《民国:穿越关东,枪马无双》 第1章 匪临城下 民国五年二月二十一,吉省吉长道,龙湾县。 关东大地经历了一场倒春寒,柳树沟屯东头的韩家大院却是热火朝天,把豆饼垛子浇上水封堵大门,四角炮台上背着套筒枪的炮手严阵以待,黄澄澄的圆头子弹用箩筐装着往上送。 当院里一口大锅熬鞑子粥,另有两口小一号的锅支在碾盘边,烙出喷香金黄的筋饼,出锅挂在葡萄架上能有一庹(tao,三声)长,再抹一层大酱,卷起大葱、肥肉条,管够! 不年不节的,放在平时老韩家再趁钱也没有这嚼裹,只因北荒巨匪“马傻子”要带着绺子来砸窑。 令人揪心的消息接连传来:胡子左一波右一波的集结在三十里外的西江湾,随时会挑过来。 韩家大院当家的韩老实昨天就从地窖里起出来了两担子白花花的银元,每个炮手先发30块,打退胡子再赏300块! 重赏之下有勇夫,本来人心惶惶准备撂挑子的炮手们,此时都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下午时候,天边贴着地皮涌来一条黑线,细看原来是马队掀起的烟尘。 蹄声震耳,人欢马炸,声音越来越响亮,怕不是得有七八百人。 饶是韩老实已有心理准备,见此头皮也不由得有些发麻。 韩老实,吉省人。 在龙湾县公署的人口登记册上:韩昆,粮户。 在蓝星户口本上:韩昆,居民。 韩昆是大号,韩老实是外号。 没错,韩老实是穿越来的…… 作为80后,从一所二本高校文科专业毕业之后,从事鸡肋一样的工作,买房成家无望,以至于年近三十还没牵过小手。 可能是老天爷不忍心饿死瞎家巧,就在十年之前,竟然肉身穿越来到了大关东。 只是十年前的时间锚点是清末,还没到民国。 闯关东热潮方兴未艾,只要给边外蒙古王公的租子柜送上银馃子,就可以买荒占荒。 韩老实利用穿越时候带来的一点小福利,毫不费力的圈了五百晌荒地,再组人开荒,于是就摇身一变,成了大地主。 闯关东热潮之下完全不缺壮劳力,只要一天三顿干饭管够,用草辫子裹黄泥能一口气把围墙垒到美利坚。 顺利修起了高墙大院、四角炮台,再雇用炮手护院。 新鲜出炉的地主老爷韩老实,拍给县城西门外的孙媒婆10两白银,把她美出了鼻涕泡,挖空心思达成了韩老实的三个标准:漂亮、漂亮、还是漂亮。 当然,不能裹小脚。 韩老实对孙媒婆业务水平深表认可,在这十年里,孙媒婆专给韩老实服务,三岔河、大房身、宽城子都去过,人送外号“孙大划拉”。 一共给划拉来四房夫人,高高矮矮,燕瘦环肥,畅享声色。 鉴于有特殊嗜好的有钱人并不少见,所以韩老实的好色也算不上惊世骇俗。只不过其他大地主多是喜欢拎枪走马,其中不乏用枪的好手。 韩家大院有钱、有人、有枪,却尽量不与人相争,遇事退一步,能用钱解决就用钱,于是才有了“韩老实”这个外号。 岁月静好维持了十年之后,终于动真章的了。 在年前的腊月里,龙湾县农商会长王子儒娶儿媳妇办事。 韩老实这些年与王子儒颇有交情,肯定要到场,结果碰巧遇到了王子儒的外甥女。 这小姑娘长得真是太出挑了,生平所见的那种,韩老实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眼睛被强制安装了尊享版美颜插件。 韩老实利用穿越福利,搞到一套香水,作为长辈礼物送了出去。 在现代工艺降维打击之下,这时代女人确实是拒绝不了诱惑。 于是羞羞答答地接受了来自长辈的馈赠。 结果却捅了马蜂窝,因为韩家四少爷也相中了这姑娘。 韩四少所在的韩家,盘踞在距此一百五十里外的怀德县,乃是方圆数百里的第一门户,势力庞大,还与日本人有密切关系。 更不用说怀德韩家还是关东第一豪门——边金韩家的一个支脉。 所谓“关东三千里江山,镶了金边”,旧关东盛产黄金,而边金韩家从清中期开始就垄断了关东金矿开采,控制七十二处金矿,势力盘根错节,前清时东三省总督也要卖韩家四分薄面,跺一脚关东颤三颤。 进入民国之后,边金韩家虽有所收敛,但威势仍在。 怀德韩家作为最大的支脉,属实是大手子,方方面面的绝对是好使,够用。 年后出了正月,农商会长王子儒递来可靠消息:报号“马傻子”的绺子大掌柜,与“交得宽”绺子连旗,要来砸韩家大院。 “马傻子”绺子实际是怀德韩家四少爷的黑手套,这属于公开的秘密,有四五百号人马,出了名的耍混钱(不守规矩),暴虐嗜杀,坏事做绝。 这次声言要抓到韩老实“看天”。 “看天”是绺子折磨杀人手段,十分残酷。 也恰好就在今天早上,“英雄系统”启动运行。 它来了它来了,金手指迈着步伐走来了。 功能一点也不复杂,只有两个: 其一,强身。每消耗10点英雄气,可增强体质一次,主动选择。 其二,守护。每消耗10点英雄气,可免疫一次伤害性攻击,被动触发。 功能属实是好功能,绝对是关东居家旅行的必备,奈何初始点数是0。 此外,系统对如何获得点数也并未明示之,只知道在每晚午夜十二点结算当日点数。 而如果不想被强人锁男,抓起来看天,那么就需过了眼前这一关,不然说啥都白扯。 一想到看天,韩老实不由自主的夹了夹两股:这帮王八犊子,玩得真花! 县警署最能打的游击马队也不过四五十人,面对这等规模匪绺,那肯定是退避三舍。 关键时刻,农商会长王子儒倾尽最大努力给派来四十名团丁当外援,雪中送炭! 是时候表演真正的技术了…… 第2章 韩老实的柯尔特蟒蛇 绺子马队行进之下,掀起的烟尘都飘到了炮台上,在三四百米外勒住缰绳,马还在上蹿下跳,“咴咴”嘶鸣。 一个瞪着牛眼珠子的汉子催马向前,用鞭子支了支水獭皮帽子的前脸,高声大喝: “赶紧把圈子大扇给爷台打开,否则砸进去可没好果子吃,嘎拉哈给你剔出来!” 这是“马傻子”绺子当中四梁之一的炮头,报号“包打一面”。 “包打一面”摘下马肚子上斜挂的金勾枪,在二百米外“啪”的一枪,精准命中了垛口上挂着的气死风灯,玻璃罩打得粉碎。 先来一个下马威! 韩老实躲在垛口后面,扯着脖子喊: “柜上的,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何必动刀动枪,奉上五千块现大洋、二百担粳米白面,买条蛐蛐路,以后都是熟脉子(朋友)!” “少扯那南朝北国,谁叫你个老瘪犊子瞎了心。再者说,把圈子砸开,啥好东西还不都是爷台的!” “砸窑!砸窑……”胡子齐声呐喊,凶焰正盛。 韩老实摇摇头,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准备开尅吧! 待天色擦黑之后,绺子八柱之一的“总催”开始挥舞一面三角风旗,督阵从西南、西北方向开压。 打头阵的胡子身上缠着带飞爪活扣的大绳,寻阴暗处往前蹭,最前面还有身强力壮的推着架子车,车上摞起来浇过水的豆饼袋子。 “包打一面”带着管直的老胡子,在后面打排子枪压制炮台上的火力。 但韩家大院也不是纸糊的,乃是“走吉星”布局:墙顶带垛头,炮台有起脊,院墙一丈八尺高,贴一层黏米汁溜缝的三七青砖。 大门一丈三尺宽,外包厚铁皮。 里面是三进两跨格局,常年雇的长工、丫鬟、仆妇、马夫、账房有一百多人,其中使快枪的炮手就有四十人,清一色的汉阳造。 此外还有农商会长王子儒支援的四十个团丁,也全是装备快枪,至少也是套筒枪。 炮手将浸透美孚火油的砖头子点燃扔出去,火苗子呼呼窜起,照亮一块块空地,枪声响个不停,子弹拉着鸟雀鸣叫声划破夜空。 打到半夜时,胡子竟用骡马拉来一门开花小钢炮。 一般绺子不要说不可能有这东西,就是白送一门也不会操弄,毕竟炮兵可是技术兵种。 但“马傻子”的绺子显然就有会操炮的。 除了前两炮打空,接着都打在围子墙或是炮台上,墙砖四分五裂。 幸好之前修围子时不计成本,草辫子裹黄泥垒了足足两丈厚。而炮台更是青条石堆砌,有三合土掺黏黄米汁打底,所以依旧坚挺。 又有一炮射正,把大门轰出破洞,但是门后面早已堆满了浇水的豆饼垛子,封得严严实实。 一直打到半夜,胡子才撤下休整。 但大掌柜“马傻子”并不气馁,因为真正的杀手锏根本就不是开花小钢炮,绺子八柱之一“插千的”已经拍胸脯打包票:韩家大院很快将会不攻自破…… “东家,进屋上炕歇歇脚,可别把身板熬坏,打仗的事情你就放心吧,就咱这走吉星的围子,除非胡子长了翅膀!”说话的是外号“于大驴子”的炮手。 于大驴子二十五六岁,仪表堂堂,使一长一短两支枪,长的是东家提供的汉阳造,短的是自带的七星子。 此时灯笼火把、亮子油松把大院照得亮如白昼,都在抓紧时间休整。 韩老实摇头:“兵临城下,将至壕边,放松不得,再说胡子还有开花钢炮。” 旁边另一个炮手大声道:“开花钢炮又能咋地?咱这枪管子也不是吃土的!” 韩老实呵呵一笑,道:“那就全靠大家卖手腕子了,后院正在做撒红小豆的黏米切糕,蘸白糖敞开了吃!” 炮手们听了全都兴高采烈,韩老实又掏出两盒海盗牌烟卷,散了一圈。 于大驴子笑嘻嘻的接过一根,夹在耳朵上,划一根洋火先给韩老实点上,自己则是从腰带上斜挂的烟荷包里掏出烟丝,塞进红木短杆烟袋锅。 那烟荷包是鹿腿皮缝制,状似犀牛角,描刻“吕布戏貂蝉”的小画。 上面拴一根乳白色牙签,是用雄性黄鼠狼茎器做成,下面还当啷着两颗饱满的山核桃,不知道被谁盘得油光发亮。 这时长工抬着热气腾腾的黏米切糕从后院出来,莺莺燕燕的各房夫人也都露头了,个个肤白貌美,岁数最大的其实也才二十七八岁,正是迷人的好时候。 “老爷,你就回房歇着吧,在这帮不上忙,背不住还得添乱……”三夫人扭着丰腴白腻的身段,抢先娇笑着走过来。 她原本是宽城子董家戏班子的刀马旦,进门之后放下了功夫,身上开始长肉,却更加可人,白晰修长的手指扯住韩老实的袄袖子不放。 而那媚眼如丝,却是不着痕迹的划过两颗饱满的大核桃。 韩老实架不住拉扯,被簇拥着回了后院。 天光放亮之后,胡子已停下进攻,韩家大院的炮手和团丁也轮番下去休息。 等到上午时分,韩老实破天荒的扎起一条牛皮腰带,上面斜跨深棕色枪套,插一把象牙柄的银白色六响转轮枪,引来众人暗中的指指点点: “都白瞎这么带派的枪了!” 夫人们哈欠连连,也有掩嘴偷笑的。有一个算一个,嘴上不说,内心想法一直就是当家的除有钱外,其他方面没法提,没有男子气概。 但是对于韩老实的钞能力又实在没有抵抗力,所以还得伺候着。 早被扣上一顶“人傻钱多”帽子的韩老实,此时腆胸迭肚的登上西北角炮台,身后跟着新一波换岗的六个炮手,其中就有于大驴子。 都说“西北角,过横道;枪一响,完蛋草”,因为围子西北角都相对偏僻,所以更容易被视作突破口。 把县城来的团丁换下来之后,于大驴子和另一个外号“左老狗”的炮手不动声色的对视一眼。 紧接着三夫人竟也风摆杨柳一般的登上炮台,还背着一杆洋炮。 韩老实眉头一皱,道:“你上来干啥?” 三夫人扬了扬手里端着的小笸箩,里面装满了瓜子:“老爷,我上来给你们送点零嘴儿!” 于大驴子的左手握住怀里的七星子,在后面瞄一眼迷人的腰臀线,咽下唾沫:这段时间大院里鸡犬不宁,多日没开荤。 不过,很快就可以终日厮磨了。 左老狗也不经意间把汉阳造从垛口枪眼上抽下来。 而那四个炮手浑然不知杀机浮现。 韩老实意味深长地说道:“洋炮要是使唤不好,大牙都能崩掉,赶紧下去待着吧!” 说完转身扶着垛口往外了望,外面的胡子似乎要有动作。 三夫人嘴上说“好好好”,却在背后不声不响的端起了洋炮。 于大驴子怀里的七星子叫起机头,左老狗袖里的短刀悄无声息滑落在手:两人做好了分工,各自负责干掉两个炮手,清空西北角炮台,里应外合,这韩家大院一鼓可破! 此时,炮台上的空气似乎在凝固。 这天气也是奇怪,昨天还是寒凉料峭,今天已经是暖春熏风,一群老家贼扑棱着翅膀从天空飞过。 接着就听到一声清脆且又明显过于悠长的枪响,十分怪异。 而且几乎就是在同时,还有“呼通”一声洋炮打响。 把那四个炮手吓得一拘灵,惊慌之下扭头观瞧,正看到于大驴子和左老狗委顿着倒下:一个被打碎了脖子上的喉结,另一个是太阳穴上红的白的正往外涌。 而肥美可人的三夫人则是仰面放躺,光洁的脑门正中间有个枪眼。门牙也崩掉了,显然是在后仰时洋炮搂火,因为端得过高,后坐力砸在嘴上。 洋炮对天搂响,铁砂子轰出,从天上噼里啪啦掉下三只老家贼。 韩老实吹了吹枪口,这是一支本不该出现在这个年代的柯尔特蟒蛇。 又甩出一套炫酷至极的枪花,最后干净利索地插回枪套。 那四个炮手的下巴颏都快掉地上了。 “都傻愣着干什么?喊人上来收尸啊!” 韩老实看着地上的女人,摇头叹气,然后在于大驴子的烟荷包上跺了两脚,把那两个盘得油亮的大核桃踩得粉碎:作为一名拥有金手指的堂堂穿越者,却闹了一个大草原,谁能告知问题出在哪? 在线等,挺急的…… 胡子在屯西头的打谷场休整,不时的有马队在屯子里往来驰骋,肆无忌惮的开着粗野玩笑。 屯子里的各家各户听到要闹胡子了,不用劝离就全都拖家带口的投亲靠友。 胡子把没带走的牲畜宰杀,再踹开各家门户把锅台上的铁锅拔走,做饭用。 此时打谷场已经支起一排排铁锅,木头柈子的火苗舔起老高,肉在锅里翻滚起伏。 “马傻子”与“交得宽”吃过饭之后,在打谷场旁边的一处人家火炕上点起烟灯,烤了两个焦香的大烟泡,一边吸得飘飘然,一边有些焦急的等待韩家大院内线发动。 望眼欲穿。 毕竟匪绺不可能无限制的在此肆无忌惮停留。 此时忽听韩家大院的方向传来五声颇有节奏感的枪声,子弹拉出的“滋滋”长音,令人心悸。 片刻之后,又是五声枪响。 打谷场的临时营地的喧嚣声如同炸了营一般,很快就有人来报。 等他俩赶到现场一看,只见打谷场上的大锅全被崩开了,汤水撒在柴火上冒起刺鼻白烟。 三匹拴在大柳树下面的大马,倒在血泊当中。 还有两个胡子躺在地上,已经蹬腿咽气了。 此间距离韩家大院少说也有八百米,属于一枪开外,不然胡子也不敢惬意的躺狼皮褥子上晒着太阳。 这枪头子得硬到何种地步? 而且,到底是什么枪才能打到这个距离? “马傻子”与“交得宽”以及其他四梁八柱皆大惊失色——自打拜了达摩老祖之后,走马飞尘,全靠手中枪吃横饭,但谁见过这阵势! 那自诩枪马无双的“包打一面”,此时对着韩家大院方向伸出了大拇指。 这不是在赞美,而是估算距离。 却喜提一声枪响,7.62毫米突缘弹紧贴“包打一面”头顶打着旋儿窜过,把帽子打飞,在头皮上犁出一条血槽。 “我头还在吗?有眼儿吗?” “包打一面”手摸头顶,惊慌的样子,如同被二十个醉汉堵在被窝里的小娘们。 众多胡子骇然之下都往后挪步。 好汉不吃眼前亏,滑! 很快,胡子就撤得干干净净…… 半个月之后的一天上午,韩老实头戴一顶巴拿马礼帽,鼻梁上架一副圆墨镜,身穿十分新潮的蓝呢料仿军服上衣,马裤配牛皮靴。 简直是换了一个人! 扳鞍认蹬,翻身骑上一匹全套鞍韂嚼环的兔青儿马,枪套里的柯尔特蟒蛇在春日阳光下闪出点点银芒。 马肚子旁还斜挂一杆长枪,如果有识货的可以认出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SVd狙击枪。 这两样本不该出现的这个时代的东西,都是属于穿越而来的福利…… 轻轻一带马缰绳,兔青马前蹄高高扬起,一声嘶鸣之后,放开四蹄疾驰而去。 这大关东,韩老实自此开始才算是真正来临! 第3章 小孩哥 “英雄气56点,可强健改善身体5次,是否使用一次?” “英雄气56点,可免疫伤害性攻击5次,被动防御中。” 骑在马上的韩老实志得意满的琢磨着系统。 韩老实的枪法和系统金手指没有半毛钱关系,完全是在这十年时间里偷着练出来的,他本身也确实是具有极其罕见的射击天赋。 在龙蛇起陆、草莽风云的大关东,没过硬的本事可不行。韩老实虽长了一颗欠揍的脑袋,但事关生死还是能拎得清的。 现在韩老实对于如何获得草莽点,已经有个大概方向。 在胡子撤走之后,午夜结算时有35点英雄气,系统日志: “谈笑诛内贼,大院皆震惊。扮猪吃虎的你,终于开始展现英雄气概——获得英雄气15点。” “绝枪慑匪,惶然而退。你的枪法震慑了马傻子的匪绺,七百多人惶然奔走——获得英雄气60点。” 终于有了底牌的韩老实大受振奋。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且不说在家蹲着得不到点数,就是那帮瘪犊子也不会善罢甘休,主动出击才是王道。 索性开始勇闯天涯! 数百晌好地、龙湾县城里的铺面,全都委托给农商会长王子儒卖掉。 给炮手发了足够丰厚满意的遣散费,死伤的更是不吝抚恤。 其他一干人等也都领钱散伙。 三房女人,每人给一大笔钱财,各回娘家改嫁去罢。 于是又陆续结算了31点英雄气,系统日志: “散财货,暖人心。你为大家做出了丰厚的遣散补偿,赢得交口赞誉——获得英雄气1点。 “女人祭天,法力无边。恭喜你,亲手打破了温柔乡,摆脱了英雄冢——获得英雄气 20点。” 韩老实今早从炕上爬起来时,有些腰酸乏力,索性尝试使用英雄气提升身体,结果消耗40点之后只感觉到肚腩确实变小了,胳膊腿也有了力量,但是绝对谈不上质的突破,只能说身体恢复了二十岁时候迎风尿三尺的状态。 看来,这玩意是需要大力才能出奇迹,英雄气肯定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去掉改善身体花费的40点,还剩56点,可免疫伤害性攻击5次,相当于多了五条命。 这,就是韩老实拎枪走马走天涯的底气! 大关东,我来啦! 在大道上纵马奔腾的韩老实意气风发。 冤有头、债有主,这回就要去量一量怀德韩四少到底有多高! 再给怀德境内日本公主岭租界的小鬼子上一课。 还有那“马傻子”、“交得宽”——公共厕所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兔青儿马四蹄扬起如同一道青光,在没怎么着急赶路的情况下,一下午溜溜达达的尚且跑出去六七十里地。 春风和煦马蹄疾,韩老实错过了打尖休息的镇店。此时的大关东着实是人稀地广,而韩老实又不习惯随便找屯子人家借宿。 红日西斜时,道边有一座荒废了的五神庙,规模不大,左边就是一望无垠的苇甸子,称“八百里旱海”,覆盖龙湾、怀德、长岭、双阳、郭尔罗斯等六县三旗。 韩老实正驻马观瞧,打算进庙宿营,忽然眼角余光看到十多米外的苇丛里有人影闪过。 这个年月可不太平,别梁子(拦路抢劫)的随处可见,打闷棍、套白狼更是毫不鲜见。 韩老实大喝一声:“谁?出来!” 没动静。 恼火之下,韩老实仗着有系统傍身,催马向着十多米外的苇丛冲撞过去,逼得藏在里面的人低头就跑。 韩老实本想一枪把人定住,但瞳孔一缩,忍住没开枪。 藏在苇丛里的人,本来只要钻进无边无际的苇甸子就可以脱身,奈何韩老实人急马快,踅马就把他撞了一个四仰八叉。 竟是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孩。 看起来也就十一二岁,躺在地上,正死死的盯着韩老实,一脸倔强。旁边一米外是一支打药条的洋炮,显然是被撞得脱了手。 韩老实不由感慨人心不古,连小毛孩子都敢拦路抢劫。 但是,看这小孩身上穿的是破衣烂衫,又不像专门劫道的。 小孩揉了揉脑袋,一骨碌身爬起来,一把扯开破褂子,挺起小胸脯破口大骂:“作损的跳子(兵),爷台今天没插杀了你,就不想喘气了,开枪吧!” 韩老实一听这话,再看自己的仿军服上衣就明白了:这小东西是把自己误认成军兵了。 至于为何有人会仇恨兵,这一点都不奇怪,匪过如梳,兵过如篦。这年月兵就是匪,匪也可能被收编为兵。 被兵祸害的人家可不少。 于是哭笑不得的甩蹬下马,道:“小嘎,看仔细了,这衣服只是看着像军服,没肩章!真要是兵,你现在还能活?当我的枪是吃土的?” 小孩眨巴眨巴眼睛,感觉说得有道理,小脸儿憋通红。 韩老实捡起那杆洋炮,把子药倒出来,然后插进小孩的脖领子里,一手牵马、一手提溜着这位小孩哥进到庙里。 庙不大,只有一间稍显局促的正殿,但好歹也能容人,从马背褡裢里掏出烙油饼吃,还递给小孩哥一张。 小孩哥刚把脖领子里冰冰凉的玩意抽出来,本来很是气恼,但看到有白面烙的油饼,顿时两眼放光,接过来狼吞虎咽开吃,噎得直抻脖,用葫芦瓢到一口破缸里舀水,却先端给韩老实喝。 吃完烙饼,小孩哥蹲在地上画圈。 细问才知:这小孩是六岁那年跟随父母从山东历城闯关东来的,结果爹妈染疫亡故,成为孤儿。幸好被附近村屯的一个光棍收养,认作义子,据说对他相当不赖。 但光棍却是“吃溜达”的。 吃溜达就是与绺子有牵扯,在胡子打家劫舍之后跟在后面捡一些挑剩下的东西,多少能发点邪财,此外也能跟着吃香的喝辣的,皆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之辈。 当然也少不了给胡子干一些插千送信的事情。 妥妥的通匪! 也怪不得小孩冒出两句黑话。 前段时间事发,光棍义父被大兵抓个正着,一根麻绳牵到河滩边给毙了。 韩老实听得嘴角直抽抽:貌似看起来,枪毙也不屈。 小孩子的善恶观还很模糊,只知道义父对他好,他就要杀兵报仇! 把带着篱笆院的两间破草房、三亩河滩地卖掉,敛埋了义父之后,用剩下的钱找镇里铁匠打了一杆洋炮。 这段时间就蹲在这处庙台,死犟死犟的守株待兔…… “小嘎,你叫啥名?” “姓名不提了,今天节气是惊蛰,往后我就叫惊蛰!” 还挺有个性。 韩老实板着手指一算,惊奇道:“你咋记得今天是三月初五惊蛰?” 惊蛰也惊奇道:“这还用记?脑子里不得有数吗?” 韩老实眼神闪烁,再一打量:墙角有一盘小火炕,应该是之前庙祝留下的。炕上有一副破铺盖卷,旁边供桌上放着两个不知从哪整来的苞米面窝头,半个咸菜疙瘩。 心中暗想:这小东西看来没仗着有洋炮就滥杀无辜,不然也不至于穷得耍圈。 于是看惊蛰也有些顺眼,左右无事,索性来给他纠正一下价值观:这年头的兵虽然很多不是好东西,但有一说一,这件事做得没错。吃溜达与当胡子差不太多,虽然胡子当中也有劫富济贫的好汉,但再怎么说也是犯了王法天条。 不被抓到自然是千好万好,但被抓住枪毙也只能自认倒霉。况且,那些被劫掠的苦主又找谁说理去? 惊蛰捂着脑袋在地上转圈圈,然后十分诚恳的说道:“爷爷,你说得有道理……”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不过韩老实转念一想,这时的人早婚早育,十六七岁普遍喜当爹,三十多岁当爷爷也算是基操。 自己这些年勤于耕耘,虽然还不到四十岁,但是却已经看起来像五十的人,估摸着当惊蛰的太爷爷都够用…… 算了,小孩哥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天色已黑,惊蛰在神像前面插了两根松明子,还麻利的升起了一堆火,又出去割了一捆苇子,把韩老实的马喂了一回。 韩老实也在火堆旁支起一个简易帐篷,看得惊蛰一愣一愣的。 “滑溜叶子(好衣服)、风连子(快马),还有红杆子(好枪),爷爷,你真带派,全是尖货(好东西)!” “小孩子家家的满口黑话,正常说话还得充会员咋地?别对那个长响子——那个大枪流口水了,想看就拿起来看!” 惊蛰欢呼一声,小心的捧起了这杆SVd狙击步枪…… 第4章 绺子大掌柜九月红 “砰”的一声枪响! 紧接着又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 一弯新月之下,无边无际的苇荡子新茬未起,旧茬枯黄,是为“八百里旱海”。 有一匹夹着肚子的老狼,正伏在苇荡子里等待猎物,却被枪声与马蹄声惊得屁滚尿流的贴地奔逃。 片刻之后,一群穿着打扮五花八门、横担大枪的男女打马呼啸而过,身体都紧贴马背,二龙出须的马鞭子死命的抽马屁股,还时不时的来一个镫里藏身。 后面紧追不舍的是身穿蓝灰色军服的骑兵,在快速追击当中还能做到结阵严谨,显然是训练有素。 领头的少校军官身材魁梧,浓眉虎目,长了一脸络腮胡子,骑一匹毛管发亮的大黑马。 只见他摘下马肚子旁边挂着的金钩步枪,哗啦一声拉动枪栓上膛,两脚踩在马镫上稍一较力,腰杆打挺,微微向前欠身,枪托抵肩“啪”的放了一枪。 夜晚视力范围有限。 但伴随着这声枪响,至少二百米开外,有一个落在后面的倒霉蛋翻身落马。 这等枪法,真的是神乎其技! 少校军官对于部下的喝彩声并不在意,随手抽出德意志1889式军刀,锋刃向前斜指: “继续追击!” 这是北洋陆军第二十三师下辖骑兵连在追剿“九月红”绺子,在少校连长鲁大士的带领下如苍鹰搏兔一般,从惊蛰这天的下午,在双阳县内李大棉鞋屯开始咬住,一直追到天黑。 胡子哪能打过这等精锐,一路死命奔逃,直到进入苇荡子的牛心套保才有转机,依靠天黑并且有更多备马的优势暂时摆脱追兵。 在一处苇窝子,大掌柜“九月红”发号施令:“就地休息,应天梁放出去了水的!” 这“九月红”竟是一个年轻的姑娘,容貌当真是能闭月羞花:一双丹凤美目似含秋水,能勾魂夺魄,琼鼻檀口,鸭蛋脸细发得如同一块羊脂白玉,高挑的身段更是玲珑有致。 身穿绯红色呢料仿军服上衣,黑马裤,脚踩牛皮马靴。 此时甩蹬下马,有两个马拉子(贴身护卫)给牵过坐骑,抓紧时间喂一次草料。 这匹“状元白”十分神俊,但喂养也挑剔,每顿都要吃生鸡蛋。两个马拉子都是舞刀弄枪的小姑娘,一看就不好惹。 胡子们也都纷纷把狼皮褥子铺到苇捆上,把双腿伸开歇息。 此时“九月红”清冷绝美的脸上露出三分疲惫,从腰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玻璃瓶,上面还带着完全看不懂的洋文。 每次用时,她都会感叹:这世间怎会有如此精巧好用之物?真爱不释手。据那位韩叔叔说,这是法兰西的舶来品,当时本待拒绝,却鬼使神差的收下,主要是太可心了。 这姑娘就是农商会长王子儒的外甥女,名叫冷梅,出身于土匪世家,爷爷辈就是郭尔罗斯、长岭一带的匪首。 她爹今年正月十五与其他绺子发生火并,大腿被枪子打到了骨头,伤愈也没法骑马了,被迫去公主岭日本租界养老,把大当家位置传给了十八岁的闺女,报号“九月红”。 九月红虽是自幼跟着娘在公主岭生活,但对于走马飞尘并不陌生,而且能使得双枪、骑得烈马。 而且绺子的四梁八柱大部分都是老底柱子,所以拜过达摩老祖之后,撑起绺子也不在话下。在这两个月时间里,九月红带着绺子一百多号人马砸窑绑票,干得有声有色。 结果九月红的绺子被剿匪的骑兵连给盯上了。 这顿撵,简直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九月红”取出一尊小铜佛放在身前的马鞍子上,这小铜佛即胡子拜的祖师爷——达摩老祖。 心中默念:“达摩老祖保佑!” 里四梁之一的“粮台”递过来半瓶烧酒,“九月红”亲手洒在地上,念叨:“江湖奔班,人老归天,请不了喇叭匠子给你们吹《九条龙》……吃横饭的也不怕有这一天!” 这是在祭奠一路被打死的胡子,众人并不伤悲。既然是拎枪走马进大排,谁都得有这个心理准备。 这时一个身穿黑缎夹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活动开腿脚之后,走过来慢声细语的说道: “大柜,让大家伙儿歇一会儿就行了,在天亮之前如果不能甩开跳子,可就麻烦了——啧啧,又喷那个洋水粉了?现在这年轻人,都不知道尊老爱幼,明明有那么多瓶……” 人不可貌相,这老太太乃是绺子里四梁之一的“托天梁”,称“翻跺”,也就是绺子的军师。 九月红打起精神,岔开话头,道:“那还得仰赖您这位托天梁给推八门了,踹开生路才行!” 说完之后,强忍心疼的给老太太喷了两下。 老太太抽了抽鼻子:“造化,真是造化!” 然后在铺好的毛皮垫子上稳稳坐下,摸出一副纸牌,把包袱皮铺在地上,黑灯瞎火的就摆了起来。 胡子们见此都振作精神:翻跺要“推八门”了——“八卦能通天地理,六爻搜遍鬼神惊”,老太太可是此中高手,精通《求卦书》、《诸葛金钱课》。 当年就算出过老当家的四十二岁有一劫,果不其然。 八门为“休、生、伤、杜、景、死、惊、开”,据说通过“推八门”可以寻生避死。 推八门需与天干地支配合,老太太嘴里念叨: “丑不远行酉不东,求财望喜皆为空。已未东北凶不通,三山挡路有灾星。马猴西南遭官事,龙虎镇压事难成……” 围观的胡子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只怕惊动坏了事。 最后老太太对九月红说道: “先往南挑,三星过中天再转东南,自可甩开跳子,再不济也有贵人相助!” 九月红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然后发出号令:“把连子喂了,晚上十点向南开挑!” 说完之后,从右胯边的枞木枪盒里抽出匣子枪,拆卸之后用枪油保养,又蝴蝶穿花一般组装起来,再插入枪盒。 枪柄拴着用红绒布打的葫芦花,一根九朵随风摆。 美人自有三千景,一时观不足…… 第5章 两个绺子之间的火并 子时一刻出发往南走的九月红绺子,在荒野当中一路踯躅而行,三星过了中天之后再转东南。 约莫走出去能有三十里地,官兵暂时还没有跟上来,但也是人心惶惶。 主要是这波骑兵实在是过于勇猛,与平时遇到的只会放空枪的警兵完全是两码事。 尤其是那个领头的军官,枪法神出鬼没,真心是被打怕了。 此时已经人困马乏,神俊如状元白也有些吃不住劲,马肚子开始淌汗。 九月红吩咐下去,让绺队找到一处背风的沟坎暂时歇下。 胡子们这一路上真是被累屁了,纷纷咒骂官兵这帮瘪犊子不是人揍的,又没抱着他家孩子跳井,犯得着这么狗撵兔子一样的不开面吗? 九月红当然不会跟着一起骂,只在两个马拉子的伺候之下休息,又掏出来香水瓶再喷一喷,然后陶醉其中,对于这等危险境遇并没有太多反应,情绪十分稳定。 胡子们吃掉了身上带的最后一点干粮,最主要的是没有水,都渴得嗓子冒烟。 有实在累极了的,索性窝在狼皮褥子里歘空迷瞪一会儿。 “真怪!”绺子的“水香”忽然坐起来身来,道: “军师,刚做了个梦,给咱圆圆?” 当胡子的就没有不迷信的,常年“马上过、打着吃”,施加暴力同时也必然要承受反作用力,人生轨迹始终是处于生与死的临界线上,极大的心理压力与空虚,需有超自然力来疏解抗衡,出门、行军、宿营、打仗等方面都有一套严格讲究,迷信看相、卜卦、圆梦、推八门。 而这一切都需要“翻跺”负责实施,于是“翻跺”会上升到神的使者层面,老太太在绺子当中的地位仅次于大掌柜九月红。 老太太正四平八稳的坐着闭目养神,春日里的夜晚仍然有些寒凉,九月红走过来把自己的镶碎毛边的黑羊绒大氅披在老太太的身上。 老太太宽慰的一笑,一把将九月红揽过来,于是两人就裹着一个大氅。 此时听了水香的话,回应道:“说说看!” “俺先是梦见有人抬起棺木出大殡,又梦见一头老虎从门前蹿过,俺和小姨子正在炕上躺着,吓醒了……” 其他胡子一听,都哈哈大笑调侃着水香——大家都知道“水香”是有家有口的,这并不新鲜,相当一部分胡子都是有老婆有孩子的。 大掌柜“九月红”无奈的翻了一个好看的白眼:绺子里都是粗野的汉子,实在没法指望能有什么素质与文明。 老太太活到这个岁数啥没见过?完全不以为意,沉吟一下:“梦到出殡是好事;虎主凶,从门前蹿过代表凶像已去……” 说到这里老太太自己也笑了,“梦到了小姨子,就是要翻身了,是个好兆头!” 胡子们听了,全都神情振奋。 休息之后,打起精神继续出发。 当东方出现鱼肚白的时候,终于发现了三间草房,黄泥垒起来的烟囱冒出袅袅炊烟,半人高的土围墙已经东倒西歪,外面另用篱笆围起来。 在院子旁边有一排排垛成小山一样高的苇捆子。 这显然是一个独门独户的苇户人家。 胡子们十分高兴,因为只要有人家,就可以吃到一口热乎的,最起码有井水喝。只是来到近前之后,为首的“九月红”扬起马鞭子,大喝: “停!” 原来,这家的房门外挂上一个红布条,这代表有产妇在家,不能进屋! 胡子有各种忌讳,比如吃饭不许用脚踩炕沿、不能看张网捕鱼;婚嫁喜事只可上礼,不能吃席面;如有牲畜在前面横着走过,则这条路即不可再走! 再就是禁入“月子房”,防止沾染血气之灾。 “水香”在门前高喊:“当家的,出来碰碰码!” 房门一开,里面走出一个黑脸中年汉子,“哎呦,对不住各位柜上的爷台,屋里的猫下了!” “粮台”取出三十块现大洋,道:“给张罗些粮米、大酱,最好是有肉!” 这种独门独户的人家,其实都有与匪绺打交道的经验。 那黑脸汉子看着白花花的大洋,犹疑道:“小米、大酱啥的指定不缺,但没有肉,只有两花篓鸡蛋。” “也行吧,把碗、筷子、铁锅拿出来,我们自己生火做饭。” 黑脸汉子接过现大洋,乐颠颠的转身进屋,开始往外倒腾米袋子,还有两篓子鸡蛋,又拎出三串干辣椒。 半缸大酱就在院里,也算省事。 再把锅台的两口大锅也拔了下来。 胡子们趁着这个功夫,赶紧在院里水井旁边转动轱辘把打水,葫芦瓢先递给大掌柜九月红,然后是老太太这些四梁八柱,最后才是崽子。 如同牲口一样的喝了一气,顿时感觉又活过来了。 众人一起动手在院外支起两口铁锅焖小米干饭,把鸡蛋一股脑的都扔进去煮。 还没等小米干饭完全熟透,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拌了大酱开吃。 四梁八柱还能勉强用上碗筷,普通胡子只好各显神通,有用树皮盛饭的,有用秸秆当筷子的,有把饭摊在一块木板子上,趴在那里用嘴舔着吃的。 还有的干脆直接用手捧着吃,被烫得嘶嘶哈哈的也不停嘴。 后院地垅沟里栽种的葱,早被七手八脚的拔出来,一人一根,握在手里咬着吃。 这年月关东人,大部分都是老家在山东,见到大葱比啥都亲,满足感爆棚了。 还有人把干辣椒塞进嘴里嚼得满脸通红,脑门子见汗,冲散了身体里一晚上攒下的寒气。 大掌柜九月红和老太太用碾盘当桌子,也抓紧时间吃了一回,煮鸡蛋剥了皮打碎在小米饭里,拌上大酱和撕碎的葱段,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已经相当满意。 她俩唯一比其他胡子多的待遇,就是有一碗热水冲开的红糖水。 把马喂饱之后刚要继续出发,远处就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 众人大惊:跳子又追上来了? 此时天光已亮,很快就有眼尖的看出来:“不是跳子,是绺子的马队。” 嗐,那就放心了。 所谓西北悬天一枝花,天下绿林是一家,都拜的是达摩老祖,人不亲,枪把子还亲呢,枪把子不亲,山头还亲呢! 本以为是虚惊一场,碰码之后还可以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乃至一些必要物资补充。 然而很快那边的枪就响了,噼里啪啦的往这边开打。 绺子一边找地方躲避还击,一边破口大骂:“踏马的,哪来的野毛子,都不讲绿林规矩了?” 九月红临危不乱,拔出匣子枪娇声大喊: “下死手的绺子,除了‘交得宽’没别人!把连子(马)都赶到苇垛后面藏住,别卡子杀住对面的风头再滑!” 接着又吩咐:“顶天梁带一棚的人放出去压住左边,扫清柱带二棚顶住右边,防备他们从两边抄过来堵后路!” 顶天梁是绺子四梁之一的“炮头”,属于武力担当。 扫清柱是绺子八柱之一的“总催”,负责督战。 得令之后,众人分散开来,躲在土墙后面打排子枪。 还有从后山墙登上草房后脊的,趴在上面射击。 屋里的黑脸汉子在第一声枪响的时候,就已经带着老婆孩子躲进了后倒厦子的土豆窖里,显然也是吃过见过的。 对面虽然人多势众,但也不得不纷纷下马,临时找沟沟坎坎的再开枪对射。 九月红所料不差,这确实是“交得宽”的绺子,耍混钱的! 关东绺子可以分为两种,即“耍混钱的”与“耍清钱的”。 耍清钱的讲究五清六律,七不抢八不夺,有严格的绺规,只抢地主老财而不骚扰普通百姓。如果内部成员有触犯绺规的,会面临严酷惩罚,是为“领刑”。 “九月红”的绺子,从爷爷辈儿开始算,一直以来都是耍清钱的。 而耍混钱的则是坏事做绝,伤村害民,杀人如麻,只要看不顺眼的抬手就是人命,被绿林界称为“斜岔子”。那大掌柜“交得宽”带着绺子进入村屯之后,都是大呼小叫:“弟兄们,自己个找老丈人家呀!” 完全没有任何道义可讲。 “九月红”的父亲就是因为看不惯“交得宽”的非人行径,曾联合其他绺子讨伐。 奈何这“交得宽”傍上了“马傻子”绺子的大腿。 那“马傻子”乃是怀德韩家的黑手套,买枪、买子弹都不在话下,势力极大,火并的时候占据上风,甚至把“九月红”的父亲打下马。 交得宽的年纪其实不大,只有二十四五岁,长得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戴一副金丝眼镜,穿一身长衫,如果不拿枪的时候,不知道底细的人可能会以为他是哪个学校的教员。 实际这人却是心狠手辣之辈,而且好色成性,这两年不知道祸祸了多少大姑娘小媳妇。 前些日子交得宽与马傻子连旗,攻打韩家大院未果,有些憋气窝火。 交得宽绺子的据点就设在八百里旱海的苇甸子,插千的探听到九月红的绺子被官兵咬住之后,他们连夜起兵,试图浑水摸鱼。 结果还真巧:天一亮就发现了九月红绺子的踪迹,这如何能放过? 空气中“嗖嗖”乱飞的子弹拉出鸟雀鸣叫声,打在院门口的老榆树上,树皮四分五裂,令人心惊肉跳。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九月红身边的两个马拉子别看都是小姑娘,但面对这架势丝毫不怯阵,一人一把匣子枪“啪啪”搂火。 就是准头太差,手腕子力气不足,压不住枪口,全打飞边子了。 见此情形,九月红大声道:“别浪费子弹,看我怎么打!” 说完就把匣子枪安装在枪盒上,躲在一处矮墙后面连连抵肩射击,对面一个试图摸着苇棵子蹭过来的胡子如同喝醉了酒一样,踉跄两步之后扑倒在地上,两只手狠命的抓挠着地上草皮子,然后就踢蹬了。 两个小姑娘见了,只是吐了吐舌头…… 虽然对面的攻击被遏制住,但形势却有些不妙! 掌管物资的“粮台”急得脑门子上全是汗,栽栽愣愣的溜过来小声说:“当家的,咱子弹带的可不多,再这么哐当下去,最后就得抡王八拳了!” 九月红冷静的说道:“不要急,托天梁带着受伤的弟兄先滑,在梁在柱的都跟我一起顶住局子!” 托天梁指的就是“翻跺”,老太太在枪林弹雨当中并不惊慌,刚把六枚铜钱抛在地上,端详之后笑道: “那我就不拖大家后腿,先滑了!” 在撤走一部分人之后,九月红这边枪打得更果决了,挺过一袋烟的功夫,九月红带人翻身上马,一溜烟的往西南方向开撩。 “交得宽”自然不肯轻易放过,扯着嗓子大喊道:“弟兄们,对面眼瞅着是撩了,都给我上马开追!九月红的两个马拉子都是盘顺的亮果,合皮子可劲攀哪!” 手底下的胡子纷纷粗野的笑起来,“炮头”勒住马缰绳,扯开褂子露出又黑又密的护心毛,下流的笑问道:“大当家的,那抓住九月红咋整呢?” 那绺子的“翻跺”是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小老头,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小眼睛,一脸的猥琐,接茬道:“那还能咋整,大当家的再当一回新郎呗——我昨晚起了一卦,结果是‘破军辟易,白虎贪鸾’,不是小好,是大好啊!” 交得宽哈哈大笑,道:“当新郎挺好,早知道就不应该把老丈人一枪打落马下!” 说完两腿一夹马肚子,高头大马扬开四蹄,带着胡子们打着呼哨,发出鬼哭狼嚎的怪叫声追了下去。 形势依然严峻…… 第6章 半路杀出一个韩老实 春日里的鸟雀十分活跃,在庙台外面的柳树上就落了三四只,大清早的就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搅醒了韩老实的美梦。 韩老实在自己的户外帐篷里伸了一个懒腰,昨晚上做了一晚上英雄拯救佳人的好梦。 在梦中,系统英雄气直接干到了100万点,无限加点身体并且多次升级系统之后,他在整个银河系嘎嘎乱杀,妃嫔媵嫱装满了一个星河战舰,可惜还没来得及卖弄学识,就被鸟雀叫醒了…… 在坐起来拉开帐篷之后,嘴里不自觉的哼唱着: “一轮明月照西厢,二八佳人巧梳妆,三请张生来赴宴,四顾无人跳粉墙……” 一转头,却发现惊蛰早就起来了,刚喂过马,此时怀里正抱着那杆SVd狙击步枪,满脸都是迷恋——折叠枪托已经被他摸索着打开,整只大枪更显得威武雄壮,工业美感与杀人属性结合得恰到好处,不愧是一代名枪。 虽然枪里没有子弹,也没安装瞄准镜,但丝毫不耽误惊蛰的爱不释手,恨不得用舌头从枪管到枪托,仔仔细细的舔上个五七八遍。 他自己那杆打药条的洋炮,之前刚得到的时候也是货真价实的小甜甜,睡觉时候都搂在被窝里,现在却已经被冷落在角落,变成了牛夫人。 看到韩老实起来了,赶紧小心翼翼的放下大枪,给打好洗脸水,用一个破陶盆端过来。 洗脸水还冒着热乎气,也不知道他是啥时候烧好的,真是一个五讲四美好少年,放到现代保准是第一批光荣加入少先队的苗子…… 然而在这民国,要饭都接不上溜,要不怎么说是万恶的旧社会呢…… 惊蛰在得到韩老实的允许之后,自己来到大殿门口处,用一个并不标准的姿势平端着架起枪来,瞄准大柳树上的鸟雀,嘴里模仿着开枪的声音: “砰砰——哈,打到了两只,烧着吃,一人一个!” 韩老实一边擦脸,一边忍不住笑:还是小孩心性。 但很快又惊讶的打量着惊蛰的两只手——稳,实在是稳! 要知道这SVd狙击步枪的重量可不轻,全枪重量超过八斤,而且惊蛰的据枪姿势也并不标准,所以枪身必然是有大幅度的上下晃动。 但这种上下晃动却不是抖动,完全是小孩子力量不够导致的枪口下沉,而两只手却是非常稳定,以至于上下晃动的幅度都有规律可循。 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的是绝佳的射击天赋。 这种天赋是后天无法养成的,生下来有,那就是有;生下来没有,练一万年也是白搭,完全没有任何道理可见。 再结合这孩子之前随口就能说出来当天的日期,要知道他可没有挂历,也没有手机电脑可供随时看日期。 比如有被关在监狱或是流落荒岛的人,需要每天划线才能记得日期。而且这也只是简单概略的记得过去的天数,节气什么的只能完全忽略。 只有脑袋里有动态刻度的人,才可以做到惊蛰的这一点,可谓万中无一。 这也是成为顶尖狙击手的重要条件,起码韩老实自己肯定是做不到这一点,只在传说当中听到过。 韩老实试探的问正在瞄准鸟雀的惊蛰:“要是有一个坏人,远在八百步之外,现在让你用枪打他的胸脯,那你应该瞄准哪里?” 惊蛰眨巴眨巴眼睛,略微思索之后回答:“爷爷,我是不是该瞄准脑袋?” 韩老实闻言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已经感慨万千,果然是三步之内,必有芳草,十户之邑,必有遗贤哪。 这种射击天赋已经不能用万中无一来形容。 韩老实掏出来仅剩的干粮,和惊蛰分着吃掉。然后就开始拉起家常,说的都是车轱辘话,东一耙子西一扫帚的。 抽冷子就套问两句家世和经历,虽然这些惊蛰之前都讲过,只是单纯为了前后认证,看能不能对得上。 最后韩老实终于道:“惊蛰,你在这庙台里待着也不是个事儿啊,愿不愿意跟我走?” 惊蛰听了狂喜道,“当然愿意了,往后让我往东,我不往西,让我打狗,绝不撵鸡,等爷爷老得不能动弹了,我给您养老送终……” 韩老实听了哭笑不得:“这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既然愿意跟我走,就把你的东西都收拾收拾吧,想要留个念想的就带着,没用的直接扔在这就行,咱最不缺的就是钱,缺啥买啥,要啥有啥!” 真不是韩老实吹牛,现在确实最不缺的就是钱,而最缺的应该就是系统急需的英雄气,可惜这玩意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 其实惊蛰在这庙台里也没啥太多可收拾的,破烂铺盖卷、换洗的旧衣服、碗筷瓢盆,这些都用不上了,先拿了那杆老洋炮,把一点零碎打成一个小包袱,背起来就能走。 两人刚收拾完东西,就在准备出发的时候,忽然影影绰绰的听到旁边苇甸子的深处有枪响,接着还传来马蹄震动声。 惊蛰也听到了,却不惊惧,反而有些兴奋:“打仗,指定是有人在打仗,这下有热闹的大戏看咧!” 韩老实一巴掌烀在惊蛰的脑门上,本想赶紧远离这是非之地,但又一想到系统急缺英雄气,且不说这是保命的护身符,就是强化身体的事情也必须提上日程,否则早晚有一天是双拳难敌四手、好虎架不住群狼。 而平平无奇的日子哪里有机会获得英雄气? 于是,韩老实决定先看看什么阵势,再做定夺! 先把马牵到庙台后面的树林里,据惊蛰所言,那里有一条小道能跑马,可通往四十里外的两家子镇。 这算是进可攻、退可守。 真不错! 只是韩老实在听惊蛰说起“两家子镇”的时候,一瞬间神情有些恍惚,但很快脸色一正,把长枪短枪都检查一遍,摸出一个高倍数的单筒望远镜,脚踩着围墙登上了大殿屋顶,单腿跪在房脊上往远处管瞧。 只见苇甸子东北方向烟尘四起,一伙马队正在玩了命的奔跑,为首一人竟是一个老太太。 韩老实看着这老太太有些面熟,似乎在哪见过,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这伙马队离老远就看到了这处关帝庙,于是纷纷拨马往这边赶来。 韩老实本想开枪惊退之,结果很快在望远镜里又看到了第二波马队,跑得正急,还有人不时的回身射击,后面就是乌泱泱的追兵。 怪哉,这波马队为首一人竟是个大姑娘,身穿绯红色呢料仿军服上衣,骑一匹白色的高头大马,手里拎着匣子枪,长得可真是花容月貌,清冷绝美,生平仅见。 看穿着打扮就能知道,这前前后后的三伙马队,肯定都是胡子! 等仔细看时,韩老实吃惊得差点拿不住望远镜:雾草,要是没看错的话,这不是王子儒的那个外甥女吗? 这都是哪跟哪啊? 真是离了大谱了,眼睛眨一眨,老母鸡变鸭…… 再一看头一波为首的那个老太太,可不是嘛:去年腊月在王子儒家里看到那个外甥女时候,身边就曾跟着一个老太太。 是她,也是她,没跑! 于是,韩老实并未开枪驱赶奔跑过来的第一波马队。 等马队赶到庙台之后,都立即翻身下马,各找地方架起枪来,显然是要给后面一波提供掩护。 还有人还试图要登上屋顶,结果却与早就跟着韩老实登上来的惊蛰闹个对眼。 此时惊蛰握着自己那根打药条的长管洋炮,小脖梗梗着,虽然没有不说话,但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再看旁边云淡风轻的韩老实,人长得挺老,还带着长枪短炮的。 都说“人老奸,马老滑”,一看这年岁就不好对付,最主要的是之前人家没开枪,就算不是友军,也肯定不是敌人,没必要节外生枝。 所以在大眼瞪小眼之后,也就撤下去了。 韩老实早把SVd狙击步枪安上了瞄准镜,取密位十字快速调校,把望远镜交给了身边的惊蛰,SVd狙击步枪架在房脊上,对惊蛰说道: “今天给你上的是第一课,看看这大枪到底是怎么用的!” 然后用嘴吮吸了一下右手中指,伸在头顶,又看了看柳树的枝条,嘴里自言自语道: “风向东南,风速每秒5米,标定 800米射击距离,弹速每秒830米,wi =RxVw\/mV,应取风偏补偿角7.5度……踏马的,哥们明明是文科生,硬生生被逼成了数学小能手……” “马速较快,移动靶可不好打,这是一个问题。不过,问题也不是问题,惊蛰你记住哈,打枪呢,最重要的就是开心啦,平时多吃韭菜——咳咳,多吃猪肝!” 惊蛰有样学样的望远镜看着远方马队追逃,感觉这个神奇的东西就是王母娘娘的压箱底法宝。 而听到韩老实说的话,又莫名的感觉这个对自己的吸引力,还要超过望远镜。 虽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觉得很厉害的样子。 然后,很快惊蛰就看到了韩老实开始的表演:拉动枪栓推弹上膛,屏气凝神,“砰”的打出了第一枪。 嗐,啥也没打到…… 不过韩老实并不慌,而是根据着弹点位又调校了一次瞄准镜,接着就打出了第二枪。 八九百米开外,交得宽绺子正在大呼小叫的追击,肆无忌惮的嚣张跋扈,暴虐张狂。 冲在最前面的就是绺子的大炮头,报号“刁虎”,是一个红脸光头汉子,脸上有一道恐怖的刀疤,霸蛮的气质直接拉满,平素最喜欢在秧子房里折磨人票,打瓜皮、看天、火轮车、敬财神,都是他的拿手好戏,比秧子房掌柜的还狠毒。 落到他手里的,就别想囫囵个出去。 此时的“刁虎”做梦也没有想到,死神就这么悄然降临。 SVd狙击步枪的子弹出膛之后,打着旋飞出去了八九百米,正好击中“刁虎”的前胸。 血肉之躯在这大杀器面前,没比豆腐更硬实。 子弹透体而过,留下一个碗口大的血窟窿。 “刁虎”有如雷噬,在惊恐与不解当中,甚至还坚持在马上停留了片刻,然后闷哼一声翻身落马,手脚抽搐两下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不过他也应该庆幸,因为黄泉路上并不孤单。 不但不孤单,甚至还可以成群结伴,牛头马面迎来了一个大单。 伴随着“砰砰砰”之声不绝于耳,此时的韩老实一脸冷峻,直接化身手持黑镰刀收割生命的死神。 几乎弹无虚发,直到空仓挂机,十发子弹打出,交得宽的绺子已经落马八人。 大掌柜“交得宽”因为是混在中间,才留下一条狗命,否则第一个被敲打的就是他。 韩老实换上弹夹,眨眼间又是两枪。 交得宽绺子众人发一声喊,拨转马头全都玩了命一样跑,骑术好的就来一个镫里藏身,骑术一般的就只能用马鞭子死命的抽在马屁股上。 那个留着山羊胡的翻跺先生,因为晚了半步就被课堂点名:子弹从后脑进,前嘴出,脑袋炸飞了半边,尸体如同木桩子一般,直挺挺的栽下马去。 铁口直断,却断不过7.62mm的突缘弹。 死得十分干脆,也不知道他脑海里留存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不是后悔因为贪图享受而进了绺子挂柱——手持卦旗走村串乡忽悠人,其实也挺快乐的…… 胡子们虽然共情不到军师的生死一念,但惨死的凄厉相却看得真真切切,此时只恨胯下马没有长出来七七四十九条腿,什么“破军辟易,白虎贪鸾”,原来却是遇到了索命的九天煞星。 原本正在往庙台奔行的九月红众人,此时纷纷勒马驻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呆呆的看着亡命奔逃的敌人。 喘息之间,风云突变,形势翻转。 九月红众人都不是外行,走马飞尘的已经听惯了各种枪声,而刚刚在庙台方向传来的枪声,根本就从来没有听过。 这枪声似乎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邪性。 更不用说绺子里根本没有哪个人能有这等枪法,而且用的枪支也没有这种神乎其神的射程。 这半路杀出来的高人,是何方神圣? 韩老实看到匪绺已经奔逃,并不在此耽搁,带着惊蛰顺着围墙跳下来,在众胡子震惊、狐疑、不解、感激的目光注视之下,翻身上马,再把惊蛰拽上马背。 “这位爷台,可否留下姓名?江湖路远,日后当有报答!”老太太抱拳致意,大声说道。 韩老实面无表情的摆摆手,没说话,扬鞭打马而去,只留下一个蓝呢料仿军服上衣的背影。 杀人红尘中,脱身白刃里。 不是韩老实装老冷,而是他凭感觉认为这样才更显出英雄气概。 为了获得系统的英雄气,也真是拼了…… 第7章 顶级枪手的直觉 “这是何等的高人!莫非就是您老之前卦象当中推算出来的‘贵人相助’?” “是呀,高人是真高,军师的卦打得也是真准!” “那是当然,你以为军师是谁都能当的?这次交得宽绺子里面的翻跺,报号‘七点’的那个老瘪犊子,就被打了血核桃,惨哪,啧啧……” “当真?” “必须真哪,烧了骨头化成灰我都认得他,以前俺们住前后屯子。老小子在关里老家看黑书(犯了官司),闯关东滑到这嘎沓,仗着读过两本野皮子书,入了圆头行(从事算命职业),后来在‘交得宽’绺子挂柱,当上了翻跺,混得很打腰!” “这‘七点’的卦打得准不准且另说,一肚子坏水可是真的,这两年可没少算计咱们的局子……这仇也算报了小半拉!” 九月红带着绺子众人在庙台与老太太汇合之后,听了现场人仔细的讲述来龙去脉之后,纷纷发出惊叹。 一人一枪,震慑一个大绺子,当真是四海到家了! 老太太此时眉头微皱,回想一番之后,对着九月红说道:“大当家的,我总感觉那个高人有些面熟,好像在哪见过,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啊?还有这事?” 九月红此时终于放松了下来,又掏出香水瓶,喷喷喷。 老太太看到香水瓶,脑海当中灵光闪过,猛的一拍大腿,道: “我想起来了,这高人好像就是年前腊月在你舅舅家见到的老地主,送你洋水粉那个!” 九月红听了连连摇头: “蛤,你说的是那个大叔韩老实?怎么可能,他哪会使枪,家里娶了四个太太,每天就知道……” 实际刚才九月红也看到了韩老实,只不过离着还有一段距离,再加上礼帽压得有些低,看不清面孔。但是手上枪以及呢料仿军服上衣却看得真切,身形矫健的跳下大殿,颇有些英姿。 老太太咂摸咂摸嘴巴,也有些犹疑不定。 那时候她俩见到的韩老实穿一身长袍,戴一顶瓜皮帽,笑容可掬,堪称关东老地主的形象代言人。 而那位高人却是枪法无双,举手投足之间取人性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人惊退一个大绺子,是何等的英雄气概! 两者确实是没法划等号。 要是韩老实能变身那位高人,那么老史头都能当绺子大掌柜! 要问“老史头”是谁,这老头姓史,家住宽城子一带的范家屯,经常在外面捡粪,有一回听说有绺队要攻打范家屯,想跟在后面捡漏,卸下家里碾盘上的毛驴子就要出发,老伴劝他:“当胡子的胆子可都是上辈子修来的!” “滚一边拉去,我打你个不会说话的!”老史头给老伴来了一个大耳光,径直出发。 结果到地方的时候天色已晚,胡子撤走,警兵来巡查,正看到老史头在大街上骑毛驴自乱窜。 警兵问:“干啥的?” 老史头眼神不太好,卖弄学的黑话:“踢四点柜子!”(攻打屯镇) 警兵把他从毛驴子上拽下来一顿好打,最后还是老伴卖了两亩地,使钱把人领出来,薅着袄领子先回一个大耳光: “瞅你那死出,老实的捡粪吧!” 于是这老史头就变成了绿林界的笑谈。 虽然捡粪的老史头当不上绺子大掌柜,但是老太太又感觉自己的眼睛还是毒的,所以心里一直在划魂儿:到底是不是那个韩老实呢? 还有,大当家的紫薇斗数有些不对劲,红鸾星偏,与天姚同宫,这——这不应该呀!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绺子马队在庙台简单修整之后,要赶紧找个熟窑压下。 又派出“传号”到龙湾县城飞海叶子(送信)给王子儒。 绺子亟待补充枪支弹药,这都得依靠九月红的舅舅王子儒给暗中操办。 天气很好,春日里的太阳萌发万物。九月红骑在高头大马上,把玩着手里的香水瓶,心里在想:“那个韩老实人还挺好的呢,送这么可心的礼物。等下次抢劫到好东西,一定要托舅舅给送去当回礼……” 被发了一张好人卡的韩老实,此时已经在惊蛰的指路之下,一马双人,赶到了两家子镇。 这里是一个规模挺大集镇,地处怀德县与龙湾县的交接地带。 镇里的十字长街两旁参差不齐的排列着买卖铺户,时间是上午十点多,又逢大集,人流量挺大。 韩老实甩蹬下马,牵着缰绳亦步亦趋的往前走,神情有些异样。 惊蛰忽然道:“爷爷,好像你对这里挺熟的啊!” “熟——当然熟了!”韩老实万般感慨。 过了一会,韩老实指着一片杨树林子说道:“惊蛰,你信不信,那一片以后会盖起来一所学校,像你这么大的孩子,都能进去上学!” 惊蛰对上学的问题并不感兴趣,而是好奇的说道:“爷爷,你还会算命?” 韩老实的心里有句话没说出来:可比算命厉害多了,我不但知道这里会盖一所中学,还知道那所中学有一个毕业生外号韩老实呢…… 在两家子镇的十字街口有一座挂两个幌的饭馆子,招牌上写的是“元盛居满菜馆”。 此时还没到正经的饭口时间,但伙计已经开始殷勤招徕食客:“白肉、血肠、饽饽饼,喝酒吃饭里边请……” 韩老实已经连着吃了两顿的干粮,嘴里早淡出鸟来,一拍惊蛰的肩膀:“走,下馆子去!” 来到满菜馆的门口,伙计赶紧过来相迎,有些惊讶的说道:“这位爷,您可是两三年没来了,咋还变样了?差点不敢认!” 韩老实取出三张都是贰吊面值的吉官贴,一张一张的放到伙计的手心上,道: “把马顾好,不然把你的腿打断!” 伙计的脸已经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高兴得见牙不见眼,“您就瞧好吧,上等精料,从头到尾洗刷一遍,管保比伺候我爹都上心,有半点差头您打断我三条腿都行……” 当时东北各地都各自发行纸币,奉天省是奉票,黑省是江帖,哈尔滨特别区是哈大洋券。 而吉省则是吉官贴,虽只在本省流通使用,但随时可以到永衡官钱号兑换为银元,也就是现大洋。 六吊吉官贴差不多等于大半块银元,而伙计干一个月才吃四块银元的劳金,所以对于出手阔绰的韩老实印象深刻,毕竟这么大方的食客绝无仅有。 乐颠馅儿了。 旁边的惊蛰看得眼睛直冒火,小拳头攥得紧绷绷:凭啥给他那么多钱啊,喂马刷马的活咱自己干就行啊! 韩老实却不以为意,只把大枪和褡裢从马身上取下来带着,进饭馆子之后找靠窗的桌坐下,头不抬眼不挣的就点了五个菜:扒猪手、清炖豆腐羹、烧鹿尾、白肉血肠、酱焖河鱼。 都是地道的满菜,最能解馋。 急得惊蛰在旁边直转圈,“爷爷,点两个菜就足够了,我用汤泡着饭吃就行,省省钱吧……” 韩老实笑着摇摇头,心中暗道:作为堂堂穿越者,都头顶大草原了,要是再穷得抠抠搜搜,还让不让读者老爷舒爽了? 于是,又要了半斤宽城子聚发盛烧锅出产的头度高粱酒——这酒堪称当时关东地界的茅子,一般人可喝不起,贼拉的贵! 旧时的饭馆子上菜,可不是一道一道的上,而是菜齐了之后一起上。 此时还不是饭口时间,里面只有两桌食客,所以后厨出菜快,跑堂的堂头亲自端着方盘麻利的上菜:“这位爷,呃,还有这位小爷,菜上齐了,有什么吩咐随时叫我!” 惊蛰看着摆上桌的这五道香气四溢的大菜,眼睛都直了:以前哪吃过这个呀。 “还瞅啥,赶紧吃啊——伙计,给盛一碗粳米干饭,用大海碗!” 所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果不其然,惊蛰放开了之后,甩起腮帮子、颠开大槽牙,吃得满嘴流油,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大海碗里。 韩老实嗞喽一口酒,吧嗒一口菜。这家满菜馆相当不错,菜味儿正! 饭馆子里还有个食客,单人一桌,两个菜一壶酒,自斟自饮,悠闲自得。 这个食客穿一身泰西缎面的紫长袍,外罩黑绸碎边马褂,戴一顶瓜皮帽,帽正镶一块蓝玉石——典型的老地主打扮! 不过,作为曾经的同行,韩老实看这个老地主却十分的不顺眼,主要是这人长得属实遭人嫌,简直就是对照黄世仁的面目生养出来的。 不过,光天化日之下,也不能因此就过去扇他两个大耳雷子吧。 算了,不看他就行了。 这时门帘一挑,门口的伙计又让进来两个食客,其中一人大约是二十六七岁的样子,身材魁梧,浓眉虎目,满脸络腮胡子。 穿一身蓝灰色的呢料军装,脚踩长筒黑色马靴,武装带上挎着枪盒,里面是一把乌黑深沉的二号匣子。 这显然是一个军官,看军衔还是少校。 身边跟着的则是马弁,正用一条毛巾亲手擦拭桌椅。 少校军官一进门,就把目光看向了韩老实,两眼光芒闪烁,右手几乎下意识的就要去摸枪盒。 虽然两人之前从未见过,但少校军官那顶级的枪手直觉告诉他:坐着喝酒的那个半大老头子,十分危险! 这少校军官正是鲁大士,陆军第二十三师的骑兵连长! 昨晚在苇甸子追剿九月红的绺子未竟全功,绺子趁着夜色溜走,使得鲁大士颇感懊恼。 骑兵连向南撤回驻地的时候,拂晓时分恰好经过两家子镇,人困马乏,还有伤兵需要处理,于是临时进驻第四区公所大院进行修整。 陆军第二十三师虽然明面上隶属于北洋军政府,比如番号以“北洋”打头,全称即“北洋陆军第二十三师”,但实际上这时各师基本都是军阀的自留地,所以大体上都会有一个或明晰、或模糊的势力地盘。 此时老张麾下的是陆军第二十七师,基本盘是奉天省。 而陆军第二十三师则是吉林督军孟恩远的老底子,所以基本盘自然是吉省。 当然,在剿匪作战与拉练的时候其他省也不是不能去,毕竟名义上还是奉北洋军政府为大哥,但肯定不能太深入,在交界地带没问题,否则就容易擦枪走火。 这两家子镇隶属怀德县,而怀德县则是归奉天省,于是鲁大士带领的骑兵连在这里就属于“客军”,不能喧宾夺主。 而区公所对待客军自然也是马马虎虎,提供的伙食也就比猪食略强。 于是临近中午时候,鲁大士带着马弁出来开个小灶。 其实韩老实也察觉到了这个少校军官不一般,有些门道,但并未过分在意:不但是对自己的枪法有信心,还有傍身的金身系统赋予充足底气,一切都是浮云。 所以更显云淡风轻,喝酒吃菜的节奏丝毫不受影响。 空气中的两股激荡交锋,并未擦除火花。 而惊蛰看到穿军装的两人,眼睛里不由喷出了两道怒火,可惜被韩老实用眼神压制住了。 否则的话,高低上去给他两电炮! 韩老实的意思很明显:光天化日之下怎可暴起伤人?而且尽量不要当众与官兵闹得下不来台! …… 鲁大士的手还是没有放到枪盒上,而是大马金刀的坐下来,然后也点了五道菜:扒猪手、清炖豆腐羹、烧鹿尾、白肉血肠、酱焖河鱼。 没错,和韩老实那一桌别无二致,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故意的。 甚至也要了聚发盛的头度高粱酒。 堂头小心的伺候着:“二位军爷稍等,酒菜马上就好,先喝杯茶,这有方糖,加一块甜甜嘴……” 见马弁叼起来了烟卷,连忙划根洋火给点上。 兵就是匪,匪也是兵,开饭馆子的哪敢开罪一分一毫…… 惊蛰这边化悲愤为力量,继续干饭,心中默念:“跟我学,长驴毛;驴毛绿,狗放屁——吃去吧,一吃一个不吱声,噎死你们两个狗跳子!” 虽然高手的火花并未擦出来,但是饭馆子当中的气氛却属实是有些微妙,就连那个老地主都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 但他作为坐地炮,并不在意这些,强龙不压地头蛇,再牛比又能如何,还能来咬他牛子不成? 所以并不耽误他喝酒吃肉。 然而,微妙的气氛很快就被打断——门帘一挑,又走进来一个年轻小伙,短装打扮:青坎布开襟小褂,线缎青裤。 细长的眼睛似笑非笑、似怒非怒,直接就盯住了那个老地主,大步流星的走过去,别人还以为他俩认识呢。 事实也是如此,确实认识。 不但认识,而且认识。 所以那老地主才会惊慌失措,手里的筷子都吓得掉地下了。 不能不慌,因为小伙飞快的从衣襟里抽出一柄短把土铳,顶在了老地主的鼻子上。 “韩家老二,哎呀呀,有话好说,乡里乡亲的……” “呼通”的一声,阵阵黑烟升腾而起,满屋都是枪药的味道。 老地主惨叫一声,仰身从椅子上翻倒。 近距离之下,大眼土铳的威力极大,恍如开了一个颜料厂,那老地主当场就踢蹬了。 伴随着枪响,“妈呀”一声,堂头、伙计、账房都吓得钻到了桌底下。 小伙杀完人转身就要走,却被鲁大士的匣子枪拦住去路:“真是好大胆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当众行凶,给我绑起来,送官!” 而马弁解下自己的武装带就上去绑人。 小伙的土铳是打单发的,怀里虽然还揣着一把钢刃子短刀,但面对匣子枪实在是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不过他这次暴起杀人,根本就没想过能继续活,所以脸上并无半点惧色,只是恨恨的说了一句:“可惜,可惜没机会把老刘家的爷们全崩了!” 而这边的韩老实按道理来讲,本应该只是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就如同旁边一脸兴奋的惊蛰那样。 但谁又能知道,他此时心中正有一道道来自九天之上惊雷,轰然而落。 旁边的惊蛰并未注意到韩老实的异常,他盯着开枪杀人的小伙,惊奇的说道: “爷爷,这人怎么和你长得有些像啊……” 第8章 韩老实的叔太爷 韩老实的老家就在距离两家子镇不远的柳树沟屯,自打祖太爷爷闯关东来此落脚,直到韩老实上大学之后离开家,老韩家一百多年的时间里都住在这个屯。 算是土生土长的人,只是屯子唯有柳树林,既没山,也没水…… 之所以穿越来之后没把家安在这里,原因很简单:有谁会想去和祖宗做邻居呢? 那实在是——太奇怪了。 爷爷在韩老实小的时候多次给他讲过家中往事:当年老韩家是开纸坊的,用苇子造出来的老窗户纸,畅销十里八乡,还有十五亩天字号好地。 在柳树沟屯这一带,虽然比不上陈、刘两家大地主,但也属于中上等人家,吃喝不愁。 但就是因为这十五亩天字号好地,才摊上了事儿:那陈姓地主盯上了这块地,多次提出要买,但都被拒绝。 然而地主对土地的贪婪程度,是难以想象的。 于是陈姓地主依仗在官府有靠山,使用多般手段挤对欺负韩家,就想逼着韩家卖地。 最后韩家老二——也就是韩老实的叔太爷,趁着陈家两父子在镇里赶集的机会,用土铳把老陈家的当家人崩了,又两刀捅死了老陈家的大儿子。 自己也被陈家的炮手开枪打死,但一命换两命,值了! 韩老实的爷爷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我那个没见过面的二叔啊,真有种!” 但是韩家也因此只剩下老大一脉,人丁一直不旺。 等到韩老实穿越来到大关东,并且站稳脚跟之后,自然不能让祖宗挨欺负,否则还是个人吗? 提前一步暗中出手把老陈家灭得七七八八,能喘气的爷们也就剩下穿开裆裤子的了。 本以为消除了隐患,可以高枕无忧,没想到历史的惯性竟如此强大。 显而易见,这肯定是下线了一个陈地主,却粉墨登场了一个刘地主。 走了孙悟空来个猴。 惹祸的根苗,大概率还是那块天字号的好地。 所以说,韩老实千算万算,却还是没耽误“叔太爷”有种…… 那么,现在怎么办?眼瞅着叔太爷被抓走打靶——那怎么可能! 马弁的手速还挺快,眨眼间就把人绑上了,这就要押着走人。 韩老实挠了挠头,站起身来,拦住了鲁大士他们的去路。 一言不发,只用眼睛盯着他们看。 实际并非韩老实装酷,而是心里还没想好应该说点什么。 惊蛰也不干饭了,兴奋的蹿过来,在韩老实侧后方观敌掠阵、站脚助威,左手拎着洋炮,右手拎着SVd狙击步枪,挺起小胸脯——可把他牛逼坏了。 恨不得现在就开整,敲碎他们的狗头! 鲁大士手里拎着匣子枪,紧皱眉头道:“我是陆军第二十三师的,现在捉拿凶犯见官,缘何阻拦?” 换成一般人这么干,军爷二龙出须的马鞭子早劈头盖脸的抽上去了,让你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哪有这耐心烦儿! 归根结底,鲁大士还是深深的忌惮韩老实腰上枪套里的柯尔特蟒蛇! 鲁大士也是有见识的,之前在宽城子曾亲眼目睹过花旗洋行的一个外国人,表演一种快拔枪术,确实是神乎其技。 而韩老实的快拔枪套与站立姿势,与那个花旗人一般无二,这绝对是个顶级快枪手! 韩老实并未回答鲁大士的话,仍然保持沉默,但也没有半点让开的意思。 鲁大士忌惮韩老实,但是那马弁却没看出来眉眼高低,并且是个有脾气的,“我踏马的……”这就要举枪开干。 “砰”! “当啷”! 也没见韩老实有动作,柯尔特蟒蛇却已经在拔在手里并击发,正中马弁手里的枪身机匣。 在子弹动能冲击力之下,马弁根本握不住枪,直接被打落在地。 鲁大士瞳孔一缩,内心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快! 太快了! 比那花旗人的拔枪术还要快得多! 在鲁大士看来,自己的枪法更多的还是表现在长枪射击上,短枪临敌虽然也不差,但绝非强项。如果是步枪对射,他自认还是有稳胜的把握…… 当然,韩老实肯定不知道这个少校军官的内心想法,否则也只能呵呵了。 他的左轮枪在手里翻了个无比酷炫的枪花之后,即插入枪套,这时外面却闯入三人。 头前的是一人二十多岁的样子,长得面容可憎,与倒在地上咽了气的老地主简直就是一个模子扣出来的。 他后面还跟着两个手持套筒枪的汉子。 进门之后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老地主,就开始嚎丧上了:“爹,你可别死呀,不然以后分家了,我可啥也捞不着了啊……” 这人正是老地主的小儿子,外号“刘坏水”,五毒俱全。 刘坏水正在镇里烟馆抽了个烟泡儿,过足了瘾。 恋恋不舍的熄灭了烟灯,正打算带着炮手到集市上撒目一圈,看有没有长得俊俏的小媳妇可供调戏——最好是有丈夫在身旁的那种,就让他在枪口下表演无能的狂怒。 得劲儿! 却有闲人跑去报信儿: “你爹死了!” “放屁,你爹才死了!我说,你是不是皮子紧了?” “真没瞎说,你爹在满菜馆被韩纸匠用土炮子给卯了!” 这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没法不信。 刘坏水跟头把式的跑过来,后面跟着的两个都是家里雇的炮手,负责出门保护爷俩。 但老地主舍不得提供满菜馆的酒菜,小地主更不可能分享焦香的大烟泡,于是就打发他俩在大集的小摊上,就着一盘熏豆腐,来一瓶贼拉上头的瓜干酒,脑袋瓜子喝得嗡嗡的…… 就在两个炮手争论到底是孔子爱吃熏豆腐,还是孟子爱吃熏豆腐的时候,三少爷气急败坏的跑了过来: “还特么喝呢,我爹都被人干了!” 于是三人汇合,杀奔满菜馆,可能是感觉还能再抢救一下…… “韩老二,还反了你的了,敢弄我爹,给我崩了他!” 刘坏水气急败坏之下,扑上来就打算先抽两个嘴巴解恨,再让炮手开枪杀人。 “砰……” 韩老实的柯尔特蟒蛇再次击发。 刘坏水猛地一愣,然后手捂头顶嚎起来:“我的头,我的头!” 两颗子弹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从刘坏水的头顶嗖嗖钻过去,紧贴着头皮把头发犁掉了两缕,吓得他魂飞魄散。 原本水光溜滑的偏分头,此时变得十分滑稽可笑。 两个炮手也惊叫一声,原来手里套筒枪的扳机都被打飞。 “爷爷威武!没想到手枪打起来更厉害……” 惊蛰兴奋得在旁边喊666,韩老实听了眼角不由一抽抽。 鲁大士看得头皮都要炸了: 太快了,实在是太快了! 太准了,实在是太准了! 惹不起! 不过庆幸的是这人并非法外狂徒,还没到杀人不眨眼的地步,所以局势还可以收拾。 至于如何收拾,鲁大士自有计较,那就是——果断走人! 好汉不吃眼前亏。 那马弁临走之前还不忘记把人松绑,更主要的是带走自己的武装带,否则晚上回去都会心疼得睡不着觉…… 反正他们是军兵,又不是警署的巡警,抓不抓人的确实无所谓,无需承担任何责任。 刘坏水一看大兵都走了,哪还敢扯有的没的,让两个炮手抬起尸首,一声不吭的也走人了。 满菜馆里终于恢复了清净,不过一时半会的,堂头和账房还是不太敢从桌底下钻出来,恨不得顶着桌子走路。 韩老实从褡裢里掏出来一沓金票,道:“总归是犯了人命官司,先不要回家了,随便找个地方躲躲吧!” 韩老二本是要坚定拒绝的:所谓无功不受禄,不认不识的,怎能平白无故拿人家的大笔钱财! 但眼前之人却带给他一种十分怪异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于是不自觉的就把金票接过来,似乎是理所应当。 怪哉! 他哪能想得到,眼前这个岁数看着比自己大的人,竟会是重孙子辈儿的…… “恩公,大恩不言谢,日后必有所报!” 韩老实慌得一批:“别,千万别叫我恩公,我也姓韩,叫我韩老实就行!” 不能不慌啊,看这架势,叔太爷似乎还要拜倒在地,那岂不是折大寿了! 要是再磕一个,他韩老实还不得“嘎巴”一下原地去世啊! “韩恩公……韩老实,用不了这么多钱!” 韩家老二把金票接到手才发现,这也太多了。不用说作为逃亡的路费,就是置办一份家业都富余,哪能花得完。 要知道这可是日本通过朝鲜银行发行的金票,在吉省与奉天省一直以来都是响当当的硬通货,人称“老头票”,币值坚挺,购买力惊人。 这一沓差不多能有四五千元,乃是一笔货真价实的巨款! “我韩老实有个最大的规矩,就是送出去的东西决不能收回,否则会折寿!” 韩老实一本正经的忽悠。 “啊——这?” 叔太爷被整不会了,还也不是,不还也不是。 这还没完,出门之后韩老实又把已经洗刷干净的兔青儿马牵过来,带着全套的鞍韂嚼环:“骑马跑吧,免得被人追上,家里的事情不用担心,老刘家以后掀不起来风浪,我保证!” 韩老二已经彻底迷糊了,实在想不明白这位好大哥为何会如此的慷慨热情。 晕晕乎乎的就被韩老实扶上马,兔青儿马四蹄奔开,快如疾风,幸亏韩老二也是会骑马的,不然真怕被甩下来摔个乌眼青。 惊蛰看着远去的背影,抽了抽鼻子,道:“爷爷,这人肯定是你的一个晚辈,而且只有你知道,他自己都不知道!” 韩老实怅然道:“别瞎猜了,这镇子里白天不能待,得走出去暂时躲躲。” 协助凶犯逃走,如果在镇里停留可能会有警所的警员来找麻烦。 当然,也不是怕,就他们那几条破枪,可能都不够惊蛰用洋炮拍的。 “不直接离开?咱不是要去怀德吗?” 韩老实呵呵一笑,轻抚柯尔特蟒蛇的枪柄:怀德肯定是要去的,不过嘛,走之前需要先处理一个小小的问题……” 第9章 杀人放火天 怀德县警署上任不到两个月的署长王剑壬,有些烦躁:大粮户老刘家的当家人在中午被人打死,当晚又全家遭了殃,据说除了人在沈阳城的刘家老二之外,其他男丁差不多都躺板板了…… 其实在这年月杀人放火、阖家灭门的事情并不鲜见,比如举明火砸孤丁的小团伙、蹲高粱根打闷棍的棒(子)手,更有砸窑绑票的胡子专挑地主老财下手。 死几个人,不比死几条小猫小狗更夺人眼球。 但这老刘家不一般,不仅刘老二在奉天税捐局的厘金处担任处长,最主要的还是刘家与怀德韩家算是姻亲——刘家二姑娘是韩老太爷的七姨太。 怀德韩家的势力自不必说。 所以这消息在怀德县一带如同长了翅膀一样,说啥的都有。 署长王剑壬自言自语道:“这怀德韩家的姻亲,是不是有点多呢?”他今年才二十四五岁,长得面如冠玉,剑眉星目,帅气逼人。 此时那一张俊脸上,却满是玩味儿…… 等王剑壬带队赶到屯子里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 不得不说,老刘家是真有赫儿,都造这德性了,也不耽误张罗起来白事,属实是有排面。 只见刘家大院高搭灵棚,雪白的挽幛子顺出去一里多地,灵围子一丈八尺高,是公主岭老李家扎彩铺连夜赶制出来的,光是马蹄针就用了三箩筐,迟家铁匠炉现场加工,把烧火的小打累得直掉眼泪。 黄桦木打成的棺材排列了整整五具——这还不算死掉的炮手,因为炮手没资格出殡。 棺材前点起九曲黄铜长命灯,摆上九碟八碗倒头饭。 灵棚里的四班喇叭匠子都是远近闻名的吹鼓高手,包括怀德的张家班、公主岭的杨家班、凤凰城子的李家班、大孤山子的肖家班,此时正摇头晃脑的把《秦雪梅吊孝》吹得凄凄切切。 远近屯人甚至扶老携幼的远远站着热闹,就像是赶场看蹦蹦戏一般——大家的心里都如同三伏天喝了一瓶冰镇雷碧一样舒爽。 苍天呐,大地呀,这老刘家可算是被人给直溜了,这一大家子哪有好人哪,欺男霸女那都是家常便饭。 美中不足的是,披麻戴孝的大部分是女眷。 那刘家老二昨日下午撂下电话的时候还是奔父丧,连夜搭乘火车早上到家的时候,却发现又变成了全家桶。 本来应该是直接哭晕在厕所,但刘老二却忍住了悲痛,先巡查了一遍刘家大院的炮台与院墙,加双哨…… 此时刘家大院着实是戒备森严,恨不得进来个蚊子都查下公母。 当然,对于警署一行人肯定是不会盘查的。 只是还剑壬没等踏入大院,就先看了一出闹剧:只见一个穿着打扮明显底层的老头,正抱着脑袋躺在门口,旁边有一副担子被打翻,杂面发糕散碎得满地都是。 “我们老刘家办事,你提溜个穷酸脑袋来卖发糕,可显着你了哈!是我们老刘家供不起饭咋地?打不死你……” 一个满脸蛮横的中年女人正破口大骂。 不仅是骂,还带着两个汉子不停的踢打着躺在地上的老头。 老头连求饶的话都不敢说,只能硬扛。 原来,这老头是挑着担子卖发糕的小贩,路过这里的时候正赶上有喇叭匠子要买发糕,被刘家大姐看到了。 这刘家大姐是个未出阁的老姑娘,认为老头是在给老刘家上眼药,于是大打出手。 刘家大姐正打得血脉亨通、浑身舒泰,忽然就被人抓住脖领子,“啪啪”两个势大力沉的大逼兜,扇得她眼冒金星,鼻口窜血。 定睛看时,打人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一身笔挺的黑呢警服,金丝苏绶肩章上有三颗金星,袖口绣着三道金纹缎线,代表的是荐任署长。 正是帅气逼人的师奶杀手王剑壬! 然而刘家大姐可不吃这套:长得帅也不行随便打人哪,还有没有王法了?警署长多个六饼,也不看看这是谁家! 待反过神来之后,呜嘞嚎疯的就要上去两手抓挠。 却被刚赶到门口的刘老二蹿上来死死的抱住不撒手,同时还不忘对着王剑壬赔笑脸,“王署长,对不住,对不住——哎呀,快快里面请……” 刘老二忌惮的可不是署长这个职位,前任署长在老刘家这里还不是和哈巴狗子一样。 他忌惮的是王剑壬这个人。 别人不知道底细,他刘老二在沈阳城干事还能不知道? 人家身后站着的那一尊大佛,目前正是步步生莲的时候,佛光能笼罩整个奉天省。不要说他老刘家,就是姻亲怀德韩家也不敢动人家一根毫毛! 那北洋陆军第53旅中将旅长汤玉麟够霸道不?还不是一样吃瘪…… 打虎英雄王剑壬,自觉神清气爽、道心通透,丝毫没感觉打女人有什么不对。 这时有下属过来用随身带着的水壶倒水,供王剑壬冲洗双手。 又递上白手绢擦干净。 只见这双手白皙修长,宛如雕刻出来的艺术品,那刘大姐何德何能,竟能被这双手温柔对待…… 擦完手之后,王剑壬竟然掏出来一百元羌帖要递给挨打的老头。 这羌帖乃是俄国发行的纸卢布,在关东也是属于硬通货,面值含金量与金票相仿,只不过多是在黑省与吉省使用,奉天省并不十分常用,但不论官方还是民间也都认可! 下属赶紧七手八脚的给拦下来。这位年轻的署长才上任不到一个月,却已经多次表现出习惯性的不按套路出牌,下属见怪不怪了。 实际那老头也不敢要啊,都是警兵管人伸手要钱,何曾见过警兵贴给人钱的? 而且这一百元羌帖够他卖五年发糕的。 最后一百元换成了最小面值的一元,老头这才战战兢兢的接下,收拾担子一溜烟的跑了…… 王剑壬站在大院门口,抬头看着高大坚固的围墙和炮台,在大门两侧还有一副楹联:积善允征祥百世,立心思德同一源。 横批:家有余庆! 他强忍住拽出枪对照楹联乱射一顿的冲动,只把警帽摘下,弹了弹灰,说道: “本署长来此办案,是职责所系,而不是给你们刘家面子!刚才有人当众殴打无辜小贩,本署长先行垫付受害者一百元羌帖,该当如何?” “要还的,自然是要还的!”刘老二赶紧从钱夹子里抽出一百元金票,双手奉上。 主要是急切间找不到羌帖,所以只能用金票。 王剑壬皱眉道:“莫非你们老刘家是想贿赂本署长不成?明明垫付的是一元,而且不是金票,而是羌帖!” “啊?对对,是一元,刚才听错了……” “也罢,这一百元金票本署长先收下,记得回头拿一元羌帖换回去,绝不占你们的便宜!” 王剑壬慢条斯理的把钱收入囊中,接着道: “那小贩以后若有不测,必拿你们老刘家开刀,听清楚了吗?” “清楚,清楚!” 刘老二连连擦汗,深觉这位二世祖不好对付。 王剑壬举步进门,早已抵达的第四区巡警分所的巡官进行详细案情禀报。 听完之后,王剑壬也是拍案称奇。 就在昨天下午,刘坏水带着两个炮手,抬着老爹的尸首前往驻两家子镇的第四区巡警分所报了官。 事实清楚确凿,所以巡警分所马上派出人手抓捕韩家老二。 然而韩老二骑着神骏的兔青儿马,鬼知道跑去了哪里,所以只能签下协捕文书报上去——至于是否能抓到人,其实不抱任何希望。 这年月只要不是当场逮住或是投案,后续抓捕几率极低。只要身上有钱,逃离本地之后随便换个名字,该干啥干啥,正常过日子完全没问题。 甚至跑去外省,即使不换名字也没啥事,因为此时张大帅尚未担任东三省巡阅使,东北王宝座虚悬,三省彼此之间警政不通,发去的协捕文书根本都没人看。 刘坏水对此也是心知肚明,当天下午先派人到县城给二哥拍加急电报,然后他与大哥带人去了韩家纸坊,胡乱砸了一顿泄愤。 但也仅限于此,私底下怎么狠都行,明面上总不能打打杀杀的吧? 而且,那韩老二还没抓住呢…… 然后自然就是办丧事,而且必须大张旗鼓,大操大办。 本来刘家大院也是守卫森严的,有高大坚固的夯土围墙、四角炮台,常年雇用二十多个炮手,装备清一水的俄枪,乃是远近闻名的硬窑,一般的绺子都不会来打秋风。 结果因为要办大殡,赶来吊唁的老亲少友、本地乡贤络绎不绝,再加上喇叭匠子、扎彩铺人、阴阳先生、僧侣知客、棺材铺的伙计……,都乱糟糟的在大院进进出出,哪里顾得上查问。 所以,也不知什么时候混进去了狠人。 后半夜的时候,刘坏水与他的亲大哥、亲叔伯哥,还有一个亲叔伯姐夫,四人正围一圈烧纸守灵。 迷迷糊糊的被人扔到中间两个炸弹。 完逑! 巨大的震天响,惊动了整个刘家大院,再一看灵前现场:好家伙,四个人被炸得如同过了火的草捆子,全交待了。 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哭天抹泪的、叫嚣着抓凶手的、害怕得往屋里钻的……啥样的都有。 却不知还有人在暗中仔细观察,又陆续点名了数个刘家男丁。 叫嚣得最欢的两个炮手也当场报销。 然后马圈旁边的草料垛又被点起,火光冲天。 马匹的缰绳都被解开,扑棱棱的在院里乱蹿。 待大火扑灭之后,东方天际现出了一抹鱼肚白,凶手早已不知去向。 镇里的棺材铺倒是又卖出去了好多副棺材,库存一扫而空。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巡警分所已经仔细查验过子弹,是三线口径的步枪弹——巧了,正是他们刘家大院炮手装备的水连珠所用枪弹。 甚至枪都找到了,就在马槽子里,沾满了湿漉漉的马料。枪主人是刘家大院的炮手,应该是半夜轮值换岗回厢房休息的时候被打晕了,绑起来塞在旮旯。 简直毫无头绪! 而炸弹却有些奇怪。 王剑壬仔细的查看着从现场收集到的弹片,越看越有意思。 这弹片是铸铁材质,带有锋利刃口,显然设计得十分巧妙,爆炸之后可以散开伤人。 根据形状推算,这炸弹的体量肯定不大,但威力着实惊人,有的弹片竟然深深的嵌入了十米开外的木门。 显然这炸弹应系来自国外,而且还是新出现不久,一般人绝难搞到,所以凶手身份不同寻常。 只杀人而不图财,显系仇杀。 而且能趁机混入大院,找准时机杀人,并趁乱有针对性的开枪点名,再点燃草料垛制造混乱,实是胆大心细,且本领高强——如此,就可以排除是逃走的韩老二作案,毕竟他只是一个纸匠。 根据王剑壬的判断,嫌疑最大的应该就是昨天白日里出现在满菜馆的那个神秘人,穿蓝色仿军装上衣,腰带上有一把左轮枪,还带着一个孩子。 这人协助凶犯韩家老二逃走,既有作案的动机,也有作案的能力。 只是当前都属于推断,完全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也就无法签发协捕文书——在这个年月,协助凶犯逃走的罪名实在是不值一提。 当然,如果换成其他警署长,直接抓人拷打就行了,哪管什么程序不程序。 但王剑壬却给出明确指令:能找到人就盘查,找不到就算了…… 这令刘家人内心深感不满。 那么,应该去哪找这人呢? 第10章 怀德韩家,好大的威风 就在都琢磨着上哪去找人的时候,怀德县城的西门有一大一小两个人穿门而入。 而紧挨着西门的正是怀德县警署。 杏花细雨,丝丝缕缕,喜得挑着担子进城卖沁麻蒜的庄稼人眉开眼笑,终于等来了贵如油的春雨,起垄保墒,播种时候能省很大力气。 但人与人的悲喜却总是不相通的,那一大一小两人已经不止一次的抱怨着雨天,主要是他俩既没有桐油雨伞,也没有苇编蓑衣,只有一头大毛驴子驮着大小包裹。 这两人正是韩老实与惊蛰。 只是此时的韩老实已经不再是原来的装扮——惊蛰也不是。 韩老实穿一件淡青色川纺绸的长衫,灰色礼帽,黑鞋白袜,鼻梁上架一副细边眼镜,手里拎一个皮夹兜,看起来像是哪家商行的管事。 惊蛰则是一身崭新的细斜纹棉纺衣裤,戴着鸭舌小帽,妥妥的商铺学徒打扮。 也不知道他们在哪淘弄的衣服与毛驴子。 而且这组合也是没谁了,幸亏没有多嘴多舌的路人,否则爷俩怕不是要抬着驴走路…… “爷爷,到哪落脚?” “先找一家客栈,好好休息下再说,这小雨还下起来没完了!”韩老实在青石铺的大街上蹭了蹭鞋底的泥,泥里依稀还有马粪。 这时代实在没法指望什么道路卫生条件,即使是在城市当中,也是雨天满地泥,晴天有浮灰。所以大城市当中有身份的人出门,哪怕路程不远也要叫一辆人力车。 不是犯愁走路,而是不想弄脏新擦的皮鞋。 “爷爷,总感觉你的身体好像和昨天不一样了呢……” “并没有!可能是换衣服的缘故——那什么,你饿不饿,先吃饭还是先住店?” 韩老实岔开了话题。 没办法,惊蛰这孩子的感知确实非常敏锐。没错,韩老实现在自己也感觉身体又行了! 你永远可以相信系统…… 就在当日午夜时分,系统结算英雄气,果然不负期待: “一枪当关,杀人如割草芥。在你的无双枪法之下,交得宽匪绺当场毙命者有十一人,包括军师七点,无不惊惧——获得英雄气35点。” “老头救美后,深藏功与名。你在拯救美色于危亡之后,并未卖弄人情,而是飘然而去,只留一个买橘子的背影——获得英雄气50点。” 赢麻了。 85点英雄气。 加上原有的46点,一共131点! 他韩老实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午夜结算的时候,韩老实正蹲在刘家大院柴房后面,长衫礼帽,细框眼镜——他就是凭借这身衣服在傍黑天之前混进了刘家大院,任谁都以为他某家店铺前来跑外的。 他当场一口气消费80点改进身体,八次! 甚是舒爽。 感觉胳膊腿的力量都大了一些,捏起拳头嘎吱吱响——如果说徒手搏斗,之前五百个韩老实能打过尹志平,那么现在三百五十多个就差不多了…… 身体素质差不多提升了0.3倍,这已经十分逆天了,主要是基础底子十分普通。 要是哪个国家队成员能有这系统加持,改进八次之后身体素质提升0.3倍,绝对能横扫全世界,拿奥运奖牌就如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普通人想要达到这效果,不在健身房撸一两年的铁,是绝对无法实现的。 更主要的是,依靠撸铁提升身体素质是有瓶颈的,否则健身教练早化身奥特曼了。 而韩老实的系统却是没有瓶颈的,只要有足够的英雄气就行。 然后就有了韩老实在刘家大院的一番操作,简直是轻而易举,更不用说还有51点的英雄气作为保障,能免疫伤害五次。而且在韩老实看来,这一番操作之后,午夜系统结算肯定还有收获…… 不过,眼下被春雨浇得有些烦心,先得找吃住落脚的地方。 怀德县治所为怀德镇。 在清朝时该地处于柳条边外,所以是闯关东人的一个重要落脚点,人口日多。更兼道路四通八达,所以盗匪猖獗,于是在光绪三年设怀德县,意谓“怀之以仁德”。 在首任知县张云祥的努力下,修建起来了周长十二里的城墙,商业日盛,城中有两横两竖的井字形长街。 虽然在中东铁路通车之后,在怀德县境内的公主岭镇设站,并且划定为日本租界,使得公主岭的风头日盛,但是怀德县的百年底蕴犹在,仍然是关东经贸重镇。 进了西门就是繁华的西大街,两边买卖铺户鳞次栉比,牌匾层层叠叠,饭馆子、绸缎庄、金珠店、药局子、粮米行、沽衣铺、烟麻店、炉银号、剃头铺、馃子店、浴池,等等,应有尽有。 稍加留神就能发现,在这些买卖当中,典当行、炉银号、金珠店这种高盈值的铺户,牌匾上的字号基本都是以“井垣盛”作为前缀——实际烟馆、花台也一样,只是不方便挂铺号。 别人不了解,韩老实肯定是门清,因为在《说文解字》当中有“韩,井垣也!” 不要误会,韩老实目前还远没这等能耐。 那么解释就只有一个:怀德韩家! 而惊蛰却是扁担横着放,都不知道念“一”的选手,当然不懂这些。他这还是第一次进城,两只眼睛都不够用了。 忽一个健硕的壮汉,右肩上驮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快步经过。 “爷爷,那个女的有手有脚的不自己不走路,咋坐在别人的肩膀上?” 韩老实拍了拍惊蛰的脑门:“大人的事儿,小孩子少打听……” 惊蛰不解,用鼻子吸了吸残留的胭脂香气。 不过,胭脂香气很快又被鱼贯入城的车老板子甩出的响亮鞭花冲散,二十辆花轱辘大挂车,辕子上都插着黄底黑字的三角风旗,前后还有押车的趟子马,马上之人穿青挂皂,都斜背一杆乌黑深沉的水连珠步枪,手挽缰绳,目含跋扈之色。 人都说“上下一身青,不是衙门就是兵”,这架势是把自己当成兵了。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这十名押车的扈兵确实都是一等一的精锐,不论是精气神,还是武器装备,都远远的超过普通官兵。 而这,还只是一支押车的小队而已。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韩老实看着三角风旗上笸箩圈大的“韩”字,自言自语道: “怀德韩家,好大的威风……” 第11章 不需要证据 “警察署长王剑壬,好大的威风!” “哎呀呀,二妹,省省吧,这王剑壬背后的势力大得难以想象!” “呵呵,有多难以想象,说说看!” “他亲叔叔王永江,你听说过没?乃是奉天督军张大帅面前的第一红人,警察厅长,马上还要兼任财政厅长,并且督办东三省官银号,权势熏天,跟张大帅磕头的那些老兄弟都比不了……” 在刘家大院的内宅当中,刘老二正在安抚一个恼怒的俏佳人。 这俏佳人就是刘家的二姑娘,名叫刘小凤,嫁给怀德韩家的老太爷当七姨太。 很难想象躺在棺材里的那位尖嘴猴腮老地主,竟然能生出来这等俊俏的二姑娘,也不由让人感叹造物主的不公平——除了三少爷刘坏水之外,其他都是一奶同胞,其他都长得歪瓜裂枣的,尤其是大姑娘刘大凤,长相却是没眼看。 不但脸是大饼子脸,那身材也和煤气罐成精似的。再看刘小凤,该肥的地方肥,该瘦的地方瘦,身段迷人、脸蛋娇美,举手投足之间更是自带七分媚气,是罕见的大美人。 不然也不会被韩老太爷相中。 刘小凤昨天下午得信儿之后就赶回娘家奔丧,但是傍黑天的时候又坐着汽车返回了韩家——据说韩老太爷,一天不搂着她就睡不好觉…… 今天又赶回娘家奔更大的丧,再这么下去,以后搞不好想填乎娘家,也没机会了…… 她得知警察署长王剑壬,因为一个小贩就猛抽大姐耳光,不由气得三尸神暴跳,声言要找回场子。 骇得刘老二赶紧化身消防员,因为他太清楚王剑壬的背景了。 旁边的刘家大姐——刘大凤接茬道:“老二,你说的那些厅长、督办什么的,我听不懂啊!” 刘老二思索一下,道:“这么说吧,以前咱爹找说书先生讲三国,你总听过吧?如果说张大帅是刘备,那么王永江就是诸葛亮!” 想当年说书先生来给讲了半个多月的三国,临走时候老爹乱发善心,竟然给了十枚老钱,足够那说书先生买三斤苞米面的! 就这还不满意,嚷嚷着给的太少,最后非得挨顿打才走人,可见人心不足蛇吞象。 这件事给刘大凤留下深刻印象,长大之后她帮着老爹操持家业,深得真传。所以,提起刘备和诸葛亮,刘大凤当然知道。 于是有些泄气:“啊?那确实挺厉害……” “必须的啊,你们不在沈阳城,自然不会知道王永江的势力。” “呵呵,我虽然不在沈阳城,但是我在怀德韩家呀!” 刘小凤点起了一根女士香烟,把脚步挪到了窗前,向上掀开一扇窗户,传进来的喇叭声骤然放大。 前院灵棚当中的四班喇叭匠子即将“对棚”。 对棚即各班喇叭匠子之间的比试较量,在此之前需要先有一个单抠对艺,行话叫“干小活”。 此时干小活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两手捏着两尺三寸的红铜喇叭,吹的是《哭七关》。这刚吹完金鸡关、黄泉关的清明幽长,正来到望乡关、衙差关,听得人撕心裂肺。 刘小凤不乐意听这些,于是又烦躁的把窗户关上。 常言道“要想俏,一身孝”,这服丧的刘小凤头上披着白麻布孝帽子,腰缠孝布带。可能是为了方便晚上回韩家,里面穿戴都是正常:一身青霞缎面绣暗花的旗袍,勾勒出迷人的妖娆身条,旗袍开叉露出白腻的大腿,更是晃得人眼晕。 每当刘小凤到灵棚前点纸的时候,喇叭的声调都开始颤悠,显然是喇叭匠子的气脉不够用。 所以,也怪不得韩老太爷离不开她。 刘小凤继续说道: “二哥,你不在韩家,自然不了解韩家的厉害。虽然这怀德韩家只是边金韩家的一个支脉,但底蕴与势力也是你们无法想象的。咱就单说一样:奉天的张大帅与王永江谋划着重整东三省官银号,发行大银元票稳定奉票,如果不争取到韩家的支持,他们就算头拱地也办不成事!” 刘大凤在旁边听得一脸懵逼,虽然不太懂二妹说的到底是啥意思,实在是脱离她的认知范畴,但话里话外的,似乎是有实力帮自己找回场子。 这就很好! 那个帅气却不讲理的警察署长王剑壬,仗着自己有背景就欺压良善,而且手劲还不小,一到现在耳朵还嗡嗡响。 虽然她只是生活在屯子里的老姑娘,没啥见识,但也能懂得这应该是外力造成的上皮层纤维黏膜破损,导致声波增益异常——俗称耳膜穿孔…… 但是刘老二听了这话,却是半信半疑。 他作为奉天税捐局厘金处的处长,对于重整东三省官银号的事情自然有所了解。但他这些年亲眼见证了张大帅的本事,从奉天巡防营起家,成为奉天督军兼省长,中间挤走了张锡銮,驱逐了段芝贵。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段位高到不知哪里去。 怀德韩家,乃至边金韩家,当真能拿捏? 其实刘老二最了解这位二妹,打小就心思深沉,绝不会无的放矢。 但他也有自己的小九九。 不论如何,韩家是否能拿捏奉天高层且不说,他刘老二却是在沈阳城当官的。 若是惹恼了王剑壬,回头人家找家长咋办? 王永江真要是铁了心的想搞他刘老二,绝对不会比勒死一条吉娃娃困难多少。 除非他弃官回家。 但又怎能舍得税捐局的处长职位? 从前清宣统年间开始在衙门当书办,用了十年时间终于一步步熬出头,这中间不但花了大把的银子,也没少溜须舔腚,走到这个位置是多么的不容易呀。 人都说“嫁出去的女,泼出去水”,这老刘家的楼到底是盖在蛇盘地,还是建在卧龙岗,归根结底还得是自己做决定。 二妹是想要挽回面子,但这面子问题也是可大可小,于是再劝道: “二妹呀,这王剑壬的事情确实要慎重,没必要因小失大,惹来大敌,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抓住杀人凶手,报这血海深仇!” 正侧躺在小火炕上用热毛巾敷耳朵的刘大凤,闻言顿时不乐意了,一个鲸鱼打挺,翻身坐起来: “老二,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怎么就因小失大呢,干哈我被人雷了就是小,啥是大?我看你就是害怕在沈阳被人穿小鞋,丢了那个芝麻粒儿大的官!” 刘小凤又赶紧安抚大姐,因为她斟酌之后,确实感觉二哥说的对,应该对报仇的事情更上心。 不得不说,这三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心眼子属实够用…… 刘老二道:“韩家老二杀了咱爹是板上钉钉的,但是抓他也不容易,官府别抱太大指望,还得咱自己想办法,但是昨晚杀人放火到底是谁干的呢?” 刘大凤白楞了二弟一眼,道:“那还用问?指定和昨天晌午放走韩老二的那人有关系,枪法准,还来历不明。” “可是没有证据呀,再说了,上哪找这人去?” 刘小凤把手里的烟头一点一点的捻灭,“证据?太招笑了,只有土里刨食吃的底层人做事才讲证据,有嫌疑就足够了!除非这人钻深山老林里去,否则只要露头,就逃不出如来佛祖的手掌心!” 第12章 怀德韩家的实力 “信什么如来,不如我自己来!” 早上在怀德县城的东发合客栈醒来的韩老实,心情十分美丽,自信心爆棚,不由发出以上感叹。 系统午夜再次结算,又是一个满满的收获: “灵前不吝送香瓜,夜半枪声到客家。面对祖宗被土豪劣绅欺辱,你冲冠一怒,在月黑风高的夜晚杀人放火,快哉,尽显英雄本色,当浮一大白——获得英雄气59点。” 美滋滋。 现在一共有110点英雄气,能改进身体11次,或者是免疫11次攻击。 啦啦啦啦啦,我就是这么强大…… 惊蛰虽然不知道这个怪爷爷为什么如此高兴,但也莫名其妙的跟着一起高兴。 有伙计把代买的早饭端到房间里。 香菜末与韭菜花撒在白嫩嫩的豆腐脑上面,看着赏心悦目,吃起来更是细滑鲜美,再咬一口咸香的油炸大果子。 还搭配一碟盐卤的小黄瓜,真是没谁了! 不要小看这顿饭,在春季能用上香菜末、韭菜花还有小黄瓜,都不是一般人,暖棚长出来的绝对不便宜,比应季的贵了不止十倍。 这两碗豆腐脑,每碗一个银角子。 放在应季的时候,加起来顶多五个铜元。 “爷爷,咱就这么造巴下去,不会哪天吃穷了吧?” “吃你的得了,用不着你个小半拉子操心……” 韩老实吃完把嘴一抹,从长条包裹当中取出SVd狙击步枪,进行一次精心的保养,尽管苏系的武器皮实耐造,但也不能疏忽大意。 一边保养武器,一边传授给惊蛰必要的基础武器知识,比如枪弹的发射原理、弹道偏移、瞄准镜与基线的关系…… 这孩子的脑袋瓜很聪明,别看没文化不识字,但一点就透,一学就会。 韩老实不由感慨,要是再念两年大书,绝对是个人才! 推开窗户,外面亮瓦晴天的,庭院中间有一棵水曲柳树,绿得让人眼热,枝繁叶茂,粗壮的树干三个成年人张开手臂都无法围拢,树龄至少得有三百年,肯定是在这客栈修建之前就已经存在,保不齐还见证过后金皇太极收服科尔沁蒙古各部。 树大则根深,韩老实现在对此深有体会。 从昨天进城开始,韩老实就借着买东西、住店的机会,找伙计、小贩旁敲侧击,打算初步了解一下怀德韩家。 即便只是初步了解,仅限于冰山一角,也足够友邦惊诧。 原来,这韩家并不住在城里,而是在县城西南方向五里地有自己的大院,或者叫做“庄园”乃至“堡坞”更合适,聚族而居,光是私兵武装就有五六百人。 只有这清末民国关东的畸形社会状态,才会衍生出这等牛叉的存在。 韩老实此行,是想要量一量韩家四少爷有多高。 如果只送韩家四少上西天,实际并不难,只要肯花时间,就可以摸到行踪,架起SVd狙击步枪,五百米外绝对可以保证一发入魂。 甚至不用SVd狙击步枪,普通的水连珠、金钩枪,二百米外命中也不是难事。 乃至最直接的一把左轮枪冲撞过去,凭借系统的免疫金身,同样是毫无压力…… 然而这怀德韩家可不同于两家子镇刘家那种土财主,能动用的势力、资源绝对不小,所以只要怀德韩家不倒,那么以后必然是无穷无尽的箩烂事。 正所谓打蛇不死顺棍上,只有一并搞倒怀德韩家才行。 看来,这韩家四少还挺难整。 狗尿苔再不济,却是长在金銮殿上。 但韩老实有一个特点:不管啥事,只要认准了就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所以事情还是要做的,只是需要从长计议而已。 现在最急切要做的,就是去买两匹好马。 这好马与现代的汽车一样,日常离不开。兔青儿马送给了叔太爷肯定是没有半点心疼,只是有些舍手。 在前往怀德县城之前,只买了一头毛驴子驮东西。 于是韩老实在问过了客栈伙计之后,带着惊蛰前往北门外的柴草市场——那伙计还热情似火的要给介绍牙人,但被韩老实拒绝了…… 柴草市场,顾名思义就是买卖烧火所用柴薪的地方。 而怀德县毕竟再怎么也比不上沈阳、船厂、卜奎那种大城市,没有专门的马市,而柴草市场也是约定成俗的骡马交易市场。 天色晴明,春光正好,韩老实带着惊蛰胜似闲庭信步,正好欣赏这民国东北城市风情,街道两边的买卖铺户、摆摊小贩热闹非凡。 一路前行,给惊蛰买了半斤包着彩纸的西洋糖果,还有一个烫金的孙悟空蜡像。 不得不说,这年代的手艺人是真厉害,蜡像雕得栩栩如生,烫金走线如画龙点睛,颇具艺术感,就连韩老实都忍不住要买一个把玩。 只不过为了维持自己的爷爷高人形象,强行忍住了…… 刚出北城外,在吹过来的春风当中就闻到有木材、苞米高粱秸秆散发出来的特殊干燥气息,并夹杂一股马粪味儿,可见此行目的就要到了。 北门外的柴草市场着实不小,差不多能有一个足球场大,四周被大片的滩涂包围着,还修建了土围子,只有靠近县城方向有一条道路进出。 不时的有花轱辘大车拉着劈好的木柴或是苇草赶进去,门口守着的要饭花子每辆车都会拽下两捆,车老板子也不阻拦,显然是习以为常——实际这是官府赋予要饭花子的一个特权。 而且两捆柴也值不了几个钱,无需在乎。真正在乎的是门口的税丁,那就不是两捆柴能打发的了。不论是卖柴的,还是卖马的,只要柴车与马匹进门就得交税,每辆柴车一个银角子,每头骡子六个银角子,每匹马一块银元。 交税之后会发给火牌,交易之后与柴、马一起给买家,买家凭借火牌才能出门。 如果暂时没钱交税则不发给火牌,同样可以进门交易,只是买家在出门的时候需要补交税款。 在没有天然气的年代,百姓日常烧火做饭不可能离开柴草市场,有马的人家也需要通过这里购买草料。而骡马更是当时重要的生产资料与生活工具,约等于现代的农机与汽车,所以买卖交易兴旺。 而这柴草市场兼马市作为怀德官府直接管辖之所,属于重要税源。 有人可能要问了:私下交易呗,这税是非交不可吗? 柴草私下交易可以,只是不方便,因为需要占用的地方大。而骡马则是必须在官方指定地点交易,如果私下交易被发现,则直接认定卖方骡马来源不明,疑似盗抢,不但要没收,还要交罚金,甚至吃官司。 而只要是在马市交易,就算真是盗抢的也没人过问…… 所以,韩老实与惊蛰才赶着一头毛驴子来怀德县。一个是不想随便将就,另一个也是真买不到马。熟人还好,如果是两旁事的陌生人,张嘴就要出钱买马,那得多大的心才敢卖…… 马市是在柴草市场的最里面,与柴草不同,马市交易并不仅限于县城,整个怀德,包括公主岭日本租界,马匹交易都在这里进行。 而怀德与科尔沁大草原相邻,所以不缺马。 韩老实背着手在马市梭巡,两边栏圈里骡马,有埋头吃草的,有踏着前蹄刨土的,有暴跳着咴咴嘶鸣的。 更有卖马人时不时的拽了马嚼子,向潜在的主顾展示口龄: “瞧见没,大牙是白的,三岁口!都说远看一张皮,近看四肢蹄,马看四蹄,便知良骑,你瞧瞧这匹骟马的四个蹄子,像不像碗口?” 看到韩老实走过,都在热情的招徕。 韩老实却不搭理他们,还不忘记给惊蛰传授一些人情世故: “这些都是专职马贩子背后都有牙行,很难买到好马,因为好马早给别人预留了。而且这马贩子和卖二手车的简直一个德性,满口大忽悠,没个准话,更兼六亲不认,亲爹来买都得含泪赚九成九!” 惊蛰好奇道:“爷爷,啥是卖二手车的?” “咳咳,这并不重要。听听他们刚才说的,马看四蹄是不假,但可不是四个蹄子,而是蹄子的缘、冠、壁、底,越厚越好,越结实越好!不是他们不懂,实际就是故意蒙那些不懂行的……” 第13章 来自草原的三胞胎美人 这怀德县与龙湾县一样,都是邻近科尔沁大草原,所以马市不但有马贩子贩马过来卖,也会有草原人赶起勒勒车,带着晚上睡觉都要放进敖包里喂养的好马,来到这里交易,以图卖上一个好价钱,这样临走就可以采购一些糜子、烧酒、白糖、茶叶、洋火等。 韩老实在龙湾县的时候也曾买过马,其中既有被马贩子忽悠的惨痛教训,也有在草原人那里淘到兔青儿马的成功经验。 当然,如果是在大城市就没问题了,那里有专门买卖骏马的地方,只要腰包有钱,甚至大长腿的洋马也不是稀罕物,想骑啥样的,就骑啥样的! 相当于现代买新车去四儿子店。 但在怀德县的马市,还得仔细着挑。 所以韩老实此时并不着急,就是要看看马市有没有草原人。 再往里走,果不其然,在拐弯不起眼的地方支起来一个灰白色毛毡帐篷,旁边是一架两个实木轱辘的勒勒车。 帐篷里面隐约传来马头琴声,还有一阵阵欢笑声。 这并不奇怪,来卖马的草原人通常都是就地痛饮达旦,喝大了就载歌载舞,饿了就吃糜子做的软糕。 紧挨着勒勒车的是一个挺窄巴的栏圈,里面胡乱拴着三匹马,两黑一栗,全是儿马。 有三五个牙人在旁边指指点点,眼神里全是贪婪。 终于有牙人忍不住钻进帐篷,却很快就像是皮球一样被踢出来。 韩老实仔细打量这三匹马,不禁两眼放光: 捞着了! 相马,主要是看骨架、皮毛、耳朵、眼睛、腿膝、屁股。 先看骨架,必须得足够大,否则一切都是空谈,要不怎么说“高头大马”呢? 接着看皮毛,要像是火烧一样,毛管发亮。 再看耳朵、眼睛、腿膝,讲究的是耳似竹签、眼比鸟目、膝有团曲。 最后看屁股,要齐整如龟腚,所谓“十龟九走”就是这个道理。 这三匹马十分神骏,都是最上等的三河马。 三河马是大草原有见识的蒙古王公,大力引入俄国顿河马进行改良的产物,兼具蒙古马适应性强与俄国马体形健壮高大的优点。 韩老实怎能不见猎心喜?这三匹儿马都不用看牙口,单看体型毛色就能知道口龄正当年! 有人要问为何韩老实咋懂得这么多,莫非冲住懂王了? 这当然是要感谢万能的网络了,啥都有。 韩老实领着惊蛰走过去,扒拉开挡害的牙人,来到帐篷门口大声道: “有人带着羊群那么多的钱,要来买乌珠穆沁大草原上最好的马!” 帐篷里面的马头琴声停下来了,很快帐篷门帘一挑,鱼贯走出三个草原人。 都是女人! 年轻的女人! 年轻漂亮的女人! 年轻漂亮的草原女人! 更令人称奇的是,这三个女人长得一模一样,显然是三胞胎。 都穿着红色长袍子,头上戴着嵌有绿松石的头饰,两边没有练垂——好家伙,还都是未婚! 脸庞不是草原人惯有的平脸,而是略带婴儿肥的瓜子脸,此时喝得红扑扑的,带着一股热辣滚烫的野性美。 当然,也不可避免的会散发淡淡的膻味,毕竟吃惯了奶制品。 其中一个女人上下打量了韩老实两眼,道:“是你要买马?我们的马给钱少了可不卖,身上带够钱了?” 又一个女人挥了挥拳头:“要是没带够钱就来闲撩,我可要揍你!” 最后一个女人补充:“揍你的时候要是敢还手,枪子儿可不长眼睛!” 说的没毛病,这三个女人竟然有两个是端着步枪出来的。 而且这步枪型号十分少见,也就韩老实作为资深枪迷才能一眼认出来,是意大利生产的卡尔卡诺m91,发射曼利彻6.5毫米步枪弹。 鬼知道她们是搁哪整来的! 这可不是武侠小说里的“兵器越怪,死的越快”,能用上这等精良武器的都不简单,绝对不好惹。 但是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惊蛰跳过来大声嚷嚷:“瞧不起谁呢!谁说我们没钱?我爷爷有的是钱,把你们连人带马带帐篷一起买过来,都有富余……” 韩老实哭笑不得的把惊蛰拽开:说的是哪跟哪啊! 不过为了证明确实有实力买马,韩老实还是掏出来一沓金票,在他们眼前晃了晃。 谁知道她们却炸毛了:“谁要这纸片子,我们只要现大洋,银角子都不行!” 旁边看热闹的牙人不由幸灾乐祸起来:瞧见了吧,直到这草原女人不好对答对了吧? 要是好答对,这么好的马,大清早的一进马市就能卖出去,还能等到上午? 至于为何没人当场给出现大洋——那还得问日本人哪! 就在之前的两个月,日本人勾结奸商抓住奉票的漏洞,持小银元票向官银号挤兑,换成现银之后运到大连熔铸成银块,再把银块送去上海,据说每一万元可从中牟利五百元,十分可观! 把奉天总商会、银行公会弄得焦头烂额,不得不宣布临时停止奉票兑换现洋。 而日本商会为了避免搬起石头砸到自己的脚,也临时停止金票兑换现洋。 这在当时掀起轩然大波,以至于后来奉天当局与日本约定:奉票与金票都变称不承兑型纸币,即官方不再承认纸币可以刚性兑换为现洋——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所以,现在金票、奉票流通交易肯定没问题,但却无法到官银号兑换现大洋。 问题是一般人出门都不会大量携带现大洋,太不方便。而且除了地主老财之外,几乎没有在家里存放大量现大洋的。 其中自然也包括韩老实,他现在身上完全不缺金票、吉官帖,甚至还有一些羌帖。 而现大洋却只有十几块。 不过韩老实还是好奇的问了一句: “为什么银角子也不行,那不是也是现洋吗?” 三个女人齐声道:“我们不会算,数不清!” 这个理由很强大,也并不算出人意料,因为1银元=12银角…… “唉,脑壳疼!”韩老实揉了揉眉头,不由嘟囔了一句。 “脑壳疼就去买药吃,别打扰我们唱歌!” “对对对,乌珠穆沁大草原上最好的马只卖给有钱的朋友!” “没钱就别装大瓣蒜……” 三个女人一台戏,你一言我一语,真会挤怼人。 惊蛰发起绝地反击:“狗眼看人低,谁说金票不是钱的?是你们没见识好不好!” “狗是草原人最忠实的伙伴,这小孩,谢谢你的夸奖。” “靠……”惊蛰也没了脾气。 韩老实能说什么? 就是很无语…… 就在韩老实思考对策的时候,马市又走进来了四个人,穿着打扮光鲜,其中为首一人头戴黑色礼帽,身上西装革履,还拄着一根文明棍。 四个人当中,除了一个身穿灰色西服、戴眼镜的之外,其他三人的个子都矮,就像地耗子似的。 鼻子下面还留着一撮黑胡子,简直是滑稽可笑。 他们一路看着马市里的马匹不停摇头,直到看见草原女人带来的三匹马,才激动起来: “呦西,大大地好!” 韩老实看得真切,原来是来了小日本子,而且看起来明显是要截胡! 只见为首一人和穿灰色西服的眼镜男呜哩哇啦的说了两句话。 眼镜男点头哈腰的“嗨嗨”两声之后,转身问:“你们这马,多少钱能卖?” “二百块现大洋,不还价!” “三匹马二百块现大洋?” 眼镜男两眼一亮,正常一匹可供骑乘的骟马大约价值五十块现大洋。 但这三匹马可是十分挑剔的日本人都相中了的,三匹二百块,买到绝对赚翻天了,日本人一高兴,还不得打赏十几二十元金票的…… “滚犊子吧,一匹二百块!”三个草原女人不约而同的齐声道。 那个日本人似乎是也懂得简单的中国话,虽然可能不懂“滚犊子”是啥意思,但“一匹二百块”还是了解的,于是对眼镜男又说了两句鬼话,掏出来一叠金票,数出来六百元。 眼镜男接过金票之后,转身道: “这是六百元金票!” 说着就递给草原女人,而日本人已经迫不及待的就要去牵马了! “你这人是听不懂话还是咋地?六百块现大洋是啥意思懂不懂?” 眼镜男有些发懵,六百元金票折合六百块现大洋一直都是正常汇兑标准,而且在公主岭日本租界兑换更是只多不少,这三个女人还想咋地? 惊蛰在旁边幸灾乐祸的哈哈笑:“人家只要现大洋,不要金票,别白费劲啦,哪来哪去吧!” 韩老实暗中给惊蛰点个赞。这孩子从对线草原女人开始,基本就是自己的嘴替,虽不占上风,却是非战之罪。 眼镜男闻言,只好无奈的回头与日本人呜哩哇啦的解释一番,日本人又拍出来一百元金票。 在日本人看来,和尚见钱能卖经,多出一点钱罢了,这等好马乃是可遇不可求。 “你们赚大了,这是七百元金票!”眼镜男两眼冒火,十分的嫉妒。 然而没想到的是,三个草原女人仍然油盐不进: “少扯那没用的,我们只要现大洋!” “柱个棍子有啥可装的,和那个老模蛤赤眼的一个德性,没有现大洋还穷装!” 韩老实听了更加无语,没想到躺着也能中枪。 草原人一向都是豪爽好客,怎么这三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却是牙尖嘴利的不饶人? 第14章 有金票,没有现大洋 在怀德县城的马市当中,买马的事情就这么僵住了。 韩老实挥舞着金票真心想买,日本人挥舞着金票同样真心想买。 然而那三个棒槌却只要现大洋! 三匹马,确实都是少见的好马,起码不比韩老实之前骑的那匹兔青儿马差。 凭心而论,每匹二百块现大洋其实并不算贵,就这品相如果放到沈阳城,有大把人肯花五倍乃至十倍的价格购买。 然而,那三个棒槌却只要现大洋! 要现大洋其实也不可怕,有金票在手早晚能兑换到足够多的现大洋——可怕的是保不齐突然就有谁钻出来,真拎着一个装满了现大洋的包袱。 这比洞房花烛夜,被人截胡了还糟心…… 日本人与眼镜男的对话十分热烈,甚至手舞足蹈,激动得唾沫星子乱飞。 眼镜男频频擦汗,显然是日本人在质疑他的办事能力:竟然加钱都买不到手? 这世界上还有加钱办不到的事情? 加钱居士表示不服! 韩老实思索片刻之后,虽然双脚并未离地,但病菌已经关闭,聪明的智商又占领了高地——他把身上带的现大洋都拿出来,数了数,有十三块。然后惊蛰身上还揣着八个银角子,二十个铜元。 这是韩老实给他的零花钱。 韩老实划拉在一起,对即将钻回帐篷的女人们说道:“等等,我有现大洋!” “啊?你这人是不是有病?有现大洋咋不早说,速度拿过来,马赶紧牵走,看着就闹心!” 女人们一听说有现大洋,也有些激动,三只左手已经齐刷刷的伸了过来——嗯,这三姐妹还都是左撇子…… 韩老实把现大洋、银角子、铜元都一股脑的捧在手里,略有忐忑,属实是被三个女人怼怕了,幸亏血压正常,否则真怕整一个脑淤血,以后走路一米六一米七的,可就十分不没美观了。 “我现在有十三块现大洋,还有八个银角子、二十个铜元,都交给你们当定钱,明天上午之前保证再带过来另外的587块现大洋——银角、铜元作为零头白送你们,咋样?” 三姐妹听了这话,暂时关闭了怼人模式,而是交头接耳的开始蛐蛐上了: “他们都拿不出现大洋,这老小子既然先给定钱,我看也行。” “是呢,主要是还偏得八个银角子和二十个铜元!” “大胆一点儿想,老小子要是明天上午凑不到钱,咱岂不是白捞十三块现大洋?那可真是长生天保佑了……” 最后三人统一了意见: “行吧,这定钱我们就收下了。不过咱可说好,明天的太阳照到城楼中间之前,如果你还交不上钱,定钱可是不退的!” 惊蛰眼巴巴的问道:“你们不是说不收银角子嘛,咋还把揣兜里了呢,还有铜元……” 女人们凑在一起数着银角子和铜元,头不抬眼不睁的说道: “你这小孩子净唠没用的屁磕儿,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懂不懂?” “谁说不是呢,又不是红口白牙伸手要,是你爷爷死乞白赖硬给的!” “吔,你手里这个蜡人还怪好看的,卖不卖?给你两个银角子!” 惊蛰有些纠结,这蜡人是花一个银角子买来的,卖给她们赚了一倍——但这钱明明是刚从手里出去的,如何甘心? 韩老实哈哈一笑,替惊蛰回绝了。 惊蛰摘下帽子把蜡像盖住,忍不住问: “那如果这中间有人拿着现大洋来买马呢?” 三个女人齐齐翻了一个好看的白眼,砰砰砰的拍着胸脯道:“小孩,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草原人吐口唾沫都是个钉儿!” “行,你们别反悔,到时候我保证把卖蜡像的地方告诉你们……” 三个女人一起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惊蛰,道:“不就是在北街益发合浴池旁边的小摊上买吗?一银角子一个,买两个还能送一个!” 惊蛰目瞪口呆,感觉从来这么吃瘪过:“啊?原来你们都知道,那怎么不自己个去买?” 三个女人笑得花枝招展,“我们懒得动弹……” 眼看着交易达成,日本人在旁边急得差点把文明棍撅折,不自觉的就开始眼冒凶光,露出豺狼的底色——看来,这日本人的文明,也就只有拄着的文明棍那么长。 恨不得扑到栏圈里去,直接动手开抢。 但且不说这是光天化日之下,就是背地里付诸实际行动也不一定是个儿,那三姐妹表面看是三朵鲜艳的月季花,实际却是带刺的红玫瑰。 韩老实早就看得真切,两杆卡尔卡诺步枪在她们手里可不是摆设,从持枪姿势就能看出来,绝对是使惯了枪的。 三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能从大草原一路带着好马赶过来卖,再揣着大笔的现大洋回去,没点真本事的话,岂不是早就连本带利的被吃干抹净了? 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的事情! 不过,既然她们收下了定钱,就应该就能信守承诺——的吧? 要是正经的草原汉子,那百分之百没问题,但这三个女人之前的表演实在是颠覆了惯有认知。 但现在说别的没用,赶紧想办法颠嘚600块——确切说是587块现大洋,才是当务之急。 韩老实领着惊蛰进城回到客栈之后,先找掌柜的打听了一番。 掌柜的表示很遗憾:找两家相熟的铺号帮着凑百八十块现大洋没问题,但六百块就无能为力了——当然,如果可以用银角子,那肯定能凑够。 用金票溢价兑换现大洋的话,如果多容一些时间,再多十倍也不是事儿,因为再不济还可以去沈阳、宽城子,要多少有多少! 但短时间却不可行,这年月的交通与通信都十分落后。 最主要的还是这两年公主岭作为租界日渐繁华,日本人已经硬性规定在租界只允许流通金票,连带着怀德县城也受此影响。 尤其是在怀德韩家的推波助澜之下,这一带民间稍微大额的交易都已经很少使用现大洋了,所以只有官银号才能兑换到大量现大洋。 然而现在官银号暂停兑现。 这怀德一带也只有那些地主老财才窖藏大量的现大洋,但人家都讲求财不露白。不是知根知底的,溢价再多人家也必然不会搭茬,谁知道你是不是绺子里插千的前来踩盘子? “咦,有了!” 韩老实听到客栈掌柜的提起地主老财,一下子就想到了去处! 于是他忙三火四的把惊蛰留在了客栈,还给留下了奉小洋票十五角——小孩子留太多钱不是好事,金票就免了。 嘱咐惊蛰在附近随便逛吃,困了就睡觉。 然后韩老实骑上那头大毛驴子,直奔两家子镇,薅羊毛去也…… 第15章 韩大嗙 怀德韩家的管事韩大嗙这两天有些忙。 韩大嗙之于怀德韩家,虽说是一坟祭祖,可打他爷爷那辈儿起,就已经出了五服。他这个人,三天要是不作损,那松花江、大辽河的水都得倒着淌,哈尔滨的狍子都能去参加“最强大脑”终极挑战。 年轻时候,韩大嗙在老奉天那边剜坟掘墓发死人财,宣统元年犯了案,蹲两年多的风眼儿,差点死在笆篱子里头,老婆也跟着一个算命先生跑了。 趁着老天爷打盹的功夫,大清国倒台之后韩大嗙被放出来了,又去公主岭租界干起了替窑子买寡妇的勾当,专一坑蒙拐骗。 不知怎么就搭上了韩家四少爷的线,给韩家四少爷跑事办差。自此开始,不但生活档次高了,作损也更甚了。 作损到什么程度呢? 在这怀德县里甚至有人写呈子到土地庙前点着,向十殿阎王告韩大嗙。 至于为何不写呈子告韩家四少爷,答案是不敢。 因为大家都担心怀德韩家能请来孙猴子,到时候十殿阎王也不好使,反倒向着怀德韩家说话。 所以即使写呈子告阴状,也只敢告到狗腿子韩大嗙这个层次…… 然而事实证明,写呈子告阴状没啥用,韩大嗙反倒更斗起来了,还当上了管事。 虽然怀德韩家的管事有三十多个,但任何一个都是令人眼红的职位。 且不说在怀德、公主岭、四平街、郑家屯开设的炉银号、典当行、金珠店、烟馆、花台都需要管事,也不说在八百里旱海的四百苇户刀客,单说那五千垧好地,就有将近两千家佃户。 可见怀德韩家何等威势。 这韩大嗙据说在某个屯子,可屯子都是老丈人和连桥,谁敢不从,动动小手指就是家破人亡。 也不知道他是在哪学来的做派,自认砖家,常把“建议”放在嘴边。“建议”谁家,谁家就得掉眼泪。 不过这两天韩大嗙忙得有些顾不上作损,因为韩家老太爷马上就要过七十大寿。 人生七十古来稀,这年月已经算高寿了。 这必须得操办起来。 今天又在百忙当中受韩家四少爷的指派,去一趟两家子镇,给七姨太刘小凤的娘家出气。 至于为何是韩家四少爷指派干这件事,那就不好细说了,反正韩大嗙心知肚明。 此时他坐着一辆福特小汽车——这玩意据说只有沈阳城与船厂这种大地方才有,而且数量不过百。 怀德韩家却有三辆,但不是谁都有资格坐的。也就是七姨太刘小凤受宠,这两天总回娘家当天打来回,才给专门派了一辆。 韩大嗙的祖宗也不知是积了甚么德,带挈他走了时运,能有机会坐在副驾驶跟车,前后还有十名背着俄枪的随扈马队,都是私兵中的精锐! 路况虽然不如人意,颠得肠子都要顺着粪门漏出来了,而且正主是坐在后座的七姨太刘小凤,但并不耽误韩大嗙自认走上人生巅峰。 韩大嗙活动了一下大腿,试图通过改变坐姿来减小颠簸程度,眯缝着三角眼往前一瞧,就看到了前面的马队扈从正把一个骑毛驴子的驱赶到路边地垅沟。 毛驴子驮着的这个人,青绸长衫、灰色礼帽,黑鞋白袜,戴一副细框眼镜,手拎皮夹兜,一副管事打扮。 驴背上还有一个长条形包裹,包得严严实实。 韩大嗙嘴角一撇:切,还是个同行! 只是这个同行混得不咋地,别说汽车了,就是马车都坐不上,骑一头毛驴子跑外,也就比穷耪青的强出一个指甲尖儿。 今天也就是着急办事去,不然高低让他解开长条形包裹,看看里面装的是啥玩意。 算他走运! 不过你还别说,这毛驴子的脚程也不算慢,就这么缀在车队后面吃灰。 “善管事,这趟去韩家纸坊别太过分,教训教训就行了,杀人不过头点地……” 后座上的刘小凤吐出一个优雅的烟圈,并提出了建议。 这“善管事”就是韩大嗙。 “韩大嗙”只是外号,他大名是“韩继善”。 在他这辈按照族谱,起名都带“继”字,比如韩家老太爷的名字就是“韩继盛”——没错,他俩是一辈儿的。所以虽然已经出了五服,但如果按照辈分来,理论上韩家四少爷应该叫他一声“叔”。 不过嘛,理论终归是理论,目前韩继善——也就是他韩大嗙,费了好大的心思才当上了韩四少的孙子…… 既然是当了孙子,就得有当孙子的觉悟,要鞍前马后,想四少爷之所想,急四少爷之所急。 比如这次跑外,就得把事情办得令韩四少满意。 而四少爷是否满意,还得取决于韩老太爷的七姨太刘小凤是否满意。 这韩大嗙一边点头哈腰的答应着,一边透过后视镜瞄了一眼七姨太刘小凤, 心中不由感叹:同样是女人,为啥好看的鼻子、眼睛、嘴巴、大腿,就非得被安排到七姨太的身上呢? 不怪韩老太爷稀罕巴嚓的,也不怪四少爷——咳咳,佛曰不可说也! 对于刘小凤提出的建议,韩大嗙自然有深入领会。 其实也没啥,只要反着听、反着干就完了! 这趟去韩家纸坊是出气的,不是请客吃饭送温暖的…… 真要顺着七姨太的话来,轻描淡写的整一整,回去就得被撸掉管事的头衔。 至于难度——这简直就是韩大嗙的家常便饭,专业得很! 这种事情交给他,乃是术业有专攻。 但是等韩老太爷的大寿过完,四少爷交待的下一个事情就有难度了。 年前四少爷就相中了龙湾县农商会长王子儒的外甥女,这要是放在怀德县,甚至梨树县、奉化县,那个据说长相还要强过刘小凤的亮果,早趴在四少爷的炕上了。 问题是龙湾县虽然与怀德县相邻近,但却隶属吉省,是吉长道的一个重镇。吉长道镇守使裴尧田是湖南湘乡人,十分强势,还兼任吉字军第一混成旅旅长。 这第一混成旅属于本省驻防军,不在北洋序列,所以裴尧田的地位十分超然,怀德韩家还影响不到人家,如果是主脉边金韩家还差不多。 所以怀德韩家无法明面上在龙湾县兴风作浪。 不过事在人为,韩大嗙还是很有信心办成此事,到时候差不多就能外放郑家屯当管事,那才是肥得流油,而且更加可以放开手脚作损…… 第16章 作损的韩大嗙 两家子镇,元盛居满菜馆。 上午十一点正是饭口时间,饭馆子里的生意相当不错,门口的小伙计忙得口干舌燥,抽空进屋在柜台旁边倒了一大碗茶水,咕咚咕咚的往肚子里灌,却听到嘈杂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门前停下。 小伙计急忙放下茶碗,出门迎接。 只见有十余匹高头大马,马上的骑士全都穿青挂皂,背着乌黑深沉的快枪,个个精明强悍,胸前衣襟上绣有显眼的“韩”字。 为首的一人却卖相寒掺,五短身材的车轴丑汉,一张坑坑洼洼的黑脸蛋子,肿眼泡,朝天鼻子下边有一颗黄豆粒大的黑痣,黑痣上还长着一根黑毛,开口说话先露出一颗大金牙: “把马全都给我照顾好,要喂精料!” 伙计作为土生土长的怀德人,当然知道这是韩家来了出马仙,赶紧打起精神应对,“哎呀,不知道是哪块祥云把这位爷给驾到了,贵客临门落财星,喝酒吃饭屋里请!” 那人哈哈大笑,道:“这张嘴挺会说呀!” 紧接着毫无征兆的抬手给了伙计一个响亮的大耳雷子。 伙计实际也就十六七岁,眼泪含在眼眶子里打转转,却不敢落下,脑瓜子想破了也闹不明白为何会挨打。 “嘴会说的人没福,爷这是帮你祈福呢,还不快谢!” 伙计既不敢怒,也不敢言,只敢感谢…… 这个作损的犊子,自然就是韩大嗙。 韩大嗙把七姨太刘小凤送到刘家之后,带上扈兵骑马前往韩家纸坊。 中途却拐了一个弯儿,来到镇上下馆子。 要是在刘家吃饭,肯定也是好吃好喝好招待,但那喇叭匠子吹得凄凄惨惨的,实在不是下饭的玩意。听说镇上元盛居满菜馆的菜味儿挺正,刘老地主最后一顿饭吃了都说好,于是就过来尝尝。 吃饱喝足了,才有力气作损呐。 这时饭馆子的堂头出来了,赶忙把小伙计让到身后,亲自应对:“大佛坐小庙,这还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让这位爷不舒心了,快快里面请,小顺子快准备茶叶,要泡九曲红梅!” 韩大嗙斜愣了一眼,本想再来一个大耳光,可是这堂头岁数挺大,人老精、马老滑,站的距离不远不近,算了——他韩继善自认没别的毛病,就是人太善、心太软。 饭口时间食客不少,靠里面一桌却十分显眼,孤身一人占了一桌,桌子旁边还斜靠一杆卦旗,上书“铁口直断”,显然是个走街串巷打卦算命的。 但仔细观瞧却令人啧啧称奇,因为这竟是个六十岁出头的老太太,头发都白了,长得还挺富态,慈眉善目的。 这年月打卦算命是中老年男人的专属赛道,所以才是算命先生。 而老太太出来算命打卦,真是蝎子拉屎——独一份! 韩大嗙带人呼啦啦进来之后,堂头安排他们分两桌坐下,指挥着伙计给两桌都上了茶水、瓜子、方糖、烟卷。 “谁稀罕喝茶?给爷上卡肥!” 韩大嗙把茶杯拨拉到一边,横着眼睛说道。 伙计懵圈了,卡肥是啥玩意,没听说过呀! 还是堂头见多识广,赶紧过来赔笑:“哎呀,这位爷,咖啡可是稀罕物,咱这乡下饭馆子真没有,下次——下次您再来赏脸,一定预备着!” 韩大嗙当然知道没有,那只是借口,而真实目的是——“啪”,一个大耳雷子呼在堂头的脸上。 完美! 然而韩大嗙左顾右盼,就看到了算命的老太太,顿觉心眼子不顺。 当年他蹲风眼的时候,老婆就是和一个算命先生跑了。这两年他也刻意踅摸过这两人,却音信全无。 所以,韩大嗙头顶着大草原,看见算命先生就很生气。 算命老太太也不例外! 于是手一挥:“皮眼子炫起来没完了,让他们都给我滚蛋,清场!” 扈兵站起身来,开始撵人。 韩大嗙也预备好了,等那个算命老太太走过来的时候,伸腿绊她个大马趴,再踹两脚! 这头上的青天全叫韩大嗙顶瞎了,但凡有点人味的,都是抬手不打没娘孩儿,牙口不骂年迈人。他倒好,还想要直接上手打老太太…… 食客都是穿长衫的体面人,毕竟没钱的也下不起饭馆子。要是换成其他人敢清场,早指着鼻子开骂了。 然而面对怀德韩家的人,却屁都不敢放半个,悄默声的结账走人。掌柜的此时也露面了,明面上还不敢表达歉意,只能偷着给打对折。 但是那个老太太却一直不见起身。 这时代的人都迷信,对于算命打卦的自带三分敬重,所以扈兵也并不过于造次:“你看,这吃的也差不多了,出去转转?” 老太太慢打梢摇的啁了一口烧酒,站起来走到韩大嗙近前,端详他两眼之后,摇头道: “哎呀,这爷们印堂发黑,三停煞气罩两停,不死也有五官残哪!” 坐在椅子上的韩大嗙闻言气得脑袋发胀:哪来的野皮婆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就要站起来抬手抽她个满堂红! 结果屁股刚欠起来一半,就被老太太闪电般的出手抓住了右手,“嗯,这手上寿纹起断,禄纹昏暗,祸星当宫,命犯六冲,相属克刑主大凶啊!” 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韩大嗙的肩膀头子。 韩大嗙哪有耐心听她叨逼叨,奈何手脖子被攥住之后,竟然浑身发麻。 等到肩膀再被拍了之后,更是一动不能动,甚至话都说不出来,只有眼珠子骨碌骨碌的能转,真是邪门了! 着急之下,韩大嗙以目示意扈兵,意思是:你们都是死人吗?给我开枪崩了她! 扈兵却还在吃瓜,都以为韩大嗙运气好,遇到免费算命的。尽管老太太说的都是坎啊、残啊、凶啊的,但这才是真本事,比瞎忽悠只会说吉祥话的强百套。 至于韩大嗙是否能安然渡过大凶——关他们扈兵什么事? 又不是他亲爹! 老太太说完之后,转身拿起卦旗走人,到门口拍到柜上一张十角面值的奉小洋票: “酒菜不错,多的看赏!” 柜上的账房按例高喊:“庚字桌贵客,赏小柜奉小洋四角!” 实际老太太吃的酒菜加起来要奉小洋八角,赏的小柜应该是奉小洋两角,之所以要额外多报两角,其实是喊给其他食客听的,意在让他们比阔气,多赏小柜。 不过这只是账房习惯行为而已,实际怎么可能指望这韩大嗙看赏——不看大耳雷子就烧高香了! 韩大嗙坐在那里还在不停的运气,急得眼珠子乱转。 然而着急也没用,不会说话,也不会动。 这事儿整的,旁人还都以为他在思考个人命运与宇宙古今的关系呢! 另一桌扈兵们还在捅捅咕咕的议论: “这算命的整挺好啊,没见善管事在那回味无穷的吗?” “嗯呐,俺刚才也应该找老太太给算一卦,看看啥时候能娶上媳妇……” “这还用算?我都知道,做梦时候呗!” “去泥马哨子的吧……” 等韩大嗙终于能活动的时候,马上跳起大喊: “快给我崩了她!” 众人懵逼:啥玩意啊,要崩谁呀? “那个算命的老太太,快追出去崩了她!” 韩大嗙急得直蹦,夺过来一杆水连珠就蹿了出去,然而大街上哪里还有老太太的身影。 而且这里是十字街口,谁知道往哪边去了? 只好垂头丧气的返回饭馆子里,开始撒邪歪气: “你这都有啥菜呀?” 掌柜的亲自赔笑,道:“这位爷,我们这是做满菜的,有多道拿手好菜,吃过的都说好。” “挑拿手的菜,念一念!” “好嘞,后厨大师傅拿手的有扒猪手、烩海参、白肉血肠、卤虾豆腐蛋、阿玛尊肉、豆腐丸子、酱焖河鱼、小鸡珍蘑、烧鹿尾、煨飞龙、酸菜锅、酱骨头、清炖豆腐羹、烤面筋……” 韩大嗙上去就是一脚踹在大腿根上,“显你会说呗,管他满还是不满,每桌给爷张罗八个硬的!” 然后他却从兜里掏出来四张代楼五角的奉小洋票,吩咐一个扈兵:“你,去一趟后厨赏给掌勺的,菜做好了让他们亲自端上来!” 这韩大嗙只是坏,却不是傻。 这么做的目的是要防止堂头伙计串通后厨掌勺使坏,偷着吐唾沫乃至更甚的,这玩意毕竟很难发现…… 20角赏钱可不是小数目,掌勺的都乐开花了,大勺颠得飞起。 而如果以为韩大嗙还残留了一个出手大方的优点,那结论未免下得太早了…… 这一顿饭吃得满嘴流油,然后一边剔着牙一边往外走,丝毫没有结账的意思。 掌柜的也不敢拦,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韩大嗙出门上马,扬长而去。 这两桌至少也得奉小洋50角,去掉赏给后厨的20角,还得短下30角——事实上,人家后厨掌勺的也不太可能能拿出来赏钱补饭钱。 血亏。 但掌勺的也不要高兴得太早:这“代楼票”是信通银行较早之前在奉天发行。据韩大嗙得到的内部消息,官方即将宣布停止代楼票流通使用…… 夺笋哪! 实际这一时期东北货币十分繁复,小银元票、小银元兑换票、大银元票、兑换券、汇兑券、哈大洋券、准备库券、吉官帖、江帖、凭帖、边业钞,等等——前五类统称为奉票。 发行方包括东三省官银号、中国银行、永衡官银号、广信官银号、交通银行、边业银行、公济平市钱号。 其中既有银本位的,也有铜本位的,还混杂外来金本位的金票与羌帖。 小银元票本身也是五花八门,老红票、新红票、代楼票、小凭票、老兑票、新兑票…… 官宣停止流通的情形并不鲜见,反正亏的都是老百姓…… 第17章 韩老实的祖宗保卫战 从两家子镇出发,往北走出二里半地就是柳树沟屯,即韩老实的老家。甚至他在龙湾县安家时,也特地选择了一个也叫柳树沟的村屯。 柳树沟屯是个大屯子,分成上沟、下沟。韩家纸坊在上沟,而在下沟原来有一个陈姓地主,只不过前两年败落了,被同属于第四区的长发屯老刘家趁机兼并。 韩家纸坊造的是用于糊窗户的老窗户纸。 韩家老大一早上就把用生石灰浸泡了一宿的苇子放到石碾子上,反复碾压即有料水流到池子,再用笸箩捞出来一坨坨纸料,甩开膀子猛按“扳倒驴”,将水分挤压出来,转移到圈箩里放入大锅。 烧火的是个小女孩,把木头柈子塞进灶坑,开蒸! 当纸坊里弥漫一股酸甜味的时候,开锅取出纸料,以井水滤除杂质,倒入打线池。 韩当家的作为技术大柜,手持沙拉子打线,三千六百五十八下,就可以用长方形的细筛层层捞纸,待阴干再揭下。 最后由大儿媳用小车推入风墙,晾三天即可得到成品。 前天纸坊刚被刘坏水带人打砸过一回,不过很快就听说老刘家被差点灭了门,真是苍天有眼! 今早上纸坊继续开工。 韩家的男女老少齐上阵,此时纸坊的门窗虽然都开着,但是扑面而来的蒸汽还是熏得人睁不开眼睛。 每个人都在卖力干活,前院风墙已经晾上了半成品。 这又厚又韧的窗户纸,在关东大地早上起来有黄叶霜街的时候,将会成为抢手货。 这关东三大怪,头一怪就是窗户纸糊在外。在没有玻璃的年代,不管哪个地方都贴窗户纸,只不过关东的冬天室内外温差极大,需要里外糊两层,且外面一层刷一层麻油,以避免结霜返水。 此外,关东的窗户纸也比别的地方厚,用舌尖很难舔破——除非天赋异禀。 在旧时的关东,老窗户纸乃是刚需。韩家自从闯关东来到柳树沟屯落脚,就是依靠着这门水里捞财的手艺养活了一家子人。 他们坚信大旱三年饿不死手艺人,对生活总是充满希望。 但是又哪里知道,达摩克利斯之剑已经高悬在了头顶,摇摇欲坠…… “再说一遍,冲进去之后不要有顾忌,开枪把这家人的胳膊腿都给我打折,只要别当场闹出人命就行。再有一点,要是有长得带劲的,随便乐呵乐呵!” “要是有小嘎咋办?” “咋那么多废话呢,小一点的直接带走,卖到郑家屯的花子房还能收俩钱儿花。大一点的给他整残废了,免得以后出息人!” 骑马跨枪的扈兵们,大部分听了这话之后,都直撮牙花子,心中暗道:还得是韩大嗙,果然是名不虚传,真踏马的损到家了。 扈兵虽不是好人,但也不至如此。实际就是那些耍混钱的胡子,和韩大嗙比起来都算是吃斋念经的老和尚。 不过,这趟差是四少爷吩咐下来的,一切全凭韩大嗙做主。 谁让人家韩大嗙能抢上槽呢! 要是敢拔犟眼子,回去就得被倒着栽到南山上! 况且在怀德韩家卖手腕子时间久了,良心早就喂狗了,活该这韩家纸坊倒霉吧! 惹谁不好,非得惹到刘小凤——这只老刘家草鸡窝里飞出来的金凤凰,目前在怀德韩家十分打腰——人使人,使不动;某使人,钻地洞! 眼看着前面屯西头就是韩家纸坊了,旁边就是一大片柳条通,院套不小,前院一进大门就是红砖砌成的两排墙,中间是过道,可通风采光,墙上贴着半干不干的窗户纸。 这就是风墙。 此时韩家老大新娶的媳妇正忙活着继续往墙上贴纸,忽然眼见大门外骑马挎枪的来了十多个人,显然是来者不善,磨过头就往屋里跑。 然而跑进屋里又能有啥用呢?家里只有一杆老洋炮,再就是两把裁纸用的钢刃子刀,如何能抵挡如狼似虎、装备精良的扈兵。 鱼肉与刀俎,竟是如此的贴切! 扈兵们一手拎着大枪,一手提起缰绳,已经开始催马往院里蹿。 韩大嗙则是在后面不慌不忙的甩蹬下马,嘿嘿直笑。 也不知道他是在笑啥…… “砰”! 一声枪响,打破了柳树沟屯的宁静,屯子里的大黄狗吓得夹起尾巴钻进狗窝,叫都不敢叫一声。 然而韩大嗙却感觉这枪声不对劲。 “砰”! 很快又是一声枪响。 已经穿过风墙冲进当院里的扈兵,一窝蜂的拨转马头拼了命的往外跑。 该说不说的,这韩大嗙的反应是真快。 他既没有愚蠢的大喊“发生沈么事情了”,也没有上去拦住扈兵。 而是就地抱头半蹲着身体,飞快的往大门口旁边的苇垛方向跑! 也正是这个果决的举动救了他一条狗命。 一颗子弹打着旋儿,擦着韩大嗙的脑袋飞过去,只带走了大半个左耳朵,左半边脸擦出了一道血痕。 韩大嗙惊恐疼痛之下,裤裆里当场就抓蛤蟆了,但脚下速度却半点不减,顾头不顾腚的一头扎到苇垛后面。 而那些扈兵就完犊子了,伴随着枪响,接二连三的有人翻身落马。 而韩大嗙则是把握住机会,一咬牙紧跑两步,钻到柳条通里,吓得不知道是谁家的鸭子嘎嘎叫着跑了出来。 这片柳条通的面积可不少,长满了浓密的柳条子,很容易藏起身形。 韩大嗙喘着粗气趴在一处柳窝子里,撕下一大块衣襟把脑袋包扎得和兔子似得。 但不管怎么说,血确实是不往地上滴落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站起来继续在柳条通里亡命奔行,累得气喘如牛,心脏似乎都要从嘴里跳出来了,却仍然不肯停下脚步…… 如果韩大嗙还有幸留在原地,那么他就能看到一个身穿青绸长衫,头戴灰色礼帽的男子,站在柳条通的边上紧皱眉头。 这人正是他在半路上遇到的那个骑着毛驴子的穷酸管事。 确切说,这人姓韩,外号“韩老实”! 韩老实其实真挺想一头扎进柳条通追下去的,但现实情况不允许。 他恨哪! 恨怀德韩家打乱了他的安排,现在落得一地鸡毛。 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情应该是善后,因为祖宗在这地方不能待了! 起码在彻底拔掉怀德韩家之前,肯定是不能待了。他韩老实又不能架着SVd狙击步枪,没黑没白的守在这里…… 但是如果迁走,岂不是乾坤大挪移了! 爷爷不出生在这屯子,纸坊不继续干,后续可就要面目全非了,那么,还能有他韩老实了吗? 以韩老实文科生的认知,让他考虑这些属实是严重超纲,现在他只想马上冲进怀德韩家的大本营,把他们老老少少的狗头全都拧三百六十度角…… 第18章 爷爷的爷爷叫什么? “爸爸的爸爸叫什么?” “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在韩老实的脑海里不由响起这段魔性的音乐。 那么,爷爷的爷爷该叫什么? 称呼的问题且放一放,与爷爷的爷爷初次见面应该注意什么? 这玩意在某乎上都找不到答案,谁吃饱了撑的问这个! 所以,当韩老实真正站到祖太爷的面前时,这种感觉实在是太令人——弹疼了…… 祖太爷名叫韩连发,实际今年也才四十岁出头,因为常年在纸坊里干活,免去了很多风吹日晒,所以不像这个时代庄稼院里人那么老性。 此时他站在当院里,看着倒在地上的那两具血糊连拉的尸首——实际尸体也没那么可怕,想当年从山东老家收拾一副担子闯关东,一路历经千难万险,饥饿、风寒、土匪、疫病……十亭折下三亭都算少的。 推着独轮车、挑着太平担,走着走着,就有人一头扎到道边再起不来。 再加上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如果见到死人就走不动道,那还怎么讨生活! 但尸首旁边乌黑发亮的大枪,打着响鼻徘徊的马匹,最主要的是尸首前胸绣着的“韩”字,怎能不令人心惊胆战? 韩连发自己也是深深的自责: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没想到怀德韩家竟如此明目张胆——归根结底,还是底层人的思维逻辑受限。 要是没有眼前这个手持长枪短炮的人出手相帮,全家人绝对没有好果子吃。韩连发作为水里取财的手艺人,可不是没见识的庄稼把式,太知道事情的深浅了。 再联想到之前听别人说起过,自家老二在镇上不顾后果、怒而杀人之后,也是得到一个高人出手解救,并助其远走高飞。 想来这必然是同一个人,于是不由心生感叹:老韩家祖坟冒烟,真是遇到贵人了! “这位壮士,承蒙两次仗义出手,拯救我们全家于水火之中,恩同再造,真不知该如何感谢才好!”韩连发说完,就要深搭一躬。 把韩老实惊得头皮发麻,一个健步蹿过去扶住双臂,语无伦次的说道:“应该的,都是应该的,千万别说什么谢不谢的,都不是外人!” 韩连发只感觉眼前这人的手劲儿真不小,纸匠如果没有过人的膂力可没办法干活,但他在被扶住双臂之后,本来还想往下压一压,却丝毫不动。 不过高人嘛,实属正常。 但不可以理解的是,这人的态度实在过于奇怪,似乎是——谦卑? 韩连发在一瞬间脑袋里已经转了好几个弯儿,也没想出个张王李赵来。 但是等他再一端详打量,再联想到“又不是外人”的说法,不由豁然开朗: 真相了! 没疑问了! 这位,真不是外人! 从长相就能看出来,肯定是作古多年的老爹年轻时的手笔——这位呀,八成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换成别人怎么可能连番相帮? 更不用说这次直接动手大开杀戒,死的那可都是怀德韩家的人!所谓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除了骨肉血亲,谁能舍生忘死、不计后果的这么做! 于是试探问道:“请问,你是不是姓韩?” 韩老实大惊,“你咋知道我姓韩?” 韩连发愈加笃定,脸上露出一副你懂我也懂,看破不说破的表情。 搞得韩老实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莫不是这位祖太爷是时空管理局的监察员? 韩连发亲热的握住韩老实的手,亲兄弟嘛,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 “我的哥呀,这是一路从关里找过来的?真不容易,你看看咱家人,老二你见过了,这是老大……这是……” 一边说着,一边给韩老实介绍。所谓的“老大”,就是韩老实的太爷爷。 很好! 太爷爷还是个年轻小伙,刚成婚大半年。关东什么都不缺,就缺女人,所以新媳妇是回了一趟山东老家才娶上的,目前还没怀上。 那么,这个还有些害羞的小媳妇一准就是太奶了。 行,我真见到太奶了。 还有一个未出阁的太姑奶,今年才十一,梳着两个小角,软软糯糯的,正好奇的偷偷打量着韩老实。 夭寿啦! 韩老实晕晕乎乎的,忽然一拍脑门:不对,刚才祖太爷说的是啥玩意?我的哥? 我有那么老——咳咳,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差辈儿了,而且一口气差了四辈儿。 “看见没,这是你们没见过面的大爷,快,都叫大爷!” 好家伙,这“爷”可不是发的二声,而是一声,在东北这旮沓就是伯父的意思。 韩老实赶紧摆手,“可不能叫大爷,千万别!” “啊?不叫大爷,那就是叫二叔了!” 韩连发一脸的同情,感觉这个同父异母的兄弟这些年也不好过,这都未老先衰了…… “也不能叫二叔……” 韩连发搓了搓手,还以为是韩老实不好意思:私生子嘛,总是有些顾虑的,理解,完全可以理解! “嗐,不叫也行,你说叫啥就叫啥!” 韩老实不由语塞,只好岔开话题,“那什么,怀德韩家死了这么多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大队人马指不定啥时候就到了,咱得赶紧做打算!” 一语惊醒梦中人,可不是咋地,那可是怀德韩家呀! 韩家老大愤恨不平的道:“都是姓韩的,他们咋就这么不是个东西,把人往死里逼呢!” 韩连发对着大儿子一摆手,道:“说那有啥用,人挪活,树挪死,惹不起还躲不起?赶紧收拾细软,你娘去下沟买鸡崽子,听到枪响肯定掂心着往回走……” 韩老实闻言,深表赞许:祖太爷有魄力,就应该这么办。否则拖拖拉拉的,当断不断,最后哪有后悔药吃。 说话间祖太奶果然挎着筐急匆匆的走进了家门,被遍地尸体骇得脸色发白,听儿媳妇的简单介绍之后,在后怕的同时,也对韩老实表示感谢。 却被当家的韩连发拽了拽胳膊,“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赶紧收拾东西去吧!”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祖太奶闻言先是疑惑,但在端详了韩老实一眼之后,马上就化身懂王,八卦之火差点压不住了。 韩老实为避免尴尬,赶紧忙活起来,先去把扈兵骑的马匹和枪弹收拢起来,枪弹暂时放在韩家纸坊的仓房,马匹赶到后院,先不管能不能用上。 还得防范长发屯方向,免得老刘家再来人——当然,也是韩老实多虑了,老刘家哪还有这胆子,都变成一窝鹌鹑了…… 韩家有自己的大车,毕竟纸坊平时得用。只不过拉车的是两头骡子,现在却套上了两匹大马,鸟枪换炮。 而拿鞭子赶车的是韩连发,所以韩家老大也挑选了一匹大马骑。 又取了两杆缴获的水连珠步枪,连同子弹一起藏在大车里,以备不测。枪这玩意,关东的爷们就没有不会使的,只不过准头有好有赖。 细软很快就收拾完了,粗重东西都没法带走,只能留在家里。 虽有不舍,却也无可奈何。 韩老实问:“想好去哪了吗?” 韩连发略一思索,道:“我琢磨着去宽城子,要是站不住脚,就再往东去船厂,凭借咱家水里捞财的手艺,不愁找不到生计。” 韩老实用SVd狙击步枪带的瞄准镜监视村口,道:“去宽城子是往东走,路程也长,指不定会遇到追兵什么的。要我看就往北走,不到三十里就出了奉天省地界,只要到了吉省,他怀德韩家就不敢过于明目张胆。而且我在龙湾县城有安排,实在不行还可以继续北上,去哈尔滨或卜奎,保证高枕无忧!” “那还说啥了,出发,去龙湾!” 韩老实也挑了一匹马,虽然肯定赶不上草原女人卖的三河马,但在普通马匹里已经算好的,最主要的是有全套铜活的鞍韂嚼环,做工质量非常好。 其实这就是韩大嗙从老刘家骑来的一匹马,乃是老刘家压箱底的东西。 又挑选了一杆九成新的水连珠,保养得很好,再收拾三百发子弹备用。毕竟SVd狙击步枪的子弹目前是打一发少一发,要尽量节约着用。 此外,还搜出来一把比利时出产的勃朗宁m1900式,俗称枪牌撸子,附带二十发子弹。 这枪确实算是比较稀罕的东西,也就怀德韩家财大气粗。 韩老实打算用这个枪牌撸子,送给惊蛰一个惊喜。 想起惊蛰,韩老实有些恶趣味的摸了摸鼻子:既然惊蛰一口一个爷爷的叫着,那么该叫自己的祖太爷什么呢? 祖祖祖太爷? 按照从上往下的辈分,分别是儿子、孙子、曾孙、玄孙、来孙、晜孙、仍孙。那么,韩长发绝对不会想到,这世上竟还有一个仍孙——虽不是亲的。 更不会想到,眼前这人根本不是什么同父异母兄弟,而是孙子的孙子——来孙…… 此时已经是快要下午两点,鞭花声一响:驾驾——轱碌碌碌,大马车赶出了柳树沟屯,车上坐着的一家子忍不住回望乡梓。 一切,都是那么的亲切;一切,都是那么的难舍——这里,是他们的家啊! 不到万不得已的份上,谁又会想要抛家舍业呢? 货离乡贵,人离乡贱。闯关东已经是一次心灵上的巨大创伤,没想到好不容易在此扎根之后,还要再遭二茬罪。 屯子里的人也知道是老韩家摊上大事了,所以只能远远的看着招手告别,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这是什么世道! 双马驾辕的大车赶上了大道之后,开始先往东走,等走出五里地之后再向北,去往龙湾县的方向。 韩老实一直跟着大车送出去二十里地,眼看着就要出了奉天省地界,这才放心。以两匹大马的脚力,天黑之前绝对能再走出去四十里地,正好到烧锅营子打尖住店,休整一晚,第二天中午之前就能到龙湾县城。 临别之前,韩老实一股脑的把身上带的金票、吉官帖,乃至羌帖,都掏了出来,大约能折合一万多块现大洋,属实是一笔巨款。 然而在韩老实看来,这其实不算多,毕竟别人给祖宗送钱的单位都是万亿起步…… 不过韩老实送出来的虽然不是万亿起步,但也足够把韩连发惊得目瞪口呆:没看出来,这个亲兄弟不但杀伐骁勇,竟然还这么趁钱! 要知道韩家纸坊一年的纯进项折算起来,也不过区区三百多块现大洋而已。就这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富户,比庄稼院人家强多了,要不怎么说手艺人呢。 普通庄稼院人家,即便是自耕农,每年收入折算五十块现大洋就已经相当不错了! 韩连发是想要拒绝的,毕竟有手有脚的,而且也还有些积蓄,到哪总归都不会饿到。 但韩老实一把抓住,哪里肯放,必须收下。 这更加坐实了同父异母亲兄弟的世纪大猜想。 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收着吧…… 韩老实又嘱咐他们不要爱惜牲口的脚力,尽快赶到烧锅营子住一晚,第二天早上最好是跟着其他大车凑在一起出发,中午就能抵达龙湾县城,注意隐姓埋名,不要说姓韩。 祖太爷韩连发主打的就是一个听劝,连连答应。 一直目送大马车走远,韩老实这才拨转马头往回走。 这下可好,如惊蛰所担心的那样:钱,真的是造巴没了! 就这么空着爪子回去?那可不行! 所以,这老刘家是非去不可了。 而且,经过刚才这一路交谈,韩老实才知道老刘家与怀德韩家的渊源,也终于明白了怀德韩家为何会掺和进来。 此时,他韩老实与怀德韩家结下来的仇,已经不仅限于韩家四少爷了。 而且还是无可化解,你死我活的那种。 要不是今天下午韩老实心血来潮,来到老家柳树沟屯溜达了一圈,后果实在是无法想象。 比刨祖坟还严重,这是刨祖人哪,谁见过呀! 能忍? 韩老实打马如飞,再一想到老祖宗、少祖宗坐在大车上对家园的不舍与眷恋,他差点咬碎了满口钢牙,自言自语道: “都踏马的给我等着嗷,蓝线紫不给你们挨个扯出来喂狗,我韩老实就是吃草的畜牲!” 第19章 跟着胡子学砸窑 在广阔寂寥的关东大地,春日里的熏风可以毫无阻拦的吹过田野平原,吹得田间地头上扶犁起垄的庄稼人脸更黑了,手更糙了。 人,也更老了。 这关东的黑土地,经过一茬又一茬的闯关东人辛勤开垦,已经成为大粮仓,供那些吃饱了撑的拎枪走马逞能耐。 英雄枪马、佳人风月、生死仇杀,这些都与辛勤劳作的庄稼人无关。庄稼人只知道要不违农时,只有肯下力气才能在秋天打粮,用大挂车拉到烧锅。 遇到心善的掌柜,收庄稼人的粮食不会故意压价;反之,遇到净想歪歪道的掌柜,不但去码压价,还会满斗提、虚斗倒。 但不管多少,总归是能换来银钱,给老婆扯三尺花布,给孩子买串冰糖葫芦…… 柳树沟屯东边的十五亩天字号好地,原属于开纸坊的韩家,此时却已经易主,从韩变成了刘。但此时的老刘家最想买的就是后悔药,这块好地已经成了一块燃烧正旺的火炭,捧在手心烫得滋滋冒油…… 夕阳西下,一抹晚霞红得似血。 地头大杨树上有一群老鸹嘶哑的鸣叫着,扑棱着翅膀飞起来,一直飞到长发屯,落在刘家大院旁边的大榆树上。 喇叭仍然在吹,白色的灵围子与挽幛仍然顺出去一里地,只不过灵棚却已经从下午时候就转移到了外面的打谷场。此时刘家大院的大门紧闭,四角炮台已经挂出了雪亮的马灯,上面有背着大枪的炮手在严加值守。 不得不说,这老刘家的人也是人才,灵棚棺椁都放到了大院的外面,天还没等完全黑,自家人就已经都躲到了大院里。 阴阳先生、白事唠忙的、喇叭匠子、老庙和尚——反正是看谁都像奸细,所以干脆就都留在外面。 而灵棚里磕头、点纸、上香、送浆水……这些必要流程则都是雇了屯子里的人给干,包括守灵也一样。 但正常人谁稀罕挣这个钱,更不用说老刘家的事情不好答对,搞不好到时候钱没挣到,反倒惹一身麻烦。 最后,还是屯西头的老跑腿子答应下来。 问题是老跑腿子的脑袋差根弦儿,在灵棚里左边画一道龙,右边画一条彩虹,把磕头、点纸、上香、送浆水都整得颠三倒四的。 不过,现在刘家人也不在乎了,反正只要将就这一晚上,等明天到日子就可以抬走埋坟地了,那墓子都打好了。 主要是实在被吓破胆子了。 就在今天下午,韩大嗙跟头把式的跑回了刘家大院,两只鞋全都跑丢了。 韩大嗙声言中了埋伏,带去的扈兵都躺在韩家纸坊了。 伏兵不知道有多少人,但枪肯定是打得神鬼难防,他韩大嗙拼尽一腔勇武,杀得天翻地覆、日月无光,最后独木难支,才堪堪冲出重围,回来复命。 刘小凤闻言,惊得花容失色。 关于韩大嗙是什么货色、有多大能水,她当然心里如同明镜似的,但十个精锐的扈兵都死在韩家纸坊,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怀德韩家的扈兵可都是精锐,远不是普通团丁那种酒囊饭袋,而且其中还有一个什长,据说原来是报号“马傻子”绺子里的棚炮头,有一手好枪法,却都把命扔在那了,可见一斑哪! 没想到啊,没想到,竟然碰到茬子了! 刘小凤也是杀伐果断的人物,当场决定赶紧坐上汽车走人——当然,韩大嗙也不能落下,毕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五官都干残废了,以后可以报号“一只耳”,和黑猫警长比量比量了…… 而且刘小凤还信不着娘家给派的四个炮手,而是让司机先把汽车开到了设在两家子镇的区公所,逼着巡长又出了三个警兵骑马护送。 福特小汽车的司机也害怕呀,上道之后恨不得把脚踩到油箱里。刘小凤坐在后座被颠得拉拉尿,却还一个劲儿的催促开得快些、再快些。 问题是路况实在太差,道上的车辙差不多有半尺多高,油门踩到底其实也没多快,甚至还没有四条腿的马跑得快…… 老刘家的人其实也想走,其实不想留。 然而现实情况却不允许。 于是在刘老二的操作之下,就搞出来这么一出。 死了的已经死了,活着的还是要保命要紧。只要晚上缩在大院里,有高大的围墙、坚固的四角炮台,炮台上还有带枪的炮手轮番值守,不信敌人还能插翅膀从天上飞进来! 傍黑天的时候,四班喇叭匠子在外面灵棚里正吹得起劲。 喇叭匠子们给老刘家干活算是倒了八辈子的霉,这两天顿顿都是红脸儿高粱米饭,每顿只有一个菜,炒豆芽、大豆腐炖白菜、炒干豆腐,把菜盘子扒拉到底儿也没见到一块肉。 风水轮流转,这下可都知道老刘家黄豆种的多了。 想吃点荤腥,门儿都没有。 平时喇叭匠子给稍微富裕一些的庄稼院人家吹喇叭,伙食也比这强些。 而晚上住的则是仓房子,炕上一摸冰冰凉,一根苞米荄子都不给烧。 虽说旧时喇叭匠子的地位低,所谓下九流,说的就是“一修脚、二剃头,三把四班五抹油,六从当奴婢,七娼八戏九吹手”——“九吹手”即喇叭匠子,在下九流当中尚且处于最末,比窑姐儿、戏子的地位都低,有“走在人前,吃在人后”的说法。 但也不至于如此糟践人。 不过现在不让进大院,在打谷场灵棚里吹喇叭,反倒更好一些,因为喇叭只吹到半夜,然后就可以到屯子里找宿。 屯里的大爷大娘虽然不算富裕,但也肯定不会让来找宿的喇叭匠子睡凉炕,甚至会让出热炕头,递上烟笸箩,让人的心暖暖的…… 而既然是在大院外面停灵,那么屯子里的人也可以放心大胆的来看热闹了。 四班喇叭匠子索性拿出绝活来对棚,把这当成了一个表演时刻。 梨树班使出“鼻卡”的绝活,把两个喇叭哨子分别插到鼻孔里,左右摇晃着脑袋,竟然吹出了两个声调,一个是水塘的青蛙咕咕叫,一个是吃奶的小孩哇哇哭。 怀德班拿出“耳卡”的绝活,把一个喇叭哨子塞到左耳朵当中,吹了一曲《苏武牧羊》,音调含悲欲泣,低沉厚重,似有风雪自远山刮来。按说那耳朵是不可能出气的,也不知道其中是何原理。 凤凰城子班索性拿出了“卡叫”的压箱底神技,竟然能用喇叭哨子模拟出人在磕头上香、烧纸报庙时候的各种声音。 “公爹呀,夫君呀,你们只管放心的走,保佑着金山银海搬家里,子孙万代当公侯啊……” 这声音显然就是模拟的刘家老大那个小老婆的哭灵声,几乎做到以假乱真。 小老婆原本是宽城子人和戏院唱青衣的,艺名“赛梨花”。后来被刘家老大娶进门当姨太太。唱青衣的嗓子必然都不错,有很高的声音辨识度,村屯四邻都知道有这一号人。 把大院里的赛梨花都造懵了:我也没出去哭灵呀,奇了怪了! 看热闹的沸腾起来,甚至有兴奋得嗷嗷叫的。 韩老实把马拴在屯子里的小树林,自己背起长条包裹,鸟悄的混在人群里,听得还挺入迷,感觉这帮喇叭匠子真是生错了时代,太屈才了。 要是放到现代,凭借这等才艺本事绝对能当上大主播。 如此,也不至于被关里人嘲笑东北的精神小伙只会社会摇、喊麦…… 听得兴起时,韩老实甚至下意识的摸了摸兜,打算刷个跑车火箭什么的——这才想起来此行的目的,兜比脸干净,赶紧进大院翻现大洋去呀! 喇叭是挺好听,但现大洋才是当务之急。 问题是:进不去大院啊! 这老刘家的人学乖了,直接化身缩头乌龟,躲在大院里严防死守,真是血招儿没有。韩老实十分头疼,也意识到自己把事情想简单了,还以为这刘家大院是公共厕所呢。 其实这才是正常的地主大院,硬窑! 专门防备胡子砸窑劫掠的。 否则动不动就被胡子砸进去杀人放火、搜刮钱财,那么谁还费劲巴力的去当地主。可以说,砸窑是一个专业技术活儿,能掌握这种专业技术的仅限于极少部分绺子,不外乎里挑外撅。 他韩老实既不是绺子里的胡子,也不懂得里挑外撅。 所以,一直蹲到后半夜,喇叭匠子都去找宿睡觉去了,只留下老跑腿子给看守灵棚,韩老实仍然只能是望墙兴叹。 这扯不扯! 韩老实蹲在距离北墙百米开外的黑暗处,甚至都不太敢靠近院墙。因为曾经作为韩家大院之主,他当然知道是有“地枪”这东西的。 地枪就是把多杆老洋炮埋设在地上,用细线把扳机都串连在一起,距离地面二十公分左右。如果有外人不了解地枪的埋设地点,不小心经过时候碰到细线,则会触发扳机,那些老洋炮铺天盖地喷射而来的铁砂子,绝对是偷袭者的噩梦。 更不用说还可能埋设陷坑,底下插满使用热油滚过一遍的竹签子。 当然,韩老实现在是有十一条命的,不怕这个,但也没必要硬往枪口上撞啊…… 韩老实郁闷之下,默默的调出系统界面,午夜已经结算,也是颇有收获: “杀人如杀鸡。韩老实,当你将枪口对准了怀德韩家的扈兵时,注定了整个怀德韩家都在低语着你的名字,你注定会一天天的强大,也相信你会谨慎使用这个力量——获得英雄气33点。 相当可以了! 加上原有的110点,现在一共是143点。 不过,韩老实对于系统整出来的这些东西,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兴奋。 他打了一个哈欠,心里盘算着如果实在不行就再增强四次身体,拼着剩下的十次免疫攻击机会,直接莽进去算了! 夜深人静,星斗漫天,整个屯子都是漆黑一片,虽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但也没有什么光亮。 韩老实正在踯躅之中,却忽然发现旁边小树林里似乎影影绰绰的有人。 于是,他不动声色的把自己藏得更深了。 又过了一会,只听到小树林方向传来了三声老鸹叫。 过了一会儿,大院西北角炮台上挂着的一盏雪亮马灯,反复明灭三次。 然后小树林里就有一队人闪了出来,都携带长枪短炮的,高抬腿、轻落步,直奔西北角炮台而去。 前面带头的似乎是拎着一袋子白面,行进路线显然是有讲究的,一边走一边洒。后面跟随的都按照这个路线走,很快就来到西北角炮台下面。 略为休整之后,即抛上去三根傻绳,上面有人给系紧。 这些人就顺着傻绳往上爬…… 韩老实作为吃瓜群众,虽然十分震惊,但也默默的给点了个赞:很好,很强大,就这么干! 就问你刘家大院怕不怕? 等这些人爬进西北角的炮台之后,很快大院里面就传出来一阵枪响,有人大喊: “绺子砸窑,只图财不伤人命,如敢抵抗,鸡犬不留!” 然后北大门被从里面打开,门口旁边的柴草垛已经被点燃,火光冲天而起。 而屯子西北方向更是有马蹄声轰然响起,成群的马队席地卷来,声势惊人。 马队为首的一人,骑一匹纯白色高头大马,手提一把匣子枪,清冷娇艳的面庞在火光的映照之下,美得惊心动魄、倾国倾城。 仍然蹲在黑暗处的韩老实也不由感叹:好一个枪马俏佳人! 如果没看错的话,这就是王子儒的外甥女——九月红。 奇怪了,前天上午这姑娘还被人撵得和兔子似的,现在怎么又溜达到这嘎沓了,还干起了砸窑的买卖。 这令韩老实深感疑惑。 当然,九月红肯定不会知道暗地里还有韩老实这个吃瓜群众,此时她只顾着带领马队冲进刘家大院,用枪马碾碎所有敢于抵抗的。 刘家大院,就这么被砸开了…… 真是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啊! 韩老实站起身来,看着前面黑洞洞的大门,在心里盘算着: 进,还是不进呢? 第20章 韩老实海瞧九月红 韩老实还是决定进去瞧瞧,主要是第二天上午还得带着现大洋去买马——即使不买马,现在可是身无分文了,以后打尖住店咋办,莫不是要把惊蛰押在那给人刷碗抵账? 到小树林拴马地方把马骑上,直奔刘家大院,打算来一个文开江,口中高喊: “达摩老祖威武!” 守在门口的胡子不以为意,在砸窑时候经常会遇到这种情况,基本都是来“吃溜达”的,也就是仗着懂得绺规春典,砸窑之后跟着进去打秋风,混吃混喝,还能划拉一些胡子看不上的东西。 待看清来人手里没拿响子,一个胡子大声道: “靠踏水子(站住),碰碰码,报报迎头!” 韩老实甩蹬下马,右手攥住左手腕,放在左胯边上施礼:“西北悬天一枝花,横金兰葛四大家。虽说不是亲兄弟,自古喝的一壶茶——托福托福,冷冬蔓(姓韩)!” 横指的是胡子,金、兰、葛分别代表算卦的、耍钱的、走江湖的。韩老实勉强算是“葛”,所以这么说也没毛病。 “托福托福,原来是韩兄弟。是切腕拜山门,还是和尚跟着月亮走,互相借光?”(意思是来拜访,还是来沾光发财) “云彩多了有阴有晴,姑娘多了有丑有俊。看着流水,敬着祥云。绿林好,好绿林,四海之内,有君有臣——来瞧你们大当家的!”(意思是和你们大当家的有旧) 守门胡子当中领头的正是绺子里四梁之一的“水香”,闻言不由脸色一正,赶忙道: “瓦岗秦叔宝,梁山宋公明。地上有三山五岳,天上有北斗七星——辛苦辛苦,里面请!”(意思是既然认识大当家的还说啥了,快请进) 不过水香说完这话,紧接着又问一句:“有响子吗?” 韩老实把沉甸甸的长条包裹扔过去,又从长衫腰部开口处拔出柯尔特蝰蛇,扳开前后槽将弹仓向左侧弹出,一推一抖,弹腔当中六枚子弹就哗啦啦的倒在掌心,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示意之后,再把枪插回去。 水香接过包裹一摸就知道,里面是两杆大枪,再看这精致的柯左轮枪,以及酷炫无比的退弹手法,心知这位绝不是一般人,赶紧在前面引路,带着韩老实往大院里面走。 此时大院里面已经是乱成了一锅粥,炮手要么被打死,要么主动缴械被绑起来关到柴房里。 长工、管事、猪倌、丫鬟婆子瑟瑟发抖的缩在西厢房里一动不敢动。 老刘家的人则是被枪逼着,在正房靠窗台的墙根处跪成了一排,满脸惊恐。 当院中间拢起了一堆堆的篝火,房檐也都插上了顶球火把,照得亮如白昼一般。 崽子们纷纷用手提着雪亮的马灯,进屋翻箱倒柜的搜刮值钱东西。 按照绺子规矩,大宗的金银、烟土、绸缎布匹等要统一上交“粮台”,而衣服、鞋帽、首饰则是谁抢的归谁。 这下在刘家大院可算逮着了,浑身上下串了左一遍右一遍,外三层裹着里三层,皮大氅、缎面长袍、貂皮袄、泰西缎褂、舒罗缎夹裤……一个劲的往身上套。 翻出来的皮鞋一时不方便穿,系在一起挂脖子上,先把大一号的千层底黑布鞋套脚上趿拉着。 炕柜全都翻个底朝天,匣子里的点心争抢着塞得满嘴都是,腮帮子撑得和大眼贼儿似的。 还有胡子负责杀鸡宰猪,直接在当院架起来三口十二印的大锅煮肉,又焖了两大锅粳米干饭。 不过绝无横推立压的事情,因为九月红的绺子向来都是耍清钱的。 此时九月红与老太太鸠占鹊巢,正坐在正房厅堂气定神闲的闲聊,两个女马拉给端茶倒水、掌灯添油的伺候着。 绺子里的炮头则是斜躺在里间屋的小炕上,用钎子挑着乌黑发亮的烟膏,在烟灯上烧了一个大烟泡,举起烟枪美滋滋的吞云吐雾——绺子虽然是耍清钱的,但禁止的是横推立压,却不能禁止吃、喝、嫖、赌、抽。 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当胡子,有今天没明天的,所图的不过是及时享乐。 更不用说炮头这次砸窑,是带头第一波登上西北角炮台的。 这时粮台兴高采烈的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白绫子包袱,“大当家的,这趟算是挣着了!” 说着把包袱“当啷”一声放到八仙桌上,解开四角,里面入眼的是十多个金镏子串在一起,全是大马镫的。六对带着长穗的金钳子,四个金镯子缠着红线。 还有一个精巧别致的金怀表,金链子有高香那么粗。 都在灯光下闪出耀眼的光芒,真是财色动人心哪! 九月红摆弄了两下金怀表,又扔在那,吩咐道: “老刘家肥得流油,肯定还藏着元掖(现大洋),让狠心柱给我拷秧子,这秧子就是摇财树,不打不落金……” 原来,九月红的绺子在韩老实出手相帮,击退交得宽之后,一边去信给龙湾县城的舅舅王子儒,一边找了一个熟窑压下,休整了一天。 这先是被官兵追,又被交得宽打个措手不及,损失不小。不但枪支弹药需要补充,而且驮着钱财的两匹马也在奔逃当中丢失。 大家出来当胡子,为的就是每年拉片子分红柜。所以这下可麻烦了,士气十分低落,也就是绺子里大部分人都是老底柱子,换成其他一般绺子,这时候可能就得拔香头子散伙了。 关键时刻,还是老太太亮出了一张底牌:砸窑,去怀德县两家子镇砸窑! 在长发屯刘家大院,有老太太早就埋下的内盘(内线)! 真是家有一老,好有一宝! 等到绺子来到两家子镇这一带压下之后,老太太化装成算卦的到镇里客串一回插千,与内盘顺利联系上,约定当晚掐灯花踢火坷垃(趁着夜晚砸窑)。 然后就是一举砸响! 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九月红好奇的问老太太:“你说你在镇里下馆子了,还是满菜馆,好吃吗?” 她这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实在让人无法想象在一分钟之前还在冷酷无情的吩咐秧子房严刑拷打。 “好吃!扒猪手吃得我老人家满嘴流油,就是遇到了怀德韩家的人实在糟心,没个好东西!听说那韩家四少爷还在打你的主意,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九月红却是无所谓的样子,惦记她的人多了,都习惯了。 “老刘家和怀德韩家算是姻亲,这回咱们砸了窑,算是与怀德韩家结仇了,你怕不怕?” 九月红闻言,一脸无语的看着老太太:问这个真是多余。 也对,当胡子就不存在“怕”这个字,否则在家种地算了。 “对了,在饭馆子里我听人说到一个事,就是帮过咱们的那位高人,前天也在这家吃过饭,还为了搭救一个当场插了刘老地主的小伙子,与跳子的长官杠上了!” 九月红有些激动,“有这事儿咋不早说,快,仔细说来听听……” 老太太捶了捶自己的大腿,道:“唉,老胳膊老腿的不经折腾了,把香水拿出来给我老人家喷两下,我就说给你听!” “噗噗”两下,如愿以偿。 “也就是听人说了那么一嘴,详细的我哪知道,反正高人就与老刘家斗上了,要不老刘家怎么整这出呢,灵棚都不敢放大院里!” 九月红不由大失所望:你这老太太,啥也不是! 早就应该想到的,老太太一天能骗她八百回。 这时水香进来了,“大当家的,有自称是龙湾姓韩的扯勒(亲戚),过来瞧局!” 九月红眨巴眨巴大眼睛:龙湾县姓韩的扯勒——那只能是舅舅的朋友,韩老实了!问题是,他不在自己的韩家大院里守着四房老婆,来这里干嘛? “人在哪呢?咋不让他进来!” 水香一听这话,还真是大当家的相识,转头走出正房。 此时,韩老实正站在当院看热闹,因为秧子房掌柜的在拷秧子。 被拷打的,正是倒霉催的刘老二…… 第21章 硬汉刘老二 针对一个正常绺子而言,平时最主要的收入来源有两个,即砸窑与绑票。 甚至绑票还在砸窑之前,因为硬窑不是那么好砸的,如果没有内盘,就只能用人命来填,没几个绺子能办到,所以绑票才是常规操作。 其实严格意义来说,砸窑也是为了绑票服务,毕竟地主老财的金银宝贝放在明面上的只是一小部分,大部分都是藏起来。一个人藏的东西,让其他人来找,可没那么容易。 这时候就轮到秧子房掌柜出手了。 秧子房掌柜作为绺子四梁八柱之一的狠心柱,尽管排名靠后,但在绺子当中地位却不低,甚至在部分绺子当中,大掌柜都要让秧子房掌柜三分,其日常职责就是看管、拷打人票,即“捆秧子”与“拷秧子”。 不是心狠手辣之人,当不了秧子房掌柜。 九月红绺子当中的秧子房掌柜,报号“白狼”,是一个细高个的汉子,他从十八岁开始就跟随老当家的拎枪走马进大排,别看人长得像一条线黄瓜似的,又细又弯,平时不吱声不蔫语,为人却是熟透了的石榴——满肚子花花点子。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心硬。 此时刘老二的两手大拇指被一根细马尾勒着,吊在东厢房檐脊突出来的檩子上,精赤着上半身,已经被“白狼”用一根二龙出须的马鞭子打得嗷嗷叫,身上一道道的,全是苍起来的鞭痕。 脑门子上豆粒大的汗珠子齐刷刷往下滚。 又泼上去一瓢盐水,刘老二发出一声惨叫,却有胡子趁机扬到嘴里一把小灰,叫声戛然而止,只有鼻子和嘴在捯气儿,过了一会儿就有血水冒出来。 把韩老实看得直皱眉头,虽然老刘家没啥好人,但这也太不人道了。 而且这刘老二平时看着不起眼,没想到还是一条硬汉。就这么拷打,也死咬着不说金银藏在哪。别的不说,韩老实自觉肯定捱不过这种拷打,那是真遭老罪了! 刘大凤跪在房檐下面,带着哭音求饶,“好汉发发善心,饶过我们家吧,别再打了!” “善心?那你得去庙里找姑子去!饶过也行,但先得把现大洋藏到哪说出来!” 结果刘大凤立马闭嘴,真不愧是姐弟俩,舍命不舍财。 旁边刘老二的媳妇哭喊着:“大姐,你快告诉他们银洋藏哪了吧,你兄弟都要被打死了!” 但刘大凤不为所动,一对眼珠子叽里逛荡的不吱声。这也就是遇到耍清钱的绺子,不拷观音(不折腾女人),否则刘大凤早被造巴完了——胡子可不在乎丑俊…… 韩老实摇摇头,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舍命不舍财,那还有什么办法?你们老刘家要是不说出现大洋藏哪了,我明早拿啥买马去? 这时水香出来,双手抱拳,举过左肩颠了三颠,道: “二十八星宿十八尊佛,佛主就在里头坐——韩先生,大当家的有请!” 韩老实两手掰筋回礼,然后从当院里迈步就往正房走。 刚一进屋,九月红已经站起身来,道:“还真是韩叔叔,你咋在这露头了呢?” 韩老实感觉这姑娘真不会说话,哪能用“露头”来形容,又不是乌龟,“我也没想到,王子儒的外甥女竟然是走马飞尘吃横饭的女胡子头……” 他这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很容易把磕唠死。果然,九月红暗中攥紧了拳头,心中暗想:你就不能装作不知道吗? 旁边的老太太却有些狐疑的看着韩老实,总感觉不一样,这气质眼神,哪还是年前腊月看到的老地主,越看越像是前天那个枪法超神的高人! 九月红却没注意到老太太的神情,要不是看在这老小子是舅舅的朋友份上——最主要还是看在香水的份上,高低把他捆起来吊着打一顿,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是黑社会! 毕竟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 但输人不输阵,银牙一咬,“韩叔叔不在龙湾县的大院里守着四房娇妻过日子,来这里干嘛?我们胡子砸窑有啥好看的,乱糟糟的枪子可不长眼睛。” 果然女人都是小心眼,漂亮女人尤甚。 韩老实被问得语塞,是啊,来这里干嘛? 当然是来找现大洋了! 而且这姑娘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爷们被绿了的事情?如果真不知道也就罢了,若是假不知道,头给她打歪都算轻的。 支支吾吾道:“没事,我就溜达……” 九月红更加无语,“这有啥可溜达的,不就是杀人放火、砸窑拷票那点事吗?” 然后对旁边的水香吩咐道:“这是我韩叔叔,绺子的贵客,你带着随便溜达,千万留神,别让人伤到他!” 水香答应一声,这时里间屋吸完了烟泡的炮头出来了,大声嚷嚷道:“应天梁能保护谁?他上炕都费劲!既然是贵客,那还得我来陪,咱就来个惊雷,那天塌地陷紫金锤——吃好,喝好,抽好,啥都好!” 这炮头的大脸蛋子红扑扑的,过来就要搂韩老实的肩膀。 韩老实一眼就能看出:这绝对是抽上听(四声)了! 赶紧不着痕迹的躲过魔爪,道:“也没啥溜达的,那什么——就是马高了,蹬短了,浅在这了,能不能借俩钱花花?” 九月红闻言,惊讶得嘴都合不上了,她听舅舅说起过韩老实的身家,拔一根毫毛都比别人的腰粗,怎么可能管她借钱? 惊讶归惊讶,韩叔叔既然张嘴了,就不能把话掉地上,然而九月红也没钱。 别看八仙桌上的金灿灿,那是要入绺子大账的。不管谁是谁,都在年底统一拉片子分红柜,只不过她九月红作为绺子大掌柜的,所占人份更高,有六个股,而崽子(普通胡子)都是一个股,四梁四个股,八柱三个股,棚炮头两个股。 此外,拉片子分红柜在人股之外,还有枪份、记功,大掌柜在平时砸窑打仗的时候,一般更容易获得记功,所以综合收入肯定远远超过崽子。 但在没有拉片子之前,大账不能动。虽然有的绺子大掌柜随便私占大账,但九月红绝对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所以,现在九月红也没啥钱,身上倒是有几张吉官帖,却感觉拿不出手…… 粮台的心眼多,赶紧说道:“大当家的,黄肯(金子)你先挪着使,记到账上,拉片子时候再扣不就行了!” 九月红一想也对,于是从八仙桌上随手拿起了最值钱的金怀表,还有两个大号金镯子:“咱这还说啥借不借的,拿去使就行了!” 别说,这姑娘还挺大方,韩老实连忙摆手,“只要元掖(现大洋),六百块就够!” 众人听了十分不解:咋的,金子不值钱了? 但胡子最好脸儿,既然人家开口了,就得想办法。 粮台吭哧瘪肚的说:“之前倒是有不少元掖,可惜前天都跑丢了,现在凑一凑也就百八十块的,飞虎子(大额的金票、吉官帖)倒是不缺,刚在这老刘家捞的……” 韩老实摆手,“现在急用元掖,这老刘家肯定藏了不老少!” 炮头闻言,道:“对呀,狠心柱干啥吃的,咋还没撬开牙口?我去瞅瞅是咋回事……” 片刻之后进屋说道:“大当家的,秧子被拷得都昏过去了,还死挺着不吐口,没看出来还是一坨冷铁!” 韩老实心想:你说有没有可能,刘老二是真不知道藏哪了呢? 第22章 猜对了,我就是枪王之王 韩老实还真蒙对了。 刘老二确实不知道家里的银子埋在哪,因为他平时是在奉天城当官,较少回家。 银窖具体在哪,刘老地主当然知道,然而噶了。 刘家老大也知道,然而噶了。 老三刘坏水也知道,却同样噶了。 目前还活着的只有刘大凤知道,然而她不说。 但也不能否认刘老二确实骨头硬,被打成这德行,却还是一副“我知道,但我就是不说”的样子。 最后刘老二的媳妇哭嚎着大喊,“我家老爷们平时不在家,在奉天城当差,是真不知道地方啊……” “那你说谁知道地方?” “我大姑姐——对,我大姑姐知道!” 刘老二媳妇把大姑姐给供出来了。 众人此时都已经在当院里,毕竟这事挺急迫的,又不能长时间停留在这,否则被警兵包圆可就完犊子了。而韩老实比胡子都急,捅咕捅咕旁边站得最近的“水香”,道: “我看刘老二是真不知道,还得撬刘大凤的嘴,你们咋不上手段呢?” 这话却被九月红也听到了,白楞了他一眼,“切,绺子也是有规矩的,不能拷打女人!” 水香在旁边看着,感觉挺有意思。以前大当家的可没有这么丰富的表情,觉得韩老实确实不是外人,于是把一直扛着的长条包裹还给了韩老实。 他知道里面是两杆大枪,但既然是自己人,也就无所谓了。 韩老实其实巴不得有人替他扛着,接过包裹时候包袱皮却松了,露出里面SVd狙击步枪的枪托。 一直不做声的老太太看到了枪托,不由两眼一亮。她一直怀疑韩老实就是那个枪法无双的高人,但别人都不信。而今天韩老实出人意料的出现在这是非之地之后,她更加怀疑了,只不过没有证据。 现在看到枪托,心中笃定:是他,是他,就是他…… 韩老实为避免夜长梦多,走上前半蹲着对刘大凤小声说道: “认识我是谁不?” “不认识!” “前天晚上,轰轰两声——我扔的,”韩老实眯着眼睛继续说,“我当时还看到你从屋里往外跑的时候,和一个长工撞个满怀,抬手打了人家一个大耳雷子……” 刘大凤跪在那里,闻言不由大惊失色。 韩老实接着说:“怀德韩家的人,下午被我杀了不老少。别多想,我和绺子不是一伙的,今晚我是单独奔着你们来的,你猜我敢不敢继续杀你?” 刘大凤被吓得当场尿了一地,这老小子简直就是灭世大杀神,比胡子还讷!这有啥可猜的,杀她还不是和杀个鸡崽子似的。 韩老实一看有戏,于是提高声音说道: “告诉我银窖在哪,保证饶你们全家性命,否则男的不论老少现在就劁了!至于你,抓俩蚰蜒塞耳朵里怕不怕?还有你那躺在棺材里的老爹,也拖出来喂狗!” 刘大凤吓得差点晕过去:“别别,我说,我说,就在猪圈旁边剁猪食的菜板子底下,往下挖三尺就能看到!” 众胡子虽然听不清韩老实之前小声说的啥话,但是最后一句却听得真真的,顿时都一脸便秘,感觉这位爷是真没底线,而秧子房掌柜“白狼”却眼睛一亮…… 九月红也在纳闷:这韩老实到底是和刘大凤说啥了,能把她吓那熊样! 老太太却在旁边拽住九月红的手,说道:“没跑了,你这个韩叔叔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啥玩意?” “韩老实,就是前天救了咱们的那个高人!” 九月红还是不信,“不能够啊,他哪有那能耐……” “说你还不信,刚才我都看到他用的那杆大枪了——那枪可是罕见的东西,你想想,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这时旁边的水香也说道:“真背不住啊,我刚才在大门口看到他藏衣襟底下的左轮枪了,那卸子弹手法,绝对是个玩枪高手!” 老太太问:“是不是银白色,枪柄镶象牙的?” “对,就是这样式的,那枪可是老带派了,咱见都没见过……” 韩老实问出银窖地方之后,站起身看她们在那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说啥。 真不专业,赶紧扛铁锨挖银洋去呀! 九月红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啥好,扭捏支吾了半天,才说道: “韩叔叔,能把你衣襟底下的枪拿出来看看吗?” 韩老实闻言,不由大惊失色。 这——突然一拍脑门,赶紧把柯尔特蝰蛇拔出来。 “那个啥,韩叔叔,你会打枪吗?” 韩老实十分无语,感觉这姑娘有些反常,这年月谁还不会打个枪! 老太太见此也是无奈,只好上前一步,左手抱右拳,放在右胯边,躬身施礼道: “韩先生高义,请恕我等愚拙,有眼未见泰山,前日如果不是您的绝世枪法,恐怕绺子就被打花达了,真拯救于水火危难,没齿难忘!” 哈,终于被发现了,不错不错! 韩老实颇有些受用,“嗐,不值一提。赶紧把银钱起出来呀,只要分我六百块现大洋,就算扯平了!” 见他承认了,众人轰然。 这两天他们一直在没黑没白的呛呛着前日高人之壮举:一枪一人,举手投足之间把一个大绺子打成了草鸡。 七百米距离,这已经彻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比如绺子的炮头,平时感觉自个枪法还行,但二百多米外能打中站着不动的人,就已经在绺子里拔尖了! 这哪是人,简直就是神哪! 胡子是什么? 是依靠着手里的枪吃横饭的,枪是他们的第一生命,看得比命都重要,平时睡觉都搂着枪。 所以绺子起局时候拜完达摩老祖,还要拜枪,念叨“长枪好比一条船,打完江北打江南;短枪好比一金鸡,斗过江东斗江西……” 评价一个绺子兴旺,都是用“局红管直”形容,而“管直”就是枪法准。 枪法,是胡子安身立命的第一准则,其他都是扯淡。在绺子当中谁的枪法准,谁就可以大声说话。 而现在顶礼膜拜的偶像就在眼前,这如何能不激动,都凑过来拉拉手,沾沾仙气儿,管保以后也能管直。 搞得韩老实十分狼狈。 好容易这些爷们都拉完手了,九月红扭扭捏捏的也走了过来,韩老实笑着说道:“咋的,你也要来拉拉手?” 九月红的俊脸“腾”的一下就红到了脖子。 韩老实说完就后悔了,感觉自己太没身沉,哪能开这种玩笑。虽然之前送过一套香水,那只是基于老色批单纯欣赏的眼光,并不是真想干点什么。 毕竟在王子儒那里论,差了一辈儿呢! 于是只好转移话题,“那什么,快去挖银窖啊,六百块现大洋!” 胡子听了都不知该说什么好,怎么就过不去“六百块现大洋”的事儿了呢! 而且为什么偏偏就得是六百块,就韩老实这身惊人的本事,要多少钱没有啊。 而清楚韩老实身家底细的九月红和老太太更是十分不解。 但韩老实也懒得解释。 终于,秧子房掌柜“白狼”亲自带着两个崽子开始挖,很快就打开了一个盖板,里面是一处铺了厚厚的一层石灰的地窖。 也不知道老刘家是咋想的,地窖选在猪圈旁边,都串味儿了! 地窖里有多口大陶缸,等到跳下去仔细看,发现陶缸里装满了桑皮纸包裹着的银元宝,上面有铭文“宣统元年,宽城天丰成号”。 胡子们欢呼一声! 这银元宝就是有名的“吉省大翅元宝”,俗称“大翅宝”,每个五十两,是吉省一些地主老财最喜欢窖藏的宝贝。可能是怀德县与吉省相邻,老刘家也沾染了这个习惯。 一共起出来六百多个大翅宝,也就是三万两千两白银,可折合现大洋三万四千块(1银元=27克,1两=31克)。 虽然这大翅宝带有浓郁的猪屎味,但是胡子们没有半点嫌弃,恨不得捧在手里用舌头舔两下…… 绺子里的人都在欢呼沸腾,老刘家的人心疼得掉眼泪。 韩老实却是一脸便秘: 玩儿哪?! 第23章 杀人不眨眼的九月红,害羞了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绺子里的大小胡子全都高兴坏了,从来没砸响过这么肥的硬窑,幸亏是大当家和军师运筹帷幄。 一扫往日阴霾,绺子的凝聚力与向心力,短时间内肯定是爆棚了。 当胡子,快乐多,骑着大马把酒喝,搂着红果吃饽饽——这些都是需要银钱来支撑的! 那么散发猪屎味的大翅宝能支撑不? 太能了! 等到地寥场光之后拉片子分红柜,都能过一个肥年。 韩老实却犯愁了,说好的地窖藏银元呢,这牛二也不按套路打呀…… 因为银窖位置是韩老实确定的,所以按照规矩他可以拿走三分之一的大翅宝。 而胡子们也确实毫不介意他真拿。 但对于韩老实而言,只要不是现大洋则都毫无意义。 “现大洋,现大洋呢?你们老刘家怎么就没有现大洋呢!”韩老实不甘心,转过头就去逼问刘大凤。 刘大凤真是怕极了韩老实,颤抖着声音说道:“有现大洋,六百多块……” 韩老实眼睛一亮,这么巧吗?于是赶紧追问:“搁哪呢?快拿出来!” “花——花没了,都怪那开纸坊的韩家——对了,你可以找韩家纸坊要,绝对有,他们刚到手不长时间!” “啥玩意?” “前些日子买韩家纸坊的十五亩地,给了六百块现大洋,他家不认奉票和金票,其实就是找借口拖着不想卖地!” 韩老实仰天长叹,感觉错过了一个亿。 忽然反应过来,想到一个事,于是指着九月红的两个马拉子,道:“你俩小姑娘快过来,帮我个忙!” 两个女马拉子兴高采烈的蹦过来,“爷,您就吩咐吧,干啥都行……” “给我揍她的大脸……” 韩老实作为曾经拥田五百晌的大地主,怎么可能不懂土地的价格。按照市价,中等土地每亩还价值50银元呢! 上等的天字号好地,每亩至少价值80银元,而且这还是有价无市。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没有谁家会把上等好地拿出来卖,否则会被人指着脊梁骨,纯纯败家子。 那么,韩家纸坊的十五亩天字号好地,他老刘家只给了六百块现大洋? 这——很好! 韩老实对于刘家大院现在的境遇,原本还存在些许同情。 此时这些许同情直接丢到了爪哇国。 该! 现世报! 当天光即将放亮的时候,绺子在刘家大院的搜刮已经接近尾声。 值钱东西能带在身上的就带身上,不方便带身上的,比如貂皮袄、棉大袄、四幅棉被等,就用马驮着。 这次不但金银浮物收获丰厚,还缴获了二十多杆快枪,既有俄造水连珠,也有套筒枪,各式子弹八千余粒。 此外就是十多匹能骑的骟马。 对于胡子而言,银钱、马匹、快枪,这三样是真正的抢手货。 浮物就是被褥布匹、衣帽鞋袜之类的,而盐、大酱、鸡蛋也都是必须带走的东西。 至于粮食什么的,也就当场放开肚皮吃一顿好的,再多做一些拌上大酱,留作干粮。其他根本带不走,于是把各种粮食掏得满地流淌,任由马匹吃个够。 在伙房翻出来的鸡蛋不舍得当场吃,要么煮熟了带身上,要么生的用草皮子挨个裹起来,留给骑乘的马匹,以后真到肯劲儿上只要给马喂上生鸡蛋,能顶大用! 至于刘家大院的人,则按照规矩放开生路。因为只要不是结下死仇,在砸窑之后都不能轻易杀人,只求财货。 韩老实也听说了老刘家的基本情况,这刘老二平时并不在家,所以也现在也懒得弄死他——前提是别跳到脚面上蹦跶。 现在韩老实一心朴实的只惦记要搞怀德韩家…… 绺子八柱之一的总催在九月红示意下,“铛铛铛”敲响了如意铜锣,胡子们开始在大院前面的打谷场集合。 虽然灵棚与寿木有些犯膈应,但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各棚炮头已经开始清点本棚人马。 “水香”派出去的探马也都纷纷回来报信:驻两家子镇的第四区巡警分所以及区公所的团丁,缩在老巢一动不敢动。 这并不意外,毕竟他们就那么十几条破枪,面对这种绺子砸窑确实是无能为力,爱莫能助——不要说老刘家是怀德韩家的姻亲,就算是玉皇大帝的大姨子也没用。 老太太神神叨叨的推了八门,与九月红小声嚓咕两句,然后九月红的嫩白小手一挥: “球子挂之后上线(太阳出来之后出发),列着滑(往北走),一棚先挑,老棵子探台(资深老胡子探路),二棚中间压住大线,三棚殿后……” 韩老实在旁边看得发呆:这姑娘行事啊,安排得真是像模像样的…… 四梁八柱临行之前都来说两句近宾话: “韩先生就是俺们绺局最大的贵人,往后要是有什么事能用着的,招呼一声,上刀山下火海绝对不皱半下眉头!” “对对对,谁要是缩篮子,就是暗门子养的!” “韩先生,我琢磨了一下,要是在鸡窝猪圈砖头子底下翻不出蚰蜒,在鼻孔放蚂蟥应该也有效果……” 韩老实挨个作别,并且礼貌的拒绝了秧子房掌柜试图进一步深入探讨的邀请,做个人吧…… 但是老太太的话却让韩老实有些摸不清虚实,“韩先生,你这面相可挺出奇,真是生平仅见,端详半天也看不出个子午卯酉来,只知道是要命犯桃花呀!” 韩老实听了直咧嘴,也不知道这老太太是真有本事,还是装神弄鬼…… 一轮红日在东方蓬勃升起,各棚已经在棚炮头带领下相继出发,马队在大道上漓漓拉拉的扯成了长队。 屯子里各家各户都猫家里一宿没合眼,生怕这伙胡子是耍混钱的,一旦闯进来薅住大姑娘小媳妇的头发,那可就是天塌了。 不过还好,这伙胡子从始至终也没伤村扰民,至于老刘家的遭遇,屯里人恨不得早上起来放挂鞭。 喇叭匠子则是忧心忡忡,担心有这么一遭之后,劳金恐怕要泡汤——实际也是他们想多了,即使没有这么一遭,劳金能不能顺利拿到也是两说…… 等出了屯子之后,九月红把四梁八柱都打发先行,包括两个马拉子。只有她自己还留在这,与韩老实说两句话,道个别。 刚才还威风凛凛发号施令的绺子大当家,此时却低着头摩挲着枪柄: “那个,韩叔——叔,咱们就此别过了……” “行了,快出发吧,这走马飞尘的也不容易,你可得注意着点!” “嗯——我能,能拉下手吗?” “蛤?” 九月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上前一步拉了一下韩老实的手,同时脸也红得粉嘟嘟:“都说你是枪法通神,布袋罗汉再世,拉拉手能沾仙气……” 当胡子就没有不迷信的,九月红虽是女中豪杰,但也概莫能外。 只是整这么一出,韩老实虽是老司机,此时也握不住方向盘,现场气氛一度有些尴尬。 不过这尴尬很快就被打破: “砰”…… 一声悠长而又震人心魄的枪响! 第24章 神秘枪手 伴随着这一声枪响,韩老实背后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系统竟然开始自动告警提醒:“免疫攻击一次,被动消耗英雄气10点,剩余133点!” 果然是江湖险恶呀。 自从外出闯荡天涯,才短短三天时间,就已经受到两次致命打击——上一次还是拜小孩哥所赐。 韩老实已经敏锐地感觉到,这一枪应该是打在他脑袋上了。实际在枪响的同时,韩老实也有一个下意识的低头动作,但是作为肉体凡胎,是快不过子弹的。 要是没有系统,现在已经脑袋开花了。 而且根据枪声判断,枪手距此至少应该是有一百五十米。 这是一个高手,绝对的高手! 韩老实丝毫不敢怠慢,两脚发力身形向前一弓,把九月红扑倒在地,用他的马作掩护,并手疾眼快的拽下了马身上的包裹,扬手扔进了道边不远处的壕沟里。 而九月红在地上一骨碌身,已经抽出了匣子枪,柳眉倒竖,凤目含威,这就要试图开枪反击。 这姑娘的头是真铁,或者说是真虎,韩老实见之大惊:“不要命啦!” 一把压下九月红的脑袋,果然就有了第二声枪响,韩老实刚到手不到半天的马,哀鸣着倒地。 趁着第二枪打响之后的间隙,韩老实一把薅住了九月红的牛皮武装带,拎起来之后猫着腰,三步并作两步跳进壕沟里。 幸亏上次消耗了80点英雄气,身体强化了八次,身体素质有较大提升,否则还真拎不动这姑娘。总归这也是一个大活人,就这么一段距离也把韩老实累够呛,算是小宇宙爆发了一回。 这壕沟有半人多深,总算是安全了。 韩老实喘了两口粗气,对九月红说道:“趴着别动,小心打血核桃!” 同时飞快的打开包裹,取出SVd狙击步枪,“哗啦”一声推弹上膛,在壕沟里横着移动了三四步,在一处有荒草遮掩的地方悄然架上枪,浑没注意到九月红幽怨的眼神。 话说被人像小猫小狗一样拎着跑,属实是没有排面,幸亏绺子的人不在场,否则还不被人笑话死…… 因为没有观察手,所以韩老实先不用瞄准镜,而是裸目如鹰隼一般梭巡,通过之前两声枪响,已经摸准了对方大体方向与方位,大概率是在两百米外屯头一溜大草房的房脊上。 因为可以居高临下,射界良好,以己度人,昨天韩老实就是蹲在一家房脊上,轻描淡写的击杀怀德韩家的十个扈兵。 但是现在韩老实有壕沟作掩护,完全不虚,笃定只要对方露头,就送他上西天。 此时早晨的太阳已经升起,春日里阳光正足。忽然之间,韩老实借着太阳光的反射,发现一溜大草房靠左位置有一道微弱却足够显眼的淡黄色光亮。 找到了! 韩老实枪口横移,在瞄准镜里套准踪迹。 但对方隐藏得很好,只依稀露出一截枪身,看不见人。 本想等待时机再开枪,但这时马蹄声响起,已经开拔走出一段距离的绺子听到枪声开始折返。“炮头”一马当先,确实是条汉子,动真章的时候绝不含糊。 危险,等不及了! 韩老实“啪”的就是一枪。 虽然不确定打没打到人,但是对方的枪肯定是报废了,通过瞄准镜能看到一截枪身崩得挺高,顺着大草房的坡面滚下。 韩老实跃出壕沟,仍然持枪警戒。 九月红紧随其后,都不用说话,只把匣子枪对着大草房那边一指,炮头应诺,带领人马轰然而去。 大约半袋烟的功夫又纷纷返回,炮头把一杆断作两截的步枪递过来,嗡声道:“大当家的,人跑了,骑的是一匹好马,撵不上。但枪却被打废了,韩先生这枪法,真是神了!” 九月红问:“那家人看到开枪的长啥样了吗?” 炮头回答:“我问过那家人了,说是留着胡须,个子挺高,其他没什么印象!” 韩老实这边接过步枪端详,发现这是一杆日本产的明治三十年式步枪,即后来着名三八大盖(有坂三八式步枪)的前身,两者最大区别在于,后者多了一个防尘盖,所以才有这个外号。 应该说三八大盖所具备的优点,明治三十年式同样也都具备,包括射程远、后坐力小,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射击精度极高。 因为明治三十年式步枪的枪机尾部保险是钩状,且使用的黄铜材质,所以在国内被称为“金钩步枪”,也叫“金钩疙瘩搂”。 韩老实在阳光下观察到的那一抹淡黄色光亮,应该就是这黄铜保险钩! 此时日军已经普遍换装三八大盖,原有的金钩步枪曾卖到东北,使用者是以官军为主,民间较少。一般绺子能得到一杆金钩步枪,都当宝贝一样。 看来,这个枪手的身份绝对不简单,枪法也真的够硬。别人不知道,他韩老实还能不知道嘛,要是没有系统,现在已经凉透透的了。 九月红刚才造巴得灰头土脸,又是在地上滚,又是在壕沟里爬的,就连靴子都掉了一只,可能是韩老实拎着跑的时候踢掉的。 属实是有些狼狈。 两个马拉子用手绢蘸湿给她擦脸,灰土是擦干净了,脸却是越来越红了。 九月红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刚才韩老实拎着她跑乃是权宜之举,毕竟枪子不长眼睛,随时有性命之忧。而且韩老实也是真护着她,明显特意用身体给她挡枪子。 够意思! 其实她也是把韩老实想得太好了,韩老实仗着有系统傍身,挨上两枪只不过风吹帽子而已。 韩老实现在也顾不上想别的,看着地上躺着的大黑马,不由仰天长叹。 本来还想着,既然没有现大洋去买草原女人的骏马,那就用这匹先对付着,毕竟还算不错。 如果说顶级好马是劳儿,那么这匹从韩大嗙那里抢来的大概能算四个圈,比买菜车强多了。 结果现在又被一枪打死,真是破屋更遭连夜雨。 九月红看着韩老实的表情,当然知道是啥意思,于是提出要把自己骑的状元白送给他。 韩老实怎么可能要,且不说骑白马整的和唐僧似的,单说君子不夺人所好。吃横饭东跑西颠的,没好马可不行。 这姑娘显然比自己更需要一匹好马。 至于绺子里其他人也有坐骑相对较好的,还纷纷主动提出要匀一匹给他。 但韩老实同样不能接受。 最后他把马鞍子卸下来,与绺队顺着大道一起往北走了一段,然后自己一个人下道,去了一趟柳树沟屯。 韩家纸坊后院拴着的马还在,甚至院里院外扈兵的尸首也在。可见怀德韩家还没来人收拾,屯子里人却不敢动。 至于第四区巡警分所为何还没来人,就不清楚原因了。 不过算算时间,怀德韩家的人应该也快来收拾残局了,实际韩老实恨不得现在就有怀德韩家人出现在眼前,先宰五七八个出口气…… 选了一匹还算可以的骟马,在大门口整理鞍韂嚼环之后,韩老实回头看着安静死寂的韩家纸坊,目光似乎穿透了时间与空间,最终化为喟然一叹。 这时马蹄声响,却是九月红带着两个马拉子过来了,发现韩老实一脸疑惑的看着她,赶忙道:“我来看看,你是要到这个屯子里干啥,是不是有见不得人的事……” 这姑娘,咋这么好信儿呢,“还能干啥,整一匹马骑!” “啊,好吧——这些怀德韩家的扈兵,都是你整死的吧?” 韩老实点了点头。 那两个马拉子开始眼冒星星:哇,太厉害了,怀德韩家人都说杀就杀,再加上前天一口气打死的二十来个——这才几天,手上就有几十条人命了! 这还是知道的,不知道的指不定有多少呢,怕不是千人屠了吧,真是——太让人崇拜了! 不得不说,这胡子的三观真是稀碎呀,两个马拉子可都是小姑娘,造孽呀…… 事实上,不止马拉子这么想的,九月红也一样,“韩叔——叔,你来绺子当大掌柜吧,我当二柜就行。有你在,绺子要不了两年就能横着压关东!” 韩老实正扳鞍认蹬,翻身上马,听了这话差点摔下来,“那个啥,目前我还没有吃横饭的打算,这绺子大掌柜还是你来当吧……” “哦——我听舅舅说过,你是后到的龙湾县,你是不是之前住这嘎沓,咋搬家了呢?” 韩老实搓了搓脸,“也对,也不对!” “啊?”九月红有些懵,不明白是啥意思。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打听!” 九月红把眼睛睁得大大的,“谁,谁是小孩?我都十八了!” “十八也是小孩——你知不知道,有个名叫惊蛰的小孩,只比你小五六岁而已,现在管我叫爷爷。” “爷爷?”九月红闻言,当时就迷糊了…… 第25章 惊蛰的满级操作 日上三竿,怀德县城东门外铺着碎砂石的官道被小风一溜,更显干燥。只要顺着这条官道走出去四十里,途径张家店、赵家窑,即可抵达两家子镇。 这条官道上的行人车马不算少,花轱辘大马车掀起阵阵尘土,走路的纷纷捂着鼻子和嘴避让。 而屙出来的马粪则很快就成为捡粪老头的战利品,此时背着的柳条筐已经快要冒尖儿了,馋得挎着小筐捡粪的小嘎(小孩)眼睛直冒火星子。 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城外就是广阔无垠的田野,笔直的大长垄一眼望不到头,其中不知道隐藏了多少是非恩怨,只不过现在都统一姓了韩。 捡粪的不一定是种地的,但种地的基本都是没地的,只能给怀德韩家打佃扛活。 捡粪的小嘎抢不上槽,旁边一个拎着打狗棍、穿着破衣烂衫的小叫花子对他招了招手,于是他屁颠屁颠的跑过去,只因小叫花子的兜里有一把花生米,刚才他已经吃到了几粒,喷喷香。 放下小筐,两人在道边就地画线,用石头子玩起了憋死牛。 年岁相仿,都是少年心性,一起玩很正常,在这官道边上丝毫不碍眼。 只不过如果仔细留神就能发现,只要官道上有行人车马经过,小叫花子的眼睛都要瞟两眼,而且似乎还在观察着周边的风吹草动。 手上玩着憋死牛,却是心不在焉,总是出错,捡粪的小嘎要不是图稀吃两粒花生米,早不和他玩了。 小嘎哪知道,此时小叫花子的心里已经急得火上房了:爷爷,你咋还不出现呢,出事啦! 这个小叫花子,就是韩老实对九月红提起的好大孙——惊蛰。 至于惊蛰为何会摇身一变,还得从昨天下午说起…… 在韩老实出发之后,惊蛰出去闲走了一圈,随便买了些零嘴儿吃,等到太阳要下山的时候,才溜溜达达的回了客栈,早早的就上炕睡觉了。 因为惦记着韩老实,所以根本睡不踏实,好容易捱到早上,刚起来穿上衣服,就有伙计来敲门,说是有人给送早饭。 惊蛰十分惊讶,在这县城里也不认识谁呀,奇怪。 与伙计再三确认之后,确定属实是送到这个房间的,于是惊蛰才把四方的油纸包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装的是油炸糕和大果子。 还挺香的。 不过惊蛰却没有吃的打算,因为很快他就发现底下还压着一张对折的纸。 抽出来之后发现上面一个字没有——当然了,有字也看不懂,因为惊蛰根本不识字。 纸的一面画了一头毛驴子,还有两个火柴棍小人,一大一小,虽然简陋,却很传神。 而另一面则是画了一双筷子,一个桃子。 惊蛰看了之后,不动声色的把门关好,先划一根洋火把纸烧掉,然后马上开始收拾东西,换上之前没舍得扔的小褂和裤子,而刚穿了一天的新衣帽则是扔到炕洞子里,一把火烧掉。 把户外帐篷、保温杯、子弹以及各种工具等零碎东西都裹在一个大包里,只留下一部分子弹和望远镜,单独装一个小包。 再把凳子放到桌子上,踩着上去可以够到顶棚。扣开两块板子,把包裹塞到里面,然后再恢复原样。 再把小包塞到衣襟下贴身带好,若无其事的往后院溜达,假装是去茅房。 这家客栈是一个两进的四合院格局,他们住的是前院正房靠右的单间。 后院则是柴房、马棚、茅房等,两边厢房有大通铺,住宿价格自然也便宜。 惊蛰在观察四下没人之后,溜到草垛旁边,划一根洋火给点着了。 然后蹲在一处旮旯,眼瞅着草垛火势越来越大,烟气冲天。 很快就有人发现火情,扯着嗓子大喊。 大通铺里住店的都吓得跑了出来,有起来晚的甚至光着屁股,发现草垛火势应该不会蔓延到房子,没有火烧连营的危险,这才顾得上回去取东西。 伙计们七手八脚的提着水桶来灭火,毕竟水火无情,绝对大意不得,所以邻近的铺户也有提着水桶来帮着灭火的。 惊蛰就混在这些人群里,不显山不露水的从后院大门混出了客栈。 等出了客栈,惊蛰又跟随一个伙计进了小饭馆,喝了一碗稀粥,吃了两个包子,结账之后从这家小饭馆的后门出去,来到一处小巷子。 左右一撒么,看到一个小叫花子蹲在巷口要饭。 惊蛰快步走过去,把小叫花子拽到小巷子里,用两角钱把小叫花子手里已经包浆了的打狗棍、破褡裢买下来,顺带着交换了脚上的鞋。 然后惊蛰三把两把的把小脸弄得埋了咕汰的,身上的衣服本来就不咋地,再撕两个口子,原地滚三滚,再穿上露大脚趾的傻鞋,手持打狗棍,背着一个破褡裢,华丽丽的走在大街上,说他不是要饭的都没人信。 这一切都没人教过他,完全是凭感觉自己领悟…… 惊蛰抓紧时间一路往县城西门走,发现街面上明显不对劲,但具体如何不对劲,惊蛰却又说不出来。 似乎——是有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 惊蛰顺利的出了西门,走出三四里地之后,才在道边上等着韩老实, 而且为了打掩护,还拉上一个捡粪的小半拉子一起…… “你不是要饭的吗,咋还有花生米吃——那个啥,你再给我两粒呗。”捡粪的小半拉子涎着脸,眼巴巴的讨要花生米吃。 惊蛰嘿嘿一笑,“谁说要饭的就吃不起花生米了,花子房里的大筐顿顿有酒有肉,你家大人没说过这些吗?” “啊,那我以后不捡粪了,和你一起要大饭去算了!” 惊蛰抬头,忽然眼前一亮,然后不动声色的从兜里掏出了半把花生米,全给了小半拉子,“以后再说吧,这些都给你吃了,我得要饭去了!” 说完站起身来,拎着打狗棍就走上大道,拦住了一匹跑过来的大马,“这位爷,可怜可怜我这小花子,给两个铜子买窝头吃吧!” 马上之人正是从两家子镇赶回来的韩老实,看到道边窜出来的小叫花子,已有戒备之心,手已经不动声色的放在腰边——长衫被他剪出来一个开口,正好能够到左轮枪。 人在江湖,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但定睛一看,却不由愣神:我去,这不惊蛰吗? 啥情况啊,一宿功夫就要上大饭了,这是唱的哪出戏? 不过很快就听惊蛰低声说道:“爷爷,咱们被人盯上了,不能进城。继续往前走不远有一条岔路,是去赵家窝棚屯子的,你往那边走一段,等着我就行。” 韩老实大惊,但表面不动声色。 做戏要做足,于是掏兜取钱——雾草,分逼没有! 这才想起来:装大发了,忘找九月红打秋风了…… 第26章 惊蛰终于有好枪了 韩老实果然在官道上发现一个岔路口,拨转马头拐了进去,走出去大约三里多地,就看到了一排排的土坯草房,这里应该就是赵家窝棚屯。 这个屯子没有地主大院,各家的院子要么是夹的木头樟子,要么是夯土的矮墙。 韩老实没有进屯子,而是在屯西头的一片柳树林旁边拴上马,自己撅了一根柳树枝条,抽出里面的木芯,用树皮做成了一个柳笛,却吹不成曲调,于是沮丧的扔在地上。 又过了一会儿,惊蛰拎着打狗棍亦步亦趋的走了过来,把今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给韩老实讲了一遍。 韩老实听了不由大吃一惊。 十有八九是已经被怀德韩家给盯上了,只是不知道是谁给惊蛰通风报信,否则后果难料。尽管他有系统傍身,但又不是来自亚美克星裤衩子外穿的超人,如果真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在客栈当中呼呼睡大觉,然后被几百人拿着快枪包饺子,那肯定是血招没有。 大概率会翻车。 系统免疫攻击次数又不是无限的,枪法再超神又能如何,就算浑身都是铁,那又能辗几根钉? 不过更让韩老实感到吃惊的,还是惊蛰在处理这件事时候的实际表现,初出茅庐就直接打这种高端局,却能秀人一脸,这孩子实在是太强了。 他韩老实在这个年龄的时候,集攒下的大半套水浒英雄卡都保不住,被人软硬兼施的哄骗去了…… 等到惊蛰再把破褡裢里藏着的子弹、望远镜拿出来,更让韩老实忍不住喊666。且不说望远镜,光是带出来的20发SVd狙击步枪子弹,以及20发柯尔特左轮枪子弹,就已经是有大用了。 尤其是SVd狙击步枪子弹,之前身上只剩下了15发。 更不用说惊蛰还把物品都藏到了客栈房间棚顶,以后得便的时候绝对还可以再取回来。 可以说,惊蛰的每个环节、每个步骤都处理得妙到毫巅,滴水不漏。 当然,夸奖的话就先不要说了,韩老实现在需要重点考虑的是:下一步应该怎么走。 怀德韩家肯定是已经开始行动了,这种庞然大物,在怀德县还是坐地户,所能够调动的资源自不必说,接下来必然是要硬碰硬。 现在惊蛰毕竟还没真正成长起来,绝对不能再带着一起冒险,否则就是拔苗助长。 于是韩老实当机立断,道:“惊蛰,你要是自己走的话,能找到龙湾县城不,那里有一个农商会长王子儒,一打听就行,县城里的人都知道他。” “能啊,咋不能,又不是多远的地方,我不就是在龙湾县长大的吗?虽然从没去过县城,但肯定没问题,”惊蛰说到这里,又摸了摸兜,“再说了,只要花钱雇一辆马车,多简单的事情……” 韩老实听了这话,脸上神情一滞,尴尬得抠脚,“那个啥,惊蛰——我说假设啊,假设要是没钱的话,该咋办呢?” 惊蛰闻言,一脸“我就知道早晚会这样”的表情。 韩老实更尴尬了,脸疼。 “惊蛰,你看这是啥!”韩老实为了缓解尴尬,灵机一动,赶紧放出来一个大招,把枪牌撸子取了出来,“送给你的,等下我教你咋使……” 这枪牌撸子乃是枪械大师约翰·勃朗宁在1896年设计,是世界上首款真正的半自动手枪,由比利时FN公司在1900年开始生产,正式名称是“FN m1900”,受到广泛好评。 因为握把上方压铸了一个手枪的标志,所以在流到国内之后被称为枪牌撸子,是当时上流人物用于自卫的首选,非常难得。 所谓“一枪二马三花口”,枪牌撸子排第一。 该枪加工工艺十分精良,外观简洁大方,而且韩老实缴获的这把枪牌撸子保养得非常好,枪身的烤蓝几乎没有磨损,货真价实的“九成新女士一手枪”——这枪其实是七姨太刘小凤的,只是女人对真枪完全不感兴趣,然后又不想舍弃这个排面,于是才让扈兵什长给她带着,没想到却便宜了外人。 没有哪个男孩能抵抗住一把枪牌撸子的魅力,更不用说本就爱枪如命的惊蛰,他现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么带派的枪,是他能拥有的吗? 不会是做梦吧! 惊蛰狠狠的掐了一把牛牛:疼疼疼,不是做梦!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在接过枪牌撸子之后,那冰凉润泽的手感、绝佳的工业设计美感,让惊蛰的灵魂都忍不住在欢呼,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雀跃。 这,简直就是一件能杀人的艺术品! 数月之前,惊蛰耗尽家财找镇里铁匠买了一杆打药条的老洋炮,实属粗制滥造,试射的时候还因为装药过量,把脸崩黢黑。 即便如此,惊蛰都稀罕得在睡觉时候搂被窝里,那就更不用说这种枪械大师与西方先进机械制造工业技术水平的双重加持产物了。 惊蛰现在恨不得把枪牌撸子放到嘴里含起来,唯恐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 “爷爷,这腰别子真是给我的吗?”惊蛰再次进行确认,免得空欢喜一场。 韩老实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笑一笑没说话,而是直接开始教惊蛰如何取弹匣、装子弹、上弹匣、开保险、推顶火,以及瞄准击发,甚至还有如何拆解保养,如果找不到枪油可以用菜籽油代替。 一教就会,不用说第二遍。 “爷爷,有了这枪,我自己去龙湾县城完全没问题,小菜一碟!” 韩老实狐疑的看着他:“别是没钱了就抢吧?” “那哪能呢,我有这个,”说着,惊蛰捡起那根打狗棍挥舞了一下,“一路要饭过去,一分钱不用花,而且还特别稳妥——那个,真不用帮忙吗?有这把枪在手,保证三个五个不够我打的!” “打仗不是闹着玩的,呼呼飞的枪子可不长眼睛,你现在太小了,还得练,”韩老实摸了摸惊蛰的头,“一直也没机会带你打实弹,等忙完这件事,保证好好教你练枪!” “哪件事?不就是要对付咱们的怀德韩家嘛,听说他家挺有势力的,不过真要收拾他们也不是难事,”惊蛰拉动枪牌撸子的套筒,推弹上膛,作瞄准状,“爷爷,要我说,这事就交给我来办!” 韩老实忍不住笑,“你来办?” “对呀,我混进怀德韩家的火坷垃当猪倌,门清之后掐灯花举亮子,找苦水窑买砒霜下井里。或者等他家老太爷上茅房,整两个药雷扔进去——再或者我当线头子,咱把他家的尖春子抱出来捆秧子……” 惊蛰说到这个,开始滔滔不绝,而且不自觉的又开始满嘴黑话,不外乎就是混进去放火、下毒、扔炸弹、绑小孩,反正全是往下三路招呼。 韩老实以手加额,赶忙让他打住,“行了行了,等你再长大一些的吧,”又摩挲了一下柯尔特蟒蛇的枪柄,“赚不尽的英雄气,杀不完的大狗头,这个世道,等着咱爷们取他狗狗命的混账东西,还多得很呢!” 惊蛰听了,既有对未来的雀跃与期待,也有现在的小失望。 挠了挠脑袋,从兜里掏出来十二角奉小洋票,还有十个铜子,“爷爷,你给我的那十五角奉小洋还剩不老少,给你用吧,我用不着!” “咋就用不着呢?” “我有打狗棍就够了!” 韩老实哈哈大笑,“再不济也至于差你这点零花钱,”然后韩老实肚子咕咕叫了一声,表情有些僵硬,“咳咳——我拿三角就行,找地方买两个锅盔啃……” 第27章 韩老太爷的威势 怀德县城东南四里,韩家大院。 韩家大院的建立时间其实很早,在大清同治九年(1870年)就已经有了初步规模,而怀德县设治时间则是光绪三年(1877年),也就是比怀德设治时间还要早七年。 先有韩家院,后有怀德县。 而且这怀德韩家只是一个支脉,主脉是边金韩家。 大清道光五年(1825年),山东文登有韩氏先祖闯关东来到东北,偷着越过柳条边,到夹皮沟当金工,因为有头脑、有手腕,很快混成了金把头,并由此开始走上金光大道。 只用了二十年时间,就成为关东金王,控制关东最大的七十二家金矿,而整个韩氏宗族也是开枝散叶,人称“边金韩门”。 边金韩家是货真价实的土皇帝,势力范围最大时候覆盖长白一脉,东西袤长八百里,南北横幅五百里,乃国中之国。 其后第三代当中又有一房族人来到怀德——当时还是叫八家子。 他们所看重的是这一带优越的地理交通条件,属于主脉边金韩家伸到奉天省的一只手。 这房韩氏族人大量购买土地,开设买卖店铺,并修建韩家大院。 经过四十多年的经营,韩家大院已经不能用大院来形容。 其中最早修建的是一个大四合院,称“中院”,世代由长房或族长居住,后来又陆续修建了东院、西院、南院、北院,组成了一个庞大的庄园建筑群,有房屋两千多间。 人丁兴盛,枪马跋扈,买卖铺户遍及多地,尤其是在光绪三十年(1904年)的日俄战争当中,怀德韩家站队日本人,成功押注,势力如同烈火烹油,乃是县中之县。 韩家老太爷韩继盛,作为怀德韩家的族长,这再过半个月就是七十大寿了,自然是整个怀德韩家的头等大事,据说奉天那边的高层届时都会有人出席。 韩老太爷虽已是古稀之年,但老当益壮,胃口也不错,下午那顿饭能炫一盘子海参炖蹄髈,到下晚掌灯时候还要喝咖啡、吃甜点,整的半夜都睡不着觉,却正好起秧子…… 这喝咖啡的习惯,还是八姨太浅川纪香带过来的,韩老太爷试着尝过之后赞不绝口,于是这韩家就有了喝咖啡的风尚。 不过,咖啡归咖啡,目前韩老太爷最宠爱的还是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刘小凤,不论是身材,还是样貌,真的都是顶配。 而新进门的日本女人,表面上看着各项待遇都不赖,实际却不得烟儿抽,主要还是韩老太爷嫌日本女人的腿太短…… 让我们把时间回调到前一晚,就是刘家大院前面打谷场上喇叭匠子吹得最欢实的时候,在中院后房当中,韩老太爷正盘腿坐在火炕上,小炕桌上面的细白瓷咖啡杯子正冒着热气。 韩老太爷捏起咖啡勺逆时针搅拌两圈半,再顺时针搅拌两圈半。 然后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我开动了!” 这套仪式完全是比照八姨太浅川纪香进行的,韩老太爷认为这很有格调,于是照搬而来,只是老口粘牙的实在说不顺溜日语,就让人把“いただきます”翻译成了汉语,于是就有了“我开动了”…… 韩老太爷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小口,脸上露出满意神色:这咖啡呀,还得是刘小凤亲手研磨出来的更好,喝起来香醇绵润。 一念及此,韩老太爷慢条斯理的开口了:“凤啊,你娘家那档子事,办得咋样呀?” 刘小凤翘着二郎腿坐在炕沿上,露出了旗袍下面白腻温润的大腿,划一根洋火把韩老太爷刚抄起来的乌木杆烟袋锅子点上,自己再是从烟盒中弹出一根烟卷,“爷,上午和我一起去的十个扈兵全死了,真是邪性,不知道是打哪出来这么个人物……” 说到这里,她不动声色的瞄了韩老太爷一眼,知趣的打住,不再说这事儿,只把烟卷点上,深吸了一口,突然感觉这来自于上海的美丽牌女士烟卷,抽起来却是满嘴苦涩。 但是,这并不耽误她抽完一根烟之后脱鞋上炕,如同美女蛇一般贴上去,给韩老太爷捏肩膀,娇声道:“日本人送来了一盘影带,说是洋春片,我让人准备一下,晚上放一场电影大家一起看?” 韩老太爷抿了一口咖啡,一脸的享受与期待,良久之后才说道:“在这怀德,还能有大过锅盖的锅?去让老四安排吧,他不是喜欢抓人‘看天’吗,随便怼咕两下吧!” 刘小凤心中暗喜,能换来韩老太爷这句话,就算没白忙活。 近来韩老太爷已经逐渐开始把事务交给老大打理,他自己只当掌舵人。 对于韩老太爷而言,这种事简直就是再小不过的鸡毛蒜皮。值得放在心里的,大约只有奉天城传来的风吹草动,或者是主脉边金韩家的大事。 现在终于要来了这句话,无异于拿到尚方宝剑,这样四少爷就可以放手调动怀德韩家的资源了,而不是只能让韩大嗙小打小闹——至于黑手套马傻子的绺子,那就更不适合干这个了。 所以现在刘小凤放心了,因为她太知道怀德韩家的势力了。不管是谁干的,保证会死得很惨,非常惨! 于是她有些迫不及待了,在献完宝之后即下地穿鞋,整理一下衣襟,先是出去安排放电影,然后穿过两道月亮门,去了一趟东跨院。 韩家四少爷——韩克冯,正在东跨院的天井当中练武。 关东的春天,晚上还有些寒凉,韩克冯却光着膀子,露出细腰乍背的完满身材,在灯光映照之下,雄性荷尔蒙的气息简直爆表,把手里一把三十斤重的关刀舞得虎虎生风, 更兼面如冠玉,剑眉星目,属实是一表人才! 而韩克冯在用眼角余光看到刘小凤来了之后,把关刀一踢一推,准确挂到七步开外的兵器架上,然后又练起了拳脚。 只见他脚踩八卦,身如游龙,穿插劈撩,双掌似慢实快,有破空之声。 旁边站着的韩大嗙连连喝彩。 实际韩大嗙的喝彩也不算捧臭脚,主要是韩克冯这一身武艺绝非花架子,显然是有名人指点、高人传授,真是下过苦功的! 刘小凤眉眼当中的痴迷神色一闪而逝,等到韩克冯动作慢下来之后,才说道:“怎么不见宫师傅?” “回沈阳了!” 韩克冯停下身形,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老爷发话了,让你出面随便折腾。” 韩克冯闻言有些意外,“当真?” “那可不咋地,我啥时候骗过你!” 韩克冯取过毛巾擦了擦汗,皱眉道:“看来,我爹还真是宠你,你得怎么回报他呢?” 刘小凤没说话,这时韩大嗙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然后带领两个心腹围绕跨院开始巡视。 于是刘小凤这才娇嗔一声,一把夺过毛巾给韩克冯仔细的擦汗,纤纤玉指忍不住摸了摸健美挺拔的臂膀,发出一声撩人心魄的呻吟,“冤家,你说我该怎么回报他呢?” 韩克冯微微一笑,没说话。 刘小凤继续道:“这不是你最希望的吗?机会难得,不然你大哥可就吃干抹净了,往后你连口汤都喝不到……”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了?那么,你说我该怎么谢呢?” “就陪我过过手吧,看看你的武艺厉害,还是我的本领高强!” 实际四少爷韩克冯不但游龙八卦掌有高深造诣,金刚龙爪手也是炉火纯青。 待刘小凤离开之后, 韩克冯对韩大嗙吩咐道: “备马吧,现在就随我进城!” 韩大嗙答应一声:“好嘞,”然后又说,“我多说一句——四少爷,有这么着急吗?” 韩克冯正把一柄银白色的左轮枪转一个漂亮枪花之后插到枪套里,“急,怎么不急!得赶在老爷子大寿之前完事儿。我倒要看看这个韩老实是怎么个成色,马傻子的绺子失了手,他又帮着九月红击退了交得宽,这次又在怀德搅风搅雨,是时候让他认清现实了!” 韩大嗙点头,道:“四少爷,万万没想到啊,这龙湾县的韩老实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枪手——要我看,龙湾县净出犟种,那农商会长王子儒软硬不吃,不吐口啊,啥时候办他?” 韩克冯闻言,俊朗的脸上满是淫邪,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老爷子大寿之后就办他!” “好!”韩大嗙一脸兴奋的转身出门了。 韩克冯坐在椅子上,手捏两个铁胆,自言自语道:执掌宰牛的刀,先用这只小损鸡玩玩…… 第28章 六枪拍案惊奇 在关东滔滔横流的第二松花江当中,既有凶猛无匹的黑狗鱼,也有大眼儿渔网都挂不上的船丁子。在莽莽起伏、绵延千里的长白山里面,既有跳涧的东北虎、蹲仓的熊瞎子,也有早起吃虫的蓝靛颏。 也正是船丁子、蓝靛颏给韩四少上了一课,悄咪咪的拯救了小损鸡…… 上午时分,韩老实肩上挑着一副柴担子,绕着已显破败的城墙颤颤悠悠的走向县城北门外的柴草市。 长衫、礼帽、马匹都已经不见了踪影,现在浑身上下就是一副最典型的庄稼人打扮。 好家伙,这么一打扮更显老了…… 此时要说他韩老实不是土里刨食吃的庄稼汉,根本就不会有人相信! 脚上穿的那一双破得掉底的傻鞋,就是最强注脚。 只是肩上斜背着的一个破褡裢略显沉重,但也丝毫不惹人在意,没准里面装的就是柴刀、铁斧之类的工具呢。谁会在意一个庄稼人穿的什么、带着什么,都是道边一茬茬的野草,霜打之后就悄无声息的过完了一生。 所谓春风吹又生,生的却已经是下一代的野草…… 韩老实这趟去柴草市其实也没啥事,主要是亲眼看看那三匹好马到底会被谁买走,不然以后大年三十想起来这件事,指不定都会掀桌子。 死不瞑目啊! 而且这一路上,韩老实的心里也在不停盘算:到底是谁给惊蛰送信的呢,这人生地不熟的,也不认识谁呀! 奇了怪了。 同时他也不得不佩服怀德韩家的势力与能量,竟能在短时间内就摸到行踪,属实牛掰,不愧是一方豪强。 幸好惊蛰机警,否则真就翻车了。 不过,现在韩老实笃定安全无虞,毕竟都这副打扮了,要是还能被找到,那怀德韩家指定是掌握了黑科技,比如大数据人脸分析什么的。 那样的话,韩老实可就要报警了哈…… 北门外的柴草市场依旧热闹,拉着柴禾的大车进进出出,要饭花子拉拉扯扯。 在柴草市场的门外有不少挑着柴担子的庄稼人,因为进入柴草市需要交税,而一担子柴能卖的钱,可能都不够交税的。 所以除了大车之外,附近村屯挑着担子来卖柴的都是蹲柴草市外面,时不时的就会有城里的散客买下来,然后卖柴的还得负责一路挑着给人送到家。 遇到敞亮的还能给倒碗水喝,遇到没格局的不但没水喝,甚至还会找一些“柴没晾干”、“杈太粗”、“梢太细”之类的借口,少给一两个铜子。 真是干啥都不容易。 韩老实把柴担子放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压低了破毡帽,然后摸出来一个锅盔啃着吃。 死面的锅盔又干又硬,噎得他直抻脖子,于是掏出一角奉小洋票,找挑着大茶壶卖水的小贩买一碗茶水喝。 小贩嘴里嘟嘟囔囔的有些不乐意,嫌韩老实给的是大票,找钱太费劲。 不过,再怎么也是生意,小贩虽不情愿,但还是递给韩老实一个掉碴有豁口的大海碗,拎起大茶壶,“吨吨吨”的倒满了看着黑乎乎的茶水,也不知道是从哪个茶馆划拉来的,很可能是泡过扔掉不要的茶沫子。 干净又卫生! 此外,手里也多了二十多个铜元。 如果是放在以前,不要说铜元,就是地上扔两张奉小洋票、吉官帖,韩老实都懒得哈腰捡。 然而此一时彼一时也,现在却小心翼翼的把铜元放到破褡裢里,毕竟目前身上只有这些钱了,得仔细着,否则锅盔都吃不起。 这中间还真有过来问价的买家,“喂,这老头别光顾着喝茶了,你这担柴,多钱卖?” 韩老实刚才竖着耳朵听过别人讲价,一担百斤重的干树杈子大约能卖10个铜元。 而他嫌挑着太累,之前只在赵家窝棚屯换了五十多斤干树杈子。 于是,开口就要价15个铜元。 把问价的买家气个倒仰,“哎哎哎,我说你这个老头是想钱想疯了吧这是,你是真心实意来卖柴的?” 韩老实蹲那不吱声,继续啃锅盔。 “问你话呢!” 韩老实还是不吱声,又喝了一口茶水。 买家看他不顺眼,抬腿就要来一个左正蹬,再接一个右鞭腿。 这时有人过来拽了买家一把,“这不陈二哥吗?咋地,来买柴烧啊。” “啊——小东子也搁这呢呀,那什么,家里的炭烧没了,来买点木柴临时对付两天,要不的谁烧这玩意呀,烟火燎糟的……” “就是说嘛,咱这身份犯不上跟屯老二置气,这人背不住脑袋缺点啥。都穷耍圈了,你瞅瞅,鞋尖都开嘴了,还搁这吃白面锅盔呢,搭眼一看就是老跑腿子,一辈子都吃不上四个菜……” 韩老实一开始还以为这人是好心劝场子的,结果越听越不对劲。 这人长个碧嘴,是真能损人呐。 把韩老实听得火大,要不是有正事要办,高低站起来跟他吵吵两句…… 临到中午时候,与草原女人约定交款的时间到了。韩老实无奈的抬头看了看城门楼子正上方明晃晃的大太阳,只能蹲在地上长吁短叹。 又过了一袋烟的功夫,之前见过的那个拄文明棍的日本人,亲手牵着一匹黑色儿马走出柴草市场的大门。 没错,这匹黑色儿马就是草原女人带来的三匹好马其中之一。 日本人身边仍然跟着那个翻译,而且翻译手里还拎着一个看着挺沉重的皮兜子。在旁边又有一个穿着和服的年轻人,眉眼之间满是冷峻,头顶剃光,下面的头发扎到脑后梳成一个啾。 这发型,当真是丑爆炸了。 不过走路却是两脚生根,双臂虚伸,应该是练过空手道,不是善茬。 腰上还别着一把武士刀。 这是典型的日本浪人装扮,在当时的关东并不鲜见。不过这人的腰里还鼓鼓闹闹的,显然是带着能打响的家伙事,可见对自己的武士刀似乎并不十分自信哪…… 韩老实对日本浪人完全不感兴趣,只顾着那匹黑色儿马。看来,草原女人只卖给了他们一匹,所以日本人脸上既有高兴,也有遗憾,不过总体上还是比较快乐,毕竟是捡了一个大漏。 三人牵着黑色儿马出来之后,并没有进入县城北门,而是顺时针围绕着城墙外边的小道往东南方向走。 韩老实的眼睛眯缝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的挑起柴担子,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一路走了挺远,终于来到了县城东门,门前就是通往两家子镇方向的官道。 城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四个背着大枪的扈兵,胸前绣着的“韩”字十分刺眼,旁边还拴着四匹马。 日本人与翻译嘀咕了两句,然后翻译大步流星的走向扈兵,用手指了指站在不远处的日本人,“瞧见了没,这位是公主岭租界来的日本人,南满会社听过没?对,就是他们开的,要借你们的马鞍子用一下!” 扈兵赶忙没口子的答应着。 他们作为吃怀德韩家饭的,太知道东家与日本人的关系了。 于是主动卸下了一副最梆实的马鞍子,还动手帮忙给那匹黑色儿马装上,仔细整理好汗垫、马镫,又给紧了紧肚带,确保没问题了,才拍拍手退下。 嘴里还不闲着:“人都说好马配好鞍,这副马鞍子先试着用用吧,用好了直接带走也行——哎呀,这马可真不赖,搁哪整来的啊?” 可惜日本人完全听不懂,而翻译也懒得动嘴。 当然,就算听不懂话,但扈兵帮忙装马鞍子的举动总归能看到吧?问题是日本人根本不领情,甚至都不拿正眼瞅扈兵,只把文明棍递给翻译,然后灵巧的扳鞍认蹬,翻身上马。 又接过扈兵递过来的马鞭子,腰身往下沉,两腿一夹,左手勒缰绳,右手挥动马鞭子,这匹黑色儿马原地前后蹦跶了多次,咴溜溜暴叫一声之后,才四蹄奔开,顺着官道疾驰下去。 不得不说,这个小日本子的骑术真挺好的。 黑色儿马虽然是驯过的,但是在长时间没人骑的情况下,肯定还是生荒。刚才一番原地蹦跶,换成骑术稀松平常的管保被甩下来吃一嘴土。 看来,这小日本是刚到手一匹好马,忍不住要在官道上试骑,就和买了跑车着急拉高速是一个道理。 “好马,真是好马!”韩老实暗中赞叹,低着头嘿嘿一笑之后,挑起柴担子贴了过去,在距离城门不远处假装蹲下来休息,却暗中把现场情况摸了个通透。 是的,没错!韩老实打算直接上手吃横了! 如果是其他人把好马买到手,韩老实只会表示羡慕嫉妒,绝不会饮盗泉之水。 但既然是日本人买到手了,那就不好意思了。 不会有人以为抢日本人的马不应该吧? 不会吧? 不会吧! 蹲在地上的韩老实,内心古井无波。 伴随着一阵马蹄声,日本人骑着马已经折返过来,韩老实站起身,挑着担子就要假装进城。 这时城门里面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只见两个身穿浅紫色对襟绸布夹袄、头戴灰色礼帽的汉子,骑着马穿门而出。 其中一人腰上斜挎匣子枪,系半尺红绫,随风飘动;另一人腰带牛皮枪套里插一把黑色左轮枪,枪柄是暗棕色的胡桃木。 那四个怀德韩家的扈兵显然是认识这两人,略带讨好的打了招呼: “这是,跑外差?” “没错,加急!”话音刚落,两个紫衣人已经出了城门,而这时日本人骑着马也恰好返回。 日本人显然对这匹马十分满意:呦西,捡漏非常成功,华国人都是没见识的马鹿,活该被大和人捡便宜大大嘀有! 得意忘形之下,嘴唇下面的一撮小胡子一跳一跳的。 又掏出一根烟卷,叼在嘴里。 而那怀德韩家的四个扈兵发现日本人根本不正眼瞅他们,所以也就懒得继续热脸贴冷屁股,都背着大枪在城门口说闲话。 其中一个还不忘显摆今天早上才上脚的羊绒短靴:嘎嘎新,穿着贼拉舒服,在郑家屯同合生鞋店买来的,足足花了五元金票,相当于半个月的饷! 韩老实偷眼管瞧:还别说,确实挺有派。 再低头看看自己穿的傻鞋,那么——就是现在! 韩老实慢条斯理的放下担子,还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大吉大利,今日吃鸡!” 在场的惊愕之下,搞不懂这个庄稼院的老梆菜是发什么疯。 韩老实呵呵一笑,甚至有心思转圈看了他们一眼,突然手里就多了一把柯尔特蟒蛇。 右手食指扣下扳机保持不动,左手飞速上下拨动击锤。 枪声在一瞬间就响成了一片。 明明是单发左轮枪,却硬是打出了冲锋枪的效果,六发子弹倾泻而出,如同水银泻地。 这正是传说中的“美式居合斩”,顶尖级别的牛仔快枪术,极致情况下甚至能一秒之内射出六枪。 更令人吃惊的还是精准度。 六发子弹,弹不虚发。 四个怀德韩家的扈兵都没来得及端起枪,就已经全委顿着倒下。 那两个日本人作为重点照顾对象,更是被伺候得十分舒爽。 拄文明棍的那位,脑门上多了一个完美至极的孔洞,又圆又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coS封神榜呢。 而另一位作为练家子,也确实不一样:反应快,身体前倾向左拧,脑袋往前探出,右手握住武士刀的刀柄,摆出了居合斩的起手式,此时刀身已然抽出了三寸。 而左手却是探入后腰握住枪柄——没看出来,这个日本浪人还挺有创新意识。 然并卵,电光火石之间,太阳穴上已经直接中了一枪,倒在地上之后红的白的流了一地。 只剩下了那个翻译,他刚凑上去给洋东家点烟,手里捏着一根洋火。 火柴“呲啦”一声擦燃的时候,枪声正好随之响起。 到最后一声结束,火柴头上的火苗甚至还没跳到最大…… 太残暴了! 这还没完。 韩老实又一脚踹开柴担子,从里面抽出一杆水连珠,“哗啦”一声拉动枪栓,开始了新的表演…… 第29章 韩老实的枪,专治不服 水连珠,正式名称应该是莫辛-纳甘步枪,作为俄国步兵使用了将近半个世纪的制式枪支,是栓动步枪时代的代表之作,在二战当中出尽风头,与德国毛瑟步枪抗衡不落下风。 尽管莫辛-纳甘步枪的整体操作感受相对笨重,但是可靠性与精准度都相当过硬。 在传入国内之后,因枪声清脆,如同水珠溅落,故名“水连珠”。 韩老实手中的这杆水连珠,是从怀德韩家扈兵手里得到的,现在自然是要取之于人,用之于人了! 两个紫衣人此时已经跑出去了一百多米远,而在听到城门方向有枪响之后,好死不死的竟然开始勒马减速,手也握在了枪柄之上,显然是想要一探究竟。 实话实说,这危机意识与韩大嗙比起来,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好奇,不但会害死猫,还会害死人! 韩老实抄起水连珠之后,“哗啦”一声拉动枪栓,迅速据枪上肩,单膝跪下瞄准,准星觑得亲切之后,“砰”的一声就打出了第一枪。 打偏了。 而这也完全是在韩老实的意料之中,毕竟还是第一次使用到这杆水连珠。 在某些影视剧当中,大神从别人手里随便整来一支枪,然后从第一枪开始就大杀特杀,那是不存在的。 扣除运气成分,使用陌生枪支首发即命中,绝对是纯纯的扯犊子。 不同型号枪支会有不同的出膛速度与子弹抛线,而即使是同型号枪支,而且膛线也未明显磨损,但每支枪的准星也必然会有所差异,而差之毫厘,却会谬以千里。 不论是什么样的神枪手,只有使用自己平时用惯了的枪,才能做到首发即命中。 这就和火炮首轮试射是同样道理,要不怎么会有校枪员这个职业呢…… 韩老实打偏了的子弹在空中拉出鸟雀鸣叫的声线,紧贴着紫衣人头顶飞过,吓得他们再不敢回头,只顾着催马向前,躲开这个是非之地,然后再做计较。 因为他俩只有手枪,在这个距离不可能打过大枪。 这边的韩老实则是再次拉动枪栓推弹上膛,屏息瞄准之后,“砰”的又是一枪。 这第二发子弹直接精准命中,把挎着匣子枪的那位,直接来了一个大揭盖,却顶着半个脑袋还坚持着在马匹上跑出去两步,然后才颓然栽落马下。 右脚却被马镫挂住了,被马拖着跑远,殷红的鲜血淋漓洒在地上,触目惊人。而枪柄系着的半尺红绸,也是格外的鲜艳。 另外一人在后面亲眼目睹了同僚的惨状,不由亡魂皆冒,赶紧来了一个镫里藏身,用马鞭子杆尾端的铁蒺刺,连连刺激马腹旁边的一块直肌。 在这种专业控马手段之下,伴随着一声嘶鸣,马匹四蹄放开提速。 韩老实却停止了开枪,站起身来,转头看了一眼呆立一旁的翻译。 这时翻译忽然痛呼一声,连连抖手,原来是被火柴烧到了,只不过之前在强烈震撼与恐惧之下,一直没感觉到而已。现在才恢复了痛感,疼得直叫唤。 韩老实枪交左手,伸出右手食指放在嘴唇边,对着翻译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又看了一眼城门里面大惊失色的人群,这些人看到枪响杀人,吓得都想赶紧跑,但是却又不想错过看热闹的机会,所以战战兢兢的吃瓜。 怂得要死,却又好奇心爆棚,这些爱看热闹的老乡,实在是绝佳的观众。 于是韩老实对他们比划了一个“胜利”的手势:掌声在哪里? 然后猛的回过头,端枪据肩,也没见怎么瞄准,起手就是一枪。 惊飞了树上鸟,惊醒了梦中人;惊动了关东客,惊散了亡者魂…… 那个本以为可以逃出生天的紫衣人,胯下马猛的前蹄一软,向前踉跄倒地。 紫衣人的反应速度非常快,身手也出奇的敏捷。 在镫里藏身、只有左脚与马镫接触的状态之下,马匹倒地之前的一瞬间,左脚轻踩马镫借力脱离,在半空当中全凭腰部发力调整身形,在落地时候左手屈撑卸力,一个干净利索的前滚翻,几乎就在同时,右手已经抽出了枪套里的左轮枪。 鹞子翻身,“啪啪”就是两枪。 可惜在这个距离,左轮枪的反击完全是象征性的,既没有射程,也没有准度。 当然,紫衣人的反击也只是表明一个态度。 只见他脑袋前躬,两肩下沉,磕膝盖打弯,身体往后坐,双腿猛地发力,脚后跟打到屁股蛋,如同一枚被弹弓打出去的泥丸,奔跑速度极快,而且还呈明显的“之”字形。 这速度简直堪比苏炳添,百米绝对能进10秒。要是场地与环境够好,备不住还能车翻博尔特。 而且他不是往远了逃,是朝着韩老实这里跑。 紫衣人不傻,失去了马匹之后,在旷野平原上,面对手持水连珠步枪且随时可以骑乘马匹追击的敌人,只能是任人宰割。 所以还不如凭实力硬刚一波。 对方枪法确实是准,但他也不是白给的,只要拉近距离,凭借手里的左轮枪,还有腰带里插的三把飞刀,自信不惧任何人! 这乾坤未定,谁还不是一匹小小的黑马呢? 韩老实见此不由兴趣盎然,说了一声:“勇敢的boy”。 把水连珠扔到翻译的怀里:“把枪顾好,不然把你腿打断!” 一边说着屁话,一边好整以暇的抽出柯尔特蟒蛇,左手略用力反扣,只听一声清脆的响声,转轮弹出。 一抖一振,弹巢当中滚烫的六枚弹壳叮叮当当落在地上,早已攥在左手的六枚子弹,伴随着手指的灵巧起舞,眨眼间就已经装填完毕。 转轮复位之后,右手扳动击锤,左手抚过枪身,那转轮飞快的转动起来,发出的“咔咔咔”声音,非常的悦耳动听。 真是极致的机械暴力美学。 这一整套动眼花缭乱,也赏心悦目。可惜那个被吓得尿失禁的翻译却无心观赏,他抱着水连珠的双手已经是帕金森晚期,明知道弹仓当中正常应该还有两颗子弹,而且此时韩老实还是背对着他,但却没有半丝半毫的打黑枪想法。 这小子,已经吓破苦胆啦…… 韩老实掀起旧夹袄的衣襟,露出腰带上的枪套,柯尔特蟒蛇转了一个枪花之后插进去,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疾奔而来的紫衣人。 紫衣人亲眼看到了韩老实扔掉大枪,不由心中暗喜: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该着爷们今天能反杀! 进入五十米内,发现韩老实的左轮枪装弹之后却又插回枪套,一套动作极其熟练,显然是用枪的高手。 不过,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紫衣人猛的站住身形,气不喘,手不颤,这身体素质真是令人艳羡,显然是有一身的过硬功夫。 韩老实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两手抱着膀, 丝毫没有拔枪的意思。 紫衣人早已拔枪在手,扳起击锤,此时虚握枪柄。 两人就这么四目遥遥相对。 春风拂过发梢,撩得紫衣人眉心痒痒的。 如果忽略地上的血腥味,那么绝对是一个春光明媚的午后时光,沏一壶茶,倒一盘瓜子,这才是生活。翻译抱着水连珠,看着躺地上已经开始变凉的两个日本东家,再看看放在脚边的皮兜子,里面装的都是钱。放在以前,他对钱有着深深的迷恋。现在,却感觉还是蹲家里收地租更好些。 流血,不好玩啊! 紫衣人暗中一咬牙,猛的抬起手臂,枪身乌黑发亮的左轮枪在身前划起了一道青光,速度极快,甚至已经拉出残影。 然而青光却只划出了一段即戛然而止。 紫衣人的手臂刚抬到一半,就听到“砰”的一声枪响,在他的眉心出现了一个圆溜溜的弹孔。 两只眼睛变成了斗鸡眼,似乎在努力的向上瞧,想要看看眉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手臂无力的落下,左轮枪却还抓住不放。 伴随着弹孔下面有鲜血缓缓流出,紫衣人“呼通”一声仰面而倒,后脑勺的鲜血很快就染红了地面,脸上最后残留的表情是吃惊、不解,以及——不甘。 习武二十年,无冬历夏,师父宫先生说他根骨清奇,乃武学奇才,未来可继承衣钵,为一代宗师。也曾练枪五载,枪法有成,自信不输天下人。 然而,刚才他甚至没怎么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枪与击发的,速度太快了。 “愚蠢的boy”,被盖章认定的快枪手韩老实甩了两个优美的枪花,左轮枪插入枪套,回头给了翻译一个灿烂的笑容。 “噗通”一声,翻译直接跪下了,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却自始至终没有传出任何哭声,也是一个人才! 韩老实不想搭理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舔包。 把四个扈兵的尸首搜刮了一遍,然而只有为数不多的奉票,水连珠步枪又不是稀罕物,所以韩老实嫌弃的吐了一口唾沫。 翻译见此,赶紧拎起地上沉甸甸的皮兜子,解开上面的搭扣,敞开口给韩老实看。 韩老实打眼一瞅,立即喜出望外。 皮兜子里面竟然装着一摞摞用红纸包着的现大洋,怪不得这么沉。 此外,还有一沓金票,粗略看也有一两千块。 掏上了! 既然地上躺着的日本人脑洞大开,没有表示任何异议,那么韩老实就只好却之不恭了…… “把手伸出来!”韩老实对翻译微笑说道。 翻译虽不明所以,但岂敢拒绝,顺从的伸出了右手。然后自己闭上了眼睛,唯恐韩老实把他伸出去的右手一口咬断。 结果发现手没被咬断,只是手心多出了一堆沉甸甸、凉丝丝的东西。 睁眼一看,竟然是一摞铜元。 “赏你的,一定要拿好!” “好的好的,一定一定!”翻译点头哈腰,把铜元攥得紧紧的。 喜提巨款、再次支棱起来的韩老实,又把注意力放到了那个日本浪人身上。 这小子左手探入后腰,应该有好东西,备不住是马牌撸子啥的。 结果韩老实一脚把尸首踢得翻了一个面,却发现是一把南部陆式手枪。 这玩意是日本仿造的德国鲁格p08手枪,同时也是南部14式手枪——也就是王八盒子的前身,实际却是画虎不成反类犬。 设计、材料、加工,都拉胯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说它是工业垃圾那都略带夸奖成分。 不愧是穷光蛋帝国主义。 至于武士刀,更是屁用没有,切豆腐都不稀得用它。 韩老实索性用这把南部14式手枪“啪啪啪”打在武士刀上,刀身断为三截。 本来还想再多开两枪,结果卡壳了,很合理! 于是把空枪夹在浪人的腿中间,免费设计了一个造型,希望他能喜欢。 从翻译手里接过水连珠,再从柴担里取出SVd狙击步枪,都挂到那匹黑色儿马身上。马鞍子与肚带后面就有钩环,显然是怀德韩家扈兵所用马鞍子的自带功能,必须给个五星好评。 不过,韩老实总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 最后一拍脑门,转过头看了翻译一眼。翻译今天没穿西装,而是头戴毛呢巴拿巴礼帽,穿一身蓝缎面绣暗花的对襟罩衣,还挺有派! 就是皮鞋有些不搭调。 韩老实比量比量身高、体型,然后用手一指翻译,“串串叶子!” 翻译还挺懂行,麻溜的脱下了衣服帽子,韩老实七手八脚的换上,又从扈兵身上扒下那双崭新的羊绒短靴,鞋号不大不小,正合脚。 那还说啥了, 穿就完了! 回头有机会必须提出专家建议,让韩家四少爷给这个扈兵多烧一刀纸钱! 待收拾利落之后,终于有了一身滑溜叶子的韩老实翻身上马。 这马几乎也知道新主人是个大手子,所以韩老实用手一勒缰绳,黑色儿马的两个前蹄即高高扬起,发出“咴律律”嘶鸣。 脱溜光的翻译小跑着过来,恭恭敬敬的递上一根马鞭子。 真有眼力见! 韩老实接过马鞭子之后,对着翻译、也是对着城门里吃瓜的大声说道: “替我捎个话,我韩老实很喜欢和怀德韩家交朋友,以后指定要在他家老太爷的头顶上起一座穷山,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跑风,存不下三寸浮土,收不成半斗粗糠!” 这时城里开始有了不一样的动静,可惜韩老实已经打马如飞,一骑绝尘而去…… 第30章 杀人不眨眼 春风得意马蹄疾,韩老实此时的心情,就如同三伏天叼一根喇叭厂出产的大冰棍。 得到一匹好马只是其次,最主要还是噶了两个小日本子,尤其是挎着武士刀的那个日本浪人,一瞅就不是好饼。不说别的,单说那个丑到爆的发型,那不就是欠削的脑袋吗? 听说这种日本人浪人在关东还挺多,都是咋咋呼呼、兴风作浪的玩意,以后踏马的见一个杀一个。 就这逼样的,杀多少都不解势。 韩老实一想到这个,就不由自主的摸一摸柯尔特蟒蛇的枪柄,凉哇哇的让人产生十足的获得感。 打马如飞,并没有往两家子镇方向跑,而是打算往西走,去郑家屯扎一头,然后再回来给怀德韩家慢慢地放血。 有千日做贼的,却没有千日防贼的,就不信怀德韩家的正主永远缩在乌龟壳里不露头! 郑家屯虽然名为“屯”,实际在当时却是一个非常繁华的城镇,即后来的双辽市。此时洮辽镇守使官署、洮昌道尹衙门都驻在郑家屯,分别负责绥靖、管理整个奉天北路,因为覆盖洮儿河、辽河流域,所以统称为洮辽。 听说怀德韩家在郑家屯的买卖做得非常大,开设了炉银号、皮货行、典当铺、金珠店,日进斗金绝非虚言。 那么,索性先给他放个大烟花助助兴,有机会的话,高低还得表演一个社会摇…… 泰山不是堆的,火车不是退的,这匹黑色儿马的脚力也不是吹的。到下午两点差不多已经跑出去了三四十里地,估摸着怀德韩家此时已经气得跳脚骂娘。 骂吧骂吧,不是罪…… 死了两个日本人虽然事情不算小,但也不至于引火上身。 然而这两个日本人却是与四个怀德韩家扈兵一起死的,韩老实这个老实人还悄咪咪的给下了蛆。 韩老实给翻译留的那套磕,看起来是放狠话,实际却是把火苗子往怀德韩家的裤兜子里引。 任谁一看,都会认为这两个日本人的死,就是受到了怀德韩家的牵连,典型的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谁能想到会有人这么无聊,专门在城门口傻等着,只为抢一匹马骑。 而事实上,韩老实就是这么的无聊。 所以,让他们头疼去吧! 韩老实兴之所致,还哼哼着唱起来了二人转,《砸銮驾》: “包拯我传令西街奔,只听铜锣响连声;打马刚到西街口,銮驾见了好似雀见鹰;你要躲来我就撵,想要出城万不能;你就说佛爷头上金翅鸟,我也能赶到西天拔根翎……” 在大道上,韩老实的马与一辆大马车擦肩而过。 别看韩老实骑着高头大马,还带着长枪短炮的,实际在路上并不十分显眼。 因为这年月的人出门在外,如此装扮的绝对不在少数,否则别梁子劫道的这一关就过不去,特别是青纱帐起来之后,能在家里蹲着,就尽量不出大门,走亲访友都胆胆突突的。 所以韩老实这副打扮,路上有谁遇到他,并不会大惊小怪,反而不会主动招惹,能省去很多麻烦。 但是,这辆花轱辘大车却对韩老实略有些警惕。 大车上坐着四个人,屁股底下的厢板铺着一层苇子,包括车老板子在内,都穿着斜纹绢布的裤褂,头戴礼帽,扎一条硬皮腰带,其中有两人的怀里还抱着一杆套筒枪。 此外,他们的身上也都背着一把装在硬木杆上的狭刃刀。 车老板子的鞭子甩得啪啪响,有一头大青骡子当辕马,还有一匹骒马当边马,故而车速还挺快,显然是着急赶路。 大车的中间还半躺着一个人,被麻绳五花大绑,嘴里勒着一根布条,鼻青脸肿的。 韩老实对此也只是略带好奇的瞄了一眼,然后正常赶路,互不干扰。 黑色儿马撒开四蹄,跑出去了能有二三里地。 而骑在马上的韩老实却越想越不对劲,感觉被麻绳五花大绑的那个人有问题。虽看不清正脸,而且还鼻青脸肿的,但看身量很像一个人,尤其是身上穿的那套裤褂: 青坎布开襟小褂,线缎青裤——韩老实脑海当中突然灵光一闪,大叫一声:“我靠!” 立即拨转马头,折返之后顺大道追了下去。 半袋烟的功夫,就在一个十字路口附近撵上了大挂车。 坐在大车上的人听到急促的马蹄声之后,也都纷纷回头观瞧,却发现是刚才擦肩而过、带着长枪短炮之人撵了上来,都十分警惕。 韩老实往左带动缰绳踅马,黑色儿马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堵在大马车的前面。 “吁吁吁”,车老板子也停下了马车,把鞭子插在车辕子的凿孔当中,一伸手从屁股底下拽出了一杆洋炮,其他人也都纷纷跳下马车。 韩老实翻身下马,对他们拿刀动枪的举动完全无视,直接走到了马车旁边,仔细看了一眼被五花大绑的人。 那人原本是闭着眼睛,主要是左眼都被打封喉了。 此时睁开眼睛,一下子就看到了韩老实,激动得摇头晃脑,手蹬脚刨,被布条子勒着的嘴巴,也在“呜啦呜啦”的。 韩老实转过头看了一眼那四个人,轻描淡写的说道: “把他嘴上的布条拿下去,再把绳子解开,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你们该回家回家,该上哪上哪。” 端着洋炮的车老板子先不乐意了,恼怒道:“你谁呀?凭啥你说解开就解开呀,搁这装什么大瓣蒜!” 韩老实一皱眉,道:“绑着的这人我认识,我再说一遍:你们现在就把他放了,我就当没发生过这事!” “吔呵,你确定认识这个人?” 韩老实点点头。 四个人互相对视一眼,面露喜色:搂草打兔子,功劳这不就又白捡一个吗?这得给多少赏钱呐,少说三年的酒钱都不愁了! 两杆套筒枪都是“哗啦”一声拉动枪栓,推弹上膛,黑洞洞的枪口就差怼在韩老实的胸脯子上了。 还有一人取下狭刃刀,锋利的刀身在阳光下发出明晃晃的寒光,腰往后塌,身往前倾,这姿势是随时准备扑上来砍一刀。 这一刀可不是为了便宜买秋裤,而是要表演开膛破肚。 车老板则是放下洋炮,从车上装马料的布口袋里抖搂出来一根麻绳,警告道: “别动嗷,老老实实的让我们绑上啥说没有,否则直接开枪干死——你……” 车老板子口中刚说到“干死”,“你”还没来得及全说出来,韩老实的柯尔特蟒蛇已经打响了。 两个端着枪的,一个作势动刀的,都齐刷刷的扑通一声倒地,鲜血顺着枪眼汩汩往外流淌。 手里拿着麻绳的车老板子被惊得说不出话。 这眨眨眼的功夫就形势突变,猎物与猎手互换了身份。 韩老实的左轮枪习惯性的翻了一个枪花,再插入枪套,然后打了一个响指,“那么,现在可以把他嘴上布条拿下,再把绳子解开了吗?” 车老板子今天可能是水喝得少,所以非常坚挺,完全没尿裤子。 但可能是吃完炒黄豆之后又喝了凉井水的缘故,非常可耻的窜了…… “恩人,恩人哪,终于又碰到了你呀,不然这回又完犊子了!”嘴里勒着的布条子刚被取下来,就迫不及待的开始表达感慨之情了。 韩老实的眼角直抽抽:活祖宗哎,你可真是活祖宗——不是都颠儿了吗,这还没到四天,咋就被人捆得和粽子似的。 没错,这位就是如假包换的活祖宗,韩老实的叔太爷,韩家纸坊的老二,大号韩立正,小名“二奎”——他哥,也就是韩老实的太爷,小名“大奎”,大号韩立端。 端端正正…… “是,确实挺巧的。那个啥,之前不是都说了吗?别叫我恩人,叫我韩老实就行。咱都姓韩,又不是外人!” “这样啊,我就说嘛,别人怎么可能救我于危难,还给大把塞钱——哎呀我去,那个赶车的王八犊子,还不快拉我一把……” 叔太爷被捆得时间太长了,血脉不流通,两条腿早麻了。这刚被解开绑绳就迫不及待的跳下车,所以直接瘫在地上。 幸好现在是翻身农奴把歌唱,索性开始使唤上了车老板子,但很快就后悔了: “我——泥马,你是不是拉裤兜子里了?三岁小嘎拉屎都知道唤狗,你挺大个人还往裤子里拉……” “我不是,我没(四声)憋住……” “啥玩意憋不住啊,那咋能憋不住呢?” 车老板子心中发苦:这地上放躺的三个小伙伴,脑袋中枪的那两个已经死得透透的了,而胸口中枪的那个却还趴在地上蹬腿,两只手把地上的土抓挠出一道道的,嘴里还吭吭哧哧的出动静。 那位太岁转世的杀神完全无视,根本没想着去补一枪给个痛快。 这——这谁能不怕呀…… 车老板子虽然被骂得狗血喷头,却还是腆着脸凑过来搀扶,亟待证明个人价值。 因为他太知道了,“死”字已经写到最后那一撇。 戏文里说什么杀人不眨眼,以前还不信,现在信了:原来,真有杀人不眨眼的人呀…… 第31章 叔太爷的倒霉之旅 “我得问一句,这些天你是往哪边跑了,这些人为啥把你绑了呢?” 正坐在地上揉着胳膊腿的韩立正,听了这话之后一拍大腿,用手指着车老板子问道: “对呀,你们为啥要把我绑了呢?” 车老板子苦着脸回答:“因为——因为你叫韩立正啊!” 韩立正闻言跳了起来,“那不对呀,你们咋知道我真名叫韩立正的?我报的名字是假名啊!” “嗐,有啥不对的,你夜里睡觉时候说梦话都有人听到了,说什么‘我韩立正是不会饶了你们老刘家的’!” 韩立正听了这话,十分无奈,懊恼得用手直扇自己的脸。 韩老实憋不住笑,劝他:“谁还没有个三缺五短的毛病,不过往后真得注意了,睡觉尽量住单间。” “没事,大不了睡觉的时候,我再用布条子把嘴勒上!” 韩立正很快就找到了解决方案,大约算是路径依赖吧。 然后他又问车老板子:“为啥我叫韩立正就得挨抓啊,在苇沟子当纸匠也有三天了,之前咋没事呢?” 车老板子回答:“本来在苇沟子不论是当刀客,还是进纸坊吃劳金,最不缺犯事儿背官司的人,但是你可就不行了。” “为啥不行啊?” “因为怀德韩家上午发下大令,指名道姓要抓的人里面就有韩立正。这上百里的苇甸子,所有苇户刀客都是端韩家饭碗子的……” 韩立正疑惑道:“他怀德韩家又不是官家,抓我干哈呀,我杀的又不是他家的人!” 车老板子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韩老实说道:“我知道,因为你杀的老地主,算是怀德韩家的姻亲,他二姑娘刘小凤嫁给韩老太爷当姨太太。” “还有这事?坏了,我爹和我哥他们岂不是危险了,不行,我得回家!” 韩立正急得直跳脚,风风火火的就要出发。 “别急,我把他们安排好了,一大家子人都已经去了吉省龙湾县,啥都不带缺的,放心好了!” 韩立正这才放心,却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感谢韩老实了。 而车老板子却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此时他最恨的就是自己长了两只耳朵:这条命,肯定是保不住了! 韩立正瞅了车老板子一眼,眉毛挑了一下,然后对韩老实大致讲了一下这些天的遭遇,如果用一句话来概括,那就是倒霉催的…… 当天他揣着大把的金票,骑着神骏的青色儿马,怀里还揣了一把短筒洋炮,可算是抖起来了:哥已不再是当年的哥,韩纸匠变成了江湖豪客! 本以为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结果第二天早上就被上了一课。 遇到了一个别梁子(劫道)的单搓(跑单帮的胡子)。 正常来讲,他韩立正也不是纸扎泥捏的,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单搓的胡子又不是八臂哪吒,干就完了! 这年月,谁还没把枪呢…… 两人枪对枪的互相指上了,谁都不服谁。 就这么僵持了两个小时,都是大犟种。 突然,天降甘霖。 当是时也,庄稼人欢呼雀跃,韩老实与惊蛰在抱怨行路难。 而韩立正,则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单手端起的洋炮,子药被浇得精湿…… 那个单搓的胡子还算讲江湖道义——当然,也可能是被天上掉下来的巨大馅饼砸晕了头,于是没要韩立正的性命,只把马匹、金票都抢走了。 本来那个单搓的胡子还打算给他留仨瓜俩枣的盘缠,但韩立正抽冷子还想用腿肚子绑着的钢刃子刀反抗——未果。 单搓胡子身手了得,有一身的拳脚功夫,三下五除二就把他打趴下了,然后一分钱没给留。 出师不利呀! 韩立正兜里比脸都干净,神骏的黑马也张翅膀飞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肚子还饿得咕咕叫,于是为了对付口饭吃,在被劫的地方就近找到一个规模挺大的纸坊,凭借纸匠手艺找活干。 大部分纸匠都是流动的,到新纸坊找活儿干并不困难,韩立正一进门就先讲行内话:“水里捞财满身金,转圈箩是自家人——各位哥儿都好啊!” 说这话代表他是带手艺的纸匠师傅,正好纸坊也缺人,所以掌柜的直接说:“行李搬卧房里去吧……” 求职成功! 韩立正的手艺不错,当的大捞匠。人家这个纸坊规模远超韩家纸坊,所以有专门的大纸匠(技术大柜)、二纸匠、大捞匠、二捞匠。 韩立正的这个大捞匠职位,在纸坊当中仅次于大纸匠、二纸匠,每月吃劳金十五元,绝对不算低。 本以为能在此压下来,过了风头之后再偷着回家看看,再攒两个钱重出江湖。 结果才过了三四天,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正赶上纸坊吃犒劳,四个菜:猪肉炖粉条、小葱拌豆腐、垮炖杂鱼、腌雪里红。 喷喷香,韩立正的一大碗二米饭刚扒拉完,本想再填一碗,却被人用枪顶在了脑门子上。 韩立正还挺猛,抽冷子反手就把持枪的打翻在地,结果又扑上来三四个人。 双拳难敌四手,被打得鼻青脸肿,一根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鉴于韩立正一直在破口大骂,于是又用一根布条勒住了嘴,抬起来扔到一辆大马车上,直奔怀德县城。 然后半路就遇到了韩老实…… 第32章 叔太爷吃生米 听完叔太爷的一番遭遇,韩老实也是直咧嘴:这都是命啊! 然后默默的收拾一下皮兜子,现大洋自己留着——自从上次遇到那三个漂亮草原女人之后,韩老实对于现大洋有着异乎寻常的热爱,类比口罩。 而且这玩意也不适合叔太爷带身上跑路,还是方便携带的金票更适合他。 随手从尸首上捡起一个干净的褡裢,把所有金票都放进去。又拍了拍黑色儿马的脑门,把马鞍子上挂着的两杆大枪都取下来,再把皮兜子挂上去。 韩立正看到韩老实的一番操作,当场就知道他要干啥了,赶忙说道: “这不行,万万不行,我可不能再要你的马了,也更不能再要你的钱。再说了,我有纸匠的手艺,到哪都能混口饭吃,你这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我这挺大个人,哪能手心向上一伸就擎等着伺候!” 韩老实忍不住调侃一句:“咋地,害怕被抢?” 韩立正大窘。 韩老实看到窘态,暗骂自己真是不当人子,简直大逆不道,天打雷轰。于是赶紧找补: “一家人不能说两家话,要说咱们之间的关系到底有多亲,是你没法想象的。你现在肯定比我更需要一匹快马,至于金票——钱财乃是身外之物,哪能和人比。不用说这么一两千块,就是一座金山都无所谓!” 韩立正听了这话有些迷糊,直嘬牙花子,“不对,那你骑啥呀?” 韩老实指了指马车,道:“正好我念课犯了,郎中说我不能长时间骑马,现在正好有现成的马车,你说巧不巧。想啥来啥,想吃奶来了妈妈;想娘家的人,孩子他舅舅来了……” “啥念课?是不是痔疮?” “咳咳——好吧,就是痔疮!” “那可得好好扎古扎古,咱两家子镇上回春堂的坐堂大夫刘一手最擅长治这个念课……”说到这里,韩立正有些黯然。是啊,一大家子人现在都已经不在两家子镇了,说那些还有啥用。 韩老实拍了拍大车上铺的一层苇子,“你看这多软和,想坐着就坐着,想躺着就躺着!” 韩立正摇摇头,脸色一正,说道:“你不用安慰我,我啥都知道,”说到这里,他突然盯着韩老实的脸,“说实话,你是不是和我爹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我是不是该叫你叔叔大爷!” 韩老实正在把两杆大枪和有些沉重的皮兜子都放到大车上,闻言手上动作一顿,叹了一口气道: “万万不能叫我叔叔大爷,我只能说,咱的关系亲密至极,血脉相连,这个是肯定的,所以我有责任尽最大的努力去帮你,乃是义不容辞,而且帮你就是帮我自己。” 说完,韩老实又从挂在马鞍子后面的精料袋里取出来一个枞木枪盒,里面装着一支枪柄系有半尺红绸布的匣子枪,还有五十发子弹。 这是一支德国原装的二号匣子,九成新,上一个主人显然是十分爱惜,保养得极好。 只不过上一个主人现在已经躺板板了,等到晚上喇叭匠子应该就已经安排到位了。可能紫衣人就是一家人的顶梁柱,然而这个世道是你死我活,韩老实也不想当一个杀人狂,也想岁月静好的当一个老地主,坐拥良田美妻。 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这伯仁杀与不杀,又何必纠结呢? 所以,韩老实甩了甩脑袋, 问韩立正:“会用吧?” “必须会呀!” 韩立正接过枪盒,又从地上三具尸首身上,挑干净的扒了一件褂子,还有礼帽、短靴,都穿在身上之后,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最后一拍脑门,从地上解下一根硬皮腰带,扎在自己的身上,这才把枪盒斜挎起来。 如果忽略已经肿得封喉了左眼,那妥妥的就是一个风沙豪客。 韩立正对自己这身装扮十分满意,兴冲冲的抽出了匣子枪,凑到嘴边在减重槽上哈了一口气,再用袄袖子仔细的擦了擦。 油光锃亮的烤蓝枪身,显示出精良的制造工艺,价值公码足银一百二十两,一般人想都不要想,不可能买得起! 枪支这东西,其实功能部件都是大差不差,韩立正之前虽然没吃过猪肉,却也见过猪跑,稍微研究了两下,就已经大体弄明白了。 先蹭开保险机,然后大拇指向下扳动,“咔嚓”一声叫起麻雀头,忽然转过身就是一枪,旁边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车老板子,终于“啊呀”的一声,解脱了。 这位叔太爷,也是吃生米的。 甚好! 都到这个份上了,不是请客吃饭,也不是绘画绣花,不会有文质彬彬,也不会有温良恭俭,只有铁与血。这个车老板子已经听到韩家纸坊一大家子去龙湾县的事情了,是不可能放过他的。 韩老实把黑色儿马牵到近前,道:“你也去龙湾县城吧,一家人都在,也好有个照应!” “问题是,我跟你身边不行吗?” 韩老实摇头,“我接下来要办的事比较危险,指不定会有什么情况。” “还能是啥事,我都能猜到,肯定是跟怀德韩家那帮瘪犊子过招吧?这就对了,管他什么势力不势力的,就是关里的袁大总统惹恼了咱爷们,也要把他胡子揪下来两撮!” 说到这里,韩立正用眼睛死盯着地上倒在血泊里的四具尸首,摸了摸脸上的伤,“哎,不在家好好过日子,非得给怀德韩家赶网,图的是啥呢?这下可好,把命都丢了。都是爹生娘养的,要是家里再有老婆孩子的,你说可咋整……” 韩立正把匣子枪插入枪盒,正色道:“一起吧,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听蝲蝲蛄叫唤就不种黄豆了?” 话是这么说,但韩老实哪能那么没溜儿,真带着叔太爷一起去干仗。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道:“一大家人虽然是在龙湾县,但也不能保证太太平平的,所以那边更需要你的枪!” 韩立正一听这话,马上就坐不住了,“那还说啥了,我得赶紧去呀!” 说完就把褡裢挂身上,拉过黑马的缰绳,若有所思道:“这回要是再碰上那个别梁子的瘪犊子,非得和他好好比划比划不可!” 韩老实听了这话,赶忙履行维护世界和平的责任:“可别用枪比划,要文斗,不要武斗……” “嗐,别的话不说了,反正以后不管有啥事,需要我的时候,上刀山下火海都问题。再一个,你要是有个马高镫短,我直接找他们兑命!” 说完之后,翻身上马,扬鞭而行。 韩老实突然大喊:“不对不对,你走错方向啦,不能往南走,龙湾县在北边呢!” 韩立正听到喊声勒马返回来。 这位路痴尴尬的挠了挠头,在十字路口重新出发,一路向北…… 第33章 韩老实遇到劫道的了 关东的春日,气候尤为宜人。瓦蓝瓦蓝的天,如同小嫂子用泉水洗过一般。不知什么时候又从天边飘过来一抹白云,吸引了两只老鹰在云端盘旋,发出一声接一声的清唳。 看看太阳,已经是上午时分。韩老实躺在柔软的苇子上,任由两匹马拉着车在道路上慢打梢摇的走,辕马的套包下面系着两颗铃铛,时不时的“哗?哗?”响两下。 长杆的大鞭子就插在车辕上面凿孔上,说实话,韩老实也确实不怎么会使。 抽重了,马就毛楞了。抽轻了,似乎还没啥用。 所以,赶大车这玩意也算是一个技术工种。且不说拉重载要随时调整骑辙与合辙,单说鞭子就有大中小三种。一个合格的车老板子使用长杆大鞭子,每一鞭子下去,鞭梢都能准确抽在马耳朵下面三寸之处。 而韩老实抽马屁股都费劲…… 索性无为而治,慢点就慢点吧,只要方向对了就行。马车一直是在往南走,已经走了一天,昨晚并未打尖住店,马累了则就地喂草料歇息,然后继续出发。 韩老实的选择是先往南走,然后再折向西,去郑家屯。毕竟道上躺着四具尸首,并且都是属于怀德韩家的苇户刀客,早晚会被发现,所以要掩饰行踪。 至于叔太爷,以黑色儿马的脚力,就是发现行踪都不赶趟,很快就能出奉省,不用太惦记,唯一担心的就是叔太爷再去找单搓劫道的胡子开练…… 系统在午夜进行的结算,又是一波大丰收,信心再次膨胀,有那个一瞬间,韩老实甚至有掉头回去,直接莽进怀德韩家的冲动。 “高手对枪,老登救美。在与神秘枪手的巅峰对决当中,你笑到了最后,更胜半筹。在这过程当中,你举手投足之间演出了一场救美戏,这是一个老男人作者的自嗨,也是烂到家的俗套,读者根本不喜欢看,所以让你本来可以得到更多的英雄气大打折扣——获得英雄气3点。” 对此,韩老实只能说:系统真是杀人诛心,净说大实话! “?如羿射,枪动四方。在怀德县城西门外,你的惊人枪法如同九天雷霆播下震怒,击杀怀德韩家的四名黑衣扈兵,两名紫衣内探,震怖韩门。尤其是在正面枪法对决当中,击杀一名即将登顶宗师的武学奇才,虽然徒手相搏他一只手能打你八个,然则形而上者谓之道,枪就是你的道——获得英雄气57点。” “倭人跋扈,其罪当诛。你在夺马过程中,一举击发了两个倭人。一个是经济间谍,一个是跋扈的日本浪人。杀得好,杀得妙,杀得呱呱叫!就这么干,加大药量——获得英雄气200点。” “纸匠倒霉,幸好有你。你轻描淡写的把人给救了,还再次送出去枪、马、钱,还挺不错的。在这个草莽的年代,你不杀人,人会吃你。他们,将会是你心灵的依托与港湾,给你无限慰藉——获得英雄气22点。” 这一波除了扯淡的第一项之外,其他三项都属实是大丰收,尤其是没想到击杀日本人有这么高的收益,韩老实感觉自己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 加上原有的133点,现在一共已经有了415点。 那还说啥了,韩老实直接豪爽大气的消耗了200点,强化身体20次,顿觉浑身都有了力量感,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就算是骑着倒骑驴送煤气罐都能把钱挣到手。 甚至明显感觉到身体都年轻了,可惜他在撒泡尿照了之后,发现还是一张老脸…… 根据韩老实的测验,现在他的身体素质,在力量方面肯定是已经远超过一般人。一般人一拳能打出200斤,现在他绝对能打出400斤以上。 至于速度以及协调性等方面,应该是有资格参加五环会了。 当然,如果与昨天遇到的那个紫衣人相比,还是明显不够看的,毕竟那小子已经是练家子当中的佼佼者。 只能说在正常人范畴内,韩老实已经拔尖盖帽了。虽然不会什么招式,但是徒手打五六个普通人还是毫无压力的。系统确实给力,要是依靠正常锻炼,就算是把健身房的铁全撸成绣花针,也达不到这个地步,这已经不是努力的问题。 系统当中还剩215点,如果一口气全用于强化身体,肯定还能有极大的提升,但现在必须得重点考虑到保命的因素。 而韩老实在不久之后,就会对这个选择无比庆幸…… 韩老实靠在车厢铺的苇捆子上葛优瘫,良辰美景观不足,前方道边有一片丛杂的树毛子,正值春日,入目处尽是嫩绿叠翠,两只蓝靛颏在枝条上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 忽然翅膀一震,盘旋着飞远了。 又有一只老鸹从远处飞来,似乎巢穴就安在这里,却扑棱着翅膀,迟迟不肯落下。 韩老实心中一动,挺了挺腰杆。 马车在经过树毛子的时候,突然之前从里面跳出来一个黑脸汉子,身穿青坎布纳袄,手里端着一杆打药条的老洋炮,大喝一声: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打劫了,赶紧交钱来,不然别怪我用洋炮拍!” 这套磕还挺押韵,整挺好,是要考研吗? 然而黑脸汉子光顾着往外甩词儿了,话音刚落,定睛观瞧,眼睛当时就长长了。 此时韩老实已经闪在边马的后边,一杆乌沉沉的水连珠步枪就架在马背上,黑洞洞的枪口正指着黑脸汉子。 黑脸汉子手中的老洋炮是打铁砂子的,这玩意全靠攻击面积大,却对躲在马后面韩老实基本没有威胁。 而水连珠步枪却可以随时打响,黄澄澄的尖头子弹从前胸进去,会在后背留下一个碗口大的血洞,到时候即使是华佗在世也救不了他的性命。 好汉不吃眼前亏,大丈夫能屈能伸,这黑脸汉子立马扔掉手里的老洋炮,推金山,倒玉柱,“呼通”一声就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好汉爷饶命啊,杀我一个,就是杀我两个!” 韩老实把水连珠单手扛在肩膀上,一步三晃的绕到黑脸汉子的近前,“咋地,你怀上了呀?” 黑脸汉子一口气没上来,呛得直咳嗽,“好汉爷,我真不是故意出来别梁子的,因为……” 他本想往下继续说,没想到韩老实却接过话头:“因为有八十岁的瘫巴老娘要赡养,只抢一些落单行人的包袱,没丧良心到用洋炮拍人,只为回去给老娘买三尺红头绳。所以,我要是杀了你,老娘就会在炕上饿死。” 黑脸汉子吭哧瘪肚了好一会儿,才啜嗫着说道:“那什么,那个红头绳……” 韩老实哈哈大笑,道:“你是不是叫李鬼?” 黑脸汉子低着头,脸上的惊讶一闪即逝,道:“不是啊,我姓高,叫高公。” “都高工了还出来别梁子?” “啊?” 韩老实摆摆手,“土豆搬家,快给滚球子吧!” 黑脸汉子不敢置信,“真放过我了?那我可走啦……”他并不傻,别看眼前这人笑眯眯的,但身上隐藏起来的杀气让他心惊胆战,指不定手上有多少人命呢。 韩老实已经要不耐烦了,“要不要我再给你十两银子做本钱?” 黑脸汉子摇摇头,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溜烟的就跑没影儿了…… 第34章 追兵将至 黑脸汉子劫道的这一出小插曲,全当娱乐身心了。要不是感觉这小子挺好玩的,早给他一发入魂了。 实际在这个年月的大关东,出门遇到劫道的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在山林,在河谷,在江岸,在青纱帐,在草甸子,在村屯,不但有大股小股的绺子横行无忌,还有跑单帮手持洋炮劫道的、蹲高粱根绑票的,三五成伙砸明火的。 到了晚上,打闷棍的、背死狗的防不胜防。甚至还有部分人群,白天下地干庄稼活,晚上客串砸黑窑也不会令人太意外。至于搬石头(偷贩小孩)、跑青花(行窃)、割海桃(种大烟)、牵缰子(盗马),也都是稀松平常。 有些小村屯更是被称为“九反之地”,白天还行,要是晚上过界,二郎神都保不住哮天犬。 普通人算是倒了霉了,所谓打粮卖钱怕绑,生了姑娘怕抢,走道怕闷,出门怕攮。 不过,韩老实拍了拍腰上的柯尔特蟒蛇,表示自己既不怕绑,也不怕攮。 马车继续出发,又走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韩老实的肚子开始咕咕叫。昨天傍黑天在道边鸡毛小店买的干粮已经吃没了,而拉车的马也开始时不时的用前蹄刨地。 这是饿了,在表达不满,光吃道边的草根本不够用,需要马料。 而马料今早就已经吃没了。 恰好前面出现了一个小光腚屯子,七八户人家没遮没挡的,房前屋后只有两棵大榆树,连个正经的篱笆院都没有。这一带地薄,每年芒种洒下二斤半的谷种,到收秋的时候只能打半斗小米,外带二斤粗糠。 韩老实下了马车,牵着马直奔屯西头把边的两间小马架子。 小马架子的南炕上有个穿着花布夹袄的小媳妇,正倚在被垛上当啷着眼皮子纳鞋底,身旁从房梁上吊下个悠车子,里面睡一个刚过百天的小孩。 “有人在家吗?”韩老实在当院喊了一嗓子。 小媳妇把窗户扇周开,伸出头来看,“有人,你要干哈呀?” 韩老实招招手,道:“我是过路的,想买点干粮啥的,还有马料。” “啊——这也没卖过东西呀,不知道咋算钱……” “那没关系,我给你五个银角子,咋算都够了,方便吗?” 小媳妇一听说有五个银角子,当时就把纳了一半的鞋底子撇到炕头,脑袋撞到窗户扇子上都感觉不到疼,赶忙道: “方便方便,有啥不方便的,我当家的打柴去了,马上就回来。你搁当院碾盘上坐一会儿,我先擀碗面条,再蒸发糕当干粮,正好有现成的面子。等我当家的回来,让他给你装马料,行不?” “太行了!” 小媳妇在炕上一出溜就下地穿鞋,先端出来一碗水,到当院递给韩老实喝。韩老实也正好渴了,连忙接过碗来,还随口问了一句,“你当家的姓啥呀?” “姓李,叫李贵!” “扑”,韩老实一口水喷了出来。 “咋地了,莫非你认识我当家的?” 韩老实笑着摆手,掏出五个银角子递给小媳妇,“不认识,把钱给你!” 小媳妇接过五个银角子,兴高采烈的进屋了,手脚十分麻利,脚拉风箱手和面,胳膊肘子捣大蒜——这要在齐鲁,还能加一个脚趾盖子刮地蛋…… 热汤面条很快就煮好端了出来,放在碾盘上。又从屋里拎出来一张三条半腿的凳子,让韩老实坐着吃。 韩老实笑着说道:“不会是要把我麻翻在地,再劫了金银去吧?” 小媳妇眨巴眨巴眼睛,显然没明白是啥意思。 韩老实不再说话,端起碗就开吃。 还别说,这小媳妇的手艺不赖,擀出来的面条吃起来筋道,炝锅面汤也不错,还把土豆子切成条一起煮,有滋有味的。 小媳妇又在盖帘子上铺一层干苞米叶子,把发好的面子摊到上面,架起火开蒸。然后看到当家的还没回来,就自己动手给装了大半袋子的谷糠掺苞米糁。 马料用这个完全没问题,但如果是骑乘的马则需要准备精料,里面最好是有豆粕。 “有盐吗?马料里给少拌点盐呗。” 小媳妇有些舍不得,迟疑了一下。 韩老实又掏出来一个银角子,主要是零钱就剩这一个银角子了,其他都是现大洋,要不然再多给她一个也无妨,毕竟面条吃得挺满意。 小媳妇接过银角子,眉开眼笑,“你等下,我找邻居家匀一些……” 有钱,溢价,就是这么任性! 在把发糕晾凉了装到褡裢里之后,韩老实继续出发。 伴随着马车的行进,道两边的耕田开始变少,连成片的荒碱地都是稀稀拉拉的杂草,不太适合垦荒种庄稼,所以再碰不到人家。 一直走到下午,忽然韩老实从车上跳下来,趴在地上用耳朵听了听,不由脸色一变,后面有大股的马队! 急忙用手牵着马车快步赶到一处土岗子下面,他三步两步蹬上去,取出望远镜观察。 只见他来的方向有烟尘四起,显然马队数量不少,黑压压的少说也有二百号人。马上的骑士都是黑色衣服,虽然因为距离太远,暂时还看不清具体样式,但韩老实已经能够确定,这些人,就是怀德韩家的扈兵! 真是怕啥来啥,狗鼻子够灵的!而且这组织度与行动力简直是令人咂舌,效率极高,这下可是麻烦了。 韩老实心里发苦。 如果现在骑的是一匹好马,那么完全可以不惧,轻轻松松就能甩开追兵。 因为即使追兵当中也有个别骑好马的,但是韩老实的SVd狙击步枪是吃素的不成?只要回马打掉前面几匹快马,剩下的就只配跟在后面吃土。 可惜,现在韩老实只有一辆马车…… 别看有SVd狙击步枪,但现在的情况与之前在关帝庙击退交得宽绺子完全两码事。 一个是绺子属于乌合之众,只能打顺风仗,真要遇到硬茬子根本没人拼命,跑的一个比一个快,毕竟吃横饭是享受生活的,而不是送人头的,所以大掌柜根本约束不了。 再一个是当时九月红绺子还有上百号人,有枪有马,可以打配合、作掩护。 而且还是有心算无心,交得宽绺子摸不清虚实,不跑才怪。 而这次韩老实是单枪匹马,对方还是有备而来的怀德韩家精锐扈兵,一旦扇子面近距离包围过来,四面皆敌,在这种情况下就是把大神张桃芳请来也不可能挡住。 韩老实当机立断,牵着马车绕过土岗子,斜挎上两杆大枪,皮兜子背在身后,装着望远镜和子弹的褡裢也系在身上,将边马从大车上卸套,然后用鞭杆子狠狠地戳到辕马的屁股上。 吃疼受惊之下,大车顺着道路就跑了下去。 而韩老实则是翻身骑上边马,斜刺里打马奔逃。 这种拉车的马要么是禀赋不足,要么是口龄太大,与专门骑乘用的马比起来差远了。 想要依靠速度摆脱追兵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只能寄希望于马车能迷惑一下追兵,给自己争取时间。 运气好的话,也许能摆脱困境,比如找个合适的地方猫起来。 等追兵过去之后,到了晚上再寻机脱逃。 现在韩老实已经顾不上骑光杆马硌得慌,双腿狠狠夹着马肚子,这匹骒马还不习惯被人骑乘,马头一仰一俯,四个蹄子有些掰不开镊子,马嚼子都勒出白沫了,速度却提不起来。 把韩老实急得脑瓜子嗡嗡的…… 第35章 装大了,危在旦夕 韩老实骑着光杆骒马斜刺里奔逃,在跑出去大约三四里地之后,就听到后面响起来了铺天盖地的马蹄声。 完犊子了! 这次的运气真是不咋地,追兵如跗骨之蛆,不但未能摆脱,这距离还越撵越近,显然已经发现了韩老实,并且明显就是冲着他来的! 只要进入四百米的有效射程内,怀德韩家的扈兵就可以予取予求,到时候必然是任人宰割。 难办,牙疼! 急切之间,韩老实用眼睛一撒么,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一间地窨子。 地窨子背靠一处低矮的荒坡,荒坡再往上大约二百米就是一片树林,长满了榛柴、山丁、榆树棵,稀的地方能挤过马,密的地界连猫都钻不过去。 奔逃之人,逢林必入! 进了树林子,也许事情还能有转机。 于是韩老实用力一夹马肚子,就想要往树林子方向冲过去。 然而在这关键时刻,胯下骑乘的骒马却发出一声哀鸣,紧接着猝然倒地,马肚子忽煽忽煽的,出气多,进气少。 而且马鼻子还淌出两道血痕,嘴角的白沫子越积越多。 这匹可怜的骒马,已经跑炸肺了! 从地上爬起来的韩老实,心中黯然一叹。拉车的骒马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在用手摸了一下马头之后,还得继续逃命,因为后面追兵此时已经只有六七百米的距离,“噼里啪啦”的枪声不绝于耳。 在这个距离之下,虽然步枪子弹威力不够,更谈不上准头,但已经有流弹“刺啦刺啦”的插在土里。 韩老实一咬牙,树林那边肯定是来不及过去了。 在进入树林子之前,整个荒坡都是甩手无边的开阔地带,而后面追兵的马速已经进入全力冲刺。 人的两条腿不可能跑过全力冲刺的马。 在荒坡上奔跑二百米的过程当中,必然会被冲在前面的追兵撵到身后,到时候可就是被人家骑着脑袋输出了。 那可是二百条枪,系统当中虽然还有215点英雄气,但也只够免疫21次攻击的,完全扛不住,一瞬间就会被打成筛子。 地窨子! 所谓饥不择食,慌不择路,哪里还顾上许多,先过了眼前一关吧。 韩老实一脚踹开木门,里面没人,只有一铺小火炕,炕席上面已经落了一层灰,显然许久没住人,应该是烧荒放垦压下的地窨子,后来可能是发现地薄不打粮,又换地方垦荒去了。 韩老实飞速撕开原本就已经破碎不堪的窗户纸,把SVd狙击步枪架在矮趴趴的小窗户上,连连扣动扳机。 十发弹匣打完,冲在前面的至少有七人翻身落马。 饶是怀德韩家的扈兵都是精锐,此时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不过吃惊归吃惊,却完全没有半点怂的意思,而是马队迅速分散开来,呈扇子面包抄,然后纷纷甩蹬下马,把多匹马赶在一起,人就躲在马后边,不断进行迫近。 他们料定韩老实的子弹不可能带的太多,这样只要舍弃一定数量的马匹,就可以把人拖死! 果然,韩老实现在SVd狙击步枪只剩下三十发子弹。 水连珠的子弹虽然必要情况下也可以用到SVd狙击步枪上,但射程威力远远比不上韩老实的狙击定制子弹。 这三十发子弹子弹“啪”的一下搞偷袭,那肯定是足够了,甚至都嫌多。但这种规模的生死搏杀,就完全不够看了。对方以马匹为掩护,这样命中身躯的精度就会极大降低,而击杀马匹却没有任何意义。 韩老实无奈的放下SVd狙击步枪,又架上了水连珠。 好在水连珠的子弹还有二百多发。 然而怀德韩家扈兵使用的也多是水连珠或汉阳造,所以韩老实的射程不占任何优势,很快双方就开始互射。 韩老实虽然在连续打空七次弹仓的过程中,在击倒八匹马的基础上,还精准击杀五人。 在这种情况下进行的射击,能打出这个命中率已经是十分不容易。如果不是之前进行了身体强化,连续射击身体都扛不住,因为水连珠的枪托窄,后坐力大,肩部需要承受更大的压力。 此外,水连珠的枪机发涩,旋转后拉机柄的力臂短,拉动枪栓需要耗费更大的力气,所以水连珠又被称为“一脚蹬”,意思就是手劲不够的时候就用脚…… 但是怀德韩家的扈兵也不是白给的,待进入射程之后,也都是把枪架在马背上射击,子弹“噗嗤噗嗤”的打在地窨子低矮的半身土坯墙上,也有打中窗户的。 就在一眨眼的功夫,小独扇窗户已经被子弹打得只剩两根残破窗棂了。 系统已经发出告警提醒: “免疫攻击一次,被动消耗英雄气10点,剩余205点!” “免疫攻击一次,被动消耗英雄气10点,剩余195点!” 韩老实躲在窗户后面,“哗啦”一声拉动枪栓推弹上膛,接着又在弹仓当中压入四发子弹。 不是韩老实忙乱出差错,而是这水连珠步枪就是这么设计的。弹仓虽然是五发,但是最上面一发需要先推入弹膛,然后才能再压入四发子弹。 猛地把水连珠架在窗台上,“啪啪啪”的连连击发之后,再次击倒一人一马,退弹跳出来的灼热弹壳叮叮当当的掉在地上。 此时地上已经堆了一层的弹壳。 然而系统也再次发出告警提醒: “免疫攻击一次,被动消耗英雄气10点,剩余185点!” 短短时间之内就被命中一次,枪战强度可见一斑。 单靠一人之力,面对这种烈度的攻势,确实是有心无力。 要是没有系统加持,早已经开席了。 但系统当中的英雄气目前只剩下了185点,只能再免疫18次。 伴随着扈兵在两翼进行的包抄越来越近,甚至还会有迂回到后面的。而窗户的射界是有限的,从左右两边过来的完全无能为力。 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耗尽点数,然后结局自然就是被乱枪打死。 形势万分危急! 韩老实已经在考虑是不是直接梭哈,强化身体十八次,没准儿能变身绿巨人,把外面这些犊子挨个拍死,就像是蒋门神拍苍蝇那样…… 不过理智上也能知道,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又不是没强化过。 之前已经陆续进行了将近三十次,现在也只能说是身体比普通人强很多,但距离绿巨人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不用说别的,就是那个使用左轮枪的紫衣人,如果徒手相搏,韩老实感觉那小子放倒自己都不需要出汗。 系统确实是好东西,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当装逼犯,以后绝对有信心一只手放倒泰森——据说泰森一拳能打出1600斤? 但是,眼前这关似乎也许大概是过不去了呀,这可咋整。 韩老实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这回是装大了,太小觑怀德韩家这种庞然大物。 “哗啦”一声再次拉动枪栓推弹上膛,压入子弹——大丈夫死则死矣,至少要拉三十——不,五十个垫背的! 最后就算是被乱枪打死,也要崩这帮犊子一脸血…… 第36章 天降雌兵 人烟稀少的荒滩碱地,现在变成了以命搏杀的生死场。 “免疫攻击一次,被动消耗英雄气10点,剩余175点!” “……165点!” “……155点!” “……145点!” “……135点!” 系统当中的英雄气,此时在枪声当中就如同跳水的大A,令韩老实叫苦不迭。 实际不仅韩老实叫苦不迭,怀德韩家的扈兵也是一样。 藏在地窨子里的小损鸡,如同打不死的小强。 要是一直躲在里面不动,还可以理解,毕竟枪弹打不到人。 但是窗口还击的枪声就没停过,而且枪法奇准,这一阵子,已经折损多人,再算上之前被远距离狙杀的,不算躺在地上哀嚎着的伤者,单单已经蹬腿咽气的就有二十多人。 这可都是精锐,不论是个人枪法,还是作战意识,都已经超过一般的官军,却从来没遇到过这种对手。 也就是他们,如果换成绺子,阵亡率超过10%早就提桶跑路了,没人会继续硬刚。 而这怀德韩家的扈兵却丝毫没有退走的意思,反而仗着人多越来越迫近,两翼包抄的已经距离地窨子不到二十米,只要完成合围,就算是铁人也能给拆成零件! 韩老实也已经准备好最后一搏了,然后潇洒告别,这人生啊,也算没白活一回,而大关东也不算白来一趟! 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把韩四少爷弹到死…… 外面的枪声越来越急,子弹把窗户封得严严实实,噼里啪啦的打在屋里的墙上,土灰哗哗往下掉。 呛得韩老实直咳嗽。 “咔”,韩老实反出弹壳,又拉动枪栓准备挂线,一瞅糟了,水连珠的枪管子从准星后面齐刷刷的罾掉足有半拃长,再打就得炸了。刚才这短时间内就打了二百来发,啥枪也架不住这么造。 两边包抄的扈兵已经围住了地窨子,有两个自诩骁勇的甚至从敞开的破门直接冲进来,当然,毫不意外的被韩老实用左轮枪放倒。 也多亏着地窨子没有后窗户,否则早递进来枪口开打了。但是,外面已经开始有上房的了,地窨子的房盖本就残破,三下两下就能拆开。 等拆开之后,那韩老实可就真成了瓮中之鳖。 韩老实已经准备好了迎接最后的时刻,却突然听到一阵奇特的枪声。 一声接一声,非常有规律,短促而又清脆,而且还像是多支枪一起打响,即排子枪。 在场的枪声不外乎水连珠、套筒枪,偶尔还夹杂两声匣子枪,很容易就能听辨出来。 但这从地窨子后面荒破树林方向传来的枪声却完全不一样,既不是水连珠,也不是套筒枪,更不是金钩枪。而且还是极为少见的六发弹仓,因为在六响之后有一个明显的停下装弹时间。 韩老实据此判断,应该是意大利的卡尔卡诺步枪! 至于外面怀德韩家的扈兵,此时可没有闲心判断是什么枪,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已经上房的三个人如同下饺子一样骨碌下来,两翼包抄的也跟头把式的后撤。 因为这枪法实在是太准了,简直是催命判官在拿着生死簿点名,而且显然不是一杆枪能打出来的效果。 于是不得不纷纷卧倒,找沟沟坎坎的地方荫蔽。 这边韩老实也趁机架起来SVd狙击步枪,打出一波反击点名,连续精准狙杀三个敢猫着腰靠前的。 趁此机会,韩老实把SVd狙击步枪背起来,当然,皮兜子与褡裢也得背着,里面不但有现大洋,还有望远镜,以及狙击枪子弹和左轮枪子弹,都是必需品。 一头窜出地窨子的房门,还顺手用左轮枪击杀两个敢炸毛的杂鱼,然后猫着腰快步跑向树林。 见此情形,荒坡树林那边的枪打得更凶了,排子枪一阵又一阵,为韩老实提供掩护。 韩老实跑得非常快,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而排子枪的掩护也非常到位,但系统还是发出多次告警: “免疫攻击一次,被动消耗英雄气10点,剩余125点!” “115点!” “105点!” “95点!” “85点!” “75点!” “65点!” 韩老实已经麻了。 不过好在威慑力够大,怀德韩家的扈兵并未轻易起身,否则现在韩老实已经凉了。 但,怀德韩家的扈兵也不会放弃,已经组织人手寻机在地形掩护下后撤,目的就是向两边散开,打的还是包抄主意,而不是正面硬刚。 而且这虽然是用烂了的简单战术,却非常有效。 他们已经笃定对面虽然枪法准,但人数不多。只要形成包抄之后,甚至抄后路合围,对面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扛不住! 韩老实对此也是心知肚明,风险其实远未解除,只能寄希望于对面不明身份的帮兵能有办法吧——最好是有马,骑上就跑。 荒坡上面是长满了杂木的小树林,树林边缘有一个土窝子,韩老实跑到这之后,终于发现了帮兵的庐山真名目,然后就震惊得下巴颏都掉到脚后跟上了,脱口而出:“这不科学呀,怎么会是你们?” “瞅你那损出,为什么不能是我们?” “咋地,救你还不愿意呀,刚才像耗子似的被人堵窝里,啥也不是!” “就是就是,这老小子真是扫兴……” 三个长相一模一样的漂亮草原女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把韩老实怼得生活不能自理。 就是她们,用三杆卡尔卡诺步枪,把怀德韩家的扈兵打得差点自闭。 韩老实怎可能不吃惊,毕竟她们出现在这里就已经足够奇怪的了,而大张旗鼓的救人,不惜把怀德韩家的人杀得血流成河,就更奇怪了。毕竟不认不识的,凭啥呀? 凭自己长得老? 或者,是凭那十三块现大洋的定金? 韩老实苦笑一下,道:“你们知道那是怀德韩家的人吗?” “管他是谁家的人,你问这个真是多余!” “怀德韩家我们听说过,很有排面,但又能咋地?” “对,你们怕,我们可不怕,就当是一个屁!” 三个草原女人在吐槽的同时,手里的枪并不停,时不时的就打出一次排子枪,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做到如此统一的。因为没见她们有什么暗号,却每次开枪都是整齐划一。 三个漂亮女人,三杆卡尔卡诺步枪,简直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不过现在不是在看维密,而是在打仗,韩老实着急的说道: “我韩老实万分感谢你们,真的感谢!不过此地不宜久留,对面要包抄过来了!” 三个草原女人听了这话,都收起枪,转过身就往树林里后面跑。 韩老实急忙跟上。 穿过小树林,就发现另一边拴了四匹马,还有一辆勒勒车,车上装着烧酒坛子,还有一堆叠好的羊毡,应该是支帐篷用的。 韩老实看到这四匹马之后,惊得目瞪口呆: “你们,莫非是伯乐的亲孙女吗……” 第37章 河神庙内暂栖身 韩老实不能不吃惊,因为这四匹马搭眼一瞅就能知道,无一例外,都是少见的骏马。 在怀德县城北门外马市的时候还只有三匹,而且还卖出去一匹。 这咋又变戏法一样多出来两匹? 更令韩老实无语的是,其中一匹马身上的套包都没摘,显然之前是在拉勒勒车——这,这是暴殄天物啊,这等好马竟然用来拉勒勒车? 见到三个女人正在抓紧时间套车,韩老实劝道:“带着勒勒车走,不擎等着让人撵上吗?” “对哦!” “这老小子挺有脑瓜,车不要了!” “酒带走!” 三个女人把枪背在身上,分别从勒勒车上抱起一坛子烧酒。 然后又都从车上拎起来一个大口袋,搭在马鞍子后边。 飞身上马,三姐妹一人一匹。 还剩下一匹带套包的拉车马,只见其中一个女人拨转马头,左手抱着酒坛子,右手牵起了马缰绳,而她骑的马连缰绳都不用抓,全凭两腿控马,显然对自己的骑术十分自信。 两腿一夹马肚子,就要出发了! 韩老实原本还在兴致勃勃,想当然的以为现在有四匹马,那指定就是一人一匹,远走高飞。 万万没想到啊,人家根本就没有分给他一匹骑的意思。 这扯不扯! 问题是追兵在即,性命攸关,韩老实顾不得矜持,疾步上前扯住一人双马的女人袍子下摆,“哎哎,等等再走……” “我说,你这老小子怎么上手了呢?耍牛虻是不是?” “削他个瘪犊子!” “扇他耳光!” 韩老实哭笑不得,“我不是——我没有,那个啥,你看哈,我这没有马骑呢……” “说的啥话,你没有马骑,找我们有啥用啊?” “对哦,老小子虽然给了我们十三块现大洋的定金,但刚才不但耗费不老少子弹,现在还得白扔一辆勒勒车,扯平了吧!” “就是呗,俺们又没吃过你家的糜子糕……” 韩老实被三个草原女人呛呛得头晕脑胀,感觉这三个女人的想法简直是奇特到家了,冒着巨大风险,在枪林弹雨当中费劲巴力的把他救出来,人脑袋都打成狗脑袋了,却连一匹马都不肯让出来,把人直接扔在这里。 这不是纯纯无用功吗? 没十年脑血栓绝对干不出来这事儿! 问题是韩老实毫无办法应对,又不能拔出左轮枪硬抢,人家刚才帮兵递枪,回头就干这没品的事,那还算人吗? 三个草原女人见到韩老实无话可说了,互相对视一眼之后,脸上不约而同的露出狡黠笑容。 “这样吧,我们可以把马给你一匹,但得答应我们一个条件!” “答应我们一个条件!” “一个条件!” 韩老实大喜,“啥条件,没问题,咋都行,只要能有一匹马骑!” “跟我们回草原,一起放羊!” “搭帐篷!” “生孩子!” 韩老实差点一个跟头栽到地上,嘴巴都合不上了,张得老大——不是欢喜的,而是吃惊的,这是何等虎狼之词? 三个女人见此,笑得花枝招展: “逗你玩的!” “老小子想得挺美!” “不要脸!” 韩老实就差给她们跪下了,怀德韩家的扈兵眼瞅着是要进行迂回包抄。所以,能不能别扯犊子了? 三个草原女人终于说出了真实要求:“把你背着的那杆枪给我们,换马!” “这枪针不戳,我们三个换着用!” “对,谁让老小子没有现大洋呢!” 韩老实听到她说“现大洋”,一拍脑门,暗中大骂自己:何止是愚蠢,简直就是愚蠢! 把背着的皮兜子取下来,打开之后里面就是一摞摞的现大洋! “谁说我没有现大洋?不但有,而且有,不是每匹马二百块现大洋吗?我买一匹。” 三个女人狐疑的看着他,又端详了两眼皮兜子,“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这不是抢来的吗?” “老小子拿我们当什么人了?” “不义之财!” 韩老实直接把皮兜子递给她们,“这是四百块现大洋,一匹!” 女人们飞快的夺过皮兜子,掂了掂重量,“数量不对,没有四百块,少了一块。” “少了一块!” “大骗子!” 韩老实仔细一想,可不咋地,之前在路上确实陆续花了一块现大洋,其中单单是给那个小媳妇就有六个银角子。 问题是:她们用手颠颠重量就能发现? 真是牛掰! “三位女菩萨,我这现大洋确实少了一块,以后再见面指定给你们补上,补一百块!” 三个草原女人听了有些受用,眉开眼笑: “成交,马是你的了!” “老小子还挺大方。” “再见,一定会再见的!” 三个漂亮的草原女人打马如飞,不过很快其中一个又踅了回来,扔给他一个布袋子,“接着,有用!” 然后就华丽丽的走人了…… 韩老实打开袋子一看,里面有小半袋子精料,还有四块糜子糕。 把袋子口扎上之后,搭在马套包上,也飞身上马。一带嚼子,这匹原本用于拉勒勒车的枣红儿马“唏溜溜”暴叫一声,撒开四蹄,奔跑如飞。 韩老实选择的方向与三个草原女人不同,其目的是要尽量吸引追兵,避免牵连到人家。 他甚至在这中间还故意停下来等待片刻,用SVd狙击步枪挑衅一般的狙杀一个骑马包抄的扈兵,然后才打马狂奔。 这枣红马真的是一匹好马,跑动起来两耳边风声呼呼响动,唯一缺点大约就是没有马鞍子,伴随着马背上颠下颠的,硌得韩老实龇牙咧嘴。 但是该说不说的,这三个漂亮姐妹也真是雪中送炭,得感谢一辈子。除了以身相许之外,其他咋都行。就是帮忙的动机实在是奇怪,简直就是莫名其妙,韩老实想破了脑袋也不得要领,索性不去想了,只要能摆脱追兵就行。 这回可真是把韩老实干得卑服的,也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了。不过也不奇怪,人家要钱有钱,要势有势,自然笼络一些有能水的高人。 但是这怀德韩家该整他们还得整,就是得更加谨慎行事,不能小觑。 等逃过这一劫的,必须复盘一下,仔细想想是哪个环节有漏洞,以至于被包了饺子。 枣红马的四蹄奔开,如同追风逐电,脚力是真好! 一口气疾行能有二十里地,而马肚子都还没怎么见汗,追兵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摆脱了。 然后韩老实就开始东拐西拐的,又走出了能有二十多里地。手搭凉棚,太阳已经开始西斜,穿过去一片稀稀拉拉的柳条通,前面出现一座河神庙。 韩老实见了河神庙就知道,这是马上就要到东辽河沿了。 因为这座河神庙挺有名的,别看规模不大,但来历却不小,据说是当年唐朝名将罗通扫北路过此地修建的。 话说罗通行军到此,天气大旱,整个东辽河都断流了。没有水,人和战马都渴得冒烟。于是主帅罗通焚香以告,很快就下了一场瓢泼大雨,沟满河满。 后来,罗通就命人修建了这座河神庙。 此时韩老实的心里算够着底了,只要渡过东辽河,往北走五十里就是吉省吉长道的长岭县,往西走一百多里就是郑家屯。 进可攻,退可守,稳了…… 绕过河神庙,韩老实顺着一条道路打马直奔东辽河,走出去不到二里地就是渡口,然而天色已晚,摆渡撑船的应该是已经回家了。 如果顺着河沿往上下游走,虽然应该是有桥,但天色将晚,河沿随处都有阎王笸箩,全是够不着底的烂哈塘子、大酱缸,人一落脚,噗嗤就陷没影,用老牛都拽不出来。 一轮红日西沉,韩老实无奈之下,只能又回了河神庙,打算在河神庙里对付一宿,第二天早上再出发。 河神庙两边全是树趟子,而庙里却早就荒废了,原本大红的庙门已经斑驳残败,前殿供着一尊掉了色的河神像,头上的冠冕只剩下了一半,额头的两个龙角也缺了半支。 看来这香火岂止是不旺,简直就是没有。 把马牵进殿里之后,韩老实搓了搓手。关东春天里的夜晚有些凉,韩老实啥寝具都没有,起码之前马车上还铺一层苇子呢。 于是韩老实出去在树趟子里捡了一些干树杈子,在殿里笼了一堆火;又扯了些荒草,把一半给马搭配着布袋子里的精料吃,另一半则是在篝火烧尽之后,趁着热乎气就地铺上。 此时已经是黑夜,月朗星稀,荒野上的孤狼发出一阵阵嚎叫。 韩老实吃了两块烤热的糜子糕之后,用马套包当枕头,在铺好的草上和衣而卧。 此时他无比想念自己的户外帐篷、保温水杯、鸭绒睡袋,这些都在怀德县城的客栈棚顶,以后早晚要取回来——就如同早晚要取怀德韩家人的狗命一样。 却不知怀德韩家人的狗命不但坚挺,还长满獠牙。 夜色当中,危机悄然临近…… 第38章 韩四少亲自出马 后半夜两点左右,就在韩老实蜷缩着身子酣眠的时候,在距离河神庙十里地的王大棉鞋屯,屯东头的一家地主大院当中却热闹起来,灯球火把、亮子油松,把房前门后照得亮如白昼一般。 大院进进出出的全是背着大枪的黑衣扈兵,前胸绣着的“韩”字格外引人注目。四角炮台上的炮手都被撵了下去,由扈兵接管。 一个面如冠玉、身形挺拔的年轻人踩着黑漆皮马靴进了正房,把毛呢礼帽摘下,倒扣在桌子上,又脱下白手套,大马金刀的坐在太师椅上。 只见他穿一件崭新笔挺的蓝色呢料仿军服上衣,青色马裤,牛皮武装带上斜跨一个棕色枪套,里面插一把精致的银白色左轮手枪,枪柄砰在椅子背上“叮当”作响。 这家大院的老地主在屯子里说一不二,武断乡曲、欺地压粮,但此时连在一个屋里陪着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只能一家人蹲在东厢房的炕沿上,和长工、炮手作伴。 不过,这年轻人也不必感到孤独,因为很快就有两个身穿紫色劲装、身材凹凸有致的女人走过来,手里都拿着冒热气的雪白毛巾,给年轻人擦脸,力度刚刚好,显然是训练有素。 又端过来一杯刚冲好的热咖啡,放在桌子上。年轻人用咖啡勺轻轻搅动之后,舒舒服服的抿了一口。 然后两手一伸,分别揽住杨柳腰,揉两把似乎是感觉索然无味,于是满脸不耐烦的放开,轻轻一摆手。 两个女人就低着头默默的退下了。 随后就有人进来禀报:“四少爷,探明白了,人就在距离东辽河沿不远处的河神庙里!” “河神庙?呵呵,很好!罗通扫北能祭请河神降水,这个老灯台却只能当瓮中之鳖。”说到这里,手里变戏法一样多出来一把有些瘆人的狭刀,拇指肚轻轻拭了一下锋利的刃口,脸上笑容灿烂,“喝完这杯咖啡就出发,给我尽量抓活的,正好试试新琢磨的手段!” 这人,就是怀德韩家的四少爷——韩克冯! 别看韩克冯的脸上笑容灿烂,实际内心十分恼怒。 本以为是泰山压顶、手拿把掐的事情,没想到小损鸡的这么能打,单枪匹马就报销了二三十人。 如此也就罢了,毕竟怀德韩家最不缺的就是人,只要有钱有势,招多少没有? 但眼瞅着就要得手的时候,又半路杀出不明身份的程咬金,大杀特杀不说,还把人给救走了。 消息传回去之后,四少爷韩克冯十分恼怒,差点摔碎了一盏九龙杯:“啥玩意啊,竟然还敢不束手就擒,也太不识抬举了吧!” 于是不顾鞍马劳顿,星夜亲自带人前来。就算你不是小损鸡,而是大闹天宫的孙猴子,最后还是逃不出这五指山! “查明白了吗?到底是谁敢对对我们韩家亮枪!” “四少爷,人应该是有四五个,但是始终都没照面,长啥样也不知道,只知道枪法打得非常准,用的是意大利出产的一种六响步枪。再就是骑的马也非常好,撵不上。他们还给那个韩老实带来一匹,不然也不至于当场追不上,还得事后通查。” 韩克冯把咖啡杯放下,用修长白皙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一点线索也没有?” “也不能说没有,虽然真贼性,但现场还是发现了一辆车,是草原人才习惯使用的勒勒车,所以这几个胆大包天的生秧子,十有八九应该是草原人!” 韩克冯皱了皱眉头,“草原人?” 这就很不好整了,因为草原是蒙古王公贵族的地盘,自成体系,怀德韩家的手再长,也不可能伸进整个草原,根本不现实。 此外,草原无边无际,人少地广,平时都是放牧赶场的,上哪能查到人去?当真是无异于大海捞针。 不过,草原人不好整,那个在河神庙里过夜的韩老实还不好整吗? 想到这里,韩克冯的咖啡都不喝了,拿起礼帽戴在头上,起身出了正房,在大院门口早有人给牵过来一匹菊花青的高头大马。 这匹马在雪亮的马灯照耀之下,毛管发亮,前蹄刨地打着响鼻儿,还不停的摇头摆尾,两个马夫才能堪堪拉住缰绳。 也怪,在韩克冯接过缰绳之后,立即就老实了。 搬鞍认蹬,飞身上马,膝盖一顶前骨,再一扽嚼子,菊花青修长的脖子往起一仰,两个前蹄高高抬起,整个马几乎要直立起来,真是神骏! 这匹菊花青有阿拉伯马的血统,是从关里运来的,据说两头见太阳,中午喂一次,能日行八百里,在洮昌道一十五县范围内乃是独一份,号称“盖洮昌”,非常有名,就连洮辽镇守使吴俊升都知道这匹马。 据说菊花青能跳过与马头齐平的墙,两丈宽壕沟一跃可过,奔跑起来两只前蹄高度与耳朵齐平,在公主岭甚至与火车比试过,两站之间稳胜! 宝马配好鞍,韩克冯坐骑所配的马鞍子,骨架是全卯全榫的黄花梨木,皮活选用胎牛皮,铜活更是描金錾银,还镶有五色宝石,就连汗垫子都是用的法兰西绒,猞猁皮溜边。 奢华至极。 所谓人配衣装马配鞍,韩家四少爷这副装扮属实是够用。 下面的人却在心里嘀咕:四少爷平时也不这么穿搭呀,奇了怪了…… 在夜色当中,怀德韩家的人马急匆匆的出了王大棉鞋屯,惊得狗叫声此起彼伏。 乌泱泱的马队行进速度并不算快,一个是黑夜里道路难行,再一个就是全速奔跑之下,马蹄声就如同滚雷一般,容易打草惊蛇。 等行进一段距离之后,前面是一道大荒沟,哨探已经在此等候多时,见到马队赶到,连忙迎上来。 韩克冯把手一抬,吩咐道:“下马!” 马队令行禁止,都纷纷甩蹬下马,此时距离河神庙已经只有四里多地,只要步行两刻钟就能赶到河神庙。 但韩克冯自己却是继续骑在马上,在弃马步行的扈兵簇拥之下,直奔河神庙。 如果惊动了人,那么就乱枪打死。 如果没惊动,那么此行带来有拳脚功夫的高手可不老少,尤其是还有两个近身短打的好手,她们的能耐都是家传的,家里人早些年在宫廷教小王爷掼跤,见天就琢磨着怎么抓捏筋肉、怎么折卸关节。 只要能近身,那就是醒好的面剂子一样,怎么揉捏怎么是! 总而言之,只剩下四个字:插翅难逃! 如果韩老实能了解到这个情况,必定会吓出一身冷汗。 系统的英雄气点数只能免疫攻击,不代表身体无敌。真要是被这种近身短打的高手摸上来,一拥而上按住不动,再捆一个结结实实,那就可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结局也只能是吃席了…… 此时河神庙当中的韩老实嘟嘟囔囔的似乎说了一句梦话:“怀德韩家,我韩老实迟早干死你们!” 然后翻了一个身,抱着膀子继续睡。 枣红马站在那里打了一个响鼻,也在继续睡,好像是梦到了一匹三岁口的骒马正亲昵的靠过来…… 怀德韩家的中院北房当中,韩老太爷在尿桶里漓漓拉拉的撒了一泡尿,然后上炕继续搂着七姨太刘小凤,在软玉温香当中睡下。 刘小凤却不声不响的把韩老太爷的胳膊从胸前轻轻拿开,晃着雪白的身子下了地。 明月透过窗棂,在地上映照出斑驳的光影,也照在刘小凤娇美的脸庞上。 对于韩老实,她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第39章 警察署长王剑壬 就在韩老实睡得香甜的时候,黑压压的人马已经在暗夜当中悄然行进。 一轮上弦月正挂在天边,树毛子上落着的老鸹扑棱着翅膀飞远,怀德韩家的眼中钉、肉中刺即将拔除。 然而在这关键时刻,斜刺里却有一彪人马拦住去路。 月光之下,一顶顶大檐帽尤为显眼,黄铜材质五星嘉禾双穗帽徽闪闪发亮。虽然只有五六十人,却个个兵强马壮,与平时见到的警署巡警,精气神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为首一人骑一匹白色高头大马,笔挺毛呢黑色警制服,金丝苏绶肩章上有三颗金星,袖口绣着三道金纹缎线,这都代表的是荐任署官。 大檐帽下剑眉星目,帅得一塌糊涂。 正是怀德县警署署长王剑壬,率领游击马队赶到当场。 马队的控马技术显然都十分高明,擦着怀德韩家的人身边驰过,马蹄子掀起来的尘土几乎都快要打到脸上。 尤其是王剑壬的白马,他冷不丁收拢嚼子,双蹬猛卡,坐骑一声咴鸣,两个前蹄冲天一拜,再一打踅,落下的马蹄子正好敲在韩四少的马前。 两匹马的马头相对,距离甚至不到半米,马鼻子呼出的热气互相都能喷到鬃毛上。 王剑壬用马鞭子杆敲了敲马镫,道: “呦呵,这不是韩老四嘛,这大晚上的不在家里的炕头上搂着红果睡觉,摇哪骚了啥呀?” 韩克冯眯缝着眼睛盯着王剑壬,良久之后才道: “起开,好狗不挡道!” “汪——呜——汪,噫……” 王剑壬把恶犬的叫声学得惟妙惟肖,而龇牙咧嘴表情更是十分到位,显然是有十分深入的研究领悟。 后面勒马肃立的游击马队全都用手捂脸,不忍直视。 但韩家四少爷韩克冯却并不感觉好笑,“警告你一句,我怀德韩家的事,不是谁都能掺和得起的。” 王剑壬哈哈大笑,“啥?你怀德韩家还能有啥见不得人的事?不是文明缙绅嘛,修桥补路,冬舍棉,夏舍单,高搭粥棚十八里,整个洮昌道谁不知道怀德韩家的仁德贤名。” 韩克冯听到这里,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你这黑灯瞎火的带着游击马队跑出来七八十里地,就是来夸人的? 但紧接着王剑壬又开始演上了:“对了,你们怀德韩家是不是有个外号韩大嗙的管事,听说论起辈分是你叔,却给你当孙子——他今天没跟你一起出来?让我看看真人长啥样呗!” “没来!” “不能够啊!你这尊贵的韩家四少爷,哪能离了韩大嗙呢。我听说有人在晚上顶着黄纸到土地庙,找十殿阎罗告阴状,抢男霸女,私设刑堂,逼死了不知道多少人,一天不作损就睡不踏实觉……” 韩克冯抬头看了看月亮,“怎么,王大署长还要当一回包黑子,抓到我韩家的管事升堂开铡不成?” “对喽,要不怎么怀德县的人都说韩家四少爷打小就尖呢,一眼就看出了我的想法,了不起!” 王剑壬脱下白手套,给他伸了一个大拇指。 “那就随便你了,试试看吧,看谁敢在怀德县抓我韩家的人,” 韩克冯的面色平静,继续说道:“那么现在,请让开路,这是我们怀德韩家的私事!” “私事?呵呵,有点意思,” 王剑壬一带缰绳,白马向前两步,二马相交,两人距离非常近了,“你怀德韩家是私事,我却是要办公事!” “什么公事?” “自然是抓捕人犯喽,有韩姓男子涉嫌当众调戏两家子镇长发屯之民女刘大凤,本署长得到探报,该人现藏身于河神庙,即刻予以抓捕,必须批评教育,罚款奉小洋二角,给苦主一个公道,还怀德县一个朗朗乾坤!” 此言一出,怀德韩家的扈兵们都惊呆了。那两个紧跟在韩克冯身旁的黑衣劲装美女,更是把樱桃小口张得大大的,能塞进去一个大号热狗。 韩克冯面有阴翳,道:“王署长,我怀德韩家给出去的脸,最好还是要接住。否则,要是掉到地上的话,可就不好说了……” “那你不妨就直接说一说,看看是怎么个不好说。” 王剑壬脸上笑容璀璨,似乎是遇到了非常值得高兴的事情。 “给你脸,你是怀德县警署的署长,那么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不给你脸呢?” “没想过——我说你这个韩老四也是说话不着调,什么叫给我脸?我这张俊脸是爹妈给的,啥时候变成你怀德韩家给的了?咋地,你怀德韩家是女娲呀!” 饶是韩克冯的城府深厚,而且素善养气,但此时也被怼得压不住火。 然而王剑壬这还没完呢,“你可真有意思,往前翻翻家谱,哪个不是闯关东来的穷耪青,这才端了几代金饭碗,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净在这装犊子,”说到这里,王剑壬突然贱兮兮的问道:“据说早些年有人是从关里带出来玉石钩子叫卖,挣到的第一桶金,你说招笑不招笑?” 韩克冯实在是不想跟他在这扯有的没的,“一句话,你,今天能不能把路让开?” “不能!”王剑壬回答得十分干脆。 韩克冯的手不自觉的摸到了枪柄。 王剑壬一撇嘴,道:“这家伙把你扬巴的,还带了把破枪。哎,你会使吗?来来来,你把那破枪拽出来,照我脑门子上来一发!” 韩克冯真就抽出来了左轮枪,在手上转了两个枪花,一脸意味不明的说道:“你真就不怕哪天有人用枪打你脑门吗?这年月,可不太平……” 王剑壬哈哈大笑,“实话实说,真不怕,因为你也知道的,我二叔叫王永江,警察厅长兼财政厅长,奉天督军张大帅跟前的第一红人。” 说到这里,王剑壬突然把嗓门放大,“谁要敢动我一根毫毛,到时候你猜会不会大兵临门,皆为齑粉?” 在场之人,全都鸦雀无声,包括韩克冯。 这威慑力实在是太大,谁见过孩子在学校挨欺负,回家告状之后家长扛着大伊万来讨公道的? 韩克冯突然道:“你恐怕不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王厅长即将重整东三省官银号,如果没有我怀德韩家的炉银强兑支持,恐怕不是那么好办的吧?” 王剑壬闻言撇了撇嘴,“死了张屠户,不吃带毛猪。再者一说,这不是我应该考虑的事情,要不的,你现在给我二叔打个电话问问?” 韩克冯自然没法打电话,只把眼睛瞅了瞅王剑壬身后的游击马队,“你们都是怀德县人,为了一份钱粮扛枪,跟着王剑壬卖力,就不怕我怀德韩家抄后路吗?” 结果游击马队不为所动,反而像是看傻子一样瞅着韩克冯。 王剑壬嘿嘿一笑,道:“韩老四,我告诉你个秘密:这些游击马队的警兵,都是从我老家金州来的,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韩克冯不由瞳孔一缩:游击马队整个大换血了?我怀德韩家事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这个王剑壬,远远不是表面上看起来不着调的二世祖! 王剑壬左右环视一遍之后,突然笑着道:“吔呵,这两个姑娘长得真不赖呀,韩四少爷真会享福,来,给爷乐一个!” 那两个女人目不斜视,如同木偶人一样甭着脸,王剑壬并不在意,继续道: “不就是拼背景嘛,有啥不能说的。就比如你韩老四吧,听说还练过武把抄?那又能咋的,要不是生在怀德韩家,你个逼样的就是走村窜乡打把式卖大力丸的货色,还在这人五人六的,装啥呀?” 然后王剑壬把大檐帽摘下,掸了掸铜帽徽,“我也差不多,要不是我亲叔叔牛逼,可能就是每月拿六块半的臭脚巡。那么,既然你能仗势欺人,为啥我就不能掺和掺和呢?” “真要掺和?” “本署长乃是办理公事,缉捕调戏妇女之嫌犯,敢干扰办案者,休怪枪下无情!”王剑壬把大檐帽又戴在头上,手握腰带上的枪柄,脸上笑容突然就不见了,仿佛刚才插科打诨的根本就是另外一个人。 四少爷韩克冯暗中已经把马鞭子杆都捏成了两截,只要还长一点脑子,就不可能不深深忌惮王剑壬背后的大佛——被张大帅视作诸葛卧龙王永江! 现在真把王剑壬干掉,“大兵临门,皆为齑粉”绝非威胁,别忘了那位张大帅可是吃生米的! 韩克冯长这么大了,这种挫败感只有两回,上一回还是面对主脉边金韩家的人。 韩老实在河神庙当中,又翻了一个身…… 第40章 穷鬼韩老实 韩老实起来得挺早,主要是地上铺着的草并不厚,睡在上面绝对谈不上舒服。要不是身体强化过多次,指不定这一宿就得折腾感冒。 起来之后吃了一块糜子糕。 本来另一块也想吃掉,但是嘴有些渴,却没有水喝,于是作罢。 把地上的草划拉划拉都喂了枣红马。 其实枣红马并不乐意吃,因为没用铡刀铡碎,吃起来费劲,只有精料还勉强合胃口。 好马确实是骑着神气,但娇气也是真格的,喂马、刷马、遛马都很讲究,要不怎么会有马夫这个职业呢。不论是官军还是绺子,稍有身份的都会有专职马夫,负责给伺候马。 可惜韩老实现在毛都没有,只能亲力亲为。 甚至连一副马鞍子都没有。 幸好系统午夜结算,能够给韩老实以莫大的慰藉: “羊劫虎,二百五。山野毛贼,竟敢班门弄斧,大威天龙,大罗法咒!你面对剪径的毛贼,简直是游刃有余——获得英雄气1点。” “沧海横流,英雄本色。面对蜂拥而至的追兵,你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用惊才绝艳的枪法奏一曲秦弓汉剑,睥睨之间,杀一个人头滚滚,杀一个地覆天翻;杀一个腥风血雨,杀一个雾满岚山——获得英雄气226点。” 之前一场大战,足足消耗150点,导致英雄气已经缩水到了65点。好在投入与产出之间的比例还算可以,现在变成了291点。 于是,韩老实感觉自己又站起来了,这样的大战,以后——以后还是不要了吧,若没有三个草原女人出手相帮,现在凉透透的了…… 收拾挺当利落之后,就准备出发了。他打定主意,一定要找个集镇好好休整一下,两三天没洗脸了。 现在造得胡子拉碴,没个人样,所以也不怪三个漂亮的草原女人完全看不上他…… 他刚把马牵出庙门,忽然猛地转头,手已经握在枪把上,不过却没有拔枪击发。 因为他已经看到对方手上没有武器,也感受不到任何的恶意、敌意,只在清晨的阳光之下骑一匹白马缓缓向他走过来。 如果忽略那一身笔挺的黑色毛呢警装,那么还真有点像甘道夫。当然,也可能是像唐僧。 反正都是骑白马的。 反正韩老实绝不会承认像常山赵子龙。 清晨的阳光照在脸上有些刺眼,不过韩老实还是能看清这人是一个大帅比。 而且还年轻,搭配这身拉风的制服和骏马,妥妥的白马王子。以前娶下的四房美娇妻,要是这小子出面勾引,指定一枪一个潘金莲…… “昨晚睡咋样啊?” 白马王子并不知道他已经被定性为西门庆,此时爽朗一笑,率先开口,问得自然而然,就像是朋友一起去捏脚,在包房当中各自睡醒之后,推开房门隔着走廊发出的问候。 韩老实不明所以,因为他笃定真的不认识这位白马王子,更不知道这位白马王子就是怀德县警察署的署长——王剑壬! 但是既然人家都说话了,咱也不能让话掉地下吧,于是一边揉了揉腰,一边搭话:“睡得还凑合,哎呀,你这马不错呀,几岁口?有波斯马血统吧?” “那可不咋的,必须有啊,四岁口。你这马也不赖,正宗三河马,但是你咋不整个马鞍子呢?我之前见过一个犊子,那马鞍子上錾金描银的,还镶嵌了五色宝石,你要是能给他抢过来,那可就带派了!” 韩老实看了看王剑壬这一身笔挺的呢料警装,严重怀疑是偷来穿的,要不咋还能鼓励别人去抢劫呢! 王剑壬哈哈大笑,“别看了,警装是真的!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怀德县警察署长,王剑壬!” 韩老实受过专业的训练,一般是不会笑的,除非忍不住。 但还是忍住了,毕竟对这人的观感相当不错,所以在心里狂笑打跌就行了。 不过,王剑壬接下来的一番话,让韩老实挺后悔的,后悔费劲巴力的忍住不笑。 “韩老实先生,你涉嫌当众调戏民女刘大凤,本署长特地来此拘捕到案!” 啥玩意?韩老实懵了,嘴张得都能放下一个鸵鸟蛋,这是哪跟哪啊!“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刘大凤是谁呀?我都不认识啊!”韩老实急忙辩解。 王剑壬甩蹬下马,走上前来,正色道:“刘大凤家住怀德县两家子镇长发屯,其父被柳树沟屯的纸匠韩立正当场毙杀,其兄、其弟皆被不明身份人员在夜晚袭杀”,又嘿嘿一笑,“我跟你说哈,那死老惨了,炸得血糊连拉的……” “你说的是那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就那一张发面饼子脸,我调戏她?”韩老实气得差点跳起来。 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不能侮辱我的审美取向!据说她妹妹长得贼拉漂亮,所以换成这个那还有可能…… 王剑壬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吔?还说你没调戏,你都见过她了,要不怎么知道人家长啥样呢!” 韩老实一时语塞:确实见过呀,还是两次,第一次是跑到她家里扔手雷,第二次是跑到她家里砸窑,吉省大翅宝起出来三大缸。 这也不能说出来呀,毕竟人家穿警装的。 韩老实脑瓜转了三转,商量道:“能不能不抓人呢?反正调戏也不是什么大罪名……” “能啊,当然能。但是需要交巨额的罚款,最少也要——也要两个角洋,如此方能彰显公正!” 王剑壬义正言辞,一副勇于任事的样子。 “两个角洋,没说错吧?”韩老实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就是两个角洋!” 王剑壬说得斩钉截铁,铿锵有力。 韩老实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是多大一笔钱呢,才两个角洋。 王剑壬却盯着韩老实的脸,说道:“只有罚得你倾家荡产,才能保证不会再犯这种原则性的错误。下次你要是再敢调戏她的妹妹刘小凤,本署长还要罚你两个角洋!” 韩老实摆摆手,有些猥琐的笑着说道:“王署长,那我一次给你一块现大洋好了!” 一边说着,一边摸了摸褡裢,再摸了摸口袋。 雾草,空空如也! 对呀,之前的银洋全都交给那三个草原女人了,现在身上镚子皆无! 这就很尴尬了。 王剑壬本来一听韩老实要直接交一块现大洋的罚款,不由会心一笑,感觉对方很上道,没白折腾一宿。 于是上前一步,把手都伸出来了。 结果韩老实摸来摸去,分逼没有。 两个人站在这里大眼瞪小眼…… 王剑壬心中暗想:你这不扯俚格楞呢吗,别以为我不知道,先是砸刘家大院挖出三大缸吉省大翅宝,又杀日本人抢走装满现大洋与金票的皮兜子,现在竟然分逼没有,钱哪?就算是天天搂着小女逛大街(gai,一声),也足够横着抡十年八年了吧! 韩老实则是心中暗道:我绝对是得罪赵公明了,或者是被惊蛰这小孩崽子给叨咕的! 良久,王剑壬摸了摸耳朵,道:“这样吧,你先交一个铜元,剩下的慢慢交齐,毕竟这也是一笔巨额罚款,掏不出来也算正常,谁能在身上揣这么多钱呢,理解!” 韩老实尴尬的一笑,又搓了搓手,支支吾吾的说道:“那个啥——王署长,就是,你听过零元购吗?” “啥玩意?”王剑壬虽然听不懂,但也大幺亩知道啥意思,就是一个铜元都拿不出来。 思来想去,王剑壬忽然一拍大腿,大声说道:“我知道了,你指定是这两天欻(chua,三声)空娶媳妇成家了……” 第41章 两个穷鬼的尴尬 “你没钱了。” “是的,我没钱了。” “你本不该没钱的!” “可是我已经没钱了!” …… 王剑壬无语问天,感觉这场戏拍得真费劲,枉费了他的一番心思。要知道,这个过场戏可是他琢磨了一早上才敲定的剧本。 可惜,这个韩老实不按套路打。 最后只好一摆手,翻身上马,道:“跟着我走。” 韩老实试探着问道:“跟你去怀德县城?” 王剑壬用手一带马缰绳,气得差点从马背上出溜下去,“去个屁的县城,去东辽河边!” “行,前面带路!”韩老实一听不是去怀德县城,那就好说,于是也翻身上马。 王剑壬斜楞了他一眼,“骑光杆马,你不咯挺吗?别告诉是没钱买马鞍子!” “习惯了,这么骑舒服,听过格兰兹125吗?”韩老实骄傲地宣布。 忽然王剑壬勒住马,贱兮兮的对韩老实说道:“哎,你知道吗?骑光杆马时间长了,会变成公公的……” 韩老实不想听他说话,主要是因为自己也这么想的,这玩意是真咯得慌啊! 王剑壬一看韩老实的表情,就知道他是言不由衷,根本就不是什么习惯了,而是没有机会弄到马鞍子。 但不得不说,这大哥真是头子! 当然,这大哥的大孙子也是头子,县城当中两大势力愣是没发现那孩子是怎么消失不见的…… 大哥不显山不露水的,却净整狠活,单枪匹马把怀德韩家搅和得闹心巴拉的,死在他手里的扈兵少说也有三四十人了吧?单说昨天下午那个阵仗,到底是怎么扛过来的,简直就是一个谜! 也是神! 虽然最后是天降雌兵,草原三姐妹出来给递枪,但之前可是完全靠自己硬扛的,精准射杀至少二十五人,自身却毫发无损,貌似连一块油皮都没破。 谁敢信? 要不是王剑壬深入的了解内情,肯定会以为是胡编乱造,戏文里都不敢这么演,那常山赵子龙在长坂坡七进七出,问题是曹丞相的兵可没拉大栓啊! 二百来条水连珠、汉阳造,那是什么概念? 这哥们不但硬扛过来了,还反杀那么多,据说枪法已经出神入化,不论是长枪还是短枪,也不知道是咋练出来的。 在王剑壬看来,要是自己能有这身本事,二叔是不是王永江都无所谓,哪怕是韩大嗙都乐意…… 当然,没有马鞍子这事儿,也确实拉胯。 王剑壬又忍不住道:“哎,你知道吗?有个犊子的盖子(马鞍子)老带劲了,你啥时候能横(抢)过来使?” 这小子没完没了的,怎么又提这个茬了。而且,你一个警察署长,怎么还说胡子的黑话了呢? 于是应付的说道:“那你得告诉我到底是谁的吧!” “你看看,我就知道你会动心。以后的吧,以后再告诉你,现在还不是时候……” 韩老实感觉这人的脑袋多多少少是沾点儿病,不搭理他! 过了一会,王剑壬又问:“你有吃的吗?我这忙活了半宿,早饭还没吃呢。” 韩老实心中暗道:又不是给我忙活的,咋还找我要早饭吃呢?再说,我这像是富裕人士吗?明明是亟待帮扶好不好——当然,要是韩老实知道内情的话,不要说早饭了,就是跪下磕两个、叫声好听的都不过分。 不过,韩老实还是从袋子里掏了掏,把剩下的最后一块糜子糕掏了出来,上面还沾了点麸子。 王剑壬却丝毫不嫌弃,接过来就吃,噎得直抻脖。 虽然河神庙不远就有一个渡口,但王剑壬却带着韩老实走了一条小毛道,七拐八拐的,一直走出去能有十里地,然后才顺着一条大道直奔东辽河。 韩老实跟在后面也是不管不问,走哪算哪。因为不论是理智还是直觉,都能知道这人不会有恶意。真要是怀德韩家的狗,费这劲干嘛,晚上趁着睡着的时候带人冲进河神庙就行了…… 两人的坐骑又都是快马,跑起来分别化为一道白光和一道红光,日上三竿的时候,已能看到瓦蓝的天空下有水鸭子扑棱着翅膀腾空飞起,一勒马嚼子,转过一片河滩地,眼前就是映照半天春色的东辽河水。 这里是属于中游河段,河床能有一百五十米宽。此时虽不是丰水期,但河面也有七八十米。 渡口已经聚了三四个等待过河的人。 王剑壬勒马停下,一挥手:“走,上船!” 然后甩蹬下马,牵着走过去。韩老实感觉莫名其妙,于是也下马跟着一起走。 老艄公看到又来了两人两马,可以凑一波了,于是搭上跳板,让前面的人先上去,等轮到韩老实他们的时候,手一伸:“您二位,船钱是六个铜元。” 韩老实奇怪,“前面的不都是每人一铜元吗?” 老艄公摸了摸山羊胡子,心里在嘀咕:这两人都穿得人五人六的,骑着高头大马,其中一个还是官家的人,咋还计较铜元呢。 但也耐心解释道:“二位有马呀,每匹要给两个铜元。” 也对哈。 韩老实眼巴巴的瞅着王剑壬,这使得王剑壬感觉自己现在很有排面。 把手伸进兜里一摸,嗯? 然后又把浑身的兜都摸了一遍。 完蛋! 老艄公眨巴眨巴眼睛,一脸震惊的看着他俩:两个挺老大的爷们,不会连六个铜元都掏不出来吧? 不过老艄公活了一辈子,眼睫毛都是空的,默默的把手放下,啥也没说,还主动搭把手,帮着他们把两匹马牵了上去。 然后默默的撑船过河。 不是老爷子心善,而是惹不起。 一个是穿虎皮的,看样还是个官儿;另一个是挎着长枪短炮的,身上用鼻子一闻就知道,枪药味儿还没散。 哪个都不是他一个老艄公能惹起的,要是再坚持伸手要钱,挨两个大耳雷子上哪说理去? 所以,就这么地吧。这年月,唉…… 韩老实与王剑壬,在渡船上默默了对视了一眼,然后都假装看河水的风景,因为两人的脸都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韩老实能毫无顾忌的撬开刘家大院的银窖,也能心安理得的抢走日本人装满了钱财的皮兜子。 但是,白瓢一个老爷子的渡船过河,这实在是没法说。 王剑壬捅咕捅咕韩老实,小声说道:“你身上就没有能抵船钱的东西吗?” 韩老实咧咧嘴,把褡裢里的东西掏出来,有子弹,有望远镜,有半盒洋火。 望远镜够买100条这个渡船的,而且自己还有大用处。 那么 就只有子弹、半盒洋火了。 再就是一长一短两支枪,一匹马。 等渡船靠岸之后,韩老实对老艄公说道:“老人家,我俩出门确实是忘带钱了,你看哈,我这有子弹,还有半盒洋火,你看哪样能抵船钱?” 老艄公喜出望外,连忙说:“子弹,有子弹就行!” 韩老实也长出一口气,问:“多少颗?” “都行,看着给……” 于是就从褡裢里掏出来了十颗步枪弹, 老艄公欢喜得山羊胡子都撅了起来。 其实也不怪老艄公乐得颠馅儿,因为子弹是黄铜材质的,本身就值钱。而且找到合适的买家,这十颗子弹至少能卖奉小洋票8角,折合200铜元。 着实是发了一笔小财。 人比人哪,真是没法比…… 第42章 柯尔特和平缔造者 天色晴明,草长莺飞。过了东辽河,黑土地又肥沃起来,笔直的田垄,代表着富足丰饶的大关东。 只是这份丰饶却把韩老实给无情的落下了。 在东辽河这个渡口旁边,有一座烧锅大院。 在大院西头空地上,两个小伙计正使用铡刀“咔哧咔哧”的铡草。 这铡刀有一米来长、半尺多宽,一头有挂钩安装在平放在地上的木头槽上,另一头有横管当把手,一人负责往下按,另一人负责在下面续草。关东的的人家多使用牛马,所以用于铡草料的铡刀是必需品。 特别是这种烧锅,要负责给南来北往送粮拉酒的车马牲口铡草。 骑在马上的韩老实,眼看着草捆子利利索索的滚在两边,变成不到一寸长的草料,不由舔了舔嘴唇,然后就感觉不对——他又不是吃草的。 是马,马馋了! 要是放在以前腰包鼓鼓溜溜的时候,扔出去一个银角子,小伙计就会屁颠屁颠的给装撮一箩筐送过来。 这就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呐。 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 “哎哎哎,河里的生水不能直接喝!”韩老实原本是要问王剑壬下一步往哪走的问题,但是忽然看到这小子摘下大檐帽,不管不顾的趴在河边,脑袋像是乌龟一样探出去,要喝水! 于是赶忙拦住。 王剑壬转过头,疑惑的看着韩老实。 韩老实解释:“河里的水是生水,喝了不但会拉肚子,还可能肚子里生虫子,一定要烧开了喝!” “墙倒了我都不扶,就服你这样的——都穷到耍圈了还能摆个大谱,讲究这讲究那的!” 王剑壬一边吐槽,一边站起身,戴上帽子,再拍拍身上沾的土。 主打的就是一个听劝。 韩老实问:“咱们这是要去哪啊?” 王剑壬也问:“对呀,这是要去哪?” 韩老实真是服了:明明是你说的“跟我走”,现在你问我? “我原本只是要把你带到渡口,然后莫名其妙的跟你一起过了河,” 王剑壬揉了揉鼻子,“行了,我得再坐渡船回去了,警署里还一堆事呢,可不能和你再扯闲篇了!” 忽然王剑壬一拍脑门,道:“对了,差点忘到脑后了,我还得告诉你一个事:怀德韩家的炉银总号非常有实力,大库里的金银子堆成山。据说东三省官银号发行奉大洋票都绕不开他们老韩家,就怕他们用现银里挑外撅,可就麻烦了!” 说到这里,他又神神秘秘的凑过来,对韩老实说:“你说要是把这个抢了,是不是就能交得起调戏刘大凤的罚款了?” 韩老实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个警察署长的脑袋里真不知道装的都是什么玩意。 抢怀德韩家的炉银总号,道德在哪里?底线在哪里?地址又在哪里? 王剑壬继续说:“从这里继续往西走就是郑家屯,怀德韩家的炉银总号就设在那旮沓,想去不?” 韩老实一言不发。 “我就知道你想去,问题是现在可不太平,所以要做好充足的准备,” 王剑壬笑嘻嘻的把马鞍子后面挂着的一个布袋子摘下来,交给韩老实,“这是我给你准备的锦囊妙计,以后保准你能用得上!” 韩老实狐疑的接过来,确定这是锦囊妙计? 要是用体积大小来衡量,那这个“妙计”绝对能够安天下。 这个布袋子鼓鼓囊囊的,重量倒是不怎么沉,摸起来像是衣服和鞋之类的东西,于是韩老实就打算解开袋子口看看。 王剑壬连忙制止:“现在别打开,否则就不灵了!” 韩老实瞅了他两眼,最后还是没打开。 “不要急,今晚你要是能找到客栈睡觉,就可以打开了——行了,我走了!”王剑壬牵上白马就要往渡口走。 韩老实却一招手,“等下,那个钱……” 王剑壬摆了摆手,“放心吧,渡口老艄公不会再收我钱了,因为有你这个穷大方!” “不是这个,我是问你能不能整点启动资金!” 王剑壬放下缰绳,非常光棍的把两手往两边平伸,“你搜吧,搜到多少钱都是你的!” 韩老实毫不客气,真的搜了一遍。 你也是个警察署长? 啥也不是! 最后韩老实把插在王剑壬武装带枪套里的柯尔特 m1873拔了出来。 该枪又名“和平缔造者”,是美国西部牛仔时代的标志,也是一把传奇式左轮枪。 王剑壬的这把是.38口径的骑兵型,胡桃木枪把,修长的枪身乌黑发亮,造型硬朗且精巧,而且保养状态非常好。 韩老实的柯尔特蟒蛇,使用的是.41的马格南子弹,目前只剩下二十多发,而且短时间内没有回龙湾县的打算,所以要尽量省着用。那么,这支柯尔特和平缔造者是不是可以先顶一阵子呢? 王剑壬低着头的时候心疼得差点哭鼻子,但抬起头的一瞬间就已经是面如止水,毫无波澜,“多大点事儿,我还以为要抢我鸡蛋呢,尽管拿去用!”王剑壬豪爽得如同赤发灵官单雄信,还主动贡献出来枪套,以及弹巢六发之外的三十发子弹。 然后忙不迭的牵马走人,就怕再晚一秒钟就心疼得掉出了眼泪。 “在怀德县城客栈及时示警,谢谢啊!”韩老实在后面真心实意的表达了感谢,现在要是还猜不到给惊蛰通风报信的到底是谁,那岂不是个大傻子。 王剑壬头也不回的举起手,摆了摆。 心中暗想:这个大哥呀,三叩九拜的大恩都不稀得告诉你,这只有一哆嗦的小事,还谢个得耳呀…… 等王剑壬之后,韩老实在河边洗了一把脸,还喝了两口水——喝生水确实不好,但现在都渴冒烟了,也就不需要那么多讲究了。 将腰带上的柯尔特蟒蛇的枪套解下来,然后换上和平缔造者的枪套。换下来的枪和枪套,连同子弹、望远镜都装到褡裢里。 而SVd狙击步枪在把枪托收起来之后,挎身上也更方便一些。 王剑壬给的布袋子则是和草料袋扎在一起,搭在马脖子上。翻身上马,准备出发,感觉还是得整一个马鞍子,免得继续练铁裆功。 当然,最亟待的是闹俩钱花。 韩老实感叹自己最近真是穷神附体,看来惊蛰说得挺对。 哎,也不知道这孩子咋样了。 算算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天,应该是到龙湾县城了吧? 有王子儒照顾,生活错不了——起码比他韩老实强,因为下顿饭辙都不知道在哪呢。 这穿越者,咋还越混越完犊子呢…… 第43章 惊蛰的惊险之旅 “终于到地方了,可累死小爷了!” 惊蛰拄着打狗棍,小脸造得乌漆嘛黑的,鞋底与鞋帮藕断丝连,总算还勉强没分家另过,青布小褂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这一路跋涉,远比想象中的要难,花费的时间也更多。 差不多一百五十里地,快马加鞭用不了一天就能到。坐马车的话,白天套车出发,晚上打个尖,第二天赶在下午之前也完全能到。 但是用两条腿走路就不一样了,而且惊蛰本身还是没长成的半大小子。在怀德县境内的时候,惊蛰多次看到拿刀动枪的探马拦旗,马蹄子敲在地上嗒嗒作响。 惊蛰虽然不知道各村屯联庄会、粮户大院基本都已经收到怀德韩家的海叶子,但是本能直觉还是告诉他:要在怀德县境内万分留神!所以身上剩下的奉小洋票不敢花,而是真真切切的在乞讨,比要饭花子还像要饭花子。 惊蛰的这个高端操作,怀德韩家就是掘地三尺也是白扯。韩老实要是能有这个决心与耐心,也不至于被撵出屁来。 好在关东大地好混穷,要饭花子想要乞讨银钱肯定是难上加难,但是粮食肯定不缺。惊蛰往往在屯子里转一圈,褡裢里就能塞满苞米面大饼子,有时候还会有荤汤腊水的。 到了晚上就钻屯子头的柴草垛,或者是在废弃地窝棚里睡觉。 人都说“要过三年大饭,给个知县都不换”,此言不假,惊蛰在出了怀德县境之后,虽然危险已经解除,但是仍然拎着打狗棍要饭吃。 最后鞋底子都要走掉了,才终于赶到龙湾县城。 就在韩老实犯愁怎么找一顿饭辙的时候,惊蛰已经溜溜达达的进了龙湾县城的南门。 龙湾县城作为老牌重镇,曾经是古扶余国以及大金国的都城,武穆元帅的“饮马黄龙,与诸君痛饮”,指的就是此地(题外话:老家就是龙湾的,有条河名为饮马河,是松花江一个支流,就是为了纪念岳元帅,惜哉)。 其繁华程度肯定是完全不次于怀德县城,买卖铺户林立,益升合绸缎庄、庆源厚金珠店、宝升堂药局子、福瑞德粮米行、永来合沽衣铺、六庆成烟麻店、增聚盛炉银号……这些都是大买卖,更有各种剃头铺、馃子店、山货栈、浴池点缀其间。 挂四个幌的大饭馆子楼堂气派,门口停着镶玻璃门的红棚二轮马车。挂两个幌的饭庄子,有伙计正往屋里让客:“包子、馒头、热乎饼,喝酒吃肉里面请”。 当然,让客对象肯定不包括要饭花子。 惊蛰眼巴巴的看着那街边摊摆出来的新出屉包子、馒头,刚烙出来的油饼,还有坛肉、烧鸡、酱肉,喉咙有些发紧,似乎有一只小手要伸出来抓弄吃食。 这些天风餐露宿,净吃苞米面大饼子了。要放在以前也没啥,因为条件就那样,蹲庙台的两个月甚至苞米面大饼子都接不上溜。 但是跟着爷爷那些天可没少享口福,顿顿大菜吃得满嘴流油。爷爷告诉他,来到龙湾县城之后,去找农商会长王子儒,到时候自然那会安排妥当。 于是,惊蛰就打算先找个客栈拾掇拾掇,梳洗一下,再好歹买一套衣服换上。身上目前还剩下九角奉小洋外加十个铜元——也就是说,这一路上愣是一点钱都没花。 所以找一家鸡毛小店住一宿,再买一身便宜的青坎布裤褂外加布鞋,还是足够的。之所以如此,是惊蛰有自己的考虑。毕竟这副尊容实在是有失体面,不能给爷爷丢脸呐。 到时候穿戴整齐,把褡裢里藏着的枪牌撸子别到腰上。爷爷是枪马豪客,孙子也不能太瘪。 就在惊蛰脑袋里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浑没注意到身后已经悄无声息的围拢过来四五个人。 这些都是蓬头垢面、破衣拉撒的,有的打哈拉巴,有的托柳罐斗,还有一个瞎子牵着一条哈巴狗,龇牙咧嘴的发威。 这些人围过来之后一边推搡着惊蛰,一边破口大骂,就连哑巴都“喔巴喔巴”的挥舞拳头,一脸凶相。 大街上的人见此,都纷纷幸灾乐祸的看热闹。 饶是惊蛰颇有急智,此时也被搞蒙圈了,被胁迫簇拥着出了城门,沿着城墙一路往东走。 “哎哎,你们这是要干哈呀?再不放开我,我可就要喊人了呀!”惊蛰三番两次挣脱不开,急得够呛。 “喊人?你快喊吧,看谁能帮你!小崽子胆子不小,在这龙湾县地界吃冷饭竟胆敢不先拜筐头!”这伙人为首的一个光头汉子嗡声说道,脸上遍布交错刀疤十分恐怖。 惊蛰一听这话,有些发懵,“啥玩意啊,我不是要饭花子,你们搞错了吧!” 一个拄拐的瘸子此时也不装了,拎着拐走得飞快,指着惊蛰说道:“别扯那没用的,你敢说你不是要饭花子?” 惊蛰看了看手上拎着的打狗棍,感觉他们说的也似乎有些道理。 不过无所谓了,走就走,还能把小爷生吞活剥了是咋的! 在穿过一片白菜地之后,前面是东倒西歪的篱笆墙,进了半掩的木头门之后是一个宽敞的大院,四间正房,西边还有一溜厢房,都是土坯大草房。 东边垒了一个猪圈,里面养着十几口黑猪,听见大门响动就窜动着拱门要食吃。其中两头大猪的长鼻子后面已经长出獠牙,哪有半分温驯模样,令人心惊胆战。 在正房门前,为首一个脸上遍布交错刀疤的光头汉子大声道:“筐头,提溜过来一个不拜老牛鞭就找食吃的小玲珑码子!” 过了一会,屋里才传出很有些威严的声音:“把他带进来!” 然后就被推进了屋。 惊蛰偷眼观瞧,发现进门是一间外屋,靠南有一盘火炕,炕沿上有一个五十多岁的半大老头子盘腿坐着,膝盖上横放两尺长的乌木杆烟袋锅子。细长的驴脸,两眼看似昏黄,实则眼底不时有精芒闪过。 穿着打扮当真是奇怪:头戴一顶圆檐红缨帽,帽檐后插一支翎翅,在帽顶还镶嵌一枚镂花铜钮珠。 上身披一个破麻袋片,裤子却是泰西绸的高档货,两只手更是戴着五七八个坠马镫、拧麻花的大金镏子。 在屋里靠北墙摆放一张掉漆的供桌,上面立着红木牌位,端端正正的写下六个字。 如果惊蛰识字的话,就可以一口气念出:范丹老祖之位。 牌位前是装满小米的木斗子,插三炷已点燃的达子香,屋里烟气缭绕的,春日的阳光透过老窗户纸照进来,留下斑驳的光影。 在牌位后面还悬挂一杆皮鞭子,鞭杆是酒杯粗细的水曲柳木,长二尺三寸。鞭条为八股牛皮编成,长三尺四寸,一头粗一头细,鞭鞘缀有红缨,后头钉着两个形似牛耳朵的皮子,上盖官印。 这鞭子就是老牛鞭! 惊蛰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小毛孩子,社会阅历有限,根本就不懂此时面临的凶险…… 第44章 有前途的惊蛰 要饭既然是一个职业,那么和所有职业一样,都会有一个规矩与习俗来约束。 在关东大一些的城镇一般都有花子房,而筐头即花子房掌柜,手持老牛鞭,代表官府对花子行使生杀予夺之权,有句话说“鞭杆子长,鞭皮子硬,打死花子不偿命”! 俗称“花子王”! 外地来的花子来到新地界需先拜见花子王,送上小项打点,得到允许之后才能要饭,否则会被打死。 问题是临时客串要饭花子的惊蛰,哪知道这些呀…… 还没等惊蛰细细盘算如何破局,那个筐头已经开始盘道了: “小嘎,你是相府的?从哪来?” “相府”指的是有门户传承的花子,属于花子当中的上层群体,会唱“落子”,懂得各种绝招、损招。在没有确定身份之前,筐头也不能随便做决定,毕竟关东丐行传承有丁家、高家、范家以及韩三门,要真是这些家出来的小拉子,还得给面子。 然而惊蛰哪懂什么是相府,随口回答:“嗯呐,从宽城子来!” “是在家艺还是外来艺?” 意思是祖传要饭的还是半路出家,惊蛰哪知道这些弯弯道道,只能硬着头皮答:“外来艺!” 筐头又问:“抱谁家的瓢把子?” 惊蛰彻底抓瞎了…… 筐头在烟袋锅子里狠狠的塞入关东蛤蟆烟丝,道:“早就看出来你个小崽子不是里码人,要冷饭还敢到我刘老万的地界起屁,真是不知死活——来人呐,请老牛鞭,先打二十鞭子!” 惊蛰一听这话,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本以为磕磕绊绊,顶多被骂两句,结果这不是闹着玩,而是扣眼珠子。 “别打别打,我认识农商会长王子儒!”惊蛰赶紧亮出一张底牌。 筐头刘老万却哈哈大笑,其他花子也一起大笑,纷纷嘲笑起来: “这小崽子是真敢吹牛逼,王子儒那是什么人物?拔根毛都比别人腰粗,你要是认识他,还至于要大饭?” “你要是认识王子儒,那我还认识吉省督军孟恩远呢!” “喔巴喔巴喔巴……”哑巴不甘寂寞,也在比比划划。 刘老万等笑够了之后,突然说道:“还敢蒙骗,加罚——打死勿论!” 惊蛰一看,这张底牌也不好使啊。 但又怎可能坐以待毙,那就搞大了吧! 于是手一伸,就要去摸褡裢——庙小妖风大,都装啥犊子呀,等小爷掏出来撸子枪,给你们好好上一课,看你们是红温还是尿裤子! 惊蛰都琢磨好了,先把那个孔武有力的疤脸光头汉子撂倒,因为他的威胁最大,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破菜刀。 再就是那个看着挺凶的哑巴。 至于瞎子、装瘸的,还有炕上坐着装逼的老头,都不足为惧。 弹匣里有七发子弹,只要放倒两个,其他管保尿了裤子,争着抢着跪在地上叫爷爷。 就在惊蛰的手已经深入破褡裢的电光火石之间,只听里屋有人发出动静:“且慢!” 然后吱扭一声门被拉开,走出来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甚是俊俏,在这日渐寒凉的秋日里却穿一身缎面绣暗花的旗袍,勾勒出迷人的妖娆身条,举手投足间尽显妩媚,旗袍开叉露出的白生生大腿,更是晃得人眼晕。 女人一进来就挨着刘老万在旁边坐下,划一根洋火给他点着烟袋锅,娇声道:“我看哪,这小孩也是刚入行,还不懂花子房的规矩,所谓‘不知者不罪’,不如给他一个机会,往后还能给蚁帮出力。” 刘老万吐出一口辛辣的烟雾,没说话。 女人继续道:“这孩子年虽小,往后还能给你养老……” 惊蛰见到事情有转机,就没往外掏枪。初来龙湾县城,他也不想把事情搞大。听那个女人说什么养老,惊蛰心里暗暗的吐一口唾沫:啥档次啊,还让小爷给养老,想屁吃呢吧! 不过那边的刘老万却活心了。 筐头刘老万没有儿女,这份花子房的家业可不算小,是时候踅摸接班人了。他在心里琢磨了一下,感觉女人说的有些可行,因为这小崽子看着挺灵性的,也挺有刚。一般人听到要被鞭子打死,早吓堆灰了。 而这小子却并不惧怕,所谓宁养一条龙,不养千条虫,是个好苗子! 当然,他刘老万哪知道惊蛰是有恃无恐,要不是女人出来,早掏出撸子枪开壳了,让他们知道知道盐打哪咸、醋打哪酸! 刘老万放下烟袋,道:“小子,你识字吗?” “不识字,一个字都不认识!”惊蛰是一个诚实的孩子,实话实说。 刘老万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好,有前途! 花子房里花子,包括能随口编出来一套词的落子头、帮落子,都必须是不识字的睁眼瞎,这样才能继承相府的传承。 反而识字的肯定当不了相府花子,最多只能在花子房里干一些无关轻重的事情,比如硬杆子、软杆子,平时当一个跟腚花子,死乞白赖的讨要一枚铜元。 不仅是落子头、帮落子,如果识字的话,就连破头、扇子都干不了。比如把惊蛰带过来的那个光头汉子,就是破头,属于武力担当,不但要负责干架,还要能在要饭的时候豁得出去。比如大户人家如果不肯施舍,那么破头就要手持菜刀,往自己脑袋上砍。 总之,就是在花子房当中,识字的会被歧视,没前途。 刘老万把烟袋锅子在鞋底子上磕了磕,然后再用烟袋杆子指着惊蛰说道:“小子,你运气好,有二太太给你担保。往后就在花子房站下吧。等落子头回来了,你跟他好好学两手,以后错不了!” 惊蛰还能说什么? 先应下来呗,过后还不是想去哪就去哪,又不是拿绳捆上。 惊蛰露出一副感激的表情,“谢谢筐头,谢谢筐头,往后指定讨要到钱粮孝敬你老人家……”小嘴叭叭的,啥好听的说啥。 刘老万乐得五官都挪了窝,把代表威权的顶戴花翎摘下来,小心放到供桌上,再从被垛后面抓起一顶破毡帽扣上。 先对破头他们一摆手,“都散了吧,没你们的事了,”然后又对惊蛰说道:“不光谢我,你还得谢谢她!” 刘老万说的是坐在旁边的女人,是他的二太太。 “谢谢姐姐,姐姐你长得真俊!” 女人听了笑得花枝招展,从炕沿上下了地,扭着迷人的腰肢走到近前,拽着惊蛰的手,“走,姐姐带你仔细瞅瞅这花子房!” 仔细了解之后,惊蛰才知道这花子房可真不容小觑,有六七十个花子。 外人以为花子房只是一个烂地方,实际不要小看帮伙的赚钱能力,平时要到的粮食会积攒起来,定期运出去卖掉折现。此外,每年还定期找商户、富户要钱,再加上卖柴、养猪、收尸,等等,大部分都落到筐头手里,简直是富得流油,娶两三房老婆不是新鲜事儿。 实际普通的要饭花子讨要的剩饭,也基本都不是自己吃,而是拿回来喂猪,平时他们在花子房开伙,虽不能像是“大筐”那样顿顿有酒肉,但白脸高粱米饭、白菜炖豆腐随便吃,隔三差五的还有猪肉炖粉条子,伙食水平实际比普通百姓强。 尤其是花子房还信息灵通,这么多人天天走街串巷的,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能及时了解,所以平时经常有人出钱来买情报信息,属于一笔不小的收入。 了解之后,惊蛰心里就有了一个想法。 惊蛰知道他的爷爷——韩老实的老巢就在这龙湾,而且前些天还打发了一家子人过来生活,据说他们得罪了怀德韩家。 而惊蛰凭借敏锐的直觉,能感受到这一家子人对爷爷非常非常重要,而这龙湾县就是太太平平的吗? 不见得! 所以,惊蛰现在不着急离开花子房了,因为他要当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不对,要当一个有用的人。 等到中午开饭之后, 主食是白脸高粱米干饭,菜是大白菜炖豆腐、腌雪里红,而且每张桌子上都有半碗红亮亮的辣椒油。 惊蛰吃得十分香甜,一口气干了两大碗饭还不饱,端起饭碗又添了一次饭,再端起菜盆,倒了一些菜汤泡饭。 刘老万端着大烟袋走过来,拍了拍惊蛰肩膀,“不错不错,能吃代表身体好,有前途!” 其他花子看到筐头和二太太都对惊蛰青眼相加,谁还敢找不自在。 所以惊蛰可以放心大胆的当一个干饭人,鼻子尖都冒汗了。 也不知道爷爷现在吃啥呢,肯定是满嘴流油吧…… 第45章 韩老实的饭辙 就在惊蛰吃的鼻尖冒汗的时候,韩老实也找到了饭辙,毕竟这么大个活人怎么可能被尿憋死。 在一处树林中间的荒地上,有一股青烟升起,久久不散,空气中还散发着毛皮被烧焦了的味儿。 “红烧鸡翅膀我喜欢吃,但是你老娘说你快升天,越快升天就越应该要拼命的吃……” 枣红马在懒洋洋的啃着地上的荒草,韩老实蹲在一堆篝火旁边,用木棍子挑着两坨糊巴烂啃、乌漆嘛黑的不明物体,伸到火堆上反复的烤。 如果忽略绝大部分项目,那么这应该是一次愉快的bbq。 韩老实为了熟悉一下柯尔特和平缔造者的弹着点,在树林当中收获了两只野鸡,算是一举两得。 然后就地拢起了一堆火,想要先解决肚子的问题,然后再做打算。 结果收拾拔毛这活,虽然看起来不简单,但是做起来也挺难。 再加上手上没有刀具,没办法开膛,索性用木棍子挑着,架到火上直接开烤。 没刷油、没放调料,甚至连盐都没有,再加上烤得秃了反账的,韩老实满怀期待的咬了一口,然后把两坨都气急败坏的扔到了火堆里——谁爱吃谁吃去吧! 人穷志短,马瘦毛长。 现在韩老实巴不得怀德韩家的人出现在面前,三下五除二的撂倒,舔包——当然,数量别整太多,三个五个刚刚好…… 韩老实用手牵着枣红马,穿出树林走到外面,本想上道之后再走一段看看有没有机会搞钱。 结果刚出了树林,就看到二百米外有一支一百多人的马队,正徐徐走来。 因为马队是策马徐行,所以没有听到马蹄声。 这可把韩老实吓得一拘灵:雾了个大草,这就愿望成真了? 不带这么玩的吧,不然可得报警了啊! 不过定睛观瞧,却发现是虚惊一场:根本不是怀德韩家的扈兵,因为穿着打扮都是五花八门,光是帽子样式就有礼帽、毡帽、瓜皮帽、瓦楞帽。 不出所料的话,这就是吃横饭的绺子。 还没等绺子马队看到韩老实,就听到“唿哨”一声,紧接着就有两匹快马从相反方向往这跑。 应该是绺队派出去负责在前面探线的,相当于斥候。 两匹快马正好与韩老实打了一个照面,勒马停下。 韩老实本不想与胡子打交道,虽然现在已经出了怀德县境,所处区域应该是介于吉省长岭县与奉省辽源县的交界地,但谁知道这绺子是不是耍混钱的呢,犯不着! 但此时已经避不开了,索性左手攥起右手腕,放在左胯边上施礼,口中道:“刀为梗,枪为花,绿林朋友是一家,合字儿的辛苦了!” 这两个胡子其中一个乃是里四梁之一的水香,负责卡哨了水,看到韩老实摆出里码人的架势,回应:“辛苦辛苦,是朋友?” “脚踩莲花盆,身在江湖门,是朋友!” “报报迎头?” “冬腊月蔓!” “原来是韩兄弟,托福托福,怎么跑单了?” 韩老实一听,这胡子对自己的里码人身份还是二二思思的,于是扔出王炸,“脚踏地,头顶天,你吃线,我倒边。有人耍钱在马上,马下也有耍钱人!”同时还伸直左手中指、无名指,搭在右手掌心。 胡子再不怀疑,这套礼节仪式他自己都做不出来,大约也就绺局里的大掌柜、翻跺能造个平杵。 江湖进班,尼姑进庵,里码人见到里码人,就算到家了,正在说话间,马队也赶到了。 为首的大掌柜岁数可不小,差不多有六十了,反正韩老实从未听说有这么大岁数的胡子,心中感叹这一行也不容易,还给整了个延迟退休。 不过不能因为大掌柜岁数大,就浪费薅羊毛的绝佳机会,于是韩老实双手抱拳举过左肩行了一个礼,口中说道:“西北连天一块云,凤凰只落凤凰群。不知眼前人,哪位才是君?” 他虽然明知道哪个是大掌柜,但根据绿林礼节,还是需要有这个程序。 大掌柜一谝腿从马上下来,接话:“西北连天一块云,君是君来臣是臣。不知是黑云,还是白云?”同时还打出手势,右手中指与小指伸直,掌心对自己。 意思是大掌柜搁这呢,你要干哈呀? 韩老实气不喘、脸不红的就说出了目的:“江湖路远,马高镫短。兄弟今天浅在这里了,绿林朋友把话搭,挣到的钱财一起花……” 直白的说,就是厚着脸皮伸手要钱。 这个岁数不小的绺子大掌柜闻言,有些发懵,本以为这人是其他绺子来办局事的,可能是有啥要紧的海叶子来飞,结果却是红口白牙的伸手要钱。 绺子之间只要关系处到那了,相互帮助很常见,枪、子弹、粮食都可以互通有无。但是开口就要钱的,纵观整个职业生涯,这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但是既然是里码人,开了口就得有表示,否则就会被笑话是耍混钱的。 不过大掌柜还没等说话,绺队当中却有女人“噗嗤”一声笑了。 这女人大约二十五六岁,相貌甚至不次于九月红。一双丹凤眼勾人心魄,体态丰腴修长。上身穿的是大红色斜纹细布对开襟短褂,下面是黑色线缎裤,脚踩短筒羊皮靴,牛皮腰带旁边斜挎枞木枪盒,里面插一把匣子枪。 而腰带上却还插一支马牌撸子。 使双枪的不出奇,奇的是一手一个样,就如同武侠当中一手用剑、一手用刀的侠客,肯定是有自己的路数。 女人一提缰绳跨出半步,道:“这位朋友,看你穿的是滑溜叶子,骑的是风连子,哪像是念水孙!” 意思是你穿的衣服不错,骑的更是一匹神骏的好马,根本不是缺钱的。 韩老实瞄了一眼大掌柜,心想这老头啥也不是,还能被闺女抢话说。 “有连子,没盖子。”韩老实开始哭穷。 意思是别看马好,连马鞍子都配不起。 女人瞄了一眼韩老实腰间枪套里的柯尔特和平缔造者,道:“既然是里码人,还有这么阔气的腰别子(手枪),肯定管直,打一把飞钱吧。” 说完也不管韩老实同不同意,一挥手:“拿项!” 然后就有一个胡子掏出弹弓子,把一枚铜元射向空中。 女人用左手拔出腰带上的马牌撸子,抬手一枪,铜元在空中四分五裂。 显然马牌撸子是顶着火的,不过该枪多重保险设在枪柄,只有握紧枪柄用力的时候,在虎口按压之下才会解除扳机保险。 所以,使用马牌撸子事先上膛很正常。 但是,女人在左手拔出马牌撸子开火的同时,右手也探入枪盒,抽出匣子枪,在大腿上一蹭,就已经叫起麻雀头。 而那边的崽子紧接着又射出了第二枚铜元,而且这枚铜元不是往高了射,而是往远射。 女人右手匣子枪似乎有一个瞄准的环节,又似乎没有。 反正“啪”的一声枪响,第二枚铜元也在空中四分五裂。 这就是打飞钱,绺子当中最常见的一种活动,是四梁八柱之间比试枪法的拿手好戏。 胡子们发出一片喝彩声: “金鸡斗河西!” “局红管直!” “打开天门顶,一枪照当空!” 韩老实也点点头,该说不说的,这个女人的颜值与枪法成正比,确实挺厉害。显然是下过苦功,而且天赋也够用。 看这路数,应该是考虑到撸子枪的出枪速度快,用于紧急情况之下打近战;而匣子枪的出枪速度慢,但是射程远、威力大、精度高,所以接替撸子枪打远战。 属实是有一套! 胡子示意作准备,因为他已经把铜元放到弹弓子上,在他们看来,这个里码人肯定是要输的。 按理说,外来就是客,不应该这么干,但谁让二柜是女人呢? 女人做什么都不奇怪。 韩老实摇摇头,不但不拔枪,还把右手举起来,伸出三根手指。 胡子懵了,几个意思啊。 三请诸葛亮? 三打白骨精? 三打祝家庄? 韩老实拍了拍马头,让枣红马站着别动。又捋了捋头发,大声宣布:“三个,我要一起打三个飞钱!” 轰…… 人群炸裂,这人没毛病吧? 女人也深感意外,与大掌柜对视一眼之后,甩蹬下马,亲手要过弹弓子,再接过三枚铜元,道:“你确定啊,打不到丢了人,可别埋怨我们——拔枪吧!” 韩老实哈哈一笑,“你直接整就行,不用拔枪!” 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女人翻了一个好看的白眼,抬手就把三枚铜元射向半空…… 第46章 四少爷韩克冯 “砰砰砰”,三声枪响。 被弹弓子射向半空的三枚铜钱应声而碎,四少爷韩克冯手中的左轮枪甩出一套十分酷炫的枪花,再干脆利落的插入腰间枪套当中。 “绝了,真是绝了,四少爷的枪法不敢说压三省,但是盖奉天绝对没问题!……”韩大嗙收起弹弓子,提溜着欠揍的脑袋,拍马屁的话不要钱一样往外哔哔。 当然,也不是韩大嗙毫无底线的捧臭脚,而是韩克冯的枪法确实惊人。 再加上一身好武艺,这大约就是运动细胞亿中无一的那种达人。 实际韩老太爷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小儿子,一个是老来得子,另一个是能力过人。但是这种大家族,立嫡不立庶,立长不立幼,是一个铁律。 而四少爷韩克冯很可惜,不但是幼子,还是庶生。 而他那位看起来各方面都很平庸的大哥,不但是长子,还是嫡生…… 韩克冯抬起头,眯着眼睛对着太阳看。一直看到眼冒金星,才转过头,闭目回味一番,然后说道:“韩老实之前带着的那个野孩子,找到了吗?” “没有,不确定这个野孩子是什么时候从客栈当中离开的,很大可能应该是着火的时候,然后就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样,真是邪性,一点须子都猫不着!” 韩大嗙满脸的不可思议,这些天怀德县内已经差不多掘地三尺了,但是半点人影都没有发现。 “对了,四少爷,在客栈里找到了他们留下的东西,有两个新奇物件,再就是子弹,有短枪的,也有长枪的。” “嗯?怎么不让他们拿过来给我看一眼?” 韩克冯有了一些兴趣,主要是想看看这个该死的韩老实到底有啥章程。 片刻之后,东西被送来了。 所谓的两个新奇物件,其实一个是简易户外帐篷,一个是保温水杯。 户外帐篷使用的材料、做工,以及巧妙的折叠设计,在这个时代无疑是一骑绝尘的,但也没有什么可惊讶的。 就是这个保温水杯,里外两层不论是金属材质,还是加工工艺,都确实是令人咋舌。 韩克冯用手把玩一番之后,就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个水杯,绝对是可以保温的,十分新奇且实用! 不得不说,这个四少爷真是绝顶聪明。实际这个年代已经有了双层玻璃内胆保温的暖壶,都是从德意志进口而来,每个售价20银元左右,大上海有很多小康之家都用上了。 怀德韩家自然也有。 所以,韩克冯通过暖壶的原理,就已经确定这是一个可以保温的水杯,工艺水平比暖壶不知道高到哪里去。 韩克冯虽然很喜欢,但还是交给了韩大嗙,一摆手,说道:“让人仔仔细细的刷洗干净,给我爹送去用吧!” 韩大嗙答应一声,又开始一连串的马屁声声,无外乎就是夸韩克冯有孝心。 奈何他没文化,不懂“彩衣娱亲、孝悌力田、乌鸟私情、入孝出悌、孝思不匮”这些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话。 而且夸到后来,似乎想起来了七姨太刘小凤的事情。饶是韩大嗙这种顶级没脸没皮、毫无底线的败类,也感觉“夸孝心”似乎大概也许有些不太对路子。 不过,幸好韩克冯又有了新话题,“韩家纸坊的那一大家子人,确定是在龙湾县城,对吧?” “确定,而且已经查到是投奔了冷梅的舅舅王子儒。说来也奇怪,这韩老实和韩家纸坊也没啥关系,却头拱地的给他家办事,要不是我反应快,上回就交待在柳树沟屯了……”韩大嗙摸着自己只剩下一个小砟的耳朵,现在想起来,仍然是心有余悸。 当时太惊险了,那个韩老实枪法太准了,而且杀人不眨眼,十个扈兵喘口气的功夫就全死光了。 不弄死韩老实,他永远睡不好觉,总被噩梦惊醒,吓出一被窝的汗。晚上打麻将的时候,干摸牌也不上觉。 珍贵药材一把一把的往嘴里赧,屁用没有…… “没啥关系?怎么没啥关系!他们不都是姓韩吗?中间肯定有什么事是我们不知道的!”韩克冯斩钉截铁,笃定其中有什么弯弯道道。 韩大嗙不敢反驳,心里却想:都姓韩又能咋地?你这个四少爷不也姓韩吗?不耽误和韩老实人脑袋打成狗脑袋呀!对了,我韩大嗙也姓韩呢,还不是一边被姓韩的打黑枪,一边又被姓韩的支使得脚不着地。 当然,这话肯定不敢说出来。 韩克冯继续说道:“韩家纸坊的一家子人,肯定是对韩老实十分重要,不然不可能三番五次的出手相救。所以,他越看重的,就越要让他失去!”此时的韩克冯就是一个阳光灿烂大男孩,脸上的笑容令人如沐春风,“把这一家人都整死吧,越惨越好!” 韩大嗙目露难色,“四少爷,他们要是在屯子里好办,但是他们现在是住龙湾县城里,有王子儒庇护,不好整啊!” 一提到王子儒,韩克冯就想到了他的那个外甥女冷梅,自从年前腊月在王子儒办事的时候见过一次之后,就想给弄到炕上,而且也打探听到冷梅是在公主岭租界住。 因为忙着过年,本想过完年之后上手操作,结果冷梅年后却从公主岭租界消失了,她娘也在租界搬了家,据说是被一个瘸子男人接走,目前还没查到具体地方。虽然怀德韩家与日本人有勾连,但是仍然不方便在租界打探信息,日本人万分忌讳这个。 所以突破口在于龙湾县城农商会长王子儒,而且那韩老实与王子儒也是关系匪浅,这个老色批当时还给冷梅送了一套非常可心的礼物。 冷梅还当场收下了,这令韩克冯有些生气,这才有了马傻子攻打龙湾韩家大院的事情。 本以为是个有钱的土财主,没想到却是扮猪吃虎。 想到这里,韩克冯脸色有些不好看,“有啥不好整的——行了,这事有其他人办,你还是负责追查韩老实!” 韩大嗙此刻懂王,说出了自己的判断:“要我看,韩老实应该是渡过东辽河了,然后去吉省长岭县那一带躲避风头,正好马傻子的绺子最近就搁那边活动,而且长岭县驻军营长也是咱们的人。只要他再露面,看王剑壬还怎么保他!” 侃侃而谈,仿佛智珠在握。 在韩大嗙看来,经此一番遭遇,韩老实肯定不敢继续在奉省洮昌道的韩家势力范围内活动,所以渡过东辽河之后,北上吉省长岭县躲过风头才是正常。 然而韩克冯却摇摇头,“不一定!按照此人睚眦必报的性格,也可能是继续往西。” 韩大嗙摸了摸耳朵,“再往西可就是郑家屯了,四少爷,你是说韩老实可能会去郑家屯?” “对,郑家屯的家族产业最多,他可能会打这个主意。加派人手,在那一带多探访探访,一旦发现韩老实的踪迹,切记不可打草惊蛇,聚集足够人马之后再拿下,尽量抓活的!” “好嘞——对了,四少爷,上回报信的那个名叫李贵,在光腚屯子种地,平时还别梁子,他的意思是想进来吃一份钱粮……” 韩克冯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这小事你和我说啥?该干啥干啥去吧!” 韩大嗙却继续说道:“让他吃一份钱粮,但是还让他媳妇继续在那个屯子住,指不定什么时候又能用上呢,眼线不嫌多。” 韩克冯用鼻孔“嗯”了一声。 要不怎么这韩大嗙能有资格当走狗呢,能摸准韩四少心思。表面他说“这小事你和我说啥”,实际要是不说,直接办了,事后就等着挨收拾吧…… 第47章 凭本事(脸皮)喝酒吃肉 “砰……”伴随着一声明显过于悠长的枪响,三枚铜元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在空中全部四分五裂。 韩老实吹了吹枪口,再耍一套极其酷炫的枪花,最后干净利索的插入腰间枪套。 全场震惊! 走马飞尘这些年,何曾见过这种枪法。他们平时玩的打飞钱,和这个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孩过家家。 在场绝大部分胡子甚至都没看清是怎么拔枪和击发的,这出枪速度也太快了。虽然早知道这个人绝不是善茬子,肯定是有两下子,不然也没底气伸手要钱,但确实没想到能厉害到这种地步。 这三声枪响相隔极短,首尾相连,所以听起来就像是一声,并精准击中三枚铜元。 你还是个人了? 越是行家,越知道这种枪法的含金量。一时间全场鸦雀无声,一脸呆滞,只有胯下马发出的打鼻声。 等这些人反应过来之后,纷纷想要献出自己的膝盖怒夸一波,但却要顾忌二柜的面子。 大掌柜哈哈大笑,“当朝一品卿,双眼大花翎——这枪法,绝世无双,今天算是开眼了!” 女人也被震惊了。 但是,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共同特征就是心眼小,而且嘴硬,比钻石都硬,“哼,都有这能耐了,还会缺钱花?谁信……” 大掌柜摆摆手,“行了夫人,谁还没有个为难招窄的时候呢”,又转过头吩咐粮台,“给这位朋友拿江足元掖当盘缠!” “江足”代表五十,元掖则是现大洋,意思是让大饷员给拿五十块现大洋。 韩老实听说有五十块现大洋,很高兴——不对,刚才大掌柜叫女人什么? 要是耳朵没瞎的话,应该是“夫人”吧?原来这是两口子! 大掌柜发话之后,女人终于不吱声了。 粮台说道:“大当家的,元掖现在不足性,用飞虎子(金票)吧!” 大掌柜一挥手,“那就留足元掖,者足飞虎子!”意思是十块现大洋,四十元金票。 这可不是小数目。 如果韩老实没露这一手,那么给他的钱就不能从绺子大账出,而是大掌柜个人掏腰包,或者是绺子大账出,然后记在大掌柜头上,也怪不得漂亮女人横扒拉竖挡的,原来是两口子。 而韩老实露了这一手,钱就完全可以走大账了。 吃横饭的胡子都有极度的慕强心理,你有大本事他自然就服你,这点钱根本不算啥,而且绝对是心甘情愿。 要是没本事,不用说伸手要钱,那胡子不直接上手抢就烧高香吧。 这就是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 韩老实颠了颠手里的一摞白花花现大洋,感觉是如此的亲切,终于不用饿肚子了:一整天了,就吃了三块糜子糕。 扛不住了呀家人们,谁懂啊! 然后肚子“咕噜噜”的叫了一声,响亮且悠长,在场离得近一些的都听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女人不由笑出了声,如银铃一般。 大掌柜摸了摸胡须,道:“这位朋友,走马飞尘遇到就是缘分,绺局在前面村屯有熟窑,不妨一起挑过去压下,把马喂了,如何?” 不得不说,大掌柜说话滴水不漏,也确实很仗义,古道热肠。 真有人格魅力,不怪人家有艳福。 当然,这也是韩老实展示的实力够硬,如果他是穷耪青,谁稀得搭理! 韩老实没有拒绝的道理,那就只好从善如流了…… 熟窑,就是与绺子之间有特定关系的村屯大院。绺子往来的时候可以直接到熟窑压下,吃饭睡觉都没有问题。 李大城子屯就是“占人和”绺子的熟窑。 而占人和就是这位年已六旬的绺子大掌柜。 一般绺子进了村屯,那就是鸡犬不宁——看皮子、掌亮子,备好海沙子、浮水子,小嘎给压连子去。西头和谁响?多带柴禾压进去,小心被打血核桃。 都是这套嗑,伺候不周就是一顿马鞭子,遇到耍混钱的更是横推立压。 但占人和的绺子进入的是熟窑,只要能给准备伙食,提供住宿的地方,不说是秋毫不犯的,但也基本不会伤村害民。 李大城子屯是个大屯子,有两三百户人家,修了土围子,还带着四角炮台,一般小绺子不敢来打横食。在占人和绺子素来都是讲规矩的,典型的耍清钱,屯子当中两家大户买下占人和绺子的蛐蛐,所以在此压下,和平相处。 走之前有不方便处理的直接扔下,属于双赢。 因为绺子人数有将近二百号,所以是分散在李家大院、王家大院,甚至还有一部分是在各家各户的。 一时间杀猪宰鸡,当院支起来十五印的大锅焖粳米干饭,还有香喷喷的猪肉炖粉条子、油汪汪的小鸡炖蘑菇。 韩老实作为客人,跟着占人和等一起压在了李家大院,那位漂亮夫人先在院子水井里打一盆水,亲自伺候占人和洗洗涮涮,跑前跑后围着占人和转。 实际这位根本不是想象中的压寨夫人,因为真实的关东绺子不允许有压寨夫人。大部分的绺子大掌柜都不会娶妻,主要是担心影响绺子的团结,毕竟大家都是光棍汉,就你大掌柜有媳妇,岂不是眼馋。少部分娶妻的大掌柜,也不会让夫人在绺子当中生活。 占人和的这位夫人,其实是绺子的二柜,报号“白梨花”,人家两口子在起局建绺之前就是两口子。 韩老实能看得出来,这位白梨花对当家的很好。 不是小好,而是大好! 绝对绝对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 占人和洗刷干净之后,在正房柜面上供起一尊随身带的小佛,又在米碗当中插了三炷香,叨咕了两句,再拜三拜,又嘱咐水香在屯子外面安排好了水的(放哨境界)。 而白梨花就在身后含情脉脉的瞅着,眼神都要拉丝儿了。 韩老实简直要咬碎满口钢牙,凭啥人家有这待遇,自己堂堂穿越者却头顶呼伦贝尔大草原…… 旁边的四梁八柱显然都已经习惯被强行喂一嘴狗粮了,他们只能在李家大院的长工的照顾之下打水洗脸。 至于李家的内眷则是躲在了后房,不方便抛头露面。 韩老实也跟着洗了一把脸。 经过之前的一番攀谈,韩老实发现这位报号“占人和”的大掌柜与自己有挺多的共同点,比如都是大地主出身,还都是老男人——只不过占人和年龄更老。 等到饭菜做好之后陆续摆到正房的八仙桌子上,李家大院当家的招呼着陪客,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不亦快哉。 四梁八柱更是频频敬酒,毕竟有真本事的到哪都有面子,尤其是胡子们都依靠枪法吃饭,最看重也最佩服枪法准的人。 酒过三巡,韩老实与占人和的关系已经挺亲密的了,可能是因为共同语言比较多。 尤其是在知道韩老实也是出身地主,而且是因为得罪人才出来混的之后,大掌柜的占人和一脸唏嘘,一度拉着韩老实的手不放。 男人在酒桌上,不外乎就是吹牛逼这点事。 据这位大掌柜自己说,他大号侯信长,早些年家住东辽河畔的桑树台,爷爷辈儿闯关东来此落脚,后来成为这一带有名的大地主,所以他出生之后就是地主家的大少爷,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他十七岁成亲,却一直没有生出一男半女,后来在四十岁那年娶了个小姨太,就是现在的二柜“白梨花”,进门的时候才十六岁。 “不对呀,岁数不对呀!”韩老实表达了疑问。 占人和苦笑道:“没啥不对的,我今年才五十刚出头,主要是我这张脸显老!” 韩老实摸了摸自己的脸:嗐,谁也不用说谁! 三姨太相貌俊俏得出奇,平时针线活半点不会,她爹是大水泊的渔把头,所以八岁就上冰走网,十二岁一口气能刨五个冰窟窿。在给侯长信当小媳妇之后也不消停。 冰窟窿肯定不适合刨了,于是就迷上了骑马打枪,而侯信长也真是把她宠上了天,咋都行,要啥给啥,想干啥就干啥,挥舞着大把的金票四处给淘弄好枪、好马。 五年之前,因为侯家意外得罪了某牛逼势力,很快就败落了,大夫人随后病逝。侯信长索性把剩下的家底儿全折腾了,然后起局建绺,报号“占人和”。 据说他自己的本事稀松平常,绺子的事情全靠小姨太张罗。 小姨太报号“白梨花”,在绺子当中是二柜,即二当家的。绺子之所以能立住脚,全靠白梨花这些年拎枪走马、前打后别。 目前已经是糟老头子的占人和基本是吃现成的。 “佩服,佩服!”韩老实敬了一杯酒。 绝不是场面话,他是真的佩服,软饭硬吃的绺子大掌柜,这还是头一回见到,以前不要说见到,甚至都没听说过。 “嗐,老弟,我跟你说——其实我侯信长不是白给的,也有过人之处……”大掌柜的占人和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白梨花风情万种的娇嗔了一下,然后用筷子夹起来三块肥美的好肉,放到占人和的碗里。 占人和嘿嘿一笑,把肉吃了。 年岁虽老,但这胃口可真好…… 第48章 客店的伙计叫润土 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经过占人和的嘴讲出来,在旁边伺候他吃饭喝酒的白梨花,时不时的娇嗔两句,恩爱着实是秀人一脸,那可真是稀罕八叉的,吃鱼给挑刺,吃肉给剔骨头,就差把饭嚼烂嘴对嘴的喂了。 把韩老实嫉妒得面目全非,想破脑袋也不知道自己输在哪了。 同样是姨太太,以前自己家的那些都是什么山猫野兽,除了爱钱的就是偷汉子的。 这个占人和,上辈子指定是敲破了八百个木鱼的老和尚。 “老弟,你也是出来铺局的,还没请教报号呢!”占人和对这位曾经的地主同行,忍不住问了一句。 韩老实随口给自己整了一个报号——雕炸天。 白梨花在给占人和倒上酒之后,问韩老实:“那你原来的夫人呢,不会没有吧?” 韩老实非常不爱听这话,要是男人敢这么问——吾剑未尝不利! 但是女人是有特权的,尤其是长得漂亮的女人。 “咋会没有呢,三四个呢,不过都被我打发回娘家,改嫁去了!” “啊?给拉片子(分钱)了吗?” 白梨花的关注点有些不一样。 “给了,飞虎子(大额金票)可兜揣,够她们花一辈子的!”韩老实嘴上说着,心中暗想,那三位估摸着可能已经找到老实人,接着开坑了吧。 白梨花有些满意的点了点头,接着问:“那还行,你的绺子压在哪呢?” 这个女人,就会刨根问底。 韩老实夹了一筷子粉条,放到粳米干饭上,再一起扒拉到嘴里,撑得腮帮子溜鼓,像是饿了八辈子没吃饭,要不是有这身行头和本事在,人家肯定不会相信他的鬼话——韩老实现在自称是绿林大手子,拉起来一个二百来人的大团,局红管直,年底拉片子的时候银子都是用火车装…… “我的绺子——我的绺子有二柜带着呢。二柜和你一样,都是红果,年龄可小,长得贼拉好看……”韩老实满嘴跑火车,实际他有个屁的绺子。 白梨花闻听之后感觉很有意思:这世界上竟有这么巧的事情? 如果这个报号雕炸天的家伙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两个绺子简直就是在照镜子! “那挺好的,这位妹妹有排号(能耐不小),自己撑起来一个绺子,这见天走马飞尘的,绺队可不是那么好带呀!” 韩老实又抓起一个鸡腿啃,道:“没事,有托天梁(翻跺)照应着呢——跟你说哈,我这绺子的托天梁可是有些特殊,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推八门、算六壬,还有韬略,所以没啥不放心的……” 此时在一个桌子上吃饭的还有占人和绺子当中里四梁之一的翻跺,听了这话顿时来了兴趣,左问右问、旁敲侧击的。 韩老实严重怀疑这个干巴瘦的小老头是想整一出黄昏恋,毕竟都是装神弄鬼的,能有共同语言。到时候两人拜完天地入洞房,把小炕桌支到热炕头上,你一卦我一卦的,互相算去吧,一算一个不吱声…… 韩老实总算是凭实力(脸皮)吃了一顿好饭,猪肉炖粉条、小鸡炖蘑菇、白肉血肠、酱焖江鱼,中间还摆一个铜锅子,里面的白菜豆腐咕嘟嘟冒热气。 夹一筷子切得精薄的白肉,蘸上蒜泥一口下去满嘴流油。 本地酿的头度纯粮烧酒,喝了不上头,一口咽下去有道热线直抵心窝子。 粳米干饭、烙白面饼,可劲造!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韩老实吃了一个顶脖。 而枣红马也终于吃上了铡草精料,李家大院的长工还给洗刷干净,又牵出去溜了一圈。 那叫一个美! 酒足饭饱之后,有烟瘾的又都抄起烟袋锅子,美美的抽两口关东叶子烟,是李家大院专门用烧酒和香料烤制,抽了不咳嗽。 然后又支起来天九局,热情的邀请韩老实一起打两圈玩玩。韩老实有些技痒,于是加入其中鏖战。 结果韩老实输了一块半的现大洋之后,说啥也不玩了。 实在是怕输干腰,可不能跟他们扯了。 绺子就在这屯子里压下了,晚上还要过夜,第二天再出发。 所以韩老实如果想的话,也可以在这里住一宿,但是韩老实不想在南北大炕挤着睡——至于住单间,那得多大的脸哪? 也就占人和与白梨花比较特殊,平时能睡一个屋,其他包括四梁八柱在内,都得睡大炕。 于是韩老实提出辞行:山不转水转,水不转人转,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再碰面,到时候一定做东,好好招待大伙! 临走之前,占人和还命人拿过来一副马鞍子,送给韩老实。 这马鞍子看着不起眼,实际在当时却是值钱的硬通货。尤其是绺子平时走马飞尘,天天骑马自然离不开马鞍子,砸窑绑票的时候,马鞍子是必须在清单上的关键物事。 这种马鞍子都是在下面有两个配套的厚毡布袋子,分别垂在马两边,可以装子弹、银钱,以及其他各种小件零碎物品。 而上面则是有搭扣,可以把大一些的草料袋、物品袋之类的固定在上面。 枪勾上还能斜挂步枪。 天可怜见,韩老实感激不尽,总算不用骑光杆马了。 而且身上的褡裢布袋子什么的也总算可以取下来了,这清清爽爽的多好。不然整的和丐帮弟子似的,属实是有失体面…… 占人和夫妇带着四梁八柱把韩老实送到了屯子头,这才挥手作别。 看着韩老实枣红马远去的背影,占人和感慨道: “这个老弟,真是一个人物呀!” 炮头点头赞叹,“确实,枪法生平仅见,放在以前要是有人跟我说这个,我都不带信的!” 翻跺则是摸着山羊胡,道:“他绺子里的托天梁真是个老太太?奇了怪了,有机会一定要会一会!” 旁边众人哈哈大笑,“军师,我看你是想找个老伴吧?” 只有白梨花摇摇头,“管确实直,但是他自称绺子大掌柜,还说局底厚(绺子规模大),我有些不信实,总感觉是在晃点(吹牛),但又没有证据——再一个,也是真穷,打两圈天九都输不起……” 说话间,却发现韩老实飞快的踅马返回,甩蹬下马,送给占人和一个物件——单筒的望远镜! 韩老实刚把自己的双筒望远镜从中间分开,变成两个单筒的。 实际望远镜在这个年代已经相当成熟,不过都是从西洋进口,能有机会使用的都是高级军官,民间想都不要想。 韩老实连吃带拿的,只要稍微还残留些许脸皮,肯定都会感觉心里头过意不去。无以为报,突然想到有望远镜,于是干脆一分为二,一人一个,下次再遇到,离老远就可以两张老脸你看我、我看你。 占人和认为这个东西太贵重,刚要推辞不受的时候,韩老实却已经风风火火的打马而去了…… 枣红马放开四蹄,顺着道路疾驰下去,走出去约莫有二十多里地,就看到了一家客店,门口挑着的幌子是一串箩圈,代表车马人客都是通通包管照料,有酒有菜,晚上还能听戏。 不过这年月的客店,除了城里有档次的客栈之外,其他乡野村边的都是属于大车店,房间虽有多个,却都是一铺大炕。 但韩老实自然有办法,到了客店之后奔到柜台,发现是个老板娘,于是把一块光洋往柜台上一拍:“掌柜的,恭喜发财。我身上有红货(人参)怕人多手杂,给我收拾一个单独房间,先给你一块现大洋!” 老板娘一看柜台上的光洋,登时脸上就开了花。平时一般住店的人都是花铜元,连吃带住也不过是一个角洋(1银元=12银角=300铜元)。 能遇到这种出手大方的老客,不容易呀! 老板娘抬手抿了下鬓角,一扭一扭的出了柜台,长相其实还不赖,虽说够不上什么美人,但身上也有爱人的肉,尤其是那双穿着水粉袜子的小白脚,曾经把无数个住店老客踩得抓心挠肝的。 果然是财可通神,老板娘亲自招待:“哎呦,这位客爷快请坐这,先喝口热茶,再抽个烟卷——来来来,这还有方糖可以含一块!” 然后喊道: “润土,快去给客爷在西厢房收拾一个单独的屋子,整干净!” “润土,快去把客爷的行李拿到屋里去!” “润土,快去给客爷的马喂上,再牵出去溜溜!” 韩老实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水,道:“给我准备准备,我要洗个热水澡!” “没问题,没问题,啥家伙什都有!”老板娘连声答应。 然后转过头接着喊道: “润土,快去仓房里把木桶搬出来,客爷洗澡用!” “润土, 快去给客爷烧一大锅热水,再拎一桶凉的兑上,可别给客爷烫着……” 这个名叫“关东王润土”的伙计被支使得脚不沾地,十个手指忙到飞起…… 最后,老板娘把韩老实送到西厢房收拾好的房间,笑着说道:“客爷,夜里要个又白又俏的姐儿不?高矮胖瘦啥样的都有,保准客爷满意……” 韩老实赶忙打住:“我在礼!” 现在的韩老实是啥眼界?要是刘大凤——呸呸呸,要是刘小凤还可以考虑半秒钟…… 第49章 你们懂个六饼啊 韩老实谢绝了客店提供的擦背服务,把房门带上,又拴上窗户钩子,这才脱光了衣服,跳到木桶里面泡了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最后再用洋胰子在身上擦泡泡。 旁边还有一个装满热水的木盆,用来冲洗。 自从抛家舍业勇闯天涯开始,就没洗过热水澡,走马飞尘的哪那么容易,屁股都快颠出茧子了,也不知道那些胡子都是怎么熬过来的——打住,非礼勿视,非礼勿思! 把胡子刮干净,再用毛巾擦干身上的水迹。 韩老实仔细观察了一下躯体,感觉还挺满意的。经过前两次的加持强化,现在的身体竟然出现了肌肉线条,虽不是十分硬朗,但也有一定的力量感。 而且原来的小肚子,现在也消失了一大半。 要是以前有这身板就好了,高低让某些人知道知道什么是厉害…… 就在韩老实自恋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 韩老实的耳朵一动。 他能听出来外面应该是两匹快马,于是顾不上穿衣服,直接跳着脚来到窗户下,掀开一个细缝往外看,发现正在甩蹬下马的这两个人,穿着打扮都很普通,但是看精气神又显然不一样。 而且下马的时候,其中一人还露出了腰上的枪柄——带着家伙事的。 当然,这个年代出门在外,有枪有马并不奇怪。但是这两人自从进入客店院子之后,就开始用眼睛一个劲儿的往马棚的方向瞅。 不是贼眉鼠眼那种,而是在观察什么东西。 似乎——有些不对劲! 然后又有一匹马进来,马上之人是个穿黑制服的警兵,腰上挎着匣子枪,看肩章应该是个巡官。 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一伙的。 但现在肯定是不正常。 不过韩老实却不惊慌,而是稳如老狗,因为他有王剑壬送的“锦囊妙计”,此时心中已经盘算出了一个大致办法。 实际韩老实早就打开袋子口瞄过了,里面装的是一套警装,不得不说,这小子还挺有招。等到韩老实把袋子里的东西真正抖落到炕上之后,才发现非常全科,除了一身警制服,还有大檐帽、武装带、衬衣、皮鞋。 王剑壬送的这套与他自己身上穿的差不多,只不过肩章金星是两颗,而袖口绣着的金纹缎线也是两道,这代表的是荐任署佐。 根据民国初期警政规定,监、督、署、科是警官,穿呢料制服,佩肩章绶摆,绣金纹缎线。而巡官、巡长、巡警则都不是警官,穿的都是普通绢料制服,肩章没有金丝苏绶,袖口更不会绣金纹缎线。 韩老实把内外都穿上之后,感觉还挺合身。皮鞋略大,不过也是在接受范围内。此外还翻出来一个巴掌大的证件,是紫红色硬麻外壳的,上面写有四个描金字:奉天警政。 打开之后发现里面整的还挺详细。 职级:荐任署佐 职事:清乡巡阅官 姓名:王壬剑 此外,签发日期、有效日期都写得明明白白。还有一张三颗黄豆粒摞起来那么高的照片,被红彤彤的奉天警察厅大印覆盖了一大半,哪还能看清照片上的人长啥模样。 “清乡”代表的是剿匪,后缀“巡阅”,自然就是巡查各处剿匪事务,相当于奉天警察厅派出来的“钦差”。 权柄极大。 韩老实看着这个证件略感无语,没想到这个王剑壬比自己还能胡吹大气,真敢编哪! 然后忽然又感觉上面写的姓名有些不对:“王壬剑”又是什么鬼? 而且堂堂的清乡巡阅官,不应该配两个跟班儿吗?算了,现在哪顾得上那么多! 这时红日西坠,客店当中的住客不算多,但也不算少,以赶大车的为主,也有跑江湖的、在外做小买卖的。如果是冬天,可能还会有猫冬的胡子。当然,即使不是冬天,这种客店也是藏污纳垢之地,有鱼龙混杂的三山五岳汉,有钱的吃客店饭菜,没钱的自带干粮。 韩老实把大檐帽扣在脑袋上,扎好牛皮武装带,系上枪套,拍了拍柯尔特和平缔造者的枪柄,然后大模大样的出了房门,直奔正房。 此时老板娘正隔着柜台和巡官说话,明显关系密切。 老板娘刚抓了一把南瓜子嗑,一抬头就看到了全副装扮的韩老实,背着手走进来。 使劲揉了揉眼睛,这才认出来是那个出手大方的老客,这怎么洗个澡就变身了? 她一介女流,能开这种鱼龙混杂的客店,在官面上不可能没有靠人,而靠人就是这个区分所的巡官。巡官名叫赵文庆,给老板娘当靠人不止是图财,也图人,每回都是流着哈喇子来,占完香油之后再硬着舌头走。 老板娘和巡官赵文庆自然都是有见识的,一看这身衣服就知道是有级别的警官,也就比县警署的署长低半级而已! 虽然看着面生,但赵文庆还是赶紧给敬个礼。韩老实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把那个山寨证件掏出来亮了一下,道:“清乡巡阅备匪,现怀疑你店有胡匪逃犯混进来住,需要盘查!” 赵文庆作为一个巡官,虽然在本县这个第五区算个人物,但是与署佐这种警官比起来,那可是差得不是一星半点,早被红彤彤的“奉天警察厅”大印晃得眼睛发直。 他太知道这个“清乡巡阅官”的含量了,被唬得两腿发软。 要不是有老板娘在场,恨不得给跪下磕一个。 “王巡使,好说好说,哎呀呀,我是第五区巡警分所的巡官赵文庆。您老怎么不到镇里区公所住下,也好给接风洗尘哪……” 老板娘看到自己眼中的大人物都变成了哈巴狗子,更是唬得眼冒金星,赶紧从柜里取出那块现大洋,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然后又取出来六张贰角面值的奉小洋票,想要和现大洋一起交给韩老实。 韩老实的脸上看着没有异常,实际心里却发出感叹:你瞅瞅这蝇商环境,这年月干点买卖真是不容易…… 但是还不能平易近人,否则会露馅。 于是只接过现大洋,在手上惦了惦,又放在嘴边吹了口气,发出“呤”的一声响,撇着嘴说道:“谁稀得要你那破奉票,本巡使微服到此,在你客店洗了个热水澡,你这整的还挺好——不过,该查还是要查一查,懂了吗?” 巡官赵文庆在旁边赶紧点头哈腰的,“老板娘,晚上你也洗个热水澡吧,长官说的话,你懂了吧?” 老板娘赶紧拍了拍胸脯子,“懂了懂了!” 韩老实听得嘴角直抽抽,你们懂个六饼啊…… 第50章 韩老实的主动出击 实际韩老实并非是想要狐假虎威,他没那么无聊,都这个时候了谁还有心思玩什么cosplay。 而是他现在有足够的理由怀疑,怀德韩家的眼线已经摸到了这里。只是不知道他们是瞎猫碰到死耗子,还是有备而来。 吃一堑,长一智,上次暴露行踪,被怀德韩家的追兵撵得裤子掉了都来不及提。要不是半路杀出来三个精神小妹仗义出手相助,直接就凉透透的了,哪有机会在这五马长枪的装十三。 事后韩老实也进行了复盘,用他那个只能考上二本的脑瓜子想了半宿,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劫道的那个自称“高公”的黑脸汉子,还有光腚屯子给他做饭的小媳妇,都有可能是泄露行踪的罪魁祸首。 痛定思痛。 现在韩老实不但要消除疑似怀德韩家眼线带来的隐患,还要以这家客店作为节点,来一个金蝉脱壳。 所以,现在韩老实才要拿腔作调,把这出戏唱足,体验一次最强大脑,当一回八府巡按的张廷秀…… 推开大间屋的房门,一股热烘烘、臭烘烘的气味扑面而来,这是东厢房的一个最大的长筒子屋,南北大炕弥漫着烟气,炕上的人在乱哄哄的抽烟、看小牌,润土提着一个黑黢廖光的茶壶,在烟气当中穿梭着倒茶水。 等看到韩老实在巡官赵文庆的陪同下进屋之后,喧嚣声开始一点点变小,然后就是鸦雀无声。 韩老实感觉这环境实在是辣眼睛,扛不住。 于是随便盘问了两个,在屋里转了一圈就赶紧走出去了。至于这些人里面有没有胡子——那关他韩老实什么事? 走完过场就行了。 巡官赵文庆与老板娘还以为是“美人计”有效果,心里都在暗中庆幸。他们比谁都清楚:要是较真的话,保不齐就会盘查出什么情况,毕竟这些住店的确实是啥人都有,横、金、兰、葛的界限并不十分明确。 或者说,重点也不在于盘查。 随便提溜出来两个无辜的不放开,那也属于是基本的常规操作,反正官字两张口,说啥就是啥——吃饺子蘸酱油不? 但是韩老实所谓的盘查只是铺垫,重点还是放在后进来的那两个骑马男子。 老板娘当然密切配合,介绍说这两人正在伙房那边吃喝,两匹马也喂上了草料,他们说是先打尖,是否住店等吃完饭再说。 等韩老实在巡官与老板娘的陪同下走进伙房时候,两人正一边吃喝,一边嚓咕嚓咕的交流着什么。 不得不说,韩老实这次聪明的智商好容易占领了一回高地——因为,这两人确实是怀德韩家的散出来的探子。 实际在怀德县以外,怀德韩家的势力在洮昌道各县虽然也有很大影响,但主要还是买卖铺号这种经营商的,不可能像在怀德那样遮奢,所掘地三尺就能掘地三尺。 不然的话,韩老实从烤野鸡开始就保证被抓住行踪了…… 但是,在这里还真就碰上了。 两人已经看过马棚里的枣红马,感觉有些收获,因为这等好马不是一般人能骑的。 接下来就是等吃完饭之后找老板娘或者是伙计打听一下马主人的穿着打扮,然后再作决定。 所以,如果按照他们的想法进行下去,正常来说肯定是一打听一个准:腰上挎着枪,头上戴礼帽,身穿缎面对襟罩衣——虽然这个年月有枪有马并不奇怪,在外跑江湖的身上这种装扮也属正常。但是只要他俩的脑袋不是被毛驴子踢过,肯定就能判断个八九不离十。 结果还没等他俩有动作,韩老实已经反客为主,主动出击,上来劈头盖脸的就是三连击: “叫啥名?” “多大年龄?” “干什么的?” 然而这两人可能是豪横惯了,不服不忿的。 于是韩老实愈加笃定这两人不正常,十有八九就是怀德韩家派出来的人,于是就当场抽了他们两个大耳光。 经过强化的身体打不过练家子,还打不过你俩? 被打得眼冒金星的两人这就要发作,而且把手都伸进了腰里,足见怀德韩家人何等凶顽。 但是却被巡官赵文庆连忙制止,“知道这是谁吗?这是奉天警察厅派出来的清乡备匪巡阅官!” 两人一听,当场就傻眼了。他们当然知道自家东主虽然牛掰,但还影响不到奉天警察厅这个层次。 “我看哪,这两人就是给绺子插千的,必须抓回去锁尿桶上,上大刑之后看看骨头能有多硬……”韩老实拿腔作势,整得真像那么回事似的。 巡官赵文庆赶紧给打圆场,对两人使眼色,右手的大拇指与食指捏在一起,搓了两下,意思是:“赶紧上泡儿啊,不然可就真带走锁尿桶上了!” 实际巡官赵文庆并不关心并不关心他俩是否会被锁尿桶上,而是不想给客店带来麻烦。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感觉真是有理说不清,只好自认倒霉,凑了十元金票。 韩老实打了个响指,把十元金票揣兜里,心满意足的走出了伙房——这种贪婪绝不是装的,而是本色出演。 于是这也更加坐实了清乡备匪巡阅官的身份…… 巡官赵文庆请韩老实前往驻在二十里外桑台镇里的巡警分所,被韩老实拒绝了,今晚就住这。 但又告诉赵文庆,明天肯定会去巡警分所一趟。 赵文庆猥琐的一笑,想当然的以为韩老实是要在客店里享受夜生活,心里连连夸赞有眼光。他最爱听的戏就是穆桂英大破天门阵,两口绣鸾刀上下翻飞,番将滚鞍落马。 巡官赵文庆本想是在这里过夜的,但是现在鸠占鹊巢,于是自己提着一盏马灯,骑马赶夜路回镇里的巡警分所,二十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等到赵文庆走后,既然做戏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那么韩老实也就要回房睡觉了。又告诉老板娘:非诚勿扰——不对,彻底勿扰。 再一个就是一定把枣红马照顾好,要是有个闪失,你这客店卖了都赔不起。 老板娘心里还挺失落的——不要误会,韩老实又不是让人见了合不拢嘴的帅爱豆,没事谁愿意倒贴呀。 她失落的是搭不上这根线,不然以后还能拉大旗作虎皮,于是就把心里的郁闷都撒到了闰土的身上: “润土,今晚上你不行睡觉,就守在马棚里看着长官的马,听到没?” 润土土心里早就开骂了:这活真是干得够够的了,辞工,我要辞工! 嘴里却勤快的答应着:“没问题,放心吧,交给我润土准没错——那个啥,锅里的热水还继续烧不?” “烧!” “好嘞,我先抱两捆柴禾去……” 别问,问就是这个年月的工作十分难找,客店伙计看着不起眼,却有无数人挤破头抢着要来干,要不是润土三大爷的小舅子的两姨弟,乃是老板娘以前的相好,这工作根本就轮不到他! 虽然一天天忙得脚不沾地,但每月总归能拿四块钱劳金,总比在大地里种黄豆高粱强…… 第51章 机关算尽,进门就露馅了 两个怀德韩家的探子不但挨了大耳光,身上带的钱还都被敲诈勒索光了,心疼得直跺脚,因为每人每月的薪饷才十元金票出头。 最后是捂着脸龇牙咧嘴离开客店的…… 一夜无话,韩老实在大炕上睡得十分香甜,颇做了两三个好梦,个中内容不足为外人所道也。 第二天起来梳洗一番,润土就用食盘给端进来早饭,“客爷,您看这饭还行不?咸菜都是俺亲手腌的,吃过的都说好。您要是不满意,俺还可以再换两样……” 韩老实瞄了一眼,发现这早餐还挺丰盛:一碗二米粥,两个煮鸡蛋,四个肉馅大包子,还有两碟小咸菜,一碟是腌雪里蕻,另一碟是切得细细的芥菜丝,还拌上了辣椒末。 “行,整挺好!” 本来韩老实想要随手赏给润土一枚亮晶晶的银角子,但又担心润土有钱了就学坏,于是作罢…… 韩老实这顿早饭吃得十分爽口,而且还一边吃着早饭,一边看着系统午夜结算情况: “钱压穷鬼手,技压当行人。你以里码人的身份,在与白梨花打飞钱的过程中,成功震惊全场,技压整个匪绺。如果不是你伸手要钱,还蹭吃蹭喝,那么结果可能还会更好一些——获得英雄气25点。” 加上原有的291点,现在一共有316点。 韩老实没敢动这些点数,因为在郑家屯可能是要打几场有名的恶仗。 作为主打人,韩老实必须做好准备。再说,这身体强化不强化的也就那么回事,只要不是学外语,打仗还得是靠自己的枪。 等英雄点确定用不完的时候,再狠狠地奢侈一把。而且真需要用到身体的时候,临时加点似乎也不迟…… 韩老实吃完之后把嘴巴一抹,开始收拾东西,把原来脚上穿的羊绒短靴当成废品扔在旮旯,只把衣帽塞进布袋子里。 实际这羊绒短靴虽然这这些天在路上造得挺狼狈,但是质量没得说,并没有实质性的破损地方。只要再收拾收拾,原价五元金票,残值一块现大洋没问题。 韩老实当然知道,他就是故意为之,做人,还是要讲一讲良心。 这身衣服可以白吃白住,但是穿衣服的人不可以。正是因为王剑壬在不给摆渡钱的时候脸都红了,这才让韩老实选择相信他。 蓝缎面对襟罩衣以及毛呢巴拿马礼帽当然也能值钱,毕竟这个年代那可真是寸丝寸缕、物力维艰,一件破破烂烂的棉袄都能在当铺里换来两三个银角子。 更不用说这种衣服和帽子了。 虽然衣服确实是有一些破损的地方,但只要拿出来卖就会有人买。之所以衣帽不能留下,就是因为特征更明显,尤其是缎面衣服只要浆洗一下就能恢复原样,没准儿会暴露行踪。 小心驶得万年船,可不能浪了。 而羊绒靴子则不一样,本身鞋子就不惹人注意,再加上已经造得都不是原来颜色了,洗干净之后还需要重新上色才能穿,所以基本不会有人认出来。 当然,其实现在韩老实最保险的办法,就是学一学惊蛰,打扮成要饭花子,绝对可以顺顺利利的一路赶到郑家屯,谁都发现不了。 但拉不下脸来,穿越者混成这个德性都够惨的了,再拎着打狗棍当要饭花子,那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 说好的爽文呢,秋裤都脱了,你给我看这个? 负分滚粗! 而王剑壬给的这个“锦囊妙计”也确实是很讨巧,谁能想到杀人越货的亡命徒会变成威风抖擞的大警官呢? 于是,现在大警官韩老实就翻身上马,直奔桑台镇的第六区巡警分所。 还是那句话,做戏就要做全套。 韩老实的小算盘打得哗啦啦响,去的目的就是找赵巡官要两个跟班,送他到郑家屯。 而那个赵巡官根本没有理由、也没有胆子拒绝,只会点头哈腰的照办,甚至心里会很高兴,以为自己能搭上一条线,抱一条大腿。 这就是韩老实想出来的计策,先是金蝉脱壳、瞒天过海,现在再来一个无中生有。 看到没:好色的老地主现在不划拉女人,开始研究上兵法了…… 驻桑台镇的第六区巡警分所并不难找,就在区公所的大院里。 韩老实在镇上找个人随便打听之后,就骑着马赶到了区公所。 区公所的大门口,左边站着一个背着大枪守门的团丁,右边站着一个青灰色军服的士兵。 韩老实打马来到大门口,士兵不为所动,虽然不阻拦,但也当没看到一样。而团丁却赶紧敬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所谓团丁,就是庄稼人临时拿着步枪看两天大门而已,轮换着来。 韩老实当然不能热情的下马握个手,那不符合人设,必须冷着脸打马而入,架子端得越足,演得就越像。 所谓居移气,养移体。 这些天杀人杀的,韩老实都感觉自己有点心理变态了。 最主要的改观就是眼神犀利,自带霸气光环,再加上一身崭新的笔挺毛呢黑色警制服,神骏的高头大马。 就这派头,任谁都得相信:这位就是可以颐指气使的大警官! 但是,就在这现场,有一个人就绝对不相信。 这区公所的围墙很高,在外面的韩老实看不到里面。而且大门还是靠左边,进门之后往左走才是大院。 韩老实骑着马刚走进去,就看到一个不想看到的人。 这人也骑着一匹高头大马,黑色的。穿一身呢料青灰色军制服,身形魁梧,一脸络腮胡子,腰上挎着匣子枪,马鞍子旁边还斜挂着一杆金钩步枪。 这人刚骑上马,就看到了区公所大院门口走进来的韩老实。 这人,正是驻吉省的北洋陆军第二十三师下辖骑兵连的少校连长鲁大士! 只是现在的鲁大士,左脸上有一道伤疤,刚结痂,略显狰狞。 两人都震惊了。 韩老实在想:你这个少校是不是属鸡的?而且还是山上散养的溜达鸡,咋还能在这碰到你呢? 鲁大士在想:这不是纯纯的扯犊子呢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那个女胡子头不清不楚的,现在穿一身署佐警装,大模大样的出入官门,我咋就不信呢! 韩老实机关算尽,结果不尽人意。 现场气氛有些凝固。 韩老实腰上的柯尔特和平缔造者,仿佛在殷殷嘶鸣。 然而此时两人之间还有一段距离,所以鲁大士的匣子枪与金钩枪也不是白给的! 这正是“说破英雄惊煞人”,至于韩老实能不能“随机应变信如神”,那就不好说了…… 第52章 衣角微脏 韩老实有些纠结,欺诈宝珠失效了,这个新马甲,肯定会被鲁大士识破。 虽然这个身形魁梧、一脸络腮胡子的少校军官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但上次在满菜馆自己公然放跑杀人犯,傻子都能知道不可能是老警。 虽然这个时代的老警大多数都不是什么好饼,但是在公开场合也不可能有如此举动。 不过,韩老实也知道想多了没用,到这种地步的时候,莽过去就行了,然后再说然后的,韩老实对于自己的枪法还是很有信心的,柯尔特和平缔造者已经饥渴难耐。 然而对面的鲁大士却做出了一个两只掌心向外翻的手势。 这是绿林常见的一个手势,即“压着腕、闭着火”,代表有话好说,不要开枪。之所以是这个含义,就是因为掌心向外翻的状态下,最不利于拔枪。 见此,韩老实虽然有些意外,但同时也暂时压下了开枪的想法。 当然,韩老实也不至于把对方想象成胡子在军队的卧底。 事实上在这个时代懂得绺规黑话的人,海了去了。 不但剿匪的军、警懂,跑江湖的手艺人、买卖人也都懂,包括粉匠、皮匠、木匠、铁匠、油匠、扎彩匠、豆腐匠,还有车老板、游医、把头、货郎,以及烧锅酿酒的、打卦算命的、说书唱戏的、打把式卖艺的、锔锅锯碗锔大缸的。 他们平时需要走村串乡、穿州过府,遇到胡子简直是家常便饭,要是不懂绺规黑话,一天得被抢八回。 在旧时关东大地,懂黑话绺规乃是刚需。 而鲁大士之所以做出这个举动,其实就是把韩老实默认成胡匪了。不仅如此,他还两腿一夹马肚子,催马往韩老实这边走过来。 直到马头对着马头了,才开口说道:“这里不方便交谈,走,我请你喝奶茶去——放心,我带的兵都在区公所里待着呢……” 韩老实更懵了:喝奶茶?某蜜城还是某百道啊…… 不过韩老实还是想要看看这人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前面带路!” 鲁大士为了表示自己没有威胁,还翻身下马,把马拴在院里靠近大门的一棵柳树上,自己在前面走着走,领道。 两人出了大门之后,走不到半里地就来到一处摆在空地上的茶铺。 果然有奶茶。 这一带与草原相邻,所以饮食风格比较杂糅,草原人喜欢喝一种茶砖加奶、盐熬制的奶茶,茶铺里就有卖。 而且还对这种草原奶茶进行了魔改,去掉了盐,而是添加方糖、干果、蜜饯,还有炒熟的糯米,味道其实挺好的。 虽然韩老实对于鲁大士请喝奶茶的行为比较费解,但仍然坐在那喝的有滋有味,只不过眼睛时不时的扫过四周,看看有无可疑的地方。 鲁大士苦笑道:“放心吧,我保证不会把你的事情泄露出去!” 韩老实盯着他看,意思是:什么事情啊?奶茶可以喝,但话不能乱说啊,我可是老实人! 鲁大士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奶茶,感觉有些淡,于是站起身拿过来一个碗,里面是羊油熬的辣椒末,往里面加了两小勺,拌了拌,这才满意。 还问韩老实要不要加。 韩老实严词拒绝:No! 鲁大士继续说道:“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陆军第二十三师骑兵连长,鲁大士,还请教贵姓高名?” “韩老实!” 鲁大士一口奶茶喷到了地上:你老实?你哪里老实了…… “韩老——先生,我现在对你坦白一件事,男子汉大丈夫,事情做了就得认……” 韩老实眼神不善的看着他,“你以前来过吉省龙湾县柳树沟屯?说说吧,当时勾搭的是哪个姨太太,我保证不劁了你!” 鲁大士被问得懵逼了,什么姨太太,我勾搭谁了呀?现在还是元阳之身呢好不好。 但嘴上却说的是:“你为啥要劁了我?” 韩老实呵呵冷笑,“为啥?你自己心里没点逼数吗!” 鲁大士摸着自己的络腮胡子,半天没反应过来,“我要坦白的事情,其实是打过你一次黑枪,结果你也看到了,对枪的时候我输了,脸也毁了,指不定以后娶媳妇都费劲……” 韩老实放下茶碗,右手的小手指动了动。 整了半天,上次在两家子镇遇到的神秘枪手就是这小子。要不是有系统傍身,第一枪就被揭开脑壳了,还谈什么输了赢了的。 上次被小孩哥打了一枪,因为没当场毙了惊蛰的事情,韩老实都被骂惨了,圣母白莲花,白白流失了多少读者? 你既然是一个大老爷们,那还说啥了。 枪来! 鲁大士就如同会读心术一样,“等下,等下再开枪,我有重要的事情告诉你,完事再毙也不迟!” “说!” 鲁大士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我原以为只有短枪近战打不过你,没想到你的长枪也使得这么好。技不如人,我输得心服口服,外带佩服!所以,从那以后,我都没继续清剿那个女胡子的绺子——虽然我最近发现了她们的踪迹。” “嗯?说说看,绺子在哪?”韩老实来了兴趣。 “从吉省那边过来,也进入了奉省辽源县这一带——哎,你不应该是对女胡子的绺子了如指掌吗?我看你当时拎着她跑得飞快……” 韩老实默默抽出了四十米长的大刀! “我本次带兵清剿的并不是她们,而是马傻子绺子——对,就是怀德韩家背后控制的那个绺子。有可靠的情报,马傻子绺子要从辽源县出省界,到吉省龙湾县,好像是要找谁麻烦……” 韩老实默默放下了四十米长的大刀——剿灭马傻子的绺子,是不是会把脑浆子打出来? 至于脑浆子是谁的,那并不重要。 鲁大士叭叭叭叭的还在说呢,狗头一直是介于薛定谔的猫的状态。当然,这也可能是鲁大士故意为之,看似鲁莽,实则外粗内细。 “不对呀,你说你是陆军第二十三师的,却不在吉省呆着,最近咋一直在奉省晃悠?”韩老实提出了疑问。 “如果是别人问,我肯定只说是为了剿匪。既然是你问,那么实不相瞒,吉省吉长道镇守使、兼吉字军第一混成旅旅长裴尧田,已经下定决心要投奔奉省的张大帅了!” 韩老实一脸问号,这是我应该听的吗?都是鬼打架的事情。再说,这和你有啥关系?你又不是裴尧田的腿毛。 鲁大士解释道:“这代表人们都普遍看好奉天张大帅,也包括我在内。主要是这位爷起于草莽绿林,短时间即雄踞一省之地,气度、手腕都远胜吉省督军孟恩远,所以这关东三省早早晚晚全都得姓张。我借着剿匪的机会频繁进入奉省洮昌道,其实就是想找机会搭上洮辽镇守使吴俊升的线!” “那你直接联系老张不就行了,何必脱裤子放屁?” 鲁大士无奈的怅然道:“谁不想直接联系上张大帅呢,问题是没资格啊,我只是一个骑兵连连长。虽然我也是生在富商之家……” “有多富?”韩老实来了兴趣,不知道为啥,最近对钱特别敏感,这个鲁大士要是能拿出来一百万两黄金赔偿,也不是不能考虑饶他一条小命。 鲁大士被噎了一下,“呃——两个响的二踢脚,冒黄烟的老烟炮,麻雷子、大纸炮、小地转、扫腿雷、眨眼响、出手脆,小孩捂耳朵,大姑娘跺脚,一百头小脆鞭,五百头闷到底,十响一咕咚……”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韩老实感觉这个鲁大士与王剑壬,完全可以凑一对卧龙凤雏。 “我家是做鞭炮的,买卖覆盖三十五个县,不愁挣钱。所以我爹生怕守不住家业,于是让我从军。当然,我自个也确实喜欢舞刀弄枪。”说到这里,鲁大士笑容消失不见,而是叹了口气才继续道: “但是商贾毕竟还是商贾,真正的大人物谁会正眼瞧一眼呢?想要往上走谈何容易。我连大帅府的门儿都不知道朝哪开,能抱上洮辽镇守使吴俊升的大腿,就烧高香了……” 韩老实暗中点头,不闯不知道,这大关东的水是真深,一般人把握不住啊。 要不是有系统傍身,这都得淹死多少回了。 尤其是近来被怀德韩家搞得略显局促,不过没关系,一切都在控制之中…… 对自己感叹:差点无了。 对别人描述:衣角微脏…… 第53章 继续说,不要停 韩老实确实是想要整死鲁大士,因为他有足够的理由,但毕竟这个新马甲能保留还是要保留一下。尤其是在听说鲁大士要清剿马傻子的绺子之后,似乎可以事成了再卸磨杀驴,随时取其狗头! “马傻子的绺子,有四五百人,你只带一个骑兵连能行?” 马傻子是一个大绺子,而且装备相当不错。 所以韩老实对马傻子绺子的印象颇深——不能不深,毕竟都打到家门口了,要不是自己这些年默默的苦练枪法,而且有万中无一的超级天赋,当时就被里应外合的抓起来“看天”了。 但鲁大士却是自信满满,“有啥不行的,这些胡子在正规军面前,就是土鸡瓦狗,再多也没用,挡不住一波冲锋。而且,不行也得行啊,我这算是给奉省纳的一个投名状,成功之后就是立下一件功劳,以后也好说话!” 韩老实闻言点点头,确定这个鲁大士没瞎说话。 韩老实虽然不懂什么时局、政治,但是黑神话也不是白玩的,怀德韩家在奉省那边肯定是不得烟儿抽,不说是眼中钉、肉中刺吧,也差不太多。 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眠? 尤其是张大帅那个人,既精明,又强势,眼里揉不得沙子。 但是怀德韩家毕竟以怀德县为中心,在洮昌道经营了半个世纪,树大根深。即使想要对付怀德韩家,也得有正当理由。 张大帅虽然是依靠拉大排起家,但是治理地方与砸窑干仗可不是一码事,不能想一出是一出。从他请出名士王永江操刀改革就能看出来,确实是想要脚踏实地的经营奉省乃至整个大关东,走的是正规化路线,绝对不是野路子,所以后来关东的经济才能发展得那么好,在国内首屈一指。 否则依着张大帅的性子,早出兵把怀德韩家围上明抢了。 当然,现在也不是不能抢,但是需要有充分的理由,还得有手段。直接玩抄家罚没那一套,无异于杀鸡取卵,最要命的还是缙绅阶层彻底不合作,那还谈什么治理。 韩老实虽然不太精,但也不至于傻透腔,怀德县警署长王剑壬的一番操作,明里暗里都是让他去郑家屯搞事情,之前还给通风报信,显然是与怀德韩家不对撇。 再联想到王剑壬的姓氏,以及年纪轻轻就能当上警署长,很难不让人猜到一些东西。 一个县的警署长,可不是现代县局长那么简单。在这个时代采取的是省-县两级制,中间的“道”实际只有监察权而没有治理权,不能简单对标现代省-市、县。 韩老实很清楚王剑壬是想获得一杆枪,对付怀德韩家的枪。而韩老实也愿意来当这杆枪,所以他才当场“没收”王剑壬的柯尔特和平缔造者。 王剑壬虽然心疼得掉眼泪,表面却没有任何拒绝的意思,这其实就是达成了一个默契,双方心知肚明。 韩老实已经想明白了一些事情,这怀德韩家光是私兵、刀客就可以随时调动上千人,有枪有马,所以要借力与借势。 单打独斗不是不行,而是很行,毕竟韩老实对自己的本事以及系统的加持还是非常有信心的,但还是要有外力配合。 鲁大士是真能说。 而这一番话也让韩老实对于时代事情有了更直观的了解,怪不得老张在占据奉天之后,没用多长时间就顺利拿下吉黑两省,你看这都不用挖墙脚,就有人上杆子带枪来投。 至于鲁大士改换门庭这种事情,这实在是没有什么好说的。 军阀混乱年代,没倒戈十次八次的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当过兵、吃过粮。比如鲁大士抛弃吉省督军孟恩远改投老张,若哪天孟恩远走狗屎运再次得势,那么鲁大士只要手里的兵还在,就完全可以再回来。 甚至反复三四次都不是什么稀罕事。 韩老实只关心的是,这个鲁大士能不能把马傻子的绺子打散花…… 鲁大士对于韩老实的枪法则是极度推崇,不免要虚心讨教一些关节。但韩老实心里却明白,实际这个鲁大士的步枪枪法并不弱于自己。当时差不多有两百多米、接近三百米的距离,在没有瞄准镜情况下,却能一枪爆头,要是没有系统庇护,现在都能坟头蹦迪了。 虽说是金钩步枪本身射击精度高、射程远,但没有超凡脱俗的枪法肯定办不到。在这个距离,一个精确射手使用金钩步枪命中躯体并不算啥,比如时间往后延十几年,日本甲种常备师团的老鬼子,很多都能办到。 但是命中头部则又是一个说法了,完全是两码事。不仅是因为头部正面的面积只占躯干面积的9%,还因为头部随时会活动,即正常人在正常情景之下,头是处于不自觉的活动状态,只是幅度大小的问题。 韩老实当时在对枪当中能够胜出,还是依靠瞄准镜的加持。 所以韩老实也没有什么可夸耀的,但是男人怎么能主动承认自己不行呢,于是就用在论坛上刷来的理论忽悠了一番,把鲁大士唬得一愣一愣的…… 奶茶这玩意,越喝越上瘾,尤其是鲁大士这种掺加辣椒油的喝法,简直是飘飘欲仙,喝完一杯还有三杯。 喝美了的鲁大士环顾一下四周,这才压低声音问韩老实:“你整这身衣服,是不是为了方便去郑家屯挣一手?而且——你这衣服在哪整来的,像那么回事似的,跟真的似的!” 韩老实正在纠结是不是也要在奶茶里加一些辣椒油,万一好喝呢。 听了鲁大士这话,当时就眼皮子一撩,“你问这个干哈?而且,谁告诉你不是真的了?” 说完,韩老实把证件啪的往桌子上一拍,“仔细看看,这可是清乡巡阅官!” 鲁大士还真就把证件拿起来仔细看,“吔,这官印真不像是假的——哎,不对,这怎么是姓王?名字我看看,剑壬?” 韩老实:叉出去! 鲁大士把证件合上,还给了韩老实,“你也不用瞒我,我其实啥都知道……” “嗯?”韩老实也想知道,这小子到底都知道哪些事情,然后评估一下是不是现在就给他一发入魂为妥,而不是秋后算账。 “你作为一个不世出的江湖豪侠,枪马无双,绿林界的超级大手子,肯定是要做一些惊天动地的大事情,像在刘家大院那样的小打小闹,只是你带着那个美丽动人的女胡子头上分而已,在这个段位就是嘎嘎乱杀……” 韩老实终于在奶茶里加了辣椒,抬头对鲁大士认真的说道:“继续说,不要停!” 没想到你个浓眉大眼的还他酿的是个人才,说话又好听,怎舍得现在就取你狗命…… 第54章 真有一百万两黄金 “你肯定是对郑家屯的那一百万两黄金有想法,对吧?当然,我不是说你贪图钱财,金银财宝对你这种段位的人来说,只是身外之物,粪土一般。所以,你只是单纯的看怀德韩家不顺眼——其实,我也看怀德韩家不顺眼……” 韩老实被拍得暗爽,所以真不怪会拍马屁的讨领导喜欢——等等,黄金? 韩老实忽然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且敏感的词。 “对,一百万两黄金——这个先不说,先接着说不顺眼的事情,上次我为啥会出现在两家子镇的长发屯?实际我是去蹲韩大嗙去的——嗯,韩大嗙就是怀德韩家的管事。” 韩老实不明所以,因为他现在真不知道谁是韩大嗙。 鲁大士接着说道:“还记得上次在满菜馆吧?当天晚上我偶然发现一户庄稼人在土地庙烧呈子,找十殿阎罗告韩大嗙的阴状。他家本来也是有二十亩地中等人家,只生了一个姑娘,才十六岁。就因为长得好看,被韩大嗙带走糟蹋了,玩腻了又卖到了公主岭的花窑。这家人卖房子卖地把姑娘赎回来了,结果你猜怎么的?” “怎么的?”韩老实的面如平湖,内心却有虎啸关河。 “那姑娘跳河了!” 鲁大士此时似笑非笑,“她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院人,在土地庙告阴状。可是告阴状又能有什么用呢?于是我特地去了一趟怀德县城,找警署长……” “王剑壬?” “对,就是他。我跟你说,别看我现在这样坐着喝奶茶,我平时的脾气可暴着呢,马鞭子说抽谁就抽谁。所以,我当场就质问他为什么不管!” 韩老实感觉自己最近遇到的人,多多少少都不太正常,所以连累得自己也不正常。 你这不是脾气暴,是纯属脑瓜子有病,就那还用问嘛,管不了呗! “他说他能力有限,管不了。但是我告诉一个信息,就是韩大嗙陪着韩老太爷的七姨太,坐着汽车去了两家子镇长发屯的娘家奔丧,下午肯定赶回来,有能耐你就去杀,没能耐就别哔哔……” “然后呢?” “然后我就换了身衣服,单枪匹马的去杀人呗。我寻思在半路必经之处设埋伏,等他们的汽车返回时一枪整死他。” 韩老实摇摇头,道:“听你这么说,那韩大嗙肯定是没死!” 啥也不是,毙了你也不算屈材料! “看来你不但是江湖豪侠,一双慧眼还洞若观火——当天下午我闹肚子,可能是拉屎的时候错过了汽车,所以苦守到天黑也没等到人。晚上睡觉越想越气,我寻思没准儿第二天他们还能去奔丧,于是天没亮我就去了长发屯守株待兔……” 韩老实放下茶碗,盯着鲁大士,“所以,最后我变成了那只兔子?” 毙之,一定要毙之! 鲁大士摸着脸上的疤,“你等我整死韩大嗙,然后再毙了我,行不?” “我知道谁是韩大嗙了,要是没猜错的话,他的耳朵应该已经掉了一只,我保证他以后会死得很惨,你不用惦念,可以安心上路——那么,现在说说一百万两黄金吧……” “你当真不知道怀德韩家在郑家屯炉银总号的一百万两黄金?” “不知道,仔细说说。”韩老实光知道怀德韩家设在郑家屯的炉银总号很有钱,但一百万两黄金还是超出了想象空间。 怀德韩家怎么能有这些钱?这不科学呀。 鲁大士看了两眼韩老实,发现不似作伪,这才给他具体讲了一遍。 原来,怀德韩家的主脉——边金韩家,趁着东三省官银号重整纸钞的机会,想要掺和一手。 这时的纸钞本质上是属于兑换券,即纸钞可以随时等额兑换本位金属。 比如奉票是银本位,与银洋相互兑换。 吉省的吉官帖、黑省的江帖都是铜本位,与铜钱相互兑换。 在关东大量流通的日本金票、俄国羌帖(金卢布)都是金本位,与黄金相互兑换。 所以,发行纸钞需要有足够的准备金。 而这个年代,纸钞发行并非官方专属,任何一家银行、炉银号都可以发行,只要大众认可即可。而银行、炉银号有很多是私人开设,也就是说私人也完全可以发行纸钞,一些乡村在区域范围内甚至流通本地的地主老财发行的纸钞。 至于如何印刷钞票则完全不用担心,不但可以委托给北洋财政部印刷局,其他国内的大东书局、商务印书馆,以及国外的英吉利的德纳罗印钞公司、花旗国的大商保安印钞公司等,都上杆子来承揽业务,童叟无欺,完全不必担心搞鬼,比如多印一些自己花什么的…… 所以,边金韩家现在想要借助自身雄厚的金矿资源,与东三省官银号打擂台,发行金本位的纸钞,这一百万两黄金就是准备金! 为什么有信心打擂台呢?一个是自身的准备金充足,有怀德韩家在洮昌道的铺号渠道,再就是东三省官银号与日本银行公会约定,以后奉票与金票都将逐步变成不承兑型纸币,即官方不再承认纸币可以刚性兑换为金银。 如此,边金韩家发行的金本位承兑型纸钞就有足够的信心与奉票一较高下! 而且已经付诸行动。 在三天之前,先是通过中东铁路把黄金运到了四平街,然后经由八面城子抵达郑家屯。 怀德韩家的炉银总号就是设在洮昌道的经济中心——郑家屯,据此发行纸钞。 听完鲁大士的介绍,韩老实有些瞠目结舌,不愧是边金韩家,胃口真大,竟然想成为关东版的“美联储”。 关于炉银号发行纸钞的流程,韩老实同样也略懂一二。这玩意正常应该是把黄金秘密押送到郑家屯炉银总号,留下一部分之后,其他则是分散到洮昌道十五个县以及周边其他关联地方的数十家分号,作为准备金。 纸钞发行方式其实也不复杂,就是由怀德韩家控制的各家铺号,在对外结算时候使用新发行的纸钞。 而关联商家最开始收到的纸钞并不能算是货币,而是相当于支票。在拿到纸钞之后,基本都是会第一时间到炉银号兑换等额实物金银,毕竟落袋为安。 但只要过段时间之后,因为金银——尤其是大额金银携带不便,更不必说世道混乱,胡匪横行。同时经过观望与验证之后也确定了发行方具有充裕的准备金,这样自然就会认可并且使用纸钞,进而由点及面,进入交易市场。 所以,准备金至关重要。 在纸钞正式发行之后,短时间内必然会有大量准备金被兑换出去,剩下部分不用过于担心安全。此外,炉银分号都是在各个县城当中,而且有的还建有围墙与炮台。 绺匪一般不会为了五六千两黄金而冒险攻打一座县城,得不偿失。因为五六千两黄金实际也就折合六七万块现大洋,砸窑绑票苦干一年,差不多也能办到…… 如果所料不差的话,现在边金韩家的纸钞已经印刷完成,但是还没正式发行,准备金刚刚运到郑家屯就被泄露出去,那可是挺危险的。 因为这个数字实在是过于诱人,值得铤而走险。 更不用说韩家还需要分散运到各分号,在半路上随便岂不是谁都有机会? 一切皆有可能——比如现在韩老实就眼睛瞪大了吃瓜,而且还不仅仅是吃瓜…… 但是韩老实又细细想了想,道:“不应该呀,这消息你是咋知道的?” 面对韩老实的质疑,鲁大士摇摇头,“我也是刚知道不长时间,这消息虽然不知道是谁放出来的,但绝非空穴来风!” 然后又接着说道:“那可是一百万两黄金,谁能不动心呢。不过,边金韩家是猛龙过江,不是吃素的,再加上怀德韩家这条地头蛇,谈何容易!” 韩老实听了,下意识的摩挲了一下枪柄:一百万两黄金啊! 虽然这些黄金就算是都搞到手,也不可能一个人全带走。但是驮走两箱睡觉时当枕头用,似乎也挺香的。 而且,韩老实也不想看到怀德韩家秀出这种背后接球的操作,否则他韩老实必定会气得睡不着觉。 所以,这郑家屯是非去不可了? 此外韩老实脑海中不由出现了那张捉摸不透的俊脸——事情,不简单哪…… 第55章 七步之内,枪又快又准 奶茶有奶茶的快乐,咖啡有咖啡的讲究。 怀德韩家的中院北房,七姨太刘小凤正拿着保温杯往一个细瓷咖啡杯里倒咖啡。实际这纯属于脱裤子放屁,直接在咖啡杯里冲泡不就行了? 何必先用保温杯冲好,再倒咖啡杯里呢,一点都不方便。但是韩老太爷认为这个很有必要,主要是感觉保温杯实在太有排面了,必须得用,大用! 当然,韩老太爷也不是没试过直接用保温杯喝咖啡,却差点把嘴唇烫坏。 刘小凤倒完之后,盘腿坐在炕上的韩老太爷双手合十念了一句:“我要开动了!” 然后才抿一口,享受这上午茶的美好时光,刘小凤那露在旗袍外面的洁白无瑕的大腿,宛如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就如同这个保温杯一样。 坐在靠墙位置一把太师椅上的韩四少——韩克冯,是用咖啡勺搅拌之后端起来就要喝。 韩老太爷一个眼神看过来。 韩克冯万般无奈的又放下杯子,也松松垮垮的双手合十,念了一句“我要开动了”——韩克冯隐隐约约能感觉到,老爷子整的这个仪式,应该是满满的羞耻感。 然而胳膊拧不过大腿。 虽然此时韩克冯心事重重,但还是有条不紊的喝完了一杯咖啡,和韩老太爷说一些家长里短的闲话,俨然是父慈子孝。 足足两袋烟的功夫,韩克冯才突然说道:“爹,边金主脉把一百万两黄金运到炉银总号的事情,我怎么一直都不知道呢?” 韩老太爷慢条斯理的拿起烟袋锅,吩咐刘小凤:“凤啊,你把你亲手磨的咖啡豆,给老四装一罐吧,让他带回去慢慢喝,”然后又转过头对韩克冯说道:“咱们韩家可不是谁都有这待遇的!” 韩克冯听了这话,心里不由暗中撇嘴:这咖啡豆算个啥,那…… “爹呀,我要不是从别的地方听来的,到现在还蒙在鼓里。退一步说,这事我不知道也就不知道了,那怎么还能被提前泄露出去呢?” 韩克冯此时看起来面色平静,实际心里已经万分恼火,有关黄金以及发行纸钞的事情,他竟然一点都不知情。 韩老太爷吐了一个烟圈,道:“老四啊,听说那个叫什么韩老实的,到现在还没整出个子午卯酉来,反倒损兵折将,真就那么邪性?又不是三头六臂的闹海哪吒,人手都让你随便调用了,咋整的呀?” 韩克冯咬了咬牙,辩解道:“当时已经马上即将得手,要不是县警署的署长王剑壬出面阻拦,人都抓回来吊在旗杆上了!那王剑壬仗着他亲叔叔是王永江,肆无忌惮的嚣张跋扈,简直是欺人太甚。” 然后又愤愤的埋怨道:“我那时候要是知道边金主脉已经谋划在奉省做出这等大布局,何至于畏手畏脚,当场废了他!” 韩老太爷把烟袋锅子放到了炕桌上,韩老太爷从炕上穿鞋下地,“老四啊,你说说看,边金主脉要与东三省官银号打擂台,通过咱们怀德支脉的铺号在洮昌道发行纸钞,这事咋样?” 韩克冯不假思索的回答:“当然是好事,等纸钞发行铺开,那咱们怀德韩家必然是更上一层楼啊!” 在他看来,这次边金主脉要带他们支脉一起装逼一起飞,简直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只要操作得当,以后有王永江他们上门相求的时候,而那个王剑壬给他舔腚的资格都没有,只配舔鞋底子…… 韩老太爷背着手看向窗外的天井院落。 院落正中间有一棵水曲柳树,是从主脉迁居至此的第一代当家人亲手所栽,历经五十多年,如今已经是树大根深,枝繁叶茂。 韩克冯哪有心思看大树,继续道:“我看有人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以至于提前走漏了风声,准备金还没来得及分散到各家炉银分号,那还……” 韩克冯说到这里,已经略显激动。 这时候一身旗袍、风姿绰约的刘小凤,拿着一个木罐放到韩克冯面前的桌子上,趁此机会不动声色的暗地里给他使了个眼色。 韩克冯心有灵犀,马上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本来他气急败坏之下,想要给大哥结结实实的上一回眼药,但此时已经冷静下来,意识到了不妥。 韩老太爷仍在专注的看着院落中的大树,良久之后,才说道:“听说你枪法有长进?我不反对你练枪,但功夫千万不能放下。咱们这样的人家虽然不用去搏命,但艺多不压身。虽说是七步之外枪快,那七步之内呢?” 韩克冯低着头答应了一声,心里却想的是:七步之内枪不但快,还准呢。再说,宫师傅的掌门大弟子马三,妥妥的衣钵传人,然而对上那个韩老实结果咋样?墓前很好,快烧头七了…… 韩老太爷在屋地上绕了一圈,脚下的步伐显然有规律,而且速度似慢实快,停下之后说道:“宫猴子虽然算是我的师弟,但本事却在我之上,他那一身形意八卦的功夫,最大的压箱底绝招是老猿挂印,你——学到了吗?” “还没练呢,宫师傅说火候还不到……” 韩克冯摸不透韩老太爷的内心想法,于是赶紧暗中对刘小凤叽咕眼睛。而刘小凤就如同影子一样站在韩老太爷身后,无声无息的给了韩克冯一个口型: “郑家屯!” 虽然半点声音没有,但是韩克冯一下子就看懂、也明白了,果真是默契十足…… “爹,我去一趟郑家屯吧,要不心里总不落地,安排一下大库的防卫,再看看能不能有找机会分散到各炉银分号。这可是一大块唐僧肉,真要是有个闪失,主脉怪罪下来可就不好了——十天,最多十天就回来,因为咱们还得热热闹闹的庆祝七十寿辰呢……” 韩老太爷不置可否。 沉吟片刻之后,才说道:“既然如此,你就速速出发吧,如果人手不足,就征调八百里瀚海的刀客——但有一点要记住,别逞能!” 然后话锋一转:“你背后扶持控制的那个马傻子绺子,平时怎么胡乱闹腾都行,但这种事情就别让他们掺和了,狗肉上不了席面……” 说完之后,又转过头对刘小凤说道:“凤啊,你也一起去一趟郑家屯,这次边金主脉出面打前站的是长房三小姐。而咱怀德支脉长房就一个丫头,还早就出门子了,而且岁数也不合适,所以你出面还能陪着三小姐说说话!” 刘小凤一听这话真是喜出望外,但表面却不能露出一分一毫,而是装出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老爷,我要是不在,你可咋睡觉啊?” 韩老太爷微微一笑,没吱声。 而韩克冯本来一听让刘小凤同行,心里已经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舞起来了狮子滚绣球。 但是紧接着却听到“长房三小姐”,不由下意识的手脚发麻,脑袋当中闪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 我勒个豆,怎么是她来了? 我现在反悔不去郑家屯还来得及吗…… 第56章 固若金汤的金库 郑家屯,地处辽河航道之要冲,名曰屯,实际却是一座大城,辽源县公署就驻在此地。当然,此辽源并非现之辽源,现之辽源那时还叫西安。 此外,洮昌道尹衙门以及洮辽镇守使公署也都设在郑家屯,其繁华程度在整个奉省都是有名的,仅次于奉天城,乃是关东一大重镇。 怀德韩家的炉银总号位于南门里最繁华的南大街,挨着城隍庙。 因为南大街商贾云集,所以又称“买卖街”。 而炉银总号则是整个买卖街最有排面的一个铺号,前面临街是一排十三间对外办理业务的承房。 穿过承房之后则是一个带有高大围墙、四角炮台的大院,而大院的大门就对着承房居中一间。 承房与大院两者共同构成了怀德韩家的炉银总号。 进了大院就是一个宽阔的天井,坐北朝南的正房是一栋三层楼,楼两边有耳房,而天井西边有前后两排厢房,用于住人。 天井东边则是炉银总号的大库。 大库墙体全都是用青砖与条石砌成,厚两米。内里地面下挖三尺,再回填碎石,以三合土拌黄米汁浇筑。 房顶是纵横交错的三角铁料,铁料间距不足三寸,且两端皆嵌入墙体条石,然后再在三角铁料上铺设明瓦防雨。 大库没有窗户,只有通气孔。 一扇厚重的方形铁门高宽皆为两米,是花旗国迪堡公司制造,把手上有锁孔与大圆杆,在关闭时大圆杆会自动固定到位,与墙体嵌入贴合,以大单杆锁定。开启时,不但需在密码盘上输入密码,还要用到门钥匙。 整个大库没用一钉一木,比照古代户部银库的“金匮石室”。 即便大库如此坚固,此时的戒备程度明显也远超平常,法度森严。 四角炮台上都架起了快枪,而在围墙外面还有一队队的护卫在巡逻。 这些护卫身上穿的衣服,既有一身黑色、前胸绣着“韩”字的,也有身穿灰色制服、头戴大檐帽的。 后者看起来简直就是官军,但是大檐帽上的帽徽却不是五色星徽,而是一个铜质虎头。 装备的武器则是金钩步枪,甚至还有新式的有坂三八步枪。 个个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在正房三层楼最上面一层,有一间宽敞明亮的厅房。春日的阳光透过窗户玻璃照射进来,在铺着织花羊毛毯的地上映出一个婀娜窈窕的人影。 人影的手上似乎还捏着一个长方形的什么东西。 “三小姐,你都看多少遍了,咱得再想想怎么破局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身穿一袭长衫的中年男子,正在地上慢慢踱步,千层底的黑布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又过了一会,只听一个女人说道:“见乃谓之象,形乃谓之器——钟先生,你看这雕版、油墨,以及花纹、纸材,与东三省官银号的奉票相比,无不更胜一筹……” 这声音温婉柔媚,如同天籁般纯净,听之忘俗。 说话之人,正紧靠窗边站着,两只青葱玉手,分别捏着一张纸钞的两端,贴在窗户玻璃上,在阳光下仔细观瞧已有多时。 直到说完这段话,才把这张散发着油墨清香的崭新纸钞,放到红木桌子上。 女人身穿一袭碎花立领无袖旗袍,将婀娜修长的身姿衬托得如梦似幻,看年龄不过二十出头,肤如凝脂,皓齿明眸。 美目顾盼之间,散发出典雅知性的国色芳华之美,纵使是春日里的阳光与其相比,也要黯淡三分颜色。 这位——就是边金韩门长房嫡系三小姐,韩竹君! “三小姐,咱们这边肯定没有任何纰漏,我已经反复验证三次,经过了整整一个月的准备,每个环节都耗费无数心血。包括所有人员在内,知道押运内情的,也不过一掌之数。结果黄金刚运送至此,消息就泄露了出去,而且短短数日,似乎整个关东都知道了这事,你不感觉奇怪吗?” 这位被称为“钟先生”的中年男子,是边金韩家派来辅助三小姐韩竹君操办准备金事宜的,已经急得火上房。 韩竹君却淡然一笑,轻轻整理一下旗袍后摆,这才优雅地坐到椅子上,“钟先生,这个事情是由你一手操办,而且我也验证过,人员安排、转运路线、工具器用、时间规划,皆天衣无缝,我相信已经没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 说到这里,又低头嗅了嗅桌子上新插的一枝杏花,“所以,问题肯定不在我们这边——至于到底是谁泄露出去的,再追查已然毫无意义,重点还是确定下一步怎么走……” “哎,现在咱们就是被困在这里了!”钟先生不由唉声叹气。 其实他们并不太担心这里大库的安全,现在面临的主要问题是怎么把黄金分散运送到各地的数十家炉银分号。 原本按照计划,一百万两黄金被秘密押运到郑家屯炉银总号之后,留下一部分,其他则是再秘密押运到各炉银分号。 只要能够顺利运达分号,那么事情就算成了,只等着正式宣布发行纸钞即可。因为各炉银分号也都是在各地县城当中,绺子再怎么猖獗也极少有攻陷县城的情况。而即使攻陷县城,各炉银分号也都建有围墙与炮台,守卫扈兵也不是吃素的。 “大库守卫怎么样?” 韩竹君问道。 “咱们带来的三百精锐矿兵,现在大院里只能住下一百,其他二百分散住在附近两家被咱们包下来的客栈,一旦有事,可以在一刻钟之内抵达至此……” “怀德支脉的扈兵有多少?” “八十个!” “与炉银总号的主事人商量一下,让这八十扈兵化装成贩夫走卒,负责在暗地里打探信息,如此,我们的矿兵就可以再住进来八十个!” 钟先生感叹道:“真是好主意!” 然后又说道:“三小姐,我们是不是要注意一下与怀德支脉的关系,毕竟发行纸钞离不开支脉庞大的铺号体系支持,边金主脉这些年一直在控制金矿,绝少经营商号,否则何至于借助支脉……” 韩竹君怅然的点点头,道:“钟先生言之有理,不过该拿捏的还是要拿捏……再让韩队长过来一下,你们二人在此补充完善一下守卫方案。” “行!” 很快,钟先生与矿兵的韩队长又针对伙食安排、住宿分配、夜间口令、内外布防、换岗轮值等一系列问题做出了完善。 韩竹君在旁边静静的听着,偶尔会插一两句话,无不切中肯綮,令人惊叹。 等到韩队长走了之后,韩竹君打了一个哈欠,道:“钟先生,现在还是得斟酌一下,如何把黄金运出去,发行纸钞乃是箭在弦上……” 钟先生苦笑一下,道:“三小姐,咱们的人手守备大库是绰绰有余,但是押运到各分号,无异于小儿持金过闹市,现在外面可全是红了眼睛的恶狼……” “那也得想办法,事在人为!纸钞发行如果错过这个机会,以后二十年内再无可能!” 韩竹君的脸上,此时写满了凝重。 钟先生有些疑惑,道:“可是以边金韩门的势力,有七十二家金矿,即便纸钞发行不成功,也无伤大雅吧?” 韩竹君站在窗前,看着熙熙攘攘的南大街,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过了好一会,韩竹君才转身道:“给我安排一下,我要去会一会吴俊升……” 第57章 传说中的吴大舌头 “去见吴俊升?”钟先生有些迟疑,“三小姐,你莫非是想要借用吴俊升的兵?” “边金各处金矿都离不开人,所以最多还可以加派过来三百矿兵,钟先生感觉够用吗?” 钟先生摇摇头,道:“远远不够!” “所以呢,吴俊升不但有五千精锐骑兵,而且还是地头蛇,只要他肯帮忙,自然是无往不利!” “吴俊升是张奉天的磕头兄弟,他怎么可能帮咱们?” 钟先生连连摇头,“咱们这次可是要与东三省官银号打擂台,人家哪能胳膊肘往外拐……” 韩竹君不以为然,道:“没有什么不可能的,磕头兄弟又能如何?只要给的足够多,不信吴俊升不动心——谁不知道他的底细出身,一身的马臊味儿……” 洮辽镇守使吴俊升,北洋陆军中将,手握兵权,此时在郑家屯那肯定是说一不二。但出身却是卑微到了尘泥当中,家里穷得掉底,依靠着给大地主家放马,才能勉强对付一口饭吃。据说当年无冬历夏只有一套补丁摞补丁的衣服,但他还挺好脸的,常到辽河边洗衣服,然后蹲水里只露出一个大脑袋,待衣服干了再上岸穿上。 所以在韩竹君看来,这种人发迹之后只会以利益为重,所谓情谊那都是讲给狗子听的…… 钟先生暗中苦笑,三小姐这出身论可谓一棒子抡倒一大片,要论底细出身,自己大约可以与吴俊升画个等号。三小姐虽然聪明绝顶,但毕竟还是女人,哪里懂男人之间的事情。一个头磕到地上,点起一炷香祭拜皇天后土,那是特殊的信仰与浪漫,比如有人为了给磕头兄弟报仇,甚至不惜断送江山。 “三小姐,在我看来,吴俊升这里很难指望得上。实在不行就去找日本人吧,怀德支脉与日本人往来密切,从中协调未尝不可搬出帮兵……” 韩竹君给钟先生倒了一杯茶,然后说道:“不到万不得已,就不能沾上日本人,请神容易送神难,一步棋走错,可能就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钟先生点了点头。 韩竹君继续说道:“钟先生,那咱们就换个角度想,手心手背全是肉——对于吴俊升而言,张奉天是他的磕头兄弟,那冯德麟就不是磕头兄弟了吗?” 钟先生摸了摸鼻子,感觉三小姐说的似乎大概也有些道理。当年在洮南关帝庙八结义,老大马龙潭,老二吴俊升,老三冯德麟,老四张景惠,老五汤玉麟,老六孙烈臣,老七张奉天,老八张作相。 最开始冯德麟的势力最大,但很快张奉天后来居上,两人为了争夺奉省主导权而一度闹得不可开交。最后虽然还是张奉天胜出,但冯德麟一直都不服气。 而这次边金韩家发行纸钞,冯德麟在暗中也是掺和了一手,个中心思自然是不必多言。要不是因为路程太远,冯德麟麾下的北洋陆军第二十八师不方便调动,现在哪里还用求他吴大舌头…… “三小姐,都说那吴俊升平生最大的爱好有三个,一曰美色,二曰良马,三曰金银,”钟先生板着指头在数,“其中美色排在第一,其次良马,最次金银,我们现在也只有金银,所以还要看吴俊升的胃口到底有多大了。” 韩竹君淡然一笑,刹那之间就是璀璨芳华,貌美不可言说,口中却说的是:“但是,我们现在不只有金银……” 钟先生闻言沉默,并未接话。 “只要吴俊升能出兵,女菩萨也不是不能普度众生……”韩竹君似乎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那国色天香、毫无瑕疵的脸庞,全是淡定与从容。 钟先生继续沉默,这也并不会让他感到意外。 这位三小姐,是一个真正为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之人。 外表空谷幽兰,内心却是邃不见底的深渊。在她身边要保持必要的沉默,绝不要凝视深渊,否则会很危险…… 与此同时,在城北的洮辽镇守使公署当中热闹非凡,从八面城子来的马戏团正在演出,个个身怀绝技、玲珑有致,穿的演出服更是十分大胆。 在场观看表演的吴俊升,被白生生的大长腿晃得头晕目眩,所谓看脚再看头,内火烧鼻喉;看头再看脚,风流往下跑。 这位外号吴大舌头的洮辽镇守使,自称“伯乐平生识名马,豪杰从来重美人”,名下有良田万亩、铺号林列,但这些其实还是为了美人与良马服务的。 近来吴俊升颇有一些烦心,他颇费心思命人从锡林郭勒购买收集了十匹三河良马,在运回郑家屯的半道中被人给稀里糊涂的劫走了,至今下落不明,负责押运的三十名全副武装的军兵,按理说无人敢触霉头。 据说是在一个下午,遇到了三个年轻草原女人,而且还是三胞胎,长相一模一样,漂亮得不像话。 三姐妹热情的邀请他们在敖包喝酒,还弹起马头琴,给他们唱歌跳舞,优美的舞姿、婉转的歌喉、漂亮的脸庞,还有手把羊肉、高粱烧酒。 这让大头兵们如何把持得住。 也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被麻药麻翻了,反正是全迷糊了。 等醒来之后,就只能一丝不挂、赤手空拳的在大草原上随风奔跑了…… 吴俊升虽然十分恼火,但是最后也没过分为难这些部下,因为这是给他干私活,而不是军务。这吴大舌头贪婪确实是贪婪,更谈不上正人君子,但却是讲道理之人。 虽好色成性,却从未用权势去强迫任何一个女子。 而且将心比心,在吴俊升看来,在当时的情景之下,换成自己也跑不了,必然中招。 甚至他派出去人追查的时候,都三番五次告诫:一定不能伤到三姐妹,免得折损了美人。等抓回来之后,他一定要用大舌头吓她们一跳…… “呜呜——边金韩家那边有动静吗?还没来人上门?”吴俊升被大长腿晃得有些扛不住,于是起身离席,一边走一边问旁边的公署佐办,大舌头每次说话之前都要捋直一下。 这位洮辽镇守使长得面目可笑,挺大一个脑袋,下面用细脖子支着,简直是岌岌可危。还腆着大肚子,迈着两条小短腿,穿了一身长袍马褂,戴着一个瓜皮帽,活脱脱一个乡下土地主的形象。 “老将,目前还没有。这两天炉银总号那边可是如临大敌呀,一百万两黄金呐,啧啧……” 佐办在旁边两眼放光,财色动人心,这个量级属实是过于惊世骇俗。一般人不用说拥有,就是近距离搂两眼,都够吹半年的。 镇守使一般设在重镇要地,是仅次于省督军的军阶,挂北洋陆军中将衔,所以正常被称为“将军”,但吴俊升别出心裁,要求身边人称他为“老将”。 “呜呜——你们谁见过那韩竹君?给我说说到底是美成啥样。” 吴俊升毫无形象的歪坐到院子里的石台上,比比划划的。 “老将,我昨天见过,那可真是美出鼻涕泡了……” “呜呜——和二夫人比起来如何?” 别看吴俊升好色,却是一个怕老婆的,所以正经娶进门的不多——当然,这个老婆指的是正房夫人。 吴俊升此时的正房夫人其实也不是原配,而是填房。原配当年跟他走马飞尘,把身体都造完了。然后吴俊升又娶了当时才十六岁的貌美小姨子,正房夫人病逝之后,又把小姨子扶正,成为新一任正房夫人。 小姨子这些年算是把吴俊升治得卑服的,只允许他正经娶回来过一个夫人,就是现在的二夫人。据说娶二夫人的时候,吴俊升曾跪在小姨子面前发誓:在二夫人进门之后,保证不再往家里娶,否则天上掉钉子扎脑袋…… 二夫人确实是貌若天仙,但佐办却斩钉截铁的回答:“那肯定比二夫人美呀,真没法形容……” 吴俊升嘿嘿一笑,示意这个说话的佐办回头看,然后他自己迈着小短腿飞快的跑路了。 佐办回头一看——完犊子…… 第58章 开黄泉道 “完犊子!” 鲁大士刚结完账,好奇地问道:“什么完犊子?谁完犊子?” “当然是你完犊子,那还能是我完犊子?”韩老实抹了抹嘴巴。 鲁大士表示不服:“我怎么就完犊子了?” “你刚才不是说,要去抱洮辽镇守使吴俊升的大腿吗?问题是人家吴俊升只喜欢良马与美人。你那匹大黑马我看过了,虽然也还不错,但是与真正的好马相比还差了点意思,比如我这匹枣红马!”韩老实牵过缰绳,在赤裸裸地显摆他这匹八个缸的豪马。 鲁大士羡慕的瞄了两眼枣红马。 作为一个骑兵连长,自然是相马的行家,怎么可能不懂这纯血三河马的排面。 奈何这东西是可遇不可求的,记得上次在两家子镇,这个韩老实骑得还是一匹兔青儿马,同样是一匹上等好马,也不知道都是搁哪整来的。 “背不住是那个女胡子头送的,软饭硬吃!”鲁大士心里在猜测着,但肯定不敢说出来。 韩老实接着pUA鲁大士:“你看,你没有名马相送。而且你这身体长相的底子太次了,不然去一趟暹罗没准还能再抢救一下……” 鲁大士蔫头耷拉脑,虽然不懂韩老实念的斜秧子具体是啥意思,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我说你这个二炮手,脑袋削个尖儿的往上钻营,到底图个啥呀?” “守住我家的财产呗——对了,吴俊升除了喜欢名马与美人之外,不是还喜欢钱吗?我有钱呐,到时候给他多上一些炮儿不就行了?” 鲁大士终于支棱起来了,感觉前途一片光明。 “你是哥一个?” “不是,我娘走的早,六年前我爹续娶了一个,转过年就又生了一个弟弟……” 韩老实用九分半幸灾乐祸、半分同情的眼神,看了鲁大士两眼:也不知道这小子是哪来的信心,这都拿到凉凉剧本了。小白菜之歌听过吗?没娘跟爹还好过,就怕你爹娶后娘,生个弟弟比你强,人家吃面你喝汤,人家上学你插秧…… 韩老实劝道:“听我的,你该干哈就干哈去吧,家业不用你来守,也轮不到你来守。” “其实我想往上爬,也不只是守家业,还想逞强除恶,比如怀德韩家那样的,整死多少个都不屈!” 韩老实哈哈一笑,“我不用往上爬,一样能逞强除恶——不对,你上次在满菜馆怎么还抓人?那个年轻小伙杀的老地主,都坏透腔了!” “可是当时你放了人,我也没真正去管哪。要是真想管,我手下的一个连就在镇里,全都拉出来谁能跑得了?我指定是打不过你,但你再厉害也不能打一个连吧?”鲁大士自信满满,其实说的也算是事实。 此时韩老实正骑在马上,鲁大士在地上走着走,在街上闲转一圈。 韩老实打了一个响指,“一个连?呵呵,前些天怀德韩家出动了二百多人的扈兵——韩家的扈兵你懂吧?完全不比正规军差!” “我懂,可是他们出动这么多扈兵干啥,抓蛤蟆吗?” “跟我干仗啊,你刚才不是说绿林界的大手子吗?这一仗,我打废了一杆水连珠,击杀至少三十人,伤的不算!最后成功突围,连一块油皮都没擦破,只有衣角微脏……” “卧槽,你没蒙我吧?” 鲁大士有点不相信,但是他的眼睛很毒,能看出来韩老实不是信口开河的胡嘞嘞。 “不能够!我为啥要换这身衣服,就是因为怀德韩家掘地三尺的满世界找我,这玩意搞得这么大哧,早晚全都能知道,有必要撒这个谎吗?” 鲁大士被震惊得眼珠子都要冒出来了,因为这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在冷兵器时代,所谓一人破军,其实大部分都是吹出来的,如果是打临时武装起来的庄稼人还凑合。而面对结阵严谨、甲胄齐备、配合默契,经过系统化训练的正规军,有刀有盾、有长枪有弓弩,能打五十个都是猛将了。 而在热兵器时代,大家都是肉体凡胎,枪弹互射之下,一个打一个都容易阴沟翻船,所以鲁大士在截杀韩大嗙的时候,也只是敢在路上打埋伏,而且还得事先准备好马匹与撤离路线。 如果正面硬刚,面对十个扈兵,鲁大士根本不敢保证可以全身而退。 也就韩老实这种挂逼才能浪出这个逆天成就。 当然,韩老实有一个事实没说,那就是有人及时相助,否则脑袋瓜子都得被剁去请赏…… 两人回了区公所。 巡警分所就在区公所的后一趟房。 赵文庆早已经在翘首以盼,天没亮就命人把巡警分所收拾得立立正正的,窗明几亮,地上草刺儿没有。十五名警士都换了一身干净制服,下巴子上的胡子茬刮得黢青。 见到韩老实在鲁大士的陪同下飘然而至之后,更是诚惶诚恐。 心说不愧是奉天省警察厅下来的清乡巡阅官,真有排面,骑兵连长都只能给当小弟牵马坠蹬。 赶紧把人都叫出来,在门口背着大枪列成一排敬礼。 等进屋之后则是端茶倒水,准备点心瓜子,先是汇报一下巡警分所的基本情况,最近半年毙了多少个打闷棍的,抓了多少个开私窑的。 前者不用说,后者其实就是半掩门子的暗娼。这个年代的妓行是合法的,但需要领取证页执照,按时交税。否则就是私窑,会被严厉打击…… 这巡警分所在本地联庄民团的配合下,守住桑田镇肯定是没问题。但是外出时候遇到绺子都绕着走,顶多敢和砸明火的团伙开壳,所以只有在抓私窑的时候才更加积极主动…… 然后,韩老实又在赵巡官的陪同下,在分所里到处走了一走。实际韩老实哪里懂得什么检查,但正如李中堂所言:这世上最容易干的一件事,就是做官。 韩老实全程只需要背着手、迈着四方步,等赵巡官说到点子上,就用鼻孔轻轻的“嗯”一声,越高冷越好。 这样才能让人在威权之下匍匐。 鲁大士在旁边越看越招笑,冒牌货的气势竟然比真的都足。 最后,韩老实说出了真实目的:派两个警士护送本巡使到郑家屯! 果然,赵巡官兴高采烈的答应了下来,要不是他自己不能无故离开本辖区,他肯定都会亲自披挂上阵。 然后当场从六个人里挑出来两个最年轻力壮的,又安排两杆状态最好的套筒枪以及两匹像样的马。 此去郑家屯大约一百二十里,如果晌午吃过午饭之后就出发,第二天晚上之前能到。当然,如果不爱惜马力,快马加鞭放开了跑,当天晚上就到了。 但是韩老实在下午需要找兽医桩子给枣红马修一修蹄子,再重新钉掌,所以得在这住一晚。 赵巡官作为地头蛇,自然是鞍前马后的效力,午饭是在镇上下的馆子。酒足饭饱之后,他亲自给找一个保靠的兽医桩子,然后又到铁匠炉挑选上等生铁打了一副马掌。 一下午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等快要掌灯的时候,韩老实正在保养两把左轮枪、一杆大枪。 这枪已经连续多日没有保养,因为枪油不知道啥时候跑丢了,虽然用菜油、老母鸡油也能代替,但总归还是正经枪油好用,巡警分所自然是不缺这东西,而且可以连用带拿。 这时鲁大士却一挑门帘进来了,搭眼一瞅,“这枪油也太次了,我用的都是美孚,你等下我给你拿去!” 说完转身出门,片刻之后果然带过来一个马口铁盒,里面是美孚枪油。 “你这一长两短,真是头子!搁哪整来的?”鲁大士羡慕得简直要流口水。 这男人哪有不爱枪的,更不用说扛枪吃粮的鲁大士,枪与马就是身外的两条命。 韩老实不吱声。 过了一会,鲁大士自言自语道:“郑家屯的那一百万黄金,真想去干一票!” 韩老实抬头看了看鲁大士大檐帽上的五色星帽徽,还有一身蓝灰色毛呢军装:你这身叶子,是正经的吗? 鲁大士见韩老实不怎么愿意搭理他,于是就没话找话:“你跟我说说,那个韩大嗙要是抓到他,该怎么收拾才解恨?” 韩老实把柯尔特蟒蛇的弹巢复位,左手拂过枪身,转轮飞快转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咔咔”声。 怎么收拾?我请他“看天”行不行? 但是又想了想,感觉自己是一个圣母白莲花的人设,所以应该信奉“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既然之前韩四少声称要抓到自己看天,那么就不给韩大嗙“看天”了吧! 韩老实看了看桌子上的那根枪通条,道:“我要给他开黄泉道……” 第59章 领刑 一更三点,日落西山黑了天,一弯明月挂在柳树枝头。这个时间本是家家户户把门关,然而距离韩老实下榻的桑台镇大约三十里远的李大城子屯,却夜黑人不定。 在屯东头宽阔的打谷场上,拢了一堆旺盛的篝火,木头柈子窜起升腾的火苗子,时不时的发出一阵“哔哔啪啪”的声音。 火堆旁边站着一百多个背着大枪的胡子,一张张脸在火光之下晦暗明灭,而屯子里的老少爷们也有远有近的围在这里。 在两条长板凳上面打横放了一扇门板,蒙着半匹白麻布,里面依稀可见人形轮廓,头一边压黄纸,脚一边露出的一双鞋,看样式与大小显然是女人鞋。 与门板并列的是一张斑驳掉漆的八仙桌,一尊达摩老祖的小铜像摆在正中间,前面有一个木斗子,里面装满了小米,前三后四、左五右六,总计插了十八眼线香。 大掌柜的占人和站在八仙桌前面,铁青着一张老脸,强烈的愤怒让他眼眉都在跳动,大声说道: “达摩老祖局前尊,弟子开堂缘有因。五清六律人前犯,绺刑今晚需加身!” 接着是绺子里四梁之一的水香高声喝道:“执堂请出五指令,请出威风即发刑!” 然后是二柜白梨花,娇声大喝:“即刻发刑,开黄泉道!” 胡子们齐声呐喊:“开黄泉道,开黄泉道……” 震天的声音,将树上的老鸹惊得盘旋飞远。 绺子里四梁之一的粮台命人拿过来一根枪通条,放在火堆上面,很快这根枪通条就被烧得发红。 大掌柜占人和一挥手,“把人带上来!” 然后就有两个胡子拖过来一个五花大绑的黑脸汉子。 黑脸汉子转过头,看到了火堆上烧得红彤彤的枪通条,马上体如筛糠,屎尿齐出,哀嚎道: “大当家的,饶了俺这一回吧,俺跟绺局一回,这两年前打后别的,也立过不少功劳啊,不然也当不上棚炮头。还请大当家的顾念情分,不要发威,饶了俺这一回吧……” 占人和指着门板上的尸体,怒道:“饶了你?那谁来饶了她!多说无益,今晚你只要能挺过这道刑罚,那就是达摩老祖有心护佑你,自然就能活下去!” 黑脸汉子已经被无边的恐惧包围:挺过开黄泉道?那怎么可能! 但是占人和却看都不看他一眼,而是双手抱拳过左肩,对四周做了一个罗圈揖,道: “各位老少爷们,我占人和约束无方,绺局里有人横推立压出了花事,害人性命,实在是对不住大家伙儿,今晚开刑堂,就是要给李大城子屯一个交待……” 原来,昨日下午送走了韩老实之后,绺子就压在了李大城子屯,本来是挺好的一件事,屯子当中爱好耍钱的纷纷与胡子们支起牌局,有输有赢,也完全不用担心胡子输急眼,否则自然会有绺子执掌刑罚的水香治他! 一夜无话,天光刚刚放亮的时候,有些疲劳的占人和还在被窝里呼呼大睡,白梨花就在他胳膊弯里像是小猫一样偎着,乌黑长发在雪白肌肤映衬下,更显得黑白分明。 忽然房门被敲响,有了水(放哨)的崽子大喊:“大柜二柜,有人顶香来拜山!!” 两人都被惊醒了,占人和赶紧先问了一句:“顶的是几炷香?” “密密麻麻的,应该是十八炷!” 两人一下子就脑瓜清醒了,白梨花先站起身来,在炕上颤颤悠悠的先套上下面的小衣,然后再套花肚兜。 胡子平时在花亭子以外的地方睡觉,都不脱衣服。 只不过这次是在熟窑压下,外面有围子墙和四角炮台,水香安排好了值守,这才放肆一回。 正常时候占人和肯定会腻歪两把,现在哪里顾得上,快穿衣服吧! 打开房门之后,果然有一个老爷子头顶香炉站在当院,里面是前三后四、左五右六,十八炷香。 对于耍清钱的绺子而言,按照规矩需要接受顶香拜山。也就是百姓若遇到冤屈之事,则头顶一炷香,请求绺子大当家的给出头。 然而若是头顶十八炷香,那就不一样了。 一炷香,对应的是绺子大掌柜;十八炷香,对应的是绺子供奉的十八罗汉。 头顶十八炷香的意思就是绺子有人犯了五清六律,大掌柜必须扫清门户。 老头家里的儿媳妇起夜,结果被人敲迷糊了,抱到柴禾垛底下霍霍,事后还掐着脖子给弄死了。 老头的儿子睡睡觉感觉不对劲:人咋不见了! 于是出去找,很快在柴禾垛那找到尸体。 用脚后跟都能想明白,这事情保准是绺子里的胡子所为。 占人和气得简直要炸肺了。在没铺局之前,他就爱好抱打不平,而在铺局之后,更是最恨耍混钱的,他要是听说周围哪个绺子伤村扰民,管保跳起来去找人干仗。 然而他能水又不大,可能上天是公平的,打开一扇门,就关上一扇窗,导致手里的枪头子不行,所以每次最后都是白梨花出头,前打后别累得够呛,有时候还受伤,却没有半句怨言,死心塌地的扶保他…… 这次自己的绺子里竟然有人压花窑,必须追查。 白梨花心细如发,在被害者的指甲缝里找到了血迹,于是断定是把加害者身体挠坏了。这就简单了,水香挨个检查,很快就在绺队二棚的棚炮头脖子上发现一道新鲜的血凛子,显然是被人用指甲盖挠出来的。 抵赖不得,棚炮头当场就招了。 于是就有了这次开刑堂,而且是非常酷烈的开黄泉道! 五花大绑的黑脸汉子已经被脱掉了裤子,按在到了打谷场的大木头碾子上,脸朝下,臀部撅了起来。 旺盛的炭火上,枪通条更是烧得红彤彤的发亮,亮瞎人眼。枪通条就是擦枪管子用的工具,差不多算是一根铁棍,此时有个胡子用钳子把它夹了起来。 围观的屯民则是不由相顾骇然。 黑脸汉子在感受到身后越来越近的灼热温度之后,惊恐得如同鲤鱼一样打挺扭动,不可名状的惊恐让他发出绝望的嘶鸣。如果现在谁赏给他一枪,打在脑门上,那他绝对来世结草衔环以报! 然而,此时的他已经被四个孔武有力的大汉给死死按住手脚,如何能动弹! 大掌柜占人和的一声狂笑,是为“发威”,意思是最后关头,绝不留情! 水香高呼:“绺刑原来有根本,梁山留下库中存。开库领刑有威法,专治绺局耍混人——开黄泉道!” 这一根红彤彤的枪通条,在漫无边际的黑夜当中,显得尤为明亮…… 第60章 末日天启 这个世道,既然“兵”都可以想着去抢一票,那么“匪”不管干出什么事,也就都不足为奇了。一样米,养出的是百样人,关东天上挂着的这轮明月,既然能照耍清钱的绺子,就肯定也能照耍混钱的局子。 话说在前清时候关里来了一伙闯关东人,在一个懂医术的人带领之下,在此地落脚,因为懂医术的人姓白,于是就叫白家屯。 当时这里的荒地已经被先来的出钱买了下来,于是先来的就变成了“揽头”,转手把荒地卖给后来的。 后来的如果没钱,也可以先给揽头扛活,是为“组人”。 白家屯的人就是先给揽头扛活,给黄大善人开荒种地。 闯关东到这的人大部分都是身无长物,牲口、农具、种子,甚至口粮,全都没有,这些都需要黄大善人提供,而代价则是立下字据,约定头三年打粮需交七成租子,以后逐次递减,十年之后地就可以归自己。 在素有威望的白屯长带领之下,白家屯的人都非常团结,开始时各家各户打下的钱粮,除了留下一部分吃用的之外,其他全统一交出去,用来修建屯围子。 因为如果没有围子就会被胡子欺负,遇到过马队的时候,家里腌的咸菜疙瘩都别想留下。 终于,在十年后修起来夯土围墙,有南北大门和四角炮台,将屯子整个圈进来,还买了五杆快枪,再加上老洋炮以及梭镖等,成立了一支护院防匪的大排队。 这样,白家屯也就变成了白家围子。 后来经过多次扩建,白家围子已经有了二百多户人家,大排队的规模也有所扩大。 这就是当年闯关东开荒的典型写照,勤劳、坚韧、团结、节俭、奋发……从中能够看出华夏人所有的常见优点。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白家围子的各家各户可以一直安居乐业下去,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用他们勤劳的双手就可以换来衣食富足。 然而,意外与明天,从来都不知道哪个会先来…… 就在大掌柜占人和用一根枪通条在李大城子屯主持公道的时候,距离韩老实下榻的桑台镇大约三十里远的白家围子,已经是猪牛进圈,鸡鸭进窝。这个年代没有什么娱乐,蜡烛与煤油灯一般人家舍不得经常点,家家户户都早早熄灯上炕睡觉了。 大排队的排头照例巡查了一遍屯围子的围墙和炮台,然后就着急回家抱着新娶回来没多长时间的土俏肥白小媳妇,畅享热炕头的美好生活去了——正是这个稍显偷懒的举动,让白家围子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白家围子的围墙乃是夯土裹着草辫子垒起来的,在经过多次扩建之后,现在围子墙底下有两米厚,顶头也有一米多宽,人站在上面可以来回走动巡更,一旦有绺队来袭,则立即开枪示警。 四角炮台虽然每一角都只有四个排丁,但这也不容小觑。依仗炮台以及高大的围子墙,易守难攻,用这四杆快枪就完全可以抵挡住一阵子,因为炮台上面是青条石搭建,可以顺着枪眼对外打枪。 而且炮台凸出来的一块,顺着枪眼正好可以射击围墙外侧,谁敢搬梯子往上爬,一枪一个准。 更不用说各家男丁随后就会上来支援。 支援来的虽然快枪数量有限,但是老洋炮在防守时候也是有大用的。 甚至镰刀、垛叉都可以派上用场,到时候躲在围子墙的后面,只要外面有露头的,就直接来一下子,非死即伤。 所以正常情况下,这白家围子不敢说固若金汤,却也不是一般绺队能轻易攻破的。 但是,再坚固的堡垒,也怕中间开花…… 等大排头走后,屯西头的张老三带着一副牌九,还有油纸包着的油炸花生米、凉拌猪耳朵、干豆腐卷大葱,以及三斤头度高粱酒,登上了西北角炮台。 而且声称不是白吃白喝的,要打平伙(AA制)。 这反倒让四个排丁心安理得,而且此时正百无聊赖,可谓一拍即合,在牌瘾与酒瘾的双重诱惑之下,借着马灯的光亮与张老三支起了牌局。 一边喝着小酒,一边打牌九,这生活简直是不亦乐乎。 而多出来的一个排丁,虽然也会时不时的背着套筒枪出去转一圈,但却惦记着拔眼儿。浑然不知屯围子西北三里外的头道岗子,已经一拨拨的聚起了黑压压的马队。 二更正点,张老三扔下了手里的两只牌,正是“天对”!然后揉了揉肚子,对拔眼儿的那个排丁说道: “来来来,替我卖卖手腕子,我出去拉一泡屎,这把赢的给你当本儿……” 排丁闻言大喜,有这等好事岂能错过,于是美滋滋地放下大枪,点着小烟袋锅子,摸起了牌九…… 而张老三在出了炮台之后,顺着旁边的小门直接走到了围子墙上,划洋火点着了一根烟卷,接着又学了三声老鸹叫。 片刻之后,外面就有人悄无声息的准确绕过地枪,靠近围子墙,傻绳的铁钩子被甩上来之后,在张老三的帮助下,轻而易举的就爬上来了。 等到黑洞洞的枪口顶到了四个排丁脑门子上的时候,败局已定——手里的牌全是小杂对儿…… 很快在枪声与火光当中,屯围子的北大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而西北方向也已经响起了一阵惊天动地的马蹄声。这马蹄声越来越大,如同鼓点一般,敲在白家围子庄户人的心头,一抽一抽的发紧,一节一节的搐动。 胆子大的男丁纷纷拎着洋炮跑出去,却发现已然是无力回天,因为马队正一窝蜂般的冲入屯围子。 在“噼里啪啦”的枪声当中,依靠家里篱笆院组织抵抗的人纷纷倒在了血泊之中。 在没有了屯围子与四角炮台可供依托之后,手持洋炮与镰刀的庄稼人,怎么可能打得过骑着大马、手持快枪的胡子。 于是家家户户眼见着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就只能是认命。现在只盼着砸进来的这个绺子是耍清钱的,那样就可以破财免灾。钱财没了就没了,可以用双手再挣。 然而,这关东大地的绺子,像是占人和、九月红那样耍清钱只能说是五五开。 在没有敢于抵抗的之后,胡子们骑着大马,左手挽住缰绳、右手举起快枪,时不时的还打出一枪,兴奋地在屯子当中往来纵横驰骋,肆无忌惮地开一些粗俗不堪、无法言说的玩笑。 一张张狰狞的面孔,在月光之下更显得扭曲与丑陋。 耍清钱还是耍混钱,一眼可辨。 针对胡子而言,这属于一场饕餮盛宴。 然而针对白家围子当中的各家各户而言,则无疑是一次末日天启…… 第61章 一轮明月照孽人 大掌柜的交得宽骑一匹白色的高头大马,穿一袭浅紫色的川绸夹纺大衫,还戴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有些斯斯文文的,像是一个教书先生。 没错,交得宽就是那头久违了的王八犊子。这小子先是在龙湾砸窑韩老实的大院,又在八百里瀚海与九月红的绺子火拼,而且还差点就得手了,要不是韩老实横空出世,结局可就不好说了。 交得宽在屯围子中间的碾盘旁边甩蹬下马,掏出一根烟卷叼在嘴边,马拉子凑过来划一根洋火给他点上。 交得宽美滋滋的吐了两个烟圈,心中暗道:“这次踢了火坷垃,从上到下全都能肥起来,看谁还敢不宾服自己!” 确实,对于一个绺子而言,砸响窑、踢火坷垃,是梦寐以求的事情。这次成功砸响,完全可以一扫上次被神秘高手打成草鸡的颓势!要是没有这次踢开火坷垃,交得宽绺子随时可能拔香头子散伙,这些天已经陆续撩杆子好几拨,现在绺子还剩下二百人左右,照以前可差了不少…… 交得宽对马拉子吩咐道:“传我的五指令,今晚只要是贴灶王爷的人家,全都下底,不管穷富,一勺子全烩!” 然后旁边的粮台也大笑着说道:“坷垃码子都踏马的是贱种,你越烧香他越是撅撅腚,所以就得死抠……” 很快,白家围子的各家就开始进匪,被翻一个底朝天。胡子管这个叫“下底”。但是在下底的时候不允许单人进行,以防止私吞,因为银钱、布匹、纸钞等都需要上交粮台,至于衣服鞋帽则是谁抢到的就归谁。 耍清钱的绺子,讲究五清六律,但交得宽的绺子却是耍混钱的,无法无天。别人的绺子是七不抢、八不夺,而交得宽的绺子则是三不抢、一不夺:一不抢老太太的尿罐子,太骚;二不抢出殡的丧盆子,太碎;三不抢骑马布,太埋汰。而一不夺,则是死尸不夺,其他全是不夺白不夺。 这胡子可算捞着了,就照交得宽定下来的绺规下笊篱,从头到脚串了一遍又一遍,为了尽可能占便宜,全都是里外三层,外面的都是貂皮袄、缎面夹袄,里面的则是女人的花布小衣之类的。 此外,耍清钱的绺子禁止横推立压,而在交得宽绺子这里就是一个大笑话。所以,等交得宽再次骑上马在屯围子里溜达的时候,已经有胡子揪出来了红果,就在外面大道上当众拿攀。而交得宽不但不制止,反而带人在现场进行评头品足,拍手起哄。 这是在人性失去规制约束之后,道德的彻底沦丧,也是关东大地血与泪的悲鸣。 屯围子后趟荄中间的一家,就是当年闯关东白屯长的后人,也懂医术,平时白家围子以及附近村屯,谁有个头疼脑热的,都可以找他求医问药。 正常来说,绺子对看病的郎中都很尊重,遇到了不但不会为难,反而会给主动提供方便,有车有马的时候还会捎带一程。 交得宽的大烟瘾犯了,想找个房子修得敞亮的人家点烟灯,走马观瞧,就属这家最好。 一进屋先把老黄狗一枪钉死在锅台旁边,命人拎走洗剥了用大锅煮了吃,因为绺子里的新上任的炮头好这口——原来的炮头,挨了韩老实一枪之后,现在估计脑门都长草了。 老黄狗已经养十来年了,白家老太太不落忍,于是苦苦恳求,求他们给这条忠实勤恳、看家护院一辈子的老黄狗,留个全尸。 “你个老梆菜,装什么善皮子!”交得宽一脚踹在老太太的心口窝上。 七十来岁的人了,在这个年代已经是高龄,如何禁得住这一脚,四仰八叉的倒在地上,一口接一口地捣气。 白郎中是个大孝子,抓起菜刀就来拼命,结果被交得宽的马拉子一枪打死。白郎中娶亲多年,媳妇一直没有带怀。今年天可怜见,终于变成了双身子,见到当家的被胡子一枪揭开了脑瓜盖子,当场就疯了,扑上来撕把两下,然后也被开枪打死。 老太太缓过这口气,却看到儿子、儿媳,还有没出世的孩子都惨死当场,“你们这帮畜牲,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没爹没妈没老婆孩子,咒你们这帮胡子全都绝户一百辈子,瘟死,喘死,被铡刀铡死——老天爷呀,你就睁开眼睛瞅瞅吧!” 老太太的声音,字字啼血,凄绝瘆人。 交得宽阴恻恻的一笑,道:“行,羊圈里还能跳出一头老倔驴——来人,就在他家当院给我挖个坑,把这个老梆菜倒栽葱活埋!” 天上的一轮明月,就静静的照着人间的罪孽…… 等到浮财翻找差不多之后,又拔出各家锅台里的铁锅,再一把揪住妇女的头发,集中到场院给他们做饭。 各家的细粮都被抢过来,宰杀鸡、鸭、鹅、猪、牛,大铁锅当中很快就翻滚起伏了大骨头肉。粳米干饭焖了一锅又一锅,金黄的白面烙饼刚铲出来锅,就已经有胡子抓起来,就着大骨头肉猛吃,浑然不顾大骨肉还带着血水。 彷如饿死鬼投胎。 这些日子以来,交得宽绺子因为在火拼九月红绺子的时候,遇到韩老实这个大杀星,被打得灰头土脸,人心涣散,一蹶不振。 在八百里瀚海虽然安全无虞,但却因为没有什么可抢的地方,只能就着咸菜疙瘩啃苞米面饼子。 但是,也该着交得宽的绺子发这笔杀头的财,他有个没出五服的本家哥哥就住在白家围子,属于后搬进去的外来户。只因他有挑硬八股绳锔锅锔碗锔大缸的手艺,才顺利在此安家。 这个本家哥哥就是张老三。 张老三其实一直都与本家弟弟交得宽有来往,而这个交得宽的大名就是张宽。 之所以有来往,主要是张老三出去锔锅锔碗锔大缸,在方便的时候也会跟着交得宽的绺子吃溜达。 而外人对这些根本无从得知。 但是张老三本来也没想过真正挂柱吃横饭,毕竟当胡子是脑袋别裤腰带上。但这小子从去年开始染上了赌瘾,而输干腰子的赌徒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而且碰巧的是,前些天外出挑硬八股绳干活的时候,遇到了交得宽绺子八柱之一的插千,于是就提出要给绺子当内盘…… 这次交得宽绺子一举攻占白家围子之后,如同老鼠掉进了米缸,舍不得撤退得那么快。而且在交得宽看来,这里距离最近的县城也有上百里,完全不用担心游击马队或者是驻军。 至于各区镇驻扎的巡警分所,因为兵力不足,平时在联庄民团的配合下防匪没问题,但是主动出击那并不现实。 所以,交得宽决定在这里尽情高乐一下,再出发也不迟…… 交得宽以及四梁八柱当然不需要像崽子那样乱吃,而是可以慢条斯理的坐在炕头上推牌九,旁边有女人给伺候局,端茶倒水。 而且为了更刺激,还在屯围子里挑出来一个盘子最亮的红果,直接在雪白的肚皮上推牌九,而赌注自然也就不再是银钱。 然而,就在他们忘乎所以地贪享欲求的时候,浑然不知凛冽杀机已然浮现。 如果绺子翻跺此时还活着,凭借着半吊子本事,可能会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白虎凶星当头照! 流不完的人间血泪,杀不尽的孽畜罪牲…… 第62章 韩老实的美梦 夜,韩老实正在巡警分所给他准备的单间当中酣眠。 做了一个梦似乎十分欢喜,还说了三句奇奇怪怪的梦话。 第一句:“我韩老实也是吃过见过的。” 第二句:“是我见识短浅了!” 第三句:“咦,竟然没有磨出茧子,这不科学呀……” 这觉让他睡的,哈喇子都淌在枕头上了。 这时,忽听门口传来敲门声,韩老实一骨碌身就摸出了枕头底下的柯尔特蟒蛇: “谁?” “是我,鲁大士啊!” 韩老实光着身子跳下地,打开门栓之后冷冷地说道: “你最好是有一个充分的理由……” 恼火! 非常恼火! 荆轲已经图穷匕见,嬴政也乖巧地没有绕柱,却被秦舞阳给抱住了脚脖子。 谁能不恼火? 鲁大士站在门外,看到韩老实之后不由有些吃惊:“卧槽,你这个岁数了,没想到身体这么威猛雄壮,龙精虎猛,果然高人都是天赋异禀,哪样都比凡人厉害!” 韩老实默默地放下手里的柯尔特蟒蛇。 “是这样的,据此三十里外有一个白家围子,夜里被一伙大绺子给砸响了!” “嗯?” “怀疑可能是马傻子的绺子,所以我决定即刻集合人马出击清剿,你要不要去凑个热闹?就当看一出好戏了……” 一听说是马傻子的绺子,韩老实顿时就来了精神:办他,必须办他! 回过头就开始穿衣服洗脸,赵巡官因为要把原属于他的单间让给韩老实,所以此时不在分所。至于那两个被选定跟班的巡警,则都被韩老实给叫了起来,抓紧时间收拾,重点是先给马喂一遍加盐的精料,再饮上水。 过了一会,又有人给送过来小米粥、杂面馒头,还有粗粝的咸菜疙瘩,反正是对付着吃一口吧。 等韩老实一切收拾挺当,赶到前面宽阔的区公所大院时候,发现鲁大士的骑兵连已经集合完毕,这时天还是黑的。 鲁大士骑着那匹黑色的高头大马,肃立当场。整个骑兵连一百余人鸦雀无声,只有战马偶尔打个鼻儿,或是用蹄子刨地。 看到韩老实带着两个跟班出来之后,鲁大士一挥手:“出发!” 骑兵从区公所大院大门鱼贯而出,转过一处街口之后,就上大道了。 这一带乃是典型的平原地带,所以道路虽然凹凸不平,压出来的车辙能有半尺深,但却足够宽阔,正适合马队行进。 鲁大士走在队伍最前面,有两个从白家围子逃出来的排丁当向导,所以完全不需要担心走错路。而韩老实因为不想出风头,所以带着两个跟班的警士,在马队最后面缀着。 韩老实在暗中仔细观察发现,发现这正规军与绺子就是不一样,行军时候是四人一排,整整齐齐,甚至马蹄子交错迈出去的频次都基本一样。 每排之间的间隔大约有两米远,最前面还有派出去的骑兵在不停往来交替,打探线报,后面则是跟着五辆花轱辘大马车,拉空载,暂时不知道是干啥用。 骑兵的装备相当不错,清一色明治三十年式骑枪——也就是骑兵版的金钩步枪,枪身比正常短一截。 不但装备的骑枪统一,军刀也统一,都是德意志1889式。 除此之外,部分骑兵的腰上还有短枪枪套,只不过样式那就是五花八门了,甚至紧挨着韩老实的一个骑兵,腰上插的是一支撅把子铁公鸡,这玩意又称单打一,是手巧的民间铁匠打造,每次只能填一发子弹。 该骑兵刚刚还偷眼瞄着韩老实武装带枪套里插着的柯尔特蟒蛇——象牙枪柄、银白枪身,简直是梦中情枪。 再看看自己的铁公鸡,恨不得扔大道上踩两脚…… 骑兵连的行进速度表面看着并不算快,实际走起来却很赶道。只有懂行的才知道,这种骑兵行军方式是最优解,在节省马力与行军速度之间达成微妙的平衡。 而且再仔细看,大部分骑兵并不是骑在马上,而是左腿踩在马镫上,右腿绕过马脖子上方,有些像是单腿盘坐。 韩老实偷偷跟着学了一下,发现这种方式确实更舒服一些,也节省体力,更主要的是不磨屁股。只不过对控马技术的要求比较高,否则会出溜下去。 “原来如此,所以天天骑马也不见得把屁股磨出茧子呀!”韩老实在自言自语,然后老脸有些发红,赶紧甩了甩脑袋,想把一些念头给甩出去…… 走了差不多能有二十里路,这时天光才稍微放亮。鲁大士带着一个马弁从队伍前面纵马来到后面,马弁看了两眼韩老实之后,忽然叫出声来:“哎哎哎,这不是那天在满菜馆……” 鲁大士回手用马鞭子杆敲在马弁的帽檐上,大檐帽往下一沉,就挡住了眼睛。马弁登时就闭上了嘴,捂着眼睛不再说话。 然后鲁大士洋洋得意的对韩老实说道: “看看我一手带出来的这个骑兵连,你就说强不强就完了……” 韩老实虽然能明显感觉出来这支骑兵确实很强,这小子在带兵方面还真不是吹的。但夸是不可能夸的,于是顺口一说: “要我看哪,还得练!” 鲁大士被韩老实的一句“还得练”,噎得差点咬了舌头,感觉终归是错付了。俺都把你夸出花来,就不能赏个李子尝?单枪匹马打二百个怀德韩家的扈兵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等开壳了你再看看,绝对让你刮目相看!”说完,鲁大士扬鞭打马又去了队伍前面,然后传下命令: “三排留下一个班与大车同行,大队人马加速前进!” 马弁打马如飞,从队伍前面往后面跑,口中反复高呼: “传令:三排留下一个班与大车同行,大队人马加速前进!” 伴随着命令发出,骑兵连开始加速前进。只见所有骑兵在快速行军当中,都是轻轻骑坐在马鞍子上,主要依靠小腿与膝盖来接触马鞍子。 这种叫做“轻骑坐”,是骑兵为了在快速行进中保持马匹持久力,所采用的一种骑乘方式,累人而不累马。据说是起源于英国猎狐运动,实际在唐代壁画中就已经有这种轻骑坐。 但这种骑乘方式需要经过严格训练才行,而且对骑兵体力要求非常高。从中也可见,这鲁大士确实是有点儿东西。 论起骑术,鲁大士麾下大头兵大部分都能比韩老实强一些。幸亏枣红马神骏,软件不够,硬件来凑,所以跟上队伍还是毫无压力。 只是苦了向导和警士,不但马匹寻常,骑术也是稀松。好在他们不需要节省马力,因为开战也用不到他们。 而韩老实则是纵马向前,与鲁大士并辔而行,剩下的路程很快就要赶到了,此时太阳才刚刚升起。 马队先在一处低矮的土岗子后面休整,这里还有一片树毛子可供隐蔽。 肯定不能就这么直勾勾的平A过去,因为如果绺子此时还没离开白家围子,就完全可以利用围墙与炮台据守,那样可就麻烦了。 骑兵野战在行,攻坚实属浪费。 根据鲁大士的判断,在这个时间段绺子有可能已从白家围子撤出,但肯定还没走远,所以只要确定方向一路追下去,就能撵上! 但很快就有骑兵带过来两个从白家围子逃出来的屯民,满脸惊恐,见到韩老实与鲁大士,腿一软就跪下了,哭着道: “长官,长官快救救我们白家围子吧……” 鲁大士问道:“马匪还没撤离?” “没有,还在围子里大吃大喝,糟蹋红果。” “这帮兽!” 鲁大士暴怒。 韩老实取出单筒望远镜,纵马来到土岗子上,观察了一下白家围子,距离差不多有三四里地,虽然具体情况看不出来啥,但是黑烟还是看得很清晰的。 又根据太阳划分东南西北,最后确定现在是在白家围子北边。 然后韩老实又过来问排丁:“白家围子有几个大门?都在什么方向?” 排丁回答说是两个,一南一北。 韩老实迅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方位,对鲁大士说道:“这伙胡子从白家围子撤出来之后,应该是走北门,因为他们挣到了这一手之后,肯定是着急进入八百里瀚海猫起来。” 鲁大士点点头,道:“那就好办了!”随手叫过来一个班长,让他带着五个骑兵绕到白家围子的南门方向,打草惊蛇。 而这边大队人马则是继续隐蔽,等绺子出来之后,再寻找恰当时机发起突击…… 第63章 鲁大士的真正本领 当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白家围子的各家各户已经如同被水洗过一般。 胡子已经套上了一长溜的大马车,泰西缎夹裤、青坎布女大袄、普绒棉褥、四幅棉被、白花旗被单、茶色莫本缎、舒罗缎夹裤、蓝花旗布女大衫、花青羽细套裤、貂皮袄褂、洋毛毡、炕匣子、药匣子……把大车装得满满登登。 尖货除了银洋、金票、奉票之外,还有金钳子、银牙签、金手镏、银扁方,等等。 各家各户的铜器、铁器肯定是别想留着,墙上的钉子都给拔走。 至于大型的骡马牲口,比如白儿马、青骟马、黑骡马、红骒马,这些也都是硬通货,全都牵走。 苞米、小米、高粱……这些粗粮都不稀得要,胡乱堆成一座座小山,让马匹敞开肚子吃一回,一群麻雀也落在上面跟着啄食,但很快就被凄厉的哀嚎声惊走。 男人有枪敢反抗的都已经被打死,大排头虽然已经主动缴枪,却还是被带到猪食槽子旁边跪着,然后伴随一声枪响,一头栽倒,很快身子下面就有触目惊心的鲜血蜿蜒流出,身体却还在抽搐…… 有姿色的女人,除了有幸躲得严实的之外,其他的下场都是可想而知。 虽然半夜时候已经吃得沟满壕平,但是早饭还得继续来一顿好的。 甚至已经开始嫌弃白面是陈的,包出来的饺子不对路,于是只咬饺子肚,将饺子边扔到地上乱踩,狂到没边了。要是韩老实在场,肯定要批评一下这帮胡子,因为与占人和一个桌子吃饭的时候,人家桌子上掉个饭粒都捡起来吃掉。 这帮兽倒好,真能造祸人。烙完油饼的锅底,再接着摊鸡蛋,一拨吃完下一拨吃,眼珠子通红,十分可怖。 交得宽得意洋洋的下地穿鞋,先系裤腰带再套大衫,拽过毛巾先擦脑门上的汗,再擦眼镜,然后把手一挥,吩咐旁边伺候着的马拉子: “传令给秧子房,把秧子拢好!再传令给总催,绺队在晌午歪之前开挑!” 绺子既然已经踢了火坷垃,就不可能不绑票,因为有钱人家的钱财不可能全都放到明面上。 只不过耍清钱的绺子只绑地主老财,而耍混钱的则是不挑穷富,穷耪青就是再穷,园子里总有大白菜吧? 挑一担子来赎人! 三元五元不放过,石头里都能榨出油来。 交得宽绺子中的秧子房掌柜,从半夜开始就已经当场拷秧子了,逼着这些人说出家中的金镏子、银洋、金票、奉票都藏在哪里。 秧子个个被折磨得遍体鳞伤,屯西头的蓝家老爷子已经被敬过财神了。 所谓敬财神就是把人绑在十字木架子上,点燃一根大粗香或者是一把细香,在腋窝处炙烤,滋啦啦冒油…… 这还是在外面条件有限,如果是在花亭子,那秧子房掌柜的手段可就多了,打瓜皮、火轮车、咬屁、穿绒裤、带耳包、土炕箱……数不胜数,男默女泪。 此次,交得宽绺子计划带走十五个秧子,秧子房掌柜已经命人在秧子的前胸后背用大马针缝上一块白布,以方便随时辨认。 这些秧子一旦被带走,肯定是没个好,通过这些折磨手段,逼着他们给家里写信,然后由花舌子出面拉扯,不把家底儿榨干净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如果秧子的家里确实没有油水,那也好说。 因为大掌柜交得宽最喜欢找豆。 所谓找豆,就是一割一捏之后炒熟了当下酒菜。实际交得宽半夜时候就已经吃过了一次,还喝了两盅纯粮小烧。 现在又意犹未尽的舔了舔舌头,琢磨着再来一盘,忽听围子南门方向传来两声枪响,很快就有了水的来禀报:“大当家的,南面来了一小股官军,能有五六个人,都骑着马!” 交得宽闻听不由大吃一惊。 再厉害的匪也怕兵,这就是耗子与猫的关系,天然血脉压制。 此时如果是有大股官军骑兵来剿,自知打不过,而且还甩不开,于是就会凭险据守,虽然最后还是跑不了,但却可以困兽犹斗。而且如果遇到的是贪财办事的官军,在交出所有钱财之后没准儿还能逃出生天。 但既然是遇到这种小股官军骑兵,那么第一个想法肯定是快些逃离,以免再有大队官军前来。 这就是鲁大士聪明的地方,把胡子的心理拿捏得死死的。 交得宽大声喊道:“起跳子了,抽大烟的起炕,采球子的松爪子,攀合皮子的提裤子,速度开挑!” 绺子八柱之一的总催滴滴哒哒的吹响了集合小号,一时间人欢马炸。 听说起跳子(来官兵)了,胡子就没有不害怕的。本来在撤离之前,应该还有最后一个步骤: 扯红旗(放火)! 不用说耍混钱的绺子,就是耍清钱的也一样,在砸窑成功之后,临走之前都会习惯性的四处放火。 实际也没有啥讲究,无外乎发泄心理压力而已。 但是这次听到起跳子了,也都顾不上放火了,只为了能够尽快撤离,免得被官兵追上。 只要撤入西北边的八百里瀚海,自然就可以安全无虞! 二百多人的绺子,漓漓拉拉的出了北门,前面有趟子马探路,后面有殿后的,中间是十多辆花轱辘大马车。 等离开白家围子之后,走出去大约能有四五里地,前面探路的趟子马禀报:没有啥异常! 交得宽推了推眼镜,算是长出了一口气,只要再走三四十里地,就进入了八百里瀚海,这趟就算完满了! 结果忽听侧后方传来一阵小号声:“滴——滴答滴答滴答答滴滴滴答”! 与之相伴随的,还有轰隆隆的马蹄声响。 转头观瞧,顿时大惊失色。 只见七八百米开外,有一队身穿蓝灰色军服的骑兵,正发起冲锋! 此时田地尚未起苗,空荡荡的一马平川,正适合骑兵发起冲锋。 鲁大士的骑兵连在冲锋过程中摆出来的队形,确实是让韩老实大开眼界。 原本是四人一排的纵列,在冲锋当中很快开始从后面依次错开,伴随着距离的临近,最终形成一个整整齐齐的雁翅形。 而且在冲锋当中,骑兵的金钩步枪是双手平端抵肩,全靠两腿控制战马。 在行进到六百米左右之时,鲁大士的匣子枪冲着天空打响,紧接着骑兵就是一轮整齐的排子枪射出。 快速行进八十米之后,第二轮排子枪射出。 再快速行进八十米之后,第三轮排子枪射出。 待第三轮排子枪打响之后,鲁大士嘴里的铜哨子开始发出三声短促且尖利的哨声,紧接着两翼继续拉大,中间的却开始收缩,在极短时间内,就已经从雁翅形再变成了“品”字形。 标准得简直就是教科书…… 第64章 雪亮的军刀 韩老实以前经常听说练兵的最高境界为“如臂使指”,就是如同胳膊指挥手指那样得心应手。而今天,就是现场观看了什么才是如臂使指! 在距离已经缩近至二百多米的时候,鲁大士带头抽出了德式军刀,锋刃向前斜指: “万胜!” 所有骑兵都将步枪背起来,整齐的抽出军刀,然后高呼: “万胜!” 在阳光之下,齐刷刷的军刀发出雪亮的寒芒,晃得人眼晕。 韩老实全程围观,本想大肆夸赞一番,奈何属实是没有啥文化,所以最终只能一句“卧槽”闯天下。 这鲁大士分明是利用金钩步枪的射程优势,抢先打出三轮排子枪,然后队列收缩,以减少正面受弹伤亡,待距离够了之后再拉开。 说起来简单,但是做起来可就千难万难了。 交得宽的绺子,实际在官军冲锋号吹响的时候立即扔下大车与秧子,玩命打马奔逃,其中相当部分没准能活下来,因为只要进入八百里瀚海就行。 然而他们却是二二思思的,有些舍不得装满财物的大马车以及秧子。 但很快就被排子枪打懵了,机灵的已经扭过头就打马奔逃了,交得宽更是把三个生鸡蛋喂给胯下的大白马,然后拨转马头,尥蹶子开撩。 虽然绺子有二百多人,而对面只有八九十人,但根本不是一个层面上的。就这种情况,绺子就算是有六七百人也肯定是白扯。绵羊再多,也不可能干过一头猛虎。 其他胡子见此,也是发一声喊,纷纷奔逃。绺子刚上任不久的炮头,平素自诩勇猛,荤素不忌,现在很有些头铁,所以为了显示有能水,还试图带着枪法准的老胡子用大车当掩护支应一下。 然而在看到雪亮军刀之后,却同样失去了抵抗的心思。 全都被吓掉了魂儿,不管不顾的埋着头死命奔逃。 这正是兵败如山倒,即使有不怕死、不服输的,在他人裹挟之下也只能跟着跑。 大车,不要了。 秧子,不要了。 马背上的包袱太沉,丢下,不要了! 脑袋——脑袋还得要,留着吃饭。 不过,现在脑袋要不要的问题,已经不是胡子自己所能决定的了。斜刺里又冲出一小队骑兵,虽然人数只有六七个人,但出现时机非常刁钻,犹如一把烧热的钢刀切在黄油上。 这导致胡子的奔逃方向都认不准了,乱哄哄四散开来,甚至有一头扎进追兵阵列当中的,然后骑兵手里的军刀根本不需要挥舞,只是轻轻一带,就有一团血舞喷出,乃至斗大的人头在地上乱滚。 平素凶残至极的秧子房掌柜,在凄厉高喊:“俺滴娘啊,粘管了,合字儿的拉俺一把呀!” 却哪里有人顾得上他,都在狼奔豕突。这就是爹死娘嫁人,个人顾个人! 还有的胡子已经被吓傻了,就如同呆头鹅一般勒马停留在原地,老老实实的引颈就戮。 这一仗,杀得淋漓尽致。 韩老实纵马一走一过,用右脚挂住马镫,身形侧翻,随手一抓就从地上捡起一杆汉阳造。等跑出去二十米,再次故技重施,又从一具尸体上拽下来一个子弹袋,里面装着四五十粒圆头子弹,与汉阳造正配套。 这杆汉阳造保养得还可以,膛线也都在。一般绺子使用的都是套筒枪,也就是汉阳造的早期版本,因带有全长式枪管套筒而得名。而交得宽绺子既然能用得起汉阳造,也可见之前整挺好。 汉阳造作为国民神枪,原型是德国1888式委员会步枪,虽然总被诟病在与三八大盖远程对射当中吃亏,但是总体质量其实还可以,没像有些人说的那么差。 特别是杀伤力相当够用,精准度也算可以。 韩老实拉动枪栓,在疾驰当中“砰砰砰”打了三枪,找找感觉,而弹仓也已经射空。一粒一粒地压入五粒黄澄澄的圆头子弹,再次拉动枪栓之后,很快就有多个胡子成为他的枪下亡魂,近则一百米,远则三百米。 看得两个警士跟班目瞪口呆。 本以为这位上官只是侥幸当了大官,没想到这枪法端地如此惊人,真是见所未见,活该人家当官…… 看到如此表演的骑兵也在目瞪口呆:原本以为连长鲁大士的枪法已经天下无敌了,没想到有人比他还勇猛,这是谁的部将? 韩老实:我是你爹! 仗着枣红马的脚力好,而且还有系统傍身,韩老实根本不惧流弹,所以很快就甩开跟班,冲到了前面,都快要撵上鲁大士了。 鲁大士此时已经咬住了几个明显是胡子头的人,但是一时半会也抓不住,主要是距离有些远。 如果是黑天,没准对方真能甩开追兵,但此时却是大白天。 韩老实的枣红马再次提速,越过一道壕沟之后,冲上一处土岗子,然后翻身下马,从马背上取下袋子,这一杆SVd狙击步枪已经是跃跃欲试…… 六七百米外的交得宽正玩了命的打马奔逃,而且为了躲避枪弹,还有意识的压低身形。这小子的骑术非常好,马匹也相当不错,跑起来如同一道白光。 绺子里的众胡子全都被他甩开了,光顾着自己逃命,其他都是耗材。 而后面的鲁大士则是带着马弁穷追不舍——经过排丁以及后来屯民的描述,他已经知道这伙绺子的所作所为,所以发誓要擒住此獠,把他坏透腔的嘎拉哈给抠出来喂狗! 鲁大士正纵马奔驰的时候,忽听一声枪响,突缘弹在上方头顶,打着旋儿的飞过,拉出一道令人心惊肉跳的声线。 然后交得宽胯下的白马如遭电击,猛地僵硬了一下,紧接着两个前蹄一软,打着斜滚倒在地。 交得宽的反应却是非常快,在马失前蹄一瞬间已经做好了准备,摔到地上的时候两手抱着脑袋打滚。 所以虽然蹭破了两块皮,却没有什么大闪失。 他甩了甩胳膊,又揉了揉脑袋,四下撒么看看有没有可供藏身的地方,然而这时后面已经有马蹄声响起。 交得宽顺手拔出腰带上的七星子,转身回头就要顽抗。 他还想着能杀人夺马,继续奔逃呢。 而这边的韩老实本来想要再一枪结果了他的狗命,但是鲁大士的反应也不慢,金钩枪一百多米的距离,“砰”的一枪正中交得宽手上的七星子,直接打飞,虎口震裂。 然后很快鲁大士的马就已经赶到近前,轻轻一带缰绳,大黑马的马脖子往过一踅,就把交得宽撞得七荤八素。 等到他再想爬起来的时候,一只黑亮马靴,已经重重地踩在了他的脸上…… 第65章 探囊取物 众军仰视,只见韩老实立于春日阳光之下,指众军而言曰: “吾今日围猎,欲射一马,误中一獐!” 鲁大士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韩老实搁那装逼。 双手被一根麻绳绑得结实的交得宽,此时被拴在一辆大车的左辕上,而且还是脸正对着边马的马屁股。 金丝眼镜早已经不知道丢哪里去了,但这并不影响他的眼神,因为他根本就不是近视眼。 之所以戴一副眼镜,完全是猪鼻子插大葱——装相,不过现在既然成为阶下之囚,那么这个相自然也就装下去了。 交得宽的本家哥哥张老三则是被绑在另一边,此时白家围子当中愤怒的屯民慢慢围拢过来,恨不得全都扑上来,把他俩生吞活剥,食其肉,寝其皮,如此也只能说是稍解心头之恨。 这白家围子,被祸害得太惨了。就在刚才屯子里两个好心的老太太,还一边安慰大排头新娶的那个小媳妇,一边使用擀面杖在她的小肚子上,从上往下擀了一遍又一遍,令人不忍直视。 柴禾垛的余烬尚在冒出阵阵刺鼻的烟气,闹胡子之后的伤疤更是会相伴终身…… 在把人带到围子西头的打谷场之后,韩老实大马金刀的坐在一张高脚椅子上,然后吩咐跟班的两个警士把交得宽带到近前。 这次本以为能逮住马傻子的绺子,结果却是交得宽的绺子。不过也都差不多,而且这交得宽还蹦跶了两回,不但龙湾砸窑时候有他,之前还把九月红绺子撵得十分狼狈,算是罪上加罪。 所以,不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必须弄他! 韩老实摘下大檐帽,轻轻掸了掸上面的灰尘。心里还有些遗憾,因为既没有惊堂木以及写有“正大光明”的牌匾,也没有手拄水火棍、高喊“威武”的三班衙役。 只有两个背着大枪的跟班警士,像是哼哈二将一样站在两边。至于骑兵——人家是归鲁大士的管,怎么可能会听他韩老实的使唤…… “你个逼样的就是交得宽?还认识我吗?” 交得宽抬头瞅了韩老实两眼,看这派头与气势肯定是警兵当中的一个大官。 “不认识!” 韩老实端端正正地戴上了大檐帽,翘起二郎腿,并且来了一个战术性后仰,道:“怎么能不认识呢,上个月你和马傻子的绺子连旗,到龙湾县砸我的响窑,还声言要把我抓住看天呢!” 交得宽闻言不由大吃一惊,感觉真是难以置信! 那老地主怎么摇身一变,成为了警官呢?这时,他的脑海当中突然灵光一闪,大声说道:“我知道了,当时打枪的那个就是你本人,而不是炮手——还有,前些天给九月红递枪的那个神秘高手,肯定也是你!” 旁边包括鲁大士在内的所有人,都听得一头雾水,感觉云山雾罩,不得其中要领。 韩老实却笑了笑,补充说道:“其实,一枪撂倒你那匹白马的,也是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交得宽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本想骂两句,却调动不起来气势。 而韩老实却站起身来,从跟班手里一把抄过刚缴获的汉阳造,用枪管子戳了戳交得宽的脑门,道: “跟我王壬剑拼,你有这实力吗?” 王壬剑?交得宽有些发懵,不确定到底是姓王,还是姓韩。 韩老实又命人把交得宽的绑绳给解开,警士与官兵都不解其意:解开?暴起伤人咋办…… 鲁大士却是哈哈一笑,让马弁过去给交得宽解绑绳。 因为他太知道韩老实腰上那支柯尔特蟒蛇的实力了,就这个距离,不要说是交得宽这个胡子头,就是达摩老祖来了也只能念两句诗。 等交得宽舒展了两下臂膀之后,韩老实把汉阳造的子弹“咔咔咔”全都退出来,然后再一粒粒地压进去,并且“哗啦”一声推弹上膛, 然后递给交得宽: “来,给你次机会,开枪打我!” 交得宽虽然万分惊愕,但还是接过汉阳造。反正落到警兵的手里肯定已经是死路一条,也不怕失去什么。 而且他也确实感觉这是一次机会。 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谁怕谁呀!只要劫持了眼前这个装逼犯,没准儿还能逃出生天。 即使逃不出去,再杀一个也够本!既然能吃横饭当上大掌柜,那肯定是混不吝,不可能跪在地上软塌塌的求放过。 所以交得宽在汉阳造到手之后,眼底凶光一闪:猛然左手握住护木,右手一搂枪把子,这就要顺过来顶住韩老实的胸口。 然而还没等他的右手食指放到扳机上,就听到“砰”的一声枪响,交得宽的右手食指已经被打飞了。 所谓十指连心,把交得宽疼的眼冒金星,龇牙咧嘴,汗珠子一个劲的直往外冒。 韩老实吹了吹柯尔特蟒蛇枪口的冒出来的一股白烟,转了一个华丽的枪花之后插入枪套。然后捡起汉阳造,用枪管子顶着交得宽的脑袋: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又用恨铁不成钢的加重语气:“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交得宽又疼又懵,刚才韩老实怎么出枪和射击的,他根本就没发现,莫名其妙的听到一声枪响,稀里糊涂的手指头就跳槽单干了。 “听说,你最喜欢找豆?”韩老实转过头问白家围子的屯民,“你们这白家围子,有劁猪匠吗?” “有有有……”一个四十多岁的红脸汉子从人群当中跳出来,“长官,我就是劁猪匠,管保能让您满意……” 这红脸汉子的家被霍霍得非常之惨,对这帮胡子简直是恨到骨髓里。而且他也不傻,当然知道这位长官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韩老实咧咧嘴,“让谁满意?” “啊——不对,是让这个遭瘟的大胡子头满意!”红脸汉子伸手就从裤兜子里掏出了家伙事。 之所以藏在此等隐蔽之处,就是担心被胡子抢走这套宝贵工具,毕竟这可都是上等铁料打造,钢刃子非常锋利,有带尖的、带刃的,带钩的、带刺的,麻花的、拧劲的,一看就是具有丰富的临床主刀经验…… 红脸汉子冷不丁在交得宽背后踹了一脚,位置不偏不倚,正好是腰眼。 交得宽一下来个狗抢屎,趴在地上。他刚要破口大骂,已经被两个人紧紧按住,一根布条从脑袋后面绕过来,把嘴巴勒得严严实实的,然后裤带一松,顿时就感觉到大腿凉飕飕。 屯人齐心合力,有负责用脚踩的,有负责用手掰的。 任凭交得宽发出绝望的嚎叫,拼了命的扭动身形,却还是要接受这份命运的馈赠。 这些年他下酒的时候吃过多少小豆子,可能他自己都记不清了吧,但是没关系,这次肯定能记得清。 红脸汉子果然是术业有专攻,活干得非常漂亮,用四个字来形容,那就是——探囊取物。 而这只是前奏而已,韩老实还要给他安排一次梦幻旅程呢…… 第66章 咔嚓一声冒血红 交得宽既然选择将回旋镖射向深渊,那么现在面对从深渊当中返回来的雪亮镖身,就应该坦然受之。 可惜,往往施加于人的,通常都是己所不欲的。就比如“不惜一切代价”,只因自己不是那个“代价”而已。 交得宽并未坦然受之,而是如同一头躁动的大黑野猪,直到尘埃落定,才用一个无比扭曲的姿势半躺在地上。 待交得宽静静地体验完这份人生中不可多得的愉悦感之后,鲁大士一刀斩断了布条子,还给交得宽说话的权利。结果交得宽刚要破口大骂,却翻了一个白眼,昏死了过去。 “这小子也没啥章程啊?看来,这事情不落到自己头上,就不知道什么是疼啊!” 鲁大士感慨了一句,然后命人端过来一瓢凉水,直接泼在交得宽的脸上。 被井凉水这么一激,交得宽哼哼唧唧地醒了过来,感觉心里真是空落落的…… 但还是摆出来一个不服不忿的架势:“爷们这回是棋差一着,到了阴曹地府高低也混一个乌纱顶壳,把你们全勾去看天……” “你现在已经不是爷们了!” 韩老实及时补上一刀。 交得宽气势马上一滞…… 韩老实却不想到此为止。 枪毙? 砍头? 那都太便宜他了。 韩老实本想拿出一些手段好好伺候一番,但又惦记着交得宽的项上人头。 至于为何惦记人头,那就得问韩老实自己了——反正不会是什么正经事! 只见韩老实大手一挥:“去两个人,给我抬一铺铡刀过来!” 庄户人家都养骡马,因此铡刀肯定不是稀奇物。甚至被胡子抢走的东西里面,就有一铺铡刀。 所以,两个警士很快就在屯人配合之下,抬过来了一铺铡刀。 而韩老实则是继续翘着二郎腿坐在高脚椅上,哼哼着二人转《包公铡侄》: “不是包相爷我说大话,屈死的魂灵告状进芦棚……吩咐一声绑绑绑,狗头铡自起响咯噔。不用人说明白了,这回又有祭铡星。一顶芦席铺在地,好像煎饼卷大葱。把人按在铡口上,咔嚓一声冒血红……” 韩老实的这副嗓子还行,虽然远比不上韩子平、董孝芳,但是在红白喜事跑场子差不多也能挣到一口热乎饭吃。 此时鲁大士就站在旁边,满眼羡慕地看着多才多艺的韩老实,不得不承认: 这次又被他装到了! 而韩老实也是颇为自得,感觉今天发挥得非常不错,基本是完整还原了脑海当中的预先演练。所以不去硅胶车间当一个安装工,真是白瞎这能耐了…… 有两个官兵把交得宽架过来,粗暴地按在了铡刀下面。 这铺铡刀的刀身厚重,足有一米多长。虽然刀背经过岁月的洗礼,已经是锈迹斑斑。但是刃口却被磨得十分锋利,在阳光之下闪耀出青白色的点点寒芒。 仰面躺在铡刀上的交得宽,此时鼻子尖能够清楚地闻到混合着马粪味的残留干草气息,一股凉气刷的一下,从脚后跟直接冲到了叶脑盖。 别看交得宽还在骂骂咧咧,但是此时面对近在咫尺的铡刀,早已经慌得一批:这个老登不按套路出牌呀,胡匪被抓住顶多就是砍头或者是枪毙,但是这个官跳子却是来了一个先劁后铡。 用枪打或者是用刀砍头,和按在铡刀下面“咔嚓”,那哪能是一样地感受啊! 而韩老实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只见他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来,背着两只手,迈开四方步,围绕着铡刀转了一圈,“啧啧,不错,真是不错——看来,包相爷是真会呀!” 然后又转过头看向鲁大士,“要不,你来亲自操刀?” 其实韩老实本来是想要亲自操刀的,但又有点犯膈应,主要是担心办事的时候出丑,于是就抓鲁大士的差。 鲁大士剿匪作战多年,啥场面没见过?抱着首级吃西瓜那都是基本操作,所以一点喯都不带打的。 在答应一声之后,摘下大檐帽交给马弁,又挽起军装袖口,快步走到铡刀跟前,用两手扳动铡刀,口中喝道: “交得宽,就你干的那些烂腚眼子的事,下到阴曹地府,投胎变成猪一万次都不嫌多,踏马的活该是年年挨一刀的货……现在你给爷爷听好了,今天铡你的人,名叫鲁大士!” 韩老实在旁边帮腔:“对,死了要是变成鬼也可以找鲁大士,他能杀你交得宽这个人,自然也能杀你交得宽变成的鬼……” 鲁大士略感无语的瞅了韩老实一眼,然后两手扶在铡刀握把上,用力直接往下一压: 只听“嘎吱”一声——头却没铡断。 主要是鲁大士从没干过铡草的活,所以劲儿使得不对。这铡刀需要用腰部发力,先慢而后快,充分利用铡刀自身的惯性。 更不用说交得宽在铡刀下面还左摇右拧的,所以在铡刀落下来的时候,下巴颏把刀口挡了一下。 交得宽在铡刀下面已经是鬼哭狼嚎,再次屎尿横流。劁的时候已经横流过一次,可能是最近两顿饭吃得比较多,算是有备而来,所以现在整出来的全是真材实料。 韩老实走过来,用沉重的靴底子踩着交得宽的脸,道:“交得宽哪交得宽,大年三十下饺子——早晚有这一顿!你也算是作损有功,老总亲手疼你呢。” 然后转过头来,对鲁大士嘲笑道,“多少天没吃饭了,不会是不行吧?” 鲁大士十分无语:逼都让你装了,活还得我干! 而经常使用铡刀铡人的读者应该都能知道,这时候最好是准备两股秸秆,然后使用麻绳绑在脖颈两边,如此不但方便找准刀口,还可以使得铡刀在接触的一瞬间更加流畅自如。 马弁无师自通,为了避免长官尴尬,很快就取过两股秸秆,给交得宽绑在脖子左右两边,同时还对交得宽大声说道: “别踏马嚎丧了,你祸害人的时候咋那么扬巴呢?爷爷现在是疼你呢,给你个痛快,所以下辈子投胎记得到我家猪圈,爷爷杀年猪专从屁股开杀……” 鲁大士在旁边听得哭笑不得,“赶紧起开吧!” 然后使出一身蛮力,扎下马步,两个膀子一较劲,嘴里发出“哈”的一声! 一回生,二回熟。 在场人只听“喀嚓”一声脆响,有个作损的头颅骨碌碌滚出挺老远,嘴巴却还能“吭哧吭哧”地乱咬。 而且你说巧不巧,还正好咬起了之前被红脸汉子随手丢到地上的两个小可爱…… 这正是: 张宽暴虐世无伦,无首残躯弃野坟; 善恶到头终得报,须知后果——在前因! 第67章 官迷鲁大士 鞭敲金镫响,人唱凯歌还。 本来韩老实可以带着两个跟班警士,从白家围子出发直奔郑家屯,而鲁大士也可以带着骑兵连继续游荡在吉省与奉省洮昌道交界带剿匪。 但是考虑到这次缴获非常大,尤其是砍下来装在麻袋里面的脑袋,足足拉了两辆大马车,交给第六区公所肯定是有钱可拿,而且是别人上杆子给送的那种。 这年月,剿匪记功还是简单停留在首级上。所以,杀良冒功的情况虽然并不多见,但也不是没有,一旦遇到了也只能自认倒霉。幸好在交出去自己的脑袋以后,一般也不会再过多为难…… 而缴获的马匹、枪弹以及各项浮物等,不方便带走的也可以在桑田镇找到主顾,当地的地主老财非常乐意吃下来,因为便宜,有利可图。事实上,有一部分的地主老财属于黑白通吃,是坐地分赃的窝主,绺子抢来的东西也找他们销赃变现。 所以说,这整来整去,最终苦的还是小老百姓…… 韩老实现在也终于知道为何鲁大士要带着五辆花轱辘大马车了,原本猜测是拉伤兵,实际却是用来装缴获物资。 这一趟真没白干,很肥。所以韩老实也跟着吼吼着,就为了分润一些好处。而且这个好处绝对并不只是钱财,因为韩老实有自己不可告人的小九九…… 交得宽绺子从白家围子掠夺到的钱财,被鲁大士的骑兵连截获之后,返还给了白家围子五成,另外五成自己留下。这不是鲁大士贪婪,而是必要的程序,因为手底下的骑兵跟着当兵吃粮,总不能白白出生入死的干仗。 实际上骑兵连能给返还一半,就已经属于是货真价实的活菩萨了,且不说这年月,懂的都懂。 换成其他官军或者是警署游击马队,半点都不带给留的,这就是老道老道,谁捡谁要。甚至赶走土匪之后,还得找屯围子讨要鞋钱、烟钱、子弹钱、马料钱、马掌钱、等等,只要想不到的,没有要不到的。 牙蹦半个说“不”字,劈头盖脸的马鞭子就会抽下来。 甚至有的军警游击马队还与绺子有默契,在接到上峰命令剿匪之后,距离绺子所在村屯三四里地就开始放空枪,给通风报信。绺子在听到枪声之后,会在撤离的半路上丢下一些枪弹、钱财、浮物,有时候绺子还会把平时不得烟儿抽,或者是得罪四梁八柱的一些倒霉崽子,也绑起来丢在半路上。 军警在捡到财物之后就不会再追,而且收获的崽子那也是军功,任谁都挑不出毛病来,你就说这是不是正牌的胡子吧? 处在食物链底端的,生下来就是原罪。 所以,鲁大士挖空心思的想要攀附吴俊升,走上层路线,也就完全可以理解了…… 返回桑台镇的路上,鲁大士得意洋洋的问韩老实:“我这骑兵连的战斗力咋样?” 韩老实的脖子现在不怎么听话,不自觉地点了点头。确实强,可见这鲁大士在练兵、带兵、统兵等方面,真是个小能手,就是进厂打螺丝,也很快就能当一个线长。 “你今年多大年龄了?” “我今年二十五啊,咋地了?”鲁大士疑惑的看着韩老实,“莫非你要给我保媒?” “屁的保媒——也对,龙湾县那边有三个长得都挺漂亮的女人,岁数和你也都是班对班的,你要有能耐完全可以去捡漏……”韩老实的脸上是似笑非笑,捉摸不定。 鲁大士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韩老实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但还是摇摇头,“女人有什么好的?只会影响我升官的速度!” “升官的速度?你还好意思提升官速度,这都二十五了,还是个小连长呢!” 鲁大士义正言辞的纠正道:“骑兵连长!” “你就是狼骑兵、狮鹫骑兵,可那也还是个连长啊……” 鲁大士有些颓然,转过头看了看后面行军的部下,却全都是兴高采烈,打了一个大胜仗,收获颇丰。 他们这个骑兵连,平时发的军饷都是被克扣四成,如果想吃香的、喝辣的,全靠打仗剿匪。这两年跟着鲁大士,肥得流油,武器、马匹、军服,与其他驻军相比,绝对是拔尖盖帽的。 所以,这些骑兵大都是死心塌地跟着鲁大士,指东打西。 “你知道吗?这本来不是个骑兵连,是我当了连长之后,硬生生给带成了骑兵连,前期全靠家里的钱财支持,后来才开始有缴获能力,所以别人当兵吃粮,我当兵倒搭!” “那你图的是啥,这不是活该吗?” “图升官呗——可惜呀,驻地以前是宽城子,现在是长岭,反正都是与奉省相邻,剿匪难度最大,这两年我带着骑兵连奔波剿匪,立功无数,却寸步难升!” “那你没往上送钱?不是说不跑不送,原地不动嘛!”韩老实整的自己像是很懂的样子,实际这大半辈子连个楼长都没混上。别看现在人模狗样的,却是个赝品。 “送了,如果不送,到现在可能还是大头兵一个”, 鲁大士苦笑连连,“我现在是明白了,光有钱白扯,还得上面有人才行,我听说洮辽镇守使吴俊升对部下赏罚分明,所以我必须搭上他的线!” 韩老实似乎有一点同情这个一脸络腮胡子的有志青年,这为了升官可真是拼了,瘾真大,但是人也确实是菜。就凭这身本事,再加上家里还有钱财支持,韩老实绝对不信,混了这么长时间,竟然一个连长的天花板都突破不开。 不能够! 其中肯定还有不为人知的事情。 “你给上官送钱,每次是多少啊?” “没准儿,少的时候五百块现大洋,多的时候两三千块现大洋!” 韩老实点点头,这个数目确实够用,绝对不少了,看来卖炮仗还挺挣钱的,不过要是哪天禁放烟花爆竹就老实了…… “你一般都是怎么送给上官的?” “有时候是找拉纤儿的,有时候是交给副官。” “为什么不直接送?” 鲁大士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道:“我这人有个毛病,一见到官大的人物,就两个小腿肚子转筋……” 韩老实听得目瞪口呆:你有这个毛病还混个勾八的官场,赶紧铺局拉大排单干算了! 而且,韩老实也明白事情出在哪里了。送出去的钱,不说是全部的,也肯定是大部分被拉纤儿的或者是副官给私自截留了。 这些人哪有什么节操可言。 实在不行,你就是送给上官的姨太太也好啊! 这个鲁大士看着挺尖的,智商情商都绝对不低,甚至可以说很高,但是在升官这方面确实就是一个傻小子,可能是随他那个虎六舅。 而傻小子偏偏还是一个官迷,你说这扯不扯…… 第68章 借交得宽的项上人头泡妞 “那个大掌柜交得宽的首级,你得给我!” 鲁大士正在大口嚼着酱牛肉,听到韩老实说这话,不由有些发懵,“你要那玩意干啥呀?还得费劲巴力的硝制一遍才能保存,不然两三天就烂了!” 韩老实瞪了他一眼,道:“你问那么多干嘛,我留着收藏不行吗?再说,用头度高粱酒泡上就行,完全不用硝制……” 这次大捷,回了桑台镇之后,第六区公所上上下下都乐颠馅儿了,而镇里的窝主老财更是如同见了血的苍蝇一般。 区长、巡警分所长、联庄会长看到了这两大马车的胡匪首级,还有十多个活的俘虏,两者可以互相印证,妥妥的剿匪大功。而鲁大士作为吉省客军,能把这些都带到奉省,用意不言自明。 于是,第六区就可以凑钱把这些首级与俘虏买下来,以后送到辽源县公署不但有花红,运作好了还能记功,当真是升官发财。同时对当地百姓也有一个交待,下次收保甲费的时候就可以理直气壮许多。 杀猪宰羊,洗剥干净了送过来大锅开煮,犒赏三军。 这桑田镇以及第六区公所有头有脸的都出面作陪,把韩老实与鲁大士都捧上了天、夸出了花。然而韩老实与鲁大士却都不是善于奉迎的人,绝大部分话题也都跟这些人说不到一块堆去。 人家说的是前门楼子,他俩只会说胯骨轴子。 所以,等到喝过五七八轮之后,两人就不约而同的以不胜酒力为名义,提出退席。不然没个头,其实要坐着喝大酒也不算啥问题,问题是一杯酒得说八圈车轱辘话,净整一些没有营养的屁磕。 散席之后,两人躲到了区公所大院后面的巡警分所当中,在炕上放一个小炕桌,上面摆了四个下酒菜: 酱牛肉、熏口条、扒肥鸡、拌肚丝,都是马弁从外面买回来的。 韩老实也是好起来了,终于不用干噎糜子糕。 酒是宽城子最好的烧锅院——聚发盛烧锅出产的头度高粱酒,一斤要卖一块现大洋。 鲁大士虽然从没试过用高度酒来保存首级,但是莫名其妙地感觉应该可行。仰脖“滋喽”啁一口酒,再夹一筷子熏口条,吃得嘎嘎香,嘴里说道: “这交得宽也算没白死一回,脑瓜子还有机会泡到头度酒里,醉死他个逼样的。至于首级——反正那些官油子又不懂谁是匪首,随便拿一个糊弄他们就行。” 韩老实哈哈一笑,“没必要糊弄他们,你别忘了我现在可是清乡巡阅官,我就是把首级全收了那也是正常职权范围内,他们哪敢放一个屁!” “哦,也对。牛人就是牛人,这官儿整得和真的似的。我就纳闷了,你这身行头到底是搁哪整来的?要我看哪,你就是把真的清乡巡阅官给噶了,然后拔下衣服冒充……” 呵呵,韩老实当然不会告诉他。 过了一会,鲁大士眼珠子一转,又捏起了小酒盅,问韩老实:“被铡了脑袋的绺子大掌柜交得宽,在此之前是不是和那个长得贼拉漂亮的女胡子头有过节?” “嗯——嗯?你是咋知道的!” 鲁大士一拍大腿,“你要交得宽的首级,肯定是拿过去讨好你那个小相好的!我就说嘛,上次我跟你提到她的绺子也挑到了这一片,你当时就刨根问底,两眼放光。好家伙,原来你是借交得宽的项上人头泡妞去……” 韩老实的右手摩挲着柯尔特蟒蛇的枪柄:这小子有时候是真尖,有时候又是真虎。 至于现在,是既尖又虎! 肉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尤其是实话! “不对,是我说错了。关于首级的问题,是你这个关东绿林大豪客,出于江湖道义,无私扶助弱小的绺子,绝无其他想法!” 韩老实的右手从枪柄上拿开了。 鲁大士松了一口气,默默地给自己点了个攒,抓紧时间又仰脖“滋喽”啁一口酒,再撕下肥鸡的大腿乱啃,“可是,你上哪找女胡子头去呀,就靠冒蒙撞大运?” 还真被鲁大士说对了,韩老实现在根本不知道绺子在哪,就想要靠冒蒙撞大运。只不过心里却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距离碰面的时间不远了,所以得准备一份有足够排面的见面礼。 可能是被大掌柜占人和给刺激到了,所以不自觉地就有了什么想法;当然,也可能是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们繁殖的季节。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韩老实感觉这个说法还挺准的…… 好在鲁大士对女人不太感兴趣,所以很快就转移了话题。 “这次去郑家屯,肯定是对那一百万两黄金有想法,对吧?都说金屋藏娇,这一百万两黄金真是够打造一个黄金屋了!” 韩老实没回答,但是脸上的神情已经出卖了他。 鲁大士嘿嘿一笑,然后正色道:“这事儿可没那么容易,你这单枪匹马的就是弄出来黄金,也带不走啊。所以,你是不是应该找一找可靠并且有实力的帮手呢?” 韩老实摇摇头,道:“不存在的,不论怀德韩家,还是边金韩家,在我眼里皆土鸡瓦狗,插标卖首之辈!” 鲁大士羡慕得眼珠子通红,以前是服韩老实的枪法,现在与枪法相比,更服韩老实的装逼水平,怪不得能把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胡子头搞到手。 “今天我听那个交得宽话里话外的意思,你之前是住在龙湾县?好像还是有家有业的大老财?”鲁大士终于憋不住了,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韩老实瞅了鲁大士一眼,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少打听!” 不过这个鲁大士是真能软磨硬泡,在这叨逼叨、叨逼叨的没完了。 最后韩老实索性把事情给他讲了一遍,什么家大业大,什么有好三四个长得不赖的夫人……云云——当然,头顶草原的事情肯定不能讲。而且以后他要是从哪个渠道打听出来,必灭口之! 一般人如果听到韩老实的这番折腾,那肯定是感觉这人脑袋有包,典型的没苦硬吃、没罪硬找。而事实上,韩老实也只是为了给系统升级而已,在家蹲着能干啥?英雄气攒不到,狗熊气倒是量大管饱。 但这鲁大士却听得两眼放光,最后一拍桌子,激动地说道: “哎呀,这才是男人该干的事情嘛,家业、女人都是身外之外,哪有闯荡江湖精彩,把她们打发出去就算对了——卧槽,你之前说的保媒,要我去龙湾找三个女人,不会就是她们吧……” 第69章 鲁大士入伙 “答对了,可惜没有奖励!”韩老实的内心波澜不惊,似乎是在说完全不相干的女人。主要是实在被这些女人给恶心到了,爱财的爱财,偷汉子的偷汉子。或者说是,既爱财又偷汉子。 只有炮手于大驴子吃过荤腥?那可不一定,背后保不齐还有什么猫腻,只不过韩老实不想深究而已,索性全都打发走人。 所以在见到白梨花死心塌地扶保占人和之后,才把韩老实刺激得眼花缭乱,感觉血压都蹭蹭升,脑袋都想破了,也没弄明白自己到底是差在哪了。 最后,韩老实将原因归结为:闯荡江湖的女人才对路! 所以,他感觉自己似乎还能再抢救一下…… 然而鲁大士哪知道其中的关节,所以被韩老实的说法给吓一跳,还以为韩老实有什么特殊癖好呢,只不过现在鲁大士的心思全放在黄金上,不想扯别的。 “哥,我管你叫大哥——你带我一个呗,那一百万两黄金可不是好劫的。都说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攀子三杆枪……总得需要个敲边鼓的吧,你看我——要人有人,要枪有枪……” 鲁大士磨磨唧唧的,就赖在韩老实这里不动弹,求着带他一起飞上天,与太阳肩并肩。 其实韩老实心里也在琢磨这个事情,黄金肯定是要整一手的,不论是图财,还是单纯的不想韩家蹦跶起来。 而且不得不说,这个鲁大士也确实是个人才,就冲这手练兵与统兵的手段,自己就是再学八辈子也拍马难及,有些东西天生有,那就是有;天生没有,光靠后天勤奋屁用不顶。 不过韩老实自认并没有什么王霸之气,所以谈不上虎躯一震就有人纳头便拜,然后走上与张奉天争雄大关东的羊肠小道——那可在真是寿星老上吊,除非系统变异,他分分钟化身裤衩子外穿的亚美克星人。 正如鲁大士他自己所言,“要人有人,要枪有枪”,韩老实却是光杆司令一个,到时候就算真劫出来黄金,怎么分哪? 搞不好就是白忙活一场,甚至被黑吃黑。实话实说,鲁大士的骑兵连战斗力,真是惊到了他。这要是在野外真被骑兵给围起来,用军刀咔咔一顿砍,系统里的这四五百点英雄气能扛多久? 等到没有了攻击免疫点数,那还不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呀…… 所以,现在韩老实端着小酒盅,脑袋里想着这些乱乱七八糟的事情,脸上阴晴不定。 鲁大士虎尖虎尖的劲儿又上来了,“我的哥,知道你担心的是啥,不存在的!我鲁大士现在对天发誓,不管黄金到手多少,我只拿一成就行——若有其他心思,天打五雷轰!” 韩老实盯着他,不说话。白纸黑字的合同就不管用,发誓就管用了? 鲁大士却在继续补充:“先被劁一回,再被铡刀铡死!” 这誓发得珠圆玉润,交得宽表示毫无压力。 然而韩老实还是无动于衷。 鲁大士这才说出最关键的一点,“哥,你真不用担心黑吃黑,我这一个连的兵又不可能都给带到郑家屯去,否则那不是找死呢吗?” 鲁大士说的是实情,因为毕竟此时还是吉省的官兵,在吉省与奉省交界的这一带,以剿匪的名义跨境肯定没有问题,但是如果给带到郑家屯去,不用说吉省饶不了他,就是奉省的吴俊升也饶不了他,弄不好就是当场围杀! 实际这也就是混乱时代,如果换成正常时代,作为正规官军胆敢私自离开驻地乱逛,人是早上带出去的,军事法庭是中午上的,枪子是下午挨的…… “你家里明明挺有钱的,怎么还非得冒着咬手的风险惦记这黄金呢?”韩老实问出了一个十分现实的问题。 “还不是你说的,生个弟弟比我强,人家吃面我喝汤——我听说洮辽镇守使吴俊升爱财,如果我能拿出一笔黄金当见面礼,岂不是美出鼻涕泡来了,没准能直接当个骑兵团长……” 鲁大士手摸脸上的络腮胡子,已经开始畅想未来了,似乎骑兵团长就如同半掩门子的姐儿一样,唾手可得。 韩老实不得不给他泼一瓢凉尿,“你快拉倒吧,人长不咋地,想得还挺美。你以为吴俊升是那么好答对的吗?能从放马的穷小子,毫无背景与势力,全靠肩膀上的大脑袋琢磨事,屁股底下坐火箭一样,成为一方诸侯,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鲁大士争辩道:“那可不一定,有了足够的黄金,我就不信打不通关节!” “呵呵,等有了黄金,你是打算通过副官转交啊,还是找拉纤儿的呀?” 鲁大士闻言大窘,开始支支吾吾的,但还是不服,坚持认为只要有了黄金,官途将会一路畅通,再不至于沉沦区区一介连长,满身的能耐无处施展…… 韩老实夹起来一块鸡肋,咂摸了两口之后扔到桌子上。这真是既怕鲁大士猛如虎,又怕鲁大士软趴趴。在没有骑兵连加持的情况下,鲁大士一个人跑单帮,不能说没有用,毕竟枪法属实够用,但也只能说是有他不多、没他不少。 “四十个,我带去四十个绝对可靠,而且枪法、骑术都是拔尖的兵!”鲁大士就如同韩老实肚子里的蛔虫一样,一瞬间就明白了韩老实的内心真实想法,“而且,这次去郑家屯,我啥都听你的,你让我往东,我不会往西;你让我打狗,我不会撵鸡!” 韩老实拿起酒壶,给鲁大士倒满酒盅,“行,那就算你一个!” 鲁大士大喜,两手端起酒盅相敬:“我的哥,以后你看我表现就行了,绝对不会拉松套!”说完,一饮而尽。 韩老实也把酒盅干了。不得不说,鲁大士带着四十个心腹兼精锐,只要用得好了,确实是一大助力。 “你带人穿军装过去肯定不方便吧?” 鲁大士回答:“是啊,不过没关系,只要随便找身衣服换上就行了,再装三辆大车,插上镖旗就变成押镖的,没人会怀疑!” 韩老实闻言摇摇头,虽然鲁大士说的也是一个不错的办法,因为这年代确实有镖局,而且还不少,宽城子、船厂、哈尔滨都有大镖局,比较出名的就是宽城子威仁镖局,能吃遍江南江北的两省三道二十八县,黑白两道都给面子。 但是韩老实却有自己的盘算,“这样,我给你们整四十套警装,你们伪装成我的游击马队,这样就可以两全其美!” 鲁大士点点头,感觉可行。但又依稀感觉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而韩老实则是摸了摸腰包,“呃——警装的钱得你们自费!” “行,要多少? “一千吧!” “吉官帖?” “滚犊子,金票!” 鲁大士有些肉疼的排出了一千元金票。 幸亏这次在白家围子发了一笔大财,所以这只能算是小钱。之所以肉疼,主要还是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四十套警装无论如何都不用不了一千元金票…… 然后两人又把一些细节琢磨了一遍,一一敲定。 在把缴获的东西处理折现之后,由骑兵连的连附负责带队北上,把连队拉回距此七十里外的长岭县驻地。 韩老实这边找到巡警分所,甩给赵巡官五百元金票,让他给准备四十套警装,从内到外、从上到下,不拘新旧,能穿就行! 第六区巡警分所,加上赵巡官在内一共有十六人,不但平时每人都有备用换洗的,库存新的也有一些。所以不拘新旧凑出来二十多套肯定没问题,再多就不够了,毕竟身上总得留一套吧? 但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可是有金票可拿,警装给出去之后多报一些损失,乃至直接另买都很划算,更不用说这还是清乡巡阅官吩咐下来的事情,头拱地也得办哪。 至于用途——但凡赵巡官长一点脑子,就不会打听。 而韩老实则是告诉赵巡官,不需要派警士护送,因为今日侦知又有一匪绺,将以骑兵连一部作为游击马队前往清剿,所以才需要准备警装。 这个理由看起来很扯淡,在这个年代却是再正常不过了。兵,随时可能哗变从匪;匪,也可能随时受招安收编为兵。这是一个混沌的大关东,一切看起来离谱的事情,都并不离谱。高门大户有成百上千骑马跨枪的私兵,绺队四处游荡,只因这是一个政权有效治理的真空期。 所以,骑兵连客串游击马队,这都属于常规操作,赵巡官并不感到意外,只会认为这位清乡备匪巡阅官手段遮奢,路子够野,能吃得开! 然后韩老实随口忽悠了赵巡官两句,说是一定要给第六区巡警分所美言一番。赵巡官听了,脚上如同踩了棉花一般,忽忽悠悠的,美得见牙不见眼,于是亲自带人,打马如飞去了一趟邻近的第五区巡警分所,用一百五十元金票就搞来二十套警装——每经过一手都沾沾香油,敢情只有鲁大士是个冤大头…… 赵巡官是中午出发的,太阳还没落山就赶了回来,效率可真高。 又在桑台镇住一晚,待早起吃过饭之后,就踏上了前往郑家屯的旅程。 这,注定又会是一番龙争虎斗,风云际会…… 第70章 芝麻开门 “锦上又添花,杀人似割草。在白家围子剿匪作战当中,你使用一杆汉阳造大杀四方,痛打落水狗。然而可惜只是锦上添花,人家鲁大士骑兵连的雪亮军刀才是一锤定音之所在,与你无关。勇猛是别人的,你只是跟着捡漏——获得英雄气8点。 “射人先射马,一枪擒贼头。在追击作战当中,你一枪命中远遁的大掌柜交得宽胯下白马,使其只能乖乖束手就擒,也再次震惊到了鲁大士,让他的头皮发麻,秀了一脸。你的心如利箭,在风中笔直地飞翔,终于依靠一杆SVd成为这场剿匪作战当中最靓的仔——获得英雄气25点。” “以彼之道,还之彼身。你命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果断的劁了恶贯满盈的匪首交得宽,令整个白家围子的屯民都心甘情愿地给你点赞,这就是以彼之道,还之彼身,并且成功积累了助人为乐的宝贵经验,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翘翻头。你要记住,这次只能算是小试牛刀,以后再遇到小日本子的时候,不要只顾着秀你的美式居合斩,而是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获得英雄气50点。” “一铺铡刀飙血,百户冤魂开颜。你别出心裁地命人抬出了一铺铡刀,唱了一首勉强可以听的二人转,铡断了一颗作恶多端的狗头,以告慰无数冤魂,尤其是白家老妪临死之前的泣血诅咒,让人们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道路不平,还需要你这样的阳光好少年多去踩一踩——获得英雄气80点。” 韩老实骑在马上,盘算着系统在午夜结算的点数,不由暗中给自己点个赞。 看来这一劁一铡,可算是整对撇子了,把系统都激动得语无伦次、口不择言了。这很不好,岂不是会得罪数不胜数的精日大佐?部分小年轻的恨不得认日本人当亲爹,这些人要是看到了,如果恶意拉低作品评分,或者是天天换着样的举报,请问如何应对? 到时候不要说上榜,就是上炕都挺费劲吧…… 算了,随便吧——反正这次是有些赢麻了,系统给结算了163点,再加上原有的316点,现在一共就是有了479点。 于是,韩老实对于此去郑家屯火中取粟,又多了一些底气。毕竟这可是相当于多了47条命,换谁都得膨胀一二。魂斗罗如果调出来这么多条命都通不了关,那属实是菜得抠脚,吃饭永远都是只能坐小孩那桌…… 韩老实现在有足够的信心振臂一呼:这天下各地,某家大可去得! 不过,现在还是要再找一找可靠且得力的人手,毕竟鲁大士的人马总归不是韩老实的底柱子。 其实韩老实第一时间想到的人手,竟然是漂亮的草原三胞胎姐妹。 这并不奇怪,因为她们枪法准,行动力强,敢想敢干,胆大妄为,来去如风。而且韩老实感觉她们有些不太聪明的样子,只要有现大洋,感觉就是忽悠她们去北平给袁大总统的肚囊子捅五七八个透明窟窿,连喯都不带打的,骑上马就能出发,当天打个来回,中间还有时间在大栅栏吃两块桂花糕…… 可惜神龙见首不见尾,属于被动触发型,而不是主动召唤型。 当然,九月红的绺子肯定也是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找她们来给递枪,绝对不用担心被拒绝。但是韩老实却有自己的小心思,主要是不太希望九月红跟着冒险,毕竟这趟前往郑家屯,肯定是有大风险的,万一伤到了咋办? 草原三姐妹:有被冒犯,我特么的谢谢你啊! 实话实话,韩老实这个老地主,真不是个物,活该头顶大草原…… 那么现在,感觉自己还能抢救一下的老地主,又回头瞅了两眼大车上拉着的小酱缸,事先已经用傻绳牢牢地绑在车厢两边,而且上下左右还铺垫了一圈干草,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装的什么奇珍异宝。实际却是一颗头颅,在默默享受头度高粱酒,醉得龇牙咧嘴。 但是对于韩老实而言,这东西确实挺重要的,比啥奇珍异宝都宝贵,所以必须得仔细看着,因为这可是阿拉伯人的咒语——不对,是见面礼呀…… 鲁大士笑着说道:“春哥,放心吧,这小酱缸别看不起眼,实际结实着呢,能扛得住我一脚踹,所以保证不会误了你的大事。”他对韩老实的心思是了解得一清二楚,想嘲笑一番,却又胆胆突突的,最多只能阴阳两句。 又说道:“要我说呀,这交得宽也算是有排面,死了(liao,三声)死了,一死百了,然后脑袋还能用上等的头度高粱酒泡起来,算是作孽有功?” 韩老实瞪了鲁大士一眼,“你也有功,等你嘎巴了我也弄个大陶瓮,把你扒光了整格浪的泡进去!” “行啊,这可太行了。要我说,最好是一边泡还能一边往外卖,谁喝了管保能起秧子,因为咱这可是元阳之身,现在练什么都属于是童子功……” 鲁大士洋洋得意的挥了挥马鞭子,对于自己这方面的情况深感骄傲与自豪。估摸着就这么整下去,到七老八十了都没机会看一回《哈姆雷特》…… 此时鲁大士与四十个部下都是一身警装,戴着大檐帽。而且赵巡官还挺有心,专门给特地准备了一身带有巡官肩章的警装,此时正穿在鲁大士的身上,除了肩膀略有发紧,其他还算合身。 金钩骑枪、德式军刀则都是继续使用,所以现在这四十人就是一支十分精锐的游击马队,绝对是让怀德县警察署长王剑壬看到了,都会变成兔子眼睛的那种…… 至于“春哥”的叫法,其实这还是韩老实主动要求的。而鲁大士虽然开始颇有些奇怪,但是在叫了两声之后,莫名其妙地感觉甚是顺口。 至于为何顺口,他当然不会知道——信春哥,得永生嘛。 嗐,长能耐去吧! 身负479点的韩老实,认为自己现在就是春哥。 只不过春哥最近两天,经常被晚上做的梦整得有些躁动,这个锅应该是系统来背,自从加点强身之后,不但身体素质强化了,似乎其他方面也有些变化。 所以,这一路行进的时候,韩老实会时不时的拿出单筒望远镜登高一览,主要就是看看有没有绺队经过什么的…… 问题是这么大的地方,哪那么容易遇上,除非真有命中奇缘。 而且,韩老实现在也真是色令智昏,根本没有想过穿着这身衣服的问题。 这要是离老远真见到了,还不得抢先抽冷子给来一枪啊。 到时候韩叔叔,可就要变成韩鼠熟了…… 第71章 九月红的报恩方式 关东的春天,草木都在疯长。 在这农耕与游牧的交界地带,既有整整齐齐的长垄良田,也有绿茵起伏的草原,一群牛儿在低着头刨耗子洞,又有野鸭子哏嘎叫着飞过闪闪亮亮的小辽河。 天是那么蓝,一只老鹰在天空当中盘旋。如果顺着鹰眼的视角往下看,原野一望无垠,稀稀拉拉的村屯就错落在关东的黑土地上,如同从簸箕里散落的黄豆粒子。 被韩老实心心念的九月红绺子,此时就压在鲍家屯的鲍家粉房。 这个年月,有排面的庄稼人都是求一个私官两项交着,如此一般官家不会轻易招惹,因为当官的也怕遭暗算;而庄户人家更是不敢招惹,如果谁家有个为难招窄的,还得求着这样的人家给帮忙说和呢。 但是一般庄稼人就是想主动买蛐蛐(结交匪绺)也没那个机会。 而鲍家粉房能结交九月红绺子,还是因为粉房掌柜的是一个长得还不赖的女人,曾是绺子老当家的相好。所以绺子每次到这一带,都是压在鲍家粉房。 这样算起来,九月红还要管这个女掌柜叫一声好听的。 春天里粉房已经歇业,大院子里空落落的,有两堆高高的柴禾垛,旁边是空空的粉架子。 九月红坐在院墙边的青石碾盘上,手腕一翻,匣子枪就倾斜着指向院门口挂着的木头鱼幌,却不开枪,而是在练腕子和白瞄枪头子。 粉红粉白的俊脸和乌黑的长发,似乎都在蒸腾着一层水汽,显然是刚洗过热水澡,美得令人无法直视。两个女马拉子站在旁边,一左一右,嘴里还磕着瓜籽。 这时,粉房女掌柜的拎着一块狼皮垫子小跑着过来,“哎呦,你瞅瞅你这姑娘,哪能得哪坐哪,凉坏了身子骨,以后有你愁的,”一边说着,一边揪起九月红,把垫子铺在上面。 又说道:“你爹也是的,哪能让一个姑娘家家的走马飞尘吃横饭,见天骑马多遭罪——你说也怪,刚才给你添水的时候我看了一眼,这天天骑马咋没茧子呢……” 把九月红羞了一个大红脸,娇嗔道:“姨——小声点……” 两个女马拉子捂着嘴偷笑。 女掌柜心中感慨:这姑娘是咋长的呢?就像是丹青妙手从里到外、从上到下画了一整套美人图,然后比量着美人图长出来的模样与架子。咋能这么可心,哪哪都可心,刚才进屋给添热水的时候那可真是大开眼界——也不知道最后会便宜了哪个遭瘟的王八犊子…… 忽然,院子外传来一阵马蹄声。但却不会令人惊慌,因为屯子四周都有放出去撩水的崽子,要是真有情况,早开枪示警了。 一头大马跑进院子,原来是放出去打探消息的探马。 探马新入伙挂柱不长时间,是一个不到三十岁的汉子,刀条子脸,小个不高,人都叫他二迷糊,是老太太的娘家侄子,所以属于底柱子,可靠。 二迷糊急匆匆的过来说道:“大当家的,切面(西边)十五里外有怀德韩家的团骑子(马队)跳线(路过),看规模得有两三百人,还有一辆闷滚子(小汽车)——对了,好像是还有东洋跳子(日本兵),不过人数不多。” 九月红闻言,柳叶眉下的丹凤眼往上一挑,顿时来了精神,“确定是怀德韩家的人马?” “确定,黑衣服的扈兵胸前都绣着一个韩字,还有灰衣服背着扇刀的刀客,错不了!” 二迷糊斩钉截铁的回答,显然是心里有数,无比肯定。 “好,太好了!” 九月红站起身来,吩咐马拉子:“让托天梁和顶天梁他们都到堂屋,碰个头,商量一下怎么吃线!” 很快,四梁八柱以及各棚炮头就在堂屋聚齐了,一边喝着大碗茶、抽着大烟袋锅子,一边议事。 所议之事,就是如何给怀德韩家的这队人马添堵。 九月红是在前些日子收到舅舅王子儒的信之后,才知道韩老实因为得罪了怀德韩家而被砸窑的事情,后来更是听说整个怀德县都在掘地三尺寻找韩老实,要把他抓住“看天”。 显然,韩老实与怀德韩家结下的肯定是生死仇怨。 于是,九月红就琢磨着要给韩老实出一口恶气。但是怀德韩家在怀德县的势力太大,现在更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时候,水泼不进。 而郑家屯那边却是有怀德韩家的大买卖,必须去搞两手,如此不但可以出气,还能发邪财,可谓一举两得,绺子上下也都一片声的深表同意。 耍清钱的绺子行走江湖,最重要的就是恩怨分明,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韩老实不但仗义出手救过他们这个绺子,还在刘家大院给起出来那么多大翅宝。如此大恩,关键时刻要不出手相助,那还扯什么江湖义气了?把篮子缩到沟子里算了! 现在还没等去郑家屯呢,就在半路上遇到了怀德韩家的人马,肯定要搂两眼。而且队伍里还有一辆小汽车,显然是有重要人物在场,那更是得给上一课了! 虽然绺子只有一百六七十号人,而对面却有三百来人,武器装备更不是一个水平上的,但是前打后别,可不是简单的实力对比。 对于这种敌明我暗,“啪”的一下搞偷袭,绺子简直是再擅长不过了。 老太太作为绺子的军师,更是叠着手指侃侃而谈,慈眉善目下面的两片薄嘴唇,唠出来的全是杀人放火磕。 二迷糊作为发现行踪的探马,虽然不是四梁八柱,但也获准参加议事。 这小子别看平时总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实际脑袋里很有东西,爱琢磨事情,尤其是这两年当车老板子走南闯北,对地理交通十分熟悉。 “大当家的,要我看就在孤甸子一带下手,那里有一道土岗子,而且距离四方台和小辽河的蛤蟆塘子都不远,出击和撤退都方便。要是再算算时间,他们应该是在过了孤甸子之后的李家围子打尖住宿,到时候困他们一宿……” 大家觉得二迷糊分析得头头是道,于是纷纷叫道: “你小子行啊!不愧是军师的娘家侄子,心眼子真多!” “真尿性,怪不得个子长不高,都叫心眼子给坠住了……” 二迷糊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老太太赶紧给兜住,道:“这回打的可是怀德韩家的扈兵和刀客,肯定不是本事稀松的傻空子,粘管子、睡倒了那都是背不住的事情,在梁在柱的可都得琢磨琢磨,棚炮头也掂量掂量,能不能伏住棚里的弟兄……” 结果四梁八柱纷纷嚷嚷起来:“咱们吃横饭的都是脑袋捆在裤腰带上,谁会怕做子孙官?” “对呀,这回是给韩大拿出气,到时候谁敢临阵缩篮子,直接插!” “对,直接插,总催你听到了没?” “听到了,放心吧,摇旗挂甲,要的就是这个章程!” 九月红满意地点点头,当场传下号令:“总催吹号集合,赶早不赶晚,这就开挑!” 心中则是在暗想:这回就让韩叔——叔看一看,咱小姑娘也不是白给的,下次见面一定让他刮目相瞧! 咋瞧? 第72章 刮目相瞧 要说刮目相瞧,现在边金韩家的三小姐韩竹君,那可真是刮目相瞧——岂止是刮目相瞧,眼珠子都刮飞边子了…… “闲扫白云寻鸟迹,自锄明月种梅花” ,韩竹君看着书桌上墨迹淋漓的一副联字,虽然表面上是恬淡如菊,实际瞳孔已然微微一缩,一双漂亮至极的美眸,掩饰了巨大的震惊。 若不是亲眼看到吴俊升从头到尾写完,她绝对不会相信这副联字会是出自吴俊升之手…… 在郑家屯的洮辽镇守使公署的后院书房当中,这是韩竹君第一次与吴俊升会面。 此时吴俊升信手在旁边题写落款之后,把狼毫斗方笔搁在笔架上,晃荡着大脑袋看了刚刚走进来的韩竹君一眼,说道: “呜呜——韩小姐果是雅致天成,名不虚传,这副容貌简直是能压得整个洮昌道的红果抬不起头来!” 吴俊升的一双蛤蟆眼外翻,自带肿眼泡“丑颜”效果,长相端的是无法恭维。但是此时的眼神当中虽然有惊艳,却绝无贪婪。 韩竹君直视着吴俊升的眼睛,道:“将军题写的这副联字,取板桥先生的《自题联》,只是将‘漫’以‘闲’代替,然则将军坐守一镇之地,统精锐之师,岂有‘闲’来?” 她看似侃侃而谈,实则是在掩饰内心的惊讶。大关东世人皆言吴大舌头从小没念过一天学堂,扁担倒在地上都不知道念“一”的选手,唯知贪财好色。往好听了形容,是厚重少文,实际就是个大草包。 然而今日一见,这一幅联字当场就给她镇住了:这一手书法虽谈不上什么名家风流,但已然是登堂入室,结字严谨、法度森严,显然是下过一番苦功的,隐隐有大家风范。 谈吐也绝非俗不可耐,除了舌头大之外,别的毛病确实没有…… 韩竹君虽然把惊讶掩饰得非常到位,但是吴俊升却一眼看穿,暗地里心花怒放、得意洋洋。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然这十年苦功岂不是白下了? 书房十年功,图的就是在人前显圣的一分钟。 要是韩老实在场,绝对要给他挑个大拇指:牛掰!为了装逼也是真豁得出去,这些年不知道写秃了多少支笔! “呜呜——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军务之暇,也尚可偷得半日闲来,不然哪有机会一睹韩小姐的绝世芳容呢?”吴俊升腆着大肚子,迈着小短腿,示意韩竹君坐下,然后他亲手给倒下一盏香茗。 韩竹君优雅地转动茶杯,道:“将军真是文武双全,真乃当世俊杰!” “呜呜——某家远谈不上俊杰,惟少小家境贫寒,与人放猪养马为业,幸有高人指点,练就一身武艺;呜呜——及长成投身绿林,又入行伍,四十岁乃习文,未敢有片刻怠慢,鞍马行军亦手不释卷……” 韩竹君听了这话,心中暗道:我承认这次是被你装到了,但是“练就一身武艺”就很扯淡了吧?就你这样的身板,都够呛能支巴过一只大鹅子——但嘴上却赞叹道: “劳劳鞍马,依依帐灯,发刁斗令声,御金戈铁马,更夜读斯干彼采,实是一桩美谈,有君子之风。所谓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将军是有大执愿者!” 虽然被美人夸奖,心中倍爽,但吴俊升却有些着急:这文绉绉的说到啥时候是头啊?再这么整下去,俺老吴可就扛不了呀,家人们! 如此,装逼大业岂不是前功尽弃? 韩竹君又道:“吾观这奉省之英雄,能文能武者,唯将军一人尔,来日必九霄腾云,不拘束于一城一地!” 吴俊升的小细脖灵活转动,大脑袋左晃右晃,似乎有些自得。 韩竹君见此,心中一动,于是继续道:“将军当年在洮南关帝庙八人结义,皆起于微末,如今却个个名动关东,地位首推张奉天,八人结义,变成了奉省四巨头,实在令人感慨,方知什么是将相本无种……” 她没说错,结义八人,在出身方面除了老大马龙潭之外,其他七人简直都是卑微到了尘泥,连蝼蚁都算不上。其中,吴俊升给大户人家放猪遛马,冯德麟当跟班,汤玉麟赶大车,张景惠卖豆腐,孙烈臣是个马贩子,张奉天则是开了一个兽医桩子给人治马,至于孙烈臣,更是走村串乡挑着货郎担子卖花布。 现而今变成了奉省四巨头,其中老七张奉天是奉省督军总办,执掌北洋陆军第二十七师;老三冯德麟是奉省会办,相当于副督军,执掌北洋陆军第二十八师。老大马龙潭是东边镇守使,老二吴俊升则是洮辽镇守使。 四人全都挂陆军中将军衔,手握重兵,是为军阀。 而另外四人,即汤玉麟、张景惠、孙烈臣、张作相,则都是跟着张奉天混,在第二十七师担任各旅旅长,挂陆军少将军衔。 因缘际会,风起云涌。 而吴俊升与马龙潭的镇守使职位,实际并不直接归奉省管辖,也就意味着并不是张奉天的部下,而是由北洋政府陆军部直接任命,执掌重兵,是货真价实的一方诸侯。 这也是韩竹君此行目的,因为只要吴俊升真心出兵相助,就不存在任何挚肘。 吴俊升感慨道:“呜呜——想当年能有一顿粳米干饭吃,再有一套衣服穿,就已经美透腔了,哪敢想能有今天的际遇,执掌一军,坐拥名马美人,哇哈哈哈……” 这说着说着,似乎有些得意忘形了,眼睛不着痕迹的划过韩竹君完美的腰臀线,再落到白生生的大腿上,当真是冰肌玉骨,堪称女娲造人的得意杰作。 然后装作不经意间,从桌子上拿起一方私印,盖在写好的联字之上。 不得不说,这旗袍穿得真是霸道。 女人的第六感是十分敏锐的,更不用说韩竹君一直是暗地里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吴俊升的眼珠子虽然掩饰得很好,但如何能逃过韩竹君的感知,心中得意,忽然道:“人都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将军执掌一军,想必是日耗斗金,多有不易吧?” “呜——人吃马嚼,费糜廪禄,每天从被窝里一睁开眼,想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足粮足饷……” 吴俊升摆弄着手里的印章,在当着韩竹君的面抱怨养兵不易。 这时韩竹君站起身来,走到书桌对面,与吴俊升相对而立,伸了一个懒腰,使得身体的曲线愈加惊人,“哦?将军每天从被窝里一睁开眼,真的是在想饷银的事?就没有干点别的嘛……” 这话一说出来,再加上完美无瑕、雅致天香的面容,形成巨大的反差。 也是极致的诱惑。 这正说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开车了呀?实在是扛不住啊,吴俊升暗暗咽了一口唾沫,有些口干舌燥: 拿这个考验干部,哪个干部不都得丝滑跪下呀…… 这时门帘一挑,吴俊升的两房夫人在佐办陪同下,走了进来。 大夫人展颜微笑,“韩三小姐来访,老将也不知会一声,也好安排宴席款待呀!”二夫人则是啧啧称奇,“边金韩门三小姐果然是国色天香,名不虚传……” 韩竹君却丝毫不觉尴尬,只是落落大方的说了几句话,然后把茶几上放着的两个红木匣子拿了起来,沉甸甸的,分别送给了两位夫人,道:“首次见面,带了一点区区土特产,还请二位夫人笑纳。” 再寒暄几句,然后就以有事为名,告退了,而吴俊升也以那副写好的联字作为回礼。 待韩竹君走后,两位夫人分别打开盒子才发现,里面装的都是一尊纯金打造的奔马,每尊至少都得有三斤重。 这——果然是土特产…… 第73章 韩竹君的野心 “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看来,这关帝庙八结义的泥腿子能够一飞冲天,也不完全算是侥幸……” 在怀德韩家炉银总号的三楼正厅当中,韩竹君一边欣赏着桌子上吴俊升手书的联字,一边与钟先生说着话。 钟先生则是在旁边共同欣赏联字,如果不是三小姐亲口证实,这联字乃是吴俊升当场挥毫所写,他绝对不会相信这竟然是出自吴俊升之手,所以口中也是连连称奇。 真没想到,世人口中粗俗鄙陋的吴大舌头,竟然有这等造诣,而且据说谈吐也颇为不俗,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此行也确实让我对吴俊升有了新看法,据我观之,这吴俊升绝非甘心屈居于人下者,同时也绝非表面贪财好色那么简单,而是具有坚忍不拔的秉性——就是人长得太磕碜……” 韩竹君摇了摇头,一想到吴俊升的小细脖、大脑袋形象,就有些作呕。 但是,只要吴俊升能够拍板出兵,那么她韩竹君也绝对可以毫不迟疑地拍马上阵,舞起两柄柳叶刀,杀一个片甲不留! 实际她所不知道的是,吴俊升自称“练就一身武艺”还真不是胡扯六拉,少年时遇到世外高人,传授内外功法。也正是凭借这身武艺,才能够在热武器尚未普及的时期纵横绿林界,后在晚清投身行伍,搭上了奉天巡防营的末班车。而且吴俊升在书法之外,还喜欢研究象棋,而且棋艺十分精进。真要是摆开棋局车马,楚河汉界,二马盘桓夹击未见得就能破了吴俊升的单车巡河。 “三小姐,你今天提借兵的事了?” 韩竹君把联字卷了起来,然后再次拿起一张崭新的纸钞,站到玻璃窗前,看着外面铺号林立的买卖街,似乎这其中就隐藏着能够让人一飞冲天的密码。 听到钟先生所问,她的一双美目眯了起来,道: “并没有,事情急不得。今天最大的收获,就是探出了吴俊升的口风,须知性情坚忍不拔者,必有大图谋与大志向。郑家屯——或者说洮昌道太小,容不下这头恶虎,只要付出足够的筹码,出兵相助只是小事,假以时日,这吴俊升定能为我所用!” 此言一出,钟先生就知道可不是单纯借兵那么简单了,竟然是想要驾驭、驱使,野心与胃口也太大了吧?这可是堂堂的洮辽镇守使,手握重兵的一方诸侯! 饶是钟先生见惯了三小姐的行事风格,现在也不由有些惊讶。不过,在惊讶之后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毕竟能够在边金韩家这种巨无霸的大家族当中,有机会外出执掌操刀至关重要纸钞发行,中间要历经多少明争暗斗,可想而知。 要知道,边金韩家仅仅是长房嫡系就有七个儿子、五个姑娘。 而其他各房更是挤挤插插,要说全都是地主家的傻少爷,那绝对是外人无能的臆测。这种豪门家庭,其实更培养子弟,有时候甚至会养蛊。 所以几乎每天都是在勾心斗角。或者说,家族越有钱,争斗就越激烈。 毕竟财色动人心呐! 谁不想占一个流光的矿脉淘金,谁不想执掌最值钱的产业?面对投入一百万两黄金在奉省洮昌道发行纸钞的这种大手笔操作,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呢…… “三小姐,咱们带来的五十个账房都是被安顿在城里客栈,与矿兵住在一起。这两天铆足劲出入花台子,有六七个现在整个人都废了,”钟先生说到这里有些无语,然后继续说道:“反正现在一时半会也不急用,要不要发电报,让边金那边再调人过来?” 尽管韩竹君到一直都是云淡风轻,但是听到这个事情也有些绷不住了:郑家屯的娱乐行业这么发达的吗? 这些账房与矿兵不一样,人家不是卖身给边金韩家,而是雇佣关系,所以不能像约束矿兵那样来管理,否则随时都可能辞伙走人。边金韩门虽然跋扈,但也不能在管理上不讲道理,否则谁还敢吃边金韩家的劳金? 更不用说能当账房的都是有见识的文化人,可不是那些穷耪青,整急眼了动动笔头子在小报上写点埋汰文章,不用说他边金韩家,就是袁大总统也得忌惮三分。 所以,面对这些放飞自我的账房,纵使是三小姐韩竹君也是有些无奈。 至于为何账房作为文化人还去逛花台子——这话问得实在多余,舞文弄墨的哪有什么正经人…… “对了,怀德支脉派人过来了,韩老太爷的四公子带队,说是有一百黑衣扈兵,还有二百瀚海刀客,现在已经路程近半。快的话,预计明天上午就能赶到这里,这也算是一只强力援手,听说怀德支脉的黑衣扈兵与瀚海刀客都是能征惯战的精锐……” 韩竹君嘴角闪出一丝嘲弄,“韩克冯来了?呵呵,真是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 钟先生道:“听说这段时间怀德支脉被一个枪马高人给折腾得够呛,也不知道这是何方神秘高人,能凭借一己之力与怀德支脉周旋,搅得天翻地覆,尤其是四公子韩克冯,据说已经多次吃亏……” 韩竹君摇头道:“那是因为韩克冯就是一个废物,什么神秘高人,就是戏文听得多了吹出来的而已,区区一介武夫还能翻出来多大浪花?蝼蚁蚍蜉而已!看来,这怀德支脉买卖做得太大了,已经忘记了什么是杀伐果决……” 钟先生默然不语,这是人家主脉在批判支脉,关起门来都是人家自家事,哪能轮到他外人进言掺和。 韩竹君放下纸钞,又道:“这三百扈兵与刀客虽然也能算得上精锐,但是又能如何?现在就是有他不多,没他不少——咱们能指望得上真正破局的,唯有洮辽镇守使吴俊升麾下的五千骑兵。他们过来,还不够添乱的,别看平时耀武扬威,在荒郊野岭真遇到匪绺,就凭他们哪能护得住黄金!” 钟先生无奈摇摇头:人家就是要来,还不能让来是咋的? 说一千道一万,这炉银总号毕竟是人家怀德支脉的产业,郑家屯也是人家怀德支脉的主场,现在算是临时性的鸠占鹊巢,以后还得用得上人家倾力配合帮忙,否则单靠他们这些人能干成啥事? 于是皱眉道:“三小姐,那这三百人怎么安排呢?” 是啊,怎么安排呢,之前的八十黑衣扈兵已经打发出去装扮成小商贩,负责在外围打探信息了。 现在直接干过来三百人——总不能让这三百人都化装成小商小贩吧,那这街面上还能做买卖了嘛。 要不,让韩家四少爷韩克冯撂地说相声?听说他身边有个韩大嗙,当个捧哏也挺好…… 第74章 公子世无双的韩克冯 “四少爷,看看咱们这阵势,等到了郑家屯,护送押运黄金那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情?消息泄露又能咋的,四少爷您这次亲自出马,那在洮昌道还不是走平道一样。到时候这纸钞发行成功,整个关东都得让着咱,看那龙湾的王子儒还敢不敢拿五做六的!冷梅保证也得乖乖地在炕上躺着……” 在前往郑家屯的半道上,韩大嗙的嘴哔哔个没完没了,但是四少爷韩克冯还就吃这一套。 此时韩克冯又穿上了那身蓝色仿军装上衣,白色毛呢礼帽,牛皮武装带上的枪套里插着一把银白枪身、象牙枪柄的韦森三号左轮枪,胯下白马在阳光下精神抖擞,摇头摆尾,雕鞍更是华丽得冠绝关东独一份。 马有马的气派,人有人的精神。 身边还有两个穿一身黑色劲装、体态窈窕的小姑娘,在左右陪侍。 三百人马前后簇拥,更有韩大嗙在身旁随时捧哏。 属实是排面十足,颇有一些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感觉。 韩克冯现在的心里已经开始感谢泄露消息的人。如果没有这么一档子事,他韩克冯哪有机会露这个大脸。 唯一有些不高兴的是,此次黑衣扈兵带的不多,只有一百,家里给的理由是人手不够。不过,幸好韩老太爷发话了,可以征调八百里瀚海的刀客。 所谓刀客,即苇荡子当中的割苇人。这些人每年上秋之后就使用扇刀在苇甸子收割苇子,卖给各地的造纸坊,此外也可以用于牲口的草料。刀客最开始也是劳动者,但是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尤其是怀德韩家运作之下,部分刀客开始抱团垄断苇荡子收割行业,获得巨额收益,也成为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与关里在漕工群体基础上演化出来的青帮基本是异曲同工。 刀客本身就剽悍,再加上近年来怀德韩家的有意引导,提供枪支、子弹、马匹等,使得刀客越来越狂。 比如此次征调的这二百刀客,全都是枪马齐备,此外在后背上也都背着一杆长柄扇刀。扇刀本来是收割苇子所用,与镰刀不同,而是一种两边开刃的长柄刀,使用的时候借助腰力左右来回摇摆,将苇子砍倒。 而现在这些刀客已经不用亲自下力干活,于是扇刀也就变成了武器,或者说是身份的象征,日子实际要比黑衣扈兵过得滋润。 所以,这些刀客也是怀德韩家的铁杆拥护者,此次接到征调大令之后,当天开始集结准备,星夜开赴怀德县城,第二天早上就跟随韩家四少爷韩克冯出发。 由此可见,这些斜背扇刀、马肚子上还挂着套筒枪的刀客是有多么的积极…… 韩大嗙不提到冷梅(也就是九月红)还好,这一提到冷梅,韩克冯的心里就如同猫挠的一般。虽然能够遍览绝色,却没有能赶得上冷梅的,大约只有小汽车里坐着的刘小凤能够勉强一战。 问题是刘小凤绝大部分时间还得是伺候韩老太爷,又是磨咖啡,又是暖被窝,又是捶腿按摩,忙得不可开交。 不过这次一起去郑家屯,确实是有机会吃一碗酸菜热汤面,所以想到此处,韩克冯不禁瞄了两眼行驶中的小汽车。 刘小凤在车里往外瞄着韩克冯,媚眼如丝,心里不由得一阵火热。 小汽车虽然够排面,然而问题是路况太差,坐在车里的刘小凤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这颠得直拉拉尿! 要是没有这么多人就好了,与韩克冯一马双跨,红尘作伴,潇潇洒洒,该是多么的纵享人世繁华…… 刘小凤正想着有的没的,忽然小汽车吭吭哧哧的往前窜动了两下,接着就在路上抛了锚。 刘小凤心中暗道:果然是一个频道的…… 司机下来前后检查了两遍,对韩克冯道:“四少爷,车轱辘扎钉子了!” “没有备用的吗?”韩大嗙歪歪着嘴,给出了具有建设性的专家建议。 司机苦笑道:“备用的只有一个,但是现在四个轱辘扎了三个……” 韩克冯眉眼一挑:不对劲! 这绝地是有人故意为之,而且就是针对他们的。 因为这年月,野外大道上的小汽车比长着大脑袋的外星人还少见,而道路上的大马车都是木头轱辘的,最多在车轮外包一层胶皮,根本就不存在扎钉子的问题。 这小汽车一停,整个队伍就跟着停下来了,一时半会还修不好。韩克冯有些懊恼:早知道就不开小汽车出来了! “注意警戒,前面的趟子马多加两拨!” 韩克冯第一时间发出号令。 与此同时,队伍最后面也有三人打马而来,为首的一个是个留着仁丹胡子、穿一身黑色西装的日本人。 韩大嗙迎上去说道:“哎呦,藤森先生,汽车遇到了一点小故障,不用担心!” 日本人皱了皱,道:“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吧,我看你们的四少爷已经保持警戒了!” 这个日本人的华语说得非常流畅,显然是个中国通,实际他乃是横滨正金银行派驻满铁的常务董事,而且他可不是孤身一人,而是带着二十名全副武装的军人,来自公主岭第一独立守备大队。 这时韩克冯拨转马头也赶到近前说话,“藤森先生,如果有什么突发的情况,还请你们在后面观望即可,避免被波及。” 藤森摇头道:“怀德韩家与满铁是友好关系,有事情我们理应助力——大日本帝国军人的战斗力,是经得起检验的……” 韩克冯闻言有些无奈,临行之前韩老太爷硬把这些日本人塞到了队伍里,说是顺道前往郑家屯。 至于是不是真的顺道,韩克冯总感觉有些不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现在这些日本人在队伍里简直就是活祖宗,生怕再有什么闪失——上次在怀德县城的城门口有两个日本人被韩老实当众击杀,已经搞得怀德韩家在日本那边百般解释。 这次如果真出了什么意外,可就有些难以交待了。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正说话间,在侧后方四百多米远的一片沙岗子后面,突然就打出来三阵排子枪。 “砰——” “砰——” 这个距离,虽然已经是处在套筒枪的有效射程之外,但杀伤力还在,更不用说金钩枪、水连珠的有效射程足以覆盖五百米之内,只不过已经谈不上什么准头。 但是排子枪却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弥补准头,更不用说是早已做好了瞄准射击的准备,甚至有枪法好的,利用这个时间给挨个检查与调整标尺,确定着弹点。 所以这两阵排子枪,还是打中了一个刀客的肩膀,在捂着伤口大声惊叫。 最最扯淡的是,一个日本兵的脖子挨了一枪,眼见着是不活了。 真是怕啥来啥。 而韩克冯顾不上懊恼,临镇不乱,第一时间发出了号令。刀客分成两队,以钳形对沙岗子发起冲击;而扈兵则是下马,就地开枪并且持续推进,进行掩护射击。 至于日本兵,其战斗素养确实高,在第一排子枪响起来的时候,就已经翻身下马,在马肚子下方位置单膝跪地,用三八大盖发起反击。 而在刀客发起冲锋之后,日本兵则调转枪口,对反方向进行警戒…… 第75章 韩克冯的能耐 “四少爷,这伙袭击的人跑得比兔子都快,在我们赶到的时候早已经上马跑远了,根本追不上,看情况应该是匪绺。而且还非常狡猾,他们还在沙岗子的草丛里埋下两处地枪,不小心就给踩响了,打伤了一匹马,还有三个刀客也受了伤,其中一个刀客的半拉屁股都打烂了……” 刀客带头的屯长垂头丧气的回来禀报。 袭击者这位置选得十分刁钻,刀客想要越过沙岗子追击,就必须得先从两边绕差不多一里地。所以等刀客好容易赶到开枪地点的时候,本以为可以亮出雪亮刀锋大杀特杀,结果人家早已经挠岗子了。 把刀客气得原地直跳脚,然后就悲剧地踩响了地枪。 老洋炮打出来的铁砂子铺天盖地,虽然威力并不致命,但是打个满脸开花还是没问题。 出师不利呀! 把日本兵的尸首放到大马车上,四个伤员也得包扎照料,等到郑家屯才能有大夫给扎古。 这边厢的韩克冯眉头微皱,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遭到匪绺袭击。因为匪绺所图的不过是钱财,而袭击这样全副武装的队伍又能有什么好处呢? 是子弹不值钱,还是嫌鞋底子太厚…… 从小汽车底下钻出来的韩大嗙,还试图在旁边帮着韩克冯分析分析情况——之前第一阵排子枪打过来的时候,刚听到子弹拉出的声线,韩大嗙就第一时间滚鞍下马,抱着脑袋一头钻到了小汽车底下,这危机意识真是没的说。 可是韩大嗙说来说去,也根本说不到点子上。 刘小凤也从小汽车里开门出来了,本来这趟出门应该带两个女从,不过出于某方面原因的考虑,刘小凤拒绝了,啥事都是韩克冯的两个女跟班负责解决。 虽然为了路上出行方便而没有穿旗袍,而是换了一身淡青色斜纹卡其布的仿军装上衣,紧身马裤配皮靴,却更显出修长的风流好身段,着实是吸引人的眼球。 日本人藤森的眼珠子都要冒出来了。 他们日本女人基本就是个个如同矮冬瓜成了精,不但腿短,还是打弯儿的,就瞅她们走的那两步道吧,真是没眼看。当然,后世确实也有那么几个还能凑合着批判一二的,整得东京的天气都不正常了,甚至还被花旗国某强力部门警告…… 闲话休提,再说刘小凤这两条丰腴修美的大长腿,走出来的都是模特步,那款款细腰更是如同风摆杨柳,浪不溜丢,真是令人欲罢不能,勾起天雷地火。 其实这刘小凤可以算是八分版的九月红,审美点真的是都长到了韩四少爷的心头上(不止韩四少),大约属于平替,所以才搞出来那么一段乱七八糟的事情,不过这在大宅门也不算什么惊世骇俗,越大的宅门——比如皇家,相关事情就越离谱…… “克冯,这伙绺子显然是仇视我们怀德韩家,而不是正常的图财,而且我感觉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现在绝不能自乱阵脚,打仗的事情我一个女人家也不懂,就都由你全权处理吧……” 刘小凤不急不缓的说出这一番话,刚才排子枪打过来的时候,她坐在小汽车里甚至眼皮子都没有夹一下。所以说,她不但有浪劲,还有一股狠劲。 不简单! 韩大嗙呲着大牙过来赔笑道:“七太太,小汽车可能是没法继续坐了,车轱辘被扎得和刺猬似的,补胎也需要时间,这里不方便停留,不过幸亏咱们还有马车,把软垫子铺上,坐马车上也挺香悠的……” “行,你来安排吧!” 等把刘小凤安排到马车上之后,韩大嗙又拉过来四个刀客,前后左右围了一圈,给充当人肉盾牌。所以说,活该人家韩大嗙能抢上槽,虽然他自己贪生怕死,但这并不是什么缺点,只要回过头能给主子安排得明明白白,一样是主子面前的一等一红人。 而队伍还得继续行进,不能因为这次袭击就举步不前,而韩克冯也加大了趟子马的频率与距离,两翼也放出去了哨探。 但是,这伙绺子又开始整出了新花活,四面八方分散开,七个一帮,八个一伙,时不时的就埋伏在树毛子里面、土岗子上面、村屯柴禾垛后面放两枪,专打趟子马,而且是先打马,这叫做“打马壳”,一打一个准! 失去了马匹的趟子马,只能是任人宰割。 等到趟子马的空间被挤压之后,抽冷子就对大队人马再打一轮排子枪,而且打完根本不看效果,枪响之后就马上远遁,仗着有备马,而且似乎对地形也挺熟悉,很难撵上。 这就如同狗皮膏药一样,甩不脱,还抓不到。 终于有四十个刀客码住了其中一撮的踪迹,咬着牙撵出去五里地,结果却中了埋伏,又伤亡了十多个。 眼看着队伍不断有伤亡,属实是不厌其烦。甚至直接死了的还好说,毕竟在主子眼里都是耗材,就是伤员最不好处理。 然而我们的韩四少爷也绝非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的大草包。 本来韩克冯还想加快速度摆脱,而在发现确实无法在短时间内摆脱之后,就摆出了一个大牛阵: 即在前方派出两哨人马,左右充当两个牛角前探,以替代之前的趟子马,有足够的火力,更主要的是可以及时感知正面与侧面动向,彼此之间互为支援,并且在遇到对方大队人马的时候可以组织包抄。 中间主力充当牛身,起到冲击队的作用。只要牛角能够咬住对方,就可以发起猛烈攻击,起到一锤定音的效果。 而最后面的则是牛尾巴,由日本人充任,利用其犀利的枪法为牛身提供清扫,就如同牛尾巴赶走牛虻是一样的道理。 四个部分可以互相支援,最主要的还是可以极大提高感知动向。 不得不说,这个韩克冯还是很有一套的,不但练出了一身好武艺兼一手好枪法,还懂得兵法。 这兵法可不是简单读两本兵书战策就行的,而是要因地制宜,随机应变。韩克冯露的这一手,就远远不是一般人能整出来的,非常适合在平原地形上应对小股骚扰。 所以,在韩克冯摆下大牛阵之后,发起袭击的绺子开始明显感受到了压力,发起袭击的机会也变得越来越少。 因为一不留神可能就会被两只牛角给咬住,所以必须谨慎对待,再也不能随心所欲地打冷枪。 而且也已经出现了伤亡。 “恶人”与“能人”从来不是磁石的正负极,甚至只有“能人”才有机会、有资格去当“恶人”…… 第76章 日本兵的伙食 韩克冯带领的主力人马在大道上踯躅而行,前面的两只“牛角”在田地或者是草地上推进。 日本兵甚至全都下马步行,行军鞋的橡胶鞋底踩在土路上,发出扑通扑通的声响,大檐帽的帽遮下面,是一张张面无表情的饼子脸,土黄色军服上衣的背后已经出现了汗迹。三八大盖半挎半持,放在了一个最适合快速转变为据枪射击的位置。论起单兵素质,一个甚至能顶扈兵五七八个。 所以,这二十个日本兵,确实是充当牛尾巴的绝佳人选。 凡事有利则必有弊,摆下大牛阵之后,在行进速度上肯定是会放缓很多。 不过,郑家屯又不是急于一时,所以为了稳妥起见,韩克冯决定太阳下山之前赶到李家围子,休整一晚再出发,然后在第二天晚上之前不论如何也能到达。 这李家围子是一个有高大围墙以及四角炮台的屯围子,不惧绺子砸窑。而且真正的与怀德韩家之间素有往来,所以大队人马毫不费力的就进入屯围子当中进行休整。 高大围墙以及四角炮台可以提供足够的安全支持,不需要再担心遭到攻击,可算是能缓一缓了。 但是这三百来号人马,除了有身份的能住进屯围子当中大户人家之外,其他都得是到各家各户找宿。而且是吃饭给饭钱,住店给店钱,这方面还不至于差事儿,否则谁还与怀德韩家合作。 李家围子有两个大户,都是与怀德韩家有买卖铺号上的往来,平时屯围子打下的粮基本都是卖到怀德韩家开的烧锅。尽管有时候遇到不是物的管事,会去码压价,满斗提虚斗倒,把庄稼人压得直翻白眼,但是卖给烧锅确实是省时省力。 所以,这次韩家四少爷到来,屯围子自然不能怠慢,赶紧杀翻了两口猪,又杀鸡拔毛,忙活得热火朝天。 然而韩克冯与刘小凤平时那都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对于杀猪菜没啥兴趣,夹了两筷子小鸡炖蘑菇之后,就腻歪了。 甚至扈兵与刀客在平时也都不缺一口肉吃,伙食相当不赖。 但是这些日本兵可就不一样了,见到猪肉炖粉条就如同饿了八辈子的孽头,什么家乡的饭团子、味增汤、天妇罗,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个个都吃得满嘴流油,粳米干饭添了一碗又一碗,恨不得把脑袋瓜子扎到饭碗子里,彷如饿死鬼托送,果然这些岛国人历史以来就是只配吃粗糠的山猪。 在这一时期,日本在关东的驻军主要集中在中东铁路南满段的各个关键节点,即公主岭、连山关、铁岭、大石桥、鞍山,各有一个独立守备大队,每个大队都是千人规模。 这些驻军的日常开销都是本土军部承担,划拨的伙食费每人每月折合银洋1.5块,其实真不好干什么的。 而且这时候又不是九一八之后,没法出去抢。所以平时不要说肉,就是青菜都吃不起,只能凑合着用味增汤,狂干糙米饭,肚子里没啥油水。 要不怎么被说是“穷光蛋帝国主义”呢?确实是名不虚传! 这回跟着怀德韩家的人马进入了李家围子,可算是捞着了,猪肉炖粉条子、小鸡炖蘑菇,差点把舌头都吞进了肚子里。 最后恋恋不舍的撂下饭碗,撑得在炕上翻翻烂滚,哼哼唧唧。 等到了晚上,这些日本人又在屯围子里找了一处空地,讨要了一些柴禾,就地把之前被一枪命中脖子的日本兵烧掉,骨殖装到了一个咸菜坛子里。 烧的时候还又唱又跳的,叨咕得都是听不懂的鬼话,屯围子里的庄稼人离远远地把它们当成耍猴的看…… 在韩大嗙的示意下,主家给刘小凤单独安排到了后院东厢房的单间。所以吃过晚饭之后,月上中天,韩克冯简单安排了一下事情,让韩大嗙和两个女护卫在外面守着,他自己抽空子进了东厢房,与刘小凤在屋里的大炕上起腻。 屯围子的四角炮台上,排丁已经被黑衣扈兵以及刀客所取代,有雪亮的马灯照射。不用说绺子,就是正规军来了,只要没有重武器,也很难攻下来。 所以韩克冯毫不担心。 而就在二更天的时候,九月红已经带着绺子压在了李家围子东南角。 怀德韩家人马住进李家围子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而绺子也确实没办法攻进去,但是骚扰一番还是没问题的。 先在背风的地方铺下狼皮褥子,用大氅裹着身体,先抓紧时间眯一觉。而老太太则是起了一卦,然后就念叨着“双凤栖落老梧桐”。至于卜算吉凶祸福,结果却是混沌未明。不过,绺子的翻跺大部分时候算出来的都是这个结果,神神叨叨的,可能就是蒙人的玩意,一般只有胡子才深信不疑…… 这大半天的功夫,与怀德韩家的队伍周旋往来,开始时候确实是给对方上了一课,颇有一些效果,但是越往后越吃力,而且已经出现伤亡,甚至绺子的炮头肩膀上都挨了一枪,是被日本兵用三八大盖打的, 幸好没伤到筋骨,只是皮肉外伤。 对于炮头这种铁打的汉子而言,都是小打小闹,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让崽子在枪眼前后赧一把马粪包,再简单包扎之后,就能继续开壳了。 用他的话说:要是能连着抽两个大烟泡,他能直接冲进火坷垃里把韩四少的牛给揪下来…… 三星刚过中天,九月红的绺子就开始整活了,猫在黑暗之处,找好掩体,对着围子炮台放一轮排子枪,或者是打两声冷枪。 而总催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整来了一面鼓,还有铙钹、铜锣、喇叭。 敲敲打打,锣鼓喧天。 把屯围子里整得叫苦不迭。 实际在第一阵枪响的时候,韩克冯就已经懊恼且幽怨地穿上了裤子下地,出了院门之后,扈兵队长与刀客领头人都在等着他拿章程。 然而这黑灯瞎火的,韩克冯也不敢贸然派出人马追击,毕竟搞不清对方的虚实。要是完全不管吧,这枪声与锣鼓声在暗夜当中尤为响亮,耳朵堵起来都不管用,屯围子里的狗更是“汪汪”叫了一宿。 好容易有肆意起秧子的机会,却被整得稀碎,韩克冯被气得简直抓狂。 一大早上,韩克冯就把韩大嗙从屯东头马寡妇的炕头上提溜出来,踹了两脚。这个狗东西一晚上却整挺好,该干啥干啥,根本不受屯围子外面的影响。 而且韩克冯踹的这两脚,都被韩大嗙不动声色的躲过了要害部位。 不得不说,这个狗腿子虽然不懂什么武艺,但是闪避技能肯定是宗师级…… 第77章 小诸葛韩大嗙 “四少爷,我这有个章程,不知该说不该说……” 韩大嗙的一张丑脸,竟然也能笑出雏菊的三分风采。 他在开了闪避之后,成功躲过两脚,然后就开始给四少爷出谋划策了。 不要以为狗腿子就是那么好当的,除了有眼力见之外,还得有两把刷子,别管出的是诸葛妙计还是馊主意,总得有个说法。而韩大嗙走过南、闯过北,火车道上压过腿;挖过坟,盗过墓,还给寡妇指过路——所以还是有一些见识的…… “有屁就放!” 韩大嗙凑过来,刚说了一句话。 “起开,你是不是吃蒜了?” 韩大嗙委屈地退后一步,然后一五一十的对韩克冯说了一遍。 韩克冯听完之后,瞅了韩大嗙两眼,点点头,但是没说话。 等吃罢早饭,人马继续出发的时候,队伍人员似乎还是原样,但如果贴脸观瞧,又似乎有些不一样。 只不过九月红绺子肯定是没有机会贴脸观瞧,在发现怀德韩家的人马已经离开李家围子继续出发之后,她决定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敌来我走、敌退我追,依仗着备马多、熟悉野外打仗模式,再加上对方明显不想过多纠缠,可谓立于不败之地。 然而,很快就有传号过来禀报:李家围子的排丁,大约有七八十人,竟然主动在后面出了屯围子,像是要发起攻击。 这种屯围子的排丁,依靠围墙与炮台防守还行。在离开屯围子之后基本就没有啥能水了,本质上就是临时扛拿起快枪的庄稼人。 既然如此,那肯定反过头开壳呀,没准儿还能一鼓作气拿下李家围子,再挣出来一笔肥财——白花花的吉省大翅宝,谁会嫌多呢? 结果刚一接敌就发现不对劲,虽然看五花八门的衣服应该是排丁,但不论是枪法还是勇劲儿,都不可能是排丁。尽管只有七八十人,但是对上一百六七十人的绺子,一时间也不落下风,排子枪打得有来有往。 不对劲! 九月红果断下令撤退,根据事先做好的安排,绕过一处荒甸子往四方台子方向走,那里地形复杂,易守难攻。而且穿过四方台子之后,随时可以进入八百里瀚海,到时候就是海阔凭鱼跃,就连鲁大士的骑兵连都撵不上踪迹,遑论怀德韩家的扈兵。 不论如何,韩大嗙的计策还是有效了,因为确实可以一劳永逸地摆脱袭扰,要是运作好了,没准儿还能剿灭了这伙绺子…… 结果九月红的绺子没走出三四里地,就见炮头冲前一指,“前头起烟(来敌人)了!” 果然,迎面两里地开外,就有大股怀德韩家的刀客奔袭而来。 九月红临危不乱,马上组织分兵迎敌:“下马散开,抓住柳条通,先用排子枪别住他们的冲劲儿,然后再滑!” “唉,常年打雁,终究被雁啄了眼!”老太太一边翻身下马,一边和九月红唠叨着。没想到怀德韩家鬼精鬼精的,还能抽冷子想出来这招,瞒天过海加上李代桃僵,简单却有效。 “嗐,诸葛亮都有算漏失街亭的时候,有啥可恼的,打油的钱不买醋,磕纸团子不顶楞,顶楞就靠喷筒子,壳就完了!”炮头虽然肩膀带伤,但刚猛志气半点不减,把匣子枪插到腰带里,抄起马肚子上斜挂的一杆金钩枪,叫开了角把子。 二迷糊端着一杆水连珠,抻着脖子从柳条通里往前看,“妈拉的,瞅这怀德韩家那个支楞巴翘的劲儿,有啥可牛逼的,干他个碧养的……” 老太太却从二迷糊那里一把抢过水连珠,比打闪还快。 “哎哎,大姑,你别抢我的家伙事啊!” 有的胡子就开始呲牙笑:这连珠枪在军师手里顶多就是一个摆设,十步开外恐怕连个鸡崽子都勺不上,还不如扔块石头打水漂呢…… 也难怪,入伙时间短一些的胡子,从来没见过军师拧过响子(开过枪),碰着别人打枪,老太太还拿手捂着耳朵呢。 实际只有绺子里真正的老底子才知道老太太的本事,看起来是坐轿识文的女先生,属骒马的上不了阵,岂不知老太太当年也是横篇打底,拎枪走马不在话下。只是前些年开始吃斋,只专心打卦算课,巫巫道道的,不再动响子。 上次面对交得宽绺子穷追不舍,在最后关头老太太本来已经要破例拼命了,虽然最后大概率也扛不住对方追兵,毕竟不是谁都像韩老实那样有外挂。但是肯定也不会让交得宽好过,死也要咬掉一块肉。 只是最后有韩老实这个大杀神横空出世,拯救了绺子。 而今天老太太显然是是受刺激了,要显出一身本事! 此时,怀德韩家的扈兵和刀客已经灰黑乎乎就抄过来,枪响得如同爆豆一般。 而这边也开始用排子枪还击。 老太太单膝跪地,架起水连珠,“啪啪啪啪啪” 就打空了弹仓,四百米,五枪中两枪! 再次装填弹仓之后,五枪中三枪,而且三枪都是一枪毙命! “我的天妈呀,军师成精了!是不是搬杆子请老仙儿上身了?不然管怎么这么亮,这枪头子比顶天梁(炮头)都硬!” 一部分胡子大吃一惊,尤其是二迷糊,真不知道自己的亲大姑竟然有这能水! 九月红大喝一声:“都瞎叫唤啥,赶紧别住线,二迷糊也挡着点军师,她这是鸭子上鸡架——猛一蹿,可别粘了她(伤到她),绺子还得指望军师出菜呢!” 怀德韩家的扈兵与刀客也真不含糊,虽说挨了这一阵排子枪,尤其是老太太的水连珠枪法卓绝,张下马将近二十个,但还是咬着牙硬顶上来。 而且前头有几条枪打得非常厉害,紧贴着柳条通上面飞过,压得抬不起头。 就这幸亏还是日本兵没有跟着一起上来,否则更难办。主要是那二十个——不对,十九个日本兵昨晚猪肉炖粉条子、小鸡炖蘑菇攮丧得太多,本来之前肚子就没油水,还灌了半瓢井凉水,这一晚上可算是牛逼坏了,一人占着一个茅楼,拽都拽不出来。 现在不要说干仗,就是走道都费劲…… 而怀德韩家的扈兵与刀客虽然也算够用,但是在阵型、战斗力、枪法等方方面面,与鲁大士的骑兵连相比,那肯定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儿。 所以现在九月红的绺子还能支把开,要是换成鲁大士的骑兵连,早就被打崩了,根本不是老太太一杆水连珠,加上炮头等一伙老棵子(老胡子)能顶住楞的。 放了一阵排子枪之后,看看对面已经放缓攻击,转而从两边绕开包抄,九月红感觉时机可以了,准备下令上马继续开滑了。 然而她刚要发出五指令,就听到东边响起了一阵接一阵的排子枪,子弹对着怀德韩家的扈兵与刀客倾泻而去。 命中人与马的,血花飞溅;打空的,也能拉着滋滋的响笛声打到老杨树上,树皮四分五裂,令人胆战心惊。 显然这排子枪打得质量相当高,而且差不多能有一百多条枪,更主要的是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毫无防备之下,侧面的火力简直就是予取予求。 一波下来,至少又伤亡了三十来人,再加上之前被打伤的二十来人,伤亡已经超过二成,根本扛不住。 这可真是把扈兵与刀客都给打懵圈了,第一想法就是又中了绺子的埋伏,于是纷纷拨转马头败走。 但是九月红这边也不能再追,因为日本兵肯定是守在后面,冒蒙冲过去搞不好就是送菜。 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去感谢递枪的。 那么,到底是谁给九月红递枪的呢? 第78章 韩克冯后悔得罪韩老实了 “四少爷,可了不得了,咱们又中了埋伏,那排子枪打得钻心掉肉的,伤亡差不多得有四五十人,好不容易才撤退回来,这伙胡子可真讷呀……” 负责领头的扈兵队长与刀客十分狼狈的甩蹬下马,前来找韩克冯诉苦。后面的刀客与扈兵把尸首与伤员都用马匹驮了回来,冲锋的时候龙精虎猛,现在却是如同斗败了的大公鸡,蔫头耷拉脑的。 “埋伏?不能够啊,这伙胡子怎么可能还会有这算计……”韩大嗙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狸花猫一样,连连说着不可能。 他这回好容易超常发挥,想出来了一个瞒天过海的妙计:留一部分扈兵在李家围子,伪装成排丁,而原本的排丁则是穿上扈兵的衣服混在队伍里。 要的就是迷惑效果,打一个措手不及。 韩大嗙笃定这是手拿把掐的一件大功,然而已经吃到嘴边的肥肉不但飞了,还反过来烫了嘴,这不是看片儿干瞪眼吗? 懊恼得原地直转么么。 如果说韩大嗙只是懊恼,那么四少爷韩克冯就是暴怒了。 眼眶子旁边的青筋一蹦一蹦的,本以为这次带队前往郑家屯给边金韩家站脚助威,是一次露脸的好机会。 没想到这还没到郑家屯呢,就被一伙匪绺搞得灰头土脸。三百精锐,一天的时间就减员接近二成,连带着日本兵还死了一个。 关键是连对手到底是谁都没摸清楚,莫名其妙地拼死拼活。对于韩克冯而言,这仗打得半点意义都没有。 到底是谁在处心积虑的与怀德韩家过不去呢? 这一阵怀德韩家伤亡减员四五十人,而对面也不可能是毫发无损,伤亡人数也不会太少。而匪绺打仗都是求财,柿子专挑软和的捏,对于这种硬茬子躲还来不及呢,更不用说还没有任何油水可言。 最后琢磨来琢磨去,韩克冯就想到了一个人——韩老实! 在韩克冯看来,这事很大可能是与韩老实有关。 原本以为韩老实是一头孤狼,没想到先有神秘枪手在关键时刻递枪救人,又有怀德县警察署长王剑壬给死保撑腰,现在更是整出来左一波右一波的绺子当帮兵。 简直是没完没了! 之前在韩克冯的眼里,韩老实就是一只小损鸡,可以随心所欲的抓过来揉捏,屁眼插在小树上看天,然后看着韩老实在绝望当中只能发出无能的哀嚎,被无尽的痛苦与羞辱折磨一整天,再慢慢地咽气。 结果,这只小损鸡却是左一巴掌、右一巴掌的打脸,啪啪响。 到了现在,韩克冯虽然嘴上不承认,实际心里对韩老实已经有了深深的忌惮,而且这种忌惮还在越来越深。 主要是这韩老实太不好对付了,一条命硬得如同压酸菜缸的石头,枪法又准得令人咋舌,鬼知道什么时候会趴在哪个树毛子里面给他来一枪。 他韩四少爷还有享不尽的人间富贵,而且还没把冷梅睡到手,怎么舍得稀里糊涂的死掉呢。 所以,现在韩克冯在外面随时都有两个女人左右跟随,就是给他挡枪子用。至于是否真能挡枪子,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心理安慰,不然就只能蹲在韩家大院里面足不出户了。 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但是须知还有一句“不是猛龙不过江”。 这韩老实,真的就是一条过江的猛龙,也是闹海的哪吒。 韩克冯看着前面的红棚二轮大马车,坐在车厢里的刘小凤正掀开帘子,不动声色地瞄了他一眼。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属实是养眼。 但是此时韩克冯心里却涌现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之前,要是不给老刘家强行出头就好了,没准儿不会惹来韩老实不计后果的疯狂报复! 人性,就是如此的不堪,出了大麻烦与大问题,都下意识地想要把责任推到别人头上——尽管,这个人昨晚还和他辗转温存,现在又对他巧笑倩兮。 而且,也不知道韩克冯是不是忘记了:得罪韩老实的始作俑者,就是他韩家四少爷本尊呵。 不过,韩克冯自然也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结下的冤仇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化解可能。所以,龙湾县城那边韩家纸坊的一家人,就更不能放过了!没准儿还能把韩老实引蛇出洞,一举斩草除根呢! 想到这里,韩克冯一招手,韩大嗙就屁颠屁颠的打马过来,“四少爷,有什么吩咐?” “你先不用和我一起郑家屯了,现在就回怀德城找韩继明,让他统领的紫衣探配合你,尽快收拾龙湾城韩家纸坊一家子,再抓两个活口回来!” 韩大嗙闻言直撮牙花子,“四少爷,人家韩继明是什么身份,能听我的话吗?” 而他心里在想的则是:上次明明都说不用我搞这件事,咋最后还是落到我头上了呢…… 韩克冯摇头道:“放心,这个不是听不听你话的问题——这样,你先去老爷子那里一趟,把这两天被袭击的事情讲一遍,老爷子自然能明白我的意思……” 韩大嗙本来内心不会情愿,因为本以为去郑家屯是有油水可捞。但是现在看来,这事情如何还不好说,所以回怀德县城也好,反正相对比来说,龙湾城韩家纸坊一家子肯定是属于软柿子了。 “没问题,四少爷,我这就回去!” “给你两个扈兵?” “不用不用,现在人手紧缺,哪能耽误正事,我自己一个人就行!” 韩大嗙一听要给派扈兵,吓得内心怦怦跳。扈兵前胸绣着的“韩”字,在怀德县肯定是作威作福的绝佳利器,但是此时在这旮沓,搞不好就是催命符。 他自己不显山不露水的才好…… 要不怎么说韩大嗙精明呢,这小子拿着鸡毛当令箭,找刀客换了一匹最好的马,又找扈兵要了一件绣有“韩”字的上衣。 想了想,又要了一把短枪揣怀里,然后跟着返回李家围子的排丁一起走。 等到了李家围子之后,本应该继续往怀德方向走的韩大嗙,却一头扎进去,仗着有怀德韩家的面子,在屯围子里大吃大喝。 还在马寡妇的炕头上美美地住了一宿,暂避风头,然后磨蹭到了第二天中午,他才换了一身普通衣服出了李家围子,一路快马加鞭往怀德方向跑。 一口气跑了能有四五十里地,进入怀德地界。 这可算是安全了,于是韩大嗙把绣着“韩”字的上衣穿在身上,一路耀武扬威、白吃白喝的顺利回到怀德县城。 等见到城门楼子之后,韩大嗙把撸了一把酒糟鼻子,哼哼着“炕上尖果啼,水上浮浪皮”,竟然唱起了曲儿,可惜五音不全,两句词一个调,来回倒大粪。 先找韩老太爷汇报情况,有意无意地突出自己倒返怀德的惊险之旅,单人独骑,排除万难,只为了及时安排事情,一心朴实地为了怀德韩家打算。 而韩老太爷还真吃这一套,竟然赏了他一杯咖啡,据说是顶级的猫屎货,那叫一个地道…… 韩大嗙:都跟我学着点,长能耐去吧! 第79章 我的天哪,还得是你们! “啪——啪”,两声枪响,一枪打向左边天上,一枪打向右边天上。 这就是朋友枪,也是约定大掌柜的碰碰码子。 九月红与老太太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酱缸里没有下错的盐,看来这次给递枪的也是绿林当中的绺子,而且人家是仗义出手帮忙。 虽然就算没有人给递枪,九月红绺子也不至于被扬了,因为已经留了退路,只要到了四方台子就可以高枕无忧,但是人家仗义递枪举动必须要领情,而且还是领大情,不论怎么感谢都不为过。 于是,在九月红的带领下,绺队纷纷上马向着对方位置靠近,同时把大枪背起来,把短枪插腰带上,右手持马鞭子,用鞭子杆有规律地拍击左手心,意思是让对方放心。 而对面也是一样的举动,向着中间相向而行,很快两个绺子就接上头了。 九月红定睛观瞧,只见对面众星捧月一般居于中间的大掌柜,是一个岁数挺大的老头子,旁边还有一个骑白马的女子,二十五六岁,长得是花容花貌,顾盼生辉,端的是难得一见的超级大美人。 九月红不由心中暗道:长这么漂亮还走马飞尘的吃横饭?根据经验判断,应该是就好这一口,不劫财绑票、不杀人放火就浑身不舒服斯基…… 九月红双手抱拳举过左肩,颠了三颠,然后道: “在海栽花一条根,不知局主是何人?” 虽然明知道那个老头子就是大掌柜的,但是根据绿林礼节还是需要问一遍。 对面绺子的大掌柜老头子与漂亮女子对视一眼,也深感震惊——长这么漂亮还走马飞尘的吃横饭? 不能够啊! 他们吃横饭这么多年,虽然也看到过或者是听说过绺子里有女人,比如报号“一枝花”、“蝴蝶迷”、“秋子梨”的女胡子,但是长得这么俊俏的女人,还是头一次见。这容貌真是拔尖盖帽,甚至可以说是压关东! 没错,这位绺子大掌柜就是占人和,旁边的自然就是小姨太白梨花了。 震惊归震惊,占人和的礼数不能短,他伸出右胳膊,把右手掌的中指、小手指伸直,掌心对着自己——意思是绺子大当家在此,而口中则说道: “西北玄天供北斗,清风明月会朋友!” 九月红继续施礼,道:“牛郎织女靠天河,新娶的媳妇靠公婆,闯江湖拜的是十八尊佛——今天局子被大水漫了,全赖贵局仗义递枪,在此谢过,日后必有回报!” 占人和双手抱拳举过左肩,大声道:“西北玄天一枝花,天下绿林是一家——上马留情,下马留义,肩膀平齐论兄弟。谁还没有个为难招窄的时候,针鼻儿这么大的小事,何足挂齿……” 一番碰码之后,两个绺子就这么凑在了一起,都是绿林江湖人,而且绺子到底是耍清钱的,还是耍混钱的,其实一眼就能看出来,因为这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所谓物以类聚,惺惺相惜,不自觉的就近便了一些,绺子的四梁八柱也都互相介绍一下,在胡子这里叫做“交底子”。 然而等到九月红介绍老太太,说她是绺子迎天梁(翻跺)的时候,占人和与白梨花再次互相对视一眼,两人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的都是极度惊讶。 之前韩老实和他们吹牛的时候曾说过:自己有一个大绺子,二柜是个漂亮的小姑娘,翻跺军师是一个老太太…… 那么现在这一看:那还说啥了,特征全能对上! 毕竟绺子大掌柜是漂亮姑娘的已经是十分罕见,而翻跺军师是一个老太太的就更不用提了,已经不能用罕见来形容,而是绝无仅有。 这也太巧了,而且今天递枪也真是太英明正确了——当然,占人和决定递枪也不只是江湖道义,也是因为他与怀德韩家有很大的过节,见到怀德韩家的人马必须搞一手。 占人和清了清嗓子,道:“请问,贵绺局大当家的是不是报号‘雕炸天’?” 这可把九月红给问愣住了——啥炸天不炸天的,绺子大当家的就是我本人呐。咋还有这么一问,这又是西厢观的哪张画? 旁边的老太太虽然也倍感奇怪,但还是赶紧解释道: “这位就是我们绺局大当家的,报号‘九月红’……” 占人和与白梨花再次对视一眼,白梨花得意地笑着说道:“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说吧,那个姓韩的就是胡扯六拉,虽然枪头子确实够硬,但他怎么看都不像是有自己绺局的爷台,不然也不至于一副念水孙(穷)架子,摇哪打秋风,纯属胡吹大气,满嘴跑火车!” 白梨花这个漂亮女人别的毛病没有,就是心眼小,比针鼻儿还小。一直到现在,对打飞钱输给韩老实的事情还耿耿于怀——当然,也不是说她不仗义,刚才递枪的时候她比谁都上心,一杆连珠枪打得非常凶猛。 但是九月红却扑闪着大眼睛,精准地把握住了两个关键词: 第一,姓韩的! 第二,枪头子硬! 于是马上火急火燎地问道:“这位姐姐,你说的那个姓韩的,是不是岁数也挺大,腰上插着一把银白色的左轮枪,枪柄还镶着象牙!” 白梨花摇摇头,道:“姓韩的那人确实是有一把左轮枪,但不是银白色,而是黑色。此外,枪柄也没镶象牙,而是深棕色的胡桃木——岁数倒是能对上,确实是老么蛤赤眼的没错,比我当家的年岁小不了太多,但是长得可真是不咋地,比我当家的差远了……”(韩老实:谢谢,有被冒犯) 九月红与老太太对视一眼,都很惊讶,感觉她们说的基本可以确定就是韩老实。只有左轮枪的外形对不上,但保不齐韩老实是有两支枪呢…… 占人和突然说道:“韩兄弟以前在龙湾是个大地主!” 九月红激动得简直快要跳起来了,“是他,是他,就是他!” 白梨花心中暗想:看来那个姓韩的还真与这个绺子有瓜葛。 而占人和则是得意地对白梨花说道:“夫人呐,我就说嘛,韩兄弟不是吹牛的人!” 白梨花却翻了一个好看的白眼,道:“人是能对上,但又没说他就是绺子大掌柜!” 这时九月红却突然说道:“没错,韩叔——不,雕炸天确实是我们这个绺子的大当家的,我是二柜!” 旁边的老太太以及炮头等四梁八柱虽然感觉怪怪的,但都没有拆穿的意思。因为韩老实是他们心目当中的大神,客串一次绺子大当家的还能有啥,又不是外人。 这下轮到白梨花吃惊了,她瞅了两眼九月红,又把对面的四梁八柱都看了一回,发现没有破绽,竟然是真的! 那个姓韩的还真有自己的绺局,而且看着架势还是局红管亮,于是有些懊恼:又被姓韩的给装到了! 而且这样的话,这可是太巧了,两个绺子竟然真能照镜子! 占人和则是哈哈大笑,道:“我与韩兄弟虽只有一面之缘,但却是意气相投,这次两个绺子凑到了一块,应该多亲多近哪!” 然后占人和与白梨花,把遇到韩老实的事情给九月红讲了一遍。 当九月红听到韩老实兜里分逼没有、打秋风拦路要钱花的时候,简直是哭笑不得。 不过有这层关系在,两个绺子确实都不是外人,于是九月红就热情邀请占人和绺子一起前往三十里外鲍家粉房压下,好好安排一顿! 占人和也不推辞,都是江湖儿女,何必外外道道的。 等赶到鲍家粉房之后,把整个屯子都惊动了,毕竟粉房的地方虽然确实不小,但也放不下三百多号人了。 一时间杀猪宰牛,大摆宴席。 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而九月红对占人和与白梨花之间的关系也颇感兴趣:岁数差这么大,也能是两口子? 占人和与白梨花也惊讶地问道:“你与韩老实不是两口子吗?” 九月红闻言俊脸通红,低着头道:“我得管他叫韩叔叔呢!” 占人和看了看自己的小姨太白梨花:我的天哪,还是你们会玩…… 第80章 点西方庚辛金 占人和绺子的翻跺也与老太太交流起来了职业经验,六枚金钱在桌子上都掷得冒火星子了…… “大妹子,哪个朝代都缺不了横(匪),无横不立国,吃横饭可以三字经倒着念,而且这还都是耍清钱的绺子,拜的是正宗十八罗汉。咱这翻跺只走马、不拎枪,绺子有啥大事都得找咱给拿把,我干得还挺舒心,你呢?” 山羊胡老头子叨咕了半天,就是为了试图给自己的职业选择寻求一个合理性支持。其实越缺什么,就会越求什么,当胡子不是闹着玩的,都或多或少有点心理负担。 老太太呵呵一笑,没吱声。 旁边的九月红绺子的炮头听见了,哈哈大笑,道:“我们这个军师可不是只走马、不拎枪,刚才她还用一杆连珠枪杀得血糊连拉的呢。身上还有功夫,真要空着手耍武把抄,军师一只手能打我这样的三个……” 老头子听得大吃一惊,山羊胡都撅撅起来了,“哎呀,大妹子可真是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哪,”然后敬了老太太一杯酒。 这时白梨花给翻跺老头子使了一个眼色,意思是探一探口风。 老头子捋了捋山羊胡,意思是:收到,稳妥! 然后他夹了一块大肥肉片子,蘸着蒜泥塞进了嘴里,嚼得那叫一个香。 然后说道:“西北玄天一座楼,光武兴汉摘星斗。二十八宿来聚会,横字头上有金牛——大妹子,咱们点一回西方吧,西方属庚辛,有金子!” 民间传说光武帝刘秀是应劫而起,在绿林拉杆子举起义旗光复汉室,是为真命天子,麾下云台二十八将乃是上应二十八星宿,而胡子则是借用过来,将二十八星宿与十八罗汉摆在了几乎同等重要位置。 而又因为二十八星宿是分列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所以平时砸窑挣钱的时候,往往会由翻跺负责确定走哪个方位才能把钱挣到手。 而对于翻跺而言,这其实也算是一种游戏,好不容易遇到可以职业交流的对象,卖弄一二也是极好的。 所以老太太点点头,把酒盅里的烧酒一口啁了之后,站起身从香炉碗里抓过来一把香灰。 早有人在桌子上收拾出了空地方,老太太就用香灰洒了一个北斗七星,勺子把冲着西方庚辛位,又让崽子准备了四个空碗,里面装满了小米。 然后手持四炷香,口中念叨:“拜西方庚辛金,四位金星来吃秤——三教江湖起圆光,今日来点朋友香。拜了金星插敬柱,只求两个绺局横担四方!” 说的都是吉祥话,祈愿顺风顺水,然后把四炷香依次插入四个空碗当中, 老头子接过话来,口中念叨:“亢金龙,是马成,耍得清、走得明,砸窑劫金不留情;牛金牛,是寇恂,先劫金、再济贫,拉走大团起飞尘;娄金狗,是任光,趟金路、焚敬香,三把神沙一杆枪;鬼金羊,是姚期,一瓢水、和金泥,绿林熟脉要连旗!” 老太太听了这套点西方的磕,虽然西方属庚辛金,但是这“金”字出现得也太频繁了,句句不离金,实是不解其意。她看了九月红一眼,九月红也摇了摇头。 “西北玄天一枝兰,离地三尺有神仙。吃横全是并肩子,有枪有马去倒边——大哥大姐,这‘金’到底是作何解释?”九月红索性直接把话挑明了。 猜谜不是她的强项——她的强项是遇到困难召唤神龙…… 白梨花笑着说道:“妹妹,你们的绺子看起来也是一路往西挑,当真不知道韩家在郑家屯的一百万两黄金?” 九月红摇摇头。 绿林界大部分都知道了黄金的事情,而她却是真不知道。绺子从龙湾挑出来,光顾着给韩老实出气的事情了,一路经由长岭进入奉省,虽然也是直扑郑家屯,但是目的在于给怀德韩家添堵。 于是白梨花耐心地给九月红讲了一遍。 九月红听了,俊脸兴奋得通红:这趟去郑家屯还真对路,这怀德韩家炉银总号的黄金,必须搞一手,一举两得! 占人和说道:“单丝不成线,双木才成林——郑家屯的黄金可没那么容易劫,扈兵的能耐你们也看到了,而且这才只是一部分,边金韩家的矿兵更是精锐。难得我与韩兄弟意气相投,要我看哪,咱们两个绺子正适合连旗(合作)!” 白梨花又道:“你们大当家的雕炸天,啥时候能正神归位呀,这咋还不守铺(pu,一声)呢……” 九月红道:“姐姐,我们大当家的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办,连旗这件事我做主,就这么定了。咱们兵合一处,将打一家,定要给怀德韩家一点颜色看看!” 占人和奇怪道:“我与怀德韩家是有旧仇,你们咋也和怀德韩家卯上了呢?” 九月红闻言,就一五一十的把韩老实在龙湾被马傻子绺子砸窑的事情说了一遍,而马傻子绺子就是怀德韩家的黑手套。 老太太还在旁边补枪:“傻姑娘,那韩家四少爷之所以派人砸窑龙湾韩家大院,还不是因为送香水的事情吃了醋!” 九月红听了,俊脸“呼啦”一下又红了。 白梨花捂嘴偷笑,心想:这个妹妹呀,真有意思。 忽然她又想起来了一个事情,道:“听说前些天有个神秘高人,单枪匹马差点挑翻了怀德韩家二百精锐扈兵,该不会就是你们大当家的吧?” 九月红把本就惹眼的胸脯一挺,骄傲地回答:“对,没错!就是我们大当家的,基操勿六!” 白梨花听了大为震撼,因为她实在想不出来,得是什么样的高人才能单挑二百精锐黑衣扈兵。就她这个一百六七十号枪马的绺子,正面对上怀德韩家的二百精锐黑衣扈兵,也只能转身就逃,正面对抗根本就是没有半点胜算,武器装备、训练水平都差得多。 胡子是典型的能打骚扰战,打不了逆风局,面对硬茬子唯唯诺诺,遇到落水狗重拳出击。 这次占人和与白梨花完全是打了韩克冯一个措手不及,再加上有九月红的绺子可以左右夹击,这才把对手打得落荒而逃,否则哪有这等好事…… 既然决定连旗,那么就要商讨一下具体细节。 最后决定,两个绺子的人马都压在四方台子,此地距离郑家屯能有大约五十里地,易守难攻,而且可以随时退往八百里瀚海,由此进入吉省地界。 占人和与白梨花带着绺子里的炮头、水香,以及二十个能打能拼的老棵子(老胡子)。 而九月红绺子的炮头肩膀有伤,所以带的是总催和秧子房掌柜,此外同样是二十个能打的老胡子——两个马拉子哭唧尿腚的也想跟着去,却被九月红严词拒绝了,让她俩跟着老太太一起去四方台子。 双方加起来能有四十多人,计划伪装成押镖的进入郑家屯,先探明情况。 毕竟大队人马不可能大张旗鼓的进入郑家屯,甚至都不敢靠近郑家屯,真拿吴俊升是纸扎泥捏的不成? 如果一旦能够得手,则撤往四方台,而四方台的大队人马也可以随时接应。 于是,郑家屯的夺金人马,也就再加入了一股生力军…… 第81章 菜刀遇上菜刀 夜里,星星啦啦的下了一小场春雨,天一顶亮云彩就拉磴了。 两个绺子的大队人马昨天下午就已经开挑,去了四方台子。 今天占人和打扮得水光溜滑,格外绅士。他身穿草灰色细布长袍,外罩带寿字的黑缎面马褂。在马褂兜上还挂着一块纯金的怀表,表链子黄澄澄的有一拃多长。 下身是黑呢料的洋服裤子,立裆,散脚。裤线被白梨花使用烙铁熨得溜直,棱都没倒。脚上是双圆脸高腰皮鞋,用鸡油擦得铮亮。 头戴灰色巴拿马礼帽,鼻梁上还架了一副小窄边金丝近视镜,据说是爷爷辈从一个举人手里买下来的,乃是前清朝廷赏赐,于是就成了老侯家的传家宝,即使家庭破败了,这眼镜也还在。 “吔嗬,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咱们大当家的今个这一打扮,都赶上新姑爷利亮了,乍一瞅,能面嫩二十来岁,越端详越受看哪!”绺子里的炮头一边看着玩笑,一边在头车的车辕上插一面旗,上面有箩圈大的两个红底描金字—— “威仁”。 白梨花在忙着给占人和整理着衣服领子,那小眼神秋水澜波,含情脉脉。虽然占人和一张老脸,她却怎么看都看不够。 此时白梨花与九月红的衣服也都换了一身,而且样式一模一样,都是青灰色斜纹卡其布的仿军装上衣,马裤配皮靴——受到一战影响,社会上开始普遍流行这种仿军装款式,袖口内收好打理,穿起来也显得利索带派。 此时的大关东时尚潮流其实是走在最前沿的,仗着丰富的资源与外国贸易往来密切,奉天城、旅大、宽城子、哈尔滨都是洋行林列,外国人并不是稀奇物,所以有什么新奇玩意,都能很快在关东流传开来,并不比上海滩差——当然,这种打扮也是有钱人的选择,穷耪青穿的衣服只要不露屁股蛋子就算福报了,还要啥自行车。 仿军装搭配马裤、皮靴也确实是显美,尤其是白梨花与九月红这种修长丰腴的身材,简直是美透腔了。只是她俩都戴了一顶白色礼帽,特意往下压,脸上又围了一圈纱巾。 两个绺子都有花轱辘大马车,所以这次准备了二十辆,看起来是装得满满当当,实际都是草料与木头,外面再用油布罩上,不知道的会真以为押运货物。 占人和绺子的炮头原本就是宽城子威仁镖局的镖师,后来才到绺子挂柱,但是与仁和镖局一直都有牵扯。以前占人和绺子需要秘密活动的时候,经常会用这一手,已经是轻车熟路了。 现在大掌柜占人和扮的是货主,白梨花与九月红都是带枪女随从——当时有钱人好这一口的并不鲜见,所以并不扎眼。 至于绺子炮头则都是充当领镖人,胡子有扮镖师的,有扮车老板子的,一行四十多人的大车队,就这么出发前往郑家屯。 “啪!”响亮的鞭花一甩,大车队骨碌碌碌上了大道,此去郑家屯不到一百里,中间在路上打尖住宿,第二天中午之前就能赶到。 这种出行方式算是别出心裁,也算是非常稳妥,不论是在路上还是进入郑家屯,都不会有什么问题。所以队伍上下的心情都很不错,就算劫不到黄金,在郑家屯那种繁华场所溜达两天也很不错。 白梨花骑在马上,也不耽误与占人和卿卿我我的,喂了九月红一嘴的狗粮。 九月红摩挲着匣子枪的枪柄,低着头,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午时分,大车队来到了一处荒甸子,在荒甸子旁边则是一片乱糟糟的树林子。道路不好,大车走到这里闹套了,正要组织人手往出推的时候,忽然就听到树林子里传出来此起彼伏的呼哨声,惊起一群麻雀扑棱着翅膀盘旋而起。 伴随着马蹄声响,在喘息之间就已经从树林子里钻出一匹接一匹的大马。 马如游龙,人赛恶刹,一张张的脸上充满了邪气与杀气,枪管子上系的一尺红绸布随风摇晃,红彤彤的一大片,这七长八短至少也有二百号人,直勾勾的蹿过来! 领头的是一个黑脸汉子,看着有三十多岁的年纪,头戴一顶巴拿马礼帽,穿一身浅紫色川绸团花裤褂,巴掌宽的腰带上插着两把匣子枪,马肚子旁边还斜挂一杆金钩步枪。 这黑脸汉子面相凶恶,偏偏手里还捏一个彩瓷鼻烟壶,刚用手指轻轻挖出一点,贴在鼻孔上,然后就打了一个巨响亮的喷嚏。 瞪着一双牛眼珠子瞥了大车队一眼,然后大手一挥,人马呼啦啦的形成一个扇子面形,将大车队严严实实地堵在当场。 这是——闹胡子了! 风水轮流转哪,可惜转得不咋地,劫人的要被劫了。 装扮成领镖的炮头将右手高举起来,伴随着车老板子的“吁——吁”声,大车队停下,此时两方距离只有六七十米。 炮头将镖旗从车辕子上拔下来,卷在旗杆上,然后催马上前,在距离对方三十米处甩蹬下马,左手抱右手,举过左肩之后颠三颠,大声道: “达摩老祖威武,泰和泰和,柜上辛苦了!” 而头车的车老板子也跳下马车,把头马肚带子解开,下摆搭到马背之上,再摘下帽子倒扣到马头上,手提鞭子踏上左车辕子,接着又从右车辕子跳下。 这是押镖人遇到绺子的标准程序,意思是马车不会突然起步冲撞,而身上也没有携带枪支,而是在车上放着。其目的就是让绺子放心,因为胡子都是多疑之人,认为虎无伤人意,人有害虎心。 镖局子与绺子之间其实是相辅相成的关系,绺子不会随便劫镖车,而镖车之所以有炮手护送,防备的都是那些吃绝户的小股绺子。实际镖局子并不怕绺子,反而怕没有绺子,那样还挣谁的钱。 现在虽然是假扮镖局,但事情也要做全套,然后正常情况下只要适当送上去钱财打点,就可以畅行无阻。因为绺子也不会把事情做绝,否则彻底没有押镖的,还吃什么线? 然而凡事有例外,正常情况下,领镖人做了这一套之后,绺子大掌柜应该是回答:托福托福,大师兄辛苦! 然而这个吸鼻烟壶的黑脸汉子却根本不按套路打,而揣起来鼻烟壶,用马鞭子支了支礼帽的前脸,高声大喝: “线往哪挑?盘盘底子!” 炮头一愣,转过头对占人和与白梨花使了一个眼色:有些不对劲! 行走江湖,问别人的去向以及带的东西,是大忌。 但炮头还是把卷起来的镖旗插在地上,道:“挑郑家屯,滚子上装轻片子!”(前往郑家屯,车上装的是布匹) 然而对面却不接镖旗,“都说威仁镖局能吃江南江北两省三道,买卖水顺,海漫兰头,发的都是大财。正巧绺局手紧,连车带马,还有轻片子,都下到这——长响子(步枪)、腰别子(手枪),也都留下!” 炮头一听就知道坏了。 虽然早就看出来对方是耍混钱的绺子,但是即使耍混钱的也不至于如此不开面,毕竟威仁镖局能吃黑白两道,不管是耍清钱的还是耍混钱的,都会给个面子! 这还没完,那黑脸汉子的牛眼珠子突然就落到了九月红与白梨花的身上, “捞着了!虽然看不到脸盘子,但是看这身材也能知道肯定是尖果。来来来,把脸上纱巾拿开,让爷台搂两眼——也不为难你们,放开了陪爷台乐呵三天三宿,然后卖到花窑享福去!” 他手底下的胡子们也跟着起哄,“二柜好眼光,也不知道吃完之后能不能让俺们也吸溜一口汤……” 说到这里,胡子们都放声狂笑起来。 九月红与白梨花互相对视一眼,手已经摸到了枪柄上,而化装成镖师与车老板子的,也都拎起大枪——得准备干仗了。 而对面二百多人,也都握紧了手里的大枪…… 第82章 咱小姑娘也不是白给的 大掌柜占人和的心里有些发苦:这扯不扯,谁承想还能遇到如此不开面的胡子,无奈之下,占人和右手攥住左手腕,放在左胯边上施礼,道: “路生不吃路生肉,南山北山一边高。吃横烧管撤拉富,大水冲了龙王庙——这位朋友,我是大掌柜的占人和,绺局吃外线,装扮的是走镖顶壳,还请绿林同道多多指教。” 既然镖局子的招牌不管用,那就只能是亮出海底子了。 黑脸汉子哈哈大笑,道:“老登,少跟我扯那南朝北国,爷台是荤素不忌,横海字、吃黑票(劫绿林同道)都不算事儿——再者一说,你瞅你那老胳膊老腿的熊样,撒尿都滴答鞋了吧?在炕上还能护持上去了吗?哈哈哈……” 说到这里,黑脸汉子比划了一个下流的手势:“那正好,爷台平生最乐于助人,需要拉帮套的你就吱声,别假假咕咕的……” 这可真是喝混水、耍混钱,遇上洗靠(六亲不认)的绺子了。 没辙,那就只能开壳了。 总不能让九月红与白梨花真去炕上伺候这个瘪犊子吧?那“咔吧”一声雷响,老天爷都得把这个瘪犊子劈死,何德何能啊,神雕里的龙骑士也没你这么迪奥啊! 九月红与白梨花也被黑脸汉子的举动给惹火了,又羞又气,纷纷拽出了枪盒里面的匣子枪。 而且白梨花还是一手匣子、一手撸子,恨不得当场给这个黑脸汉子的脑壳来一个大揭盖。 但是这个黑脸汉子可不傻,看似猥琐地笑,实际瞪着两只牛眼珠子精着呢,时刻注意场上的风吹草动,而且在身前的一左一右还有哼哈二将,一瞅就是倒霉催的炮灰崽子,给挡枪子用的。 所以,想要来一个擒贼先擒王是门都没有! 再说这黑脸汉子看到九月红与白梨花拔枪之后,反倒是更兴奋了:“呦呵,原来还是两个会使枪的硬尖果,爷台就好这一口,哈哈哈”,说着,两个手腕子一翻,闪电般就抽出了腰带上的两支匣子枪,如同变戏法一样。 再双手一磕就已经叫起了麻雀头,傻子都能看出来,这黑脸汉子是玩枪的高手。 “知道爷台报号是什么吗?合字儿的,说给这两个尖果听听,等黑天了伺候爷台的时候也不至于稀里糊涂!” 胡子们齐声大喊: “包打一面!” “包打一面!” 声震原野。 包打一面骑在马上得意洋洋,挺了挺腰杆,又做了两个猥琐的动作,“爷台玩枪的时候,你这两个小娘皮还穿活裆裤子呢——来来来,让爷台试试你俩的深浅,打飞钱!” 九月红未经人事,不知道这是啥意思。而白梨花作为小少妇,那自然是吃过见过的,知道包打一面说的不是什么正经话,所以既羞又怒,娇喝一声:“拿项!” 有胡子取出随身带着的弹弓子,先后把三枚铜元射向空中。 白梨花左手马牌撸子、右手匣子枪,一近两远,左右开弓,“啪啪啪”连开三枪,只见三枚铜元全都在空中四分五裂。 九月红不由喝了一声彩:白姐姐的枪头子够硬——当然,那肯定还是远比不上某人的硬。她又摸了摸自己枪柄上拴着的葫芦花,用红绒布打成的,一根九朵,随着春风摇摆。 心里在想:唉,我啥时候能有韩叔——叔一半的枪法呢…… 虽然九月红的枪法也相当不错,但是与白梨花相比还是有差距。 白梨花这一手打飞钱的功夫,正常来说绝对是够用了,绝大部分绺子的炮头,都打不出这个水平。 “行啊,不错,真不错,就得是这样的娘们才带劲!”包打一面有些惊奇的说道,他确实没想到这个脸上蒙着纱巾的漂亮女人能有这等枪法。 要是在此之前,包打一面自己都打不出这个效果,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因为他已不再是当年的他。 在一个月之前,包打一面的头顶上被八百米外射来的一颗子弹犁出一道血槽,吓得他语无伦次,仓皇而逃。 有的人,受到这等挫败可能会越来越草鸡。但是包打一面似乎是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天赋,越这样反倒越进步。 从那之后,包打一面直接悟了,枪法大幅精进,一日千里。所以才能够以炮头的身份,兼任了绺子的二柜。 现在,他甚至认为自己如果再遇到那个神秘枪手,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可谓是自信满满。 所以,对于这个小娘皮自然是合手即拿,只见包打一面一挥手: “拿项!” 然后他这边就有胡子使用弹弓子,一次就射到天空中四枚带孔老钱。 而且这四枚老钱还不同一般,是每两个都用一条红线拴在一起的。 包打一面手中的两支匣子枪,轻描淡写地就随手对着天上开了两枪: “啪啪”! 伴随着枪响,只见两根红线在天上都被打断。 这还没完! 包打一面轻佻地打量了九月红与白梨花一眼,咧嘴一笑,然后紧接着再次左右开弓: “啪啪啪啪”连开四枪,只见四枚老钱在天上纷纷四分五裂! 包打一面吹了吹枪口的烟气,“咋样,还不快给爷台跪下伺候着……” 这个包打一面,其人确实是讨厌,但是匣子枪也确实是玩出花来了。 占人和在马上不由倒吸一口凉气:遇到硬茬子了,今天要坏菜! 白梨花则是感觉今年是流年不利,以前拎枪走马从来没遇到过对手,而这才短短半个月,就先后遇到了两个强人,让不让人活了? 打飞钱,就这么华丽丽地输掉了底裤。 白梨花她不动声色的轻轻策马,把九月红挡了半个身位。该说不说的,这漂亮娘们尽管心眼小,但确实够仗义。 然而占人和却又一提缰绳,挡住了白梨花——别看能水不大,但关键时刻有这个担当,不然凭啥白梨花对他死心塌地,都是风风雨雨经历各种事情之后的结果,是经过火炼的真金。 而这边总催与秧子房掌柜也轻轻一带缰绳,挡在了九月红和白梨花的另一边,因为多出来的这个把儿,除了两项用处之外,还得撑起来男人胆。 这一场短兵相接的恶战肯定是在所难免了,毕竟对方人多枪多,在这个距离上肯定是人少枪少的吃大亏。接下来谁能生、谁能死,那可就是不好说了,所以要死,也得是爷们死在前头。 但是九月红却完全不惧,白皙光洁的脖梗一挺:干就干,怕死不当胡子,咱小姑娘也不是白给的……(读者:呵呵,你就是白给的,抓紧时间抱你韩叔叔大腿去吧) 第83章 无脑之人 包打一面感觉有些意外,本以为这一番操作,尤其是亮出一手惊人枪法之后,对面肯定是面如土色、体如筛糠,接着纳头便拜。 最后自然是两个尖果洗干净了之后,到炕头上等着。 然而没想到对面竟然是这么有刚,都到这个地步了还不服软。一个个的全都是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行!爷台就喜欢这性子烈的,越烈的尖果,降伏之后就越有成就感。 他用左手的枪管子习惯性地支了一下帽檐,头顶上的疤痕似乎还在隐隐作痛:玛德,下次再遇到那个打枪的,非把他兰仙子给扯出来不可…… 此时,现场气氛十分压抑,乱枪大战几乎就是一触即发。 包打一面有两个炮灰在前面顶着,完全不怕,而且他还可以随时来一个镫下藏身。他都琢磨好了,等下干起来,先开枪把那两个小浪货的枪打飞。 而剩下的四十多人,根本不够自己这边打的。尤其是那个老登,还大掌柜呢,眼瞅着上炕都费劲,简直是暴殄天物,该着咱爷们捞一回! 至于两个尖果会不会被枪打的问题,包打一面并不担心。经过这么一番拉葛,手底下的崽子肯定都明白自己的心思。 而且这些崽子也都盼着呢! 等全干废了之后,接下来自然是想怎么乐呵,就怎么乐呵了。 想到这里,包打一面的脸上已经兴奋得有些狰狞了,脑子里已经有完整的画面了,想象力也真是够丰富的。 画面越来越清晰,然后就是脑洞大开! 是字面真正意义的脑洞大开——因为开得有些过大,所以还炸裂呢了…… 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包打一面竟然给大家表演了一个惊天魔术。 如果在惊天魔术表演之前,把现场时间放慢一些,就能看到一颗7.62毫米突缘弹在空中电光交驰,破风无极,简直就是自带导航功能,说到哪就到哪。 脑袋是先炸裂的,枪声似乎是后传来的,可见距离远着呢。 吃横的胡子全都傻眼了:什么情况?绺子二柜兼炮头怎么招呼都不打一下,就整了这么一出戏——该不会是自导自演,吓唬对方呢吧? 但似乎又不太像,因为只剩下小半拉脑袋的包打一面,在马上晃悠了两下之后,就“扑通”一声栽到了马下,两支匣子枪也脱手而出,身体在地上不停地抽搐,依稀还放了一个屁…… 实际在挨了枪子之后,包打一面已经第一时间敏锐地察觉到,身体应该是出现了一点小状况,但还是在控制之中,属于微恙。 但可能是这些年走马飞尘的生活压力太大,所以他用残留脑神经,慢条斯理、不慌不忙地琢磨了0.001秒。在经过通盘研究论证考虑之后,果断选择退一步海阔天空…… 据说适当放空大脑,可以减少很多压力。 这就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也! 要是以后侥幸投胎再做一回人,写无脑爽文肯定不会像王润土作品那样扑街,因为是真的无脑…… 同时,包打一面也得庆幸在黄泉路上绝对不孤单,很快就接二连三的,伴随着一声声有规律的枪响,又有胡子的身上、脑袋上飙出朵朵鲜艳的血花。 九月红听到这熟悉的枪声,再看到似曾相识的场面,简直高兴得差点跳到马背上跳一曲野狼disco。 “是他,是他,就是他……” 九月红再次成功召唤神龙! 此外,在枪响的同时,紧接着就又有轰隆隆的马蹄声贴地传来。 抬眼观瞧,只见北面有一支身穿黑色警装的马队正在发起奔袭,看人数虽只有四十人左右,却整出来了气吞万里的架势。 很快就有连续三轮排子枪扫过来,犀利得令人咂舌。 这边的胡子就如同下饺子一样,纷纷落马。 太凶了。 领头的,是一个长了满脸络腮胡子的巡官,骑一匹黑色高头大马,手里一杆金钩步枪更是如同勾销人命的判官笔,弹无虚发,一枪一个小垃圾。 三轮排子枪之后,伴随着尖锐的铜哨声,又见雪亮的军刀闪耀寒芒。 这些乌合之众哪见过这阵势啊,再说带头的二柜兼炮头已经被人击碎了脑壳,腿脚快一些的话现在已经喝上汤了。 那还扯啥犊子了,赶紧快溜的尥蹶子跑吧,不然长九个脑袋都不够人家砍的。 于是胡子们发一声喊,全都拨转马头亡命奔逃,只埋怨胯下马咋就没长出八条腿来。 九月红与白梨花这边怎么可能放过占便宜的机会,趁机打起了黑枪。不说白梨花,就是九月红这个白给的小姑娘都拿下了两个人头,算是一扫郁结,出了胸中一口恶气——很大的恶气…… 只见这队警兵并不继续追杀,也不打扫战场舔包,而是齐刷刷地勒马驻足,在原地等待,眼睛也尽量不瞅她们——主要是担心刹不住闸,把她们一勺烩。 接着就有一匹枣红马不紧不慢地跑过来。 马上之人穿了一身黑色毛呢警装,金丝授带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显然还是个长官,人模狗样的在装逼。 占人和与白梨花、九月红互相对视之后,有些无语。 这就很尴尬了。 如果是真正押镖的,此时应该是对如同神兵天降的警兵感激不尽,心甘情愿地送上大项小项。 但她们真正身份的却是胡子,现在只能是期望千万别被识破身份,否则就完犊子了。主要是这队警兵实在是太能打了,显然是哪个警署的游击马队。 不过正常游击马队也远远没有这么剽悍的——要是警兵都这样,那还当什么胡子了,都回家种地上粪去罢。 别看这边也有四十多人,但是真正摆开车马开干,肯定是被一波流带走。 九月红的心里却是非常失落,本以为来的是韩老实,结果却是花鹞子(警兵)。 只见这位枣红马上的长官与游击马队汇合之后,拿五做六的表扬了他们几句。 然后催马过来,把马鞭子交到左手,右手捂着嘴清了清嗓子,一副装腔作势的狗样,对占人和说道: “候老哥,这也没隔几天哪,咋就不认识我了呀,我是你们的团长——不对,我是雕炸天哪……” 第84章 九月红,你咋在这? 占人和,现在整个人都方了。 这位枪马无双的韩兄弟,不是绺子大当家的吗?这咋还又变成了高级长官,而且还是领着一支游击马队神兵天降,把对面绺子打得屁滚尿流,牛皮哄哄的包打一面,现在已经凉了。 整一身衣服临时化装可以解释,但是后面那一支剽悍的精锐游击马队怎么解释?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位韩兄弟真的是高级长官,搞不好下一句就是: “对不起,我是警察!” 然后大手一挥,来一个磕膝盖顶腰眼,抹肩头拢二臂,四马倒攒蹄,把他占人和捆一个结结实实,拉到衙门外砍下脑壳,这样白梨花可就得守寡了。守寡的罪可不好遭啊,听说每天晚上都得准备二百个铜钱,待熄灯之后撒地上挨个摸回来,不然睡不着觉——嗯,白梨花精力旺盛,搞不好得准备一千个…… 这一瞬间,占人和已经进行了一次头脑狂想,苦情度直接拉满。 不是占人和有戏精潜质,而是被韩老实的惊天大反转给震惊得尿失禁。 没等占人和说话,白梨花忍不住先开口了:“不对呀,你到底是绺子大掌柜,还是衙门官?” 韩老实扭头瞅了一眼白梨花。 因为脸上蒙着有纱巾,所以听到话音才能确定这位就是情痴小少妇——咦,那另外一个打扮一模一样是谁?啧啧,虽然看不到容貌,但可以肯定绝对是美翻天,这身材完全不输九月红。 韩老实又看到了秧子房掌柜的小白狼——咦,这人咋这么眼熟呢,哎呀,这不是九月红绺子里的那个谁,就是要往人鼻孔里塞蚂蟥的秧子房掌柜吗? 咋地,这是跳槽了呀? “韩叔——叔,你这是招安了吗?”九月红在震惊得头晕目眩之后,终于开口了。 她之前听到枪响,本能地就感觉是再次成功召唤了韩老实。 但是在看到一身警装出场之后,又失望了。 结果等来到近前,反复地揉过大眼睛之后,又确定真的是韩老实。 而以她的脑回路,实在是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左思右想之后,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被招安了! 以后是敌非友,韩老实搞不好就会把她抓起来折磨——嗯,可能会看在舅舅王子儒的份上免去折磨之苦,直接砍脑壳。 这人,手黑着呢! 然而九月红哪里会知道,现在某人比她还震惊呢。 “雾草——你咋会在这?” 韩老实一听到九月红说话,惊得差点从马上掉下来。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何九月红与白梨花混在了一起,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 这两天时间里,韩老实故意在路上磨磨蹭蹭的,东一耙子西一扫帚,就是为了找九月红,不然今早就已经赶到郑家屯了。 好家伙,现在还真找到了,却不是惊喜,而是惊吓。 刚才他在望远镜里看到了占人和,而且也看到了包打一面——马傻子绺子的炮头,之前砸窑龙湾大院的时候,就是这小子一枪打碎了气死风灯。 所以不论从哪个方面讲,韩老实都需要出于公平起见,把包打一面的脑袋瓜子也给敲碎——之前在龙湾的时候实在是距离太远,所以一枪打空了。 这次可终于找补回来了,给那盏可怜的气死风灯报了血海深仇。 待打退绺子之后,韩老实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装逼的机会,逗一逗占人和两口子,看看他们将会何等的吃惊,结果万万没想到九月红也在这,而且看样子与白梨花混得还挺熟…… 韩老实还来得及回答九月红,那边的占人和苦笑道: “韩兄弟,你这卖的是什么关子,一会是绺子大掌柜,一会是衙门官的。” 韩老实笑着说道:“老哥,我穿这衣服是逗你们玩呢”,忽然他意识到一个事情,“什么绺子大掌柜?哪个绺子大掌柜?” 白梨花道:“你不是九月红妹妹这个绺子的大当家的吗?” 韩老实脑海当中迅速过了一遍前因后果:之前他吹牛说是绺子大掌柜,绺子里二柜是漂亮小姑娘,军师是个老太太。实际这些就是他比照九月红绺子说的,纯属口嗨。 然后,既然两个绺子遇上了,那只要白梨花不傻,肯定会联想到这些。 虽说出门在外的身份都是自己给的,但是被当场戳穿就很没面子。而现在不但是被戳穿,还是三方都在场的情况下,简直是丢人丢到了姥姥家。 占人和听韩老实说这身衣服是闹着玩的,不由松了一口气,笑着道:“韩兄弟,人家九月红都告诉我们了,你就是那个绺子大当家,她是二柜,所以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啥可瞒的……” 韩老实再次极度震惊,感觉脑袋被雷劈中了。 他看了看低着头不说话的九月红,现在暂时搞不明白这姑娘是咋想的,但也是骑虎难下,只能应承着,“对对对,我就是绺子大当家——嗯,九月红是二柜,身份属性参照白梨花……”当然,后半句话现在肯定不能说,虽然他真是这么想的…… “韩兄弟,你这身衣服是搁哪整的,和真的丝毫不差。我们化装成押镖的感觉已经很够用了,而你这个却更是不同凡响,借着这个由头砸窑绑票,谁能防备得了?” 占人和说得眉飞色舞,似乎是发现了新大陆。 “捡来的,捡来的……”韩老实含含糊糊的回答两句。 “韩叔——大当家的,昨天听白姐姐一说起来,我就猜到她们遇到的是你,就是腰上的枪对不上,”说到这里,九月红瞄了一眼韩老实腰上的柯尔特和平缔造者,“你的枪怎么变成黑的了,还短了一点……” 对于这个问题,韩老实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于是默默地收起了黑色枪身、枪管略短的柯尔特和平缔造者,换上了银白色枪身、更显威猛的柯尔特蟒蛇。 “这个才对,黑的哪有白的好看!” 这姑娘管得还挺宽,行吧,都由你做主! 这时候白梨花却提出了一个问题:“韩老实,你身后的这些人是咋回事呀,衣服一起捡来这么多套,还顺手捡了这些能征惯战的手下?” 韩老实摸了摸鼻子,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你说你这个女人哪来这么多屁话,那些可都是剿匪的小能手,要不是看我韩老实的面子,人家早把你的小脑瓜砍去换酒喝了——鲁大士那个夯货,可不懂什么是怜香惜玉,搞不好还会撒一泡尿…… 第85章 咋不叫叔叔了呢? 鲁大士现在很有些发慌。 不能不慌,之前他带着骑兵连把九月红撵得拉拉尿,最后如果不是一头扎入八百里瀚海,可能九月红的脑袋早就被挂到哪个县城的城门旁边了。 现在好了,这九月红如果认出来他,然后在被窝里给韩老实捅捅咕咕的吹两句枕头风。 韩老实会怎么处理? 孽畜,吃我一记美式居合——这谁能扛得住啊? 你看看,说啥来啥,两人嘀咕了几句话,韩老实把枪都换了,银白色的柯尔特蟒蛇威猛霸道,更显美人情重。 不行,得自救! 这时后面的大马车终于姗姗而来,鲁大士看到车上的小缸,不由眼前一亮。他跳下马来,把傻绳解开,两个膀子一较力:“哈”的一声,把小缸搬了下来。 然后一步步的走到近前,放到地上之后,当场敬了一个非常标准的礼:“报告巡使,东西在这呢!” 韩老实一拍脑门:我的“敲门砖”来也!一把掀开草席盖子,浓郁的酒香顿时散发出来。 占人和一瞅:呦呵,这是要当场举行庆功宴呐!话说,这酒还真挺香的,一闻就知道,标准是上等头度高粱酒。 他平时就好喝两盅,此时不由见猎心喜:知我者,韩兄弟也! 占人和取出马褂兜上别着的大金怀表,“咔噔”一声打开前表盖。 这怀表的盖深兜兜的,正好可以舀出来酒,先品尝两口再说。 鲁大士见状大惊,赶紧说:“哎哎哎,这缸里泡着东西呢!” 占人和闻听,更来兴致了,“吔,还是药酒呢——泡的是啥?鹿鞭,巴戟天,还是淫羊藿?” 一边说着,一边伸头往里瞅:交得宽正冲着他龇牙咧嘴,表示自己没那功效——也不是没有,嘴里咬着的东西也还行…… “卧槽,这啥玩意!” 占人和属实是被吓了一大跳。 白梨花好奇之下也趴下瞅瞅,结果也当场受了一惊。 韩老实偷着笑,结果发现九月红这姑娘也要趴下瞅,于是赶紧一把拽住, “等下,先别往里瞅,酒里面泡的是一颗人头!” 韩老实先给九月红打了一针,预防针。 对于吃横饭的而言,人头其实只是寻常。之所以占人和与白梨花被吓一跳,是因为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哪怕是胆子再大的人,在家里做饭时候掀开电饭锅准备盛饭,结果发现里面装了一颗人头,你说谁能做到面不改色呢? 所以韩老实先给九月红做了一个提醒,这样再看也就没啥事了。 最主要的是:必须让九月红看哪,而且还得仔细看,不然费这力气干嘛。 而九月红听说是酒里泡着人头,顿时就失去了兴趣,不想看了。毕竟再怎么说,她也是一个小姑娘。 除了变态狂人,谁会像是看鱼缸里的热带鱼那样,端详酒泡人头呢? 韩老实一看:这不行啊,必须得看哪。 结果他一着急,直接上手按九月红的脑袋——实话实说,这韩老实就是个棒槌,之前能娶上四房夫人,全靠钞能力,否则一辈子都只能耍五龙。 占人和与白梨花在旁边一看,感到十分无语:这咋能逼着人家小姑娘看人头呢? 结果九月红被大手一按,不小心看到了酒里人头之后,当场就挪不开眼睛了,看得那叫一个仔细。 对于交得宽,她实在是太认识了。当年,九月红的父亲因为看不惯交得宽绺子的耍混钱作风而发起典鞭,颇干了一些仗。而每年入冬之后,这些绺子大掌柜却都是前往公主岭日本租界猫冬。 在日本人地界,自然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不能拿刀动枪,但在大街上遇到之后互相对喷肯定是免不了的。九月红父亲带着她曾在公主岭轱辘把街遇到过交得宽。 这交得宽出言不逊,嘴里说得可花花了。 年后交得宽更是把九月红的父亲给算计了,直接丢了半条命,以至于不得不提前退休,让九月红顶了班。 这可是不可化解的深仇大恨! 所以,交得宽砸了骨头化成灰,九月红都能认出来。 现在九月红却在酒缸里看到了仇人的人头,如何能不激动! 不用说韩老实用手按头看酒缸了,就是…… 韩老实在旁边暗中得意,就差点一根烟抬头四十五度角看天了。 “认识吧?” “当然认识,这是交得宽的人头!” 九月红的眼泪当场就掉下来了。 太不容易了,被交得宽欺负得太惨了,先是把老爹打成重伤,又差点在八百里瀚海灭了自己的绺子。 总催与秧子房掌柜小白狼一听,也赶紧凑上来瞅,同样激动得手舞足蹈,“交得宽哪,交得宽,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 九月红平复了一下心情,“韩叔——叔,交得宽的人头是从哪整来的?” “充话费送的……”韩老实又开始胡诌八扯上了。 鲁大士赶紧道:“这是我们前天在桑台镇,与交得宽绺子血战一天一夜,最后韩巡使大发神威,一枪将此獠打落马下,被我当场擒拿,押到刑堂之后,就把交得宽给劁了——不信你仔细看,嘴里还含着他自己的小可爱呢……” 鲁大士说得眉飞色舞,比比划划。而且他与韩老实也算是一对卧龙凤雏,哪有让人家小姑娘看那玩意的。 而秧子房掌柜的小白狼闻听此言,一伸手就把交得宽的脑袋捞了出来,扒拉两下人头的嘴唇,对九月红说道:“真的,真有,不信你看!” 九月红仔细瞅了两眼,然后一拍巴掌:“好,太好了,真解气!” 旁边的占人和与白梨花纷纷捂脸: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们这伙人都不咋正常。 九月红转过头,扑闪着大眼睛对韩老实说道:“韩叔——韩老实,此等大恩,来世必当结草衔环以报!” 韩老实一听,顿时心凉了半截。据说壮士救了女人,女人如果对壮士来电,就说“小女子无以为报,唯以身相许”;而如果看壮士长得歪瓜裂枣,就说“小女子来世做牛做马,以报大恩”。 这辈子的事情,你扯什么来世。来世能不能再当人还两说呢,你做牛做马有个屁用——这恩,你还是现世就报了罢…… 不行,得加大药量。 韩老实说道:“劁完了这厮,我又命人抬出一铺铡刀,亲手铡下他的狗头!” 鲁大士在旁边听了,急得不行不行的:你咋还抢功呢! “对对对,是与我韩巡使一起动手——韩巡使握的是刀把左边,我握的是右边,当场只听咔嚓一声,那交得宽的脖腔子先是喷血,然后是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泡,人头滚出去了五米远,身体在不停抽搐,脑袋上的嘴巴也还在动,正好咬起来了扔在地上的小可爱……” 鲁大士还在继续叨逼叨,试图挽回一部分功劳,把现场情形描述得绘声绘色,绝对是满分小作文。 一般人听完,身上都可能会起鸡皮疙瘩。 而九月红听了,却是愈加兴奋,对鲁大士表示感谢:“那可真得谢谢你哈——我咋看你有些眼熟呢。” 鲁大士摆手,“不能够,你可能是看错了……” 不过,现在鲁大士已经心里有底了。剿灭交得宽绺子、铡下交得宽的人头,这两件事对于九月红绺子而言,都是绝对的大恩情。吃横饭的最讲究这个,所以就算九月红发现了鲁大士的真实身份,也啥事没有,之前的是非恩怨足够一笔勾销了,官司就算是打到达摩老祖那里也是这个结果。 而韩老实则是暗自叹息,道:“那个茧子——不对,那个人头咋办,还泡酒里?” 九月红一摆手,“人死债消,也就谈不上仇怨了——人头就挂树上,喂老鸹吧……” 好家伙,这还叫谈不上仇怨? 而且,老鸹不会吃醉了吧…… “韩老实,”九月红一双大眼睛不错神地瞅着韩老实,“谢谢你!” 韩老实有些无语:这姑娘,那什么也就罢了,咋还连声叔叔都不叫了呢…… 第1章 匪临城下 民国五年二月二十一,吉省吉长道,龙湾县。 关东大地经历了一场倒春寒,柳树沟屯东头的韩家大院却是热火朝天,把豆饼垛子浇上水封堵大门,四角炮台上背着套筒枪的炮手严阵以待,黄澄澄的圆头子弹用箩筐装着往上送。 当院里一口大锅熬鞑子粥,另有两口小一号的锅支在碾盘边,烙出喷香金黄的筋饼,出锅挂在葡萄架上能有一庹(tao,三声)长,再抹一层大酱,卷起大葱、肥肉条,管够! 不年不节的,放在平时老韩家再趁钱也没有这嚼裹,只因北荒巨匪“马傻子”要带着绺子来砸窑。 令人揪心的消息接连传来:胡子左一波右一波的集结在三十里外的西江湾,随时会挑过来。 韩家大院当家的韩老实昨天就从地窖里起出来了两担子白花花的银元,每个炮手先发30块,打退胡子再赏300块! 重赏之下有勇夫,本来人心惶惶准备撂挑子的炮手们,此时都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下午时候,天边贴着地皮涌来一条黑线,细看原来是马队掀起的烟尘。 蹄声震耳,人欢马炸,声音越来越响亮,怕不是得有七八百人。 饶是韩老实已有心理准备,见此头皮也不由得有些发麻。 韩老实,吉省人。 在龙湾县公署的人口登记册上:韩昆,粮户。 在蓝星户口本上:韩昆,居民。 韩昆是大号,韩老实是外号。 没错,韩老实是穿越来的…… 作为80后,从一所二本高校文科专业毕业之后,从事鸡肋一样的工作,买房成家无望,以至于年近三十还没牵过小手。 可能是老天爷不忍心饿死瞎家巧,就在十年之前,竟然肉身穿越来到了大关东。 只是十年前的时间锚点是清末,还没到民国。 闯关东热潮方兴未艾,只要给边外蒙古王公的租子柜送上银馃子,就可以买荒占荒。 韩老实利用穿越时候带来的一点小福利,毫不费力的圈了五百晌荒地,再组人开荒,于是就摇身一变,成了大地主。 闯关东热潮之下完全不缺壮劳力,只要一天三顿干饭管够,用草辫子裹黄泥能一口气把围墙垒到美利坚。 顺利修起了高墙大院、四角炮台,再雇用炮手护院。 新鲜出炉的地主老爷韩老实,拍给县城西门外的孙媒婆10两白银,把她美出了鼻涕泡,挖空心思达成了韩老实的三个标准:漂亮、漂亮、还是漂亮。 当然,不能裹小脚。 韩老实对孙媒婆业务水平深表认可,在这十年里,孙媒婆专给韩老实服务,三岔河、大房身、宽城子都去过,人送外号“孙大划拉”。 一共给划拉来四房夫人,高高矮矮,燕瘦环肥,畅享声色。 鉴于有特殊嗜好的有钱人并不少见,所以韩老实的好色也算不上惊世骇俗。只不过其他大地主多是喜欢拎枪走马,其中不乏用枪的好手。 韩家大院有钱、有人、有枪,却尽量不与人相争,遇事退一步,能用钱解决就用钱,于是才有了“韩老实”这个外号。 岁月静好维持了十年之后,终于动真章的了。 在年前的腊月里,龙湾县农商会长王子儒娶儿媳妇办事。 韩老实这些年与王子儒颇有交情,肯定要到场,结果碰巧遇到了王子儒的外甥女。 这小姑娘长得真是太出挑了,生平所见的那种,韩老实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眼睛被强制安装了尊享版美颜插件。 韩老实利用穿越福利,搞到一套香水,作为长辈礼物送了出去。 在现代工艺降维打击之下,这时代女人确实是拒绝不了诱惑。 于是羞羞答答地接受了来自长辈的馈赠。 结果却捅了马蜂窝,因为韩家四少爷也相中了这姑娘。 韩四少所在的韩家,盘踞在距此一百五十里外的怀德县,乃是方圆数百里的第一门户,势力庞大,还与日本人有密切关系。 更不用说怀德韩家还是关东第一豪门——边金韩家的一个支脉。 所谓“关东三千里江山,镶了金边”,旧关东盛产黄金,而边金韩家从清中期开始就垄断了关东金矿开采,控制七十二处金矿,势力盘根错节,前清时东三省总督也要卖韩家四分薄面,跺一脚关东颤三颤。 进入民国之后,边金韩家虽有所收敛,但威势仍在。 怀德韩家作为最大的支脉,属实是大手子,方方面面的绝对是好使,够用。 年后出了正月,农商会长王子儒递来可靠消息:报号“马傻子”的绺子大掌柜,与“交得宽”绺子连旗,要来砸韩家大院。 “马傻子”绺子实际是怀德韩家四少爷的黑手套,这属于公开的秘密,有四五百号人马,出了名的耍混钱(不守规矩),暴虐嗜杀,坏事做绝。 这次声言要抓到韩老实“看天”。 “看天”是绺子折磨杀人手段,十分残酷。 也恰好就在今天早上,“英雄系统”启动运行。 它来了它来了,金手指迈着步伐走来了。 功能一点也不复杂,只有两个: 其一,强身。每消耗10点英雄气,可增强体质一次,主动选择。 其二,守护。每消耗10点英雄气,可免疫一次伤害性攻击,被动触发。 功能属实是好功能,绝对是关东居家旅行的必备,奈何初始点数是0。 此外,系统对如何获得点数也并未明示之,只知道在每晚午夜十二点结算当日点数。 而如果不想被强人锁男,抓起来看天,那么就需过了眼前这一关,不然说啥都白扯。 一想到看天,韩老实不由自主的夹了夹两股:这帮王八犊子,玩得真花! 县警署最能打的游击马队也不过四五十人,面对这等规模匪绺,那肯定是退避三舍。 关键时刻,农商会长王子儒倾尽最大努力给派来四十名团丁当外援,雪中送炭! 是时候表演真正的技术了…… 第2章 韩老实的柯尔特蟒蛇 绺子马队行进之下,掀起的烟尘都飘到了炮台上,在三四百米外勒住缰绳,马还在上蹿下跳,“咴咴”嘶鸣。 一个瞪着牛眼珠子的汉子催马向前,用鞭子支了支水獭皮帽子的前脸,高声大喝: “赶紧把圈子大扇给爷台打开,否则砸进去可没好果子吃,嘎拉哈给你剔出来!” 这是“马傻子”绺子当中四梁之一的炮头,报号“包打一面”。 “包打一面”摘下马肚子上斜挂的金勾枪,在二百米外“啪”的一枪,精准命中了垛口上挂着的气死风灯,玻璃罩打得粉碎。 先来一个下马威! 韩老实躲在垛口后面,扯着脖子喊: “柜上的,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何必动刀动枪,奉上五千块现大洋、二百担粳米白面,买条蛐蛐路,以后都是熟脉子(朋友)!” “少扯那南朝北国,谁叫你个老瘪犊子瞎了心。再者说,把圈子砸开,啥好东西还不都是爷台的!” “砸窑!砸窑……”胡子齐声呐喊,凶焰正盛。 韩老实摇摇头,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准备开尅吧! 待天色擦黑之后,绺子八柱之一的“总催”开始挥舞一面三角风旗,督阵从西南、西北方向开压。 打头阵的胡子身上缠着带飞爪活扣的大绳,寻阴暗处往前蹭,最前面还有身强力壮的推着架子车,车上摞起来浇过水的豆饼袋子。 “包打一面”带着管直的老胡子,在后面打排子枪压制炮台上的火力。 但韩家大院也不是纸糊的,乃是“走吉星”布局:墙顶带垛头,炮台有起脊,院墙一丈八尺高,贴一层黏米汁溜缝的三七青砖。 大门一丈三尺宽,外包厚铁皮。 里面是三进两跨格局,常年雇的长工、丫鬟、仆妇、马夫、账房有一百多人,其中使快枪的炮手就有四十人,清一色的汉阳造。 此外还有农商会长王子儒支援的四十个团丁,也全是装备快枪,至少也是套筒枪。 炮手将浸透美孚火油的砖头子点燃扔出去,火苗子呼呼窜起,照亮一块块空地,枪声响个不停,子弹拉着鸟雀鸣叫声划破夜空。 打到半夜时,胡子竟用骡马拉来一门开花小钢炮。 一般绺子不要说不可能有这东西,就是白送一门也不会操弄,毕竟炮兵可是技术兵种。 但“马傻子”的绺子显然就有会操炮的。 除了前两炮打空,接着都打在围子墙或是炮台上,墙砖四分五裂。 幸好之前修围子时不计成本,草辫子裹黄泥垒了足足两丈厚。而炮台更是青条石堆砌,有三合土掺黏黄米汁打底,所以依旧坚挺。 又有一炮射正,把大门轰出破洞,但是门后面早已堆满了浇水的豆饼垛子,封得严严实实。 一直打到半夜,胡子才撤下休整。 但大掌柜“马傻子”并不气馁,因为真正的杀手锏根本就不是开花小钢炮,绺子八柱之一“插千的”已经拍胸脯打包票:韩家大院很快将会不攻自破…… “东家,进屋上炕歇歇脚,可别把身板熬坏,打仗的事情你就放心吧,就咱这走吉星的围子,除非胡子长了翅膀!”说话的是外号“于大驴子”的炮手。 于大驴子二十五六岁,仪表堂堂,使一长一短两支枪,长的是东家提供的汉阳造,短的是自带的七星子。 此时灯笼火把、亮子油松把大院照得亮如白昼,都在抓紧时间休整。 韩老实摇头:“兵临城下,将至壕边,放松不得,再说胡子还有开花钢炮。” 旁边另一个炮手大声道:“开花钢炮又能咋地?咱这枪管子也不是吃土的!” 韩老实呵呵一笑,道:“那就全靠大家卖手腕子了,后院正在做撒红小豆的黏米切糕,蘸白糖敞开了吃!” 炮手们听了全都兴高采烈,韩老实又掏出两盒海盗牌烟卷,散了一圈。 于大驴子笑嘻嘻的接过一根,夹在耳朵上,划一根洋火先给韩老实点上,自己则是从腰带上斜挂的烟荷包里掏出烟丝,塞进红木短杆烟袋锅。 那烟荷包是鹿腿皮缝制,状似犀牛角,描刻“吕布戏貂蝉”的小画。 上面拴一根乳白色牙签,是用雄性黄鼠狼茎器做成,下面还当啷着两颗饱满的山核桃,不知道被谁盘得油光发亮。 这时长工抬着热气腾腾的黏米切糕从后院出来,莺莺燕燕的各房夫人也都露头了,个个肤白貌美,岁数最大的其实也才二十七八岁,正是迷人的好时候。 “老爷,你就回房歇着吧,在这帮不上忙,背不住还得添乱……”三夫人扭着丰腴白腻的身段,抢先娇笑着走过来。 她原本是宽城子董家戏班子的刀马旦,进门之后放下了功夫,身上开始长肉,却更加可人,白晰修长的手指扯住韩老实的袄袖子不放。 而那媚眼如丝,却是不着痕迹的划过两颗饱满的大核桃。 韩老实架不住拉扯,被簇拥着回了后院。 天光放亮之后,胡子已停下进攻,韩家大院的炮手和团丁也轮番下去休息。 等到上午时分,韩老实破天荒的扎起一条牛皮腰带,上面斜跨深棕色枪套,插一把象牙柄的银白色六响转轮枪,引来众人暗中的指指点点: “都白瞎这么带派的枪了!” 夫人们哈欠连连,也有掩嘴偷笑的。有一个算一个,嘴上不说,内心想法一直就是当家的除有钱外,其他方面没法提,没有男子气概。 但是对于韩老实的钞能力又实在没有抵抗力,所以还得伺候着。 早被扣上一顶“人傻钱多”帽子的韩老实,此时腆胸迭肚的登上西北角炮台,身后跟着新一波换岗的六个炮手,其中就有于大驴子。 都说“西北角,过横道;枪一响,完蛋草”,因为围子西北角都相对偏僻,所以更容易被视作突破口。 把县城来的团丁换下来之后,于大驴子和另一个外号“左老狗”的炮手不动声色的对视一眼。 紧接着三夫人竟也风摆杨柳一般的登上炮台,还背着一杆洋炮。 韩老实眉头一皱,道:“你上来干啥?” 三夫人扬了扬手里端着的小笸箩,里面装满了瓜子:“老爷,我上来给你们送点零嘴儿!” 于大驴子的左手握住怀里的七星子,在后面瞄一眼迷人的腰臀线,咽下唾沫:这段时间大院里鸡犬不宁,多日没开荤。 不过,很快就可以终日厮磨了。 左老狗也不经意间把汉阳造从垛口枪眼上抽下来。 而那四个炮手浑然不知杀机浮现。 韩老实意味深长地说道:“洋炮要是使唤不好,大牙都能崩掉,赶紧下去待着吧!” 说完转身扶着垛口往外了望,外面的胡子似乎要有动作。 三夫人嘴上说“好好好”,却在背后不声不响的端起了洋炮。 于大驴子怀里的七星子叫起机头,左老狗袖里的短刀悄无声息滑落在手:两人做好了分工,各自负责干掉两个炮手,清空西北角炮台,里应外合,这韩家大院一鼓可破! 此时,炮台上的空气似乎在凝固。 这天气也是奇怪,昨天还是寒凉料峭,今天已经是暖春熏风,一群老家贼扑棱着翅膀从天空飞过。 接着就听到一声清脆且又明显过于悠长的枪响,十分怪异。 而且几乎就是在同时,还有“呼通”一声洋炮打响。 把那四个炮手吓得一拘灵,惊慌之下扭头观瞧,正看到于大驴子和左老狗委顿着倒下:一个被打碎了脖子上的喉结,另一个是太阳穴上红的白的正往外涌。 而肥美可人的三夫人则是仰面放躺,光洁的脑门正中间有个枪眼。门牙也崩掉了,显然是在后仰时洋炮搂火,因为端得过高,后坐力砸在嘴上。 洋炮对天搂响,铁砂子轰出,从天上噼里啪啦掉下三只老家贼。 韩老实吹了吹枪口,这是一支本不该出现在这个年代的柯尔特蟒蛇。 又甩出一套炫酷至极的枪花,最后干净利索地插回枪套。 那四个炮手的下巴颏都快掉地上了。 “都傻愣着干什么?喊人上来收尸啊!” 韩老实看着地上的女人,摇头叹气,然后在于大驴子的烟荷包上跺了两脚,把那两个盘得油亮的大核桃踩得粉碎:作为一名拥有金手指的堂堂穿越者,却闹了一个大草原,谁能告知问题出在哪? 在线等,挺急的…… 胡子在屯西头的打谷场休整,不时的有马队在屯子里往来驰骋,肆无忌惮的开着粗野玩笑。 屯子里的各家各户听到要闹胡子了,不用劝离就全都拖家带口的投亲靠友。 胡子把没带走的牲畜宰杀,再踹开各家门户把锅台上的铁锅拔走,做饭用。 此时打谷场已经支起一排排铁锅,木头柈子的火苗舔起老高,肉在锅里翻滚起伏。 “马傻子”与“交得宽”吃过饭之后,在打谷场旁边的一处人家火炕上点起烟灯,烤了两个焦香的大烟泡,一边吸得飘飘然,一边有些焦急的等待韩家大院内线发动。 望眼欲穿。 毕竟匪绺不可能无限制的在此肆无忌惮停留。 此时忽听韩家大院的方向传来五声颇有节奏感的枪声,子弹拉出的“滋滋”长音,令人心悸。 片刻之后,又是五声枪响。 打谷场的临时营地的喧嚣声如同炸了营一般,很快就有人来报。 等他俩赶到现场一看,只见打谷场上的大锅全被崩开了,汤水撒在柴火上冒起刺鼻白烟。 三匹拴在大柳树下面的大马,倒在血泊当中。 还有两个胡子躺在地上,已经蹬腿咽气了。 此间距离韩家大院少说也有八百米,属于一枪开外,不然胡子也不敢惬意的躺狼皮褥子上晒着太阳。 这枪头子得硬到何种地步? 而且,到底是什么枪才能打到这个距离? “马傻子”与“交得宽”以及其他四梁八柱皆大惊失色——自打拜了达摩老祖之后,走马飞尘,全靠手中枪吃横饭,但谁见过这阵势! 那自诩枪马无双的“包打一面”,此时对着韩家大院方向伸出了大拇指。 这不是在赞美,而是估算距离。 却喜提一声枪响,7.62毫米突缘弹紧贴“包打一面”头顶打着旋儿窜过,把帽子打飞,在头皮上犁出一条血槽。 “我头还在吗?有眼儿吗?” “包打一面”手摸头顶,惊慌的样子,如同被二十个醉汉堵在被窝里的小娘们。 众多胡子骇然之下都往后挪步。 好汉不吃眼前亏,滑! 很快,胡子就撤得干干净净…… 半个月之后的一天上午,韩老实头戴一顶巴拿马礼帽,鼻梁上架一副圆墨镜,身穿十分新潮的蓝呢料仿军服上衣,马裤配牛皮靴。 简直是换了一个人! 扳鞍认蹬,翻身骑上一匹全套鞍韂嚼环的兔青儿马,枪套里的柯尔特蟒蛇在春日阳光下闪出点点银芒。 马肚子旁还斜挂一杆长枪,如果有识货的可以认出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SVd狙击枪。 这两样本不该出现的这个时代的东西,都是属于穿越而来的福利…… 轻轻一带马缰绳,兔青马前蹄高高扬起,一声嘶鸣之后,放开四蹄疾驰而去。 这大关东,韩老实自此开始才算是真正来临! 第3章 小孩哥 “英雄气56点,可强健改善身体5次,是否使用一次?” “英雄气56点,可免疫伤害性攻击5次,被动防御中。” 骑在马上的韩老实志得意满的琢磨着系统。 韩老实的枪法和系统金手指没有半毛钱关系,完全是在这十年时间里偷着练出来的,他本身也确实是具有极其罕见的射击天赋。 在龙蛇起陆、草莽风云的大关东,没过硬的本事可不行。韩老实虽长了一颗欠揍的脑袋,但事关生死还是能拎得清的。 现在韩老实对于如何获得草莽点,已经有个大概方向。 在胡子撤走之后,午夜结算时有35点英雄气,系统日志: “谈笑诛内贼,大院皆震惊。扮猪吃虎的你,终于开始展现英雄气概——获得英雄气15点。” “绝枪慑匪,惶然而退。你的枪法震慑了马傻子的匪绺,七百多人惶然奔走——获得英雄气60点。” 终于有了底牌的韩老实大受振奋。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且不说在家蹲着得不到点数,就是那帮瘪犊子也不会善罢甘休,主动出击才是王道。 索性开始勇闯天涯! 数百晌好地、龙湾县城里的铺面,全都委托给农商会长王子儒卖掉。 给炮手发了足够丰厚满意的遣散费,死伤的更是不吝抚恤。 其他一干人等也都领钱散伙。 三房女人,每人给一大笔钱财,各回娘家改嫁去罢。 于是又陆续结算了31点英雄气,系统日志: “散财货,暖人心。你为大家做出了丰厚的遣散补偿,赢得交口赞誉——获得英雄气1点。 “女人祭天,法力无边。恭喜你,亲手打破了温柔乡,摆脱了英雄冢——获得英雄气 20点。” 韩老实今早从炕上爬起来时,有些腰酸乏力,索性尝试使用英雄气提升身体,结果消耗40点之后只感觉到肚腩确实变小了,胳膊腿也有了力量,但是绝对谈不上质的突破,只能说身体恢复了二十岁时候迎风尿三尺的状态。 看来,这玩意是需要大力才能出奇迹,英雄气肯定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去掉改善身体花费的40点,还剩56点,可免疫伤害性攻击5次,相当于多了五条命。 这,就是韩老实拎枪走马走天涯的底气! 大关东,我来啦! 在大道上纵马奔腾的韩老实意气风发。 冤有头、债有主,这回就要去量一量怀德韩四少到底有多高! 再给怀德境内日本公主岭租界的小鬼子上一课。 还有那“马傻子”、“交得宽”——公共厕所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兔青儿马四蹄扬起如同一道青光,在没怎么着急赶路的情况下,一下午溜溜达达的尚且跑出去六七十里地。 春风和煦马蹄疾,韩老实错过了打尖休息的镇店。此时的大关东着实是人稀地广,而韩老实又不习惯随便找屯子人家借宿。 红日西斜时,道边有一座荒废了的五神庙,规模不大,左边就是一望无垠的苇甸子,称“八百里旱海”,覆盖龙湾、怀德、长岭、双阳、郭尔罗斯等六县三旗。 韩老实正驻马观瞧,打算进庙宿营,忽然眼角余光看到十多米外的苇丛里有人影闪过。 这个年月可不太平,别梁子(拦路抢劫)的随处可见,打闷棍、套白狼更是毫不鲜见。 韩老实大喝一声:“谁?出来!” 没动静。 恼火之下,韩老实仗着有系统傍身,催马向着十多米外的苇丛冲撞过去,逼得藏在里面的人低头就跑。 韩老实本想一枪把人定住,但瞳孔一缩,忍住没开枪。 藏在苇丛里的人,本来只要钻进无边无际的苇甸子就可以脱身,奈何韩老实人急马快,踅马就把他撞了一个四仰八叉。 竟是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孩。 看起来也就十一二岁,躺在地上,正死死的盯着韩老实,一脸倔强。旁边一米外是一支打药条的洋炮,显然是被撞得脱了手。 韩老实不由感慨人心不古,连小毛孩子都敢拦路抢劫。 但是,看这小孩身上穿的是破衣烂衫,又不像专门劫道的。 小孩揉了揉脑袋,一骨碌身爬起来,一把扯开破褂子,挺起小胸脯破口大骂:“作损的跳子(兵),爷台今天没插杀了你,就不想喘气了,开枪吧!” 韩老实一听这话,再看自己的仿军服上衣就明白了:这小东西是把自己误认成军兵了。 至于为何有人会仇恨兵,这一点都不奇怪,匪过如梳,兵过如篦。这年月兵就是匪,匪也可能被收编为兵。 被兵祸害的人家可不少。 于是哭笑不得的甩蹬下马,道:“小嘎,看仔细了,这衣服只是看着像军服,没肩章!真要是兵,你现在还能活?当我的枪是吃土的?” 小孩眨巴眨巴眼睛,感觉说得有道理,小脸儿憋通红。 韩老实捡起那杆洋炮,把子药倒出来,然后插进小孩的脖领子里,一手牵马、一手提溜着这位小孩哥进到庙里。 庙不大,只有一间稍显局促的正殿,但好歹也能容人,从马背褡裢里掏出烙油饼吃,还递给小孩哥一张。 小孩哥刚把脖领子里冰冰凉的玩意抽出来,本来很是气恼,但看到有白面烙的油饼,顿时两眼放光,接过来狼吞虎咽开吃,噎得直抻脖,用葫芦瓢到一口破缸里舀水,却先端给韩老实喝。 吃完烙饼,小孩哥蹲在地上画圈。 细问才知:这小孩是六岁那年跟随父母从山东历城闯关东来的,结果爹妈染疫亡故,成为孤儿。幸好被附近村屯的一个光棍收养,认作义子,据说对他相当不赖。 但光棍却是“吃溜达”的。 吃溜达就是与绺子有牵扯,在胡子打家劫舍之后跟在后面捡一些挑剩下的东西,多少能发点邪财,此外也能跟着吃香的喝辣的,皆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之辈。 当然也少不了给胡子干一些插千送信的事情。 妥妥的通匪! 也怪不得小孩冒出两句黑话。 前段时间事发,光棍义父被大兵抓个正着,一根麻绳牵到河滩边给毙了。 韩老实听得嘴角直抽抽:貌似看起来,枪毙也不屈。 小孩子的善恶观还很模糊,只知道义父对他好,他就要杀兵报仇! 把带着篱笆院的两间破草房、三亩河滩地卖掉,敛埋了义父之后,用剩下的钱找镇里铁匠打了一杆洋炮。 这段时间就蹲在这处庙台,死犟死犟的守株待兔…… “小嘎,你叫啥名?” “姓名不提了,今天节气是惊蛰,往后我就叫惊蛰!” 还挺有个性。 韩老实板着手指一算,惊奇道:“你咋记得今天是三月初五惊蛰?” 惊蛰也惊奇道:“这还用记?脑子里不得有数吗?” 韩老实眼神闪烁,再一打量:墙角有一盘小火炕,应该是之前庙祝留下的。炕上有一副破铺盖卷,旁边供桌上放着两个不知从哪整来的苞米面窝头,半个咸菜疙瘩。 心中暗想:这小东西看来没仗着有洋炮就滥杀无辜,不然也不至于穷得耍圈。 于是看惊蛰也有些顺眼,左右无事,索性来给他纠正一下价值观:这年头的兵虽然很多不是好东西,但有一说一,这件事做得没错。吃溜达与当胡子差不太多,虽然胡子当中也有劫富济贫的好汉,但再怎么说也是犯了王法天条。 不被抓到自然是千好万好,但被抓住枪毙也只能自认倒霉。况且,那些被劫掠的苦主又找谁说理去? 惊蛰捂着脑袋在地上转圈圈,然后十分诚恳的说道:“爷爷,你说得有道理……”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不过韩老实转念一想,这时的人早婚早育,十六七岁普遍喜当爹,三十多岁当爷爷也算是基操。 自己这些年勤于耕耘,虽然还不到四十岁,但是却已经看起来像五十的人,估摸着当惊蛰的太爷爷都够用…… 算了,小孩哥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天色已黑,惊蛰在神像前面插了两根松明子,还麻利的升起了一堆火,又出去割了一捆苇子,把韩老实的马喂了一回。 韩老实也在火堆旁支起一个简易帐篷,看得惊蛰一愣一愣的。 “滑溜叶子(好衣服)、风连子(快马),还有红杆子(好枪),爷爷,你真带派,全是尖货(好东西)!” “小孩子家家的满口黑话,正常说话还得充会员咋地?别对那个长响子——那个大枪流口水了,想看就拿起来看!” 惊蛰欢呼一声,小心的捧起了这杆SVd狙击步枪…… 第4章 绺子大掌柜九月红 “砰”的一声枪响! 紧接着又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 一弯新月之下,无边无际的苇荡子新茬未起,旧茬枯黄,是为“八百里旱海”。 有一匹夹着肚子的老狼,正伏在苇荡子里等待猎物,却被枪声与马蹄声惊得屁滚尿流的贴地奔逃。 片刻之后,一群穿着打扮五花八门、横担大枪的男女打马呼啸而过,身体都紧贴马背,二龙出须的马鞭子死命的抽马屁股,还时不时的来一个镫里藏身。 后面紧追不舍的是身穿蓝灰色军服的骑兵,在快速追击当中还能做到结阵严谨,显然是训练有素。 领头的少校军官身材魁梧,浓眉虎目,长了一脸络腮胡子,骑一匹毛管发亮的大黑马。 只见他摘下马肚子旁边挂着的金钩步枪,哗啦一声拉动枪栓上膛,两脚踩在马镫上稍一较力,腰杆打挺,微微向前欠身,枪托抵肩“啪”的放了一枪。 夜晚视力范围有限。 但伴随着这声枪响,至少二百米开外,有一个落在后面的倒霉蛋翻身落马。 这等枪法,真的是神乎其技! 少校军官对于部下的喝彩声并不在意,随手抽出德意志1889式军刀,锋刃向前斜指: “继续追击!” 这是北洋陆军第二十三师下辖骑兵连在追剿“九月红”绺子,在少校连长鲁大士的带领下如苍鹰搏兔一般,从惊蛰这天的下午,在双阳县内李大棉鞋屯开始咬住,一直追到天黑。 胡子哪能打过这等精锐,一路死命奔逃,直到进入苇荡子的牛心套保才有转机,依靠天黑并且有更多备马的优势暂时摆脱追兵。 在一处苇窝子,大掌柜“九月红”发号施令:“就地休息,应天梁放出去了水的!” 这“九月红”竟是一个年轻的姑娘,容貌当真是能闭月羞花:一双丹凤美目似含秋水,能勾魂夺魄,琼鼻檀口,鸭蛋脸细发得如同一块羊脂白玉,高挑的身段更是玲珑有致。 身穿绯红色呢料仿军服上衣,黑马裤,脚踩牛皮马靴。 此时甩蹬下马,有两个马拉子(贴身护卫)给牵过坐骑,抓紧时间喂一次草料。 这匹“状元白”十分神俊,但喂养也挑剔,每顿都要吃生鸡蛋。两个马拉子都是舞刀弄枪的小姑娘,一看就不好惹。 胡子们也都纷纷把狼皮褥子铺到苇捆上,把双腿伸开歇息。 此时“九月红”清冷绝美的脸上露出三分疲惫,从腰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玻璃瓶,上面还带着完全看不懂的洋文。 每次用时,她都会感叹:这世间怎会有如此精巧好用之物?真爱不释手。据那位韩叔叔说,这是法兰西的舶来品,当时本待拒绝,却鬼使神差的收下,主要是太可心了。 这姑娘就是农商会长王子儒的外甥女,名叫冷梅,出身于土匪世家,爷爷辈就是郭尔罗斯、长岭一带的匪首。 她爹今年正月十五与其他绺子发生火并,大腿被枪子打到了骨头,伤愈也没法骑马了,被迫去公主岭日本租界养老,把大当家位置传给了十八岁的闺女,报号“九月红”。 九月红虽是自幼跟着娘在公主岭生活,但对于走马飞尘并不陌生,而且能使得双枪、骑得烈马。 而且绺子的四梁八柱大部分都是老底柱子,所以拜过达摩老祖之后,撑起绺子也不在话下。在这两个月时间里,九月红带着绺子一百多号人马砸窑绑票,干得有声有色。 结果九月红的绺子被剿匪的骑兵连给盯上了。 这顿撵,简直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九月红”取出一尊小铜佛放在身前的马鞍子上,这小铜佛即胡子拜的祖师爷——达摩老祖。 心中默念:“达摩老祖保佑!” 里四梁之一的“粮台”递过来半瓶烧酒,“九月红”亲手洒在地上,念叨:“江湖奔班,人老归天,请不了喇叭匠子给你们吹《九条龙》……吃横饭的也不怕有这一天!” 这是在祭奠一路被打死的胡子,众人并不伤悲。既然是拎枪走马进大排,谁都得有这个心理准备。 这时一个身穿黑缎夹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活动开腿脚之后,走过来慢声细语的说道: “大柜,让大家伙儿歇一会儿就行了,在天亮之前如果不能甩开跳子,可就麻烦了——啧啧,又喷那个洋水粉了?现在这年轻人,都不知道尊老爱幼,明明有那么多瓶……” 人不可貌相,这老太太乃是绺子里四梁之一的“托天梁”,称“翻跺”,也就是绺子的军师。 九月红打起精神,岔开话头,道:“那还得仰赖您这位托天梁给推八门了,踹开生路才行!” 说完之后,强忍心疼的给老太太喷了两下。 老太太抽了抽鼻子:“造化,真是造化!” 然后在铺好的毛皮垫子上稳稳坐下,摸出一副纸牌,把包袱皮铺在地上,黑灯瞎火的就摆了起来。 胡子们见此都振作精神:翻跺要“推八门”了——“八卦能通天地理,六爻搜遍鬼神惊”,老太太可是此中高手,精通《求卦书》、《诸葛金钱课》。 当年就算出过老当家的四十二岁有一劫,果不其然。 八门为“休、生、伤、杜、景、死、惊、开”,据说通过“推八门”可以寻生避死。 推八门需与天干地支配合,老太太嘴里念叨: “丑不远行酉不东,求财望喜皆为空。已未东北凶不通,三山挡路有灾星。马猴西南遭官事,龙虎镇压事难成……” 围观的胡子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只怕惊动坏了事。 最后老太太对九月红说道: “先往南挑,三星过中天再转东南,自可甩开跳子,再不济也有贵人相助!” 九月红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然后发出号令:“把连子喂了,晚上十点向南开挑!” 说完之后,从右胯边的枞木枪盒里抽出匣子枪,拆卸之后用枪油保养,又蝴蝶穿花一般组装起来,再插入枪盒。 枪柄拴着用红绒布打的葫芦花,一根九朵随风摆。 美人自有三千景,一时观不足…… 第5章 两个绺子之间的火并 子时一刻出发往南走的九月红绺子,在荒野当中一路踯躅而行,三星过了中天之后再转东南。 约莫走出去能有三十里地,官兵暂时还没有跟上来,但也是人心惶惶。 主要是这波骑兵实在是过于勇猛,与平时遇到的只会放空枪的警兵完全是两码事。 尤其是那个领头的军官,枪法神出鬼没,真心是被打怕了。 此时已经人困马乏,神俊如状元白也有些吃不住劲,马肚子开始淌汗。 九月红吩咐下去,让绺队找到一处背风的沟坎暂时歇下。 胡子们这一路上真是被累屁了,纷纷咒骂官兵这帮瘪犊子不是人揍的,又没抱着他家孩子跳井,犯得着这么狗撵兔子一样的不开面吗? 九月红当然不会跟着一起骂,只在两个马拉子的伺候之下休息,又掏出来香水瓶再喷一喷,然后陶醉其中,对于这等危险境遇并没有太多反应,情绪十分稳定。 胡子们吃掉了身上带的最后一点干粮,最主要的是没有水,都渴得嗓子冒烟。 有实在累极了的,索性窝在狼皮褥子里歘空迷瞪一会儿。 “真怪!”绺子的“水香”忽然坐起来身来,道: “军师,刚做了个梦,给咱圆圆?” 当胡子的就没有不迷信的,常年“马上过、打着吃”,施加暴力同时也必然要承受反作用力,人生轨迹始终是处于生与死的临界线上,极大的心理压力与空虚,需有超自然力来疏解抗衡,出门、行军、宿营、打仗等方面都有一套严格讲究,迷信看相、卜卦、圆梦、推八门。 而这一切都需要“翻跺”负责实施,于是“翻跺”会上升到神的使者层面,老太太在绺子当中的地位仅次于大掌柜九月红。 老太太正四平八稳的坐着闭目养神,春日里的夜晚仍然有些寒凉,九月红走过来把自己的镶碎毛边的黑羊绒大氅披在老太太的身上。 老太太宽慰的一笑,一把将九月红揽过来,于是两人就裹着一个大氅。 此时听了水香的话,回应道:“说说看!” “俺先是梦见有人抬起棺木出大殡,又梦见一头老虎从门前蹿过,俺和小姨子正在炕上躺着,吓醒了……” 其他胡子一听,都哈哈大笑调侃着水香——大家都知道“水香”是有家有口的,这并不新鲜,相当一部分胡子都是有老婆有孩子的。 大掌柜“九月红”无奈的翻了一个好看的白眼:绺子里都是粗野的汉子,实在没法指望能有什么素质与文明。 老太太活到这个岁数啥没见过?完全不以为意,沉吟一下:“梦到出殡是好事;虎主凶,从门前蹿过代表凶像已去……” 说到这里老太太自己也笑了,“梦到了小姨子,就是要翻身了,是个好兆头!” 胡子们听了,全都神情振奋。 休息之后,打起精神继续出发。 当东方出现鱼肚白的时候,终于发现了三间草房,黄泥垒起来的烟囱冒出袅袅炊烟,半人高的土围墙已经东倒西歪,外面另用篱笆围起来。 在院子旁边有一排排垛成小山一样高的苇捆子。 这显然是一个独门独户的苇户人家。 胡子们十分高兴,因为只要有人家,就可以吃到一口热乎的,最起码有井水喝。只是来到近前之后,为首的“九月红”扬起马鞭子,大喝: “停!” 原来,这家的房门外挂上一个红布条,这代表有产妇在家,不能进屋! 胡子有各种忌讳,比如吃饭不许用脚踩炕沿、不能看张网捕鱼;婚嫁喜事只可上礼,不能吃席面;如有牲畜在前面横着走过,则这条路即不可再走! 再就是禁入“月子房”,防止沾染血气之灾。 “水香”在门前高喊:“当家的,出来碰碰码!” 房门一开,里面走出一个黑脸中年汉子,“哎呦,对不住各位柜上的爷台,屋里的猫下了!” “粮台”取出三十块现大洋,道:“给张罗些粮米、大酱,最好是有肉!” 这种独门独户的人家,其实都有与匪绺打交道的经验。 那黑脸汉子看着白花花的大洋,犹疑道:“小米、大酱啥的指定不缺,但没有肉,只有两花篓鸡蛋。” “也行吧,把碗、筷子、铁锅拿出来,我们自己生火做饭。” 黑脸汉子接过现大洋,乐颠颠的转身进屋,开始往外倒腾米袋子,还有两篓子鸡蛋,又拎出三串干辣椒。 半缸大酱就在院里,也算省事。 再把锅台的两口大锅也拔了下来。 胡子们趁着这个功夫,赶紧在院里水井旁边转动轱辘把打水,葫芦瓢先递给大掌柜九月红,然后是老太太这些四梁八柱,最后才是崽子。 如同牲口一样的喝了一气,顿时感觉又活过来了。 众人一起动手在院外支起两口铁锅焖小米干饭,把鸡蛋一股脑的都扔进去煮。 还没等小米干饭完全熟透,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拌了大酱开吃。 四梁八柱还能勉强用上碗筷,普通胡子只好各显神通,有用树皮盛饭的,有用秸秆当筷子的,有把饭摊在一块木板子上,趴在那里用嘴舔着吃的。 还有的干脆直接用手捧着吃,被烫得嘶嘶哈哈的也不停嘴。 后院地垅沟里栽种的葱,早被七手八脚的拔出来,一人一根,握在手里咬着吃。 这年月关东人,大部分都是老家在山东,见到大葱比啥都亲,满足感爆棚了。 还有人把干辣椒塞进嘴里嚼得满脸通红,脑门子见汗,冲散了身体里一晚上攒下的寒气。 大掌柜九月红和老太太用碾盘当桌子,也抓紧时间吃了一回,煮鸡蛋剥了皮打碎在小米饭里,拌上大酱和撕碎的葱段,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已经相当满意。 她俩唯一比其他胡子多的待遇,就是有一碗热水冲开的红糖水。 把马喂饱之后刚要继续出发,远处就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 众人大惊:跳子又追上来了? 此时天光已亮,很快就有眼尖的看出来:“不是跳子,是绺子的马队。” 嗐,那就放心了。 所谓西北悬天一枝花,天下绿林是一家,都拜的是达摩老祖,人不亲,枪把子还亲呢,枪把子不亲,山头还亲呢! 本以为是虚惊一场,碰码之后还可以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乃至一些必要物资补充。 然而很快那边的枪就响了,噼里啪啦的往这边开打。 绺子一边找地方躲避还击,一边破口大骂:“踏马的,哪来的野毛子,都不讲绿林规矩了?” 九月红临危不乱,拔出匣子枪娇声大喊: “下死手的绺子,除了‘交得宽’没别人!把连子(马)都赶到苇垛后面藏住,别卡子杀住对面的风头再滑!” 接着又吩咐:“顶天梁带一棚的人放出去压住左边,扫清柱带二棚顶住右边,防备他们从两边抄过来堵后路!” 顶天梁是绺子四梁之一的“炮头”,属于武力担当。 扫清柱是绺子八柱之一的“总催”,负责督战。 得令之后,众人分散开来,躲在土墙后面打排子枪。 还有从后山墙登上草房后脊的,趴在上面射击。 屋里的黑脸汉子在第一声枪响的时候,就已经带着老婆孩子躲进了后倒厦子的土豆窖里,显然也是吃过见过的。 对面虽然人多势众,但也不得不纷纷下马,临时找沟沟坎坎的再开枪对射。 九月红所料不差,这确实是“交得宽”的绺子,耍混钱的! 关东绺子可以分为两种,即“耍混钱的”与“耍清钱的”。 耍清钱的讲究五清六律,七不抢八不夺,有严格的绺规,只抢地主老财而不骚扰普通百姓。如果内部成员有触犯绺规的,会面临严酷惩罚,是为“领刑”。 “九月红”的绺子,从爷爷辈儿开始算,一直以来都是耍清钱的。 而耍混钱的则是坏事做绝,伤村害民,杀人如麻,只要看不顺眼的抬手就是人命,被绿林界称为“斜岔子”。那大掌柜“交得宽”带着绺子进入村屯之后,都是大呼小叫:“弟兄们,自己个找老丈人家呀!” 完全没有任何道义可讲。 “九月红”的父亲就是因为看不惯“交得宽”的非人行径,曾联合其他绺子讨伐。 奈何这“交得宽”傍上了“马傻子”绺子的大腿。 那“马傻子”乃是怀德韩家的黑手套,买枪、买子弹都不在话下,势力极大,火并的时候占据上风,甚至把“九月红”的父亲打下马。 交得宽的年纪其实不大,只有二十四五岁,长得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戴一副金丝眼镜,穿一身长衫,如果不拿枪的时候,不知道底细的人可能会以为他是哪个学校的教员。 实际这人却是心狠手辣之辈,而且好色成性,这两年不知道祸祸了多少大姑娘小媳妇。 前些日子交得宽与马傻子连旗,攻打韩家大院未果,有些憋气窝火。 交得宽绺子的据点就设在八百里旱海的苇甸子,插千的探听到九月红的绺子被官兵咬住之后,他们连夜起兵,试图浑水摸鱼。 结果还真巧:天一亮就发现了九月红绺子的踪迹,这如何能放过? 空气中“嗖嗖”乱飞的子弹拉出鸟雀鸣叫声,打在院门口的老榆树上,树皮四分五裂,令人心惊肉跳。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九月红身边的两个马拉子别看都是小姑娘,但面对这架势丝毫不怯阵,一人一把匣子枪“啪啪”搂火。 就是准头太差,手腕子力气不足,压不住枪口,全打飞边子了。 见此情形,九月红大声道:“别浪费子弹,看我怎么打!” 说完就把匣子枪安装在枪盒上,躲在一处矮墙后面连连抵肩射击,对面一个试图摸着苇棵子蹭过来的胡子如同喝醉了酒一样,踉跄两步之后扑倒在地上,两只手狠命的抓挠着地上草皮子,然后就踢蹬了。 两个小姑娘见了,只是吐了吐舌头…… 虽然对面的攻击被遏制住,但形势却有些不妙! 掌管物资的“粮台”急得脑门子上全是汗,栽栽愣愣的溜过来小声说:“当家的,咱子弹带的可不多,再这么哐当下去,最后就得抡王八拳了!” 九月红冷静的说道:“不要急,托天梁带着受伤的弟兄先滑,在梁在柱的都跟我一起顶住局子!” 托天梁指的就是“翻跺”,老太太在枪林弹雨当中并不惊慌,刚把六枚铜钱抛在地上,端详之后笑道: “那我就不拖大家后腿,先滑了!” 在撤走一部分人之后,九月红这边枪打得更果决了,挺过一袋烟的功夫,九月红带人翻身上马,一溜烟的往西南方向开撩。 “交得宽”自然不肯轻易放过,扯着嗓子大喊道:“弟兄们,对面眼瞅着是撩了,都给我上马开追!九月红的两个马拉子都是盘顺的亮果,合皮子可劲攀哪!” 手底下的胡子纷纷粗野的笑起来,“炮头”勒住马缰绳,扯开褂子露出又黑又密的护心毛,下流的笑问道:“大当家的,那抓住九月红咋整呢?” 那绺子的“翻跺”是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小老头,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小眼睛,一脸的猥琐,接茬道:“那还能咋整,大当家的再当一回新郎呗——我昨晚起了一卦,结果是‘破军辟易,白虎贪鸾’,不是小好,是大好啊!” 交得宽哈哈大笑,道:“当新郎挺好,早知道就不应该把老丈人一枪打落马下!” 说完两腿一夹马肚子,高头大马扬开四蹄,带着胡子们打着呼哨,发出鬼哭狼嚎的怪叫声追了下去。 形势依然严峻…… 第6章 半路杀出一个韩老实 春日里的鸟雀十分活跃,在庙台外面的柳树上就落了三四只,大清早的就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搅醒了韩老实的美梦。 韩老实在自己的户外帐篷里伸了一个懒腰,昨晚上做了一晚上英雄拯救佳人的好梦。 在梦中,系统英雄气直接干到了100万点,无限加点身体并且多次升级系统之后,他在整个银河系嘎嘎乱杀,妃嫔媵嫱装满了一个星河战舰,可惜还没来得及卖弄学识,就被鸟雀叫醒了…… 在坐起来拉开帐篷之后,嘴里不自觉的哼唱着: “一轮明月照西厢,二八佳人巧梳妆,三请张生来赴宴,四顾无人跳粉墙……” 一转头,却发现惊蛰早就起来了,刚喂过马,此时怀里正抱着那杆SVd狙击步枪,满脸都是迷恋——折叠枪托已经被他摸索着打开,整只大枪更显得威武雄壮,工业美感与杀人属性结合得恰到好处,不愧是一代名枪。 虽然枪里没有子弹,也没安装瞄准镜,但丝毫不耽误惊蛰的爱不释手,恨不得用舌头从枪管到枪托,仔仔细细的舔上个五七八遍。 他自己那杆打药条的洋炮,之前刚得到的时候也是货真价实的小甜甜,睡觉时候都搂在被窝里,现在却已经被冷落在角落,变成了牛夫人。 看到韩老实起来了,赶紧小心翼翼的放下大枪,给打好洗脸水,用一个破陶盆端过来。 洗脸水还冒着热乎气,也不知道他是啥时候烧好的,真是一个五讲四美好少年,放到现代保准是第一批光荣加入少先队的苗子…… 然而在这民国,要饭都接不上溜,要不怎么说是万恶的旧社会呢…… 惊蛰在得到韩老实的允许之后,自己来到大殿门口处,用一个并不标准的姿势平端着架起枪来,瞄准大柳树上的鸟雀,嘴里模仿着开枪的声音: “砰砰——哈,打到了两只,烧着吃,一人一个!” 韩老实一边擦脸,一边忍不住笑:还是小孩心性。 但很快又惊讶的打量着惊蛰的两只手——稳,实在是稳! 要知道这SVd狙击步枪的重量可不轻,全枪重量超过八斤,而且惊蛰的据枪姿势也并不标准,所以枪身必然是有大幅度的上下晃动。 但这种上下晃动却不是抖动,完全是小孩子力量不够导致的枪口下沉,而两只手却是非常稳定,以至于上下晃动的幅度都有规律可循。 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的是绝佳的射击天赋。 这种天赋是后天无法养成的,生下来有,那就是有;生下来没有,练一万年也是白搭,完全没有任何道理可见。 再结合这孩子之前随口就能说出来当天的日期,要知道他可没有挂历,也没有手机电脑可供随时看日期。 比如有被关在监狱或是流落荒岛的人,需要每天划线才能记得日期。而且这也只是简单概略的记得过去的天数,节气什么的只能完全忽略。 只有脑袋里有动态刻度的人,才可以做到惊蛰的这一点,可谓万中无一。 这也是成为顶尖狙击手的重要条件,起码韩老实自己肯定是做不到这一点,只在传说当中听到过。 韩老实试探的问正在瞄准鸟雀的惊蛰:“要是有一个坏人,远在八百步之外,现在让你用枪打他的胸脯,那你应该瞄准哪里?” 惊蛰眨巴眨巴眼睛,略微思索之后回答:“爷爷,我是不是该瞄准脑袋?” 韩老实闻言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已经感慨万千,果然是三步之内,必有芳草,十户之邑,必有遗贤哪。 这种射击天赋已经不能用万中无一来形容。 韩老实掏出来仅剩的干粮,和惊蛰分着吃掉。然后就开始拉起家常,说的都是车轱辘话,东一耙子西一扫帚的。 抽冷子就套问两句家世和经历,虽然这些惊蛰之前都讲过,只是单纯为了前后认证,看能不能对得上。 最后韩老实终于道:“惊蛰,你在这庙台里待着也不是个事儿啊,愿不愿意跟我走?” 惊蛰听了狂喜道,“当然愿意了,往后让我往东,我不往西,让我打狗,绝不撵鸡,等爷爷老得不能动弹了,我给您养老送终……” 韩老实听了哭笑不得:“这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既然愿意跟我走,就把你的东西都收拾收拾吧,想要留个念想的就带着,没用的直接扔在这就行,咱最不缺的就是钱,缺啥买啥,要啥有啥!” 真不是韩老实吹牛,现在确实最不缺的就是钱,而最缺的应该就是系统急需的英雄气,可惜这玩意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 其实惊蛰在这庙台里也没啥太多可收拾的,破烂铺盖卷、换洗的旧衣服、碗筷瓢盆,这些都用不上了,先拿了那杆老洋炮,把一点零碎打成一个小包袱,背起来就能走。 两人刚收拾完东西,就在准备出发的时候,忽然影影绰绰的听到旁边苇甸子的深处有枪响,接着还传来马蹄震动声。 惊蛰也听到了,却不惊惧,反而有些兴奋:“打仗,指定是有人在打仗,这下有热闹的大戏看咧!” 韩老实一巴掌烀在惊蛰的脑门上,本想赶紧远离这是非之地,但又一想到系统急缺英雄气,且不说这是保命的护身符,就是强化身体的事情也必须提上日程,否则早晚有一天是双拳难敌四手、好虎架不住群狼。 而平平无奇的日子哪里有机会获得英雄气? 于是,韩老实决定先看看什么阵势,再做定夺! 先把马牵到庙台后面的树林里,据惊蛰所言,那里有一条小道能跑马,可通往四十里外的两家子镇。 这算是进可攻、退可守。 真不错! 只是韩老实在听惊蛰说起“两家子镇”的时候,一瞬间神情有些恍惚,但很快脸色一正,把长枪短枪都检查一遍,摸出一个高倍数的单筒望远镜,脚踩着围墙登上了大殿屋顶,单腿跪在房脊上往远处管瞧。 只见苇甸子东北方向烟尘四起,一伙马队正在玩了命的奔跑,为首一人竟是一个老太太。 韩老实看着这老太太有些面熟,似乎在哪见过,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这伙马队离老远就看到了这处关帝庙,于是纷纷拨马往这边赶来。 韩老实本想开枪惊退之,结果很快在望远镜里又看到了第二波马队,跑得正急,还有人不时的回身射击,后面就是乌泱泱的追兵。 怪哉,这波马队为首一人竟是个大姑娘,身穿绯红色呢料仿军服上衣,骑一匹白色的高头大马,手里拎着匣子枪,长得可真是花容月貌,清冷绝美,生平仅见。 看穿着打扮就能知道,这前前后后的三伙马队,肯定都是胡子! 等仔细看时,韩老实吃惊得差点拿不住望远镜:雾草,要是没看错的话,这不是王子儒的那个外甥女吗? 这都是哪跟哪啊? 真是离了大谱了,眼睛眨一眨,老母鸡变鸭…… 再一看头一波为首的那个老太太,可不是嘛:去年腊月在王子儒家里看到那个外甥女时候,身边就曾跟着一个老太太。 是她,也是她,没跑! 于是,韩老实并未开枪驱赶奔跑过来的第一波马队。 等马队赶到庙台之后,都立即翻身下马,各找地方架起枪来,显然是要给后面一波提供掩护。 还有人还试图要登上屋顶,结果却与早就跟着韩老实登上来的惊蛰闹个对眼。 此时惊蛰握着自己那根打药条的长管洋炮,小脖梗梗着,虽然没有不说话,但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再看旁边云淡风轻的韩老实,人长得挺老,还带着长枪短炮的。 都说“人老奸,马老滑”,一看这年岁就不好对付,最主要的是之前人家没开枪,就算不是友军,也肯定不是敌人,没必要节外生枝。 所以在大眼瞪小眼之后,也就撤下去了。 韩老实早把SVd狙击步枪安上了瞄准镜,取密位十字快速调校,把望远镜交给了身边的惊蛰,SVd狙击步枪架在房脊上,对惊蛰说道: “今天给你上的是第一课,看看这大枪到底是怎么用的!” 然后用嘴吮吸了一下右手中指,伸在头顶,又看了看柳树的枝条,嘴里自言自语道: “风向东南,风速每秒5米,标定 800米射击距离,弹速每秒830米,wi =RxVw\/mV,应取风偏补偿角7.5度……踏马的,哥们明明是文科生,硬生生被逼成了数学小能手……” “马速较快,移动靶可不好打,这是一个问题。不过,问题也不是问题,惊蛰你记住哈,打枪呢,最重要的就是开心啦,平时多吃韭菜——咳咳,多吃猪肝!” 惊蛰有样学样的望远镜看着远方马队追逃,感觉这个神奇的东西就是王母娘娘的压箱底法宝。 而听到韩老实说的话,又莫名的感觉这个对自己的吸引力,还要超过望远镜。 虽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觉得很厉害的样子。 然后,很快惊蛰就看到了韩老实开始的表演:拉动枪栓推弹上膛,屏气凝神,“砰”的打出了第一枪。 嗐,啥也没打到…… 不过韩老实并不慌,而是根据着弹点位又调校了一次瞄准镜,接着就打出了第二枪。 八九百米开外,交得宽绺子正在大呼小叫的追击,肆无忌惮的嚣张跋扈,暴虐张狂。 冲在最前面的就是绺子的大炮头,报号“刁虎”,是一个红脸光头汉子,脸上有一道恐怖的刀疤,霸蛮的气质直接拉满,平素最喜欢在秧子房里折磨人票,打瓜皮、看天、火轮车、敬财神,都是他的拿手好戏,比秧子房掌柜的还狠毒。 落到他手里的,就别想囫囵个出去。 此时的“刁虎”做梦也没有想到,死神就这么悄然降临。 SVd狙击步枪的子弹出膛之后,打着旋飞出去了八九百米,正好击中“刁虎”的前胸。 血肉之躯在这大杀器面前,没比豆腐更硬实。 子弹透体而过,留下一个碗口大的血窟窿。 “刁虎”有如雷噬,在惊恐与不解当中,甚至还坚持在马上停留了片刻,然后闷哼一声翻身落马,手脚抽搐两下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不过他也应该庆幸,因为黄泉路上并不孤单。 不但不孤单,甚至还可以成群结伴,牛头马面迎来了一个大单。 伴随着“砰砰砰”之声不绝于耳,此时的韩老实一脸冷峻,直接化身手持黑镰刀收割生命的死神。 几乎弹无虚发,直到空仓挂机,十发子弹打出,交得宽的绺子已经落马八人。 大掌柜“交得宽”因为是混在中间,才留下一条狗命,否则第一个被敲打的就是他。 韩老实换上弹夹,眨眼间又是两枪。 交得宽绺子众人发一声喊,拨转马头全都玩了命一样跑,骑术好的就来一个镫里藏身,骑术一般的就只能用马鞭子死命的抽在马屁股上。 那个留着山羊胡的翻跺先生,因为晚了半步就被课堂点名:子弹从后脑进,前嘴出,脑袋炸飞了半边,尸体如同木桩子一般,直挺挺的栽下马去。 铁口直断,却断不过7.62mm的突缘弹。 死得十分干脆,也不知道他脑海里留存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不是后悔因为贪图享受而进了绺子挂柱——手持卦旗走村串乡忽悠人,其实也挺快乐的…… 胡子们虽然共情不到军师的生死一念,但惨死的凄厉相却看得真真切切,此时只恨胯下马没有长出来七七四十九条腿,什么“破军辟易,白虎贪鸾”,原来却是遇到了索命的九天煞星。 原本正在往庙台奔行的九月红众人,此时纷纷勒马驻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呆呆的看着亡命奔逃的敌人。 喘息之间,风云突变,形势翻转。 九月红众人都不是外行,走马飞尘的已经听惯了各种枪声,而刚刚在庙台方向传来的枪声,根本就从来没有听过。 这枪声似乎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邪性。 更不用说绺子里根本没有哪个人能有这等枪法,而且用的枪支也没有这种神乎其神的射程。 这半路杀出来的高人,是何方神圣? 韩老实看到匪绺已经奔逃,并不在此耽搁,带着惊蛰顺着围墙跳下来,在众胡子震惊、狐疑、不解、感激的目光注视之下,翻身上马,再把惊蛰拽上马背。 “这位爷台,可否留下姓名?江湖路远,日后当有报答!”老太太抱拳致意,大声说道。 韩老实面无表情的摆摆手,没说话,扬鞭打马而去,只留下一个蓝呢料仿军服上衣的背影。 杀人红尘中,脱身白刃里。 不是韩老实装老冷,而是他凭感觉认为这样才更显出英雄气概。 为了获得系统的英雄气,也真是拼了…… 第7章 顶级枪手的直觉 “这是何等的高人!莫非就是您老之前卦象当中推算出来的‘贵人相助’?” “是呀,高人是真高,军师的卦打得也是真准!” “那是当然,你以为军师是谁都能当的?这次交得宽绺子里面的翻跺,报号‘七点’的那个老瘪犊子,就被打了血核桃,惨哪,啧啧……” “当真?” “必须真哪,烧了骨头化成灰我都认得他,以前俺们住前后屯子。老小子在关里老家看黑书(犯了官司),闯关东滑到这嘎沓,仗着读过两本野皮子书,入了圆头行(从事算命职业),后来在‘交得宽’绺子挂柱,当上了翻跺,混得很打腰!” “这‘七点’的卦打得准不准且另说,一肚子坏水可是真的,这两年可没少算计咱们的局子……这仇也算报了小半拉!” 九月红带着绺子众人在庙台与老太太汇合之后,听了现场人仔细的讲述来龙去脉之后,纷纷发出惊叹。 一人一枪,震慑一个大绺子,当真是四海到家了! 老太太此时眉头微皱,回想一番之后,对着九月红说道:“大当家的,我总感觉那个高人有些面熟,好像在哪见过,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啊?还有这事?” 九月红此时终于放松了下来,又掏出香水瓶,喷喷喷。 老太太看到香水瓶,脑海当中灵光闪过,猛的一拍大腿,道: “我想起来了,这高人好像就是年前腊月在你舅舅家见到的老地主,送你洋水粉那个!” 九月红听了连连摇头: “蛤,你说的是那个大叔韩老实?怎么可能,他哪会使枪,家里娶了四个太太,每天就知道……” 实际刚才九月红也看到了韩老实,只不过离着还有一段距离,再加上礼帽压得有些低,看不清面孔。但是手上枪以及呢料仿军服上衣却看得真切,身形矫健的跳下大殿,颇有些英姿。 老太太咂摸咂摸嘴巴,也有些犹疑不定。 那时候她俩见到的韩老实穿一身长袍,戴一顶瓜皮帽,笑容可掬,堪称关东老地主的形象代言人。 而那位高人却是枪法无双,举手投足之间取人性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人惊退一个大绺子,是何等的英雄气概! 两者确实是没法划等号。 要是韩老实能变身那位高人,那么老史头都能当绺子大掌柜! 要问“老史头”是谁,这老头姓史,家住宽城子一带的范家屯,经常在外面捡粪,有一回听说有绺队要攻打范家屯,想跟在后面捡漏,卸下家里碾盘上的毛驴子就要出发,老伴劝他:“当胡子的胆子可都是上辈子修来的!” “滚一边拉去,我打你个不会说话的!”老史头给老伴来了一个大耳光,径直出发。 结果到地方的时候天色已晚,胡子撤走,警兵来巡查,正看到老史头在大街上骑毛驴自乱窜。 警兵问:“干啥的?” 老史头眼神不太好,卖弄学的黑话:“踢四点柜子!”(攻打屯镇) 警兵把他从毛驴子上拽下来一顿好打,最后还是老伴卖了两亩地,使钱把人领出来,薅着袄领子先回一个大耳光: “瞅你那死出,老实的捡粪吧!” 于是这老史头就变成了绿林界的笑谈。 虽然捡粪的老史头当不上绺子大掌柜,但是老太太又感觉自己的眼睛还是毒的,所以心里一直在划魂儿:到底是不是那个韩老实呢? 还有,大当家的紫薇斗数有些不对劲,红鸾星偏,与天姚同宫,这——这不应该呀!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绺子马队在庙台简单修整之后,要赶紧找个熟窑压下。 又派出“传号”到龙湾县城飞海叶子(送信)给王子儒。 绺子亟待补充枪支弹药,这都得依靠九月红的舅舅王子儒给暗中操办。 天气很好,春日里的太阳萌发万物。九月红骑在高头大马上,把玩着手里的香水瓶,心里在想:“那个韩老实人还挺好的呢,送这么可心的礼物。等下次抢劫到好东西,一定要托舅舅给送去当回礼……” 被发了一张好人卡的韩老实,此时已经在惊蛰的指路之下,一马双人,赶到了两家子镇。 这里是一个规模挺大集镇,地处怀德县与龙湾县的交接地带。 镇里的十字长街两旁参差不齐的排列着买卖铺户,时间是上午十点多,又逢大集,人流量挺大。 韩老实甩蹬下马,牵着缰绳亦步亦趋的往前走,神情有些异样。 惊蛰忽然道:“爷爷,好像你对这里挺熟的啊!” “熟——当然熟了!”韩老实万般感慨。 过了一会,韩老实指着一片杨树林子说道:“惊蛰,你信不信,那一片以后会盖起来一所学校,像你这么大的孩子,都能进去上学!” 惊蛰对上学的问题并不感兴趣,而是好奇的说道:“爷爷,你还会算命?” 韩老实的心里有句话没说出来:可比算命厉害多了,我不但知道这里会盖一所中学,还知道那所中学有一个毕业生外号韩老实呢…… 在两家子镇的十字街口有一座挂两个幌的饭馆子,招牌上写的是“元盛居满菜馆”。 此时还没到正经的饭口时间,但伙计已经开始殷勤招徕食客:“白肉、血肠、饽饽饼,喝酒吃饭里边请……” 韩老实已经连着吃了两顿的干粮,嘴里早淡出鸟来,一拍惊蛰的肩膀:“走,下馆子去!” 来到满菜馆的门口,伙计赶紧过来相迎,有些惊讶的说道:“这位爷,您可是两三年没来了,咋还变样了?差点不敢认!” 韩老实取出三张都是贰吊面值的吉官贴,一张一张的放到伙计的手心上,道: “把马顾好,不然把你的腿打断!” 伙计的脸已经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高兴得见牙不见眼,“您就瞧好吧,上等精料,从头到尾洗刷一遍,管保比伺候我爹都上心,有半点差头您打断我三条腿都行……” 当时东北各地都各自发行纸币,奉天省是奉票,黑省是江帖,哈尔滨特别区是哈大洋券。 而吉省则是吉官贴,虽只在本省流通使用,但随时可以到永衡官钱号兑换为银元,也就是现大洋。 六吊吉官贴差不多等于大半块银元,而伙计干一个月才吃四块银元的劳金,所以对于出手阔绰的韩老实印象深刻,毕竟这么大方的食客绝无仅有。 乐颠馅儿了。 旁边的惊蛰看得眼睛直冒火,小拳头攥得紧绷绷:凭啥给他那么多钱啊,喂马刷马的活咱自己干就行啊! 韩老实却不以为意,只把大枪和褡裢从马身上取下来带着,进饭馆子之后找靠窗的桌坐下,头不抬眼不挣的就点了五个菜:扒猪手、清炖豆腐羹、烧鹿尾、白肉血肠、酱焖河鱼。 都是地道的满菜,最能解馋。 急得惊蛰在旁边直转圈,“爷爷,点两个菜就足够了,我用汤泡着饭吃就行,省省钱吧……” 韩老实笑着摇摇头,心中暗道:作为堂堂穿越者,都头顶大草原了,要是再穷得抠抠搜搜,还让不让读者老爷舒爽了? 于是,又要了半斤宽城子聚发盛烧锅出产的头度高粱酒——这酒堪称当时关东地界的茅子,一般人可喝不起,贼拉的贵! 旧时的饭馆子上菜,可不是一道一道的上,而是菜齐了之后一起上。 此时还不是饭口时间,里面只有两桌食客,所以后厨出菜快,跑堂的堂头亲自端着方盘麻利的上菜:“这位爷,呃,还有这位小爷,菜上齐了,有什么吩咐随时叫我!” 惊蛰看着摆上桌的这五道香气四溢的大菜,眼睛都直了:以前哪吃过这个呀。 “还瞅啥,赶紧吃啊——伙计,给盛一碗粳米干饭,用大海碗!” 所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果不其然,惊蛰放开了之后,甩起腮帮子、颠开大槽牙,吃得满嘴流油,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大海碗里。 韩老实嗞喽一口酒,吧嗒一口菜。这家满菜馆相当不错,菜味儿正! 饭馆子里还有个食客,单人一桌,两个菜一壶酒,自斟自饮,悠闲自得。 这个食客穿一身泰西缎面的紫长袍,外罩黑绸碎边马褂,戴一顶瓜皮帽,帽正镶一块蓝玉石——典型的老地主打扮! 不过,作为曾经的同行,韩老实看这个老地主却十分的不顺眼,主要是这人长得属实遭人嫌,简直就是对照黄世仁的面目生养出来的。 不过,光天化日之下,也不能因此就过去扇他两个大耳雷子吧。 算了,不看他就行了。 这时门帘一挑,门口的伙计又让进来两个食客,其中一人大约是二十六七岁的样子,身材魁梧,浓眉虎目,满脸络腮胡子。 穿一身蓝灰色的呢料军装,脚踩长筒黑色马靴,武装带上挎着枪盒,里面是一把乌黑深沉的二号匣子。 这显然是一个军官,看军衔还是少校。 身边跟着的则是马弁,正用一条毛巾亲手擦拭桌椅。 少校军官一进门,就把目光看向了韩老实,两眼光芒闪烁,右手几乎下意识的就要去摸枪盒。 虽然两人之前从未见过,但少校军官那顶级的枪手直觉告诉他:坐着喝酒的那个半大老头子,十分危险! 这少校军官正是鲁大士,陆军第二十三师的骑兵连长! 昨晚在苇甸子追剿九月红的绺子未竟全功,绺子趁着夜色溜走,使得鲁大士颇感懊恼。 骑兵连向南撤回驻地的时候,拂晓时分恰好经过两家子镇,人困马乏,还有伤兵需要处理,于是临时进驻第四区公所大院进行修整。 陆军第二十三师虽然明面上隶属于北洋军政府,比如番号以“北洋”打头,全称即“北洋陆军第二十三师”,但实际上这时各师基本都是军阀的自留地,所以大体上都会有一个或明晰、或模糊的势力地盘。 此时老张麾下的是陆军第二十七师,基本盘是奉天省。 而陆军第二十三师则是吉林督军孟恩远的老底子,所以基本盘自然是吉省。 当然,在剿匪作战与拉练的时候其他省也不是不能去,毕竟名义上还是奉北洋军政府为大哥,但肯定不能太深入,在交界地带没问题,否则就容易擦枪走火。 这两家子镇隶属怀德县,而怀德县则是归奉天省,于是鲁大士带领的骑兵连在这里就属于“客军”,不能喧宾夺主。 而区公所对待客军自然也是马马虎虎,提供的伙食也就比猪食略强。 于是临近中午时候,鲁大士带着马弁出来开个小灶。 其实韩老实也察觉到了这个少校军官不一般,有些门道,但并未过分在意:不但是对自己的枪法有信心,还有傍身的金身系统赋予充足底气,一切都是浮云。 所以更显云淡风轻,喝酒吃菜的节奏丝毫不受影响。 空气中的两股激荡交锋,并未擦除火花。 而惊蛰看到穿军装的两人,眼睛里不由喷出了两道怒火,可惜被韩老实用眼神压制住了。 否则的话,高低上去给他两电炮! 韩老实的意思很明显:光天化日之下怎可暴起伤人?而且尽量不要当众与官兵闹得下不来台! …… 鲁大士的手还是没有放到枪盒上,而是大马金刀的坐下来,然后也点了五道菜:扒猪手、清炖豆腐羹、烧鹿尾、白肉血肠、酱焖河鱼。 没错,和韩老实那一桌别无二致,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故意的。 甚至也要了聚发盛的头度高粱酒。 堂头小心的伺候着:“二位军爷稍等,酒菜马上就好,先喝杯茶,这有方糖,加一块甜甜嘴……” 见马弁叼起来了烟卷,连忙划根洋火给点上。 兵就是匪,匪也是兵,开饭馆子的哪敢开罪一分一毫…… 惊蛰这边化悲愤为力量,继续干饭,心中默念:“跟我学,长驴毛;驴毛绿,狗放屁——吃去吧,一吃一个不吱声,噎死你们两个狗跳子!” 虽然高手的火花并未擦出来,但是饭馆子当中的气氛却属实是有些微妙,就连那个老地主都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 但他作为坐地炮,并不在意这些,强龙不压地头蛇,再牛比又能如何,还能来咬他牛子不成? 所以并不耽误他喝酒吃肉。 然而,微妙的气氛很快就被打断——门帘一挑,又走进来一个年轻小伙,短装打扮:青坎布开襟小褂,线缎青裤。 细长的眼睛似笑非笑、似怒非怒,直接就盯住了那个老地主,大步流星的走过去,别人还以为他俩认识呢。 事实也是如此,确实认识。 不但认识,而且认识。 所以那老地主才会惊慌失措,手里的筷子都吓得掉地下了。 不能不慌,因为小伙飞快的从衣襟里抽出一柄短把土铳,顶在了老地主的鼻子上。 “韩家老二,哎呀呀,有话好说,乡里乡亲的……” “呼通”的一声,阵阵黑烟升腾而起,满屋都是枪药的味道。 老地主惨叫一声,仰身从椅子上翻倒。 近距离之下,大眼土铳的威力极大,恍如开了一个颜料厂,那老地主当场就踢蹬了。 伴随着枪响,“妈呀”一声,堂头、伙计、账房都吓得钻到了桌底下。 小伙杀完人转身就要走,却被鲁大士的匣子枪拦住去路:“真是好大胆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当众行凶,给我绑起来,送官!” 而马弁解下自己的武装带就上去绑人。 小伙的土铳是打单发的,怀里虽然还揣着一把钢刃子短刀,但面对匣子枪实在是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不过他这次暴起杀人,根本就没想过能继续活,所以脸上并无半点惧色,只是恨恨的说了一句:“可惜,可惜没机会把老刘家的爷们全崩了!” 而这边的韩老实按道理来讲,本应该只是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就如同旁边一脸兴奋的惊蛰那样。 但谁又能知道,他此时心中正有一道道来自九天之上惊雷,轰然而落。 旁边的惊蛰并未注意到韩老实的异常,他盯着开枪杀人的小伙,惊奇的说道: “爷爷,这人怎么和你长得有些像啊……” 第8章 韩老实的叔太爷 韩老实的老家就在距离两家子镇不远的柳树沟屯,自打祖太爷爷闯关东来此落脚,直到韩老实上大学之后离开家,老韩家一百多年的时间里都住在这个屯。 算是土生土长的人,只是屯子唯有柳树林,既没山,也没水…… 之所以穿越来之后没把家安在这里,原因很简单:有谁会想去和祖宗做邻居呢? 那实在是——太奇怪了。 爷爷在韩老实小的时候多次给他讲过家中往事:当年老韩家是开纸坊的,用苇子造出来的老窗户纸,畅销十里八乡,还有十五亩天字号好地。 在柳树沟屯这一带,虽然比不上陈、刘两家大地主,但也属于中上等人家,吃喝不愁。 但就是因为这十五亩天字号好地,才摊上了事儿:那陈姓地主盯上了这块地,多次提出要买,但都被拒绝。 然而地主对土地的贪婪程度,是难以想象的。 于是陈姓地主依仗在官府有靠山,使用多般手段挤对欺负韩家,就想逼着韩家卖地。 最后韩家老二——也就是韩老实的叔太爷,趁着陈家两父子在镇里赶集的机会,用土铳把老陈家的当家人崩了,又两刀捅死了老陈家的大儿子。 自己也被陈家的炮手开枪打死,但一命换两命,值了! 韩老实的爷爷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我那个没见过面的二叔啊,真有种!” 但是韩家也因此只剩下老大一脉,人丁一直不旺。 等到韩老实穿越来到大关东,并且站稳脚跟之后,自然不能让祖宗挨欺负,否则还是个人吗? 提前一步暗中出手把老陈家灭得七七八八,能喘气的爷们也就剩下穿开裆裤子的了。 本以为消除了隐患,可以高枕无忧,没想到历史的惯性竟如此强大。 显而易见,这肯定是下线了一个陈地主,却粉墨登场了一个刘地主。 走了孙悟空来个猴。 惹祸的根苗,大概率还是那块天字号的好地。 所以说,韩老实千算万算,却还是没耽误“叔太爷”有种…… 那么,现在怎么办?眼瞅着叔太爷被抓走打靶——那怎么可能! 马弁的手速还挺快,眨眼间就把人绑上了,这就要押着走人。 韩老实挠了挠头,站起身来,拦住了鲁大士他们的去路。 一言不发,只用眼睛盯着他们看。 实际并非韩老实装酷,而是心里还没想好应该说点什么。 惊蛰也不干饭了,兴奋的蹿过来,在韩老实侧后方观敌掠阵、站脚助威,左手拎着洋炮,右手拎着SVd狙击步枪,挺起小胸脯——可把他牛逼坏了。 恨不得现在就开整,敲碎他们的狗头! 鲁大士手里拎着匣子枪,紧皱眉头道:“我是陆军第二十三师的,现在捉拿凶犯见官,缘何阻拦?” 换成一般人这么干,军爷二龙出须的马鞭子早劈头盖脸的抽上去了,让你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哪有这耐心烦儿! 归根结底,鲁大士还是深深的忌惮韩老实腰上枪套里的柯尔特蟒蛇! 鲁大士也是有见识的,之前在宽城子曾亲眼目睹过花旗洋行的一个外国人,表演一种快拔枪术,确实是神乎其技。 而韩老实的快拔枪套与站立姿势,与那个花旗人一般无二,这绝对是个顶级快枪手! 韩老实并未回答鲁大士的话,仍然保持沉默,但也没有半点让开的意思。 鲁大士忌惮韩老实,但是那马弁却没看出来眉眼高低,并且是个有脾气的,“我踏马的……”这就要举枪开干。 “砰”! “当啷”! 也没见韩老实有动作,柯尔特蟒蛇却已经在拔在手里并击发,正中马弁手里的枪身机匣。 在子弹动能冲击力之下,马弁根本握不住枪,直接被打落在地。 鲁大士瞳孔一缩,内心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快! 太快了! 比那花旗人的拔枪术还要快得多! 在鲁大士看来,自己的枪法更多的还是表现在长枪射击上,短枪临敌虽然也不差,但绝非强项。如果是步枪对射,他自认还是有稳胜的把握…… 当然,韩老实肯定不知道这个少校军官的内心想法,否则也只能呵呵了。 他的左轮枪在手里翻了个无比酷炫的枪花之后,即插入枪套,这时外面却闯入三人。 头前的是一人二十多岁的样子,长得面容可憎,与倒在地上咽了气的老地主简直就是一个模子扣出来的。 他后面还跟着两个手持套筒枪的汉子。 进门之后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老地主,就开始嚎丧上了:“爹,你可别死呀,不然以后分家了,我可啥也捞不着了啊……” 这人正是老地主的小儿子,外号“刘坏水”,五毒俱全。 刘坏水正在镇里烟馆抽了个烟泡儿,过足了瘾。 恋恋不舍的熄灭了烟灯,正打算带着炮手到集市上撒目一圈,看有没有长得俊俏的小媳妇可供调戏——最好是有丈夫在身旁的那种,就让他在枪口下表演无能的狂怒。 得劲儿! 却有闲人跑去报信儿: “你爹死了!” “放屁,你爹才死了!我说,你是不是皮子紧了?” “真没瞎说,你爹在满菜馆被韩纸匠用土炮子给卯了!” 这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没法不信。 刘坏水跟头把式的跑过来,后面跟着的两个都是家里雇的炮手,负责出门保护爷俩。 但老地主舍不得提供满菜馆的酒菜,小地主更不可能分享焦香的大烟泡,于是就打发他俩在大集的小摊上,就着一盘熏豆腐,来一瓶贼拉上头的瓜干酒,脑袋瓜子喝得嗡嗡的…… 就在两个炮手争论到底是孔子爱吃熏豆腐,还是孟子爱吃熏豆腐的时候,三少爷气急败坏的跑了过来: “还特么喝呢,我爹都被人干了!” 于是三人汇合,杀奔满菜馆,可能是感觉还能再抢救一下…… “韩老二,还反了你的了,敢弄我爹,给我崩了他!” 刘坏水气急败坏之下,扑上来就打算先抽两个嘴巴解恨,再让炮手开枪杀人。 “砰……” 韩老实的柯尔特蟒蛇再次击发。 刘坏水猛地一愣,然后手捂头顶嚎起来:“我的头,我的头!” 两颗子弹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从刘坏水的头顶嗖嗖钻过去,紧贴着头皮把头发犁掉了两缕,吓得他魂飞魄散。 原本水光溜滑的偏分头,此时变得十分滑稽可笑。 两个炮手也惊叫一声,原来手里套筒枪的扳机都被打飞。 “爷爷威武!没想到手枪打起来更厉害……” 惊蛰兴奋得在旁边喊666,韩老实听了眼角不由一抽抽。 鲁大士看得头皮都要炸了: 太快了,实在是太快了! 太准了,实在是太准了! 惹不起! 不过庆幸的是这人并非法外狂徒,还没到杀人不眨眼的地步,所以局势还可以收拾。 至于如何收拾,鲁大士自有计较,那就是——果断走人! 好汉不吃眼前亏。 那马弁临走之前还不忘记把人松绑,更主要的是带走自己的武装带,否则晚上回去都会心疼得睡不着觉…… 反正他们是军兵,又不是警署的巡警,抓不抓人的确实无所谓,无需承担任何责任。 刘坏水一看大兵都走了,哪还敢扯有的没的,让两个炮手抬起尸首,一声不吭的也走人了。 满菜馆里终于恢复了清净,不过一时半会的,堂头和账房还是不太敢从桌底下钻出来,恨不得顶着桌子走路。 韩老实从褡裢里掏出来一沓金票,道:“总归是犯了人命官司,先不要回家了,随便找个地方躲躲吧!” 韩老二本是要坚定拒绝的:所谓无功不受禄,不认不识的,怎能平白无故拿人家的大笔钱财! 但眼前之人却带给他一种十分怪异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于是不自觉的就把金票接过来,似乎是理所应当。 怪哉! 他哪能想得到,眼前这个岁数看着比自己大的人,竟会是重孙子辈儿的…… “恩公,大恩不言谢,日后必有所报!” 韩老实慌得一批:“别,千万别叫我恩公,我也姓韩,叫我韩老实就行!” 不能不慌啊,看这架势,叔太爷似乎还要拜倒在地,那岂不是折大寿了! 要是再磕一个,他韩老实还不得“嘎巴”一下原地去世啊! “韩恩公……韩老实,用不了这么多钱!” 韩家老二把金票接到手才发现,这也太多了。不用说作为逃亡的路费,就是置办一份家业都富余,哪能花得完。 要知道这可是日本通过朝鲜银行发行的金票,在吉省与奉天省一直以来都是响当当的硬通货,人称“老头票”,币值坚挺,购买力惊人。 这一沓差不多能有四五千元,乃是一笔货真价实的巨款! “我韩老实有个最大的规矩,就是送出去的东西决不能收回,否则会折寿!” 韩老实一本正经的忽悠。 “啊——这?” 叔太爷被整不会了,还也不是,不还也不是。 这还没完,出门之后韩老实又把已经洗刷干净的兔青儿马牵过来,带着全套的鞍韂嚼环:“骑马跑吧,免得被人追上,家里的事情不用担心,老刘家以后掀不起来风浪,我保证!” 韩老二已经彻底迷糊了,实在想不明白这位好大哥为何会如此的慷慨热情。 晕晕乎乎的就被韩老实扶上马,兔青儿马四蹄奔开,快如疾风,幸亏韩老二也是会骑马的,不然真怕被甩下来摔个乌眼青。 惊蛰看着远去的背影,抽了抽鼻子,道:“爷爷,这人肯定是你的一个晚辈,而且只有你知道,他自己都不知道!” 韩老实怅然道:“别瞎猜了,这镇子里白天不能待,得走出去暂时躲躲。” 协助凶犯逃走,如果在镇里停留可能会有警所的警员来找麻烦。 当然,也不是怕,就他们那几条破枪,可能都不够惊蛰用洋炮拍的。 “不直接离开?咱不是要去怀德吗?” 韩老实呵呵一笑,轻抚柯尔特蟒蛇的枪柄:怀德肯定是要去的,不过嘛,走之前需要先处理一个小小的问题……” 第9章 杀人放火天 怀德县警署上任不到两个月的署长王剑壬,有些烦躁:大粮户老刘家的当家人在中午被人打死,当晚又全家遭了殃,据说除了人在沈阳城的刘家老二之外,其他男丁差不多都躺板板了…… 其实在这年月杀人放火、阖家灭门的事情并不鲜见,比如举明火砸孤丁的小团伙、蹲高粱根打闷棍的棒(子)手,更有砸窑绑票的胡子专挑地主老财下手。 死几个人,不比死几条小猫小狗更夺人眼球。 但这老刘家不一般,不仅刘老二在奉天税捐局的厘金处担任处长,最主要的还是刘家与怀德韩家算是姻亲——刘家二姑娘是韩老太爷的七姨太。 怀德韩家的势力自不必说。 所以这消息在怀德县一带如同长了翅膀一样,说啥的都有。 署长王剑壬自言自语道:“这怀德韩家的姻亲,是不是有点多呢?”他今年才二十四五岁,长得面如冠玉,剑眉星目,帅气逼人。 此时那一张俊脸上,却满是玩味儿…… 等王剑壬带队赶到屯子里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 不得不说,老刘家是真有赫儿,都造这德性了,也不耽误张罗起来白事,属实是有排面。 只见刘家大院高搭灵棚,雪白的挽幛子顺出去一里多地,灵围子一丈八尺高,是公主岭老李家扎彩铺连夜赶制出来的,光是马蹄针就用了三箩筐,迟家铁匠炉现场加工,把烧火的小打累得直掉眼泪。 黄桦木打成的棺材排列了整整五具——这还不算死掉的炮手,因为炮手没资格出殡。 棺材前点起九曲黄铜长命灯,摆上九碟八碗倒头饭。 灵棚里的四班喇叭匠子都是远近闻名的吹鼓高手,包括怀德的张家班、公主岭的杨家班、凤凰城子的李家班、大孤山子的肖家班,此时正摇头晃脑的把《秦雪梅吊孝》吹得凄凄切切。 远近屯人甚至扶老携幼的远远站着热闹,就像是赶场看蹦蹦戏一般——大家的心里都如同三伏天喝了一瓶冰镇雷碧一样舒爽。 苍天呐,大地呀,这老刘家可算是被人给直溜了,这一大家子哪有好人哪,欺男霸女那都是家常便饭。 美中不足的是,披麻戴孝的大部分是女眷。 那刘家老二昨日下午撂下电话的时候还是奔父丧,连夜搭乘火车早上到家的时候,却发现又变成了全家桶。 本来应该是直接哭晕在厕所,但刘老二却忍住了悲痛,先巡查了一遍刘家大院的炮台与院墙,加双哨…… 此时刘家大院着实是戒备森严,恨不得进来个蚊子都查下公母。 当然,对于警署一行人肯定是不会盘查的。 只是还剑壬没等踏入大院,就先看了一出闹剧:只见一个穿着打扮明显底层的老头,正抱着脑袋躺在门口,旁边有一副担子被打翻,杂面发糕散碎得满地都是。 “我们老刘家办事,你提溜个穷酸脑袋来卖发糕,可显着你了哈!是我们老刘家供不起饭咋地?打不死你……” 一个满脸蛮横的中年女人正破口大骂。 不仅是骂,还带着两个汉子不停的踢打着躺在地上的老头。 老头连求饶的话都不敢说,只能硬扛。 原来,这老头是挑着担子卖发糕的小贩,路过这里的时候正赶上有喇叭匠子要买发糕,被刘家大姐看到了。 这刘家大姐是个未出阁的老姑娘,认为老头是在给老刘家上眼药,于是大打出手。 刘家大姐正打得血脉亨通、浑身舒泰,忽然就被人抓住脖领子,“啪啪”两个势大力沉的大逼兜,扇得她眼冒金星,鼻口窜血。 定睛看时,打人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一身笔挺的黑呢警服,金丝苏绶肩章上有三颗金星,袖口绣着三道金纹缎线,代表的是荐任署长。 正是帅气逼人的师奶杀手王剑壬! 然而刘家大姐可不吃这套:长得帅也不行随便打人哪,还有没有王法了?警署长多个六饼,也不看看这是谁家! 待反过神来之后,呜嘞嚎疯的就要上去两手抓挠。 却被刚赶到门口的刘老二蹿上来死死的抱住不撒手,同时还不忘对着王剑壬赔笑脸,“王署长,对不住,对不住——哎呀,快快里面请……” 刘老二忌惮的可不是署长这个职位,前任署长在老刘家这里还不是和哈巴狗子一样。 他忌惮的是王剑壬这个人。 别人不知道底细,他刘老二在沈阳城干事还能不知道? 人家身后站着的那一尊大佛,目前正是步步生莲的时候,佛光能笼罩整个奉天省。不要说他老刘家,就是姻亲怀德韩家也不敢动人家一根毫毛! 那北洋陆军第53旅中将旅长汤玉麟够霸道不?还不是一样吃瘪…… 打虎英雄王剑壬,自觉神清气爽、道心通透,丝毫没感觉打女人有什么不对。 这时有下属过来用随身带着的水壶倒水,供王剑壬冲洗双手。 又递上白手绢擦干净。 只见这双手白皙修长,宛如雕刻出来的艺术品,那刘大姐何德何能,竟能被这双手温柔对待…… 擦完手之后,王剑壬竟然掏出来一百元羌帖要递给挨打的老头。 这羌帖乃是俄国发行的纸卢布,在关东也是属于硬通货,面值含金量与金票相仿,只不过多是在黑省与吉省使用,奉天省并不十分常用,但不论官方还是民间也都认可! 下属赶紧七手八脚的给拦下来。这位年轻的署长才上任不到一个月,却已经多次表现出习惯性的不按套路出牌,下属见怪不怪了。 实际那老头也不敢要啊,都是警兵管人伸手要钱,何曾见过警兵贴给人钱的? 而且这一百元羌帖够他卖五年发糕的。 最后一百元换成了最小面值的一元,老头这才战战兢兢的接下,收拾担子一溜烟的跑了…… 王剑壬站在大院门口,抬头看着高大坚固的围墙和炮台,在大门两侧还有一副楹联:积善允征祥百世,立心思德同一源。 横批:家有余庆! 他强忍住拽出枪对照楹联乱射一顿的冲动,只把警帽摘下,弹了弹灰,说道: “本署长来此办案,是职责所系,而不是给你们刘家面子!刚才有人当众殴打无辜小贩,本署长先行垫付受害者一百元羌帖,该当如何?” “要还的,自然是要还的!”刘老二赶紧从钱夹子里抽出一百元金票,双手奉上。 主要是急切间找不到羌帖,所以只能用金票。 王剑壬皱眉道:“莫非你们老刘家是想贿赂本署长不成?明明垫付的是一元,而且不是金票,而是羌帖!” “啊?对对,是一元,刚才听错了……” “也罢,这一百元金票本署长先收下,记得回头拿一元羌帖换回去,绝不占你们的便宜!” 王剑壬慢条斯理的把钱收入囊中,接着道: “那小贩以后若有不测,必拿你们老刘家开刀,听清楚了吗?” “清楚,清楚!” 刘老二连连擦汗,深觉这位二世祖不好对付。 王剑壬举步进门,早已抵达的第四区巡警分所的巡官进行详细案情禀报。 听完之后,王剑壬也是拍案称奇。 就在昨天下午,刘坏水带着两个炮手,抬着老爹的尸首前往驻两家子镇的第四区巡警分所报了官。 事实清楚确凿,所以巡警分所马上派出人手抓捕韩家老二。 然而韩老二骑着神骏的兔青儿马,鬼知道跑去了哪里,所以只能签下协捕文书报上去——至于是否能抓到人,其实不抱任何希望。 这年月只要不是当场逮住或是投案,后续抓捕几率极低。只要身上有钱,逃离本地之后随便换个名字,该干啥干啥,正常过日子完全没问题。 甚至跑去外省,即使不换名字也没啥事,因为此时张大帅尚未担任东三省巡阅使,东北王宝座虚悬,三省彼此之间警政不通,发去的协捕文书根本都没人看。 刘坏水对此也是心知肚明,当天下午先派人到县城给二哥拍加急电报,然后他与大哥带人去了韩家纸坊,胡乱砸了一顿泄愤。 但也仅限于此,私底下怎么狠都行,明面上总不能打打杀杀的吧? 而且,那韩老二还没抓住呢…… 然后自然就是办丧事,而且必须大张旗鼓,大操大办。 本来刘家大院也是守卫森严的,有高大坚固的夯土围墙、四角炮台,常年雇用二十多个炮手,装备清一水的俄枪,乃是远近闻名的硬窑,一般的绺子都不会来打秋风。 结果因为要办大殡,赶来吊唁的老亲少友、本地乡贤络绎不绝,再加上喇叭匠子、扎彩铺人、阴阳先生、僧侣知客、棺材铺的伙计……,都乱糟糟的在大院进进出出,哪里顾得上查问。 所以,也不知什么时候混进去了狠人。 后半夜的时候,刘坏水与他的亲大哥、亲叔伯哥,还有一个亲叔伯姐夫,四人正围一圈烧纸守灵。 迷迷糊糊的被人扔到中间两个炸弹。 完逑! 巨大的震天响,惊动了整个刘家大院,再一看灵前现场:好家伙,四个人被炸得如同过了火的草捆子,全交待了。 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哭天抹泪的、叫嚣着抓凶手的、害怕得往屋里钻的……啥样的都有。 却不知还有人在暗中仔细观察,又陆续点名了数个刘家男丁。 叫嚣得最欢的两个炮手也当场报销。 然后马圈旁边的草料垛又被点起,火光冲天。 马匹的缰绳都被解开,扑棱棱的在院里乱蹿。 待大火扑灭之后,东方天际现出了一抹鱼肚白,凶手早已不知去向。 镇里的棺材铺倒是又卖出去了好多副棺材,库存一扫而空。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巡警分所已经仔细查验过子弹,是三线口径的步枪弹——巧了,正是他们刘家大院炮手装备的水连珠所用枪弹。 甚至枪都找到了,就在马槽子里,沾满了湿漉漉的马料。枪主人是刘家大院的炮手,应该是半夜轮值换岗回厢房休息的时候被打晕了,绑起来塞在旮旯。 简直毫无头绪! 而炸弹却有些奇怪。 王剑壬仔细的查看着从现场收集到的弹片,越看越有意思。 这弹片是铸铁材质,带有锋利刃口,显然设计得十分巧妙,爆炸之后可以散开伤人。 根据形状推算,这炸弹的体量肯定不大,但威力着实惊人,有的弹片竟然深深的嵌入了十米开外的木门。 显然这炸弹应系来自国外,而且还是新出现不久,一般人绝难搞到,所以凶手身份不同寻常。 只杀人而不图财,显系仇杀。 而且能趁机混入大院,找准时机杀人,并趁乱有针对性的开枪点名,再点燃草料垛制造混乱,实是胆大心细,且本领高强——如此,就可以排除是逃走的韩老二作案,毕竟他只是一个纸匠。 根据王剑壬的判断,嫌疑最大的应该就是昨天白日里出现在满菜馆的那个神秘人,穿蓝色仿军装上衣,腰带上有一把左轮枪,还带着一个孩子。 这人协助凶犯韩家老二逃走,既有作案的动机,也有作案的能力。 只是当前都属于推断,完全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也就无法签发协捕文书——在这个年月,协助凶犯逃走的罪名实在是不值一提。 当然,如果换成其他警署长,直接抓人拷打就行了,哪管什么程序不程序。 但王剑壬却给出明确指令:能找到人就盘查,找不到就算了…… 这令刘家人内心深感不满。 那么,应该去哪找这人呢? 第10章 怀德韩家,好大的威风 就在都琢磨着上哪去找人的时候,怀德县城的西门有一大一小两个人穿门而入。 而紧挨着西门的正是怀德县警署。 杏花细雨,丝丝缕缕,喜得挑着担子进城卖沁麻蒜的庄稼人眉开眼笑,终于等来了贵如油的春雨,起垄保墒,播种时候能省很大力气。 但人与人的悲喜却总是不相通的,那一大一小两人已经不止一次的抱怨着雨天,主要是他俩既没有桐油雨伞,也没有苇编蓑衣,只有一头大毛驴子驮着大小包裹。 这两人正是韩老实与惊蛰。 只是此时的韩老实已经不再是原来的装扮——惊蛰也不是。 韩老实穿一件淡青色川纺绸的长衫,灰色礼帽,黑鞋白袜,鼻梁上架一副细边眼镜,手里拎一个皮夹兜,看起来像是哪家商行的管事。 惊蛰则是一身崭新的细斜纹棉纺衣裤,戴着鸭舌小帽,妥妥的商铺学徒打扮。 也不知道他们在哪淘弄的衣服与毛驴子。 而且这组合也是没谁了,幸亏没有多嘴多舌的路人,否则爷俩怕不是要抬着驴走路…… “爷爷,到哪落脚?” “先找一家客栈,好好休息下再说,这小雨还下起来没完了!”韩老实在青石铺的大街上蹭了蹭鞋底的泥,泥里依稀还有马粪。 这时代实在没法指望什么道路卫生条件,即使是在城市当中,也是雨天满地泥,晴天有浮灰。所以大城市当中有身份的人出门,哪怕路程不远也要叫一辆人力车。 不是犯愁走路,而是不想弄脏新擦的皮鞋。 “爷爷,总感觉你的身体好像和昨天不一样了呢……” “并没有!可能是换衣服的缘故——那什么,你饿不饿,先吃饭还是先住店?” 韩老实岔开了话题。 没办法,惊蛰这孩子的感知确实非常敏锐。没错,韩老实现在自己也感觉身体又行了! 你永远可以相信系统…… 就在当日午夜时分,系统结算英雄气,果然不负期待: “一枪当关,杀人如割草芥。在你的无双枪法之下,交得宽匪绺当场毙命者有十一人,包括军师七点,无不惊惧——获得英雄气35点。” “老头救美后,深藏功与名。你在拯救美色于危亡之后,并未卖弄人情,而是飘然而去,只留一个买橘子的背影——获得英雄气50点。” 赢麻了。 85点英雄气。 加上原有的46点,一共131点! 他韩老实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午夜结算的时候,韩老实正蹲在刘家大院柴房后面,长衫礼帽,细框眼镜——他就是凭借这身衣服在傍黑天之前混进了刘家大院,任谁都以为他某家店铺前来跑外的。 他当场一口气消费80点改进身体,八次! 甚是舒爽。 感觉胳膊腿的力量都大了一些,捏起拳头嘎吱吱响——如果说徒手搏斗,之前五百个韩老实能打过尹志平,那么现在三百五十多个就差不多了…… 身体素质差不多提升了0.3倍,这已经十分逆天了,主要是基础底子十分普通。 要是哪个国家队成员能有这系统加持,改进八次之后身体素质提升0.3倍,绝对能横扫全世界,拿奥运奖牌就如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普通人想要达到这效果,不在健身房撸一两年的铁,是绝对无法实现的。 更主要的是,依靠撸铁提升身体素质是有瓶颈的,否则健身教练早化身奥特曼了。 而韩老实的系统却是没有瓶颈的,只要有足够的英雄气就行。 然后就有了韩老实在刘家大院的一番操作,简直是轻而易举,更不用说还有51点的英雄气作为保障,能免疫伤害五次。而且在韩老实看来,这一番操作之后,午夜系统结算肯定还有收获…… 不过,眼下被春雨浇得有些烦心,先得找吃住落脚的地方。 怀德县治所为怀德镇。 在清朝时该地处于柳条边外,所以是闯关东人的一个重要落脚点,人口日多。更兼道路四通八达,所以盗匪猖獗,于是在光绪三年设怀德县,意谓“怀之以仁德”。 在首任知县张云祥的努力下,修建起来了周长十二里的城墙,商业日盛,城中有两横两竖的井字形长街。 虽然在中东铁路通车之后,在怀德县境内的公主岭镇设站,并且划定为日本租界,使得公主岭的风头日盛,但是怀德县的百年底蕴犹在,仍然是关东经贸重镇。 进了西门就是繁华的西大街,两边买卖铺户鳞次栉比,牌匾层层叠叠,饭馆子、绸缎庄、金珠店、药局子、粮米行、沽衣铺、烟麻店、炉银号、剃头铺、馃子店、浴池,等等,应有尽有。 稍加留神就能发现,在这些买卖当中,典当行、炉银号、金珠店这种高盈值的铺户,牌匾上的字号基本都是以“井垣盛”作为前缀——实际烟馆、花台也一样,只是不方便挂铺号。 别人不了解,韩老实肯定是门清,因为在《说文解字》当中有“韩,井垣也!” 不要误会,韩老实目前还远没这等能耐。 那么解释就只有一个:怀德韩家! 而惊蛰却是扁担横着放,都不知道念“一”的选手,当然不懂这些。他这还是第一次进城,两只眼睛都不够用了。 忽一个健硕的壮汉,右肩上驮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快步经过。 “爷爷,那个女的有手有脚的不自己不走路,咋坐在别人的肩膀上?” 韩老实拍了拍惊蛰的脑门:“大人的事儿,小孩子少打听……” 惊蛰不解,用鼻子吸了吸残留的胭脂香气。 不过,胭脂香气很快又被鱼贯入城的车老板子甩出的响亮鞭花冲散,二十辆花轱辘大挂车,辕子上都插着黄底黑字的三角风旗,前后还有押车的趟子马,马上之人穿青挂皂,都斜背一杆乌黑深沉的水连珠步枪,手挽缰绳,目含跋扈之色。 人都说“上下一身青,不是衙门就是兵”,这架势是把自己当成兵了。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这十名押车的扈兵确实都是一等一的精锐,不论是精气神,还是武器装备,都远远的超过普通官兵。 而这,还只是一支押车的小队而已。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韩老实看着三角风旗上笸箩圈大的“韩”字,自言自语道: “怀德韩家,好大的威风……” 第11章 不需要证据 “警察署长王剑壬,好大的威风!” “哎呀呀,二妹,省省吧,这王剑壬背后的势力大得难以想象!” “呵呵,有多难以想象,说说看!” “他亲叔叔王永江,你听说过没?乃是奉天督军张大帅面前的第一红人,警察厅长,马上还要兼任财政厅长,并且督办东三省官银号,权势熏天,跟张大帅磕头的那些老兄弟都比不了……” 在刘家大院的内宅当中,刘老二正在安抚一个恼怒的俏佳人。 这俏佳人就是刘家的二姑娘,名叫刘小凤,嫁给怀德韩家的老太爷当七姨太。 很难想象躺在棺材里的那位尖嘴猴腮老地主,竟然能生出来这等俊俏的二姑娘,也不由让人感叹造物主的不公平——除了三少爷刘坏水之外,其他都是一奶同胞,其他都长得歪瓜裂枣的,尤其是大姑娘刘大凤,长相却是没眼看。 不但脸是大饼子脸,那身材也和煤气罐成精似的。再看刘小凤,该肥的地方肥,该瘦的地方瘦,身段迷人、脸蛋娇美,举手投足之间更是自带七分媚气,是罕见的大美人。 不然也不会被韩老太爷相中。 刘小凤昨天下午得信儿之后就赶回娘家奔丧,但是傍黑天的时候又坐着汽车返回了韩家——据说韩老太爷,一天不搂着她就睡不好觉…… 今天又赶回娘家奔更大的丧,再这么下去,以后搞不好想填乎娘家,也没机会了…… 她得知警察署长王剑壬,因为一个小贩就猛抽大姐耳光,不由气得三尸神暴跳,声言要找回场子。 骇得刘老二赶紧化身消防员,因为他太清楚王剑壬的背景了。 旁边的刘家大姐——刘大凤接茬道:“老二,你说的那些厅长、督办什么的,我听不懂啊!” 刘老二思索一下,道:“这么说吧,以前咱爹找说书先生讲三国,你总听过吧?如果说张大帅是刘备,那么王永江就是诸葛亮!” 想当年说书先生来给讲了半个多月的三国,临走时候老爹乱发善心,竟然给了十枚老钱,足够那说书先生买三斤苞米面的! 就这还不满意,嚷嚷着给的太少,最后非得挨顿打才走人,可见人心不足蛇吞象。 这件事给刘大凤留下深刻印象,长大之后她帮着老爹操持家业,深得真传。所以,提起刘备和诸葛亮,刘大凤当然知道。 于是有些泄气:“啊?那确实挺厉害……” “必须的啊,你们不在沈阳城,自然不会知道王永江的势力。” “呵呵,我虽然不在沈阳城,但是我在怀德韩家呀!” 刘小凤点起了一根女士香烟,把脚步挪到了窗前,向上掀开一扇窗户,传进来的喇叭声骤然放大。 前院灵棚当中的四班喇叭匠子即将“对棚”。 对棚即各班喇叭匠子之间的比试较量,在此之前需要先有一个单抠对艺,行话叫“干小活”。 此时干小活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两手捏着两尺三寸的红铜喇叭,吹的是《哭七关》。这刚吹完金鸡关、黄泉关的清明幽长,正来到望乡关、衙差关,听得人撕心裂肺。 刘小凤不乐意听这些,于是又烦躁的把窗户关上。 常言道“要想俏,一身孝”,这服丧的刘小凤头上披着白麻布孝帽子,腰缠孝布带。可能是为了方便晚上回韩家,里面穿戴都是正常:一身青霞缎面绣暗花的旗袍,勾勒出迷人的妖娆身条,旗袍开叉露出白腻的大腿,更是晃得人眼晕。 每当刘小凤到灵棚前点纸的时候,喇叭的声调都开始颤悠,显然是喇叭匠子的气脉不够用。 所以,也怪不得韩老太爷离不开她。 刘小凤继续说道: “二哥,你不在韩家,自然不了解韩家的厉害。虽然这怀德韩家只是边金韩家的一个支脉,但底蕴与势力也是你们无法想象的。咱就单说一样:奉天的张大帅与王永江谋划着重整东三省官银号,发行大银元票稳定奉票,如果不争取到韩家的支持,他们就算头拱地也办不成事!” 刘大凤在旁边听得一脸懵逼,虽然不太懂二妹说的到底是啥意思,实在是脱离她的认知范畴,但话里话外的,似乎是有实力帮自己找回场子。 这就很好! 那个帅气却不讲理的警察署长王剑壬,仗着自己有背景就欺压良善,而且手劲还不小,一到现在耳朵还嗡嗡响。 虽然她只是生活在屯子里的老姑娘,没啥见识,但也能懂得这应该是外力造成的上皮层纤维黏膜破损,导致声波增益异常——俗称耳膜穿孔…… 但是刘老二听了这话,却是半信半疑。 他作为奉天税捐局厘金处的处长,对于重整东三省官银号的事情自然有所了解。但他这些年亲眼见证了张大帅的本事,从奉天巡防营起家,成为奉天督军兼省长,中间挤走了张锡銮,驱逐了段芝贵。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段位高到不知哪里去。 怀德韩家,乃至边金韩家,当真能拿捏? 其实刘老二最了解这位二妹,打小就心思深沉,绝不会无的放矢。 但他也有自己的小九九。 不论如何,韩家是否能拿捏奉天高层且不说,他刘老二却是在沈阳城当官的。 若是惹恼了王剑壬,回头人家找家长咋办? 王永江真要是铁了心的想搞他刘老二,绝对不会比勒死一条吉娃娃困难多少。 除非他弃官回家。 但又怎能舍得税捐局的处长职位? 从前清宣统年间开始在衙门当书办,用了十年时间终于一步步熬出头,这中间不但花了大把的银子,也没少溜须舔腚,走到这个位置是多么的不容易呀。 人都说“嫁出去的女,泼出去水”,这老刘家的楼到底是盖在蛇盘地,还是建在卧龙岗,归根结底还得是自己做决定。 二妹是想要挽回面子,但这面子问题也是可大可小,于是再劝道: “二妹呀,这王剑壬的事情确实要慎重,没必要因小失大,惹来大敌,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抓住杀人凶手,报这血海深仇!” 正侧躺在小火炕上用热毛巾敷耳朵的刘大凤,闻言顿时不乐意了,一个鲸鱼打挺,翻身坐起来: “老二,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怎么就因小失大呢,干哈我被人雷了就是小,啥是大?我看你就是害怕在沈阳被人穿小鞋,丢了那个芝麻粒儿大的官!” 刘小凤又赶紧安抚大姐,因为她斟酌之后,确实感觉二哥说的对,应该对报仇的事情更上心。 不得不说,这三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心眼子属实够用…… 刘老二道:“韩家老二杀了咱爹是板上钉钉的,但是抓他也不容易,官府别抱太大指望,还得咱自己想办法,但是昨晚杀人放火到底是谁干的呢?” 刘大凤白楞了二弟一眼,道:“那还用问?指定和昨天晌午放走韩老二的那人有关系,枪法准,还来历不明。” “可是没有证据呀,再说了,上哪找这人去?” 刘小凤把手里的烟头一点一点的捻灭,“证据?太招笑了,只有土里刨食吃的底层人做事才讲证据,有嫌疑就足够了!除非这人钻深山老林里去,否则只要露头,就逃不出如来佛祖的手掌心!” 第12章 怀德韩家的实力 “信什么如来,不如我自己来!” 早上在怀德县城的东发合客栈醒来的韩老实,心情十分美丽,自信心爆棚,不由发出以上感叹。 系统午夜再次结算,又是一个满满的收获: “灵前不吝送香瓜,夜半枪声到客家。面对祖宗被土豪劣绅欺辱,你冲冠一怒,在月黑风高的夜晚杀人放火,快哉,尽显英雄本色,当浮一大白——获得英雄气59点。” 美滋滋。 现在一共有110点英雄气,能改进身体11次,或者是免疫11次攻击。 啦啦啦啦啦,我就是这么强大…… 惊蛰虽然不知道这个怪爷爷为什么如此高兴,但也莫名其妙的跟着一起高兴。 有伙计把代买的早饭端到房间里。 香菜末与韭菜花撒在白嫩嫩的豆腐脑上面,看着赏心悦目,吃起来更是细滑鲜美,再咬一口咸香的油炸大果子。 还搭配一碟盐卤的小黄瓜,真是没谁了! 不要小看这顿饭,在春季能用上香菜末、韭菜花还有小黄瓜,都不是一般人,暖棚长出来的绝对不便宜,比应季的贵了不止十倍。 这两碗豆腐脑,每碗一个银角子。 放在应季的时候,加起来顶多五个铜元。 “爷爷,咱就这么造巴下去,不会哪天吃穷了吧?” “吃你的得了,用不着你个小半拉子操心……” 韩老实吃完把嘴一抹,从长条包裹当中取出SVd狙击步枪,进行一次精心的保养,尽管苏系的武器皮实耐造,但也不能疏忽大意。 一边保养武器,一边传授给惊蛰必要的基础武器知识,比如枪弹的发射原理、弹道偏移、瞄准镜与基线的关系…… 这孩子的脑袋瓜很聪明,别看没文化不识字,但一点就透,一学就会。 韩老实不由感慨,要是再念两年大书,绝对是个人才! 推开窗户,外面亮瓦晴天的,庭院中间有一棵水曲柳树,绿得让人眼热,枝繁叶茂,粗壮的树干三个成年人张开手臂都无法围拢,树龄至少得有三百年,肯定是在这客栈修建之前就已经存在,保不齐还见证过后金皇太极收服科尔沁蒙古各部。 树大则根深,韩老实现在对此深有体会。 从昨天进城开始,韩老实就借着买东西、住店的机会,找伙计、小贩旁敲侧击,打算初步了解一下怀德韩家。 即便只是初步了解,仅限于冰山一角,也足够友邦惊诧。 原来,这韩家并不住在城里,而是在县城西南方向五里地有自己的大院,或者叫做“庄园”乃至“堡坞”更合适,聚族而居,光是私兵武装就有五六百人。 只有这清末民国关东的畸形社会状态,才会衍生出这等牛叉的存在。 韩老实此行,是想要量一量韩家四少爷有多高。 如果只送韩家四少上西天,实际并不难,只要肯花时间,就可以摸到行踪,架起SVd狙击步枪,五百米外绝对可以保证一发入魂。 甚至不用SVd狙击步枪,普通的水连珠、金钩枪,二百米外命中也不是难事。 乃至最直接的一把左轮枪冲撞过去,凭借系统的免疫金身,同样是毫无压力…… 然而这怀德韩家可不同于两家子镇刘家那种土财主,能动用的势力、资源绝对不小,所以只要怀德韩家不倒,那么以后必然是无穷无尽的箩烂事。 正所谓打蛇不死顺棍上,只有一并搞倒怀德韩家才行。 看来,这韩家四少还挺难整。 狗尿苔再不济,却是长在金銮殿上。 但韩老实有一个特点:不管啥事,只要认准了就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所以事情还是要做的,只是需要从长计议而已。 现在最急切要做的,就是去买两匹好马。 这好马与现代的汽车一样,日常离不开。兔青儿马送给了叔太爷肯定是没有半点心疼,只是有些舍手。 在前往怀德县城之前,只买了一头毛驴子驮东西。 于是韩老实在问过了客栈伙计之后,带着惊蛰前往北门外的柴草市场——那伙计还热情似火的要给介绍牙人,但被韩老实拒绝了…… 柴草市场,顾名思义就是买卖烧火所用柴薪的地方。 而怀德县毕竟再怎么也比不上沈阳、船厂、卜奎那种大城市,没有专门的马市,而柴草市场也是约定成俗的骡马交易市场。 天色晴明,春光正好,韩老实带着惊蛰胜似闲庭信步,正好欣赏这民国东北城市风情,街道两边的买卖铺户、摆摊小贩热闹非凡。 一路前行,给惊蛰买了半斤包着彩纸的西洋糖果,还有一个烫金的孙悟空蜡像。 不得不说,这年代的手艺人是真厉害,蜡像雕得栩栩如生,烫金走线如画龙点睛,颇具艺术感,就连韩老实都忍不住要买一个把玩。 只不过为了维持自己的爷爷高人形象,强行忍住了…… 刚出北城外,在吹过来的春风当中就闻到有木材、苞米高粱秸秆散发出来的特殊干燥气息,并夹杂一股马粪味儿,可见此行目的就要到了。 北门外的柴草市场着实不小,差不多能有一个足球场大,四周被大片的滩涂包围着,还修建了土围子,只有靠近县城方向有一条道路进出。 不时的有花轱辘大车拉着劈好的木柴或是苇草赶进去,门口守着的要饭花子每辆车都会拽下两捆,车老板子也不阻拦,显然是习以为常——实际这是官府赋予要饭花子的一个特权。 而且两捆柴也值不了几个钱,无需在乎。真正在乎的是门口的税丁,那就不是两捆柴能打发的了。不论是卖柴的,还是卖马的,只要柴车与马匹进门就得交税,每辆柴车一个银角子,每头骡子六个银角子,每匹马一块银元。 交税之后会发给火牌,交易之后与柴、马一起给买家,买家凭借火牌才能出门。 如果暂时没钱交税则不发给火牌,同样可以进门交易,只是买家在出门的时候需要补交税款。 在没有天然气的年代,百姓日常烧火做饭不可能离开柴草市场,有马的人家也需要通过这里购买草料。而骡马更是当时重要的生产资料与生活工具,约等于现代的农机与汽车,所以买卖交易兴旺。 而这柴草市场兼马市作为怀德官府直接管辖之所,属于重要税源。 有人可能要问了:私下交易呗,这税是非交不可吗? 柴草私下交易可以,只是不方便,因为需要占用的地方大。而骡马则是必须在官方指定地点交易,如果私下交易被发现,则直接认定卖方骡马来源不明,疑似盗抢,不但要没收,还要交罚金,甚至吃官司。 而只要是在马市交易,就算真是盗抢的也没人过问…… 所以,韩老实与惊蛰才赶着一头毛驴子来怀德县。一个是不想随便将就,另一个也是真买不到马。熟人还好,如果是两旁事的陌生人,张嘴就要出钱买马,那得多大的心才敢卖…… 马市是在柴草市场的最里面,与柴草不同,马市交易并不仅限于县城,整个怀德,包括公主岭日本租界,马匹交易都在这里进行。 而怀德与科尔沁大草原相邻,所以不缺马。 韩老实背着手在马市梭巡,两边栏圈里骡马,有埋头吃草的,有踏着前蹄刨土的,有暴跳着咴咴嘶鸣的。 更有卖马人时不时的拽了马嚼子,向潜在的主顾展示口龄: “瞧见没,大牙是白的,三岁口!都说远看一张皮,近看四肢蹄,马看四蹄,便知良骑,你瞧瞧这匹骟马的四个蹄子,像不像碗口?” 看到韩老实走过,都在热情的招徕。 韩老实却不搭理他们,还不忘记给惊蛰传授一些人情世故: “这些都是专职马贩子背后都有牙行,很难买到好马,因为好马早给别人预留了。而且这马贩子和卖二手车的简直一个德性,满口大忽悠,没个准话,更兼六亲不认,亲爹来买都得含泪赚九成九!” 惊蛰好奇道:“爷爷,啥是卖二手车的?” “咳咳,这并不重要。听听他们刚才说的,马看四蹄是不假,但可不是四个蹄子,而是蹄子的缘、冠、壁、底,越厚越好,越结实越好!不是他们不懂,实际就是故意蒙那些不懂行的……” 第13章 来自草原的三胞胎美人 这怀德县与龙湾县一样,都是邻近科尔沁大草原,所以马市不但有马贩子贩马过来卖,也会有草原人赶起勒勒车,带着晚上睡觉都要放进敖包里喂养的好马,来到这里交易,以图卖上一个好价钱,这样临走就可以采购一些糜子、烧酒、白糖、茶叶、洋火等。 韩老实在龙湾县的时候也曾买过马,其中既有被马贩子忽悠的惨痛教训,也有在草原人那里淘到兔青儿马的成功经验。 当然,如果是在大城市就没问题了,那里有专门买卖骏马的地方,只要腰包有钱,甚至大长腿的洋马也不是稀罕物,想骑啥样的,就骑啥样的! 相当于现代买新车去四儿子店。 但在怀德县的马市,还得仔细着挑。 所以韩老实此时并不着急,就是要看看马市有没有草原人。 再往里走,果不其然,在拐弯不起眼的地方支起来一个灰白色毛毡帐篷,旁边是一架两个实木轱辘的勒勒车。 帐篷里面隐约传来马头琴声,还有一阵阵欢笑声。 这并不奇怪,来卖马的草原人通常都是就地痛饮达旦,喝大了就载歌载舞,饿了就吃糜子做的软糕。 紧挨着勒勒车的是一个挺窄巴的栏圈,里面胡乱拴着三匹马,两黑一栗,全是儿马。 有三五个牙人在旁边指指点点,眼神里全是贪婪。 终于有牙人忍不住钻进帐篷,却很快就像是皮球一样被踢出来。 韩老实仔细打量这三匹马,不禁两眼放光: 捞着了! 相马,主要是看骨架、皮毛、耳朵、眼睛、腿膝、屁股。 先看骨架,必须得足够大,否则一切都是空谈,要不怎么说“高头大马”呢? 接着看皮毛,要像是火烧一样,毛管发亮。 再看耳朵、眼睛、腿膝,讲究的是耳似竹签、眼比鸟目、膝有团曲。 最后看屁股,要齐整如龟腚,所谓“十龟九走”就是这个道理。 这三匹马十分神骏,都是最上等的三河马。 三河马是大草原有见识的蒙古王公,大力引入俄国顿河马进行改良的产物,兼具蒙古马适应性强与俄国马体形健壮高大的优点。 韩老实怎能不见猎心喜?这三匹儿马都不用看牙口,单看体型毛色就能知道口龄正当年! 有人要问为何韩老实咋懂得这么多,莫非冲住懂王了? 这当然是要感谢万能的网络了,啥都有。 韩老实领着惊蛰走过去,扒拉开挡害的牙人,来到帐篷门口大声道: “有人带着羊群那么多的钱,要来买乌珠穆沁大草原上最好的马!” 帐篷里面的马头琴声停下来了,很快帐篷门帘一挑,鱼贯走出三个草原人。 都是女人! 年轻的女人! 年轻漂亮的女人! 年轻漂亮的草原女人! 更令人称奇的是,这三个女人长得一模一样,显然是三胞胎。 都穿着红色长袍子,头上戴着嵌有绿松石的头饰,两边没有练垂——好家伙,还都是未婚! 脸庞不是草原人惯有的平脸,而是略带婴儿肥的瓜子脸,此时喝得红扑扑的,带着一股热辣滚烫的野性美。 当然,也不可避免的会散发淡淡的膻味,毕竟吃惯了奶制品。 其中一个女人上下打量了韩老实两眼,道:“是你要买马?我们的马给钱少了可不卖,身上带够钱了?” 又一个女人挥了挥拳头:“要是没带够钱就来闲撩,我可要揍你!” 最后一个女人补充:“揍你的时候要是敢还手,枪子儿可不长眼睛!” 说的没毛病,这三个女人竟然有两个是端着步枪出来的。 而且这步枪型号十分少见,也就韩老实作为资深枪迷才能一眼认出来,是意大利生产的卡尔卡诺m91,发射曼利彻6.5毫米步枪弹。 鬼知道她们是搁哪整来的! 这可不是武侠小说里的“兵器越怪,死的越快”,能用上这等精良武器的都不简单,绝对不好惹。 但是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惊蛰跳过来大声嚷嚷:“瞧不起谁呢!谁说我们没钱?我爷爷有的是钱,把你们连人带马带帐篷一起买过来,都有富余……” 韩老实哭笑不得的把惊蛰拽开:说的是哪跟哪啊! 不过为了证明确实有实力买马,韩老实还是掏出来一沓金票,在他们眼前晃了晃。 谁知道她们却炸毛了:“谁要这纸片子,我们只要现大洋,银角子都不行!” 旁边看热闹的牙人不由幸灾乐祸起来:瞧见了吧,直到这草原女人不好对答对了吧? 要是好答对,这么好的马,大清早的一进马市就能卖出去,还能等到上午? 至于为何没人当场给出现大洋——那还得问日本人哪! 就在之前的两个月,日本人勾结奸商抓住奉票的漏洞,持小银元票向官银号挤兑,换成现银之后运到大连熔铸成银块,再把银块送去上海,据说每一万元可从中牟利五百元,十分可观! 把奉天总商会、银行公会弄得焦头烂额,不得不宣布临时停止奉票兑换现洋。 而日本商会为了避免搬起石头砸到自己的脚,也临时停止金票兑换现洋。 这在当时掀起轩然大波,以至于后来奉天当局与日本约定:奉票与金票都变称不承兑型纸币,即官方不再承认纸币可以刚性兑换为现洋——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所以,现在金票、奉票流通交易肯定没问题,但却无法到官银号兑换现大洋。 问题是一般人出门都不会大量携带现大洋,太不方便。而且除了地主老财之外,几乎没有在家里存放大量现大洋的。 其中自然也包括韩老实,他现在身上完全不缺金票、吉官帖,甚至还有一些羌帖。 而现大洋却只有十几块。 不过韩老实还是好奇的问了一句: “为什么银角子也不行,那不是也是现洋吗?” 三个女人齐声道:“我们不会算,数不清!” 这个理由很强大,也并不算出人意料,因为1银元=12银角…… “唉,脑壳疼!”韩老实揉了揉眉头,不由嘟囔了一句。 “脑壳疼就去买药吃,别打扰我们唱歌!” “对对对,乌珠穆沁大草原上最好的马只卖给有钱的朋友!” “没钱就别装大瓣蒜……” 三个女人一台戏,你一言我一语,真会挤怼人。 惊蛰发起绝地反击:“狗眼看人低,谁说金票不是钱的?是你们没见识好不好!” “狗是草原人最忠实的伙伴,这小孩,谢谢你的夸奖。” “靠……”惊蛰也没了脾气。 韩老实能说什么? 就是很无语…… 就在韩老实思考对策的时候,马市又走进来了四个人,穿着打扮光鲜,其中为首一人头戴黑色礼帽,身上西装革履,还拄着一根文明棍。 四个人当中,除了一个身穿灰色西服、戴眼镜的之外,其他三人的个子都矮,就像地耗子似的。 鼻子下面还留着一撮黑胡子,简直是滑稽可笑。 他们一路看着马市里的马匹不停摇头,直到看见草原女人带来的三匹马,才激动起来: “呦西,大大地好!” 韩老实看得真切,原来是来了小日本子,而且看起来明显是要截胡! 只见为首一人和穿灰色西服的眼镜男呜哩哇啦的说了两句话。 眼镜男点头哈腰的“嗨嗨”两声之后,转身问:“你们这马,多少钱能卖?” “二百块现大洋,不还价!” “三匹马二百块现大洋?” 眼镜男两眼一亮,正常一匹可供骑乘的骟马大约价值五十块现大洋。 但这三匹马可是十分挑剔的日本人都相中了的,三匹二百块,买到绝对赚翻天了,日本人一高兴,还不得打赏十几二十元金票的…… “滚犊子吧,一匹二百块!”三个草原女人不约而同的齐声道。 那个日本人似乎是也懂得简单的中国话,虽然可能不懂“滚犊子”是啥意思,但“一匹二百块”还是了解的,于是对眼镜男又说了两句鬼话,掏出来一叠金票,数出来六百元。 眼镜男接过金票之后,转身道: “这是六百元金票!” 说着就递给草原女人,而日本人已经迫不及待的就要去牵马了! “你这人是听不懂话还是咋地?六百块现大洋是啥意思懂不懂?” 眼镜男有些发懵,六百元金票折合六百块现大洋一直都是正常汇兑标准,而且在公主岭日本租界兑换更是只多不少,这三个女人还想咋地? 惊蛰在旁边幸灾乐祸的哈哈笑:“人家只要现大洋,不要金票,别白费劲啦,哪来哪去吧!” 韩老实暗中给惊蛰点个赞。这孩子从对线草原女人开始,基本就是自己的嘴替,虽不占上风,却是非战之罪。 眼镜男闻言,只好无奈的回头与日本人呜哩哇啦的解释一番,日本人又拍出来一百元金票。 在日本人看来,和尚见钱能卖经,多出一点钱罢了,这等好马乃是可遇不可求。 “你们赚大了,这是七百元金票!”眼镜男两眼冒火,十分的嫉妒。 然而没想到的是,三个草原女人仍然油盐不进: “少扯那没用的,我们只要现大洋!” “柱个棍子有啥可装的,和那个老模蛤赤眼的一个德性,没有现大洋还穷装!” 韩老实听了更加无语,没想到躺着也能中枪。 草原人一向都是豪爽好客,怎么这三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却是牙尖嘴利的不饶人? 第14章 有金票,没有现大洋 在怀德县城的马市当中,买马的事情就这么僵住了。 韩老实挥舞着金票真心想买,日本人挥舞着金票同样真心想买。 然而那三个棒槌却只要现大洋! 三匹马,确实都是少见的好马,起码不比韩老实之前骑的那匹兔青儿马差。 凭心而论,每匹二百块现大洋其实并不算贵,就这品相如果放到沈阳城,有大把人肯花五倍乃至十倍的价格购买。 然而,那三个棒槌却只要现大洋! 要现大洋其实也不可怕,有金票在手早晚能兑换到足够多的现大洋——可怕的是保不齐突然就有谁钻出来,真拎着一个装满了现大洋的包袱。 这比洞房花烛夜,被人截胡了还糟心…… 日本人与眼镜男的对话十分热烈,甚至手舞足蹈,激动得唾沫星子乱飞。 眼镜男频频擦汗,显然是日本人在质疑他的办事能力:竟然加钱都买不到手? 这世界上还有加钱办不到的事情? 加钱居士表示不服! 韩老实思索片刻之后,虽然双脚并未离地,但病菌已经关闭,聪明的智商又占领了高地——他把身上带的现大洋都拿出来,数了数,有十三块。然后惊蛰身上还揣着八个银角子,二十个铜元。 这是韩老实给他的零花钱。 韩老实划拉在一起,对即将钻回帐篷的女人们说道:“等等,我有现大洋!” “啊?你这人是不是有病?有现大洋咋不早说,速度拿过来,马赶紧牵走,看着就闹心!” 女人们一听说有现大洋,也有些激动,三只左手已经齐刷刷的伸了过来——嗯,这三姐妹还都是左撇子…… 韩老实把现大洋、银角子、铜元都一股脑的捧在手里,略有忐忑,属实是被三个女人怼怕了,幸亏血压正常,否则真怕整一个脑淤血,以后走路一米六一米七的,可就十分不没美观了。 “我现在有十三块现大洋,还有八个银角子、二十个铜元,都交给你们当定钱,明天上午之前保证再带过来另外的587块现大洋——银角、铜元作为零头白送你们,咋样?” 三姐妹听了这话,暂时关闭了怼人模式,而是交头接耳的开始蛐蛐上了: “他们都拿不出现大洋,这老小子既然先给定钱,我看也行。” “是呢,主要是还偏得八个银角子和二十个铜元!” “大胆一点儿想,老小子要是明天上午凑不到钱,咱岂不是白捞十三块现大洋?那可真是长生天保佑了……” 最后三人统一了意见: “行吧,这定钱我们就收下了。不过咱可说好,明天的太阳照到城楼中间之前,如果你还交不上钱,定钱可是不退的!” 惊蛰眼巴巴的问道:“你们不是说不收银角子嘛,咋还把揣兜里了呢,还有铜元……” 女人们凑在一起数着银角子和铜元,头不抬眼不睁的说道: “你这小孩子净唠没用的屁磕儿,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懂不懂?” “谁说不是呢,又不是红口白牙伸手要,是你爷爷死乞白赖硬给的!” “吔,你手里这个蜡人还怪好看的,卖不卖?给你两个银角子!” 惊蛰有些纠结,这蜡人是花一个银角子买来的,卖给她们赚了一倍——但这钱明明是刚从手里出去的,如何甘心? 韩老实哈哈一笑,替惊蛰回绝了。 惊蛰摘下帽子把蜡像盖住,忍不住问: “那如果这中间有人拿着现大洋来买马呢?” 三个女人齐齐翻了一个好看的白眼,砰砰砰的拍着胸脯道:“小孩,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草原人吐口唾沫都是个钉儿!” “行,你们别反悔,到时候我保证把卖蜡像的地方告诉你们……” 三个女人一起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惊蛰,道:“不就是在北街益发合浴池旁边的小摊上买吗?一银角子一个,买两个还能送一个!” 惊蛰目瞪口呆,感觉从来这么吃瘪过:“啊?原来你们都知道,那怎么不自己个去买?” 三个女人笑得花枝招展,“我们懒得动弹……” 眼看着交易达成,日本人在旁边急得差点把文明棍撅折,不自觉的就开始眼冒凶光,露出豺狼的底色——看来,这日本人的文明,也就只有拄着的文明棍那么长。 恨不得扑到栏圈里去,直接动手开抢。 但且不说这是光天化日之下,就是背地里付诸实际行动也不一定是个儿,那三姐妹表面看是三朵鲜艳的月季花,实际却是带刺的红玫瑰。 韩老实早就看得真切,两杆卡尔卡诺步枪在她们手里可不是摆设,从持枪姿势就能看出来,绝对是使惯了枪的。 三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能从大草原一路带着好马赶过来卖,再揣着大笔的现大洋回去,没点真本事的话,岂不是早就连本带利的被吃干抹净了? 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的事情! 不过,既然她们收下了定钱,就应该就能信守承诺——的吧? 要是正经的草原汉子,那百分之百没问题,但这三个女人之前的表演实在是颠覆了惯有认知。 但现在说别的没用,赶紧想办法颠嘚600块——确切说是587块现大洋,才是当务之急。 韩老实领着惊蛰进城回到客栈之后,先找掌柜的打听了一番。 掌柜的表示很遗憾:找两家相熟的铺号帮着凑百八十块现大洋没问题,但六百块就无能为力了——当然,如果可以用银角子,那肯定能凑够。 用金票溢价兑换现大洋的话,如果多容一些时间,再多十倍也不是事儿,因为再不济还可以去沈阳、宽城子,要多少有多少! 但短时间却不可行,这年月的交通与通信都十分落后。 最主要的还是这两年公主岭作为租界日渐繁华,日本人已经硬性规定在租界只允许流通金票,连带着怀德县城也受此影响。 尤其是在怀德韩家的推波助澜之下,这一带民间稍微大额的交易都已经很少使用现大洋了,所以只有官银号才能兑换到大量现大洋。 然而现在官银号暂停兑现。 这怀德一带也只有那些地主老财才窖藏大量的现大洋,但人家都讲求财不露白。不是知根知底的,溢价再多人家也必然不会搭茬,谁知道你是不是绺子里插千的前来踩盘子? “咦,有了!” 韩老实听到客栈掌柜的提起地主老财,一下子就想到了去处! 于是他忙三火四的把惊蛰留在了客栈,还给留下了奉小洋票十五角——小孩子留太多钱不是好事,金票就免了。 嘱咐惊蛰在附近随便逛吃,困了就睡觉。 然后韩老实骑上那头大毛驴子,直奔两家子镇,薅羊毛去也…… 第15章 韩大嗙 怀德韩家的管事韩大嗙这两天有些忙。 韩大嗙之于怀德韩家,虽说是一坟祭祖,可打他爷爷那辈儿起,就已经出了五服。他这个人,三天要是不作损,那松花江、大辽河的水都得倒着淌,哈尔滨的狍子都能去参加“最强大脑”终极挑战。 年轻时候,韩大嗙在老奉天那边剜坟掘墓发死人财,宣统元年犯了案,蹲两年多的风眼儿,差点死在笆篱子里头,老婆也跟着一个算命先生跑了。 趁着老天爷打盹的功夫,大清国倒台之后韩大嗙被放出来了,又去公主岭租界干起了替窑子买寡妇的勾当,专一坑蒙拐骗。 不知怎么就搭上了韩家四少爷的线,给韩家四少爷跑事办差。自此开始,不但生活档次高了,作损也更甚了。 作损到什么程度呢? 在这怀德县里甚至有人写呈子到土地庙前点着,向十殿阎王告韩大嗙。 至于为何不写呈子告韩家四少爷,答案是不敢。 因为大家都担心怀德韩家能请来孙猴子,到时候十殿阎王也不好使,反倒向着怀德韩家说话。 所以即使写呈子告阴状,也只敢告到狗腿子韩大嗙这个层次…… 然而事实证明,写呈子告阴状没啥用,韩大嗙反倒更斗起来了,还当上了管事。 虽然怀德韩家的管事有三十多个,但任何一个都是令人眼红的职位。 且不说在怀德、公主岭、四平街、郑家屯开设的炉银号、典当行、金珠店、烟馆、花台都需要管事,也不说在八百里旱海的四百苇户刀客,单说那五千垧好地,就有将近两千家佃户。 可见怀德韩家何等威势。 这韩大嗙据说在某个屯子,可屯子都是老丈人和连桥,谁敢不从,动动小手指就是家破人亡。 也不知道他是在哪学来的做派,自认砖家,常把“建议”放在嘴边。“建议”谁家,谁家就得掉眼泪。 不过这两天韩大嗙忙得有些顾不上作损,因为韩家老太爷马上就要过七十大寿。 人生七十古来稀,这年月已经算高寿了。 这必须得操办起来。 今天又在百忙当中受韩家四少爷的指派,去一趟两家子镇,给七姨太刘小凤的娘家出气。 至于为何是韩家四少爷指派干这件事,那就不好细说了,反正韩大嗙心知肚明。 此时他坐着一辆福特小汽车——这玩意据说只有沈阳城与船厂这种大地方才有,而且数量不过百。 怀德韩家却有三辆,但不是谁都有资格坐的。也就是七姨太刘小凤受宠,这两天总回娘家当天打来回,才给专门派了一辆。 韩大嗙的祖宗也不知是积了甚么德,带挈他走了时运,能有机会坐在副驾驶跟车,前后还有十名背着俄枪的随扈马队,都是私兵中的精锐! 路况虽然不如人意,颠得肠子都要顺着粪门漏出来了,而且正主是坐在后座的七姨太刘小凤,但并不耽误韩大嗙自认走上人生巅峰。 韩大嗙活动了一下大腿,试图通过改变坐姿来减小颠簸程度,眯缝着三角眼往前一瞧,就看到了前面的马队扈从正把一个骑毛驴子的驱赶到路边地垅沟。 毛驴子驮着的这个人,青绸长衫、灰色礼帽,黑鞋白袜,戴一副细框眼镜,手拎皮夹兜,一副管事打扮。 驴背上还有一个长条形包裹,包得严严实实。 韩大嗙嘴角一撇:切,还是个同行! 只是这个同行混得不咋地,别说汽车了,就是马车都坐不上,骑一头毛驴子跑外,也就比穷耪青的强出一个指甲尖儿。 今天也就是着急办事去,不然高低让他解开长条形包裹,看看里面装的是啥玩意。 算他走运! 不过你还别说,这毛驴子的脚程也不算慢,就这么缀在车队后面吃灰。 “善管事,这趟去韩家纸坊别太过分,教训教训就行了,杀人不过头点地……” 后座上的刘小凤吐出一个优雅的烟圈,并提出了建议。 这“善管事”就是韩大嗙。 “韩大嗙”只是外号,他大名是“韩继善”。 在他这辈按照族谱,起名都带“继”字,比如韩家老太爷的名字就是“韩继盛”——没错,他俩是一辈儿的。所以虽然已经出了五服,但如果按照辈分来,理论上韩家四少爷应该叫他一声“叔”。 不过嘛,理论终归是理论,目前韩继善——也就是他韩大嗙,费了好大的心思才当上了韩四少的孙子…… 既然是当了孙子,就得有当孙子的觉悟,要鞍前马后,想四少爷之所想,急四少爷之所急。 比如这次跑外,就得把事情办得令韩四少满意。 而四少爷是否满意,还得取决于韩老太爷的七姨太刘小凤是否满意。 这韩大嗙一边点头哈腰的答应着,一边透过后视镜瞄了一眼七姨太刘小凤, 心中不由感叹:同样是女人,为啥好看的鼻子、眼睛、嘴巴、大腿,就非得被安排到七姨太的身上呢? 不怪韩老太爷稀罕巴嚓的,也不怪四少爷——咳咳,佛曰不可说也! 对于刘小凤提出的建议,韩大嗙自然有深入领会。 其实也没啥,只要反着听、反着干就完了! 这趟去韩家纸坊是出气的,不是请客吃饭送温暖的…… 真要顺着七姨太的话来,轻描淡写的整一整,回去就得被撸掉管事的头衔。 至于难度——这简直就是韩大嗙的家常便饭,专业得很! 这种事情交给他,乃是术业有专攻。 但是等韩老太爷的大寿过完,四少爷交待的下一个事情就有难度了。 年前四少爷就相中了龙湾县农商会长王子儒的外甥女,这要是放在怀德县,甚至梨树县、奉化县,那个据说长相还要强过刘小凤的亮果,早趴在四少爷的炕上了。 问题是龙湾县虽然与怀德县相邻近,但却隶属吉省,是吉长道的一个重镇。吉长道镇守使裴尧田是湖南湘乡人,十分强势,还兼任吉字军第一混成旅旅长。 这第一混成旅属于本省驻防军,不在北洋序列,所以裴尧田的地位十分超然,怀德韩家还影响不到人家,如果是主脉边金韩家还差不多。 所以怀德韩家无法明面上在龙湾县兴风作浪。 不过事在人为,韩大嗙还是很有信心办成此事,到时候差不多就能外放郑家屯当管事,那才是肥得流油,而且更加可以放开手脚作损…… 第16章 作损的韩大嗙 两家子镇,元盛居满菜馆。 上午十一点正是饭口时间,饭馆子里的生意相当不错,门口的小伙计忙得口干舌燥,抽空进屋在柜台旁边倒了一大碗茶水,咕咚咕咚的往肚子里灌,却听到嘈杂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门前停下。 小伙计急忙放下茶碗,出门迎接。 只见有十余匹高头大马,马上的骑士全都穿青挂皂,背着乌黑深沉的快枪,个个精明强悍,胸前衣襟上绣有显眼的“韩”字。 为首的一人却卖相寒掺,五短身材的车轴丑汉,一张坑坑洼洼的黑脸蛋子,肿眼泡,朝天鼻子下边有一颗黄豆粒大的黑痣,黑痣上还长着一根黑毛,开口说话先露出一颗大金牙: “把马全都给我照顾好,要喂精料!” 伙计作为土生土长的怀德人,当然知道这是韩家来了出马仙,赶紧打起精神应对,“哎呀,不知道是哪块祥云把这位爷给驾到了,贵客临门落财星,喝酒吃饭屋里请!” 那人哈哈大笑,道:“这张嘴挺会说呀!” 紧接着毫无征兆的抬手给了伙计一个响亮的大耳雷子。 伙计实际也就十六七岁,眼泪含在眼眶子里打转转,却不敢落下,脑瓜子想破了也闹不明白为何会挨打。 “嘴会说的人没福,爷这是帮你祈福呢,还不快谢!” 伙计既不敢怒,也不敢言,只敢感谢…… 这个作损的犊子,自然就是韩大嗙。 韩大嗙把七姨太刘小凤送到刘家之后,带上扈兵骑马前往韩家纸坊。 中途却拐了一个弯儿,来到镇上下馆子。 要是在刘家吃饭,肯定也是好吃好喝好招待,但那喇叭匠子吹得凄凄惨惨的,实在不是下饭的玩意。听说镇上元盛居满菜馆的菜味儿挺正,刘老地主最后一顿饭吃了都说好,于是就过来尝尝。 吃饱喝足了,才有力气作损呐。 这时饭馆子的堂头出来了,赶忙把小伙计让到身后,亲自应对:“大佛坐小庙,这还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让这位爷不舒心了,快快里面请,小顺子快准备茶叶,要泡九曲红梅!” 韩大嗙斜愣了一眼,本想再来一个大耳光,可是这堂头岁数挺大,人老精、马老滑,站的距离不远不近,算了——他韩继善自认没别的毛病,就是人太善、心太软。 饭口时间食客不少,靠里面一桌却十分显眼,孤身一人占了一桌,桌子旁边还斜靠一杆卦旗,上书“铁口直断”,显然是个走街串巷打卦算命的。 但仔细观瞧却令人啧啧称奇,因为这竟是个六十岁出头的老太太,头发都白了,长得还挺富态,慈眉善目的。 这年月打卦算命是中老年男人的专属赛道,所以才是算命先生。 而老太太出来算命打卦,真是蝎子拉屎——独一份! 韩大嗙带人呼啦啦进来之后,堂头安排他们分两桌坐下,指挥着伙计给两桌都上了茶水、瓜子、方糖、烟卷。 “谁稀罕喝茶?给爷上卡肥!” 韩大嗙把茶杯拨拉到一边,横着眼睛说道。 伙计懵圈了,卡肥是啥玩意,没听说过呀! 还是堂头见多识广,赶紧过来赔笑:“哎呀,这位爷,咖啡可是稀罕物,咱这乡下饭馆子真没有,下次——下次您再来赏脸,一定预备着!” 韩大嗙当然知道没有,那只是借口,而真实目的是——“啪”,一个大耳雷子呼在堂头的脸上。 完美! 然而韩大嗙左顾右盼,就看到了算命的老太太,顿觉心眼子不顺。 当年他蹲风眼的时候,老婆就是和一个算命先生跑了。这两年他也刻意踅摸过这两人,却音信全无。 所以,韩大嗙头顶着大草原,看见算命先生就很生气。 算命老太太也不例外! 于是手一挥:“皮眼子炫起来没完了,让他们都给我滚蛋,清场!” 扈兵站起身来,开始撵人。 韩大嗙也预备好了,等那个算命老太太走过来的时候,伸腿绊她个大马趴,再踹两脚! 这头上的青天全叫韩大嗙顶瞎了,但凡有点人味的,都是抬手不打没娘孩儿,牙口不骂年迈人。他倒好,还想要直接上手打老太太…… 食客都是穿长衫的体面人,毕竟没钱的也下不起饭馆子。要是换成其他人敢清场,早指着鼻子开骂了。 然而面对怀德韩家的人,却屁都不敢放半个,悄默声的结账走人。掌柜的此时也露面了,明面上还不敢表达歉意,只能偷着给打对折。 但是那个老太太却一直不见起身。 这时代的人都迷信,对于算命打卦的自带三分敬重,所以扈兵也并不过于造次:“你看,这吃的也差不多了,出去转转?” 老太太慢打梢摇的啁了一口烧酒,站起来走到韩大嗙近前,端详他两眼之后,摇头道: “哎呀,这爷们印堂发黑,三停煞气罩两停,不死也有五官残哪!” 坐在椅子上的韩大嗙闻言气得脑袋发胀:哪来的野皮婆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就要站起来抬手抽她个满堂红! 结果屁股刚欠起来一半,就被老太太闪电般的出手抓住了右手,“嗯,这手上寿纹起断,禄纹昏暗,祸星当宫,命犯六冲,相属克刑主大凶啊!” 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韩大嗙的肩膀头子。 韩大嗙哪有耐心听她叨逼叨,奈何手脖子被攥住之后,竟然浑身发麻。 等到肩膀再被拍了之后,更是一动不能动,甚至话都说不出来,只有眼珠子骨碌骨碌的能转,真是邪门了! 着急之下,韩大嗙以目示意扈兵,意思是:你们都是死人吗?给我开枪崩了她! 扈兵却还在吃瓜,都以为韩大嗙运气好,遇到免费算命的。尽管老太太说的都是坎啊、残啊、凶啊的,但这才是真本事,比瞎忽悠只会说吉祥话的强百套。 至于韩大嗙是否能安然渡过大凶——关他们扈兵什么事? 又不是他亲爹! 老太太说完之后,转身拿起卦旗走人,到门口拍到柜上一张十角面值的奉小洋票: “酒菜不错,多的看赏!” 柜上的账房按例高喊:“庚字桌贵客,赏小柜奉小洋四角!” 实际老太太吃的酒菜加起来要奉小洋八角,赏的小柜应该是奉小洋两角,之所以要额外多报两角,其实是喊给其他食客听的,意在让他们比阔气,多赏小柜。 不过这只是账房习惯行为而已,实际怎么可能指望这韩大嗙看赏——不看大耳雷子就烧高香了! 韩大嗙坐在那里还在不停的运气,急得眼珠子乱转。 然而着急也没用,不会说话,也不会动。 这事儿整的,旁人还都以为他在思考个人命运与宇宙古今的关系呢! 另一桌扈兵们还在捅捅咕咕的议论: “这算命的整挺好啊,没见善管事在那回味无穷的吗?” “嗯呐,俺刚才也应该找老太太给算一卦,看看啥时候能娶上媳妇……” “这还用算?我都知道,做梦时候呗!” “去泥马哨子的吧……” 等韩大嗙终于能活动的时候,马上跳起大喊: “快给我崩了她!” 众人懵逼:啥玩意啊,要崩谁呀? “那个算命的老太太,快追出去崩了她!” 韩大嗙急得直蹦,夺过来一杆水连珠就蹿了出去,然而大街上哪里还有老太太的身影。 而且这里是十字街口,谁知道往哪边去了? 只好垂头丧气的返回饭馆子里,开始撒邪歪气: “你这都有啥菜呀?” 掌柜的亲自赔笑,道:“这位爷,我们这是做满菜的,有多道拿手好菜,吃过的都说好。” “挑拿手的菜,念一念!” “好嘞,后厨大师傅拿手的有扒猪手、烩海参、白肉血肠、卤虾豆腐蛋、阿玛尊肉、豆腐丸子、酱焖河鱼、小鸡珍蘑、烧鹿尾、煨飞龙、酸菜锅、酱骨头、清炖豆腐羹、烤面筋……” 韩大嗙上去就是一脚踹在大腿根上,“显你会说呗,管他满还是不满,每桌给爷张罗八个硬的!” 然后他却从兜里掏出来四张代楼五角的奉小洋票,吩咐一个扈兵:“你,去一趟后厨赏给掌勺的,菜做好了让他们亲自端上来!” 这韩大嗙只是坏,却不是傻。 这么做的目的是要防止堂头伙计串通后厨掌勺使坏,偷着吐唾沫乃至更甚的,这玩意毕竟很难发现…… 20角赏钱可不是小数目,掌勺的都乐开花了,大勺颠得飞起。 而如果以为韩大嗙还残留了一个出手大方的优点,那结论未免下得太早了…… 这一顿饭吃得满嘴流油,然后一边剔着牙一边往外走,丝毫没有结账的意思。 掌柜的也不敢拦,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韩大嗙出门上马,扬长而去。 这两桌至少也得奉小洋50角,去掉赏给后厨的20角,还得短下30角——事实上,人家后厨掌勺的也不太可能能拿出来赏钱补饭钱。 血亏。 但掌勺的也不要高兴得太早:这“代楼票”是信通银行较早之前在奉天发行。据韩大嗙得到的内部消息,官方即将宣布停止代楼票流通使用…… 夺笋哪! 实际这一时期东北货币十分繁复,小银元票、小银元兑换票、大银元票、兑换券、汇兑券、哈大洋券、准备库券、吉官帖、江帖、凭帖、边业钞,等等——前五类统称为奉票。 发行方包括东三省官银号、中国银行、永衡官银号、广信官银号、交通银行、边业银行、公济平市钱号。 其中既有银本位的,也有铜本位的,还混杂外来金本位的金票与羌帖。 小银元票本身也是五花八门,老红票、新红票、代楼票、小凭票、老兑票、新兑票…… 官宣停止流通的情形并不鲜见,反正亏的都是老百姓…… 第17章 韩老实的祖宗保卫战 从两家子镇出发,往北走出二里半地就是柳树沟屯,即韩老实的老家。甚至他在龙湾县安家时,也特地选择了一个也叫柳树沟的村屯。 柳树沟屯是个大屯子,分成上沟、下沟。韩家纸坊在上沟,而在下沟原来有一个陈姓地主,只不过前两年败落了,被同属于第四区的长发屯老刘家趁机兼并。 韩家纸坊造的是用于糊窗户的老窗户纸。 韩家老大一早上就把用生石灰浸泡了一宿的苇子放到石碾子上,反复碾压即有料水流到池子,再用笸箩捞出来一坨坨纸料,甩开膀子猛按“扳倒驴”,将水分挤压出来,转移到圈箩里放入大锅。 烧火的是个小女孩,把木头柈子塞进灶坑,开蒸! 当纸坊里弥漫一股酸甜味的时候,开锅取出纸料,以井水滤除杂质,倒入打线池。 韩当家的作为技术大柜,手持沙拉子打线,三千六百五十八下,就可以用长方形的细筛层层捞纸,待阴干再揭下。 最后由大儿媳用小车推入风墙,晾三天即可得到成品。 前天纸坊刚被刘坏水带人打砸过一回,不过很快就听说老刘家被差点灭了门,真是苍天有眼! 今早上纸坊继续开工。 韩家的男女老少齐上阵,此时纸坊的门窗虽然都开着,但是扑面而来的蒸汽还是熏得人睁不开眼睛。 每个人都在卖力干活,前院风墙已经晾上了半成品。 这又厚又韧的窗户纸,在关东大地早上起来有黄叶霜街的时候,将会成为抢手货。 这关东三大怪,头一怪就是窗户纸糊在外。在没有玻璃的年代,不管哪个地方都贴窗户纸,只不过关东的冬天室内外温差极大,需要里外糊两层,且外面一层刷一层麻油,以避免结霜返水。 此外,关东的窗户纸也比别的地方厚,用舌尖很难舔破——除非天赋异禀。 在旧时的关东,老窗户纸乃是刚需。韩家自从闯关东来到柳树沟屯落脚,就是依靠着这门水里捞财的手艺养活了一家子人。 他们坚信大旱三年饿不死手艺人,对生活总是充满希望。 但是又哪里知道,达摩克利斯之剑已经高悬在了头顶,摇摇欲坠…… “再说一遍,冲进去之后不要有顾忌,开枪把这家人的胳膊腿都给我打折,只要别当场闹出人命就行。再有一点,要是有长得带劲的,随便乐呵乐呵!” “要是有小嘎咋办?” “咋那么多废话呢,小一点的直接带走,卖到郑家屯的花子房还能收俩钱儿花。大一点的给他整残废了,免得以后出息人!” 骑马跨枪的扈兵们,大部分听了这话之后,都直撮牙花子,心中暗道:还得是韩大嗙,果然是名不虚传,真踏马的损到家了。 扈兵虽不是好人,但也不至如此。实际就是那些耍混钱的胡子,和韩大嗙比起来都算是吃斋念经的老和尚。 不过,这趟差是四少爷吩咐下来的,一切全凭韩大嗙做主。 谁让人家韩大嗙能抢上槽呢! 要是敢拔犟眼子,回去就得被倒着栽到南山上! 况且在怀德韩家卖手腕子时间久了,良心早就喂狗了,活该这韩家纸坊倒霉吧! 惹谁不好,非得惹到刘小凤——这只老刘家草鸡窝里飞出来的金凤凰,目前在怀德韩家十分打腰——人使人,使不动;某使人,钻地洞! 眼看着前面屯西头就是韩家纸坊了,旁边就是一大片柳条通,院套不小,前院一进大门就是红砖砌成的两排墙,中间是过道,可通风采光,墙上贴着半干不干的窗户纸。 这就是风墙。 此时韩家老大新娶的媳妇正忙活着继续往墙上贴纸,忽然眼见大门外骑马挎枪的来了十多个人,显然是来者不善,磨过头就往屋里跑。 然而跑进屋里又能有啥用呢?家里只有一杆老洋炮,再就是两把裁纸用的钢刃子刀,如何能抵挡如狼似虎、装备精良的扈兵。 鱼肉与刀俎,竟是如此的贴切! 扈兵们一手拎着大枪,一手提起缰绳,已经开始催马往院里蹿。 韩大嗙则是在后面不慌不忙的甩蹬下马,嘿嘿直笑。 也不知道他是在笑啥…… “砰”! 一声枪响,打破了柳树沟屯的宁静,屯子里的大黄狗吓得夹起尾巴钻进狗窝,叫都不敢叫一声。 然而韩大嗙却感觉这枪声不对劲。 “砰”! 很快又是一声枪响。 已经穿过风墙冲进当院里的扈兵,一窝蜂的拨转马头拼了命的往外跑。 该说不说的,这韩大嗙的反应是真快。 他既没有愚蠢的大喊“发生沈么事情了”,也没有上去拦住扈兵。 而是就地抱头半蹲着身体,飞快的往大门口旁边的苇垛方向跑! 也正是这个果决的举动救了他一条狗命。 一颗子弹打着旋儿,擦着韩大嗙的脑袋飞过去,只带走了大半个左耳朵,左半边脸擦出了一道血痕。 韩大嗙惊恐疼痛之下,裤裆里当场就抓蛤蟆了,但脚下速度却半点不减,顾头不顾腚的一头扎到苇垛后面。 而那些扈兵就完犊子了,伴随着枪响,接二连三的有人翻身落马。 而韩大嗙则是把握住机会,一咬牙紧跑两步,钻到柳条通里,吓得不知道是谁家的鸭子嘎嘎叫着跑了出来。 这片柳条通的面积可不少,长满了浓密的柳条子,很容易藏起身形。 韩大嗙喘着粗气趴在一处柳窝子里,撕下一大块衣襟把脑袋包扎得和兔子似得。 但不管怎么说,血确实是不往地上滴落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站起来继续在柳条通里亡命奔行,累得气喘如牛,心脏似乎都要从嘴里跳出来了,却仍然不肯停下脚步…… 如果韩大嗙还有幸留在原地,那么他就能看到一个身穿青绸长衫,头戴灰色礼帽的男子,站在柳条通的边上紧皱眉头。 这人正是他在半路上遇到的那个骑着毛驴子的穷酸管事。 确切说,这人姓韩,外号“韩老实”! 韩老实其实真挺想一头扎进柳条通追下去的,但现实情况不允许。 他恨哪! 恨怀德韩家打乱了他的安排,现在落得一地鸡毛。 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情应该是善后,因为祖宗在这地方不能待了! 起码在彻底拔掉怀德韩家之前,肯定是不能待了。他韩老实又不能架着SVd狙击步枪,没黑没白的守在这里…… 但是如果迁走,岂不是乾坤大挪移了! 爷爷不出生在这屯子,纸坊不继续干,后续可就要面目全非了,那么,还能有他韩老实了吗? 以韩老实文科生的认知,让他考虑这些属实是严重超纲,现在他只想马上冲进怀德韩家的大本营,把他们老老少少的狗头全都拧三百六十度角…… 第18章 爷爷的爷爷叫什么? “爸爸的爸爸叫什么?” “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在韩老实的脑海里不由响起这段魔性的音乐。 那么,爷爷的爷爷该叫什么? 称呼的问题且放一放,与爷爷的爷爷初次见面应该注意什么? 这玩意在某乎上都找不到答案,谁吃饱了撑的问这个! 所以,当韩老实真正站到祖太爷的面前时,这种感觉实在是太令人——弹疼了…… 祖太爷名叫韩连发,实际今年也才四十岁出头,因为常年在纸坊里干活,免去了很多风吹日晒,所以不像这个时代庄稼院里人那么老性。 此时他站在当院里,看着倒在地上的那两具血糊连拉的尸首——实际尸体也没那么可怕,想当年从山东老家收拾一副担子闯关东,一路历经千难万险,饥饿、风寒、土匪、疫病……十亭折下三亭都算少的。 推着独轮车、挑着太平担,走着走着,就有人一头扎到道边再起不来。 再加上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如果见到死人就走不动道,那还怎么讨生活! 但尸首旁边乌黑发亮的大枪,打着响鼻徘徊的马匹,最主要的是尸首前胸绣着的“韩”字,怎能不令人心惊胆战? 韩连发自己也是深深的自责: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没想到怀德韩家竟如此明目张胆——归根结底,还是底层人的思维逻辑受限。 要是没有眼前这个手持长枪短炮的人出手相帮,全家人绝对没有好果子吃。韩连发作为水里取财的手艺人,可不是没见识的庄稼把式,太知道事情的深浅了。 再联想到之前听别人说起过,自家老二在镇上不顾后果、怒而杀人之后,也是得到一个高人出手解救,并助其远走高飞。 想来这必然是同一个人,于是不由心生感叹:老韩家祖坟冒烟,真是遇到贵人了! “这位壮士,承蒙两次仗义出手,拯救我们全家于水火之中,恩同再造,真不知该如何感谢才好!”韩连发说完,就要深搭一躬。 把韩老实惊得头皮发麻,一个健步蹿过去扶住双臂,语无伦次的说道:“应该的,都是应该的,千万别说什么谢不谢的,都不是外人!” 韩连发只感觉眼前这人的手劲儿真不小,纸匠如果没有过人的膂力可没办法干活,但他在被扶住双臂之后,本来还想往下压一压,却丝毫不动。 不过高人嘛,实属正常。 但不可以理解的是,这人的态度实在过于奇怪,似乎是——谦卑? 韩连发在一瞬间脑袋里已经转了好几个弯儿,也没想出个张王李赵来。 但是等他再一端详打量,再联想到“又不是外人”的说法,不由豁然开朗: 真相了! 没疑问了! 这位,真不是外人! 从长相就能看出来,肯定是作古多年的老爹年轻时的手笔——这位呀,八成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换成别人怎么可能连番相帮? 更不用说这次直接动手大开杀戒,死的那可都是怀德韩家的人!所谓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除了骨肉血亲,谁能舍生忘死、不计后果的这么做! 于是试探问道:“请问,你是不是姓韩?” 韩老实大惊,“你咋知道我姓韩?” 韩连发愈加笃定,脸上露出一副你懂我也懂,看破不说破的表情。 搞得韩老实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莫不是这位祖太爷是时空管理局的监察员? 韩连发亲热的握住韩老实的手,亲兄弟嘛,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 “我的哥呀,这是一路从关里找过来的?真不容易,你看看咱家人,老二你见过了,这是老大……这是……” 一边说着,一边给韩老实介绍。所谓的“老大”,就是韩老实的太爷爷。 很好! 太爷爷还是个年轻小伙,刚成婚大半年。关东什么都不缺,就缺女人,所以新媳妇是回了一趟山东老家才娶上的,目前还没怀上。 那么,这个还有些害羞的小媳妇一准就是太奶了。 行,我真见到太奶了。 还有一个未出阁的太姑奶,今年才十一,梳着两个小角,软软糯糯的,正好奇的偷偷打量着韩老实。 夭寿啦! 韩老实晕晕乎乎的,忽然一拍脑门:不对,刚才祖太爷说的是啥玩意?我的哥? 我有那么老——咳咳,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差辈儿了,而且一口气差了四辈儿。 “看见没,这是你们没见过面的大爷,快,都叫大爷!” 好家伙,这“爷”可不是发的二声,而是一声,在东北这旮沓就是伯父的意思。 韩老实赶紧摆手,“可不能叫大爷,千万别!” “啊?不叫大爷,那就是叫二叔了!” 韩连发一脸的同情,感觉这个同父异母的兄弟这些年也不好过,这都未老先衰了…… “也不能叫二叔……” 韩连发搓了搓手,还以为是韩老实不好意思:私生子嘛,总是有些顾虑的,理解,完全可以理解! “嗐,不叫也行,你说叫啥就叫啥!” 韩老实不由语塞,只好岔开话题,“那什么,怀德韩家死了这么多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大队人马指不定啥时候就到了,咱得赶紧做打算!” 一语惊醒梦中人,可不是咋地,那可是怀德韩家呀! 韩家老大愤恨不平的道:“都是姓韩的,他们咋就这么不是个东西,把人往死里逼呢!” 韩连发对着大儿子一摆手,道:“说那有啥用,人挪活,树挪死,惹不起还躲不起?赶紧收拾细软,你娘去下沟买鸡崽子,听到枪响肯定掂心着往回走……” 韩老实闻言,深表赞许:祖太爷有魄力,就应该这么办。否则拖拖拉拉的,当断不断,最后哪有后悔药吃。 说话间祖太奶果然挎着筐急匆匆的走进了家门,被遍地尸体骇得脸色发白,听儿媳妇的简单介绍之后,在后怕的同时,也对韩老实表示感谢。 却被当家的韩连发拽了拽胳膊,“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赶紧收拾东西去吧!”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祖太奶闻言先是疑惑,但在端详了韩老实一眼之后,马上就化身懂王,八卦之火差点压不住了。 韩老实为避免尴尬,赶紧忙活起来,先去把扈兵骑的马匹和枪弹收拢起来,枪弹暂时放在韩家纸坊的仓房,马匹赶到后院,先不管能不能用上。 还得防范长发屯方向,免得老刘家再来人——当然,也是韩老实多虑了,老刘家哪还有这胆子,都变成一窝鹌鹑了…… 韩家有自己的大车,毕竟纸坊平时得用。只不过拉车的是两头骡子,现在却套上了两匹大马,鸟枪换炮。 而拿鞭子赶车的是韩连发,所以韩家老大也挑选了一匹大马骑。 又取了两杆缴获的水连珠步枪,连同子弹一起藏在大车里,以备不测。枪这玩意,关东的爷们就没有不会使的,只不过准头有好有赖。 细软很快就收拾完了,粗重东西都没法带走,只能留在家里。 虽有不舍,却也无可奈何。 韩老实问:“想好去哪了吗?” 韩连发略一思索,道:“我琢磨着去宽城子,要是站不住脚,就再往东去船厂,凭借咱家水里捞财的手艺,不愁找不到生计。” 韩老实用SVd狙击步枪带的瞄准镜监视村口,道:“去宽城子是往东走,路程也长,指不定会遇到追兵什么的。要我看就往北走,不到三十里就出了奉天省地界,只要到了吉省,他怀德韩家就不敢过于明目张胆。而且我在龙湾县城有安排,实在不行还可以继续北上,去哈尔滨或卜奎,保证高枕无忧!” “那还说啥了,出发,去龙湾!” 韩老实也挑了一匹马,虽然肯定赶不上草原女人卖的三河马,但在普通马匹里已经算好的,最主要的是有全套铜活的鞍韂嚼环,做工质量非常好。 其实这就是韩大嗙从老刘家骑来的一匹马,乃是老刘家压箱底的东西。 又挑选了一杆九成新的水连珠,保养得很好,再收拾三百发子弹备用。毕竟SVd狙击步枪的子弹目前是打一发少一发,要尽量节约着用。 此外,还搜出来一把比利时出产的勃朗宁m1900式,俗称枪牌撸子,附带二十发子弹。 这枪确实算是比较稀罕的东西,也就怀德韩家财大气粗。 韩老实打算用这个枪牌撸子,送给惊蛰一个惊喜。 想起惊蛰,韩老实有些恶趣味的摸了摸鼻子:既然惊蛰一口一个爷爷的叫着,那么该叫自己的祖太爷什么呢? 祖祖祖太爷? 按照从上往下的辈分,分别是儿子、孙子、曾孙、玄孙、来孙、晜孙、仍孙。那么,韩长发绝对不会想到,这世上竟还有一个仍孙——虽不是亲的。 更不会想到,眼前这人根本不是什么同父异母兄弟,而是孙子的孙子——来孙…… 此时已经是快要下午两点,鞭花声一响:驾驾——轱碌碌碌,大马车赶出了柳树沟屯,车上坐着的一家子忍不住回望乡梓。 一切,都是那么的亲切;一切,都是那么的难舍——这里,是他们的家啊! 不到万不得已的份上,谁又会想要抛家舍业呢? 货离乡贵,人离乡贱。闯关东已经是一次心灵上的巨大创伤,没想到好不容易在此扎根之后,还要再遭二茬罪。 屯子里的人也知道是老韩家摊上大事了,所以只能远远的看着招手告别,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这是什么世道! 双马驾辕的大车赶上了大道之后,开始先往东走,等走出五里地之后再向北,去往龙湾县的方向。 韩老实一直跟着大车送出去二十里地,眼看着就要出了奉天省地界,这才放心。以两匹大马的脚力,天黑之前绝对能再走出去四十里地,正好到烧锅营子打尖住店,休整一晚,第二天中午之前就能到龙湾县城。 临别之前,韩老实一股脑的把身上带的金票、吉官帖,乃至羌帖,都掏了出来,大约能折合一万多块现大洋,属实是一笔巨款。 然而在韩老实看来,这其实不算多,毕竟别人给祖宗送钱的单位都是万亿起步…… 不过韩老实送出来的虽然不是万亿起步,但也足够把韩连发惊得目瞪口呆:没看出来,这个亲兄弟不但杀伐骁勇,竟然还这么趁钱! 要知道韩家纸坊一年的纯进项折算起来,也不过区区三百多块现大洋而已。就这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富户,比庄稼院人家强多了,要不怎么说手艺人呢。 普通庄稼院人家,即便是自耕农,每年收入折算五十块现大洋就已经相当不错了! 韩连发是想要拒绝的,毕竟有手有脚的,而且也还有些积蓄,到哪总归都不会饿到。 但韩老实一把抓住,哪里肯放,必须收下。 这更加坐实了同父异母亲兄弟的世纪大猜想。 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收着吧…… 韩老实又嘱咐他们不要爱惜牲口的脚力,尽快赶到烧锅营子住一晚,第二天早上最好是跟着其他大车凑在一起出发,中午就能抵达龙湾县城,注意隐姓埋名,不要说姓韩。 祖太爷韩连发主打的就是一个听劝,连连答应。 一直目送大马车走远,韩老实这才拨转马头往回走。 这下可好,如惊蛰所担心的那样:钱,真的是造巴没了! 就这么空着爪子回去?那可不行! 所以,这老刘家是非去不可了。 而且,经过刚才这一路交谈,韩老实才知道老刘家与怀德韩家的渊源,也终于明白了怀德韩家为何会掺和进来。 此时,他韩老实与怀德韩家结下来的仇,已经不仅限于韩家四少爷了。 而且还是无可化解,你死我活的那种。 要不是今天下午韩老实心血来潮,来到老家柳树沟屯溜达了一圈,后果实在是无法想象。 比刨祖坟还严重,这是刨祖人哪,谁见过呀! 能忍? 韩老实打马如飞,再一想到老祖宗、少祖宗坐在大车上对家园的不舍与眷恋,他差点咬碎了满口钢牙,自言自语道: “都踏马的给我等着嗷,蓝线紫不给你们挨个扯出来喂狗,我韩老实就是吃草的畜牲!” 第19章 跟着胡子学砸窑 在广阔寂寥的关东大地,春日里的熏风可以毫无阻拦的吹过田野平原,吹得田间地头上扶犁起垄的庄稼人脸更黑了,手更糙了。 人,也更老了。 这关东的黑土地,经过一茬又一茬的闯关东人辛勤开垦,已经成为大粮仓,供那些吃饱了撑的拎枪走马逞能耐。 英雄枪马、佳人风月、生死仇杀,这些都与辛勤劳作的庄稼人无关。庄稼人只知道要不违农时,只有肯下力气才能在秋天打粮,用大挂车拉到烧锅。 遇到心善的掌柜,收庄稼人的粮食不会故意压价;反之,遇到净想歪歪道的掌柜,不但去码压价,还会满斗提、虚斗倒。 但不管多少,总归是能换来银钱,给老婆扯三尺花布,给孩子买串冰糖葫芦…… 柳树沟屯东边的十五亩天字号好地,原属于开纸坊的韩家,此时却已经易主,从韩变成了刘。但此时的老刘家最想买的就是后悔药,这块好地已经成了一块燃烧正旺的火炭,捧在手心烫得滋滋冒油…… 夕阳西下,一抹晚霞红得似血。 地头大杨树上有一群老鸹嘶哑的鸣叫着,扑棱着翅膀飞起来,一直飞到长发屯,落在刘家大院旁边的大榆树上。 喇叭仍然在吹,白色的灵围子与挽幛仍然顺出去一里地,只不过灵棚却已经从下午时候就转移到了外面的打谷场。此时刘家大院的大门紧闭,四角炮台已经挂出了雪亮的马灯,上面有背着大枪的炮手在严加值守。 不得不说,这老刘家的人也是人才,灵棚棺椁都放到了大院的外面,天还没等完全黑,自家人就已经都躲到了大院里。 阴阳先生、白事唠忙的、喇叭匠子、老庙和尚——反正是看谁都像奸细,所以干脆就都留在外面。 而灵棚里磕头、点纸、上香、送浆水……这些必要流程则都是雇了屯子里的人给干,包括守灵也一样。 但正常人谁稀罕挣这个钱,更不用说老刘家的事情不好答对,搞不好到时候钱没挣到,反倒惹一身麻烦。 最后,还是屯西头的老跑腿子答应下来。 问题是老跑腿子的脑袋差根弦儿,在灵棚里左边画一道龙,右边画一条彩虹,把磕头、点纸、上香、送浆水都整得颠三倒四的。 不过,现在刘家人也不在乎了,反正只要将就这一晚上,等明天到日子就可以抬走埋坟地了,那墓子都打好了。 主要是实在被吓破胆子了。 就在今天下午,韩大嗙跟头把式的跑回了刘家大院,两只鞋全都跑丢了。 韩大嗙声言中了埋伏,带去的扈兵都躺在韩家纸坊了。 伏兵不知道有多少人,但枪肯定是打得神鬼难防,他韩大嗙拼尽一腔勇武,杀得天翻地覆、日月无光,最后独木难支,才堪堪冲出重围,回来复命。 刘小凤闻言,惊得花容失色。 关于韩大嗙是什么货色、有多大能水,她当然心里如同明镜似的,但十个精锐的扈兵都死在韩家纸坊,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怀德韩家的扈兵可都是精锐,远不是普通团丁那种酒囊饭袋,而且其中还有一个什长,据说原来是报号“马傻子”绺子里的棚炮头,有一手好枪法,却都把命扔在那了,可见一斑哪! 没想到啊,没想到,竟然碰到茬子了! 刘小凤也是杀伐果断的人物,当场决定赶紧坐上汽车走人——当然,韩大嗙也不能落下,毕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五官都干残废了,以后可以报号“一只耳”,和黑猫警长比量比量了…… 而且刘小凤还信不着娘家给派的四个炮手,而是让司机先把汽车开到了设在两家子镇的区公所,逼着巡长又出了三个警兵骑马护送。 福特小汽车的司机也害怕呀,上道之后恨不得把脚踩到油箱里。刘小凤坐在后座被颠得拉拉尿,却还一个劲儿的催促开得快些、再快些。 问题是路况实在太差,道上的车辙差不多有半尺多高,油门踩到底其实也没多快,甚至还没有四条腿的马跑得快…… 老刘家的人其实也想走,其实不想留。 然而现实情况却不允许。 于是在刘老二的操作之下,就搞出来这么一出。 死了的已经死了,活着的还是要保命要紧。只要晚上缩在大院里,有高大的围墙、坚固的四角炮台,炮台上还有带枪的炮手轮番值守,不信敌人还能插翅膀从天上飞进来! 傍黑天的时候,四班喇叭匠子在外面灵棚里正吹得起劲。 喇叭匠子们给老刘家干活算是倒了八辈子的霉,这两天顿顿都是红脸儿高粱米饭,每顿只有一个菜,炒豆芽、大豆腐炖白菜、炒干豆腐,把菜盘子扒拉到底儿也没见到一块肉。 风水轮流转,这下可都知道老刘家黄豆种的多了。 想吃点荤腥,门儿都没有。 平时喇叭匠子给稍微富裕一些的庄稼院人家吹喇叭,伙食也比这强些。 而晚上住的则是仓房子,炕上一摸冰冰凉,一根苞米荄子都不给烧。 虽说旧时喇叭匠子的地位低,所谓下九流,说的就是“一修脚、二剃头,三把四班五抹油,六从当奴婢,七娼八戏九吹手”——“九吹手”即喇叭匠子,在下九流当中尚且处于最末,比窑姐儿、戏子的地位都低,有“走在人前,吃在人后”的说法。 但也不至于如此糟践人。 不过现在不让进大院,在打谷场灵棚里吹喇叭,反倒更好一些,因为喇叭只吹到半夜,然后就可以到屯子里找宿。 屯里的大爷大娘虽然不算富裕,但也肯定不会让来找宿的喇叭匠子睡凉炕,甚至会让出热炕头,递上烟笸箩,让人的心暖暖的…… 而既然是在大院外面停灵,那么屯子里的人也可以放心大胆的来看热闹了。 四班喇叭匠子索性拿出绝活来对棚,把这当成了一个表演时刻。 梨树班使出“鼻卡”的绝活,把两个喇叭哨子分别插到鼻孔里,左右摇晃着脑袋,竟然吹出了两个声调,一个是水塘的青蛙咕咕叫,一个是吃奶的小孩哇哇哭。 怀德班拿出“耳卡”的绝活,把一个喇叭哨子塞到左耳朵当中,吹了一曲《苏武牧羊》,音调含悲欲泣,低沉厚重,似有风雪自远山刮来。按说那耳朵是不可能出气的,也不知道其中是何原理。 凤凰城子班索性拿出了“卡叫”的压箱底神技,竟然能用喇叭哨子模拟出人在磕头上香、烧纸报庙时候的各种声音。 “公爹呀,夫君呀,你们只管放心的走,保佑着金山银海搬家里,子孙万代当公侯啊……” 这声音显然就是模拟的刘家老大那个小老婆的哭灵声,几乎做到以假乱真。 小老婆原本是宽城子人和戏院唱青衣的,艺名“赛梨花”。后来被刘家老大娶进门当姨太太。唱青衣的嗓子必然都不错,有很高的声音辨识度,村屯四邻都知道有这一号人。 把大院里的赛梨花都造懵了:我也没出去哭灵呀,奇了怪了! 看热闹的沸腾起来,甚至有兴奋得嗷嗷叫的。 韩老实把马拴在屯子里的小树林,自己背起长条包裹,鸟悄的混在人群里,听得还挺入迷,感觉这帮喇叭匠子真是生错了时代,太屈才了。 要是放到现代,凭借这等才艺本事绝对能当上大主播。 如此,也不至于被关里人嘲笑东北的精神小伙只会社会摇、喊麦…… 听得兴起时,韩老实甚至下意识的摸了摸兜,打算刷个跑车火箭什么的——这才想起来此行的目的,兜比脸干净,赶紧进大院翻现大洋去呀! 喇叭是挺好听,但现大洋才是当务之急。 问题是:进不去大院啊! 这老刘家的人学乖了,直接化身缩头乌龟,躲在大院里严防死守,真是血招儿没有。韩老实十分头疼,也意识到自己把事情想简单了,还以为这刘家大院是公共厕所呢。 其实这才是正常的地主大院,硬窑! 专门防备胡子砸窑劫掠的。 否则动不动就被胡子砸进去杀人放火、搜刮钱财,那么谁还费劲巴力的去当地主。可以说,砸窑是一个专业技术活儿,能掌握这种专业技术的仅限于极少部分绺子,不外乎里挑外撅。 他韩老实既不是绺子里的胡子,也不懂得里挑外撅。 所以,一直蹲到后半夜,喇叭匠子都去找宿睡觉去了,只留下老跑腿子给看守灵棚,韩老实仍然只能是望墙兴叹。 这扯不扯! 韩老实蹲在距离北墙百米开外的黑暗处,甚至都不太敢靠近院墙。因为曾经作为韩家大院之主,他当然知道是有“地枪”这东西的。 地枪就是把多杆老洋炮埋设在地上,用细线把扳机都串连在一起,距离地面二十公分左右。如果有外人不了解地枪的埋设地点,不小心经过时候碰到细线,则会触发扳机,那些老洋炮铺天盖地喷射而来的铁砂子,绝对是偷袭者的噩梦。 更不用说还可能埋设陷坑,底下插满使用热油滚过一遍的竹签子。 当然,韩老实现在是有十一条命的,不怕这个,但也没必要硬往枪口上撞啊…… 韩老实郁闷之下,默默的调出系统界面,午夜已经结算,也是颇有收获: “杀人如杀鸡。韩老实,当你将枪口对准了怀德韩家的扈兵时,注定了整个怀德韩家都在低语着你的名字,你注定会一天天的强大,也相信你会谨慎使用这个力量——获得英雄气33点。 相当可以了! 加上原有的110点,现在一共是143点。 不过,韩老实对于系统整出来的这些东西,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兴奋。 他打了一个哈欠,心里盘算着如果实在不行就再增强四次身体,拼着剩下的十次免疫攻击机会,直接莽进去算了! 夜深人静,星斗漫天,整个屯子都是漆黑一片,虽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但也没有什么光亮。 韩老实正在踯躅之中,却忽然发现旁边小树林里似乎影影绰绰的有人。 于是,他不动声色的把自己藏得更深了。 又过了一会,只听到小树林方向传来了三声老鸹叫。 过了一会儿,大院西北角炮台上挂着的一盏雪亮马灯,反复明灭三次。 然后小树林里就有一队人闪了出来,都携带长枪短炮的,高抬腿、轻落步,直奔西北角炮台而去。 前面带头的似乎是拎着一袋子白面,行进路线显然是有讲究的,一边走一边洒。后面跟随的都按照这个路线走,很快就来到西北角炮台下面。 略为休整之后,即抛上去三根傻绳,上面有人给系紧。 这些人就顺着傻绳往上爬…… 韩老实作为吃瓜群众,虽然十分震惊,但也默默的给点了个赞:很好,很强大,就这么干! 就问你刘家大院怕不怕? 等这些人爬进西北角的炮台之后,很快大院里面就传出来一阵枪响,有人大喊: “绺子砸窑,只图财不伤人命,如敢抵抗,鸡犬不留!” 然后北大门被从里面打开,门口旁边的柴草垛已经被点燃,火光冲天而起。 而屯子西北方向更是有马蹄声轰然响起,成群的马队席地卷来,声势惊人。 马队为首的一人,骑一匹纯白色高头大马,手提一把匣子枪,清冷娇艳的面庞在火光的映照之下,美得惊心动魄、倾国倾城。 仍然蹲在黑暗处的韩老实也不由感叹:好一个枪马俏佳人! 如果没看错的话,这就是王子儒的外甥女——九月红。 奇怪了,前天上午这姑娘还被人撵得和兔子似的,现在怎么又溜达到这嘎沓了,还干起了砸窑的买卖。 这令韩老实深感疑惑。 当然,九月红肯定不会知道暗地里还有韩老实这个吃瓜群众,此时她只顾着带领马队冲进刘家大院,用枪马碾碎所有敢于抵抗的。 刘家大院,就这么被砸开了…… 真是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啊! 韩老实站起身来,看着前面黑洞洞的大门,在心里盘算着: 进,还是不进呢? 第20章 韩老实海瞧九月红 韩老实还是决定进去瞧瞧,主要是第二天上午还得带着现大洋去买马——即使不买马,现在可是身无分文了,以后打尖住店咋办,莫不是要把惊蛰押在那给人刷碗抵账? 到小树林拴马地方把马骑上,直奔刘家大院,打算来一个文开江,口中高喊: “达摩老祖威武!” 守在门口的胡子不以为意,在砸窑时候经常会遇到这种情况,基本都是来“吃溜达”的,也就是仗着懂得绺规春典,砸窑之后跟着进去打秋风,混吃混喝,还能划拉一些胡子看不上的东西。 待看清来人手里没拿响子,一个胡子大声道: “靠踏水子(站住),碰碰码,报报迎头!” 韩老实甩蹬下马,右手攥住左手腕,放在左胯边上施礼:“西北悬天一枝花,横金兰葛四大家。虽说不是亲兄弟,自古喝的一壶茶——托福托福,冷冬蔓(姓韩)!” 横指的是胡子,金、兰、葛分别代表算卦的、耍钱的、走江湖的。韩老实勉强算是“葛”,所以这么说也没毛病。 “托福托福,原来是韩兄弟。是切腕拜山门,还是和尚跟着月亮走,互相借光?”(意思是来拜访,还是来沾光发财) “云彩多了有阴有晴,姑娘多了有丑有俊。看着流水,敬着祥云。绿林好,好绿林,四海之内,有君有臣——来瞧你们大当家的!”(意思是和你们大当家的有旧) 守门胡子当中领头的正是绺子里四梁之一的“水香”,闻言不由脸色一正,赶忙道: “瓦岗秦叔宝,梁山宋公明。地上有三山五岳,天上有北斗七星——辛苦辛苦,里面请!”(意思是既然认识大当家的还说啥了,快请进) 不过水香说完这话,紧接着又问一句:“有响子吗?” 韩老实把沉甸甸的长条包裹扔过去,又从长衫腰部开口处拔出柯尔特蝰蛇,扳开前后槽将弹仓向左侧弹出,一推一抖,弹腔当中六枚子弹就哗啦啦的倒在掌心,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示意之后,再把枪插回去。 水香接过包裹一摸就知道,里面是两杆大枪,再看这精致的柯左轮枪,以及酷炫无比的退弹手法,心知这位绝不是一般人,赶紧在前面引路,带着韩老实往大院里面走。 此时大院里面已经是乱成了一锅粥,炮手要么被打死,要么主动缴械被绑起来关到柴房里。 长工、管事、猪倌、丫鬟婆子瑟瑟发抖的缩在西厢房里一动不敢动。 老刘家的人则是被枪逼着,在正房靠窗台的墙根处跪成了一排,满脸惊恐。 当院中间拢起了一堆堆的篝火,房檐也都插上了顶球火把,照得亮如白昼一般。 崽子们纷纷用手提着雪亮的马灯,进屋翻箱倒柜的搜刮值钱东西。 按照绺子规矩,大宗的金银、烟土、绸缎布匹等要统一上交“粮台”,而衣服、鞋帽、首饰则是谁抢的归谁。 这下在刘家大院可算逮着了,浑身上下串了左一遍右一遍,外三层裹着里三层,皮大氅、缎面长袍、貂皮袄、泰西缎褂、舒罗缎夹裤……一个劲的往身上套。 翻出来的皮鞋一时不方便穿,系在一起挂脖子上,先把大一号的千层底黑布鞋套脚上趿拉着。 炕柜全都翻个底朝天,匣子里的点心争抢着塞得满嘴都是,腮帮子撑得和大眼贼儿似的。 还有胡子负责杀鸡宰猪,直接在当院架起来三口十二印的大锅煮肉,又焖了两大锅粳米干饭。 不过绝无横推立压的事情,因为九月红的绺子向来都是耍清钱的。 此时九月红与老太太鸠占鹊巢,正坐在正房厅堂气定神闲的闲聊,两个女马拉给端茶倒水、掌灯添油的伺候着。 绺子里的炮头则是斜躺在里间屋的小炕上,用钎子挑着乌黑发亮的烟膏,在烟灯上烧了一个大烟泡,举起烟枪美滋滋的吞云吐雾——绺子虽然是耍清钱的,但禁止的是横推立压,却不能禁止吃、喝、嫖、赌、抽。 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当胡子,有今天没明天的,所图的不过是及时享乐。 更不用说炮头这次砸窑,是带头第一波登上西北角炮台的。 这时粮台兴高采烈的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白绫子包袱,“大当家的,这趟算是挣着了!” 说着把包袱“当啷”一声放到八仙桌上,解开四角,里面入眼的是十多个金镏子串在一起,全是大马镫的。六对带着长穗的金钳子,四个金镯子缠着红线。 还有一个精巧别致的金怀表,金链子有高香那么粗。 都在灯光下闪出耀眼的光芒,真是财色动人心哪! 九月红摆弄了两下金怀表,又扔在那,吩咐道: “老刘家肥得流油,肯定还藏着元掖(现大洋),让狠心柱给我拷秧子,这秧子就是摇财树,不打不落金……” 原来,九月红的绺子在韩老实出手相帮,击退交得宽之后,一边去信给龙湾县城的舅舅王子儒,一边找了一个熟窑压下,休整了一天。 这先是被官兵追,又被交得宽打个措手不及,损失不小。不但枪支弹药需要补充,而且驮着钱财的两匹马也在奔逃当中丢失。 大家出来当胡子,为的就是每年拉片子分红柜。所以这下可麻烦了,士气十分低落,也就是绺子里大部分人都是老底柱子,换成其他一般绺子,这时候可能就得拔香头子散伙了。 关键时刻,还是老太太亮出了一张底牌:砸窑,去怀德县两家子镇砸窑! 在长发屯刘家大院,有老太太早就埋下的内盘(内线)! 真是家有一老,好有一宝! 等到绺子来到两家子镇这一带压下之后,老太太化装成算卦的到镇里客串一回插千,与内盘顺利联系上,约定当晚掐灯花踢火坷垃(趁着夜晚砸窑)。 然后就是一举砸响! 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九月红好奇的问老太太:“你说你在镇里下馆子了,还是满菜馆,好吃吗?” 她这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实在让人无法想象在一分钟之前还在冷酷无情的吩咐秧子房严刑拷打。 “好吃!扒猪手吃得我老人家满嘴流油,就是遇到了怀德韩家的人实在糟心,没个好东西!听说那韩家四少爷还在打你的主意,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九月红却是无所谓的样子,惦记她的人多了,都习惯了。 “老刘家和怀德韩家算是姻亲,这回咱们砸了窑,算是与怀德韩家结仇了,你怕不怕?” 九月红闻言,一脸无语的看着老太太:问这个真是多余。 也对,当胡子就不存在“怕”这个字,否则在家种地算了。 “对了,在饭馆子里我听人说到一个事,就是帮过咱们的那位高人,前天也在这家吃过饭,还为了搭救一个当场插了刘老地主的小伙子,与跳子的长官杠上了!” 九月红有些激动,“有这事儿咋不早说,快,仔细说来听听……” 老太太捶了捶自己的大腿,道:“唉,老胳膊老腿的不经折腾了,把香水拿出来给我老人家喷两下,我就说给你听!” “噗噗”两下,如愿以偿。 “也就是听人说了那么一嘴,详细的我哪知道,反正高人就与老刘家斗上了,要不老刘家怎么整这出呢,灵棚都不敢放大院里!” 九月红不由大失所望:你这老太太,啥也不是! 早就应该想到的,老太太一天能骗她八百回。 这时水香进来了,“大当家的,有自称是龙湾姓韩的扯勒(亲戚),过来瞧局!” 九月红眨巴眨巴大眼睛:龙湾县姓韩的扯勒——那只能是舅舅的朋友,韩老实了!问题是,他不在自己的韩家大院里守着四房老婆,来这里干嘛? “人在哪呢?咋不让他进来!” 水香一听这话,还真是大当家的相识,转头走出正房。 此时,韩老实正站在当院看热闹,因为秧子房掌柜的在拷秧子。 被拷打的,正是倒霉催的刘老二…… 第21章 硬汉刘老二 针对一个正常绺子而言,平时最主要的收入来源有两个,即砸窑与绑票。 甚至绑票还在砸窑之前,因为硬窑不是那么好砸的,如果没有内盘,就只能用人命来填,没几个绺子能办到,所以绑票才是常规操作。 其实严格意义来说,砸窑也是为了绑票服务,毕竟地主老财的金银宝贝放在明面上的只是一小部分,大部分都是藏起来。一个人藏的东西,让其他人来找,可没那么容易。 这时候就轮到秧子房掌柜出手了。 秧子房掌柜作为绺子四梁八柱之一的狠心柱,尽管排名靠后,但在绺子当中地位却不低,甚至在部分绺子当中,大掌柜都要让秧子房掌柜三分,其日常职责就是看管、拷打人票,即“捆秧子”与“拷秧子”。 不是心狠手辣之人,当不了秧子房掌柜。 九月红绺子当中的秧子房掌柜,报号“白狼”,是一个细高个的汉子,他从十八岁开始就跟随老当家的拎枪走马进大排,别看人长得像一条线黄瓜似的,又细又弯,平时不吱声不蔫语,为人却是熟透了的石榴——满肚子花花点子。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心硬。 此时刘老二的两手大拇指被一根细马尾勒着,吊在东厢房檐脊突出来的檩子上,精赤着上半身,已经被“白狼”用一根二龙出须的马鞭子打得嗷嗷叫,身上一道道的,全是苍起来的鞭痕。 脑门子上豆粒大的汗珠子齐刷刷往下滚。 又泼上去一瓢盐水,刘老二发出一声惨叫,却有胡子趁机扬到嘴里一把小灰,叫声戛然而止,只有鼻子和嘴在捯气儿,过了一会儿就有血水冒出来。 把韩老实看得直皱眉头,虽然老刘家没啥好人,但这也太不人道了。 而且这刘老二平时看着不起眼,没想到还是一条硬汉。就这么拷打,也死咬着不说金银藏在哪。别的不说,韩老实自觉肯定捱不过这种拷打,那是真遭老罪了! 刘大凤跪在房檐下面,带着哭音求饶,“好汉发发善心,饶过我们家吧,别再打了!” “善心?那你得去庙里找姑子去!饶过也行,但先得把现大洋藏到哪说出来!” 结果刘大凤立马闭嘴,真不愧是姐弟俩,舍命不舍财。 旁边刘老二的媳妇哭喊着:“大姐,你快告诉他们银洋藏哪了吧,你兄弟都要被打死了!” 但刘大凤不为所动,一对眼珠子叽里逛荡的不吱声。这也就是遇到耍清钱的绺子,不拷观音(不折腾女人),否则刘大凤早被造巴完了——胡子可不在乎丑俊…… 韩老实摇摇头,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舍命不舍财,那还有什么办法?你们老刘家要是不说出现大洋藏哪了,我明早拿啥买马去? 这时水香出来,双手抱拳,举过左肩颠了三颠,道: “二十八星宿十八尊佛,佛主就在里头坐——韩先生,大当家的有请!” 韩老实两手掰筋回礼,然后从当院里迈步就往正房走。 刚一进屋,九月红已经站起身来,道:“还真是韩叔叔,你咋在这露头了呢?” 韩老实感觉这姑娘真不会说话,哪能用“露头”来形容,又不是乌龟,“我也没想到,王子儒的外甥女竟然是走马飞尘吃横饭的女胡子头……” 他这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很容易把磕唠死。果然,九月红暗中攥紧了拳头,心中暗想:你就不能装作不知道吗? 旁边的老太太却有些狐疑的看着韩老实,总感觉不一样,这气质眼神,哪还是年前腊月看到的老地主,越看越像是前天那个枪法超神的高人! 九月红却没注意到老太太的神情,要不是看在这老小子是舅舅的朋友份上——最主要还是看在香水的份上,高低把他捆起来吊着打一顿,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是黑社会! 毕竟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 但输人不输阵,银牙一咬,“韩叔叔不在龙湾县的大院里守着四房娇妻过日子,来这里干嘛?我们胡子砸窑有啥好看的,乱糟糟的枪子可不长眼睛。” 果然女人都是小心眼,漂亮女人尤甚。 韩老实被问得语塞,是啊,来这里干嘛? 当然是来找现大洋了! 而且这姑娘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爷们被绿了的事情?如果真不知道也就罢了,若是假不知道,头给她打歪都算轻的。 支支吾吾道:“没事,我就溜达……” 九月红更加无语,“这有啥可溜达的,不就是杀人放火、砸窑拷票那点事吗?” 然后对旁边的水香吩咐道:“这是我韩叔叔,绺子的贵客,你带着随便溜达,千万留神,别让人伤到他!” 水香答应一声,这时里间屋吸完了烟泡的炮头出来了,大声嚷嚷道:“应天梁能保护谁?他上炕都费劲!既然是贵客,那还得我来陪,咱就来个惊雷,那天塌地陷紫金锤——吃好,喝好,抽好,啥都好!” 这炮头的大脸蛋子红扑扑的,过来就要搂韩老实的肩膀。 韩老实一眼就能看出:这绝对是抽上听(四声)了! 赶紧不着痕迹的躲过魔爪,道:“也没啥溜达的,那什么——就是马高了,蹬短了,浅在这了,能不能借俩钱花花?” 九月红闻言,惊讶得嘴都合不上了,她听舅舅说起过韩老实的身家,拔一根毫毛都比别人的腰粗,怎么可能管她借钱? 惊讶归惊讶,韩叔叔既然张嘴了,就不能把话掉地上,然而九月红也没钱。 别看八仙桌上的金灿灿,那是要入绺子大账的。不管谁是谁,都在年底统一拉片子分红柜,只不过她九月红作为绺子大掌柜的,所占人份更高,有六个股,而崽子(普通胡子)都是一个股,四梁四个股,八柱三个股,棚炮头两个股。 此外,拉片子分红柜在人股之外,还有枪份、记功,大掌柜在平时砸窑打仗的时候,一般更容易获得记功,所以综合收入肯定远远超过崽子。 但在没有拉片子之前,大账不能动。虽然有的绺子大掌柜随便私占大账,但九月红绝对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所以,现在九月红也没啥钱,身上倒是有几张吉官帖,却感觉拿不出手…… 粮台的心眼多,赶紧说道:“大当家的,黄肯(金子)你先挪着使,记到账上,拉片子时候再扣不就行了!” 九月红一想也对,于是从八仙桌上随手拿起了最值钱的金怀表,还有两个大号金镯子:“咱这还说啥借不借的,拿去使就行了!” 别说,这姑娘还挺大方,韩老实连忙摆手,“只要元掖(现大洋),六百块就够!” 众人听了十分不解:咋的,金子不值钱了? 但胡子最好脸儿,既然人家开口了,就得想办法。 粮台吭哧瘪肚的说:“之前倒是有不少元掖,可惜前天都跑丢了,现在凑一凑也就百八十块的,飞虎子(大额的金票、吉官帖)倒是不缺,刚在这老刘家捞的……” 韩老实摆手,“现在急用元掖,这老刘家肯定藏了不老少!” 炮头闻言,道:“对呀,狠心柱干啥吃的,咋还没撬开牙口?我去瞅瞅是咋回事……” 片刻之后进屋说道:“大当家的,秧子被拷得都昏过去了,还死挺着不吐口,没看出来还是一坨冷铁!” 韩老实心想:你说有没有可能,刘老二是真不知道藏哪了呢? 第22章 猜对了,我就是枪王之王 韩老实还真蒙对了。 刘老二确实不知道家里的银子埋在哪,因为他平时是在奉天城当官,较少回家。 银窖具体在哪,刘老地主当然知道,然而噶了。 刘家老大也知道,然而噶了。 老三刘坏水也知道,却同样噶了。 目前还活着的只有刘大凤知道,然而她不说。 但也不能否认刘老二确实骨头硬,被打成这德行,却还是一副“我知道,但我就是不说”的样子。 最后刘老二的媳妇哭嚎着大喊,“我家老爷们平时不在家,在奉天城当差,是真不知道地方啊……” “那你说谁知道地方?” “我大姑姐——对,我大姑姐知道!” 刘老二媳妇把大姑姐给供出来了。 众人此时都已经在当院里,毕竟这事挺急迫的,又不能长时间停留在这,否则被警兵包圆可就完犊子了。而韩老实比胡子都急,捅咕捅咕旁边站得最近的“水香”,道: “我看刘老二是真不知道,还得撬刘大凤的嘴,你们咋不上手段呢?” 这话却被九月红也听到了,白楞了他一眼,“切,绺子也是有规矩的,不能拷打女人!” 水香在旁边看着,感觉挺有意思。以前大当家的可没有这么丰富的表情,觉得韩老实确实不是外人,于是把一直扛着的长条包裹还给了韩老实。 他知道里面是两杆大枪,但既然是自己人,也就无所谓了。 韩老实其实巴不得有人替他扛着,接过包裹时候包袱皮却松了,露出里面SVd狙击步枪的枪托。 一直不做声的老太太看到了枪托,不由两眼一亮。她一直怀疑韩老实就是那个枪法无双的高人,但别人都不信。而今天韩老实出人意料的出现在这是非之地之后,她更加怀疑了,只不过没有证据。 现在看到枪托,心中笃定:是他,是他,就是他…… 韩老实为避免夜长梦多,走上前半蹲着对刘大凤小声说道: “认识我是谁不?” “不认识!” “前天晚上,轰轰两声——我扔的,”韩老实眯着眼睛继续说,“我当时还看到你从屋里往外跑的时候,和一个长工撞个满怀,抬手打了人家一个大耳雷子……” 刘大凤跪在那里,闻言不由大惊失色。 韩老实接着说:“怀德韩家的人,下午被我杀了不老少。别多想,我和绺子不是一伙的,今晚我是单独奔着你们来的,你猜我敢不敢继续杀你?” 刘大凤被吓得当场尿了一地,这老小子简直就是灭世大杀神,比胡子还讷!这有啥可猜的,杀她还不是和杀个鸡崽子似的。 韩老实一看有戏,于是提高声音说道: “告诉我银窖在哪,保证饶你们全家性命,否则男的不论老少现在就劁了!至于你,抓俩蚰蜒塞耳朵里怕不怕?还有你那躺在棺材里的老爹,也拖出来喂狗!” 刘大凤吓得差点晕过去:“别别,我说,我说,就在猪圈旁边剁猪食的菜板子底下,往下挖三尺就能看到!” 众胡子虽然听不清韩老实之前小声说的啥话,但是最后一句却听得真真的,顿时都一脸便秘,感觉这位爷是真没底线,而秧子房掌柜“白狼”却眼睛一亮…… 九月红也在纳闷:这韩老实到底是和刘大凤说啥了,能把她吓那熊样! 老太太却在旁边拽住九月红的手,说道:“没跑了,你这个韩叔叔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啥玩意?” “韩老实,就是前天救了咱们的那个高人!” 九月红还是不信,“不能够啊,他哪有那能耐……” “说你还不信,刚才我都看到他用的那杆大枪了——那枪可是罕见的东西,你想想,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这时旁边的水香也说道:“真背不住啊,我刚才在大门口看到他藏衣襟底下的左轮枪了,那卸子弹手法,绝对是个玩枪高手!” 老太太问:“是不是银白色,枪柄镶象牙的?” “对,就是这样式的,那枪可是老带派了,咱见都没见过……” 韩老实问出银窖地方之后,站起身看她们在那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说啥。 真不专业,赶紧扛铁锨挖银洋去呀! 九月红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啥好,扭捏支吾了半天,才说道: “韩叔叔,能把你衣襟底下的枪拿出来看看吗?” 韩老实闻言,不由大惊失色。 这——突然一拍脑门,赶紧把柯尔特蝰蛇拔出来。 “那个啥,韩叔叔,你会打枪吗?” 韩老实十分无语,感觉这姑娘有些反常,这年月谁还不会打个枪! 老太太见此也是无奈,只好上前一步,左手抱右拳,放在右胯边,躬身施礼道: “韩先生高义,请恕我等愚拙,有眼未见泰山,前日如果不是您的绝世枪法,恐怕绺子就被打花达了,真拯救于水火危难,没齿难忘!” 哈,终于被发现了,不错不错! 韩老实颇有些受用,“嗐,不值一提。赶紧把银钱起出来呀,只要分我六百块现大洋,就算扯平了!” 见他承认了,众人轰然。 这两天他们一直在没黑没白的呛呛着前日高人之壮举:一枪一人,举手投足之间把一个大绺子打成了草鸡。 七百米距离,这已经彻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比如绺子的炮头,平时感觉自个枪法还行,但二百多米外能打中站着不动的人,就已经在绺子里拔尖了! 这哪是人,简直就是神哪! 胡子是什么? 是依靠着手里的枪吃横饭的,枪是他们的第一生命,看得比命都重要,平时睡觉都搂着枪。 所以绺子起局时候拜完达摩老祖,还要拜枪,念叨“长枪好比一条船,打完江北打江南;短枪好比一金鸡,斗过江东斗江西……” 评价一个绺子兴旺,都是用“局红管直”形容,而“管直”就是枪法准。 枪法,是胡子安身立命的第一准则,其他都是扯淡。在绺子当中谁的枪法准,谁就可以大声说话。 而现在顶礼膜拜的偶像就在眼前,这如何能不激动,都凑过来拉拉手,沾沾仙气儿,管保以后也能管直。 搞得韩老实十分狼狈。 好容易这些爷们都拉完手了,九月红扭扭捏捏的也走了过来,韩老实笑着说道:“咋的,你也要来拉拉手?” 九月红的俊脸“腾”的一下就红到了脖子。 韩老实说完就后悔了,感觉自己太没身沉,哪能开这种玩笑。虽然之前送过一套香水,那只是基于老色批单纯欣赏的眼光,并不是真想干点什么。 毕竟在王子儒那里论,差了一辈儿呢! 于是只好转移话题,“那什么,快去挖银窖啊,六百块现大洋!” 胡子听了都不知该说什么好,怎么就过不去“六百块现大洋”的事儿了呢! 而且为什么偏偏就得是六百块,就韩老实这身惊人的本事,要多少钱没有啊。 而清楚韩老实身家底细的九月红和老太太更是十分不解。 但韩老实也懒得解释。 终于,秧子房掌柜“白狼”亲自带着两个崽子开始挖,很快就打开了一个盖板,里面是一处铺了厚厚的一层石灰的地窖。 也不知道老刘家是咋想的,地窖选在猪圈旁边,都串味儿了! 地窖里有多口大陶缸,等到跳下去仔细看,发现陶缸里装满了桑皮纸包裹着的银元宝,上面有铭文“宣统元年,宽城天丰成号”。 胡子们欢呼一声! 这银元宝就是有名的“吉省大翅元宝”,俗称“大翅宝”,每个五十两,是吉省一些地主老财最喜欢窖藏的宝贝。可能是怀德县与吉省相邻,老刘家也沾染了这个习惯。 一共起出来六百多个大翅宝,也就是三万两千两白银,可折合现大洋三万四千块(1银元=27克,1两=31克)。 虽然这大翅宝带有浓郁的猪屎味,但是胡子们没有半点嫌弃,恨不得捧在手里用舌头舔两下…… 绺子里的人都在欢呼沸腾,老刘家的人心疼得掉眼泪。 韩老实却是一脸便秘: 玩儿哪?! 第23章 杀人不眨眼的九月红,害羞了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绺子里的大小胡子全都高兴坏了,从来没砸响过这么肥的硬窑,幸亏是大当家和军师运筹帷幄。 一扫往日阴霾,绺子的凝聚力与向心力,短时间内肯定是爆棚了。 当胡子,快乐多,骑着大马把酒喝,搂着红果吃饽饽——这些都是需要银钱来支撑的! 那么散发猪屎味的大翅宝能支撑不? 太能了! 等到地寥场光之后拉片子分红柜,都能过一个肥年。 韩老实却犯愁了,说好的地窖藏银元呢,这牛二也不按套路打呀…… 因为银窖位置是韩老实确定的,所以按照规矩他可以拿走三分之一的大翅宝。 而胡子们也确实毫不介意他真拿。 但对于韩老实而言,只要不是现大洋则都毫无意义。 “现大洋,现大洋呢?你们老刘家怎么就没有现大洋呢!”韩老实不甘心,转过头就去逼问刘大凤。 刘大凤真是怕极了韩老实,颤抖着声音说道:“有现大洋,六百多块……” 韩老实眼睛一亮,这么巧吗?于是赶紧追问:“搁哪呢?快拿出来!” “花——花没了,都怪那开纸坊的韩家——对了,你可以找韩家纸坊要,绝对有,他们刚到手不长时间!” “啥玩意?” “前些日子买韩家纸坊的十五亩地,给了六百块现大洋,他家不认奉票和金票,其实就是找借口拖着不想卖地!” 韩老实仰天长叹,感觉错过了一个亿。 忽然反应过来,想到一个事,于是指着九月红的两个马拉子,道:“你俩小姑娘快过来,帮我个忙!” 两个女马拉子兴高采烈的蹦过来,“爷,您就吩咐吧,干啥都行……” “给我揍她的大脸……” 韩老实作为曾经拥田五百晌的大地主,怎么可能不懂土地的价格。按照市价,中等土地每亩还价值50银元呢! 上等的天字号好地,每亩至少价值80银元,而且这还是有价无市。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没有谁家会把上等好地拿出来卖,否则会被人指着脊梁骨,纯纯败家子。 那么,韩家纸坊的十五亩天字号好地,他老刘家只给了六百块现大洋? 这——很好! 韩老实对于刘家大院现在的境遇,原本还存在些许同情。 此时这些许同情直接丢到了爪哇国。 该! 现世报! 当天光即将放亮的时候,绺子在刘家大院的搜刮已经接近尾声。 值钱东西能带在身上的就带身上,不方便带身上的,比如貂皮袄、棉大袄、四幅棉被等,就用马驮着。 这次不但金银浮物收获丰厚,还缴获了二十多杆快枪,既有俄造水连珠,也有套筒枪,各式子弹八千余粒。 此外就是十多匹能骑的骟马。 对于胡子而言,银钱、马匹、快枪,这三样是真正的抢手货。 浮物就是被褥布匹、衣帽鞋袜之类的,而盐、大酱、鸡蛋也都是必须带走的东西。 至于粮食什么的,也就当场放开肚皮吃一顿好的,再多做一些拌上大酱,留作干粮。其他根本带不走,于是把各种粮食掏得满地流淌,任由马匹吃个够。 在伙房翻出来的鸡蛋不舍得当场吃,要么煮熟了带身上,要么生的用草皮子挨个裹起来,留给骑乘的马匹,以后真到肯劲儿上只要给马喂上生鸡蛋,能顶大用! 至于刘家大院的人,则按照规矩放开生路。因为只要不是结下死仇,在砸窑之后都不能轻易杀人,只求财货。 韩老实也听说了老刘家的基本情况,这刘老二平时并不在家,所以也现在也懒得弄死他——前提是别跳到脚面上蹦跶。 现在韩老实一心朴实的只惦记要搞怀德韩家…… 绺子八柱之一的总催在九月红示意下,“铛铛铛”敲响了如意铜锣,胡子们开始在大院前面的打谷场集合。 虽然灵棚与寿木有些犯膈应,但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各棚炮头已经开始清点本棚人马。 “水香”派出去的探马也都纷纷回来报信:驻两家子镇的第四区巡警分所以及区公所的团丁,缩在老巢一动不敢动。 这并不意外,毕竟他们就那么十几条破枪,面对这种绺子砸窑确实是无能为力,爱莫能助——不要说老刘家是怀德韩家的姻亲,就算是玉皇大帝的大姨子也没用。 老太太神神叨叨的推了八门,与九月红小声嚓咕两句,然后九月红的嫩白小手一挥: “球子挂之后上线(太阳出来之后出发),列着滑(往北走),一棚先挑,老棵子探台(资深老胡子探路),二棚中间压住大线,三棚殿后……” 韩老实在旁边看得发呆:这姑娘行事啊,安排得真是像模像样的…… 四梁八柱临行之前都来说两句近宾话: “韩先生就是俺们绺局最大的贵人,往后要是有什么事能用着的,招呼一声,上刀山下火海绝对不皱半下眉头!” “对对对,谁要是缩篮子,就是暗门子养的!” “韩先生,我琢磨了一下,要是在鸡窝猪圈砖头子底下翻不出蚰蜒,在鼻孔放蚂蟥应该也有效果……” 韩老实挨个作别,并且礼貌的拒绝了秧子房掌柜试图进一步深入探讨的邀请,做个人吧…… 但是老太太的话却让韩老实有些摸不清虚实,“韩先生,你这面相可挺出奇,真是生平仅见,端详半天也看不出个子午卯酉来,只知道是要命犯桃花呀!” 韩老实听了直咧嘴,也不知道这老太太是真有本事,还是装神弄鬼…… 一轮红日在东方蓬勃升起,各棚已经在棚炮头带领下相继出发,马队在大道上漓漓拉拉的扯成了长队。 屯子里各家各户都猫家里一宿没合眼,生怕这伙胡子是耍混钱的,一旦闯进来薅住大姑娘小媳妇的头发,那可就是天塌了。 不过还好,这伙胡子从始至终也没伤村扰民,至于老刘家的遭遇,屯里人恨不得早上起来放挂鞭。 喇叭匠子则是忧心忡忡,担心有这么一遭之后,劳金恐怕要泡汤——实际也是他们想多了,即使没有这么一遭,劳金能不能顺利拿到也是两说…… 等出了屯子之后,九月红把四梁八柱都打发先行,包括两个马拉子。只有她自己还留在这,与韩老实说两句话,道个别。 刚才还威风凛凛发号施令的绺子大当家,此时却低着头摩挲着枪柄: “那个,韩叔——叔,咱们就此别过了……” “行了,快出发吧,这走马飞尘的也不容易,你可得注意着点!” “嗯——我能,能拉下手吗?” “蛤?” 九月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上前一步拉了一下韩老实的手,同时脸也红得粉嘟嘟:“都说你是枪法通神,布袋罗汉再世,拉拉手能沾仙气……” 当胡子就没有不迷信的,九月红虽是女中豪杰,但也概莫能外。 只是整这么一出,韩老实虽是老司机,此时也握不住方向盘,现场气氛一度有些尴尬。 不过这尴尬很快就被打破: “砰”…… 一声悠长而又震人心魄的枪响! 第24章 神秘枪手 伴随着这一声枪响,韩老实背后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系统竟然开始自动告警提醒:“免疫攻击一次,被动消耗英雄气10点,剩余133点!” 果然是江湖险恶呀。 自从外出闯荡天涯,才短短三天时间,就已经受到两次致命打击——上一次还是拜小孩哥所赐。 韩老实已经敏锐地感觉到,这一枪应该是打在他脑袋上了。实际在枪响的同时,韩老实也有一个下意识的低头动作,但是作为肉体凡胎,是快不过子弹的。 要是没有系统,现在已经脑袋开花了。 而且根据枪声判断,枪手距此至少应该是有一百五十米。 这是一个高手,绝对的高手! 韩老实丝毫不敢怠慢,两脚发力身形向前一弓,把九月红扑倒在地,用他的马作掩护,并手疾眼快的拽下了马身上的包裹,扬手扔进了道边不远处的壕沟里。 而九月红在地上一骨碌身,已经抽出了匣子枪,柳眉倒竖,凤目含威,这就要试图开枪反击。 这姑娘的头是真铁,或者说是真虎,韩老实见之大惊:“不要命啦!” 一把压下九月红的脑袋,果然就有了第二声枪响,韩老实刚到手不到半天的马,哀鸣着倒地。 趁着第二枪打响之后的间隙,韩老实一把薅住了九月红的牛皮武装带,拎起来之后猫着腰,三步并作两步跳进壕沟里。 幸亏上次消耗了80点英雄气,身体强化了八次,身体素质有较大提升,否则还真拎不动这姑娘。总归这也是一个大活人,就这么一段距离也把韩老实累够呛,算是小宇宙爆发了一回。 这壕沟有半人多深,总算是安全了。 韩老实喘了两口粗气,对九月红说道:“趴着别动,小心打血核桃!” 同时飞快的打开包裹,取出SVd狙击步枪,“哗啦”一声推弹上膛,在壕沟里横着移动了三四步,在一处有荒草遮掩的地方悄然架上枪,浑没注意到九月红幽怨的眼神。 话说被人像小猫小狗一样拎着跑,属实是没有排面,幸亏绺子的人不在场,否则还不被人笑话死…… 因为没有观察手,所以韩老实先不用瞄准镜,而是裸目如鹰隼一般梭巡,通过之前两声枪响,已经摸准了对方大体方向与方位,大概率是在两百米外屯头一溜大草房的房脊上。 因为可以居高临下,射界良好,以己度人,昨天韩老实就是蹲在一家房脊上,轻描淡写的击杀怀德韩家的十个扈兵。 但是现在韩老实有壕沟作掩护,完全不虚,笃定只要对方露头,就送他上西天。 此时早晨的太阳已经升起,春日里阳光正足。忽然之间,韩老实借着太阳光的反射,发现一溜大草房靠左位置有一道微弱却足够显眼的淡黄色光亮。 找到了! 韩老实枪口横移,在瞄准镜里套准踪迹。 但对方隐藏得很好,只依稀露出一截枪身,看不见人。 本想等待时机再开枪,但这时马蹄声响起,已经开拔走出一段距离的绺子听到枪声开始折返。“炮头”一马当先,确实是条汉子,动真章的时候绝不含糊。 危险,等不及了! 韩老实“啪”的就是一枪。 虽然不确定打没打到人,但是对方的枪肯定是报废了,通过瞄准镜能看到一截枪身崩得挺高,顺着大草房的坡面滚下。 韩老实跃出壕沟,仍然持枪警戒。 九月红紧随其后,都不用说话,只把匣子枪对着大草房那边一指,炮头应诺,带领人马轰然而去。 大约半袋烟的功夫又纷纷返回,炮头把一杆断作两截的步枪递过来,嗡声道:“大当家的,人跑了,骑的是一匹好马,撵不上。但枪却被打废了,韩先生这枪法,真是神了!” 九月红问:“那家人看到开枪的长啥样了吗?” 炮头回答:“我问过那家人了,说是留着胡须,个子挺高,其他没什么印象!” 韩老实这边接过步枪端详,发现这是一杆日本产的明治三十年式步枪,即后来着名三八大盖(有坂三八式步枪)的前身,两者最大区别在于,后者多了一个防尘盖,所以才有这个外号。 应该说三八大盖所具备的优点,明治三十年式同样也都具备,包括射程远、后坐力小,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射击精度极高。 因为明治三十年式步枪的枪机尾部保险是钩状,且使用的黄铜材质,所以在国内被称为“金钩步枪”,也叫“金钩疙瘩搂”。 韩老实在阳光下观察到的那一抹淡黄色光亮,应该就是这黄铜保险钩! 此时日军已经普遍换装三八大盖,原有的金钩步枪曾卖到东北,使用者是以官军为主,民间较少。一般绺子能得到一杆金钩步枪,都当宝贝一样。 看来,这个枪手的身份绝对不简单,枪法也真的够硬。别人不知道,他韩老实还能不知道嘛,要是没有系统,现在已经凉透透的了。 九月红刚才造巴得灰头土脸,又是在地上滚,又是在壕沟里爬的,就连靴子都掉了一只,可能是韩老实拎着跑的时候踢掉的。 属实是有些狼狈。 两个马拉子用手绢蘸湿给她擦脸,灰土是擦干净了,脸却是越来越红了。 九月红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刚才韩老实拎着她跑乃是权宜之举,毕竟枪子不长眼睛,随时有性命之忧。而且韩老实也是真护着她,明显特意用身体给她挡枪子。 够意思! 其实她也是把韩老实想得太好了,韩老实仗着有系统傍身,挨上两枪只不过风吹帽子而已。 韩老实现在也顾不上想别的,看着地上躺着的大黑马,不由仰天长叹。 本来还想着,既然没有现大洋去买草原女人的骏马,那就用这匹先对付着,毕竟还算不错。 如果说顶级好马是劳儿,那么这匹从韩大嗙那里抢来的大概能算四个圈,比买菜车强多了。 结果现在又被一枪打死,真是破屋更遭连夜雨。 九月红看着韩老实的表情,当然知道是啥意思,于是提出要把自己骑的状元白送给他。 韩老实怎么可能要,且不说骑白马整的和唐僧似的,单说君子不夺人所好。吃横饭东跑西颠的,没好马可不行。 这姑娘显然比自己更需要一匹好马。 至于绺子里其他人也有坐骑相对较好的,还纷纷主动提出要匀一匹给他。 但韩老实同样不能接受。 最后他把马鞍子卸下来,与绺队顺着大道一起往北走了一段,然后自己一个人下道,去了一趟柳树沟屯。 韩家纸坊后院拴着的马还在,甚至院里院外扈兵的尸首也在。可见怀德韩家还没来人收拾,屯子里人却不敢动。 至于第四区巡警分所为何还没来人,就不清楚原因了。 不过算算时间,怀德韩家的人应该也快来收拾残局了,实际韩老实恨不得现在就有怀德韩家人出现在眼前,先宰五七八个出口气…… 选了一匹还算可以的骟马,在大门口整理鞍韂嚼环之后,韩老实回头看着安静死寂的韩家纸坊,目光似乎穿透了时间与空间,最终化为喟然一叹。 这时马蹄声响,却是九月红带着两个马拉子过来了,发现韩老实一脸疑惑的看着她,赶忙道:“我来看看,你是要到这个屯子里干啥,是不是有见不得人的事……” 这姑娘,咋这么好信儿呢,“还能干啥,整一匹马骑!” “啊,好吧——这些怀德韩家的扈兵,都是你整死的吧?” 韩老实点了点头。 那两个马拉子开始眼冒星星:哇,太厉害了,怀德韩家人都说杀就杀,再加上前天一口气打死的二十来个——这才几天,手上就有几十条人命了! 这还是知道的,不知道的指不定有多少呢,怕不是千人屠了吧,真是——太让人崇拜了! 不得不说,这胡子的三观真是稀碎呀,两个马拉子可都是小姑娘,造孽呀…… 事实上,不止马拉子这么想的,九月红也一样,“韩叔——叔,你来绺子当大掌柜吧,我当二柜就行。有你在,绺子要不了两年就能横着压关东!” 韩老实正扳鞍认蹬,翻身上马,听了这话差点摔下来,“那个啥,目前我还没有吃横饭的打算,这绺子大掌柜还是你来当吧……” “哦——我听舅舅说过,你是后到的龙湾县,你是不是之前住这嘎沓,咋搬家了呢?” 韩老实搓了搓脸,“也对,也不对!” “啊?”九月红有些懵,不明白是啥意思。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打听!” 九月红把眼睛睁得大大的,“谁,谁是小孩?我都十八了!” “十八也是小孩——你知不知道,有个名叫惊蛰的小孩,只比你小五六岁而已,现在管我叫爷爷。” “爷爷?”九月红闻言,当时就迷糊了…… 第25章 惊蛰的满级操作 日上三竿,怀德县城东门外铺着碎砂石的官道被小风一溜,更显干燥。只要顺着这条官道走出去四十里,途径张家店、赵家窑,即可抵达两家子镇。 这条官道上的行人车马不算少,花轱辘大马车掀起阵阵尘土,走路的纷纷捂着鼻子和嘴避让。 而屙出来的马粪则很快就成为捡粪老头的战利品,此时背着的柳条筐已经快要冒尖儿了,馋得挎着小筐捡粪的小嘎(小孩)眼睛直冒火星子。 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城外就是广阔无垠的田野,笔直的大长垄一眼望不到头,其中不知道隐藏了多少是非恩怨,只不过现在都统一姓了韩。 捡粪的不一定是种地的,但种地的基本都是没地的,只能给怀德韩家打佃扛活。 捡粪的小嘎抢不上槽,旁边一个拎着打狗棍、穿着破衣烂衫的小叫花子对他招了招手,于是他屁颠屁颠的跑过去,只因小叫花子的兜里有一把花生米,刚才他已经吃到了几粒,喷喷香。 放下小筐,两人在道边就地画线,用石头子玩起了憋死牛。 年岁相仿,都是少年心性,一起玩很正常,在这官道边上丝毫不碍眼。 只不过如果仔细留神就能发现,只要官道上有行人车马经过,小叫花子的眼睛都要瞟两眼,而且似乎还在观察着周边的风吹草动。 手上玩着憋死牛,却是心不在焉,总是出错,捡粪的小嘎要不是图稀吃两粒花生米,早不和他玩了。 小嘎哪知道,此时小叫花子的心里已经急得火上房了:爷爷,你咋还不出现呢,出事啦! 这个小叫花子,就是韩老实对九月红提起的好大孙——惊蛰。 至于惊蛰为何会摇身一变,还得从昨天下午说起…… 在韩老实出发之后,惊蛰出去闲走了一圈,随便买了些零嘴儿吃,等到太阳要下山的时候,才溜溜达达的回了客栈,早早的就上炕睡觉了。 因为惦记着韩老实,所以根本睡不踏实,好容易捱到早上,刚起来穿上衣服,就有伙计来敲门,说是有人给送早饭。 惊蛰十分惊讶,在这县城里也不认识谁呀,奇怪。 与伙计再三确认之后,确定属实是送到这个房间的,于是惊蛰才把四方的油纸包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装的是油炸糕和大果子。 还挺香的。 不过惊蛰却没有吃的打算,因为很快他就发现底下还压着一张对折的纸。 抽出来之后发现上面一个字没有——当然了,有字也看不懂,因为惊蛰根本不识字。 纸的一面画了一头毛驴子,还有两个火柴棍小人,一大一小,虽然简陋,却很传神。 而另一面则是画了一双筷子,一个桃子。 惊蛰看了之后,不动声色的把门关好,先划一根洋火把纸烧掉,然后马上开始收拾东西,换上之前没舍得扔的小褂和裤子,而刚穿了一天的新衣帽则是扔到炕洞子里,一把火烧掉。 把户外帐篷、保温杯、子弹以及各种工具等零碎东西都裹在一个大包里,只留下一部分子弹和望远镜,单独装一个小包。 再把凳子放到桌子上,踩着上去可以够到顶棚。扣开两块板子,把包裹塞到里面,然后再恢复原样。 再把小包塞到衣襟下贴身带好,若无其事的往后院溜达,假装是去茅房。 这家客栈是一个两进的四合院格局,他们住的是前院正房靠右的单间。 后院则是柴房、马棚、茅房等,两边厢房有大通铺,住宿价格自然也便宜。 惊蛰在观察四下没人之后,溜到草垛旁边,划一根洋火给点着了。 然后蹲在一处旮旯,眼瞅着草垛火势越来越大,烟气冲天。 很快就有人发现火情,扯着嗓子大喊。 大通铺里住店的都吓得跑了出来,有起来晚的甚至光着屁股,发现草垛火势应该不会蔓延到房子,没有火烧连营的危险,这才顾得上回去取东西。 伙计们七手八脚的提着水桶来灭火,毕竟水火无情,绝对大意不得,所以邻近的铺户也有提着水桶来帮着灭火的。 惊蛰就混在这些人群里,不显山不露水的从后院大门混出了客栈。 等出了客栈,惊蛰又跟随一个伙计进了小饭馆,喝了一碗稀粥,吃了两个包子,结账之后从这家小饭馆的后门出去,来到一处小巷子。 左右一撒么,看到一个小叫花子蹲在巷口要饭。 惊蛰快步走过去,把小叫花子拽到小巷子里,用两角钱把小叫花子手里已经包浆了的打狗棍、破褡裢买下来,顺带着交换了脚上的鞋。 然后惊蛰三把两把的把小脸弄得埋了咕汰的,身上的衣服本来就不咋地,再撕两个口子,原地滚三滚,再穿上露大脚趾的傻鞋,手持打狗棍,背着一个破褡裢,华丽丽的走在大街上,说他不是要饭的都没人信。 这一切都没人教过他,完全是凭感觉自己领悟…… 惊蛰抓紧时间一路往县城西门走,发现街面上明显不对劲,但具体如何不对劲,惊蛰却又说不出来。 似乎——是有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 惊蛰顺利的出了西门,走出三四里地之后,才在道边上等着韩老实, 而且为了打掩护,还拉上一个捡粪的小半拉子一起…… “你不是要饭的吗,咋还有花生米吃——那个啥,你再给我两粒呗。”捡粪的小半拉子涎着脸,眼巴巴的讨要花生米吃。 惊蛰嘿嘿一笑,“谁说要饭的就吃不起花生米了,花子房里的大筐顿顿有酒有肉,你家大人没说过这些吗?” “啊,那我以后不捡粪了,和你一起要大饭去算了!” 惊蛰抬头,忽然眼前一亮,然后不动声色的从兜里掏出了半把花生米,全给了小半拉子,“以后再说吧,这些都给你吃了,我得要饭去了!” 说完站起身来,拎着打狗棍就走上大道,拦住了一匹跑过来的大马,“这位爷,可怜可怜我这小花子,给两个铜子买窝头吃吧!” 马上之人正是从两家子镇赶回来的韩老实,看到道边窜出来的小叫花子,已有戒备之心,手已经不动声色的放在腰边——长衫被他剪出来一个开口,正好能够到左轮枪。 人在江湖,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但定睛一看,却不由愣神:我去,这不惊蛰吗? 啥情况啊,一宿功夫就要上大饭了,这是唱的哪出戏? 不过很快就听惊蛰低声说道:“爷爷,咱们被人盯上了,不能进城。继续往前走不远有一条岔路,是去赵家窝棚屯子的,你往那边走一段,等着我就行。” 韩老实大惊,但表面不动声色。 做戏要做足,于是掏兜取钱——雾草,分逼没有! 这才想起来:装大发了,忘找九月红打秋风了…… 第26章 惊蛰终于有好枪了 韩老实果然在官道上发现一个岔路口,拨转马头拐了进去,走出去大约三里多地,就看到了一排排的土坯草房,这里应该就是赵家窝棚屯。 这个屯子没有地主大院,各家的院子要么是夹的木头樟子,要么是夯土的矮墙。 韩老实没有进屯子,而是在屯西头的一片柳树林旁边拴上马,自己撅了一根柳树枝条,抽出里面的木芯,用树皮做成了一个柳笛,却吹不成曲调,于是沮丧的扔在地上。 又过了一会儿,惊蛰拎着打狗棍亦步亦趋的走了过来,把今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给韩老实讲了一遍。 韩老实听了不由大吃一惊。 十有八九是已经被怀德韩家给盯上了,只是不知道是谁给惊蛰通风报信,否则后果难料。尽管他有系统傍身,但又不是来自亚美克星裤衩子外穿的超人,如果真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在客栈当中呼呼睡大觉,然后被几百人拿着快枪包饺子,那肯定是血招没有。 大概率会翻车。 系统免疫攻击次数又不是无限的,枪法再超神又能如何,就算浑身都是铁,那又能辗几根钉? 不过更让韩老实感到吃惊的,还是惊蛰在处理这件事时候的实际表现,初出茅庐就直接打这种高端局,却能秀人一脸,这孩子实在是太强了。 他韩老实在这个年龄的时候,集攒下的大半套水浒英雄卡都保不住,被人软硬兼施的哄骗去了…… 等到惊蛰再把破褡裢里藏着的子弹、望远镜拿出来,更让韩老实忍不住喊666。且不说望远镜,光是带出来的20发SVd狙击步枪子弹,以及20发柯尔特左轮枪子弹,就已经是有大用了。 尤其是SVd狙击步枪子弹,之前身上只剩下了15发。 更不用说惊蛰还把物品都藏到了客栈房间棚顶,以后得便的时候绝对还可以再取回来。 可以说,惊蛰的每个环节、每个步骤都处理得妙到毫巅,滴水不漏。 当然,夸奖的话就先不要说了,韩老实现在需要重点考虑的是:下一步应该怎么走。 怀德韩家肯定是已经开始行动了,这种庞然大物,在怀德县还是坐地户,所能够调动的资源自不必说,接下来必然是要硬碰硬。 现在惊蛰毕竟还没真正成长起来,绝对不能再带着一起冒险,否则就是拔苗助长。 于是韩老实当机立断,道:“惊蛰,你要是自己走的话,能找到龙湾县城不,那里有一个农商会长王子儒,一打听就行,县城里的人都知道他。” “能啊,咋不能,又不是多远的地方,我不就是在龙湾县长大的吗?虽然从没去过县城,但肯定没问题,”惊蛰说到这里,又摸了摸兜,“再说了,只要花钱雇一辆马车,多简单的事情……” 韩老实听了这话,脸上神情一滞,尴尬得抠脚,“那个啥,惊蛰——我说假设啊,假设要是没钱的话,该咋办呢?” 惊蛰闻言,一脸“我就知道早晚会这样”的表情。 韩老实更尴尬了,脸疼。 “惊蛰,你看这是啥!”韩老实为了缓解尴尬,灵机一动,赶紧放出来一个大招,把枪牌撸子取了出来,“送给你的,等下我教你咋使……” 这枪牌撸子乃是枪械大师约翰·勃朗宁在1896年设计,是世界上首款真正的半自动手枪,由比利时FN公司在1900年开始生产,正式名称是“FN m1900”,受到广泛好评。 因为握把上方压铸了一个手枪的标志,所以在流到国内之后被称为枪牌撸子,是当时上流人物用于自卫的首选,非常难得。 所谓“一枪二马三花口”,枪牌撸子排第一。 该枪加工工艺十分精良,外观简洁大方,而且韩老实缴获的这把枪牌撸子保养得非常好,枪身的烤蓝几乎没有磨损,货真价实的“九成新女士一手枪”——这枪其实是七姨太刘小凤的,只是女人对真枪完全不感兴趣,然后又不想舍弃这个排面,于是才让扈兵什长给她带着,没想到却便宜了外人。 没有哪个男孩能抵抗住一把枪牌撸子的魅力,更不用说本就爱枪如命的惊蛰,他现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么带派的枪,是他能拥有的吗? 不会是做梦吧! 惊蛰狠狠的掐了一把牛牛:疼疼疼,不是做梦!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在接过枪牌撸子之后,那冰凉润泽的手感、绝佳的工业设计美感,让惊蛰的灵魂都忍不住在欢呼,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雀跃。 这,简直就是一件能杀人的艺术品! 数月之前,惊蛰耗尽家财找镇里铁匠买了一杆打药条的老洋炮,实属粗制滥造,试射的时候还因为装药过量,把脸崩黢黑。 即便如此,惊蛰都稀罕得在睡觉时候搂被窝里,那就更不用说这种枪械大师与西方先进机械制造工业技术水平的双重加持产物了。 惊蛰现在恨不得把枪牌撸子放到嘴里含起来,唯恐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 “爷爷,这腰别子真是给我的吗?”惊蛰再次进行确认,免得空欢喜一场。 韩老实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笑一笑没说话,而是直接开始教惊蛰如何取弹匣、装子弹、上弹匣、开保险、推顶火,以及瞄准击发,甚至还有如何拆解保养,如果找不到枪油可以用菜籽油代替。 一教就会,不用说第二遍。 “爷爷,有了这枪,我自己去龙湾县城完全没问题,小菜一碟!” 韩老实狐疑的看着他:“别是没钱了就抢吧?” “那哪能呢,我有这个,”说着,惊蛰捡起那根打狗棍挥舞了一下,“一路要饭过去,一分钱不用花,而且还特别稳妥——那个,真不用帮忙吗?有这把枪在手,保证三个五个不够我打的!” “打仗不是闹着玩的,呼呼飞的枪子可不长眼睛,你现在太小了,还得练,”韩老实摸了摸惊蛰的头,“一直也没机会带你打实弹,等忙完这件事,保证好好教你练枪!” “哪件事?不就是要对付咱们的怀德韩家嘛,听说他家挺有势力的,不过真要收拾他们也不是难事,”惊蛰拉动枪牌撸子的套筒,推弹上膛,作瞄准状,“爷爷,要我说,这事就交给我来办!” 韩老实忍不住笑,“你来办?” “对呀,我混进怀德韩家的火坷垃当猪倌,门清之后掐灯花举亮子,找苦水窑买砒霜下井里。或者等他家老太爷上茅房,整两个药雷扔进去——再或者我当线头子,咱把他家的尖春子抱出来捆秧子……” 惊蛰说到这个,开始滔滔不绝,而且不自觉的又开始满嘴黑话,不外乎就是混进去放火、下毒、扔炸弹、绑小孩,反正全是往下三路招呼。 韩老实以手加额,赶忙让他打住,“行了行了,等你再长大一些的吧,”又摩挲了一下柯尔特蟒蛇的枪柄,“赚不尽的英雄气,杀不完的大狗头,这个世道,等着咱爷们取他狗狗命的混账东西,还多得很呢!” 惊蛰听了,既有对未来的雀跃与期待,也有现在的小失望。 挠了挠脑袋,从兜里掏出来十二角奉小洋票,还有十个铜子,“爷爷,你给我的那十五角奉小洋还剩不老少,给你用吧,我用不着!” “咋就用不着呢?” “我有打狗棍就够了!” 韩老实哈哈大笑,“再不济也至于差你这点零花钱,”然后韩老实肚子咕咕叫了一声,表情有些僵硬,“咳咳——我拿三角就行,找地方买两个锅盔啃……” 第27章 韩老太爷的威势 怀德县城东南四里,韩家大院。 韩家大院的建立时间其实很早,在大清同治九年(1870年)就已经有了初步规模,而怀德县设治时间则是光绪三年(1877年),也就是比怀德设治时间还要早七年。 先有韩家院,后有怀德县。 而且这怀德韩家只是一个支脉,主脉是边金韩家。 大清道光五年(1825年),山东文登有韩氏先祖闯关东来到东北,偷着越过柳条边,到夹皮沟当金工,因为有头脑、有手腕,很快混成了金把头,并由此开始走上金光大道。 只用了二十年时间,就成为关东金王,控制关东最大的七十二家金矿,而整个韩氏宗族也是开枝散叶,人称“边金韩门”。 边金韩家是货真价实的土皇帝,势力范围最大时候覆盖长白一脉,东西袤长八百里,南北横幅五百里,乃国中之国。 其后第三代当中又有一房族人来到怀德——当时还是叫八家子。 他们所看重的是这一带优越的地理交通条件,属于主脉边金韩家伸到奉天省的一只手。 这房韩氏族人大量购买土地,开设买卖店铺,并修建韩家大院。 经过四十多年的经营,韩家大院已经不能用大院来形容。 其中最早修建的是一个大四合院,称“中院”,世代由长房或族长居住,后来又陆续修建了东院、西院、南院、北院,组成了一个庞大的庄园建筑群,有房屋两千多间。 人丁兴盛,枪马跋扈,买卖铺户遍及多地,尤其是在光绪三十年(1904年)的日俄战争当中,怀德韩家站队日本人,成功押注,势力如同烈火烹油,乃是县中之县。 韩家老太爷韩继盛,作为怀德韩家的族长,这再过半个月就是七十大寿了,自然是整个怀德韩家的头等大事,据说奉天那边的高层届时都会有人出席。 韩老太爷虽已是古稀之年,但老当益壮,胃口也不错,下午那顿饭能炫一盘子海参炖蹄髈,到下晚掌灯时候还要喝咖啡、吃甜点,整的半夜都睡不着觉,却正好起秧子…… 这喝咖啡的习惯,还是八姨太浅川纪香带过来的,韩老太爷试着尝过之后赞不绝口,于是这韩家就有了喝咖啡的风尚。 不过,咖啡归咖啡,目前韩老太爷最宠爱的还是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刘小凤,不论是身材,还是样貌,真的都是顶配。 而新进门的日本女人,表面上看着各项待遇都不赖,实际却不得烟儿抽,主要还是韩老太爷嫌日本女人的腿太短…… 让我们把时间回调到前一晚,就是刘家大院前面打谷场上喇叭匠子吹得最欢实的时候,在中院后房当中,韩老太爷正盘腿坐在火炕上,小炕桌上面的细白瓷咖啡杯子正冒着热气。 韩老太爷捏起咖啡勺逆时针搅拌两圈半,再顺时针搅拌两圈半。 然后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我开动了!” 这套仪式完全是比照八姨太浅川纪香进行的,韩老太爷认为这很有格调,于是照搬而来,只是老口粘牙的实在说不顺溜日语,就让人把“いただきます”翻译成了汉语,于是就有了“我开动了”…… 韩老太爷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小口,脸上露出满意神色:这咖啡呀,还得是刘小凤亲手研磨出来的更好,喝起来香醇绵润。 一念及此,韩老太爷慢条斯理的开口了:“凤啊,你娘家那档子事,办得咋样呀?” 刘小凤翘着二郎腿坐在炕沿上,露出了旗袍下面白腻温润的大腿,划一根洋火把韩老太爷刚抄起来的乌木杆烟袋锅子点上,自己再是从烟盒中弹出一根烟卷,“爷,上午和我一起去的十个扈兵全死了,真是邪性,不知道是打哪出来这么个人物……” 说到这里,她不动声色的瞄了韩老太爷一眼,知趣的打住,不再说这事儿,只把烟卷点上,深吸了一口,突然感觉这来自于上海的美丽牌女士烟卷,抽起来却是满嘴苦涩。 但是,这并不耽误她抽完一根烟之后脱鞋上炕,如同美女蛇一般贴上去,给韩老太爷捏肩膀,娇声道:“日本人送来了一盘影带,说是洋春片,我让人准备一下,晚上放一场电影大家一起看?” 韩老太爷抿了一口咖啡,一脸的享受与期待,良久之后才说道:“在这怀德,还能有大过锅盖的锅?去让老四安排吧,他不是喜欢抓人‘看天’吗,随便怼咕两下吧!” 刘小凤心中暗喜,能换来韩老太爷这句话,就算没白忙活。 近来韩老太爷已经逐渐开始把事务交给老大打理,他自己只当掌舵人。 对于韩老太爷而言,这种事简直就是再小不过的鸡毛蒜皮。值得放在心里的,大约只有奉天城传来的风吹草动,或者是主脉边金韩家的大事。 现在终于要来了这句话,无异于拿到尚方宝剑,这样四少爷就可以放手调动怀德韩家的资源了,而不是只能让韩大嗙小打小闹——至于黑手套马傻子的绺子,那就更不适合干这个了。 所以现在刘小凤放心了,因为她太知道怀德韩家的势力了。不管是谁干的,保证会死得很惨,非常惨! 于是她有些迫不及待了,在献完宝之后即下地穿鞋,整理一下衣襟,先是出去安排放电影,然后穿过两道月亮门,去了一趟东跨院。 韩家四少爷——韩克冯,正在东跨院的天井当中练武。 关东的春天,晚上还有些寒凉,韩克冯却光着膀子,露出细腰乍背的完满身材,在灯光映照之下,雄性荷尔蒙的气息简直爆表,把手里一把三十斤重的关刀舞得虎虎生风, 更兼面如冠玉,剑眉星目,属实是一表人才! 而韩克冯在用眼角余光看到刘小凤来了之后,把关刀一踢一推,准确挂到七步开外的兵器架上,然后又练起了拳脚。 只见他脚踩八卦,身如游龙,穿插劈撩,双掌似慢实快,有破空之声。 旁边站着的韩大嗙连连喝彩。 实际韩大嗙的喝彩也不算捧臭脚,主要是韩克冯这一身武艺绝非花架子,显然是有名人指点、高人传授,真是下过苦功的! 刘小凤眉眼当中的痴迷神色一闪而逝,等到韩克冯动作慢下来之后,才说道:“怎么不见宫师傅?” “回沈阳了!” 韩克冯停下身形,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老爷发话了,让你出面随便折腾。” 韩克冯闻言有些意外,“当真?” “那可不咋地,我啥时候骗过你!” 韩克冯取过毛巾擦了擦汗,皱眉道:“看来,我爹还真是宠你,你得怎么回报他呢?” 刘小凤没说话,这时韩大嗙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然后带领两个心腹围绕跨院开始巡视。 于是刘小凤这才娇嗔一声,一把夺过毛巾给韩克冯仔细的擦汗,纤纤玉指忍不住摸了摸健美挺拔的臂膀,发出一声撩人心魄的呻吟,“冤家,你说我该怎么回报他呢?” 韩克冯微微一笑,没说话。 刘小凤继续道:“这不是你最希望的吗?机会难得,不然你大哥可就吃干抹净了,往后你连口汤都喝不到……”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了?那么,你说我该怎么谢呢?” “就陪我过过手吧,看看你的武艺厉害,还是我的本领高强!” 实际四少爷韩克冯不但游龙八卦掌有高深造诣,金刚龙爪手也是炉火纯青。 待刘小凤离开之后, 韩克冯对韩大嗙吩咐道: “备马吧,现在就随我进城!” 韩大嗙答应一声:“好嘞,”然后又说,“我多说一句——四少爷,有这么着急吗?” 韩克冯正把一柄银白色的左轮枪转一个漂亮枪花之后插到枪套里,“急,怎么不急!得赶在老爷子大寿之前完事儿。我倒要看看这个韩老实是怎么个成色,马傻子的绺子失了手,他又帮着九月红击退了交得宽,这次又在怀德搅风搅雨,是时候让他认清现实了!” 韩大嗙点头,道:“四少爷,万万没想到啊,这龙湾县的韩老实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枪手——要我看,龙湾县净出犟种,那农商会长王子儒软硬不吃,不吐口啊,啥时候办他?” 韩克冯闻言,俊朗的脸上满是淫邪,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老爷子大寿之后就办他!” “好!”韩大嗙一脸兴奋的转身出门了。 韩克冯坐在椅子上,手捏两个铁胆,自言自语道:执掌宰牛的刀,先用这只小损鸡玩玩…… 第28章 六枪拍案惊奇 在关东滔滔横流的第二松花江当中,既有凶猛无匹的黑狗鱼,也有大眼儿渔网都挂不上的船丁子。在莽莽起伏、绵延千里的长白山里面,既有跳涧的东北虎、蹲仓的熊瞎子,也有早起吃虫的蓝靛颏。 也正是船丁子、蓝靛颏给韩四少上了一课,悄咪咪的拯救了小损鸡…… 上午时分,韩老实肩上挑着一副柴担子,绕着已显破败的城墙颤颤悠悠的走向县城北门外的柴草市。 长衫、礼帽、马匹都已经不见了踪影,现在浑身上下就是一副最典型的庄稼人打扮。 好家伙,这么一打扮更显老了…… 此时要说他韩老实不是土里刨食吃的庄稼汉,根本就不会有人相信! 脚上穿的那一双破得掉底的傻鞋,就是最强注脚。 只是肩上斜背着的一个破褡裢略显沉重,但也丝毫不惹人在意,没准里面装的就是柴刀、铁斧之类的工具呢。谁会在意一个庄稼人穿的什么、带着什么,都是道边一茬茬的野草,霜打之后就悄无声息的过完了一生。 所谓春风吹又生,生的却已经是下一代的野草…… 韩老实这趟去柴草市其实也没啥事,主要是亲眼看看那三匹好马到底会被谁买走,不然以后大年三十想起来这件事,指不定都会掀桌子。 死不瞑目啊! 而且这一路上,韩老实的心里也在不停盘算:到底是谁给惊蛰送信的呢,这人生地不熟的,也不认识谁呀! 奇了怪了。 同时他也不得不佩服怀德韩家的势力与能量,竟能在短时间内就摸到行踪,属实牛掰,不愧是一方豪强。 幸好惊蛰机警,否则真就翻车了。 不过,现在韩老实笃定安全无虞,毕竟都这副打扮了,要是还能被找到,那怀德韩家指定是掌握了黑科技,比如大数据人脸分析什么的。 那样的话,韩老实可就要报警了哈…… 北门外的柴草市场依旧热闹,拉着柴禾的大车进进出出,要饭花子拉拉扯扯。 在柴草市场的门外有不少挑着柴担子的庄稼人,因为进入柴草市需要交税,而一担子柴能卖的钱,可能都不够交税的。 所以除了大车之外,附近村屯挑着担子来卖柴的都是蹲柴草市外面,时不时的就会有城里的散客买下来,然后卖柴的还得负责一路挑着给人送到家。 遇到敞亮的还能给倒碗水喝,遇到没格局的不但没水喝,甚至还会找一些“柴没晾干”、“杈太粗”、“梢太细”之类的借口,少给一两个铜子。 真是干啥都不容易。 韩老实把柴担子放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压低了破毡帽,然后摸出来一个锅盔啃着吃。 死面的锅盔又干又硬,噎得他直抻脖子,于是掏出一角奉小洋票,找挑着大茶壶卖水的小贩买一碗茶水喝。 小贩嘴里嘟嘟囔囔的有些不乐意,嫌韩老实给的是大票,找钱太费劲。 不过,再怎么也是生意,小贩虽不情愿,但还是递给韩老实一个掉碴有豁口的大海碗,拎起大茶壶,“吨吨吨”的倒满了看着黑乎乎的茶水,也不知道是从哪个茶馆划拉来的,很可能是泡过扔掉不要的茶沫子。 干净又卫生! 此外,手里也多了二十多个铜元。 如果是放在以前,不要说铜元,就是地上扔两张奉小洋票、吉官帖,韩老实都懒得哈腰捡。 然而此一时彼一时也,现在却小心翼翼的把铜元放到破褡裢里,毕竟目前身上只有这些钱了,得仔细着,否则锅盔都吃不起。 这中间还真有过来问价的买家,“喂,这老头别光顾着喝茶了,你这担柴,多钱卖?” 韩老实刚才竖着耳朵听过别人讲价,一担百斤重的干树杈子大约能卖10个铜元。 而他嫌挑着太累,之前只在赵家窝棚屯换了五十多斤干树杈子。 于是,开口就要价15个铜元。 把问价的买家气个倒仰,“哎哎哎,我说你这个老头是想钱想疯了吧这是,你是真心实意来卖柴的?” 韩老实蹲那不吱声,继续啃锅盔。 “问你话呢!” 韩老实还是不吱声,又喝了一口茶水。 买家看他不顺眼,抬腿就要来一个左正蹬,再接一个右鞭腿。 这时有人过来拽了买家一把,“这不陈二哥吗?咋地,来买柴烧啊。” “啊——小东子也搁这呢呀,那什么,家里的炭烧没了,来买点木柴临时对付两天,要不的谁烧这玩意呀,烟火燎糟的……” “就是说嘛,咱这身份犯不上跟屯老二置气,这人背不住脑袋缺点啥。都穷耍圈了,你瞅瞅,鞋尖都开嘴了,还搁这吃白面锅盔呢,搭眼一看就是老跑腿子,一辈子都吃不上四个菜……” 韩老实一开始还以为这人是好心劝场子的,结果越听越不对劲。 这人长个碧嘴,是真能损人呐。 把韩老实听得火大,要不是有正事要办,高低站起来跟他吵吵两句…… 临到中午时候,与草原女人约定交款的时间到了。韩老实无奈的抬头看了看城门楼子正上方明晃晃的大太阳,只能蹲在地上长吁短叹。 又过了一袋烟的功夫,之前见过的那个拄文明棍的日本人,亲手牵着一匹黑色儿马走出柴草市场的大门。 没错,这匹黑色儿马就是草原女人带来的三匹好马其中之一。 日本人身边仍然跟着那个翻译,而且翻译手里还拎着一个看着挺沉重的皮兜子。在旁边又有一个穿着和服的年轻人,眉眼之间满是冷峻,头顶剃光,下面的头发扎到脑后梳成一个啾。 这发型,当真是丑爆炸了。 不过走路却是两脚生根,双臂虚伸,应该是练过空手道,不是善茬。 腰上还别着一把武士刀。 这是典型的日本浪人装扮,在当时的关东并不鲜见。不过这人的腰里还鼓鼓闹闹的,显然是带着能打响的家伙事,可见对自己的武士刀似乎并不十分自信哪…… 韩老实对日本浪人完全不感兴趣,只顾着那匹黑色儿马。看来,草原女人只卖给了他们一匹,所以日本人脸上既有高兴,也有遗憾,不过总体上还是比较快乐,毕竟是捡了一个大漏。 三人牵着黑色儿马出来之后,并没有进入县城北门,而是顺时针围绕着城墙外边的小道往东南方向走。 韩老实的眼睛眯缝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的挑起柴担子,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一路走了挺远,终于来到了县城东门,门前就是通往两家子镇方向的官道。 城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四个背着大枪的扈兵,胸前绣着的“韩”字十分刺眼,旁边还拴着四匹马。 日本人与翻译嘀咕了两句,然后翻译大步流星的走向扈兵,用手指了指站在不远处的日本人,“瞧见了没,这位是公主岭租界来的日本人,南满会社听过没?对,就是他们开的,要借你们的马鞍子用一下!” 扈兵赶忙没口子的答应着。 他们作为吃怀德韩家饭的,太知道东家与日本人的关系了。 于是主动卸下了一副最梆实的马鞍子,还动手帮忙给那匹黑色儿马装上,仔细整理好汗垫、马镫,又给紧了紧肚带,确保没问题了,才拍拍手退下。 嘴里还不闲着:“人都说好马配好鞍,这副马鞍子先试着用用吧,用好了直接带走也行——哎呀,这马可真不赖,搁哪整来的啊?” 可惜日本人完全听不懂,而翻译也懒得动嘴。 当然,就算听不懂话,但扈兵帮忙装马鞍子的举动总归能看到吧?问题是日本人根本不领情,甚至都不拿正眼瞅扈兵,只把文明棍递给翻译,然后灵巧的扳鞍认蹬,翻身上马。 又接过扈兵递过来的马鞭子,腰身往下沉,两腿一夹,左手勒缰绳,右手挥动马鞭子,这匹黑色儿马原地前后蹦跶了多次,咴溜溜暴叫一声之后,才四蹄奔开,顺着官道疾驰下去。 不得不说,这个小日本子的骑术真挺好的。 黑色儿马虽然是驯过的,但是在长时间没人骑的情况下,肯定还是生荒。刚才一番原地蹦跶,换成骑术稀松平常的管保被甩下来吃一嘴土。 看来,这小日本是刚到手一匹好马,忍不住要在官道上试骑,就和买了跑车着急拉高速是一个道理。 “好马,真是好马!”韩老实暗中赞叹,低着头嘿嘿一笑之后,挑起柴担子贴了过去,在距离城门不远处假装蹲下来休息,却暗中把现场情况摸了个通透。 是的,没错!韩老实打算直接上手吃横了! 如果是其他人把好马买到手,韩老实只会表示羡慕嫉妒,绝不会饮盗泉之水。 但既然是日本人买到手了,那就不好意思了。 不会有人以为抢日本人的马不应该吧? 不会吧? 不会吧! 蹲在地上的韩老实,内心古井无波。 伴随着一阵马蹄声,日本人骑着马已经折返过来,韩老实站起身,挑着担子就要假装进城。 这时城门里面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只见两个身穿浅紫色对襟绸布夹袄、头戴灰色礼帽的汉子,骑着马穿门而出。 其中一人腰上斜挎匣子枪,系半尺红绫,随风飘动;另一人腰带牛皮枪套里插一把黑色左轮枪,枪柄是暗棕色的胡桃木。 那四个怀德韩家的扈兵显然是认识这两人,略带讨好的打了招呼: “这是,跑外差?” “没错,加急!”话音刚落,两个紫衣人已经出了城门,而这时日本人骑着马也恰好返回。 日本人显然对这匹马十分满意:呦西,捡漏非常成功,华国人都是没见识的马鹿,活该被大和人捡便宜大大嘀有! 得意忘形之下,嘴唇下面的一撮小胡子一跳一跳的。 又掏出一根烟卷,叼在嘴里。 而那怀德韩家的四个扈兵发现日本人根本不正眼瞅他们,所以也就懒得继续热脸贴冷屁股,都背着大枪在城门口说闲话。 其中一个还不忘显摆今天早上才上脚的羊绒短靴:嘎嘎新,穿着贼拉舒服,在郑家屯同合生鞋店买来的,足足花了五元金票,相当于半个月的饷! 韩老实偷眼管瞧:还别说,确实挺有派。 再低头看看自己穿的傻鞋,那么——就是现在! 韩老实慢条斯理的放下担子,还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大吉大利,今日吃鸡!” 在场的惊愕之下,搞不懂这个庄稼院的老梆菜是发什么疯。 韩老实呵呵一笑,甚至有心思转圈看了他们一眼,突然手里就多了一把柯尔特蟒蛇。 右手食指扣下扳机保持不动,左手飞速上下拨动击锤。 枪声在一瞬间就响成了一片。 明明是单发左轮枪,却硬是打出了冲锋枪的效果,六发子弹倾泻而出,如同水银泻地。 这正是传说中的“美式居合斩”,顶尖级别的牛仔快枪术,极致情况下甚至能一秒之内射出六枪。 更令人吃惊的还是精准度。 六发子弹,弹不虚发。 四个怀德韩家的扈兵都没来得及端起枪,就已经全委顿着倒下。 那两个日本人作为重点照顾对象,更是被伺候得十分舒爽。 拄文明棍的那位,脑门上多了一个完美至极的孔洞,又圆又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coS封神榜呢。 而另一位作为练家子,也确实不一样:反应快,身体前倾向左拧,脑袋往前探出,右手握住武士刀的刀柄,摆出了居合斩的起手式,此时刀身已然抽出了三寸。 而左手却是探入后腰握住枪柄——没看出来,这个日本浪人还挺有创新意识。 然并卵,电光火石之间,太阳穴上已经直接中了一枪,倒在地上之后红的白的流了一地。 只剩下了那个翻译,他刚凑上去给洋东家点烟,手里捏着一根洋火。 火柴“呲啦”一声擦燃的时候,枪声正好随之响起。 到最后一声结束,火柴头上的火苗甚至还没跳到最大…… 太残暴了! 这还没完。 韩老实又一脚踹开柴担子,从里面抽出一杆水连珠,“哗啦”一声拉动枪栓,开始了新的表演…… 第29章 韩老实的枪,专治不服 水连珠,正式名称应该是莫辛-纳甘步枪,作为俄国步兵使用了将近半个世纪的制式枪支,是栓动步枪时代的代表之作,在二战当中出尽风头,与德国毛瑟步枪抗衡不落下风。 尽管莫辛-纳甘步枪的整体操作感受相对笨重,但是可靠性与精准度都相当过硬。 在传入国内之后,因枪声清脆,如同水珠溅落,故名“水连珠”。 韩老实手中的这杆水连珠,是从怀德韩家扈兵手里得到的,现在自然是要取之于人,用之于人了! 两个紫衣人此时已经跑出去了一百多米远,而在听到城门方向有枪响之后,好死不死的竟然开始勒马减速,手也握在了枪柄之上,显然是想要一探究竟。 实话实说,这危机意识与韩大嗙比起来,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好奇,不但会害死猫,还会害死人! 韩老实抄起水连珠之后,“哗啦”一声拉动枪栓,迅速据枪上肩,单膝跪下瞄准,准星觑得亲切之后,“砰”的一声就打出了第一枪。 打偏了。 而这也完全是在韩老实的意料之中,毕竟还是第一次使用到这杆水连珠。 在某些影视剧当中,大神从别人手里随便整来一支枪,然后从第一枪开始就大杀特杀,那是不存在的。 扣除运气成分,使用陌生枪支首发即命中,绝对是纯纯的扯犊子。 不同型号枪支会有不同的出膛速度与子弹抛线,而即使是同型号枪支,而且膛线也未明显磨损,但每支枪的准星也必然会有所差异,而差之毫厘,却会谬以千里。 不论是什么样的神枪手,只有使用自己平时用惯了的枪,才能做到首发即命中。 这就和火炮首轮试射是同样道理,要不怎么会有校枪员这个职业呢…… 韩老实打偏了的子弹在空中拉出鸟雀鸣叫的声线,紧贴着紫衣人头顶飞过,吓得他们再不敢回头,只顾着催马向前,躲开这个是非之地,然后再做计较。 因为他俩只有手枪,在这个距离不可能打过大枪。 这边的韩老实则是再次拉动枪栓推弹上膛,屏息瞄准之后,“砰”的又是一枪。 这第二发子弹直接精准命中,把挎着匣子枪的那位,直接来了一个大揭盖,却顶着半个脑袋还坚持着在马匹上跑出去两步,然后才颓然栽落马下。 右脚却被马镫挂住了,被马拖着跑远,殷红的鲜血淋漓洒在地上,触目惊人。而枪柄系着的半尺红绸,也是格外的鲜艳。 另外一人在后面亲眼目睹了同僚的惨状,不由亡魂皆冒,赶紧来了一个镫里藏身,用马鞭子杆尾端的铁蒺刺,连连刺激马腹旁边的一块直肌。 在这种专业控马手段之下,伴随着一声嘶鸣,马匹四蹄放开提速。 韩老实却停止了开枪,站起身来,转头看了一眼呆立一旁的翻译。 这时翻译忽然痛呼一声,连连抖手,原来是被火柴烧到了,只不过之前在强烈震撼与恐惧之下,一直没感觉到而已。现在才恢复了痛感,疼得直叫唤。 韩老实枪交左手,伸出右手食指放在嘴唇边,对着翻译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又看了一眼城门里面大惊失色的人群,这些人看到枪响杀人,吓得都想赶紧跑,但是却又不想错过看热闹的机会,所以战战兢兢的吃瓜。 怂得要死,却又好奇心爆棚,这些爱看热闹的老乡,实在是绝佳的观众。 于是韩老实对他们比划了一个“胜利”的手势:掌声在哪里? 然后猛的回过头,端枪据肩,也没见怎么瞄准,起手就是一枪。 惊飞了树上鸟,惊醒了梦中人;惊动了关东客,惊散了亡者魂…… 那个本以为可以逃出生天的紫衣人,胯下马猛的前蹄一软,向前踉跄倒地。 紫衣人的反应速度非常快,身手也出奇的敏捷。 在镫里藏身、只有左脚与马镫接触的状态之下,马匹倒地之前的一瞬间,左脚轻踩马镫借力脱离,在半空当中全凭腰部发力调整身形,在落地时候左手屈撑卸力,一个干净利索的前滚翻,几乎就在同时,右手已经抽出了枪套里的左轮枪。 鹞子翻身,“啪啪”就是两枪。 可惜在这个距离,左轮枪的反击完全是象征性的,既没有射程,也没有准度。 当然,紫衣人的反击也只是表明一个态度。 只见他脑袋前躬,两肩下沉,磕膝盖打弯,身体往后坐,双腿猛地发力,脚后跟打到屁股蛋,如同一枚被弹弓打出去的泥丸,奔跑速度极快,而且还呈明显的“之”字形。 这速度简直堪比苏炳添,百米绝对能进10秒。要是场地与环境够好,备不住还能车翻博尔特。 而且他不是往远了逃,是朝着韩老实这里跑。 紫衣人不傻,失去了马匹之后,在旷野平原上,面对手持水连珠步枪且随时可以骑乘马匹追击的敌人,只能是任人宰割。 所以还不如凭实力硬刚一波。 对方枪法确实是准,但他也不是白给的,只要拉近距离,凭借手里的左轮枪,还有腰带里插的三把飞刀,自信不惧任何人! 这乾坤未定,谁还不是一匹小小的黑马呢? 韩老实见此不由兴趣盎然,说了一声:“勇敢的boy”。 把水连珠扔到翻译的怀里:“把枪顾好,不然把你腿打断!” 一边说着屁话,一边好整以暇的抽出柯尔特蟒蛇,左手略用力反扣,只听一声清脆的响声,转轮弹出。 一抖一振,弹巢当中滚烫的六枚弹壳叮叮当当落在地上,早已攥在左手的六枚子弹,伴随着手指的灵巧起舞,眨眼间就已经装填完毕。 转轮复位之后,右手扳动击锤,左手抚过枪身,那转轮飞快的转动起来,发出的“咔咔咔”声音,非常的悦耳动听。 真是极致的机械暴力美学。 这一整套动眼花缭乱,也赏心悦目。可惜那个被吓得尿失禁的翻译却无心观赏,他抱着水连珠的双手已经是帕金森晚期,明知道弹仓当中正常应该还有两颗子弹,而且此时韩老实还是背对着他,但却没有半丝半毫的打黑枪想法。 这小子,已经吓破苦胆啦…… 韩老实掀起旧夹袄的衣襟,露出腰带上的枪套,柯尔特蟒蛇转了一个枪花之后插进去,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疾奔而来的紫衣人。 紫衣人亲眼看到了韩老实扔掉大枪,不由心中暗喜: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该着爷们今天能反杀! 进入五十米内,发现韩老实的左轮枪装弹之后却又插回枪套,一套动作极其熟练,显然是用枪的高手。 不过,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紫衣人猛的站住身形,气不喘,手不颤,这身体素质真是令人艳羡,显然是有一身的过硬功夫。 韩老实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两手抱着膀, 丝毫没有拔枪的意思。 紫衣人早已拔枪在手,扳起击锤,此时虚握枪柄。 两人就这么四目遥遥相对。 春风拂过发梢,撩得紫衣人眉心痒痒的。 如果忽略地上的血腥味,那么绝对是一个春光明媚的午后时光,沏一壶茶,倒一盘瓜子,这才是生活。翻译抱着水连珠,看着躺地上已经开始变凉的两个日本东家,再看看放在脚边的皮兜子,里面装的都是钱。放在以前,他对钱有着深深的迷恋。现在,却感觉还是蹲家里收地租更好些。 流血,不好玩啊! 紫衣人暗中一咬牙,猛的抬起手臂,枪身乌黑发亮的左轮枪在身前划起了一道青光,速度极快,甚至已经拉出残影。 然而青光却只划出了一段即戛然而止。 紫衣人的手臂刚抬到一半,就听到“砰”的一声枪响,在他的眉心出现了一个圆溜溜的弹孔。 两只眼睛变成了斗鸡眼,似乎在努力的向上瞧,想要看看眉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手臂无力的落下,左轮枪却还抓住不放。 伴随着弹孔下面有鲜血缓缓流出,紫衣人“呼通”一声仰面而倒,后脑勺的鲜血很快就染红了地面,脸上最后残留的表情是吃惊、不解,以及——不甘。 习武二十年,无冬历夏,师父宫先生说他根骨清奇,乃武学奇才,未来可继承衣钵,为一代宗师。也曾练枪五载,枪法有成,自信不输天下人。 然而,刚才他甚至没怎么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枪与击发的,速度太快了。 “愚蠢的boy”,被盖章认定的快枪手韩老实甩了两个优美的枪花,左轮枪插入枪套,回头给了翻译一个灿烂的笑容。 “噗通”一声,翻译直接跪下了,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却自始至终没有传出任何哭声,也是一个人才! 韩老实不想搭理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舔包。 把四个扈兵的尸首搜刮了一遍,然而只有为数不多的奉票,水连珠步枪又不是稀罕物,所以韩老实嫌弃的吐了一口唾沫。 翻译见此,赶紧拎起地上沉甸甸的皮兜子,解开上面的搭扣,敞开口给韩老实看。 韩老实打眼一瞅,立即喜出望外。 皮兜子里面竟然装着一摞摞用红纸包着的现大洋,怪不得这么沉。 此外,还有一沓金票,粗略看也有一两千块。 掏上了! 既然地上躺着的日本人脑洞大开,没有表示任何异议,那么韩老实就只好却之不恭了…… “把手伸出来!”韩老实对翻译微笑说道。 翻译虽不明所以,但岂敢拒绝,顺从的伸出了右手。然后自己闭上了眼睛,唯恐韩老实把他伸出去的右手一口咬断。 结果发现手没被咬断,只是手心多出了一堆沉甸甸、凉丝丝的东西。 睁眼一看,竟然是一摞铜元。 “赏你的,一定要拿好!” “好的好的,一定一定!”翻译点头哈腰,把铜元攥得紧紧的。 喜提巨款、再次支棱起来的韩老实,又把注意力放到了那个日本浪人身上。 这小子左手探入后腰,应该有好东西,备不住是马牌撸子啥的。 结果韩老实一脚把尸首踢得翻了一个面,却发现是一把南部陆式手枪。 这玩意是日本仿造的德国鲁格p08手枪,同时也是南部14式手枪——也就是王八盒子的前身,实际却是画虎不成反类犬。 设计、材料、加工,都拉胯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说它是工业垃圾那都略带夸奖成分。 不愧是穷光蛋帝国主义。 至于武士刀,更是屁用没有,切豆腐都不稀得用它。 韩老实索性用这把南部14式手枪“啪啪啪”打在武士刀上,刀身断为三截。 本来还想再多开两枪,结果卡壳了,很合理! 于是把空枪夹在浪人的腿中间,免费设计了一个造型,希望他能喜欢。 从翻译手里接过水连珠,再从柴担里取出SVd狙击步枪,都挂到那匹黑色儿马身上。马鞍子与肚带后面就有钩环,显然是怀德韩家扈兵所用马鞍子的自带功能,必须给个五星好评。 不过,韩老实总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 最后一拍脑门,转过头看了翻译一眼。翻译今天没穿西装,而是头戴毛呢巴拿巴礼帽,穿一身蓝缎面绣暗花的对襟罩衣,还挺有派! 就是皮鞋有些不搭调。 韩老实比量比量身高、体型,然后用手一指翻译,“串串叶子!” 翻译还挺懂行,麻溜的脱下了衣服帽子,韩老实七手八脚的换上,又从扈兵身上扒下那双崭新的羊绒短靴,鞋号不大不小,正合脚。 那还说啥了, 穿就完了! 回头有机会必须提出专家建议,让韩家四少爷给这个扈兵多烧一刀纸钱! 待收拾利落之后,终于有了一身滑溜叶子的韩老实翻身上马。 这马几乎也知道新主人是个大手子,所以韩老实用手一勒缰绳,黑色儿马的两个前蹄即高高扬起,发出“咴律律”嘶鸣。 脱溜光的翻译小跑着过来,恭恭敬敬的递上一根马鞭子。 真有眼力见! 韩老实接过马鞭子之后,对着翻译、也是对着城门里吃瓜的大声说道: “替我捎个话,我韩老实很喜欢和怀德韩家交朋友,以后指定要在他家老太爷的头顶上起一座穷山,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跑风,存不下三寸浮土,收不成半斗粗糠!” 这时城里开始有了不一样的动静,可惜韩老实已经打马如飞,一骑绝尘而去…… 第30章 杀人不眨眼 春风得意马蹄疾,韩老实此时的心情,就如同三伏天叼一根喇叭厂出产的大冰棍。 得到一匹好马只是其次,最主要还是噶了两个小日本子,尤其是挎着武士刀的那个日本浪人,一瞅就不是好饼。不说别的,单说那个丑到爆的发型,那不就是欠削的脑袋吗? 听说这种日本人浪人在关东还挺多,都是咋咋呼呼、兴风作浪的玩意,以后踏马的见一个杀一个。 就这逼样的,杀多少都不解势。 韩老实一想到这个,就不由自主的摸一摸柯尔特蟒蛇的枪柄,凉哇哇的让人产生十足的获得感。 打马如飞,并没有往两家子镇方向跑,而是打算往西走,去郑家屯扎一头,然后再回来给怀德韩家慢慢地放血。 有千日做贼的,却没有千日防贼的,就不信怀德韩家的正主永远缩在乌龟壳里不露头! 郑家屯虽然名为“屯”,实际在当时却是一个非常繁华的城镇,即后来的双辽市。此时洮辽镇守使官署、洮昌道尹衙门都驻在郑家屯,分别负责绥靖、管理整个奉天北路,因为覆盖洮儿河、辽河流域,所以统称为洮辽。 听说怀德韩家在郑家屯的买卖做得非常大,开设了炉银号、皮货行、典当铺、金珠店,日进斗金绝非虚言。 那么,索性先给他放个大烟花助助兴,有机会的话,高低还得表演一个社会摇…… 泰山不是堆的,火车不是退的,这匹黑色儿马的脚力也不是吹的。到下午两点差不多已经跑出去了三四十里地,估摸着怀德韩家此时已经气得跳脚骂娘。 骂吧骂吧,不是罪…… 死了两个日本人虽然事情不算小,但也不至于引火上身。 然而这两个日本人却是与四个怀德韩家扈兵一起死的,韩老实这个老实人还悄咪咪的给下了蛆。 韩老实给翻译留的那套磕,看起来是放狠话,实际却是把火苗子往怀德韩家的裤兜子里引。 任谁一看,都会认为这两个日本人的死,就是受到了怀德韩家的牵连,典型的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谁能想到会有人这么无聊,专门在城门口傻等着,只为抢一匹马骑。 而事实上,韩老实就是这么的无聊。 所以,让他们头疼去吧! 韩老实兴之所致,还哼哼着唱起来了二人转,《砸銮驾》: “包拯我传令西街奔,只听铜锣响连声;打马刚到西街口,銮驾见了好似雀见鹰;你要躲来我就撵,想要出城万不能;你就说佛爷头上金翅鸟,我也能赶到西天拔根翎……” 在大道上,韩老实的马与一辆大马车擦肩而过。 别看韩老实骑着高头大马,还带着长枪短炮的,实际在路上并不十分显眼。 因为这年月的人出门在外,如此装扮的绝对不在少数,否则别梁子劫道的这一关就过不去,特别是青纱帐起来之后,能在家里蹲着,就尽量不出大门,走亲访友都胆胆突突的。 所以韩老实这副打扮,路上有谁遇到他,并不会大惊小怪,反而不会主动招惹,能省去很多麻烦。 但是,这辆花轱辘大车却对韩老实略有些警惕。 大车上坐着四个人,屁股底下的厢板铺着一层苇子,包括车老板子在内,都穿着斜纹绢布的裤褂,头戴礼帽,扎一条硬皮腰带,其中有两人的怀里还抱着一杆套筒枪。 此外,他们的身上也都背着一把装在硬木杆上的狭刃刀。 车老板子的鞭子甩得啪啪响,有一头大青骡子当辕马,还有一匹骒马当边马,故而车速还挺快,显然是着急赶路。 大车的中间还半躺着一个人,被麻绳五花大绑,嘴里勒着一根布条,鼻青脸肿的。 韩老实对此也只是略带好奇的瞄了一眼,然后正常赶路,互不干扰。 黑色儿马撒开四蹄,跑出去了能有二三里地。 而骑在马上的韩老实却越想越不对劲,感觉被麻绳五花大绑的那个人有问题。虽看不清正脸,而且还鼻青脸肿的,但看身量很像一个人,尤其是身上穿的那套裤褂: 青坎布开襟小褂,线缎青裤——韩老实脑海当中突然灵光一闪,大叫一声:“我靠!” 立即拨转马头,折返之后顺大道追了下去。 半袋烟的功夫,就在一个十字路口附近撵上了大挂车。 坐在大车上的人听到急促的马蹄声之后,也都纷纷回头观瞧,却发现是刚才擦肩而过、带着长枪短炮之人撵了上来,都十分警惕。 韩老实往左带动缰绳踅马,黑色儿马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堵在大马车的前面。 “吁吁吁”,车老板子也停下了马车,把鞭子插在车辕子的凿孔当中,一伸手从屁股底下拽出了一杆洋炮,其他人也都纷纷跳下马车。 韩老实翻身下马,对他们拿刀动枪的举动完全无视,直接走到了马车旁边,仔细看了一眼被五花大绑的人。 那人原本是闭着眼睛,主要是左眼都被打封喉了。 此时睁开眼睛,一下子就看到了韩老实,激动得摇头晃脑,手蹬脚刨,被布条子勒着的嘴巴,也在“呜啦呜啦”的。 韩老实转过头看了一眼那四个人,轻描淡写的说道: “把他嘴上的布条拿下去,再把绳子解开,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你们该回家回家,该上哪上哪。” 端着洋炮的车老板子先不乐意了,恼怒道:“你谁呀?凭啥你说解开就解开呀,搁这装什么大瓣蒜!” 韩老实一皱眉,道:“绑着的这人我认识,我再说一遍:你们现在就把他放了,我就当没发生过这事!” “吔呵,你确定认识这个人?” 韩老实点点头。 四个人互相对视一眼,面露喜色:搂草打兔子,功劳这不就又白捡一个吗?这得给多少赏钱呐,少说三年的酒钱都不愁了! 两杆套筒枪都是“哗啦”一声拉动枪栓,推弹上膛,黑洞洞的枪口就差怼在韩老实的胸脯子上了。 还有一人取下狭刃刀,锋利的刀身在阳光下发出明晃晃的寒光,腰往后塌,身往前倾,这姿势是随时准备扑上来砍一刀。 这一刀可不是为了便宜买秋裤,而是要表演开膛破肚。 车老板则是放下洋炮,从车上装马料的布口袋里抖搂出来一根麻绳,警告道: “别动嗷,老老实实的让我们绑上啥说没有,否则直接开枪干死——你……” 车老板子口中刚说到“干死”,“你”还没来得及全说出来,韩老实的柯尔特蟒蛇已经打响了。 两个端着枪的,一个作势动刀的,都齐刷刷的扑通一声倒地,鲜血顺着枪眼汩汩往外流淌。 手里拿着麻绳的车老板子被惊得说不出话。 这眨眨眼的功夫就形势突变,猎物与猎手互换了身份。 韩老实的左轮枪习惯性的翻了一个枪花,再插入枪套,然后打了一个响指,“那么,现在可以把他嘴上布条拿下,再把绳子解开了吗?” 车老板子今天可能是水喝得少,所以非常坚挺,完全没尿裤子。 但可能是吃完炒黄豆之后又喝了凉井水的缘故,非常可耻的窜了…… “恩人,恩人哪,终于又碰到了你呀,不然这回又完犊子了!”嘴里勒着的布条子刚被取下来,就迫不及待的开始表达感慨之情了。 韩老实的眼角直抽抽:活祖宗哎,你可真是活祖宗——不是都颠儿了吗,这还没到四天,咋就被人捆得和粽子似的。 没错,这位就是如假包换的活祖宗,韩老实的叔太爷,韩家纸坊的老二,大号韩立正,小名“二奎”——他哥,也就是韩老实的太爷,小名“大奎”,大号韩立端。 端端正正…… “是,确实挺巧的。那个啥,之前不是都说了吗?别叫我恩人,叫我韩老实就行。咱都姓韩,又不是外人!” “这样啊,我就说嘛,别人怎么可能救我于危难,还给大把塞钱——哎呀我去,那个赶车的王八犊子,还不快拉我一把……” 叔太爷被捆得时间太长了,血脉不流通,两条腿早麻了。这刚被解开绑绳就迫不及待的跳下车,所以直接瘫在地上。 幸好现在是翻身农奴把歌唱,索性开始使唤上了车老板子,但很快就后悔了: “我——泥马,你是不是拉裤兜子里了?三岁小嘎拉屎都知道唤狗,你挺大个人还往裤子里拉……” “我不是,我没(四声)憋住……” “啥玩意憋不住啊,那咋能憋不住呢?” 车老板子心中发苦:这地上放躺的三个小伙伴,脑袋中枪的那两个已经死得透透的了,而胸口中枪的那个却还趴在地上蹬腿,两只手把地上的土抓挠出一道道的,嘴里还吭吭哧哧的出动静。 那位太岁转世的杀神完全无视,根本没想着去补一枪给个痛快。 这——这谁能不怕呀…… 车老板子虽然被骂得狗血喷头,却还是腆着脸凑过来搀扶,亟待证明个人价值。 因为他太知道了,“死”字已经写到最后那一撇。 戏文里说什么杀人不眨眼,以前还不信,现在信了:原来,真有杀人不眨眼的人呀…… 第31章 叔太爷的倒霉之旅 “我得问一句,这些天你是往哪边跑了,这些人为啥把你绑了呢?” 正坐在地上揉着胳膊腿的韩立正,听了这话之后一拍大腿,用手指着车老板子问道: “对呀,你们为啥要把我绑了呢?” 车老板子苦着脸回答:“因为——因为你叫韩立正啊!” 韩立正闻言跳了起来,“那不对呀,你们咋知道我真名叫韩立正的?我报的名字是假名啊!” “嗐,有啥不对的,你夜里睡觉时候说梦话都有人听到了,说什么‘我韩立正是不会饶了你们老刘家的’!” 韩立正听了这话,十分无奈,懊恼得用手直扇自己的脸。 韩老实憋不住笑,劝他:“谁还没有个三缺五短的毛病,不过往后真得注意了,睡觉尽量住单间。” “没事,大不了睡觉的时候,我再用布条子把嘴勒上!” 韩立正很快就找到了解决方案,大约算是路径依赖吧。 然后他又问车老板子:“为啥我叫韩立正就得挨抓啊,在苇沟子当纸匠也有三天了,之前咋没事呢?” 车老板子回答:“本来在苇沟子不论是当刀客,还是进纸坊吃劳金,最不缺犯事儿背官司的人,但是你可就不行了。” “为啥不行啊?” “因为怀德韩家上午发下大令,指名道姓要抓的人里面就有韩立正。这上百里的苇甸子,所有苇户刀客都是端韩家饭碗子的……” 韩立正疑惑道:“他怀德韩家又不是官家,抓我干哈呀,我杀的又不是他家的人!” 车老板子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韩老实说道:“我知道,因为你杀的老地主,算是怀德韩家的姻亲,他二姑娘刘小凤嫁给韩老太爷当姨太太。” “还有这事?坏了,我爹和我哥他们岂不是危险了,不行,我得回家!” 韩立正急得直跳脚,风风火火的就要出发。 “别急,我把他们安排好了,一大家子人都已经去了吉省龙湾县,啥都不带缺的,放心好了!” 韩立正这才放心,却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感谢韩老实了。 而车老板子却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此时他最恨的就是自己长了两只耳朵:这条命,肯定是保不住了! 韩立正瞅了车老板子一眼,眉毛挑了一下,然后对韩老实大致讲了一下这些天的遭遇,如果用一句话来概括,那就是倒霉催的…… 当天他揣着大把的金票,骑着神骏的青色儿马,怀里还揣了一把短筒洋炮,可算是抖起来了:哥已不再是当年的哥,韩纸匠变成了江湖豪客! 本以为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结果第二天早上就被上了一课。 遇到了一个别梁子(劫道)的单搓(跑单帮的胡子)。 正常来讲,他韩立正也不是纸扎泥捏的,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单搓的胡子又不是八臂哪吒,干就完了! 这年月,谁还没把枪呢…… 两人枪对枪的互相指上了,谁都不服谁。 就这么僵持了两个小时,都是大犟种。 突然,天降甘霖。 当是时也,庄稼人欢呼雀跃,韩老实与惊蛰在抱怨行路难。 而韩立正,则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单手端起的洋炮,子药被浇得精湿…… 那个单搓的胡子还算讲江湖道义——当然,也可能是被天上掉下来的巨大馅饼砸晕了头,于是没要韩立正的性命,只把马匹、金票都抢走了。 本来那个单搓的胡子还打算给他留仨瓜俩枣的盘缠,但韩立正抽冷子还想用腿肚子绑着的钢刃子刀反抗——未果。 单搓胡子身手了得,有一身的拳脚功夫,三下五除二就把他打趴下了,然后一分钱没给留。 出师不利呀! 韩立正兜里比脸都干净,神骏的黑马也张翅膀飞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肚子还饿得咕咕叫,于是为了对付口饭吃,在被劫的地方就近找到一个规模挺大的纸坊,凭借纸匠手艺找活干。 大部分纸匠都是流动的,到新纸坊找活儿干并不困难,韩立正一进门就先讲行内话:“水里捞财满身金,转圈箩是自家人——各位哥儿都好啊!” 说这话代表他是带手艺的纸匠师傅,正好纸坊也缺人,所以掌柜的直接说:“行李搬卧房里去吧……” 求职成功! 韩立正的手艺不错,当的大捞匠。人家这个纸坊规模远超韩家纸坊,所以有专门的大纸匠(技术大柜)、二纸匠、大捞匠、二捞匠。 韩立正的这个大捞匠职位,在纸坊当中仅次于大纸匠、二纸匠,每月吃劳金十五元,绝对不算低。 本以为能在此压下来,过了风头之后再偷着回家看看,再攒两个钱重出江湖。 结果才过了三四天,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正赶上纸坊吃犒劳,四个菜:猪肉炖粉条、小葱拌豆腐、垮炖杂鱼、腌雪里红。 喷喷香,韩立正的一大碗二米饭刚扒拉完,本想再填一碗,却被人用枪顶在了脑门子上。 韩立正还挺猛,抽冷子反手就把持枪的打翻在地,结果又扑上来三四个人。 双拳难敌四手,被打得鼻青脸肿,一根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鉴于韩立正一直在破口大骂,于是又用一根布条勒住了嘴,抬起来扔到一辆大马车上,直奔怀德县城。 然后半路就遇到了韩老实…… 第32章 叔太爷吃生米 听完叔太爷的一番遭遇,韩老实也是直咧嘴:这都是命啊! 然后默默的收拾一下皮兜子,现大洋自己留着——自从上次遇到那三个漂亮草原女人之后,韩老实对于现大洋有着异乎寻常的热爱,类比口罩。 而且这玩意也不适合叔太爷带身上跑路,还是方便携带的金票更适合他。 随手从尸首上捡起一个干净的褡裢,把所有金票都放进去。又拍了拍黑色儿马的脑门,把马鞍子上挂着的两杆大枪都取下来,再把皮兜子挂上去。 韩立正看到韩老实的一番操作,当场就知道他要干啥了,赶忙说道: “这不行,万万不行,我可不能再要你的马了,也更不能再要你的钱。再说了,我有纸匠的手艺,到哪都能混口饭吃,你这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我这挺大个人,哪能手心向上一伸就擎等着伺候!” 韩老实忍不住调侃一句:“咋地,害怕被抢?” 韩立正大窘。 韩老实看到窘态,暗骂自己真是不当人子,简直大逆不道,天打雷轰。于是赶紧找补: “一家人不能说两家话,要说咱们之间的关系到底有多亲,是你没法想象的。你现在肯定比我更需要一匹快马,至于金票——钱财乃是身外之物,哪能和人比。不用说这么一两千块,就是一座金山都无所谓!” 韩立正听了这话有些迷糊,直嘬牙花子,“不对,那你骑啥呀?” 韩老实指了指马车,道:“正好我念课犯了,郎中说我不能长时间骑马,现在正好有现成的马车,你说巧不巧。想啥来啥,想吃奶来了妈妈;想娘家的人,孩子他舅舅来了……” “啥念课?是不是痔疮?” “咳咳——好吧,就是痔疮!” “那可得好好扎古扎古,咱两家子镇上回春堂的坐堂大夫刘一手最擅长治这个念课……”说到这里,韩立正有些黯然。是啊,一大家子人现在都已经不在两家子镇了,说那些还有啥用。 韩老实拍了拍大车上铺的一层苇子,“你看这多软和,想坐着就坐着,想躺着就躺着!” 韩立正摇摇头,脸色一正,说道:“你不用安慰我,我啥都知道,”说到这里,他突然盯着韩老实的脸,“说实话,你是不是和我爹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我是不是该叫你叔叔大爷!” 韩老实正在把两杆大枪和有些沉重的皮兜子都放到大车上,闻言手上动作一顿,叹了一口气道: “万万不能叫我叔叔大爷,我只能说,咱的关系亲密至极,血脉相连,这个是肯定的,所以我有责任尽最大的努力去帮你,乃是义不容辞,而且帮你就是帮我自己。” 说完,韩老实又从挂在马鞍子后面的精料袋里取出来一个枞木枪盒,里面装着一支枪柄系有半尺红绸布的匣子枪,还有五十发子弹。 这是一支德国原装的二号匣子,九成新,上一个主人显然是十分爱惜,保养得极好。 只不过上一个主人现在已经躺板板了,等到晚上喇叭匠子应该就已经安排到位了。可能紫衣人就是一家人的顶梁柱,然而这个世道是你死我活,韩老实也不想当一个杀人狂,也想岁月静好的当一个老地主,坐拥良田美妻。 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这伯仁杀与不杀,又何必纠结呢? 所以,韩老实甩了甩脑袋, 问韩立正:“会用吧?” “必须会呀!” 韩立正接过枪盒,又从地上三具尸首身上,挑干净的扒了一件褂子,还有礼帽、短靴,都穿在身上之后,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最后一拍脑门,从地上解下一根硬皮腰带,扎在自己的身上,这才把枪盒斜挎起来。 如果忽略已经肿得封喉了左眼,那妥妥的就是一个风沙豪客。 韩立正对自己这身装扮十分满意,兴冲冲的抽出了匣子枪,凑到嘴边在减重槽上哈了一口气,再用袄袖子仔细的擦了擦。 油光锃亮的烤蓝枪身,显示出精良的制造工艺,价值公码足银一百二十两,一般人想都不要想,不可能买得起! 枪支这东西,其实功能部件都是大差不差,韩立正之前虽然没吃过猪肉,却也见过猪跑,稍微研究了两下,就已经大体弄明白了。 先蹭开保险机,然后大拇指向下扳动,“咔嚓”一声叫起麻雀头,忽然转过身就是一枪,旁边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车老板子,终于“啊呀”的一声,解脱了。 这位叔太爷,也是吃生米的。 甚好! 都到这个份上了,不是请客吃饭,也不是绘画绣花,不会有文质彬彬,也不会有温良恭俭,只有铁与血。这个车老板子已经听到韩家纸坊一大家子去龙湾县的事情了,是不可能放过他的。 韩老实把黑色儿马牵到近前,道:“你也去龙湾县城吧,一家人都在,也好有个照应!” “问题是,我跟你身边不行吗?” 韩老实摇头,“我接下来要办的事比较危险,指不定会有什么情况。” “还能是啥事,我都能猜到,肯定是跟怀德韩家那帮瘪犊子过招吧?这就对了,管他什么势力不势力的,就是关里的袁大总统惹恼了咱爷们,也要把他胡子揪下来两撮!” 说到这里,韩立正用眼睛死盯着地上倒在血泊里的四具尸首,摸了摸脸上的伤,“哎,不在家好好过日子,非得给怀德韩家赶网,图的是啥呢?这下可好,把命都丢了。都是爹生娘养的,要是家里再有老婆孩子的,你说可咋整……” 韩立正把匣子枪插入枪盒,正色道:“一起吧,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听蝲蝲蛄叫唤就不种黄豆了?” 话是这么说,但韩老实哪能那么没溜儿,真带着叔太爷一起去干仗。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道:“一大家人虽然是在龙湾县,但也不能保证太太平平的,所以那边更需要你的枪!” 韩立正一听这话,马上就坐不住了,“那还说啥了,我得赶紧去呀!” 说完就把褡裢挂身上,拉过黑马的缰绳,若有所思道:“这回要是再碰上那个别梁子的瘪犊子,非得和他好好比划比划不可!” 韩老实听了这话,赶忙履行维护世界和平的责任:“可别用枪比划,要文斗,不要武斗……” “嗐,别的话不说了,反正以后不管有啥事,需要我的时候,上刀山下火海都问题。再一个,你要是有个马高镫短,我直接找他们兑命!” 说完之后,翻身上马,扬鞭而行。 韩老实突然大喊:“不对不对,你走错方向啦,不能往南走,龙湾县在北边呢!” 韩立正听到喊声勒马返回来。 这位路痴尴尬的挠了挠头,在十字路口重新出发,一路向北…… 第33章 韩老实遇到劫道的了 关东的春日,气候尤为宜人。瓦蓝瓦蓝的天,如同小嫂子用泉水洗过一般。不知什么时候又从天边飘过来一抹白云,吸引了两只老鹰在云端盘旋,发出一声接一声的清唳。 看看太阳,已经是上午时分。韩老实躺在柔软的苇子上,任由两匹马拉着车在道路上慢打梢摇的走,辕马的套包下面系着两颗铃铛,时不时的“哗?哗?”响两下。 长杆的大鞭子就插在车辕上面凿孔上,说实话,韩老实也确实不怎么会使。 抽重了,马就毛楞了。抽轻了,似乎还没啥用。 所以,赶大车这玩意也算是一个技术工种。且不说拉重载要随时调整骑辙与合辙,单说鞭子就有大中小三种。一个合格的车老板子使用长杆大鞭子,每一鞭子下去,鞭梢都能准确抽在马耳朵下面三寸之处。 而韩老实抽马屁股都费劲…… 索性无为而治,慢点就慢点吧,只要方向对了就行。马车一直是在往南走,已经走了一天,昨晚并未打尖住店,马累了则就地喂草料歇息,然后继续出发。 韩老实的选择是先往南走,然后再折向西,去郑家屯。毕竟道上躺着四具尸首,并且都是属于怀德韩家的苇户刀客,早晚会被发现,所以要掩饰行踪。 至于叔太爷,以黑色儿马的脚力,就是发现行踪都不赶趟,很快就能出奉省,不用太惦记,唯一担心的就是叔太爷再去找单搓劫道的胡子开练…… 系统在午夜进行的结算,又是一波大丰收,信心再次膨胀,有那个一瞬间,韩老实甚至有掉头回去,直接莽进怀德韩家的冲动。 “高手对枪,老登救美。在与神秘枪手的巅峰对决当中,你笑到了最后,更胜半筹。在这过程当中,你举手投足之间演出了一场救美戏,这是一个老男人作者的自嗨,也是烂到家的俗套,读者根本不喜欢看,所以让你本来可以得到更多的英雄气大打折扣——获得英雄气3点。” 对此,韩老实只能说:系统真是杀人诛心,净说大实话! “?如羿射,枪动四方。在怀德县城西门外,你的惊人枪法如同九天雷霆播下震怒,击杀怀德韩家的四名黑衣扈兵,两名紫衣内探,震怖韩门。尤其是在正面枪法对决当中,击杀一名即将登顶宗师的武学奇才,虽然徒手相搏他一只手能打你八个,然则形而上者谓之道,枪就是你的道——获得英雄气57点。” “倭人跋扈,其罪当诛。你在夺马过程中,一举击发了两个倭人。一个是经济间谍,一个是跋扈的日本浪人。杀得好,杀得妙,杀得呱呱叫!就这么干,加大药量——获得英雄气200点。” “纸匠倒霉,幸好有你。你轻描淡写的把人给救了,还再次送出去枪、马、钱,还挺不错的。在这个草莽的年代,你不杀人,人会吃你。他们,将会是你心灵的依托与港湾,给你无限慰藉——获得英雄气22点。” 这一波除了扯淡的第一项之外,其他三项都属实是大丰收,尤其是没想到击杀日本人有这么高的收益,韩老实感觉自己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 加上原有的133点,现在一共已经有了415点。 那还说啥了,韩老实直接豪爽大气的消耗了200点,强化身体20次,顿觉浑身都有了力量感,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就算是骑着倒骑驴送煤气罐都能把钱挣到手。 甚至明显感觉到身体都年轻了,可惜他在撒泡尿照了之后,发现还是一张老脸…… 根据韩老实的测验,现在他的身体素质,在力量方面肯定是已经远超过一般人。一般人一拳能打出200斤,现在他绝对能打出400斤以上。 至于速度以及协调性等方面,应该是有资格参加五环会了。 当然,如果与昨天遇到的那个紫衣人相比,还是明显不够看的,毕竟那小子已经是练家子当中的佼佼者。 只能说在正常人范畴内,韩老实已经拔尖盖帽了。虽然不会什么招式,但是徒手打五六个普通人还是毫无压力的。系统确实给力,要是依靠正常锻炼,就算是把健身房的铁全撸成绣花针,也达不到这个地步,这已经不是努力的问题。 系统当中还剩215点,如果一口气全用于强化身体,肯定还能有极大的提升,但现在必须得重点考虑到保命的因素。 而韩老实在不久之后,就会对这个选择无比庆幸…… 韩老实靠在车厢铺的苇捆子上葛优瘫,良辰美景观不足,前方道边有一片丛杂的树毛子,正值春日,入目处尽是嫩绿叠翠,两只蓝靛颏在枝条上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 忽然翅膀一震,盘旋着飞远了。 又有一只老鸹从远处飞来,似乎巢穴就安在这里,却扑棱着翅膀,迟迟不肯落下。 韩老实心中一动,挺了挺腰杆。 马车在经过树毛子的时候,突然之前从里面跳出来一个黑脸汉子,身穿青坎布纳袄,手里端着一杆打药条的老洋炮,大喝一声: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打劫了,赶紧交钱来,不然别怪我用洋炮拍!” 这套磕还挺押韵,整挺好,是要考研吗? 然而黑脸汉子光顾着往外甩词儿了,话音刚落,定睛观瞧,眼睛当时就长长了。 此时韩老实已经闪在边马的后边,一杆乌沉沉的水连珠步枪就架在马背上,黑洞洞的枪口正指着黑脸汉子。 黑脸汉子手中的老洋炮是打铁砂子的,这玩意全靠攻击面积大,却对躲在马后面韩老实基本没有威胁。 而水连珠步枪却可以随时打响,黄澄澄的尖头子弹从前胸进去,会在后背留下一个碗口大的血洞,到时候即使是华佗在世也救不了他的性命。 好汉不吃眼前亏,大丈夫能屈能伸,这黑脸汉子立马扔掉手里的老洋炮,推金山,倒玉柱,“呼通”一声就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好汉爷饶命啊,杀我一个,就是杀我两个!” 韩老实把水连珠单手扛在肩膀上,一步三晃的绕到黑脸汉子的近前,“咋地,你怀上了呀?” 黑脸汉子一口气没上来,呛得直咳嗽,“好汉爷,我真不是故意出来别梁子的,因为……” 他本想往下继续说,没想到韩老实却接过话头:“因为有八十岁的瘫巴老娘要赡养,只抢一些落单行人的包袱,没丧良心到用洋炮拍人,只为回去给老娘买三尺红头绳。所以,我要是杀了你,老娘就会在炕上饿死。” 黑脸汉子吭哧瘪肚了好一会儿,才啜嗫着说道:“那什么,那个红头绳……” 韩老实哈哈大笑,道:“你是不是叫李鬼?” 黑脸汉子低着头,脸上的惊讶一闪即逝,道:“不是啊,我姓高,叫高公。” “都高工了还出来别梁子?” “啊?” 韩老实摆摆手,“土豆搬家,快给滚球子吧!” 黑脸汉子不敢置信,“真放过我了?那我可走啦……”他并不傻,别看眼前这人笑眯眯的,但身上隐藏起来的杀气让他心惊胆战,指不定手上有多少人命呢。 韩老实已经要不耐烦了,“要不要我再给你十两银子做本钱?” 黑脸汉子摇摇头,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溜烟的就跑没影儿了…… 第34章 追兵将至 黑脸汉子劫道的这一出小插曲,全当娱乐身心了。要不是感觉这小子挺好玩的,早给他一发入魂了。 实际在这个年月的大关东,出门遇到劫道的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在山林,在河谷,在江岸,在青纱帐,在草甸子,在村屯,不但有大股小股的绺子横行无忌,还有跑单帮手持洋炮劫道的、蹲高粱根绑票的,三五成伙砸明火的。 到了晚上,打闷棍的、背死狗的防不胜防。甚至还有部分人群,白天下地干庄稼活,晚上客串砸黑窑也不会令人太意外。至于搬石头(偷贩小孩)、跑青花(行窃)、割海桃(种大烟)、牵缰子(盗马),也都是稀松平常。 有些小村屯更是被称为“九反之地”,白天还行,要是晚上过界,二郎神都保不住哮天犬。 普通人算是倒了霉了,所谓打粮卖钱怕绑,生了姑娘怕抢,走道怕闷,出门怕攮。 不过,韩老实拍了拍腰上的柯尔特蟒蛇,表示自己既不怕绑,也不怕攮。 马车继续出发,又走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韩老实的肚子开始咕咕叫。昨天傍黑天在道边鸡毛小店买的干粮已经吃没了,而拉车的马也开始时不时的用前蹄刨地。 这是饿了,在表达不满,光吃道边的草根本不够用,需要马料。 而马料今早就已经吃没了。 恰好前面出现了一个小光腚屯子,七八户人家没遮没挡的,房前屋后只有两棵大榆树,连个正经的篱笆院都没有。这一带地薄,每年芒种洒下二斤半的谷种,到收秋的时候只能打半斗小米,外带二斤粗糠。 韩老实下了马车,牵着马直奔屯西头把边的两间小马架子。 小马架子的南炕上有个穿着花布夹袄的小媳妇,正倚在被垛上当啷着眼皮子纳鞋底,身旁从房梁上吊下个悠车子,里面睡一个刚过百天的小孩。 “有人在家吗?”韩老实在当院喊了一嗓子。 小媳妇把窗户扇周开,伸出头来看,“有人,你要干哈呀?” 韩老实招招手,道:“我是过路的,想买点干粮啥的,还有马料。” “啊——这也没卖过东西呀,不知道咋算钱……” “那没关系,我给你五个银角子,咋算都够了,方便吗?” 小媳妇一听说有五个银角子,当时就把纳了一半的鞋底子撇到炕头,脑袋撞到窗户扇子上都感觉不到疼,赶忙道: “方便方便,有啥不方便的,我当家的打柴去了,马上就回来。你搁当院碾盘上坐一会儿,我先擀碗面条,再蒸发糕当干粮,正好有现成的面子。等我当家的回来,让他给你装马料,行不?” “太行了!” 小媳妇在炕上一出溜就下地穿鞋,先端出来一碗水,到当院递给韩老实喝。韩老实也正好渴了,连忙接过碗来,还随口问了一句,“你当家的姓啥呀?” “姓李,叫李贵!” “扑”,韩老实一口水喷了出来。 “咋地了,莫非你认识我当家的?” 韩老实笑着摆手,掏出五个银角子递给小媳妇,“不认识,把钱给你!” 小媳妇接过五个银角子,兴高采烈的进屋了,手脚十分麻利,脚拉风箱手和面,胳膊肘子捣大蒜——这要在齐鲁,还能加一个脚趾盖子刮地蛋…… 热汤面条很快就煮好端了出来,放在碾盘上。又从屋里拎出来一张三条半腿的凳子,让韩老实坐着吃。 韩老实笑着说道:“不会是要把我麻翻在地,再劫了金银去吧?” 小媳妇眨巴眨巴眼睛,显然没明白是啥意思。 韩老实不再说话,端起碗就开吃。 还别说,这小媳妇的手艺不赖,擀出来的面条吃起来筋道,炝锅面汤也不错,还把土豆子切成条一起煮,有滋有味的。 小媳妇又在盖帘子上铺一层干苞米叶子,把发好的面子摊到上面,架起火开蒸。然后看到当家的还没回来,就自己动手给装了大半袋子的谷糠掺苞米糁。 马料用这个完全没问题,但如果是骑乘的马则需要准备精料,里面最好是有豆粕。 “有盐吗?马料里给少拌点盐呗。” 小媳妇有些舍不得,迟疑了一下。 韩老实又掏出来一个银角子,主要是零钱就剩这一个银角子了,其他都是现大洋,要不然再多给她一个也无妨,毕竟面条吃得挺满意。 小媳妇接过银角子,眉开眼笑,“你等下,我找邻居家匀一些……” 有钱,溢价,就是这么任性! 在把发糕晾凉了装到褡裢里之后,韩老实继续出发。 伴随着马车的行进,道两边的耕田开始变少,连成片的荒碱地都是稀稀拉拉的杂草,不太适合垦荒种庄稼,所以再碰不到人家。 一直走到下午,忽然韩老实从车上跳下来,趴在地上用耳朵听了听,不由脸色一变,后面有大股的马队! 急忙用手牵着马车快步赶到一处土岗子下面,他三步两步蹬上去,取出望远镜观察。 只见他来的方向有烟尘四起,显然马队数量不少,黑压压的少说也有二百号人。马上的骑士都是黑色衣服,虽然因为距离太远,暂时还看不清具体样式,但韩老实已经能够确定,这些人,就是怀德韩家的扈兵! 真是怕啥来啥,狗鼻子够灵的!而且这组织度与行动力简直是令人咂舌,效率极高,这下可是麻烦了。 韩老实心里发苦。 如果现在骑的是一匹好马,那么完全可以不惧,轻轻松松就能甩开追兵。 因为即使追兵当中也有个别骑好马的,但是韩老实的SVd狙击步枪是吃素的不成?只要回马打掉前面几匹快马,剩下的就只配跟在后面吃土。 可惜,现在韩老实只有一辆马车…… 别看有SVd狙击步枪,但现在的情况与之前在关帝庙击退交得宽绺子完全两码事。 一个是绺子属于乌合之众,只能打顺风仗,真要遇到硬茬子根本没人拼命,跑的一个比一个快,毕竟吃横饭是享受生活的,而不是送人头的,所以大掌柜根本约束不了。 再一个是当时九月红绺子还有上百号人,有枪有马,可以打配合、作掩护。 而且还是有心算无心,交得宽绺子摸不清虚实,不跑才怪。 而这次韩老实是单枪匹马,对方还是有备而来的怀德韩家精锐扈兵,一旦扇子面近距离包围过来,四面皆敌,在这种情况下就是把大神张桃芳请来也不可能挡住。 韩老实当机立断,牵着马车绕过土岗子,斜挎上两杆大枪,皮兜子背在身后,装着望远镜和子弹的褡裢也系在身上,将边马从大车上卸套,然后用鞭杆子狠狠地戳到辕马的屁股上。 吃疼受惊之下,大车顺着道路就跑了下去。 而韩老实则是翻身骑上边马,斜刺里打马奔逃。 这种拉车的马要么是禀赋不足,要么是口龄太大,与专门骑乘用的马比起来差远了。 想要依靠速度摆脱追兵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只能寄希望于马车能迷惑一下追兵,给自己争取时间。 运气好的话,也许能摆脱困境,比如找个合适的地方猫起来。 等追兵过去之后,到了晚上再寻机脱逃。 现在韩老实已经顾不上骑光杆马硌得慌,双腿狠狠夹着马肚子,这匹骒马还不习惯被人骑乘,马头一仰一俯,四个蹄子有些掰不开镊子,马嚼子都勒出白沫了,速度却提不起来。 把韩老实急得脑瓜子嗡嗡的…… 第35章 装大了,危在旦夕 韩老实骑着光杆骒马斜刺里奔逃,在跑出去大约三四里地之后,就听到后面响起来了铺天盖地的马蹄声。 完犊子了! 这次的运气真是不咋地,追兵如跗骨之蛆,不但未能摆脱,这距离还越撵越近,显然已经发现了韩老实,并且明显就是冲着他来的! 只要进入四百米的有效射程内,怀德韩家的扈兵就可以予取予求,到时候必然是任人宰割。 难办,牙疼! 急切之间,韩老实用眼睛一撒么,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一间地窨子。 地窨子背靠一处低矮的荒坡,荒坡再往上大约二百米就是一片树林,长满了榛柴、山丁、榆树棵,稀的地方能挤过马,密的地界连猫都钻不过去。 奔逃之人,逢林必入! 进了树林子,也许事情还能有转机。 于是韩老实用力一夹马肚子,就想要往树林子方向冲过去。 然而在这关键时刻,胯下骑乘的骒马却发出一声哀鸣,紧接着猝然倒地,马肚子忽煽忽煽的,出气多,进气少。 而且马鼻子还淌出两道血痕,嘴角的白沫子越积越多。 这匹可怜的骒马,已经跑炸肺了! 从地上爬起来的韩老实,心中黯然一叹。拉车的骒马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在用手摸了一下马头之后,还得继续逃命,因为后面追兵此时已经只有六七百米的距离,“噼里啪啦”的枪声不绝于耳。 在这个距离之下,虽然步枪子弹威力不够,更谈不上准头,但已经有流弹“刺啦刺啦”的插在土里。 韩老实一咬牙,树林那边肯定是来不及过去了。 在进入树林子之前,整个荒坡都是甩手无边的开阔地带,而后面追兵的马速已经进入全力冲刺。 人的两条腿不可能跑过全力冲刺的马。 在荒坡上奔跑二百米的过程当中,必然会被冲在前面的追兵撵到身后,到时候可就是被人家骑着脑袋输出了。 那可是二百条枪,系统当中虽然还有215点英雄气,但也只够免疫21次攻击的,完全扛不住,一瞬间就会被打成筛子。 地窨子! 所谓饥不择食,慌不择路,哪里还顾上许多,先过了眼前一关吧。 韩老实一脚踹开木门,里面没人,只有一铺小火炕,炕席上面已经落了一层灰,显然许久没住人,应该是烧荒放垦压下的地窨子,后来可能是发现地薄不打粮,又换地方垦荒去了。 韩老实飞速撕开原本就已经破碎不堪的窗户纸,把SVd狙击步枪架在矮趴趴的小窗户上,连连扣动扳机。 十发弹匣打完,冲在前面的至少有七人翻身落马。 饶是怀德韩家的扈兵都是精锐,此时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不过吃惊归吃惊,却完全没有半点怂的意思,而是马队迅速分散开来,呈扇子面包抄,然后纷纷甩蹬下马,把多匹马赶在一起,人就躲在马后边,不断进行迫近。 他们料定韩老实的子弹不可能带的太多,这样只要舍弃一定数量的马匹,就可以把人拖死! 果然,韩老实现在SVd狙击步枪只剩下三十发子弹。 水连珠的子弹虽然必要情况下也可以用到SVd狙击步枪上,但射程威力远远比不上韩老实的狙击定制子弹。 这三十发子弹子弹“啪”的一下搞偷袭,那肯定是足够了,甚至都嫌多。但这种规模的生死搏杀,就完全不够看了。对方以马匹为掩护,这样命中身躯的精度就会极大降低,而击杀马匹却没有任何意义。 韩老实无奈的放下SVd狙击步枪,又架上了水连珠。 好在水连珠的子弹还有二百多发。 然而怀德韩家扈兵使用的也多是水连珠或汉阳造,所以韩老实的射程不占任何优势,很快双方就开始互射。 韩老实虽然在连续打空七次弹仓的过程中,在击倒八匹马的基础上,还精准击杀五人。 在这种情况下进行的射击,能打出这个命中率已经是十分不容易。如果不是之前进行了身体强化,连续射击身体都扛不住,因为水连珠的枪托窄,后坐力大,肩部需要承受更大的压力。 此外,水连珠的枪机发涩,旋转后拉机柄的力臂短,拉动枪栓需要耗费更大的力气,所以水连珠又被称为“一脚蹬”,意思就是手劲不够的时候就用脚…… 但是怀德韩家的扈兵也不是白给的,待进入射程之后,也都是把枪架在马背上射击,子弹“噗嗤噗嗤”的打在地窨子低矮的半身土坯墙上,也有打中窗户的。 就在一眨眼的功夫,小独扇窗户已经被子弹打得只剩两根残破窗棂了。 系统已经发出告警提醒: “免疫攻击一次,被动消耗英雄气10点,剩余205点!” “免疫攻击一次,被动消耗英雄气10点,剩余195点!” 韩老实躲在窗户后面,“哗啦”一声拉动枪栓推弹上膛,接着又在弹仓当中压入四发子弹。 不是韩老实忙乱出差错,而是这水连珠步枪就是这么设计的。弹仓虽然是五发,但是最上面一发需要先推入弹膛,然后才能再压入四发子弹。 猛地把水连珠架在窗台上,“啪啪啪”的连连击发之后,再次击倒一人一马,退弹跳出来的灼热弹壳叮叮当当的掉在地上。 此时地上已经堆了一层的弹壳。 然而系统也再次发出告警提醒: “免疫攻击一次,被动消耗英雄气10点,剩余185点!” 短短时间之内就被命中一次,枪战强度可见一斑。 单靠一人之力,面对这种烈度的攻势,确实是有心无力。 要是没有系统加持,早已经开席了。 但系统当中的英雄气目前只剩下了185点,只能再免疫18次。 伴随着扈兵在两翼进行的包抄越来越近,甚至还会有迂回到后面的。而窗户的射界是有限的,从左右两边过来的完全无能为力。 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耗尽点数,然后结局自然就是被乱枪打死。 形势万分危急! 韩老实已经在考虑是不是直接梭哈,强化身体十八次,没准儿能变身绿巨人,把外面这些犊子挨个拍死,就像是蒋门神拍苍蝇那样…… 不过理智上也能知道,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又不是没强化过。 之前已经陆续进行了将近三十次,现在也只能说是身体比普通人强很多,但距离绿巨人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不用说别的,就是那个使用左轮枪的紫衣人,如果徒手相搏,韩老实感觉那小子放倒自己都不需要出汗。 系统确实是好东西,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当装逼犯,以后绝对有信心一只手放倒泰森——据说泰森一拳能打出1600斤? 但是,眼前这关似乎也许大概是过不去了呀,这可咋整。 韩老实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这回是装大了,太小觑怀德韩家这种庞然大物。 “哗啦”一声再次拉动枪栓推弹上膛,压入子弹——大丈夫死则死矣,至少要拉三十——不,五十个垫背的! 最后就算是被乱枪打死,也要崩这帮犊子一脸血…… 第36章 天降雌兵 人烟稀少的荒滩碱地,现在变成了以命搏杀的生死场。 “免疫攻击一次,被动消耗英雄气10点,剩余175点!” “……165点!” “……155点!” “……145点!” “……135点!” 系统当中的英雄气,此时在枪声当中就如同跳水的大A,令韩老实叫苦不迭。 实际不仅韩老实叫苦不迭,怀德韩家的扈兵也是一样。 藏在地窨子里的小损鸡,如同打不死的小强。 要是一直躲在里面不动,还可以理解,毕竟枪弹打不到人。 但是窗口还击的枪声就没停过,而且枪法奇准,这一阵子,已经折损多人,再算上之前被远距离狙杀的,不算躺在地上哀嚎着的伤者,单单已经蹬腿咽气的就有二十多人。 这可都是精锐,不论是个人枪法,还是作战意识,都已经超过一般的官军,却从来没遇到过这种对手。 也就是他们,如果换成绺子,阵亡率超过10%早就提桶跑路了,没人会继续硬刚。 而这怀德韩家的扈兵却丝毫没有退走的意思,反而仗着人多越来越迫近,两翼包抄的已经距离地窨子不到二十米,只要完成合围,就算是铁人也能给拆成零件! 韩老实也已经准备好最后一搏了,然后潇洒告别,这人生啊,也算没白活一回,而大关东也不算白来一趟! 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把韩四少爷弹到死…… 外面的枪声越来越急,子弹把窗户封得严严实实,噼里啪啦的打在屋里的墙上,土灰哗哗往下掉。 呛得韩老实直咳嗽。 “咔”,韩老实反出弹壳,又拉动枪栓准备挂线,一瞅糟了,水连珠的枪管子从准星后面齐刷刷的罾掉足有半拃长,再打就得炸了。刚才这短时间内就打了二百来发,啥枪也架不住这么造。 两边包抄的扈兵已经围住了地窨子,有两个自诩骁勇的甚至从敞开的破门直接冲进来,当然,毫不意外的被韩老实用左轮枪放倒。 也多亏着地窨子没有后窗户,否则早递进来枪口开打了。但是,外面已经开始有上房的了,地窨子的房盖本就残破,三下两下就能拆开。 等拆开之后,那韩老实可就真成了瓮中之鳖。 韩老实已经准备好了迎接最后的时刻,却突然听到一阵奇特的枪声。 一声接一声,非常有规律,短促而又清脆,而且还像是多支枪一起打响,即排子枪。 在场的枪声不外乎水连珠、套筒枪,偶尔还夹杂两声匣子枪,很容易就能听辨出来。 但这从地窨子后面荒破树林方向传来的枪声却完全不一样,既不是水连珠,也不是套筒枪,更不是金钩枪。而且还是极为少见的六发弹仓,因为在六响之后有一个明显的停下装弹时间。 韩老实据此判断,应该是意大利的卡尔卡诺步枪! 至于外面怀德韩家的扈兵,此时可没有闲心判断是什么枪,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已经上房的三个人如同下饺子一样骨碌下来,两翼包抄的也跟头把式的后撤。 因为这枪法实在是太准了,简直是催命判官在拿着生死簿点名,而且显然不是一杆枪能打出来的效果。 于是不得不纷纷卧倒,找沟沟坎坎的地方荫蔽。 这边韩老实也趁机架起来SVd狙击步枪,打出一波反击点名,连续精准狙杀三个敢猫着腰靠前的。 趁此机会,韩老实把SVd狙击步枪背起来,当然,皮兜子与褡裢也得背着,里面不但有现大洋,还有望远镜,以及狙击枪子弹和左轮枪子弹,都是必需品。 一头窜出地窨子的房门,还顺手用左轮枪击杀两个敢炸毛的杂鱼,然后猫着腰快步跑向树林。 见此情形,荒坡树林那边的枪打得更凶了,排子枪一阵又一阵,为韩老实提供掩护。 韩老实跑得非常快,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而排子枪的掩护也非常到位,但系统还是发出多次告警: “免疫攻击一次,被动消耗英雄气10点,剩余125点!” “115点!” “105点!” “95点!” “85点!” “75点!” “65点!” 韩老实已经麻了。 不过好在威慑力够大,怀德韩家的扈兵并未轻易起身,否则现在韩老实已经凉了。 但,怀德韩家的扈兵也不会放弃,已经组织人手寻机在地形掩护下后撤,目的就是向两边散开,打的还是包抄主意,而不是正面硬刚。 而且这虽然是用烂了的简单战术,却非常有效。 他们已经笃定对面虽然枪法准,但人数不多。只要形成包抄之后,甚至抄后路合围,对面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扛不住! 韩老实对此也是心知肚明,风险其实远未解除,只能寄希望于对面不明身份的帮兵能有办法吧——最好是有马,骑上就跑。 荒坡上面是长满了杂木的小树林,树林边缘有一个土窝子,韩老实跑到这之后,终于发现了帮兵的庐山真名目,然后就震惊得下巴颏都掉到脚后跟上了,脱口而出:“这不科学呀,怎么会是你们?” “瞅你那损出,为什么不能是我们?” “咋地,救你还不愿意呀,刚才像耗子似的被人堵窝里,啥也不是!” “就是就是,这老小子真是扫兴……” 三个长相一模一样的漂亮草原女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把韩老实怼得生活不能自理。 就是她们,用三杆卡尔卡诺步枪,把怀德韩家的扈兵打得差点自闭。 韩老实怎可能不吃惊,毕竟她们出现在这里就已经足够奇怪的了,而大张旗鼓的救人,不惜把怀德韩家的人杀得血流成河,就更奇怪了。毕竟不认不识的,凭啥呀? 凭自己长得老? 或者,是凭那十三块现大洋的定金? 韩老实苦笑一下,道:“你们知道那是怀德韩家的人吗?” “管他是谁家的人,你问这个真是多余!” “怀德韩家我们听说过,很有排面,但又能咋地?” “对,你们怕,我们可不怕,就当是一个屁!” 三个草原女人在吐槽的同时,手里的枪并不停,时不时的就打出一次排子枪,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做到如此统一的。因为没见她们有什么暗号,却每次开枪都是整齐划一。 三个漂亮女人,三杆卡尔卡诺步枪,简直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不过现在不是在看维密,而是在打仗,韩老实着急的说道: “我韩老实万分感谢你们,真的感谢!不过此地不宜久留,对面要包抄过来了!” 三个草原女人听了这话,都收起枪,转过身就往树林里后面跑。 韩老实急忙跟上。 穿过小树林,就发现另一边拴了四匹马,还有一辆勒勒车,车上装着烧酒坛子,还有一堆叠好的羊毡,应该是支帐篷用的。 韩老实看到这四匹马之后,惊得目瞪口呆: “你们,莫非是伯乐的亲孙女吗……” 第37章 河神庙内暂栖身 韩老实不能不吃惊,因为这四匹马搭眼一瞅就能知道,无一例外,都是少见的骏马。 在怀德县城北门外马市的时候还只有三匹,而且还卖出去一匹。 这咋又变戏法一样多出来两匹? 更令韩老实无语的是,其中一匹马身上的套包都没摘,显然之前是在拉勒勒车——这,这是暴殄天物啊,这等好马竟然用来拉勒勒车? 见到三个女人正在抓紧时间套车,韩老实劝道:“带着勒勒车走,不擎等着让人撵上吗?” “对哦!” “这老小子挺有脑瓜,车不要了!” “酒带走!” 三个女人把枪背在身上,分别从勒勒车上抱起一坛子烧酒。 然后又都从车上拎起来一个大口袋,搭在马鞍子后边。 飞身上马,三姐妹一人一匹。 还剩下一匹带套包的拉车马,只见其中一个女人拨转马头,左手抱着酒坛子,右手牵起了马缰绳,而她骑的马连缰绳都不用抓,全凭两腿控马,显然对自己的骑术十分自信。 两腿一夹马肚子,就要出发了! 韩老实原本还在兴致勃勃,想当然的以为现在有四匹马,那指定就是一人一匹,远走高飞。 万万没想到啊,人家根本就没有分给他一匹骑的意思。 这扯不扯! 问题是追兵在即,性命攸关,韩老实顾不得矜持,疾步上前扯住一人双马的女人袍子下摆,“哎哎,等等再走……” “我说,你这老小子怎么上手了呢?耍牛虻是不是?” “削他个瘪犊子!” “扇他耳光!” 韩老实哭笑不得,“我不是——我没有,那个啥,你看哈,我这没有马骑呢……” “说的啥话,你没有马骑,找我们有啥用啊?” “对哦,老小子虽然给了我们十三块现大洋的定金,但刚才不但耗费不老少子弹,现在还得白扔一辆勒勒车,扯平了吧!” “就是呗,俺们又没吃过你家的糜子糕……” 韩老实被三个草原女人呛呛得头晕脑胀,感觉这三个女人的想法简直是奇特到家了,冒着巨大风险,在枪林弹雨当中费劲巴力的把他救出来,人脑袋都打成狗脑袋了,却连一匹马都不肯让出来,把人直接扔在这里。 这不是纯纯无用功吗? 没十年脑血栓绝对干不出来这事儿! 问题是韩老实毫无办法应对,又不能拔出左轮枪硬抢,人家刚才帮兵递枪,回头就干这没品的事,那还算人吗? 三个草原女人见到韩老实无话可说了,互相对视一眼之后,脸上不约而同的露出狡黠笑容。 “这样吧,我们可以把马给你一匹,但得答应我们一个条件!” “答应我们一个条件!” “一个条件!” 韩老实大喜,“啥条件,没问题,咋都行,只要能有一匹马骑!” “跟我们回草原,一起放羊!” “搭帐篷!” “生孩子!” 韩老实差点一个跟头栽到地上,嘴巴都合不上了,张得老大——不是欢喜的,而是吃惊的,这是何等虎狼之词? 三个女人见此,笑得花枝招展: “逗你玩的!” “老小子想得挺美!” “不要脸!” 韩老实就差给她们跪下了,怀德韩家的扈兵眼瞅着是要进行迂回包抄。所以,能不能别扯犊子了? 三个草原女人终于说出了真实要求:“把你背着的那杆枪给我们,换马!” “这枪针不戳,我们三个换着用!” “对,谁让老小子没有现大洋呢!” 韩老实听到她说“现大洋”,一拍脑门,暗中大骂自己:何止是愚蠢,简直就是愚蠢! 把背着的皮兜子取下来,打开之后里面就是一摞摞的现大洋! “谁说我没有现大洋?不但有,而且有,不是每匹马二百块现大洋吗?我买一匹。” 三个女人狐疑的看着他,又端详了两眼皮兜子,“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这不是抢来的吗?” “老小子拿我们当什么人了?” “不义之财!” 韩老实直接把皮兜子递给她们,“这是四百块现大洋,一匹!” 女人们飞快的夺过皮兜子,掂了掂重量,“数量不对,没有四百块,少了一块。” “少了一块!” “大骗子!” 韩老实仔细一想,可不咋地,之前在路上确实陆续花了一块现大洋,其中单单是给那个小媳妇就有六个银角子。 问题是:她们用手颠颠重量就能发现? 真是牛掰! “三位女菩萨,我这现大洋确实少了一块,以后再见面指定给你们补上,补一百块!” 三个草原女人听了有些受用,眉开眼笑: “成交,马是你的了!” “老小子还挺大方。” “再见,一定会再见的!” 三个漂亮的草原女人打马如飞,不过很快其中一个又踅了回来,扔给他一个布袋子,“接着,有用!” 然后就华丽丽的走人了…… 韩老实打开袋子一看,里面有小半袋子精料,还有四块糜子糕。 把袋子口扎上之后,搭在马套包上,也飞身上马。一带嚼子,这匹原本用于拉勒勒车的枣红儿马“唏溜溜”暴叫一声,撒开四蹄,奔跑如飞。 韩老实选择的方向与三个草原女人不同,其目的是要尽量吸引追兵,避免牵连到人家。 他甚至在这中间还故意停下来等待片刻,用SVd狙击步枪挑衅一般的狙杀一个骑马包抄的扈兵,然后才打马狂奔。 这枣红马真的是一匹好马,跑动起来两耳边风声呼呼响动,唯一缺点大约就是没有马鞍子,伴随着马背上颠下颠的,硌得韩老实龇牙咧嘴。 但是该说不说的,这三个漂亮姐妹也真是雪中送炭,得感谢一辈子。除了以身相许之外,其他咋都行。就是帮忙的动机实在是奇怪,简直就是莫名其妙,韩老实想破了脑袋也不得要领,索性不去想了,只要能摆脱追兵就行。 这回可真是把韩老实干得卑服的,也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了。不过也不奇怪,人家要钱有钱,要势有势,自然笼络一些有能水的高人。 但是这怀德韩家该整他们还得整,就是得更加谨慎行事,不能小觑。 等逃过这一劫的,必须复盘一下,仔细想想是哪个环节有漏洞,以至于被包了饺子。 枣红马的四蹄奔开,如同追风逐电,脚力是真好! 一口气疾行能有二十里地,而马肚子都还没怎么见汗,追兵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摆脱了。 然后韩老实就开始东拐西拐的,又走出了能有二十多里地。手搭凉棚,太阳已经开始西斜,穿过去一片稀稀拉拉的柳条通,前面出现一座河神庙。 韩老实见了河神庙就知道,这是马上就要到东辽河沿了。 因为这座河神庙挺有名的,别看规模不大,但来历却不小,据说是当年唐朝名将罗通扫北路过此地修建的。 话说罗通行军到此,天气大旱,整个东辽河都断流了。没有水,人和战马都渴得冒烟。于是主帅罗通焚香以告,很快就下了一场瓢泼大雨,沟满河满。 后来,罗通就命人修建了这座河神庙。 此时韩老实的心里算够着底了,只要渡过东辽河,往北走五十里就是吉省吉长道的长岭县,往西走一百多里就是郑家屯。 进可攻,退可守,稳了…… 绕过河神庙,韩老实顺着一条道路打马直奔东辽河,走出去不到二里地就是渡口,然而天色已晚,摆渡撑船的应该是已经回家了。 如果顺着河沿往上下游走,虽然应该是有桥,但天色将晚,河沿随处都有阎王笸箩,全是够不着底的烂哈塘子、大酱缸,人一落脚,噗嗤就陷没影,用老牛都拽不出来。 一轮红日西沉,韩老实无奈之下,只能又回了河神庙,打算在河神庙里对付一宿,第二天早上再出发。 河神庙两边全是树趟子,而庙里却早就荒废了,原本大红的庙门已经斑驳残败,前殿供着一尊掉了色的河神像,头上的冠冕只剩下了一半,额头的两个龙角也缺了半支。 看来这香火岂止是不旺,简直就是没有。 把马牵进殿里之后,韩老实搓了搓手。关东春天里的夜晚有些凉,韩老实啥寝具都没有,起码之前马车上还铺一层苇子呢。 于是韩老实出去在树趟子里捡了一些干树杈子,在殿里笼了一堆火;又扯了些荒草,把一半给马搭配着布袋子里的精料吃,另一半则是在篝火烧尽之后,趁着热乎气就地铺上。 此时已经是黑夜,月朗星稀,荒野上的孤狼发出一阵阵嚎叫。 韩老实吃了两块烤热的糜子糕之后,用马套包当枕头,在铺好的草上和衣而卧。 此时他无比想念自己的户外帐篷、保温水杯、鸭绒睡袋,这些都在怀德县城的客栈棚顶,以后早晚要取回来——就如同早晚要取怀德韩家人的狗命一样。 却不知怀德韩家人的狗命不但坚挺,还长满獠牙。 夜色当中,危机悄然临近…… 第38章 韩四少亲自出马 后半夜两点左右,就在韩老实蜷缩着身子酣眠的时候,在距离河神庙十里地的王大棉鞋屯,屯东头的一家地主大院当中却热闹起来,灯球火把、亮子油松,把房前门后照得亮如白昼一般。 大院进进出出的全是背着大枪的黑衣扈兵,前胸绣着的“韩”字格外引人注目。四角炮台上的炮手都被撵了下去,由扈兵接管。 一个面如冠玉、身形挺拔的年轻人踩着黑漆皮马靴进了正房,把毛呢礼帽摘下,倒扣在桌子上,又脱下白手套,大马金刀的坐在太师椅上。 只见他穿一件崭新笔挺的蓝色呢料仿军服上衣,青色马裤,牛皮武装带上斜跨一个棕色枪套,里面插一把精致的银白色左轮手枪,枪柄砰在椅子背上“叮当”作响。 这家大院的老地主在屯子里说一不二,武断乡曲、欺地压粮,但此时连在一个屋里陪着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只能一家人蹲在东厢房的炕沿上,和长工、炮手作伴。 不过,这年轻人也不必感到孤独,因为很快就有两个身穿紫色劲装、身材凹凸有致的女人走过来,手里都拿着冒热气的雪白毛巾,给年轻人擦脸,力度刚刚好,显然是训练有素。 又端过来一杯刚冲好的热咖啡,放在桌子上。年轻人用咖啡勺轻轻搅动之后,舒舒服服的抿了一口。 然后两手一伸,分别揽住杨柳腰,揉两把似乎是感觉索然无味,于是满脸不耐烦的放开,轻轻一摆手。 两个女人就低着头默默的退下了。 随后就有人进来禀报:“四少爷,探明白了,人就在距离东辽河沿不远处的河神庙里!” “河神庙?呵呵,很好!罗通扫北能祭请河神降水,这个老灯台却只能当瓮中之鳖。”说到这里,手里变戏法一样多出来一把有些瘆人的狭刀,拇指肚轻轻拭了一下锋利的刃口,脸上笑容灿烂,“喝完这杯咖啡就出发,给我尽量抓活的,正好试试新琢磨的手段!” 这人,就是怀德韩家的四少爷——韩克冯! 别看韩克冯的脸上笑容灿烂,实际内心十分恼怒。 本以为是泰山压顶、手拿把掐的事情,没想到小损鸡的这么能打,单枪匹马就报销了二三十人。 如此也就罢了,毕竟怀德韩家最不缺的就是人,只要有钱有势,招多少没有? 但眼瞅着就要得手的时候,又半路杀出不明身份的程咬金,大杀特杀不说,还把人给救走了。 消息传回去之后,四少爷韩克冯十分恼怒,差点摔碎了一盏九龙杯:“啥玩意啊,竟然还敢不束手就擒,也太不识抬举了吧!” 于是不顾鞍马劳顿,星夜亲自带人前来。就算你不是小损鸡,而是大闹天宫的孙猴子,最后还是逃不出这五指山! “查明白了吗?到底是谁敢对对我们韩家亮枪!” “四少爷,人应该是有四五个,但是始终都没照面,长啥样也不知道,只知道枪法打得非常准,用的是意大利出产的一种六响步枪。再就是骑的马也非常好,撵不上。他们还给那个韩老实带来一匹,不然也不至于当场追不上,还得事后通查。” 韩克冯把咖啡杯放下,用修长白皙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一点线索也没有?” “也不能说没有,虽然真贼性,但现场还是发现了一辆车,是草原人才习惯使用的勒勒车,所以这几个胆大包天的生秧子,十有八九应该是草原人!” 韩克冯皱了皱眉头,“草原人?” 这就很不好整了,因为草原是蒙古王公贵族的地盘,自成体系,怀德韩家的手再长,也不可能伸进整个草原,根本不现实。 此外,草原无边无际,人少地广,平时都是放牧赶场的,上哪能查到人去?当真是无异于大海捞针。 不过,草原人不好整,那个在河神庙里过夜的韩老实还不好整吗? 想到这里,韩克冯的咖啡都不喝了,拿起礼帽戴在头上,起身出了正房,在大院门口早有人给牵过来一匹菊花青的高头大马。 这匹马在雪亮的马灯照耀之下,毛管发亮,前蹄刨地打着响鼻儿,还不停的摇头摆尾,两个马夫才能堪堪拉住缰绳。 也怪,在韩克冯接过缰绳之后,立即就老实了。 搬鞍认蹬,飞身上马,膝盖一顶前骨,再一扽嚼子,菊花青修长的脖子往起一仰,两个前蹄高高抬起,整个马几乎要直立起来,真是神骏! 这匹菊花青有阿拉伯马的血统,是从关里运来的,据说两头见太阳,中午喂一次,能日行八百里,在洮昌道一十五县范围内乃是独一份,号称“盖洮昌”,非常有名,就连洮辽镇守使吴俊升都知道这匹马。 据说菊花青能跳过与马头齐平的墙,两丈宽壕沟一跃可过,奔跑起来两只前蹄高度与耳朵齐平,在公主岭甚至与火车比试过,两站之间稳胜! 宝马配好鞍,韩克冯坐骑所配的马鞍子,骨架是全卯全榫的黄花梨木,皮活选用胎牛皮,铜活更是描金錾银,还镶有五色宝石,就连汗垫子都是用的法兰西绒,猞猁皮溜边。 奢华至极。 所谓人配衣装马配鞍,韩家四少爷这副装扮属实是够用。 下面的人却在心里嘀咕:四少爷平时也不这么穿搭呀,奇了怪了…… 在夜色当中,怀德韩家的人马急匆匆的出了王大棉鞋屯,惊得狗叫声此起彼伏。 乌泱泱的马队行进速度并不算快,一个是黑夜里道路难行,再一个就是全速奔跑之下,马蹄声就如同滚雷一般,容易打草惊蛇。 等行进一段距离之后,前面是一道大荒沟,哨探已经在此等候多时,见到马队赶到,连忙迎上来。 韩克冯把手一抬,吩咐道:“下马!” 马队令行禁止,都纷纷甩蹬下马,此时距离河神庙已经只有四里多地,只要步行两刻钟就能赶到河神庙。 但韩克冯自己却是继续骑在马上,在弃马步行的扈兵簇拥之下,直奔河神庙。 如果惊动了人,那么就乱枪打死。 如果没惊动,那么此行带来有拳脚功夫的高手可不老少,尤其是还有两个近身短打的好手,她们的能耐都是家传的,家里人早些年在宫廷教小王爷掼跤,见天就琢磨着怎么抓捏筋肉、怎么折卸关节。 只要能近身,那就是醒好的面剂子一样,怎么揉捏怎么是! 总而言之,只剩下四个字:插翅难逃! 如果韩老实能了解到这个情况,必定会吓出一身冷汗。 系统的英雄气点数只能免疫攻击,不代表身体无敌。真要是被这种近身短打的高手摸上来,一拥而上按住不动,再捆一个结结实实,那就可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结局也只能是吃席了…… 此时河神庙当中的韩老实嘟嘟囔囔的似乎说了一句梦话:“怀德韩家,我韩老实迟早干死你们!” 然后翻了一个身,抱着膀子继续睡。 枣红马站在那里打了一个响鼻,也在继续睡,好像是梦到了一匹三岁口的骒马正亲昵的靠过来…… 怀德韩家的中院北房当中,韩老太爷在尿桶里漓漓拉拉的撒了一泡尿,然后上炕继续搂着七姨太刘小凤,在软玉温香当中睡下。 刘小凤却不声不响的把韩老太爷的胳膊从胸前轻轻拿开,晃着雪白的身子下了地。 明月透过窗棂,在地上映照出斑驳的光影,也照在刘小凤娇美的脸庞上。 对于韩老实,她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第39章 警察署长王剑壬 就在韩老实睡得香甜的时候,黑压压的人马已经在暗夜当中悄然行进。 一轮上弦月正挂在天边,树毛子上落着的老鸹扑棱着翅膀飞远,怀德韩家的眼中钉、肉中刺即将拔除。 然而在这关键时刻,斜刺里却有一彪人马拦住去路。 月光之下,一顶顶大檐帽尤为显眼,黄铜材质五星嘉禾双穗帽徽闪闪发亮。虽然只有五六十人,却个个兵强马壮,与平时见到的警署巡警,精气神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为首一人骑一匹白色高头大马,笔挺毛呢黑色警制服,金丝苏绶肩章上有三颗金星,袖口绣着三道金纹缎线,这都代表的是荐任署官。 大檐帽下剑眉星目,帅得一塌糊涂。 正是怀德县警署署长王剑壬,率领游击马队赶到当场。 马队的控马技术显然都十分高明,擦着怀德韩家的人身边驰过,马蹄子掀起来的尘土几乎都快要打到脸上。 尤其是王剑壬的白马,他冷不丁收拢嚼子,双蹬猛卡,坐骑一声咴鸣,两个前蹄冲天一拜,再一打踅,落下的马蹄子正好敲在韩四少的马前。 两匹马的马头相对,距离甚至不到半米,马鼻子呼出的热气互相都能喷到鬃毛上。 王剑壬用马鞭子杆敲了敲马镫,道: “呦呵,这不是韩老四嘛,这大晚上的不在家里的炕头上搂着红果睡觉,摇哪骚了啥呀?” 韩克冯眯缝着眼睛盯着王剑壬,良久之后才道: “起开,好狗不挡道!” “汪——呜——汪,噫……” 王剑壬把恶犬的叫声学得惟妙惟肖,而龇牙咧嘴表情更是十分到位,显然是有十分深入的研究领悟。 后面勒马肃立的游击马队全都用手捂脸,不忍直视。 但韩家四少爷韩克冯却并不感觉好笑,“警告你一句,我怀德韩家的事,不是谁都能掺和得起的。” 王剑壬哈哈大笑,“啥?你怀德韩家还能有啥见不得人的事?不是文明缙绅嘛,修桥补路,冬舍棉,夏舍单,高搭粥棚十八里,整个洮昌道谁不知道怀德韩家的仁德贤名。” 韩克冯听到这里,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你这黑灯瞎火的带着游击马队跑出来七八十里地,就是来夸人的? 但紧接着王剑壬又开始演上了:“对了,你们怀德韩家是不是有个外号韩大嗙的管事,听说论起辈分是你叔,却给你当孙子——他今天没跟你一起出来?让我看看真人长啥样呗!” “没来!” “不能够啊!你这尊贵的韩家四少爷,哪能离了韩大嗙呢。我听说有人在晚上顶着黄纸到土地庙,找十殿阎罗告阴状,抢男霸女,私设刑堂,逼死了不知道多少人,一天不作损就睡不踏实觉……” 韩克冯抬头看了看月亮,“怎么,王大署长还要当一回包黑子,抓到我韩家的管事升堂开铡不成?” “对喽,要不怎么怀德县的人都说韩家四少爷打小就尖呢,一眼就看出了我的想法,了不起!” 王剑壬脱下白手套,给他伸了一个大拇指。 “那就随便你了,试试看吧,看谁敢在怀德县抓我韩家的人,” 韩克冯的面色平静,继续说道:“那么现在,请让开路,这是我们怀德韩家的私事!” “私事?呵呵,有点意思,” 王剑壬一带缰绳,白马向前两步,二马相交,两人距离非常近了,“你怀德韩家是私事,我却是要办公事!” “什么公事?” “自然是抓捕人犯喽,有韩姓男子涉嫌当众调戏两家子镇长发屯之民女刘大凤,本署长得到探报,该人现藏身于河神庙,即刻予以抓捕,必须批评教育,罚款奉小洋二角,给苦主一个公道,还怀德县一个朗朗乾坤!” 此言一出,怀德韩家的扈兵们都惊呆了。那两个紧跟在韩克冯身旁的黑衣劲装美女,更是把樱桃小口张得大大的,能塞进去一个大号热狗。 韩克冯面有阴翳,道:“王署长,我怀德韩家给出去的脸,最好还是要接住。否则,要是掉到地上的话,可就不好说了……” “那你不妨就直接说一说,看看是怎么个不好说。” 王剑壬脸上笑容璀璨,似乎是遇到了非常值得高兴的事情。 “给你脸,你是怀德县警署的署长,那么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不给你脸呢?” “没想过——我说你这个韩老四也是说话不着调,什么叫给我脸?我这张俊脸是爹妈给的,啥时候变成你怀德韩家给的了?咋地,你怀德韩家是女娲呀!” 饶是韩克冯的城府深厚,而且素善养气,但此时也被怼得压不住火。 然而王剑壬这还没完呢,“你可真有意思,往前翻翻家谱,哪个不是闯关东来的穷耪青,这才端了几代金饭碗,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净在这装犊子,”说到这里,王剑壬突然贱兮兮的问道:“据说早些年有人是从关里带出来玉石钩子叫卖,挣到的第一桶金,你说招笑不招笑?” 韩克冯实在是不想跟他在这扯有的没的,“一句话,你,今天能不能把路让开?” “不能!”王剑壬回答得十分干脆。 韩克冯的手不自觉的摸到了枪柄。 王剑壬一撇嘴,道:“这家伙把你扬巴的,还带了把破枪。哎,你会使吗?来来来,你把那破枪拽出来,照我脑门子上来一发!” 韩克冯真就抽出来了左轮枪,在手上转了两个枪花,一脸意味不明的说道:“你真就不怕哪天有人用枪打你脑门吗?这年月,可不太平……” 王剑壬哈哈大笑,“实话实说,真不怕,因为你也知道的,我二叔叫王永江,警察厅长兼财政厅长,奉天督军张大帅跟前的第一红人。” 说到这里,王剑壬突然把嗓门放大,“谁要敢动我一根毫毛,到时候你猜会不会大兵临门,皆为齑粉?” 在场之人,全都鸦雀无声,包括韩克冯。 这威慑力实在是太大,谁见过孩子在学校挨欺负,回家告状之后家长扛着大伊万来讨公道的? 韩克冯突然道:“你恐怕不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王厅长即将重整东三省官银号,如果没有我怀德韩家的炉银强兑支持,恐怕不是那么好办的吧?” 王剑壬闻言撇了撇嘴,“死了张屠户,不吃带毛猪。再者一说,这不是我应该考虑的事情,要不的,你现在给我二叔打个电话问问?” 韩克冯自然没法打电话,只把眼睛瞅了瞅王剑壬身后的游击马队,“你们都是怀德县人,为了一份钱粮扛枪,跟着王剑壬卖力,就不怕我怀德韩家抄后路吗?” 结果游击马队不为所动,反而像是看傻子一样瞅着韩克冯。 王剑壬嘿嘿一笑,道:“韩老四,我告诉你个秘密:这些游击马队的警兵,都是从我老家金州来的,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韩克冯不由瞳孔一缩:游击马队整个大换血了?我怀德韩家事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这个王剑壬,远远不是表面上看起来不着调的二世祖! 王剑壬左右环视一遍之后,突然笑着道:“吔呵,这两个姑娘长得真不赖呀,韩四少爷真会享福,来,给爷乐一个!” 那两个女人目不斜视,如同木偶人一样甭着脸,王剑壬并不在意,继续道: “不就是拼背景嘛,有啥不能说的。就比如你韩老四吧,听说还练过武把抄?那又能咋的,要不是生在怀德韩家,你个逼样的就是走村窜乡打把式卖大力丸的货色,还在这人五人六的,装啥呀?” 然后王剑壬把大檐帽摘下,掸了掸铜帽徽,“我也差不多,要不是我亲叔叔牛逼,可能就是每月拿六块半的臭脚巡。那么,既然你能仗势欺人,为啥我就不能掺和掺和呢?” “真要掺和?” “本署长乃是办理公事,缉捕调戏妇女之嫌犯,敢干扰办案者,休怪枪下无情!”王剑壬把大檐帽又戴在头上,手握腰带上的枪柄,脸上笑容突然就不见了,仿佛刚才插科打诨的根本就是另外一个人。 四少爷韩克冯暗中已经把马鞭子杆都捏成了两截,只要还长一点脑子,就不可能不深深忌惮王剑壬背后的大佛——被张大帅视作诸葛卧龙王永江! 现在真把王剑壬干掉,“大兵临门,皆为齑粉”绝非威胁,别忘了那位张大帅可是吃生米的! 韩克冯长这么大了,这种挫败感只有两回,上一回还是面对主脉边金韩家的人。 韩老实在河神庙当中,又翻了一个身…… 第40章 穷鬼韩老实 韩老实起来得挺早,主要是地上铺着的草并不厚,睡在上面绝对谈不上舒服。要不是身体强化过多次,指不定这一宿就得折腾感冒。 起来之后吃了一块糜子糕。 本来另一块也想吃掉,但是嘴有些渴,却没有水喝,于是作罢。 把地上的草划拉划拉都喂了枣红马。 其实枣红马并不乐意吃,因为没用铡刀铡碎,吃起来费劲,只有精料还勉强合胃口。 好马确实是骑着神气,但娇气也是真格的,喂马、刷马、遛马都很讲究,要不怎么会有马夫这个职业呢。不论是官军还是绺子,稍有身份的都会有专职马夫,负责给伺候马。 可惜韩老实现在毛都没有,只能亲力亲为。 甚至连一副马鞍子都没有。 幸好系统午夜结算,能够给韩老实以莫大的慰藉: “羊劫虎,二百五。山野毛贼,竟敢班门弄斧,大威天龙,大罗法咒!你面对剪径的毛贼,简直是游刃有余——获得英雄气1点。” “沧海横流,英雄本色。面对蜂拥而至的追兵,你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用惊才绝艳的枪法奏一曲秦弓汉剑,睥睨之间,杀一个人头滚滚,杀一个地覆天翻;杀一个腥风血雨,杀一个雾满岚山——获得英雄气226点。” 之前一场大战,足足消耗150点,导致英雄气已经缩水到了65点。好在投入与产出之间的比例还算可以,现在变成了291点。 于是,韩老实感觉自己又站起来了,这样的大战,以后——以后还是不要了吧,若没有三个草原女人出手相帮,现在凉透透的了…… 收拾挺当利落之后,就准备出发了。他打定主意,一定要找个集镇好好休整一下,两三天没洗脸了。 现在造得胡子拉碴,没个人样,所以也不怪三个漂亮的草原女人完全看不上他…… 他刚把马牵出庙门,忽然猛地转头,手已经握在枪把上,不过却没有拔枪击发。 因为他已经看到对方手上没有武器,也感受不到任何的恶意、敌意,只在清晨的阳光之下骑一匹白马缓缓向他走过来。 如果忽略那一身笔挺的黑色毛呢警装,那么还真有点像甘道夫。当然,也可能是像唐僧。 反正都是骑白马的。 反正韩老实绝不会承认像常山赵子龙。 清晨的阳光照在脸上有些刺眼,不过韩老实还是能看清这人是一个大帅比。 而且还年轻,搭配这身拉风的制服和骏马,妥妥的白马王子。以前娶下的四房美娇妻,要是这小子出面勾引,指定一枪一个潘金莲…… “昨晚睡咋样啊?” 白马王子并不知道他已经被定性为西门庆,此时爽朗一笑,率先开口,问得自然而然,就像是朋友一起去捏脚,在包房当中各自睡醒之后,推开房门隔着走廊发出的问候。 韩老实不明所以,因为他笃定真的不认识这位白马王子,更不知道这位白马王子就是怀德县警察署的署长——王剑壬! 但是既然人家都说话了,咱也不能让话掉地下吧,于是一边揉了揉腰,一边搭话:“睡得还凑合,哎呀,你这马不错呀,几岁口?有波斯马血统吧?” “那可不咋的,必须有啊,四岁口。你这马也不赖,正宗三河马,但是你咋不整个马鞍子呢?我之前见过一个犊子,那马鞍子上錾金描银的,还镶嵌了五色宝石,你要是能给他抢过来,那可就带派了!” 韩老实看了看王剑壬这一身笔挺的呢料警装,严重怀疑是偷来穿的,要不咋还能鼓励别人去抢劫呢! 王剑壬哈哈大笑,“别看了,警装是真的!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怀德县警察署长,王剑壬!” 韩老实受过专业的训练,一般是不会笑的,除非忍不住。 但还是忍住了,毕竟对这人的观感相当不错,所以在心里狂笑打跌就行了。 不过,王剑壬接下来的一番话,让韩老实挺后悔的,后悔费劲巴力的忍住不笑。 “韩老实先生,你涉嫌当众调戏民女刘大凤,本署长特地来此拘捕到案!” 啥玩意?韩老实懵了,嘴张得都能放下一个鸵鸟蛋,这是哪跟哪啊!“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刘大凤是谁呀?我都不认识啊!”韩老实急忙辩解。 王剑壬甩蹬下马,走上前来,正色道:“刘大凤家住怀德县两家子镇长发屯,其父被柳树沟屯的纸匠韩立正当场毙杀,其兄、其弟皆被不明身份人员在夜晚袭杀”,又嘿嘿一笑,“我跟你说哈,那死老惨了,炸得血糊连拉的……” “你说的是那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就那一张发面饼子脸,我调戏她?”韩老实气得差点跳起来。 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不能侮辱我的审美取向!据说她妹妹长得贼拉漂亮,所以换成这个那还有可能…… 王剑壬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吔?还说你没调戏,你都见过她了,要不怎么知道人家长啥样呢!” 韩老实一时语塞:确实见过呀,还是两次,第一次是跑到她家里扔手雷,第二次是跑到她家里砸窑,吉省大翅宝起出来三大缸。 这也不能说出来呀,毕竟人家穿警装的。 韩老实脑瓜转了三转,商量道:“能不能不抓人呢?反正调戏也不是什么大罪名……” “能啊,当然能。但是需要交巨额的罚款,最少也要——也要两个角洋,如此方能彰显公正!” 王剑壬义正言辞,一副勇于任事的样子。 “两个角洋,没说错吧?”韩老实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就是两个角洋!” 王剑壬说得斩钉截铁,铿锵有力。 韩老实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是多大一笔钱呢,才两个角洋。 王剑壬却盯着韩老实的脸,说道:“只有罚得你倾家荡产,才能保证不会再犯这种原则性的错误。下次你要是再敢调戏她的妹妹刘小凤,本署长还要罚你两个角洋!” 韩老实摆摆手,有些猥琐的笑着说道:“王署长,那我一次给你一块现大洋好了!” 一边说着,一边摸了摸褡裢,再摸了摸口袋。 雾草,空空如也! 对呀,之前的银洋全都交给那三个草原女人了,现在身上镚子皆无! 这就很尴尬了。 王剑壬本来一听韩老实要直接交一块现大洋的罚款,不由会心一笑,感觉对方很上道,没白折腾一宿。 于是上前一步,把手都伸出来了。 结果韩老实摸来摸去,分逼没有。 两个人站在这里大眼瞪小眼…… 王剑壬心中暗想:你这不扯俚格楞呢吗,别以为我不知道,先是砸刘家大院挖出三大缸吉省大翅宝,又杀日本人抢走装满现大洋与金票的皮兜子,现在竟然分逼没有,钱哪?就算是天天搂着小女逛大街(gai,一声),也足够横着抡十年八年了吧! 韩老实则是心中暗道:我绝对是得罪赵公明了,或者是被惊蛰这小孩崽子给叨咕的! 良久,王剑壬摸了摸耳朵,道:“这样吧,你先交一个铜元,剩下的慢慢交齐,毕竟这也是一笔巨额罚款,掏不出来也算正常,谁能在身上揣这么多钱呢,理解!” 韩老实尴尬的一笑,又搓了搓手,支支吾吾的说道:“那个啥——王署长,就是,你听过零元购吗?” “啥玩意?”王剑壬虽然听不懂,但也大幺亩知道啥意思,就是一个铜元都拿不出来。 思来想去,王剑壬忽然一拍大腿,大声说道:“我知道了,你指定是这两天欻(chua,三声)空娶媳妇成家了……” 第41章 两个穷鬼的尴尬 “你没钱了。” “是的,我没钱了。” “你本不该没钱的!” “可是我已经没钱了!” …… 王剑壬无语问天,感觉这场戏拍得真费劲,枉费了他的一番心思。要知道,这个过场戏可是他琢磨了一早上才敲定的剧本。 可惜,这个韩老实不按套路打。 最后只好一摆手,翻身上马,道:“跟着我走。” 韩老实试探着问道:“跟你去怀德县城?” 王剑壬用手一带马缰绳,气得差点从马背上出溜下去,“去个屁的县城,去东辽河边!” “行,前面带路!”韩老实一听不是去怀德县城,那就好说,于是也翻身上马。 王剑壬斜楞了他一眼,“骑光杆马,你不咯挺吗?别告诉是没钱买马鞍子!” “习惯了,这么骑舒服,听过格兰兹125吗?”韩老实骄傲地宣布。 忽然王剑壬勒住马,贱兮兮的对韩老实说道:“哎,你知道吗?骑光杆马时间长了,会变成公公的……” 韩老实不想听他说话,主要是因为自己也这么想的,这玩意是真咯得慌啊! 王剑壬一看韩老实的表情,就知道他是言不由衷,根本就不是什么习惯了,而是没有机会弄到马鞍子。 但不得不说,这大哥真是头子! 当然,这大哥的大孙子也是头子,县城当中两大势力愣是没发现那孩子是怎么消失不见的…… 大哥不显山不露水的,却净整狠活,单枪匹马把怀德韩家搅和得闹心巴拉的,死在他手里的扈兵少说也有三四十人了吧?单说昨天下午那个阵仗,到底是怎么扛过来的,简直就是一个谜! 也是神! 虽然最后是天降雌兵,草原三姐妹出来给递枪,但之前可是完全靠自己硬扛的,精准射杀至少二十五人,自身却毫发无损,貌似连一块油皮都没破。 谁敢信? 要不是王剑壬深入的了解内情,肯定会以为是胡编乱造,戏文里都不敢这么演,那常山赵子龙在长坂坡七进七出,问题是曹丞相的兵可没拉大栓啊! 二百来条水连珠、汉阳造,那是什么概念? 这哥们不但硬扛过来了,还反杀那么多,据说枪法已经出神入化,不论是长枪还是短枪,也不知道是咋练出来的。 在王剑壬看来,要是自己能有这身本事,二叔是不是王永江都无所谓,哪怕是韩大嗙都乐意…… 当然,没有马鞍子这事儿,也确实拉胯。 王剑壬又忍不住道:“哎,你知道吗?有个犊子的盖子(马鞍子)老带劲了,你啥时候能横(抢)过来使?” 这小子没完没了的,怎么又提这个茬了。而且,你一个警察署长,怎么还说胡子的黑话了呢? 于是应付的说道:“那你得告诉我到底是谁的吧!” “你看看,我就知道你会动心。以后的吧,以后再告诉你,现在还不是时候……” 韩老实感觉这人的脑袋多多少少是沾点儿病,不搭理他! 过了一会,王剑壬又问:“你有吃的吗?我这忙活了半宿,早饭还没吃呢。” 韩老实心中暗道:又不是给我忙活的,咋还找我要早饭吃呢?再说,我这像是富裕人士吗?明明是亟待帮扶好不好——当然,要是韩老实知道内情的话,不要说早饭了,就是跪下磕两个、叫声好听的都不过分。 不过,韩老实还是从袋子里掏了掏,把剩下的最后一块糜子糕掏了出来,上面还沾了点麸子。 王剑壬却丝毫不嫌弃,接过来就吃,噎得直抻脖。 虽然河神庙不远就有一个渡口,但王剑壬却带着韩老实走了一条小毛道,七拐八拐的,一直走出去能有十里地,然后才顺着一条大道直奔东辽河。 韩老实跟在后面也是不管不问,走哪算哪。因为不论是理智还是直觉,都能知道这人不会有恶意。真要是怀德韩家的狗,费这劲干嘛,晚上趁着睡着的时候带人冲进河神庙就行了…… 两人的坐骑又都是快马,跑起来分别化为一道白光和一道红光,日上三竿的时候,已能看到瓦蓝的天空下有水鸭子扑棱着翅膀腾空飞起,一勒马嚼子,转过一片河滩地,眼前就是映照半天春色的东辽河水。 这里是属于中游河段,河床能有一百五十米宽。此时虽不是丰水期,但河面也有七八十米。 渡口已经聚了三四个等待过河的人。 王剑壬勒马停下,一挥手:“走,上船!” 然后甩蹬下马,牵着走过去。韩老实感觉莫名其妙,于是也下马跟着一起走。 老艄公看到又来了两人两马,可以凑一波了,于是搭上跳板,让前面的人先上去,等轮到韩老实他们的时候,手一伸:“您二位,船钱是六个铜元。” 韩老实奇怪,“前面的不都是每人一铜元吗?” 老艄公摸了摸山羊胡子,心里在嘀咕:这两人都穿得人五人六的,骑着高头大马,其中一个还是官家的人,咋还计较铜元呢。 但也耐心解释道:“二位有马呀,每匹要给两个铜元。” 也对哈。 韩老实眼巴巴的瞅着王剑壬,这使得王剑壬感觉自己现在很有排面。 把手伸进兜里一摸,嗯? 然后又把浑身的兜都摸了一遍。 完蛋! 老艄公眨巴眨巴眼睛,一脸震惊的看着他俩:两个挺老大的爷们,不会连六个铜元都掏不出来吧? 不过老艄公活了一辈子,眼睫毛都是空的,默默的把手放下,啥也没说,还主动搭把手,帮着他们把两匹马牵了上去。 然后默默的撑船过河。 不是老爷子心善,而是惹不起。 一个是穿虎皮的,看样还是个官儿;另一个是挎着长枪短炮的,身上用鼻子一闻就知道,枪药味儿还没散。 哪个都不是他一个老艄公能惹起的,要是再坚持伸手要钱,挨两个大耳雷子上哪说理去? 所以,就这么地吧。这年月,唉…… 韩老实与王剑壬,在渡船上默默了对视了一眼,然后都假装看河水的风景,因为两人的脸都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韩老实能毫无顾忌的撬开刘家大院的银窖,也能心安理得的抢走日本人装满了钱财的皮兜子。 但是,白瓢一个老爷子的渡船过河,这实在是没法说。 王剑壬捅咕捅咕韩老实,小声说道:“你身上就没有能抵船钱的东西吗?” 韩老实咧咧嘴,把褡裢里的东西掏出来,有子弹,有望远镜,有半盒洋火。 望远镜够买100条这个渡船的,而且自己还有大用处。 那么 就只有子弹、半盒洋火了。 再就是一长一短两支枪,一匹马。 等渡船靠岸之后,韩老实对老艄公说道:“老人家,我俩出门确实是忘带钱了,你看哈,我这有子弹,还有半盒洋火,你看哪样能抵船钱?” 老艄公喜出望外,连忙说:“子弹,有子弹就行!” 韩老实也长出一口气,问:“多少颗?” “都行,看着给……” 于是就从褡裢里掏出来了十颗步枪弹, 老艄公欢喜得山羊胡子都撅了起来。 其实也不怪老艄公乐得颠馅儿,因为子弹是黄铜材质的,本身就值钱。而且找到合适的买家,这十颗子弹至少能卖奉小洋票8角,折合200铜元。 着实是发了一笔小财。 人比人哪,真是没法比…… 第42章 柯尔特和平缔造者 天色晴明,草长莺飞。过了东辽河,黑土地又肥沃起来,笔直的田垄,代表着富足丰饶的大关东。 只是这份丰饶却把韩老实给无情的落下了。 在东辽河这个渡口旁边,有一座烧锅大院。 在大院西头空地上,两个小伙计正使用铡刀“咔哧咔哧”的铡草。 这铡刀有一米来长、半尺多宽,一头有挂钩安装在平放在地上的木头槽上,另一头有横管当把手,一人负责往下按,另一人负责在下面续草。关东的的人家多使用牛马,所以用于铡草料的铡刀是必需品。 特别是这种烧锅,要负责给南来北往送粮拉酒的车马牲口铡草。 骑在马上的韩老实,眼看着草捆子利利索索的滚在两边,变成不到一寸长的草料,不由舔了舔嘴唇,然后就感觉不对——他又不是吃草的。 是马,马馋了! 要是放在以前腰包鼓鼓溜溜的时候,扔出去一个银角子,小伙计就会屁颠屁颠的给装撮一箩筐送过来。 这就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呐。 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 “哎哎哎,河里的生水不能直接喝!”韩老实原本是要问王剑壬下一步往哪走的问题,但是忽然看到这小子摘下大檐帽,不管不顾的趴在河边,脑袋像是乌龟一样探出去,要喝水! 于是赶忙拦住。 王剑壬转过头,疑惑的看着韩老实。 韩老实解释:“河里的水是生水,喝了不但会拉肚子,还可能肚子里生虫子,一定要烧开了喝!” “墙倒了我都不扶,就服你这样的——都穷到耍圈了还能摆个大谱,讲究这讲究那的!” 王剑壬一边吐槽,一边站起身,戴上帽子,再拍拍身上沾的土。 主打的就是一个听劝。 韩老实问:“咱们这是要去哪啊?” 王剑壬也问:“对呀,这是要去哪?” 韩老实真是服了:明明是你说的“跟我走”,现在你问我? “我原本只是要把你带到渡口,然后莫名其妙的跟你一起过了河,” 王剑壬揉了揉鼻子,“行了,我得再坐渡船回去了,警署里还一堆事呢,可不能和你再扯闲篇了!” 忽然王剑壬一拍脑门,道:“对了,差点忘到脑后了,我还得告诉你一个事:怀德韩家的炉银总号非常有实力,大库里的金银子堆成山。据说东三省官银号发行奉大洋票都绕不开他们老韩家,就怕他们用现银里挑外撅,可就麻烦了!” 说到这里,他又神神秘秘的凑过来,对韩老实说:“你说要是把这个抢了,是不是就能交得起调戏刘大凤的罚款了?” 韩老实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个警察署长的脑袋里真不知道装的都是什么玩意。 抢怀德韩家的炉银总号,道德在哪里?底线在哪里?地址又在哪里? 王剑壬继续说:“从这里继续往西走就是郑家屯,怀德韩家的炉银总号就设在那旮沓,想去不?” 韩老实一言不发。 “我就知道你想去,问题是现在可不太平,所以要做好充足的准备,” 王剑壬笑嘻嘻的把马鞍子后面挂着的一个布袋子摘下来,交给韩老实,“这是我给你准备的锦囊妙计,以后保准你能用得上!” 韩老实狐疑的接过来,确定这是锦囊妙计? 要是用体积大小来衡量,那这个“妙计”绝对能够安天下。 这个布袋子鼓鼓囊囊的,重量倒是不怎么沉,摸起来像是衣服和鞋之类的东西,于是韩老实就打算解开袋子口看看。 王剑壬连忙制止:“现在别打开,否则就不灵了!” 韩老实瞅了他两眼,最后还是没打开。 “不要急,今晚你要是能找到客栈睡觉,就可以打开了——行了,我走了!”王剑壬牵上白马就要往渡口走。 韩老实却一招手,“等下,那个钱……” 王剑壬摆了摆手,“放心吧,渡口老艄公不会再收我钱了,因为有你这个穷大方!” “不是这个,我是问你能不能整点启动资金!” 王剑壬放下缰绳,非常光棍的把两手往两边平伸,“你搜吧,搜到多少钱都是你的!” 韩老实毫不客气,真的搜了一遍。 你也是个警察署长? 啥也不是! 最后韩老实把插在王剑壬武装带枪套里的柯尔特 m1873拔了出来。 该枪又名“和平缔造者”,是美国西部牛仔时代的标志,也是一把传奇式左轮枪。 王剑壬的这把是.38口径的骑兵型,胡桃木枪把,修长的枪身乌黑发亮,造型硬朗且精巧,而且保养状态非常好。 韩老实的柯尔特蟒蛇,使用的是.41的马格南子弹,目前只剩下二十多发,而且短时间内没有回龙湾县的打算,所以要尽量省着用。那么,这支柯尔特和平缔造者是不是可以先顶一阵子呢? 王剑壬低着头的时候心疼得差点哭鼻子,但抬起头的一瞬间就已经是面如止水,毫无波澜,“多大点事儿,我还以为要抢我鸡蛋呢,尽管拿去用!”王剑壬豪爽得如同赤发灵官单雄信,还主动贡献出来枪套,以及弹巢六发之外的三十发子弹。 然后忙不迭的牵马走人,就怕再晚一秒钟就心疼得掉出了眼泪。 “在怀德县城客栈及时示警,谢谢啊!”韩老实在后面真心实意的表达了感谢,现在要是还猜不到给惊蛰通风报信的到底是谁,那岂不是个大傻子。 王剑壬头也不回的举起手,摆了摆。 心中暗想:这个大哥呀,三叩九拜的大恩都不稀得告诉你,这只有一哆嗦的小事,还谢个得耳呀…… 等王剑壬之后,韩老实在河边洗了一把脸,还喝了两口水——喝生水确实不好,但现在都渴冒烟了,也就不需要那么多讲究了。 将腰带上的柯尔特蟒蛇的枪套解下来,然后换上和平缔造者的枪套。换下来的枪和枪套,连同子弹、望远镜都装到褡裢里。 而SVd狙击步枪在把枪托收起来之后,挎身上也更方便一些。 王剑壬给的布袋子则是和草料袋扎在一起,搭在马脖子上。翻身上马,准备出发,感觉还是得整一个马鞍子,免得继续练铁裆功。 当然,最亟待的是闹俩钱花。 韩老实感叹自己最近真是穷神附体,看来惊蛰说得挺对。 哎,也不知道这孩子咋样了。 算算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天,应该是到龙湾县城了吧? 有王子儒照顾,生活错不了——起码比他韩老实强,因为下顿饭辙都不知道在哪呢。 这穿越者,咋还越混越完犊子呢…… 第43章 惊蛰的惊险之旅 “终于到地方了,可累死小爷了!” 惊蛰拄着打狗棍,小脸造得乌漆嘛黑的,鞋底与鞋帮藕断丝连,总算还勉强没分家另过,青布小褂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这一路跋涉,远比想象中的要难,花费的时间也更多。 差不多一百五十里地,快马加鞭用不了一天就能到。坐马车的话,白天套车出发,晚上打个尖,第二天赶在下午之前也完全能到。 但是用两条腿走路就不一样了,而且惊蛰本身还是没长成的半大小子。在怀德县境内的时候,惊蛰多次看到拿刀动枪的探马拦旗,马蹄子敲在地上嗒嗒作响。 惊蛰虽然不知道各村屯联庄会、粮户大院基本都已经收到怀德韩家的海叶子,但是本能直觉还是告诉他:要在怀德县境内万分留神!所以身上剩下的奉小洋票不敢花,而是真真切切的在乞讨,比要饭花子还像要饭花子。 惊蛰的这个高端操作,怀德韩家就是掘地三尺也是白扯。韩老实要是能有这个决心与耐心,也不至于被撵出屁来。 好在关东大地好混穷,要饭花子想要乞讨银钱肯定是难上加难,但是粮食肯定不缺。惊蛰往往在屯子里转一圈,褡裢里就能塞满苞米面大饼子,有时候还会有荤汤腊水的。 到了晚上就钻屯子头的柴草垛,或者是在废弃地窝棚里睡觉。 人都说“要过三年大饭,给个知县都不换”,此言不假,惊蛰在出了怀德县境之后,虽然危险已经解除,但是仍然拎着打狗棍要饭吃。 最后鞋底子都要走掉了,才终于赶到龙湾县城。 就在韩老实犯愁怎么找一顿饭辙的时候,惊蛰已经溜溜达达的进了龙湾县城的南门。 龙湾县城作为老牌重镇,曾经是古扶余国以及大金国的都城,武穆元帅的“饮马黄龙,与诸君痛饮”,指的就是此地(题外话:老家就是龙湾的,有条河名为饮马河,是松花江一个支流,就是为了纪念岳元帅,惜哉)。 其繁华程度肯定是完全不次于怀德县城,买卖铺户林立,益升合绸缎庄、庆源厚金珠店、宝升堂药局子、福瑞德粮米行、永来合沽衣铺、六庆成烟麻店、增聚盛炉银号……这些都是大买卖,更有各种剃头铺、馃子店、山货栈、浴池点缀其间。 挂四个幌的大饭馆子楼堂气派,门口停着镶玻璃门的红棚二轮马车。挂两个幌的饭庄子,有伙计正往屋里让客:“包子、馒头、热乎饼,喝酒吃肉里面请”。 当然,让客对象肯定不包括要饭花子。 惊蛰眼巴巴的看着那街边摊摆出来的新出屉包子、馒头,刚烙出来的油饼,还有坛肉、烧鸡、酱肉,喉咙有些发紧,似乎有一只小手要伸出来抓弄吃食。 这些天风餐露宿,净吃苞米面大饼子了。要放在以前也没啥,因为条件就那样,蹲庙台的两个月甚至苞米面大饼子都接不上溜。 但是跟着爷爷那些天可没少享口福,顿顿大菜吃得满嘴流油。爷爷告诉他,来到龙湾县城之后,去找农商会长王子儒,到时候自然那会安排妥当。 于是,惊蛰就打算先找个客栈拾掇拾掇,梳洗一下,再好歹买一套衣服换上。身上目前还剩下九角奉小洋外加十个铜元——也就是说,这一路上愣是一点钱都没花。 所以找一家鸡毛小店住一宿,再买一身便宜的青坎布裤褂外加布鞋,还是足够的。之所以如此,是惊蛰有自己的考虑。毕竟这副尊容实在是有失体面,不能给爷爷丢脸呐。 到时候穿戴整齐,把褡裢里藏着的枪牌撸子别到腰上。爷爷是枪马豪客,孙子也不能太瘪。 就在惊蛰脑袋里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浑没注意到身后已经悄无声息的围拢过来四五个人。 这些都是蓬头垢面、破衣拉撒的,有的打哈拉巴,有的托柳罐斗,还有一个瞎子牵着一条哈巴狗,龇牙咧嘴的发威。 这些人围过来之后一边推搡着惊蛰,一边破口大骂,就连哑巴都“喔巴喔巴”的挥舞拳头,一脸凶相。 大街上的人见此,都纷纷幸灾乐祸的看热闹。 饶是惊蛰颇有急智,此时也被搞蒙圈了,被胁迫簇拥着出了城门,沿着城墙一路往东走。 “哎哎,你们这是要干哈呀?再不放开我,我可就要喊人了呀!”惊蛰三番两次挣脱不开,急得够呛。 “喊人?你快喊吧,看谁能帮你!小崽子胆子不小,在这龙湾县地界吃冷饭竟胆敢不先拜筐头!”这伙人为首的一个光头汉子嗡声说道,脸上遍布交错刀疤十分恐怖。 惊蛰一听这话,有些发懵,“啥玩意啊,我不是要饭花子,你们搞错了吧!” 一个拄拐的瘸子此时也不装了,拎着拐走得飞快,指着惊蛰说道:“别扯那没用的,你敢说你不是要饭花子?” 惊蛰看了看手上拎着的打狗棍,感觉他们说的也似乎有些道理。 不过无所谓了,走就走,还能把小爷生吞活剥了是咋的! 在穿过一片白菜地之后,前面是东倒西歪的篱笆墙,进了半掩的木头门之后是一个宽敞的大院,四间正房,西边还有一溜厢房,都是土坯大草房。 东边垒了一个猪圈,里面养着十几口黑猪,听见大门响动就窜动着拱门要食吃。其中两头大猪的长鼻子后面已经长出獠牙,哪有半分温驯模样,令人心惊胆战。 在正房门前,为首一个脸上遍布交错刀疤的光头汉子大声道:“筐头,提溜过来一个不拜老牛鞭就找食吃的小玲珑码子!” 过了一会,屋里才传出很有些威严的声音:“把他带进来!” 然后就被推进了屋。 惊蛰偷眼观瞧,发现进门是一间外屋,靠南有一盘火炕,炕沿上有一个五十多岁的半大老头子盘腿坐着,膝盖上横放两尺长的乌木杆烟袋锅子。细长的驴脸,两眼看似昏黄,实则眼底不时有精芒闪过。 穿着打扮当真是奇怪:头戴一顶圆檐红缨帽,帽檐后插一支翎翅,在帽顶还镶嵌一枚镂花铜钮珠。 上身披一个破麻袋片,裤子却是泰西绸的高档货,两只手更是戴着五七八个坠马镫、拧麻花的大金镏子。 在屋里靠北墙摆放一张掉漆的供桌,上面立着红木牌位,端端正正的写下六个字。 如果惊蛰识字的话,就可以一口气念出:范丹老祖之位。 牌位前是装满小米的木斗子,插三炷已点燃的达子香,屋里烟气缭绕的,春日的阳光透过老窗户纸照进来,留下斑驳的光影。 在牌位后面还悬挂一杆皮鞭子,鞭杆是酒杯粗细的水曲柳木,长二尺三寸。鞭条为八股牛皮编成,长三尺四寸,一头粗一头细,鞭鞘缀有红缨,后头钉着两个形似牛耳朵的皮子,上盖官印。 这鞭子就是老牛鞭! 惊蛰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小毛孩子,社会阅历有限,根本就不懂此时面临的凶险…… 第44章 有前途的惊蛰 要饭既然是一个职业,那么和所有职业一样,都会有一个规矩与习俗来约束。 在关东大一些的城镇一般都有花子房,而筐头即花子房掌柜,手持老牛鞭,代表官府对花子行使生杀予夺之权,有句话说“鞭杆子长,鞭皮子硬,打死花子不偿命”! 俗称“花子王”! 外地来的花子来到新地界需先拜见花子王,送上小项打点,得到允许之后才能要饭,否则会被打死。 问题是临时客串要饭花子的惊蛰,哪知道这些呀…… 还没等惊蛰细细盘算如何破局,那个筐头已经开始盘道了: “小嘎,你是相府的?从哪来?” “相府”指的是有门户传承的花子,属于花子当中的上层群体,会唱“落子”,懂得各种绝招、损招。在没有确定身份之前,筐头也不能随便做决定,毕竟关东丐行传承有丁家、高家、范家以及韩三门,要真是这些家出来的小拉子,还得给面子。 然而惊蛰哪懂什么是相府,随口回答:“嗯呐,从宽城子来!” “是在家艺还是外来艺?” 意思是祖传要饭的还是半路出家,惊蛰哪知道这些弯弯道道,只能硬着头皮答:“外来艺!” 筐头又问:“抱谁家的瓢把子?” 惊蛰彻底抓瞎了…… 筐头在烟袋锅子里狠狠的塞入关东蛤蟆烟丝,道:“早就看出来你个小崽子不是里码人,要冷饭还敢到我刘老万的地界起屁,真是不知死活——来人呐,请老牛鞭,先打二十鞭子!” 惊蛰一听这话,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本以为磕磕绊绊,顶多被骂两句,结果这不是闹着玩,而是扣眼珠子。 “别打别打,我认识农商会长王子儒!”惊蛰赶紧亮出一张底牌。 筐头刘老万却哈哈大笑,其他花子也一起大笑,纷纷嘲笑起来: “这小崽子是真敢吹牛逼,王子儒那是什么人物?拔根毛都比别人腰粗,你要是认识他,还至于要大饭?” “你要是认识王子儒,那我还认识吉省督军孟恩远呢!” “喔巴喔巴喔巴……”哑巴不甘寂寞,也在比比划划。 刘老万等笑够了之后,突然说道:“还敢蒙骗,加罚——打死勿论!” 惊蛰一看,这张底牌也不好使啊。 但又怎可能坐以待毙,那就搞大了吧! 于是手一伸,就要去摸褡裢——庙小妖风大,都装啥犊子呀,等小爷掏出来撸子枪,给你们好好上一课,看你们是红温还是尿裤子! 惊蛰都琢磨好了,先把那个孔武有力的疤脸光头汉子撂倒,因为他的威胁最大,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破菜刀。 再就是那个看着挺凶的哑巴。 至于瞎子、装瘸的,还有炕上坐着装逼的老头,都不足为惧。 弹匣里有七发子弹,只要放倒两个,其他管保尿了裤子,争着抢着跪在地上叫爷爷。 就在惊蛰的手已经深入破褡裢的电光火石之间,只听里屋有人发出动静:“且慢!” 然后吱扭一声门被拉开,走出来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甚是俊俏,在这日渐寒凉的秋日里却穿一身缎面绣暗花的旗袍,勾勒出迷人的妖娆身条,举手投足间尽显妩媚,旗袍开叉露出的白生生大腿,更是晃得人眼晕。 女人一进来就挨着刘老万在旁边坐下,划一根洋火给他点着烟袋锅,娇声道:“我看哪,这小孩也是刚入行,还不懂花子房的规矩,所谓‘不知者不罪’,不如给他一个机会,往后还能给蚁帮出力。” 刘老万吐出一口辛辣的烟雾,没说话。 女人继续道:“这孩子年虽小,往后还能给你养老……” 惊蛰见到事情有转机,就没往外掏枪。初来龙湾县城,他也不想把事情搞大。听那个女人说什么养老,惊蛰心里暗暗的吐一口唾沫:啥档次啊,还让小爷给养老,想屁吃呢吧! 不过那边的刘老万却活心了。 筐头刘老万没有儿女,这份花子房的家业可不算小,是时候踅摸接班人了。他在心里琢磨了一下,感觉女人说的有些可行,因为这小崽子看着挺灵性的,也挺有刚。一般人听到要被鞭子打死,早吓堆灰了。 而这小子却并不惧怕,所谓宁养一条龙,不养千条虫,是个好苗子! 当然,他刘老万哪知道惊蛰是有恃无恐,要不是女人出来,早掏出撸子枪开壳了,让他们知道知道盐打哪咸、醋打哪酸! 刘老万放下烟袋,道:“小子,你识字吗?” “不识字,一个字都不认识!”惊蛰是一个诚实的孩子,实话实说。 刘老万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好,有前途! 花子房里花子,包括能随口编出来一套词的落子头、帮落子,都必须是不识字的睁眼瞎,这样才能继承相府的传承。 反而识字的肯定当不了相府花子,最多只能在花子房里干一些无关轻重的事情,比如硬杆子、软杆子,平时当一个跟腚花子,死乞白赖的讨要一枚铜元。 不仅是落子头、帮落子,如果识字的话,就连破头、扇子都干不了。比如把惊蛰带过来的那个光头汉子,就是破头,属于武力担当,不但要负责干架,还要能在要饭的时候豁得出去。比如大户人家如果不肯施舍,那么破头就要手持菜刀,往自己脑袋上砍。 总之,就是在花子房当中,识字的会被歧视,没前途。 刘老万把烟袋锅子在鞋底子上磕了磕,然后再用烟袋杆子指着惊蛰说道:“小子,你运气好,有二太太给你担保。往后就在花子房站下吧。等落子头回来了,你跟他好好学两手,以后错不了!” 惊蛰还能说什么? 先应下来呗,过后还不是想去哪就去哪,又不是拿绳捆上。 惊蛰露出一副感激的表情,“谢谢筐头,谢谢筐头,往后指定讨要到钱粮孝敬你老人家……”小嘴叭叭的,啥好听的说啥。 刘老万乐得五官都挪了窝,把代表威权的顶戴花翎摘下来,小心放到供桌上,再从被垛后面抓起一顶破毡帽扣上。 先对破头他们一摆手,“都散了吧,没你们的事了,”然后又对惊蛰说道:“不光谢我,你还得谢谢她!” 刘老万说的是坐在旁边的女人,是他的二太太。 “谢谢姐姐,姐姐你长得真俊!” 女人听了笑得花枝招展,从炕沿上下了地,扭着迷人的腰肢走到近前,拽着惊蛰的手,“走,姐姐带你仔细瞅瞅这花子房!” 仔细了解之后,惊蛰才知道这花子房可真不容小觑,有六七十个花子。 外人以为花子房只是一个烂地方,实际不要小看帮伙的赚钱能力,平时要到的粮食会积攒起来,定期运出去卖掉折现。此外,每年还定期找商户、富户要钱,再加上卖柴、养猪、收尸,等等,大部分都落到筐头手里,简直是富得流油,娶两三房老婆不是新鲜事儿。 实际普通的要饭花子讨要的剩饭,也基本都不是自己吃,而是拿回来喂猪,平时他们在花子房开伙,虽不能像是“大筐”那样顿顿有酒肉,但白脸高粱米饭、白菜炖豆腐随便吃,隔三差五的还有猪肉炖粉条子,伙食水平实际比普通百姓强。 尤其是花子房还信息灵通,这么多人天天走街串巷的,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能及时了解,所以平时经常有人出钱来买情报信息,属于一笔不小的收入。 了解之后,惊蛰心里就有了一个想法。 惊蛰知道他的爷爷——韩老实的老巢就在这龙湾,而且前些天还打发了一家子人过来生活,据说他们得罪了怀德韩家。 而惊蛰凭借敏锐的直觉,能感受到这一家子人对爷爷非常非常重要,而这龙湾县就是太太平平的吗? 不见得! 所以,惊蛰现在不着急离开花子房了,因为他要当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不对,要当一个有用的人。 等到中午开饭之后, 主食是白脸高粱米干饭,菜是大白菜炖豆腐、腌雪里红,而且每张桌子上都有半碗红亮亮的辣椒油。 惊蛰吃得十分香甜,一口气干了两大碗饭还不饱,端起饭碗又添了一次饭,再端起菜盆,倒了一些菜汤泡饭。 刘老万端着大烟袋走过来,拍了拍惊蛰肩膀,“不错不错,能吃代表身体好,有前途!” 其他花子看到筐头和二太太都对惊蛰青眼相加,谁还敢找不自在。 所以惊蛰可以放心大胆的当一个干饭人,鼻子尖都冒汗了。 也不知道爷爷现在吃啥呢,肯定是满嘴流油吧…… 第45章 韩老实的饭辙 就在惊蛰吃的鼻尖冒汗的时候,韩老实也找到了饭辙,毕竟这么大个活人怎么可能被尿憋死。 在一处树林中间的荒地上,有一股青烟升起,久久不散,空气中还散发着毛皮被烧焦了的味儿。 “红烧鸡翅膀我喜欢吃,但是你老娘说你快升天,越快升天就越应该要拼命的吃……” 枣红马在懒洋洋的啃着地上的荒草,韩老实蹲在一堆篝火旁边,用木棍子挑着两坨糊巴烂啃、乌漆嘛黑的不明物体,伸到火堆上反复的烤。 如果忽略绝大部分项目,那么这应该是一次愉快的bbq。 韩老实为了熟悉一下柯尔特和平缔造者的弹着点,在树林当中收获了两只野鸡,算是一举两得。 然后就地拢起了一堆火,想要先解决肚子的问题,然后再做打算。 结果收拾拔毛这活,虽然看起来不简单,但是做起来也挺难。 再加上手上没有刀具,没办法开膛,索性用木棍子挑着,架到火上直接开烤。 没刷油、没放调料,甚至连盐都没有,再加上烤得秃了反账的,韩老实满怀期待的咬了一口,然后把两坨都气急败坏的扔到了火堆里——谁爱吃谁吃去吧! 人穷志短,马瘦毛长。 现在韩老实巴不得怀德韩家的人出现在面前,三下五除二的撂倒,舔包——当然,数量别整太多,三个五个刚刚好…… 韩老实用手牵着枣红马,穿出树林走到外面,本想上道之后再走一段看看有没有机会搞钱。 结果刚出了树林,就看到二百米外有一支一百多人的马队,正徐徐走来。 因为马队是策马徐行,所以没有听到马蹄声。 这可把韩老实吓得一拘灵:雾了个大草,这就愿望成真了? 不带这么玩的吧,不然可得报警了啊! 不过定睛观瞧,却发现是虚惊一场:根本不是怀德韩家的扈兵,因为穿着打扮都是五花八门,光是帽子样式就有礼帽、毡帽、瓜皮帽、瓦楞帽。 不出所料的话,这就是吃横饭的绺子。 还没等绺子马队看到韩老实,就听到“唿哨”一声,紧接着就有两匹快马从相反方向往这跑。 应该是绺队派出去负责在前面探线的,相当于斥候。 两匹快马正好与韩老实打了一个照面,勒马停下。 韩老实本不想与胡子打交道,虽然现在已经出了怀德县境,所处区域应该是介于吉省长岭县与奉省辽源县的交界地,但谁知道这绺子是不是耍混钱的呢,犯不着! 但此时已经避不开了,索性左手攥起右手腕,放在左胯边上施礼,口中道:“刀为梗,枪为花,绿林朋友是一家,合字儿的辛苦了!” 这两个胡子其中一个乃是里四梁之一的水香,负责卡哨了水,看到韩老实摆出里码人的架势,回应:“辛苦辛苦,是朋友?” “脚踩莲花盆,身在江湖门,是朋友!” “报报迎头?” “冬腊月蔓!” “原来是韩兄弟,托福托福,怎么跑单了?” 韩老实一听,这胡子对自己的里码人身份还是二二思思的,于是扔出王炸,“脚踏地,头顶天,你吃线,我倒边。有人耍钱在马上,马下也有耍钱人!”同时还伸直左手中指、无名指,搭在右手掌心。 胡子再不怀疑,这套礼节仪式他自己都做不出来,大约也就绺局里的大掌柜、翻跺能造个平杵。 江湖进班,尼姑进庵,里码人见到里码人,就算到家了,正在说话间,马队也赶到了。 为首的大掌柜岁数可不小,差不多有六十了,反正韩老实从未听说有这么大岁数的胡子,心中感叹这一行也不容易,还给整了个延迟退休。 不过不能因为大掌柜岁数大,就浪费薅羊毛的绝佳机会,于是韩老实双手抱拳举过左肩行了一个礼,口中说道:“西北连天一块云,凤凰只落凤凰群。不知眼前人,哪位才是君?” 他虽然明知道哪个是大掌柜,但根据绿林礼节,还是需要有这个程序。 大掌柜一谝腿从马上下来,接话:“西北连天一块云,君是君来臣是臣。不知是黑云,还是白云?”同时还打出手势,右手中指与小指伸直,掌心对自己。 意思是大掌柜搁这呢,你要干哈呀? 韩老实气不喘、脸不红的就说出了目的:“江湖路远,马高镫短。兄弟今天浅在这里了,绿林朋友把话搭,挣到的钱财一起花……” 直白的说,就是厚着脸皮伸手要钱。 这个岁数不小的绺子大掌柜闻言,有些发懵,本以为这人是其他绺子来办局事的,可能是有啥要紧的海叶子来飞,结果却是红口白牙的伸手要钱。 绺子之间只要关系处到那了,相互帮助很常见,枪、子弹、粮食都可以互通有无。但是开口就要钱的,纵观整个职业生涯,这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但是既然是里码人,开了口就得有表示,否则就会被笑话是耍混钱的。 不过大掌柜还没等说话,绺队当中却有女人“噗嗤”一声笑了。 这女人大约二十五六岁,相貌甚至不次于九月红。一双丹凤眼勾人心魄,体态丰腴修长。上身穿的是大红色斜纹细布对开襟短褂,下面是黑色线缎裤,脚踩短筒羊皮靴,牛皮腰带旁边斜挎枞木枪盒,里面插一把匣子枪。 而腰带上却还插一支马牌撸子。 使双枪的不出奇,奇的是一手一个样,就如同武侠当中一手用剑、一手用刀的侠客,肯定是有自己的路数。 女人一提缰绳跨出半步,道:“这位朋友,看你穿的是滑溜叶子,骑的是风连子,哪像是念水孙!” 意思是你穿的衣服不错,骑的更是一匹神骏的好马,根本不是缺钱的。 韩老实瞄了一眼大掌柜,心想这老头啥也不是,还能被闺女抢话说。 “有连子,没盖子。”韩老实开始哭穷。 意思是别看马好,连马鞍子都配不起。 女人瞄了一眼韩老实腰间枪套里的柯尔特和平缔造者,道:“既然是里码人,还有这么阔气的腰别子(手枪),肯定管直,打一把飞钱吧。” 说完也不管韩老实同不同意,一挥手:“拿项!” 然后就有一个胡子掏出弹弓子,把一枚铜元射向空中。 女人用左手拔出腰带上的马牌撸子,抬手一枪,铜元在空中四分五裂。 显然马牌撸子是顶着火的,不过该枪多重保险设在枪柄,只有握紧枪柄用力的时候,在虎口按压之下才会解除扳机保险。 所以,使用马牌撸子事先上膛很正常。 但是,女人在左手拔出马牌撸子开火的同时,右手也探入枪盒,抽出匣子枪,在大腿上一蹭,就已经叫起麻雀头。 而那边的崽子紧接着又射出了第二枚铜元,而且这枚铜元不是往高了射,而是往远射。 女人右手匣子枪似乎有一个瞄准的环节,又似乎没有。 反正“啪”的一声枪响,第二枚铜元也在空中四分五裂。 这就是打飞钱,绺子当中最常见的一种活动,是四梁八柱之间比试枪法的拿手好戏。 胡子们发出一片喝彩声: “金鸡斗河西!” “局红管直!” “打开天门顶,一枪照当空!” 韩老实也点点头,该说不说的,这个女人的颜值与枪法成正比,确实挺厉害。显然是下过苦功,而且天赋也够用。 看这路数,应该是考虑到撸子枪的出枪速度快,用于紧急情况之下打近战;而匣子枪的出枪速度慢,但是射程远、威力大、精度高,所以接替撸子枪打远战。 属实是有一套! 胡子示意作准备,因为他已经把铜元放到弹弓子上,在他们看来,这个里码人肯定是要输的。 按理说,外来就是客,不应该这么干,但谁让二柜是女人呢? 女人做什么都不奇怪。 韩老实摇摇头,不但不拔枪,还把右手举起来,伸出三根手指。 胡子懵了,几个意思啊。 三请诸葛亮? 三打白骨精? 三打祝家庄? 韩老实拍了拍马头,让枣红马站着别动。又捋了捋头发,大声宣布:“三个,我要一起打三个飞钱!” 轰…… 人群炸裂,这人没毛病吧? 女人也深感意外,与大掌柜对视一眼之后,甩蹬下马,亲手要过弹弓子,再接过三枚铜元,道:“你确定啊,打不到丢了人,可别埋怨我们——拔枪吧!” 韩老实哈哈一笑,“你直接整就行,不用拔枪!” 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女人翻了一个好看的白眼,抬手就把三枚铜元射向半空…… 第46章 四少爷韩克冯 “砰砰砰”,三声枪响。 被弹弓子射向半空的三枚铜钱应声而碎,四少爷韩克冯手中的左轮枪甩出一套十分酷炫的枪花,再干脆利落的插入腰间枪套当中。 “绝了,真是绝了,四少爷的枪法不敢说压三省,但是盖奉天绝对没问题!……”韩大嗙收起弹弓子,提溜着欠揍的脑袋,拍马屁的话不要钱一样往外哔哔。 当然,也不是韩大嗙毫无底线的捧臭脚,而是韩克冯的枪法确实惊人。 再加上一身好武艺,这大约就是运动细胞亿中无一的那种达人。 实际韩老太爷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小儿子,一个是老来得子,另一个是能力过人。但是这种大家族,立嫡不立庶,立长不立幼,是一个铁律。 而四少爷韩克冯很可惜,不但是幼子,还是庶生。 而他那位看起来各方面都很平庸的大哥,不但是长子,还是嫡生…… 韩克冯抬起头,眯着眼睛对着太阳看。一直看到眼冒金星,才转过头,闭目回味一番,然后说道:“韩老实之前带着的那个野孩子,找到了吗?” “没有,不确定这个野孩子是什么时候从客栈当中离开的,很大可能应该是着火的时候,然后就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样,真是邪性,一点须子都猫不着!” 韩大嗙满脸的不可思议,这些天怀德县内已经差不多掘地三尺了,但是半点人影都没有发现。 “对了,四少爷,在客栈里找到了他们留下的东西,有两个新奇物件,再就是子弹,有短枪的,也有长枪的。” “嗯?怎么不让他们拿过来给我看一眼?” 韩克冯有了一些兴趣,主要是想看看这个该死的韩老实到底有啥章程。 片刻之后,东西被送来了。 所谓的两个新奇物件,其实一个是简易户外帐篷,一个是保温水杯。 户外帐篷使用的材料、做工,以及巧妙的折叠设计,在这个时代无疑是一骑绝尘的,但也没有什么可惊讶的。 就是这个保温水杯,里外两层不论是金属材质,还是加工工艺,都确实是令人咋舌。 韩克冯用手把玩一番之后,就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个水杯,绝对是可以保温的,十分新奇且实用! 不得不说,这个四少爷真是绝顶聪明。实际这个年代已经有了双层玻璃内胆保温的暖壶,都是从德意志进口而来,每个售价20银元左右,大上海有很多小康之家都用上了。 怀德韩家自然也有。 所以,韩克冯通过暖壶的原理,就已经确定这是一个可以保温的水杯,工艺水平比暖壶不知道高到哪里去。 韩克冯虽然很喜欢,但还是交给了韩大嗙,一摆手,说道:“让人仔仔细细的刷洗干净,给我爹送去用吧!” 韩大嗙答应一声,又开始一连串的马屁声声,无外乎就是夸韩克冯有孝心。 奈何他没文化,不懂“彩衣娱亲、孝悌力田、乌鸟私情、入孝出悌、孝思不匮”这些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话。 而且夸到后来,似乎想起来了七姨太刘小凤的事情。饶是韩大嗙这种顶级没脸没皮、毫无底线的败类,也感觉“夸孝心”似乎大概也许有些不太对路子。 不过,幸好韩克冯又有了新话题,“韩家纸坊的那一大家子人,确定是在龙湾县城,对吧?” “确定,而且已经查到是投奔了冷梅的舅舅王子儒。说来也奇怪,这韩老实和韩家纸坊也没啥关系,却头拱地的给他家办事,要不是我反应快,上回就交待在柳树沟屯了……”韩大嗙摸着自己只剩下一个小砟的耳朵,现在想起来,仍然是心有余悸。 当时太惊险了,那个韩老实枪法太准了,而且杀人不眨眼,十个扈兵喘口气的功夫就全死光了。 不弄死韩老实,他永远睡不好觉,总被噩梦惊醒,吓出一被窝的汗。晚上打麻将的时候,干摸牌也不上觉。 珍贵药材一把一把的往嘴里赧,屁用没有…… “没啥关系?怎么没啥关系!他们不都是姓韩吗?中间肯定有什么事是我们不知道的!”韩克冯斩钉截铁,笃定其中有什么弯弯道道。 韩大嗙不敢反驳,心里却想:都姓韩又能咋地?你这个四少爷不也姓韩吗?不耽误和韩老实人脑袋打成狗脑袋呀!对了,我韩大嗙也姓韩呢,还不是一边被姓韩的打黑枪,一边又被姓韩的支使得脚不着地。 当然,这话肯定不敢说出来。 韩克冯继续说道:“韩家纸坊的一家子人,肯定是对韩老实十分重要,不然不可能三番五次的出手相救。所以,他越看重的,就越要让他失去!”此时的韩克冯就是一个阳光灿烂大男孩,脸上的笑容令人如沐春风,“把这一家人都整死吧,越惨越好!” 韩大嗙目露难色,“四少爷,他们要是在屯子里好办,但是他们现在是住龙湾县城里,有王子儒庇护,不好整啊!” 一提到王子儒,韩克冯就想到了他的那个外甥女冷梅,自从年前腊月在王子儒办事的时候见过一次之后,就想给弄到炕上,而且也打探听到冷梅是在公主岭租界住。 因为忙着过年,本想过完年之后上手操作,结果冷梅年后却从公主岭租界消失了,她娘也在租界搬了家,据说是被一个瘸子男人接走,目前还没查到具体地方。虽然怀德韩家与日本人有勾连,但是仍然不方便在租界打探信息,日本人万分忌讳这个。 所以突破口在于龙湾县城农商会长王子儒,而且那韩老实与王子儒也是关系匪浅,这个老色批当时还给冷梅送了一套非常可心的礼物。 冷梅还当场收下了,这令韩克冯有些生气,这才有了马傻子攻打龙湾韩家大院的事情。 本以为是个有钱的土财主,没想到却是扮猪吃虎。 想到这里,韩克冯脸色有些不好看,“有啥不好整的——行了,这事有其他人办,你还是负责追查韩老实!” 韩大嗙此刻懂王,说出了自己的判断:“要我看,韩老实应该是渡过东辽河了,然后去吉省长岭县那一带躲避风头,正好马傻子的绺子最近就搁那边活动,而且长岭县驻军营长也是咱们的人。只要他再露面,看王剑壬还怎么保他!” 侃侃而谈,仿佛智珠在握。 在韩大嗙看来,经此一番遭遇,韩老实肯定不敢继续在奉省洮昌道的韩家势力范围内活动,所以渡过东辽河之后,北上吉省长岭县躲过风头才是正常。 然而韩克冯却摇摇头,“不一定!按照此人睚眦必报的性格,也可能是继续往西。” 韩大嗙摸了摸耳朵,“再往西可就是郑家屯了,四少爷,你是说韩老实可能会去郑家屯?” “对,郑家屯的家族产业最多,他可能会打这个主意。加派人手,在那一带多探访探访,一旦发现韩老实的踪迹,切记不可打草惊蛇,聚集足够人马之后再拿下,尽量抓活的!” “好嘞——对了,四少爷,上回报信的那个名叫李贵,在光腚屯子种地,平时还别梁子,他的意思是想进来吃一份钱粮……” 韩克冯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这小事你和我说啥?该干啥干啥去吧!” 韩大嗙却继续说道:“让他吃一份钱粮,但是还让他媳妇继续在那个屯子住,指不定什么时候又能用上呢,眼线不嫌多。” 韩克冯用鼻孔“嗯”了一声。 要不怎么这韩大嗙能有资格当走狗呢,能摸准韩四少心思。表面他说“这小事你和我说啥”,实际要是不说,直接办了,事后就等着挨收拾吧…… 第47章 凭本事(脸皮)喝酒吃肉 “砰……”伴随着一声明显过于悠长的枪响,三枚铜元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在空中全部四分五裂。 韩老实吹了吹枪口,再耍一套极其酷炫的枪花,最后干净利索的插入腰间枪套。 全场震惊! 走马飞尘这些年,何曾见过这种枪法。他们平时玩的打飞钱,和这个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孩过家家。 在场绝大部分胡子甚至都没看清是怎么拔枪和击发的,这出枪速度也太快了。虽然早知道这个人绝不是善茬子,肯定是有两下子,不然也没底气伸手要钱,但确实没想到能厉害到这种地步。 这三声枪响相隔极短,首尾相连,所以听起来就像是一声,并精准击中三枚铜元。 你还是个人了? 越是行家,越知道这种枪法的含金量。一时间全场鸦雀无声,一脸呆滞,只有胯下马发出的打鼻声。 等这些人反应过来之后,纷纷想要献出自己的膝盖怒夸一波,但却要顾忌二柜的面子。 大掌柜哈哈大笑,“当朝一品卿,双眼大花翎——这枪法,绝世无双,今天算是开眼了!” 女人也被震惊了。 但是,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共同特征就是心眼小,而且嘴硬,比钻石都硬,“哼,都有这能耐了,还会缺钱花?谁信……” 大掌柜摆摆手,“行了夫人,谁还没有个为难招窄的时候呢”,又转过头吩咐粮台,“给这位朋友拿江足元掖当盘缠!” “江足”代表五十,元掖则是现大洋,意思是让大饷员给拿五十块现大洋。 韩老实听说有五十块现大洋,很高兴——不对,刚才大掌柜叫女人什么? 要是耳朵没瞎的话,应该是“夫人”吧?原来这是两口子! 大掌柜发话之后,女人终于不吱声了。 粮台说道:“大当家的,元掖现在不足性,用飞虎子(金票)吧!” 大掌柜一挥手,“那就留足元掖,者足飞虎子!”意思是十块现大洋,四十元金票。 这可不是小数目。 如果韩老实没露这一手,那么给他的钱就不能从绺子大账出,而是大掌柜个人掏腰包,或者是绺子大账出,然后记在大掌柜头上,也怪不得漂亮女人横扒拉竖挡的,原来是两口子。 而韩老实露了这一手,钱就完全可以走大账了。 吃横饭的胡子都有极度的慕强心理,你有大本事他自然就服你,这点钱根本不算啥,而且绝对是心甘情愿。 要是没本事,不用说伸手要钱,那胡子不直接上手抢就烧高香吧。 这就是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 韩老实颠了颠手里的一摞白花花现大洋,感觉是如此的亲切,终于不用饿肚子了:一整天了,就吃了三块糜子糕。 扛不住了呀家人们,谁懂啊! 然后肚子“咕噜噜”的叫了一声,响亮且悠长,在场离得近一些的都听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女人不由笑出了声,如银铃一般。 大掌柜摸了摸胡须,道:“这位朋友,走马飞尘遇到就是缘分,绺局在前面村屯有熟窑,不妨一起挑过去压下,把马喂了,如何?” 不得不说,大掌柜说话滴水不漏,也确实很仗义,古道热肠。 真有人格魅力,不怪人家有艳福。 当然,这也是韩老实展示的实力够硬,如果他是穷耪青,谁稀得搭理! 韩老实没有拒绝的道理,那就只好从善如流了…… 熟窑,就是与绺子之间有特定关系的村屯大院。绺子往来的时候可以直接到熟窑压下,吃饭睡觉都没有问题。 李大城子屯就是“占人和”绺子的熟窑。 而占人和就是这位年已六旬的绺子大掌柜。 一般绺子进了村屯,那就是鸡犬不宁——看皮子、掌亮子,备好海沙子、浮水子,小嘎给压连子去。西头和谁响?多带柴禾压进去,小心被打血核桃。 都是这套嗑,伺候不周就是一顿马鞭子,遇到耍混钱的更是横推立压。 但占人和的绺子进入的是熟窑,只要能给准备伙食,提供住宿的地方,不说是秋毫不犯的,但也基本不会伤村害民。 李大城子屯是个大屯子,有两三百户人家,修了土围子,还带着四角炮台,一般小绺子不敢来打横食。在占人和绺子素来都是讲规矩的,典型的耍清钱,屯子当中两家大户买下占人和绺子的蛐蛐,所以在此压下,和平相处。 走之前有不方便处理的直接扔下,属于双赢。 因为绺子人数有将近二百号,所以是分散在李家大院、王家大院,甚至还有一部分是在各家各户的。 一时间杀猪宰鸡,当院支起来十五印的大锅焖粳米干饭,还有香喷喷的猪肉炖粉条子、油汪汪的小鸡炖蘑菇。 韩老实作为客人,跟着占人和等一起压在了李家大院,那位漂亮夫人先在院子水井里打一盆水,亲自伺候占人和洗洗涮涮,跑前跑后围着占人和转。 实际这位根本不是想象中的压寨夫人,因为真实的关东绺子不允许有压寨夫人。大部分的绺子大掌柜都不会娶妻,主要是担心影响绺子的团结,毕竟大家都是光棍汉,就你大掌柜有媳妇,岂不是眼馋。少部分娶妻的大掌柜,也不会让夫人在绺子当中生活。 占人和的这位夫人,其实是绺子的二柜,报号“白梨花”,人家两口子在起局建绺之前就是两口子。 韩老实能看得出来,这位白梨花对当家的很好。 不是小好,而是大好! 绝对绝对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 占人和洗刷干净之后,在正房柜面上供起一尊随身带的小佛,又在米碗当中插了三炷香,叨咕了两句,再拜三拜,又嘱咐水香在屯子外面安排好了水的(放哨境界)。 而白梨花就在身后含情脉脉的瞅着,眼神都要拉丝儿了。 韩老实简直要咬碎满口钢牙,凭啥人家有这待遇,自己堂堂穿越者却头顶呼伦贝尔大草原…… 旁边的四梁八柱显然都已经习惯被强行喂一嘴狗粮了,他们只能在李家大院的长工的照顾之下打水洗脸。 至于李家的内眷则是躲在了后房,不方便抛头露面。 韩老实也跟着洗了一把脸。 经过之前的一番攀谈,韩老实发现这位报号“占人和”的大掌柜与自己有挺多的共同点,比如都是大地主出身,还都是老男人——只不过占人和年龄更老。 等到饭菜做好之后陆续摆到正房的八仙桌子上,李家大院当家的招呼着陪客,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不亦快哉。 四梁八柱更是频频敬酒,毕竟有真本事的到哪都有面子,尤其是胡子们都依靠枪法吃饭,最看重也最佩服枪法准的人。 酒过三巡,韩老实与占人和的关系已经挺亲密的了,可能是因为共同语言比较多。 尤其是在知道韩老实也是出身地主,而且是因为得罪人才出来混的之后,大掌柜的占人和一脸唏嘘,一度拉着韩老实的手不放。 男人在酒桌上,不外乎就是吹牛逼这点事。 据这位大掌柜自己说,他大号侯信长,早些年家住东辽河畔的桑树台,爷爷辈儿闯关东来此落脚,后来成为这一带有名的大地主,所以他出生之后就是地主家的大少爷,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他十七岁成亲,却一直没有生出一男半女,后来在四十岁那年娶了个小姨太,就是现在的二柜“白梨花”,进门的时候才十六岁。 “不对呀,岁数不对呀!”韩老实表达了疑问。 占人和苦笑道:“没啥不对的,我今年才五十刚出头,主要是我这张脸显老!” 韩老实摸了摸自己的脸:嗐,谁也不用说谁! 三姨太相貌俊俏得出奇,平时针线活半点不会,她爹是大水泊的渔把头,所以八岁就上冰走网,十二岁一口气能刨五个冰窟窿。在给侯长信当小媳妇之后也不消停。 冰窟窿肯定不适合刨了,于是就迷上了骑马打枪,而侯信长也真是把她宠上了天,咋都行,要啥给啥,想干啥就干啥,挥舞着大把的金票四处给淘弄好枪、好马。 五年之前,因为侯家意外得罪了某牛逼势力,很快就败落了,大夫人随后病逝。侯信长索性把剩下的家底儿全折腾了,然后起局建绺,报号“占人和”。 据说他自己的本事稀松平常,绺子的事情全靠小姨太张罗。 小姨太报号“白梨花”,在绺子当中是二柜,即二当家的。绺子之所以能立住脚,全靠白梨花这些年拎枪走马、前打后别。 目前已经是糟老头子的占人和基本是吃现成的。 “佩服,佩服!”韩老实敬了一杯酒。 绝不是场面话,他是真的佩服,软饭硬吃的绺子大掌柜,这还是头一回见到,以前不要说见到,甚至都没听说过。 “嗐,老弟,我跟你说——其实我侯信长不是白给的,也有过人之处……”大掌柜的占人和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白梨花风情万种的娇嗔了一下,然后用筷子夹起来三块肥美的好肉,放到占人和的碗里。 占人和嘿嘿一笑,把肉吃了。 年岁虽老,但这胃口可真好…… 第48章 客店的伙计叫润土 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经过占人和的嘴讲出来,在旁边伺候他吃饭喝酒的白梨花,时不时的娇嗔两句,恩爱着实是秀人一脸,那可真是稀罕八叉的,吃鱼给挑刺,吃肉给剔骨头,就差把饭嚼烂嘴对嘴的喂了。 把韩老实嫉妒得面目全非,想破脑袋也不知道自己输在哪了。 同样是姨太太,以前自己家的那些都是什么山猫野兽,除了爱钱的就是偷汉子的。 这个占人和,上辈子指定是敲破了八百个木鱼的老和尚。 “老弟,你也是出来铺局的,还没请教报号呢!”占人和对这位曾经的地主同行,忍不住问了一句。 韩老实随口给自己整了一个报号——雕炸天。 白梨花在给占人和倒上酒之后,问韩老实:“那你原来的夫人呢,不会没有吧?” 韩老实非常不爱听这话,要是男人敢这么问——吾剑未尝不利! 但是女人是有特权的,尤其是长得漂亮的女人。 “咋会没有呢,三四个呢,不过都被我打发回娘家,改嫁去了!” “啊?给拉片子(分钱)了吗?” 白梨花的关注点有些不一样。 “给了,飞虎子(大额金票)可兜揣,够她们花一辈子的!”韩老实嘴上说着,心中暗想,那三位估摸着可能已经找到老实人,接着开坑了吧。 白梨花有些满意的点了点头,接着问:“那还行,你的绺子压在哪呢?” 这个女人,就会刨根问底。 韩老实夹了一筷子粉条,放到粳米干饭上,再一起扒拉到嘴里,撑得腮帮子溜鼓,像是饿了八辈子没吃饭,要不是有这身行头和本事在,人家肯定不会相信他的鬼话——韩老实现在自称是绿林大手子,拉起来一个二百来人的大团,局红管直,年底拉片子的时候银子都是用火车装…… “我的绺子——我的绺子有二柜带着呢。二柜和你一样,都是红果,年龄可小,长得贼拉好看……”韩老实满嘴跑火车,实际他有个屁的绺子。 白梨花闻听之后感觉很有意思:这世界上竟有这么巧的事情? 如果这个报号雕炸天的家伙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两个绺子简直就是在照镜子! “那挺好的,这位妹妹有排号(能耐不小),自己撑起来一个绺子,这见天走马飞尘的,绺队可不是那么好带呀!” 韩老实又抓起一个鸡腿啃,道:“没事,有托天梁(翻跺)照应着呢——跟你说哈,我这绺子的托天梁可是有些特殊,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推八门、算六壬,还有韬略,所以没啥不放心的……” 此时在一个桌子上吃饭的还有占人和绺子当中里四梁之一的翻跺,听了这话顿时来了兴趣,左问右问、旁敲侧击的。 韩老实严重怀疑这个干巴瘦的小老头是想整一出黄昏恋,毕竟都是装神弄鬼的,能有共同语言。到时候两人拜完天地入洞房,把小炕桌支到热炕头上,你一卦我一卦的,互相算去吧,一算一个不吱声…… 韩老实总算是凭实力(脸皮)吃了一顿好饭,猪肉炖粉条、小鸡炖蘑菇、白肉血肠、酱焖江鱼,中间还摆一个铜锅子,里面的白菜豆腐咕嘟嘟冒热气。 夹一筷子切得精薄的白肉,蘸上蒜泥一口下去满嘴流油。 本地酿的头度纯粮烧酒,喝了不上头,一口咽下去有道热线直抵心窝子。 粳米干饭、烙白面饼,可劲造!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韩老实吃了一个顶脖。 而枣红马也终于吃上了铡草精料,李家大院的长工还给洗刷干净,又牵出去溜了一圈。 那叫一个美! 酒足饭饱之后,有烟瘾的又都抄起烟袋锅子,美美的抽两口关东叶子烟,是李家大院专门用烧酒和香料烤制,抽了不咳嗽。 然后又支起来天九局,热情的邀请韩老实一起打两圈玩玩。韩老实有些技痒,于是加入其中鏖战。 结果韩老实输了一块半的现大洋之后,说啥也不玩了。 实在是怕输干腰,可不能跟他们扯了。 绺子就在这屯子里压下了,晚上还要过夜,第二天再出发。 所以韩老实如果想的话,也可以在这里住一宿,但是韩老实不想在南北大炕挤着睡——至于住单间,那得多大的脸哪? 也就占人和与白梨花比较特殊,平时能睡一个屋,其他包括四梁八柱在内,都得睡大炕。 于是韩老实提出辞行:山不转水转,水不转人转,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再碰面,到时候一定做东,好好招待大伙! 临走之前,占人和还命人拿过来一副马鞍子,送给韩老实。 这马鞍子看着不起眼,实际在当时却是值钱的硬通货。尤其是绺子平时走马飞尘,天天骑马自然离不开马鞍子,砸窑绑票的时候,马鞍子是必须在清单上的关键物事。 这种马鞍子都是在下面有两个配套的厚毡布袋子,分别垂在马两边,可以装子弹、银钱,以及其他各种小件零碎物品。 而上面则是有搭扣,可以把大一些的草料袋、物品袋之类的固定在上面。 枪勾上还能斜挂步枪。 天可怜见,韩老实感激不尽,总算不用骑光杆马了。 而且身上的褡裢布袋子什么的也总算可以取下来了,这清清爽爽的多好。不然整的和丐帮弟子似的,属实是有失体面…… 占人和夫妇带着四梁八柱把韩老实送到了屯子头,这才挥手作别。 看着韩老实枣红马远去的背影,占人和感慨道: “这个老弟,真是一个人物呀!” 炮头点头赞叹,“确实,枪法生平仅见,放在以前要是有人跟我说这个,我都不带信的!” 翻跺则是摸着山羊胡,道:“他绺子里的托天梁真是个老太太?奇了怪了,有机会一定要会一会!” 旁边众人哈哈大笑,“军师,我看你是想找个老伴吧?” 只有白梨花摇摇头,“管确实直,但是他自称绺子大掌柜,还说局底厚(绺子规模大),我有些不信实,总感觉是在晃点(吹牛),但又没有证据——再一个,也是真穷,打两圈天九都输不起……” 说话间,却发现韩老实飞快的踅马返回,甩蹬下马,送给占人和一个物件——单筒的望远镜! 韩老实刚把自己的双筒望远镜从中间分开,变成两个单筒的。 实际望远镜在这个年代已经相当成熟,不过都是从西洋进口,能有机会使用的都是高级军官,民间想都不要想。 韩老实连吃带拿的,只要稍微还残留些许脸皮,肯定都会感觉心里头过意不去。无以为报,突然想到有望远镜,于是干脆一分为二,一人一个,下次再遇到,离老远就可以两张老脸你看我、我看你。 占人和认为这个东西太贵重,刚要推辞不受的时候,韩老实却已经风风火火的打马而去了…… 枣红马放开四蹄,顺着道路疾驰下去,走出去约莫有二十多里地,就看到了一家客店,门口挑着的幌子是一串箩圈,代表车马人客都是通通包管照料,有酒有菜,晚上还能听戏。 不过这年月的客店,除了城里有档次的客栈之外,其他乡野村边的都是属于大车店,房间虽有多个,却都是一铺大炕。 但韩老实自然有办法,到了客店之后奔到柜台,发现是个老板娘,于是把一块光洋往柜台上一拍:“掌柜的,恭喜发财。我身上有红货(人参)怕人多手杂,给我收拾一个单独房间,先给你一块现大洋!” 老板娘一看柜台上的光洋,登时脸上就开了花。平时一般住店的人都是花铜元,连吃带住也不过是一个角洋(1银元=12银角=300铜元)。 能遇到这种出手大方的老客,不容易呀! 老板娘抬手抿了下鬓角,一扭一扭的出了柜台,长相其实还不赖,虽说够不上什么美人,但身上也有爱人的肉,尤其是那双穿着水粉袜子的小白脚,曾经把无数个住店老客踩得抓心挠肝的。 果然是财可通神,老板娘亲自招待:“哎呦,这位客爷快请坐这,先喝口热茶,再抽个烟卷——来来来,这还有方糖可以含一块!” 然后喊道: “润土,快去给客爷在西厢房收拾一个单独的屋子,整干净!” “润土,快去把客爷的行李拿到屋里去!” “润土,快去给客爷的马喂上,再牵出去溜溜!” 韩老实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水,道:“给我准备准备,我要洗个热水澡!” “没问题,没问题,啥家伙什都有!”老板娘连声答应。 然后转过头接着喊道: “润土,快去仓房里把木桶搬出来,客爷洗澡用!” “润土, 快去给客爷烧一大锅热水,再拎一桶凉的兑上,可别给客爷烫着……” 这个名叫“关东王润土”的伙计被支使得脚不沾地,十个手指忙到飞起…… 最后,老板娘把韩老实送到西厢房收拾好的房间,笑着说道:“客爷,夜里要个又白又俏的姐儿不?高矮胖瘦啥样的都有,保准客爷满意……” 韩老实赶忙打住:“我在礼!” 现在的韩老实是啥眼界?要是刘大凤——呸呸呸,要是刘小凤还可以考虑半秒钟…… 第49章 你们懂个六饼啊 韩老实谢绝了客店提供的擦背服务,把房门带上,又拴上窗户钩子,这才脱光了衣服,跳到木桶里面泡了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最后再用洋胰子在身上擦泡泡。 旁边还有一个装满热水的木盆,用来冲洗。 自从抛家舍业勇闯天涯开始,就没洗过热水澡,走马飞尘的哪那么容易,屁股都快颠出茧子了,也不知道那些胡子都是怎么熬过来的——打住,非礼勿视,非礼勿思! 把胡子刮干净,再用毛巾擦干身上的水迹。 韩老实仔细观察了一下躯体,感觉还挺满意的。经过前两次的加持强化,现在的身体竟然出现了肌肉线条,虽不是十分硬朗,但也有一定的力量感。 而且原来的小肚子,现在也消失了一大半。 要是以前有这身板就好了,高低让某些人知道知道什么是厉害…… 就在韩老实自恋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 韩老实的耳朵一动。 他能听出来外面应该是两匹快马,于是顾不上穿衣服,直接跳着脚来到窗户下,掀开一个细缝往外看,发现正在甩蹬下马的这两个人,穿着打扮都很普通,但是看精气神又显然不一样。 而且下马的时候,其中一人还露出了腰上的枪柄——带着家伙事的。 当然,这个年代出门在外,有枪有马并不奇怪。但是这两人自从进入客店院子之后,就开始用眼睛一个劲儿的往马棚的方向瞅。 不是贼眉鼠眼那种,而是在观察什么东西。 似乎——有些不对劲! 然后又有一匹马进来,马上之人是个穿黑制服的警兵,腰上挎着匣子枪,看肩章应该是个巡官。 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一伙的。 但现在肯定是不正常。 不过韩老实却不惊慌,而是稳如老狗,因为他有王剑壬送的“锦囊妙计”,此时心中已经盘算出了一个大致办法。 实际韩老实早就打开袋子口瞄过了,里面装的是一套警装,不得不说,这小子还挺有招。等到韩老实把袋子里的东西真正抖落到炕上之后,才发现非常全科,除了一身警制服,还有大檐帽、武装带、衬衣、皮鞋。 王剑壬送的这套与他自己身上穿的差不多,只不过肩章金星是两颗,而袖口绣着的金纹缎线也是两道,这代表的是荐任署佐。 根据民国初期警政规定,监、督、署、科是警官,穿呢料制服,佩肩章绶摆,绣金纹缎线。而巡官、巡长、巡警则都不是警官,穿的都是普通绢料制服,肩章没有金丝苏绶,袖口更不会绣金纹缎线。 韩老实把内外都穿上之后,感觉还挺合身。皮鞋略大,不过也是在接受范围内。此外还翻出来一个巴掌大的证件,是紫红色硬麻外壳的,上面写有四个描金字:奉天警政。 打开之后发现里面整的还挺详细。 职级:荐任署佐 职事:清乡巡阅官 姓名:王壬剑 此外,签发日期、有效日期都写得明明白白。还有一张三颗黄豆粒摞起来那么高的照片,被红彤彤的奉天警察厅大印覆盖了一大半,哪还能看清照片上的人长啥模样。 “清乡”代表的是剿匪,后缀“巡阅”,自然就是巡查各处剿匪事务,相当于奉天警察厅派出来的“钦差”。 权柄极大。 韩老实看着这个证件略感无语,没想到这个王剑壬比自己还能胡吹大气,真敢编哪! 然后忽然又感觉上面写的姓名有些不对:“王壬剑”又是什么鬼? 而且堂堂的清乡巡阅官,不应该配两个跟班儿吗?算了,现在哪顾得上那么多! 这时红日西坠,客店当中的住客不算多,但也不算少,以赶大车的为主,也有跑江湖的、在外做小买卖的。如果是冬天,可能还会有猫冬的胡子。当然,即使不是冬天,这种客店也是藏污纳垢之地,有鱼龙混杂的三山五岳汉,有钱的吃客店饭菜,没钱的自带干粮。 韩老实把大檐帽扣在脑袋上,扎好牛皮武装带,系上枪套,拍了拍柯尔特和平缔造者的枪柄,然后大模大样的出了房门,直奔正房。 此时老板娘正隔着柜台和巡官说话,明显关系密切。 老板娘刚抓了一把南瓜子嗑,一抬头就看到了全副装扮的韩老实,背着手走进来。 使劲揉了揉眼睛,这才认出来是那个出手大方的老客,这怎么洗个澡就变身了? 她一介女流,能开这种鱼龙混杂的客店,在官面上不可能没有靠人,而靠人就是这个区分所的巡官。巡官名叫赵文庆,给老板娘当靠人不止是图财,也图人,每回都是流着哈喇子来,占完香油之后再硬着舌头走。 老板娘和巡官赵文庆自然都是有见识的,一看这身衣服就知道是有级别的警官,也就比县警署的署长低半级而已! 虽然看着面生,但赵文庆还是赶紧给敬个礼。韩老实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把那个山寨证件掏出来亮了一下,道:“清乡巡阅备匪,现怀疑你店有胡匪逃犯混进来住,需要盘查!” 赵文庆作为一个巡官,虽然在本县这个第五区算个人物,但是与署佐这种警官比起来,那可是差得不是一星半点,早被红彤彤的“奉天警察厅”大印晃得眼睛发直。 他太知道这个“清乡巡阅官”的含量了,被唬得两腿发软。 要不是有老板娘在场,恨不得给跪下磕一个。 “王巡使,好说好说,哎呀呀,我是第五区巡警分所的巡官赵文庆。您老怎么不到镇里区公所住下,也好给接风洗尘哪……” 老板娘看到自己眼中的大人物都变成了哈巴狗子,更是唬得眼冒金星,赶紧从柜里取出那块现大洋,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然后又取出来六张贰角面值的奉小洋票,想要和现大洋一起交给韩老实。 韩老实的脸上看着没有异常,实际心里却发出感叹:你瞅瞅这蝇商环境,这年月干点买卖真是不容易…… 但是还不能平易近人,否则会露馅。 于是只接过现大洋,在手上惦了惦,又放在嘴边吹了口气,发出“呤”的一声响,撇着嘴说道:“谁稀得要你那破奉票,本巡使微服到此,在你客店洗了个热水澡,你这整的还挺好——不过,该查还是要查一查,懂了吗?” 巡官赵文庆在旁边赶紧点头哈腰的,“老板娘,晚上你也洗个热水澡吧,长官说的话,你懂了吧?” 老板娘赶紧拍了拍胸脯子,“懂了懂了!” 韩老实听得嘴角直抽抽,你们懂个六饼啊…… 第50章 韩老实的主动出击 实际韩老实并非是想要狐假虎威,他没那么无聊,都这个时候了谁还有心思玩什么cosplay。 而是他现在有足够的理由怀疑,怀德韩家的眼线已经摸到了这里。只是不知道他们是瞎猫碰到死耗子,还是有备而来。 吃一堑,长一智,上次暴露行踪,被怀德韩家的追兵撵得裤子掉了都来不及提。要不是半路杀出来三个精神小妹仗义出手相助,直接就凉透透的了,哪有机会在这五马长枪的装十三。 事后韩老实也进行了复盘,用他那个只能考上二本的脑瓜子想了半宿,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劫道的那个自称“高公”的黑脸汉子,还有光腚屯子给他做饭的小媳妇,都有可能是泄露行踪的罪魁祸首。 痛定思痛。 现在韩老实不但要消除疑似怀德韩家眼线带来的隐患,还要以这家客店作为节点,来一个金蝉脱壳。 所以,现在韩老实才要拿腔作调,把这出戏唱足,体验一次最强大脑,当一回八府巡按的张廷秀…… 推开大间屋的房门,一股热烘烘、臭烘烘的气味扑面而来,这是东厢房的一个最大的长筒子屋,南北大炕弥漫着烟气,炕上的人在乱哄哄的抽烟、看小牌,润土提着一个黑黢廖光的茶壶,在烟气当中穿梭着倒茶水。 等看到韩老实在巡官赵文庆的陪同下进屋之后,喧嚣声开始一点点变小,然后就是鸦雀无声。 韩老实感觉这环境实在是辣眼睛,扛不住。 于是随便盘问了两个,在屋里转了一圈就赶紧走出去了。至于这些人里面有没有胡子——那关他韩老实什么事? 走完过场就行了。 巡官赵文庆与老板娘还以为是“美人计”有效果,心里都在暗中庆幸。他们比谁都清楚:要是较真的话,保不齐就会盘查出什么情况,毕竟这些住店的确实是啥人都有,横、金、兰、葛的界限并不十分明确。 或者说,重点也不在于盘查。 随便提溜出来两个无辜的不放开,那也属于是基本的常规操作,反正官字两张口,说啥就是啥——吃饺子蘸酱油不? 但是韩老实所谓的盘查只是铺垫,重点还是放在后进来的那两个骑马男子。 老板娘当然密切配合,介绍说这两人正在伙房那边吃喝,两匹马也喂上了草料,他们说是先打尖,是否住店等吃完饭再说。 等韩老实在巡官与老板娘的陪同下走进伙房时候,两人正一边吃喝,一边嚓咕嚓咕的交流着什么。 不得不说,韩老实这次聪明的智商好容易占领了一回高地——因为,这两人确实是怀德韩家的散出来的探子。 实际在怀德县以外,怀德韩家的势力在洮昌道各县虽然也有很大影响,但主要还是买卖铺号这种经营商的,不可能像在怀德那样遮奢,所掘地三尺就能掘地三尺。 不然的话,韩老实从烤野鸡开始就保证被抓住行踪了…… 但是,在这里还真就碰上了。 两人已经看过马棚里的枣红马,感觉有些收获,因为这等好马不是一般人能骑的。 接下来就是等吃完饭之后找老板娘或者是伙计打听一下马主人的穿着打扮,然后再作决定。 所以,如果按照他们的想法进行下去,正常来说肯定是一打听一个准:腰上挎着枪,头上戴礼帽,身穿缎面对襟罩衣——虽然这个年月有枪有马并不奇怪,在外跑江湖的身上这种装扮也属正常。但是只要他俩的脑袋不是被毛驴子踢过,肯定就能判断个八九不离十。 结果还没等他俩有动作,韩老实已经反客为主,主动出击,上来劈头盖脸的就是三连击: “叫啥名?” “多大年龄?” “干什么的?” 然而这两人可能是豪横惯了,不服不忿的。 于是韩老实愈加笃定这两人不正常,十有八九就是怀德韩家派出来的人,于是就当场抽了他们两个大耳光。 经过强化的身体打不过练家子,还打不过你俩? 被打得眼冒金星的两人这就要发作,而且把手都伸进了腰里,足见怀德韩家人何等凶顽。 但是却被巡官赵文庆连忙制止,“知道这是谁吗?这是奉天警察厅派出来的清乡备匪巡阅官!” 两人一听,当场就傻眼了。他们当然知道自家东主虽然牛掰,但还影响不到奉天警察厅这个层次。 “我看哪,这两人就是给绺子插千的,必须抓回去锁尿桶上,上大刑之后看看骨头能有多硬……”韩老实拿腔作势,整得真像那么回事似的。 巡官赵文庆赶紧给打圆场,对两人使眼色,右手的大拇指与食指捏在一起,搓了两下,意思是:“赶紧上泡儿啊,不然可就真带走锁尿桶上了!” 实际巡官赵文庆并不关心并不关心他俩是否会被锁尿桶上,而是不想给客店带来麻烦。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感觉真是有理说不清,只好自认倒霉,凑了十元金票。 韩老实打了个响指,把十元金票揣兜里,心满意足的走出了伙房——这种贪婪绝不是装的,而是本色出演。 于是这也更加坐实了清乡备匪巡阅官的身份…… 巡官赵文庆请韩老实前往驻在二十里外桑台镇里的巡警分所,被韩老实拒绝了,今晚就住这。 但又告诉赵文庆,明天肯定会去巡警分所一趟。 赵文庆猥琐的一笑,想当然的以为韩老实是要在客店里享受夜生活,心里连连夸赞有眼光。他最爱听的戏就是穆桂英大破天门阵,两口绣鸾刀上下翻飞,番将滚鞍落马。 巡官赵文庆本想是在这里过夜的,但是现在鸠占鹊巢,于是自己提着一盏马灯,骑马赶夜路回镇里的巡警分所,二十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等到赵文庆走后,既然做戏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那么韩老实也就要回房睡觉了。又告诉老板娘:非诚勿扰——不对,彻底勿扰。 再一个就是一定把枣红马照顾好,要是有个闪失,你这客店卖了都赔不起。 老板娘心里还挺失落的——不要误会,韩老实又不是让人见了合不拢嘴的帅爱豆,没事谁愿意倒贴呀。 她失落的是搭不上这根线,不然以后还能拉大旗作虎皮,于是就把心里的郁闷都撒到了闰土的身上: “润土,今晚上你不行睡觉,就守在马棚里看着长官的马,听到没?” 润土土心里早就开骂了:这活真是干得够够的了,辞工,我要辞工! 嘴里却勤快的答应着:“没问题,放心吧,交给我润土准没错——那个啥,锅里的热水还继续烧不?” “烧!” “好嘞,我先抱两捆柴禾去……” 别问,问就是这个年月的工作十分难找,客店伙计看着不起眼,却有无数人挤破头抢着要来干,要不是润土三大爷的小舅子的两姨弟,乃是老板娘以前的相好,这工作根本就轮不到他! 虽然一天天忙得脚不沾地,但每月总归能拿四块钱劳金,总比在大地里种黄豆高粱强…… 第51章 机关算尽,进门就露馅了 两个怀德韩家的探子不但挨了大耳光,身上带的钱还都被敲诈勒索光了,心疼得直跺脚,因为每人每月的薪饷才十元金票出头。 最后是捂着脸龇牙咧嘴离开客店的…… 一夜无话,韩老实在大炕上睡得十分香甜,颇做了两三个好梦,个中内容不足为外人所道也。 第二天起来梳洗一番,润土就用食盘给端进来早饭,“客爷,您看这饭还行不?咸菜都是俺亲手腌的,吃过的都说好。您要是不满意,俺还可以再换两样……” 韩老实瞄了一眼,发现这早餐还挺丰盛:一碗二米粥,两个煮鸡蛋,四个肉馅大包子,还有两碟小咸菜,一碟是腌雪里蕻,另一碟是切得细细的芥菜丝,还拌上了辣椒末。 “行,整挺好!” 本来韩老实想要随手赏给润土一枚亮晶晶的银角子,但又担心润土有钱了就学坏,于是作罢…… 韩老实这顿早饭吃得十分爽口,而且还一边吃着早饭,一边看着系统午夜结算情况: “钱压穷鬼手,技压当行人。你以里码人的身份,在与白梨花打飞钱的过程中,成功震惊全场,技压整个匪绺。如果不是你伸手要钱,还蹭吃蹭喝,那么结果可能还会更好一些——获得英雄气25点。” 加上原有的291点,现在一共有316点。 韩老实没敢动这些点数,因为在郑家屯可能是要打几场有名的恶仗。 作为主打人,韩老实必须做好准备。再说,这身体强化不强化的也就那么回事,只要不是学外语,打仗还得是靠自己的枪。 等英雄点确定用不完的时候,再狠狠地奢侈一把。而且真需要用到身体的时候,临时加点似乎也不迟…… 韩老实吃完之后把嘴巴一抹,开始收拾东西,把原来脚上穿的羊绒短靴当成废品扔在旮旯,只把衣帽塞进布袋子里。 实际这羊绒短靴虽然这这些天在路上造得挺狼狈,但是质量没得说,并没有实质性的破损地方。只要再收拾收拾,原价五元金票,残值一块现大洋没问题。 韩老实当然知道,他就是故意为之,做人,还是要讲一讲良心。 这身衣服可以白吃白住,但是穿衣服的人不可以。正是因为王剑壬在不给摆渡钱的时候脸都红了,这才让韩老实选择相信他。 蓝缎面对襟罩衣以及毛呢巴拿马礼帽当然也能值钱,毕竟这个年代那可真是寸丝寸缕、物力维艰,一件破破烂烂的棉袄都能在当铺里换来两三个银角子。 更不用说这种衣服和帽子了。 虽然衣服确实是有一些破损的地方,但只要拿出来卖就会有人买。之所以衣帽不能留下,就是因为特征更明显,尤其是缎面衣服只要浆洗一下就能恢复原样,没准儿会暴露行踪。 小心驶得万年船,可不能浪了。 而羊绒靴子则不一样,本身鞋子就不惹人注意,再加上已经造得都不是原来颜色了,洗干净之后还需要重新上色才能穿,所以基本不会有人认出来。 当然,其实现在韩老实最保险的办法,就是学一学惊蛰,打扮成要饭花子,绝对可以顺顺利利的一路赶到郑家屯,谁都发现不了。 但拉不下脸来,穿越者混成这个德性都够惨的了,再拎着打狗棍当要饭花子,那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 说好的爽文呢,秋裤都脱了,你给我看这个? 负分滚粗! 而王剑壬给的这个“锦囊妙计”也确实是很讨巧,谁能想到杀人越货的亡命徒会变成威风抖擞的大警官呢? 于是,现在大警官韩老实就翻身上马,直奔桑台镇的第六区巡警分所。 还是那句话,做戏就要做全套。 韩老实的小算盘打得哗啦啦响,去的目的就是找赵巡官要两个跟班,送他到郑家屯。 而那个赵巡官根本没有理由、也没有胆子拒绝,只会点头哈腰的照办,甚至心里会很高兴,以为自己能搭上一条线,抱一条大腿。 这就是韩老实想出来的计策,先是金蝉脱壳、瞒天过海,现在再来一个无中生有。 看到没:好色的老地主现在不划拉女人,开始研究上兵法了…… 驻桑台镇的第六区巡警分所并不难找,就在区公所的大院里。 韩老实在镇上找个人随便打听之后,就骑着马赶到了区公所。 区公所的大门口,左边站着一个背着大枪守门的团丁,右边站着一个青灰色军服的士兵。 韩老实打马来到大门口,士兵不为所动,虽然不阻拦,但也当没看到一样。而团丁却赶紧敬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所谓团丁,就是庄稼人临时拿着步枪看两天大门而已,轮换着来。 韩老实当然不能热情的下马握个手,那不符合人设,必须冷着脸打马而入,架子端得越足,演得就越像。 所谓居移气,养移体。 这些天杀人杀的,韩老实都感觉自己有点心理变态了。 最主要的改观就是眼神犀利,自带霸气光环,再加上一身崭新的笔挺毛呢黑色警制服,神骏的高头大马。 就这派头,任谁都得相信:这位就是可以颐指气使的大警官! 但是,就在这现场,有一个人就绝对不相信。 这区公所的围墙很高,在外面的韩老实看不到里面。而且大门还是靠左边,进门之后往左走才是大院。 韩老实骑着马刚走进去,就看到一个不想看到的人。 这人也骑着一匹高头大马,黑色的。穿一身呢料青灰色军制服,身形魁梧,一脸络腮胡子,腰上挎着匣子枪,马鞍子旁边还斜挂着一杆金钩步枪。 这人刚骑上马,就看到了区公所大院门口走进来的韩老实。 这人,正是驻吉省的北洋陆军第二十三师下辖骑兵连的少校连长鲁大士! 只是现在的鲁大士,左脸上有一道伤疤,刚结痂,略显狰狞。 两人都震惊了。 韩老实在想:你这个少校是不是属鸡的?而且还是山上散养的溜达鸡,咋还能在这碰到你呢? 鲁大士在想:这不是纯纯的扯犊子呢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那个女胡子头不清不楚的,现在穿一身署佐警装,大模大样的出入官门,我咋就不信呢! 韩老实机关算尽,结果不尽人意。 现场气氛有些凝固。 韩老实腰上的柯尔特和平缔造者,仿佛在殷殷嘶鸣。 然而此时两人之间还有一段距离,所以鲁大士的匣子枪与金钩枪也不是白给的! 这正是“说破英雄惊煞人”,至于韩老实能不能“随机应变信如神”,那就不好说了…… 第52章 衣角微脏 韩老实有些纠结,欺诈宝珠失效了,这个新马甲,肯定会被鲁大士识破。 虽然这个身形魁梧、一脸络腮胡子的少校军官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但上次在满菜馆自己公然放跑杀人犯,傻子都能知道不可能是老警。 虽然这个时代的老警大多数都不是什么好饼,但是在公开场合也不可能有如此举动。 不过,韩老实也知道想多了没用,到这种地步的时候,莽过去就行了,然后再说然后的,韩老实对于自己的枪法还是很有信心的,柯尔特和平缔造者已经饥渴难耐。 然而对面的鲁大士却做出了一个两只掌心向外翻的手势。 这是绿林常见的一个手势,即“压着腕、闭着火”,代表有话好说,不要开枪。之所以是这个含义,就是因为掌心向外翻的状态下,最不利于拔枪。 见此,韩老实虽然有些意外,但同时也暂时压下了开枪的想法。 当然,韩老实也不至于把对方想象成胡子在军队的卧底。 事实上在这个时代懂得绺规黑话的人,海了去了。 不但剿匪的军、警懂,跑江湖的手艺人、买卖人也都懂,包括粉匠、皮匠、木匠、铁匠、油匠、扎彩匠、豆腐匠,还有车老板、游医、把头、货郎,以及烧锅酿酒的、打卦算命的、说书唱戏的、打把式卖艺的、锔锅锯碗锔大缸的。 他们平时需要走村串乡、穿州过府,遇到胡子简直是家常便饭,要是不懂绺规黑话,一天得被抢八回。 在旧时关东大地,懂黑话绺规乃是刚需。 而鲁大士之所以做出这个举动,其实就是把韩老实默认成胡匪了。不仅如此,他还两腿一夹马肚子,催马往韩老实这边走过来。 直到马头对着马头了,才开口说道:“这里不方便交谈,走,我请你喝奶茶去——放心,我带的兵都在区公所里待着呢……” 韩老实更懵了:喝奶茶?某蜜城还是某百道啊…… 不过韩老实还是想要看看这人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前面带路!” 鲁大士为了表示自己没有威胁,还翻身下马,把马拴在院里靠近大门的一棵柳树上,自己在前面走着走,领道。 两人出了大门之后,走不到半里地就来到一处摆在空地上的茶铺。 果然有奶茶。 这一带与草原相邻,所以饮食风格比较杂糅,草原人喜欢喝一种茶砖加奶、盐熬制的奶茶,茶铺里就有卖。 而且还对这种草原奶茶进行了魔改,去掉了盐,而是添加方糖、干果、蜜饯,还有炒熟的糯米,味道其实挺好的。 虽然韩老实对于鲁大士请喝奶茶的行为比较费解,但仍然坐在那喝的有滋有味,只不过眼睛时不时的扫过四周,看看有无可疑的地方。 鲁大士苦笑道:“放心吧,我保证不会把你的事情泄露出去!” 韩老实盯着他看,意思是:什么事情啊?奶茶可以喝,但话不能乱说啊,我可是老实人! 鲁大士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奶茶,感觉有些淡,于是站起身拿过来一个碗,里面是羊油熬的辣椒末,往里面加了两小勺,拌了拌,这才满意。 还问韩老实要不要加。 韩老实严词拒绝:No! 鲁大士继续说道:“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陆军第二十三师骑兵连长,鲁大士,还请教贵姓高名?” “韩老实!” 鲁大士一口奶茶喷到了地上:你老实?你哪里老实了…… “韩老——先生,我现在对你坦白一件事,男子汉大丈夫,事情做了就得认……” 韩老实眼神不善的看着他,“你以前来过吉省龙湾县柳树沟屯?说说吧,当时勾搭的是哪个姨太太,我保证不劁了你!” 鲁大士被问得懵逼了,什么姨太太,我勾搭谁了呀?现在还是元阳之身呢好不好。 但嘴上却说的是:“你为啥要劁了我?” 韩老实呵呵冷笑,“为啥?你自己心里没点逼数吗!” 鲁大士摸着自己的络腮胡子,半天没反应过来,“我要坦白的事情,其实是打过你一次黑枪,结果你也看到了,对枪的时候我输了,脸也毁了,指不定以后娶媳妇都费劲……” 韩老实放下茶碗,右手的小手指动了动。 整了半天,上次在两家子镇遇到的神秘枪手就是这小子。要不是有系统傍身,第一枪就被揭开脑壳了,还谈什么输了赢了的。 上次被小孩哥打了一枪,因为没当场毙了惊蛰的事情,韩老实都被骂惨了,圣母白莲花,白白流失了多少读者? 你既然是一个大老爷们,那还说啥了。 枪来! 鲁大士就如同会读心术一样,“等下,等下再开枪,我有重要的事情告诉你,完事再毙也不迟!” “说!” 鲁大士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我原以为只有短枪近战打不过你,没想到你的长枪也使得这么好。技不如人,我输得心服口服,外带佩服!所以,从那以后,我都没继续清剿那个女胡子的绺子——虽然我最近发现了她们的踪迹。” “嗯?说说看,绺子在哪?”韩老实来了兴趣。 “从吉省那边过来,也进入了奉省辽源县这一带——哎,你不应该是对女胡子的绺子了如指掌吗?我看你当时拎着她跑得飞快……” 韩老实默默抽出了四十米长的大刀! “我本次带兵清剿的并不是她们,而是马傻子绺子——对,就是怀德韩家背后控制的那个绺子。有可靠的情报,马傻子绺子要从辽源县出省界,到吉省龙湾县,好像是要找谁麻烦……” 韩老实默默放下了四十米长的大刀——剿灭马傻子的绺子,是不是会把脑浆子打出来? 至于脑浆子是谁的,那并不重要。 鲁大士叭叭叭叭的还在说呢,狗头一直是介于薛定谔的猫的状态。当然,这也可能是鲁大士故意为之,看似鲁莽,实则外粗内细。 “不对呀,你说你是陆军第二十三师的,却不在吉省呆着,最近咋一直在奉省晃悠?”韩老实提出了疑问。 “如果是别人问,我肯定只说是为了剿匪。既然是你问,那么实不相瞒,吉省吉长道镇守使、兼吉字军第一混成旅旅长裴尧田,已经下定决心要投奔奉省的张大帅了!” 韩老实一脸问号,这是我应该听的吗?都是鬼打架的事情。再说,这和你有啥关系?你又不是裴尧田的腿毛。 鲁大士解释道:“这代表人们都普遍看好奉天张大帅,也包括我在内。主要是这位爷起于草莽绿林,短时间即雄踞一省之地,气度、手腕都远胜吉省督军孟恩远,所以这关东三省早早晚晚全都得姓张。我借着剿匪的机会频繁进入奉省洮昌道,其实就是想找机会搭上洮辽镇守使吴俊升的线!” “那你直接联系老张不就行了,何必脱裤子放屁?” 鲁大士无奈的怅然道:“谁不想直接联系上张大帅呢,问题是没资格啊,我只是一个骑兵连连长。虽然我也是生在富商之家……” “有多富?”韩老实来了兴趣,不知道为啥,最近对钱特别敏感,这个鲁大士要是能拿出来一百万两黄金赔偿,也不是不能考虑饶他一条小命。 鲁大士被噎了一下,“呃——两个响的二踢脚,冒黄烟的老烟炮,麻雷子、大纸炮、小地转、扫腿雷、眨眼响、出手脆,小孩捂耳朵,大姑娘跺脚,一百头小脆鞭,五百头闷到底,十响一咕咚……”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韩老实感觉这个鲁大士与王剑壬,完全可以凑一对卧龙凤雏。 “我家是做鞭炮的,买卖覆盖三十五个县,不愁挣钱。所以我爹生怕守不住家业,于是让我从军。当然,我自个也确实喜欢舞刀弄枪。”说到这里,鲁大士笑容消失不见,而是叹了口气才继续道: “但是商贾毕竟还是商贾,真正的大人物谁会正眼瞧一眼呢?想要往上走谈何容易。我连大帅府的门儿都不知道朝哪开,能抱上洮辽镇守使吴俊升的大腿,就烧高香了……” 韩老实暗中点头,不闯不知道,这大关东的水是真深,一般人把握不住啊。 要不是有系统傍身,这都得淹死多少回了。 尤其是近来被怀德韩家搞得略显局促,不过没关系,一切都在控制之中…… 对自己感叹:差点无了。 对别人描述:衣角微脏…… 第53章 继续说,不要停 韩老实确实是想要整死鲁大士,因为他有足够的理由,但毕竟这个新马甲能保留还是要保留一下。尤其是在听说鲁大士要清剿马傻子的绺子之后,似乎可以事成了再卸磨杀驴,随时取其狗头! “马傻子的绺子,有四五百人,你只带一个骑兵连能行?” 马傻子是一个大绺子,而且装备相当不错。 所以韩老实对马傻子绺子的印象颇深——不能不深,毕竟都打到家门口了,要不是自己这些年默默的苦练枪法,而且有万中无一的超级天赋,当时就被里应外合的抓起来“看天”了。 但鲁大士却是自信满满,“有啥不行的,这些胡子在正规军面前,就是土鸡瓦狗,再多也没用,挡不住一波冲锋。而且,不行也得行啊,我这算是给奉省纳的一个投名状,成功之后就是立下一件功劳,以后也好说话!” 韩老实闻言点点头,确定这个鲁大士没瞎说话。 韩老实虽然不懂什么时局、政治,但是黑神话也不是白玩的,怀德韩家在奉省那边肯定是不得烟儿抽,不说是眼中钉、肉中刺吧,也差不太多。 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眠? 尤其是张大帅那个人,既精明,又强势,眼里揉不得沙子。 但是怀德韩家毕竟以怀德县为中心,在洮昌道经营了半个世纪,树大根深。即使想要对付怀德韩家,也得有正当理由。 张大帅虽然是依靠拉大排起家,但是治理地方与砸窑干仗可不是一码事,不能想一出是一出。从他请出名士王永江操刀改革就能看出来,确实是想要脚踏实地的经营奉省乃至整个大关东,走的是正规化路线,绝对不是野路子,所以后来关东的经济才能发展得那么好,在国内首屈一指。 否则依着张大帅的性子,早出兵把怀德韩家围上明抢了。 当然,现在也不是不能抢,但是需要有充分的理由,还得有手段。直接玩抄家罚没那一套,无异于杀鸡取卵,最要命的还是缙绅阶层彻底不合作,那还谈什么治理。 韩老实虽然不太精,但也不至于傻透腔,怀德县警署长王剑壬的一番操作,明里暗里都是让他去郑家屯搞事情,之前还给通风报信,显然是与怀德韩家不对撇。 再联想到王剑壬的姓氏,以及年纪轻轻就能当上警署长,很难不让人猜到一些东西。 一个县的警署长,可不是现代县局长那么简单。在这个时代采取的是省-县两级制,中间的“道”实际只有监察权而没有治理权,不能简单对标现代省-市、县。 韩老实很清楚王剑壬是想获得一杆枪,对付怀德韩家的枪。而韩老实也愿意来当这杆枪,所以他才当场“没收”王剑壬的柯尔特和平缔造者。 王剑壬虽然心疼得掉眼泪,表面却没有任何拒绝的意思,这其实就是达成了一个默契,双方心知肚明。 韩老实已经想明白了一些事情,这怀德韩家光是私兵、刀客就可以随时调动上千人,有枪有马,所以要借力与借势。 单打独斗不是不行,而是很行,毕竟韩老实对自己的本事以及系统的加持还是非常有信心的,但还是要有外力配合。 鲁大士是真能说。 而这一番话也让韩老实对于时代事情有了更直观的了解,怪不得老张在占据奉天之后,没用多长时间就顺利拿下吉黑两省,你看这都不用挖墙脚,就有人上杆子带枪来投。 至于鲁大士改换门庭这种事情,这实在是没有什么好说的。 军阀混乱年代,没倒戈十次八次的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当过兵、吃过粮。比如鲁大士抛弃吉省督军孟恩远改投老张,若哪天孟恩远走狗屎运再次得势,那么鲁大士只要手里的兵还在,就完全可以再回来。 甚至反复三四次都不是什么稀罕事。 韩老实只关心的是,这个鲁大士能不能把马傻子的绺子打散花…… 鲁大士对于韩老实的枪法则是极度推崇,不免要虚心讨教一些关节。但韩老实心里却明白,实际这个鲁大士的步枪枪法并不弱于自己。当时差不多有两百多米、接近三百米的距离,在没有瞄准镜情况下,却能一枪爆头,要是没有系统庇护,现在都能坟头蹦迪了。 虽说是金钩步枪本身射击精度高、射程远,但没有超凡脱俗的枪法肯定办不到。在这个距离,一个精确射手使用金钩步枪命中躯体并不算啥,比如时间往后延十几年,日本甲种常备师团的老鬼子,很多都能办到。 但是命中头部则又是一个说法了,完全是两码事。不仅是因为头部正面的面积只占躯干面积的9%,还因为头部随时会活动,即正常人在正常情景之下,头是处于不自觉的活动状态,只是幅度大小的问题。 韩老实当时在对枪当中能够胜出,还是依靠瞄准镜的加持。 所以韩老实也没有什么可夸耀的,但是男人怎么能主动承认自己不行呢,于是就用在论坛上刷来的理论忽悠了一番,把鲁大士唬得一愣一愣的…… 奶茶这玩意,越喝越上瘾,尤其是鲁大士这种掺加辣椒油的喝法,简直是飘飘欲仙,喝完一杯还有三杯。 喝美了的鲁大士环顾一下四周,这才压低声音问韩老实:“你整这身衣服,是不是为了方便去郑家屯挣一手?而且——你这衣服在哪整来的,像那么回事似的,跟真的似的!” 韩老实正在纠结是不是也要在奶茶里加一些辣椒油,万一好喝呢。 听了鲁大士这话,当时就眼皮子一撩,“你问这个干哈?而且,谁告诉你不是真的了?” 说完,韩老实把证件啪的往桌子上一拍,“仔细看看,这可是清乡巡阅官!” 鲁大士还真就把证件拿起来仔细看,“吔,这官印真不像是假的——哎,不对,这怎么是姓王?名字我看看,剑壬?” 韩老实:叉出去! 鲁大士把证件合上,还给了韩老实,“你也不用瞒我,我其实啥都知道……” “嗯?”韩老实也想知道,这小子到底都知道哪些事情,然后评估一下是不是现在就给他一发入魂为妥,而不是秋后算账。 “你作为一个不世出的江湖豪侠,枪马无双,绿林界的超级大手子,肯定是要做一些惊天动地的大事情,像在刘家大院那样的小打小闹,只是你带着那个美丽动人的女胡子头上分而已,在这个段位就是嘎嘎乱杀……” 韩老实终于在奶茶里加了辣椒,抬头对鲁大士认真的说道:“继续说,不要停!” 没想到你个浓眉大眼的还他酿的是个人才,说话又好听,怎舍得现在就取你狗命…… 第54章 真有一百万两黄金 “你肯定是对郑家屯的那一百万两黄金有想法,对吧?当然,我不是说你贪图钱财,金银财宝对你这种段位的人来说,只是身外之物,粪土一般。所以,你只是单纯的看怀德韩家不顺眼——其实,我也看怀德韩家不顺眼……” 韩老实被拍得暗爽,所以真不怪会拍马屁的讨领导喜欢——等等,黄金? 韩老实忽然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且敏感的词。 “对,一百万两黄金——这个先不说,先接着说不顺眼的事情,上次我为啥会出现在两家子镇的长发屯?实际我是去蹲韩大嗙去的——嗯,韩大嗙就是怀德韩家的管事。” 韩老实不明所以,因为他现在真不知道谁是韩大嗙。 鲁大士接着说道:“还记得上次在满菜馆吧?当天晚上我偶然发现一户庄稼人在土地庙烧呈子,找十殿阎罗告韩大嗙的阴状。他家本来也是有二十亩地中等人家,只生了一个姑娘,才十六岁。就因为长得好看,被韩大嗙带走糟蹋了,玩腻了又卖到了公主岭的花窑。这家人卖房子卖地把姑娘赎回来了,结果你猜怎么的?” “怎么的?”韩老实的面如平湖,内心却有虎啸关河。 “那姑娘跳河了!” 鲁大士此时似笑非笑,“她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院人,在土地庙告阴状。可是告阴状又能有什么用呢?于是我特地去了一趟怀德县城,找警署长……” “王剑壬?” “对,就是他。我跟你说,别看我现在这样坐着喝奶茶,我平时的脾气可暴着呢,马鞭子说抽谁就抽谁。所以,我当场就质问他为什么不管!” 韩老实感觉自己最近遇到的人,多多少少都不太正常,所以连累得自己也不正常。 你这不是脾气暴,是纯属脑瓜子有病,就那还用问嘛,管不了呗! “他说他能力有限,管不了。但是我告诉一个信息,就是韩大嗙陪着韩老太爷的七姨太,坐着汽车去了两家子镇长发屯的娘家奔丧,下午肯定赶回来,有能耐你就去杀,没能耐就别哔哔……” “然后呢?” “然后我就换了身衣服,单枪匹马的去杀人呗。我寻思在半路必经之处设埋伏,等他们的汽车返回时一枪整死他。” 韩老实摇摇头,道:“听你这么说,那韩大嗙肯定是没死!” 啥也不是,毙了你也不算屈材料! “看来你不但是江湖豪侠,一双慧眼还洞若观火——当天下午我闹肚子,可能是拉屎的时候错过了汽车,所以苦守到天黑也没等到人。晚上睡觉越想越气,我寻思没准儿第二天他们还能去奔丧,于是天没亮我就去了长发屯守株待兔……” 韩老实放下茶碗,盯着鲁大士,“所以,最后我变成了那只兔子?” 毙之,一定要毙之! 鲁大士摸着脸上的疤,“你等我整死韩大嗙,然后再毙了我,行不?” “我知道谁是韩大嗙了,要是没猜错的话,他的耳朵应该已经掉了一只,我保证他以后会死得很惨,你不用惦念,可以安心上路——那么,现在说说一百万两黄金吧……” “你当真不知道怀德韩家在郑家屯炉银总号的一百万两黄金?” “不知道,仔细说说。”韩老实光知道怀德韩家设在郑家屯的炉银总号很有钱,但一百万两黄金还是超出了想象空间。 怀德韩家怎么能有这些钱?这不科学呀。 鲁大士看了两眼韩老实,发现不似作伪,这才给他具体讲了一遍。 原来,怀德韩家的主脉——边金韩家,趁着东三省官银号重整纸钞的机会,想要掺和一手。 这时的纸钞本质上是属于兑换券,即纸钞可以随时等额兑换本位金属。 比如奉票是银本位,与银洋相互兑换。 吉省的吉官帖、黑省的江帖都是铜本位,与铜钱相互兑换。 在关东大量流通的日本金票、俄国羌帖(金卢布)都是金本位,与黄金相互兑换。 所以,发行纸钞需要有足够的准备金。 而这个年代,纸钞发行并非官方专属,任何一家银行、炉银号都可以发行,只要大众认可即可。而银行、炉银号有很多是私人开设,也就是说私人也完全可以发行纸钞,一些乡村在区域范围内甚至流通本地的地主老财发行的纸钞。 至于如何印刷钞票则完全不用担心,不但可以委托给北洋财政部印刷局,其他国内的大东书局、商务印书馆,以及国外的英吉利的德纳罗印钞公司、花旗国的大商保安印钞公司等,都上杆子来承揽业务,童叟无欺,完全不必担心搞鬼,比如多印一些自己花什么的…… 所以,边金韩家现在想要借助自身雄厚的金矿资源,与东三省官银号打擂台,发行金本位的纸钞,这一百万两黄金就是准备金! 为什么有信心打擂台呢?一个是自身的准备金充足,有怀德韩家在洮昌道的铺号渠道,再就是东三省官银号与日本银行公会约定,以后奉票与金票都将逐步变成不承兑型纸币,即官方不再承认纸币可以刚性兑换为金银。 如此,边金韩家发行的金本位承兑型纸钞就有足够的信心与奉票一较高下! 而且已经付诸行动。 在三天之前,先是通过中东铁路把黄金运到了四平街,然后经由八面城子抵达郑家屯。 怀德韩家的炉银总号就是设在洮昌道的经济中心——郑家屯,据此发行纸钞。 听完鲁大士的介绍,韩老实有些瞠目结舌,不愧是边金韩家,胃口真大,竟然想成为关东版的“美联储”。 关于炉银号发行纸钞的流程,韩老实同样也略懂一二。这玩意正常应该是把黄金秘密押送到郑家屯炉银总号,留下一部分之后,其他则是分散到洮昌道十五个县以及周边其他关联地方的数十家分号,作为准备金。 纸钞发行方式其实也不复杂,就是由怀德韩家控制的各家铺号,在对外结算时候使用新发行的纸钞。 而关联商家最开始收到的纸钞并不能算是货币,而是相当于支票。在拿到纸钞之后,基本都是会第一时间到炉银号兑换等额实物金银,毕竟落袋为安。 但只要过段时间之后,因为金银——尤其是大额金银携带不便,更不必说世道混乱,胡匪横行。同时经过观望与验证之后也确定了发行方具有充裕的准备金,这样自然就会认可并且使用纸钞,进而由点及面,进入交易市场。 所以,准备金至关重要。 在纸钞正式发行之后,短时间内必然会有大量准备金被兑换出去,剩下部分不用过于担心安全。此外,炉银分号都是在各个县城当中,而且有的还建有围墙与炮台。 绺匪一般不会为了五六千两黄金而冒险攻打一座县城,得不偿失。因为五六千两黄金实际也就折合六七万块现大洋,砸窑绑票苦干一年,差不多也能办到…… 如果所料不差的话,现在边金韩家的纸钞已经印刷完成,但是还没正式发行,准备金刚刚运到郑家屯就被泄露出去,那可是挺危险的。 因为这个数字实在是过于诱人,值得铤而走险。 更不用说韩家还需要分散运到各分号,在半路上随便岂不是谁都有机会? 一切皆有可能——比如现在韩老实就眼睛瞪大了吃瓜,而且还不仅仅是吃瓜…… 但是韩老实又细细想了想,道:“不应该呀,这消息你是咋知道的?” 面对韩老实的质疑,鲁大士摇摇头,“我也是刚知道不长时间,这消息虽然不知道是谁放出来的,但绝非空穴来风!” 然后又接着说道:“那可是一百万两黄金,谁能不动心呢。不过,边金韩家是猛龙过江,不是吃素的,再加上怀德韩家这条地头蛇,谈何容易!” 韩老实听了,下意识的摩挲了一下枪柄:一百万两黄金啊! 虽然这些黄金就算是都搞到手,也不可能一个人全带走。但是驮走两箱睡觉时当枕头用,似乎也挺香的。 而且,韩老实也不想看到怀德韩家秀出这种背后接球的操作,否则他韩老实必定会气得睡不着觉。 所以,这郑家屯是非去不可了? 此外韩老实脑海中不由出现了那张捉摸不透的俊脸——事情,不简单哪…… 第55章 七步之内,枪又快又准 奶茶有奶茶的快乐,咖啡有咖啡的讲究。 怀德韩家的中院北房,七姨太刘小凤正拿着保温杯往一个细瓷咖啡杯里倒咖啡。实际这纯属于脱裤子放屁,直接在咖啡杯里冲泡不就行了? 何必先用保温杯冲好,再倒咖啡杯里呢,一点都不方便。但是韩老太爷认为这个很有必要,主要是感觉保温杯实在太有排面了,必须得用,大用! 当然,韩老太爷也不是没试过直接用保温杯喝咖啡,却差点把嘴唇烫坏。 刘小凤倒完之后,盘腿坐在炕上的韩老太爷双手合十念了一句:“我要开动了!” 然后才抿一口,享受这上午茶的美好时光,刘小凤那露在旗袍外面的洁白无瑕的大腿,宛如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就如同这个保温杯一样。 坐在靠墙位置一把太师椅上的韩四少——韩克冯,是用咖啡勺搅拌之后端起来就要喝。 韩老太爷一个眼神看过来。 韩克冯万般无奈的又放下杯子,也松松垮垮的双手合十,念了一句“我要开动了”——韩克冯隐隐约约能感觉到,老爷子整的这个仪式,应该是满满的羞耻感。 然而胳膊拧不过大腿。 虽然此时韩克冯心事重重,但还是有条不紊的喝完了一杯咖啡,和韩老太爷说一些家长里短的闲话,俨然是父慈子孝。 足足两袋烟的功夫,韩克冯才突然说道:“爹,边金主脉把一百万两黄金运到炉银总号的事情,我怎么一直都不知道呢?” 韩老太爷慢条斯理的拿起烟袋锅,吩咐刘小凤:“凤啊,你把你亲手磨的咖啡豆,给老四装一罐吧,让他带回去慢慢喝,”然后又转过头对韩克冯说道:“咱们韩家可不是谁都有这待遇的!” 韩克冯听了这话,心里不由暗中撇嘴:这咖啡豆算个啥,那…… “爹呀,我要不是从别的地方听来的,到现在还蒙在鼓里。退一步说,这事我不知道也就不知道了,那怎么还能被提前泄露出去呢?” 韩克冯此时看起来面色平静,实际心里已经万分恼火,有关黄金以及发行纸钞的事情,他竟然一点都不知情。 韩老太爷吐了一个烟圈,道:“老四啊,听说那个叫什么韩老实的,到现在还没整出个子午卯酉来,反倒损兵折将,真就那么邪性?又不是三头六臂的闹海哪吒,人手都让你随便调用了,咋整的呀?” 韩克冯咬了咬牙,辩解道:“当时已经马上即将得手,要不是县警署的署长王剑壬出面阻拦,人都抓回来吊在旗杆上了!那王剑壬仗着他亲叔叔是王永江,肆无忌惮的嚣张跋扈,简直是欺人太甚。” 然后又愤愤的埋怨道:“我那时候要是知道边金主脉已经谋划在奉省做出这等大布局,何至于畏手畏脚,当场废了他!” 韩老太爷把烟袋锅子放到了炕桌上,韩老太爷从炕上穿鞋下地,“老四啊,你说说看,边金主脉要与东三省官银号打擂台,通过咱们怀德支脉的铺号在洮昌道发行纸钞,这事咋样?” 韩克冯不假思索的回答:“当然是好事,等纸钞发行铺开,那咱们怀德韩家必然是更上一层楼啊!” 在他看来,这次边金主脉要带他们支脉一起装逼一起飞,简直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只要操作得当,以后有王永江他们上门相求的时候,而那个王剑壬给他舔腚的资格都没有,只配舔鞋底子…… 韩老太爷背着手看向窗外的天井院落。 院落正中间有一棵水曲柳树,是从主脉迁居至此的第一代当家人亲手所栽,历经五十多年,如今已经是树大根深,枝繁叶茂。 韩克冯哪有心思看大树,继续道:“我看有人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以至于提前走漏了风声,准备金还没来得及分散到各家炉银分号,那还……” 韩克冯说到这里,已经略显激动。 这时候一身旗袍、风姿绰约的刘小凤,拿着一个木罐放到韩克冯面前的桌子上,趁此机会不动声色的暗地里给他使了个眼色。 韩克冯心有灵犀,马上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本来他气急败坏之下,想要给大哥结结实实的上一回眼药,但此时已经冷静下来,意识到了不妥。 韩老太爷仍在专注的看着院落中的大树,良久之后,才说道:“听说你枪法有长进?我不反对你练枪,但功夫千万不能放下。咱们这样的人家虽然不用去搏命,但艺多不压身。虽说是七步之外枪快,那七步之内呢?” 韩克冯低着头答应了一声,心里却想的是:七步之内枪不但快,还准呢。再说,宫师傅的掌门大弟子马三,妥妥的衣钵传人,然而对上那个韩老实结果咋样?墓前很好,快烧头七了…… 韩老太爷在屋地上绕了一圈,脚下的步伐显然有规律,而且速度似慢实快,停下之后说道:“宫猴子虽然算是我的师弟,但本事却在我之上,他那一身形意八卦的功夫,最大的压箱底绝招是老猿挂印,你——学到了吗?” “还没练呢,宫师傅说火候还不到……” 韩克冯摸不透韩老太爷的内心想法,于是赶紧暗中对刘小凤叽咕眼睛。而刘小凤就如同影子一样站在韩老太爷身后,无声无息的给了韩克冯一个口型: “郑家屯!” 虽然半点声音没有,但是韩克冯一下子就看懂、也明白了,果真是默契十足…… “爹,我去一趟郑家屯吧,要不心里总不落地,安排一下大库的防卫,再看看能不能有找机会分散到各炉银分号。这可是一大块唐僧肉,真要是有个闪失,主脉怪罪下来可就不好了——十天,最多十天就回来,因为咱们还得热热闹闹的庆祝七十寿辰呢……” 韩老太爷不置可否。 沉吟片刻之后,才说道:“既然如此,你就速速出发吧,如果人手不足,就征调八百里瀚海的刀客——但有一点要记住,别逞能!” 然后话锋一转:“你背后扶持控制的那个马傻子绺子,平时怎么胡乱闹腾都行,但这种事情就别让他们掺和了,狗肉上不了席面……” 说完之后,又转过头对刘小凤说道:“凤啊,你也一起去一趟郑家屯,这次边金主脉出面打前站的是长房三小姐。而咱怀德支脉长房就一个丫头,还早就出门子了,而且岁数也不合适,所以你出面还能陪着三小姐说说话!” 刘小凤一听这话真是喜出望外,但表面却不能露出一分一毫,而是装出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老爷,我要是不在,你可咋睡觉啊?” 韩老太爷微微一笑,没吱声。 而韩克冯本来一听让刘小凤同行,心里已经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舞起来了狮子滚绣球。 但是紧接着却听到“长房三小姐”,不由下意识的手脚发麻,脑袋当中闪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 我勒个豆,怎么是她来了? 我现在反悔不去郑家屯还来得及吗…… 第56章 固若金汤的金库 郑家屯,地处辽河航道之要冲,名曰屯,实际却是一座大城,辽源县公署就驻在此地。当然,此辽源并非现之辽源,现之辽源那时还叫西安。 此外,洮昌道尹衙门以及洮辽镇守使公署也都设在郑家屯,其繁华程度在整个奉省都是有名的,仅次于奉天城,乃是关东一大重镇。 怀德韩家的炉银总号位于南门里最繁华的南大街,挨着城隍庙。 因为南大街商贾云集,所以又称“买卖街”。 而炉银总号则是整个买卖街最有排面的一个铺号,前面临街是一排十三间对外办理业务的承房。 穿过承房之后则是一个带有高大围墙、四角炮台的大院,而大院的大门就对着承房居中一间。 承房与大院两者共同构成了怀德韩家的炉银总号。 进了大院就是一个宽阔的天井,坐北朝南的正房是一栋三层楼,楼两边有耳房,而天井西边有前后两排厢房,用于住人。 天井东边则是炉银总号的大库。 大库墙体全都是用青砖与条石砌成,厚两米。内里地面下挖三尺,再回填碎石,以三合土拌黄米汁浇筑。 房顶是纵横交错的三角铁料,铁料间距不足三寸,且两端皆嵌入墙体条石,然后再在三角铁料上铺设明瓦防雨。 大库没有窗户,只有通气孔。 一扇厚重的方形铁门高宽皆为两米,是花旗国迪堡公司制造,把手上有锁孔与大圆杆,在关闭时大圆杆会自动固定到位,与墙体嵌入贴合,以大单杆锁定。开启时,不但需在密码盘上输入密码,还要用到门钥匙。 整个大库没用一钉一木,比照古代户部银库的“金匮石室”。 即便大库如此坚固,此时的戒备程度明显也远超平常,法度森严。 四角炮台上都架起了快枪,而在围墙外面还有一队队的护卫在巡逻。 这些护卫身上穿的衣服,既有一身黑色、前胸绣着“韩”字的,也有身穿灰色制服、头戴大檐帽的。 后者看起来简直就是官军,但是大檐帽上的帽徽却不是五色星徽,而是一个铜质虎头。 装备的武器则是金钩步枪,甚至还有新式的有坂三八步枪。 个个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在正房三层楼最上面一层,有一间宽敞明亮的厅房。春日的阳光透过窗户玻璃照射进来,在铺着织花羊毛毯的地上映出一个婀娜窈窕的人影。 人影的手上似乎还捏着一个长方形的什么东西。 “三小姐,你都看多少遍了,咱得再想想怎么破局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身穿一袭长衫的中年男子,正在地上慢慢踱步,千层底的黑布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又过了一会,只听一个女人说道:“见乃谓之象,形乃谓之器——钟先生,你看这雕版、油墨,以及花纹、纸材,与东三省官银号的奉票相比,无不更胜一筹……” 这声音温婉柔媚,如同天籁般纯净,听之忘俗。 说话之人,正紧靠窗边站着,两只青葱玉手,分别捏着一张纸钞的两端,贴在窗户玻璃上,在阳光下仔细观瞧已有多时。 直到说完这段话,才把这张散发着油墨清香的崭新纸钞,放到红木桌子上。 女人身穿一袭碎花立领无袖旗袍,将婀娜修长的身姿衬托得如梦似幻,看年龄不过二十出头,肤如凝脂,皓齿明眸。 美目顾盼之间,散发出典雅知性的国色芳华之美,纵使是春日里的阳光与其相比,也要黯淡三分颜色。 这位——就是边金韩门长房嫡系三小姐,韩竹君! “三小姐,咱们这边肯定没有任何纰漏,我已经反复验证三次,经过了整整一个月的准备,每个环节都耗费无数心血。包括所有人员在内,知道押运内情的,也不过一掌之数。结果黄金刚运送至此,消息就泄露了出去,而且短短数日,似乎整个关东都知道了这事,你不感觉奇怪吗?” 这位被称为“钟先生”的中年男子,是边金韩家派来辅助三小姐韩竹君操办准备金事宜的,已经急得火上房。 韩竹君却淡然一笑,轻轻整理一下旗袍后摆,这才优雅地坐到椅子上,“钟先生,这个事情是由你一手操办,而且我也验证过,人员安排、转运路线、工具器用、时间规划,皆天衣无缝,我相信已经没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 说到这里,又低头嗅了嗅桌子上新插的一枝杏花,“所以,问题肯定不在我们这边——至于到底是谁泄露出去的,再追查已然毫无意义,重点还是确定下一步怎么走……” “哎,现在咱们就是被困在这里了!”钟先生不由唉声叹气。 其实他们并不太担心这里大库的安全,现在面临的主要问题是怎么把黄金分散运送到各地的数十家炉银分号。 原本按照计划,一百万两黄金被秘密押运到郑家屯炉银总号之后,留下一部分,其他则是再秘密押运到各炉银分号。 只要能够顺利运达分号,那么事情就算成了,只等着正式宣布发行纸钞即可。因为各炉银分号也都是在各地县城当中,绺子再怎么猖獗也极少有攻陷县城的情况。而即使攻陷县城,各炉银分号也都建有围墙与炮台,守卫扈兵也不是吃素的。 “大库守卫怎么样?” 韩竹君问道。 “咱们带来的三百精锐矿兵,现在大院里只能住下一百,其他二百分散住在附近两家被咱们包下来的客栈,一旦有事,可以在一刻钟之内抵达至此……” “怀德支脉的扈兵有多少?” “八十个!” “与炉银总号的主事人商量一下,让这八十扈兵化装成贩夫走卒,负责在暗地里打探信息,如此,我们的矿兵就可以再住进来八十个!” 钟先生感叹道:“真是好主意!” 然后又说道:“三小姐,我们是不是要注意一下与怀德支脉的关系,毕竟发行纸钞离不开支脉庞大的铺号体系支持,边金主脉这些年一直在控制金矿,绝少经营商号,否则何至于借助支脉……” 韩竹君怅然的点点头,道:“钟先生言之有理,不过该拿捏的还是要拿捏……再让韩队长过来一下,你们二人在此补充完善一下守卫方案。” “行!” 很快,钟先生与矿兵的韩队长又针对伙食安排、住宿分配、夜间口令、内外布防、换岗轮值等一系列问题做出了完善。 韩竹君在旁边静静的听着,偶尔会插一两句话,无不切中肯綮,令人惊叹。 等到韩队长走了之后,韩竹君打了一个哈欠,道:“钟先生,现在还是得斟酌一下,如何把黄金运出去,发行纸钞乃是箭在弦上……” 钟先生苦笑一下,道:“三小姐,咱们的人手守备大库是绰绰有余,但是押运到各分号,无异于小儿持金过闹市,现在外面可全是红了眼睛的恶狼……” “那也得想办法,事在人为!纸钞发行如果错过这个机会,以后二十年内再无可能!” 韩竹君的脸上,此时写满了凝重。 钟先生有些疑惑,道:“可是以边金韩门的势力,有七十二家金矿,即便纸钞发行不成功,也无伤大雅吧?” 韩竹君站在窗前,看着熙熙攘攘的南大街,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过了好一会,韩竹君才转身道:“给我安排一下,我要去会一会吴俊升……” 第57章 传说中的吴大舌头 “去见吴俊升?”钟先生有些迟疑,“三小姐,你莫非是想要借用吴俊升的兵?” “边金各处金矿都离不开人,所以最多还可以加派过来三百矿兵,钟先生感觉够用吗?” 钟先生摇摇头,道:“远远不够!” “所以呢,吴俊升不但有五千精锐骑兵,而且还是地头蛇,只要他肯帮忙,自然是无往不利!” “吴俊升是张奉天的磕头兄弟,他怎么可能帮咱们?” 钟先生连连摇头,“咱们这次可是要与东三省官银号打擂台,人家哪能胳膊肘往外拐……” 韩竹君不以为然,道:“没有什么不可能的,磕头兄弟又能如何?只要给的足够多,不信吴俊升不动心——谁不知道他的底细出身,一身的马臊味儿……” 洮辽镇守使吴俊升,北洋陆军中将,手握兵权,此时在郑家屯那肯定是说一不二。但出身却是卑微到了尘泥当中,家里穷得掉底,依靠着给大地主家放马,才能勉强对付一口饭吃。据说当年无冬历夏只有一套补丁摞补丁的衣服,但他还挺好脸的,常到辽河边洗衣服,然后蹲水里只露出一个大脑袋,待衣服干了再上岸穿上。 所以在韩竹君看来,这种人发迹之后只会以利益为重,所谓情谊那都是讲给狗子听的…… 钟先生暗中苦笑,三小姐这出身论可谓一棒子抡倒一大片,要论底细出身,自己大约可以与吴俊升画个等号。三小姐虽然聪明绝顶,但毕竟还是女人,哪里懂男人之间的事情。一个头磕到地上,点起一炷香祭拜皇天后土,那是特殊的信仰与浪漫,比如有人为了给磕头兄弟报仇,甚至不惜断送江山。 “三小姐,在我看来,吴俊升这里很难指望得上。实在不行就去找日本人吧,怀德支脉与日本人往来密切,从中协调未尝不可搬出帮兵……” 韩竹君给钟先生倒了一杯茶,然后说道:“不到万不得已,就不能沾上日本人,请神容易送神难,一步棋走错,可能就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钟先生点了点头。 韩竹君继续说道:“钟先生,那咱们就换个角度想,手心手背全是肉——对于吴俊升而言,张奉天是他的磕头兄弟,那冯德麟就不是磕头兄弟了吗?” 钟先生摸了摸鼻子,感觉三小姐说的似乎大概也有些道理。当年在洮南关帝庙八结义,老大马龙潭,老二吴俊升,老三冯德麟,老四张景惠,老五汤玉麟,老六孙烈臣,老七张奉天,老八张作相。 最开始冯德麟的势力最大,但很快张奉天后来居上,两人为了争夺奉省主导权而一度闹得不可开交。最后虽然还是张奉天胜出,但冯德麟一直都不服气。 而这次边金韩家发行纸钞,冯德麟在暗中也是掺和了一手,个中心思自然是不必多言。要不是因为路程太远,冯德麟麾下的北洋陆军第二十八师不方便调动,现在哪里还用求他吴大舌头…… “三小姐,都说那吴俊升平生最大的爱好有三个,一曰美色,二曰良马,三曰金银,”钟先生板着指头在数,“其中美色排在第一,其次良马,最次金银,我们现在也只有金银,所以还要看吴俊升的胃口到底有多大了。” 韩竹君淡然一笑,刹那之间就是璀璨芳华,貌美不可言说,口中却说的是:“但是,我们现在不只有金银……” 钟先生闻言沉默,并未接话。 “只要吴俊升能出兵,女菩萨也不是不能普度众生……”韩竹君似乎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那国色天香、毫无瑕疵的脸庞,全是淡定与从容。 钟先生继续沉默,这也并不会让他感到意外。 这位三小姐,是一个真正为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之人。 外表空谷幽兰,内心却是邃不见底的深渊。在她身边要保持必要的沉默,绝不要凝视深渊,否则会很危险…… 与此同时,在城北的洮辽镇守使公署当中热闹非凡,从八面城子来的马戏团正在演出,个个身怀绝技、玲珑有致,穿的演出服更是十分大胆。 在场观看表演的吴俊升,被白生生的大长腿晃得头晕目眩,所谓看脚再看头,内火烧鼻喉;看头再看脚,风流往下跑。 这位外号吴大舌头的洮辽镇守使,自称“伯乐平生识名马,豪杰从来重美人”,名下有良田万亩、铺号林列,但这些其实还是为了美人与良马服务的。 近来吴俊升颇有一些烦心,他颇费心思命人从锡林郭勒购买收集了十匹三河良马,在运回郑家屯的半道中被人给稀里糊涂的劫走了,至今下落不明,负责押运的三十名全副武装的军兵,按理说无人敢触霉头。 据说是在一个下午,遇到了三个年轻草原女人,而且还是三胞胎,长相一模一样,漂亮得不像话。 三姐妹热情的邀请他们在敖包喝酒,还弹起马头琴,给他们唱歌跳舞,优美的舞姿、婉转的歌喉、漂亮的脸庞,还有手把羊肉、高粱烧酒。 这让大头兵们如何把持得住。 也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被麻药麻翻了,反正是全迷糊了。 等醒来之后,就只能一丝不挂、赤手空拳的在大草原上随风奔跑了…… 吴俊升虽然十分恼火,但是最后也没过分为难这些部下,因为这是给他干私活,而不是军务。这吴大舌头贪婪确实是贪婪,更谈不上正人君子,但却是讲道理之人。 虽好色成性,却从未用权势去强迫任何一个女子。 而且将心比心,在吴俊升看来,在当时的情景之下,换成自己也跑不了,必然中招。 甚至他派出去人追查的时候,都三番五次告诫:一定不能伤到三姐妹,免得折损了美人。等抓回来之后,他一定要用大舌头吓她们一跳…… “呜呜——边金韩家那边有动静吗?还没来人上门?”吴俊升被大长腿晃得有些扛不住,于是起身离席,一边走一边问旁边的公署佐办,大舌头每次说话之前都要捋直一下。 这位洮辽镇守使长得面目可笑,挺大一个脑袋,下面用细脖子支着,简直是岌岌可危。还腆着大肚子,迈着两条小短腿,穿了一身长袍马褂,戴着一个瓜皮帽,活脱脱一个乡下土地主的形象。 “老将,目前还没有。这两天炉银总号那边可是如临大敌呀,一百万两黄金呐,啧啧……” 佐办在旁边两眼放光,财色动人心,这个量级属实是过于惊世骇俗。一般人不用说拥有,就是近距离搂两眼,都够吹半年的。 镇守使一般设在重镇要地,是仅次于省督军的军阶,挂北洋陆军中将衔,所以正常被称为“将军”,但吴俊升别出心裁,要求身边人称他为“老将”。 “呜呜——你们谁见过那韩竹君?给我说说到底是美成啥样。” 吴俊升毫无形象的歪坐到院子里的石台上,比比划划的。 “老将,我昨天见过,那可真是美出鼻涕泡了……” “呜呜——和二夫人比起来如何?” 别看吴俊升好色,却是一个怕老婆的,所以正经娶进门的不多——当然,这个老婆指的是正房夫人。 吴俊升此时的正房夫人其实也不是原配,而是填房。原配当年跟他走马飞尘,把身体都造完了。然后吴俊升又娶了当时才十六岁的貌美小姨子,正房夫人病逝之后,又把小姨子扶正,成为新一任正房夫人。 小姨子这些年算是把吴俊升治得卑服的,只允许他正经娶回来过一个夫人,就是现在的二夫人。据说娶二夫人的时候,吴俊升曾跪在小姨子面前发誓:在二夫人进门之后,保证不再往家里娶,否则天上掉钉子扎脑袋…… 二夫人确实是貌若天仙,但佐办却斩钉截铁的回答:“那肯定比二夫人美呀,真没法形容……” 吴俊升嘿嘿一笑,示意这个说话的佐办回头看,然后他自己迈着小短腿飞快的跑路了。 佐办回头一看——完犊子…… 第58章 开黄泉道 “完犊子!” 鲁大士刚结完账,好奇地问道:“什么完犊子?谁完犊子?” “当然是你完犊子,那还能是我完犊子?”韩老实抹了抹嘴巴。 鲁大士表示不服:“我怎么就完犊子了?” “你刚才不是说,要去抱洮辽镇守使吴俊升的大腿吗?问题是人家吴俊升只喜欢良马与美人。你那匹大黑马我看过了,虽然也还不错,但是与真正的好马相比还差了点意思,比如我这匹枣红马!”韩老实牵过缰绳,在赤裸裸地显摆他这匹八个缸的豪马。 鲁大士羡慕的瞄了两眼枣红马。 作为一个骑兵连长,自然是相马的行家,怎么可能不懂这纯血三河马的排面。 奈何这东西是可遇不可求的,记得上次在两家子镇,这个韩老实骑得还是一匹兔青儿马,同样是一匹上等好马,也不知道都是搁哪整来的。 “背不住是那个女胡子头送的,软饭硬吃!”鲁大士心里在猜测着,但肯定不敢说出来。 韩老实接着pUA鲁大士:“你看,你没有名马相送。而且你这身体长相的底子太次了,不然去一趟暹罗没准还能再抢救一下……” 鲁大士蔫头耷拉脑,虽然不懂韩老实念的斜秧子具体是啥意思,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我说你这个二炮手,脑袋削个尖儿的往上钻营,到底图个啥呀?” “守住我家的财产呗——对了,吴俊升除了喜欢名马与美人之外,不是还喜欢钱吗?我有钱呐,到时候给他多上一些炮儿不就行了?” 鲁大士终于支棱起来了,感觉前途一片光明。 “你是哥一个?” “不是,我娘走的早,六年前我爹续娶了一个,转过年就又生了一个弟弟……” 韩老实用九分半幸灾乐祸、半分同情的眼神,看了鲁大士两眼:也不知道这小子是哪来的信心,这都拿到凉凉剧本了。小白菜之歌听过吗?没娘跟爹还好过,就怕你爹娶后娘,生个弟弟比你强,人家吃面你喝汤,人家上学你插秧…… 韩老实劝道:“听我的,你该干哈就干哈去吧,家业不用你来守,也轮不到你来守。” “其实我想往上爬,也不只是守家业,还想逞强除恶,比如怀德韩家那样的,整死多少个都不屈!” 韩老实哈哈一笑,“我不用往上爬,一样能逞强除恶——不对,你上次在满菜馆怎么还抓人?那个年轻小伙杀的老地主,都坏透腔了!” “可是当时你放了人,我也没真正去管哪。要是真想管,我手下的一个连就在镇里,全都拉出来谁能跑得了?我指定是打不过你,但你再厉害也不能打一个连吧?”鲁大士自信满满,其实说的也算是事实。 此时韩老实正骑在马上,鲁大士在地上走着走,在街上闲转一圈。 韩老实打了一个响指,“一个连?呵呵,前些天怀德韩家出动了二百多人的扈兵——韩家的扈兵你懂吧?完全不比正规军差!” “我懂,可是他们出动这么多扈兵干啥,抓蛤蟆吗?” “跟我干仗啊,你刚才不是说绿林界的大手子吗?这一仗,我打废了一杆水连珠,击杀至少三十人,伤的不算!最后成功突围,连一块油皮都没擦破,只有衣角微脏……” “卧槽,你没蒙我吧?” 鲁大士有点不相信,但是他的眼睛很毒,能看出来韩老实不是信口开河的胡嘞嘞。 “不能够!我为啥要换这身衣服,就是因为怀德韩家掘地三尺的满世界找我,这玩意搞得这么大哧,早晚全都能知道,有必要撒这个谎吗?” 鲁大士被震惊得眼珠子都要冒出来了,因为这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在冷兵器时代,所谓一人破军,其实大部分都是吹出来的,如果是打临时武装起来的庄稼人还凑合。而面对结阵严谨、甲胄齐备、配合默契,经过系统化训练的正规军,有刀有盾、有长枪有弓弩,能打五十个都是猛将了。 而在热兵器时代,大家都是肉体凡胎,枪弹互射之下,一个打一个都容易阴沟翻船,所以鲁大士在截杀韩大嗙的时候,也只是敢在路上打埋伏,而且还得事先准备好马匹与撤离路线。 如果正面硬刚,面对十个扈兵,鲁大士根本不敢保证可以全身而退。 也就韩老实这种挂逼才能浪出这个逆天成就。 当然,韩老实有一个事实没说,那就是有人及时相助,否则脑袋瓜子都得被剁去请赏…… 两人回了区公所。 巡警分所就在区公所的后一趟房。 赵文庆早已经在翘首以盼,天没亮就命人把巡警分所收拾得立立正正的,窗明几亮,地上草刺儿没有。十五名警士都换了一身干净制服,下巴子上的胡子茬刮得黢青。 见到韩老实在鲁大士的陪同下飘然而至之后,更是诚惶诚恐。 心说不愧是奉天省警察厅下来的清乡巡阅官,真有排面,骑兵连长都只能给当小弟牵马坠蹬。 赶紧把人都叫出来,在门口背着大枪列成一排敬礼。 等进屋之后则是端茶倒水,准备点心瓜子,先是汇报一下巡警分所的基本情况,最近半年毙了多少个打闷棍的,抓了多少个开私窑的。 前者不用说,后者其实就是半掩门子的暗娼。这个年代的妓行是合法的,但需要领取证页执照,按时交税。否则就是私窑,会被严厉打击…… 这巡警分所在本地联庄民团的配合下,守住桑田镇肯定是没问题。但是外出时候遇到绺子都绕着走,顶多敢和砸明火的团伙开壳,所以只有在抓私窑的时候才更加积极主动…… 然后,韩老实又在赵巡官的陪同下,在分所里到处走了一走。实际韩老实哪里懂得什么检查,但正如李中堂所言:这世上最容易干的一件事,就是做官。 韩老实全程只需要背着手、迈着四方步,等赵巡官说到点子上,就用鼻孔轻轻的“嗯”一声,越高冷越好。 这样才能让人在威权之下匍匐。 鲁大士在旁边越看越招笑,冒牌货的气势竟然比真的都足。 最后,韩老实说出了真实目的:派两个警士护送本巡使到郑家屯! 果然,赵巡官兴高采烈的答应了下来,要不是他自己不能无故离开本辖区,他肯定都会亲自披挂上阵。 然后当场从六个人里挑出来两个最年轻力壮的,又安排两杆状态最好的套筒枪以及两匹像样的马。 此去郑家屯大约一百二十里,如果晌午吃过午饭之后就出发,第二天晚上之前能到。当然,如果不爱惜马力,快马加鞭放开了跑,当天晚上就到了。 但是韩老实在下午需要找兽医桩子给枣红马修一修蹄子,再重新钉掌,所以得在这住一晚。 赵巡官作为地头蛇,自然是鞍前马后的效力,午饭是在镇上下的馆子。酒足饭饱之后,他亲自给找一个保靠的兽医桩子,然后又到铁匠炉挑选上等生铁打了一副马掌。 一下午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等快要掌灯的时候,韩老实正在保养两把左轮枪、一杆大枪。 这枪已经连续多日没有保养,因为枪油不知道啥时候跑丢了,虽然用菜油、老母鸡油也能代替,但总归还是正经枪油好用,巡警分所自然是不缺这东西,而且可以连用带拿。 这时鲁大士却一挑门帘进来了,搭眼一瞅,“这枪油也太次了,我用的都是美孚,你等下我给你拿去!” 说完转身出门,片刻之后果然带过来一个马口铁盒,里面是美孚枪油。 “你这一长两短,真是头子!搁哪整来的?”鲁大士羡慕得简直要流口水。 这男人哪有不爱枪的,更不用说扛枪吃粮的鲁大士,枪与马就是身外的两条命。 韩老实不吱声。 过了一会,鲁大士自言自语道:“郑家屯的那一百万黄金,真想去干一票!” 韩老实抬头看了看鲁大士大檐帽上的五色星帽徽,还有一身蓝灰色毛呢军装:你这身叶子,是正经的吗? 鲁大士见韩老实不怎么愿意搭理他,于是就没话找话:“你跟我说说,那个韩大嗙要是抓到他,该怎么收拾才解恨?” 韩老实把柯尔特蟒蛇的弹巢复位,左手拂过枪身,转轮飞快转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咔咔”声。 怎么收拾?我请他“看天”行不行? 但是又想了想,感觉自己是一个圣母白莲花的人设,所以应该信奉“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既然之前韩四少声称要抓到自己看天,那么就不给韩大嗙“看天”了吧! 韩老实看了看桌子上的那根枪通条,道:“我要给他开黄泉道……” 第59章 领刑 一更三点,日落西山黑了天,一弯明月挂在柳树枝头。这个时间本是家家户户把门关,然而距离韩老实下榻的桑台镇大约三十里远的李大城子屯,却夜黑人不定。 在屯东头宽阔的打谷场上,拢了一堆旺盛的篝火,木头柈子窜起升腾的火苗子,时不时的发出一阵“哔哔啪啪”的声音。 火堆旁边站着一百多个背着大枪的胡子,一张张脸在火光之下晦暗明灭,而屯子里的老少爷们也有远有近的围在这里。 在两条长板凳上面打横放了一扇门板,蒙着半匹白麻布,里面依稀可见人形轮廓,头一边压黄纸,脚一边露出的一双鞋,看样式与大小显然是女人鞋。 与门板并列的是一张斑驳掉漆的八仙桌,一尊达摩老祖的小铜像摆在正中间,前面有一个木斗子,里面装满了小米,前三后四、左五右六,总计插了十八眼线香。 大掌柜的占人和站在八仙桌前面,铁青着一张老脸,强烈的愤怒让他眼眉都在跳动,大声说道: “达摩老祖局前尊,弟子开堂缘有因。五清六律人前犯,绺刑今晚需加身!” 接着是绺子里四梁之一的水香高声喝道:“执堂请出五指令,请出威风即发刑!” 然后是二柜白梨花,娇声大喝:“即刻发刑,开黄泉道!” 胡子们齐声呐喊:“开黄泉道,开黄泉道……” 震天的声音,将树上的老鸹惊得盘旋飞远。 绺子里四梁之一的粮台命人拿过来一根枪通条,放在火堆上面,很快这根枪通条就被烧得发红。 大掌柜占人和一挥手,“把人带上来!” 然后就有两个胡子拖过来一个五花大绑的黑脸汉子。 黑脸汉子转过头,看到了火堆上烧得红彤彤的枪通条,马上体如筛糠,屎尿齐出,哀嚎道: “大当家的,饶了俺这一回吧,俺跟绺局一回,这两年前打后别的,也立过不少功劳啊,不然也当不上棚炮头。还请大当家的顾念情分,不要发威,饶了俺这一回吧……” 占人和指着门板上的尸体,怒道:“饶了你?那谁来饶了她!多说无益,今晚你只要能挺过这道刑罚,那就是达摩老祖有心护佑你,自然就能活下去!” 黑脸汉子已经被无边的恐惧包围:挺过开黄泉道?那怎么可能! 但是占人和却看都不看他一眼,而是双手抱拳过左肩,对四周做了一个罗圈揖,道: “各位老少爷们,我占人和约束无方,绺局里有人横推立压出了花事,害人性命,实在是对不住大家伙儿,今晚开刑堂,就是要给李大城子屯一个交待……” 原来,昨日下午送走了韩老实之后,绺子就压在了李大城子屯,本来是挺好的一件事,屯子当中爱好耍钱的纷纷与胡子们支起牌局,有输有赢,也完全不用担心胡子输急眼,否则自然会有绺子执掌刑罚的水香治他! 一夜无话,天光刚刚放亮的时候,有些疲劳的占人和还在被窝里呼呼大睡,白梨花就在他胳膊弯里像是小猫一样偎着,乌黑长发在雪白肌肤映衬下,更显得黑白分明。 忽然房门被敲响,有了水(放哨)的崽子大喊:“大柜二柜,有人顶香来拜山!!” 两人都被惊醒了,占人和赶紧先问了一句:“顶的是几炷香?” “密密麻麻的,应该是十八炷!” 两人一下子就脑瓜清醒了,白梨花先站起身来,在炕上颤颤悠悠的先套上下面的小衣,然后再套花肚兜。 胡子平时在花亭子以外的地方睡觉,都不脱衣服。 只不过这次是在熟窑压下,外面有围子墙和四角炮台,水香安排好了值守,这才放肆一回。 正常时候占人和肯定会腻歪两把,现在哪里顾得上,快穿衣服吧! 打开房门之后,果然有一个老爷子头顶香炉站在当院,里面是前三后四、左五右六,十八炷香。 对于耍清钱的绺子而言,按照规矩需要接受顶香拜山。也就是百姓若遇到冤屈之事,则头顶一炷香,请求绺子大当家的给出头。 然而若是头顶十八炷香,那就不一样了。 一炷香,对应的是绺子大掌柜;十八炷香,对应的是绺子供奉的十八罗汉。 头顶十八炷香的意思就是绺子有人犯了五清六律,大掌柜必须扫清门户。 老头家里的儿媳妇起夜,结果被人敲迷糊了,抱到柴禾垛底下霍霍,事后还掐着脖子给弄死了。 老头的儿子睡睡觉感觉不对劲:人咋不见了! 于是出去找,很快在柴禾垛那找到尸体。 用脚后跟都能想明白,这事情保准是绺子里的胡子所为。 占人和气得简直要炸肺了。在没铺局之前,他就爱好抱打不平,而在铺局之后,更是最恨耍混钱的,他要是听说周围哪个绺子伤村扰民,管保跳起来去找人干仗。 然而他能水又不大,可能上天是公平的,打开一扇门,就关上一扇窗,导致手里的枪头子不行,所以每次最后都是白梨花出头,前打后别累得够呛,有时候还受伤,却没有半句怨言,死心塌地的扶保他…… 这次自己的绺子里竟然有人压花窑,必须追查。 白梨花心细如发,在被害者的指甲缝里找到了血迹,于是断定是把加害者身体挠坏了。这就简单了,水香挨个检查,很快就在绺队二棚的棚炮头脖子上发现一道新鲜的血凛子,显然是被人用指甲盖挠出来的。 抵赖不得,棚炮头当场就招了。 于是就有了这次开刑堂,而且是非常酷烈的开黄泉道! 五花大绑的黑脸汉子已经被脱掉了裤子,按在到了打谷场的大木头碾子上,脸朝下,臀部撅了起来。 旺盛的炭火上,枪通条更是烧得红彤彤的发亮,亮瞎人眼。枪通条就是擦枪管子用的工具,差不多算是一根铁棍,此时有个胡子用钳子把它夹了起来。 围观的屯民则是不由相顾骇然。 黑脸汉子在感受到身后越来越近的灼热温度之后,惊恐得如同鲤鱼一样打挺扭动,不可名状的惊恐让他发出绝望的嘶鸣。如果现在谁赏给他一枪,打在脑门上,那他绝对来世结草衔环以报! 然而,此时的他已经被四个孔武有力的大汉给死死按住手脚,如何能动弹! 大掌柜占人和的一声狂笑,是为“发威”,意思是最后关头,绝不留情! 水香高呼:“绺刑原来有根本,梁山留下库中存。开库领刑有威法,专治绺局耍混人——开黄泉道!” 这一根红彤彤的枪通条,在漫无边际的黑夜当中,显得尤为明亮…… 第60章 末日天启 这个世道,既然“兵”都可以想着去抢一票,那么“匪”不管干出什么事,也就都不足为奇了。一样米,养出的是百样人,关东天上挂着的这轮明月,既然能照耍清钱的绺子,就肯定也能照耍混钱的局子。 话说在前清时候关里来了一伙闯关东人,在一个懂医术的人带领之下,在此地落脚,因为懂医术的人姓白,于是就叫白家屯。 当时这里的荒地已经被先来的出钱买了下来,于是先来的就变成了“揽头”,转手把荒地卖给后来的。 后来的如果没钱,也可以先给揽头扛活,是为“组人”。 白家屯的人就是先给揽头扛活,给黄大善人开荒种地。 闯关东到这的人大部分都是身无长物,牲口、农具、种子,甚至口粮,全都没有,这些都需要黄大善人提供,而代价则是立下字据,约定头三年打粮需交七成租子,以后逐次递减,十年之后地就可以归自己。 在素有威望的白屯长带领之下,白家屯的人都非常团结,开始时各家各户打下的钱粮,除了留下一部分吃用的之外,其他全统一交出去,用来修建屯围子。 因为如果没有围子就会被胡子欺负,遇到过马队的时候,家里腌的咸菜疙瘩都别想留下。 终于,在十年后修起来夯土围墙,有南北大门和四角炮台,将屯子整个圈进来,还买了五杆快枪,再加上老洋炮以及梭镖等,成立了一支护院防匪的大排队。 这样,白家屯也就变成了白家围子。 后来经过多次扩建,白家围子已经有了二百多户人家,大排队的规模也有所扩大。 这就是当年闯关东开荒的典型写照,勤劳、坚韧、团结、节俭、奋发……从中能够看出华夏人所有的常见优点。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白家围子的各家各户可以一直安居乐业下去,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用他们勤劳的双手就可以换来衣食富足。 然而,意外与明天,从来都不知道哪个会先来…… 就在大掌柜占人和用一根枪通条在李大城子屯主持公道的时候,距离韩老实下榻的桑台镇大约三十里远的白家围子,已经是猪牛进圈,鸡鸭进窝。这个年代没有什么娱乐,蜡烛与煤油灯一般人家舍不得经常点,家家户户都早早熄灯上炕睡觉了。 大排队的排头照例巡查了一遍屯围子的围墙和炮台,然后就着急回家抱着新娶回来没多长时间的土俏肥白小媳妇,畅享热炕头的美好生活去了——正是这个稍显偷懒的举动,让白家围子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白家围子的围墙乃是夯土裹着草辫子垒起来的,在经过多次扩建之后,现在围子墙底下有两米厚,顶头也有一米多宽,人站在上面可以来回走动巡更,一旦有绺队来袭,则立即开枪示警。 四角炮台虽然每一角都只有四个排丁,但这也不容小觑。依仗炮台以及高大的围子墙,易守难攻,用这四杆快枪就完全可以抵挡住一阵子,因为炮台上面是青条石搭建,可以顺着枪眼对外打枪。 而且炮台凸出来的一块,顺着枪眼正好可以射击围墙外侧,谁敢搬梯子往上爬,一枪一个准。 更不用说各家男丁随后就会上来支援。 支援来的虽然快枪数量有限,但是老洋炮在防守时候也是有大用的。 甚至镰刀、垛叉都可以派上用场,到时候躲在围子墙的后面,只要外面有露头的,就直接来一下子,非死即伤。 所以正常情况下,这白家围子不敢说固若金汤,却也不是一般绺队能轻易攻破的。 但是,再坚固的堡垒,也怕中间开花…… 等大排头走后,屯西头的张老三带着一副牌九,还有油纸包着的油炸花生米、凉拌猪耳朵、干豆腐卷大葱,以及三斤头度高粱酒,登上了西北角炮台。 而且声称不是白吃白喝的,要打平伙(AA制)。 这反倒让四个排丁心安理得,而且此时正百无聊赖,可谓一拍即合,在牌瘾与酒瘾的双重诱惑之下,借着马灯的光亮与张老三支起了牌局。 一边喝着小酒,一边打牌九,这生活简直是不亦乐乎。 而多出来的一个排丁,虽然也会时不时的背着套筒枪出去转一圈,但却惦记着拔眼儿。浑然不知屯围子西北三里外的头道岗子,已经一拨拨的聚起了黑压压的马队。 二更正点,张老三扔下了手里的两只牌,正是“天对”!然后揉了揉肚子,对拔眼儿的那个排丁说道: “来来来,替我卖卖手腕子,我出去拉一泡屎,这把赢的给你当本儿……” 排丁闻言大喜,有这等好事岂能错过,于是美滋滋地放下大枪,点着小烟袋锅子,摸起了牌九…… 而张老三在出了炮台之后,顺着旁边的小门直接走到了围子墙上,划洋火点着了一根烟卷,接着又学了三声老鸹叫。 片刻之后,外面就有人悄无声息的准确绕过地枪,靠近围子墙,傻绳的铁钩子被甩上来之后,在张老三的帮助下,轻而易举的就爬上来了。 等到黑洞洞的枪口顶到了四个排丁脑门子上的时候,败局已定——手里的牌全是小杂对儿…… 很快在枪声与火光当中,屯围子的北大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而西北方向也已经响起了一阵惊天动地的马蹄声。这马蹄声越来越大,如同鼓点一般,敲在白家围子庄户人的心头,一抽一抽的发紧,一节一节的搐动。 胆子大的男丁纷纷拎着洋炮跑出去,却发现已然是无力回天,因为马队正一窝蜂般的冲入屯围子。 在“噼里啪啦”的枪声当中,依靠家里篱笆院组织抵抗的人纷纷倒在了血泊之中。 在没有了屯围子与四角炮台可供依托之后,手持洋炮与镰刀的庄稼人,怎么可能打得过骑着大马、手持快枪的胡子。 于是家家户户眼见着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就只能是认命。现在只盼着砸进来的这个绺子是耍清钱的,那样就可以破财免灾。钱财没了就没了,可以用双手再挣。 然而,这关东大地的绺子,像是占人和、九月红那样耍清钱只能说是五五开。 在没有敢于抵抗的之后,胡子们骑着大马,左手挽住缰绳、右手举起快枪,时不时的还打出一枪,兴奋地在屯子当中往来纵横驰骋,肆无忌惮地开一些粗俗不堪、无法言说的玩笑。 一张张狰狞的面孔,在月光之下更显得扭曲与丑陋。 耍清钱还是耍混钱,一眼可辨。 针对胡子而言,这属于一场饕餮盛宴。 然而针对白家围子当中的各家各户而言,则无疑是一次末日天启…… 第61章 一轮明月照孽人 大掌柜的交得宽骑一匹白色的高头大马,穿一袭浅紫色的川绸夹纺大衫,还戴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有些斯斯文文的,像是一个教书先生。 没错,交得宽就是那头久违了的王八犊子。这小子先是在龙湾砸窑韩老实的大院,又在八百里瀚海与九月红的绺子火拼,而且还差点就得手了,要不是韩老实横空出世,结局可就不好说了。 交得宽在屯围子中间的碾盘旁边甩蹬下马,掏出一根烟卷叼在嘴边,马拉子凑过来划一根洋火给他点上。 交得宽美滋滋的吐了两个烟圈,心中暗道:“这次踢了火坷垃,从上到下全都能肥起来,看谁还敢不宾服自己!” 确实,对于一个绺子而言,砸响窑、踢火坷垃,是梦寐以求的事情。这次成功砸响,完全可以一扫上次被神秘高手打成草鸡的颓势!要是没有这次踢开火坷垃,交得宽绺子随时可能拔香头子散伙,这些天已经陆续撩杆子好几拨,现在绺子还剩下二百人左右,照以前可差了不少…… 交得宽对马拉子吩咐道:“传我的五指令,今晚只要是贴灶王爷的人家,全都下底,不管穷富,一勺子全烩!” 然后旁边的粮台也大笑着说道:“坷垃码子都踏马的是贱种,你越烧香他越是撅撅腚,所以就得死抠……” 很快,白家围子的各家就开始进匪,被翻一个底朝天。胡子管这个叫“下底”。但是在下底的时候不允许单人进行,以防止私吞,因为银钱、布匹、纸钞等都需要上交粮台,至于衣服鞋帽则是谁抢到的就归谁。 耍清钱的绺子,讲究五清六律,但交得宽的绺子却是耍混钱的,无法无天。别人的绺子是七不抢、八不夺,而交得宽的绺子则是三不抢、一不夺:一不抢老太太的尿罐子,太骚;二不抢出殡的丧盆子,太碎;三不抢骑马布,太埋汰。而一不夺,则是死尸不夺,其他全是不夺白不夺。 这胡子可算捞着了,就照交得宽定下来的绺规下笊篱,从头到脚串了一遍又一遍,为了尽可能占便宜,全都是里外三层,外面的都是貂皮袄、缎面夹袄,里面的则是女人的花布小衣之类的。 此外,耍清钱的绺子禁止横推立压,而在交得宽绺子这里就是一个大笑话。所以,等交得宽再次骑上马在屯围子里溜达的时候,已经有胡子揪出来了红果,就在外面大道上当众拿攀。而交得宽不但不制止,反而带人在现场进行评头品足,拍手起哄。 这是在人性失去规制约束之后,道德的彻底沦丧,也是关东大地血与泪的悲鸣。 屯围子后趟荄中间的一家,就是当年闯关东白屯长的后人,也懂医术,平时白家围子以及附近村屯,谁有个头疼脑热的,都可以找他求医问药。 正常来说,绺子对看病的郎中都很尊重,遇到了不但不会为难,反而会给主动提供方便,有车有马的时候还会捎带一程。 交得宽的大烟瘾犯了,想找个房子修得敞亮的人家点烟灯,走马观瞧,就属这家最好。 一进屋先把老黄狗一枪钉死在锅台旁边,命人拎走洗剥了用大锅煮了吃,因为绺子里的新上任的炮头好这口——原来的炮头,挨了韩老实一枪之后,现在估计脑门都长草了。 老黄狗已经养十来年了,白家老太太不落忍,于是苦苦恳求,求他们给这条忠实勤恳、看家护院一辈子的老黄狗,留个全尸。 “你个老梆菜,装什么善皮子!”交得宽一脚踹在老太太的心口窝上。 七十来岁的人了,在这个年代已经是高龄,如何禁得住这一脚,四仰八叉的倒在地上,一口接一口地捣气。 白郎中是个大孝子,抓起菜刀就来拼命,结果被交得宽的马拉子一枪打死。白郎中娶亲多年,媳妇一直没有带怀。今年天可怜见,终于变成了双身子,见到当家的被胡子一枪揭开了脑瓜盖子,当场就疯了,扑上来撕把两下,然后也被开枪打死。 老太太缓过这口气,却看到儿子、儿媳,还有没出世的孩子都惨死当场,“你们这帮畜牲,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没爹没妈没老婆孩子,咒你们这帮胡子全都绝户一百辈子,瘟死,喘死,被铡刀铡死——老天爷呀,你就睁开眼睛瞅瞅吧!” 老太太的声音,字字啼血,凄绝瘆人。 交得宽阴恻恻的一笑,道:“行,羊圈里还能跳出一头老倔驴——来人,就在他家当院给我挖个坑,把这个老梆菜倒栽葱活埋!” 天上的一轮明月,就静静的照着人间的罪孽…… 等到浮财翻找差不多之后,又拔出各家锅台里的铁锅,再一把揪住妇女的头发,集中到场院给他们做饭。 各家的细粮都被抢过来,宰杀鸡、鸭、鹅、猪、牛,大铁锅当中很快就翻滚起伏了大骨头肉。粳米干饭焖了一锅又一锅,金黄的白面烙饼刚铲出来锅,就已经有胡子抓起来,就着大骨头肉猛吃,浑然不顾大骨肉还带着血水。 彷如饿死鬼投胎。 这些日子以来,交得宽绺子因为在火拼九月红绺子的时候,遇到韩老实这个大杀星,被打得灰头土脸,人心涣散,一蹶不振。 在八百里瀚海虽然安全无虞,但却因为没有什么可抢的地方,只能就着咸菜疙瘩啃苞米面饼子。 但是,也该着交得宽的绺子发这笔杀头的财,他有个没出五服的本家哥哥就住在白家围子,属于后搬进去的外来户。只因他有挑硬八股绳锔锅锔碗锔大缸的手艺,才顺利在此安家。 这个本家哥哥就是张老三。 张老三其实一直都与本家弟弟交得宽有来往,而这个交得宽的大名就是张宽。 之所以有来往,主要是张老三出去锔锅锔碗锔大缸,在方便的时候也会跟着交得宽的绺子吃溜达。 而外人对这些根本无从得知。 但是张老三本来也没想过真正挂柱吃横饭,毕竟当胡子是脑袋别裤腰带上。但这小子从去年开始染上了赌瘾,而输干腰子的赌徒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而且碰巧的是,前些天外出挑硬八股绳干活的时候,遇到了交得宽绺子八柱之一的插千,于是就提出要给绺子当内盘…… 这次交得宽绺子一举攻占白家围子之后,如同老鼠掉进了米缸,舍不得撤退得那么快。而且在交得宽看来,这里距离最近的县城也有上百里,完全不用担心游击马队或者是驻军。 至于各区镇驻扎的巡警分所,因为兵力不足,平时在联庄民团的配合下防匪没问题,但是主动出击那并不现实。 所以,交得宽决定在这里尽情高乐一下,再出发也不迟…… 交得宽以及四梁八柱当然不需要像崽子那样乱吃,而是可以慢条斯理的坐在炕头上推牌九,旁边有女人给伺候局,端茶倒水。 而且为了更刺激,还在屯围子里挑出来一个盘子最亮的红果,直接在雪白的肚皮上推牌九,而赌注自然也就不再是银钱。 然而,就在他们忘乎所以地贪享欲求的时候,浑然不知凛冽杀机已然浮现。 如果绺子翻跺此时还活着,凭借着半吊子本事,可能会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白虎凶星当头照! 流不完的人间血泪,杀不尽的孽畜罪牲…… 第62章 韩老实的美梦 夜,韩老实正在巡警分所给他准备的单间当中酣眠。 做了一个梦似乎十分欢喜,还说了三句奇奇怪怪的梦话。 第一句:“我韩老实也是吃过见过的。” 第二句:“是我见识短浅了!” 第三句:“咦,竟然没有磨出茧子,这不科学呀……” 这觉让他睡的,哈喇子都淌在枕头上了。 这时,忽听门口传来敲门声,韩老实一骨碌身就摸出了枕头底下的柯尔特蟒蛇: “谁?” “是我,鲁大士啊!” 韩老实光着身子跳下地,打开门栓之后冷冷地说道: “你最好是有一个充分的理由……” 恼火! 非常恼火! 荆轲已经图穷匕见,嬴政也乖巧地没有绕柱,却被秦舞阳给抱住了脚脖子。 谁能不恼火? 鲁大士站在门外,看到韩老实之后不由有些吃惊:“卧槽,你这个岁数了,没想到身体这么威猛雄壮,龙精虎猛,果然高人都是天赋异禀,哪样都比凡人厉害!” 韩老实默默地放下手里的柯尔特蟒蛇。 “是这样的,据此三十里外有一个白家围子,夜里被一伙大绺子给砸响了!” “嗯?” “怀疑可能是马傻子的绺子,所以我决定即刻集合人马出击清剿,你要不要去凑个热闹?就当看一出好戏了……” 一听说是马傻子的绺子,韩老实顿时就来了精神:办他,必须办他! 回过头就开始穿衣服洗脸,赵巡官因为要把原属于他的单间让给韩老实,所以此时不在分所。至于那两个被选定跟班的巡警,则都被韩老实给叫了起来,抓紧时间收拾,重点是先给马喂一遍加盐的精料,再饮上水。 过了一会,又有人给送过来小米粥、杂面馒头,还有粗粝的咸菜疙瘩,反正是对付着吃一口吧。 等韩老实一切收拾挺当,赶到前面宽阔的区公所大院时候,发现鲁大士的骑兵连已经集合完毕,这时天还是黑的。 鲁大士骑着那匹黑色的高头大马,肃立当场。整个骑兵连一百余人鸦雀无声,只有战马偶尔打个鼻儿,或是用蹄子刨地。 看到韩老实带着两个跟班出来之后,鲁大士一挥手:“出发!” 骑兵从区公所大院大门鱼贯而出,转过一处街口之后,就上大道了。 这一带乃是典型的平原地带,所以道路虽然凹凸不平,压出来的车辙能有半尺深,但却足够宽阔,正适合马队行进。 鲁大士走在队伍最前面,有两个从白家围子逃出来的排丁当向导,所以完全不需要担心走错路。而韩老实因为不想出风头,所以带着两个跟班的警士,在马队最后面缀着。 韩老实在暗中仔细观察发现,发现这正规军与绺子就是不一样,行军时候是四人一排,整整齐齐,甚至马蹄子交错迈出去的频次都基本一样。 每排之间的间隔大约有两米远,最前面还有派出去的骑兵在不停往来交替,打探线报,后面则是跟着五辆花轱辘大马车,拉空载,暂时不知道是干啥用。 骑兵的装备相当不错,清一色明治三十年式骑枪——也就是骑兵版的金钩步枪,枪身比正常短一截。 不但装备的骑枪统一,军刀也统一,都是德意志1889式。 除此之外,部分骑兵的腰上还有短枪枪套,只不过样式那就是五花八门了,甚至紧挨着韩老实的一个骑兵,腰上插的是一支撅把子铁公鸡,这玩意又称单打一,是手巧的民间铁匠打造,每次只能填一发子弹。 该骑兵刚刚还偷眼瞄着韩老实武装带枪套里插着的柯尔特蟒蛇——象牙枪柄、银白枪身,简直是梦中情枪。 再看看自己的铁公鸡,恨不得扔大道上踩两脚…… 骑兵连的行进速度表面看着并不算快,实际走起来却很赶道。只有懂行的才知道,这种骑兵行军方式是最优解,在节省马力与行军速度之间达成微妙的平衡。 而且再仔细看,大部分骑兵并不是骑在马上,而是左腿踩在马镫上,右腿绕过马脖子上方,有些像是单腿盘坐。 韩老实偷偷跟着学了一下,发现这种方式确实更舒服一些,也节省体力,更主要的是不磨屁股。只不过对控马技术的要求比较高,否则会出溜下去。 “原来如此,所以天天骑马也不见得把屁股磨出茧子呀!”韩老实在自言自语,然后老脸有些发红,赶紧甩了甩脑袋,想把一些念头给甩出去…… 走了差不多能有二十里路,这时天光才稍微放亮。鲁大士带着一个马弁从队伍前面纵马来到后面,马弁看了两眼韩老实之后,忽然叫出声来:“哎哎哎,这不是那天在满菜馆……” 鲁大士回手用马鞭子杆敲在马弁的帽檐上,大檐帽往下一沉,就挡住了眼睛。马弁登时就闭上了嘴,捂着眼睛不再说话。 然后鲁大士洋洋得意的对韩老实说道: “看看我一手带出来的这个骑兵连,你就说强不强就完了……” 韩老实虽然能明显感觉出来这支骑兵确实很强,这小子在带兵方面还真不是吹的。但夸是不可能夸的,于是顺口一说: “要我看哪,还得练!” 鲁大士被韩老实的一句“还得练”,噎得差点咬了舌头,感觉终归是错付了。俺都把你夸出花来,就不能赏个李子尝?单枪匹马打二百个怀德韩家的扈兵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等开壳了你再看看,绝对让你刮目相看!”说完,鲁大士扬鞭打马又去了队伍前面,然后传下命令: “三排留下一个班与大车同行,大队人马加速前进!” 马弁打马如飞,从队伍前面往后面跑,口中反复高呼: “传令:三排留下一个班与大车同行,大队人马加速前进!” 伴随着命令发出,骑兵连开始加速前进。只见所有骑兵在快速行军当中,都是轻轻骑坐在马鞍子上,主要依靠小腿与膝盖来接触马鞍子。 这种叫做“轻骑坐”,是骑兵为了在快速行进中保持马匹持久力,所采用的一种骑乘方式,累人而不累马。据说是起源于英国猎狐运动,实际在唐代壁画中就已经有这种轻骑坐。 但这种骑乘方式需要经过严格训练才行,而且对骑兵体力要求非常高。从中也可见,这鲁大士确实是有点儿东西。 论起骑术,鲁大士麾下大头兵大部分都能比韩老实强一些。幸亏枣红马神骏,软件不够,硬件来凑,所以跟上队伍还是毫无压力。 只是苦了向导和警士,不但马匹寻常,骑术也是稀松。好在他们不需要节省马力,因为开战也用不到他们。 而韩老实则是纵马向前,与鲁大士并辔而行,剩下的路程很快就要赶到了,此时太阳才刚刚升起。 马队先在一处低矮的土岗子后面休整,这里还有一片树毛子可供隐蔽。 肯定不能就这么直勾勾的平A过去,因为如果绺子此时还没离开白家围子,就完全可以利用围墙与炮台据守,那样可就麻烦了。 骑兵野战在行,攻坚实属浪费。 根据鲁大士的判断,在这个时间段绺子有可能已从白家围子撤出,但肯定还没走远,所以只要确定方向一路追下去,就能撵上! 但很快就有骑兵带过来两个从白家围子逃出来的屯民,满脸惊恐,见到韩老实与鲁大士,腿一软就跪下了,哭着道: “长官,长官快救救我们白家围子吧……” 鲁大士问道:“马匪还没撤离?” “没有,还在围子里大吃大喝,糟蹋红果。” “这帮兽!” 鲁大士暴怒。 韩老实取出单筒望远镜,纵马来到土岗子上,观察了一下白家围子,距离差不多有三四里地,虽然具体情况看不出来啥,但是黑烟还是看得很清晰的。 又根据太阳划分东南西北,最后确定现在是在白家围子北边。 然后韩老实又过来问排丁:“白家围子有几个大门?都在什么方向?” 排丁回答说是两个,一南一北。 韩老实迅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方位,对鲁大士说道:“这伙胡子从白家围子撤出来之后,应该是走北门,因为他们挣到了这一手之后,肯定是着急进入八百里瀚海猫起来。” 鲁大士点点头,道:“那就好办了!”随手叫过来一个班长,让他带着五个骑兵绕到白家围子的南门方向,打草惊蛇。 而这边大队人马则是继续隐蔽,等绺子出来之后,再寻找恰当时机发起突击…… 第63章 鲁大士的真正本领 当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白家围子的各家各户已经如同被水洗过一般。 胡子已经套上了一长溜的大马车,泰西缎夹裤、青坎布女大袄、普绒棉褥、四幅棉被、白花旗被单、茶色莫本缎、舒罗缎夹裤、蓝花旗布女大衫、花青羽细套裤、貂皮袄褂、洋毛毡、炕匣子、药匣子……把大车装得满满登登。 尖货除了银洋、金票、奉票之外,还有金钳子、银牙签、金手镏、银扁方,等等。 各家各户的铜器、铁器肯定是别想留着,墙上的钉子都给拔走。 至于大型的骡马牲口,比如白儿马、青骟马、黑骡马、红骒马,这些也都是硬通货,全都牵走。 苞米、小米、高粱……这些粗粮都不稀得要,胡乱堆成一座座小山,让马匹敞开肚子吃一回,一群麻雀也落在上面跟着啄食,但很快就被凄厉的哀嚎声惊走。 男人有枪敢反抗的都已经被打死,大排头虽然已经主动缴枪,却还是被带到猪食槽子旁边跪着,然后伴随一声枪响,一头栽倒,很快身子下面就有触目惊心的鲜血蜿蜒流出,身体却还在抽搐…… 有姿色的女人,除了有幸躲得严实的之外,其他的下场都是可想而知。 虽然半夜时候已经吃得沟满壕平,但是早饭还得继续来一顿好的。 甚至已经开始嫌弃白面是陈的,包出来的饺子不对路,于是只咬饺子肚,将饺子边扔到地上乱踩,狂到没边了。要是韩老实在场,肯定要批评一下这帮胡子,因为与占人和一个桌子吃饭的时候,人家桌子上掉个饭粒都捡起来吃掉。 这帮兽倒好,真能造祸人。烙完油饼的锅底,再接着摊鸡蛋,一拨吃完下一拨吃,眼珠子通红,十分可怖。 交得宽得意洋洋的下地穿鞋,先系裤腰带再套大衫,拽过毛巾先擦脑门上的汗,再擦眼镜,然后把手一挥,吩咐旁边伺候着的马拉子: “传令给秧子房,把秧子拢好!再传令给总催,绺队在晌午歪之前开挑!” 绺子既然已经踢了火坷垃,就不可能不绑票,因为有钱人家的钱财不可能全都放到明面上。 只不过耍清钱的绺子只绑地主老财,而耍混钱的则是不挑穷富,穷耪青就是再穷,园子里总有大白菜吧? 挑一担子来赎人! 三元五元不放过,石头里都能榨出油来。 交得宽绺子中的秧子房掌柜,从半夜开始就已经当场拷秧子了,逼着这些人说出家中的金镏子、银洋、金票、奉票都藏在哪里。 秧子个个被折磨得遍体鳞伤,屯西头的蓝家老爷子已经被敬过财神了。 所谓敬财神就是把人绑在十字木架子上,点燃一根大粗香或者是一把细香,在腋窝处炙烤,滋啦啦冒油…… 这还是在外面条件有限,如果是在花亭子,那秧子房掌柜的手段可就多了,打瓜皮、火轮车、咬屁、穿绒裤、带耳包、土炕箱……数不胜数,男默女泪。 此次,交得宽绺子计划带走十五个秧子,秧子房掌柜已经命人在秧子的前胸后背用大马针缝上一块白布,以方便随时辨认。 这些秧子一旦被带走,肯定是没个好,通过这些折磨手段,逼着他们给家里写信,然后由花舌子出面拉扯,不把家底儿榨干净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如果秧子的家里确实没有油水,那也好说。 因为大掌柜交得宽最喜欢找豆。 所谓找豆,就是一割一捏之后炒熟了当下酒菜。实际交得宽半夜时候就已经吃过了一次,还喝了两盅纯粮小烧。 现在又意犹未尽的舔了舔舌头,琢磨着再来一盘,忽听围子南门方向传来两声枪响,很快就有了水的来禀报:“大当家的,南面来了一小股官军,能有五六个人,都骑着马!” 交得宽闻听不由大吃一惊。 再厉害的匪也怕兵,这就是耗子与猫的关系,天然血脉压制。 此时如果是有大股官军骑兵来剿,自知打不过,而且还甩不开,于是就会凭险据守,虽然最后还是跑不了,但却可以困兽犹斗。而且如果遇到的是贪财办事的官军,在交出所有钱财之后没准儿还能逃出生天。 但既然是遇到这种小股官军骑兵,那么第一个想法肯定是快些逃离,以免再有大队官军前来。 这就是鲁大士聪明的地方,把胡子的心理拿捏得死死的。 交得宽大声喊道:“起跳子了,抽大烟的起炕,采球子的松爪子,攀合皮子的提裤子,速度开挑!” 绺子八柱之一的总催滴滴哒哒的吹响了集合小号,一时间人欢马炸。 听说起跳子(来官兵)了,胡子就没有不害怕的。本来在撤离之前,应该还有最后一个步骤: 扯红旗(放火)! 不用说耍混钱的绺子,就是耍清钱的也一样,在砸窑成功之后,临走之前都会习惯性的四处放火。 实际也没有啥讲究,无外乎发泄心理压力而已。 但是这次听到起跳子了,也都顾不上放火了,只为了能够尽快撤离,免得被官兵追上。 只要撤入西北边的八百里瀚海,自然就可以安全无虞! 二百多人的绺子,漓漓拉拉的出了北门,前面有趟子马探路,后面有殿后的,中间是十多辆花轱辘大马车。 等离开白家围子之后,走出去大约能有四五里地,前面探路的趟子马禀报:没有啥异常! 交得宽推了推眼镜,算是长出了一口气,只要再走三四十里地,就进入了八百里瀚海,这趟就算完满了! 结果忽听侧后方传来一阵小号声:“滴——滴答滴答滴答答滴滴滴答”! 与之相伴随的,还有轰隆隆的马蹄声响。 转头观瞧,顿时大惊失色。 只见七八百米开外,有一队身穿蓝灰色军服的骑兵,正发起冲锋! 此时田地尚未起苗,空荡荡的一马平川,正适合骑兵发起冲锋。 鲁大士的骑兵连在冲锋过程中摆出来的队形,确实是让韩老实大开眼界。 原本是四人一排的纵列,在冲锋当中很快开始从后面依次错开,伴随着距离的临近,最终形成一个整整齐齐的雁翅形。 而且在冲锋当中,骑兵的金钩步枪是双手平端抵肩,全靠两腿控制战马。 在行进到六百米左右之时,鲁大士的匣子枪冲着天空打响,紧接着骑兵就是一轮整齐的排子枪射出。 快速行进八十米之后,第二轮排子枪射出。 再快速行进八十米之后,第三轮排子枪射出。 待第三轮排子枪打响之后,鲁大士嘴里的铜哨子开始发出三声短促且尖利的哨声,紧接着两翼继续拉大,中间的却开始收缩,在极短时间内,就已经从雁翅形再变成了“品”字形。 标准得简直就是教科书…… 第64章 雪亮的军刀 韩老实以前经常听说练兵的最高境界为“如臂使指”,就是如同胳膊指挥手指那样得心应手。而今天,就是现场观看了什么才是如臂使指! 在距离已经缩近至二百多米的时候,鲁大士带头抽出了德式军刀,锋刃向前斜指: “万胜!” 所有骑兵都将步枪背起来,整齐的抽出军刀,然后高呼: “万胜!” 在阳光之下,齐刷刷的军刀发出雪亮的寒芒,晃得人眼晕。 韩老实全程围观,本想大肆夸赞一番,奈何属实是没有啥文化,所以最终只能一句“卧槽”闯天下。 这鲁大士分明是利用金钩步枪的射程优势,抢先打出三轮排子枪,然后队列收缩,以减少正面受弹伤亡,待距离够了之后再拉开。 说起来简单,但是做起来可就千难万难了。 交得宽的绺子,实际在官军冲锋号吹响的时候立即扔下大车与秧子,玩命打马奔逃,其中相当部分没准能活下来,因为只要进入八百里瀚海就行。 然而他们却是二二思思的,有些舍不得装满财物的大马车以及秧子。 但很快就被排子枪打懵了,机灵的已经扭过头就打马奔逃了,交得宽更是把三个生鸡蛋喂给胯下的大白马,然后拨转马头,尥蹶子开撩。 虽然绺子有二百多人,而对面只有八九十人,但根本不是一个层面上的。就这种情况,绺子就算是有六七百人也肯定是白扯。绵羊再多,也不可能干过一头猛虎。 其他胡子见此,也是发一声喊,纷纷奔逃。绺子刚上任不久的炮头,平素自诩勇猛,荤素不忌,现在很有些头铁,所以为了显示有能水,还试图带着枪法准的老胡子用大车当掩护支应一下。 然而在看到雪亮军刀之后,却同样失去了抵抗的心思。 全都被吓掉了魂儿,不管不顾的埋着头死命奔逃。 这正是兵败如山倒,即使有不怕死、不服输的,在他人裹挟之下也只能跟着跑。 大车,不要了。 秧子,不要了。 马背上的包袱太沉,丢下,不要了! 脑袋——脑袋还得要,留着吃饭。 不过,现在脑袋要不要的问题,已经不是胡子自己所能决定的了。斜刺里又冲出一小队骑兵,虽然人数只有六七个人,但出现时机非常刁钻,犹如一把烧热的钢刀切在黄油上。 这导致胡子的奔逃方向都认不准了,乱哄哄四散开来,甚至有一头扎进追兵阵列当中的,然后骑兵手里的军刀根本不需要挥舞,只是轻轻一带,就有一团血舞喷出,乃至斗大的人头在地上乱滚。 平素凶残至极的秧子房掌柜,在凄厉高喊:“俺滴娘啊,粘管了,合字儿的拉俺一把呀!” 却哪里有人顾得上他,都在狼奔豕突。这就是爹死娘嫁人,个人顾个人! 还有的胡子已经被吓傻了,就如同呆头鹅一般勒马停留在原地,老老实实的引颈就戮。 这一仗,杀得淋漓尽致。 韩老实纵马一走一过,用右脚挂住马镫,身形侧翻,随手一抓就从地上捡起一杆汉阳造。等跑出去二十米,再次故技重施,又从一具尸体上拽下来一个子弹袋,里面装着四五十粒圆头子弹,与汉阳造正配套。 这杆汉阳造保养得还可以,膛线也都在。一般绺子使用的都是套筒枪,也就是汉阳造的早期版本,因带有全长式枪管套筒而得名。而交得宽绺子既然能用得起汉阳造,也可见之前整挺好。 汉阳造作为国民神枪,原型是德国1888式委员会步枪,虽然总被诟病在与三八大盖远程对射当中吃亏,但是总体质量其实还可以,没像有些人说的那么差。 特别是杀伤力相当够用,精准度也算可以。 韩老实拉动枪栓,在疾驰当中“砰砰砰”打了三枪,找找感觉,而弹仓也已经射空。一粒一粒地压入五粒黄澄澄的圆头子弹,再次拉动枪栓之后,很快就有多个胡子成为他的枪下亡魂,近则一百米,远则三百米。 看得两个警士跟班目瞪口呆。 本以为这位上官只是侥幸当了大官,没想到这枪法端地如此惊人,真是见所未见,活该人家当官…… 看到如此表演的骑兵也在目瞪口呆:原本以为连长鲁大士的枪法已经天下无敌了,没想到有人比他还勇猛,这是谁的部将? 韩老实:我是你爹! 仗着枣红马的脚力好,而且还有系统傍身,韩老实根本不惧流弹,所以很快就甩开跟班,冲到了前面,都快要撵上鲁大士了。 鲁大士此时已经咬住了几个明显是胡子头的人,但是一时半会也抓不住,主要是距离有些远。 如果是黑天,没准对方真能甩开追兵,但此时却是大白天。 韩老实的枣红马再次提速,越过一道壕沟之后,冲上一处土岗子,然后翻身下马,从马背上取下袋子,这一杆SVd狙击步枪已经是跃跃欲试…… 六七百米外的交得宽正玩了命的打马奔逃,而且为了躲避枪弹,还有意识的压低身形。这小子的骑术非常好,马匹也相当不错,跑起来如同一道白光。 绺子里的众胡子全都被他甩开了,光顾着自己逃命,其他都是耗材。 而后面的鲁大士则是带着马弁穷追不舍——经过排丁以及后来屯民的描述,他已经知道这伙绺子的所作所为,所以发誓要擒住此獠,把他坏透腔的嘎拉哈给抠出来喂狗! 鲁大士正纵马奔驰的时候,忽听一声枪响,突缘弹在上方头顶,打着旋儿的飞过,拉出一道令人心惊肉跳的声线。 然后交得宽胯下的白马如遭电击,猛地僵硬了一下,紧接着两个前蹄一软,打着斜滚倒在地。 交得宽的反应却是非常快,在马失前蹄一瞬间已经做好了准备,摔到地上的时候两手抱着脑袋打滚。 所以虽然蹭破了两块皮,却没有什么大闪失。 他甩了甩胳膊,又揉了揉脑袋,四下撒么看看有没有可供藏身的地方,然而这时后面已经有马蹄声响起。 交得宽顺手拔出腰带上的七星子,转身回头就要顽抗。 他还想着能杀人夺马,继续奔逃呢。 而这边的韩老实本来想要再一枪结果了他的狗命,但是鲁大士的反应也不慢,金钩枪一百多米的距离,“砰”的一枪正中交得宽手上的七星子,直接打飞,虎口震裂。 然后很快鲁大士的马就已经赶到近前,轻轻一带缰绳,大黑马的马脖子往过一踅,就把交得宽撞得七荤八素。 等到他再想爬起来的时候,一只黑亮马靴,已经重重地踩在了他的脸上…… 第65章 探囊取物 众军仰视,只见韩老实立于春日阳光之下,指众军而言曰: “吾今日围猎,欲射一马,误中一獐!” 鲁大士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韩老实搁那装逼。 双手被一根麻绳绑得结实的交得宽,此时被拴在一辆大车的左辕上,而且还是脸正对着边马的马屁股。 金丝眼镜早已经不知道丢哪里去了,但这并不影响他的眼神,因为他根本就不是近视眼。 之所以戴一副眼镜,完全是猪鼻子插大葱——装相,不过现在既然成为阶下之囚,那么这个相自然也就装下去了。 交得宽的本家哥哥张老三则是被绑在另一边,此时白家围子当中愤怒的屯民慢慢围拢过来,恨不得全都扑上来,把他俩生吞活剥,食其肉,寝其皮,如此也只能说是稍解心头之恨。 这白家围子,被祸害得太惨了。就在刚才屯子里两个好心的老太太,还一边安慰大排头新娶的那个小媳妇,一边使用擀面杖在她的小肚子上,从上往下擀了一遍又一遍,令人不忍直视。 柴禾垛的余烬尚在冒出阵阵刺鼻的烟气,闹胡子之后的伤疤更是会相伴终身…… 在把人带到围子西头的打谷场之后,韩老实大马金刀的坐在一张高脚椅子上,然后吩咐跟班的两个警士把交得宽带到近前。 这次本以为能逮住马傻子的绺子,结果却是交得宽的绺子。不过也都差不多,而且这交得宽还蹦跶了两回,不但龙湾砸窑时候有他,之前还把九月红绺子撵得十分狼狈,算是罪上加罪。 所以,不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必须弄他! 韩老实摘下大檐帽,轻轻掸了掸上面的灰尘。心里还有些遗憾,因为既没有惊堂木以及写有“正大光明”的牌匾,也没有手拄水火棍、高喊“威武”的三班衙役。 只有两个背着大枪的跟班警士,像是哼哈二将一样站在两边。至于骑兵——人家是归鲁大士的管,怎么可能会听他韩老实的使唤…… “你个逼样的就是交得宽?还认识我吗?” 交得宽抬头瞅了韩老实两眼,看这派头与气势肯定是警兵当中的一个大官。 “不认识!” 韩老实端端正正地戴上了大檐帽,翘起二郎腿,并且来了一个战术性后仰,道:“怎么能不认识呢,上个月你和马傻子的绺子连旗,到龙湾县砸我的响窑,还声言要把我抓住看天呢!” 交得宽闻言不由大吃一惊,感觉真是难以置信! 那老地主怎么摇身一变,成为了警官呢?这时,他的脑海当中突然灵光一闪,大声说道:“我知道了,当时打枪的那个就是你本人,而不是炮手——还有,前些天给九月红递枪的那个神秘高手,肯定也是你!” 旁边包括鲁大士在内的所有人,都听得一头雾水,感觉云山雾罩,不得其中要领。 韩老实却笑了笑,补充说道:“其实,一枪撂倒你那匹白马的,也是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交得宽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本想骂两句,却调动不起来气势。 而韩老实却站起身来,从跟班手里一把抄过刚缴获的汉阳造,用枪管子戳了戳交得宽的脑门,道: “跟我王壬剑拼,你有这实力吗?” 王壬剑?交得宽有些发懵,不确定到底是姓王,还是姓韩。 韩老实又命人把交得宽的绑绳给解开,警士与官兵都不解其意:解开?暴起伤人咋办…… 鲁大士却是哈哈一笑,让马弁过去给交得宽解绑绳。 因为他太知道韩老实腰上那支柯尔特蟒蛇的实力了,就这个距离,不要说是交得宽这个胡子头,就是达摩老祖来了也只能念两句诗。 等交得宽舒展了两下臂膀之后,韩老实把汉阳造的子弹“咔咔咔”全都退出来,然后再一粒粒地压进去,并且“哗啦”一声推弹上膛, 然后递给交得宽: “来,给你次机会,开枪打我!” 交得宽虽然万分惊愕,但还是接过汉阳造。反正落到警兵的手里肯定已经是死路一条,也不怕失去什么。 而且他也确实感觉这是一次机会。 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谁怕谁呀!只要劫持了眼前这个装逼犯,没准儿还能逃出生天。 即使逃不出去,再杀一个也够本!既然能吃横饭当上大掌柜,那肯定是混不吝,不可能跪在地上软塌塌的求放过。 所以交得宽在汉阳造到手之后,眼底凶光一闪:猛然左手握住护木,右手一搂枪把子,这就要顺过来顶住韩老实的胸口。 然而还没等他的右手食指放到扳机上,就听到“砰”的一声枪响,交得宽的右手食指已经被打飞了。 所谓十指连心,把交得宽疼的眼冒金星,龇牙咧嘴,汗珠子一个劲的直往外冒。 韩老实吹了吹柯尔特蟒蛇枪口的冒出来的一股白烟,转了一个华丽的枪花之后插入枪套。然后捡起汉阳造,用枪管子顶着交得宽的脑袋: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又用恨铁不成钢的加重语气:“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交得宽又疼又懵,刚才韩老实怎么出枪和射击的,他根本就没发现,莫名其妙的听到一声枪响,稀里糊涂的手指头就跳槽单干了。 “听说,你最喜欢找豆?”韩老实转过头问白家围子的屯民,“你们这白家围子,有劁猪匠吗?” “有有有……”一个四十多岁的红脸汉子从人群当中跳出来,“长官,我就是劁猪匠,管保能让您满意……” 这红脸汉子的家被霍霍得非常之惨,对这帮胡子简直是恨到骨髓里。而且他也不傻,当然知道这位长官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韩老实咧咧嘴,“让谁满意?” “啊——不对,是让这个遭瘟的大胡子头满意!”红脸汉子伸手就从裤兜子里掏出了家伙事。 之所以藏在此等隐蔽之处,就是担心被胡子抢走这套宝贵工具,毕竟这可都是上等铁料打造,钢刃子非常锋利,有带尖的、带刃的,带钩的、带刺的,麻花的、拧劲的,一看就是具有丰富的临床主刀经验…… 红脸汉子冷不丁在交得宽背后踹了一脚,位置不偏不倚,正好是腰眼。 交得宽一下来个狗抢屎,趴在地上。他刚要破口大骂,已经被两个人紧紧按住,一根布条从脑袋后面绕过来,把嘴巴勒得严严实实的,然后裤带一松,顿时就感觉到大腿凉飕飕。 屯人齐心合力,有负责用脚踩的,有负责用手掰的。 任凭交得宽发出绝望的嚎叫,拼了命的扭动身形,却还是要接受这份命运的馈赠。 这些年他下酒的时候吃过多少小豆子,可能他自己都记不清了吧,但是没关系,这次肯定能记得清。 红脸汉子果然是术业有专攻,活干得非常漂亮,用四个字来形容,那就是——探囊取物。 而这只是前奏而已,韩老实还要给他安排一次梦幻旅程呢…… 第66章 咔嚓一声冒血红 交得宽既然选择将回旋镖射向深渊,那么现在面对从深渊当中返回来的雪亮镖身,就应该坦然受之。 可惜,往往施加于人的,通常都是己所不欲的。就比如“不惜一切代价”,只因自己不是那个“代价”而已。 交得宽并未坦然受之,而是如同一头躁动的大黑野猪,直到尘埃落定,才用一个无比扭曲的姿势半躺在地上。 待交得宽静静地体验完这份人生中不可多得的愉悦感之后,鲁大士一刀斩断了布条子,还给交得宽说话的权利。结果交得宽刚要破口大骂,却翻了一个白眼,昏死了过去。 “这小子也没啥章程啊?看来,这事情不落到自己头上,就不知道什么是疼啊!” 鲁大士感慨了一句,然后命人端过来一瓢凉水,直接泼在交得宽的脸上。 被井凉水这么一激,交得宽哼哼唧唧地醒了过来,感觉心里真是空落落的…… 但还是摆出来一个不服不忿的架势:“爷们这回是棋差一着,到了阴曹地府高低也混一个乌纱顶壳,把你们全勾去看天……” “你现在已经不是爷们了!” 韩老实及时补上一刀。 交得宽气势马上一滞…… 韩老实却不想到此为止。 枪毙? 砍头? 那都太便宜他了。 韩老实本想拿出一些手段好好伺候一番,但又惦记着交得宽的项上人头。 至于为何惦记人头,那就得问韩老实自己了——反正不会是什么正经事! 只见韩老实大手一挥:“去两个人,给我抬一铺铡刀过来!” 庄户人家都养骡马,因此铡刀肯定不是稀奇物。甚至被胡子抢走的东西里面,就有一铺铡刀。 所以,两个警士很快就在屯人配合之下,抬过来了一铺铡刀。 而韩老实则是继续翘着二郎腿坐在高脚椅上,哼哼着二人转《包公铡侄》: “不是包相爷我说大话,屈死的魂灵告状进芦棚……吩咐一声绑绑绑,狗头铡自起响咯噔。不用人说明白了,这回又有祭铡星。一顶芦席铺在地,好像煎饼卷大葱。把人按在铡口上,咔嚓一声冒血红……” 韩老实的这副嗓子还行,虽然远比不上韩子平、董孝芳,但是在红白喜事跑场子差不多也能挣到一口热乎饭吃。 此时鲁大士就站在旁边,满眼羡慕地看着多才多艺的韩老实,不得不承认: 这次又被他装到了! 而韩老实也是颇为自得,感觉今天发挥得非常不错,基本是完整还原了脑海当中的预先演练。所以不去硅胶车间当一个安装工,真是白瞎这能耐了…… 有两个官兵把交得宽架过来,粗暴地按在了铡刀下面。 这铺铡刀的刀身厚重,足有一米多长。虽然刀背经过岁月的洗礼,已经是锈迹斑斑。但是刃口却被磨得十分锋利,在阳光之下闪耀出青白色的点点寒芒。 仰面躺在铡刀上的交得宽,此时鼻子尖能够清楚地闻到混合着马粪味的残留干草气息,一股凉气刷的一下,从脚后跟直接冲到了叶脑盖。 别看交得宽还在骂骂咧咧,但是此时面对近在咫尺的铡刀,早已经慌得一批:这个老登不按套路出牌呀,胡匪被抓住顶多就是砍头或者是枪毙,但是这个官跳子却是来了一个先劁后铡。 用枪打或者是用刀砍头,和按在铡刀下面“咔嚓”,那哪能是一样地感受啊! 而韩老实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只见他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来,背着两只手,迈开四方步,围绕着铡刀转了一圈,“啧啧,不错,真是不错——看来,包相爷是真会呀!” 然后又转过头看向鲁大士,“要不,你来亲自操刀?” 其实韩老实本来是想要亲自操刀的,但又有点犯膈应,主要是担心办事的时候出丑,于是就抓鲁大士的差。 鲁大士剿匪作战多年,啥场面没见过?抱着首级吃西瓜那都是基本操作,所以一点喯都不带打的。 在答应一声之后,摘下大檐帽交给马弁,又挽起军装袖口,快步走到铡刀跟前,用两手扳动铡刀,口中喝道: “交得宽,就你干的那些烂腚眼子的事,下到阴曹地府,投胎变成猪一万次都不嫌多,踏马的活该是年年挨一刀的货……现在你给爷爷听好了,今天铡你的人,名叫鲁大士!” 韩老实在旁边帮腔:“对,死了要是变成鬼也可以找鲁大士,他能杀你交得宽这个人,自然也能杀你交得宽变成的鬼……” 鲁大士略感无语的瞅了韩老实一眼,然后两手扶在铡刀握把上,用力直接往下一压: 只听“嘎吱”一声——头却没铡断。 主要是鲁大士从没干过铡草的活,所以劲儿使得不对。这铡刀需要用腰部发力,先慢而后快,充分利用铡刀自身的惯性。 更不用说交得宽在铡刀下面还左摇右拧的,所以在铡刀落下来的时候,下巴颏把刀口挡了一下。 交得宽在铡刀下面已经是鬼哭狼嚎,再次屎尿横流。劁的时候已经横流过一次,可能是最近两顿饭吃得比较多,算是有备而来,所以现在整出来的全是真材实料。 韩老实走过来,用沉重的靴底子踩着交得宽的脸,道:“交得宽哪交得宽,大年三十下饺子——早晚有这一顿!你也算是作损有功,老总亲手疼你呢。” 然后转过头来,对鲁大士嘲笑道,“多少天没吃饭了,不会是不行吧?” 鲁大士十分无语:逼都让你装了,活还得我干! 而经常使用铡刀铡人的读者应该都能知道,这时候最好是准备两股秸秆,然后使用麻绳绑在脖颈两边,如此不但方便找准刀口,还可以使得铡刀在接触的一瞬间更加流畅自如。 马弁无师自通,为了避免长官尴尬,很快就取过两股秸秆,给交得宽绑在脖子左右两边,同时还对交得宽大声说道: “别踏马嚎丧了,你祸害人的时候咋那么扬巴呢?爷爷现在是疼你呢,给你个痛快,所以下辈子投胎记得到我家猪圈,爷爷杀年猪专从屁股开杀……” 鲁大士在旁边听得哭笑不得,“赶紧起开吧!” 然后使出一身蛮力,扎下马步,两个膀子一较劲,嘴里发出“哈”的一声! 一回生,二回熟。 在场人只听“喀嚓”一声脆响,有个作损的头颅骨碌碌滚出挺老远,嘴巴却还能“吭哧吭哧”地乱咬。 而且你说巧不巧,还正好咬起了之前被红脸汉子随手丢到地上的两个小可爱…… 这正是: 张宽暴虐世无伦,无首残躯弃野坟; 善恶到头终得报,须知后果——在前因! 第67章 官迷鲁大士 鞭敲金镫响,人唱凯歌还。 本来韩老实可以带着两个跟班警士,从白家围子出发直奔郑家屯,而鲁大士也可以带着骑兵连继续游荡在吉省与奉省洮昌道交界带剿匪。 但是考虑到这次缴获非常大,尤其是砍下来装在麻袋里面的脑袋,足足拉了两辆大马车,交给第六区公所肯定是有钱可拿,而且是别人上杆子给送的那种。 这年月,剿匪记功还是简单停留在首级上。所以,杀良冒功的情况虽然并不多见,但也不是没有,一旦遇到了也只能自认倒霉。幸好在交出去自己的脑袋以后,一般也不会再过多为难…… 而缴获的马匹、枪弹以及各项浮物等,不方便带走的也可以在桑田镇找到主顾,当地的地主老财非常乐意吃下来,因为便宜,有利可图。事实上,有一部分的地主老财属于黑白通吃,是坐地分赃的窝主,绺子抢来的东西也找他们销赃变现。 所以说,这整来整去,最终苦的还是小老百姓…… 韩老实现在也终于知道为何鲁大士要带着五辆花轱辘大马车了,原本猜测是拉伤兵,实际却是用来装缴获物资。 这一趟真没白干,很肥。所以韩老实也跟着吼吼着,就为了分润一些好处。而且这个好处绝对并不只是钱财,因为韩老实有自己不可告人的小九九…… 交得宽绺子从白家围子掠夺到的钱财,被鲁大士的骑兵连截获之后,返还给了白家围子五成,另外五成自己留下。这不是鲁大士贪婪,而是必要的程序,因为手底下的骑兵跟着当兵吃粮,总不能白白出生入死的干仗。 实际上骑兵连能给返还一半,就已经属于是货真价实的活菩萨了,且不说这年月,懂的都懂。 换成其他官军或者是警署游击马队,半点都不带给留的,这就是老道老道,谁捡谁要。甚至赶走土匪之后,还得找屯围子讨要鞋钱、烟钱、子弹钱、马料钱、马掌钱、等等,只要想不到的,没有要不到的。 牙蹦半个说“不”字,劈头盖脸的马鞭子就会抽下来。 甚至有的军警游击马队还与绺子有默契,在接到上峰命令剿匪之后,距离绺子所在村屯三四里地就开始放空枪,给通风报信。绺子在听到枪声之后,会在撤离的半路上丢下一些枪弹、钱财、浮物,有时候绺子还会把平时不得烟儿抽,或者是得罪四梁八柱的一些倒霉崽子,也绑起来丢在半路上。 军警在捡到财物之后就不会再追,而且收获的崽子那也是军功,任谁都挑不出毛病来,你就说这是不是正牌的胡子吧? 处在食物链底端的,生下来就是原罪。 所以,鲁大士挖空心思的想要攀附吴俊升,走上层路线,也就完全可以理解了…… 返回桑台镇的路上,鲁大士得意洋洋的问韩老实:“我这骑兵连的战斗力咋样?” 韩老实的脖子现在不怎么听话,不自觉地点了点头。确实强,可见这鲁大士在练兵、带兵、统兵等方面,真是个小能手,就是进厂打螺丝,也很快就能当一个线长。 “你今年多大年龄了?” “我今年二十五啊,咋地了?”鲁大士疑惑的看着韩老实,“莫非你要给我保媒?” “屁的保媒——也对,龙湾县那边有三个长得都挺漂亮的女人,岁数和你也都是班对班的,你要有能耐完全可以去捡漏……”韩老实的脸上是似笑非笑,捉摸不定。 鲁大士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韩老实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但还是摇摇头,“女人有什么好的?只会影响我升官的速度!” “升官的速度?你还好意思提升官速度,这都二十五了,还是个小连长呢!” 鲁大士义正言辞的纠正道:“骑兵连长!” “你就是狼骑兵、狮鹫骑兵,可那也还是个连长啊……” 鲁大士有些颓然,转过头看了看后面行军的部下,却全都是兴高采烈,打了一个大胜仗,收获颇丰。 他们这个骑兵连,平时发的军饷都是被克扣四成,如果想吃香的、喝辣的,全靠打仗剿匪。这两年跟着鲁大士,肥得流油,武器、马匹、军服,与其他驻军相比,绝对是拔尖盖帽的。 所以,这些骑兵大都是死心塌地跟着鲁大士,指东打西。 “你知道吗?这本来不是个骑兵连,是我当了连长之后,硬生生给带成了骑兵连,前期全靠家里的钱财支持,后来才开始有缴获能力,所以别人当兵吃粮,我当兵倒搭!” “那你图的是啥,这不是活该吗?” “图升官呗——可惜呀,驻地以前是宽城子,现在是长岭,反正都是与奉省相邻,剿匪难度最大,这两年我带着骑兵连奔波剿匪,立功无数,却寸步难升!” “那你没往上送钱?不是说不跑不送,原地不动嘛!”韩老实整的自己像是很懂的样子,实际这大半辈子连个楼长都没混上。别看现在人模狗样的,却是个赝品。 “送了,如果不送,到现在可能还是大头兵一个”, 鲁大士苦笑连连,“我现在是明白了,光有钱白扯,还得上面有人才行,我听说洮辽镇守使吴俊升对部下赏罚分明,所以我必须搭上他的线!” 韩老实似乎有一点同情这个一脸络腮胡子的有志青年,这为了升官可真是拼了,瘾真大,但是人也确实是菜。就凭这身本事,再加上家里还有钱财支持,韩老实绝对不信,混了这么长时间,竟然一个连长的天花板都突破不开。 不能够! 其中肯定还有不为人知的事情。 “你给上官送钱,每次是多少啊?” “没准儿,少的时候五百块现大洋,多的时候两三千块现大洋!” 韩老实点点头,这个数目确实够用,绝对不少了,看来卖炮仗还挺挣钱的,不过要是哪天禁放烟花爆竹就老实了…… “你一般都是怎么送给上官的?” “有时候是找拉纤儿的,有时候是交给副官。” “为什么不直接送?” 鲁大士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道:“我这人有个毛病,一见到官大的人物,就两个小腿肚子转筋……” 韩老实听得目瞪口呆:你有这个毛病还混个勾八的官场,赶紧铺局拉大排单干算了! 而且,韩老实也明白事情出在哪里了。送出去的钱,不说是全部的,也肯定是大部分被拉纤儿的或者是副官给私自截留了。 这些人哪有什么节操可言。 实在不行,你就是送给上官的姨太太也好啊! 这个鲁大士看着挺尖的,智商情商都绝对不低,甚至可以说很高,但是在升官这方面确实就是一个傻小子,可能是随他那个虎六舅。 而傻小子偏偏还是一个官迷,你说这扯不扯…… 第68章 借交得宽的项上人头泡妞 “那个大掌柜交得宽的首级,你得给我!” 鲁大士正在大口嚼着酱牛肉,听到韩老实说这话,不由有些发懵,“你要那玩意干啥呀?还得费劲巴力的硝制一遍才能保存,不然两三天就烂了!” 韩老实瞪了他一眼,道:“你问那么多干嘛,我留着收藏不行吗?再说,用头度高粱酒泡上就行,完全不用硝制……” 这次大捷,回了桑台镇之后,第六区公所上上下下都乐颠馅儿了,而镇里的窝主老财更是如同见了血的苍蝇一般。 区长、巡警分所长、联庄会长看到了这两大马车的胡匪首级,还有十多个活的俘虏,两者可以互相印证,妥妥的剿匪大功。而鲁大士作为吉省客军,能把这些都带到奉省,用意不言自明。 于是,第六区就可以凑钱把这些首级与俘虏买下来,以后送到辽源县公署不但有花红,运作好了还能记功,当真是升官发财。同时对当地百姓也有一个交待,下次收保甲费的时候就可以理直气壮许多。 杀猪宰羊,洗剥干净了送过来大锅开煮,犒赏三军。 这桑田镇以及第六区公所有头有脸的都出面作陪,把韩老实与鲁大士都捧上了天、夸出了花。然而韩老实与鲁大士却都不是善于奉迎的人,绝大部分话题也都跟这些人说不到一块堆去。 人家说的是前门楼子,他俩只会说胯骨轴子。 所以,等到喝过五七八轮之后,两人就不约而同的以不胜酒力为名义,提出退席。不然没个头,其实要坐着喝大酒也不算啥问题,问题是一杯酒得说八圈车轱辘话,净整一些没有营养的屁磕。 散席之后,两人躲到了区公所大院后面的巡警分所当中,在炕上放一个小炕桌,上面摆了四个下酒菜: 酱牛肉、熏口条、扒肥鸡、拌肚丝,都是马弁从外面买回来的。 韩老实也是好起来了,终于不用干噎糜子糕。 酒是宽城子最好的烧锅院——聚发盛烧锅出产的头度高粱酒,一斤要卖一块现大洋。 鲁大士虽然从没试过用高度酒来保存首级,但是莫名其妙地感觉应该可行。仰脖“滋喽”啁一口酒,再夹一筷子熏口条,吃得嘎嘎香,嘴里说道: “这交得宽也算没白死一回,脑瓜子还有机会泡到头度酒里,醉死他个逼样的。至于首级——反正那些官油子又不懂谁是匪首,随便拿一个糊弄他们就行。” 韩老实哈哈一笑,“没必要糊弄他们,你别忘了我现在可是清乡巡阅官,我就是把首级全收了那也是正常职权范围内,他们哪敢放一个屁!” “哦,也对。牛人就是牛人,这官儿整得和真的似的。我就纳闷了,你这身行头到底是搁哪整来的?要我看哪,你就是把真的清乡巡阅官给噶了,然后拔下衣服冒充……” 呵呵,韩老实当然不会告诉他。 过了一会,鲁大士眼珠子一转,又捏起了小酒盅,问韩老实:“被铡了脑袋的绺子大掌柜交得宽,在此之前是不是和那个长得贼拉漂亮的女胡子头有过节?” “嗯——嗯?你是咋知道的!” 鲁大士一拍大腿,“你要交得宽的首级,肯定是拿过去讨好你那个小相好的!我就说嘛,上次我跟你提到她的绺子也挑到了这一片,你当时就刨根问底,两眼放光。好家伙,原来你是借交得宽的项上人头泡妞去……” 韩老实的右手摩挲着柯尔特蟒蛇的枪柄:这小子有时候是真尖,有时候又是真虎。 至于现在,是既尖又虎! 肉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尤其是实话! “不对,是我说错了。关于首级的问题,是你这个关东绿林大豪客,出于江湖道义,无私扶助弱小的绺子,绝无其他想法!” 韩老实的右手从枪柄上拿开了。 鲁大士松了一口气,默默地给自己点了个攒,抓紧时间又仰脖“滋喽”啁一口酒,再撕下肥鸡的大腿乱啃,“可是,你上哪找女胡子头去呀,就靠冒蒙撞大运?” 还真被鲁大士说对了,韩老实现在根本不知道绺子在哪,就想要靠冒蒙撞大运。只不过心里却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距离碰面的时间不远了,所以得准备一份有足够排面的见面礼。 可能是被大掌柜占人和给刺激到了,所以不自觉地就有了什么想法;当然,也可能是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们繁殖的季节。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韩老实感觉这个说法还挺准的…… 好在鲁大士对女人不太感兴趣,所以很快就转移了话题。 “这次去郑家屯,肯定是对那一百万两黄金有想法,对吧?都说金屋藏娇,这一百万两黄金真是够打造一个黄金屋了!” 韩老实没回答,但是脸上的神情已经出卖了他。 鲁大士嘿嘿一笑,然后正色道:“这事儿可没那么容易,你这单枪匹马的就是弄出来黄金,也带不走啊。所以,你是不是应该找一找可靠并且有实力的帮手呢?” 韩老实摇摇头,道:“不存在的,不论怀德韩家,还是边金韩家,在我眼里皆土鸡瓦狗,插标卖首之辈!” 鲁大士羡慕得眼珠子通红,以前是服韩老实的枪法,现在与枪法相比,更服韩老实的装逼水平,怪不得能把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胡子头搞到手。 “今天我听那个交得宽话里话外的意思,你之前是住在龙湾县?好像还是有家有业的大老财?”鲁大士终于憋不住了,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韩老实瞅了鲁大士一眼,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少打听!” 不过这个鲁大士是真能软磨硬泡,在这叨逼叨、叨逼叨的没完了。 最后韩老实索性把事情给他讲了一遍,什么家大业大,什么有好三四个长得不赖的夫人……云云——当然,头顶草原的事情肯定不能讲。而且以后他要是从哪个渠道打听出来,必灭口之! 一般人如果听到韩老实的这番折腾,那肯定是感觉这人脑袋有包,典型的没苦硬吃、没罪硬找。而事实上,韩老实也只是为了给系统升级而已,在家蹲着能干啥?英雄气攒不到,狗熊气倒是量大管饱。 但这鲁大士却听得两眼放光,最后一拍桌子,激动地说道: “哎呀,这才是男人该干的事情嘛,家业、女人都是身外之外,哪有闯荡江湖精彩,把她们打发出去就算对了——卧槽,你之前说的保媒,要我去龙湾找三个女人,不会就是她们吧……” 第69章 鲁大士入伙 “答对了,可惜没有奖励!”韩老实的内心波澜不惊,似乎是在说完全不相干的女人。主要是实在被这些女人给恶心到了,爱财的爱财,偷汉子的偷汉子。或者说是,既爱财又偷汉子。 只有炮手于大驴子吃过荤腥?那可不一定,背后保不齐还有什么猫腻,只不过韩老实不想深究而已,索性全都打发走人。 所以在见到白梨花死心塌地扶保占人和之后,才把韩老实刺激得眼花缭乱,感觉血压都蹭蹭升,脑袋都想破了,也没弄明白自己到底是差在哪了。 最后,韩老实将原因归结为:闯荡江湖的女人才对路! 所以,他感觉自己似乎还能再抢救一下…… 然而鲁大士哪知道其中的关节,所以被韩老实的说法给吓一跳,还以为韩老实有什么特殊癖好呢,只不过现在鲁大士的心思全放在黄金上,不想扯别的。 “哥,我管你叫大哥——你带我一个呗,那一百万两黄金可不是好劫的。都说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攀子三杆枪……总得需要个敲边鼓的吧,你看我——要人有人,要枪有枪……” 鲁大士磨磨唧唧的,就赖在韩老实这里不动弹,求着带他一起飞上天,与太阳肩并肩。 其实韩老实心里也在琢磨这个事情,黄金肯定是要整一手的,不论是图财,还是单纯的不想韩家蹦跶起来。 而且不得不说,这个鲁大士也确实是个人才,就冲这手练兵与统兵的手段,自己就是再学八辈子也拍马难及,有些东西天生有,那就是有;天生没有,光靠后天勤奋屁用不顶。 不过韩老实自认并没有什么王霸之气,所以谈不上虎躯一震就有人纳头便拜,然后走上与张奉天争雄大关东的羊肠小道——那可在真是寿星老上吊,除非系统变异,他分分钟化身裤衩子外穿的亚美克星人。 正如鲁大士他自己所言,“要人有人,要枪有枪”,韩老实却是光杆司令一个,到时候就算真劫出来黄金,怎么分哪? 搞不好就是白忙活一场,甚至被黑吃黑。实话实说,鲁大士的骑兵连战斗力,真是惊到了他。这要是在野外真被骑兵给围起来,用军刀咔咔一顿砍,系统里的这四五百点英雄气能扛多久? 等到没有了攻击免疫点数,那还不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呀…… 所以,现在韩老实端着小酒盅,脑袋里想着这些乱乱七八糟的事情,脸上阴晴不定。 鲁大士虎尖虎尖的劲儿又上来了,“我的哥,知道你担心的是啥,不存在的!我鲁大士现在对天发誓,不管黄金到手多少,我只拿一成就行——若有其他心思,天打五雷轰!” 韩老实盯着他,不说话。白纸黑字的合同就不管用,发誓就管用了? 鲁大士却在继续补充:“先被劁一回,再被铡刀铡死!” 这誓发得珠圆玉润,交得宽表示毫无压力。 然而韩老实还是无动于衷。 鲁大士这才说出最关键的一点,“哥,你真不用担心黑吃黑,我这一个连的兵又不可能都给带到郑家屯去,否则那不是找死呢吗?” 鲁大士说的是实情,因为毕竟此时还是吉省的官兵,在吉省与奉省交界的这一带,以剿匪的名义跨境肯定没有问题,但是如果给带到郑家屯去,不用说吉省饶不了他,就是奉省的吴俊升也饶不了他,弄不好就是当场围杀! 实际这也就是混乱时代,如果换成正常时代,作为正规官军胆敢私自离开驻地乱逛,人是早上带出去的,军事法庭是中午上的,枪子是下午挨的…… “你家里明明挺有钱的,怎么还非得冒着咬手的风险惦记这黄金呢?”韩老实问出了一个十分现实的问题。 “还不是你说的,生个弟弟比我强,人家吃面我喝汤——我听说洮辽镇守使吴俊升爱财,如果我能拿出一笔黄金当见面礼,岂不是美出鼻涕泡来了,没准能直接当个骑兵团长……” 鲁大士手摸脸上的络腮胡子,已经开始畅想未来了,似乎骑兵团长就如同半掩门子的姐儿一样,唾手可得。 韩老实不得不给他泼一瓢凉尿,“你快拉倒吧,人长不咋地,想得还挺美。你以为吴俊升是那么好答对的吗?能从放马的穷小子,毫无背景与势力,全靠肩膀上的大脑袋琢磨事,屁股底下坐火箭一样,成为一方诸侯,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鲁大士争辩道:“那可不一定,有了足够的黄金,我就不信打不通关节!” “呵呵,等有了黄金,你是打算通过副官转交啊,还是找拉纤儿的呀?” 鲁大士闻言大窘,开始支支吾吾的,但还是不服,坚持认为只要有了黄金,官途将会一路畅通,再不至于沉沦区区一介连长,满身的能耐无处施展…… 韩老实夹起来一块鸡肋,咂摸了两口之后扔到桌子上。这真是既怕鲁大士猛如虎,又怕鲁大士软趴趴。在没有骑兵连加持的情况下,鲁大士一个人跑单帮,不能说没有用,毕竟枪法属实够用,但也只能说是有他不多、没他不少。 “四十个,我带去四十个绝对可靠,而且枪法、骑术都是拔尖的兵!”鲁大士就如同韩老实肚子里的蛔虫一样,一瞬间就明白了韩老实的内心真实想法,“而且,这次去郑家屯,我啥都听你的,你让我往东,我不会往西;你让我打狗,我不会撵鸡!” 韩老实拿起酒壶,给鲁大士倒满酒盅,“行,那就算你一个!” 鲁大士大喜,两手端起酒盅相敬:“我的哥,以后你看我表现就行了,绝对不会拉松套!”说完,一饮而尽。 韩老实也把酒盅干了。不得不说,鲁大士带着四十个心腹兼精锐,只要用得好了,确实是一大助力。 “你带人穿军装过去肯定不方便吧?” 鲁大士回答:“是啊,不过没关系,只要随便找身衣服换上就行了,再装三辆大车,插上镖旗就变成押镖的,没人会怀疑!” 韩老实闻言摇摇头,虽然鲁大士说的也是一个不错的办法,因为这年代确实有镖局,而且还不少,宽城子、船厂、哈尔滨都有大镖局,比较出名的就是宽城子威仁镖局,能吃遍江南江北的两省三道二十八县,黑白两道都给面子。 但是韩老实却有自己的盘算,“这样,我给你们整四十套警装,你们伪装成我的游击马队,这样就可以两全其美!” 鲁大士点点头,感觉可行。但又依稀感觉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而韩老实则是摸了摸腰包,“呃——警装的钱得你们自费!” “行,要多少? “一千吧!” “吉官帖?” “滚犊子,金票!” 鲁大士有些肉疼的排出了一千元金票。 幸亏这次在白家围子发了一笔大财,所以这只能算是小钱。之所以肉疼,主要还是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四十套警装无论如何都不用不了一千元金票…… 然后两人又把一些细节琢磨了一遍,一一敲定。 在把缴获的东西处理折现之后,由骑兵连的连附负责带队北上,把连队拉回距此七十里外的长岭县驻地。 韩老实这边找到巡警分所,甩给赵巡官五百元金票,让他给准备四十套警装,从内到外、从上到下,不拘新旧,能穿就行! 第六区巡警分所,加上赵巡官在内一共有十六人,不但平时每人都有备用换洗的,库存新的也有一些。所以不拘新旧凑出来二十多套肯定没问题,再多就不够了,毕竟身上总得留一套吧? 但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可是有金票可拿,警装给出去之后多报一些损失,乃至直接另买都很划算,更不用说这还是清乡巡阅官吩咐下来的事情,头拱地也得办哪。 至于用途——但凡赵巡官长一点脑子,就不会打听。 而韩老实则是告诉赵巡官,不需要派警士护送,因为今日侦知又有一匪绺,将以骑兵连一部作为游击马队前往清剿,所以才需要准备警装。 这个理由看起来很扯淡,在这个年代却是再正常不过了。兵,随时可能哗变从匪;匪,也可能随时受招安收编为兵。这是一个混沌的大关东,一切看起来离谱的事情,都并不离谱。高门大户有成百上千骑马跨枪的私兵,绺队四处游荡,只因这是一个政权有效治理的真空期。 所以,骑兵连客串游击马队,这都属于常规操作,赵巡官并不感到意外,只会认为这位清乡备匪巡阅官手段遮奢,路子够野,能吃得开! 然后韩老实随口忽悠了赵巡官两句,说是一定要给第六区巡警分所美言一番。赵巡官听了,脚上如同踩了棉花一般,忽忽悠悠的,美得见牙不见眼,于是亲自带人,打马如飞去了一趟邻近的第五区巡警分所,用一百五十元金票就搞来二十套警装——每经过一手都沾沾香油,敢情只有鲁大士是个冤大头…… 赵巡官是中午出发的,太阳还没落山就赶了回来,效率可真高。 又在桑台镇住一晚,待早起吃过饭之后,就踏上了前往郑家屯的旅程。 这,注定又会是一番龙争虎斗,风云际会…… 第70章 芝麻开门 “锦上又添花,杀人似割草。在白家围子剿匪作战当中,你使用一杆汉阳造大杀四方,痛打落水狗。然而可惜只是锦上添花,人家鲁大士骑兵连的雪亮军刀才是一锤定音之所在,与你无关。勇猛是别人的,你只是跟着捡漏——获得英雄气8点。 “射人先射马,一枪擒贼头。在追击作战当中,你一枪命中远遁的大掌柜交得宽胯下白马,使其只能乖乖束手就擒,也再次震惊到了鲁大士,让他的头皮发麻,秀了一脸。你的心如利箭,在风中笔直地飞翔,终于依靠一杆SVd成为这场剿匪作战当中最靓的仔——获得英雄气25点。” “以彼之道,还之彼身。你命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果断的劁了恶贯满盈的匪首交得宽,令整个白家围子的屯民都心甘情愿地给你点赞,这就是以彼之道,还之彼身,并且成功积累了助人为乐的宝贵经验,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翘翻头。你要记住,这次只能算是小试牛刀,以后再遇到小日本子的时候,不要只顾着秀你的美式居合斩,而是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获得英雄气50点。” “一铺铡刀飙血,百户冤魂开颜。你别出心裁地命人抬出了一铺铡刀,唱了一首勉强可以听的二人转,铡断了一颗作恶多端的狗头,以告慰无数冤魂,尤其是白家老妪临死之前的泣血诅咒,让人们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道路不平,还需要你这样的阳光好少年多去踩一踩——获得英雄气80点。” 韩老实骑在马上,盘算着系统在午夜结算的点数,不由暗中给自己点个赞。 看来这一劁一铡,可算是整对撇子了,把系统都激动得语无伦次、口不择言了。这很不好,岂不是会得罪数不胜数的精日大佐?部分小年轻的恨不得认日本人当亲爹,这些人要是看到了,如果恶意拉低作品评分,或者是天天换着样的举报,请问如何应对? 到时候不要说上榜,就是上炕都挺费劲吧…… 算了,随便吧——反正这次是有些赢麻了,系统给结算了163点,再加上原有的316点,现在一共就是有了479点。 于是,韩老实对于此去郑家屯火中取粟,又多了一些底气。毕竟这可是相当于多了47条命,换谁都得膨胀一二。魂斗罗如果调出来这么多条命都通不了关,那属实是菜得抠脚,吃饭永远都是只能坐小孩那桌…… 韩老实现在有足够的信心振臂一呼:这天下各地,某家大可去得! 不过,现在还是要再找一找可靠且得力的人手,毕竟鲁大士的人马总归不是韩老实的底柱子。 其实韩老实第一时间想到的人手,竟然是漂亮的草原三胞胎姐妹。 这并不奇怪,因为她们枪法准,行动力强,敢想敢干,胆大妄为,来去如风。而且韩老实感觉她们有些不太聪明的样子,只要有现大洋,感觉就是忽悠她们去北平给袁大总统的肚囊子捅五七八个透明窟窿,连喯都不带打的,骑上马就能出发,当天打个来回,中间还有时间在大栅栏吃两块桂花糕…… 可惜神龙见首不见尾,属于被动触发型,而不是主动召唤型。 当然,九月红的绺子肯定也是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找她们来给递枪,绝对不用担心被拒绝。但是韩老实却有自己的小心思,主要是不太希望九月红跟着冒险,毕竟这趟前往郑家屯,肯定是有大风险的,万一伤到了咋办? 草原三姐妹:有被冒犯,我特么的谢谢你啊! 实话实话,韩老实这个老地主,真不是个物,活该头顶大草原…… 那么现在,感觉自己还能抢救一下的老地主,又回头瞅了两眼大车上拉着的小酱缸,事先已经用傻绳牢牢地绑在车厢两边,而且上下左右还铺垫了一圈干草,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装的什么奇珍异宝。实际却是一颗头颅,在默默享受头度高粱酒,醉得龇牙咧嘴。 但是对于韩老实而言,这东西确实挺重要的,比啥奇珍异宝都宝贵,所以必须得仔细看着,因为这可是阿拉伯人的咒语——不对,是见面礼呀…… 鲁大士笑着说道:“春哥,放心吧,这小酱缸别看不起眼,实际结实着呢,能扛得住我一脚踹,所以保证不会误了你的大事。”他对韩老实的心思是了解得一清二楚,想嘲笑一番,却又胆胆突突的,最多只能阴阳两句。 又说道:“要我说呀,这交得宽也算是有排面,死了(liao,三声)死了,一死百了,然后脑袋还能用上等的头度高粱酒泡起来,算是作孽有功?” 韩老实瞪了鲁大士一眼,“你也有功,等你嘎巴了我也弄个大陶瓮,把你扒光了整格浪的泡进去!” “行啊,这可太行了。要我说,最好是一边泡还能一边往外卖,谁喝了管保能起秧子,因为咱这可是元阳之身,现在练什么都属于是童子功……” 鲁大士洋洋得意的挥了挥马鞭子,对于自己这方面的情况深感骄傲与自豪。估摸着就这么整下去,到七老八十了都没机会看一回《哈姆雷特》…… 此时鲁大士与四十个部下都是一身警装,戴着大檐帽。而且赵巡官还挺有心,专门给特地准备了一身带有巡官肩章的警装,此时正穿在鲁大士的身上,除了肩膀略有发紧,其他还算合身。 金钩骑枪、德式军刀则都是继续使用,所以现在这四十人就是一支十分精锐的游击马队,绝对是让怀德县警察署长王剑壬看到了,都会变成兔子眼睛的那种…… 至于“春哥”的叫法,其实这还是韩老实主动要求的。而鲁大士虽然开始颇有些奇怪,但是在叫了两声之后,莫名其妙地感觉甚是顺口。 至于为何顺口,他当然不会知道——信春哥,得永生嘛。 嗐,长能耐去吧! 身负479点的韩老实,认为自己现在就是春哥。 只不过春哥最近两天,经常被晚上做的梦整得有些躁动,这个锅应该是系统来背,自从加点强身之后,不但身体素质强化了,似乎其他方面也有些变化。 所以,这一路行进的时候,韩老实会时不时的拿出单筒望远镜登高一览,主要就是看看有没有绺队经过什么的…… 问题是这么大的地方,哪那么容易遇上,除非真有命中奇缘。 而且,韩老实现在也真是色令智昏,根本没有想过穿着这身衣服的问题。 这要是离老远真见到了,还不得抢先抽冷子给来一枪啊。 到时候韩叔叔,可就要变成韩鼠熟了…… 第71章 九月红的报恩方式 关东的春天,草木都在疯长。 在这农耕与游牧的交界地带,既有整整齐齐的长垄良田,也有绿茵起伏的草原,一群牛儿在低着头刨耗子洞,又有野鸭子哏嘎叫着飞过闪闪亮亮的小辽河。 天是那么蓝,一只老鹰在天空当中盘旋。如果顺着鹰眼的视角往下看,原野一望无垠,稀稀拉拉的村屯就错落在关东的黑土地上,如同从簸箕里散落的黄豆粒子。 被韩老实心心念的九月红绺子,此时就压在鲍家屯的鲍家粉房。 这个年月,有排面的庄稼人都是求一个私官两项交着,如此一般官家不会轻易招惹,因为当官的也怕遭暗算;而庄户人家更是不敢招惹,如果谁家有个为难招窄的,还得求着这样的人家给帮忙说和呢。 但是一般庄稼人就是想主动买蛐蛐(结交匪绺)也没那个机会。 而鲍家粉房能结交九月红绺子,还是因为粉房掌柜的是一个长得还不赖的女人,曾是绺子老当家的相好。所以绺子每次到这一带,都是压在鲍家粉房。 这样算起来,九月红还要管这个女掌柜叫一声好听的。 春天里粉房已经歇业,大院子里空落落的,有两堆高高的柴禾垛,旁边是空空的粉架子。 九月红坐在院墙边的青石碾盘上,手腕一翻,匣子枪就倾斜着指向院门口挂着的木头鱼幌,却不开枪,而是在练腕子和白瞄枪头子。 粉红粉白的俊脸和乌黑的长发,似乎都在蒸腾着一层水汽,显然是刚洗过热水澡,美得令人无法直视。两个女马拉子站在旁边,一左一右,嘴里还磕着瓜籽。 这时,粉房女掌柜的拎着一块狼皮垫子小跑着过来,“哎呦,你瞅瞅你这姑娘,哪能得哪坐哪,凉坏了身子骨,以后有你愁的,”一边说着,一边揪起九月红,把垫子铺在上面。 又说道:“你爹也是的,哪能让一个姑娘家家的走马飞尘吃横饭,见天骑马多遭罪——你说也怪,刚才给你添水的时候我看了一眼,这天天骑马咋没茧子呢……” 把九月红羞了一个大红脸,娇嗔道:“姨——小声点……” 两个女马拉子捂着嘴偷笑。 女掌柜心中感慨:这姑娘是咋长的呢?就像是丹青妙手从里到外、从上到下画了一整套美人图,然后比量着美人图长出来的模样与架子。咋能这么可心,哪哪都可心,刚才进屋给添热水的时候那可真是大开眼界——也不知道最后会便宜了哪个遭瘟的王八犊子…… 忽然,院子外传来一阵马蹄声。但却不会令人惊慌,因为屯子四周都有放出去撩水的崽子,要是真有情况,早开枪示警了。 一头大马跑进院子,原来是放出去打探消息的探马。 探马新入伙挂柱不长时间,是一个不到三十岁的汉子,刀条子脸,小个不高,人都叫他二迷糊,是老太太的娘家侄子,所以属于底柱子,可靠。 二迷糊急匆匆的过来说道:“大当家的,切面(西边)十五里外有怀德韩家的团骑子(马队)跳线(路过),看规模得有两三百人,还有一辆闷滚子(小汽车)——对了,好像是还有东洋跳子(日本兵),不过人数不多。” 九月红闻言,柳叶眉下的丹凤眼往上一挑,顿时来了精神,“确定是怀德韩家的人马?” “确定,黑衣服的扈兵胸前都绣着一个韩字,还有灰衣服背着扇刀的刀客,错不了!” 二迷糊斩钉截铁的回答,显然是心里有数,无比肯定。 “好,太好了!” 九月红站起身来,吩咐马拉子:“让托天梁和顶天梁他们都到堂屋,碰个头,商量一下怎么吃线!” 很快,四梁八柱以及各棚炮头就在堂屋聚齐了,一边喝着大碗茶、抽着大烟袋锅子,一边议事。 所议之事,就是如何给怀德韩家的这队人马添堵。 九月红是在前些日子收到舅舅王子儒的信之后,才知道韩老实因为得罪了怀德韩家而被砸窑的事情,后来更是听说整个怀德县都在掘地三尺寻找韩老实,要把他抓住“看天”。 显然,韩老实与怀德韩家结下的肯定是生死仇怨。 于是,九月红就琢磨着要给韩老实出一口恶气。但是怀德韩家在怀德县的势力太大,现在更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时候,水泼不进。 而郑家屯那边却是有怀德韩家的大买卖,必须去搞两手,如此不但可以出气,还能发邪财,可谓一举两得,绺子上下也都一片声的深表同意。 耍清钱的绺子行走江湖,最重要的就是恩怨分明,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韩老实不但仗义出手救过他们这个绺子,还在刘家大院给起出来那么多大翅宝。如此大恩,关键时刻要不出手相助,那还扯什么江湖义气了?把篮子缩到沟子里算了! 现在还没等去郑家屯呢,就在半路上遇到了怀德韩家的人马,肯定要搂两眼。而且队伍里还有一辆小汽车,显然是有重要人物在场,那更是得给上一课了! 虽然绺子只有一百六七十号人,而对面却有三百来人,武器装备更不是一个水平上的,但是前打后别,可不是简单的实力对比。 对于这种敌明我暗,“啪”的一下搞偷袭,绺子简直是再擅长不过了。 老太太作为绺子的军师,更是叠着手指侃侃而谈,慈眉善目下面的两片薄嘴唇,唠出来的全是杀人放火磕。 二迷糊作为发现行踪的探马,虽然不是四梁八柱,但也获准参加议事。 这小子别看平时总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实际脑袋里很有东西,爱琢磨事情,尤其是这两年当车老板子走南闯北,对地理交通十分熟悉。 “大当家的,要我看就在孤甸子一带下手,那里有一道土岗子,而且距离四方台和小辽河的蛤蟆塘子都不远,出击和撤退都方便。要是再算算时间,他们应该是在过了孤甸子之后的李家围子打尖住宿,到时候困他们一宿……” 大家觉得二迷糊分析得头头是道,于是纷纷叫道: “你小子行啊!不愧是军师的娘家侄子,心眼子真多!” “真尿性,怪不得个子长不高,都叫心眼子给坠住了……” 二迷糊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老太太赶紧给兜住,道:“这回打的可是怀德韩家的扈兵和刀客,肯定不是本事稀松的傻空子,粘管子、睡倒了那都是背不住的事情,在梁在柱的可都得琢磨琢磨,棚炮头也掂量掂量,能不能伏住棚里的弟兄……” 结果四梁八柱纷纷嚷嚷起来:“咱们吃横饭的都是脑袋捆在裤腰带上,谁会怕做子孙官?” “对呀,这回是给韩大拿出气,到时候谁敢临阵缩篮子,直接插!” “对,直接插,总催你听到了没?” “听到了,放心吧,摇旗挂甲,要的就是这个章程!” 九月红满意地点点头,当场传下号令:“总催吹号集合,赶早不赶晚,这就开挑!” 心中则是在暗想:这回就让韩叔——叔看一看,咱小姑娘也不是白给的,下次见面一定让他刮目相瞧! 咋瞧? 第72章 刮目相瞧 要说刮目相瞧,现在边金韩家的三小姐韩竹君,那可真是刮目相瞧——岂止是刮目相瞧,眼珠子都刮飞边子了…… “闲扫白云寻鸟迹,自锄明月种梅花” ,韩竹君看着书桌上墨迹淋漓的一副联字,虽然表面上是恬淡如菊,实际瞳孔已然微微一缩,一双漂亮至极的美眸,掩饰了巨大的震惊。 若不是亲眼看到吴俊升从头到尾写完,她绝对不会相信这副联字会是出自吴俊升之手…… 在郑家屯的洮辽镇守使公署的后院书房当中,这是韩竹君第一次与吴俊升会面。 此时吴俊升信手在旁边题写落款之后,把狼毫斗方笔搁在笔架上,晃荡着大脑袋看了刚刚走进来的韩竹君一眼,说道: “呜呜——韩小姐果是雅致天成,名不虚传,这副容貌简直是能压得整个洮昌道的红果抬不起头来!” 吴俊升的一双蛤蟆眼外翻,自带肿眼泡“丑颜”效果,长相端的是无法恭维。但是此时的眼神当中虽然有惊艳,却绝无贪婪。 韩竹君直视着吴俊升的眼睛,道:“将军题写的这副联字,取板桥先生的《自题联》,只是将‘漫’以‘闲’代替,然则将军坐守一镇之地,统精锐之师,岂有‘闲’来?” 她看似侃侃而谈,实则是在掩饰内心的惊讶。大关东世人皆言吴大舌头从小没念过一天学堂,扁担倒在地上都不知道念“一”的选手,唯知贪财好色。往好听了形容,是厚重少文,实际就是个大草包。 然而今日一见,这一幅联字当场就给她镇住了:这一手书法虽谈不上什么名家风流,但已然是登堂入室,结字严谨、法度森严,显然是下过一番苦功的,隐隐有大家风范。 谈吐也绝非俗不可耐,除了舌头大之外,别的毛病确实没有…… 韩竹君虽然把惊讶掩饰得非常到位,但是吴俊升却一眼看穿,暗地里心花怒放、得意洋洋。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然这十年苦功岂不是白下了? 书房十年功,图的就是在人前显圣的一分钟。 要是韩老实在场,绝对要给他挑个大拇指:牛掰!为了装逼也是真豁得出去,这些年不知道写秃了多少支笔! “呜呜——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军务之暇,也尚可偷得半日闲来,不然哪有机会一睹韩小姐的绝世芳容呢?”吴俊升腆着大肚子,迈着小短腿,示意韩竹君坐下,然后他亲手给倒下一盏香茗。 韩竹君优雅地转动茶杯,道:“将军真是文武双全,真乃当世俊杰!” “呜呜——某家远谈不上俊杰,惟少小家境贫寒,与人放猪养马为业,幸有高人指点,练就一身武艺;呜呜——及长成投身绿林,又入行伍,四十岁乃习文,未敢有片刻怠慢,鞍马行军亦手不释卷……” 韩竹君听了这话,心中暗道:我承认这次是被你装到了,但是“练就一身武艺”就很扯淡了吧?就你这样的身板,都够呛能支巴过一只大鹅子——但嘴上却赞叹道: “劳劳鞍马,依依帐灯,发刁斗令声,御金戈铁马,更夜读斯干彼采,实是一桩美谈,有君子之风。所谓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将军是有大执愿者!” 虽然被美人夸奖,心中倍爽,但吴俊升却有些着急:这文绉绉的说到啥时候是头啊?再这么整下去,俺老吴可就扛不了呀,家人们! 如此,装逼大业岂不是前功尽弃? 韩竹君又道:“吾观这奉省之英雄,能文能武者,唯将军一人尔,来日必九霄腾云,不拘束于一城一地!” 吴俊升的小细脖灵活转动,大脑袋左晃右晃,似乎有些自得。 韩竹君见此,心中一动,于是继续道:“将军当年在洮南关帝庙八人结义,皆起于微末,如今却个个名动关东,地位首推张奉天,八人结义,变成了奉省四巨头,实在令人感慨,方知什么是将相本无种……” 她没说错,结义八人,在出身方面除了老大马龙潭之外,其他七人简直都是卑微到了尘泥,连蝼蚁都算不上。其中,吴俊升给大户人家放猪遛马,冯德麟当跟班,汤玉麟赶大车,张景惠卖豆腐,孙烈臣是个马贩子,张奉天则是开了一个兽医桩子给人治马,至于孙烈臣,更是走村串乡挑着货郎担子卖花布。 现而今变成了奉省四巨头,其中老七张奉天是奉省督军总办,执掌北洋陆军第二十七师;老三冯德麟是奉省会办,相当于副督军,执掌北洋陆军第二十八师。老大马龙潭是东边镇守使,老二吴俊升则是洮辽镇守使。 四人全都挂陆军中将军衔,手握重兵,是为军阀。 而另外四人,即汤玉麟、张景惠、孙烈臣、张作相,则都是跟着张奉天混,在第二十七师担任各旅旅长,挂陆军少将军衔。 因缘际会,风起云涌。 而吴俊升与马龙潭的镇守使职位,实际并不直接归奉省管辖,也就意味着并不是张奉天的部下,而是由北洋政府陆军部直接任命,执掌重兵,是货真价实的一方诸侯。 这也是韩竹君此行目的,因为只要吴俊升真心出兵相助,就不存在任何挚肘。 吴俊升感慨道:“呜呜——想当年能有一顿粳米干饭吃,再有一套衣服穿,就已经美透腔了,哪敢想能有今天的际遇,执掌一军,坐拥名马美人,哇哈哈哈……” 这说着说着,似乎有些得意忘形了,眼睛不着痕迹的划过韩竹君完美的腰臀线,再落到白生生的大腿上,当真是冰肌玉骨,堪称女娲造人的得意杰作。 然后装作不经意间,从桌子上拿起一方私印,盖在写好的联字之上。 不得不说,这旗袍穿得真是霸道。 女人的第六感是十分敏锐的,更不用说韩竹君一直是暗地里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吴俊升的眼珠子虽然掩饰得很好,但如何能逃过韩竹君的感知,心中得意,忽然道:“人都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将军执掌一军,想必是日耗斗金,多有不易吧?” “呜——人吃马嚼,费糜廪禄,每天从被窝里一睁开眼,想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足粮足饷……” 吴俊升摆弄着手里的印章,在当着韩竹君的面抱怨养兵不易。 这时韩竹君站起身来,走到书桌对面,与吴俊升相对而立,伸了一个懒腰,使得身体的曲线愈加惊人,“哦?将军每天从被窝里一睁开眼,真的是在想饷银的事?就没有干点别的嘛……” 这话一说出来,再加上完美无瑕、雅致天香的面容,形成巨大的反差。 也是极致的诱惑。 这正说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开车了呀?实在是扛不住啊,吴俊升暗暗咽了一口唾沫,有些口干舌燥: 拿这个考验干部,哪个干部不都得丝滑跪下呀…… 这时门帘一挑,吴俊升的两房夫人在佐办陪同下,走了进来。 大夫人展颜微笑,“韩三小姐来访,老将也不知会一声,也好安排宴席款待呀!”二夫人则是啧啧称奇,“边金韩门三小姐果然是国色天香,名不虚传……” 韩竹君却丝毫不觉尴尬,只是落落大方的说了几句话,然后把茶几上放着的两个红木匣子拿了起来,沉甸甸的,分别送给了两位夫人,道:“首次见面,带了一点区区土特产,还请二位夫人笑纳。” 再寒暄几句,然后就以有事为名,告退了,而吴俊升也以那副写好的联字作为回礼。 待韩竹君走后,两位夫人分别打开盒子才发现,里面装的都是一尊纯金打造的奔马,每尊至少都得有三斤重。 这——果然是土特产…… 第73章 韩竹君的野心 “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看来,这关帝庙八结义的泥腿子能够一飞冲天,也不完全算是侥幸……” 在怀德韩家炉银总号的三楼正厅当中,韩竹君一边欣赏着桌子上吴俊升手书的联字,一边与钟先生说着话。 钟先生则是在旁边共同欣赏联字,如果不是三小姐亲口证实,这联字乃是吴俊升当场挥毫所写,他绝对不会相信这竟然是出自吴俊升之手,所以口中也是连连称奇。 真没想到,世人口中粗俗鄙陋的吴大舌头,竟然有这等造诣,而且据说谈吐也颇为不俗,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此行也确实让我对吴俊升有了新看法,据我观之,这吴俊升绝非甘心屈居于人下者,同时也绝非表面贪财好色那么简单,而是具有坚忍不拔的秉性——就是人长得太磕碜……” 韩竹君摇了摇头,一想到吴俊升的小细脖、大脑袋形象,就有些作呕。 但是,只要吴俊升能够拍板出兵,那么她韩竹君也绝对可以毫不迟疑地拍马上阵,舞起两柄柳叶刀,杀一个片甲不留! 实际她所不知道的是,吴俊升自称“练就一身武艺”还真不是胡扯六拉,少年时遇到世外高人,传授内外功法。也正是凭借这身武艺,才能够在热武器尚未普及的时期纵横绿林界,后在晚清投身行伍,搭上了奉天巡防营的末班车。而且吴俊升在书法之外,还喜欢研究象棋,而且棋艺十分精进。真要是摆开棋局车马,楚河汉界,二马盘桓夹击未见得就能破了吴俊升的单车巡河。 “三小姐,你今天提借兵的事了?” 韩竹君把联字卷了起来,然后再次拿起一张崭新的纸钞,站到玻璃窗前,看着外面铺号林立的买卖街,似乎这其中就隐藏着能够让人一飞冲天的密码。 听到钟先生所问,她的一双美目眯了起来,道: “并没有,事情急不得。今天最大的收获,就是探出了吴俊升的口风,须知性情坚忍不拔者,必有大图谋与大志向。郑家屯——或者说洮昌道太小,容不下这头恶虎,只要付出足够的筹码,出兵相助只是小事,假以时日,这吴俊升定能为我所用!” 此言一出,钟先生就知道可不是单纯借兵那么简单了,竟然是想要驾驭、驱使,野心与胃口也太大了吧?这可是堂堂的洮辽镇守使,手握重兵的一方诸侯! 饶是钟先生见惯了三小姐的行事风格,现在也不由有些惊讶。不过,在惊讶之后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毕竟能够在边金韩家这种巨无霸的大家族当中,有机会外出执掌操刀至关重要纸钞发行,中间要历经多少明争暗斗,可想而知。 要知道,边金韩家仅仅是长房嫡系就有七个儿子、五个姑娘。 而其他各房更是挤挤插插,要说全都是地主家的傻少爷,那绝对是外人无能的臆测。这种豪门家庭,其实更培养子弟,有时候甚至会养蛊。 所以几乎每天都是在勾心斗角。或者说,家族越有钱,争斗就越激烈。 毕竟财色动人心呐! 谁不想占一个流光的矿脉淘金,谁不想执掌最值钱的产业?面对投入一百万两黄金在奉省洮昌道发行纸钞的这种大手笔操作,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呢…… “三小姐,咱们带来的五十个账房都是被安顿在城里客栈,与矿兵住在一起。这两天铆足劲出入花台子,有六七个现在整个人都废了,”钟先生说到这里有些无语,然后继续说道:“反正现在一时半会也不急用,要不要发电报,让边金那边再调人过来?” 尽管韩竹君到一直都是云淡风轻,但是听到这个事情也有些绷不住了:郑家屯的娱乐行业这么发达的吗? 这些账房与矿兵不一样,人家不是卖身给边金韩家,而是雇佣关系,所以不能像约束矿兵那样来管理,否则随时都可能辞伙走人。边金韩门虽然跋扈,但也不能在管理上不讲道理,否则谁还敢吃边金韩家的劳金? 更不用说能当账房的都是有见识的文化人,可不是那些穷耪青,整急眼了动动笔头子在小报上写点埋汰文章,不用说他边金韩家,就是袁大总统也得忌惮三分。 所以,面对这些放飞自我的账房,纵使是三小姐韩竹君也是有些无奈。 至于为何账房作为文化人还去逛花台子——这话问得实在多余,舞文弄墨的哪有什么正经人…… “对了,怀德支脉派人过来了,韩老太爷的四公子带队,说是有一百黑衣扈兵,还有二百瀚海刀客,现在已经路程近半。快的话,预计明天上午就能赶到这里,这也算是一只强力援手,听说怀德支脉的黑衣扈兵与瀚海刀客都是能征惯战的精锐……” 韩竹君嘴角闪出一丝嘲弄,“韩克冯来了?呵呵,真是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 钟先生道:“听说这段时间怀德支脉被一个枪马高人给折腾得够呛,也不知道这是何方神秘高人,能凭借一己之力与怀德支脉周旋,搅得天翻地覆,尤其是四公子韩克冯,据说已经多次吃亏……” 韩竹君摇头道:“那是因为韩克冯就是一个废物,什么神秘高人,就是戏文听得多了吹出来的而已,区区一介武夫还能翻出来多大浪花?蝼蚁蚍蜉而已!看来,这怀德支脉买卖做得太大了,已经忘记了什么是杀伐果决……” 钟先生默然不语,这是人家主脉在批判支脉,关起门来都是人家自家事,哪能轮到他外人进言掺和。 韩竹君放下纸钞,又道:“这三百扈兵与刀客虽然也能算得上精锐,但是又能如何?现在就是有他不多,没他不少——咱们能指望得上真正破局的,唯有洮辽镇守使吴俊升麾下的五千骑兵。他们过来,还不够添乱的,别看平时耀武扬威,在荒郊野岭真遇到匪绺,就凭他们哪能护得住黄金!” 钟先生无奈摇摇头:人家就是要来,还不能让来是咋的? 说一千道一万,这炉银总号毕竟是人家怀德支脉的产业,郑家屯也是人家怀德支脉的主场,现在算是临时性的鸠占鹊巢,以后还得用得上人家倾力配合帮忙,否则单靠他们这些人能干成啥事? 于是皱眉道:“三小姐,那这三百人怎么安排呢?” 是啊,怎么安排呢,之前的八十黑衣扈兵已经打发出去装扮成小商贩,负责在外围打探信息了。 现在直接干过来三百人——总不能让这三百人都化装成小商小贩吧,那这街面上还能做买卖了嘛。 要不,让韩家四少爷韩克冯撂地说相声?听说他身边有个韩大嗙,当个捧哏也挺好…… 第74章 公子世无双的韩克冯 “四少爷,看看咱们这阵势,等到了郑家屯,护送押运黄金那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情?消息泄露又能咋的,四少爷您这次亲自出马,那在洮昌道还不是走平道一样。到时候这纸钞发行成功,整个关东都得让着咱,看那龙湾的王子儒还敢不敢拿五做六的!冷梅保证也得乖乖地在炕上躺着……” 在前往郑家屯的半道上,韩大嗙的嘴哔哔个没完没了,但是四少爷韩克冯还就吃这一套。 此时韩克冯又穿上了那身蓝色仿军装上衣,白色毛呢礼帽,牛皮武装带上的枪套里插着一把银白枪身、象牙枪柄的韦森三号左轮枪,胯下白马在阳光下精神抖擞,摇头摆尾,雕鞍更是华丽得冠绝关东独一份。 马有马的气派,人有人的精神。 身边还有两个穿一身黑色劲装、体态窈窕的小姑娘,在左右陪侍。 三百人马前后簇拥,更有韩大嗙在身旁随时捧哏。 属实是排面十足,颇有一些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感觉。 韩克冯现在的心里已经开始感谢泄露消息的人。如果没有这么一档子事,他韩克冯哪有机会露这个大脸。 唯一有些不高兴的是,此次黑衣扈兵带的不多,只有一百,家里给的理由是人手不够。不过,幸好韩老太爷发话了,可以征调八百里瀚海的刀客。 所谓刀客,即苇荡子当中的割苇人。这些人每年上秋之后就使用扇刀在苇甸子收割苇子,卖给各地的造纸坊,此外也可以用于牲口的草料。刀客最开始也是劳动者,但是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尤其是怀德韩家运作之下,部分刀客开始抱团垄断苇荡子收割行业,获得巨额收益,也成为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与关里在漕工群体基础上演化出来的青帮基本是异曲同工。 刀客本身就剽悍,再加上近年来怀德韩家的有意引导,提供枪支、子弹、马匹等,使得刀客越来越狂。 比如此次征调的这二百刀客,全都是枪马齐备,此外在后背上也都背着一杆长柄扇刀。扇刀本来是收割苇子所用,与镰刀不同,而是一种两边开刃的长柄刀,使用的时候借助腰力左右来回摇摆,将苇子砍倒。 而现在这些刀客已经不用亲自下力干活,于是扇刀也就变成了武器,或者说是身份的象征,日子实际要比黑衣扈兵过得滋润。 所以,这些刀客也是怀德韩家的铁杆拥护者,此次接到征调大令之后,当天开始集结准备,星夜开赴怀德县城,第二天早上就跟随韩家四少爷韩克冯出发。 由此可见,这些斜背扇刀、马肚子上还挂着套筒枪的刀客是有多么的积极…… 韩大嗙不提到冷梅(也就是九月红)还好,这一提到冷梅,韩克冯的心里就如同猫挠的一般。虽然能够遍览绝色,却没有能赶得上冷梅的,大约只有小汽车里坐着的刘小凤能够勉强一战。 问题是刘小凤绝大部分时间还得是伺候韩老太爷,又是磨咖啡,又是暖被窝,又是捶腿按摩,忙得不可开交。 不过这次一起去郑家屯,确实是有机会吃一碗酸菜热汤面,所以想到此处,韩克冯不禁瞄了两眼行驶中的小汽车。 刘小凤在车里往外瞄着韩克冯,媚眼如丝,心里不由得一阵火热。 小汽车虽然够排面,然而问题是路况太差,坐在车里的刘小凤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这颠得直拉拉尿! 要是没有这么多人就好了,与韩克冯一马双跨,红尘作伴,潇潇洒洒,该是多么的纵享人世繁华…… 刘小凤正想着有的没的,忽然小汽车吭吭哧哧的往前窜动了两下,接着就在路上抛了锚。 刘小凤心中暗道:果然是一个频道的…… 司机下来前后检查了两遍,对韩克冯道:“四少爷,车轱辘扎钉子了!” “没有备用的吗?”韩大嗙歪歪着嘴,给出了具有建设性的专家建议。 司机苦笑道:“备用的只有一个,但是现在四个轱辘扎了三个……” 韩克冯眉眼一挑:不对劲! 这绝地是有人故意为之,而且就是针对他们的。 因为这年月,野外大道上的小汽车比长着大脑袋的外星人还少见,而道路上的大马车都是木头轱辘的,最多在车轮外包一层胶皮,根本就不存在扎钉子的问题。 这小汽车一停,整个队伍就跟着停下来了,一时半会还修不好。韩克冯有些懊恼:早知道就不开小汽车出来了! “注意警戒,前面的趟子马多加两拨!” 韩克冯第一时间发出号令。 与此同时,队伍最后面也有三人打马而来,为首的一个是个留着仁丹胡子、穿一身黑色西装的日本人。 韩大嗙迎上去说道:“哎呦,藤森先生,汽车遇到了一点小故障,不用担心!” 日本人皱了皱,道:“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吧,我看你们的四少爷已经保持警戒了!” 这个日本人的华语说得非常流畅,显然是个中国通,实际他乃是横滨正金银行派驻满铁的常务董事,而且他可不是孤身一人,而是带着二十名全副武装的军人,来自公主岭第一独立守备大队。 这时韩克冯拨转马头也赶到近前说话,“藤森先生,如果有什么突发的情况,还请你们在后面观望即可,避免被波及。” 藤森摇头道:“怀德韩家与满铁是友好关系,有事情我们理应助力——大日本帝国军人的战斗力,是经得起检验的……” 韩克冯闻言有些无奈,临行之前韩老太爷硬把这些日本人塞到了队伍里,说是顺道前往郑家屯。 至于是不是真的顺道,韩克冯总感觉有些不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现在这些日本人在队伍里简直就是活祖宗,生怕再有什么闪失——上次在怀德县城的城门口有两个日本人被韩老实当众击杀,已经搞得怀德韩家在日本那边百般解释。 这次如果真出了什么意外,可就有些难以交待了。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正说话间,在侧后方四百多米远的一片沙岗子后面,突然就打出来三阵排子枪。 “砰——” “砰——” 这个距离,虽然已经是处在套筒枪的有效射程之外,但杀伤力还在,更不用说金钩枪、水连珠的有效射程足以覆盖五百米之内,只不过已经谈不上什么准头。 但是排子枪却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弥补准头,更不用说是早已做好了瞄准射击的准备,甚至有枪法好的,利用这个时间给挨个检查与调整标尺,确定着弹点。 所以这两阵排子枪,还是打中了一个刀客的肩膀,在捂着伤口大声惊叫。 最最扯淡的是,一个日本兵的脖子挨了一枪,眼见着是不活了。 真是怕啥来啥。 而韩克冯顾不上懊恼,临镇不乱,第一时间发出了号令。刀客分成两队,以钳形对沙岗子发起冲击;而扈兵则是下马,就地开枪并且持续推进,进行掩护射击。 至于日本兵,其战斗素养确实高,在第一排子枪响起来的时候,就已经翻身下马,在马肚子下方位置单膝跪地,用三八大盖发起反击。 而在刀客发起冲锋之后,日本兵则调转枪口,对反方向进行警戒…… 第75章 韩克冯的能耐 “四少爷,这伙袭击的人跑得比兔子都快,在我们赶到的时候早已经上马跑远了,根本追不上,看情况应该是匪绺。而且还非常狡猾,他们还在沙岗子的草丛里埋下两处地枪,不小心就给踩响了,打伤了一匹马,还有三个刀客也受了伤,其中一个刀客的半拉屁股都打烂了……” 刀客带头的屯长垂头丧气的回来禀报。 袭击者这位置选得十分刁钻,刀客想要越过沙岗子追击,就必须得先从两边绕差不多一里地。所以等刀客好容易赶到开枪地点的时候,本以为可以亮出雪亮刀锋大杀特杀,结果人家早已经挠岗子了。 把刀客气得原地直跳脚,然后就悲剧地踩响了地枪。 老洋炮打出来的铁砂子铺天盖地,虽然威力并不致命,但是打个满脸开花还是没问题。 出师不利呀! 把日本兵的尸首放到大马车上,四个伤员也得包扎照料,等到郑家屯才能有大夫给扎古。 这边厢的韩克冯眉头微皱,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遭到匪绺袭击。因为匪绺所图的不过是钱财,而袭击这样全副武装的队伍又能有什么好处呢? 是子弹不值钱,还是嫌鞋底子太厚…… 从小汽车底下钻出来的韩大嗙,还试图在旁边帮着韩克冯分析分析情况——之前第一阵排子枪打过来的时候,刚听到子弹拉出的声线,韩大嗙就第一时间滚鞍下马,抱着脑袋一头钻到了小汽车底下,这危机意识真是没的说。 可是韩大嗙说来说去,也根本说不到点子上。 刘小凤也从小汽车里开门出来了,本来这趟出门应该带两个女从,不过出于某方面原因的考虑,刘小凤拒绝了,啥事都是韩克冯的两个女跟班负责解决。 虽然为了路上出行方便而没有穿旗袍,而是换了一身淡青色斜纹卡其布的仿军装上衣,紧身马裤配皮靴,却更显出修长的风流好身段,着实是吸引人的眼球。 日本人藤森的眼珠子都要冒出来了。 他们日本女人基本就是个个如同矮冬瓜成了精,不但腿短,还是打弯儿的,就瞅她们走的那两步道吧,真是没眼看。当然,后世确实也有那么几个还能凑合着批判一二的,整得东京的天气都不正常了,甚至还被花旗国某强力部门警告…… 闲话休提,再说刘小凤这两条丰腴修美的大长腿,走出来的都是模特步,那款款细腰更是如同风摆杨柳,浪不溜丢,真是令人欲罢不能,勾起天雷地火。 其实这刘小凤可以算是八分版的九月红,审美点真的是都长到了韩四少爷的心头上(不止韩四少),大约属于平替,所以才搞出来那么一段乱七八糟的事情,不过这在大宅门也不算什么惊世骇俗,越大的宅门——比如皇家,相关事情就越离谱…… “克冯,这伙绺子显然是仇视我们怀德韩家,而不是正常的图财,而且我感觉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现在绝不能自乱阵脚,打仗的事情我一个女人家也不懂,就都由你全权处理吧……” 刘小凤不急不缓的说出这一番话,刚才排子枪打过来的时候,她坐在小汽车里甚至眼皮子都没有夹一下。所以说,她不但有浪劲,还有一股狠劲。 不简单! 韩大嗙呲着大牙过来赔笑道:“七太太,小汽车可能是没法继续坐了,车轱辘被扎得和刺猬似的,补胎也需要时间,这里不方便停留,不过幸亏咱们还有马车,把软垫子铺上,坐马车上也挺香悠的……” “行,你来安排吧!” 等把刘小凤安排到马车上之后,韩大嗙又拉过来四个刀客,前后左右围了一圈,给充当人肉盾牌。所以说,活该人家韩大嗙能抢上槽,虽然他自己贪生怕死,但这并不是什么缺点,只要回过头能给主子安排得明明白白,一样是主子面前的一等一红人。 而队伍还得继续行进,不能因为这次袭击就举步不前,而韩克冯也加大了趟子马的频率与距离,两翼也放出去了哨探。 但是,这伙绺子又开始整出了新花活,四面八方分散开,七个一帮,八个一伙,时不时的就埋伏在树毛子里面、土岗子上面、村屯柴禾垛后面放两枪,专打趟子马,而且是先打马,这叫做“打马壳”,一打一个准! 失去了马匹的趟子马,只能是任人宰割。 等到趟子马的空间被挤压之后,抽冷子就对大队人马再打一轮排子枪,而且打完根本不看效果,枪响之后就马上远遁,仗着有备马,而且似乎对地形也挺熟悉,很难撵上。 这就如同狗皮膏药一样,甩不脱,还抓不到。 终于有四十个刀客码住了其中一撮的踪迹,咬着牙撵出去五里地,结果却中了埋伏,又伤亡了十多个。 眼看着队伍不断有伤亡,属实是不厌其烦。甚至直接死了的还好说,毕竟在主子眼里都是耗材,就是伤员最不好处理。 然而我们的韩四少爷也绝非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的大草包。 本来韩克冯还想加快速度摆脱,而在发现确实无法在短时间内摆脱之后,就摆出了一个大牛阵: 即在前方派出两哨人马,左右充当两个牛角前探,以替代之前的趟子马,有足够的火力,更主要的是可以及时感知正面与侧面动向,彼此之间互为支援,并且在遇到对方大队人马的时候可以组织包抄。 中间主力充当牛身,起到冲击队的作用。只要牛角能够咬住对方,就可以发起猛烈攻击,起到一锤定音的效果。 而最后面的则是牛尾巴,由日本人充任,利用其犀利的枪法为牛身提供清扫,就如同牛尾巴赶走牛虻是一样的道理。 四个部分可以互相支援,最主要的还是可以极大提高感知动向。 不得不说,这个韩克冯还是很有一套的,不但练出了一身好武艺兼一手好枪法,还懂得兵法。 这兵法可不是简单读两本兵书战策就行的,而是要因地制宜,随机应变。韩克冯露的这一手,就远远不是一般人能整出来的,非常适合在平原地形上应对小股骚扰。 所以,在韩克冯摆下大牛阵之后,发起袭击的绺子开始明显感受到了压力,发起袭击的机会也变得越来越少。 因为一不留神可能就会被两只牛角给咬住,所以必须谨慎对待,再也不能随心所欲地打冷枪。 而且也已经出现了伤亡。 “恶人”与“能人”从来不是磁石的正负极,甚至只有“能人”才有机会、有资格去当“恶人”…… 第76章 日本兵的伙食 韩克冯带领的主力人马在大道上踯躅而行,前面的两只“牛角”在田地或者是草地上推进。 日本兵甚至全都下马步行,行军鞋的橡胶鞋底踩在土路上,发出扑通扑通的声响,大檐帽的帽遮下面,是一张张面无表情的饼子脸,土黄色军服上衣的背后已经出现了汗迹。三八大盖半挎半持,放在了一个最适合快速转变为据枪射击的位置。论起单兵素质,一个甚至能顶扈兵五七八个。 所以,这二十个日本兵,确实是充当牛尾巴的绝佳人选。 凡事有利则必有弊,摆下大牛阵之后,在行进速度上肯定是会放缓很多。 不过,郑家屯又不是急于一时,所以为了稳妥起见,韩克冯决定太阳下山之前赶到李家围子,休整一晚再出发,然后在第二天晚上之前不论如何也能到达。 这李家围子是一个有高大围墙以及四角炮台的屯围子,不惧绺子砸窑。而且真正的与怀德韩家之间素有往来,所以大队人马毫不费力的就进入屯围子当中进行休整。 高大围墙以及四角炮台可以提供足够的安全支持,不需要再担心遭到攻击,可算是能缓一缓了。 但是这三百来号人马,除了有身份的能住进屯围子当中大户人家之外,其他都得是到各家各户找宿。而且是吃饭给饭钱,住店给店钱,这方面还不至于差事儿,否则谁还与怀德韩家合作。 李家围子有两个大户,都是与怀德韩家有买卖铺号上的往来,平时屯围子打下的粮基本都是卖到怀德韩家开的烧锅。尽管有时候遇到不是物的管事,会去码压价,满斗提虚斗倒,把庄稼人压得直翻白眼,但是卖给烧锅确实是省时省力。 所以,这次韩家四少爷到来,屯围子自然不能怠慢,赶紧杀翻了两口猪,又杀鸡拔毛,忙活得热火朝天。 然而韩克冯与刘小凤平时那都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对于杀猪菜没啥兴趣,夹了两筷子小鸡炖蘑菇之后,就腻歪了。 甚至扈兵与刀客在平时也都不缺一口肉吃,伙食相当不赖。 但是这些日本兵可就不一样了,见到猪肉炖粉条就如同饿了八辈子的孽头,什么家乡的饭团子、味增汤、天妇罗,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个个都吃得满嘴流油,粳米干饭添了一碗又一碗,恨不得把脑袋瓜子扎到饭碗子里,彷如饿死鬼托送,果然这些岛国人历史以来就是只配吃粗糠的山猪。 在这一时期,日本在关东的驻军主要集中在中东铁路南满段的各个关键节点,即公主岭、连山关、铁岭、大石桥、鞍山,各有一个独立守备大队,每个大队都是千人规模。 这些驻军的日常开销都是本土军部承担,划拨的伙食费每人每月折合银洋1.5块,其实真不好干什么的。 而且这时候又不是九一八之后,没法出去抢。所以平时不要说肉,就是青菜都吃不起,只能凑合着用味增汤,狂干糙米饭,肚子里没啥油水。 要不怎么被说是“穷光蛋帝国主义”呢?确实是名不虚传! 这回跟着怀德韩家的人马进入了李家围子,可算是捞着了,猪肉炖粉条子、小鸡炖蘑菇,差点把舌头都吞进了肚子里。 最后恋恋不舍的撂下饭碗,撑得在炕上翻翻烂滚,哼哼唧唧。 等到了晚上,这些日本人又在屯围子里找了一处空地,讨要了一些柴禾,就地把之前被一枪命中脖子的日本兵烧掉,骨殖装到了一个咸菜坛子里。 烧的时候还又唱又跳的,叨咕得都是听不懂的鬼话,屯围子里的庄稼人离远远地把它们当成耍猴的看…… 在韩大嗙的示意下,主家给刘小凤单独安排到了后院东厢房的单间。所以吃过晚饭之后,月上中天,韩克冯简单安排了一下事情,让韩大嗙和两个女护卫在外面守着,他自己抽空子进了东厢房,与刘小凤在屋里的大炕上起腻。 屯围子的四角炮台上,排丁已经被黑衣扈兵以及刀客所取代,有雪亮的马灯照射。不用说绺子,就是正规军来了,只要没有重武器,也很难攻下来。 所以韩克冯毫不担心。 而就在二更天的时候,九月红已经带着绺子压在了李家围子东南角。 怀德韩家人马住进李家围子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而绺子也确实没办法攻进去,但是骚扰一番还是没问题的。 先在背风的地方铺下狼皮褥子,用大氅裹着身体,先抓紧时间眯一觉。而老太太则是起了一卦,然后就念叨着“双凤栖落老梧桐”。至于卜算吉凶祸福,结果却是混沌未明。不过,绺子的翻跺大部分时候算出来的都是这个结果,神神叨叨的,可能就是蒙人的玩意,一般只有胡子才深信不疑…… 这大半天的功夫,与怀德韩家的队伍周旋往来,开始时候确实是给对方上了一课,颇有一些效果,但是越往后越吃力,而且已经出现伤亡,甚至绺子的炮头肩膀上都挨了一枪,是被日本兵用三八大盖打的, 幸好没伤到筋骨,只是皮肉外伤。 对于炮头这种铁打的汉子而言,都是小打小闹,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让崽子在枪眼前后赧一把马粪包,再简单包扎之后,就能继续开壳了。 用他的话说:要是能连着抽两个大烟泡,他能直接冲进火坷垃里把韩四少的牛给揪下来…… 三星刚过中天,九月红的绺子就开始整活了,猫在黑暗之处,找好掩体,对着围子炮台放一轮排子枪,或者是打两声冷枪。 而总催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整来了一面鼓,还有铙钹、铜锣、喇叭。 敲敲打打,锣鼓喧天。 把屯围子里整得叫苦不迭。 实际在第一阵枪响的时候,韩克冯就已经懊恼且幽怨地穿上了裤子下地,出了院门之后,扈兵队长与刀客领头人都在等着他拿章程。 然而这黑灯瞎火的,韩克冯也不敢贸然派出人马追击,毕竟搞不清对方的虚实。要是完全不管吧,这枪声与锣鼓声在暗夜当中尤为响亮,耳朵堵起来都不管用,屯围子里的狗更是“汪汪”叫了一宿。 好容易有肆意起秧子的机会,却被整得稀碎,韩克冯被气得简直抓狂。 一大早上,韩克冯就把韩大嗙从屯东头马寡妇的炕头上提溜出来,踹了两脚。这个狗东西一晚上却整挺好,该干啥干啥,根本不受屯围子外面的影响。 而且韩克冯踹的这两脚,都被韩大嗙不动声色的躲过了要害部位。 不得不说,这个狗腿子虽然不懂什么武艺,但是闪避技能肯定是宗师级…… 第77章 小诸葛韩大嗙 “四少爷,我这有个章程,不知该说不该说……” 韩大嗙的一张丑脸,竟然也能笑出雏菊的三分风采。 他在开了闪避之后,成功躲过两脚,然后就开始给四少爷出谋划策了。 不要以为狗腿子就是那么好当的,除了有眼力见之外,还得有两把刷子,别管出的是诸葛妙计还是馊主意,总得有个说法。而韩大嗙走过南、闯过北,火车道上压过腿;挖过坟,盗过墓,还给寡妇指过路——所以还是有一些见识的…… “有屁就放!” 韩大嗙凑过来,刚说了一句话。 “起开,你是不是吃蒜了?” 韩大嗙委屈地退后一步,然后一五一十的对韩克冯说了一遍。 韩克冯听完之后,瞅了韩大嗙两眼,点点头,但是没说话。 等吃罢早饭,人马继续出发的时候,队伍人员似乎还是原样,但如果贴脸观瞧,又似乎有些不一样。 只不过九月红绺子肯定是没有机会贴脸观瞧,在发现怀德韩家的人马已经离开李家围子继续出发之后,她决定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敌来我走、敌退我追,依仗着备马多、熟悉野外打仗模式,再加上对方明显不想过多纠缠,可谓立于不败之地。 然而,很快就有传号过来禀报:李家围子的排丁,大约有七八十人,竟然主动在后面出了屯围子,像是要发起攻击。 这种屯围子的排丁,依靠围墙与炮台防守还行。在离开屯围子之后基本就没有啥能水了,本质上就是临时扛拿起快枪的庄稼人。 既然如此,那肯定反过头开壳呀,没准儿还能一鼓作气拿下李家围子,再挣出来一笔肥财——白花花的吉省大翅宝,谁会嫌多呢? 结果刚一接敌就发现不对劲,虽然看五花八门的衣服应该是排丁,但不论是枪法还是勇劲儿,都不可能是排丁。尽管只有七八十人,但是对上一百六七十人的绺子,一时间也不落下风,排子枪打得有来有往。 不对劲! 九月红果断下令撤退,根据事先做好的安排,绕过一处荒甸子往四方台子方向走,那里地形复杂,易守难攻。而且穿过四方台子之后,随时可以进入八百里瀚海,到时候就是海阔凭鱼跃,就连鲁大士的骑兵连都撵不上踪迹,遑论怀德韩家的扈兵。 不论如何,韩大嗙的计策还是有效了,因为确实可以一劳永逸地摆脱袭扰,要是运作好了,没准儿还能剿灭了这伙绺子…… 结果九月红的绺子没走出三四里地,就见炮头冲前一指,“前头起烟(来敌人)了!” 果然,迎面两里地开外,就有大股怀德韩家的刀客奔袭而来。 九月红临危不乱,马上组织分兵迎敌:“下马散开,抓住柳条通,先用排子枪别住他们的冲劲儿,然后再滑!” “唉,常年打雁,终究被雁啄了眼!”老太太一边翻身下马,一边和九月红唠叨着。没想到怀德韩家鬼精鬼精的,还能抽冷子想出来这招,瞒天过海加上李代桃僵,简单却有效。 “嗐,诸葛亮都有算漏失街亭的时候,有啥可恼的,打油的钱不买醋,磕纸团子不顶楞,顶楞就靠喷筒子,壳就完了!”炮头虽然肩膀带伤,但刚猛志气半点不减,把匣子枪插到腰带里,抄起马肚子上斜挂的一杆金钩枪,叫开了角把子。 二迷糊端着一杆水连珠,抻着脖子从柳条通里往前看,“妈拉的,瞅这怀德韩家那个支楞巴翘的劲儿,有啥可牛逼的,干他个碧养的……” 老太太却从二迷糊那里一把抢过水连珠,比打闪还快。 “哎哎,大姑,你别抢我的家伙事啊!” 有的胡子就开始呲牙笑:这连珠枪在军师手里顶多就是一个摆设,十步开外恐怕连个鸡崽子都勺不上,还不如扔块石头打水漂呢…… 也难怪,入伙时间短一些的胡子,从来没见过军师拧过响子(开过枪),碰着别人打枪,老太太还拿手捂着耳朵呢。 实际只有绺子里真正的老底子才知道老太太的本事,看起来是坐轿识文的女先生,属骒马的上不了阵,岂不知老太太当年也是横篇打底,拎枪走马不在话下。只是前些年开始吃斋,只专心打卦算课,巫巫道道的,不再动响子。 上次面对交得宽绺子穷追不舍,在最后关头老太太本来已经要破例拼命了,虽然最后大概率也扛不住对方追兵,毕竟不是谁都像韩老实那样有外挂。但是肯定也不会让交得宽好过,死也要咬掉一块肉。 只是最后有韩老实这个大杀神横空出世,拯救了绺子。 而今天老太太显然是是受刺激了,要显出一身本事! 此时,怀德韩家的扈兵和刀客已经灰黑乎乎就抄过来,枪响得如同爆豆一般。 而这边也开始用排子枪还击。 老太太单膝跪地,架起水连珠,“啪啪啪啪啪” 就打空了弹仓,四百米,五枪中两枪! 再次装填弹仓之后,五枪中三枪,而且三枪都是一枪毙命! “我的天妈呀,军师成精了!是不是搬杆子请老仙儿上身了?不然管怎么这么亮,这枪头子比顶天梁(炮头)都硬!” 一部分胡子大吃一惊,尤其是二迷糊,真不知道自己的亲大姑竟然有这能水! 九月红大喝一声:“都瞎叫唤啥,赶紧别住线,二迷糊也挡着点军师,她这是鸭子上鸡架——猛一蹿,可别粘了她(伤到她),绺子还得指望军师出菜呢!” 怀德韩家的扈兵与刀客也真不含糊,虽说挨了这一阵排子枪,尤其是老太太的水连珠枪法卓绝,张下马将近二十个,但还是咬着牙硬顶上来。 而且前头有几条枪打得非常厉害,紧贴着柳条通上面飞过,压得抬不起头。 就这幸亏还是日本兵没有跟着一起上来,否则更难办。主要是那二十个——不对,十九个日本兵昨晚猪肉炖粉条子、小鸡炖蘑菇攮丧得太多,本来之前肚子就没油水,还灌了半瓢井凉水,这一晚上可算是牛逼坏了,一人占着一个茅楼,拽都拽不出来。 现在不要说干仗,就是走道都费劲…… 而怀德韩家的扈兵与刀客虽然也算够用,但是在阵型、战斗力、枪法等方方面面,与鲁大士的骑兵连相比,那肯定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儿。 所以现在九月红的绺子还能支把开,要是换成鲁大士的骑兵连,早就被打崩了,根本不是老太太一杆水连珠,加上炮头等一伙老棵子(老胡子)能顶住楞的。 放了一阵排子枪之后,看看对面已经放缓攻击,转而从两边绕开包抄,九月红感觉时机可以了,准备下令上马继续开滑了。 然而她刚要发出五指令,就听到东边响起了一阵接一阵的排子枪,子弹对着怀德韩家的扈兵与刀客倾泻而去。 命中人与马的,血花飞溅;打空的,也能拉着滋滋的响笛声打到老杨树上,树皮四分五裂,令人胆战心惊。 显然这排子枪打得质量相当高,而且差不多能有一百多条枪,更主要的是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毫无防备之下,侧面的火力简直就是予取予求。 一波下来,至少又伤亡了三十来人,再加上之前被打伤的二十来人,伤亡已经超过二成,根本扛不住。 这可真是把扈兵与刀客都给打懵圈了,第一想法就是又中了绺子的埋伏,于是纷纷拨转马头败走。 但是九月红这边也不能再追,因为日本兵肯定是守在后面,冒蒙冲过去搞不好就是送菜。 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去感谢递枪的。 那么,到底是谁给九月红递枪的呢? 第78章 韩克冯后悔得罪韩老实了 “四少爷,可了不得了,咱们又中了埋伏,那排子枪打得钻心掉肉的,伤亡差不多得有四五十人,好不容易才撤退回来,这伙胡子可真讷呀……” 负责领头的扈兵队长与刀客十分狼狈的甩蹬下马,前来找韩克冯诉苦。后面的刀客与扈兵把尸首与伤员都用马匹驮了回来,冲锋的时候龙精虎猛,现在却是如同斗败了的大公鸡,蔫头耷拉脑的。 “埋伏?不能够啊,这伙胡子怎么可能还会有这算计……”韩大嗙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狸花猫一样,连连说着不可能。 他这回好容易超常发挥,想出来了一个瞒天过海的妙计:留一部分扈兵在李家围子,伪装成排丁,而原本的排丁则是穿上扈兵的衣服混在队伍里。 要的就是迷惑效果,打一个措手不及。 韩大嗙笃定这是手拿把掐的一件大功,然而已经吃到嘴边的肥肉不但飞了,还反过来烫了嘴,这不是看片儿干瞪眼吗? 懊恼得原地直转么么。 如果说韩大嗙只是懊恼,那么四少爷韩克冯就是暴怒了。 眼眶子旁边的青筋一蹦一蹦的,本以为这次带队前往郑家屯给边金韩家站脚助威,是一次露脸的好机会。 没想到这还没到郑家屯呢,就被一伙匪绺搞得灰头土脸。三百精锐,一天的时间就减员接近二成,连带着日本兵还死了一个。 关键是连对手到底是谁都没摸清楚,莫名其妙地拼死拼活。对于韩克冯而言,这仗打得半点意义都没有。 到底是谁在处心积虑的与怀德韩家过不去呢? 这一阵怀德韩家伤亡减员四五十人,而对面也不可能是毫发无损,伤亡人数也不会太少。而匪绺打仗都是求财,柿子专挑软和的捏,对于这种硬茬子躲还来不及呢,更不用说还没有任何油水可言。 最后琢磨来琢磨去,韩克冯就想到了一个人——韩老实! 在韩克冯看来,这事很大可能是与韩老实有关。 原本以为韩老实是一头孤狼,没想到先有神秘枪手在关键时刻递枪救人,又有怀德县警察署长王剑壬给死保撑腰,现在更是整出来左一波右一波的绺子当帮兵。 简直是没完没了! 之前在韩克冯的眼里,韩老实就是一只小损鸡,可以随心所欲的抓过来揉捏,屁眼插在小树上看天,然后看着韩老实在绝望当中只能发出无能的哀嚎,被无尽的痛苦与羞辱折磨一整天,再慢慢地咽气。 结果,这只小损鸡却是左一巴掌、右一巴掌的打脸,啪啪响。 到了现在,韩克冯虽然嘴上不承认,实际心里对韩老实已经有了深深的忌惮,而且这种忌惮还在越来越深。 主要是这韩老实太不好对付了,一条命硬得如同压酸菜缸的石头,枪法又准得令人咋舌,鬼知道什么时候会趴在哪个树毛子里面给他来一枪。 他韩四少爷还有享不尽的人间富贵,而且还没把冷梅睡到手,怎么舍得稀里糊涂的死掉呢。 所以,现在韩克冯在外面随时都有两个女人左右跟随,就是给他挡枪子用。至于是否真能挡枪子,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心理安慰,不然就只能蹲在韩家大院里面足不出户了。 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但是须知还有一句“不是猛龙不过江”。 这韩老实,真的就是一条过江的猛龙,也是闹海的哪吒。 韩克冯看着前面的红棚二轮大马车,坐在车厢里的刘小凤正掀开帘子,不动声色地瞄了他一眼。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属实是养眼。 但是此时韩克冯心里却涌现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之前,要是不给老刘家强行出头就好了,没准儿不会惹来韩老实不计后果的疯狂报复! 人性,就是如此的不堪,出了大麻烦与大问题,都下意识地想要把责任推到别人头上——尽管,这个人昨晚还和他辗转温存,现在又对他巧笑倩兮。 而且,也不知道韩克冯是不是忘记了:得罪韩老实的始作俑者,就是他韩家四少爷本尊呵。 不过,韩克冯自然也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结下的冤仇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化解可能。所以,龙湾县城那边韩家纸坊的一家人,就更不能放过了!没准儿还能把韩老实引蛇出洞,一举斩草除根呢! 想到这里,韩克冯一招手,韩大嗙就屁颠屁颠的打马过来,“四少爷,有什么吩咐?” “你先不用和我一起郑家屯了,现在就回怀德城找韩继明,让他统领的紫衣探配合你,尽快收拾龙湾城韩家纸坊一家子,再抓两个活口回来!” 韩大嗙闻言直撮牙花子,“四少爷,人家韩继明是什么身份,能听我的话吗?” 而他心里在想的则是:上次明明都说不用我搞这件事,咋最后还是落到我头上了呢…… 韩克冯摇头道:“放心,这个不是听不听你话的问题——这样,你先去老爷子那里一趟,把这两天被袭击的事情讲一遍,老爷子自然能明白我的意思……” 韩大嗙本来内心不会情愿,因为本以为去郑家屯是有油水可捞。但是现在看来,这事情如何还不好说,所以回怀德县城也好,反正相对比来说,龙湾城韩家纸坊一家子肯定是属于软柿子了。 “没问题,四少爷,我这就回去!” “给你两个扈兵?” “不用不用,现在人手紧缺,哪能耽误正事,我自己一个人就行!” 韩大嗙一听要给派扈兵,吓得内心怦怦跳。扈兵前胸绣着的“韩”字,在怀德县肯定是作威作福的绝佳利器,但是此时在这旮沓,搞不好就是催命符。 他自己不显山不露水的才好…… 要不怎么说韩大嗙精明呢,这小子拿着鸡毛当令箭,找刀客换了一匹最好的马,又找扈兵要了一件绣有“韩”字的上衣。 想了想,又要了一把短枪揣怀里,然后跟着返回李家围子的排丁一起走。 等到了李家围子之后,本应该继续往怀德方向走的韩大嗙,却一头扎进去,仗着有怀德韩家的面子,在屯围子里大吃大喝。 还在马寡妇的炕头上美美地住了一宿,暂避风头,然后磨蹭到了第二天中午,他才换了一身普通衣服出了李家围子,一路快马加鞭往怀德方向跑。 一口气跑了能有四五十里地,进入怀德地界。 这可算是安全了,于是韩大嗙把绣着“韩”字的上衣穿在身上,一路耀武扬威、白吃白喝的顺利回到怀德县城。 等见到城门楼子之后,韩大嗙把撸了一把酒糟鼻子,哼哼着“炕上尖果啼,水上浮浪皮”,竟然唱起了曲儿,可惜五音不全,两句词一个调,来回倒大粪。 先找韩老太爷汇报情况,有意无意地突出自己倒返怀德的惊险之旅,单人独骑,排除万难,只为了及时安排事情,一心朴实地为了怀德韩家打算。 而韩老太爷还真吃这一套,竟然赏了他一杯咖啡,据说是顶级的猫屎货,那叫一个地道…… 韩大嗙:都跟我学着点,长能耐去吧! 第79章 我的天哪,还得是你们! “啪——啪”,两声枪响,一枪打向左边天上,一枪打向右边天上。 这就是朋友枪,也是约定大掌柜的碰碰码子。 九月红与老太太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酱缸里没有下错的盐,看来这次给递枪的也是绿林当中的绺子,而且人家是仗义出手帮忙。 虽然就算没有人给递枪,九月红绺子也不至于被扬了,因为已经留了退路,只要到了四方台子就可以高枕无忧,但是人家仗义递枪举动必须要领情,而且还是领大情,不论怎么感谢都不为过。 于是,在九月红的带领下,绺队纷纷上马向着对方位置靠近,同时把大枪背起来,把短枪插腰带上,右手持马鞭子,用鞭子杆有规律地拍击左手心,意思是让对方放心。 而对面也是一样的举动,向着中间相向而行,很快两个绺子就接上头了。 九月红定睛观瞧,只见对面众星捧月一般居于中间的大掌柜,是一个岁数挺大的老头子,旁边还有一个骑白马的女子,二十五六岁,长得是花容花貌,顾盼生辉,端的是难得一见的超级大美人。 九月红不由心中暗道:长这么漂亮还走马飞尘的吃横饭?根据经验判断,应该是就好这一口,不劫财绑票、不杀人放火就浑身不舒服斯基…… 九月红双手抱拳举过左肩,颠了三颠,然后道: “在海栽花一条根,不知局主是何人?” 虽然明知道那个老头子就是大掌柜的,但是根据绿林礼节还是需要问一遍。 对面绺子的大掌柜老头子与漂亮女子对视一眼,也深感震惊——长这么漂亮还走马飞尘的吃横饭? 不能够啊! 他们吃横饭这么多年,虽然也看到过或者是听说过绺子里有女人,比如报号“一枝花”、“蝴蝶迷”、“秋子梨”的女胡子,但是长得这么俊俏的女人,还是头一次见。这容貌真是拔尖盖帽,甚至可以说是压关东! 没错,这位绺子大掌柜就是占人和,旁边的自然就是小姨太白梨花了。 震惊归震惊,占人和的礼数不能短,他伸出右胳膊,把右手掌的中指、小手指伸直,掌心对着自己——意思是绺子大当家在此,而口中则说道: “西北玄天供北斗,清风明月会朋友!” 九月红继续施礼,道:“牛郎织女靠天河,新娶的媳妇靠公婆,闯江湖拜的是十八尊佛——今天局子被大水漫了,全赖贵局仗义递枪,在此谢过,日后必有回报!” 占人和双手抱拳举过左肩,大声道:“西北玄天一枝花,天下绿林是一家——上马留情,下马留义,肩膀平齐论兄弟。谁还没有个为难招窄的时候,针鼻儿这么大的小事,何足挂齿……” 一番碰码之后,两个绺子就这么凑在了一起,都是绿林江湖人,而且绺子到底是耍清钱的,还是耍混钱的,其实一眼就能看出来,因为这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所谓物以类聚,惺惺相惜,不自觉的就近便了一些,绺子的四梁八柱也都互相介绍一下,在胡子这里叫做“交底子”。 然而等到九月红介绍老太太,说她是绺子迎天梁(翻跺)的时候,占人和与白梨花再次互相对视一眼,两人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的都是极度惊讶。 之前韩老实和他们吹牛的时候曾说过:自己有一个大绺子,二柜是个漂亮的小姑娘,翻跺军师是一个老太太…… 那么现在这一看:那还说啥了,特征全能对上! 毕竟绺子大掌柜是漂亮姑娘的已经是十分罕见,而翻跺军师是一个老太太的就更不用提了,已经不能用罕见来形容,而是绝无仅有。 这也太巧了,而且今天递枪也真是太英明正确了——当然,占人和决定递枪也不只是江湖道义,也是因为他与怀德韩家有很大的过节,见到怀德韩家的人马必须搞一手。 占人和清了清嗓子,道:“请问,贵绺局大当家的是不是报号‘雕炸天’?” 这可把九月红给问愣住了——啥炸天不炸天的,绺子大当家的就是我本人呐。咋还有这么一问,这又是西厢观的哪张画? 旁边的老太太虽然也倍感奇怪,但还是赶紧解释道: “这位就是我们绺局大当家的,报号‘九月红’……” 占人和与白梨花再次对视一眼,白梨花得意地笑着说道:“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说吧,那个姓韩的就是胡扯六拉,虽然枪头子确实够硬,但他怎么看都不像是有自己绺局的爷台,不然也不至于一副念水孙(穷)架子,摇哪打秋风,纯属胡吹大气,满嘴跑火车!” 白梨花这个漂亮女人别的毛病没有,就是心眼小,比针鼻儿还小。一直到现在,对打飞钱输给韩老实的事情还耿耿于怀——当然,也不是说她不仗义,刚才递枪的时候她比谁都上心,一杆连珠枪打得非常凶猛。 但是九月红却扑闪着大眼睛,精准地把握住了两个关键词: 第一,姓韩的! 第二,枪头子硬! 于是马上火急火燎地问道:“这位姐姐,你说的那个姓韩的,是不是岁数也挺大,腰上插着一把银白色的左轮枪,枪柄还镶着象牙!” 白梨花摇摇头,道:“姓韩的那人确实是有一把左轮枪,但不是银白色,而是黑色。此外,枪柄也没镶象牙,而是深棕色的胡桃木——岁数倒是能对上,确实是老么蛤赤眼的没错,比我当家的年岁小不了太多,但是长得可真是不咋地,比我当家的差远了……”(韩老实:谢谢,有被冒犯) 九月红与老太太对视一眼,都很惊讶,感觉她们说的基本可以确定就是韩老实。只有左轮枪的外形对不上,但保不齐韩老实是有两支枪呢…… 占人和突然说道:“韩兄弟以前在龙湾是个大地主!” 九月红激动得简直快要跳起来了,“是他,是他,就是他!” 白梨花心中暗想:看来那个姓韩的还真与这个绺子有瓜葛。 而占人和则是得意地对白梨花说道:“夫人呐,我就说嘛,韩兄弟不是吹牛的人!” 白梨花却翻了一个好看的白眼,道:“人是能对上,但又没说他就是绺子大掌柜!” 这时九月红却突然说道:“没错,韩叔——不,雕炸天确实是我们这个绺子的大当家的,我是二柜!” 旁边的老太太以及炮头等四梁八柱虽然感觉怪怪的,但都没有拆穿的意思。因为韩老实是他们心目当中的大神,客串一次绺子大当家的还能有啥,又不是外人。 这下轮到白梨花吃惊了,她瞅了两眼九月红,又把对面的四梁八柱都看了一回,发现没有破绽,竟然是真的! 那个姓韩的还真有自己的绺局,而且看着架势还是局红管亮,于是有些懊恼:又被姓韩的给装到了! 而且这样的话,这可是太巧了,两个绺子竟然真能照镜子! 占人和则是哈哈大笑,道:“我与韩兄弟虽只有一面之缘,但却是意气相投,这次两个绺子凑到了一块,应该多亲多近哪!” 然后占人和与白梨花,把遇到韩老实的事情给九月红讲了一遍。 当九月红听到韩老实兜里分逼没有、打秋风拦路要钱花的时候,简直是哭笑不得。 不过有这层关系在,两个绺子确实都不是外人,于是九月红就热情邀请占人和绺子一起前往三十里外鲍家粉房压下,好好安排一顿! 占人和也不推辞,都是江湖儿女,何必外外道道的。 等赶到鲍家粉房之后,把整个屯子都惊动了,毕竟粉房的地方虽然确实不小,但也放不下三百多号人了。 一时间杀猪宰牛,大摆宴席。 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而九月红对占人和与白梨花之间的关系也颇感兴趣:岁数差这么大,也能是两口子? 占人和与白梨花也惊讶地问道:“你与韩老实不是两口子吗?” 九月红闻言俊脸通红,低着头道:“我得管他叫韩叔叔呢!” 占人和看了看自己的小姨太白梨花:我的天哪,还是你们会玩…… 第80章 点西方庚辛金 占人和绺子的翻跺也与老太太交流起来了职业经验,六枚金钱在桌子上都掷得冒火星子了…… “大妹子,哪个朝代都缺不了横(匪),无横不立国,吃横饭可以三字经倒着念,而且这还都是耍清钱的绺子,拜的是正宗十八罗汉。咱这翻跺只走马、不拎枪,绺子有啥大事都得找咱给拿把,我干得还挺舒心,你呢?” 山羊胡老头子叨咕了半天,就是为了试图给自己的职业选择寻求一个合理性支持。其实越缺什么,就会越求什么,当胡子不是闹着玩的,都或多或少有点心理负担。 老太太呵呵一笑,没吱声。 旁边的九月红绺子的炮头听见了,哈哈大笑,道:“我们这个军师可不是只走马、不拎枪,刚才她还用一杆连珠枪杀得血糊连拉的呢。身上还有功夫,真要空着手耍武把抄,军师一只手能打我这样的三个……” 老头子听得大吃一惊,山羊胡都撅撅起来了,“哎呀,大妹子可真是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哪,”然后敬了老太太一杯酒。 这时白梨花给翻跺老头子使了一个眼色,意思是探一探口风。 老头子捋了捋山羊胡,意思是:收到,稳妥! 然后他夹了一块大肥肉片子,蘸着蒜泥塞进了嘴里,嚼得那叫一个香。 然后说道:“西北玄天一座楼,光武兴汉摘星斗。二十八宿来聚会,横字头上有金牛——大妹子,咱们点一回西方吧,西方属庚辛,有金子!” 民间传说光武帝刘秀是应劫而起,在绿林拉杆子举起义旗光复汉室,是为真命天子,麾下云台二十八将乃是上应二十八星宿,而胡子则是借用过来,将二十八星宿与十八罗汉摆在了几乎同等重要位置。 而又因为二十八星宿是分列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所以平时砸窑挣钱的时候,往往会由翻跺负责确定走哪个方位才能把钱挣到手。 而对于翻跺而言,这其实也算是一种游戏,好不容易遇到可以职业交流的对象,卖弄一二也是极好的。 所以老太太点点头,把酒盅里的烧酒一口啁了之后,站起身从香炉碗里抓过来一把香灰。 早有人在桌子上收拾出了空地方,老太太就用香灰洒了一个北斗七星,勺子把冲着西方庚辛位,又让崽子准备了四个空碗,里面装满了小米。 然后手持四炷香,口中念叨:“拜西方庚辛金,四位金星来吃秤——三教江湖起圆光,今日来点朋友香。拜了金星插敬柱,只求两个绺局横担四方!” 说的都是吉祥话,祈愿顺风顺水,然后把四炷香依次插入四个空碗当中, 老头子接过话来,口中念叨:“亢金龙,是马成,耍得清、走得明,砸窑劫金不留情;牛金牛,是寇恂,先劫金、再济贫,拉走大团起飞尘;娄金狗,是任光,趟金路、焚敬香,三把神沙一杆枪;鬼金羊,是姚期,一瓢水、和金泥,绿林熟脉要连旗!” 老太太听了这套点西方的磕,虽然西方属庚辛金,但是这“金”字出现得也太频繁了,句句不离金,实是不解其意。她看了九月红一眼,九月红也摇了摇头。 “西北玄天一枝兰,离地三尺有神仙。吃横全是并肩子,有枪有马去倒边——大哥大姐,这‘金’到底是作何解释?”九月红索性直接把话挑明了。 猜谜不是她的强项——她的强项是遇到困难召唤神龙…… 白梨花笑着说道:“妹妹,你们的绺子看起来也是一路往西挑,当真不知道韩家在郑家屯的一百万两黄金?” 九月红摇摇头。 绿林界大部分都知道了黄金的事情,而她却是真不知道。绺子从龙湾挑出来,光顾着给韩老实出气的事情了,一路经由长岭进入奉省,虽然也是直扑郑家屯,但是目的在于给怀德韩家添堵。 于是白梨花耐心地给九月红讲了一遍。 九月红听了,俊脸兴奋得通红:这趟去郑家屯还真对路,这怀德韩家炉银总号的黄金,必须搞一手,一举两得! 占人和说道:“单丝不成线,双木才成林——郑家屯的黄金可没那么容易劫,扈兵的能耐你们也看到了,而且这才只是一部分,边金韩家的矿兵更是精锐。难得我与韩兄弟意气相投,要我看哪,咱们两个绺子正适合连旗(合作)!” 白梨花又道:“你们大当家的雕炸天,啥时候能正神归位呀,这咋还不守铺(pu,一声)呢……” 九月红道:“姐姐,我们大当家的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办,连旗这件事我做主,就这么定了。咱们兵合一处,将打一家,定要给怀德韩家一点颜色看看!” 占人和奇怪道:“我与怀德韩家是有旧仇,你们咋也和怀德韩家卯上了呢?” 九月红闻言,就一五一十的把韩老实在龙湾被马傻子绺子砸窑的事情说了一遍,而马傻子绺子就是怀德韩家的黑手套。 老太太还在旁边补枪:“傻姑娘,那韩家四少爷之所以派人砸窑龙湾韩家大院,还不是因为送香水的事情吃了醋!” 九月红听了,俊脸“呼啦”一下又红了。 白梨花捂嘴偷笑,心想:这个妹妹呀,真有意思。 忽然她又想起来了一个事情,道:“听说前些天有个神秘高人,单枪匹马差点挑翻了怀德韩家二百精锐扈兵,该不会就是你们大当家的吧?” 九月红把本就惹眼的胸脯一挺,骄傲地回答:“对,没错!就是我们大当家的,基操勿六!” 白梨花听了大为震撼,因为她实在想不出来,得是什么样的高人才能单挑二百精锐黑衣扈兵。就她这个一百六七十号枪马的绺子,正面对上怀德韩家的二百精锐黑衣扈兵,也只能转身就逃,正面对抗根本就是没有半点胜算,武器装备、训练水平都差得多。 胡子是典型的能打骚扰战,打不了逆风局,面对硬茬子唯唯诺诺,遇到落水狗重拳出击。 这次占人和与白梨花完全是打了韩克冯一个措手不及,再加上有九月红的绺子可以左右夹击,这才把对手打得落荒而逃,否则哪有这等好事…… 既然决定连旗,那么就要商讨一下具体细节。 最后决定,两个绺子的人马都压在四方台子,此地距离郑家屯能有大约五十里地,易守难攻,而且可以随时退往八百里瀚海,由此进入吉省地界。 占人和与白梨花带着绺子里的炮头、水香,以及二十个能打能拼的老棵子(老胡子)。 而九月红绺子的炮头肩膀有伤,所以带的是总催和秧子房掌柜,此外同样是二十个能打的老胡子——两个马拉子哭唧尿腚的也想跟着去,却被九月红严词拒绝了,让她俩跟着老太太一起去四方台子。 双方加起来能有四十多人,计划伪装成押镖的进入郑家屯,先探明情况。 毕竟大队人马不可能大张旗鼓的进入郑家屯,甚至都不敢靠近郑家屯,真拿吴俊升是纸扎泥捏的不成? 如果一旦能够得手,则撤往四方台,而四方台的大队人马也可以随时接应。 于是,郑家屯的夺金人马,也就再加入了一股生力军…… 第81章 菜刀遇上菜刀 夜里,星星啦啦的下了一小场春雨,天一顶亮云彩就拉磴了。 两个绺子的大队人马昨天下午就已经开挑,去了四方台子。 今天占人和打扮得水光溜滑,格外绅士。他身穿草灰色细布长袍,外罩带寿字的黑缎面马褂。在马褂兜上还挂着一块纯金的怀表,表链子黄澄澄的有一拃多长。 下身是黑呢料的洋服裤子,立裆,散脚。裤线被白梨花使用烙铁熨得溜直,棱都没倒。脚上是双圆脸高腰皮鞋,用鸡油擦得铮亮。 头戴灰色巴拿马礼帽,鼻梁上还架了一副小窄边金丝近视镜,据说是爷爷辈从一个举人手里买下来的,乃是前清朝廷赏赐,于是就成了老侯家的传家宝,即使家庭破败了,这眼镜也还在。 “吔嗬,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咱们大当家的今个这一打扮,都赶上新姑爷利亮了,乍一瞅,能面嫩二十来岁,越端详越受看哪!”绺子里的炮头一边看着玩笑,一边在头车的车辕上插一面旗,上面有箩圈大的两个红底描金字—— “威仁”。 白梨花在忙着给占人和整理着衣服领子,那小眼神秋水澜波,含情脉脉。虽然占人和一张老脸,她却怎么看都看不够。 此时白梨花与九月红的衣服也都换了一身,而且样式一模一样,都是青灰色斜纹卡其布的仿军装上衣,马裤配皮靴——受到一战影响,社会上开始普遍流行这种仿军装款式,袖口内收好打理,穿起来也显得利索带派。 此时的大关东时尚潮流其实是走在最前沿的,仗着丰富的资源与外国贸易往来密切,奉天城、旅大、宽城子、哈尔滨都是洋行林列,外国人并不是稀奇物,所以有什么新奇玩意,都能很快在关东流传开来,并不比上海滩差——当然,这种打扮也是有钱人的选择,穷耪青穿的衣服只要不露屁股蛋子就算福报了,还要啥自行车。 仿军装搭配马裤、皮靴也确实是显美,尤其是白梨花与九月红这种修长丰腴的身材,简直是美透腔了。只是她俩都戴了一顶白色礼帽,特意往下压,脸上又围了一圈纱巾。 两个绺子都有花轱辘大马车,所以这次准备了二十辆,看起来是装得满满当当,实际都是草料与木头,外面再用油布罩上,不知道的会真以为押运货物。 占人和绺子的炮头原本就是宽城子威仁镖局的镖师,后来才到绺子挂柱,但是与仁和镖局一直都有牵扯。以前占人和绺子需要秘密活动的时候,经常会用这一手,已经是轻车熟路了。 现在大掌柜占人和扮的是货主,白梨花与九月红都是带枪女随从——当时有钱人好这一口的并不鲜见,所以并不扎眼。 至于绺子炮头则都是充当领镖人,胡子有扮镖师的,有扮车老板子的,一行四十多人的大车队,就这么出发前往郑家屯。 “啪!”响亮的鞭花一甩,大车队骨碌碌碌上了大道,此去郑家屯不到一百里,中间在路上打尖住宿,第二天中午之前就能赶到。 这种出行方式算是别出心裁,也算是非常稳妥,不论是在路上还是进入郑家屯,都不会有什么问题。所以队伍上下的心情都很不错,就算劫不到黄金,在郑家屯那种繁华场所溜达两天也很不错。 白梨花骑在马上,也不耽误与占人和卿卿我我的,喂了九月红一嘴的狗粮。 九月红摩挲着匣子枪的枪柄,低着头,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午时分,大车队来到了一处荒甸子,在荒甸子旁边则是一片乱糟糟的树林子。道路不好,大车走到这里闹套了,正要组织人手往出推的时候,忽然就听到树林子里传出来此起彼伏的呼哨声,惊起一群麻雀扑棱着翅膀盘旋而起。 伴随着马蹄声响,在喘息之间就已经从树林子里钻出一匹接一匹的大马。 马如游龙,人赛恶刹,一张张的脸上充满了邪气与杀气,枪管子上系的一尺红绸布随风摇晃,红彤彤的一大片,这七长八短至少也有二百号人,直勾勾的蹿过来! 领头的是一个黑脸汉子,看着有三十多岁的年纪,头戴一顶巴拿马礼帽,穿一身浅紫色川绸团花裤褂,巴掌宽的腰带上插着两把匣子枪,马肚子旁边还斜挂一杆金钩步枪。 这黑脸汉子面相凶恶,偏偏手里还捏一个彩瓷鼻烟壶,刚用手指轻轻挖出一点,贴在鼻孔上,然后就打了一个巨响亮的喷嚏。 瞪着一双牛眼珠子瞥了大车队一眼,然后大手一挥,人马呼啦啦的形成一个扇子面形,将大车队严严实实地堵在当场。 这是——闹胡子了! 风水轮流转哪,可惜转得不咋地,劫人的要被劫了。 装扮成领镖的炮头将右手高举起来,伴随着车老板子的“吁——吁”声,大车队停下,此时两方距离只有六七十米。 炮头将镖旗从车辕子上拔下来,卷在旗杆上,然后催马上前,在距离对方三十米处甩蹬下马,左手抱右手,举过左肩之后颠三颠,大声道: “达摩老祖威武,泰和泰和,柜上辛苦了!” 而头车的车老板子也跳下马车,把头马肚带子解开,下摆搭到马背之上,再摘下帽子倒扣到马头上,手提鞭子踏上左车辕子,接着又从右车辕子跳下。 这是押镖人遇到绺子的标准程序,意思是马车不会突然起步冲撞,而身上也没有携带枪支,而是在车上放着。其目的就是让绺子放心,因为胡子都是多疑之人,认为虎无伤人意,人有害虎心。 镖局子与绺子之间其实是相辅相成的关系,绺子不会随便劫镖车,而镖车之所以有炮手护送,防备的都是那些吃绝户的小股绺子。实际镖局子并不怕绺子,反而怕没有绺子,那样还挣谁的钱。 现在虽然是假扮镖局,但事情也要做全套,然后正常情况下只要适当送上去钱财打点,就可以畅行无阻。因为绺子也不会把事情做绝,否则彻底没有押镖的,还吃什么线? 然而凡事有例外,正常情况下,领镖人做了这一套之后,绺子大掌柜应该是回答:托福托福,大师兄辛苦! 然而这个吸鼻烟壶的黑脸汉子却根本不按套路打,而揣起来鼻烟壶,用马鞭子支了支礼帽的前脸,高声大喝: “线往哪挑?盘盘底子!” 炮头一愣,转过头对占人和与白梨花使了一个眼色:有些不对劲! 行走江湖,问别人的去向以及带的东西,是大忌。 但炮头还是把卷起来的镖旗插在地上,道:“挑郑家屯,滚子上装轻片子!”(前往郑家屯,车上装的是布匹) 然而对面却不接镖旗,“都说威仁镖局能吃江南江北两省三道,买卖水顺,海漫兰头,发的都是大财。正巧绺局手紧,连车带马,还有轻片子,都下到这——长响子(步枪)、腰别子(手枪),也都留下!” 炮头一听就知道坏了。 虽然早就看出来对方是耍混钱的绺子,但是即使耍混钱的也不至于如此不开面,毕竟威仁镖局能吃黑白两道,不管是耍清钱的还是耍混钱的,都会给个面子! 这还没完,那黑脸汉子的牛眼珠子突然就落到了九月红与白梨花的身上, “捞着了!虽然看不到脸盘子,但是看这身材也能知道肯定是尖果。来来来,把脸上纱巾拿开,让爷台搂两眼——也不为难你们,放开了陪爷台乐呵三天三宿,然后卖到花窑享福去!” 他手底下的胡子们也跟着起哄,“二柜好眼光,也不知道吃完之后能不能让俺们也吸溜一口汤……” 说到这里,胡子们都放声狂笑起来。 九月红与白梨花互相对视一眼,手已经摸到了枪柄上,而化装成镖师与车老板子的,也都拎起大枪——得准备干仗了。 而对面二百多人,也都握紧了手里的大枪…… 第82章 咱小姑娘也不是白给的 大掌柜占人和的心里有些发苦:这扯不扯,谁承想还能遇到如此不开面的胡子,无奈之下,占人和右手攥住左手腕,放在左胯边上施礼,道: “路生不吃路生肉,南山北山一边高。吃横烧管撤拉富,大水冲了龙王庙——这位朋友,我是大掌柜的占人和,绺局吃外线,装扮的是走镖顶壳,还请绿林同道多多指教。” 既然镖局子的招牌不管用,那就只能是亮出海底子了。 黑脸汉子哈哈大笑,道:“老登,少跟我扯那南朝北国,爷台是荤素不忌,横海字、吃黑票(劫绿林同道)都不算事儿——再者一说,你瞅你那老胳膊老腿的熊样,撒尿都滴答鞋了吧?在炕上还能护持上去了吗?哈哈哈……” 说到这里,黑脸汉子比划了一个下流的手势:“那正好,爷台平生最乐于助人,需要拉帮套的你就吱声,别假假咕咕的……” 这可真是喝混水、耍混钱,遇上洗靠(六亲不认)的绺子了。 没辙,那就只能开壳了。 总不能让九月红与白梨花真去炕上伺候这个瘪犊子吧?那“咔吧”一声雷响,老天爷都得把这个瘪犊子劈死,何德何能啊,神雕里的龙骑士也没你这么迪奥啊! 九月红与白梨花也被黑脸汉子的举动给惹火了,又羞又气,纷纷拽出了枪盒里面的匣子枪。 而且白梨花还是一手匣子、一手撸子,恨不得当场给这个黑脸汉子的脑壳来一个大揭盖。 但是这个黑脸汉子可不傻,看似猥琐地笑,实际瞪着两只牛眼珠子精着呢,时刻注意场上的风吹草动,而且在身前的一左一右还有哼哈二将,一瞅就是倒霉催的炮灰崽子,给挡枪子用的。 所以,想要来一个擒贼先擒王是门都没有! 再说这黑脸汉子看到九月红与白梨花拔枪之后,反倒是更兴奋了:“呦呵,原来还是两个会使枪的硬尖果,爷台就好这一口,哈哈哈”,说着,两个手腕子一翻,闪电般就抽出了腰带上的两支匣子枪,如同变戏法一样。 再双手一磕就已经叫起了麻雀头,傻子都能看出来,这黑脸汉子是玩枪的高手。 “知道爷台报号是什么吗?合字儿的,说给这两个尖果听听,等黑天了伺候爷台的时候也不至于稀里糊涂!” 胡子们齐声大喊: “包打一面!” “包打一面!” 声震原野。 包打一面骑在马上得意洋洋,挺了挺腰杆,又做了两个猥琐的动作,“爷台玩枪的时候,你这两个小娘皮还穿活裆裤子呢——来来来,让爷台试试你俩的深浅,打飞钱!” 九月红未经人事,不知道这是啥意思。而白梨花作为小少妇,那自然是吃过见过的,知道包打一面说的不是什么正经话,所以既羞又怒,娇喝一声:“拿项!” 有胡子取出随身带着的弹弓子,先后把三枚铜元射向空中。 白梨花左手马牌撸子、右手匣子枪,一近两远,左右开弓,“啪啪啪”连开三枪,只见三枚铜元全都在空中四分五裂。 九月红不由喝了一声彩:白姐姐的枪头子够硬——当然,那肯定还是远比不上某人的硬。她又摸了摸自己枪柄上拴着的葫芦花,用红绒布打成的,一根九朵,随着春风摇摆。 心里在想:唉,我啥时候能有韩叔——叔一半的枪法呢…… 虽然九月红的枪法也相当不错,但是与白梨花相比还是有差距。 白梨花这一手打飞钱的功夫,正常来说绝对是够用了,绝大部分绺子的炮头,都打不出这个水平。 “行啊,不错,真不错,就得是这样的娘们才带劲!”包打一面有些惊奇的说道,他确实没想到这个脸上蒙着纱巾的漂亮女人能有这等枪法。 要是在此之前,包打一面自己都打不出这个效果,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因为他已不再是当年的他。 在一个月之前,包打一面的头顶上被八百米外射来的一颗子弹犁出一道血槽,吓得他语无伦次,仓皇而逃。 有的人,受到这等挫败可能会越来越草鸡。但是包打一面似乎是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天赋,越这样反倒越进步。 从那之后,包打一面直接悟了,枪法大幅精进,一日千里。所以才能够以炮头的身份,兼任了绺子的二柜。 现在,他甚至认为自己如果再遇到那个神秘枪手,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可谓是自信满满。 所以,对于这个小娘皮自然是合手即拿,只见包打一面一挥手: “拿项!” 然后他这边就有胡子使用弹弓子,一次就射到天空中四枚带孔老钱。 而且这四枚老钱还不同一般,是每两个都用一条红线拴在一起的。 包打一面手中的两支匣子枪,轻描淡写地就随手对着天上开了两枪: “啪啪”! 伴随着枪响,只见两根红线在天上都被打断。 这还没完! 包打一面轻佻地打量了九月红与白梨花一眼,咧嘴一笑,然后紧接着再次左右开弓: “啪啪啪啪”连开四枪,只见四枚老钱在天上纷纷四分五裂! 包打一面吹了吹枪口的烟气,“咋样,还不快给爷台跪下伺候着……” 这个包打一面,其人确实是讨厌,但是匣子枪也确实是玩出花来了。 占人和在马上不由倒吸一口凉气:遇到硬茬子了,今天要坏菜! 白梨花则是感觉今年是流年不利,以前拎枪走马从来没遇到过对手,而这才短短半个月,就先后遇到了两个强人,让不让人活了? 打飞钱,就这么华丽丽地输掉了底裤。 白梨花她不动声色的轻轻策马,把九月红挡了半个身位。该说不说的,这漂亮娘们尽管心眼小,但确实够仗义。 然而占人和却又一提缰绳,挡住了白梨花——别看能水不大,但关键时刻有这个担当,不然凭啥白梨花对他死心塌地,都是风风雨雨经历各种事情之后的结果,是经过火炼的真金。 而这边总催与秧子房掌柜也轻轻一带缰绳,挡在了九月红和白梨花的另一边,因为多出来的这个把儿,除了两项用处之外,还得撑起来男人胆。 这一场短兵相接的恶战肯定是在所难免了,毕竟对方人多枪多,在这个距离上肯定是人少枪少的吃大亏。接下来谁能生、谁能死,那可就是不好说了,所以要死,也得是爷们死在前头。 但是九月红却完全不惧,白皙光洁的脖梗一挺:干就干,怕死不当胡子,咱小姑娘也不是白给的……(读者:呵呵,你就是白给的,抓紧时间抱你韩叔叔大腿去吧) 第83章 无脑之人 包打一面感觉有些意外,本以为这一番操作,尤其是亮出一手惊人枪法之后,对面肯定是面如土色、体如筛糠,接着纳头便拜。 最后自然是两个尖果洗干净了之后,到炕头上等着。 然而没想到对面竟然是这么有刚,都到这个地步了还不服软。一个个的全都是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行!爷台就喜欢这性子烈的,越烈的尖果,降伏之后就越有成就感。 他用左手的枪管子习惯性地支了一下帽檐,头顶上的疤痕似乎还在隐隐作痛:玛德,下次再遇到那个打枪的,非把他兰仙子给扯出来不可…… 此时,现场气氛十分压抑,乱枪大战几乎就是一触即发。 包打一面有两个炮灰在前面顶着,完全不怕,而且他还可以随时来一个镫下藏身。他都琢磨好了,等下干起来,先开枪把那两个小浪货的枪打飞。 而剩下的四十多人,根本不够自己这边打的。尤其是那个老登,还大掌柜呢,眼瞅着上炕都费劲,简直是暴殄天物,该着咱爷们捞一回! 至于两个尖果会不会被枪打的问题,包打一面并不担心。经过这么一番拉葛,手底下的崽子肯定都明白自己的心思。 而且这些崽子也都盼着呢! 等全干废了之后,接下来自然是想怎么乐呵,就怎么乐呵了。 想到这里,包打一面的脸上已经兴奋得有些狰狞了,脑子里已经有完整的画面了,想象力也真是够丰富的。 画面越来越清晰,然后就是脑洞大开! 是字面真正意义的脑洞大开——因为开得有些过大,所以还炸裂呢了…… 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包打一面竟然给大家表演了一个惊天魔术。 如果在惊天魔术表演之前,把现场时间放慢一些,就能看到一颗7.62毫米突缘弹在空中电光交驰,破风无极,简直就是自带导航功能,说到哪就到哪。 脑袋是先炸裂的,枪声似乎是后传来的,可见距离远着呢。 吃横的胡子全都傻眼了:什么情况?绺子二柜兼炮头怎么招呼都不打一下,就整了这么一出戏——该不会是自导自演,吓唬对方呢吧? 但似乎又不太像,因为只剩下小半拉脑袋的包打一面,在马上晃悠了两下之后,就“扑通”一声栽到了马下,两支匣子枪也脱手而出,身体在地上不停地抽搐,依稀还放了一个屁…… 实际在挨了枪子之后,包打一面已经第一时间敏锐地察觉到,身体应该是出现了一点小状况,但还是在控制之中,属于微恙。 但可能是这些年走马飞尘的生活压力太大,所以他用残留脑神经,慢条斯理、不慌不忙地琢磨了0.001秒。在经过通盘研究论证考虑之后,果断选择退一步海阔天空…… 据说适当放空大脑,可以减少很多压力。 这就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也! 要是以后侥幸投胎再做一回人,写无脑爽文肯定不会像王润土作品那样扑街,因为是真的无脑…… 同时,包打一面也得庆幸在黄泉路上绝对不孤单,很快就接二连三的,伴随着一声声有规律的枪响,又有胡子的身上、脑袋上飙出朵朵鲜艳的血花。 九月红听到这熟悉的枪声,再看到似曾相识的场面,简直高兴得差点跳到马背上跳一曲野狼disco。 “是他,是他,就是他……” 九月红再次成功召唤神龙! 此外,在枪响的同时,紧接着就又有轰隆隆的马蹄声贴地传来。 抬眼观瞧,只见北面有一支身穿黑色警装的马队正在发起奔袭,看人数虽只有四十人左右,却整出来了气吞万里的架势。 很快就有连续三轮排子枪扫过来,犀利得令人咂舌。 这边的胡子就如同下饺子一样,纷纷落马。 太凶了。 领头的,是一个长了满脸络腮胡子的巡官,骑一匹黑色高头大马,手里一杆金钩步枪更是如同勾销人命的判官笔,弹无虚发,一枪一个小垃圾。 三轮排子枪之后,伴随着尖锐的铜哨声,又见雪亮的军刀闪耀寒芒。 这些乌合之众哪见过这阵势啊,再说带头的二柜兼炮头已经被人击碎了脑壳,腿脚快一些的话现在已经喝上汤了。 那还扯啥犊子了,赶紧快溜的尥蹶子跑吧,不然长九个脑袋都不够人家砍的。 于是胡子们发一声喊,全都拨转马头亡命奔逃,只埋怨胯下马咋就没长出八条腿来。 九月红与白梨花这边怎么可能放过占便宜的机会,趁机打起了黑枪。不说白梨花,就是九月红这个白给的小姑娘都拿下了两个人头,算是一扫郁结,出了胸中一口恶气——很大的恶气…… 只见这队警兵并不继续追杀,也不打扫战场舔包,而是齐刷刷地勒马驻足,在原地等待,眼睛也尽量不瞅她们——主要是担心刹不住闸,把她们一勺烩。 接着就有一匹枣红马不紧不慢地跑过来。 马上之人穿了一身黑色毛呢警装,金丝授带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显然还是个长官,人模狗样的在装逼。 占人和与白梨花、九月红互相对视之后,有些无语。 这就很尴尬了。 如果是真正押镖的,此时应该是对如同神兵天降的警兵感激不尽,心甘情愿地送上大项小项。 但她们真正身份的却是胡子,现在只能是期望千万别被识破身份,否则就完犊子了。主要是这队警兵实在是太能打了,显然是哪个警署的游击马队。 不过正常游击马队也远远没有这么剽悍的——要是警兵都这样,那还当什么胡子了,都回家种地上粪去罢。 别看这边也有四十多人,但是真正摆开车马开干,肯定是被一波流带走。 九月红的心里却是非常失落,本以为来的是韩老实,结果却是花鹞子(警兵)。 只见这位枣红马上的长官与游击马队汇合之后,拿五做六的表扬了他们几句。 然后催马过来,把马鞭子交到左手,右手捂着嘴清了清嗓子,一副装腔作势的狗样,对占人和说道: “候老哥,这也没隔几天哪,咋就不认识我了呀,我是你们的团长——不对,我是雕炸天哪……” 第84章 九月红,你咋在这? 占人和,现在整个人都方了。 这位枪马无双的韩兄弟,不是绺子大当家的吗?这咋还又变成了高级长官,而且还是领着一支游击马队神兵天降,把对面绺子打得屁滚尿流,牛皮哄哄的包打一面,现在已经凉了。 整一身衣服临时化装可以解释,但是后面那一支剽悍的精锐游击马队怎么解释?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位韩兄弟真的是高级长官,搞不好下一句就是: “对不起,我是警察!” 然后大手一挥,来一个磕膝盖顶腰眼,抹肩头拢二臂,四马倒攒蹄,把他占人和捆一个结结实实,拉到衙门外砍下脑壳,这样白梨花可就得守寡了。守寡的罪可不好遭啊,听说每天晚上都得准备二百个铜钱,待熄灯之后撒地上挨个摸回来,不然睡不着觉——嗯,白梨花精力旺盛,搞不好得准备一千个…… 这一瞬间,占人和已经进行了一次头脑狂想,苦情度直接拉满。 不是占人和有戏精潜质,而是被韩老实的惊天大反转给震惊得尿失禁。 没等占人和说话,白梨花忍不住先开口了:“不对呀,你到底是绺子大掌柜,还是衙门官?” 韩老实扭头瞅了一眼白梨花。 因为脸上蒙着有纱巾,所以听到话音才能确定这位就是情痴小少妇——咦,那另外一个打扮一模一样是谁?啧啧,虽然看不到容貌,但可以肯定绝对是美翻天,这身材完全不输九月红。 韩老实又看到了秧子房掌柜的小白狼——咦,这人咋这么眼熟呢,哎呀,这不是九月红绺子里的那个谁,就是要往人鼻孔里塞蚂蟥的秧子房掌柜吗? 咋地,这是跳槽了呀? “韩叔——叔,你这是招安了吗?”九月红在震惊得头晕目眩之后,终于开口了。 她之前听到枪响,本能地就感觉是再次成功召唤了韩老实。 但是在看到一身警装出场之后,又失望了。 结果等来到近前,反复地揉过大眼睛之后,又确定真的是韩老实。 而以她的脑回路,实在是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左思右想之后,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被招安了! 以后是敌非友,韩老实搞不好就会把她抓起来折磨——嗯,可能会看在舅舅王子儒的份上免去折磨之苦,直接砍脑壳。 这人,手黑着呢! 然而九月红哪里会知道,现在某人比她还震惊呢。 “雾草——你咋会在这?” 韩老实一听到九月红说话,惊得差点从马上掉下来。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何九月红与白梨花混在了一起,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 这两天时间里,韩老实故意在路上磨磨蹭蹭的,东一耙子西一扫帚,就是为了找九月红,不然今早就已经赶到郑家屯了。 好家伙,现在还真找到了,却不是惊喜,而是惊吓。 刚才他在望远镜里看到了占人和,而且也看到了包打一面——马傻子绺子的炮头,之前砸窑龙湾大院的时候,就是这小子一枪打碎了气死风灯。 所以不论从哪个方面讲,韩老实都需要出于公平起见,把包打一面的脑袋瓜子也给敲碎——之前在龙湾的时候实在是距离太远,所以一枪打空了。 这次可终于找补回来了,给那盏可怜的气死风灯报了血海深仇。 待打退绺子之后,韩老实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装逼的机会,逗一逗占人和两口子,看看他们将会何等的吃惊,结果万万没想到九月红也在这,而且看样子与白梨花混得还挺熟…… 韩老实还来得及回答九月红,那边的占人和苦笑道: “韩兄弟,你这卖的是什么关子,一会是绺子大掌柜,一会是衙门官的。” 韩老实笑着说道:“老哥,我穿这衣服是逗你们玩呢”,忽然他意识到一个事情,“什么绺子大掌柜?哪个绺子大掌柜?” 白梨花道:“你不是九月红妹妹这个绺子的大当家的吗?” 韩老实脑海当中迅速过了一遍前因后果:之前他吹牛说是绺子大掌柜,绺子里二柜是漂亮小姑娘,军师是个老太太。实际这些就是他比照九月红绺子说的,纯属口嗨。 然后,既然两个绺子遇上了,那只要白梨花不傻,肯定会联想到这些。 虽说出门在外的身份都是自己给的,但是被当场戳穿就很没面子。而现在不但是被戳穿,还是三方都在场的情况下,简直是丢人丢到了姥姥家。 占人和听韩老实说这身衣服是闹着玩的,不由松了一口气,笑着道:“韩兄弟,人家九月红都告诉我们了,你就是那个绺子大当家,她是二柜,所以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啥可瞒的……” 韩老实再次极度震惊,感觉脑袋被雷劈中了。 他看了看低着头不说话的九月红,现在暂时搞不明白这姑娘是咋想的,但也是骑虎难下,只能应承着,“对对对,我就是绺子大当家——嗯,九月红是二柜,身份属性参照白梨花……”当然,后半句话现在肯定不能说,虽然他真是这么想的…… “韩兄弟,你这身衣服是搁哪整的,和真的丝毫不差。我们化装成押镖的感觉已经很够用了,而你这个却更是不同凡响,借着这个由头砸窑绑票,谁能防备得了?” 占人和说得眉飞色舞,似乎是发现了新大陆。 “捡来的,捡来的……”韩老实含含糊糊的回答两句。 “韩叔——大当家的,昨天听白姐姐一说起来,我就猜到她们遇到的是你,就是腰上的枪对不上,”说到这里,九月红瞄了一眼韩老实腰上的柯尔特和平缔造者,“你的枪怎么变成黑的了,还短了一点……” 对于这个问题,韩老实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于是默默地收起了黑色枪身、枪管略短的柯尔特和平缔造者,换上了银白色枪身、更显威猛的柯尔特蟒蛇。 “这个才对,黑的哪有白的好看!” 这姑娘管得还挺宽,行吧,都由你做主! 这时候白梨花却提出了一个问题:“韩老实,你身后的这些人是咋回事呀,衣服一起捡来这么多套,还顺手捡了这些能征惯战的手下?” 韩老实摸了摸鼻子,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你说你这个女人哪来这么多屁话,那些可都是剿匪的小能手,要不是看我韩老实的面子,人家早把你的小脑瓜砍去换酒喝了——鲁大士那个夯货,可不懂什么是怜香惜玉,搞不好还会撒一泡尿…… 第85章 咋不叫叔叔了呢? 鲁大士现在很有些发慌。 不能不慌,之前他带着骑兵连把九月红撵得拉拉尿,最后如果不是一头扎入八百里瀚海,可能九月红的脑袋早就被挂到哪个县城的城门旁边了。 现在好了,这九月红如果认出来他,然后在被窝里给韩老实捅捅咕咕的吹两句枕头风。 韩老实会怎么处理? 孽畜,吃我一记美式居合——这谁能扛得住啊? 你看看,说啥来啥,两人嘀咕了几句话,韩老实把枪都换了,银白色的柯尔特蟒蛇威猛霸道,更显美人情重。 不行,得自救! 这时后面的大马车终于姗姗而来,鲁大士看到车上的小缸,不由眼前一亮。他跳下马来,把傻绳解开,两个膀子一较力:“哈”的一声,把小缸搬了下来。 然后一步步的走到近前,放到地上之后,当场敬了一个非常标准的礼:“报告巡使,东西在这呢!” 韩老实一拍脑门:我的“敲门砖”来也!一把掀开草席盖子,浓郁的酒香顿时散发出来。 占人和一瞅:呦呵,这是要当场举行庆功宴呐!话说,这酒还真挺香的,一闻就知道,标准是上等头度高粱酒。 他平时就好喝两盅,此时不由见猎心喜:知我者,韩兄弟也! 占人和取出马褂兜上别着的大金怀表,“咔噔”一声打开前表盖。 这怀表的盖深兜兜的,正好可以舀出来酒,先品尝两口再说。 鲁大士见状大惊,赶紧说:“哎哎哎,这缸里泡着东西呢!” 占人和闻听,更来兴致了,“吔,还是药酒呢——泡的是啥?鹿鞭,巴戟天,还是淫羊藿?” 一边说着,一边伸头往里瞅:交得宽正冲着他龇牙咧嘴,表示自己没那功效——也不是没有,嘴里咬着的东西也还行…… “卧槽,这啥玩意!” 占人和属实是被吓了一大跳。 白梨花好奇之下也趴下瞅瞅,结果也当场受了一惊。 韩老实偷着笑,结果发现九月红这姑娘也要趴下瞅,于是赶紧一把拽住, “等下,先别往里瞅,酒里面泡的是一颗人头!” 韩老实先给九月红打了一针,预防针。 对于吃横饭的而言,人头其实只是寻常。之所以占人和与白梨花被吓一跳,是因为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哪怕是胆子再大的人,在家里做饭时候掀开电饭锅准备盛饭,结果发现里面装了一颗人头,你说谁能做到面不改色呢? 所以韩老实先给九月红做了一个提醒,这样再看也就没啥事了。 最主要的是:必须让九月红看哪,而且还得仔细看,不然费这力气干嘛。 而九月红听说是酒里泡着人头,顿时就失去了兴趣,不想看了。毕竟再怎么说,她也是一个小姑娘。 除了变态狂人,谁会像是看鱼缸里的热带鱼那样,端详酒泡人头呢? 韩老实一看:这不行啊,必须得看哪。 结果他一着急,直接上手按九月红的脑袋——实话实说,这韩老实就是个棒槌,之前能娶上四房夫人,全靠钞能力,否则一辈子都只能耍五龙。 占人和与白梨花在旁边一看,感到十分无语:这咋能逼着人家小姑娘看人头呢? 结果九月红被大手一按,不小心看到了酒里人头之后,当场就挪不开眼睛了,看得那叫一个仔细。 对于交得宽,她实在是太认识了。当年,九月红的父亲因为看不惯交得宽绺子的耍混钱作风而发起典鞭,颇干了一些仗。而每年入冬之后,这些绺子大掌柜却都是前往公主岭日本租界猫冬。 在日本人地界,自然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不能拿刀动枪,但在大街上遇到之后互相对喷肯定是免不了的。九月红父亲带着她曾在公主岭轱辘把街遇到过交得宽。 这交得宽出言不逊,嘴里说得可花花了。 年后交得宽更是把九月红的父亲给算计了,直接丢了半条命,以至于不得不提前退休,让九月红顶了班。 这可是不可化解的深仇大恨! 所以,交得宽砸了骨头化成灰,九月红都能认出来。 现在九月红却在酒缸里看到了仇人的人头,如何能不激动! 不用说韩老实用手按头看酒缸了,就是…… 韩老实在旁边暗中得意,就差点一根烟抬头四十五度角看天了。 “认识吧?” “当然认识,这是交得宽的人头!” 九月红的眼泪当场就掉下来了。 太不容易了,被交得宽欺负得太惨了,先是把老爹打成重伤,又差点在八百里瀚海灭了自己的绺子。 总催与秧子房掌柜小白狼一听,也赶紧凑上来瞅,同样激动得手舞足蹈,“交得宽哪,交得宽,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 九月红平复了一下心情,“韩叔——叔,交得宽的人头是从哪整来的?” “充话费送的……”韩老实又开始胡诌八扯上了。 鲁大士赶紧道:“这是我们前天在桑台镇,与交得宽绺子血战一天一夜,最后韩巡使大发神威,一枪将此獠打落马下,被我当场擒拿,押到刑堂之后,就把交得宽给劁了——不信你仔细看,嘴里还含着他自己的小可爱呢……” 鲁大士说得眉飞色舞,比比划划。而且他与韩老实也算是一对卧龙凤雏,哪有让人家小姑娘看那玩意的。 而秧子房掌柜的小白狼闻听此言,一伸手就把交得宽的脑袋捞了出来,扒拉两下人头的嘴唇,对九月红说道:“真的,真有,不信你看!” 九月红仔细瞅了两眼,然后一拍巴掌:“好,太好了,真解气!” 旁边的占人和与白梨花纷纷捂脸: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们这伙人都不咋正常。 九月红转过头,扑闪着大眼睛对韩老实说道:“韩叔——韩老实,此等大恩,来世必当结草衔环以报!” 韩老实一听,顿时心凉了半截。据说壮士救了女人,女人如果对壮士来电,就说“小女子无以为报,唯以身相许”;而如果看壮士长得歪瓜裂枣,就说“小女子来世做牛做马,以报大恩”。 这辈子的事情,你扯什么来世。来世能不能再当人还两说呢,你做牛做马有个屁用——这恩,你还是现世就报了罢…… 不行,得加大药量。 韩老实说道:“劁完了这厮,我又命人抬出一铺铡刀,亲手铡下他的狗头!” 鲁大士在旁边听了,急得不行不行的:你咋还抢功呢! “对对对,是与我韩巡使一起动手——韩巡使握的是刀把左边,我握的是右边,当场只听咔嚓一声,那交得宽的脖腔子先是喷血,然后是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泡,人头滚出去了五米远,身体在不停抽搐,脑袋上的嘴巴也还在动,正好咬起来了扔在地上的小可爱……” 鲁大士还在继续叨逼叨,试图挽回一部分功劳,把现场情形描述得绘声绘色,绝对是满分小作文。 一般人听完,身上都可能会起鸡皮疙瘩。 而九月红听了,却是愈加兴奋,对鲁大士表示感谢:“那可真得谢谢你哈——我咋看你有些眼熟呢。” 鲁大士摆手,“不能够,你可能是看错了……” 不过,现在鲁大士已经心里有底了。剿灭交得宽绺子、铡下交得宽的人头,这两件事对于九月红绺子而言,都是绝对的大恩情。吃横饭的最讲究这个,所以就算九月红发现了鲁大士的真实身份,也啥事没有,之前的是非恩怨足够一笔勾销了,官司就算是打到达摩老祖那里也是这个结果。 而韩老实则是暗自叹息,道:“那个茧子——不对,那个人头咋办,还泡酒里?” 九月红一摆手,“人死债消,也就谈不上仇怨了——人头就挂树上,喂老鸹吧……” 好家伙,这还叫谈不上仇怨? 而且,老鸹不会吃醉了吧…… “韩老实,”九月红一双大眼睛不错神地瞅着韩老实,“谢谢你!” 韩老实有些无语:这姑娘,那什么也就罢了,咋还连声叔叔都不叫了呢…… 第86章 去郑家屯搬黄金 “巡使是啥意思?”不出意外,果然白梨花这个女人又进行刨根问底。 她刚才听鲁大士左一句“巡使”,右一句“巡使”的,深感好奇。而且韩老实整得一副人模狗样的架子,看着就生气。而且看这架势,九月红这小姑娘早晚得被猪拱了。 韩老实听她这么一问,感觉很好笑:这就是一个赝品,有啥好问的。要不是为了方便行事,谁愿意穿这玩意,哪有缎面对襟罩衣穿着得劲。 但是鲁大士却对角色扮演有些入迷,当场抢答:“巡使就是奉天警察厅派出的清乡巡阅官,相当于钦差,见官大一级!” “清乡”自然就是剿匪的意思,这不是戳人肺管子吗? 白梨花满脸狐疑地瞅了瞅韩老实,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忽然她一拍大腿,道:“韩老实,你是绺子大掌柜,九月红妹妹是二柜,对吧?” “对啊!” “你说你这个身份是假扮冒充的,那么你手底下这些人是哪来的,个个都是精锐,莫非是从石头缝里扒拉出来的?”白梨花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鲁大士,“尤其是这个狗腿子,胡子拉碴的,一瞅就是吃惯了皇粮的人,干啥都一套一套的……” 韩老实既不能把警署长王剑壬给卖掉,也不能随便透露鲁大士这些人的身份,否则可就真是乱套了。 于是支支吾吾地回答:“这个——这个就是做戏做全套嘛,为了装得像一些,有这个身份方便行事。再说要装成衙门官,总得有亲随,光杆司令算什么样子,于是就整了这么一支游击马队…… “游击马队?” “对,就是游击马队,这些人都是我随便划拉来的,跟着我混一口饭吃而已……” 鲁大士赶紧跟着帮腔,连连称是,就是混口饭吃,之前都是拿着打狗棍要大饭的,跟着春哥才抖起来。 “春哥是谁?” 鲁大士指了指韩老实。 白梨花哼哼两声,“管你什么春哥、曾哥的——我就问你,你随便划拉就能整来这些精锐?谁信呢,你这人嘴里就没个实话。”说着,又转过头对九月红道:“妹妹,你可别被这个韩老实给骗喽,我看他就是图谋不轨,眼珠子贼溜溜的乱瞄,一看就是惦记你的……” 九月红摇摇头,偷偷地看了韩老实一眼,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香水瓶,给自己喷了两下,然后斩钉截铁的说道:“不会的,韩老实不会骗我的。不论如何,我都会相信他!” 占人和劝道:“夫人呐,韩兄弟应该是有什么内情,而且也有他自己的谋算,但不管怎么说,我都相信他肯定不会害咱们,再说咱们有啥值得被大张旗鼓收割的?” 韩老实连连点头,“对对对,还是候老哥知我!” 九月红在旁边听了这话,低着头想看脚尖,却又看不到。她似乎有点失望,就像是小孩牙子拿回来一副奖状,大人却选择表扬隔壁赵四家的孩子…… 韩老实这个棒槌哪里会注意到这些,还在那瞎掰掰:“不瞒你们说,我这次是要去郑家屯的,狗逼姓韩的在那准备了一百万两黄金——一百万两黄金是啥概念,你们知道吧?我去打个劫,然后拉回龙湾去,垒两个大猪圈……” 在场者,无不仰视之:这个逼装得甚大! 只有九月红过来拽了一下他的衣角,“韩老实,你也姓韩……” 韩老实摘下大檐帽,挠了挠头:行吧! 而眼睛却不知道该往哪放了,本来还想要冒昧地问一句心中疑问,但是仅有的一丝情商告诉他:这属实有些冒昧,可能会挨揍——没人拉架的那种…… 占人和哈哈大笑,道:“韩兄弟,我等也正是为了这一百万两黄金而去,昨天还叨咕着啥时候正神归位呢,今天你就回来了,甚好——这一百万两黄金要是劫出来,分我半成就够用,我要用这五万两黄金建一个黄金屋,给我的好夫人住……” 其实韩老实早就猜到了这一点,不然两个绺子怎么会平白无故鬼鬼祟祟地化装成押镖的,还差点被黑吃黑翻了船。这也就是九月红的命好,每次关键时刻都能把自己召唤出来——哎,你说这姑娘咋就不知道感恩呢,连叔叔都不肯叫了…… 结果白梨花却不乐意了,抱着占人和的胳膊撒娇:“我可不住黄金屋,我又不是老母猪!” 这白梨花拎枪走马、上冰打渔是一把好手,可惜没啥文化,哪里懂什么是“金屋藏娇”的典故,敢情这媚眼就是抛给了瞎子看。 没文化的属性确实不佳,但是搭配到漂亮女人身上,简直就是天胡牌,绝对够用。 占人和宠溺地摸了摸白梨花的头,“行行行,不住就不住。” 韩老实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嗐,一百万两黄金似乎也不那么香。 他问九月红:“那么,你想分多少黄金呢?” 九月红手里捏着香水瓶,却又把头低下了,“这个绺子你是大当家的,为什么要分……” 韩老实一听:哎呀,这是要吃干抹净,让我韩老实给你的绺子打白工?行吧,钱财都是身外之物…… 这些人指指点点的,似乎郑家屯炉银总号的黄金就是山里的野葡萄,抬手可摘,然而,事情哪有那么容易! 归根到底,包括韩老实在内都是一帮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屯老二,土财主、姨太太、土匪世家女、小连长……就没有一个真正看过天花板上面风景的人。 所以哪懂什么是大库,什么是矿兵,什么是戒卫森严! 想当然的就把砸窑绑票的那一套照搬过来。 当然,韩老实毕竟比其他人见识还能多一些,所以在模模糊糊当中也意识到事情不是那么简单,而这身衣服肯定有大用场! 此时他意气风发的大手一挥:“出发!去郑家屯搬黄金……” 反正押镖车队与游击马队同行,也不算违和。于是,这个奇奇怪怪的劫金队伍就开拔了。 一半是胡子伪装成的镖师,另一半是官军伪装成的警察游击马队。当然还有一个,是老色批伪装成的正经人。 鲁大士带领游击马队在前方开路,四十人简直就像是一个人,一排排、一列列,整整齐齐,连马蹄子迈出去的频率都一样。 白梨花与占人和算是大开眼界,脑袋瓜子想破了,也想不出来韩老实是从哪划拉来的强力人马。此外,装备也是真好啊,清一色的金钩步枪,还佩带制式军刀。 尤其是军刀,这玩意对于一般人而言,就算是白给也不会使。 再说,都有这样的部下了,还当什么绺子大掌柜! 反正现在韩老实在她们的眼里,就是谜一样的存在,摸不到深浅。 就算是现在韩老实当众宣布,他其实乃是灌江口二郎显圣真君——的哮天犬,占人和也会转过头就去买两块大骨头…… 第87章 莫非你是骡子? 九月红骑着状元白,与韩老实并辔而行。 韩老实瞄了两眼九月红的马鞍子:这马鞍子,真修长! 再看两眼九月红武装带上挎着的匣子枪:这匣子枪,真大! 又看了看九月红手里的马鞭子:这马鞭子,真白…… 女人的感知是非常敏锐的,所以虽然韩老实掩饰得很好,但九月红还是能感觉到韩老实的“欻欻欻”,却不以为意,还把小脖梗一挺:“韩老实,你那四房夫人真都被打发回娘家改嫁了吗?”九月红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并没有!” “啊?”九月红闻言,大眼睛睁得圆圆的。 “确切说,只有三房夫人被我打发回娘家改嫁了!”韩老实是一个诚实的小男孩,讲求的是实事求是。 “那剩下的一个呢?” 九月红捏紧了手里的马鞭子。 “没有剩下的,因为被我一枪干死了——啪,正中脑门!” 韩老实得意洋洋,还把柯尔特蟒蛇抽出来,在手里转着炫酷的枪花,像是创立了什么不世功勋,恨不得整个纪念章贴在脸上…… 九月红突然感觉脑门麻酥酥的,“为什么要杀她呢?” “因为——因为……”韩老实开始后悔自己说实话了,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这个逼嘴,怎么就没有把门的呢! 尤其是鲁大士不知什么时候纵马跑到后面,不远不近地竖着耳朵听,整得和兔子似的。 “因为什么,你快说呀……”九月红急不可耐,就想知道原因。 嗐,这姑娘咋这么好信儿呢! 最后韩老实选择破罐子破摔,“因为她偷汉子——不但偷汉子,还偷的是家里的炮手!” “啊?”九月红震惊至极,把小嘴长得大大的,都能看到嗓子眼了。 后面的鲁大士却吓得差点从马上栽下去:完犊子,听到不该听的了,这下备不住是要被杀人灭口呀! “不但偷的是炮手,还与炮手合伙给马傻子绺子当内盘,差点砸响了韩家大院。要不是我暗地里练了一手好枪法,早已经被抓去看天了,现在坟头都长草了……”韩老实索性一五一十的说个通透。 “这帮娘们要么是图钱,要么是偷人,要么是图钱兼偷人,没个好揍!”韩老实愤愤不平。 鲁大士则表示很受伤:原本以为韩老实给他介绍三个女人是好心好意,没想到却是三个坑货——我就说嘛,韩老实哪有这好心! 而九月红更是吃惊地说道:“那你就一枪打她脑门上了?” 韩老实也吃惊了:这姑娘莫非还是极品女拳师,打得一手好拳? 后面的鲁大士也顾不得害怕,同样来了兴趣。本来他就赞成韩老实遣散女人的事情,现在一听说还有这茬,那更没毛病了,这才是吾等楷模——当然,如果不找这个小相好就更完美了,大家一起潇洒闯天涯多好! 九月红的手不由自主地就摩挲了一下匣子枪枪柄,道:“那不应该是生擒活捉,先打瓜皮,再骑木驴,最后看天吗?” 韩老实听了,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而鲁大士更是直呼内行,就应该这么整才对。 “打瓜皮”就是参考给囫囵个的西瓜去皮,最后是光溜溜的。 “骑木驴”且不提——“看天”就是找一棵有弹性的碗口粗小树,把顶头削尖,再压低插入谷道,松开之后,人就被挑在半空当中,在人体重力作用之下,会一点点地往下坠,最后树尖从嘴出来。因为在下坠过程中,当事人会仰面朝天,所以称作“看天”。 九月红继续道:“还有那个炮手,你没给他先劁了,再走黄泉道吗?” 韩老实被问得一愣一愣的,似乎说的也没错,当时大意了,没有顾得上这些。 “那三房夫人,打发走的时候给钱了吗?”九月红还在保持稳定地输出。 “给了,一人一大笔钱,够花一辈子的……” 九月红睁大了眼睛,把马鞭子一挥:“为什么要给钱?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那都是你辛辛苦苦种地打粮挣来的钱,自己省吃俭用,平时连一碗面条都舍不得吃,腰上系根麻绳,背个小粪筐出去捡粪……” 可能是在九月红眼里,乡下老地主都是这造型。事实也差不多,很多乡下老地主都很节俭,八月十五煮一枚咸鸭蛋下酒,用一根席糜儿抠着吃,到第二年正月初七还没抠到蛋黄。 韩老实眨了眨眼睛,其实很想说:钱真是大风刮来的,系统两边穿越功能在没有暂停之前,那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而且,你哪只眼睛看到、哪只耳朵听到,我韩老实腰上系麻绳背小粪筐出去捡粪了? “哼,我都听我舅舅说过了,你平时就是这样——所以,凭什么给她们钱?她们住哪,回头我就去要回来……” 九月红挥了挥拳头,恨不得现在就去给她们一电炮。 这时白梨花从前边纵马而来,道:“韩老实啊,没想到你还是苦命人,遇人不淑,还被绿了——不过没关系,我保证你很快就能遇到对的人,陪你对酒当歌唱出心中喜悦,轰轰烈烈把握青春年华……” 韩老实摸了摸自己的一张老脸,搞不清楚这个女人是来安慰,还是来添堵——哎呀不对,这么老远你也能听到? 真服了! 八卦的女人,个个都堪比千里眼、顺风耳…… 韩老实好容易把白梨花答对完,又把鲁大士撵到前面趟路去。 然后九月红又咬着嘴唇,问韩老实:“韩老实,这些年你都没有儿女吗?” “没有啊!”韩老实骄傲地大声宣布。 “啊?莫非你是骡子?”九月红再次震惊。(注:骡子是马与驴的杂交产物,没有生育能力) 神踏马骡子! 韩老实真不是骡子,因为这十年里,他并不确定系统什么时候就耍流氓,把他留现代回不去,要是整出来一男半女的,那岂不是造孽。而且以他文科生的脑瓜子,实在搞不明白什么穿越悖论之类的理论,生怕作出来一个无法弥补的大祸。 “故意不生孩子,丁克家庭,懂不懂?”韩老实当然不想被误会成骡子——其实误会成骡子也就罢了,就怕更进一步,再误会成李莲英,那可就扯犊子了。 九月红虽然不懂什么是丁克,但“故意”两个字还是懂的,这才放心,“上次听你说,你有一个十二岁的孙子?” “是啊,但不是亲的,我连儿子都没有,哪会有亲孙子——他莫名其妙地叫我爷爷,我感觉还挺有意思的,就让他一直叫着了……” 九月红眨了眨眼睛,心里不知道在想啥,反正脸上的表情是奇奇怪怪的。 “那小孩叫惊蛰,鬼精鬼精的,脑瓜子好用,比我强……”韩老实在实话实说,他也就是胜在枪法方面天赋卓绝,并且还有个逆天的金身系统。 论起脑瓜子,那属实是有些拉胯。 哎,也不知道惊蛰现在咋样了…… 第88章 要饭花子也疯狂 吉省吉长道,龙湾县靠山屯。 春日风光好,一帮在田野上奔跑着放风筝的小嘎玩得欢脱了,正是无忧无虑的好时候。还有把鞋脱下来揣怀里的,物力维艰,体谅家里的老娘纳鞋底不容易。 这时,有一伙人从北边青山口一路而来,在大道上逶迤而行,还赶着三四辆大挂车。 小嘎们都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地站在路边卖呆儿。 这伙人能有七八十号,有瞎子,有傻子,有瘸子,也有哑巴。 走在前面的有手持顺棒的,有打哈拉巴的,有用撒拉金的。 还有有举着吃米牌子的,上面写着“奉旨要粮”四个大字…… 靠山屯是这一带的大集镇,不乏粮户财东。这伙人很快分成三四拨,只要看到门口贴对联的大户人家就上门乞讨粮米。 其中最大一波径直来到烧锅院。 烧锅院的门口对联虽已斑驳掉色,但字迹仍然可辨:“酿成春夏秋冬酒,醉倒东西南北人”! 烧锅当家的姓王,皱眉头道:“又是蚁帮,钱粮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凭啥给他们!”于是让人关上大门,四角炮台上也有炮手戒备。 这大筐队就是要饭花子团伙,他们在城镇附近有花子房据点,每年春秋两季结队外出乞讨粮米。 蚁帮的落子头发现烧锅竟敢拒绝,若就此偃旗息鼓,那么其他大户跟着学咋整?他把柳罐斗放到地上,命人取出一面铜锣敲响,很快要饭花子就都到此集合。 在门前空地上,瞎子在捶胸顿足,仰天嚎啕,给瞎子领道的小巴狗子也在汪汪乱叫;瘸子用拐杖砸门框,骂爹又骂娘;哑巴比比划划,呜哩哇啦。 有脱光了衣服,对着大门搂空挡的,而傻子则是在旁边笑嘻嘻地给拍手加油,看热闹的也是一片声的夸赞。于是在加油与夸赞当中,表演者逐渐迷失了自我…… 还有的把自己脱光,拿着一个鞋底子猛抽自己的脸、胸脯、肋巴扇子,时不时的对裆下也照顾一二,甚至这里抽得尤其狠辣。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就是人嚎犬吠,群魔乱舞。 然后落子头的嘴上绝活也给整上了,手上的哈拉巴一打,一套磕张口就来: 你不给,我偏要,要得是:鸡也飞、狗也跳,让你们天黑睡不好觉! 哎! 烧锅当家王白薯,在家排行三加五;王八下生命就苦,后背总有一面鼓;天气一热就出卤,娶个媳妇要享福。 哎! 松花江水往外漫,江边沙丘连成片;附近公的踩个遍,刨出沙坑来下蛋;趴在水中朝外看,瞅着媳妇去养汉;春去秋来飞大雁,破壳王八有期限。 哎! 烧锅老王笑开怀,终于有了后人来;后人来了前人埋,眼看烧锅要亏财…… 这一套磕,让烧锅王当家的血压飙升两千八,最后无奈之下只能舍了一千斤高粱米——这还没完,最后又加了五坛子烧酒才作罢。 这表演的落子头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穿的衣服其实并不破旧,甚至可以说体面——这就是出身相府的花子应有之待遇,在花子房当中地位仅次于大筐。 落子头看到王家烧锅服软了,这才收起哈拉巴,对旁边站着的小花子说道:“惊蛰,刚才这一套其实只是开胃小菜。但即便如此,这烧锅王当家的也扛不住了。所以,要不怎么都说相府花子打腰呢,往后跟我好好学,你既然能被大筐刘老万相中,那肯定是有运道的,真有一天你接管了龙湾县的花子房,就知道什么是威风了……” 没错,站在旁边的小花子就是惊蛰。 这次恰逢春季蚁帮外出收大捐——也就是在固定时间前往各个大一些的屯镇讨要粮米,而且不是简单的仨瓜俩枣,而是狮子大开口。 而筐头不会亲自出面,都是落子头带队,于是惊蛰算是迎来了首次正式地实习观摩。 这一路走下来,惊蛰真是眼界大开,这帮要饭花子是真讷呀! 不论是城里的买卖铺户,还是村屯的地主老财,只要是贴对联的人家,就没有能扛得住的。 为啥是找贴对联的人家呢?据说当年孔夫子出游列国,走到陈国地界的时候没米下锅,差点饿死,幸亏弟子颜回在范丹家里借到了粮米,并承诺由后辈弟子偿还。 而丐行尊范丹为老祖,于是就可以理直气壮的找读书人家索要粮米。而门口贴对联,对联上面有字,那么就可以认定是读书人家,也算是逻辑自洽…… 当然,惊蛰对于这些典故并不感兴趣,因为他又不想要一辈子大饭,现在只是权宜之举。 但是惊蛰对于这些要饭花子的狠劲也有了直观了解:猛! 比如“破头”这个疤脸汉子,现在惊蛰终于知道一脸伤疤是哪来的了。有拒绝施舍粮米的,当场就拎一把刀往自己的头上砍,鲜血横流,崩得门脸上全是血,就问你服不服?据说这个破头是去年新上任的,而上一任是砍自己的脸,硬生生砍死在人家门口的。 对于花子房的一切,现在惊蛰都是在暗中观察。 这靠山屯算是最后一站,治伏了王家烧锅之后,这些花子背背抬抬,把粮食装上大挂车。 三挂大马车都装得满满登登,高粱米、苞米、大豆、粳子、红小豆、粘糕、烧酒——甚至还有一个猪头。 打道回府! 等回到花子房之后,惊蛰吃完了晚饭,脱下身上的阴阳衣就躺在一铺小炕上琢磨事。现在惊蛰地位十分超然,都混上单间了。虽只是小耳房,但整个花子房也只有少数几个才有这待遇。 绝大部分花子都是住在厢房大炕上,每铺炕只有一床麻皮子裹鸡鸭毛做成的大被,宽窄与大炕相当,白天用滑车子吊起来悬在棚顶,晚上再放下,睡觉的时候人就是钻进大被里,枕一个木头墩子,汗酸油垢直打鼻子,虱子更是可哪乱爬。 哪像惊蛰这样舒服。 而枪牌撸子就藏在枕头芯里。这两天外出大讨,并不方便带在身上。 对于惊蛰而言,这花子房衣食住行都挺好,比如穿的阴阳衣,外表破衣烂衫,实际里面一套却是蓝细布,料子、款式都好着呢! 唯一闹心的就是大筐头的姨太太——就是给惊蛰说话的那个漂亮女人,名叫李圆圆,据说出身于花窑,是刘老万给赎出来的。 李圆圆经常搞偷袭,把惊蛰搂在怀里稀罕,闷得惊蛰喘不过气。 惊蛰对此颇有些苦恼,现在只要一见到李圆圆就打怵,就会下意识的地憋一口气。 怕啥来啥,“邦邦邦”有人敲门。 惊蛰问:“谁呀?” 只听一个娇媚的声音回答:“是我呀,开门……” 惊蛰无奈地摇摇头,光着脚下地打开门栓,然后就被抱住,来了一个“闷头杀”…… 良久之后,李圆圆优雅地叠着两腿坐在炕沿上,旗袍开叉露出来的大腿,在油灯之下尤为光洁白腻。 “小弟弟,你干爹刘老万明天要进城吃酒席,大财东老赵家娶儿媳妇办事,带你一起去。” 惊蛰一听:哎呦,不错呦,正好趁机办一件要紧事…… 第89章 花子房二代目——惊蛰 春日里的太阳刚升起来的时候,花子房里的要饭花子们已经纷纷拿起五花八门的家伙事,包括哈拉巴、柳罐斗、鞋底子等等,出去要饭了——严格来说不应该是要饭,因为这些要饭花子首选现钱,其次粮米,最次剩饭。 而刘老万还在正房当中和李圆圆腻歪着。 别看刘老万这个老头子只是花子房里的大筐,实际并不简单,属于地面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外交官府、内结家门,交游广阔,非常吃得开。刘老万的身家完全不比大财东差,早就在宽城子最繁华的日本桥附近置办了一套四合院,大老婆就住那享清福,丫鬟仆妇啥都不缺。每逢年节的时候,刘老万也会坐上二轮大马车前往宽城子住两天,而平时则是住在花子房,有李圆圆陪着。 这生活,美! 等腻歪够了,刘老万才在李圆圆的伺候下,把里里外外的衣服都穿上。下地之后先给范丹老祖的牌位上香,然后再出门在花子房附近巡视一番,就像是一头老虎巡视领地那样,只因他刘老万就是花子王,是龙湾县所有花子的主宰。 这时,小拉子也从城里给带回来一大碗水豆腐,加了辣椒油、韭菜花、香菜末,看着就有食欲。 还有五个油炸糕。 刘老万就蹲在碾盘旁边,把水豆腐和油炸糕都放到碾盘上面,唏哩呼噜的吃了起来。 正吃得香甜,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墙根撒尿的惊蛰。 “惊蛰,快过来……” 刘老万扬手招呼惊蛰过来。 然后就递给惊蛰两个油炸糕,“先吃两块油炸糕垫吧垫吧,中午咱爷们到大饭庄子坐席去!” 惊蛰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本想再洗一洗,但是鉴于现在已经是货真价实的要饭花子了,哪还有那么多讲究,索性直接接过油炸糕,两口一个,腮帮子撑得溜鼓。 “干爹,这次跟着蚁帮出去长了很多见识,我打算从明天开始带着小拉子到城里试试我新学到的落子,总不能白吃干饭——等我从落子头那里学出来真本事了,以后给您养老……”惊蛰的小嘴可会说话了,既汇报了工作成果,又提出了工作计划,还展望了美好未来,简直是职场模版,完全无师自通。 在李圆圆的积极牵线之下,惊蛰已经认下刘老万这个干爹。(韩老实:我真的会谢) 现在惊蛰管刘老万叫干爹,但是同时又管李圆圆叫姐姐,辈分属实有点乱套,但是对于花子房而言也不算啥,毕竟都要大饭了,哪还有那么多讲究,各论各的就行了…… 刘老万虽然不缺老婆,却是占了五弊三缺之人,无儿无女,现在有了这么灵性的干儿子,简直是美出了鼻涕泡。 对惊蛰是怎么看怎么顺眼,要不怎么会带他坐席去呢——意思再明显不过,借着机会对龙湾县有头有脸的宣布:这个好少年以后就是龙湾县花子房接班人! 将将的日上三竿了,刘老万头戴红缨帽,身披一块麻袋片,两只手上戴了五七八个大金镏子,再拿起老牛鞭。 惊蛰还是穿着那身阴阳衣,只不过今天是反着穿,一身蓝细布相当体面,头上还戴了一顶非常时髦的格子布鸭舌帽,脚上踩一双牛皮短靴。不论是衣服还是靴子,都是在城里专门定做。 这一身行头至少值十块现大洋,也是好起来了。 两人信步前行,摇摇晃晃的就进了城。 赵财东包下了龙湾县城北门里的北顺合大饭庄子,楼上楼下,外带着一个后院,总计摆下了六十五席,高朋满座。 等刘老万带着惊蛰来到门口之后,迎送的傧相赶紧进屋通报,很快一身长袍马褂的赵财东就亲自出来迎接。两人寒暄客套了一番之后,刘老万就把老牛鞭挂到了门外最显眼的位置。 要不怎么说刘老万是头面人物呢,这整个龙湾县不管是谁家有喜事都请刘老万坐席,还得是安排在靠前一桌。 而且刘老万也不是谁的面子都给,来不来另说。 只要来了,那就会把老牛鞭挂出去,这样所有花子——不管是本地的还是外来的,一律不敢来扯闲篇。 那么如果刘老万没来呢? 那样的话,要饭花子可就欢脱了,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打着哈拉巴唱落子的一波,打着撒拉金喊号子的一波,没完没了,不胜其烦,却毫无办法。要饭花子虽然命贱,但好歹也是一条命,再说这大喜日子打死打活、崩得可哪都是血,那也太不吉利了。 所以,能请来刘老万坐席,那都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一般人家还请不去呢—— 刘老万进门之后,在傧相指引下来到二楼东暖阁包间,这里三张桌坐下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刘老万摘下红缨帽,扯下麻袋片,露出里面水光溜滑的茶色莫本缎面马褂,哪里还是要饭花子的形象,分明是太平绅士。 众人纷纷打过招呼,没人会看低这个花子王。 再一看后头跟着的惊蛰,都是略显惊奇:这小孩挺有运道,看来以后可能就是新一代花子王了! 而惊蛰是有眼力见的,就站在刘老万的背后,别人提出让他靠边坐下,但却礼貌拒绝了。 众人却更是高看一眼:这小孩,灵性! 于是刘老万更加得意,甚至开始介绍起来——这就代表板上钉钉了! 这时外面又有人进屋,包括刘老万在内的一行人纷纷站起来打招呼: “王会长今天格外精神哪!” “王会长近来忙啥呢,神龙见首不见尾呀,看来这是又有新的发财路子了吧!” …… 惊蛰不动声色的瞅了这人一眼,心想:王会长,农商会长王子儒——没跑了,就是他! 只见王子儒的年纪大约有四十多岁,穿一身长袍马褂,相貌儒雅,言行举止颇有风度。 又过了一会,刘老万趁着傧相进屋的机会,让他给惊蛰在外面安排个地方坐席。 傧相自然是满口答应,把惊蛰安排的地方自然不会差,也在二楼,不过是在西暖阁包间。 但是惊蛰哪有心思吃席,因为他着急找机会与王子儒搭话,主要是说一下具体情况,知道自己在哪。 否则,爷爷韩老实肯定以为他被狼咬掉牛牛,不好意思现身了呢…… (今日最后一更) 第90章 花子王平平无奇的一天 龙湾县农商会长王子儒,最近确实是有些忙,但忙的却不是自己买卖铺号的事。 先是给韩老实处理五百晌地以及县城里的铺面——虽说韩老实让他随便折腾,不差这仨瓜俩枣的,但既然受人之托,就得给办得板板正正的才行。 实际这些年韩老实与王子儒在机缘巧合之下相识,后来颇有交情,尤其是王子儒对韩老实的本事也早有直观了解——可以说,在马傻子砸窑之前,王子儒是这大关东唯一知道韩老实本事的人。所以,当时王子儒并不担心,那些胡子在绝对的枪法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插标卖首。 好容易处理完铺面,外甥女九月红又飞来叶子,于是又得给准备枪支、弹药等乱七八糟的东西。表面上王子儒是农商会长,做大买卖的,实际当年就是依靠给绺子销赃起家的,货真价实的大窝主,很多小绺子都得听他招呼——韩老实的绺规黑话就是从王子儒这里整来的,所以绝对正宗。 而大绺子则是合作关系,甚至王子儒二十多年前为了笼络一个大绺子,把自己的姐姐都嫁了过去…… 现在有钱有势了,逐渐开始洗白上岸,但是对九月红的绺子却还得有求必应,毕竟娘亲舅大。 等到处理完外甥女的事情,好家伙,韩老实左一波右一波的往龙湾县安排人,王子儒还得负责招待安顿,搞得心力疲敝。 不由暗骂:韩老实啊,韩老实,你自己出去拎枪走马闯天下,潇洒得飞起,我却得给你当粮台,真是不当人子。 但是王子儒骂归骂,还是很够意思的,上次给外甥女去信的时候,还特意叮嘱一下:如果在江湖上遇到你韩叔叔,一定要多亲多近…… 也不知道王子儒以后会不会后悔叮嘱这个! 今天赵财东办喜事,王子儒说啥也得到场啊。席面上的都是本县有头有脸的体面人,平时也都相熟,于是应酬之下,未免多喝了几杯。而王子儒的酒量不行,三杯酒下肚之后就有些招架不住,于是就想要借着去解手的机会,躲两杯酒。 王子儒在葡萄架下正抽着烟卷,忽听背后有人小声问他:“请问,您是农商会长王子儒吗?” 回头一看,只见一个戴着花格子鸭舌帽的小孩,正在警惕地打量着左右。 这小孩他刚见过,是花子王刘老万领来的,很大可能就是未来的新一代花子王。 王子儒感觉有些奇怪,但还是随口说道:“对啊,找我啥事?” “我爷爷是韩老实,他让我来龙湾县城找你的……” “啪嗒”一下,王子儒嘴里叼着的烟卷直接掉到了地上。只因活了四十多年,从穿开档裤子骑门槛开始算,就从来没这么吃惊过。 “啥玩意?你是韩老实的孙子?” “对哦,我爷爷在怀德那边干仗,不方便带着我,就让我来龙湾县城找你。他还说,你肯定会妥善安排我,就像安排韩家纸坊一大家人那样……” 王子儒一拍脑门,实锤了。 这小孩真不是信口开河,韩家纸坊的事情绝对是隐秘,除了韩老实的身边人,外人不可能知道这个。 就说嘛,那个韩老实不可能是属骡子的,这些年在柳树沟屯一直没有造人,原来人家来此之前就已经有后了——没看嘛,这孙子都这么大了! 牛掰! “既然是韩老实的孙子,那就叫我王爷爷吧,我俩是老铁——哎,不对呀,你来龙湾县城,咋还进了花子房,还混成了花子王的接班人了呢?” 惊蛰看了一眼左右,发现没人能注意到这边的葡萄架,这才简单的说了一遍遭遇,从化装成小叫花子躲避怀德韩家的追捕,到阴差阳错进了花子房。 王子儒听完,被雷得外焦里嫩。 属实是有些牛逼,是金子在哪里都发光,短短时间就能混上花子王的接班人,绝对有点东西。可不要小看花子王,有多少人想当都当不上呢。 但是作为韩老实的孙子,再怎么说也不能去当花子王啊。 “孩子,你被带去花子房的时候,没提我吗?” 惊蛰眨巴眨巴眼睛,道:“提了,人家不信。” 王子儒哭笑不得,道:“既然如此,我就去找刘老万支会一声,把你领我家去——在花子房里厮混算咋回事,你爷爷韩老实回头不得找我算账啊……” 王子儒并不担心刘老万不放人,毕竟他可是堂堂的农商会长,在龙湾县还是很遮奢的。而且,就算不放人也不怕,他王子儒也不是白给的,当年坐地销赃的时候,家里后园子不知道埋了多少人。 手,黑着呢! 但是惊蛰却摇了摇头,把自己的考虑与谋算说了一遍。 王子儒甚为惊奇:真是龙生龙,凤生凤,小小年纪就有这谋算与心智。实际王子儒还不知道惊蛰在怀德县城的一番高端操作呢,否则更吃惊。 再看他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就知道花钱——花钱也就罢了,倒是赶紧整出来个孙子抱啊! 哎,只恨当年没给甩墙上…… “王爷爷,怀德韩家指定不会就这么算了,而且势力大得很,在怀德县城的时候可是看到过他们的威风,保不齐就会猫住须子摸过来报复。所以,你把韩家纸坊一家子住的地方告诉我,我领着小花子注意一下风吹草动……” 王子儒作为龙湾县的农商巨头,与怀德韩家也颇有买卖上的往来,怀德韩家这两年也在尝试将触角伸到这里,所以年前家里老二娶媳妇办喜事的时候,韩家四少爷还曾到场,却盯上了外甥女冷梅,并牵连上了韩老实。 后来因为这事情,王子儒与怀德韩家算是撕破脸了。所以他当然是知道怀德韩家的实力,但自认为在龙湾县这方方面面的,还是能罩得住的。不过,王子儒本身不是狂妄之人,认为惊蛰乃是持重之言,于是说了一遍韩家纸坊一家人住的地址。 并且告诉惊蛰,不管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随时来找他王子儒,绝对好使。 然后看看时间也挺长了,一老一小先后回去接着坐席,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而刘老万吃饱喝足之后,打了两个哈欠,让惊蛰先到外面随便耍耍,他自己要去抽一口。 这大饭庄子都有专门的烟间,刘老万径直走了进去,主家已经安排红果伺候。刘老万也不客气,爬到烟炕上侧身躺下,红果先是递上烟枪,再打开红色蜡纸,把一条小拇指大小、黑中透亮的烟膏用钎子挑出来,放到烟灯上反复烧烤,待散发杏仁味的时候就出现了烟泡,再把烟泡挑到烟锅里。 刘老万深深地吸了一口,又长长的吁了出去,顿觉浑身舒泰。 而烟间里,已经飘满了奇异地香气。红果按捺不住,嘤咛一声靠上来,各种手段齐出,将刘老万伺候万分得舒爽,就只为也能跟着抽上一口…… 待过足了瘾之后,赵财东已经送上了一个早已封好的大红包,里面有一沓吉官帖。另外还有两块贴上了红纸囍字的银元,是单独给惊蛰的。 刘老万客套两句之后就接过来,再披上麻袋片,戴上红缨帽,到门口摘下老牛鞭,叫上惊蛰招摇过市,回花子房去也! 这就是一个花子王平平无奇的一天。 真是秦始皇摸电线——赢麻了…… 第91章 大掌柜的占人和,丢了 “啥?候老哥丢了?”韩老实大吃一惊。 “是呀,当家的丢了——哎呀我的天哪,我可咋整啊, 真要是丢了,我也不活了……”白梨花拍着大腿,哭成了大花脸。 最主要的还是衣衫不整,小衣显然是临时胡乱套上的,真是让人非礼勿视。如果这要是别人,韩老实可能还会搂两眼,但白梨花可不行,朋友妻、不可欺。 九月红赶紧过来安慰,顺便把白梨花上面的衣服遮挡一下。 游击马队与胡子也都被惊动起来了,在大车店的院子当中黑压压的站成了一堆,把小伙计吓得缩头缩脑,掌柜的也慌里慌张的从炕上爬起来,随时应对盘问——不慌不行啊,这一波住店的哪个是看起来是好惹的? 就在昨晚,因为距离郑家屯还有一段距离,赶路也不急于一时,于是在中途找了一家大车店打尖住宿。 这家大车店规模可相当不小,有宽阔的大院套,而且还分成了东西两个跨院,有横有纵的一长溜大草房。 韩老实的这八九十号人,直接把西跨院给整个包了下来,四间正房都有南北大炕,再加上东西厢房,地方肯定是足够了。 占人和与白梨花两口睡在西厢房把边一间屋,韩老实则是睡在东厢房把边一间屋,而九月红的一间则是与韩老实挨着。等吃过晚饭之后,韩老实坐在炕沿上枪油。 然后九月红却走了进来,不但帮着韩老实擦枪,还非得拉着韩老实讨教枪法,韩老实没有办法,只好倾囊以授(成语不要想歪)。 韩老实的家伙事也确实是太有排面了,柯尔特蟒蛇、柯尔特和平缔造者,再加上一杆大狙,九月红把玩得爱不释手。 “你要是喜欢,等下次回龙湾的时候送你一把一模一样的,其实都在你舅舅王子儒那里保管着呢——大侄女,这枪名叫柯尔特蟒蛇……”韩老实忍不住卖弄起来,一说到枪就滔滔不绝。 “韩老实,不许你叫我大侄女!”九月红气鼓鼓地放下手里的柯尔特蟒蛇,站起来转身就走了,靴子踩在地上咔咔响,只留下一个窈窕玲珑的背影。 “切,莫名其妙!”韩老实打了一个哈欠,发现系统已经开始结算了——好家伙,都午夜时分了,这姑娘可真能磨叽。 “君子报仇,一发入魂。你一枪击中报号‘包打一面’,脑袋瓜子打稀碎,即使最优秀的入殓师也无法让他走得安详。在震慑群匪同时,也为气死风灯报了大仇——获得英雄气20点。” 这包打一面属实是没有排面,才区区20点,啥也不是! “天降神兵,英雄救美。你再次成为九月红的召唤神龙,受命于危难之际,拯救于水火之间,在关键时刻率领冒牌的游击马队横空出世,将马傻子的绺子杀得落花流水——获得英雄气38点。” 不错不错,韩老实有些开心,可惜救美之举似乎与预期差得挺远,根本没有机会海瞧。 “一颗仇雠首,两行美人泪。你就像雄性园丁鸟拿出蓝色饰物求偶那样,用交得宽的首级殷勤献宝,九月红激动得流下了两行美人泪,并对你万分感激,有些事情还得依靠你自己感悟,要是最后还是吃不上四个菜,也怪不得别人—— 获得英雄气75点。” 韩老实摇摇头,不知道系统说的是啥意思。不过,这一波确实很赚,一共获得133点,加上原有的479点,现在就是拥有612点。 真是牛逼大了,韩老实对未来充满了信心,很有些激动。等迷迷糊糊的睡下之后,正做着不可言说的美梦,忽然被拍门声给惊醒了,下意识的就抓起了柯尔特蟒蛇。 “韩老实快醒醒,不好了,你侯大哥丢了!”门外传来白梨花的声音。 韩老实大惊失色,赶忙飞快地穿好衣服,打开门之后就看到了惊慌失措的白梨花。 原来,晚上占人和可能是喝多了茶水,半夜的时候起夜。 本来白梨花没当回事,但是过了一阵之后,她迷迷糊糊的又想往占人和的怀里蹭,却发现人不在。 赶紧胡乱套把上内衣外衣的,提着匣子枪出去寻找,不论是墙根还是茅房,都没有人。 却在马棚发现了了水(放哨)的崽子,还有晚上负责值更的伙计。俩人都被五花大绑,脚上的袜子都少了一只,原来是塞到了嘴里——最恼火的是,还是换着塞的。 双倍快乐! 解开绑绳之后,两人都说自己是突然之间就晕倒了,等醒来的时候已经被绑了起来,嘴里也塞进了袜子,做声不得。 显然,劫持占人和的人肯定是有备而来,而且还是团伙作案。非常不简单,胆大妄为,竟然不怕这八九十个刀枪炮。 现在对于白梨花而言,无异于天塌了,惊慌失措,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候就体现出爷们的镇定了,韩老实马上派出鲁大士带领游击马队,分散出去在四周打探询问有没有目击者。 而四十个胡子则是四下洒出去,由占人和绺子的炮头、水香,以及九月红绺子的总催、秧子房掌柜,四个头领各自带领十个胡子,分四个方向追出去,以三十里为限。 事实证明,幸好有穿着警装的游击马队,干事情非常方便,在大车店所在村屯挨家询问,就没有敢不配合的。 很快就从一个耍钱鬼子嘴里问出了有用的东西:他晚上在前边屯子打天九,四更天的时候散局,回家路过大车店的时候,看到一辆马车急匆匆的从屯子赶出去,一路往北,似乎有些不太正常,因为跑单帮的马车很少有走夜道的,怕遇到割缰子的(抢劫马匹)。 韩老实二话不说,扎上武装带,带上柯尔特蟒蛇,拉出枣红马,装上马鞍子,再把SVd斜挂马肚子旁边。 让伙计给拿过来五枚生鸡蛋,先喂了两枚,剩下三枚用干草裹上,装在马鞍子后面的布带里。 然后扳鞍认蹬,飞身上马。而九月红却不放心,非要跟着一起。 “老实在这等着,安慰一下白梨花!”韩老实颇有些威严地说道。 “哦……”九月红似乎有些乖,如同一只小猫一样。 鲁大士也要跟着一起,同样被韩老实拒绝了,“你的马不行,跟不上,在这看护好这两个娘们就行,指不定暗中还有多少茬子呢!” 说完,韩老实一带马缰绳,枣红马扬蹄嘶鸣一声,然后四蹄奔开,冲出大车店的大门,一路向北追去…… 第92章 三个女贼 韩老实一边快马加鞭,一边调出了系统。 加点! 一口气消耗了200点,强化身体20次。 这次的强化幅度可绝对是空前的一次,而效果也绝对是杠杠的,果然是大力出奇迹。 一瞬间,就感觉身体状态有了明显不一样,一捏拳头,嘎吱吱作响,力量至少是普通人的三倍,敏捷度、身体协调性也有提升,眼神似乎也更好了一些。 现在参加五环会,应该是金牌可以拿到手软的那种。 感觉小肚子已经彻底消失不见,筋肉比十八岁都有活力——尼玛,当年要是有这身体素质,绝对扣碎学校篮球场的篮板。赔偿可以,但有个要求,就是必须进行一次全校通报批评…… 在韩老实看来,现在一百个自己,差不多就能与那个穿道袍的龙骑士打得有来有回。 当然,如果对上之前被一枪放倒的紫衣人,应该还是有些差距。但是打普通人,那肯定是予取予求,也不用什么招式,光靠速度与力量就已经是碾压了。 一只手打翻十几二十个肯定毫无压力。 韩老实这次强化身体,当然不是为了装逼,而是为了控马。既然练出来的骑术不行,那就用身体来弥补。 果然,现在控马简直是随心所欲,身体往前倾,全靠小腿与膝盖来接触马鞍子,给枣红马最大程度的减负。 所以速度也有明显提升,如同一道离弦的利箭一般,奔跑起来甚至两只前蹄与马耳朵齐平,在月光下飞驰,很快就超过了被派出去向北搜索的小白狼与十个胡子。 小白狼揉揉眼睛:这不是临时大当家的吗? 马真好,骑术也真好! 牛逼! “哎,大当家的,你帽子掉了!” 小白狼赶紧拾起来大檐帽,在后面招呼。 韩老实的耳边风声呼呼作响,两边的草木如同往后倒一般,根本顾不得回头捡帽子,就是一个追! 东方现出一抹鱼肚白的时候,约莫着已经追出去四十多里地,中间歇过一气,而现在枣红马的肚子也再次见汗了,得再歇一气。 这四十里地,一直是顺着大道跑的,中间岔路也没法下去,他韩老实又不是孙猴子,有分身之术。 死马当活马医吧! 韩老实站在马鞍子上,掏出望远镜观看:吔,前面似乎有一辆马车! 赶紧给枣红马喂上剩下的三枚生鸡蛋,然后一带缰绳,出发! 大约跑出去三四里地,就撵上了马车。 “卧槽,怎么是你们?”韩老实看清楚马车上的人之后,不由大为震惊。 “来了一个狗官!” “狗官要找麻烦!” “搂他……” 三杆意造卡尔卡诺m1891六响步枪齐齐的指向韩老实,枪的主人全都是一身青色泰西缎的对襟罩衣,头上戴着驼色礼帽,脚踩羊绒短靴,一副江湖豪客的打扮。 仔细看时,却是长得一模一样,而且还是女扮男装,也不知道搁哪整来的一圈黑胡子贴在嘴巴上,使得三张俊脸尤为滑稽。 没错,这就是草原三姐妹。 不过,韩老实顾不上笑话她们的尊容,只顾着看马车上面拉着的一个疑似人类。 为啥是疑似呢? 因为被一圈毛毡裹得严严实实。 韩老实苦笑道:“别开枪,是我,我是韩老实啊!” “谁是韩老实?” “我们认识吗?” “少套近乎,给爷爬!” 这时疑似人类蛄蛹了两下,发出声音:“韩兄弟,救我……” “咦,谁把他嘴里的袜子拿出来了?” “我拿的,我怕他把我的袜子咬坏。” “拿开也行,不然憋坏了可就心疼死我了!” 这时候天已经彻底放亮了,韩老实仔细观瞧,发现一圈毛毡下面能看到脚,上面露出的头,却被一个红肚兜裹住了脸。 听声音就知道,这分明就是绺子大掌柜的占人和。 韩老实大声说道:“候老哥不要担心,某家韩老实前来救你!” 然后又转过头对草原三姐妹说道:“你们咋不认识我了,前些天你们还帮我打过怀德韩家的扈兵呢,然后我买了你们一匹枣红马,你看……”韩老实一边说着,一边示意她们看胯下这匹枣红马。 “哎哎哎,还真是你呀!” “你咋变样了,以前又老又丑,现在是又丑又老,还又凶!” “你咋穿了一身官叶子,是不是投靠了官府成为鹰犬,前来抓我们归案?” 韩老实摸了摸自己的脸,无语凝噎。 “衣服是假扮的,不是真的。现在追你们,是因为你们劫走了我的朋友——对,就是车上的那个!”韩老实无奈的进行解释。 要是换成别人,还废什么话,早一枪一个送上西天了。问题是这草原三姐妹有救命之恩,没辙。 “谁劫你朋友了?” “你朋友在哪?” “哪个是你朋友?” 韩老实指了指车上的毛毡。 “胡说,这是我们当家的,以后要一起过日子!” “放羊!” “还得生孩子,每人生八个,一共就是十二个!” 韩老实目瞪口呆:啥玩意啊,光天化日之下就强抢民男、强人锁男。最最主要的是——为什么抢的不是我韩老实! 悠悠苍天,待我何薄! 有黑幕! 我可要报警了哈! “可是,他是有老婆的,晚上时候他还搂着老婆在被窝里睡觉,出去撒泡尿的功夫就被你们劫走,你让他的老婆咋办?这很不好——虽然他自己很愿意,但不符合一夫一妻制的基本原则……” 占人和在车上再次蛄蛹起来,大喊:“不,我不愿意!”可把占人和给急坏了,同时心里也忍不住吐槽,你这韩老实是怎么有脸提一夫一妻制的? “不,你愿意!” “男人,等我们一起过日子了,你就会知道什么是好上加好,再加好!” “对对对,到时候赶你走,你都不会走!” 占人和无奈的说道:“不,我只与白梨花过日子!” “谁是白梨花?整死她!” “打闷棍!” “勒死狗!” 韩老实的头,现在大了好几圈,被叽叽喳喳的吵得不行。 这时候,三个女人瞄了一眼枣红马,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一百块现大洋,还钱!” “还钱!” “钱!” 韩老实懵逼了,“还什么钱?” 三个女人当时就怒了: “你莫非是想赖账?” “必须弄他,谁来都不好使!” “按倒,劁了他!” 韩老实挠挠头,想起来了:上次用399块现大洋买的枣红马,说是欠一块,以后见面百倍偿还。 所以,没毛病。 但是谁身上随时带那么多现大洋啊? 韩老实眼珠一转,聪明的智商再次占领高地,来了主意…… 第93章 这不科学呀 “你们说,现大洋好,还是黄金好?”韩老实试探着问道。 “你脑袋有包吧?当然是黄金好!” “你有黄金?” “拿来,免你一劁!” “现在没有,但是我知道哪里有,而且是有一百万两黄金——你们知道一百万两黄金是什么概念吗?就是巨多,十辈子花不完!”韩老实当然不指望她们能知道一百万两黄金是什么概念,所以还得是用抽象的“巨多”来形容。 “切,一百万两黄金不就是六万二千五百斤嘛!” “就是,像谁不知道似的,能装满一个屋子!” “得用二十辆大挂车才能拉走!” 韩老实再次目瞪口呆:不是,你们一人生八个孩子,都能算出来总共有十二个的选手,是怎么精准算出来这些的? 而且之前不是说不识数吗,这特么的都快要赶上计算器了! “你瞅把这老登震惊的。” “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吃不上四个菜!” 韩老实揉了揉太阳穴,道:“你们不是不识数吗?” “那是因为你之前没说黄金!” “老登,快说一百万两黄金在哪,不然小心我削你嗷!” “给你两电炮!” 韩老实心中暗想:有门儿! “一百万两黄金,就在郑家屯的怀德韩家炉银总号那里,我们准备去劫出来,你们要是一起去的话,到时候肯定能分到一份!” “行,跟你走吧,天亮就出发!” “我们的这三条枪就听你的了,随便吩咐,保证让干哈就干哈!” “勇敢牛牛,不怕危险!” 三个女人跳上大车,一人手里一个鞭子,这就要出发了! 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那个,你们是不是先把人给放了呀!”韩老实赶紧踅马拦住她们。 “凭本事抢来的,为什么要放?” “想都别想,以后我四个就是一家人!” “热炕头,盖大被!” 韩老实用手搓了搓脸,“候老哥,要不你就从了吧!” “韩兄弟,万万不可呀——不抛弃、不放弃,我不想和她们去草原放羊……”占人和吓坏了,以为韩老实真要把他给卖了。 “天底下的男人多得是,你们三个为啥就非得相中他呢?要不,你们换一个?我这有个人选,二十六七岁,身材魁梧健壮,练的是童子功,有能力——就是络腮胡子多了点,但这代表荷尔蒙旺盛啊,你们要不要试试?” 三个草原女人一听就炸毛了: “想都别想!” “除了他,还有谁能撒尿的时候浇死一只老鼠?” “无敌风火轮!” 韩老实大吃一惊,而占人和在车上继续扯着脖子喊:“韩兄弟,别听她们乱说,我候信长……呜呜……” 其中一个女人脱下短靴,用袜子把占人和的嘴给堵上了。 韩老实捂着眼睛劝道:“人都说强扭的瓜不甜……” 说到一半,就当场就被打断了: “多捂两天!” “蘸白糖!” “加蜂蜜!” 韩老实一摆手,“不是加不加白糖的事情,而是现在要去劫黄金,光靠我们四个可不行,大车店那边还有帮手,关键时刻咱们得齐心协力——这样,咱们一起回大车店,然后你们要真是喜欢候老哥,那完全可以与他的夫人公平竞争,你们不会怂了吧?三个加起来斗争不过一个!” “谁说我们怂了?” “争就争,谁怕谁!” “好男人就像是天上的星星一样珍惜,我们不能错过!” 三个女人还真就当场把占人和给松开了毛毡布,嘴里的袜子也掏出来,穿到原主的脚上。 占人和仍旧在瑟瑟发抖:太阔怕了,当年被别的绺子给堵在后倒厦子,眼瞅着要被乱枪打死,都没这个阔怕! “韩兄弟,她们三个当真要跟着咱们一起走?” “必须真呐,男子汉大丈夫,岂能言而无信!”韩老实笑嘻嘻地回答。 反正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再说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懂不懂?而且,也正好给白梨花一点颜色看看,谁让她总挤怼人。 这下好,让她们在一块骨碌去吧…… 三个女人雷厉风行,让占人和坐在马车中间,她们三个围一圈,把粘起来的胡子都拿掉了,三张俊脸一模一样,全是青春无敌美少女。 然后抽冷子就搂个脖、贴个脸、要香香…… 占人和哭丧着脸,韩老实恨不得在他的脸上来两拳! 鞭花一甩,就往回折返了。 拉车的是两匹骒马,之前她们骑的三匹好马现在已经不见了踪影,也不知道是倒腾哪里去了。 韩老实为了不让大车店里的人继续折腾,选择先行一步,回去报信:人,找到了! 至于三个女人会不会变卦——在韩老实看来,那是绝对不存在的。 白梨花一听找到人了,当时就转悲为喜,“哎呀呀,关键时刻还得是韩老实顶用……”白梨花有些愧疚,认为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总怼韩老实。不过这种愧疚肯定不会持续太久,因为等下知道真相的她绝对会在眼泪掉下来之前,先给韩老实三拳! “哎,不是找到我当家的了吗,那人在哪呢?” 韩老实摸了摸鼻子,“在后面的大车上呢,我这不是怕你们担心嘛,先回来告诉你们一声,免得乱折腾!” 白梨花一听,就要飞身上马,急不可耐地要去见自己的男人,而且非常担心身上少什么零件。 却被韩老实赶紧拦下。 开什么玩笑,要是她飞马而去,走个头碰头,那还不得人脑袋打出狗脑袋呀。 韩老实编了一个谎话,说是道路有很多分岔,这么冒蒙出去很容易走两岔,让白梨花在门口等着就行。 白梨花感觉也有道理,于是就到大门口翘首以盼,却没注意到韩老实脸上的表情。 鲁大士虎尖虎尖的,一眼就瞧出来不对劲,凑过来捅捅咕咕的:“肯定有啥事,快说说!” 九月红也支棱着耳朵听——自从韩老实回来,她就感觉韩老实的身体有些不一样,然后她的脸就偷着红了一下,咱也不知道她在想啥。 韩老实强忍住笑,对九月红说道:“等下你一定要看紧白梨花,别让她拿刀动枪的,要文斗,不要武斗……” 九月红不解其意,但还是去了大门口与白梨花站在一起,主打的就是一个听话。 韩老实又吩咐鲁大士:“等下你多带两个人,维持一下秩序,别一天天毛毛躁躁的!” 鲁大士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毛毛躁躁了?”然后他捋了两把络腮胡子,小声问道:“春哥,昨晚你屋里的灯,咋点到大半夜才熄?那女胡子头还给你擦枪呢……” 韩老实眯缝着眼睛瞅了他一眼,突然闪电般抓住鲁大士的手腕,用力一捏—— “疼疼疼疼疼,服了服了服了……”鲁大士差点给跪下。 松开之后,鲁大士一边揉着手腕子,一边狐疑:春哥的力气怎么能这么大,这不科学呀。而且,春哥这拳头要是给那个女胡子的脸上擂两下,肯定会哭很久吧…… 第94章 崩老头 鲁大士很快就搞明白了,为什么韩老实让他多带两个人维持秩序…… 场面一度接近于失控,吵吵成了一锅腊八粥。 要是按照鲁大士的想法来,就应该把大掌柜占人和从腰部横着切开,然后白梨花拿一半,三胞胎女人拿另一半,爱怎么玩耍就怎么玩耍去吧——要不怎么说他是个夯货呢,要是这么切,更是得人脑袋打出狗脑袋来。 从脑门竖着切,才是正解…… 在经过一番拿刀动枪的友好磋商之后,并没整出来一个结果。外人也不好干涉,毕竟都是在追求幸福 (“幸运”的幸)! 九月红有些不理解,为何韩老实没把她们三个当场收拾了,还让她们有机会到这添乱,于是就来问韩老实。韩老实只好把之前的事情说了一下,重点是三个女人仗义出手递枪,硬刚怀德韩家的二百黑衣扈兵,否则现在他坟头都长草了。 九月红这才恍然大悟,于是看三个女人就颇有些顺眼,但是感觉又对不起白梨花。 韩老实却道:“要不,你去劝劝白梨花,一个羊也是赶,三个羊也是放,五个人一起过日子也挺好的……” 听了韩老实这话,九月红不禁撅了撅小嘴,琼鼻还一抽一抽的,“是啊,五个人一起过日子也挺好的,以前某人就是五个人一起过日子,后来还有人偷着加入其中呢!” 韩老实扳着手指算了算,感觉这姑娘可能是在阴阳他,但是他又没有证据…… 虽然占人和的心如磐石,只专情于白梨花,但是三个女人就是坚持痴缠着他不放。尤其是她们三个还是长得一模一样,而且都相当漂亮,简直是令人啧啧称奇。 除了说话太吵之外,其他真的都是顶配。 而韩老实也有理由严重怀疑,占人和之所以不同意收入囊中,可能并不是怕白梨花吃醋,而是担心入洞房的时候脑袋瓜子直接裂开…… 而白梨花生气也没有用,反倒被三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怼得自闭: “自私!” “根本不懂什么是分享,大不了租给我们一段时间!” “对,我们有现大洋,又不会掉块肉!” 韩老实已经习惯了她们三个的奇葩观念,但是在场的其他人可是第一次遇到啊,不论是鲁大士的游击马队,还是胡子,都被震惊得下巴颏掉到脚后跟上,并且纷纷表示自己不介意租出去,给不给现大洋都行,主要还是发扬风格。 路见不平,拔枪相助…… 对付着吃了一口饭之后,大队人马就兵荒马乱的继续赶路了,前往郑家屯! 于是这支队伍,就又多了三个化装成男人的精神小妹。 至于为何坚持要女扮男装,韩老实也问过这三个精神小妹。 但是三个人却支支吾吾的,根本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然后韩老实也就没再问,虽然他感觉这三个精神小妹可能是有什么特殊情况,但是这支队伍里连吃横饭的胡子都左一波、右一波的,还差她们那点小事了吗? 三个精神小妹顶多也就是崩老头呗…… 也不能说韩老实猜错,因为事实也差不多就是崩老头,只是这个老头名叫吴俊升。而且,吴俊升这个老头还挺吃香,想崩他的人可不少,比如——韩竹君…… 崩老头不可怕,可怕的是还没等开始崩,就满世界人都宣扬开了。 现在,韩竹君就面临这个局面。 自从她去过一趟洮辽镇守使公署之后,突然之间就开始流传小作文:说是吴俊升在公署书房当中,与韩家三小姐进行了一次友好而激烈的切磋交流。 其中书桌是主战场,吴俊升的一支毛笔,墨迹酣畅淋漓,惊了韩竹君! 传得有鼻子有眼的,细节描述也相当到位。 虽然民间对于谣言是喜闻乐见,但是如果没有推波助澜的黑手,必然不可能传播得这么快。而且造这种谣,一般人可没有胆子,因为这可是一下子得罪了两头,一头是吴俊升,另一头是边金韩门。 换成谁,不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面对这种满城风雨,韩竹君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负面情绪干扰,现在正带着怀德韩家四少爷韩克冯,以及七姨太刘小凤,参观大库当中的黄金。 一摞摞的木箱子堆得层层叠叠。 韩克冯随手打开了一个木箱子,里面是一层桑皮纸。待打开桑皮纸之后,就见到了整整齐齐、闪闪发光的金条。 这一百万两黄金,是被加铸成四种重量规模,即一钱、三钱,一两、三两,对应四个纸钞币值。实际在纸钞发行的时候,哪怕最低金额的一钱,也只是用于大笔的交易场景。真正纸钞获益的渠道,是后期发行的辅币,就比如奉票种的奉小洋票。 韩克冯打开的这个箱子,里面全是三两的金条,整整一百根,随便抓三根在手里,光溜溜的凉润,沉甸甸的坠手,由此产生的满足感与愉悦感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虽然怀德韩家有钱,但是有钱和有黄金是两个概念。 而这样的木箱子,在大库里有足足三千个! 刘小凤也随手抓起了两根,在手里颠了颠——真是令人迷醉的感觉。 韩竹君微微一笑,道:“小嫂子若是喜欢,那我们可以玩一个小小的游戏——就是这里的金条可以随意自取,两只手能抓走多少,就可以得到多少哦……” 这声音似乎是有一种魔力,让刘小凤在一瞬间有些恍惚,差点一个“好”就脱口而出。 但理智终究还是艰难地占据了上风。 实际两只手能抓多少根金条?三四十根顶天了,也不过是一百两黄金,在怀德支脉这里根本就不算钱,却会把怀德支脉的脸面丢到地上踩。 韩竹君就是借用黄金形成的生理与心理的直观冲击,来操弄人心。 之前韩克冯多次与刘小凤提起过,不要被三小姐的外表给骗了,实际她就是一个画皮恶魔。刘小凤本来还不以为然,现在才终于小小地领教了一回。 韩克冯在旁边亲眼目睹,却屁都不敢放一个。 因为十年前韩竹君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至今仍然是一个梦魇…… 第95章 少年韩克冯的梦魇 大约十年前,韩克冯曾去过一次边金主脉,遇到了韩竹君。按照辈分算,韩克冯得管人家叫姑姑。 两人都是十岁左右的年龄,班对班的。当时韩竹君养了一条白狗,挺凶,刚见面就对韩克冯龇牙。韩克冯五岁习武,虽然年纪不大,但是也已经有一身功底,而且跋扈惯了,哪能容忍一条狗发威,于是一脚就把白狗卷出去挺老远,再一脚又卷到墙上。 白狗于是夹着尾巴找主人诉苦。 第二天,韩克冯被韩竹君骗到了后花园,然后就踩中了一个简易版的阎王猎碓,当时就被木头给撞晕了。等醒来的时候,已经被捆得结结实实,还扒掉了裤子。然后韩竹君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些翔,捏着鼻子用小毛刷涂抹在韩克冯的某物件上。 然后带来了白狗。 白狗长在这种地方,自然是吃得比人都好,不需要吃翔。但是这次在本能驱使之下,真是欢脱了,猛地蹿上来。而韩克冯哪见过这阵势,一开始还以为保不住了。结果白狗并没有一口掏,而是用舌头仔细的舔。 这更吓人。 韩克冯吓懵了,想叫又不敢叫,就这么眼睁睁被舔来舔去。 然后韩竹君又当着韩克冯的面,喂了白狗一只鸡腿。 白狗吃完鸡腿,很快就吐白沫死掉了…… 这件事并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而是两个人的秘密——确切说,应该是韩竹君的秘密,然后是韩克冯的梦魇。 以至于现在,韩克冯对这个小姑韩竹君,还是打怵到家。只要韩竹君盯着他看,他就会不自觉的手脚发软,两股战战。什么武艺,什么枪法,都是白扯。 “克冯侄儿,我决定让你带来的人马都住在城外,你会不会有什么意见呢?” 从大库里出来之后,韩竹君热情地拉着刘小凤的手一起走,又转过头征求韩克冯的意见。 “不会,绝对不会!” 韩克冯连连摇头。 “那就好,现在的处境并不乐观,本想找吴俊升借兵,但是现在又有了谣言满天飞,显然是暗中有人不想看到我们边金主脉顺利借兵渡难关。那么,你说说看,这个谣言是谁传的呢?” 韩竹君不紧不慢地说了这一番话,虽然嘴里会说的是处境不乐观,但俊脸上却看不出任何波澜。 “肯定是奉天那边呗,东三省官银号为了顺利发行奉大洋券,肯定不想咱们这边做大,更不想咱们与吴俊升强强合作,于是就造谣。那张奉天出身绿林,使用这种下作手段,并不奇怪!” 韩克冯背着手,一五一十,分析得头头是道。 韩竹君点点头,“有道理!看来克冯侄儿是真的长大了呢——对了,听说横滨正金银行的常务董事藤森,是与你结伴而来的?” “嗯,我爹说现在日本人的势力在关东越来越大,如果有必要的话,可以找日本人谈谈合作;当然,如果没必要,也不用搭理他们……” “知道了!” 韩竹君不置可否。 韩克冯摩挲着腰上的韦森三号,说道:“其实就算不靠吴俊升,也不靠日本人,咱们两家的矿兵、扈兵、刀客加起来足足六七百人,全是精锐,护送黄金也没啥问题吧?” 韩竹君停下脚步,转回头看着韩克冯,“听说你来的路上遇到了匪绺袭击?” “是有这事!” “伤亡了两成以上?” 韩克冯的脸有些红胀,没说话。 韩竹君继续道:“听说怀德支脉被一个名叫韩老实的枪手折腾得翻天覆地,以至于派不出更多的黑衣扈兵,所以来了二百瀚海刀客——如果怀德支脉的黑衣扈兵和瀚海刀客上千人倾巢而出,那可能还会有一点点机会……” 韩克冯争辩道:“那个韩老实非常不简单,不然早被抓起来点天灯了——而且,我感觉他也会来郑家屯,甚至现在已经到了郑家屯,就在暗中窥伺着我们的黄金!” 韩竹君噗嗤一声笑了,脸上如同盛开了一朵娇艳的鲜花,“区区一个耍枪的二炮头,再厉害又能如何?不信他能铜头铁臂,刀枪不入。所以来不来又能如何,蝼蚁一样的小人物,就不要提了罢。” 韩克冯没吱声,心里在想:等哪天你真遇到了他,就知道他的那杆枪有多猛了,希望你到时候别因为扛不住而哭着告饶…… 三个人一起上了三楼的正厅,韩克冯刚要坐下喝杯茶,就听韩竹君说道:“行了,你先回城外客栈安排事儿吧,有小凤留在这炉银大院就行——对了,下午我要设宴招待吴俊升,让小凤和我一起吧!” “可是,那谣言?” 韩克冯有些意外,谣言都满天飞了,这时候还顶风去拜会,适合吗? 而且你把刘小凤留在这里,我自己回去有啥意思?不带这样的,好容易有机会单独相处! 韩竹君坐在椅子上,两腿交叠,露出了光滑白腻的大腿,“你知道对付谣言最好的吧办法是什么吗?” “什么?” “当然就是——让谣言变成真的……” 韩克冯听了,没说话。因为在他眼里,这个韩竹君做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但是刘小凤却大吃一惊,实在想不明白这个端庄雅致、国色天成的堂堂边金韩门三小姐,为何会说出这番话——谣言变成真的?那书桌…… 刘小凤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哎,不对呀,那她带我一起去是什么意思,卖一个搭一个?听说那吴俊升可是色中恶鬼,这要是被玷污了身子,可怎么对得起老爷啊! (跟吴俊升对不起老爷,跟那个谁就对得起老爷了?) (不都是一家人嘛,这肥水也没流了外人田;可你跟吴俊升,怎么说,也是便宜了外人……) 韩竹君就像是会读心术一样,道:“放心吧,那吴俊升可不是曹操,对有妇之夫从来都不感兴趣,只喜欢黄花大闺女……” 刘小凤大窘,心中暗道:切,我看你也不像什么黄花大闺女! “不用怀疑,宝贵的筹码就需要待价而沽,在最合适的时候才有利益最大化,如果按捺不住就会错失机会,干什么都得讲究个先来后到不是?”说到这里,韩竹君突然话锋一转: “康熙朝九龙夺嫡,皇二子胤礽早早出局,所为何故?” 刘小凤有些懵逼,她虽然不至于目不识丁,但又哪里会知道这些故纸堆的东西。 韩克冯却心中大震,毕竟他作为大家族出身,自幼习文练武,接受的都是最顶级的教育,如何不知道胤礽偷情妃子郑春华,尤其这还是一段香艳刺激的稗官野史…… 这时钟先生进来了,与韩克冯、刘小凤寒暄两句之后,对韩竹君说道:“三小姐,奉天那边来了张景惠,给帅府打前站,因为帅府公子要迎娶郑家屯农商会长于文斗的掌上明珠。但是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这张景惠拉着磕头兄弟吴俊升喝酒,今日晚宴他张景惠也要一起出席……” 第96章 假作真时 韩克冯在旁边听到提起于文斗的掌上明珠,脸上似乎有些不自然。 这于文斗的老家就在怀德县大泉眼屯,经营粮食生意,之前与怀德韩家的关系还不错。后来于文斗全家搬到了郑家屯,粮食生意越做越大,韩老太爷去年托人说媒,想要给四儿子韩克冯求娶于文斗的掌上明珠。 结果于文斗拒绝了,因为据一个知名的算命先生所言,这姑娘是“凤命”! 言下之意,自然就是韩克冯配不上人家。 这搞得两家颇不开心,但是于文斗与张奉天乃是换贴兄弟,所以怀德韩家也不太敢乱来。 这个年月大户人家讲求的是“娶妻娶贤”,而美色则可以从姨太太乃至其他方面找补。所以就算是于家小姐的相貌并不十分出众,也确实是上上之选——而更不用说于家小姐本身的相貌也相当够用。 现在人家张奉天的大公子要敲锣打鼓的迎娶,如何让韩克冯不感觉五味杂陈…… 韩竹君听说有张景惠出席,沉吟片刻之后,对韩克冯说道:“等下你去联系一下横滨正金银行常务董事藤森,帮我送一张请帖,我韩竹君请他出席晚宴,相信他一定会感兴趣!” 韩克冯答应一声,然后他也想参加晚宴,长长见识。结果却被韩竹君三言两语的就打发了,言下之意就是:你还差点意思,不够格。 要是换做他人,韩克冯早就跳起来了。但是面对韩竹君,却是一点脾气没有,被拿捏得死死的,只能灰溜溜走人,把刘小凤自己留在这里…… 就在韩家蝇营狗苟、算计来算计去的时候,韩老实带着大队人马也终于来到了郑家屯。 看着巍峨耸立的城门楼子,韩老实不由长出一口气。 这一路虽然只有不到三百里地,却都赶上唐三藏西天拜佛取真经了,既打过人,也挨过打。 这么多人,全都一起进城不但太扎眼,还不好安顿。于是,韩老实在东门外找了一家条件比较好的大车店,包下了一整个院落。 女人们全都火急火燎的洗热水澡,换一身干净衣服,当然也包括草原三姐妹。 白梨花虽然很想拔枪把她们三个全毙了,然而这三个女人也不是好惹的,个个都有一手好枪法,更主要的是,韩老实似乎对她们三个的态度非常不一般,所以不看僧面看佛面,也就由着她们叽叽喳喳的献殷勤了。 反正劫了黄金之后,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洗完澡之后,三姐妹还是男人打扮。问她们缘由,她们也闪烁其词的不说清楚。而且还不知道从哪里整的匣子枪,一人一把挎在腰上,再背上意造卡尔卡诺步枪,真是暴力美学。 “啥时候去取黄金?” “赶早不赶晚,我们拿到黄金还要过日子去呢!” “去宽城子买套房,专心生孩子!” …… 三个女人追着韩老实问,把韩老实整的头晕脑胀:你们以为黄金是草原上的羊粪蛋子呐,想捡就捡! 要不是看中这三个女人犀利无比的枪法和天不怕地不怕的闯劲,脑袋有包才拉她们入伙。当然,韩老实也有报恩的心思,毕竟当时如果没有三个女人递枪,那可就真凉了。 九月红洗过澡之后,分红粉白的脸愈加美得惊人。头发都没干呢,就过来找韩老实:“韩老实,你进城的时候能不能带着我,我想买点东西……” “买啥?” “买——反正是买东西!” 九月红的脸,腾的一下红了。 真美啊! 韩老实发出感叹,也不知道会便宜哪个王八犊子。在韩老实看来,没主动提出给他看茧子,然后一步到胃,那么就算是拒绝。于是就感觉失落,认为肯定没戏了。 不得不说,这韩老实被绿也特么的不是没有道理,所谓孤掌难鸣,一般女人也真是受不了他。在女人这方面,情商已经低到了负数。要不是凭借系统发大财,绝对单身一万年…… 韩老实本想要带上鲁大士进城打探一番,看看炉银总号基本情况,有没有机会砸进去。就算抢不到黄金,也要折腾他一个底朝天,肯定不能让韩家顺利发行纸钞!在韩老实看来,劫黄金只是捎带手的,捣乱才是首要的。 关键时刻鲁大士聪明了一回,借口肚子迷糊,要躺炕上休息一天,明天再进城干正事。 于是韩老实只好不情不愿的答应带九月红进城,结果还没等出门,众人正围着一张八仙桌子商量事的时候,门口了水的警兵就来禀报:辽源县警署署长黄长贵前来拜会! 众人一惊:这是什么情况? 韩老实定定心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先对付着尽量蒙起来看看再说吧!于是让鲁大士带着四十个警兵在院落列队,全副武装,而胡子也在厢房当中做好准备,以防不测。 然后他亲自到大院套的门口迎接,果然看到一个肩章三颗星的警署长,在门口面无表情的站着,身后还跟着两个巡官。 这位自称黄长贵的署长,看年龄也是四十岁左右,长得一派威严的样子,看到韩老实出来,哈哈一笑,道:“韩巡使经由怀德远道而来,殊为不易,我冒昧来访,还请勿怪……” 说着,上来就握住了韩老实的手,看起来尤为热情。 韩老实有些懵逼:自己不是冒牌货吗?而且假冒证件上写的不是王壬剑吗? 你整的这么正经,很尴尬的有没有! 韩老实只好硬着头皮寒暄两句,然后就把署长黄长贵让进了大院。 殊不知黄长贵此时也是懵逼得紧,他一进大门就看到了横列两排的游击马队,四十个警兵全副武装,肃立两旁。虽然不见什么动作,但只要不傻,就能看出来这些都是名副其实的百战精锐。 实际韩老实住进大车店不久,黄长贵就已经得知。毕竟呢料警装挂两颗星的,在这辽源县也没别人,所以只能是清乡巡阅使。 而奉天警察厅那边也早已明确通知,有姓韩名昆的清乡巡阅使即将抵达郑家屯,必须妥善接待,密切配合! 只不过黄长贵没想到的是,这位韩巡使竟然带了一支如此牛掰的游击马队,他辽源县警署的游击马队与这个比起来,简直就是小猫小狗。 看来这位韩巡使在奉天警察厅那边肯定是非常吃得开,这就更加不能怠慢了。 于是,黄长贵脸上的笑容就堆得更多了一些…… 第97章 九月红的文化水平 今天是个懵逼的好日子。 不仅韩老实、黄长贵懵逼,鲁大士与占人和他们同样懵逼。 如果事先不知道,肯定还以为辽源县警署长黄长贵是韩老实请来的演员。 你明明说的是假冒衙官,那么现在这场面又如何解释。 尤其是那署长黄长贵,左一句“奉天警察厅三令五申妥善接待韩巡使”,右一句“王厅长特地交代,配合韩巡使开展工作”。 实锤了,就是隐藏得极深的卧底。 只有九月红保持淡定,因为她太知道韩老实的底细了,一直就是龙湾县柳树沟屯的抠抠搜搜的老地主…… 老地主韩老实现在也是有口难言,艰难地与黄长贵虚与委蛇。 心里非常的不托底。 只要稍微有点智商,就不至于在这里沐猴而冠、沾沾自喜,真以为可以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 天上从来不会白白掉馅饼,一切莫名其妙的馈赠,背后都已经写清楚了价码。凭什么奉天警察厅以及厅长王永江就要配合他演戏? 他韩老实又不是北平总统府的大公子袁克定(不用纠错,知道现在还没改称北平,但正常叫法无法通过审核),可以白瓢八大胡同…… 所谓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 演这么一出戏,最后指不定需要把嘎拉哈敲出来,去填壕沟…… 而署长黄长贵在这待着其实也不自在,主要是除了游击马队之外,总感觉厢房有杀气,该不会是埋下了刀斧手,摔杯为号弄死自己吧? 问题是不认不识的,咱也没得罪过这个韩巡使啊! 想到这里,黄长贵赶紧发出了热烈邀请: “韩巡使,我已在城中南大街的鹿鸣楼定下了一桌薄酒素菜,为韩巡使接风洗尘,今晚还请一定要赏光——唔,还有,这位是?” 黄长贵对坐在韩老实旁边的九月红有些拿不准主意,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是夫人哪?还是侄女? 为什么没猜测是女儿呢?盖因样貌半点都对不上,再怎么基因突变,也不至于生出来这等倾城容貌。 韩老实看了一眼九月红,发现这姑娘低着头不说话,于是回道:“这位是我的秘书,冷——小红!” 秘书这个称谓并不突兀,自清末开始秘书与现代就已经是基本一样了,包括那个有事没事…… 黄长贵一听,当场整出来了一副“我懂”的迷之微笑,道:“如此甚好,这位冷小姐也一定要赏光呀……” 其实韩老实真不想去,又不缺一口好吃的,现在已经不是当年烤野鸡、干噎糜子糕的时候了…… 而九月红在偷着瞄了韩老实一眼之后,淡定地说道:“那就全凭黄署长的安排,此番多有叨扰,初临贵地也是韩巡使职责所系,凡事还少不了黄署长的鼎力支持……”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而且十分恰当得体,很难让人相信这是一个女胡子头说出来的! 这真的是让韩老实刮目相看,就连旁边站着的鲁大士都惊讶得连连揉眼睛。 黄长贵哈哈一笑,“冷小姐太客气了!” 然后站起身来,“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先行一步处理一些事情……” 韩老实把他送出门外之后,转过身看着跟在后面的九月红,道:“莫非,你也识字?” 九月红一听,翻了一个好看的白眼,“哼,瞧不起谁呢?咱这小姑娘也不是白给的!” 等韩老实仔细一问才知道,原来人家之前是在公主岭日本租界的巡行文库上学,而且成绩还相当不赖,甚至已经考上了怀德县立师范设在公主岭的女子讲习科。只不过在讲习科才上了半年学,就顶替老爹当上了绺子大掌柜。 要是没有这档子事儿,以后毕业就是高小教员,每月拿40块银元的高工资。 当然,据九月红自己所言,她也确实是对拎枪走马感兴趣——确切说,是对杀人放火感兴趣…… “大侄女,有没有想过换一种生活方式?” 九月红当时就炸毛了,“韩老实,不是跟你说了嘛,不许叫我大侄女!” “行,不叫就不叫。冷小红……” “我叫冷梅,梅花的梅,你要敢叫错我的名字,我就——我就……”九月红发狠了半天,也没有个子午卯酉。 韩老实无奈道:“冷梅,有没有想过换一种生活方式?” “除了当胡子还能干啥?再说我也喜欢拎枪走马,不握着枪,睡觉都不踏实。” 韩老实摇头道:“拎枪走马不一定就非得当胡子呀,比如招安改编,吃官饷。这样不但可以继续拎枪走马,还没有风险!” 韩老实之所以有如此一说,就是因为他太了解未来历史走向了,很快那位张奉天就将会统占关东三省,而那位少帅在今年完婚之后,会进入东北讲武堂,结识郭松龄,然后在整个关东掀起一次大规模的剿匪浪潮。 当然,关东匪患肯定是无法根治的,一直到九一八之前,都是在遍地起局建绺,但是这并不代表少帅与郭松龄的剿匪没有成果。 实际上成果很大,着实是收割了一茬韭菜,只是无法避免后来的韭菜继续生长而已。 而这一茬韭菜,谁能保证不包括九月红、占人和这两个绺子呢? 所谓买卖不成仁义在,虽然九月红不给看茧子,但是韩老实还得给九月红思谋一个后路——占人和这位老哥也一样,毕竟他韩老实并不是重色轻友的人——吧? 至于让他韩老实带领这两个绺子,最多再加上一个鲁大士及其骑兵连,就争霸关东——这得是喝多少假酒啊! 当然,不“争霸”不代表不“称霸”。管他是谁,大帅府的张奉天又能咋地?真要是惹急眼了,猫在大帅府的八百米之外,随时一发入魂,就问你怕不怕? 韩老实不信,这大关东有谁能扛得住大狙的物理超度。 反正在韩老实看来,就是特么的谁都别惹我——谁让我不高兴一天,我就让我不高兴一辈子。 一个四十来岁的老跑腿子,还有一手举世卓绝的枪法,再加上逆天的金身系统,就问你怕不怕? 反正怀德韩家的四少爷韩克冯,其实已经相当打怵了。 可惜,边金韩家的三小姐韩竹君,却是一无所知…… 第98章 五百年前是一家 “韩小姐,谣言那玩意你就不能拿它当回事,反正我肯定是不信二哥会把人整到书桌上护持,否则那可真就是打仗薅牛子——净来邪的……” 在郑家屯南大街的鹿鸣楼二层暖阁包间当中,一个身穿棕黄色呢料军装的白脸男子谈兴正浓,甚至手舞足蹈,竖式肩章上的一颗金星在电灯的照耀下闪闪发光,这代表的是北洋陆军少-将! 然而这粗俗鄙陋的谈吐方式,可就与少将身份相去甚远了,搞得坐在主位上的吴俊升也有些无语。这吴俊升一身长袍马褂,挺大个脑袋还戴着一顶瓜皮帽,俨然是一个乡野富家翁的打扮。 刘小凤已经是膈应得不行,俊俏的脸上写满了尴尬。 韩竹君却是面不改色,“听闻张将军出身绿林,果是不拘小节,此番来郑家屯有要务在身,还能赏光出席,荣幸备至——来,我再敬一杯!” 一边说着,一边瞄了一眼旁边的日本横滨正金银行的常务董事藤森——这小日本子酒量忒差,已经快要出溜到椅子底下了。这令韩竹君十分无奈:要你何用! 而她站起来碰杯的时候,身体惊人的曲线,加上美艳的脸庞,着实是令人迷醉,那位白脸男子的眼珠子都不够用了。 此人就是洮南关帝庙八结义当中的老四——张景惠,人称“张四爷”,早年是推车卖豆腐的,后来仗着有一身滚刀肉,在八角台拉起大排,担任团练长,有上百条枪,算是一方豪强。 后来张奉天在赵家庙败走麦城,被金寿山联合俄兵掏了老巢,仓惶之间就带着五七八个残兵败将逃离,在冯德麟的牵线之下前往八角台投靠张景惠。 本来两人素不相识,但张景惠见面之后,当场就被张奉天的王霸之气折服,纳头便拜,主动让出团练长的位置,甘当副手…… 要不怎么说张奉天牛逼呢! 人都说吴俊升好色,但人家是风流,而不是下流,从来不玩埋汰;而张景惠却不一样,那是真能玩埋汰,也真能拉得下脸…… “呜呜——这漫天飞的谣言,也不知道是谁造出来的,着实可恶。我吴俊升是个行伍大老粗,无甚名节可言,只是唐突了佳人,深感过意不去。” 然后又对刘小凤道:“呜呜——刘夫人勿怪,我这四弟是性情中人,酒后多言,还请海涵,来,我敬刘夫人一杯——女人不担酒,以茶水代替即可……” 吴俊升晃荡个大脑袋,面相粗陋,谈吐却是令人很难生出恶感。而刘小凤也是绝不输阵,坚持用酒,而且杯杯不落空,都是一饮而尽。 韩竹君把玩着酒杯,突然说道:“吴将军,听闻近来草原巴布扎布叛匪的势力渐增,可能会从呼伦贝尔一路南下,威胁洮昌道的安定——军国重事,我等本不该掺言,但悠悠福祸,同气连枝。若有不谐,我边金韩家愿意捐献粮秣,只求商队能随军而行……” 吴俊升闻言,眨巴眨巴眼睛,没吱声。 张景惠却哈哈大笑,道:“没想到韩小姐还是忧国忧民的女菩萨,这是要敞开胸怀,普度众生了吗?话说我老张的第52旅也缺粮秣,韩小姐也大方一回呗。” 说完,又对吴俊升挤眉弄眼的,道:“二哥,咱们可是一个头磕到地上的,你要是捡到了两个白面馒头,还能光顾着自己啃,让你四弟馋出哈喇子不成?” 刘小凤听得大窘。 韩竹君却完全不当回事,反而说道:“张将军,你要是捡到了两个白面馒头,会不会分给冯德麟吃呢?听说冯德麟可是八结义的老三呐!” 张景惠闻言,果然不吱声了。 因为老三冯德麟此时正在奉天与老七张奉天闹得正欢,两人都有一个北洋陆军主力师。 张景惠、张作相、孙烈臣肯定是支持张奉天的,汤玉麟此时虽然也支持张奉天,但是不久将来会反戈一击。 但吴俊升、马龙潭则是完全可以超然事外,两不相帮。 “呜呜——兄弟阋墙,无伤大雅。来来来,咱们喝酒……” 吴俊升再次端起酒杯。 韩竹君却站起身来,举着酒杯来到了吴俊升的旁边,“吴将军,捐献粮秣的事情,咱们以后单独找地方详谈好不好?”说着,似乎就要贴上来。 张景惠嫉妒得面目全非,看到藤森似乎有些醒酒,于是又五马长枪的劝了两杯,于是藤森继续发懵…… 这时,在包间外面守门的佐办走进来,在吴俊升旁边说道:“老将,县警署的黄长贵署长今晚也在鹿鸣楼宴客,刚才得知老将在这,要来敬一杯酒……” 吴俊升一听,晃着大脑袋先征求了一下韩竹君的意见,“呜呜——本县警察署长前来敬酒,韩小姐可方便?” 韩竹君微笑点头,“警察署长光临捧场,竹君也是脸上有光,有何不方便的?” 实际韩竹君早就想要拜会这位地头蛇,然而一直不得要领,面都见不到。不是黄长贵装大,而是要避嫌。 前文提到过,这一时期的警察署长不能简单理解成现代的县局长,因为是“省-县”两级制,不论是级别还是权柄,都差之甚远。尤其是辽源县驻地在郑家屯这种关东重镇,警察署长更是一方举足轻重的人物,麾下不但有游击马队,还有一个保安团。 当然,与北洋陆军中将、洮辽镇守使吴俊升比起来,那肯定是差得多。但是吴俊升并未大马金刀的坐在那里,而是站起身来到门口迎接,可见他能从一个猪倌混成一方诸侯,绝非偶然。 “哎呀呀,真是巧了,我今晚在此设宴待客,刚听说老将也在这用膳——我先告个罪,斗胆叨扰一杯,祝老将越喝越年轻啊!” 黄长贵看到吴俊升亲自到门口迎接,连忙满脸堆笑,一脚迈过门槛,嘴里的硬磕就整出来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黄长贵这么会做人,所谓花花轿子众人抬,吴俊升也不是差事的人,热情的将黄长贵让进来,并介绍给大家认识。 强龙不压地头蛇,不论是张景惠还是韩竹君,都不至于摆架子,于是又喝了一杯。 不得不说,这帮人是真能喝。 吴俊升一饮而尽,然后说道:“黄署长今晚是宴请何人哪?” 黄长贵连忙回答:“是奉天警察厅来的清乡备匪巡阅官,”然后转过头对韩竹君说道,“巧了,这位巡使与韩小姐五百年前是一家,都姓韩……” 第99章 天字第一号大汉奸! “既然如此,何不并席共饮?”韩竹君眼睛一亮,当时就来了兴趣。因为在她看来,清乡巡阅官可以对各地警政都有较大影响力,如果能拉拢过来,对自己的纸钞发行大业会有裨益。 至于清乡巡阅官回头会不会因此吃瓜落,那就不是她考虑范围内的了,谁会在意嚼完的甘蔗渣子呢? 至于如何拉拢,不外乎财与色而已,反正这两样她韩竹君都不缺。 吴俊升与张景惠自然也不会有意见。能被派出来清乡巡阅的,必然都是奉天警察厅长兼财政厅长王永江的心腹。 而王永江在张奉天那里有多红,自然不必多言,用四个字形容就是“言听计从”,绝无半点夸张。 除了老五汤玉麟那个夯货,谁不想和王永江处好关系? 韩竹君站起身来,亲自与黄长贵一起,去包间请人,而吴俊升也派自己的佐办副官随同前往,以示隆重。 而此时的韩老实正在包间当中与九月红闲说话,九月红今晚换了一身浅紫色团花旗袍,乌黑秀发扎了起来,美艳得不可方物。 韩老实在知道九月红曾是三好学生之后,就开始时不时的卖弄自己现代学识,再怎么说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生,文学、艺术、哲学、政经,都略知一二,虽然距离精通肯定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是忽悠九月红这个小姑娘还是绰绰有余。 把九月红说得一愣一愣的,小嘴就没怎么合上过:没想到韩老实不仅枪马无双,还有这等学识,简直无法想象。学校里最优秀的老师,与他比起来也差得远呢! 这是舅舅所说的那个腰系麻绳、挎小筐在屯子里捡粪的老地主? 韩老实对九月红不给看茧子的事情有些失落,此时看到九月红那个震惊的样子,还是心中暗爽。这时门一开,一个浑身透着一股雅致天香之美的女子走了进来,这相貌竟然不输九月红。 九月红是浑身散发清冷极致之美,而这个女子则是知性端庄之美。 反正都堪称倾城国色。 韩老实这个老色批的眼睛都不够看了,然后被九月红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踢了一脚,这才站起身来。而署长黄长贵也进来介绍,韩老实这才知道,原来这女人就是边金韩家的三小姐。 韩老实暗道:这女人长得好看是真的,但黄金该劫还得劫,大不了到时候把这女人一起抓过来,用所劫黄金养起来也是极好的——好家伙,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而韩竹君一进门其实就被九月红给惊到了:没想到在这大关东,竟然有人在相貌上比她还能打! 再一瞅韩老实——果然,好白菜都被猪拱了! 不过,嘴上却说得很好听:“竹君今晚在此宴请吴俊升将军,恰好听黄署长所言,韩巡使也在此用膳,不妨且移尊驾,并席共饮如何?” 而吴俊升派来的副官也盛情相邀。 韩老实一听:轰隆…… 如遭雷殛! 尼玛,最犯愁与这帮二百五迎来送往,整一些没用的。刚才与警署长黄长贵说话,已经让他十分不耐烦,有这个时间,早早散席与九月红继续撩闲不香吗? 现在又来一个快乐加倍。 他韩老实又不是鲁大士,一门心思的想要抱吴俊升的大腿。 一想到要在酒桌上瞎扯淡,简直天都要塌了。 但是九月红却落落大方的接人待物,哪里有半分女胡子头的影子,就是现在有人跳出来当场拆穿,也绝对不会有人相信。 韩老实也只能安慰自己:看看传说中的吴大舌头也挺好,再说没准还能打入韩家三小姐的内部,由浅入深的交流一番,套出有用的东西,回头就劫了她! 而韩老实刚一进门,还没等关注吴俊升,就被那个白脸的四十多岁男子给震惊了——这不是张景惠吗? 因为他在后世可是看过这老小子的真人照片,辨识度极高! 韩老实的右手小手指不自觉的就抽动了一下,腰间的柯尔特和平缔造者已经蠢蠢欲动。 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忍住当场拔枪,一发入魂的想法。 不是他韩老实与张景惠有仇,实际两人从无往来,毕竟身份地位差得很远,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要不是韩老实现在假冒钦差,人家正眼都不会瞅他半下。 当然,如果韩老实拿出来大狙就不一样了——不信你看那位沙书籍,全场都是一副举重若轻、掌控全局的样子,但是一听到祁厅的霸道后备箱里有大狙,当场就严重失态,基本逻辑思维都混乱了,竟然问“他作为一个厅长,怎么会有大狙”? 可见,用枪发言比啥都好使。 而现在韩老实就很想当场崩了张景惠,只因这老小子将会在十五年之后,成为整个大关东天字第一号大汉奸,可把关东老百姓祸害惨了,比日本人还狠。 作为伪满总理,其口头禅是“要啥给啥”,而且强调不能被动等着日本人要,而是应该主动给! 日本人计划征粮700万吨,报到张景惠那里,张景惠皱眉道 “老百姓吃那么多干啥?加50万吨!” 于是大笔一挥,就多饿死上百万人…… 这只是其中一个例子而已,类似这样的事情数不胜数。在一次伪满总理大臣会议上,张景惠公然宣称:国人都是贱皮子,不多杀一些是不会老老实实为大日本帝国奉献粮食的。 而且该人当汉奸都当上瘾了,铁杆到什么程度呢?就是在日本投降前夕,全世界都知道日本人就要完蛋了,张景惠还主动率领使团去了一次东京,送去大米30万吨、腌肉2万吨、盐70万担。 表示“满洲国物资丰饶,支援友邦圣战,义不容辞!”还对日本首相铃木贯太郎表忠心:“满洲国只要有我,一切都好办!” 据说当时就连日本人都惊呆了,以至于日本关东军司令官梅津美治郎给日本天皇报告说:“惟此之时,其他所有人都靠不住,只有张景惠仍为帝国效力……” 了解这段历史就能知道,有史以来论起汉奸程度,张景惠绝对是t0级别的独一档,其他所有大汉奸,有一个算一个,都只能排在下一个层次,甚至都看不到张景惠的后脑勺子。 当年八人结义,也只有张景惠最后当了汉奸,其他虽谈不上什么好人,但都守住了底线,哪怕是最混账的汤玉麟,也没当汉奸。 所以,韩老实的必杀榜上理应有张景惠一席,只不过现在时机不对,暂时让这个老小子多喘口气…… 第100章 韩老实编的瞎话 韩老实杀意一闪而过,在场的除了九月红之外,其他人全都没有觉察到,实际也算是他们捡了一条小命。如果韩老实真暴起杀人,那么可能就刹不住闸了。 九月红站在韩老实旁边,不动声色的就把韩老实的手抓过来握了一下。 在旁人看来,这个动作十分亲昵,所以这两人的关系就不言自明了。 实际九月红的美貌,已经惊到了吴俊升与张景惠,感慨今天可真的是开了眼界,竟然有两个如此倾国倾城的美女同时出现,不枉此行。 就连醉眼惺忪、毫无存在感的日本人藤森,都忍不住搂了两眼。 而一直对自己的美貌十分自信的刘小凤,现在整得都有些自卑了。又瞅了瞅韩老实,心想这个男人可真是艳福匪浅,而且权柄在握,当真是不白活一回。 然而她哪能想到,这个男人就是灭了她娘家一户口本的始作俑者;而这个艳压关东的貌美女人,就是砸了她娘家响窑的女胡子头,吉省大翅宝足足挖走了三大缸…… 人生啊,就是这么的无常。 对于这一桌人,在韩老实眼里都是无足轻重的Npc,他给贴的标签不外乎就是:吴俊升,脑袋与舌头都大,会做人;张景惠,未来的大汉奸,毙之;藤森,日本人,毙之;刘小凤,长得挺好,但没九月红好看。 经过一番退让落坐之后,韩老实与他们说了两句寒暄的场面话,然后就不怎么太说话了。主要是不知道该说啥,百言百当,不如一默。他作为一个冒牌货,如果说多了,指不定会露出破绽,毕竟这些可都是人精。 而这在众人眼里,却是有威仪,符合清乡巡阅钦差的身份。如果八面玲珑,一嘴鬼话,反倒不符合人设。 对此,黄长贵是最深有感触的一个。虽然他肩章的星多了一个,但是论起话语权可就差远了,人家在王永江那里随便歪歪嘴,那就是大麻烦临头。 实际韩老实连王永江长啥样都不知道,他虽不是胡子,但是前些天砸刘家大院的时候可出了不少力,所谓“清乡剿匪”,他韩老实如果不被划入清剿范围内,那绝对是重大失职,抓起来打靶绝对不屈。 更扯淡的是,货真价实的女胡子头九月红就在这里频频给韩老实挡酒,一杯接一杯,杯杯都是一口闷,言行举止更是挑不出来任何毛病,一看就是有文化、有素养的高端女性,要不怎么会给巡阅官当秘书呢…… 与美人共饮,实在是一个令老男人愉快的事情,而且还是两个倾城美人。 实际他们哪里知道,九月红如果不是有韩老实在旁边,早掏出韩老实借给她用的柯尔特蟒蛇,把在场的一勺烩绑票了。回头让秧子房掌柜小白狼使出手段,咋也能敲出来百八十块现大洋花花…… 吴俊升晃荡着大脑袋,属实是喝美了,指指点点的,忍不住与张景惠说起绿林手段,毕竟两人都是绿林出身。韩竹君接不上茬,刘小凤同样接不上茬,日本人藤森还在继续醉中摆烂,黄长贵跟着附和捧哏。 只有九月红还能侃侃而谈,对绿林的事情不能说全懂,但是懂99.999%肯定没问题。 这令众人十分佩服:看看人家这秘书当的,绝对是在清乡备匪方面做足了功夫,所以一看就是有事秘书干…… 而韩竹君则是有意无意的与韩老实搭话,甚至还邀请韩老实有时间一定要到炉银总号视察一二,以震慑宵小。岂不知这个男人就是惦记她边金韩家一百万两黄金的宵小,而且还是主力宵小…… 九月红敏锐地感觉到了这个韩家貌美三小姐的茶里茶气,虽然明知道没可能,但还是有些生气——不是有些,是很生气! 忍不住在桌子底下踢了韩老实一脚。 韩老实正在养鱼,被踢之后有些懵逼:咋了,发生什么事情?要开干了吗?那正好,我看那张景惠的脑门,也是眉清目秀的…… “呜呜——韩巡使尝尝这烧鹿尾,鹿鸣楼的领厨,与奉天宝发园的领厨是师兄弟,非常地道……”吴俊升今晚虽不做东,但也要略尽地主之谊。 又道:“呜——韩巡使请问仙乡何处啊?听口音似乎不像是奉省人……” 韩老实对这个吴俊升的感观相当不错,这人虽然贪财好色,但是有底线,大节无亏,甚至在平定满蒙叛乱的时候是立过大功的,维护统一。 现在再看这人的风度,确实很难让人生出恶感——当然,如果能少偷着瞄九月红两眼,那就更完美了。 韩老实微笑回答:“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吴老将应该是祖籍山东历城,生在昌图兴隆沟,长在这郑家屯。” 吴俊升哈哈大笑,“呜呜——没错,没错!没想到韩巡使对我老吴是如何了解,某家祖籍历城,与马踏黄河两岸、锏打三州六府的秦叔宝是老乡!” 韩老实道:“我祖籍河北,与张大帅算是老乡,闯关东落户在吉省龙湾,后来为谋生计,曾前往金州以教书为业,而王家的公子——王剑壬就是我的学生……”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韩老实的这个履历编造的简直就是天衣无缝,也能完美的解释为何可以担任如此要职! 奉天警察厅长王永江是金州人,王剑壬就是他最看重的亲侄子。既然是当过王剑壬的老师,那肯定就是王永江的铁杆嫡系了。 而张景惠也一拍大腿,道:“韩巡使,我就说嘛,你一进屋我就看你腰上的左轮手枪眼熟,这不就是大帅的宝贝疙瘩吗?来自花旗国,十分少见,金贵得很。后来大帅送给了王岷源,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再次看到!” 韩老实心道:眼熟?那就对了,我迟早会给你来个真正的眼熟! 然后韩老实为了装逼,伸手拔出了这把柯尔特和平缔造者,转了个酷炫的枪花。 一直没有存在感的署长黄长贵,此时已经在努力回忆:从见面开始,没唐突过这位韩巡使吧? 千万别! 帅府第一红人王永江的珍贵配枪,都能出现在这位的腰上,可见人家是什么关系? 兴之所在,当场把他黄长贵一枪崩了助兴,最后大概率都是屁事儿没有,然后他反倒落一个通匪的罪名被抄家。 而吴俊生与张景惠则是心中暗想:不怪人家不言不语的,原来有这么硬的背景,可能这次巡阅就是攒资历,等回到奉天就开始坐火箭了吧…… 韩竹君则是心中暗道:如果把这个韩巡使拉拢过来,岂不是在王永江那边埋一个大钉子?所以,躁起来! 韩老实心里已经笑破了肚皮:行了,让你们慢慢脑补去吧。 我绝对不会告诉你们,这枪是我凭本事讹来的…… 第101章 王子儒,你听我狡辩 “韩巡使竟然是吉省龙湾人?巧了,近来有一个姓韩的枪手,名叫韩老实,好像也是龙湾人,在怀德那边兴风作浪,为非作歹,据说单枪匹马能打二百扈兵!”韩竹君开始没话找话,尽管她冰雪聪明,但是如何能想到,这眼前的者行孙其实就是孙行者。 又指着刘小凤说道:“我的这位小嫂子,娘家就是被那个韩老实祸害得不像样子。” 吴俊升闻听此言,也来了兴趣,道:“我好像也听说过,这个韩老实把怀德韩家闹了一个底朝天,现在韩家正满世界的找这人,也不知道抓住没有。” 九月红听他们这么一说,于是偷眼看了一下韩老实。 韩老实皱眉道:“韩老实这个人我太知道了,和我算是出了五服的宗亲,原本是个乡下土财主,腰里系根麻绳、挎个小筐出去捡粪,抠搜到家了。而且还好色,娶了四房夫人还不满意——怎么,他还会打枪?” 九月红的肚皮都要笑破了:感觉人生十八年,从来没遇到这么招笑的事情。 韩竹君略带惊讶地说道:“没想到那韩老实与韩巡使还是出了五服的宗亲,他岂止是会打枪,枪法还很厉害,而且与一个绺子纠缠不清……” 刘小凤在旁边愤愤然的补充:“据我娘家哥所言,那个绺子大掌柜是个长相非常俊俏的女胡子头。虽然那个女胡子头管韩老实叫叔叔,但明显两人是不清不楚的男女关系,睡一个被窝里,不知羞耻!” 好家伙,这爆料也太猛了,吴俊升、张景惠、黄长贵都是一脸八卦的竖着耳朵听,可见这种事情果然是喜闻乐见。就连刚刚恢复一丝知觉、严重缺乏存在感的日本人藤森,都大呼内行。 只有韩竹君对此不感兴趣,她还在琢磨着怎么搞定清乡巡阅官。 九月红表面上没有任何反应,实际心里已经严重恼羞成怒,恨不得当场拔枪把这个刘小凤崩了——什么叫睡一个被窝? 韩老实却是在努力的回忆前尘往事:睡一个被窝里了?卧槽,我咋不知道涅,莫非叕被绿了? 吃瓜吃到了自己的身上,果然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尤其还是口诛笔伐的对象…… 这一顿饭,足足吃到了晚上十点多,这才散局。 虽然是各怀鬼胎,但表面上还是宾主尽欢。 吴俊升与张景惠回了镇守使公署,日本人藤森住在满井洋行,韩三小姐与刘小凤则是回炉银大院。 反正都是住在城里。 而韩老实本想出城,然而黄长贵一把抓住,哪里肯放,“韩巡使,这黑灯瞎火的出城多不方便,今天一定要赏我黄长贵一个脸,我早已经命人安排了一个好地方,保管能美美的睡一觉!” 又道:“不要担心城外部下那边,我会专门派人去送信,告诉他们无须惦念!” 既然是盛情难却,于是韩老实只好与九月红一起,住进了一家日本旅馆,据说这是整个郑家屯最有排面的旅馆。 而黄长贵给安排的还是最高规格的一个单独小院,竟然是有温池可泡,一般人就是有钱也住不进来。 可见这位署长真是下了血本。 然后黄长贵就非常“知趣”的告退了。 小院不大,但是私密性非常好。 两间小屋,一个温池。 韩老实看着雾气昭昭的池水,陷入了沉默:早知道是这样的地方,就不应该答应黄长贵。 这个小同志,真是乱弹琴! 九月红的酒可是没少喝,虽然酒量很猛,但也有了四分醉意。再看到这温池,更是羞得满脸通红。 最后九月红搓了搓脸,大声说道:“韩老实,你是不是一个月没洗澡了?” 韩老实跳起来急头白脸地争辩:“不能够!我七天之前在一家大车店洗的热水澡,那个老板娘还要给我安排个姐儿——呸,我说这些干嘛,反正就是洗了!” 九月红生气了:“韩老实!你还敢让人给安排姐儿,染上脏病怎么办?” 韩老实无语,这姑娘咋管这么宽,“没安排,我拒绝了!” 九月红这才消停,“七天也挺多了,你泡个澡吧,我白天刚洗过澡!” 这时有侍者在院外敲门,原来旅馆有洗衣服务,而且还给连夜烘干,不耽误第二天穿。 这服务,在这个年月已经绝对是天花板了——看来小日子在伺候人方面确实是有一套,怪不得后来入驻的花旗大兵都挑大拇指。 韩老实本不想享受这服务,但是九月红逼着他把衣服、鞋袜都送出去。 没奈何,韩老实只好裹着浴袍,去泡了一回澡。 九月红的脸实际早涨红了,但是强撑着。还仔细打量了一眼韩老实的身材——哎呀,没想到他的身材竟然是如此强健,如同雕塑一般,不知道是怎么整出来的。 然后九月红就去了左边一间榻榻米,准备睡觉。 韩老实在泡澡的时候眼观六路,发现九月红终于回屋睡觉了,这才长出一口气。 鬼头鬼脑的悄悄擦干身体,然后穿上袍服——日本人整的这逼玩意就是二百五,半长不短的,没个好揍! 韩老实裹严实了一些,生怕走光吓到人家。等来到屋门口时候,突然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你不去泡个澡吗?水是流动的,绝对干净……” 沉默片刻,才听到屋里九月红幽幽地说道: “你很希望我泡澡吗?” 韩老实有些无语:好心好意提醒你,竟然不领情,你泡不泡澡和我韩老实有啥关系,那雾气昭昭的我又…… 算了,睡觉! 九月红毫无形象的躺在榻榻米上,这些东西她以前在公主岭日本租界都不陌生。 听到韩老实拉开扇门然后又推合上,显然是去睡觉了,根本没回答她的问题。 于是有些生气,恨恨地用手握着柯尔特蟒蛇,从弹巢当中取出六枚子弹,然后再复位,用手抚动空的转轮,咔咔作响,然后隔着墙对韩老实扣动扳机,嘴里小声念叨着: “砰砰砰,我打死你个韩老实!” 九月红看着手里这把暴力与美学结合到了极致的柯尔特蟒蛇,心中在想:韩老实说在龙湾县舅舅那里还有一把一模一样的,以后要送给我用。两人用一模一样的枪,他是啥意思呢? 夜静更深。 池水当中哗啦啦作响,随之一步步地蹚入了一个婀娜曼妙身影,辉月星辰突然黯淡无光。 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践椒涂之郁烈,步蘅薄而流芳…… 如果真有女娲造人,那么女娲在九月红这里肯定是费劲了心思,精雕细琢,每个细节部位都苛求完美,至少也得用七七四十九天。 至于韩老实——疑似喝大了之后用脚后跟随便搓的。 后半夜时候,韩老实嘟囔了一句梦话:“卧槽,别打我,王子儒你听我狡辩——不对,你听我解释……” 第102章 糖衣吃掉,炮弹打回 “春哥,你昨晚竟然是和吴俊升一起吃的饭?我去,你不会已经跟他举荐我了吧——那不行啊,我这还没整到黄金,现在过去顶多能当个营长。等送上黄金,备不住就能当个团长唔的……” 上午,韩老实在大车店的院子里悠哉悠哉地喝茶,鲁大士在旁边叨逼叨的没完。这小子的戏真多,还团长——真敢想,你以为你是龙文章啊? “哎,你的腿是怎么回事,是在跳抖腿舞吗?”韩老实看了一眼鲁大士的腿,像是犯了羊癫疯似的。 鲁大士苦笑道:“我这不是听你说到吴俊升了嘛,北洋陆军中将,洮辽镇守使,那么大的官儿,所以我这腿就忍不住——这年月我是看出来了,越出贵的人越能作损,老话讲,一代为官百世冤……” 韩老实气得差点忍不住要踢他:你不是脑袋削个尖儿的要当官嘛,还扯这些有的没有,快溜的给我滚犊子吧,吃不上四个菜的玩意——还团长呢,儿童团的团长都轮不上你! “收拾收拾,带上游击马队,跟我进城!” 鲁大士吓一大跳:“唉呀妈呀,不会是领着我去镇守使公署吧?” “你想多了,是去炉银总号踩踩盘子,找时机动手——等拿到黄金,就不用再穿这玩意虚与委蛇,真是够够的了!”韩老实恨不得把大檐帽扔地上踩两脚,一开始感觉还挺好玩,就当角色扮演了。 结果昨晚这顿饭,把他整出心理阴影了,三四个小时,每时每刻都在感觉浑身都是小蚂蚁啃咬。 要不是九月红能独当一面,给应酬挡酒,说不定韩老实最后就会按捺不住,当场把枪把酒桌上的一枪一个撂倒了…… 占人和一听要进城,就拽着韩老实不放,让带着他一起。主要是那三个草原女人一直在找机会与白梨花斗嘴,占人和的头都要裂开了。 韩老实看看他的形象,感觉没问题,完全可以说是帮闲买办,官员身边都不缺这角色。 “冷小——冷梅,我要去炉银总号踩盘子,你去不去?”韩老实想要带着九月红一起。 九月红白楞了他一眼,道:“怀德韩家派出大队人马来郑家屯,你说有没有可能带队的就是四少爷韩克冯呢?他可是认识我的!” 韩老实一拍大腿:对呀!哎呀,他去年在龙湾可能也见过我的,会不会把我也认出来? 九月红看着韩老实的脸,接着把头一低,脸有些发烫,道:“你现在的模样,打死他也认不出来。就算认出来,也不敢信,肯定没事。” 韩老实听了感觉有些惭愧,自己这见识都不如一个头发长的女人。于是,他决定等回来之后,一定要用肚子里的学问压服九月红! 九月红却又补充道:“去炉银总号,见到韩竹君那个女人不要被迷住,她就是一个妖精!” 韩老实点点头,那个韩竹君虽然掩饰得很好,但是凭借自己看了多年骑兵的经验,完全可以一眼看穿茶里茶气的本质。 于是说道:“放心吧,不怕糖衣炮弹——糖衣吃掉,炮弹打回!” …… 韩老实带着游击马队,一路招摇过市,占人和骑在马上,问韩老实:“韩兄弟——不对,韩巡使,咱们不是踩盘子去吗?怎么带这么多人,不会是直接开壳吧?那样的话,应该带着白梨花——那个啥,还有三姐妹,她们的枪头子都硬着呢!” 韩老实骑在马上都笑得打跌:咋地,你们这一家五口这是正经过上了呀? 不得不说,这占人和真是头子,以后绿林界有的受了——一言不合就放出去四杆枪,就问哪个绺子能扛得住? “候老哥,踩盘子的最高境界,就是光明正大的进去踩,”韩老实又开始习惯性的装逼了,“等下大家进去的时候,一定要装高冷——高冷你们不知道是啥意思,简单说,就是鼻孔冲天,谁都不在乎的样子……” 进城之后不知道路,但是没关系,在道边随便提溜一个巡警,在前面带路。 等他们刚一接近炉银总号大院门前,就已经有四个穿着灰色制服的矿兵拦住去路,而炮台与高墙上的矿兵也架起了枪。 “停步,炉银总号重地,禁止靠近!” 鲁大士劈头盖脸的就赏给他们一顿马鞭子,打得四个矿兵嗷嗷叫。 “不长眼的狗东西,速速进去通报你们的三小姐韩竹君,清乡巡阅官应约来此视察!” 矿兵一听,哪敢耽搁,尥蹶子进去通报。 过了一会儿,沉重的大门往两边敞开,三小姐韩竹君,带着韩克冯、刘小凤、钟先生一起来到大门口迎接,以示隆重。 韩竹君在接到矿兵通报之后,心中很高兴。还以为自己的魅力吸引了这个巡阅官,果然男人都是贪心的。身边有了那么漂亮的女秘书,还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哼! 等到大门一开,就看到四十个游击马队排成两列,十分惹眼。这些人都是有见识的,真是被震惊到了,啥时候见过这等精锐的游击马队呀! 一看就是接受过严格的正规训练,而且上惯了战场,手里不知沾染了多少人命,才能锤炼出这等精兵。 韩家四少爷韩克冯仔细的瞄了这个巡阅官两眼:怎么感觉似曾相识?哎呀,似乎是与龙湾的那个韩老实长得有点儿像。 去年腊月在王子儒办喜事的时候,韩克冯也曾见过韩老实一回,但并没太仔细看,毕竟老地主的脸有什么好看的,有那个功夫看冷梅不香吗? 只不过韩克冯的记忆力挺好,这才能记住。但是,韩克冯随后就甩出去了这个念头。这位来自奉天警察厅的清乡巡阅官,昨天还和吴俊升、张景惠等人把酒言欢,更不用说还有这等精锐的游击马队做部属。 与那个韩老实确实是完全对不上号——听韩竹君这个小姑说过,这位韩巡使也来自龙湾,而且与韩老实还是宗亲。虽然出了五服,但是长得像一些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韩老实怎么可能有这胆子,直接上门来扯淡,还抽了矿兵一顿马鞭子…… “韩巡使果然是个信人,昨晚相约,今天就已经大驾光临,实在是令竹君倍感荣幸……” 风姿绰约的韩竹君,貌美的脸上沐浴春风。 韩老实不得不承认,这个韩家三小姐属实是美得有些犯规…… 第103章 行李分了罢 见到炉银总号的大库之后,韩老实与鲁大士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旁边的占人和表面没什么,心里却也已经发苦,苦得如同吞了六块钱一碗的黄连一般。 要不咱就拿出行李分了罢,回高老庄的回高老庄,回流沙河的回流沙河…… 岂止是丧心病狂,简直就是丧心病狂!你们韩家是不是患有被迫害妄想症啊? 有病就得治呀,该吃药就吃药,该手术就手术。你这么整的话,我韩老实还怎么和你交朋友…… 在此之前,韩老实也不是没有谋算劫黄金的具体策略。当然,以他的脑回路也设计不出来太过于精妙复杂的计策,所谓的策略,其实就是莽——凭实力莽! 毕竟韩老实自认为现在已经算是兵强马壮。 鲁大士与三个草原女人的枪法,韩老实都亲眼目睹甚至亲自用脑壳领教过,那都是万中无一的神枪手。 而白梨花的匣子枪与撸子枪都用得相当不错,所以步枪也不至于太差。 所以,这就是一共能凑出来六杆神枪,是何其的恐怖! 任何一个单独拉出来,那都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大手子。 六杆枪,在四十个骑兵连精锐以及四十多个精挑细选老胡子的配合之下,只要可以专心致志的射击,四百米范围内简直就是无解,谁来谁死! 韩家主脉与支脉的那五六百个矿兵、扈兵、刀客,在韩老实的眼里就是一堆菜逼。 至于吴俊升的官军以及当地警署,因为立场的关系,人家不主动给韩家捣乱就算不错了,怎么可能真心实意的出兵帮忙? 当然,黑吃黑那是肯定不可避免的,所以才需要有六杆神枪作为震慑,到时候扔出去一部分黄金,最多二一添作五,那么官军与警兵肯定是含泪捡起来揣兜里。 皆大欢喜! 找个消停地方把黄金一分,美滋滋。而怀德韩家到时候哭都找不着调,没准还得和边金韩家互相咬起来。 所以,韩老实之前的谋算,基本就是与绺子砸窑差不多,他要么是凭借假冒的身份混进去,要么是凭借系统硬刚,攻进去之后取出黄金,装上大车拉着就走,能带多少带多少,带不走的就扔给官军和警署。 然而万万没想到啊,人家这炉银总号不但有坚固的大院,还有这等规格的大库,就是打进来也没卵用啊,又是钥匙、又是密码的,用火药包都炸不开。 在韩老实的固有印象里,这个时代就不应该出现这种密码圆盘。要不怎么说见识短浅呢,实际这个时候已经挺发达的了。 早在前清时期,李中堂访问花旗国,下榻的华尔道夫酒店就是摩天大楼,上下都要坐电梯。据说李中堂第一眼看到电梯,还以为是给他安排的房间,当场就怒了: “这也太拿豆包不当干粮了吧?整这么个小房间,给豆杵子住都嫌小,看不起谁呢!我承认你们洋人属实是混起来了,但我老李咋说也是来自东方的大手子。这都是社会人儿,你跟谁俩的呢……” 所以,这个时代有金库有密码很正常,也就是他韩老实少见多怪而已…… “如今匪患猖獗,还需要韩巡使您这种恪尽职守的多多督促,如此才能人心思安。现在,我们守着这黄金每天担惊受怕,寝食难安——在韩巡使看来,这炉银大库可有什么备匪疏漏?”在三楼厅堂当中,韩竹君亲手给韩老实倒上茶,娇滴滴的说话,属实是让人有些把持不住。 韩老实端起茶杯,似乎杯盖上还残留一丝好闻的香气:九月红没说错,这个韩竹君就是妖精,外表端庄雅致,实则内里媚骨天成。这种女人要是下道,玩邪的,那才是可怕。 “大库的密码与钥匙是由两人分开掌管,其行踪需要做好防备,避免被匪人抓住空挡!”韩老实煞有其事的指点起来,实际是想要套出点有用的东西。 “所言甚是,所以掌管人近来足不出户,每日只在另一个同样坚固的小库当中,小库钥匙由秘密指定的矿兵保管。并且掌管密码的乃是死士,紧急情况下随时可以自尽……” 韩老实一听:好家伙,你这是跟我玩套娃呐! 直接攻打大库肯定是没戏了,那就得另外想办法了。 韩老实翘着二郎腿,转过头就盯上了怀德韩家的四少爷,“这位韩家的四公子,听闻前日你带队前来郑家屯的路上,曾遇到匪绺袭击?” “是啊,可能是有两个匪绺,甚是猖獗,而且屡屡设下伏兵,我韩家的扈兵和刀客都有死伤。在我看来,很大可能是与那个韩老实脱不开关系,此人乃是匪中之匪,非常残暴,嗜杀如命,而且好色成性,在怀德县行风作浪期间,曾多次奸淫民妇……” 韩克冯实际并不把这个清乡巡阅官放在眼里,因为无所求,所以也就犯不上溜须舔腚,于是就翘着二郎腿坐在那里侃侃而谈。 韩老实越听越不对劲,最后差点掀了桌子:我去你奶奶个哨子的吧! 我啥时候变成泰迪犬了? 你瞅你那个逼样,还特么穿一身仿蓝色军服上衣,腰上也插一把左轮枪手枪,会用吗? 要不要我教教你? 教你怎么把枪插自己腚眼子里来一发! 而且最最主要的是,这小子竟然还惦记九月红,看把你能耐的! 要不是场合不对,韩老实早一枪送他上西天拜佛取真经了。 而被安排在旮旯坐着喝茶的鲁大士与占人和,心里已经要笑岔气了…… “匪患治理,非一时之力,也非一地可为,所以才需要有我这个清乡巡阅官进行督促。你们这些缙绅豪强,也应该有人出人、有力出力。本使听闻有马傻子匪绺近来在辽源县境内活动,你们怀德韩家的扈兵与刀客如果碰到,理应大力清剿才是……”韩老实作为受过高等教育的中等生,大学也不是白念的。 这一番话,整的韩克冯有些尴尬,因为马傻子绺子就是他怀德韩家的黑手套。而这个清乡巡阅官不可能不知道这个事情,所以显然是在阴阳他。 这时韩竹君说道:“此番我边金韩家要在洮昌道发行纸钞,银钱往来密切,匪绺可能都已经盯上了吧,”说话间,她竟然附身过来,在韩老实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若韩巡使肯大力支持,竹君可以送一份干股,而且——还有其他哦!” 吐气如兰,把韩老实的耳朵弄得痒痒的。 当然,心里也是痒痒的。 妖孽呀…… 第104章 日本人的图谋 韩老实带着鲁大士与占人和,在炉银大院混了一顿午饭。那个钟先生早已经包下了旁边的一个饭馆子,连游击马队在内,都跟着吃得满嘴流油。 幸好不需要喝酒,这让韩老实有了卖弄的空间。凭借着样样稀松平常的学识,把韩竹君与钟先生都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纷纷感慨,原来这位巡阅官还是饱读之士,学贯中西,怪不得能够在奉天警察厅混得开。 而韩克冯却莫名其妙的有些生气,他自己也说不明白为何会生气,反正就是从心底对这个巡阅官有敌意。 甚至韩克冯的心里在想:你说,这个巡阅官有没有可能就是韩老实呢? 但是随后自己就给否定了:不可能的事情! 那韩老实就是乡下土地主,之前突然显露出霸道的枪法,就已经足够令人吃惊的了。如果再有这一身的学识,甚至东洋、西洋的风土人情都有涉猎,那还让不让别人活了? …… 吃罢午饭,韩老实又带人去了一趟县警署,署长黄长贵早已经翘首以盼,热烈欢迎,汇报了一下近来剿匪、备匪的具体情况,尽量突出亮点。 韩老实对辽源县警署的工作予以肯定,并传达了奉天警察厅的剿匪工作部署,要求他们继续坚持与发扬一不怕死、二不怕累的精神…… 这时间一混,就到了晚上的饭点,于是又混了一顿晚饭。 又一次吃得满嘴流油。 打道回府! 等回到大车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这一天,啥正事没干,净特么扯没用的了! 韩老实仰天长叹:干点正经的事业,咋就这么难呢! 既然如此,那就谁都别闲着,把骨干人员都召集过来,开会! 由占人和与鲁大士负责把炉银大院的守卫情况,还有大库的基本情况,进行了详细介绍。 众人一听,全都长长眼睛了。 只有草原三姐妹还保持着蜜汁自信: “好办,请他们喝酒!” “给他们唱歌跳舞!” “趁机迷晕他们,再劫走马——不对,劫走黄金!” 白梨花鄙夷地说道:“你们以为是公共厕所呐,想去就去,想走就走!” 然后就开始叽叽喳喳的吵吵上了,把韩老实弄得头都要炸了。 这时九月红却说道:“边金韩家的黄金运到郑家屯,最后肯定还是要使用的,不可能一直存放在这——那么,我们为什么不等他们运送的时候动手呢?” 韩老实点点头,“此言甚好,这批黄金是边金韩家用于发行纸钞的准备金,需要分散运送到各县的炉银分号,而这也是韩竹君现在正上蹿下跳活动的事情。在中途劫黄金没问题,问题是只劫其中一股,也不怎么够分呐!” 众人纷纷点头,如果分散成几十股,去掉总号留存的,其他一股可能只有一万两——虽然这也是一笔巨款,但分的人也多呀。 鲁大士的骑兵连、九月红绺子、占人和绺子、草原三姐妹,大张旗鼓的搞这么大扯,最后分到手的不能说少,但也不至于能花一辈子…… 谋划着劫黄金的,在愁眉不展。 而持有黄金的,也一样在愁眉不展。 吴俊升那边一直没漏口风,韩竹君提出的资助粮秣,双方其实都是心知肚明,无外乎就是运送黄金的商队能够搭上官军的香悠车。毕竟匪绺胆子再大,也不至于去抢劫官军。 再说了,想抢也抢不动啊,啥匪绺能干过官军呐。 可惜吴俊升不置可否,所以韩竹君的美人计就得尽快提上日程了。野心如她,可不只是运送黄金那么简单。 但是就在当晚,也就是韩老实他们正在“开会”的时候,日本人藤森却主动找上了炉银大院。通常拜访都是赶在白天,也就小日子能整出来这种阴间的事情,可能是传统吧。 之前韩竹君设宴,拉上日本人藤森,目的是给张景惠代表的奉天施压。然而没想到这小子刚上桌,三杯酒就醉翻了,屁用没顶…… “藤森先生漏夜而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韩竹君对于晚上待客,颇有些不爽,耽误她早睡早起。 “韩小姐,我知道你现在的处境。黄金,想要运送出去并不容易,华国的关东遍地都是马匪。” 这位横滨正金银行的常务董事,华语显然说得非常溜。 “藤森先生,我们可以寻求镇守使吴将军的帮助。” “然而昨晚吴俊升并没有搭茬的意思,我说的对不对呢?韩小姐……”藤森的一撮仁丹胡子得意地抖动了一下。 这个小日本子昨晚竟然是装醉,演得可真像。 “而与我们合作,一切都迎刃而解,我们有南满铁路作为支撑,随时可以从沿线的六个守备独立大队调集兵力,都是最精锐的大日本帝国军人,马匪在有坂步枪的枪口之下,都会变成一具又一具的尸体……” 韩竹君闻听此言,眉头微皱。她早料到日本人跟随怀德支脉的人马一起前来,可不是简单的顺道,而是有所图谋。 当然,图谋的不是黄金,而是比黄金还重要的东西——那就是纸钞发行。 根据奉天银行公会与日本方面的约定,以后奉票与金票将会同一时间宣布,变成不承兑纸钞,即不再硬性兑换白银、黄金。 这其实就是相当于下象棋中的“兑子”。 那么,现在边金韩家的纸钞,也就成为了奉天方面的眼中钉,同时也是日本方面的唐僧肉。 一个想要阻止,另一个则是想要吃到嘴里。 韩竹君当然知道,这日本人可不是善茬子,“藤森先生,你们的军人帮我运送黄金,那么我需要付出什么呢?” 藤森郑重地说道:“什么都不需要付出,既不要佣金,也不要占股。” 韩竹君摇摇头,与日本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什么都不要,往往可能就是全都要! 果然,很快就是图穷匕见。藤森话锋一转,接着道:“只要边金韩家在洮昌道乃至未来整个关东发行的纸钞,宣布与朝鲜银行发行的金票永远保持双向等额兑换即可!” 好家伙,这胃口果然比饕餮都大。 以后一个是硬性承兑,一个是非硬性承兑。 永远保持双向等额兑换,那样的话,边金韩家的纸钞确实可以发行成功,但是最后也只能沦为金票的附庸。 更要紧的是,岂不是日本人以后在有需要的情况下,就可以通过大规模超发金票的方式来白嫖黄金了。 这就相当于兰仙子被拽在了日本人手里,想什么时候扯就什么时候扯,所以韩竹君不到山穷水尽,是不可能答应的,否则迟早被日本人坑成要饭花子…… 第105章 有人在卧薪尝胆 龙湾县城西南角的老庙街是一个热闹的场所,经常聚集一些闲散杂人谈古论今。旁边的熟食铺有个手持牛耳尖刀的汉子,站在腰子形的笸箩前面叫卖:“牛蹄、牛筋,牛头肉……” 挨着熟食铺的是“老半分利”饭馆子,过了饭馆子则是挨牌的几家大买卖,有绸缎庄、炉银号、典当行,西泡子沿还有多家花窑。 惊蛰正蹲在旮旯晒太阳,瞧着大买卖门前刻的天官赐福、望天兽、刘海戏金蟾。花子房当中的四五个小拉子则是正挤在拉洋片的跟前,一个歪嘴的男人一手牵绳,一脚踩着踏板,伴随着崩鼓声唱着: “往里瞧,往里看,看了这片接那片。 说大清,是小日本子鬼头鬼脑开来大兵舰。 双方大战在海洋,炮火连天浪水翻。 你看那个小鬼子叫梅川,瞪眼瞄准发炮弹,想要怼了大旗杆。 大旗杆,她姓韩,人在家里排第三……” 可惜小拉子兜里没铜元,看不起洋片,只能过一过耳朵瘾。 这时惊蛰一招手,“你们都给我过来,瞎吼吼着有个屁用,小爷今天高兴,让你们开开荤!” 小拉子们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多谢少筐头,多谢少筐头!”一边说着,一边接过三个铜元,再一帮哄的跑回去。 这下有钱了,可以看洋片了,一人搂两眼,总算能过眼瘾了。 等完事儿之后,惊蛰领着这些小拉子穿过庙台胡同,就来到了后街,这里相对僻静,只有两家粮栈和一家手工作坊。 挨着手工作坊的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三间正房,两边有两排厢房,前面还修建了一个带遮檐的门楼子,所以门上的对联还挺鲜艳。 惊蛰他们刚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大门一开,从里面出来一个青年男子,牵着一匹神骏的大黑马,穿一身蓝细布裤褂,头上戴着巴拿马礼帽,巴掌宽的腰带上还挎着匣子枪。 这人一出门就看到了惊蛰他们,然后一招手,从兜里掏出来五个铜元,嘴里嘟囔着:“哎,什么世道,这么小的毛孩子都得伸手要饭吃,造孽呀!” 把五个铜元放到惊蛰的手上之后,就摆摆手,飞身上马走人了。 惊蛰看着手里的铜元:这人,还怪好的咧…… 然后他把小拉子们拽到一处角落,五个铜元正好一人一个,当场就分了。别看一个铜元不起眼,却可以找卖药糖的小贩买到五粒梨糕糖吃,或者是早上买一根油条,而在小铺里吃一碗肉面也不过是三个铜元。 “看到这个小院了吧,这段时间多在这里转悠转悠,尤其是早上和傍黑天的时候,如果发现有鬼鬼祟祟可疑的人就赶紧告诉我——这事谁都不能告诉,要是谁敢瞎逼逼,我保证请出来我干爹的老牛鞭,直接抽死他!” 惊蛰恩威并施,这些小拉子哪敢忤逆,每个都是点头如捣蒜,“懂了懂了,少筐头你就放心吧!” “花子房里面的晚饭可能会赶不上,但你们也都不用担心,我一天单独给你们每人三个铜元——再说你们也都能要到饭,赚了,知道吗?” “知道知道,我们以后都听少筐头的——要我说呀,这家人肯定会是有少筐头的小相好,所以真要是有人敢吃了豹子胆来扯闲篇,都不用少筐头吩咐,我们就能把他牛子薅下来!” “对对对,让他知道知道咱们小拉子的能耐。花子房去年来的那个靠死扇的跟腚老于,这老小子竟然会配迷药,俺们都试过了!” “是啊,贼拉好使,撒棉花包上只要在面前一晃,当场就倒——回头咱们就找他讨两包。” “嘿嘿,他不敢不给,不然晚上就在他鞋稞里拉屎……” 这些小拉子都是花子房里的半大小子,看着蔫了巴登的,其实个个都不是善茬子。除了老牛鞭以外,这世界上就没有能让他们害怕的东西。只要有人给提供路费,就是让他们漂洋过海的去刺杀日本大正天皇那个老逼登,都连喯都不带打一下的。 听了小拉子们的安排之后,惊蛰满意地点点头:这花子房里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 唯一让人恼火的就是李圆圆那个漂亮小姐姐,毫无边界感! 昨天还听她叨咕:惊蛰呀惊蛰,你快快长大呀…… 问题是惊蛰感觉现在自己已经长大了,自认为做啥事都不会比大人差,一把枪牌撸子,连着打趴下三五个都不在话下。 虽然枪牌撸子至今还没开过火,但是在惊蛰每晚摩挲之下,感觉已经建立起来了冥冥之中的联系,所以只要扣动扳机,绝对可以一发射中红心。 心里则是在暗想:不知道爷爷现在干啥呢,八成就是在用那杆大枪打人。听说现在还有女胡子,那还不是一枪一个呀——哎,啥时候我也能随心所欲,想开枪打谁就打谁,那样就不需要再忍受漂亮小姐姐的磋巴了…… 男子汉,大丈夫,岂能郁郁屈居女人之下?有朝一日,必须掀翻霸权…… 那边拉洋片的歪嘴男人,在看到挎匣子枪的青年男子骑马路过的时候,马上就开始换上粉词了: “往里瞧,往里看,有个大妞在里边。 瓜子脸蛋粉嘟嘟的鲜,樱桃小嘴红一点。 柳叶弯眉杏仁眼,两个酒窝溜溜圆。 杨柳细腰随风摆,还有一个大磨盘。 小嘴一呶她要说话呀,老实坐下就把衣……” 因为这种骑马挎枪的一看就是富家子弟,有钱有闲,可不是那些小叫花子能比的,拉一段洋春片至少能挣两个银角子。 然而这人却听都不听,完全不感兴趣,打马如飞,直奔北门外的废弃小教场。 等到了地方之后,就开始认认真真的练习枪马,显然是已经下了苦功,绝不是做样子。过了片刻之后,又有一匹快马赶到小教场,看样子是专门过来负责给指点。 教的上心,学的也认真。而且这个青年男子应该是有了不起的射击天赋,一把匣子枪已经用得有模有样,五十米外已经能打飞鸟。 这算是在卧薪尝胆,认为自己终有一天会一鸣惊人…… 第106章 与美人一起狩猎 惊蛰其实想错了,现在韩老实并没有用那杆大枪打人,虽然他其实也挺想的…… 现在韩老实正在领着大家集思广益,并相继推翻了撑杆跳、挖地道、下迷药、扮鬼叫等多个专家(老六)建议。 最后韩老实躺平了——不是不劫黄金,而是他笃定肯定会有人来牵扯他。 至于原因,其实很简单:奉天那边又是秧歌又是戏的,整出来这么多花活,不可能没有安排。 索性以静制洞,静观其便。 看看那边搭起来的戏台子,到底是要唱一出什么拉场大戏,是三打祝家庄,还是嗑药黄泥岗。 在韩老实看来,也不是不能当棋子——但前提是得有足够的收益,不能卸磨杀驴,否则别怪到时候用大狙发言。 没想到的是,韩竹君那边竟然派人发来邀请,邀请韩老实出城打猎,而且还直接送过来一杆崭新的有坂三八式步枪,也就是着名的“三八大盖”。而且这一杆还是骑兵款,也就是三八式马枪,枪身略短,适合骑马作战。 可见有钱能使鬼推磨,边金韩家确实是有实力。 因为这可是好东西,把鲁大士眼馋坏了。 这样的话,韩老实可就不困了哈。 既然暂时不能打人,那么打野兔子也是极好的——当然,更主要的还是贪图有这等美女陪着打猎,所以就答应了下来,骑上枣红马就前往北门外的小北沟汇合。 浑然没注意到,九月红用手在摩挲枪柄,恨不得当场就毙了他。 其实韩老实也不全是惊虫上脑,这个时候靠近韩竹君肯定不是坏事,没准儿就能琢磨到机会,再不济也能打探到一些有用的信息,避免以后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等他来到小北沟之后,发现韩竹君已经在驻马以待,身边跟着四个全副武装的矿兵,也都骑着大马,但是并没有穿灰色的制服,而是做普通的护院炮手打扮,显然是不想惹人注意,毕竟韩家三小姐的身份敏感。 不显山不露水的出来溜达一圈,只要不走太远就应该没啥问题。但是如果大张旗鼓的多带人马,反倒不妥。 韩老实此时在心中暗想:要是现在出其不意之下,一枪一个,把四个矿兵全都干掉,然后把这位边金韩家的三小姐——韩竹君绑票,各种酷刑全都招呼一遍,你说能不能逼着韩家用一百万两黄金来赎人呢? 当然,只要智商不是负数的都能知道,那肯定是不能。就算是千金大小姐,那也就是一千两黄金到头了…… 韩竹君做梦都不会想到,面前这个清乡备匪巡阅官的心里竟然是在琢磨着,到底应该给她上哪个酷刑合适。所以,她还热情的打招呼呢,“韩巡使春风得意,这匹枣红马可真是神骏,果然是宝马配英雄!” “一般一般——咦,你这个‘配’似乎用得不妥呀!”韩老实摸了摸鼻子,看着面前这个一身得体猎装的韩家三小姐,真是钟灵毓秀,国色生香,与九月红可以说是一时瑜亮。 听到韩老实这么说,韩竹君娇嗔道:“讨厌……” 然后就是笑得花枝乱颤。 等笑够了,才说:“听闻镇守使吴俊升将军的二夫人也是爱马之人,尤其是喜欢枣红马,吴将军费尽心思的给淘到了一匹,却被三个草原女人给劫走了……” 韩老实闻听此言,不由端详了两眼胯下的枣红马,似乎是在马屁股位置发现了两个磨盘那么大的黑字: 赃物! 怪不得草原三姐妹支支吾吾的,在辽源县的地界还整了个女扮男装。 本以为她们是套马的女汉子,实际却是盗马的女炮子。 崩老头竟然崩到了吴俊升的头上,这胆子可真是大得没边了,回头就让她们三个猫屋里吧,可别出来扯淡了,被发现拉去打靶也就算了,自己这好容易搞到的枣红马肯定也得被收回。 你们只是失去了生命,我失去的可是坐骑呀! 两人直接纵马往北去,走出去不到五里地,就已经进入了草原与耕地的混杂地带,到处都是连成片的荒甸子,有黄羊、野兔、狍子、野猪、獾子、狼、沙狐出没,打猎肯定是没有问题。事实上,有身份的也确实有狩猎的习惯。 韩竹君的马术相当不错——对此,韩老实又有一个经典问题想要问…… 而且韩竹君把一杆温彻斯特m1894狩猎步枪单手扛在肩上,飒爽英姿,似乎也是有模有样。 有枪有马,还有美人陪着,这生活真不赖。唯一的遗憾就是,一直就没有碰到正经的猎物。 唯一遇到的一只野兔子,韩竹君连发两枪都没有打中,然后眼睁睁的看着野兔子飞快地钻进了洞里——看出来了,这韩家三小姐原来就是个花架子,这枪法都赶不上屯子里的吴老二,也就比掉牙的老太太强出一个小指甲盖。 都白瞎那杆好枪了。 看看时间,已经快要中午了,晚春的太阳颇有些热辣,再加上运动的缘故,韩竹君白皙的额头上已经见了汗。 这时后面传来一声枪响,然后就是欢呼声。原来,是一个矿兵发现了一头小野驴,然后一枪撂倒——显然这矿兵看来也是一辈子吃不上四个菜的选手,要是换成韩大嗙,肯定想方设法撵过去,让东家亲自开枪体验。 正好前边有一个光腚屯子,过去歇息一下,然后就打算打道回府了。联络一下感情之后,毕竟两人都有一堆事等着呢:一人是要守住黄金,另一人则是要琢磨劫走黄金…… 这种屯子住的都是穷耪青,紧把东头靠近场院的是一个小地户,有三间土平房,看样子是老户,檩木和椽子都烂一半了。 甩蹬下马,两个矿兵还抬着小野驴,显然是想在这洗剥干净。虽然不缺这口肉吃,但自己亲手打的野物肯定舍不得胡乱扔掉。 然而这四个矿兵在前面刚进了院子,打算叫人的时候,就从窗户里面、草垛后边、矮墙旁边突然冒出六七个人,而且都是手持长短枪。 一阵乱打,四个矿兵当场报销。 然后这些人就把韩竹君与韩老实围了起来,枪口齐刷刷的对准: “老实点,别动!” 第107章 这枪怎么能缴呢? 韩老实感觉自己很冤,而且似乎还是事儿逼体质。 走到哪都能碰到这种情况,动不动就得大干一场,所以惊蛰猜的也不算错,上午没干,下午早早的干。 一直以来都是云淡风轻、智珠在握的韩竹君,此时在被七八杆枪对准之后,也是大惊失色。更不用说枪的主人还都是凶神恶煞,吓得她满身大汉。 为首一人个子不高,脸色白净,看起来似乎有些素质,但身上透着的那一股阴戾,却令人不寒而栗。 “韩小姐不要惊慌,只要密切配合,我们是不会伤害你的——我替藤森先生对韩小姐发出最真挚的问候……”这人开口还自带三分笑,就是说话的时候舌头略有些生硬,简直特么的就是矢野浩二附体。 真相了,原来是日本横滨正金银行常务董事藤森搞的鬼! 韩竹君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这次出门与人狩猎,行踪十分隐蔽,除了这位清乡巡阅官之外,外人根本无从得知。而这位清乡巡阅官现在也被人拿枪指着,显然与他无关。 而且即使不被拿枪指着,也不可能有关系,因为逻辑上都说不通。 自己从边金主脉带过来的人,都是完全可靠的,也不用提。而且四个矿兵已经被打死,更不可能是内鬼。 那么,具体是谁透露的行踪,昭然若揭…… 韩竹君把胸脯一挺,“藤森?让他死了这条心吧,那是绝对不可能与他合作的,再说绑我又能有什么用?” 旁边的韩老实用不太聪明的脑子想了想,也明白了其中的弯弯道道。原来,是日本人针对纸钞发行的事情想要插一手,之前藤森肯定是找过韩竹君,但应该是没谈拢。 然后藤森就搞了这么一出。 问题是:你们这些小日本子是不是傻?只抓住一个韩竹君又能有什么用呢! 不过仔细想想,这种事情放在小日子身上,其实也是完全能够说得通。这些小日子想问题、做事情,都是非常扯淡的思维,所以历史上才会有很多让人十分无语的重大事件,远的有明智光秀发动的本能寺之变。 近的有五一五事件,几个海军少壮军官上门杀了首相犬养毅,认为这样就可以成功地给自己涨工资。 后来还有一帮二逼青年军官发动的帝都不祥事件,再就是宫城事件,等等,数不胜数。 每一个都是看起来极其扯淡与不合理,在中国这边就算是小学生都知道不可行,但是当事人偏偏就做了,而且做得极其果决…… 根本无法用正常人的思维来评价小日本的行为模式,而这对于当事人来说,才恰恰是最可怕的。 现在韩竹君就是如此,她早就预料到藤森不会善罢甘休,但是做梦也想不到藤森会通过这种方式来达成目的。 也直到此时,韩竹君才明白一切的算计都比不上绝对的实力,因为枪口不相信眼泪——不对,枪口不相信智慧。 任你有千条妙计,也抵不过子弹一颗…… 韩竹君虽然挺强硬,说什么“死了这条心”,但日本人可不会管那个,带头的那位低头鞠躬道: “在下梅川内俈,请多多关照!” 然后又转过头,脸色捉摸不定地对韩老实说道: “其实我还有一个名字,是按照你们关东起局建绺的规矩起的报号——没错,我是报号‘食鸟仙人’的绺子大掌柜!” 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所以,也请这位警官多多关照,我将会请你看天——你看,门口的小树都是现成的,这是多么的美妙啊!” 韩老实很生气:我就纳闷了,凭啥呀!一个两个的都要让我看天,我这是冲着谁了是咋的? 旁边的韩竹君竟然也知道这个“看天”,于是一脸同情地看着韩老实——这位可怜的清乡巡阅官是被自己连累了。 但是不要指望这个韩竹君能有什么愧疚心理,那肯定是不存在的。 然而很快她就需要为自己的处境担心了,因为这个报号“食鸟仙人”的绺子大掌柜——梅川内俈,已经开始搓手掌了。 “韩小姐,藤森先生说过,她只要活的人。所以,接下来还请你配合一下,我将会与你在院子里进行一次行为表演……”说到这里,梅川内俈一摆手,就有手下从屋里抱出了被褥,仔细地铺在磨盘上。 好家伙,真的是好家伙!韩老实真是大开眼界,这帮禽兽果然是丧心病狂,一脉相承! 韩竹君又不傻,一看这磨盘上的被褥,还有那些人戏谑的猥琐笑容,再加上跃跃欲试、两眼放光的梅川内俈,立马就知道将要发生什么触目惊心的事情了。 可怜她刚才还满脸同情地看着韩老实,结果现在自己先要吃大米,不由既羞又怒,同时也是满心惊恐,她又不是得道的修士,能够做到灵魂与肉体相分离。 情不自禁的转过头看韩老实,结果发现韩老实在满脸同情地看着她…… “你——有没有点男子汉气质,就不能想想办法吗?枉你腰上还插着一把枪!”韩竹君气愤地说道。 韩老实的有坂三八式马枪挂在马肚子上,现在身上只有一把柯尔特和平缔造者。 听韩竹君这么一说,梅川内俈才想起来:这人的枪还没下呢! 这特么的,所有人都光顾着垂涎韩家三小姐的倾城美貌了! 这相貌,这身材——大日本帝国虽然每样都好,就是女人这方面差着意思,整个家乡福岛的女人加起来,恐怕也赶不上这个韩竹君的一个小脚趾!我梅川内俈何德何能啊,竟然有机会吃到这等细糠,真是天照大神垂青啊…… “三宾的给!” 梅川内俈一急眼,就冒出了日本话,抬手就赏给旁边人一个协和嘴巴,然后利用惯性,反手再来一个。 据说全世界就属日本人对嘴巴研究得最为深透,不会挨嘴巴、不会打嘴巴,就不是纯种日本人,只能是串儿。 “把他的枪下了!” 挨打的那个“哈依”一声,上来就直奔韩老实腰上的和平缔造者。 韩老实十分不满:吔?不带这样的! 本来他还想白嫖一部步兵片,结果却被韩竹君祸水东引。 作为堂堂男子汉,这枪怎么能缴呢? 绝对不能啊! 第108章 脚踏七彩祥云 “等等,先不要过来,我有话说!”韩老实一本正经的说道。 韩竹君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而日本人也是有些惊奇,不知道这个看起来人模狗样的老登,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莫非是不想“看天”? 那怎么行! 说“看天”就得“看天”! 不过,他们看韩老实的动作没有什么异常举动,更主要的是右手的马鞭子都没有放下,而枪套就在右边,所以想拔枪都来不及。 “你有什么想说的?莫非是——跪下求饶?” 梅川内俈洋洋得意地说道。 韩老实脸上似乎有些不自然,说道:“我在想,旁边这位无比美丽的韩小姐,能不能让我先……” “不能!”梅川内俈气得简直要跳起来。 你这个将死之人,怎么还在想屁吃呢? 韩竹君也是满脸惊怒地看着韩老实:你——你还是不是个人了?! 韩老实正色道:“我是说,让我先为她斋醮为祷,祈福免灾,指不定就会有一个盖世英雄,脚踏着七彩祥云,身披金甲圣衣,拯救她于水火之中……” 韩竹君:我特喵的都懒得谢你,净扯那些没用的! 都火燎叼毛了,还斋醮祈福,没有十年脑血栓都说不出来这话…… 梅川内俈却是哈哈大笑,“我看你是戏文看多了吧,要么就是魔怔了,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地接受命运审判吧!” 韩老实摇摇头,“那行吧——我跟你你们商量商量呗,就是别把我看天,把我放掉,其他事情我都不管,而且我保证不会说出去,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韩竹君都要被气哭了:什么叫“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梅川内俈又好笑,又好气:“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当上高官的,这见识都赶不上一岁的小孩!” “不要小瞧小孩,当年有个一岁小孩眼瞅着就要噶了,结果就有盖世英雄出现……”韩老实好整以暇地在这胡扯。 梅川内俈从来没见过这么扯淡的人,“还盖世英雄——就是常山赵子龙再世又能如何?时代变了,没有谁能扛得住这七八杆木……” 他的“枪”字还没等说全,韩老实的柯尔特和平缔造者就已经响了。 拔枪速度太快了,快到似乎这枪就一直是握在手里一样,所以挨一枪简直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韩老实的右手食指扣住扳机不松手,左手以超乎想象的手速拨动击锤和转轮。六声枪响,从第一枪到第六枪,在一瞬间就已经完事,前后似乎也就半秒。 每一声枪响之间都是连在一起的,所以听起来几乎就是一溜悠长的枪声。 清风拂过韩竹君的发梢,美眸只是闪了那么一下而已,就已经是风云突变,凶残暴虐的猎手变成了猎物,人畜无害的猎物变成了猎手。 面前六个拿枪的匪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飙出血花,还没认清现实就已经颓然倒地。 要么是脑门中弹,要么是左胸口挨一枪。还有一个喉结都被打碎了,发出绝望的“吭吭”声,徒劳地用手捂着脖子,鲜血如同不要钱一样汩汩涌出。 韩老实感觉自己经过上次强化身体之后,感知更加敏锐,快拔枪术又有所精进,但有一点:这左轮枪什么都好,就是子弹数量有限 ,只有六颗。 而对面却是有八个人。 领头的梅川内俈为了装逼,此时他的匣子枪是插在枪盒当中,所以韩老实才暂时留他一条小命。 还有一个漏网之鱼是在磨盘上铺被褥的那个麻脸汉子,正背着金钩枪往这边走。 在柯尔特和平缔造者打响的时候,麻脸汉子反应速度并不慢,右肩往下一甩,再一带枪托,金钩枪已经持在手中,快速拉动枪栓,并顺势在腰部放平——这是一个标准的步枪快速出枪射击方式。 显然这个麻脸汉子受过训练,不是一般胡子能比的。 所以,韩老实刚完成射击,这麻脸汉子也在仓促当中扣动了扳机。 这只有十米左右的距离,命中目标并不难。但是麻脸汉子看到竟然有六个同伙被击倒,说不慌乱那是不可能的,所以枪口根本来不及调整,仓促之中竟然是对准的韩竹君。 韩竹君看得真切——换成是谁被枪口对准,估计都能看得真切。 吓得她脑袋都木了,两腿如同灌铅一般,根本没有任何躲闪的机会与可能。 而韩老实也注意到了: 卧槽,这韩三小姐现在还不能死——或者说,不适合死在这里,否则会比较麻烦。那样的话,黄金就更不容易劫了。 于是,他仗着自己有系统傍身,一个跨步挡在了韩竹君身前。 “砰”的一声枪响。 系统已经发出告警提醒: “免疫攻击一次,被动消耗英雄气10点,剩余402点!” 说时迟,那时快,韩老实左轮枪快速插入枪套,并且捎带手的一拳把梅川内俈撂倒在地——这个小鬼子已经把匣子枪拔出一半了。 但是韩老实现在的身体素质真不是盖的,一个大电炮下去,梅川内俈就翻着白眼瘫倒在地了。 然后韩老实并不停留,大踏步向着那个麻脸汉子冲过去,这速度就像是猎豹一样,博尔特来了都得叫一声哥,再主动提一杯酒,酒杯还得压低三厘米。 太快了。 麻脸汉子也在快速拉动枪栓推弹上膛,然而还没来得及再次击发,韩老实就已经飞龙骑脸了。 从正面一把掐住麻脸汉子的脖子,发出“咔嚓”一声,然后就像是拖着一条死狗一样,一步步的往回走,因为还得防备梅川内俈突然醒过来。 事实证明韩老实的防备不是多余的,梅川内俈这个小鬼子的抗击打能力属实够用,晃晃悠悠的挣扎着要从地上要爬起来,右手还下意识的往枪柄上摸。 然后就被韩老实一脚踩在右手的手腕上,随之梅川内俈发出凄厉的哀嚎,显然是粉碎性骨折。 手里拖着的那个,此时已经吐出了半个舌头,显然是不活了,随后扔在地上。 而还在傻站着的韩竹君,早已经看呆了,简直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在此之前,她根本不信人能够猛到这种程度,不论是枪法还是身体素质。 这可真是杀人如屠狗,刹那之间,已经是七条半的人命,其中一个还是被活生生掐死的。 “你——你没受伤吧?”韩竹君还容易稳住了心神,靠过来仔细检查了一下韩老实的身体。 韩老实:“哎哎哎,不要乱摸……” 刚才那一瞬间,韩竹君真的没有想到韩老实能够站到她身前,冒着致命风险给她挡下一枪,这已经颠覆了她二十年的固有经验。 “可能是打偏了,运气挺好!”韩老实装作大难不死的样子。 实际有系统在,这完全不算事儿。要是没有系统,或者是没有免疫点数,谁特么管你死活。 “那太好了,太好了!” 韩竹君轻轻拍了拍胸口,修长的两条腿此时有些发软。 韩老实也发现了,道:“行了,你去磨盘上面歇一会儿吧,被褥都是现成的……” 韩竹君低着头说道:“在这——可不可以等回去……”然后突然脸一红,“好!那先把那个梅川内俈杀了,不然太……” 第109章 洋胡子 “问你两个问题,只要如实回答我,就饶你一命!” 韩老实用脚踩着梅川内俈还能动弹的左手,用马鞭子杆猛捅这个小鬼子的鼻孔。 梅川内俈已经疼得满头是汗,一边尽力躲闪着鞭子杆,一边说道:“好好,保证如实回答!” 其实韩老实就是好奇心作祟,想知道一个东洋人为何能当上绺子大掌柜。其实也是他少见多怪,关东起局建绺的日本人可不止一个,比如人称“江大辫子”的道见池彦,报号“天鬼”的薄益三、报号“乔总帅”的桥口勇马、报号“铁甲”的根本一豪,这些都是日本浪人出身。 他们趁着关东混乱之机,纷纷纠集浪人起局建绺,洗劫村屯,每到一处即杀猪宰羊,补偿之前在日本国内每天只能就着腌萝卜狂吃糙米饭的寡淡肚皮。 这个梅川内俈出生于福岛县的普通家庭,曾在第六师团当兵,经常听人提起日本浪人在关东拎枪走马拉大排,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秤分金、小秤分银,成套穿衣服的美好生活。 日本被称作穷光蛋帝国主义,从大清讹诈来的钱都用于扩充军备武器了,普通百姓穷得穿不上裤子。而陆军的伙食也不咋地,吃不起副食,每天都是就着味增与咸菜狂干米饭,以至于脚气病泛滥。 于是这梅川内俈就立志要到关东过上“当胡子,快乐多,骑着大马把酒喝”的美好生活。 后来退役之后,先到满铁总部所在地旅大随便找了一个活儿干,学习华语。后来又北上公主岭日本租界,并且抱上了日本横滨正金银行常务董事藤森,在藤森的资助下起局建绺,拉起大杆子。 胡子的生活果然令梅川内俈感到满意,因为他爱吃肥鸡,尤其是肥美的鸡屁股,所以每次在村屯压下都会到处抓鸡,于是报号“食鸟仙人”。 这些东洋胡子不会主动暴露自己的日本人身份,而当时一般人也没有啥见识,哪能辨认出来东洋人,所以统统归结为“耍混钱”的绺子。 甚至绿林同行也摸不清底细。 梅川内俈如同竹筒倒豆子一样,把事情说得清楚,满足了韩老实的好奇心,也长了见识。 然后一脚把这个食鸟仙人的左手腕也不小心踩成了粉碎性骨折。 双倍的快乐。 紧接着又是两脚,把食鸟仙人的两个脚踝也废了。 四倍的快乐! 快乐得嗷嗷叫…… 然后从地上捡起矿兵使用的一把猎刀,将院子里的一棵碗口粗细的榆树修理了一番——这把猎刀的质量非常好,黑鲨鱼皮的外鞘,刀苗子一尺半长,宽刃,钢口极佳。 所以韩老实打算走的时候带上,没准儿啥时候就用上了…… 梅川内俈本来已经是疼得死去活来,等看到韩老实的举动之后更是吓得屁滚尿流,大喊:“你不是说如实回答两个问题,就可以饶我一命吗?马鹿不讲信用!” 韩老实转过头冲他一笑,露出森森牙齿,“我说的是两个问题,但我现在只问了一个啊……” 梅川内俈傻眼了,然后狂喊:“那你再问一个啊,再问一个啊……快快,求你再问一个!” 此时韩竹君也缓过来了,兴致勃勃的跑过来给韩老实打下手。中间还到屋里,在水缸里舀了一瓢水。 “屋里有一个老头,还有一个老太太,都被灭口了。”韩竹君一边把水瓢递给韩老实,一边说道。 又转过头看了看屯子里其他三四家,现在毫无动静,显然也都是一样的境遇。只是在韩竹君那貌美如花的脸庞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同情。 这个女人的心,是真硬啊! 韩老实接过水瓢,开玩笑道:“这水里不会是下了毒药吧?” 韩竹君认真地说道:“不会,我可以给任何一个人下毒,但不会给你下毒!” 韩老实有些惊讶:这个女人怎么知道我不怕喝毒药的…… 此时,他看着已经削尖的榆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要是被人抓起来,真给看了天,那么系统如何判定呢? 是算一次免疫?但是一直在这里插着,怎么受得了?还有如果是被关进房屋里放火烧,或者是按在水里用水淹,该怎么算? 他摇了摇头,感觉应该就是噶了,看来系统也不是万能的,还得继续赚点数给自己强化,如果有一百万点,强化一万次,估计会刀枪不入、水火不惧吧? 嗐,想这些没用的干嘛,先伺候好这位来自“友邦”的食鸟仙人吧。 韩老实从尸首上收集了枪油,涂抹在树干的尖上。然后一把撕开梅川内俈的裤子,又扯下兜裆布,丝毫不顾当事人的求饶、谩骂、嚎叫。 把树干压低之后,让韩竹君趴在上面压着点——幸亏有这个女人在,这活根本不是一个人能干的。 然后韩老实毫不费力的提溜起来这一大坨,使劲往前一推,就完成了一次完美的对接。 然后示意韩竹君下来,再一松手,树干回弹,这位食鸟仙人就被插在了上面,手舞足蹈的凄厉嘶鸣,却毫无意义,反而加快了下坠的过程。 不出意外的话,两个小时之后,削尖的树干差不多就会从嘴里出来。 此外,让韩老实感到意外的是,这个韩竹君也是头子,竟然对这种名场面没有丝毫不适,反而有些兴奋。 梅川内俈的兜裆布被扯下来之后,韩竹君的眼神也并不回避那一小坨,脸上不红不白的。 韩老实心想:果然,这个女人看着端庄国色的,实际私生活指不定得多乱套呢! 然而韩竹君就像是会读心术一样,一眼就看穿了韩老实的想法,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其实——其实未经人事……”说到这里,竟然脸红了。 多稀罕哪! 反正韩老实是不信:骗谁呢——再说,这跟我有半毛钱的关系吗? 韩竹君见此,咬着嘴唇不说话,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韩老实看着梅川内俈的造型,心满意足的拍了拍手,“行了,该打道回府了,这里自然会有黄长贵来收尾!” 说着,就转过头走到院门口,去牵枣红马。 韩竹君却回头看了一眼磨盘,上面还铺着一层被褥,脸上有些阴晴不定,忽然说道:“等下,你……” 韩老实回头,“咋了?” 韩竹君的脸上一红,话到嘴边又变了路数,最后问的是:“韩昆,你有几房夫人?” 韩老实听到“韩昆”这两个字,似乎有些陌生了。 其实这才是他的大名,不论是在现代,还是在这个关东,因为在龙湾县落籍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个名字。只不过这十年里,一直在用外号“韩老实”,以至于大名早就被人遗忘了。 不要说别人,就是韩老实后娶的三房夫人,都不知道他的大名。甚至交往最密切的王子儒也是如此,都只知道他叫韩老实。 而奉天警察厅那边果然是神通广大,竟然发掘出来了这个大名,就给他用上了。而前天晚上黄长贵对大家介绍的时候,就是用的“韩昆”,所以被韩竹君给记住了。 “你打听这个干嘛?”韩老实感觉莫名其妙。 “你别管,我就爱打听——快说!” 韩竹君带着三分撒娇的意味。 “正经的夫人,一房都没有!” 韩老实实话实说。 “啊,不会吧——那个冷小红呢?” “秘书懂不懂?” 韩竹君的眼珠转了转,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展颜一笑,刹那芳华,美得令人心悸。 然后两人翻身上马,回城了。 只留下梅川内俈,在绝望与麻木当中嘶吼着看天…… 第110章 图穷匕见 “我被日本人袭击了,四个矿兵全死了。如果不是有清乡巡阅官在场,后果不堪设想!” 在炉银大院的三楼上,韩竹君换下一身猎装,靠在铺着裘皮的太师椅上有些疲惫,用手揉捏着自己的眉心。 “啊?”钟先生大惊失色,“三小姐,日本人是如何得知你的行踪的?” “呵呵,当然是拜怀德支脉所赐了——上次造黄谣,其实也是怀德支脉所为。不过也正常,支脉自认为做大了,显然是不想听主脉的招呼了,他们想要与日本人合作,一口吞下去……” 钟先生默然无语。其实上次造黄谣,钟先生就已经猜到了一二,显然是有人不希望边金韩家与吴俊升合作。而张奉天作为绿林出身,肯定不会把自己的磕头兄弟一刀切。 日本人自己没这个能力,那么思来想去,也就剩下怀德支脉了。 “三小姐,既然如此,那下面各个炉银分号以及买卖店铺如果也不配合怎么办,这样即使黄金运过去,岂不也是无用功?” 韩竹君微微一笑,道:“钟先生,边金韩门立足关东百年而不倒,怎么可能是吃白饭的。当年迁出支脉到怀德主营商贸,已经防备会有这一天,所以早就渗透成了筛子,大部分铺号其实都已经安插过内盘。” 钟先生惊讶道:“那怀德支脉不知道吗?” “我那位老哥哥——韩老太爷自然是心知肚明。其实大部分掌柜的都是两边下注而已,唯一不好办的就是那些管事。”说到这里,韩竹君目含煞气,“边金加派的四百矿兵将会分赴各地,既然支脉不顾情谊,那么也就不要怪咱们下狠手了。” 钟先生忽然想起来了韩克冯,道:“那位四少爷韩克冯,是他下的手吗?” 韩竹君轻蔑地摇摇头,“他就是个被推出来挡箭的可怜虫而已,被蒙在鼓里。他自以为聪明能干,实际与他那个看起来平庸无奇的大哥比起来,差远了!” 又道:“事情不能再拖了,冯德麟派来的人既然已经到场,帮老七是帮,那么帮老三就不是帮了?那么就亮出底牌吧——给吴俊升二成的黄金作为粮秣捐献款项,我就不信他不动心!” 钟先生闻言大惊:二成,那就是足足20万两黄金,已经够得上整个洮昌道一年税赋收入了。 这也太多了吧! 钟先生偷眼看了一眼美艳绝伦的三小姐韩竹君,心中暗道:三小姐不是要那个啥——就是对吴俊升施展美人计的嘛,怎么这又改路子了呢? 他本来已经转身要走,却忽然又问道:“对了,那位姓韩的清乡巡阅官应该如何拉拢?是给干股,还是直接送黄金?” 韩竹君摇摇头,“他是王永江的人,拉拢他其实就是害了他——所以,就让他先安心做官吧,如果哪天我们真正做大了,再给他好处也不迟。” 钟先生闻言,揉了揉眼睛,似乎有些不认识这位三小姐了——多稀奇呀,这位心硬如铁的边金韩家三小姐,竟然会考虑别人的际遇了! 那位韩巡使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吧?竟然还可以两头沾光…… 然而,被钟先生认定是两头沾光的韩老实,其实并没有两头沾光——因为,在大车店当中,九月红根本就不怎么搭理他。 韩老实本来还想凭借肚子里的一点学识继续卖弄,找九月红撩闲。 结果九月红似乎是中了邪,就是躲在屋里不出来。 这让韩老实十分怅然:你说县警署的黄长贵咋不来请喝酒呢?等喝完酒之后再给安排住那个日本旅馆小院,如果黄长贵的态度诚恳一些,也不是不可以赏给他一个面子…… 结果到了掌灯时分,黄长贵还真找上门来了。 韩老实大喜过望:这个小同志,还是可以培养的嘛! 然而可惜的是,黄长贵并不是来请喝酒,也没有安排日本旅馆小院的意思,而是送来了一封密信。 韩老实惊奇之下打开密信一看,内容却让他感到十分意外,但似乎又是在意料之中。 密信的内容主要有三点: 第一,炉银大库当中的一百万两黄金,将会在两日之后的凌晨三点,经由东门运出城外四里处的大营,由吴俊升所部骑兵协助押运,分东、南、北三路运送到洮昌道各地。 第二,如果想要劫取黄金,那么只能选择城内外交接的关键节点,发起突然袭击,但是难度极高,因为边金韩家有三百精锐矿兵,再加上怀德韩家的三百扈兵与刀客,绝非人少所能为之。 第三,韩老实可以随时征用辽源县警署下辖的保安团以及游击马队,伪装成匪绺办事。 这密信,属实是信息含量比较大呀。 韩老实划一根洋火,把密信点燃之后,看着眼巴巴的坐在旁边的黄长贵,不由呲牙一笑。 黄长贵有些狐疑的站起身来,道:“王厅长说了,不管你提出多么离谱的要求,我都必须无条件满足。” 韩老实点点头,道:“嗯,我知道了。黄署长先回去吧,回头我会联系你……” 等黄长贵走了之后,韩老实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面色凝重,心里在盘算着前前后后的一系列事情。 这时门帘一挑,九月红进来了。 她看到韩老实脸上表露出来的从未有过的凝重,就默默地给韩老实端茶倒水,然后坐在旁边,掏出香水瓶给韩老实喷了两下,然后道: “韩老实,黄金我们不劫了吧,我们上次起出来的吉省大翅宝,已经足够我们花的了,我们可以到宽城子……” 韩老实摇摇头,道:“这平账大圣,肯定是得当一回了!” 九月红不懂“平账大圣”是什么意思,但是能看出来韩老实的无奈,道:“我不信这个世界上,还有能强迫你做事的人……” 韩老实搓了搓脸——九月红说的不假,谁都强迫不了他。 但是人情债,最难还哪。 韩老实最不喜欢欠别人的债,尤其是人情债。 那王剑壬出手救过他和惊蛰,而且看他的意思,可能出手相救绝不止一回。 现在韩老实考虑的就是在不损害自身利益的基础上,还债…… 第111章 吴俊升的义薄云天 孙悟空大闹地府,把生死簿一笔勾销,之前的记录再无查证。 孙悟空大闹天宫,据说是把兜率宫的仙丹全给吃了。 然后阎王与太上老君就都可以美滋滋地睡安稳觉了。 奉天那边的老狐狸们通过王剑壬实施的步步算计,其实就是想让韩老实当这个“平账大圣”。 可惜算计来算计去,他们却漏算了一点:韩老实是知道吴俊升真实选择的! 所以,韩老实才能通过密信一眼看穿奉天那边的算计。 吴俊升会为了黄金而帮着边金韩家与张奉天对着干? 那怎么可能! 在九年之后,也就是1925年将会发生郭松龄反张。 其实当时郭松龄差一点就成功了,老张被逼的都准备把大帅府付之一炬了。 因为当时老张为了培养小张,把所有能打的精锐都编入第三军团,总计七万人,由小张担任军团长,郭松龄担任副军团长。 而小张当时与郭松龄好得穿一条裤子都嫌肥,把整个第三军团毫无保留的都交给了郭松龄,自己根本不在军中,连甩手大掌柜都算不上。 所以,郭松龄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军团长。 在发起倒张之后,一路势如破竹,根本就没有一合之敌,在出了山海关之后,夺绥中、取兴城、破连山、占锦州,奉军一路溃败到了新民。 新民是沈阳的门户,距离只有五十里。 更主要的是,奉军这边根本没有能打的军队了。 关键时刻,时任黑龙江督军的吴俊升出手了。 实际当时吴俊升作为大军阀,完全可以相机而动,谁胜谁败都不干他事。军阀嘛,只要手里有兵,就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但是吴俊升的选择却是令人感叹:当时日本人封锁了中东铁路,所以无法乘坐火车。 无奈之下,吴俊升亲率所部三个骑兵师倾巢出动,当时正是一年当中最冷的寒冬腊月,天降大雪。骑兵一路行进,昼夜不停,冻死冻伤者无算,甚至吴俊升把自己绑到了马上。 终于赶在郭松龄大军之前,占领了巨流河东岸布防,硬生生抗住了攻势。 这才有后来飞机发传单策反等一系列操作,最后反败为胜。 如果没有吴俊升可能当时就凉了,扯啥都没用。 但也因此一战,吴俊升苦心孤诣十年攒下的三个骑兵师,不仅人员伤亡惨重,而且战马更是因为急行军都跑废了,然后一蹶不振。 爱马如命的吴俊升,为了磕头兄弟那是真毫无保留的豁出去了全部身家,义薄云天。 了解这段历史的韩老实,自然知道吴俊升不可能坑张奉天。 所以,显然这就是吴俊升与张奉天做的一个局,不仅是消灭东三省官银号的对手,同时也是图谋黄金。 奉天那边的老狐狸们,显然是既当又当,不想明着抢,以免坏了规矩与秩序,毕竟他们是想要走正常治理路线。于是就让韩老实当一回坏人,率领人马夺了黄金。 然后,当然是再来一个黑吃黑,毕竟这可是一百万两黄金! 名声不会受损,为东三省官银号保驾护航的目的达到了,同时黄金也到手了。 只有韩老实在风中哭泣…… 当然,以张奉天、王永江的秉性,也不至于把事情做得太绝,大概率是能留给他两三千两黄金。这个数字,在一般人眼里已经够大了,能当一辈子富家翁。 然而问题是,韩老实本就是富家翁啊,不蒸馒头争口气! 至于为何选择韩老实:一个是他与怀德韩家结下死仇,另一个是他名气够大。 再一个,也是看中了他的翻江倒海的实力。 简直就是完美人选。 给他安排的这个清乡巡阅官身份,不但可以隐藏起来不被怀德韩家抓住,同时还可以方便行事。 现在更是给他安排一个保安团伪装成匪绺,一个是生怕他抢不到黄金,另一个则是方便抢完之后摘桃子。 然而,这些算计因为吴俊升出兵的这个漏洞,被韩老实看穿了。 本来看穿之后,完全可以不搭理他们。但是韩老实这个人,最不想欠人情债,王剑壬是实打实的救过他——虽然当时应该就是有目的性的,但是救人的事实无法否认。 所以,韩老实打算在不损害自身利益的情况下,当一回平账大圣。 至于黑吃黑——呵呵,那就全凭各自本事吧! 真要是保不住黄金,那也怨不得旁人。到时候看情况,毕竟谁都不是白给的! 奉天那边千算万算,肯定也没算计到韩老实现在已经不是孤狼了! 他们以为韩老实只能选择借用警署的保安团,毕竟单枪匹马就算是劫了黄金也带不走。 但是韩老实却有更多的选择…… 开会! 让九月红把骨干都召集过来,说明了基本情况:黄金会在两日之后的凌晨三点,从大库运送到东门外的军营。 只有把握这个节点,才能枕着黄金睡! 众人一听,纷纷摩拳擦掌! 不论是边金韩家的矿兵,还是吴俊升的军兵,都不能阻挡劫黄金的热情与决心! 那可是一百万两黄金呐! 到时候一人双马,那么空出来一匹驮80斤没问题吧?那就是1300两黄金! 换成三两一根的金条,那可是足足400根金条,枕着睡觉的话,岂不是每天晚上都能笑醒八百回?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前怕狼后怕虎的,那回家种地上粪算了! 既然决定要劫了,那么就得召集人马了。 九月红与占人和派出两波人,前往五十里外的四方台子,召集压在那里的三百多人,尽数赶来支援。 鲁大士则是派出传令兵,前往八十里外的长岭,把骑兵连主力八十人召集过来,换上便服准备开干! 不论是胡子,还是官军,都实在是没法拒绝黄金的诱惑! 韩老实在心里估算了一下,一个骑兵连、两个绺子,总计五百多人。 最主要的是有六杆神枪,够用! 归根结底,不论多少算计,到时候肯定还得凭借自身实力碰一碰,让对方知道知道厉害,这样才有虎口夺食的可能。 大不了二一添作五,一家一半。 吴俊升绝对不是蠢人,也是知进退的,拼一个鱼死网破毫无意义…… 第112章 怪叔叔要开始找人了 午夜时分,韩老实艰难地送走了来讨教枪法的九月红。 这姑娘的学习热情实在是高涨,再这么下去,囊中可供相授的东西早晚会被掏空。 然后查看了一下系统,果不其然,更新了: “暴起杀倭人,枪下无冤魂。在群敌环伺之下,你用卓绝的快拔枪术,再次展现了一个快枪手应有的状态,快到别人还没有任何感觉,就已经结束了战斗。但是,淋漓的鲜血与狰狞的尸体,见证了你的枪法无双。倒下的六人当中,有两个是作恶多端的日本浪人——获得英雄气120点。” “叮咚:友情提示,击杀日本间谍、浪人、军人等有威胁的倭人可获得点数,而击杀平民妇孺并不会获得任何点数哦!” 好吧,韩老实本以为还能冲进日本租界逛荡一圈,乃至直接踏上日本岛开干,那样可能很快就能冲出银河系——看来,还是他自己想多了。 而且,之前在怀德县城击杀两个日本人,一个是间谍,另一个也是日本浪人,系统结算是一人100点,怎么到这就缩水了呢? 虽然韩老实的数学很一般,但也能算出来,这次结算应该是一个日本浪人50点,一个普通匪徒5点。 思来想去,可能是那次是首杀日本鬼子,有额外奖励吧…… “英雄救美,徒手毙敌。在边金韩家三小姐韩竹君即将香消玉殒的一瞬间,你做出了最合理的选择,十分悲壮地用自己坚强身躯挡下一枪,唱响了时代最光辉的印记。然后又首次尝试徒手毙敌,捏得尿都流出来了——获得英雄气55点。” 哎,这系统真能加戏。明明只是消耗10点就能办到的事情,非得整的那么高大上。而且徒手毙敌,竟然收益还挺多,因为正常杀一个才5点。 “恨他爱他,请他看天。日本人梅川内俈,在关东起局建绺,报号‘食鸟仙人’,无恶不作,最喜欢鞠躬道歉之后再请人看天。而你,这次终于明白了系统的一片好心,不负众望,给梅川内俈安排了一个看天套餐,属实是让梅川内俈不枉此生——获得英雄气150点。” 既然现在杀一个日本鬼子50点,那么看天应该就是额外的100点。 所以,韩老实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当时就不应该着急开枪! 要是把前面那两个鬼子也安排看天,岂不是又能多200点?感觉错过了八个亿…… 不过总体还是不错,本来是骑着马唱着歌,与养眼的美女一起打打猎,却凭空赚了325点。 加上原有的402点,现在一共是727点。 空前的充实。 看来,还得是杀日本人划算哪,一头50点,如果看天还能加100点。 那么,如果是先打瓜皮呢? 或者是把秧子房的那一整套都安排一遍呢?比如敬财神、火轮车、咬屁、找豆、热炕头、花格裤、油炸损龙…… 而且如果担心小树不够用的话,那还可以走黄泉道啊,反正枪通条不缺,而且还不是一次性的,完全可以重复利用。 韩老实躺在炕上,板着指头算啊算的…… 这时系统再次叮咚一声发出提示: “五千点可获得一项神秘且实用的新功能;一万点可升级,恢复时空往返功能——现在有727点,请务必继续努力!” 卧槽,韩老实当时就不困了,感觉浑身充满了干劲,恨不得现在就爬起来抓过来八个日本浪人开练,休闲娱乐一整套全给他们安排上。 可惜大车店里怎么可能会有日本浪人。 要不,给鲁大士的鼻子下面贴一撮仁丹胡子? 算了,饶他一命,毕竟后天还有大用。 藤森! 对,这个老小子就是住在郑家屯东大街满井洋行里面,而且还带了二十来个日本兵。 这个藤森既然是妄图在金融方面兴风作浪,那么绝对算不上平民! 满井洋行的老板也差不多。 要是把这伙人全给扬了,岂不是能增加一千点? 说干就干,赶早不赶晚,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 月色正美,不杀一些小日本子岂不是浪费了如此春风沉醉的夜晚? 而且,后天干大事指不定会有什么突发情况,都准备一些点数肯定没错…… 三八大盖——这个太长,不方便带,而且街巷当中也不实用。 柯尔特和平缔造者——这个必须带,但是子弹有限,只有二十颗了。 柯尔特蟒蛇——借给九月红把玩了,这姑娘据说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都握着…… 那么,最适合的装备其实就是匣子枪,而且最好是两把。 找九月红借——那可不行,大半夜敲门耽误人家姑娘睡好觉。 韩老实施施然的走出门去,直奔占人和与白梨花两口子住的房屋,却发现草原三姐妹正鬼头鬼脑的趴在人家的窗户前,窗户纸扣了一个窟窿往里面看。 听到脚步声,齐刷刷的回头一看,发现是韩老实,于是如同受惊了的兔子一般,出溜一下就全都没影了。 韩老实看了感觉好笑。 但是等来到近前,才听出来不对劲——这两口子竟然因为家庭矛盾问题,大半夜的在屋里打起来了,而且还挺激烈的。 嘴巴扇得啪啪响,白梨花还喊着要死要活的。 韩老实是一个热心肠的人,所以本着息事宁人的想法, 果断走过去敲门: “当当当!” 果然偃旗息鼓了,占人和在问:“谁呀?” “是我呀,韩老实!” 占人和披着衣服给开门,慌里慌张地说道: “韩兄弟,是不是发生什么塌天大事了?” 白梨花藏被窝里,只露出一头乌黑的秀发垂在炕沿下面,和贞子似的。 “没——没啥大事,就是过来借你们的匣子枪用一晚,我研究研究枪法……” 被窝里的白梨花咬牙切齿:“韩老实,你就作损吧……” 而占人和则是点点头,盯着韩老实看两眼,然后取过来自己用的匣子枪,又从白梨花的枕头底下拽出了马牌撸子,道: “撸子和匣子搭配用最适合,而且这把马牌撸子有备用弹匣,可以随时快速装换,远比匣子枪换弹快!” 韩老实喜出望外,如此甚好! 占人和又取出匣子枪的五个桥夹,每个桥夹10发子弹。还有马牌撸子的备用弹匣,以及额外的20发子弹。 这又不是打战场,所以这些子弹够用了。 这把马牌撸子在当时是属于稀罕物,也是白梨花的心头宝,但是此时没有半点舍不得的想法,想也不想的就借给了韩老实。 两口子都不傻,自然知道一些什么。但是既然韩老实不说,玩单抠,那肯定是有单抠的道理。而如果韩老实开口摇人,那赴汤蹈火,绝对不会差事! 韩老实收下之后,笑嘻嘻地说道:“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友情提示,窗户纸刚才被那三姐妹给抠漏了。” …… 然后韩老实又以大当家的查点名义,在胡子窝里溜达了一圈,顺了一双大小适合的青布鞋。 回到自己屋里之后,韩老实把之前的那一身蓝缎罩衣找出来穿上,再蹬上青布鞋——你说,这不会有脚气吧? 想了想,又把白天顺手带回来的那把猎刀插在腰带上。这把猎刀非常上档次,不愧是边金韩家…… 出门之后,吩咐了水崽子:眼睛瞪大点,别毛毛躁躁的。 然后背着手大模大样的出了大车店。 大车店距离城门还不到一里地。 而城墙年久失修,很多地方都是东倒西歪的了,有一段没一段的,甚至有被偷着拆走垒猪圈的。 所以韩老实毫不费力的就进了城。 夜静更深,只有远处时不时传来打更的梆子声。 满井洋行就在东大街,距离并不远,白天韩老实打马穿城而过的时候特地留意过。 于是韩老实轻车熟路,很快就找上门去。 这满井洋行是典型的前店后院,是一个两进的四合院结构,即前面是店面,中间一进是库房,再一进是住人的地方。 相当宽敞。 因为是在城里,而且经营的又不是炉银金珠,所以没有高墙,更没有炮台。 很好,非常好! 看来非常适合潜入,先尽可能的用猎刀解决。 于是韩老实调出系统,花费400点给自己强化40次——比上次的20次还奢侈,直接翻倍。 没有胆量,哪有产量? 一瞬间过后,韩老实感觉自己现在挺猛的,但又没有想象中的猛,看来这玩意也是有边际效应的,可能越到后面越需要堆海量的点数。 总体来看,现在应该差不多能接近于枪斗打死的那个紫衣人——当然,只是身体素质接近,真要是徒手开干,还是不够人家一只手打的。 因为他只会抡王八拳,依靠身体素质欺负普通人那肯定是毫无压力,但是遇到练家子,一个八卦游龙步就把他带沟里去了…… 但是有刀有枪的,谁会傻到去打拳? 那个紫衣人那么牛逼,不也是一枪撂倒嘛! 使用武器配合这身体素质,已经相当够用了。 小盆友藏好了吗?怪叔叔要开始找人了哦…… 第113章 几十层春哥甲 “克冯侄儿,我打算让你带领扈兵和刀客先行一步,护送一批黄金回怀德,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胆量?” 在炉银大院当中,韩竹君对一大早上就匆匆赶来的韩克冯使用了一个激将法。 “有何不敢?小事一桩。那么,这次押运到怀德县城的黄金具体有多少呢?” 韩克冯略显兴奋地说道。 这些天以来,韩克冯带领扈兵与刀客一直都是在城外驻扎,那可真是闲得蛋疼。主要是刘小凤被留在了炉银大院,晚上就住在这里,根本没有机会起秧子,急得他晚上睡觉的时候在炕上手蹬脚刨的,炕洞子都塌架了。 所以,韩克冯只好把过剩的精力都释放到了两个女护卫身上。 虽然那两个女护卫都是任君采颉,而且相貌与身材也都挺够用,但是方方面面的却都赶不上刘小凤——当然,与冷梅比起来就更差得远了。 每次想到冷梅,韩克冯都馋得流哈喇子。 既然在郑家屯无所事事,也帮不上什么忙,那还不如打道回府,老爷子这七十大寿也日渐临近,回去准备准备也好,毕竟他韩克冯是一个大孝子。 而且韩克冯非常想要在这个出了五服的小姑面前表现一下,让她刮目相看一回。所以就逞干巴强,唯恐押运的黄金太少。 韩竹君微微一笑,道:“怀德是一处重镇,商贸发达,而且还是支脉所在地,所以需要准备的黄金自然会更多一些——我打算让你押运过去20万两,正好可以随时调拨到公主岭!” 韩克冯听了大喜:这已经是总数的五分之一了,恐怕除了郑家屯炉银总号留存的之外,也只有怀德能有这个配额了! 其他各县能有两万两都是顶天了——看来,美丽地小姑还是挺看重我韩克冯的! “那我就回去准备一下,什么时候出发?” 韩竹君道:“宜早不宜迟,今天准备一下,明天中午就出发——人手不够的话,这炉银总号的80个扈兵也一起带走吧!” 韩克冯盘算了一下,加上这80个扈兵,就有340人的兵力,够用了。左右不过是三天的路程,而且只要进入怀德县境内就是自己的主场。 当然,如果那个日本人藤森能一起返回就好了,那样还能凭空多出来二十——不,十九个日本兵的助力。 不得不承认,日本兵的战斗力确实是强。即使是怀德韩家最精锐的扈兵,与之相比也是相去甚远。 韩克冯刚想到这里,钟先生就匆匆走了进来,道:“三小姐,那个横滨正金银行常务董事藤森,死了!” “哦?”韩竹君略显惊讶。 “啊?”韩克冯大惊失色。 “怎么死的?得急病了吗?” 韩克冯一把抓住钟先生的胳膊,有些失态了。 毕竟这个日本人是和他一起来的郑家屯,不论是有什么三长两短,都可能会跟着吃瓜落——怀德韩家,得罪不起日本人! 钟先生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把韩克冯的手挣脱,摇头道:“不是得急病,是被人用刀砍死了……” “啥玩意?”韩克冯更震惊了。 “据我打听出来的可靠消息,昨晚藤森与一个花窑里的姐儿鬼混,半夜的时候起了争执。于是那个姐儿不顾黑灯瞎火的,走人了。而藤森可能是郁闷之下,就在院子里踱步,”钟先生说得绘声绘色,整的就像是他亲眼目睹似的。 “然后呢?” “然后就被人一刀砍掉了脑袋……” 韩竹君听了,美眸也惊得弯弯的,毕竟这实在过于劲爆。 而韩克冯就更吃惊了:挺大个活人,那咋还能让人把脑袋砍掉呢? 钟先生继续道:“不止藤森,满井洋行的老板山本路人也在被窝里被人扭断了脖子,临时住在洋行的五个日本兵也都被杀死在卧房,现场血流成河,脑袋瓜子满地骨碌,杀人者都没用枪,就把这些日本人一勺烩了,而普通伙计倒是啥事没有……” 韩克冯的嘴巴已经合不上了:什么仇什么怨哪!这么狠…… 而且,死了这么多日本人,公主岭那边还不得闹翻天哪。 韩竹君却听得心中暗爽:该,活该!藤森这个老杂毛,不知道是哪个英雄好汉主持了公道——这帮小日子赶紧都死绝了才好,竟然敢对本姑娘图谋不轨,而且还差点得手,幸亏韩昆的身手超强,绝地反杀。 她昨晚上做梦,全都是那个磨盘和上面的铺的被褥,以及…… 想到这里,韩竹君的脸竟然红了一下。 “钟先生,日本兵不是有十九个吗?而且哪那么容易被杀呀……”韩克冯简直是难以置信,竟然敢有人单枪匹马去挑战十九个精锐的日本兵。 “昨晚在满井洋行只有五个日本兵,其他那十多个应该是晚上没住在洋行——就算是住在洋行,估么着也是够呛,那个杀人的非常厉害,身手很好!”钟先生摇头晃脑地感叹,恨不得这身手是长在他自己身上。 又接着说道:“而且这人胆大包天,杀完之后还把好整以暇的把五个日本兵的脑袋摞起来,整的像上供的馒头似的。有人看到他离开的身形,速度极快,如同利箭一样——就是翻墙头的摔了一跤。” 钟先生简直可以当小报记者了,这细节描述相当全面与到位。 韩克冯在旁边听了之后,第一时间竟然想到的就是韩老实——能不能是他干的呢?他可是有杀日本人前科的。 不过,韩克冯随后又推翻了。因为韩老实是以枪法见长,身体素质虽然也不差,但距离冷兵器搏杀还差得远。如果真是韩老实干的,肯定是一枪一个,犯不上用刀。 其实在韩克冯看来,如果换成他来干这件事情,也不并不算难。只要能够在星夜顺利潜入宅邸,趁人不备发起攻击,甚至他都不需要用刀,只靠拳脚功夫搏杀十来个人完全没问题。 但是“能干”与“敢干”完全是两码事。 他自幼习武,一身八卦掌功夫已经很有火候,屋内近距离搏杀,简直就是予取予求。 然而谁能保证不出意外?只要惊动了人,任你武功再高,一阵乱枪打来也一样会死。 他只是练武,又不是修仙。 最主要的是,不是谁都有韩老实的外挂,可以穿几十层春哥甲…… 第114章 财色,动人心! “二哥,奉天那边来信儿了吧?大帅现在就是太畏手畏脚了,要我说整那么麻烦干哈,直接大军开进去炉银大院,把黄金一搬就完了呗,谁敢阻拦,直接镇压杀头。” “还有那个韩家三小姐韩竹君——二哥,你和我说实话,你有没有想过真在这书桌上……” 在城北洮辽镇守使公署当中,张景惠大大咧咧的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军服上衣与衬衣的扣子都不系,就那么敞着怀,露出肚子上黑乎乎的护心毛,一边喝茶,一边与吴俊升说话。 吴俊升看着书桌,不由自主的咽了一口唾沫,有些口干舌燥,然后使劲晃荡了两下大脑袋,说道: “呜呜——人都说打天下容易,治天下难。咱哥们现在早已经不是绿林撂地儿的时候了,干啥事都得讲究个名正言顺,否则民心何安?要是真直接动手开抢,以后谁还敢在关东做买卖,最后就是一起穷掉裤子……” 张景惠反驳道:“不能够,大不了再进关里接着抢呗。磨磨唧唧的升科收捐,哪有直接开抢来得痛快。那王珉源还整什么商埠局,说是以后要建中街和南北市场,还说什么鼓励工商户——净整那外国六子起高调!” 吴俊升摇头道:“呜——老四,咱们哥八个,论起脑瓜子谁都比不上大帅,他这么做自然是有他的道理。而且我也认为他做得对,这干什么事情都得讲个细水长流,持续输出才是正理,一开始猛整那两下子,却很快就熄火瘪茄子了,徒增笑料……” 然后又有些惊奇地说道:“呜——我老吴也真是没想到啊,那位清乡备匪巡阅官竟然与韩老实根本就是一个人,听说这韩老实的枪法无双,那天晚上要是把咱们全给崩了可咋整……” 张景惠差点跳起来,道:“卧槽,他竟然是假冒的巡阅官?好大的胆子,赶紧给他抓起来,严刑拷打。那个女秘书肯定也不是好人,我要亲自审问……” 吴俊升摇摇头,“也不能说是假冒的,因为这个职位确实是奉天警察厅点头批下来的,合理合规!” 张景惠眨巴眨巴眼睛,没明白吴俊升说的是什么意思:奉天警察厅是得了失心疯了吧,把一个杀人放火的江洋大盗任命为清乡备匪巡阅官,这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问题是他张景惠也不仔细想想,当年他推车卖豆腐的时候,还到底兼营什么职业!否则他哪来的钱买枪买马,拉大排建立保险队。 毕竟不是谁都能像王小蒙那样,依靠卖豆腐做大做强…… 蹲高粱根绑黑票、打闷棍子背死狗,他绝对是都没少干。 现在不也是人五人六的挂着北洋陆军少将的军衔? 自己屁股上一包屎,竟然还笑话别人不揩腚…… 吴俊升却在旁边继续感叹道:“呜呜——大帅与王岷源也真是好算计,竟然想出了这招借刀杀人的妙计,可谓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哪!” “怎么讲?” “呜——据说是王岷源那个担任怀德县警署长的亲侄子最早提出建议的,挑中了这个与怀德韩家有着生死仇怨的韩老实,让韩老实以巡阅官的身份顺利来到郑家屯,方方面面混一个脸熟,进而把水搅浑!” “然后呢?”张景惠还是不明所以。 “边金韩家的三小姐韩竹君,必然是不想与日本人合作,所以最终肯定还是求到我老吴的头上。然后就可以定下计策,我答应出兵护送黄金,但是从大库到出城却有一个交接距离,这时候韩老实就可以带领辽源县警署保安团伪装成匪绺,把黄金劫下来!” 张景惠猛地跳了起来,差点窜到书桌上,大声说道: “那岂不是便宜了他?不行,绝对不行!大不了这事儿我负责来干……” 吴俊升瞅了张景惠一眼,心中暗道:老四啊老四,你那两下子别人不知道,二哥我还不知道?还劫黄金呢,不被人劫了就不错了! 嘴里却说道:“呜呜——还没说完呢,等韩老实劫下黄金之后,咱们就可以再出手,来一个黑吃黑……” 张景惠听了,两手一拍:“着啊,这还差不离,果然好算计——这样大帅的名声肯定不会受损,啥事都推到韩老实的头上就可以了,于是王岷源的东三省官银号没有了对手,咱这黄金也整到手里了!” 说到此处,张景惠不禁哈哈大笑,“妙,实在是妙不可言!” “呜——韩家的炉银总号据说是留下20万两黄金备用,那么外送的就是80万两,大帅的意思是留给我30万两,你回奉天的时候带回去48万两——不过我已经决定了,只留下10万两,你带回去68万两,就算是我送给六子的大婚礼物吧!” 吴俊升迈着小短腿,背着手在地上走来走去,弹指间已经决定了黄金的归属。 也真是大方,20万两黄金相当于现在整个洮昌道一年的税赋,说不要就不要。 除了古代王朝的正牌太子之外,还有谁的大婚能有这排面? 张景惠一咧嘴,哈哈大笑:“挺好,真挺好!”然后又一琢磨:“不对呀,还有两万两黄金呢,那一份是给阎王爷送礼吗?” 吴俊升也笑了,道:“呜——打个耗子还得用油纸捻走呢,辽源县警署保安团与游击马队的六七百人总不能白出力不是?人吃马嚼的,还担着这么大的干系,总得分给这些人一万两。至于另外那一万两,是留给韩老实的,虽然他那四十人游击马队不知搁哪整来的,但总得分一份吧……” 张景惠却不愿意了,“凭啥留给韩老实那么多黄金呐,一万两黄金,这辈子都能横着膀子花了!” 然后又眼神一冷,“直接灭口算了,还省事儿。这么大的关东,这么多的城隍庙,也不差这么一个冤死的鬼!” 吴俊升摇摇头,“呜——大帅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吗?而且要我看,这么做也很有道理,所谓做人留一线,来日好相见!” 张景惠的眼珠转来转去,没说话。 吴俊升瞄了他一眼,道:“呜呜——我说老四,你可别整邪的,这次把买卖挣到手,咱兄弟们都能吃个肚儿圆,不差那一万两了,实在不行从我这里往出扣也行……” “二哥,我知道了,放心吧,没事!”张景惠随口说道。 心里却在想着那一万两黄金,还有韩老实身边的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小姑娘。 财色,动人心呐! 第115章 我给你打下手 吴俊升与张景惠谈话中提及的大冤种——韩老实,此时正躺在正房的炕头上半睡半醒、忽忽悠悠地补一觉。 九月红则是脱了靴子上炕,跪在韩老实的脑袋旁边,把一个煮熟了鸭蛋剥光了皮,然后按在韩老实的脑门上来回滚动。 这鸭蛋青光洁嫩白,恰似九月红的皮肤。韩老实鼻子里闻到幽香,又偷偷睁开小半个左眼,正好能看到露出来的一段白皙温润的脚踝。 赶紧又闭上了眼睛,生怕被发现。 其实已经被发现,于是九月红滚动鸭蛋的力度又大了一些。 韩老实左额头上的一块发青的肿包,其实早已经不疼了,就是看着不太雅观。 肿包来自于韩老实夜晚逾墙而走的时候,摔得一个大马趴。 可能是因为还不熟悉新生力量与肢体,用力过猛,当时摔得眼冒金星…… 其实现在韩老实也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大冤种。 又是匣子枪,又是马牌撸子的,武装到了牙齿。结果万万没想到啊,满井洋行里面只有五个日本兵,此外就是藤森与洋行老板山本路人。 正经能杀就这七个人。 掰着指头一算,估计差不多只能得到350点,而他为了这次杀人计划却投入了400点,血亏…… 事实上,韩老实都没来得及展示绝世枪法,想象中的左手撸子、右手匣子,杀人如割草——那根本就不存在。 当时他悄无声息地跳过院墙之后,就发现了在院子里负手而立的藤森。 这老小子如果手里有一杯酒,那肯定就得曰一句“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不过韩老实从后面悄然摸上来之后,就变成了四人。 然后一刀挥过,就又恢复成了三人。 藤森这个老鬼子,连“吭”都没来得及“吭”一声,脑袋就直接协议离婚,净身出户。 果然是力大飞砖,虽然韩老实不懂任何刀法技巧,但是全凭力量与眼力,就完美找到了脖梗子最适合下刀的部位与角度。 藤森本来在举头望明月,突然脖颈一凉,然后视角就开始翻腾,而且还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人——这人竟然没有脑袋,你说奇怪不奇怪? 而且穿的衣服与他还一模一样,你说奇怪不奇怪? 韩老实眼疾手快,把藤森的身体扶了一下,避免摔倒的时候发出过大声音。 然后从后窗户翻入西侧厢房,发现里面靠左一间住的是洋行老板,正孤身一人躺在榻榻米上睡得香甜。 这个年月,在关东开洋行的日本人基本都是经济间谍,所以韩老实毫不迟疑地上手,直接把这小子的脑袋转了一个国产运动品牌。 在睡梦当中,稀里糊涂的就噶了,也算是福报。 然后韩老实又穿过房门,中间的房间没有人,而靠右一间里面则是有五个日本兵正在榻榻米上睡觉,五杆三八大盖就整齐地靠在墙边。 好巧不巧的是,韩老实刚进屋就被发现了。 因为其中一个日本兵非常警醒,即使动静并不大,还是惊动了他,一骨碌身坐了起来,大喊:“八嘎,岑苦嗖!”(白痴,该死!) 出头椽子先烂,此言非虚。 韩老实扑上去一刀就把他劈倒,血溅三尺。 然后另外四个日本兵全都惊醒了,韩老实上来就是一个左刺拳,一个日本兵没防出去,于是被打昏了。 又一个左正蹬,又一个日本兵大意了,没有闪,被当场蹬翻。而且因为脚上用力较大,以至于该日本兵的胸腔子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 可能是肋骨插到了五脏六腑,所以嘴里的鲜血一股股往外冒。 右手的猎刀自然也没闲着,咔咔就是砍。 虽然毫无章法,但是胜在力大管饱。 鲜血就如同音乐喷泉表演一样,从一道道的伤口中喷溅出来,棚顶、墙壁、窗户上,全都是血。 很快,五个日本兵就全都报销了。 韩老实怕他们死得不实,于是非常耐心地一个个剁下头颅,规规矩矩地摆成了一堆——如果有神医能给缝合救过来,那韩老实也认了。 等出了西厢房之后,东厢房睡的伙计已经炸营了。 不过韩老实并不想滥杀无辜,而是借着月光看了看手里的猎刀,发现已经有崩口了,而且刀身也有些歪曲。 于是随手扔到地上。 想了想,又捡起来擦了擦刀柄,免得被发现指纹——咳咳,重点在于仪式感…… 院子里,藤森的头颅还在很有礼貌地保持着安静,绝不会大吵大嚷,相当有素质。 于是韩老实也给他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藤森君,哦亚思咪(晚安),依贴开麻思(我走啦)!” 不愧是当年戴过两天半一道杠的好少年,就是这么有礼貌…… 梁园虽好,不是久恋之家,韩老实决定赶紧快速走人为好,一刻不能耽搁,于是慢悠悠地解开裤带,在人头上撒了一泡。 然后才大踏步如同利箭一般穿过院子,干净利落地翻身上墙。就是下去的时候有些毛毛躁躁,摔了一个狗抢屎,额头都起包了。 还得辛苦九月红给煮鸭蛋滚一滚,据说这样消肿快一些。 虽然韩老实没有说明夜里到底出去干嘛了,但是那满身的血迹已经说明了一切。九月红开始时候吓了一跳,不过仔仔细细地进行了全身检查之后,才把心放到肚子里——都是别人喷的血,那就好! 至于是谁的,那并不重要,反正肯定都是该杀之人。 占人和盯着黑眼圈也来看过一回,取走了匣子枪和马牌撸子,发现子弹一粒没少,而韩老实的血腥气却是直打鼻子。 韩兄弟这连夜出去,莫非是杀猪卖肉去了?这得剁多少排骨啊! 鲁大士也来看了一回,正好听到韩老实迷迷糊糊的说了一句梦话: “哎,亏大了呀,去这一趟只杀了七个!” 这梦话听得鲁大士浑身都是鸡皮疙瘩:春哥竟然是一个超级杀人狂,半夜出去闲逛了一圈,杀了七个还嫌少? 要多少是多呀! 于是鲁大士不觉自言自语道:“这胡子和你比,都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呢!” 结果发现九月红正瞪着他——这可真是守着和尚骂秃子。 溜了,溜了! 鲁大士走后,韩老实又开始说梦话了: “啥时候能有一万点啊,我得回去消费了,这么多黄金必须泡妞啊?” 九月红虽然不明白“一万点”、“消费”是什么意思,但是她作为接受过完整教育的师范高材生,逻辑思维能力绝对是够用的。 大约能明白基本意思,就是在某个条件达成之后,韩老实会拍拍屁股走人,然后用劫来的黄金找女人…… 九月红气得眼泪哗哗往下淌,正好掉在了韩老实的脸上。 韩老实舔了舔嘴唇,醒了。发现九月红正哭得梨花带雨,不由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道: “这是谁欺负你了?看我不劁了他!” 九月红反手抽出随身带的牛耳尖刀,塞到韩老实的手里,又抹了一把眼泪,说道: “就是你欺负我,开始吧,我给你打下手!” …… 第116章 小花子队立大功 牛耳尖刀“噗嗤”一下划过,伴随着不似人声的哀嚎,宝囊涌出不明液体,还有一些鲜血。 撒一把小灰敷上去,避免把人直接弄死了。 “说,还是不说?” 在龙湾县城北门外的一处废弃窝棚当中,一个圆脸汉子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里里外外的衣服全都被脱了下来(开头吓你们一跳没?)。 胯下一塌糊涂。 人更是满脸都是痛苦扭曲,身子如同一个虾米一样勾勾着。 花子房当中的小拉子们,全都围在他身边,全都在饶有兴趣地观察着手术效果。 其中一个小拉子手持一把牛耳尖刀,疑似是从城里熟食铺顺来的。 惊蛰则是把玩着一把德国原装的二号匣子枪,还有一块刻有“韩”字的紫檀木腰牌,这些都是从这个圆脸汉子身上搜出来的。 圆脸汉子精赤的上身非常健硕,一看就是平时没少打熬筋骨。而且右手的食指和虎口处都有一层薄薄的茧子,显然是用惯了枪的。 这是一个高手! 可惜高手现在的境遇似乎大概也许有些凄惨。 惊蛰一边吃着花生米,一边说道:“不说是吧?好,小爷敬佩你是条汉子,戏文里常说‘识英雄,重英雄’,像你这样的好汉子就应该得到应有的尊重,虽然我们现在是对手,但是指定不会乱整——小李子,你用刀把他牛子割下来……” 圆脸汉子本来听惊蛰说的话,心里还有些得意,虽然下面已经被划了一刀,但是兴许还能再抢救一下。 但是最后一个大转折,属实是闪坏了老腰,同时也直接破防了。 任你是多么的英雄好汉,也架不住这个手段呐。 酷刑成千上万,唯有这个去势很少出现。但是这些花子房的小拉子哪有什么顾忌,说干就干! 那个手持牛耳尖刀的小李子,左手扽起来抻直之后,右手就要下刀了。 “等等,我说,我说!” 圆脸汉子最后还是告饶了,这并不会让人感到意外。所谓能扛住各种酷刑,那指定是没遇到惊蛰…… 圆脸汉子其实真的非常憋屈,五岁习武,有名师指点,高人传授,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下了多少苦功就不必说了,反正在师门当中,他的天赋与功夫都是仅次于大师兄马三。 在马三意外身死之后,他是最有希望继承师父衣钵的一个。 然而穷文富武,习武之人最耗资源,所以尤其重视黄白之物。最近这五六年来,师门基本都是在给怀德韩家卖力。 不要小看这个,有多少人抢这个机会都抢不到呢! 要不是师父与怀德韩家的老太爷是师兄弟,而且与四少爷还有师徒之谊,这等好事根本就轮不到他们干! 在这个快枪已经普及的时代,神仙难躲一溜烟,习武之人能够抱上金主的大腿,已经是贪天之幸了。 之前接到命令,要对付龙湾县城的一家人。 灭门,而且还要尽量捉到活口。 对于怀德韩家的紫衣探而言,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 所以圆脸汉子负责打前站,先是独自一人潜入龙湾县城,伪装成挑货郎担子的,花费一些时间确定韩家纸坊一家人新搬的院子。 毕竟是专业的,所以还真就找到了。 从昨天开始,他就已经盯上了那处四合院。灭门似乎并不算难,难的是抓活口。 所以,需要尽量踩准盘子,而且这事显然不是一个人能办的,后续四个人昨晚就到了,等他踩准盘子之后,就去找他们汇合,准备动手了。 然而,今天他刚来到这四合院的后墙转悠一圈,就遇到了两个小叫花子跟着屁股后面要钱花。 不胜其烦。 圆脸汉子本想转过身一人给一巴掌,省得在这闹心。 结果小叫花子不知什么时候拿出了一块破布,趁着他回头的时候一抖。 因为小叫花子是站在上风头,所以风是往圆脸汉子这边吹。 于是圆脸汉子就闻到了一股尿骚味。 下意识的掩住鼻子,他还以为是小叫花子在玩埋汰,所以下定决心要给他们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比如——腿打折。 但是很快眼睛看东西似乎出现了双影。 小叫花子在拍手大笑:“倒了,倒了,哈哈,真倒了……” “被算计了”,这是圆脸汉子在昏倒之前,脑海当中残留的最后一个念头。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在这处废弃窝棚当中了。 啥酷刑他自认为都能扛得住,唯独这个割牛子受不住。 于是,他一五一十的把身份来历都说了一遍。 而且他还不非常不甘心地问:“你们到底是怎么识破身份的?” 小拉子们哈哈大笑,“你个傻缺伪装成货郎,挑的担子却只有六股绳!” 挑货郎担子称作“挑软八股绳”,锔锅锔碗锔大缸则是“挑硬八股绳”。 这八股绳,代表的是八仙过海,寓意逢凶化吉,在外跑江湖的人都迷信,非常讲究这个。所以,正经的货郎绝对不会挑错股数,少一股、多一股,都代表是一个灾祸。 这圆脸汉子显然是脱离群众太久,已经不接地气了,竟然连这个都不注意,活该倒霉…… 惊蛰转了转眼珠,“后面来的人住在哪,说说吧!” 圆脸汉子闭口不言。 惊蛰揉了揉鼻子,道:“算了,还是继续开整吧,小李子,你还瞅啥呢,上手啊!记住,不要一刀完事儿,要慢慢往下拉,要是少于一袋烟的功夫,我就割了你的,懂不懂?” 手持牛耳尖刀的小拉子呲牙一笑,“懂了,少筐头,你就瞧好吧!” 圆脸汉子悲呼叫一声:“罢罢罢!” 死,他害怕,但也不是非常害怕。这个世道,人命危浅,谁敢保证自己寿终正寝呢? 但他更怕被割了牛子。据说被割了的人,死后进入六道轮回,下一世当不了全科人——也就是下辈子保准是阉人,要么后天,要么先天。 这谁能受得了…… “东门外杨家店!” 圆脸汉子颓然地说道。 “几个人?” “四个!” 惊蛰眨巴眨巴眼睛,问道:“都姓啥?叫啥名!” “郭超,赵勤辉,袁大海,李发兴!” 惊蛰突然说道:“东门外根本就没有杨家店,这人说谎,小李子赶紧开割!” 圆脸汉子眼泪都急出来了,“我没说谎,真没说谎,不信你们现在就去看一眼!” 惊蛰一摆手,“行吧,信你一回——哎哎哎,停手,小李子你特么的耳朵塞驴毛了吗!” 小李子笑嘻嘻的收回了牛耳尖刀,某个东西上面已经有血印子了。 惊蛰又随便问了圆脸汉子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反正就是东拉西扯。 最后小拉子们都有些困顿了,不明白少筐头是啥意思。 既然已经得到想要的东西了,还扯那些干哈,赶紧找个铁锨挖坑啊…… 但是过了一会儿之后,惊蛰突然又问道:“你的四个同伙,都叫啥名?” “袁大海,郭超,赵勤辉,李发兴!” 惊蛰这才站起身来,把衣服上沾着的花生壳子抖落到地上…… 第117章 鞠躬尽瘁的占人和 “春哥,听说今天晌午怀德韩家的四少爷韩克冯,率领将近四百个扈兵与刀客押运黄金回怀德县城,这一路足足有20万两,咱们要不要先把这个劫下来,打个底儿,以后不管能不能劫了大库,都不亏这一趟……” 韩老实正在屋里七手八脚的换上警装,九月红挺大个姑娘竟然不知道避嫌,不但在旁边看,还主动帮着忙活,一会儿给整理整理领子,又一会儿给抻抻袖口。 只不过一双漂亮的丹凤眼,此时似乎还有些红肿。 也不知道是哪个挨千刀的竟然不懂怜香惜玉,空让美人流泪。 之前哭得稀里哗啦,韩老实费了不少心思、签下一系列不平等条约,这才给哄好。 实际韩老实的心里在长吁短叹:这茧子又不给看,然后还多管闲事,管得还贼拉宽——这个九月红,属实是有毒啊! 到底几个意思啊? 想离她远一点,还心有不甘,舍不得啊。 总之,就是非常的无奈。 这时鲁大士与占人和推门进来了,恰好看到九月红在给韩老实扎牛皮武装带。两人心中暗道:这两人可真怪,晚上竟然不在一个被窝里睡觉,也不知道是玩的什么行为艺术…… 韩老实听了鲁大士的话,皱了皱眉头,道:“消息是搁哪听来的?” 占人和若有所思的说道:“这大半个郑家屯都知道了,估计附近打黄金主意的匪绺也都听到风声了,指不定多少人打这个主意呢!” 九月红接过话来,说道:“那个怀德韩家的四少爷韩克冯,绝非草包一个,反而带兵打仗很有一套谋略,而且三四百个黑衣扈兵与瀚海刀客都是精锐,甚至不比普通官兵差,一般匪绺根本不可能得手!” 这当然是实话,绝非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因为九月红之前亲身领教过韩克冯的能耐,要不是占人和与白梨花及时出面递枪,可能她的绺子还会有更大的损失。 搞不好就是损兵折将。 占人和闻言也点点头,当时的场面他也亲眼所见,即使是遇到突然袭击,败退也颇有章法,根本不是绿林手段,所以一般匪绺确实奈何不得。 但是这不代表韩老实奈何不得,因为现在那可真是兵强马壮,高手如云,即使不算即将赶到的两个绺子大队人马,全凭现有的八九十人,也绝对能把韩克冯打得落花流水。 甚至单凭六杆枪,就能把韩克冯的队伍直接打崩。 扛不住,根本扛不住! 韩老实思索片刻之后,说道:“这事情不对劲!” “春哥,咋不对劲了?” 鲁大士问道。 “以我对边金韩家三小姐韩竹君的深入了解,她绝不会做这么冒险的事情,因为二十万两黄金已经占到了五分之一,尤其是在吴俊升已经答应出兵的情况下,就更不需要仰赖怀德支脉了……”韩老实正在侃侃而谈,突然感觉肚子一紧。 “哎哎哎,你勒这么紧干嘛!”韩老实无语地看着九月红,这武装带都快刹到肉里了,喘气都困难。再这么勒下去,就得拉拉尿了。 占人和说道:“边金主脉与怀德支脉不是同气相连的一家子吗?” 韩老实摇摇头,道:“其实昨天中午在城外狩猎的时候,韩竹君曾经被日本人袭击过,她带的四个护卫矿兵全被当场打死了。要不是我在现场出手,那三小姐韩竹君肯定被……” 九月红本来已经把武装带松开了一些,一听这话,咬着牙刹得比原来还紧了,还装作不小心的样子,在韩老实的脚尖上踩了一脚。 嘴里还在阴阳怪气:“不就是英雄救美了呗,但是人家可不会领你的情,那个女人可不止心肠是黑的……” 韩老实眨巴眨巴眼睛,感觉这信息量属实是有些大。 又不由自主的想起来当时院子里磨盘上铺着的被褥,颇有些自责:怎么能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呢?万恶淫为首,可不能整那些没用的了,以后要清心寡欲,走纯洁路线…… 于是赶紧转移话题,“嗐,领不领情的绝对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外出狩猎的事情,到底是被谁泄露给日本人的呢?” 鲁大士惊讶道:“不会是怀德韩家吧?你别说,除了怀德韩家,还真就没有别人了,除非边金韩家能力拉胯,被人渗透成了筛子!但是据我当时在炉银大院的观察,他们绝非等闲之辈。” 占人和也点头道:“确实如此,怀德韩家泄露出去的概率更大,更不用说本来他们怀德韩家就与日本人眉来眼去的!” “所以说呢,这大概率就是三小姐韩竹君放出去的一个烟雾弹,而且还可能是要坑怀德韩家一手。到底押运了多少黄金,乃至到底是不是黄金,那都两说呢!”韩老实在这里分析得头头是道。 众人也纷纷点头。 于是韩老实就有些洋洋得意,心想:在与韩竹君见面有了接触之后,似乎自己智商的天花板已经被小苗拱得离了歪斜的,颇有些松动。 “这次怀德韩家的四少爷,可能会被坑得尿血——这小子也真是欠收拾,谁的主意都敢打,我迟早要劁了他!” 韩老实一边说着,一边瞅了九月红一眼。 九月红当然知道韩克冯惦记的是谁,再一听韩老实说到“劁”字,脸一下子就红了。 之前着急之下口不择言,甚至还把牛耳尖刀给抽了出来。问题是,那玩意哪能真下手啊,不然以后…… “咱们现在都应该把心思集中到明天凌晨三点的大买卖上,到底能不能挣着,还得做好谋算——鲁大士,你负责接应你的骑兵连,拉两车草料,把人和马都休整好!” 韩老实开始发号施令了。 鲁大士立正行了一个礼:“明白!” “候老哥,两个绺子的人马就得你和白梨花多费心了,尽量多拉一些草料过去安排,缺啥少啥,都在城里放开采购,养精蓄锐!” 占人和点头,“没问题!” “草原三姐妹的枪头子硬,到时候将会是主力。候老哥,你一定要把她们笼络好,到时候人家撂挑子不干,咱可就不好整了。” 占人和闻言,感觉腰子似乎有些发紧,两手捂脸狠狠搓了两把: “好吧,我——我尽力……” 第118章 倒反天罡的九月红 等鲁大士与占人和都走了之后,九月红坐在炕沿上,两条修长的美腿耷拉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抽出了牛耳尖刀,右手握着刀把,左手则是摩挲着锋利的刃口。 韩老实把胡子刮了刮,没注意到九月红的情绪。 最后还是九月红忍不住说道:“韩老实,以后你不行和那个韩竹君再见面了!” “好,不见面了,反正我看到她就不烦别人,一瞅就不是好女人。”韩老实毫不迟疑地就答应了,至于心虚与否,那可就不好说了…… “哎哎,我说你老摩挲那个刀柄干嘛,姑娘家家的别那么暴力,不然以后找不到婆家!” 九月红从炕沿上跳下来,“找不到婆家不是正好……韩老实,等下安排我干啥,我不想干闲着吃白饭。” 韩老实戴上了大檐帽,把左额头残留的淤青遮掩住,“你——你当然是和我一起去辽源县警署,找黄长贵借兵去……” 此时的黄长贵正在警署当中急得团团转:这咋还没来呢?保安团和游击马队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来借兵了。这要是一直不来,岂不是坐蜡了。 到时候戏唱不下去,王厅长还不得要他黄长贵的嘎拉哈呀! 这时有守大门的巡警匆匆忙忙的进来禀报:“韩巡使来了,领着一个漂亮女人,刚进大门!” 黄长贵一拍大腿:“我滴娘啊,总算来了。” 于是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出去迎接。 韩老实开门见山,说明来意:借保安团和游击马队一用,而且是要有马的,没有马的不要!不能穿警装,一律换上便服,最好是往匪绺那方面打扮,匪气越重越好…… 黄长贵连连点头,“韩巡使,你就瞧好吧,绝对没有问题!” 韩老实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黄署长,今晚八点之前,人马必须全都准备妥当,而且还要有足够的大车——再就是帐篷,我要把人马带到城外去驻扎!” 黄长贵再次点头如捣蒜,“绝对没问题,头拱地也得把事给办妥!” “行,那我就今晚八点到北门外领人了!”说完,韩老实带着九月红闪人。 黄长贵还想要留下韩老实吃饭,韩老实自然那是拒绝了,毕竟一大摊子事情等着办呢——当然,最主要的是今晚没条件住温泉小院,否则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韩老实此时非常敬佩能领数万乃至数十万兵马行军打仗的大将军,那得考虑多少事情啊,想一想就头皮发麻。 他现在带着一个骑兵连加上两个绺子,虽然只有区区五百人,却已经感觉到了明显的力不从心。 九月红不忍心看韩老实太忙太累,于是把绺子的军师——老太太给召唤来了。 可怜的老太太,老胳膊老腿的骑着马跑了五六十里地,到地方之后还没等歇歇腿,就被召唤来卖力气。 而韩老实却可以趁机当甩手大掌柜的…… 不过,老太太在安排事情方面那真是得心应手,方方面面的都捋了一回,查缺补漏。等韩老实在心里默默的过了遍之后,感觉应该是差不多了。 捱到晚上七点,韩老实终于可以兴高采烈地脱下那一身黑皮,塞进灶坑里一把火点着,眼瞅着烧成灰了才心满意足地拍拍手。 而九月红却突然说道:“韩老实,其实你穿那身衣服还是挺好看的……” “啊?不怕我把你抓起来大刑伺候吗!”韩老实调侃道。 九月红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场景,脸一下就红了。然后她给韩老实拿出了早已经准备好的青色仿军上衣,马裤配高腰皮靴,伺候着换上,再扎上武装带。 韩老实自言自语道:“这一身,才舒服嘛。” 九月红抽出了这几天借过来把玩的柯尔特蟒蛇,在手里转了两个枪花,然后精准地插入韩老实腰上的枪套。 韩老实眨眨眼,感觉这姑娘真是倒反天罡! 然后九月红又亲手给韩老实戴上了一顶白呢料的巴拿马礼帽。 韩老实这才出门而去,翻身上马,一路出城找到了警署的保安团与游击马队,总计五百多人,全都换上了五花八门的衣装,伪装成匪绺。 实际也不用太伪装,因为这些人里不乏匪绺招安收编过来的,黑话绺规门清,完全可以本色出演…… 得益于郑家屯靠近草原,所以保安团不缺马。当然,有马骑不代表就是可以在马上作战的骑兵,那完全是两码事。 但是看这支队伍,显然都是名副其实的骑兵。 所以韩老实再傻也能知道,这里面绝对不全是警署的人,有一部分绝对是吴俊升的官军伪装的。 不过韩老实巴不得这样呢,这伙人干仗越猛越好,可以省很多事情。边金韩家的灰衣矿兵绝对不是吃素的,肯定是要有硬碰硬的环节。既然能用外人填壕沟,那肯定犯不着用自己人。 韩老实把人马带到了距离县城十里外的一处沙岗子,在黑夜当中扎营休整。 再把保安团团长、游击马队队长都叫了过来,发下号令:后半夜一点埋锅造饭,两点准时出击,凌晨三点在东门外针对边金韩家押运车队发起攻击,打一个措手不及,大开杀戒,毫不留情——然后,带走黄金! 敢有异议者,立即处决! 团长与队长不动声色的对视了一眼,全都立正敬礼:“明白!” 实际他们之前已经被通过气,对这次到底是干啥绝对是心知肚明,作为吃粮吃饷的警兵,自然是需要无条件服从奉天警察厅的命令。 更不用说事后还有丰厚的犒赏——或者说,丰厚的封口费。 既然是都有金子拿,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管他是边金韩家还是谁,就算是北洋的袁大总统,那也是照劫不误。 实际他们暗中得到的另一个命令是:击破边金韩家的灰衣矿兵,把黄金全部带走。然后在半路上把黄金卸下,人马、大车全都撤走——至于韩巡使一个人如何处置黄金,那就不关他们的事情了…… 什么叫各怀鬼胎? 这就叫各怀鬼胎! 一个个都是八百个心眼子——当然,这应该是不包括韩老实。 最后鹿死谁手,那就得各凭本事了…… 第119章 美人泪 后半夜两点的郑家屯,正是夜深人静、人们睡得正熟的时候。 位于买卖街的炉银总号此时却是灯火通明,人影窜动,一辆又一辆的大马车正在装运,五十多个账房先生忙得脚打后脑勺。 四角炮台上的矿兵架起了大枪,附近街巷更是有一队队的矿兵戒备森严。 韩竹君站在三楼正厅的玻璃窗前,默默注视着大院当中忙碌的人群。外面的灯火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将韩竹君貌美的脸庞映衬得忽明忽暗,明灭不定。 钟先生推门而入,“三小姐,一切正常,可以准时出发,凌晨四点之前完全可以抵达东门五里的洮辽镇守军大营。” 韩竹君的美眸透出一丝疲惫,打了一个哈欠。 钟先生又道:“三小姐,这次吴俊升的洮辽镇守军派出了两千精锐骑兵,在这等正规军面前,一切觊觎的匪绺都是土鸡瓦狗而已,再多也没用。所以咱们可以松一口气了!” 韩竹君闻言,点点头,道:“边金加派的人手已经陆续抵达各地,怀德支脉在各地的炉银分号、买卖铺号要不要配合,已经由不得他们了。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钟先生点点头,道:“是啊,边金各房给予的支援力度已经足够大了!” 韩竹君叹口气,“这何尝不是一种负担呢,更显得事情干系重大。” 钟先生迟疑了半天,才犹犹豫豫地说道:“就怕怀德支脉再——再联合日本人从中作梗啊……” 韩竹君轻轻地摇头道:“那位韩老太爷是识时务的,所以只会暗中使绊子,绝不会撕破脸。此次事情了结之后,怀德支脉只要识趣,那么以后依旧是‘一笔写不出两个韩字’,主脉也绝不会只顾着自己吃肉……” 说到怀德支脉的事情,韩竹君脸上浮现出三分讥诮,“再者一说,那藤森已经被砍掉了脑袋,还死了五个日本兵,他们互相扯皮的事情肯定少不了……” 韩竹君说到这里,不禁有些庆幸。 主要是藤森死的太是时候了,恰到好处。 “三小姐,听人说杀死藤森的凶器是一把阔刃猎刀,而且据说被杀的日本兵,有一个胸腔子被一脚踹塌,可见力道是有多么的凶猛,还有被直接扭断了脖子的,可见这人是有多猛,简直就是戏文里的霸王再世!” 钟先生啧啧称奇,感叹世间真有能人! 然而这一番话,听在韩竹君的耳朵里之后,却是心底掀起滔天波浪。 阔刃猎刀! 徒手毙敌! 把这两个关键之处合起来,那么到底是谁下手干的,在韩竹君这里自然是昭然若揭! 竟然是那位清乡巡阅官,韩昆! 韩竹君的脸有些发烧:他——他这是在为我出头,不惜以身犯险,杀了藤森吗? 那些日本兵可不是好惹的,稍有不慎就会陷入险境。 而且在关东敢于得罪日本人的,属实不多呀!即使强如边金韩家,也不得不与日本人虚与委蛇,而不是掀桌子、撕破脸。 没想到,他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实际上,自从那天狩猎归来之后,韩竹君只要一闭眼,就会情不自禁地浮现起韩老实枪镇魍魉、徒手毙敌的场面,还有一步跨前为她挡枪的那一幕。 晚上睡觉的时候甚至做了一个让她感到无比害羞的怪梦,害得她总以为自己睡的不是红木雕花床,而是一个青石磨盘…… 韩竹君坐在太师椅上,似乎两条修长的美腿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于是再次站起身来,从桌子上拿起一张崭新的、散发油墨清香的纸钞,在灯光下仔细看了起来。 这是一张“壹圆”的边金券。 正面的正上方横着印有正式名称:边金矿发兑换券。 右下方是编号A000001。 左边竖排字:中华民国五年印。 右边竖排字:永造通用不挂失,凭此券足额兑换黄金一钱。 靠左边是一个椭圆形的描花边细框,里面印着一个人物像,乃是文财神比干,锦衣冠冕,三缕墨髯,面带微笑。 韩竹君端详着文财神比干的人物像,白皙的手指在人物像的上面划了一圈。 心中暗想:待纸钞发行成功,印制最大额的“拾圆”边金券,上面人物像一定要换成韩昆! 到时候再给他生十二个孩子,一年一个,凑成十二生肖…… 说话之间,大库的大门已经再次关闭。 二十多辆花轱辘大挂车已经全都装车完毕,每辆车都是四匹马,车老板的鞭花声在黑夜当中尤为响亮。 大院的大门打开之后,大挂车鱼贯而出。 二百名灰衣矿兵全副武装,他们将负责把黄金押送出城,而吴俊升已经答应他们,东门五里外的大营会主动出兵,往这边汇合一段进行接应。 也就是说,只要能够保证这一段距离不出差错,待有了官兵护送之后,也就安全无虞了。 按理说,边金韩家定的这个时间非常合理,突然选择在凌晨三点出发,就算是有心谋算黄金的势力,等发现炉银大院的动静,再到集结人马动手,那肯定是黄瓜菜都凉了。 但尽管如此,矿兵也是如临大敌,不敢有丝毫懈怠。 一长溜的大马车穿过南大街,走中街前往东门。 大马车镶嵌了一层胶皮的花轱辘压在青条石街道上,发出嘎吱吱的声音,两边车辕上挂着的马灯,照亮了街道,也将骑着高头大马的矿兵身影,拉得老长。 矿兵在大车队前后奔走,马蹄声震,惊醒了熟睡中的家家户户,纷纷开门推窗,探头探脑地看个究竟。 月色如水,照在大马车罩着的油布上面,而账房先生们就窝坐在油布上,袖着双手,裹紧身上的斗篷——别了,郑家屯的笑果们! 江湖路远,下次有缘再见,一定还要奉上金票…… 实际别看大马车拉的是重载,但车厢上却堆得并不高,油布下面只不过一两层而已,都不到三尺高。 只因下面罩着的,正是一箱箱的黄金! 韩竹君与钟先生站在东南角的炮台上,正目送着车队远去。 这炉银大院还留有一百名矿兵守卫,毕竟郑家屯的炉银总号是发行纸钞的中心,留有相当部分的黄金作为准备金…… 月落,起风了。 大风卷起阵阵沙尘,迷了韩竹君的美眸。 韩竹君用手背轻轻揉了两下左眼…… 第120章 叔太爷的奇幻之旅 “我去,你咋淌眼泪了?至于嘛,我就是找你来帮忙杀人而已,看把你吓那个逼样——再说,我这都是为了你好,这次起出来的好东西都归你,你瞅你现在穷的,裤衩子都快穿不上了,早晚得卖沟子去……” “滚特么犊子吧,谁哭了!这大晚上咋还刮上大风了,把我眼睛都给迷了——再说,我穷还不是因为你把金票都给抢回去了,真是不讲武德……” “那金票本来就是我的好不好?谁让你当时把自己喝得五迷三道的,活该——我就纳闷了,你一天天娘们声娘们气的,缺男人气概,是不是有点啥毛病啊,要不要找个郎中给你扎古扎古?” “你特么才有病,韩立正我警告你啊,不许说我,不然小心我揍你!” 龙湾县城东门外的杨家客店,在后半夜的两三点静悄悄的,只有呼啸的大风刮过,把门口挂着的梨花包幌子吹得东摇西晃。 客店西边是一个单独的小院,有一明两暗三间正房,算是客店的高级客房,都是兜里有俩糟钱才能住得起的。 在小院的西墙外面,此时正埋伏着两个年轻男子,都是一身短打扮,头戴礼帽,腰插匣子枪。 其中一人面容清秀,身量似乎显得有些纤细,但是个子可不算矮。 而另一人仔细看时,长相则是与韩老实有些相像。 没错,这位就是韩立正,小名二奎——韩老实的叔太爷。 至于韩立正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那可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了。 之前惊蛰带着四个小拉子把怀德韩家的紫衣探给抓住之后,经过一番文明礼貌的审问,得到了有用的东西,然后就把这小子给当场勒死了。 这些半大小子可真是累得够呛。 主要是那人似乎有什么特异功能,撑了老长时间也不死。 最后还是小李子随手一刀划过下身,才泄了气,否则还能撑个三年五载的。 其实惊蛰他们根本不懂,人家那可是未来的一代武学宗师,一身功夫已经是练到家了。 然并卵,最后却稀里糊涂的死在了一帮半大小子的手上,当真是死不瞑目。 然后他们就在废弃窝棚外面挖了一个坑,打算把人埋了。结果这时韩立正前往北门外的小教场练枪,本来是下了大道打算撒泡尿,结果正好撞上了他们。 当场就急眼了:哎呀我去,这帮小叫花子忒野了,还敢抢劫杀人,这如何能行? 于是拔出匣子枪,就要收拾他们。 惊蛰赶忙上来说话,“等下,别动枪——话说,你不认识我了呀?” 韩立正端详两眼之后,道:“你这小孩,怎么有些眼熟!” 也不怪他认不出来,此时惊蛰的阴阳衣是破烂一边穿在外面,拎着打狗棍,背着破褡裢,头上还戴了一顶又破又脏的小毡帽,哪里还是当年在满菜馆下馆子的形象。 再说,当时也就是一面之缘,韩立正光顾着跑路了。 惊蛰过来拉住韩立正的胳膊,把他拉到一边,避开小拉子们,然后才小声提醒道:“两家子镇,满菜馆!” 韩立正一拍大腿,“想起来了,你不就是跟着恩人的那个小孩嘛……” 惊蛰嘘了一声,“我现在情况有些特殊,可不能让别人知道我的身份。” 韩立正闻言,低声道:“你咋在这要上大饭了?这哪能行,快溜的跟我回家!” 惊蛰笑嘻嘻地说道:“可不能跟你走,我现在已经是花子房的少筐头,而且有大事要办,这都是我爷爷吩咐下来的,必须办好才行!” 韩立正哈哈大笑:原来这小孩子竟然是韩老实的孙子,那就是一家人,于是更加亲切,拉起惊蛰的手不放开。 惊蛰指了指尸体,道:“这人是怀德韩家派来的密探,已经找上门,就要打算动手了,不过现在已经变成尸体了……”说着,就把搜出来的匣子枪和腰牌交给韩立正看。 韩立正闻言大惊,也不由有些后怕,幸亏惊蛰这小孩机灵,不然后果难料。至于惊蛰是怎么当上花子房少筐头的,现在也不适合多问。 但是惊蛰随后又说,这人还有四个同伙,就住在县城东门外杨家客店的小跨院。 韩立正听得咬牙切齿:那还说啥了,必须灭了他们! 惊蛰问道:“那现在咋办,是不是需要找王子儒出手帮忙?” 韩立正摇头,道:“这种小事就不要老是麻烦人家了,能自己解决就尽量自己解决,况且,咱爷们手里的枪也不是吃土的!” 惊蛰闻言大喜,“太好了,我也有枪——枪牌撸子!咱们一起去,把那四个人给做了!” 韩立正赶紧阻拦,“那哪能行——当然,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有道行,也有办法,就冲你能抓住怀德韩家派来的探子,就已经比大人强百套了。但是再怎么说你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打仗拼命这种事情,只要我们这些大人没死绝,就没道理让你拎枪上阵……” 惊蛰眨巴眨巴眼睛,道:“可是,那客店里有四个人呢,身手指定也都不一般。” 韩立正哈哈一笑,拍了拍腰上的匣子枪:哥已不再是当年的哥啦! 而且,自己一个人不行的话,还可以找帮手啊! 然后,他就真的找了一个帮手。 这帮手还是现成的,就是每天在小教场陪他练习枪马的那个人。 而且那人还有一个绿林报号——“南侠”! 确切说,这个南侠是一个单搓的胡子,也就是跑单帮吃横饭,从不与人结伙。 当时韩立正首次得到韩老实的资助,不但有好马,还有五千元金票,然而不久就被一个人给劫了,这人就是南侠。 南侠当时本来还想给他留些盘缠,但因为韩立正偷着下手反抗,一手搂住南侠的胸脯,另一手抱住腰,差点就给撂倒。 于是南侠一怒之下把钱全抢走了,马也抢走了。 幸好这个南侠讲究江湖道义,只图财而不害命,否则现在韩立正的坟头都长草了…… 韩立正二次得到好马与金票之后,腰上也有了匣子枪,于是胆子更壮一些,但也学精了,前往龙湾县城的时候,能不走小道就不走小道,天黑就找大客店打尖住宿。 无巧不成书,就当韩立正在一天中午,路过一个镇子打尖的时候,在饭馆里竟然遇到了南侠。 当时南侠要了四个好菜,一壶好酒,把自己喝得小白脸红扑扑的,根本没注意到食客里多了一个苦主。 韩立正不动声色的躲了出去,待南侠出了饭馆子门口,就被他在后面用匣子枪怼住了腰眼,并且下了南侠腰带上插着的匣子枪。 南侠一看,原来是之前劫金票的苦主,于是酒醒了一大半,不由愁眉苦脸起来。 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一报还一报。 然后,韩立正就押着南侠来到了一处小树林,指挥着南侠用麻绳,自己把自己给绑上了…… 第121章 挣着了 韩立正当时开心极了,比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还舒心。 金票,除了南侠花掉的二十几元之外,其他全都抢回来了。 菊花青的儿马,拴在饭馆子那边,等下就去取回来。 然后额外还偏得了一把匣子枪。 不过念在当时南侠并没有下死手的份上,韩立正也并不打算赶尽杀绝。 所以在搜刮完东西之后,最后还是把南侠松绑,哪来哪去,滚球子吧! 反正韩立正双枪在手,尽管南侠身手很好,但是赤手空拳有个屁用,韩立正能打她二十个。 结果这个南侠却不走人,就跟着韩立正的屁股后面。 韩立正骑着一匹大黑马,又牵着一匹菊花青,打马如飞,跑出去十里地之后,在道边茶摊喝口茶的功夫,就发现南侠已经跟了上来,简直就是神行太保。 气得韩立正要开枪弄死南侠。 但是南侠毫不在乎,用脑门顶着枪口:“来吧,你开枪弄死我吧!” 韩立正咬牙切齿之后,还是没有开枪,然后南侠就大大方方的坐下喝茶,让韩立正买单。 把韩立正整得直翻白眼。 但是韩立正属于天生的犟种,就与南侠杠上了,两人磨磨唧唧的,谁都奈何不了谁。 结果正是因此才耽误了时间,终于在傍黑天找鸡毛小店投宿喂马的时候,被怀德韩家的五个扈兵给撵上了。 虽然当时已经进入龙湾县境内,但怀德韩家显然是胆大包天,竟敢越境追击。 韩立正虽然有两把匣子枪,但是奈何没专门练过枪法,只能摸瞎了打,最后被压制在屋里面出不去。 南侠在旁边急得直跳脚,“快,快把匣子给我一棵!” 韩立正无奈之下也顾不了许多,于是把原本属于南侠的那支匣子枪还了回去。 南侠接枪在手,又要过来一个桥夹,找准时机“啪啪啪”三枪,敲掉了两个扈兵。 然后把十发桥夹从枪匣上方压进去,一个前滚翻从窗户跃了出去,很快就结束了战斗。 五个扈兵,一个没跑,全交待在这了。 而南侠杀完扈兵之后,就把匣子枪插回到腰带上,可见是没有与韩立正再打下去的意思。 于是两人就正式握手言和了。 南侠提出:“你这没有任何枪法可言,骑术也很一般,我教你呗,你给我100元金票就行,不但教你枪马,还可以保护你安全到地方。刚才那些人可都是怀德韩家的扈兵,一般人可不敢出手,但是我南侠不怕他们!” 韩立正心里一琢磨,也行! 这人的枪法是真准,不但能学到东西,还可以有一个大保镖,不错不错! 但是韩立正对南侠声明:这菊花青的儿马可以先借给你骑,以后正主回来了,你得还给人家! 南侠表示没问题。 于是两人就一起同行,去了龙湾县城。 这些日子,南侠果然没有食言,尽心尽力的教韩立正的枪法与骑术。 一个教得好,一个学得好,枪马功夫简直就是一日千里。 于是两人约定:待怀德韩家的事情过后,就一起闯荡天涯去。 甚至韩立正把自己的报号都想好了:北侠! 真是…… 这次韩立正要去解决怀德韩家的四个紫衣探,自然就找到了南侠帮忙。 两人在小跨院外面观察一番之后,就相继越墙而入。 韩立正负责在后面掩护,南侠突进,摸到门前。 门是从里面被栓上的。 但是这种事情根本难不倒江湖经验丰富的南侠,只见她把匣子枪插到腰带上,然后从腿肚子抽出一把尖刀,从门缝插进去之后,一点点拨动。 而韩立正则是端着一把匣子枪,埋伏在窗前时刻注意里面动向。 待门栓被拨开之后,南侠又从腰包里取出枪油,用尖刀裹着布条浸透,然后顺着门合页的上面一点点的往里抹。 待差不多之后,南侠打了一个手势。 韩立正摸到门前,又从腰带里抽出另一支匣子枪,一手一支对准里面,然后南侠才慢慢的打开门。 门开之后,这进门的一间是厅堂,左右两间则都是卧房,能听到打鼾声,可见两边都住人,房门也都关着。 但是两人并不着急往里面进,因为要防备设下的机关,比如地枪、石灰包等。 南侠从腰包里又掏出一个火折子,打开前盖之后,轻轻一吹就跳出一股火苗,照亮了进门的空地。 身后的韩立正双手持枪,一左一右对着两间房门,随时防备出来人。 南侠仔细看时,果然距离地面半尺有一根细线,但是不知道埋伏的是什么东西。用火折子随手一燎,细线断开。 然后再把火折子熄灭,两人高抬腿、轻落步,分别来到两间房门前,发现门都是往里开的。 南侠伸出左手的三根手指:三,二,一! 两人猛地踹开房门,分别扑进去两间屋子。 伴随着一阵“砰砰砰砰”的枪响,两间房里睡着的四个人,全都饮恨当场。 尤其是韩立正,两把匣子枪,二十发一股脑的倾泻出去,被窝里的两个人被打成了筛子。 然后南侠再次吹燃火折子,点起桌子上的油灯,开始麻利地搜刮有价值的物品。 从两间房子里,一共起出来三把匣子枪,一把撸子枪,以及一些子弹。 这些全都装到事先准备好的布袋子里。 其中一人戴着金镏子,这个必须捋下来。 腰带上的银耳勺, 然后就是金票、银洋、角洋、铜元等钱财。 四人睡觉之前脱下来的衣裤、鞋帽也都不放过,统统装到布袋子里。 韩立正把两支匣子枪压入弹桥之后,就在门口负责望风。 这一阵枪响早已经惊醒了客店当中的伙计与住客,附近其他买卖铺户以及住户人家也都在睡梦中被惊醒。 但是全都很有默契地从炕上披着被子下炕,麻溜的趴在炕沿下面,防止有流弹从窗户射进来。 只有百米外吹响了竹哨,应该是甲长。 但是城里的巡警赶到这里还需要挺长一段时间,所以没人敢来管闲事。 尽管如此,韩立正也催促了一句:“行了,差不多就得了,你这都赶上马寡妇洗凉水澡了……” 南侠答应一声,然后把小炕桌上两包只剩下一半的烟卷顺手揣进腰包,嘿嘿一笑,道: “时去生姜不辣,运来扁担开花,今天真是没白来,挣着了!” 韩立正也笑了,跟着说道: “挣着了……” 第122章 劫金 “挣着了!” “那肯定啊,这得多少金子呀,随便搬一箱都够花两辈子的!” “但是好像没有预想的多,看这架势顶多六十万两……” 郑家屯的北门外,一长溜的大挂车正顺着一条大道绕着城墙,直奔北门方向。 游击马队的队长与保安团的团长骑在马上,看着大挂车上装着的木箱子,其中有两个木箱子已经被打开,桑皮纸撕下之后,里面露出的是令人迷醉的金条。 上牙咬过,能留下牙印,绝对的真金! 如果仔细看,有的木箱子上面还留下黑乎乎的弹孔,乃至触目惊心的血迹,甚至此时还没有干,但是散发的血腥气却已经被呛人的枪药味盖过。 这些大挂车已经不是之前的边金韩家使用的大挂车了,因为之前拉车的马匹都被已经枪弹打死了。 如果把时间往前拨,边金韩家的二百矿兵押送二十辆大挂车出了东城门,还没等走出去一里地,就被左侧前方射出来的一阵排子枪打得晕头转向。 弹雨铺天盖地,拉车的马匹纷纷倒毙,而坐在车上的账房先生则简直是倒霉透顶,明明只是拨拉算盘珠子的文化人,本可以继续pdd,却莫名其妙的挨了枪子,有五六个当场就一头栽落车下。 然后反应快、胆子大的账房先生,则是赶紧连滚带爬的下了马车,与车老板子一起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这些车老板子都是见过各种场面的,所以反应极快,扔下马鞭子就趴在地上。一般情况下,匪绺都不会和车老板子过不去,只要乖乖配合,很少会伤害他们的性命,毕竟车老板子严格来说也是江湖人,都是喝一江水的。 而反应慢、胆子小的账房先生,则已经麻爪了,只能眼睁睁面对枪林弹雨。 至于边金韩家的矿兵,确实是有两把刷子,在仓促之间纷纷甩蹬下马,依托大挂车组织反击,打得有来有回。 奈何群龙无首,领头的队长在第一时间就被人一枪敲碎了脑壳,以至于号令不畅,矿兵只能凭借本能以及作战素质进行抵抗。 然而在两阵排子枪之后,忽然右侧前方又忽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马蹄声。 听声音至少也有二百多骑,而且马队已经打出了两轮排子枪。 这下矿兵被左侧前方与右侧前方的交叉火力射击,再加之马蹄声震,很快就开始力不从心。 马队在出其不意之下,轻而易举的就攻破了押运矿兵依据大挂车建立的防御圈,而且还在纷纷高喊: “龙湾韩老实办事,顽抗者杀无赦……” 好家伙,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是韩老实劫黄金。 矿兵一看,大势已去,少部分缴枪投降,大部分则是朝着郑家屯东门方向溃逃。 马队并不追赶,而是迅速肃清战场。至于没挂彩的账房先生与车老板子,也并没有伤害他们的意思,直接在屁股上踢两脚:“滚球子,回城去吧!” 另一边早准备好的二十多辆大挂车也已经赶了过来,七手八脚的开始装车。 韩老实带着保安团长与游击马队长先是验看了一下黄金,免得被当猴子耍。 确认无误,都是真金。 但是精明强干的游击马队队长,却看出来了黄金数量似乎不对,应该没有八十万两,顶多不超过六十万两。 韩老实摇摇头:行了,要啥自行车呀,总不能转过头去明目张胆的进城攻打炉银总号吧。 再说了,就是打进去也一时半会整不开大库呀! 而且——那个三小姐,哎,一言难尽哪! 韩老实的心底,隐隐约约的竟然不希望把韩竹君劫个精光,总得给人家留点过河钱不是。 这大概就是顶尖美女的特有优势吧。 如果不是边金韩家的三小姐,而是换成边金韩家的少爷公子哥,韩老实保证连裤衩子都不带给留半条的…… 黄金装车拉走,这只是万里长征迈出去的第一步,好戏才刚刚开场,跑龙套的刚出来翻两个跟头而已,至于真正的演员——那都还在后台扯犊子呢! 韩老实看着来自县警署的保安团团长与游击马队队长,静静地不说话,想看看他们等下有什么章程。 要是敢直接来邪的,那就别怪辣手摧花了。 别看这加起来有五百多号人,但韩老实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因为此时暗地里至少有四杆神枪在伺机等待。 他们敢有任何异动,就会知道知道什么是恐怖! 而韩老实凭借现在的身手,在四杆神枪以及一干精锐的配合之下,再加上系统现有多得吓人的免疫次数,全身而退肯定是半点问题没有。 然后他保证这些人最后都会遭老罪了…… 不过,看起来这些人并没有半点翻脸的意思。 所以韩老实也就按捺下来,静观其变。 从北门上道,一路往北走就可以进入苍莽草原。 结果走出去大约十多里地之后,天光已然放亮,然后这些人在保安团团长与游击马队队长的带领下,开始卸车。 把所有的黄金都卸下来,一箱没留。 然后打一个招呼,甚至还规规矩矩的敬礼。 再接着就是拍拍屁股,呼啦啦的走人了,二十辆大挂车,一辆不留。 韩老实看了直呼666。 这一波确实是满分操作。 挑不出来什么毛病。 你就说黄金帮没帮你劫吧? 还帮你把黄金拉到这里,是不是很够意思? 然后人家就华丽丽的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根金条。 事后,甚至边金韩家都抓不到警察方面的把柄——人家就说游击马队与保安团哗变从匪了,跟着伪装成清乡巡阅官的惊天大盗韩老实混去了,咋地吧? 毕竟这些人有一部分之前就是招安收编而来的,而且这年月军警哗变从匪也不是没有先例,还能每天拿根绳子把这些人都捆在县警署不成? 总之一句话:都是属于临时工的个人行为,有关单位拒绝背锅! 所谓捉奸要双,捉贼要赃,那黄金又没被带去县警署! 于是,上到奉天警察厅,下到辽源县警署,就都被摘扒出去了! 然后,不出意外的话,下一步就是张景惠率领官军登场了。 为何不是吴俊升呢? 因为吴俊升答应护送黄金了,人家在大营里等着呢,没毛病吧? 怪只怪你边金韩家没本事,这么几步道都没整明白,让人家轻易劫走了黄金。 啥也不是! 把饭喂到嘴里都咽不下去…… 第123章 我张景惠看你怎么死 “道之所在,义无反顾。你趁着夜色笼罩,潜入郑家屯东大街的满井洋行,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什么才是孤胆英雄。倭人图谋不轨,关东自起杀劫。风萧萧兮易水寒,韩老实一去兮不复还——获得英雄气35点。” 系统可能是戏精附体了,净整那些煽情的磕儿,区区一个郑家屯的满井洋行,又不是本州岛上的靖国神厕,还扯什么易水风寒,服了。 “春风迷醉夜,灭门杀人天。你将日本横滨正金银行常务董事藤森一刀枭首,又把满井洋行老板山本路人的脑袋拧了一个361度的造型,接着又手刃五个日本兵,杀得血流成河,整个过程一枪未发,全凭实力在狭窄的空间之内生死相搏,强烈的视觉冲击力绝非快枪可比,大快人心——获得英雄气400点。” 这个还挺靠谱,韩老实自己也感觉挺猛的,近距离的搏杀满足感,确实要超过用枪射杀,不过效率也确实是太慢了,而且还累了一身臭汗。 至于点数,一个鬼子是50点,那么七个自然就是350点,而额外的50点应该是搏杀给予的额外奖励,不错。唯一值得吐槽的,就是系统似乎有些心理扭曲,强烈建议找个心理医生咨询一下…… “杀人不过头点地。你杀了五个日本兵之后,把首级剁下来摞在一起,莫非是想要铸一个迷你的京观?真是东施效颦,徒增笑尔。然后临走之前,你又在藤森的脑袋瓜子上撒尿。所谓杀人不过头点地,竟然侮辱尸体,你这纯属道德问题,我都不稀得说你——获得英雄气300点。” …… 这就是系统午夜更新结果。 满井洋行之行,总计获得735点,加上之前的327点,总计就是1062点。 所以,韩老实在与县警署保安团、游击马队同行的时候,才一点都不害怕被当场黑吃黑。 毕竟现在能够免疫攻击上百次,如果这还能被人生吞活剥,那岂不是天字第一号废物点心,回龙湾继续当老地主算了。 点数在手,韩老实现在完全不慌。 等县警署保安团、游击马队撤走之后,韩老实先是把玩了一下箱子里的金条,这玩意是真稀罕人呐。 怪不得迪拜土豪要打造纯黄金的马桶,蹲在上面两个小时绝对是特殊体验,唯一的坏处可能就是会忘记拉屎的正事儿…… 韩老实决定了,等这次把黄金弄到手之后,一定要给九月红打造一个纯金的马鞍子,免得磨出茧子! 不过,黄金的事情还得费一些手段呐。于是韩老实站到堆一起的箱子上面,取出单筒望远镜向着西北方向张望。 这地形韩老实都琢磨透了,张景惠肯定是从这个方向来,而且算算时间,也确实应该是快要闪亮登场了。 不得不说,奉天的老狐狸玩得真溜。 警署退场之后,张景惠率领官军登场,把黄金强行收割带走,这样就变成了收缴的赃物。 你边金韩家想要回赃物? 凭啥呀,你怎么证明这黄金是你边金韩家的,你叫它一声,它会答应吗? 此外,还完全可以对外宣称:大盗韩老实跑得快,带走了大部分黄金,张景惠率领的官军只收缴很小一部分黄金。 然后大张旗鼓、敲锣打鼓的退赃,这可谓是高风亮节了吧?你边金韩家是不是应该送一面锦旗呀? 结果一看退赃金额:250两…… 这可真是一番操作猛如虎,再看退赃二百五。 打掉牙,也得往肚子里咽。 毫无办法,滴水不漏。 三十六计,除了美人计之外,基本全都用上了,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瞧瞧,这不就来了嘛!”韩老实举着望远镜自言自语。 此时一轮红日已经在东方喷薄而出,在西北方向涌出了一条黄呼呼的线列。 仔细看时,却是穿着棕黄色军服的官军,清一色的骑兵,人数至少也得有一千。 中间为首一人,一身笔挺的棕黄色毛呢军服,挂北洋陆军少将衔,大檐帽下面是一张白脸,三角眼睛鹰顾狼视,骑一匹黄白相间的高头大马。 春风得意,神采飞扬。 此人正是张景惠。 来摘桃子的张景惠。 来黑吃黑的张景惠。 张景惠手里也有一个望远镜,所以远远地就看到了孤身一人站在木箱子上的韩老实,嘴角勾出了一丝轻蔑的笑容: “呵呵,跳梁小丑,可笑可笑!” 据说这韩老实身边有一支四十人的精锐游击马队,此时却不见了踪影。不过在张景惠看来,这并不重要,因为他这次可是带来了整整一个骑兵团。 什么马队不马队的,一切都是草芥而已。 骑兵团在持续推进,很快就已经进入了千米范围内。 张景惠拿开望远镜,大手一挥,传令:“熙字营一连平趟过去,不留活口!” 明明之前吴俊升已经告诉过他,不能卸磨杀驴,而且还需要给韩老实留一万两黄金。结果到了张景惠这里,就变成了不留活口。 什么叫真正的黑吃黑,这才叫真正的黑吃黑…… 然而张景惠的望远镜还没等再架起来,左耳朵就一阵剧痛,然后才传过来一声枪响。 用手下意识的一抹——好么,左耳朵的位置就剩下了一个小乍乍,全是鲜血! 这一眨眼的功夫,张景惠就可以与韩大嗙打一壶酒喝了。 张景惠大惊失色,“妈呀”一声就干净利索的钻到了马肚子底下,而亲兵卫队也第一时间把他围了起来。 此时的张景惠,又惊又吓: 这是什么枪法? 这还是枪法的范畴了吗? 这往少了说也有八九百米的距离,得是什么人,才能在这个距离上一枪打飞耳朵? 之前就都传闻韩老实的枪法无双,张景惠却是嗤之以鼻——自从他十九岁拎枪走马拉起大杆子,每天都在枪马上打滚,什么样的炮头没见过? 晚上听声辨位用枪打蚊子的都有。 但是,在这个距离开枪取人性命的,不要说见了,就是听都没听过! 不过,张景惠在惊吓之后,就是咬牙切齿:枪法准又能如何,就算你韩老实浑身都是铁,又能碾几根钉? 等下我张景惠看你怎么死! 第124章 一人一枪,千军辟易 张景惠派出去的一个连已经发起冲锋,马蹄子掀起了地上的沙尘,上百人的威势着实不容小觑。 然而斜刺里三百多米外的一处野林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然递出来齐刷刷的五根枪管子。 五杆枪! 三杆意造卡尔卡诺m91步枪。 两杆水连珠。 率先打响的是一杆水连珠,然后就是四杆枪齐声打响。 紧接着就是两杆水连珠自由射击,而三杆意造卡尔卡诺则仍然是齐声打响,呈现出明显的规律感与节奏感,简直不是在打仗杀人,而是在进行文艺汇演。 弹无虚发! 伴随着枪响,冲锋中的一个连就如同被开水泼过的雪窝子,又像是大年夜铁锅里正在下饺子。 不但枪法奇准,而且射速极快,一枪接一枪,弹指间五杆枪的一轮弹匣已经打空,而那边则已经落马了二十多号人。 落马的骑兵,如果是死透了也就罢了,最怕半死不活被马镫挂住一只脚,伴随着战马行进被拖着跑,惨叫声尤其凄厉。 受伤落马的也甚是凄惨,在地上翻滚着大声哀嚎。 这谁能扛得住? 眨眼功夫伤亡率已经超过二成,这个时代的军阀部队怎么可能扛住? 于是纷纷勒马,然后拨转马头就要往回跑。 结果韩老实手里的那一杆三八大盖又开始发威了。 毫无保留,大拴拉得就像是大力打桩一样快,而且枪枪不落空——更要命的是,枪枪都爆头。 那6.5毫米子弹就如同自带导航瞄准功能一样,专奔脑瓜子去。 不得不说,小日本子这三八大盖确实整挺好,射程远、精度高,后坐力也小。 尤其是大力改进过的旋转后拉式枪机,拉大栓的迟滞感很低,虽然赶不上英国的李-恩菲尔德步枪,但是比水连珠那肯定是强多了。 韩竹君赠送的这一杆三八大盖,在韩老实的手里已经玩出了花样。搭配韩老实多年练就的手速,在骑兵连回撤的过程中就已经打空了四次弹仓。 二十个脑袋变成了张景惠贪婪的牺牲品,大揭盖的有之,串葫芦的有之,四分五裂的亦有之。 而且韩老实还专门挑在前面撤的打,为的就是让其他骑兵看得亲切。 眼瞅着一个又一个的脑袋瓜子爆开血舞,甚至直接炸开,只剩下小半个在脖腔子上支棱着,这种心理震慑是难以想象的。 有的人甚至在惊恐当中直接翻身落马。尽管这些都是接受过正规训练的骑兵,骑术都相当不错…… 骑兵麻了,彻底麻了。回撤到本阵之后犹不停歇,还越过本阵继续跑。 即使不继续跑的, 也已经惊吓得滚鞍落马,语无伦次,两股战战。 甚至还有张牙舞爪、胡言乱语的,已经精神错乱了。 这就是韩老实的目的,而且显然已经达到了。 而张景惠也麻了。 不能不麻,一个成建制的骑兵连,出去溜达一圈,回来之后就少了一小半,而且剩下的那些显然已经废了。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其他的军兵看到这架势,也都心惊胆战。 太凶残了! 韩老实呲牙一笑,放下三八大盖,再次支起SVd狙击步枪,一枪就把张景惠身前挡着的亲卫射倒,左胸口中弹,有出气、没进气,显然是不活了。 再发两个枪,又是两个亲卫。 张景惠心里又惊又怒,本想来一个孤注一掷,结果就看到韩老实的后方有黑压压的马队疾驰而来。 看形势差不多有五百人。 尤其是冲在最前面的一百多人,那阵型与控马方式,一看就是百战精锐。 再加上野树林里埋伏的五个万中无一水平的神枪手。 我尼玛,谁说这个韩老实是头孤狼的来着? 张景惠不由心生惶恐,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突然冒了出来,一点点蔓延到了胯下。 后撤! 后撤! 不撤不行啊,韩老实这一枪接一枪的,拿头扛啊? 其实不用张景惠吩咐,骑兵已经不自觉的控马往后挪,每个人都唯恐慢了一步,那样就很尴尬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边的韩老实却翻身上马,单手把狙击步枪随意地扛在肩上,一步步的往前溜达。 于是,看起来就是韩老实进一步,上千人的骑兵团就退一步。 这种震撼,确实是令人心服口服。 在野树林当中,怀抱着一杆水连珠的老太太,赞叹道: “你看看我们大当家的这英雄气概,一人一马一杆枪,就能让千军辟易,戏文里的西楚霸王也不过如此吧!” 然后转过头对对草原三姐妹说道:“我说你们三个也真都是傻妞子,非得死盯着占人和干啥,你们倒是往韩老实身上扑啊,他之前在龙湾娶了四房夫人,一看就是好色成癖,保准一扑就上道……” 旁边也抱着一杆水连珠的白梨花连连点头,道:“说得太对了,你们去找韩老实吧,我就是掏光绺子大账,也得给你们凑三份丰厚的嫁妆!” 草原三姐妹现在终于不用女扮男装了,她们不知道搁哪整来的三套浅粉色仿军服上衣,也是马裤配长靴,头戴白色礼帽,完全就是仿照白梨花打扮的。 不得不说,这三姐妹的相貌属实是非常够用,个个貌美如花,而且三个人还一模一样。 此时她们三个一人一杆卡尔卡诺m91步枪,并排架在一处沟沿上,聚精会神地看着场上形势。 别看她们平时不靠谱的样子,实际动真格的时候却是非常认真负责。 听到老太太的话之后,三姐妹还是不错神地盯着场上,但是也不耽误开口: “切,别看他韩老实现在拿腔作调的,之前还被怀德韩家的扈兵堵在耗子窝里了呢。” “对对对,吓得尿不湿都尿湿了,绝对亲眼所见!” “要是没有我们出手,现在他都快要满月了……” 老太太与白梨花对视一眼,没想到还有这个说法。 怪不得韩老实对草原三姐妹的态度不一般,原来是有救命之恩。 这就是为什么说“英雄怕见老邻居”,主要是英雄发迹之前保不齐就有种种不光彩的过往,没了滤镜之后,在老邻居这里根本就谈不上光环。 韩老实可以这辈子都与鲁大士吹牛逼说“衣角微脏”,但肯定永远没法当着草原三姐妹的面说。 不是脸皮薄,而是怕被当场无情拆穿…… 第125章 这世间真会有这等枪法? “你们三个到底是看中我当家的哪一点了呢?我让他改行不行?”白梨花十分无语,这草原三姐妹就盯上占人和了,连韩老实这等盖世英雄竟然都瞧不上眼。 “我们看中啥了,你自己还不知道吗?” “我看你就是得了便宜卖乖!” “别以为我们没看见……” 白梨花闻言,闹了一个大红脸,不说话了。 而老太太则是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真相了! 白梨花更害羞了。 三姐妹继续叽叽喳喳: “别看韩老实的枪头子硬,但是他能转车轮吗?” “没有,肯定没有,一眼就能看出来,啥也不是!” “没错,也就九月红能相中他吧,我们才不稀罕。” 老太太揉了揉眼睛,问道: “九月红咋地了,在郑家屯的这些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晚上在城里整夜不回来,保准是钻进一个被窝了,不知羞!” “天天晚上四更天,两人还在屋里眉来眼去的起秧子!” “孩子都要生出来了……” 老太太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都能放进去一个大鹅蛋了…… 此时场上的韩老实当然不知道有人在如此编排他,否则高低要争辩两句:怎可如此凭空污人清白! 当然,他同样不知道的是,在二里多地之外的一处隐蔽之所,韩竹君也在架着望远镜,盯着横枪立马的韩老实: “这世间竟然真的有如此英雄,能一人退一军,可堪称西楚霸王再世!” “可是这位盖世英雄——我是该叫你韩昆,还是该叫你韩老实呢?瞒得我韩竹君好苦啊。” “你这么做就是为了图谋黄金吗?” “也好!既然吴俊升还是心向张奉天,那么运出去的黄金无论如何也是保不住。 如此,还不如被你韩老实拿走!” “韩老实——你是西楚霸王,可惜我却当不成虞姬……” 韩竹君在望远镜当中仔仔细细地看了两眼意气风发的韩老实,然后放下望远镜,转过土岗翻身上马。 在十个矿兵的护卫下,扬鞭打马直奔郑家屯而去…… 场上,韩老实的耳朵忽然有些发热,惹得发烫,于是忍不住用手捏了捏。 枣红马还在继续前进,张景惠带着一个团则是在继续后退。 九月红在带着绺子马队在后面相随,此时她非常想要飞马冲过去与韩老实肩并肩,但是又想到韩老实的警告,于是只好压下心思。 鲁大士带领骑兵连雁翅形排开,眼睛红得和兔子似的,不知道的肯定以为他得了红眼病。 事实上也确实是得了红眼病——羡慕嫉妒恨。 春哥平时就爱装逼,但是从来没装得这么大扯,而且毫无疑问的是,这次还装得珠圆玉润,够吹十辈子的。 哎,大丈夫当如是也,我鲁大士啥时候也能露一回脸呢…… 实际鲁大士没有猜错,韩老实现在就是在装逼,而且非常享受这个装逼的过程,恨不得一直装下去,一万年!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爽了,比那什么都爽! 量化的话,后者如果爽值是10,那么现在就是。什么九月红,什么韩竹君,都给我远点扇子吧…… 可惜,一个细脖大脑袋的出现,打破了韩老实生成的绝对装逼领域。 来人骑一匹黄骠马,身穿酱色缎面马褂,头上戴着瓜皮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屯子里溜达出来的老地主。 但实际却是身份显赫的洮辽镇守使,吴俊升。 吴俊升单人独骑,连个亲卫都没带,身上也没带任何武器。 而且骑术非常好,黄骠马疾驰而来,到了韩老实的近前之后,来了一个非常漂亮的急停。 抱拳拱手道:“呜——韩巡使且息雷霆之怒,有话好说……” 韩老实的眼角直抽抽:神特么韩巡使! 这个吴大舌头是什么意思? 表演一场单刀赴会? 韩老实猜对了,吴俊升确实是来表演单刀赴会,主要是来给老四张景惠擦屁股。 千叮咛、万嘱咐,这张景惠竟然还是来邪的。 而且来邪的也就罢了,还特么邪不过人家! 吴俊升早就知道韩老实不简单——当然,他也绝对没想到竟然不简单到了这个地步。 一个是惊世枪法,之前只是听人说说。而这次真正见识到了,才知道有多么的恐怖。 再一个就是麾下竟然有这么多能人,万中无一、可遇不可求的神枪手,人家随便一整就有这么多。 你瞅瞅,把张景惠都打成啥逼样了,这可真是踢到了钢板上。 就韩老实这等人物,脑瓜子进水才会去主动开罪,否则保不齐哪天一出门就被一枪打爆狗头,到时候找谁说理去…… “呜呜——韩先生,这次发生的事情,我老吴确实没法解释,因为不论如何都是我们这边出了差头,有失江湖道义。” 韩老实单手持狙击步枪,伸直胳膊往远方随手一指,就有人争先恐后的往后退,于是在脸上就露出了三分不屑地讥笑,道: “老话讲,没有弯弯肚子,就不敢吞镰刀头。然而你那位四弟,好像肠子似乎是直的呀,一张嘴就能让人看到屁眼子,你说招笑不招笑?” “呜呜——他那是猪油蒙了心,这件事情肯定会给你一个交待。” 吴俊升满脸都是苦笑。 又道:“当着真人不说假话,这次奉天那边的意思,是取到黄金之后,留给你一万两,绝无卸磨杀驴的想法。” “呜呜——当然,之前也确实没想到你有这等威势和羽翼,我老吴也算是开了眼界,今日方知什么才是真英雄,西楚霸王再世也不过如此罢了。 “以前听人说,你能单枪匹马硬刚三百怀德韩家的黑衣扈兵,我确实是不信。但是现在看来,哪怕是三千黑衣扈兵也只作等闲……” 这个吴俊升是真会啊,彩虹屁妙到毫巅,而且还能搔到痒处。 把韩老实吹捧得多巴胺分泌异常,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主要是韩老实虽然身怀绝技,但在心理上还是属于屌丝心态。现在能被这等史书留名的人物吹捧,属实是有些招架不住啊。 “一般,一般!”韩老实摆摆手,然后把SVd狙击步枪挂到了马镫旁边,随手从兜里掏出五枚银元,在手心里颠了颠。 吴俊升不解其意,然后就看到韩老实猛地把五枚银元扔向半空,在生猛的膂力与臂力作用下,扔得非常高。 韩老实对他打了一个响指,紧接着毫无征兆的就是快到了极致的五声枪响,几乎就是连在一起,感受不到间隔。 五枚银元在半空当中尽数被击中。 这还没完,韩老实的柯尔特蟒蛇甩了一个枪花之后,突然又对空中放了一枪。 一枚银元在半空快速旋转,发出尖锐之声,最后竟然不偏不倚,落点就在吴俊升的身前。 吴俊升下意识地伸手接住这枚火热滚烫的银元,发现袁大总统的脑袋已经变成了弹孔,边缘还有一个月牙形的缺口。 一瞬间,吴俊升陷入了恍惚:不是在做梦吧? 这世间,真会有这等枪法? 第126章 谈判 吴俊升作为洮辽镇守使,北洋陆军中将,货真价实的一方诸侯,闲的蛋疼来敲锣打鼓地吹捧韩老实? 当然不是! 这就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 人家肯定有目的。 目的自然就是黄金。 付出这么多的谋划,如果任凭韩老实把黄金全都打包带走给九月红打造黄金马鞍子,那肯定不现实。 而且奉天那边也确实是急需一大笔钱来给财政补血,王永江的财政改革、大豆官卖等都亟待启动资金。 当然,吴俊升也完全可以尽数发动麾下五千镇守大军,不惜代价围剿韩老实。 那样韩老实也只能扔下大部分黄金跑路,只能随身带走一些黄金而已。 毕竟再牛逼也扛不住五千镇守大军的冲击——有高达另算。 但是发动大军本身就会有高昂成本,这不仅有粮饷成本,还有社会成本。 此外,韩老实如果铁了心的作对,吴俊升也很打怵。 一个韩老实,再加上六杆神枪,那绝对是噩梦。 指不定得多少人命来填,犯不上! 所以吴俊升才单刀赴会,吹捧一番而已,面子能值几个钱? 要是只懂得莽撞行事,他吴俊升在巡防营当大头兵的时候可能就已经凉了,怎么可能有今天的成就。 大丈夫能屈能伸才是正理…… 果然,彩虹屁相当有用。 其实这世间大部分男人的性格都与韩老实一样,属于吃软不吃硬——女人则是相反,不信大家细品。 见好就收吧! 这些黄金独吞也不现实,毕竟人家吴俊升手里握着重兵呢,适可而止才是正理。 于是韩老实再次摆了摆手,道: “老将,咱打开天窗说亮话——这笔黄金,我要四成,这是我的底线,没的谈。行就是行,不行那就接着开整!” 吴俊升闻言哈哈大笑,晃着大脑袋说道:“呜——果然是痛快人,我做主了,就这么定!” 韩老实点头,道:“好,那就开始清点吧。这笔黄金并没有预想中的多,顶多不过六十万两,老将要有个心理准备!” “呜呜——不少了,已经不少了。这天下之祸,无大于不知足也。我老吴当年喂猪放马的时候,如果能有一根一钱的小金条,指定会美出鼻涕泡来……” 清点黄金,两边都有专业人士。 韩老实这有两个绺子的粮台,再就是那草原三姐妹,明明是不识数的样子,但是清点黄金却十分积极,而且看起来也非常称职…… 吴俊升调过来早已经准备好的勤务。 然后又有人用车拉过来一个硕大的砂锅,里面是满满登登一大锅黄羊肉,烀得稀烂,喷香。 还有一壶纯高粱烧,酒味直打鼻子。 吴俊升与韩老实就对坐在装满黄金的箱子上,开始大吃二喝。 至于张景惠——这老小子早尥蹶子跑了,生怕韩老实找他算账。 实际当时韩老实开的第一枪就是冲着张景惠脑袋瓜子去的,结果因为距离太过于极限,打歪了。 不过这事情肯定没完,不论从哪方面说起,韩老实都没有放过他的道理! 吴俊升一杯酒下肚之后,摇晃着大脑袋道: “呜呜——我观这关东英雄,唯有张大帅与韩先生二人尔。 张大帅有龙盘之气,迟早要吞下这整个大关东。 而韩先生则是有虎踞之气,一人一枪,莫敢直视……” 韩老实艰难地吞下一口黄羊肉,属实是被吴俊升给惊到了。 真是吹捧得毫无底线,不过嘴长在人家身上,还能给缝上不让说?所以——多说无妨,多多益善。 来来来,不要停…… “呜呜——不论是怀德韩家,还是边金韩家,都是瞎了心,竟然与韩先生过不去,真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 “呜,我看那三个小姑娘长得一模一样,还都背着大马——不对,背着大枪……” 吴俊升正侃侃而谈,却突然拐了一个大弯。 韩老实也笑了,“枣红马多少钱,随便说个数,我从黄金里扣给你!” 吴俊升放下酒杯,伸出两只手摆了摆。 韩老实有些发懵:咋地,意思是算了,不提了? “呜——十匹,一共十匹,全是宝马良驹。” “还有,我派去押运马匹的兵,全被剥了衣服,在草原上光腚跑了三十里地……” 韩老实听了,直撮牙花子。 然而吴俊升却哈哈大笑,“呜——若是男人所为,必然不可善罢甘休;若是女人所为,丑的、老的也不会轻易放过; 但是这三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劫了宝马良驹卖钱换酒,实属一桩美谈,当浮一大白!” 韩老实试探着问:“不用赔了?” 吴俊升狂饮一大杯,“说什么赔不赔的,谈这个岂不是唐突了佳人?唯一的缺憾,就是她们为何不把我老吴也劫了去,哈哈哈……” 韩老实心中暗道:你这要是有候信长的本钱,也不是不能,而是很能。到时候给你生三八一十二个孩子,多少黄金都不够造的…… 韩老实看了一眼在那边歇息的鲁大士众人,忽然道:“老将,给你推荐给能人呗——看到那一队威武雄壮的骑兵了吧?那是吉军的一个骑兵连,连长身经百战,屡立战功,却不得升迁。要是转投你这镇守军,是不是能给个团长干干?” 吴俊升一口酒差点喷出来:团长?你咋不说让我从镇守使的座位上站起来,让那个大胡子坐上去呢…… 不过,那个骑兵连确实是一等一的精锐,可见这个连长确实是个人才,于是说道: “呜,要是带人来投,干个营长没问题,以后若有战功,自然是不吝升迁……” 韩老实呲牙一笑,又试探着问:“有两个绺子要走招安收编的路线,行不?” “当然行了!” 吴俊升一口答应下来。 这年月招安收编匪绺并不属于稀罕事儿,实际大部分匪绺都有招安收编的意愿,但都是苦于没有能说得上话的正路子。 这玩意总不能傻乎乎地自己去镇守使公署求招安吧? 那下场只有一个,就是被砍掉脑袋充军功。 “两个绺子的掌舵人都是重量级美人——其中一个你见过的,就是之前我身边的小秘书……” 吴俊升又是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呜——这女人当军官,这这这,这没听过呀。我这镇守军属于一线剿匪部队,肯定是没有可能。要是地方无关紧要的驻军,真有人给拍板的话,也不是没可能。 反正这年头已经如此了,袁大总统都能过83天的皇帝瘾……” 说到这里,吴俊升感慨地晃了晃大脑袋,又道:“地方驻军那肯定得是张大帅拍板才行,所以只要有张大帅的手令,不要说女人当军官,就是当个县长也是小菜一碟……” 第127章 江湖路远, 且自珍重 黄金点验完毕,总计60万两,比预想中的80万两要少一截。 韩老实留下24万两,吴俊升带走36万两。 至于吴俊升与奉天那边怎么分,那就不是韩老实操心的事情了。 反正是都挺欢喜的。 只有郑家屯炉银总号当中的三小姐韩竹君不欢喜…… 此时在炉银大院三楼正厅当中,她端着一个大海碗,盛了一大碗粳米干饭,油汪汪的猪肉炖粉条子在碗里冒尖。 正大口大口地干饭。 钟先生刚一进屋,在旁边看得直咧嘴,主要是从来没看到过三小姐这么吃饭。 这——这不会是被刺激成精神病了吧? 韩竹君很快就扒拉完了一大碗,优雅地用手绢擦了擦嘴,问道: “钟先生,抢了多少?” “金票、奉票、现银,全算上差不多有五万银元,其他值钱东西这一时半会也清点不出来,估计至少能折算三十万银元吧!” 钟先生擦了擦汗,显然是忙得够呛。 不能不忙,因为此时炉银大院当中已经堆满了值钱的东西。 而这些东西,原本都是属于怀德支脉的…… 就在矿兵溃退入城、回到炉银大院之后,韩竹君就知道事情已经不可逆转,而且一瞬间就想明白了奉天的所有算计。 阳谋有之,阴谋有之。 算计得明明白白的,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谁让技不如人棋差一着呢? 实际也不是技不如人,就是没整明白人性。 她以为世间一切都可以收买,兄弟情谊禁不住真正的诱惑与考验。 然而女人终归是女人。 当然,韩竹君毕竟不是一般的女人。 在知道事情不可逆转之后,第一时间做好炉银大院的防守,然后命令溃退回来的矿兵赶紧换一身衣服,出门开抢! 抢怀德支脉在郑家屯的所有买卖铺号。 怀德支脉在郑家屯苦心经营数十年,买卖做得非常大,而且大部分是集中在南大街,也就是买卖街。 而炉银总号就在南大街,抢起来十分顺手。 更主要的是,韩竹君判断得非常准,把握住了时间点,县警署的保安团与游击马队都不在城里,根本没人能挡得住。 此外,溃退的矿兵已经没有了士气,如果不能及时解决,那么这炉银大院可能都不好守。 而事实证明,经过一番大肆劫掠杀戮之后,心理得到疏解,同时个个腰包溜鼓,一扫低沉士气。 而矿兵自己再怎么放开了拿,又能拿多少? 金珠店、烟麻店、典当行、绸缎庄、车马行、皮货铺……现钱且不提,光是值钱的东西就老鼻子了。 而赌场、妓馆更是肥得流油。 这一番劫掠,算是抵消了一部分损失。 反正事后可以一股脑的推到韩老实头上——当然,怀德支脉只要不傻透腔,肯定也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是既然你不仁,就别怪人家不义,最后同样是打掉牙咽到肚子里。 此时炉银大库当中还存有三十九万五千两黄金——四少爷韩克冯押运回怀德的二十万两,实际只有两三千两是真的…… 这也是韩竹君多了一个心眼,答应给吴俊升的二十万两并没有一起运出去,而是打算事情无误之后用大库当中的支付。 算起来的话,从怀德支脉抢回来大约折算银元四十多万,就相当于黄金三万两左右。 因为民国初期是“一金十六换”,也就是黄金与白银的兑换比是1:16,这也是当时国际通行的兑换比——后来才逐渐拉大,甚至在二战爆发之后最高达到了1:100。 整体来看,算是损失了一半黄金。 所以在钟先生看来,这已经是最大程度保住本钱了。 “三小姐,你无需自责,能保住这将近一半的黄金,已经是殊为不易。虽然纸钞肯定是无法继续发行,但是这点损失对于边金韩门而言,远远算不上伤筋动骨吧?” 韩竹君听钟先生所言,黯然一叹。 良久之后,才说道: “边金韩门掌握七十二处大金矿,人称千里江山镶金边。损失这五十万两黄金,当然不至于伤筋动骨。” 钟先生点头道:“如此,三小姐能在怀德支脉使绊子、奉天通盘算计、吴俊升临阵变卦的种种不利情况下,保住一半黄金,相信家主完全可以理解,岂忍苛责?” 韩竹君摇摇头,“对于边金韩门而言,确实损失不大。但是对我而言,却是输光了一切……” 钟先生不解其意。 韩竹君叹了一口气,道: “钟先生,我已经年方二十了,正常来说早该被嫁出去联姻了。但是我不想这么过一辈子,所以才咬牙扛了两年,这次出面主持发行纸钞,是我能给自己命运做主的绝佳机会,也是最后一次机会。” 说到这里,韩竹君的美眸闪闪发光:“纸钞发行成功,我就能一飞冲天,甚至吴俊升都将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成为我的羽翼,到时候我韩竹君就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可惜呀,千算万算,还是一场空。” 韩竹君的美眸黯淡了下去。 钟先生迟疑道:“三小姐,那这次回边金?” 韩竹君没说话。 既然纸钞发行再无机会,那么剩余的黄金也快要该运回边金韩家了。 加派的四百矿兵不日将会来到郑家屯汇合,而从郑家屯到四平街只有一百多里地,一路全是官道,所以押运起来毫无压力。 到了四平街就可以走铁路运至船厂,出了船厂再往东,就是边金韩家的地盘。 更不用说外界传闻黄金都已被韩老实劫走,所以安全无虞。 所以韩竹君也就没有了滞留在外的理由,估计很快就要返程回边金了…… 钟先生看韩竹君情绪低落,于是想要闲聊几句疏解一二,道: “三小姐,咱们这次也算是被怀德支脉给连累了,支脉与韩老实结下了化不开的生死仇怨。 要我看,韩老实劫黄金很大程度是冲着支脉去的,其本人绝非贪财者,也算是遭受了无妄之灾……” 韩竹君一听到韩老实,手不由自主的攥成了拳头,却又松开了,道:“钟先生,知道为什么毫无顾忌地洗劫了支脉在郑家屯的产业吗?就是因为我笃定,这支脉撑不了多少时日了。 韩老太爷的七十大寿,不出意外的话就是他最后一个寿辰。” 钟先生惊讶道:“不至于吧?” 在他看来,怀德支脉的实力雄厚,产业遍及洮昌道,精锐的扈兵与刀客加起来有一千大多,更兼树大根深,与日本人过从甚密,哪那么容易倒台。 韩竹君默不作声,心底不由浮现出了韩老实一人横压千军的身姿——怀德支脉也是瞎了心,竟然招惹了这等存在! 自此江湖路远,应是再难见面。 韩老实,且自珍重吧…… 第128章 分赃大会 距离郑家屯五十多里的四方台子。 这里是三山夹一水,遍地都是柳条通。 还有一个大屯子,就像是新媳妇头上的大扁簪,别在荒山的后脑勺上。 屯子有三趟街,每趟都是依山背岭,全是用黄泥夯起来的院套,大的是四合院,横摆在扎眼的地方,紧称又规整。 小的则像是酱块子,东边斜一家,西边竖一家的,整个屯子全都靠在山包子上,而山又是插在屯子里。 贴着屯子的北脸,还有一条清澈的小河。 此外,这四方台子还地处吉省与奉省的交界,往北去就是八百里瀚海,可以直通吉省的长岭、龙湾、宽城子。 当真是一个藏兵窝匪的绝佳地方,之前有个七八十人的匪绺将此地当成花亭子(老巢据点),但是老太太带着两个绺子来到这里之后,就鸠占鹊巢。 这次韩老实带领的大队人马,赶着多辆装满黄金的大挂车,自然也是先到四方台子落脚休整。 这中间走的五十里路,曾有三个大型绺子的窥伺——当然,都是被轻描淡写的彻底击溃了,而且还是直接下狠手,赶尽杀绝。 脑袋瓜子砍了一堆又一堆,就直接整整齐齐的码在道边。 怕不是得有上千了。 于是其他绺子无不闻风丧胆,谈韩老实色变…… 在四方台子的一个大四合院,韩老实把主事人等召集起来,正式开始了分赃盛宴! 24万两黄金! 折合将近400万块银元,相当于洮昌道一年多的税赋收入——同时期,在王永江主持财政工作之前,老张的奉天省一年财政收入也不过一千多万银元而已! 由此可见一斑! 占人和先与白梨花对视一眼,两人互相点点头,然后主动表明了态度: “韩兄弟,我之前就说过,劫取黄金不管数量多少,我只要一成足矣。黄金虽好,但我候信长自认福薄,多了也担不住。” “所以,分给我两万两就行了……” 韩老实坏笑道:“候老哥,分给你两万两,那她们三个怎么算呢?”他指了指草原三姐妹,“要我看呐,你们的黄金就放在一起得了,还省事儿!” 草原三姐妹像是三只土拨鼠一样站在旁边,疯狂点头: “你这老登总算办了一回正经事!” “说了一句有用磕!” “配享太庙!” 占人和愁眉苦脸外带龇牙咧嘴,因为白梨花的手已经悄无声息地伸进了他腰里,掐起一块小肉肉拧了一把。 白梨花说道:“韩老实,你就作损吧,你候大哥要是死的早,绝对就是因为你——行了,我同意了!” 白梨花咬牙切齿,最后还是无奈的摇摇头。 实际她这些年一直没有生养——当然,以前的大房也没有生养,所以有人就管候信长叫“候二驴的”。 但是在白梨花看来,没准儿就是以前的大房夫人和她都有毛病呢。 这草原三姐妹的身材一看就是好生养,希望以后真能生三八一十二——不对,三八二十四个孩子呢。 而且这三姐妹还是自带干粮,毕竟这次劫黄金可是出了大力的,不会少分。 再者说,绺子有这三姐妹的三杆神枪加入,必然是如虎添翼,守住黄金绝对没问题! 所以,白梨花这两天反复盘桓了之后,还是决定便宜了占人和。 而占人和则是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呀!” 韩老实的眼珠子都红了,恨声道:“候老哥,你的嘴角都压不住了你知道吗?” 这老哥得了便宜还卖乖,肯定之前接连十八世都是打娘胎爬出来就开始吃斋念经的和尚,不然哪能修出来这福分! 随便想一想都赤激…… 韩老实沉吟了一下,道:“这样吧,既然你们已经决定关起门来睡——关起门来过日子,变成了一家人,那就一共分五万两吧!” 三姐妹欢呼雀跃,全都掰着指头开始算: “五万两黄金,折算八十五万块现大洋,得盗多少马才能卖这些钱?以后可劲花!” “到宽城子最繁华地段买一套大四合院,盘一铺超级大的火炕,留着猫冬!” “对,还要再请八个先生!” 老太太忍不住问:“你们请八个先生干嘛?” “当然是给孩子们先预备着,教书识字。” “我们都是小老婆,生了孩子之后腰杆才能硬!” “不然会被欺负得天天哭!” 众人听了忍不住捂脸:你们三个不合伙欺负白梨花就不错了,净在那整景。 白梨花则是忍不住说道: “这黄金可不能全留着自己花,咱们下面还有二百来号人呢,得走大账拉片子。” 三姐妹闻言,眼珠全都是一顿乱转: “三万两黄金算是我们带的嫁妆,不用走大账!” “两万两黄金走大账就够意思了!” “谁敢不同意,直接插了!” 占人和绺子的粮台就在后面站着呢,赶忙出面表态:“对对对,就是这个理儿,我打保票,那三万两黄金绺子里没人敢惦记,否则插了不冤!” 不表态不行啊,这三个尖果可都是生荒子,啥事都能干出来,真被插了上哪说理去! 而心里则是嘀咕:以后绺子可有的闹了,在大柜、二柜之后,这还得加上三柜、四柜、五柜。大当家的要是再使使劲儿,整到一百单八柜,都不用崽子了,领着娘子军直接上阵开尅! 不过有一说一,这对绺子绝对是好事,添了三杆神枪啊,看以后谁敢来扯闲篇儿…… 接着是鲁大士的骑兵连,同样是分了五万两黄金。 鲁大士乐开了花,一百二十个部下,一人分一百五十两黄金绝对够用,这已经是相当于十多年的饷银了。 然后再拿出五千两黄金升级武器装备与马匹,一人一把德国原装二号匣子枪,而金钩枪则是全换成三八式骑枪——有钱能使鬼推磨,肯定不愁买不到。 这样自己还能落下两万两,再也不用担心禁放烟花爆竹。 以后老爹还开啥炮仗铺啊,直接到奉天城最繁华的地段买一套大房子养老就行了! 到时候把两千根三两重的金条往屋地上“呼通”一砸,看那个小后妈还敢不敢门缝子里看人! 看她还再翻旧账不,总说自己以前花了家里的大钱。 再大能有这黄金大? 这才是莫欺少年穷! 最后是九月红的绺子,同样是五万两黄金。 九月红开心得恨不得当场抱着韩老实亲个嘴儿。 简直就是送财老头啊,之前起出来三缸大翅宝,这又分到了五万两黄金。她爹加上她爷爷,老少三辈儿的职业生涯加起来,也没抢到这个数啊! 绺子可以把大枪全换一茬,再一人一把短枪。 至于走大账拉片子,她九月红在绺子当中所占人份虽然不是很多,但是这次行动出力最大。 绺子拉片子分赃除了人份之外,还有功绩,类似于现代的绩效。 所以九月红少说也能拿一万两黄金,没人会有任何异议。 然后送到公主岭日本租界,给爹妈和弟弟花,美滋滋。 而且对于九月红而言,分这一万两黄金也只是小意思,更大头的还在后面呢。 想到这里,九月红开始眼巴巴的看着韩老实…… 第129章 韩九万 “一共二十四万两,三家分掉了十五万两,剩下的九万两黄金归我,大家看看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意见啥的——有啥意见都可以提……” 韩老实一个战术性的后仰,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 “没有意见,绝对没有意见!” 鲁大士用两只手把胸脯拍得通红,第一个表忠心。 造型颇似在帝国大厦上打飞机的金刚。 “韩兄弟,要是没有你这枪马无双,我们哪有从奉天张大帅虎口拔牙的能耐,想都不敢想。” 占人和实心实意地说道,因为这笔钱够他的绺子走马飞尘挣二十年的。 “所以,你这是带着我们发横财,不要说九万两,就是翻一倍都是应该应份的……” 韩老实听了满意地点点头,又问草原三姐妹: “感动不感动?” 草原三姐妹一起摇头: “不敢动,不敢动!” 韩老实有自己的打算,等以后攒够一万点,就把这些黄金带回去。 黄金这东西正适合变现,古董什么的水太深,变现渠道有限。 整回去如果不小心撞车,那可就麻烦了。 而且一个普通人莫名其妙地开始出手古董,很快就会被别有用心的盯上。 而黄金就不一样了,只要有耐心,可以非常安全的出手变现,最主要的还是全球通用。 到时候用现金岂不是随便泡妹子,要多少有多少…… 然而九月红早已经看穿了一切: “韩老实,黄金我替你保管,往后什么时候花,就什么时候找我……” 韩老实:%*#…& …… 韩老实虽然被九月红这小姑娘轻松拿捏,但还是像一个老母亲一样,操心众人的黄金。 这玩意存储方便,但是直接使用肯定并不适合,还得兑换成现大洋或是奉票、金票。 而存储虽然也可以挖个坑埋起来,但毕竟不安全。 所以最好是存入银行——当然,像是奉天边业银行、日本朝鲜银行那肯定不考虑。 要存就存英吉利的汇丰银行、美利坚的花旗银行、法兰西的汇理银行。 这三家在奉天城、宽城子、哈尔滨都设有支行。 该说不说的,帝国主义列强的银行虽然也并非什么善男信女,吞死人钱那都是家常便饭。 但是总体信用还是够用,凭存票肯定能够随时足额支取,完全不用担心存进去之后取不出来。 但有一点要注意的是,千万不要兑换成金卢布,也就是此时在关东十分流行的羌帖。 因为再有一年,北边邻居就会一声炮响,然后所有羌帖都变成废纸一张…… 占人和有些不解,因为他确实是想要把一部分黄金兑换成羌帖。 韩老实自然没办法解释清楚,他又不能当场跳桌子上:不装了,我是穿越者,啥都懂! 只能郑重地强调一遍:千万千万不要兑换成金卢布。 等到东三省官银行发行奉大洋券之后,可以兑换一部分,但也别太多,够花五年就行,因为后期奉票也开始贬值。 而兑换金票也不是不行,但别太多。 为啥呢? 一个是单纯看不上日本子。 再一个就是韩老实以后肯定是要搞风搞雨,一旦搞大了,背不住日本的朝鲜银行都得跟着崩…… 反正韩老实的售后服务相当到位,苦口婆心地给众人分析了一下世界总体发展形势,再普及一些金融基础知识。 这让鲁大士感到十分不可思议:没想到啊,春哥竟然有这等见识。 可怜他鲁大士,活了二十多年,连山海关都没进过。所以不要说世界各国了,就是华夏各省他都是一知半解的。 实际这也是常态,有的庄稼人一辈子都没出过本县,甚至本乡…… 九月红把左胳膊支在桌子上,手托香腮,不错神地着看韩老实。 却被老太太看在心里:这话可咋说呢! 看看季节,这关东的黑土地,眼瞅着就快到了耕耘的时候,老地主都是累死累活的…… 众人决定四方台子休整一晚,然后再各自出发。 鲁大士的骑兵连却是不回长岭驻地了,因为他已经铁了心不给吉省北洋陆军二十三师扛活,打算等到了吉省就按照人头发黄金,就地放假,各自回家安置一番,七日之后在龙湾县城集合。 而鲁大士自己则是带着骑兵连的十个光棍回家一趟——他家就在宽城子,一点都不远,而且还可以与占人和顺路。 九月红带着绺子先去龙湾,因为龙湾其实就是九月红绺子的据点。 而韩老实正好也要回一趟龙湾,找王子儒补充一些东西。 此外韩老实也确实不放心九月红,带这么多黄金可不容易。 这三股势力就数九月红的绺子最弱,因为占人和绺子此时已经有了四杆枪,完全可以横晃,谁敢打她们的主意,那可真是瞎了心。 简直就是茅坑里打灯笼。 那草原三姐妹不抢别人就不错了…… 当然,韩老实虽然情商不高,但也不至于当着九月红的面说:你这绺子啥也不是,你这小姑娘就是白给的。 那样可就真距离被劁不远矣…… 夜风轻拂,小河叉子的水哗啦啦流淌,在月光下显得白亮亮的。 韩老实在小河边闲坐,手心托着两根三两重的金条,沉兜兜的。 这玩意看着就得劲儿! 这种满足感确实是银元、金票所无法比拟的。 而像这样的金条,韩老实有三万根。 在这大关东,他属实是想不出来该怎么花,所以九月红想要保管,就由她去吧。 男人嘛,挣钱不交给女人还能交给谁? 但是韩老实感觉有些不对劲,一时间却又想不明白哪里不对劲。 最后一拍大腿,想明白了:卧槽,九月红现在并不是自己女人呐,啥都没捞着呢! 这扯不扯! 相比起来,都不如那个韩竹君尺度大。 唉,也不知道那个三小姐韩竹君咋样了,该不会上吊了吧? 那样可就——太——可惜了…… 要说韩老实一点愧疚心理没有,那肯定不可能。 但要说愧疚心理有多大,也肯定也不可能——还是那句话,如果不是那位三小姐长得太带劲,又如果换成边金韩家的少爷公子,韩老实裤衩子都不带给留半条的…… 韩老实正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忽听身后有脚步声。 不用回头看就知道,肯定是九月红。 因为女人穿马靴的,只有九月红、白梨花以及草原三姐妹。 后者四人此时正忙着与占人和腻歪呢,再说人家也不可能来找他韩老实…… 第130章 没有人比我更扛揍了 “韩老实,你为什么要惦记着走?” “你说实话,你到底是要带着黄金去哪,是下西洋吗?”九月红有些幽怨地问韩老实。 在月光下,一张美貌无双的脸庞更显清冷与迷人。 韩老实听了有些牙疼:下西洋?我又不是…… 而且,这姑娘是咋知道自己要带着黄金走的? “韩老实,你说梦话的时候啥都交待了,说什么凑够一万点,带着黄金回去消费,还要找很多很多女人!” 九月红很生气,恨不得扑上来咬韩老实一口。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韩老实一套否认三连,章口就莱。 实际却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这说梦话的毛病,可咋整呢!要不,以后睡觉时候用麻绳把嘴勒上算了! “韩老实,我早就感觉你这人不对劲,乡下背着粪筐捡粪的老地主不可能有你这能耐……”九月红丹凤眼的美眸就这么死死地盯着韩老实,看他脸上有没有异常。 给韩老实整得很无奈,背着粪筐捡粪这事儿就过不去了吗?咋一遍遍的还提呢! 再说我啥时候背粪筐捡粪了。 我又不是老史头! “韩老实,你的枪法是怎么练出来的?你在龙湾县落脚之前,是在哪生活了?你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知的见识总不能是凭空掉下来的吧,师范学校的老师和你比都差远了……” 韩老实沾沾自喜,被这姑娘夸得飘飘欲仙,但是确实没法回答。 就算是说实话,也得有人信呐! “我猜你是前清时候留洋回来的新派人物,十年前正好是宣统年间,你参加了反清,事败之后跑到关东避难,对不对?” 韩老实眉开眼笑:对对对,你猜得太对了,就是这样——其实我是张麻子…… 这姑娘还挺会脑补的。 “现在大清也倒台五六年了,而且你这下有了黄金,是不是就要回关里了?我听人说上海滩十里洋场,花花世界,你要去那找很多很多女人,对不对?” 韩老实傻眼了,绕来绕起还是被绕进去了。 “不是——我都同意把黄金交给你保管了,我还上哪找女人去呀?再说上海滩有啥好的,那边也就书寓还凑合,长三、幺二、钉棚都没法看,哪有关东的……” 韩老实嘴缺个把门的,顺嘴里啥都说。 幸亏九月红听不懂,否则牛耳尖刀保证会唰的一下,韩老实只能跪着唱一首《把根留住》。 九月红下巴颏一抬,“哼,你的意思是有黄金了就会找女人呗?韩老实,以后钱都交给我保管,你也不行回关里!” “行吧……”韩老实垂头丧气,被人家小姑娘拿捏得死死的。 截止目前,啥都没捞着,钱还被人家垄断了,这上哪说理去? 最气人的是,辈分竟然也不讲了!再也不肯叫韩叔叔了,真是让人憋屈上火,回头就找王子儒告状去,让他好好管管这个外甥女…… 九月红为自己的胜利感到高兴: “韩老实,绺局拉片子我能分一万两黄金的红柜,加上你的九万两,现在我们就是有十万两黄金——你说,咱们是不是关东最有钱的——那个啥……” 九月红话到嘴边,赶紧咽了回去。 韩老实摸摸鼻子:想啥呢?十万两黄金虽然是巨款,但在关东也就一般般。别人不提,单说吴俊升,家产肯定超过十万两黄金。 “韩老实,我爹娘住在公主岭的日本租界,我爹这些年走马飞尘的其实也没攒多少钱,所以现在日子过得紧巴巴,我要给他们两千两黄金补贴一下,行不行?” 韩老实摇头,然后赶紧又点头。 摇头的意思是:这事情你问我作甚? 点头的意思是:你给你爹妈送黄金那不是正常吗,十万两你全给他们我都没意见——也不是,还是会有一点意见的,否则银元上就不应该印袁大总统,而是印韩老实…… “韩老实,咱的——你的爹娘住在哪?你快给送去三五千两花花,买两盒点心匣子吃。” 九月红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就是不知道什么样的点心匣子能值这老些黄金。 韩老实听了有些怅然。 他父母从小就离婚了,然后又各自成家,他去哪边都是属于多余的边角料,所以是住在农村的爷爷身边长大。 “我父母住的地方,你肯定去不成了。”韩老实说的是大实话,就算是以后攒够一万点了,那玩意也够呛能带大活人吧? 如果能带的话还牛逼大了呢,回去就吹嘘说这是自己的小媳妇,还不得把那帮老六嫉妒成兔子。 九月红却理解错了,以为韩老实已经没有了爹娘。 心中暗想:可怜的韩老实,那以后我的爹娘就是你的——你的…… 她仔细一琢磨,貌似自己爹娘与韩老实的岁数差不多呀。 于是问道:“韩老实,你今年多大年龄?” “三十九啊,怎么了?”韩老实感觉莫名其妙。 “没——没怎么,我就是随便问问……” 爹比韩老实大六岁,娘——娘比韩老实大三岁…… 这这这,这很合理!女大三,抱金砖——呸呸呸,不是这么论的。 九月红的脸上表情怪怪的:希望到时候,爹娘能留我一条小命…… “韩老实,你的脸皮薄还是厚?” 韩老实摸了摸自己的脸,“还行吧,挺厚的。” “那就好……” 九月红略略放心了一些,否则不好办。 但是,爹会不会打人呢?虽然右腿残疾骑不了马,但是铁砂掌的硬功夫还在。 “韩老实,你扛揍不?” 韩老实下意识地调出自己的系统看了看,“没有人比我更懂——不对,没有人比我更扛揍了!” “好,简直是太好了!” 九月红的心里欢呼了一下,稳妥! “你问这些玩意干哈呀?”韩老实百撕不得骑解。 “没——没什么……”九月红的眼神躲躲闪闪的,“走,我们回去,今天你还没教我枪法呢。还有,你的蟒蛇再给我用两天,晚上不握着睡不好觉……” 韩老实给她纠正道:“柯尔特蟒蛇,要说全称懂不懂,不然容易走岔道!” “不懂,到底啥意思?” 韩老实摇头道:“算了,当我没说,快溜往回走吧,不然别人还以为咱俩在这打架呢!” 九月红:“?” 第131章 霸道的后备箱 “张四爷,耳一只。作为未来伪满洲国首脑、位列伪满四巨头之首的张景惠,本想给你来一个狼灭版的黑吃黑,却被你千米之遥一枪打飞耳朵,不但吓得尿了裤子,而且从此复猫者联盟又多了一员干将——获得英雄气300点。” “一枪一马,千军辟易。你真是装得一手好逼,露了一次大脸。煌煌之威,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雷霆,击碎了敌人胆,你的枪马无双在此进入了一个巅峰(比羊城小蛮腰还颠)。一枪一马,千军辟易!这是独属于你的荣耀时刻——获得英雄气1000点。” “霸王再世,美人心折。你的霸者之姿,在美人的灵魂上烙下了一个终生无法磨灭的印记,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你是她的super star——尽管,你亲手残忍地劫走了她的黄金——获得英雄气50点。” “虎口夺食,黄金满堂。你凭借枪马无双,从棋子变成了棋手,与未来的关东之王、北洋政府第十四任国家元首成功博弈,打破了奉天老狐狸的种种算计,最终成功分润黄金24万两,这已经不是火中取粟,而是虎口夺食。在这整个大关东,除了你韩老实,再无人能够办到——获得英雄气2700点。” 午夜,系统准时结算。 虽然之前已经想过,这一波肯定是能吃一个沟满壕平。 毕竟谋划了这么多天,动用了这么多人,整出了这么大的阵仗,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这种名场面是可遇不可求,也是难以随便复制。 因为博弈的另一方可是远程控场的张奉天与王永江,那可都是最强王者段位当中的大手子。 虽然不夹包,也不开桑塔纳,也没领一个穿白貂的扒蒜小妹,但是在整个大关东那都指定是好使。 最终韩老实能够虎口夺食,充分证明了实力。 穿越者总算是支棱了一回,扬眉吐气,一雪前耻。 所以,系统评分高一些绝对正常,但是韩老实也确实没想到能这么高。 还有张景惠——之前打掉韩大嗙的耳朵,系统提都没提一嘴。 而打掉了张景惠的耳朵,却有300点的收获,属实是超标啊。 那么,如果是直接做掉这个未来的超级巨无霸大汉奸呢? 是不是可以更快的攒够回程票钱? 所以,不论是从哪个方面讲,张景惠必须死——就像是霍格那样…… 这一波总计入账4050点,加上原有的1062,总计5102点! 韩老实在炕上激动得手蹬脚刨,把旁边挨着他睡的鲁大士鼻子都打出血了。 这地方条件有限,不可能有单间待遇,所以都是挤一铺大炕。 韩老实唯一的优待就是可以靠墙…… 鲁大士“哎呀妈呀”一声,醒了。 韩老实赶紧果断装睡,还哼哼唧唧的说梦话,“韩克冯,狗日的还敢惦记我的女人,打不死你……” 鲁大士听到这番梦话,只好自认倒霉,脱下裤衩子随便擦擦,接着睡。 而且他还有些庆幸:春哥幸亏不好梦中鲨人,否则这一屋子人都不够他鲨的…… 等到鲁大士的鼾声再起,韩老实披着衣服下地穿鞋,到院子里溜一圈。 系统之前提示了:消耗五千点可以获得一项神秘且实用的新功能。 那么,这个新功能到底是啥呢? 韩老实的心里就如同猫抓一样。 但是也有点犹疑,主要是害怕系统坑他一手。 比如甩给他一个可以无限续杯的阿三神油瓶子。 “无限续杯”,是不是很神秘? “阿三神油”,你就说实用不实用就完了! 五千点啊,要不是这次费尽心思整出来这么大的动静,从棋子变成了棋手,让奉天张大帅这个老狐狸都吃瘪,怎么可能有这些点数? 韩老实都不敢保证以后会不会还有这种机会! 所以,哪能轻易梭哈呀。 韩老实在院子里就像是拉磨的驴一样,转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一咬牙,一跺脚: 再转十圈!!! 然后就又转了十圈。 “韩老实,黑天半夜的你不好好睡觉,在这干啥呢?” 清冷好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用回头也知道是九月红。 九月红披着衣服,打着哈欠,原本扎起来的头发披散开来,光洁的脸庞在月光下毫无瑕疵,不似凡间之人物,只在洛水之女神。 因为是披着衣服,所以更显本钱十足,韩老实的眼睛都不够用了。 九月红心中害羞,却又十分得意。 真是既怕看不到,又怕看得到…… 韩老实眼珠一转,道: “你说,要是花五十银元买一个箱子,里面既可能开出来狗头金,也可能开出来极品香水。当然,还可能只开出来一个窝窝头——这种箱子,你会不会买?” 九月红听了,眼睛不由闪闪发光,“买呀,必须买呀!” 然后又道:“快告诉我哪里有卖的,你是不是在关里的上海滩看到过,莫非你领着哪个女人去买了?” 韩老实摇头:忘记这茬了,九月红这个年纪,搁在现代还在备战黑六月呢,什么三年模拟五年高考的,黄冈密卷做得飞起。 所以,人家还是小姑娘呢,怎么可能拒绝得了泡泡玛特开盲盒的诱惑? “以后我领你上海滩随便买,行了,你快回屋睡觉去吧……” 韩老实三言两语把九月红打发回屋。 心里已经有了决断:老母猪和牛打架——豁出去了! 开盲盒! 然后——韩老实就得到了一项神秘且实用的新功能。 仔细查看之后,韩老实已经失去了表情管理能力。 鼻子、嘴巴、脸都拧来拧去的,恨不得来一个苍狼啸月。 这个盲盒开的,真特么赚翻天了! 妈妈再也不用担心东西没地方放了,褡裢、布袋子什么的都可以光荣下岗了。 这才是真正的bUG,开挂开到家了。 韩老实回屋,把SVd狙击步枪、三八大盖全都摸出来,出去找个没人的角落,笑嘻嘻地试着扔了进去。 完美! 竟然是一个传说中的随身空间,长一米半,高一米,进深一米三,也就是差不多两立方米大。 反正韩老实越看越像是霸道的后备箱…… 虽然不大,但是居家旅行、杀人放火属实够用。 韩老实背着手,溜溜达达的去了放黄金的厢房。 其中东厢房靠左一间堆的就是十万两黄金——韩老实与九月红的共同财产。 虽然是戒备森严,但是不可能拦着韩老实。 韩老实在里面装作赏玩黄金,趁机鬼鬼祟祟地扔了一箱进去,一千两的私房钱轻松到手。 看这小姑娘还怎么管! 至于到时候对不上账——那关我韩老实什么事。 而且,那么多黄金,分的时候出点小差错不是很正常吗…… 关东王润土强烈建议:成家的男人都兑换一个这玩意,这样就不需要往电视机、电脑机箱、书柜里面藏啦。 第132章 大冤种怀德韩家 怀德县,韩家大院。 午夜,中院后房仍然是灯火通明。 习惯于晚睡晚起的韩老太爷,正盘着腿坐在炕头上,享受刘小凤的捏肩捶背服务。 近日来,因为七姨太刘小凤不在,都是八姨太浅川纪香陪韩老太爷过夜。 于是,韩老太爷悟了。 核心数据库更新了多项新功能。 刘小凤刚洗过热水澡,换上了旗袍。只不过这件旗袍的开衩实在是太高了,在灯光下晃得尤显白腻。 而四少爷韩克冯却是坐在一张椅子上,垂头丧气。 如同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太受打击了。 这一路押运黄金容易吗? 各匪绺就如同饿红了眼的豺狼一样,争先恐后的都扑上来咬一口。怀德韩家的黑衣扈兵与瀚海刀客固然厉害,但是万一成功了呢? 韩克冯带队饥餐渴饮、晓行夜宿,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为了稳妥起见,每天就走五十里——实际想走快也没那条件,匪绺简直就是蝗虫,驱之不尽。 整得韩克冯心力交瘁,以至于每天晚上夜宿的时候,就连和刘小凤起秧子的心思都没有了。 甚至都顾不上意淫九月红…… 一直到进入怀德县境内,才放下心来。 结果押运到了怀德炉银分号之后,账房开始清点入账。 完了,对不上账! 实际岂止是对不上账,根本就是没法入账。 因为只有两千两是真的黄金,其他都是铜条镀金。 边金韩家,不愧是玩黄金的祖宗,整得明明白白的。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拉了十多车黄铜回去——当然,黄铜也不是不值钱,但是分跟啥比呀。 韩克冯实在是搞不明白,那韩竹君为什么要逗他玩。 是糊弄傻小子吗? 但出乎意料的是,韩老太爷却并没有怪罪他的意思。 “老四,之前我问过你,边金主脉来洮昌道发行纸钞,对咱们怀德支脉是好事还是坏事,你回答是好事,”韩老太爷从小炕桌上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再摸一把刘小凤光滑温润的美腿: “那么,你现在再回答我一次,是好事还是坏事?” 韩克冯低着头没说话。 “咱们怀德支脉迁移到此扎根之后,就彻底脱离了淘金,只经营买卖铺号,至今已经超过一个甲子之年。”韩老太爷的眼神有些落寞。 “多少人的心血呀,都浇在了这上面,但是这铺号本质上就是主脉的分身,随时可能会被拿过去使用——那么,凭什么呢?” 韩老太爷的手不由自主地就用上了力气,正捏在大腿里子的位置。 把刘小凤疼得直冒冷汗,却一声不吭。 韩克冯道:“可是,主脉和支脉不应该是同气连枝,一荣俱荣的关系吗?” 韩老太爷摇摇头,道: “哪有什么一荣俱荣,分明是人家主脉荣,咱这支脉损而已!” 说到这里,韩老太爷终于放过了刘小凤的大腿根,一步步走到了窗前,推开窗户扇。 月照中天,天井当中那棵水曲柳树正是欣欣向荣,枝繁叶盛。 已经一个甲子,支脉凭什么必须是支脉?就像是这棵水曲柳,分明已经是自立门户! “纸钞发行成功,露脸的是人家主脉,吃瓜落的是咱们支脉。要不然,为什么咱怀德韩家要搭上日本人的船? 只不过主脉三小姐韩竹君看明白了算计之后,竟然来了一手暗度陈仓,既转移了部分视线,又能坑支脉一回,也真是狠辣!” 韩老太爷也有些佩服韩竹君来的这一手。 也就是这时候郑家屯发生的一切还没传到怀德,否则有他韩老太爷翻白眼的。 “爹,那我们现在怎么收场?” 韩老太爷呵呵一笑,道: “有什么收场不收场的,那韩三小姐不论是与日本人合作,还是用财色请动吴俊升,都可以在洮昌道发行纸钞,但是主导权最后落到谁的手上,那可就不好说了!” 这位韩老太爷云淡风轻,仿佛早已经看穿了一切。 一边说着,一边又坐回了炕上,左手端起咖啡杯,右手拿起保温杯,往咖啡杯里倒。 而韩克冯却突然道:“爹,忘了和你说,那个横滨银行常务董事藤森,在郑家屯脑袋掉地上了……” “咕咚!” 保温杯脱了手,顺着桌子骨碌了一下,把刘小凤的大腿烫得通红。 韩克冯下意识的要去给揉一揉,但理智及时制止了他,否则就可以现场表演父慈子孝了…… “啥?藤森脑袋掉了?那脑袋在肩膀上长得好好的,咋还能掉地上呢!” 韩老太爷大惊之下,基本逻辑都没有了——脑袋又不是用电焊给焊在脖腔子上面的,掉地上不是很正常吗? 韩克冯道:“是被人在晚上用刀砍掉的!” “他不是带了日本兵的吗?哪那么容易被砍,日本兵是死人吗?” “爹,你咋知道的,日本兵真的是死人,脑袋也都被砍掉了,还摞在一起摆造型呢……” 韩老太爷有些失魂落魄,担心日本人把事情怪罪到他头上。 对于日本人,这位老太爷是真心不敢得罪,因为当年在日俄战争当中,怀德韩家给日本人当走狗,干了太多见不得光的事情。 而且日本人也是韩老太爷敢于与边金主脉乃至奉天张大帅叫板的最大依仗,因为再不济也可以全家躲到七十里外的公主岭日本租界,以后甚至可以去日本东京快活。 这些年怀德韩家的钱可没少往日本银行存。 “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杀藤森,甚至还敢对大日本帝国的军人下手呢?”韩老太爷平复了一下心情,自言自语道。 “爹,我总感觉这件事与韩老实脱不开干系,即使不是他本人干的,也肯定是他指使人干的。此人不除,必是心腹大患!” 韩老太爷点点头,道: “韩继明派去龙湾县城五个紫衣探,全都是一等一的身手,万无一失。等抓了韩家纸坊的活口,保准能钓出来那个韩老实!” 韩克冯闻言,也点了点头。 五个人紫衣探的阵容,已经很强大了,确实是万无一失,毕竟韩家纸坊一大家子人都没有啥能水…… 与此同时,龙湾县城里一个客栈天字号单间当中,南侠在小火炕上翻了一个身,露出了白嫩光洁的肩膀,手里还抓着布袋子的口,里面满满的财物,光匣子枪就有三支,甚至还有一把撸子。 在老庙后街的四合院当中,韩立正也睡得正香,枕头底下压了两把匣子枪,其中一把是新到手的德国原装二号匣子。 花子房的大炕上,小拉子们在做着美梦。之前每人都分到了两块现大洋,美滋滋。 这钱是韩立正给他们的,毕竟匣子枪不好白拿。 其实一把德国原装二号匣子可远远不止这些钱,本想多补一些,但是被惊蛰制止了。 对于这些小拉子而言,钱太多绝非好事。 反正都是赢麻了。 只有怀德韩家在当大冤种…… 第133章 晴天霹雳 凌晨一点,伴随着一阵马蹄声,官道上跑过来五匹快马,一路疾行。 马灯摇曳的光亮照得人脸忽明忽暗,也惊起了道边树毛子上的老鸹。 很快,马匹就一路赶到了怀德韩家大院的第一道门禁,一队巡哨的黑衣扈兵发出喝令把人马拦下。 但是待看清为首一人,慌忙赶上前去,不但第一时间放行,还在前面恭敬的引路。 穿过二道门禁之后,才是大门。 有管事的匆忙被叫起,“大少爷,这黑灯瞎火的赶路多危险呐——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郑家屯出大事了,通传下去,各房主事人集合议事吧!”说话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看眉眼与韩老太爷颇有些相像。 这人就是怀德韩家的长房嫡系大少爷,韩克冯的大哥——韩克成。 韩老太爷一共有四个儿子,老二在北平,老三在日本留学。 只有老大、老四在家。 很快韩家大院的东、南、西、北、中,五个院子都相继亮起了灯,各房主事人纷纷到中院集合。 韩老太爷也被迫停止了实验,穿衣下地,提上鞋就往前面的议事厅走,他作为怀德韩家的当家人,自然是要到场。 而大儿子韩克成也急匆匆的往这赶,爷俩正好碰头汇合。 “爹,郑家屯出大事了,边金主脉的黄金被韩老实劫走,咱们怀德支脉在郑家屯的产业被洗劫一空,全毁了!” 晴天霹雳! 韩老太爷感觉今天就是流年不利,四儿子半夜时候刚带回来一个坏消息,等打发走之后,刚上炕起秧子,就又被惊起来。 然后就听到了这个消息。 边金主脉的黄金被劫走,这倒是没啥,反正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但是郑家屯的产业被洗劫一空,这就没法吃瓜了。 得多大的心呐,家里火上房了还拍照带美颜…… 原来,这大少爷韩克成其实最近都是鸟悄的待在郑家屯,就连韩克冯都不知道。 造吴俊升与韩竹君的黄谣,给日本人通风报信等,都是出自大少爷韩克成的手笔。 本来以为能占尽便宜、立于不败之地,结果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黄金被劫之后,怀德韩家在郑家屯的买卖铺号全被抢了。 虽然打的是韩老实的旗号,但是只要稍加留意就能知道,实际根本就是边金主脉干的。 要怪就只怪贪心,为了押运二十万两黄金,把郑家屯的黑衣扈兵与瀚海刀客都带走了。 实际这位大少爷韩克成在暗中也赞成全力以赴押运黄金回怀德,毕竟只要黄金在手,以后事情就算有变,也不至于白忙活一场,大不了就黑吃黑。 然而风云突变,没想到主脉三小姐韩竹君如此杀伐果断,而且丝毫不留情面,把怀德韩家在郑家屯的各家买卖铺号洗劫一空,损失惨重。 他韩克成当然不敢阻拦,因为边金主脉矿兵扮成的胡匪已经抢红了眼,自然也没少杀人,哪管你是大少爷还是几少爷的。 甚至韩克成吓得藏起来之后,都不敢立即出城返回怀德,唯恐被韩竹君派人截获,杀之泄愤或者是灭口。 一直磨蹭到了下午,县警署的保安团、游击马队开始在洮辽镇守使下辖的镇守军配合之下弹压地面,事态平息。 然后韩克成才带着四个护卫往回赶。 当然,此时大少爷韩克成也是心里有底:毕竟二十万两黄金还在,反正最后肯定不会吃亏。 但是韩老太爷却告诉他:黄金是假的,只有两千两是真的,其他都是铜镀金。 韩克成惊呆了:“不对呀,当时从大库里往外装车,账房查点对账的时候还是真的呢,怎么运回来就是假的呢?” 这时急匆匆赶过来汇合的四少爷韩克冯不干了,“大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怀疑我给掉包了不成?” 韩克成摇头道:“老四,你太多心了,我哪能是这个意思。再说了,就算你有掉包的心,也没那个能力呀……” “大哥,你说这个我就不爱听,我咋就有没有那个能力了?” 韩克冯气急败坏起来,因为他最怕别人说他不行。 实际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不可能是韩克冯掉包,因为押运回来的时候可是有三四百扈兵与刀客亲眼见证呢。 “行了,你俩别吵吵了,想一想怎么跟各房说这件事吧……” 韩老太爷听着两个儿子犟犟个没完,烦躁的摆手制止。 这个事情,麻烦可不小! 韩老太爷作为怀德韩家的家主是不假,但是其他各房也不是白给的。 这就相当于韩老太爷是一个大集团的董事长,而其他各房则是股东。 经营业务出现重大问题,引起股东质疑是很不好整的。 果然,在韩克成把郑家屯发生的大事通报给各房主事人之后,立即引起轩然大波。 这是肯定的啊! 郑家屯作为奉天省仅次于奉天城的第二大重镇,更是整个洮昌道的经济中心,商贸发达。 所以,怀德韩家虽然在怀德县城、公主岭都下了大功夫,但是总体经营重点还是以郑家屯所占权重最高。 金珠店、典当行、皮货铺、绸缎庄、烟麻店、赌场、妓馆……等等,买卖做得相当大,资产众多,所创造的利润收益自然也非常可观。 现在被人家一窝端了,这简直是薅掉了命根子! 虽然知道是边金主脉打着韩老实的名义干的,但是真能找边金主脉去讨说法吗? 人家不可能承认。 来硬的? 边金主脉目前在郑家屯聚集的矿兵已经超过五百人了,肯定不好使。 而且还是理亏在先,不但造黄谣,甚至还串通日本人,差点把主脉嫡系三小姐绑架。 人家主脉不打上门来,就不错了! 当然,造黄谣、串通日本人的事情,只有韩老太爷的长房人知道,其他各房都是蒙在鼓里。 所以,大少爷韩克成也就没法当场指正是边金主脉所为,只好一股脑的推到韩老实的身上。 现在韩老实就是一个筐,啥都可以往里装。 如此,怀德韩家各房被通报的基本情况就是:边金主脉黄金被韩老实劫走了,怀德支脉在郑家屯的所有产业也被韩老实洗劫一空了。 多可恨呢! 第134章 长能耐去吧 “这个韩老实是何许人也,咋就这么豪横呢?” “可不是嘛,不但敢抢边金主脉的黄金,还敢洗劫咱们怀德支脉在郑家屯的产业,把他给能耐的!” “哎,你俩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光顾着在炕上扯犊子了吧?那韩老实之前在怀德县整出来不小的阵仗,抓了挺多日子也没着影儿,没想到又在郑家屯冒头了!” “对呀,韩老实我听过——问题是,他干嘛就与咱们怀德韩家过不去呀?盐打哪咸,醋打哪酸,总归是有得有个子午卯酉吧?” 在怀德韩家的议事厅里,大少爷韩克成把事情一说,当场就炸窝了——损失这么大,年底各房分红咋整啊? 莫非到时候大家把裤腰带扎紧不成? 而且“韩老实”这个名字直接上了热搜第一名,哪哪都有他。 到底是何方神圣啊,说抢谁就抢谁! 韩克成轻轻咳嗽一声,又瞥了一眼四弟韩克冯,然后说道: “韩老实是吉省龙湾县的一个老地主。” 众人一听,“轰”的一声议论纷纷: 啥玩意,龙湾县的一个老地主? 老地主能有这章程? 当然,有没有这个章程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一个吉省龙湾县的人,干嘛就非得与怀德韩家过不去? 是抱着他家孩子跳井了咋地? 韩克成继续说道:“这个老地主却是一个扮猪吃虎的,实际枪马无双,能耐非常大,枪法绝伦……” 这时候,四少爷韩克冯蔫头耷拉脑了。 他很清楚,大哥是卯足了劲儿要开始给他上眼药了! 为啥韩老实与怀德韩家结仇?还不是因为一个女人的事情,他韩克冯把黑手套——马傻子绺子派过去砸窑,叫嚣着把韩老实抓起来看天。 实际韩克冯当时并不认为韩老实铁定就是情敌,毕竟只是送了一套非常可心的礼品而已,不代表人家小姑娘就能看上老地主。 但他就是心里不舒服,然后随手解决而已。 就如同看到路边一只蚂蚁不顺眼,随便一脚踩死。 这种事情他干得多了。 本以为就是一个软柿子,随手一捏就碎。 然而万万没想到啊,这岂止不是软柿子,分明就是三米厚的钢板! 就因为他韩克冯的个人行为,却把怀德韩家拉到了拳台上与泰森开尅,然后被揍得生活不能自理。 只要大哥韩克成一五一十的把前因后果讲出来,那么韩克冯马上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各房都恨不得让他剖腹自杀谢罪。 但是关键时刻,韩老太爷敲了敲桌子,把大儿子的话接过来了,道: “这个韩老实,与本县两家子镇的韩家纸坊是宗亲,而韩家纸坊与当地村屯的刘家大院有仇。” 说到这里,韩老太爷瞅了大儿子一眼,又瞅了四儿子一眼,继续道: “刘家大院是我房里刘小凤的娘家,就是因为这个结下了疙瘩。之前也确实没想到这个韩老实有这么大的能耐,否则也不至于如此。但是归根结底,这个责任在我头上!” 韩老太爷把责任揽到了自己头上。 众人听了,开始议论纷纷。 既然韩老太爷出面,众人也不好过于苛责。毕竟又不是故意结仇,谁还没有个三亲六故的,实际各房跋扈的事情做得也一点不少。 这时候大少爷韩克成偷眼看了一下他爹,沉吟片刻之后,说道: “韩老实洗劫郑家屯的买卖铺号,实际也是顺手为之,他主要还是图谋边金主脉的黄金——毕竟是一百万两黄金,谁能不动心呢?这段时间打黄金主意的匪绺数不胜数……” 这韩克成的言下之意,就是韩老实抢劫黄金的举动,与是不是怀德韩家的死敌并没有必然的内在关系。 并不是因为与怀德韩家结仇,才去抢劫边金主脉的黄金。 所以,洗劫郑家屯的铺号也就成为偶然事情,属于捎带手的。 众人想了想,感觉也有些道理。 那可是一百万两黄金,只要有能力抢的,就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但是也有心思转得快的,马上提出: “那韩老实既然无法无天,而且看这意思肯定不是单枪匹马的单搓,否则不可能抢走黄金——那么,他反过头来,会不会继续与咱们怀德韩家过不去呢?” 众人一听,纷纷点头:对呀对呀,这韩老实骑着王八砍电线,一路火花带闪电,如果不依不饶的,那岂不是麻烦? 这玩意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指不定哪天就有怀德韩家老老少少本来吃着火锅唱着歌,然后韩老实从草丛里跳出来,手持一杆长枪就开怼,谁能受得了? 韩老太爷看了看众人,然后对一个身穿紫缎罩衣的男子颔首,道:“继明,你把安排的事情给大家说说吧,到底是怎么个章程……” 紫衣男子点头,道:“韩老实的宗亲——即两家子镇韩家纸坊的一家人,全奔逃到了龙湾县城。据掌握信息判断,那韩老实对于这一家子人十分在乎。” “所以,前些时日我已经派出得力人手前往龙湾县城,只要能捉两个活口回来,到时候就不怕他韩老实不上门受死!” 韩克冯一听这话,心里不由沾沾自喜:怎么样,还是本少爷有先见之明吧,之前就让韩大嗙回来通报情况。 而且这灭门与抓活口的主意,可都是本少爷出的。 都给我学着点,长能耐去吧…… 而众人一听,原来已经有了安排,那就好! 只要能按住韩老实,让他没有机会整人身物理毁灭攻击,其他都好说。 郑家屯的产业毁了,年底分红必然大幅会缩水,所以心情确实不美丽,但是总好过被人开枪弄死啊。 人死了,再多钱有什么用。 于是,议题开始集中到如何重建郑家屯买卖铺号的事情上,毕竟只是财货受损,铺面、人员、渠道……等等,这些都还在。 只要重整旗鼓,相信早晚可以重新开张。 怀德韩家立足这里已经一个甲子,那可不是说着玩玩的,树大根深,底蕴深厚。 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更不用说这条百足之虫还远远没到“死”的地步。 不说怀德以及其他各县买卖铺号,就光是收地租,那也能吃得腚眼子冒油…… 第135章 瞒岁数 龙湾县城东北方向五里是一处江湾,伊通河在此分出了一个岔,流到一个大水泡子里。 大水泡子水草茂盛,人迹罕至,但是在这里却修建了一处大院。 院子里堆起来了一摞摞的木箱子,其中两个已经被打开,桑皮纸剥开之后,露出的金条在晌午的阳光下发出耀眼的黄色光芒。 农商会长王子儒拿起两根金条在手心上掂了掂,眼睛、鼻子、嘴巴、脸,全都写满了不可思议。 其实关于韩老实劫了边金韩家黄金的事情,一传十、十传百,因为实在过于劲爆,所以消息就如同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传到了人在龙湾县的王子儒耳朵里。 王子儒只能算半信半疑。 主要是他实在想不通,韩老实单枪匹马凭啥能劫走那么多黄金。 就算是枪马无双,大杀四方,但劫走之后也没法带呀! 直到今天。 王子儒看到了外甥女九月红,跟在韩老实身后就像是小媳妇似的。 这才明白,原来是韩老实与外甥女干的这一票! “舅舅,这里是十万两黄金,其中一万两是我的,九万两是韩老实的——不过现在都是我说了算,在你这一起先存着吧,放别的地方我也不放心……” 王子儒听了外甥女说的话,没作声。 然后突然一把薅住韩老实的袄领子,拽到了一个没人的旮旯,恶狠狠地说: “韩老实,你跟我说实话,你都干了啥?” 韩老实一脸懵逼:干了啥?我特么啥也没干呐! 王子儒薅得更紧了:“还不说实话!你劫来的黄金都给我外甥女管了,啥意思我还不知道吗?韩老实啊韩老实,我拿你当兄弟,你竟然想当我外甥女婿!” 韩老实其实也颇有些心虚,主要是前些日子的美梦做得太频繁。 只是九月红这个小姑娘貌似是没看上他,所以那也没法强求。 王子儒一看韩老实心虚的样子,气得差点一屁股坐地上开嚎:我这貌美如花的外甥女啊,咋就被这个背着小筐捡粪的老地主给拱了呢?! “舅舅,你干啥呢?不行欺负韩老实!”九月红突然出现在王子儒的背后。 这姑娘不放心,偷摸地凑了过来。 王子儒赶紧松开了韩老实的袄领子,尴尬地笑着说道:“啊——没事,那什么,就是我们哥俩挺长时间没见面,在这唠嗑呢……” 这位农商会长也真是一个心机boy,有意把“哥俩”这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九月红听了,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王子儒一看外甥女这副害羞模样,心里拔凉拔凉的: 真相了,芭比q了,完犊子了! 你说你这个小姑娘,我写信告诉你在江湖上遇到韩叔叔要多亲多近,可也没说要亲近到一个被窝里呀…… 这也太实诚了吧! 而且你这个韩老实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苍天呀,大地呀,我王子儒该咋和姐姐、姐夫交待呀。 到时候就说:我给你们找了一个老女婿? 这是要向全国人民谢罪的! 而九月红却一眼就看穿了舅舅的想法,在旁边自言自语道: “九万两黄金非要交到我手上,这钱可咋花呢,花不完,根本花不完——哎,真是愁死个人……” 这还凡尔赛上了。 而王子儒作为农商会长,这辈子就和钱打交道了,所以想问题、看事情不可避免的会以钱作为衡量标尺。 这时听到外甥女的自言自语,似乎突然意识到:多金,多金呐。 不管是年少多金还是年老多金,你就说多不多金就完了! 所以转念一想,似乎也许大约还不是太坏。 九万两黄金啊,折合二百万银元,普通人从树上跳下来开始算,打工也挣不下这些钱吧? 就算是姐夫这个曾经的绺子大掌柜,走马飞尘,每年冬天来临之前拉片子分红,能拿到公主岭两千银元就算不错了。 别看他王子儒是龙湾县的农商会长,眼下买卖做得相当大,但全部资产折算起来,顶多也就三四十万银元到头了。 再仔细端详了韩老实两眼,感觉这个狗逼两个月没见,似乎年轻了一点。 奇了怪了,在外面闯荡江湖、风吹日晒的,咋还能越活越年轻呢? 要不,我也跟他出去溜溜? 算了,折腾不起…… 样貌年轻了一点总不是坏事。 王子儒恨声问道:“韩老实,你今年多大年龄?” “三十九啊,咋地了?” 王子儒摸着下巴颏,摇头道:“也不咋地,以后别人要是问你多大年龄,你就回答三十岁——不,二十九岁,听到了没?” 韩老实感觉莫名其妙:这又不去打篮球,有瞒岁数的必要吗? 九月红听了,简直要跳起来给舅舅拍手叫好:还得是舅舅啊,竟然能想出来这个邪门歪道…… 不过,也真管用啊! 王子儒又掰着指头算了一遍,自言自语:“三十九,那就是前清光绪三年,属牛的!” 韩老实听了,有些吃惊。 不是吃惊王子儒的心算水平,而是吃惊这事情也真是太巧合了。 他穿越关东来的时候是二十九岁,十年过去了,所以是三十九岁。 而他出生在1985年,还真就是属牛的。 这大约就是命中注定属牛吧…… 王子儒接着小声叨咕:“牛配鼠,六合之首,极佳配,天作之合——好,不错!” 韩老实模模糊糊的听着了个一知半解,心想这王子儒咋神神叨叨的。 只有九月红听得真切,美滋滋——因为,她就是属鼠的…… 王子儒放下了手指头,道: “韩老实,你这九万两黄金就是放到我外甥女这里了呗?” “啊,对呀!” 王子儒有些满意地点点头,心中暗想:行,还不错!反正现在韩老实是光棍一个,男未娶、女未嫁。 除了岁数大之外,其他倒是没啥挑的。 看韩老实的意思,这九万两黄金就算是彩礼了? 好家伙,九万两黄金的彩礼! 整个大关东——不,放眼全国,这也是蝎子拉屎独一份啊! 太有面儿了,姐姐姐夫必须得好好谢我王子儒才行。 这已经不是金龟婿了,分明是金山婿…… 不得不说,这位农商会长的想法也是天马行空,突然就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甚至他还给韩老实整理了一下袄领子的折皱,道: “事已至此,我也不说啥了。那啥,你悠着点,听到没?” 韩老实根本没明白具体是啥意思,只好点点头。 九月红在旁边已经羞得不行不行的…… 然后韩老实就对王子儒概略地讲了讲这段时间的事情,主要是劫黄金。 九月红还跟着帮腔,主要是突出韩老实一人震退千军的壮举,最终虎口夺食,从奉天张大帅的嘴里扣出来了四成黄金,总计二十四万两! 听得王子儒目眩神迷。 知道韩老实的能耐大,但是没想到竟然能大到这个地步! 相信这个事情也很快就会传到退隐公主岭日本租界的姐夫耳朵里。 于是王子儒坐地上开嚎的念头,也就暂时放到了脑后…… 此时留在大院当中的,都是绝对可靠人手,正在忙着盘点黄金。 然后就有账房过来找王子儒:“东家,这黄金不是十万两啊,而是九万九千两,少了一千两!” 王子儒眨眨眼睛,看了一眼九月红:“咋回事?” 九月红哼了一声,“我不管,肯定是舅舅给弄丢了,你得给我们补上!” 王子儒听了腿一软:“祖宗哎……” 第136章 步步紧逼 龙湾县西门外,花子房。 惊蛰躺在小耳房一铺火炕上,用手里的枪牌撸子扒拉了两下牛牛,既有丝丝的无奈,也有淡淡的担忧: 再这么步步紧逼,防线可就守不住了呀。 吃枣药丸! 李圆圆那个漂亮小姐姐,可真是烦人。 要不是为了保护韩家纸坊,必然不会在这里忍辱负重,受李圆圆的霸凌。 只不过李圆圆的霸凌方式,确实也是比较特殊,反正肯定有人求之不得呢…… 惊蛰已经决定了,要是李圆圆再敢得寸进尺,就亮出枪管子来,吓她一吓。 女人嘛,尤其是漂亮女人,见到这个保准变成软脚虾。 这时有花子在门外喊道:“少筐头,吃饭了!” 惊蛰一骨碌身,从炕上爬起来,然后把枪牌撸子塞入枕头芯里,穿上鞋准备吃晚饭去。 这个时代老百姓一年四季基本都是两顿饭,但是花子房除了冬天之外,都会预备晚饭,可见花子根本就不穷。 缺吃少喝? 不存在的! 吃的比一般人家都好。 尤其惊蛰现在是与花子王刘老万、李圆圆、落子头一起吃小灶,两荤两素四个菜,还有一壶纯粮小烧。 惊蛰正是长身体能吃的年纪,顿顿都能干两大海碗的粳米干饭。 就这,李圆圆还嫌吃的少,恨不得给他施一些化肥…… 今晚的饭桌上有一大瓷盆的土豆炖牛肉,又软又烂,汤汁浓郁,泡在粳米干饭上,简直是香迷糊了。 本来惊蛰预备要干三碗,但是落子头与花子王刘老万的谈话,却让惊蛰没有了干饭的心思。 其实落子头与花子王就是扯闲篇,说的事情与花子房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但是却与惊蛰息息相关。 落子头说道:“筐头,奉省的郑家屯闹出来了一件大事——这事说起来,还与咱这龙湾县有关系呢!” 刘老万啁了一口酒,道: “嗐,啥大事小事的都不耽误咱花子房奉旨讨粮。这世人熙熙攘攘,图的不是过是名利二字,所以郑家屯所谓的大事,保准脱不开权和钱,只不过是茶前饭后的谈资而已,料也无甚稀奇……” 这一番话得还挺有哲理。 于是落子头就不吱声了,只顾着吃菜。 把刘老万急得抓耳挠腮:那只是我装逼之语,你还当真了呀? 快仔细说说呀…… 叫花子们平时都是走村串乡,哪里人多往哪里凑,讲究的是耳听八方,所以平时社会上有什么大事小情,花子保准比谁都灵通。 甚至专门有人出钱找花子买情报信息的。 在宽城子、奉天城等大城市,小报记者更是与花子房保持合作关系,后者给前者爆料,有钱拿。 当然,抛却信息价值,人都是八卦的,尤其是这种炸裂性的大事件,刘老万怎么可能不想听。 惊蛰一眼就看穿了刘老万的心思,于是开口道: “廖师傅,我干爹对这些枝节末尾并不十分看重,但是我爱听啊,你倒是快说呀!” 落子头嘿嘿一笑,啁了一口酒,道: “镶金边的边金韩家,整了一百万两黄金放到了郑家屯,结果被人给劫走了!” 刘老万一听,再看了看自己手上戴的五七八个大金镏子,顿时感觉不香了。 一百万两黄金呐,那得打多少金镏子? 能把两个屋子堆满了吧! 刘老万夹了一筷子牛肉,在嘴里慢慢嚼,道: “边金韩家那可不是好惹的,而且与怀德韩家同气连枝,郑家屯就是怀德韩家的地盘,能劫走黄金那得是什么人物!” 落子头说道: “那可不是咋地,肯定是盖世豪杰呀。据说这人单枪匹马就能震退一千官军,胯下马、掌中枪,举世无双,而且麾下猛将如云。” 说到这里,落子头又神秘兮兮地补充:“其实这一百万两黄金,奉天督军早就惦记上了,结果楞是没整过韩老实,据说最后就连洮辽镇守使吴俊升都得给赔小心!” 不得不说,这些叫花子的信息是真灵通,连这事情都一清二楚。 而惊蛰却是越听越感觉剧情十分熟悉:你直接报我爷爷的身份证号就完了! 除了爷爷韩老实,别人能有这能耐? 不存在的! 尤其是落子头之前还专门提过,这人与龙湾县有关系。 爷爷韩老实不就是龙湾县人吗? 没跑了! 惊蛰兴奋得小脸通红,恨不得跳到桌子上。 刘老万却一拍桌子: “世间竟有这等人物!这比戏文里的赤发灵官单雄信都牛逼,那单雄信虽然是坐地分赃的总瓢把子,但遇到靠山王杨林不也一样瘪茄子吗……” 然后又看着落子头,说道: “刚才你说这位爷台与咱们龙湾县有关系,莫非——是龙湾县人?” 落子头哈哈大笑,“要不怎么说你能当大筐头呢,一猜就准,这人还真就是龙湾县人!” 刘老万琢磨了一下,道:“之前有个韩老实,就是咱龙湾县人,而且我也有过一面之缘,以前农商会长王子儒办喜事的时候,我俩虽不坐一张桌,但也碰过一杯。” 刘老万努力回忆了一下韩老实的形象,貌似就是一个人傻钱多的老地主,与王子儒很有交情。 “后来韩老实与怀德韩家闹得挺大扯的,但是据说是单搓,没听说麾下猛将如云呐,能是他吗?” 落子头一拍大腿,“筐头,就是这韩老实!以前大家都低估他了,那哪是独行侠啊,手底下的人乌泱泱的,而且最不缺能征惯战的猛将,个个都是肩膀上能跑马的好汉子!” 这一番话,把惊蛰都给整愣住了:爷爷啥时候学会撒豆成兵的本事了? 刘老万来了兴致,“快说说,都有多猛?” “有一个长满络腮胡子的好汉,面如黑锅底,手使两把板斧,上阵脱得赤条条的,有万夫不当之勇。而且最嗜好杀人,一天不杀五七八个,都不带脱鞋上炕的!” 这落子头言之凿凿。 再怎么说,这些人归根结底也是要饭花子,哪懂什么枪林弹雨的战阵,不自觉地就把戏文里的人物当成了模版,和讲评书似的。 要是鲁大士听了落子头说的这番话,一天杀不杀五七八个且不提,杀他这个落子头那绝对是板上钉钉的…… “又有三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好汉,据说是来自大草原,个个堪比母大虫顾大嫂,生得膀大腰圆,比一般爷们都威猛,更兼杀人不眨眼,马脖子上随时挂着一圈人头……” 这落子头侃侃而谈。 这话要是被草原三姐妹听到,保准把他抓走卖到某个地方割腰子…… 旁边的李圆圆对英雄事迹并无兴趣,关注点是集中在了一百万两黄金上,对惊蛰说道: “小弟弟,你说你要是有一百万两黄金,该咋花呢?” 惊蛰内心暗想:咋花?我肯定先打造一个黄金鸟笼子,确保小小鸟的安全! 但是嘴里却说:“那肯定是给你在东洋买一套大房子住啊,天天享福!” 李圆圆吃吃笑,“小弟弟真好,还让我出洋到国外乐呵……” 刘老万道:“惊蛰呀,你咋把你干爹忘了?” “干爹,我给你打一个笸箩圈那么大的金饭碗!” 刘老万哈哈大笑,非常满意,连声说道: “哎,还是惊蛰知道我稀罕啥呀……” 第137章 大棒槌的秘密 “韩老实,我也是真服你,口风是真紧呐!在外面有个大孙子的事情,这么些年你都没和我提过!” “该说不说的,你韩老实属实是牛逼,三十九岁能整出来十二岁的孙子,那你背不住就是十三四岁就结婚生儿子,儿子十三四岁结婚生孙子,不然肯定不赶趟啊……” 吃晚饭时候,王子儒突然想起来惊蛰的事情,就与韩老实提起来了。 而且王子儒又开始有些心塞,尽管九万两黄金的彩礼确实是够用,但是——但是外甥女这一过门,就当上奶奶了? 天可怜见,外甥女才十八呀! 我的天哪…… 不过,还没等韩老实说话,九月红就先解释开了: “舅舅,你说的是惊蛰吧?那孩子不是韩老实的亲孙子……” “啊?不是亲孙子的话,那——那是找后老伴带过来的?” 王子儒脑洞大开,恨不得给安排十万字的番外剧情。 韩老实闻言,真想给王子儒一个真正的脑洞大开,道:“滚蛋,神特么后老伴带不带的,那孩子是我之前去怀德的半道上,在一个庙台里捡来的。” 王子儒听到“滚蛋”两个字,非常不满: “韩老实,你要摆正态度,必须得整明白,现在坐在你面前的是谁!” 韩老实一听,哈哈大笑,道: “是谁?坐地销赃的大窝主,顺风尿滴鞋的老男人,嫁出姐姐套牢绺子大当家的小舅子……” 王子儒鼻子都气歪了:净特么说大实话! 于是决定扔出撒手锏,“韩老实,你要知道坐在你面前的,可是你的舅丈人!” 说完这句话,王子儒不由神清气爽:嘿嘿,看你韩老实还怎么在我面前装大。 以后啊,大年初一拜年时候,你都得给我磕一个! 红包肯定给你准备好,里面装多少钱都行,哪怕是十万银元的存票都认了! 九月红听了,脸红得从脖子一路蔓延到脚心,只好把脸埋在饭碗子里。 韩老实眨巴眨巴眼睛,心说:这王子儒莫非会读心术?他咋知道我做梦时候拿他当舅丈人的? 问题是这话不该在九月红这小姑娘面前说呀,否则人家岂不是知道了自己的龌龊心思,以后还怎么相处? “王子儒,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你啥时候变成我舅丈人了……” 王子儒一个战术性后仰,得意洋洋的靠在椅子背上,道: “韩老实,你就别装相了,你打我这外甥女的主意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现在才反应过来,你年前腊月送洋水粉就没安好心,是不是?” “你怎能凭空污人清白?” “切,你还用污?”王子儒做出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 九月红偷瞄了一眼韩老实,补充道:“在郑家屯,韩老实带我去日本旅馆的温泉泡澡……” 王子儒的椅子一下子就后翻了过去,摔得够呛,却还是一骨碌爬起来,咬牙切齿道: “韩老实你这个山驴逼,这还没起票呢,就先上车了。你你你你——卧槽,不会已经怀上了吧?” 韩老实的椅子虽然没有后翻过去,但却差点出溜到桌子底下,赶紧叫起了撞天屈: “冤枉啊,那是警署长黄长贵给安排的地方,不是我要带去的。再说,那也没一起泡澡啊!” 王子儒却一摆手:“你可别解释了,解释等于掩饰。算了,反正都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咱们接着说惊蛰这孩子吧,现在他应该还是在花子房里。” “啥?惊蛰在花子房?” 韩老实气得够呛,“王子儒你个二百五,那咋还能让惊蛰去要大饭呢?” 九月红也非常不满地看向舅舅王子儒:你这个农商会长啥也不是,咋还能让我孙——让惊蛰去要大饭呢? 王子儒解释道:“你们先别着急,惊蛰这孩子可不简单,他之前见过我了,是主动留在花子房的,主要是想利用花子房的势力,保护韩家纸坊的一家子人。” 韩老实的脑袋有些不够用了:这是哪跟哪啊? 王子儒哈哈一笑,接着说道:“你们绝对想不到,惊蛰现在竟然是花子房的少筐头,这都当上预备花子王了——花子王你知道吧?多少人抢着当,都当不上呢!” 韩老实听得目瞪口呆,他当然知道花子王了。 问题是这才多少天的功夫,惊蛰就混上少筐头了? 属实是有些牛逼啊!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与他劫黄金的难度相比,也不遑多让吧。 但是,韩老实还是决定抽出空来把孩子给领回来。 虽然这少筐头不容易当上,花子王也是一方人物,但归根结底那也是要饭花子。 既然把孩子从庙台带出来了,那就得负责任,以后肯定是要正经念书,谋个前程的。 在花子堆里厮混,那算咋回事? 吃罢晚饭,王子儒因为有事要办,所以就回了城里。 这处大院虽然距离县城只有五里地,但是位置选得非常用心,偏僻且隐蔽,一般人不会注意到这里。 以前坐地分赃的时候,这大院可发生过不少小故事。 但是等洗白上岸之后,王子儒就把家安在了县城里。 现在这大院就当是借给了韩老实,因为要存放黄金。 而九月红绺子则是提前拉了一次片子。 大账上留下两万两,九月红作为大掌柜分了一万两,其他两万两黄金被分了下去,四梁八柱之外,普通崽子一人差不多有六七十两。 黄金到手之后暂时散伙,有家的回家,没家的各显神通。 七天之后在大院这里码人集合。 而九月红则是带着一小部分确实是无家无业、无处可去的胡子,运送黄金到此。 晚上,九月红在两个马拉子的伺候下,洗了一个热水澡,换上新衣服。 韩老实坐在正房的炕头上擦枪,然后九月红就过来看热闹。 一张美人脸,粉白粉白的,是真稀罕人呐。 韩老实瞄了一眼,抱怨道:“你这姑娘咋能诬陷我呢,说我带你去温泉泡澡……” 九月红抬起头,一双美眸亮晶晶地看着韩老实,忽然道: “那你为什么当时在屋外,口口声声问我泡不泡澡?那间房屋的窗户就对着水池……” 韩老实把手里的SVd狙击步枪扔到炕上,抱头鼠窜,夺门而出,尿遁之。 看着韩老实狼狈的背影,九月红有些无奈:有色心,没色胆! 把炕上的SVd狙击步枪拿起来端详:韩老实的这杆枪实在是威猛雄壮,九月红早就想要欣赏一番,这次终于可以如愿以偿。 不论是瞄准镜、造型,还是生产加工工艺,在这个时代都近乎于科幻。 九月红自言自语: “你这个不解风情的韩老实,简直就是大棒槌!” “不过,大棒槌身上的秘密也太多了吧……” 第138章 老太太的道行 “这些黄金总放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一旦出了差头我头拱地也补不上啊。所以呢,以后还是要找机会存银行里,我看宽城子的花旗银行就挺好……” 一大早上,王子儒就从县城里赶了过来,把韩老实堵在了被窝里。 甚至王子儒还在韩老实的枕头上仔细检查了一遍。 等开始吃早饭的时候,王子儒就提到了黄金的问题。 虽然九月红之前起出来的大翅宝都是交给他处理,但是那毕竟也就是三四万银元而已,王子儒完全能担得住,毫无压力。 而这次数额实在是太大,真要一直都存放这里,那王子儒早晚得患上神经衰弱,晚上都睡不着觉。 于是就提出把黄金存到花旗银行。 韩老实则是嗤之以鼻: “啥也不是!” 九月红琢磨了一下,道: “那就把韩老实的九万两存花旗银行吧,我那一万两——九千两放在这,因为可能要随时动用。此外,绺子大账上的两万两也存花旗银行。” 王子儒既欣慰,又无奈。 之前那三万两大翅宝还在这存着呢,这回又要存黄金,可见绺子在遇到了韩老实之后,也是好起来了。 “韩老实,我听说你干上了绺子大当家?”王子儒转过头问韩老实。 韩老实听得直咧嘴。 心想:这王子儒这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而嘴里则说道: “之前那都是误会,我不是绺子大当家,大当家的一直都是冷梅。” 九月红却反驳道:“不对,你就是绺子大当家的,绺子大当家只有你能干得好,不然哪有现在的真金白银!” 韩老实听了无语,这还带粘包赖的。 王子儒问:“那你俩到底谁说了算?” 九月红斩钉截铁道:“都说了算,我俩都是绺子大当家!” 王子儒眨巴眨巴眼睛,一个绺子而已,还整得像二圣临朝似的。 服了你们! 行吧,你们开心就好。 韩老实却是有口难言,最后想出来一个办法,就是在九月红绺子当一个“名誉大当家”。 九月红想了想,也接受了。 韩老实对九月红说道:“之前我就和你提过,想不想招安收编当女将,一样可以拎枪走马。” 九月红还没等说话,旁边的王子儒急忙说道: “韩老实,那敢情好,莫非你有路子?招安收编可不是谁都有机会的,更不用说冷梅还是小姑娘,女军官我听都没听过。要是真能成,那岂不是穆桂英挂帅了!” 韩老实笑着说道: “现在还不行,我之前和吴俊升提过,他说如果是一般绺子,直接去就行。但是女军官的事情,得张奉天才能做主。不过,事在人为,以后我见到了张奉天,他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韩老实又开始习惯性的装逼,整的他像是大哥大,而张奉天是他的拎包小弟似的。 但是王子儒却眼前一亮:“行啊,那太行了。”如果这事儿能办成,就是没有九万两黄金的彩礼,姐夫也保准能同意。 只要能有招安吃饷的机会,绝大部分绺子都是巴不得的呢。 胡子是那么好当的? 九月红偷瞄了两眼韩老实,不声不响的喝粥。 对九月红而言,继续当胡子也行,招安收编同样也行,反正韩老实让她干啥就干啥。 夫唱妇随懂不懂? 可惜韩老实这个大棒槌,还以为没机会看茧子了呢,白白错失了多少天的良辰美景…… 刚吃完早饭,老太太就来了。 这老太太无儿无女,无家无业。 其实这些年在绺子里当军师,作为仅次于绺子大掌柜的里四梁之首,拉片子分的钱可不少。 按理说早就可以进城舒舒服服的养老了,但她偏不的,还坚持走马飞尘。 据说她分到的钱财,都是被吃掉了。 绝对是字面上的“吃掉”——老太太嘴馋,平时走马飞尘没有条件也就罢了。 但凡有条件的时候,那都得是下馆子,而且还得是有排面的饭馆子。 嘴刁! 啥菜好吃就点啥,有时候一个人都能点八个大菜。 再就是爱喝酒,还必须得是好酒,一顿能喝一斤。 所以每年猫冬的时候,老太太那都是从一个城市吃到另一个城市,挂四个幌的大饭庄子挨个打卡。 这次她足足分到了一千两黄金,就是去大上海养老都绰绰有余。 但是看老太太的架势,肯定是没有半点金盆洗手的想法——反正也对,就这么消费的话,钱少了还真就是不够用…… 而在韩老实的眼里,这老太太就是个妖妖道道的。 要说没有道行吧,有时候她算出来的玩意还挺准,肯定不是瞎扯淡。 但要说有道行吧,那肯定也不多,不然九月红的绺子早就做大做强了。 要真类似于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的诸葛亮、刘伯温,哪怕是缩水一百倍,不说占据一省吧,称霸一个道那肯定是手拿把掐。 然而实际上,九月红的绺子规模也只能说是还可以,属于中等偏上。 当然,韩老实也绝没有半点看低老太太的意思,因为抛开算卦不说,其他方面那也确实不简单。 功夫、枪法都是顶尖级别。 而且也有手段。 就说这次运送黄金吧,半路上有一辆大挂车因为辕马受惊,陷入涝洼塘里,打误,拉不出来。 因为箱子外面罩了一层严严实实的油布,所以装卸不便,于是总催就领着崽子使劲往外推,但是鼓捣半天也没整出来。 这时老太太翻身下马,慢打稍摇地走到近前,掏出一尊小佛放到车辕子上,然后再点起一炷达子香,让大家都散开,她要请达摩老祖帮忙! 等一炷香燃尽之后,老太太手抚车辕子念叨: “奉达摩老祖之命,劫了黄金吃横。挂车再不出泥,降下天雷轰顶!” 念叨完了之后,对总催和崽子们说道: “达摩老祖赐下力量,这回指定能推出来,大家伙儿都听我指挥! 来,”三二—,使劲!” 大家一起使劲,大挂车就被推出来了。 韩老实在现场从头看到尾。 当然,如果他出手和众人一起推的话,应该是不需要这么折腾。但是现在不同以往,身份摆在这了,不可能亲力亲为。 实际老太太整的这一手,跟达摩老祖肯定是没啥太大关系。 点一炷香的目的,主要是让总催和崽子们休息一下,抽一袋烟,啃两个干粮饼子,再灌两口水。 恢复体力。 而胡子深信达摩老祖,老太太的这一套仪式像模像样的,于是胡子们想当然的就认为有达摩老祖相助,身体充满干劲。 实际这就是一种心理暗示。 再然后,老太太喊“三二一”的口号,可以让众人一起使劲。 多种有利因素叠加起来,把大挂车推出来并不奇怪。 所以,韩老实当时就感叹:这老太太,有点东西啊…… 第139章 马傻子绺子 “谁研究的这玩意呢,放进去还能再拿出来,拿出来还能再放进去,真特么得劲儿!” 韩老实在一个无人角落,反反复复的研究新得到的空间。 就如同一个熊孩子得到了一把水弹枪,看到什么都想射两下。 东西只要拿到手里,就可以变戏法似的凭空放进去,具体方式和往汽车后备箱里放东西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无差别。 而且热水放进去一段时间,再拿出来温度一点没变,这就意味着空间里存放食物应该是保鲜的。 这下再也不用担心野外挨饿的问题。 但是韩老实用一条大黑狗试过了,活物根本放不进去。 不过这也是在意料之中。 因为热水放进去的时候,明显连热气都不往外散。所以就算是活物能放进去,那也肯定会直接嘎掉。 韩老实之前在王子儒这里存放了一些东西,主要就是SVd狙击步枪的零配件,包括枪管子、瞄准镜等,还有一把备用的柯尔特蟒蛇,再就是大量子弹。 备用的柯尔特蟒蛇自然是送给九月红。 其他统统被韩老实找借口带到一边,然后装入空间。 实际这些子弹根本就不占地方,而装一千两黄金的箱子同样不占地方。 两立方米的空间,并没有想象中的小,比如单纯往里放水,那都能放两吨了。要是放黄金,能放三十八吨,而一百万两黄金也不过三十吨而已…… 韩老实来来回回的鼓捣够了,这才神清气爽的双手插兜溜达到屋里。 刚到不久的老太太正与九月红说着话,看到韩老实进屋,赶紧对他说道: “大当家的,摸准马傻子的首尾了,他那个绺子的花亭子就压在范家屯!” 老太太对于绺子以后有两个大当家的情况,只用了四分之秒就接受并认可了。她读了一肚子的古书,全是南朝北国的,所以对于“二圣临朝”并不难理解,无非就是一个李治再加一个武则天嘛。 如果绺子两个大当家的都是男人,那用不了两天半就得内讧火并,白刀子进去绿刀子出来。 因为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 但是一公一母就另当别论了…… 更不用说韩老实还是“名誉大当家的”。 对于这个新名词,老太太毫不费力的就能通盘理解会意,并且拍案叫绝——不愧是喝过洋墨水的大海龟! 韩老实一听马傻子绺子,那肯定是兴趣十足啊。这个马傻子就是之前的始作俑者,要把韩老实抓起来看天。 此外,马傻子绺子还是怀德韩家的羽翼之一,而韩老实与怀德韩家开战在即,所以得尽量剪除。 “消息准确吗?” 老太太斩钉截铁的回答:“准确!” 因为消息是二迷糊带回的,这小子是老太太的娘家侄子。 之前从郑家屯往回走的时候,二迷糊因为要去宽城子办事,所以并没有跟随大队人马行动,却意外获取了一个重要情报。 范家屯是在奉省怀德县与吉省宽城子的交界带,属于大集镇。 二迷糊去宽城子正好路过范家屯,偶然探听到了这个事情,于是也不去宽城子了,飞马回来报告。 毕竟这可是绺子的大事! 那马傻子的绺子虽然与九月红绺子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但是却与韩老实结下生死之仇。 而韩老实的敌人,必然就是等于绺子的敌人,没别的说的。 但是韩老实现在一时半会的还不适合离开龙湾,因为有些事情需要办。 于是老太太趁机说道: “二位大当家的,二迷糊是我娘家侄子,我肯定是向着他说话,所以这次能不能让他出个风头,来一个单刀会,去把马傻子插了,为绺子立下一个大功,以后也好提拔提拔。” 说到这里,老太太自己也笑了,继续道:“就算当不上四梁八柱,也可以混个棚炮头啥的……” 韩老实当时就笑了。 这个老太太真是太有意思了,把“举亲不避嫌”绝对是给玩明白了。 而且人家这话说的,一点都不会让人反感。 本来绺子就是讲究赏罚分明,如果真能单枪骑马的把马傻子给弄死,那肯定是大功一件,提拔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韩老实摸了摸下巴颏,说道: “那马傻子绺子有四五百号人马,武器装备也是杠杠的,可不是那么好插的……” 言下之意,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二迷糊能行吗? 别偷鸡不成蚀把米。 老太太就这么一个至亲,以后还得指望他给养老送终呢。要是折了进去,那肯定是心里过意不去,毕竟马傻子绺子是他韩老实的过节。 老太太哈哈一笑,道:“大当家的,二迷糊我肯定是了解,所谓没有金刚钻,就不敢揽瓷器活儿。我这个侄子要说拎枪上阵,那肯定是差着意思。但要说小巧功夫,整一些野路子,那绝对好使!” 见到老太太都这么说了,那韩老实肯定不能继续横扒拉竖挡的,否则那就是门缝子里看人,太伤感情了。 毕竟拎枪走马吃横饭的,最讲究的就是这个脸面。 于是说道:“行,那就让二迷糊走一趟吧。但有一点,事不可为,务必不要强求,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老太太见韩老实点头了,不由暗中高兴。 实际老太太还真不是胡吹六哨,自己的娘家侄子的本事,她还是清楚的,毕竟是家传的功夫。 当然,功夫还是其次,主要是脑袋瓜子灵活,小眼睛一眨巴就是一个道道儿。 只不过这次郑家屯劫黄金,那都是硬碰硬的大阵仗,根本就没有二迷糊出头的机会与条件。 而且老太太最近观看大当家九月红的面相,似乎有些异样,所以她也是急于让二迷糊立下大功,最次也要混一个棚炮头,没准以后就能光耀门楣了呢。 她一辈子无儿无女,就这么一个至亲,必须得尽心尽力的给谋前程。 至于风险那肯定是有,而且还不小。 但是既然都已经吃横饭了,就不能在意风险不风险的。 想要出人头地,就得搏命。 要说没风险,当剃头匠子肯定没有风险。 然而剃头匠子在这年月却是与唱戏的、娼妓、奴婢、修脚匠并列为下九流,虽然挣钱也不算少,但是如果谈什么光耀门楣,那肯定就是纯纯扯淡了…… 第140章 二迷糊当过托尼老师 “你小子行啊,真有两下子,这头剃得相当哇塞。” “所谓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没想到二迷糊还有这两把刷子呢!” 绺子跟随九月红押送黄金到大院的众人,此时在院子里比比划划的看热闹。 只见靠窗户位置放了一把椅子,上面坐着一个胡子,脖子上围了一圈黑绸布。 二迷糊右手一把剪子上下翻飞,如同蝴蝶穿花。 原来是二迷糊正在给人剃头。 而且二迷糊的嘴也不闲着,接过话说道: “那必须的呀,且不说咱这手艺,就单说这套家伙事儿,剃头刀、剪子——北平城王麻子店的,蚁毛刷子——天津卫候家马刷铺的,毛巾——宽城子王家袋子房的!” 二迷糊一边说着,一边显摆他的那套家伙事儿。 该说不说的,确实是够用。 就是二迷糊的相貌属实有些拉胯,小个不高,两条罗圈腿,小眼叭嚓的。 二迷糊又对坐在椅子上享受免费服务的胡子说道: “爷台在宽城子开剃头铺的那时候,就你这样的都懒得接待,所以这回你算是祖坟冒青烟,捞着了……” 这胡子不愿意了,反过来呛呛道: “那你咋还赶大车去了呢?飘行(剃头匠子)虽然是下九流,但是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不比赶大车强百套?我猜呀,你就是手艺太潮,把小寡妇的听罗(耳朵)给剪掉了!” 二迷糊嘿嘿一笑,道: “你咋猜的这么准呢?还真是,所以你要是掉了半个听罗,可一定得担待着点儿……” 胡子听了这话,吓得差点跳起来,但又忍住不敢动,嘴里赶忙告饶。 众人围在旁边哈哈大笑,空气当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这时韩老实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走了过来,胡子们纷纷万分恭敬地问好——确定了,这位爷台以后就是绺子名誉大当家的。 胡子们可怜的脑回路肯定是搞不懂名誉不名誉的,反正就是知道这位爷台以后就是他们的大天。 实际他们乐不得的呢。 自从韩老实出现之后,绺子就抖起来了。 大秤分金银,论套穿衣服,全都肥得流油。 更不用说韩老实的枪马无双。 所以,自从听说韩老实成为绺子的名誉大当家,这些胡子做梦都笑醒了两三回。 这威望,简直是盖了帽了。但凡韩老实咳嗽一声,他们都得研究半天,看这咳嗽当中有没有隐藏着宇宙的终极奥秘…… 当然,韩老实也不可能真给他们当领头的,现在完全是被九月红给霸王硬上弓了,所以先糊弄糊弄这小姑娘吧。 正好,韩老实的头发也确实是长了。 看到这二迷糊的手艺不错,于是就想白嫖一回托尼老师。 而二迷糊一听大当家的看中了他的手艺,高兴得小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把头发剃了一半的胡子一脚踢开,再用袖子擦了擦椅子面。 然后拿着鸡毛当令箭,大喊道: “咋那么没有眼力见呢,快给大当家的打一盆温乎水过来,洗一洗再剪!” 顶着一个阴阳头、脖梗子里全是头发碴子的胡子,也顾不得难受,张罗着给打水去。 等韩老实洗完头坐下之后,二迷糊给围上一块红绸布,恭声问道: “大当家的,想整个啥样的发型?” 韩老实脑袋一抽,脱口而出: “整一个能让你们另一位大当家看顺眼的头型!” 胡子们全乐了。 “那就给他剃一个光头呗!”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韩老实回头一看,却是九月红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人群后面看热闹,正好听到了他的话。 这就有些尴尬了…… 话虽如此,二迷糊哪敢真给韩老实剃光头。 先给韩老实的脸型相面,然后拿出十成的本事,开始剪头。 等剪差不多了,还有刮脸、挖耳朵眼、按肩、捶背等一系列项目,全都相当专业。 一整套下来,把韩老实舒服得飞起。 再拿镜子一照,原来是剪了一个大背头,这显然就是上海滩许文强关东分强。 这个二迷糊,确实有点东西! 九月红看了很是欣喜,于是当场赏给了二迷糊两块现大洋。 韩老实忍不住问二迷糊:“你这手艺真不赖呀,真在宽城子开过剃头铺子?” 二迷糊得意地回答: “大当家的,那还能有假,我开的剃头铺就在日本桥旁边,紧挨着丽春苑,那里的头牌王美伦都是我的老主顾!” 实际二迷糊说得没毛病,因为这时代的剃头铺已经有了面向女人的洗剪吹服务,比如卷头、烫头、染头——不要奇怪,这个时期染头再正常不过,甚至美甲什么的也都已经有了…… 但是韩老实却想岔道了,哈哈笑道: “净扯犊子,王美伦找你剃头?你往哪剃呀……” 然后突然反应过来,九月红在旁边的,于是赶紧打住。 但九月红却已经秒懂,白楞了韩老实一眼,上前一把揪住他就往屋里走。 而这些胡子想笑,却又不敢笑。 过了一会儿,顶着阴阳头的那个胡子问二迷糊: “你手艺这么牛逼,咋还能干黄铺了呢?” 二迷糊一拍大腿,“可别提了——其实也怪我自个……” 原来,二迷糊开的一家小剃头铺,属于一个人单干型。 因为手艺好,所以收入还可以。 但是坏就坏在剃头铺挨着丽春苑! 二迷糊没家没业,更主要的是没有老婆给暖被窝。 再加上兜里经常有两个糟钱儿——这一江春水实在太深,把握不住啊。 有一次,刚学完整整一宿外语,白天干活的时候萎靡不振,直打哈欠,然后手腕子一歪,好家伙,把顾客的耳朵剪掉了一块肉,疼得嗷嗷叫。 完蛋! 这个顾客是日本人,在宽城子火车站当课长。 二迷糊自然是知道坏事了,这剃头铺开在日本租界地,小日本子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以后肯定是没法在这继续混下去了。 一不做、二不休,搬不倒葫芦洒不了油。 小日本子正在一口一个“八格牙路”,还要呜呜轩轩的给二迷糊来两个协和嘴巴。 二迷糊眼中凶光闪过,接着一个肘击就把小日本子怼飞了,撞到墙上半天才出溜下去, 这就是打人如挂画。 这一肘,二十年的功力,你——扛得住吗? 再随手拿起锋利的剃刀,轻描淡写地就把小日本子的脖子划开,然后把身上带的钱财搜刮一空, 收拾自己的细软,塞到一个小包袱里。 出门之后把剃头铺从外面锁上,摘下幌子。 顺便在附近找一家典当行,把从小日本子脚上脱下来的三接头皮鞋扔到高高的柜台上: “死当!” 到手一块半现大洋。 本想去找姑姑挂柱,奈何绺子行踪不定,一时间根本找不到地方。 于是就在宽城子火车站起了一张票,去铁岭。 但是在郭家店就下车了,找了一个赶大车的活儿。 为啥不继续当剃头匠子呢? 因为赶大车走南闯北,容易打探消息。 果然,后来费尽心思的真找到了姑姑,这才在九月红绺子挂柱。 这次,二迷糊就要演一出单刀会,给绺子立下一大功——确切说,是给名誉大当家的立下一大功。 绺子里谁都明白,名誉大当家的只要一高兴,那还不是说提拔谁就提拔谁? 晌午时分,二迷糊收拾好工具,然后骑一匹快马出发了。 直奔一百多里外范家屯而去…… 第141章 救命,韩老实叕装逼了 龙湾县城北门外,废弃小教场。 “哎,我说你咋这么能祸害人呢,这把九成新的德国原装二号匣子多珍贵呀,交给你才一天的功夫,准星怎么就整没了呢?” 韩立正刚从南侠手里接过那一把惊蛰缴获的二号匣子,一眼就发现不对劲:枪管子上的准星被磨掉了。 虽然用枪高手在使用匣子枪的时候,准星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用处,都是全凭感觉开枪,甚至为了克服后坐力大的问题,会把枪身往外偏移一定角度,所以准星就更是摆设了。 但是在韩立正看来,这玩意可以不用,但是不能没有。你看现在是像什么话,枪管子变得光秃秃的,甚是面目可憎。 于是就有点生气,昨天把枪交给南侠的时候还好好的呢,今天还回来就变成这副德性。 然而南侠听了,却翻了一个好看的白眼,道: “你这个二奎别不识好歹,我费劲巴力忙活了一宿才给你整好,不领情也就罢了,还欻(chua,三声)撘我,小心我揍你哈!” 韩立正懵了,用手去摸南侠的额头,“你不会是受风寒烧迷糊了吧?” 却被南侠用手挡住,“起开,咋动手动脚的呢?” 韩立正摩挲着二号匣子,不由仰天长叹——暴殄天物啊! 最后还是南侠耐着心思给他讲了一遍。 韩立正现在是带着两把匣子枪,一把是装在挎起来的枪盒当中,另一把——也就是二号匣子,则是插在腰带上。 遇到紧急情况需要快速出枪,那肯定不能用枪盒里的,必然是拔出腰带上插的二号匣子。 匣子枪枪管上方的准星要比一般短枪大一些,很容易勾住腰带或者是衣服,影响到出枪速度。 高手过招,毫厘之差就已经事关生死。 韩立正听了南侠的解释,自己用两支匣子枪分别实验了一下。 真别说,非常有道理! 于是赶紧表示感谢。 但是南侠却开始端上架子了,白眼看天,带搭不理的。 韩立正撇嘴道:“我说你这个人哈,怎么像个娘们似的?” 南侠听了这话,更生气了。 最后还是韩立正允诺请吃三顿大饭庄子,南侠才转怒为喜。 然后两人又开始练上枪了——确切说,是韩立正练,南侠负责指正。 只不过,现在南侠已经没有什么太多可以指正的地方了。 这韩立正的射击天赋实际在是过于卓绝,每天都有明显进步,从打飞鸟,到现在甚至开始练打飞钱了。 虽然得打三枪才能命中一枚铜钱,但是这已经足够让南侠震撼了。 要知道满打满算也不过是二十多天,最开始时候的韩立正枪法简直就不能算枪法,一看就是从来没用子弹喂过,顶多就是会射而已。 但是这二十来天,因为不缺子弹,所以敞开了射,再加上有南侠这个高手随时指导,进步已经不能用神速来形容。 以至于南侠怀疑用不了两三个月,可能这个二奎就要翻身压过自己了! “二奎!” “咋了?” “你以后枪法要是超过了我,不会欺负我吧?” 韩立正非常无语,“我欺负你干哈!再说了,干啥事都得讲道理,哪能是谁的枪法好,谁就可以随便欺负别人呢……” “你的意思是,必须得讲道理呗?” “对呀!” “那你就是在欺负我!” 韩立正无奈地把刚举起来的枪放下,感觉这个南侠越来越不可理喻了,怎么跟个娘们似的,而且这说话声怎么也越来越像娘们! 之前还约定好以后两人一起闯荡江湖。 但是现在韩立正默默地做出了新的决定:以后啊,万万不能和这人一起闯荡江湖,否则一定会少活十年…… 南侠看着韩立正不耐烦的样子,不由哼了一声,道:“二奎,你这次一起打三个飞钱!” 韩立正当时就麻了。 现在打一枚飞钱都费劲,往往得两三枪才能打中。 然后你却让一起打三枚飞钱,这和让一个刚满月的孩子跑110米栏有什么分别? 就显你南侠能耐呗? 但是,韩立正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嘴上却还是习惯性的答应一声。 不答应不行啊,不然又该生气了。 服了! 哪天一定要扒光了这个南侠,看看身上是不是全是出气的窟窿眼儿…… 南侠随手掏出六枚铜元,用弹弓子猛的射向空中。 弹弓子力道十足,而且南侠还拉得满满的,所以铜元非得很高。 在阳光下,六枚黄澄澄的铜元发出闪闪光亮。 把韩立正看得牙疼:我说你这个人是脑袋瓜子有病吧,咋又变成六枚了? 这不是祸害钱嘛,可显得你之前在东门外的杨家小店挣着了哈! 南侠却得意地对韩立正咧嘴一笑,把韩立正看呆了:别说,还怪好看的嘞…… 然后南侠就要掏出匣子枪,自己亲手打,以图镇压韩立正——毕竟可能以后就没有机会在枪法方面镇压了…… 这时小教场的残破围墙后面却转出来两匹高头大马,其中一匹枣红马一带缰绳,猛地窜入场内。 伴随着一声悠长连绵的枪声,六枚铜元在半空当中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全被打得四分五裂。 南侠看呆了——因为她甚至都没怎么太看清这人是如何拔枪的,然后枪就已经响了。 而且这射击速度也太快了吧! 六声枪响首尾相连,根本分不清个数。 神乎其技! 今日南侠方知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南侠再转眼一看,后面一匹状元白上,是一个女人。 年轻且又漂亮得属实是过于犯规的女人。 好吧,南侠感觉今天就是一个被教育整顿的日子——一直以来都自认为自己的相貌很能打,所以为了避免麻烦,故意女扮男装,裹了一层有一层,眉毛也往丑了画。 但是今天一看这个女人,不得不承认,就算是她打扮起来肯定也是要逊色一个头发丝——不能再多了,女人嘛,承认一个头发丝已经很不容易了。 而那边的韩立正却已经眉开眼笑,欢呼一声,道: “二叔,你啥时候回龙湾的呀!” 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近。 韩立正来到龙湾县找到一大家子人,在听了老爹的一顿脑补分析之后,他也完全认可了堪比哥德巴赫猜想的观点:韩老实,就是他爷爷在外面的非婚生子——俗称“私生子”…… 而且从昨天开始,龙湾县城里就开始传开了:出自本县的韩老实劫了边金韩家百万两黄金! 这可把韩立正高兴坏了:不愧是二叔,真是大手子,玩得真好! 他还当场跟南侠一顿吹嘘,包括:两家子镇满菜馆枪镇全场、杀怀德韩家瀚海刀客秒杀三人,三枪可以叠在一起,云云。 可惜南侠根本不相信…… 第142章 二婶九月红 韩老实之所以会出现在县城北门外的小教场,主要是因为九月红…… 今天一早醒来,韩老实在被窝里舒舒服服地伸了一个懒腰。 自从破家舍业闯天涯开始,就一直没怎么闲着,神经也在一直紧绷着。 这下好了,在这个大院终于可以放松下来,热炕头睡得美滋滋。 就连做的美梦都有所升级,一步到胃。 世间有四大香,即回笼觉、二房妻,开江鱼,下蛋鸡。 韩老实现在吃不到鱼和鸡,也娶不到二房妻——主要是人家不干呐! 所以就睡个回笼觉吧。 结果九月红在门外把韩老实喊起来了,非要让他早起锻炼身体…… 韩老实非常无奈:有系统在手,有练深蹲的必要吗? 等吃过早饭之后,九月红又让韩老实陪她进城消费。 正好,韩老实也打算今天进城去看望韩家纸坊一家,也就是——各位祖宗…… 于是两人就骑马进城了。 结果在路过北门外小教场的时候,听到里面有枪响,韩老实好奇心作祟,就多看了一眼:好家伙,原来是韩立正在练枪。 韩老实其实也有一点想通的意思,即没必要纠结一些辈分什么的,否则以后真没法相处。 不过事到临头,还是被韩立正的一句“二叔”给整破防了。 九月红也懵了。 原本她还沉浸在韩老实的无双枪法之中——之前她曾多次见识过韩老实的威猛枪法,但更多的是大枪。 而在郑家屯那次,也是离得远远的看着韩老实跟吴俊升装逼。 而这次,才是真正近距离亲眼目睹韩老实的柯尔特蟒蛇是有多么的犀利! 从拔枪到击发,简直就是脱离了人的范畴。 这整的九月红两条腿都快要夹不住马肚子了…… 但是一听韩立正开口叫“二叔”,直接让九月红懵了——这大侄子,怕不是得有二十三四了吧? 果然,韩立正叫完韩老实二叔,又看到了九月红这个美得超标的女人,更感觉二叔牛逼了,方方面面的都十分到位,竟然能找到这么漂亮的二婶! 于是脑袋一抽,就当场喊了一声“二婶”…… 把九月红羞得满脸彤红,却没有反驳。 而韩老实在飞速装填了柯尔特蟒蛇弹巢之后,刚把枪插入枪套,此时赶紧开口纠正: “可不行瞎叫,人家还是小姑娘呢……” 韩立正看了看韩老实,又看了看害羞的九月红。 心想:二叔虽然啥都厉害,就是情感方面差点意思,这个漂亮姑娘显然就是对他有意思,然而他自己却不知道。 嘿嘿,无所谓了,反正窗户纸早晚都会被捅破。 看到没:这个韩立正,还化身情感专家了…… 甩蹬下马,互相介绍一番。 南侠似乎有些拘谨,有意无意的往韩立正的身后站。 而这种拘谨,绝非来自于韩老实的赫赫威名,毕竟南侠也不是白给的。 而韩老实却一眼就看穿了南侠的伪装,可能是因为有草原三姐妹的前车之鉴吧。 然后又看到南侠这幅样子,韩老实简直都要笑出声来了——有可能,这位以后就是“叔太奶”! 心想:韩立正也是不太聪明的样子,这个漂亮姑娘显然就是对他有意思,然而他自己却不知道。 嘿嘿,无所谓了,反正窗户纸早晚都会被捅破。 看到没:这个韩老实,也化身情感专家了…… 果然是七步之内,必有卧龙凤雏啊! 两人互相神秘地笑了笑,都感觉自己聪明的智商已经占领了高地…… 然后这对卧龙凤雏就站在这只顾着说话,九月红与南侠面面相觑,只能干闲。 韩立正把上次分别之后的经历讲了一下。 韩老实听得津津有味,主要是实在太有趣了,没想到这种狗血的事情都能被韩立正赶上,是不是应该建议他多听一听梁山伯与祝英台呢…… 但是,接着韩立正就说到了惊蛰智擒怀德韩家密探,然后拷问出另外四个密探下落,再接着就是韩立正与南侠夜探东门外杨家店,大开杀戒! 这属实是把韩老实听得目瞪口呆,也有些后怕。 没想到怀德韩家竟然有这能耐,短时间内就找到了韩家纸坊的落脚地,甚至还派出大量密探前来窥伺,目的不言自明! 同时这也让韩老实下定决心,必须把怀德韩家彻底铲除,而且是斩草除根的那种,实在不行就车轮子放扁。 此外也是万万没想到,惊蛰与韩立正在分别之后,成长得这么快! 全都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 惊蛰这孩子真了不得,玩出来的都是极限高端操作。 当然,韩立正也挺牛逼,二十天多天前还被怀德韩家的瀚海刀客绑成了粽子,在大车上可怜巴巴地等着韩老实出手解救。 而现在,竟然已经可以不借助王子儒的力量,直接出手处理怀德韩家派来的密探了。 稍微想想就能知道,怀德韩家的密探肯定是不好对付。 当然,这也离不开南侠的大力帮助。 这两人,可算是不打不相识。而且呀,这打架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二叔,这匹兔青儿马得还给你,之前借给我这个兄弟南侠骑的……”韩立正把兔青儿马牵过来,交给韩老实。 而南侠却有些幽怨地偷偷看着韩立正,心里舍不得这等好马,但是于情于理,这兔青儿马都必须是物归原主。 所以南侠的幽怨,更多的还是在于别的方面…… 韩老实看着久违了的兔青儿马,也有些感慨:衣不如新,人不如旧,马也差不多,毕竟这匹兔青儿马是他开始勇闯天涯的见证。 而兔青儿马似乎也记得韩老实,摇头晃脑的打鼻儿,仿佛在说:“夭寿啦,被女人骑啦……” 韩老实接过马缰绳,又看了一眼可怜巴巴的南侠。 要是真论起来辈分,这位可能还是叔太奶呢,属实无法苛待,更不用说人家之前还出手帮忙送四个怀德韩家密探上西天。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自己人,而韩老实最大的特点就是从不会亏待自己人。 于是,把枣红马的缰绳扔给了韩立正。 韩立正一脸懵:啥意思啊? 韩老实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他:意思是,赶紧献殷勤哪。 韩立正还是不解其意,因为傻子都能看出来,这匹枣红马的神骏,虽然比不上兔青儿马,但也不差太多。 最后还是南侠红着脸接过马缰绳,连声道: “谢谢二叔,谢谢二叔!” 韩立正这才明白韩老实的意思。 他对于南侠叫韩老实“二叔”并不以为意,既然是一被子的好兄弟,那我二叔就是你二叔,不分彼此。 然后就咧着嘴笑了,像个二傻子似的,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吃上四个菜…… 第143章 奶奶九月红 从韩家纸坊住的四合院走出来之后,韩老实的脑壳疼。 脑袋瓜子嗡嗡的。 比杀一百个日本兵都累。 主要是这乱七八糟的称谓关系,让韩老实确实是麻了。 于是坐了一会之后,就借口事务繁忙,走人了。 九月红在这里倒是很有些受用,主要是一大家子人都从心里不拿她当外人,而且那个软软糯糯的小女孩很有意思,抱着她的大腿转圈圈。 把九月红稀罕得不行,于是就装小女孩小兜兜里一根三两重的金条。 有钱,任性! 韩家纸坊也收下了,因为他们认为这是长辈见面礼,是为“长者赐,不可辞”…… 自称“事务繁忙”的韩老实,开始陪着九月红逛街消费。 自从九月红听到韩老实梦话里提到的“消费”一词之后,就记住了,并且毫无违和使用,因为她感觉这词很贴切,也很顺口。 在衣帽行当中,九月红忙着给韩老实挑选一顶新的礼帽,因为已经要进入晚春了,天气一天比一天热,原来的毛呢材质要换季了。 “韩老实,我感觉你和韩家人的关系很亲近,但是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让你有口难言。” 九月红一顶接一顶,不厌其烦的在韩老实的脑袋上试。 韩老实强压住不耐烦,正生无可恋的当工具人。 听到九月红的话,于是感慨道: “这种关系属实是一言难尽呐,你也不用猜,因为根本不可能猜对——也许有一天,我会讲给你听!” 而心里则是暗道:九月红没看上我老韩也算她走运,不然呐,那个围着她大腿转圈圈的小女孩,她得叫一声姑太奶,你说扯不扯! 九月红美眸亮晶晶地看着韩老实,点头道:“好,我等着你讲给我听!” 当然,她肯定不知道韩老实的内心想法,否则一定会跳起来打他的脑袋:你个超级无敌大棒槌,哪只眼睛瞧出来我没看上你的? …… 刚才在四合院进出的时候,韩老实特地留意了一下四周,貌似没有看到花子房的小拉子,更没有看到惊蛰。 这让韩老实感觉奇怪,本来以为能在这遇到惊蛰,然后直接领走,以后就不在花子房混了。 先托付给王子儒,重金找最好的先生教一段时间,等差不多了之后就可以进学校上学了。 结果没看到惊蛰,那就只好逛完街之后直接去花子房领人了。 韩老实也丝毫不担心花子房不放人,毕竟这又不是南边的某某园区,所有的花子都是来去自如。 即使退一步讲,花子房真就效仿某某园区不放人,那韩老实的柯尔特蟒蛇也未尝不利…… 在西门里“益合升”鞋行当中,九月红正忙着挑选马靴。 她脚上的这双已经穿出味了,虽然不算明显,但她却是实在无法忍受,主要就是担心被韩老实闻到…… 打算这次买一双新的马靴,回去之后就把旧的远远扔掉,扔出去八里地! 所以在挑选马靴时候坚持不让韩老实靠近,因为得试穿呐,她生怕韩老实属狗的,鼻子灵。 而韩老实也是乐不得的呢,把两匹马拴好之后,就趁机溜达踱步,看着城门楼子卖呆儿。 九月红正挑选呢,忽然旁边有一个小孩走到近前。 这小孩穿一身青色缎面绣暗纹的裤褂,头上戴一顶非常时髦的花格子鸭舌帽,脚踩一双深棕色牛皮短靴,全身上下透着干净利索,非常带派。 更有意思的是还扎着一根腰带,而腰带上系着牛皮枪套,里面插一把乌黑深沉的枪牌撸子。 明明就是一个小屁孩,却在努力装出江湖豪杰的样子,迈着四方步。 九月红虽然感觉这个小孩挺有意思,但也并未在意。 但是没想到的是,小孩却主动找她说话,而且这句话差点让九月红直接晕过去…… 小孩第一句话就是开门见山:“奶奶,我是惊蛰呀!” 九月红绷不住了。 换成谁都一样,不可能绷住。 心理上的冲击,简直就是十万伏高压电直接怼在心口上。 九月红之前已经无数次设想见到这小孩会咋样。 但是因为一直没有没挑明关系,所以九月红庆幸还有足够的缓冲时间。 然而万万没想到啊,这小孩不按套路出牌,在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的情况下,突然就出现在面前,而且张口就叫“奶奶”。 我的天呐。 才十八岁的小姑娘啊…… 实际惊蛰早就发现韩老实与九月红进城来到韩家纸坊住地了。 虽然惊蛰才十二岁,不太懂什么男男女女的事情,但是人类基础审美能力还是有的:这漂亮程度,绝对秒杀花子房的小姐姐李圆圆。 而别人都说小姐姐李圆圆是大美人,不然花子王刘老万也不会不惜重金赎人…… 惊蛰看到九月红的时候就很得意:看看,只有这样的超级大美人,才能配得上爷爷这种盖世英豪! 也才有资格当我惊蛰的奶奶! 于是,惊蛰为了不给韩老实丢人,火速回到花子房,用热水把自己洗了一遍,然后换上这身行头,又把枪牌撸子偷偷带了出来。 然后毫不费力的就找到了正在逛街消费的韩老实与九月红。 发现九月红正在里面挑选靴子,惊蛰就决定孝敬一下奶奶,给她买单! 他兜里有攒下的三块银元,还有之前韩立正给他的金票,不管买啥样的靴子都绰绰有余。 有钱! 结果九月红磕磕巴巴的半天说不出话来,主要是不知道该说点啥: A:大孙子,奶奶领你买糖人去! b:大孙子快过来,让奶奶稀罕稀罕! c:大孙子,晚上想吃点啥? d:大孙子看着点你爷爷,别让他偷着抽烟! 四个常规选项,选哪个都很炸裂的有木有! 惊蛰眨巴眨巴眼睛,道:“莫非,你不是我奶奶?” 九月红赶紧点头,抢占无名高地:“是,就是!” 惊蛰嘿嘿一笑,“那不就得了……” 九月红稍稍平复了一下稀碎的心情,并进行了堪比填海造陆的心理建设,同时飞快地回忆了一下以前见到过的祖孙相处模式,然后非常努力地整出来一副慈祥的样子。 而且开口就是王炸: “听你爷爷经常提起你,来,让我——让奶奶看看,长高了没……” 嗐,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啊! 此时正好有一个鞋行的小伙计过来,恰好听到了九月红说的后半段,就是“让奶奶看看,长高了没”。 好一个祖孙天伦。 再一看九月红的相貌,吓得小伙计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妖——妖怪!救命啊,有老妖怪呀……” 第144章 九月红赢麻了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九月红这小姑娘真不是白给的,现在简直是赢麻了。 这岂止是赢在起跑线上,简直就是作弊抢跑一圈。 你要不信的话,就来瞅瞅吧。 十八岁就有大孙子给养老了,买鞋都不用自己花钱…… 韩老实还在看着城门楼子卖呆,一转身就猛地看到了九月红领着惊蛰从鞋行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一双新买的马靴——对,是惊蛰买单。 韩老实当场就惊呆了:这是什么情况? “爷爷,我和奶奶在一块,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韩老实听了差点一个跟头栽倒在地。 “小孩子家家的,可不行瞎说——不过,惊蛰,你咋在这出现了?我正要去花子房找你呢!” 惊蛰看了一眼九月红,再看了一眼韩老实,眼珠一转就明白是咋回事了。 心中暗想:爷爷这也太不解风情,不过嘛,好饭不怕晚,十八岁也确实不适合生养,过两年正好,到时候生下孩子我还能搭把手,帮着带一带…… 这心,操得稀碎呀! “爷爷,我早就发现你们进城了,放心吧,韩家纸坊那边有我呢,这龙湾县城以后不管有什么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我的眼睛!”惊蛰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腰里的枪牌撸子。 感觉他就是这龙湾县城的教父。 韩老实点点头,这小孩子确实不是瞎说,已经立下大功一件。 不过看惊蛰这打扮,与预想中的花子房小叫花子可真是相去甚远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上海滩的小开。 别的不说,就这一双牛皮短靴,这年月可不是谁都能穿得起的。 大人还好说,咬紧牙关花八块现大洋买一双撑面子。小孩子就不好说了,买完没两天就小了,所以啥家庭啊,能给小孩子买这穿。 看来,惊蛰在花子房必然是混得不错,属实是有些牛逼啊。 不过,再牛逼那也是花子房,不是正经地方。 “惊蛰,以后就不用在花子房待着了,咱还得念书去,可能去宽城子或者奉天城,到时候上了大学,妹子随便——咳咳,谋个好前程……” 惊蛰听得一愣一愣的,念书、上学这些事情,似乎离得他过于遥远,从来没有想过。 而且不识字也有好处,就是可以成为相府花子——呸,谁稀罕这玩意,在花子房待的这段时间竟然产生思维惯性了…… 惊蛰当然没有继承花子房、当花子王的意思,因为他的理想是拎枪走马闯荡江湖,这多带派! 花子房里的花子王再牛逼又能如何? 不过是蜗壳里面做道场而已! “爷爷,那怀德韩家是不是还挺狂的,所以接下来会有恶仗要打吧?” 韩老实点点头,那是肯定的啊,他这个水库浪子怎么能容忍怀德韩家在那膈应人! 之前都在怀德县城东门外已经放出狠话了:要在韩老太爷的头顶堆一座穷山,让怀德韩家四处跑风! 只不过后来就因为大意了,没有闪,差点被黑衣扈兵教做人。 但是现在已经是今非昔比。 且不说有了一定的羽翼,就说这空间吧,武器和子弹可以随便带, 吃喝不愁。再遇到之前三百黑衣扈兵追赶的局面,韩老实单枪匹马就绝对可以玩死他们! 惊蛰其实也感觉到了韩老实的不一样,似乎变得年轻了一点,身体愈发矫健,看来这段时间是没少做俯卧撑…… “爷爷,既然要与怀德韩家开战,那龙湾就是咱们的大本营,可不能被怀德韩家掏了后路,所以我在花子房还得再待一段时间,我手底下的这些小拉子很管用的!” 韩老实想了想,确实也有道理。 反正与怀德韩家开战也不会打太久,这又不是二战,所以也不差这些天了。再说,惊蛰在花子房里反倒安全,谁会在意花子房里有谁呢? 等彻底灭了怀德韩家之后,再让惊蛰安心上学念书也不迟。 于是点头道:“也行,但是你在花子房里待的舒心吗?有没有人欺负你?” 韩老实问完这话,马上就感觉自己挺傻逼的:就惊蛰这能耐,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再说看这身行头就知道很有排面,伙食应该也不差,小脸都吃得明显白胖了一点。 果然,惊蛰把小脸一扬,“放心吧,我现在是少筐头,谁敢欺负我,请出老牛鞭打不死他才怪。” 但是心里却差点哭出来:惊蛰苦,但是惊蛰不说…… 一天天的净受欺负了,时不时的就被漂亮小姐姐来一个闷头杀,保不齐哪天就守不住马奇诺防线了。 韩老实有些好奇,问道:“惊蛰,你到这花子房也没多长时间呐,咋就能混得这么够用呢,莫非是你给花子王刘老万喝迷魂汤了?” 惊蛰摇摇头,道:“爷爷,我那天不是化装成小叫花子逃出怀德县的嘛,结果来到这龙湾县城之后,还没等去找王爷爷,就被一帮花子带去了花子房,说我没拜码头就要冷饭,要揍我一顿……” 九月红听到这里,丹凤眼不由含威带煞,手握柯尔特蟒蛇的枪柄,“反了他们了,走,奶——我带你去平了花子房!” 正常应该再接一句:咱小姑娘也不是白给的! 但是考虑到现在自己已经是奶奶辈儿,要端起架子,于是作罢。 惊蛰赶紧拉住九月红的衣角,又拍了拍腰上的枪牌撸子,“当时我就想拔枪出来把他们全插了,但是突然走出来一个漂亮女人给我讲情,于是就在花子房里安顿下来……” 又道:“本来我想糊弄过去之后,就溜进城找王爷爷,但是后来那个漂亮女人跟我讲了花子房的势力,于是我就想: 怀德韩家那帮瘪犊子指定还得来作妖,既然花子房消息这么灵通,那不用白不用,于是就拜了花子王刘老万当干爹,当了少筐头,现在手底下有一帮小拉子……” 韩老实连连点头,这孩子心眼是真多,而且确实顶大用,把怀德韩家派来的密探都给团灭了。 矮油不对哦!韩老实突然猛的想起来一个基本逻辑关系:花子王刘老万是惊蛰的干爹,自己是惊蛰的爷爷。 那么,花子王刘老万得管自己叫啥? “惊蛰,那花子王刘老万对你咋样?” “挺好的呀。”惊蛰摸着小脸回答,属于实话实说。 韩老实听了,腮帮子有些发酸。 他倒是希望那个花子王刘老万现在是个不吃人头的大恶人,这样他就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派出秧子房掌柜小白狼,先勒钱,再送他见阎王…… 九月红心有灵犀,几乎在同一时间也想到了这一点。 不由咬紧银牙:“这方世界,速速毁灭吧!” 在九月红看来,接受惊蛰这个大孙子,咬咬牙也就过去了,毕竟惊蛰是小孩子,而且还很挺稀罕人的。 但是,如果被一个穿得破衣拉撒的老头子,当面叫一声那个啥——画面属实太美,简直不敢想象啊…… 第145章 二迷糊重操旧业 范家屯。 范家屯地处吉、奉两省交界,原本只是一个小村屯。 前清光绪二十九年中东铁路正式通车,在范家屯设三等站,于是开始日渐兴盛,成为宽城子和公主岭之间的一处大集镇。 之前由于连续半月干旱少雨,有苗难长,人心惶惶,于是范家屯的农商界牵头摆下三牲,在龙王庙前求雨。 而龙王还挺够意思,前天不大不小的给下了一场。 为了表示感谢,乃搭台唱戏,酬神三日,附近闲散杂人都来看戏。 尤其今日更是有大彩上演,所以看戏的人着实不少,有三四个挎着筐卖花生瓜子的妇女在人群当中挤来挤去,但是等挤到左边靠前位置的时候,就不敢再往前挤了。 因为这里有一堆人胡子。 胡子当中为首一人戴一顶黑色巴拿巴礼帽,身穿青色川绸薄纺衣裤,在鼻梁上还架了一副乌溜溜的圆片墨镜。 身量不高,却在眉眼之间全是桀骜与凶残。 这人就是绺子大掌柜马傻子。 马傻子原名马如镗,正蓝旗的满人,家住宽城子北的万宝山,在十八岁那年补上了吉林驻防旗兵的缺。 然而这份铁杆庄稼才吃了五六年,大清国就踢蹬了。 在没有了饭辙之后,马如镗索性找到一个绺子挂柱,报号马傻子。 虽然报号是马傻子,实际却半点都不傻。 马傻子有行伍经验,能打能杀,性情残暴,所以在绺子当中混得风生水起,前两年更是搭上了怀德韩家四少爷韩克冯的线,在其背后支持之下当上了绺子大掌柜。 背靠怀德韩家这棵参天大树,所以尽管是吃打食的胡子,却可以在这一片百无禁忌,甚至花亭子(据点)就设在范家屯这种集镇。 因为范家屯虽然是在怀德县的最边上,但还是归怀德县管辖,而怀德韩家在怀德县就是大天! 于是,本来应该藏头露尾的胡子,就这么公然招摇过市! 今天有大戏上演,马傻子有戏瘾,于是就带着十多个胡子过来看戏。 所谓兔子不吃窝边草,这马傻子虽然坏事做绝,但是在范家屯这一片也不至于烧杀劫掠,当然,吃西瓜不给钱那是肯定的…… 比如现在,一个挎着小筐卖花生的妇女不小心凑得过近,就有一个胡子伸手过来抓过小筐,另一个胡子把衣襟撩起来,哗啦啦的倒了半筐,然后就心安理得的吃了起来。 妇女既不敢怒,也不敢言。一直挤到后面的人群边上之后,才敢默默地抹两把眼泪。 这时,有一个迈着两条罗圈腿的男子走过来,把两枚银角子扔到小筐里,然后自己动手抓了一把花生,一边吃着,一边看戏。 妇女说道:“一把花生哪能用得了这么多钱,两个银角子足够买一筐花生了。” 男子呵呵一笑,“没事,就当爷台今天开心,看赏!” 妇女知道这是遇上好人了,赶紧连声感谢。 “大姐,里面那个戴着黑眼镜的,就是大掌柜马傻子吗?” 妇女压低声音说道:“可不是咋的,就是他,出了名的闯将,在怀德县就和走平道似的,唉……” 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 后面的话不敢说了。 她非常想说:这个马傻子咋不嘎嘣一下死了呢! 男子不再说话,一把花生吃完之后,往马傻子的方向瞅了两眼,摸了摸腰里的匣子枪,最后还是摇摇头,转过身走了。 没错,这位就是九月红绺子里的二迷糊,老太太的娘家侄子。 二迷糊这也是刚到范家屯,在一家客店里安顿下来,让伙计把马顾好,然后溜溜达达的出门,正好看到戏台子唱戏。 而且还遇上了马傻子。 但是没法当场杀人,毕竟马傻子身边有十多个胡子,他二迷糊又没有大当家韩老实的枪法,更没有系统傍身。 不过,二迷糊并不着急,他回了客店之后,把自己的剃刀、剪刀等装到一个包袱里,然后带着包袱又出门了。 二迷糊在范家屯的十字街口转了两三圈,这地方确实挺繁华的,烧锅、饭庄子、烟馆,以及——妓馆,都不缺。 然而此时二迷糊虽然身家不菲,但是有正事要办,所以顾不上送温暖…… 二迷糊的关注点是剃头铺。 结果发现剃头铺虽然有四五家,但是最气派的只有一家,那海浪纹的旗帘幌子挂得十分显眼。 在门口还有一副楹联:不教白发催人老,又喜春风满面生。 门口进出的顾客都是衣冠楚楚,显得很有排面。 店里一溜八个座位,每个座位前都有一个落地镜子,明晃晃,亮堂堂。 二迷糊把嘴角一翘:就这家了,没跑! 想到这里,抬腿上前,门帘一挑就进去了。 进门之后,把手里包袱往上一托: “各位大师傅辛苦了!” 在大柜台后面算账的掌柜回话: “辛苦,辛苦!打哪来?” 土生土长的吉省人二迷糊,喯儿都不打一下,张口就来: “海城。” “这是路过呀,还是常站呀?” “从海城去宽城子投亲,结果扑空了,马高了、蹬短了,想端一段时间饭碗子!” 你别说,二迷糊的口音还真就整出来了海城味儿。 所以掌柜的不疑有他,道:“好说,砍黑草过过手?” 意思是试一下手艺。 打鼓的唬不住敲锣的,这就是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 有小打给掌柜的把头洗了一下,到空座上坐下,道:“来吧,掐个亮的!” 意思是剃头加修面。 二迷糊把自己的剃刀拿出来之后,用剖刀布擦拭两下,在掌心上唰唰转了两个圈。 上手之后,剃头修面很快就干完了。 掌柜的取出掏出一条白纱布,团起来之后在头皮上、脸上以及耳朵里全都擦一遍,再抖落开检查。 很好,没发现任何头发茬! 接着二迷糊又给掌柜的摩头拉耳、捏颈拍背、扭肩拽臂。 最后甚至来了一个刀锋刮目。 这可是顶级剃头匠子的绝活,一般可学不来。 可见,二迷糊绝对是手艺过硬,可不是后世只会推销洗发水外带忽悠办卡的托尼老师能比的…… 掌柜嘴上不说,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正好之前有个大师傅私藏小柜,刚被开走。 新来的这个有两把刷子,顶上缺! 于是,二迷糊就重操旧业,在这开始了打工生涯。 当然,这个打工生涯具体持续多久,还要取决于马傻子的头发长得快不快…… 第146章 还得练! 又是一个天气晴明的清晨,东方一轮红日刚刚露了半个头,却已经照得大水泡子波光粼粼。 难得有机会休闲两天的韩老实,本想睡一个自然醒,然而却被九月红给叫起来锻炼身体。 当然,九月红自己也锻炼,还叫上两个女马拉子一起。 毕竟拎枪走马吃横饭,没有一个好体格肯定不行。这小姑娘别看白白嫩嫩的,实际身体素质相当不错,而且也会两手武把抄,赤手空拳的话,等闲三五个爷们那肯定都不够她打的。 今天为了锻炼身体更加进退自如,竟然换了一身衣服。 韩老实瞄了两眼,心中暗想: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 然而,虽然这场院里有十分养眼的好风景,但是韩老实还是没有半点锻炼身体的兴致——系统加点就行了,吃饱了撑的费劲巴力练一身汗。 但是又拗不过九月红这小姑娘。 韩老实眼珠一转——嗯,还是白扯,无计可施。 最后,他突然看到了场院边上的碾盘,上面有一个圆滚滚的青石碾子。 这个石碾子恐怕得有上千斤。 因为圆柱形,所以放倒了用牲口拉起肯定没问题。 但是如果需要往起抬,那得四个壮汉用杠子抬——而且还得是这个时代的男子。 要是放到现代,十多个年轻人都够呛能抬动,毕竟有的小男生吃个桃桃都好凉凉…… 韩老实站在碾盘旁边琢磨了一下,然后一招手,把九月红叫了过来,道: “你看这个青石碾子咋样,材质是不是很好?我跟你说,这青石是地壳在海湖盆地生成的一种沉积岩,密度高,超耐磨,最适合做碾盘和碾子了……” 九月红有些发懵。 也不怪九月红发懵,换哪个小姑娘听这枯燥乏味的玩意都会发懵。之前韩老实讲世界人文,也讲经济金融,还讲地理历史,九月红都是听得津津有味。 结果好景不长,这韩老实又开始发癫了…… 哪怕是分析一下袁大总统刚刚称帝失败的局势影响,以及袁大总统早餐一顿吃二十个鸡蛋的能耐,也比这强一百倍呀。 或者你报一个天气预报,要是怕明天的不准,那就报昨天的…… 还有,九月红作为师范学校的高材生,堪比后世双一流,在这个年代一般或多或少都会有文青气质。 那么韩老实谈一谈大先生在《新青年》发表不久的祝福、彷徨、狂人日记,不香吗? 进阶版就是讲一讲关里最近发生的花边趣事。 比如蔡锷与小凤仙的传奇之恋。 再比如今年已经58岁的超级大咖康南海,刚把17岁的美少女廖定征迎娶进门——划重点,讲这件事的时候,一定要让王子儒搬个小板凳过来一起听…… 这才是撩妹正解。 哎,拯救单身狗,当真是任重而道远呐。 当然,韩老实的知识科普也只是顺嘴为之,所以很快就又开口了,而且这次终于摆脱了科普,而是直奔人体奥秘: “你照量照量,看看能把这个石碾子抱起来不……” 九月红用漂亮的大眼睛白楞了韩老实一眼,真想把韩老实的大脑拿出来切片研究一下,看看里面装的都是啥。 就连两个马拉子都在旁边捂着嘴吃吃笑。 这不是废话嘛,九月红要是能抱得动石碾子,那绝对得是腰围八尺、膀大腰圆的钟无艳,你韩老实还能稀罕了吗…… 韩老实把外衣脱下,然后象征性的拉伸了两下身体,转身就走到碾盘旁边,拍了拍石碾子。 九月红大惊,道:“韩老实,你可别硬来,闪坏了腰可咋整……” 还挺懂。 韩老实咧嘴笑了笑,双手抠住石碾子的两边,腰杆一沉,两个膀子一较劲。大喝一声: “起!” 这就把上千斤的石碾子给抱起来了! 然后在全场震惊当中,围着碾盘转了足足八圈,这才把石碾子咕咚一声放了回去。 回过头来,脸不红,手不抖,额头也没见汗。 这一年,韩老实双手插兜,不知道什么是对手…… 九月红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这可是上千斤的东西呀,就这么轻描淡写的随便抱起来溜达走? 两个小马拉子更是目瞪口呆,进而眼冒小星星,这就要扑过去捏捏韩老实的胳膊,但是听到九月红咳嗽了一声,这才止步…… 其实韩老实是想要举起来的,但是又担心自己的小腿骨头是不是足够结实。 要是不结实,那就可扯犊子了,鬼知道系统对于自己作死算不算免疫。 据说战国时期秦武王嬴荡“举鼎绝膑而亡”——也就是力量虽够大,但是小腿骨头密度不足,举起来之后骨折,然后把自己给砸死了…… 韩老实虽然嬴荡,但不想当嬴荡。 但是,即便并未举起来,也已经足够震撼了。 这要是在某平台,那标题肯定是:《惊!一老男人当着小姑娘面,竟做出这种事……》 当然,韩老实也不全是故意装逼卖弄,其实也是想要试验一下装逼效果。 昨天在北门外小教场露了一手惊世枪法,主要目的还是要获取系统认可。 结果午夜的时候系统半点动静没有。 白瞎那蟒蛇的子弹了,这玩意目前来说是属于不可再生资源,根本无法补充,只能越整越少。 尤其九月红在得到韩老实送的备用蟒蛇之后,经常兴致勃勃的练枪,对韩老实的子弹需求颇大…… 韩老实拍了拍衣襟上的灰,道:“咋样,我就说吧,根本不用锻炼,你就说强壮不强壮就完了!” 九月红半天才缓过神来,毕竟从来没见过这么大力气的男人——嗯,也从来没见过这么大力气的女人。 真是没想到啊,这个韩老实不仅枪法无双,同时还有这一身巨力,这也太夸张了吧。 这话怎么讲,宝藏老男孩? 九月红当即慌里慌张的连连点头: “不用锻炼了,真不用锻炼了,这样就行了!” 韩老实这才洋洋得意地回屋,天可怜见,终于可以睡一个回笼觉了! 刚脱鞋上炕,突然一拍大腿,有些懊恼: 错了! 刚才应该抱着石碾子围着场院走,而不是围着碾盘转八圈,那岂不是和毛驴子划等号了。 总结经验,下回一定注意,争取把逼装得更显丝滑…… 而九月红这边却是在继续锻炼身体。 过了许久,两个女马拉子感觉有些不对劲,今天是不是的锻炼时间是不是太长了一些呢? 于是忍不住问九月红。 九月红气喘吁吁地摆摆手,“加倍,必须加倍!” 两个马拉子相顾无言,心中暗想:就是再加十倍,那也肯定比不上名誉大当家的呀,人家那根本就不是凡人了,点三炷香都能成仙得道了吧。 哎,大当家的也太争强好胜了! 但实际上,九月红还真不是争强好胜,毕竟那种巨力就不是练出来的。 通俗来说,这应该是一种通过潜意识激发形成的理智化反向自我防护机制…… 第147章 乌骓 可惜,韩老实的回笼觉还是没睡成。 王子儒这人,神出鬼没,虽然不怎么待在这个大院,但是似乎这大院哪哪都有他。 而且每次回到这大院,两只眼睛都瞪得如同大眼贼似的。 这里看看,那里瞅瞅。 活脱脱一个老特务! 不过这次王子儒早上来到,还真不是为了搅局,而是带来一个让韩老实颇感兴趣的消息: 宽城子要举行竞价会,有一匹来自英吉利的顶级纯血马要公开竞拍。 马名曰乌骓。 韩老实完全听不得好马这两个字,只要听到就激动。 实际不止韩老实如此,只要腰包鼓溜的男人,就没有不喜欢骑乘坐骑的,要么是宝马良驹,要么是拉风豪车,要么是…… 这可是顶级纯血马呀,在后世只有某些贵族才有资格拥有,布加迪跑车什么的,和这玩意相比那都是弱爆了。 而在这个时代,一匹顶级宝马的宝贵程度,更是难以想象的。 因为这个时代出行严重依赖马匹,而且对于拎枪走马的江湖豪强而言,马匹就是第二条生命,快一步可能是生存与天堂,而慢一步则可能就是死亡与地狱。 韩老实现在骑的兔青马虽然也够用,但是距离顶级名马还是有很大距离。 而顶级名马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比如这大关东,有钱能买到的好马仅限于草原三河马。 至于法兰西的塞拉马、花旗国的夸特马、西亚的阿哈尔捷金马(即传说中的汗血马),这些才是世界级名贵宝马,却很少漂洋过海运送关东。 基本只要一出现,就已经被北洋大佬或者是地方大军阀给截胡了。 韩老实就是举起磨盘那么大的金块子,也根本没机会买。 可见不论哪个时代,顶级稀缺资源都是基本不会外流的,比如那个什么贡米,以巅峰期杰克马的实力,当年也只是搞到手一袋子而已…… 现在韩老实一听说有顶级纯血马要在宽城子拍卖,当时就不困了,心里就如同长草了一样。 劫了这么多黄金,不就是用来享受的吗? 这简直就是瞌睡了给枕头! 当即决定——走一趟宽城子,消费去! 反正宽城子距离龙湾县城也不远,一百三十里地而已,全是宽敞平直的官道,以兔青马的脚程,快马加鞭的话半天时间就能赶到。 钱,肯定是要准备充足。 于是韩老实找到了九月红: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钱来! 九月红毫不迟疑地批准了一万两黄金的额度。 甚是贤惠——咳咳,韩老实赶紧打住了这个奢侈的念头,人家根本就没相中自己…… 一万两黄金,差不多相当于二十万块银元。 这个时代普通人的月收入普遍是在5-8块银元,超过二十块银元的已经算是高收入。 一银元价值差不多折算后世红票四百元,一万两黄金就相当于八千万元。 虽然后世曾经有一匹最顶级的塞拉法兰西马,创纪录的拍卖出了超过一千五百万美元的高价,但是在这个时代,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所以不论如何,这一万黄金都够挥霍了——实在不行的话,韩老实还有私房钱一千两黄金。 实际韩老实对于黄金什么的真不算看重,他也是吃过见过的,目前还有五百晌地在王子儒那里放着,保守估计也价值20万块银元…… 九月红其实很想跟着韩老实一起去。 韩老实其实也很想带着九月红一起去。 奈何王子儒来的时候还带了一份电报,是九月红爹娘在公主岭拍过来的,大体意思就是姑娘得空的时候,常回家看看,刷刷筷子洗洗碗…… 所以,九月红需要回公主岭一趟,虽然没有带上爱人,更没有领着孩子,但是可以顺便带回去两千两黄金…… 龙湾县城距离公主岭全程二百里地,说远不远,说近不近,骑上快马完全可以朝发夕至。 但是公主岭是在怀德县境内,这让韩老实不能不感到忧虑。 虽然一起同行的老太太有韬略,身手和枪法也都够用,但毕竟孤掌难鸣。这让韩老实不由感叹:要是草原三姐妹在这就好了,如果有这三个活宝护送九月红,定然高枕无忧…… 实际九月红也可以先到宽城子,然后走铁路坐火车直接到公主岭。但是这中东铁路南满段归日本人所有并运营,乘坐火车不允许随便携带枪支,更不能牵着大马上车占座。 对于九月红这些人而言,离开枪支和马匹的话,那还不如直接要命算了…… 就在韩老实思考着是不是放弃到宽城子参加拍卖、护送九月红去公主岭的时候,韩立正带着南侠来了。 这对活宝之前已经来过两次了,主要是找韩老实讨教枪法。 这让韩老实不由眼前一亮。 因为南侠的枪法相当够用,甚至还在白梨花之上,与草原三姐妹不相上下。尤其是没有短板,长枪、短枪都称得上是神枪手。 而韩立正现在的匣子枪射击水平也已经能与一般绺子的炮头相提并论,最主要的是还在飞速进步当中。 可能要不了多久,就能撵上南侠了,这天赋属实是恐怖如斯。 此外,最让韩老实看重的还是南侠丰富至极的江湖经验,而且只要不随便喝酒,那脑袋瓜子十分灵活。 “那个啥,跟你俩说个事儿呗,这两天方便的话能不能帮我个忙?” 韩老实正在院子当中尽心尽力的给南侠和韩立正讲授枪法心得。 韩立正闻言当即眼眉一挑,“啥方便不方便的,只要有任何能帮忙的地方尽管说就行了,上刀山、下火海,我头拱地也得把事情办了!” 说完,转过头看南侠一眼,南侠会意,也点头如小鸡吃米。 韩老实哈哈一笑,“头拱地倒是不至于,就是想让你俩帮忙走一趟,护送人到公主岭,明早出发,大约三天之后返回。” 南侠听了,信心十足地说道: “我当是啥事,这还不是小菜一碟?公主岭日本租界我以前去过,轻车熟路!” 韩老实点点头,“那也大意不得,尤其是怀德韩家与我是生死对头,你们千万要仔细着怀德韩家的黑衣扈兵与瀚海刀客——嗯,尤其是瀚海刀客……” 韩立正闻言脑袋一耷拉,显然是想起来了不愉快的过往。 被南侠敏锐地发现了,于是在后面捅捅咕咕的,看来过后是要来一个刨根问底。 韩老实看了感觉好笑。 韩老实又对韩立正说道: “家里这边不需要担心,我已经让王子儒加派了团丁戒备,而且还请出了县警署的精干力量,此外惊蛰在花子房也是派出小拉子暗中保护,我不信他怀德韩家还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韩立正也点了点头,这安全级别都快赶上袁大总统了,那还说啥了: 出发! 第148章 王剑壬 “天上白云飘荡,地上人儿马蹄忙。我为了一腔侠骨柔情,流浪走四方……” 一颗骚包的心,就是如来佛祖的五指山都压不住。 韩老实骑着兔青马,正在官道上一路疾驰。 一万两黄金,差不多有六七百斤重,所以王子儒给整了一辆马车,甚至还要给派一个管事兼负责赶车,还有十个带枪的团丁随行。 但是统统被韩老实严词拒绝了。 你说这王子儒是不是故意的? 一个管事加上十个团丁,这要是再来两个虞侯,那不就是妥妥的青面兽押送金银担嘛,多不吉利! 而且,韩老实根本就不是真正需要马车。 所以,韩老实坚持自己亲自赶车,把兔青马拴在车后面跟着。 王子儒拗不过他,也只好作罢。主要是韩老实也确实是武力值爆表,哪个强人要是真想劫韩老实,那可真是寿星老上吊。 谁给的勇气呀,梁静茹吗? 等到韩老实出了大院之后,找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就把车上的油布撕开,把一万两黄金直接放到了空间里。 对于二立方米的空间而言,这一万两黄金就是毛毛雨。 要是不算木箱子,实际一万两黄金的体积甚至还远不到空间的百分之一。 不得不说,这有了空间是真方便呐,轻手利脚的赶路,马鞍子后面的背囊实际就是起到掩饰的作用。 所有东西都是在空间当中存放,甚至两杆步枪平时的擦枪保养都可以免去了,因为在空间当中根本就不存在锈蚀损耗的概念。 要是系统早给这玩意,何必之前窝窝囊囊呢。 此时的韩老实志得意满,唯一不如意的地方就是系统午夜结算,仍然是一无所获——敢情韩老实抱着千斤石碾子在九月红面前装逼,根本就不被系统所承认,这可算是给瞎子抛媚眼了。 不过,韩老实仔细想想也正常,如果这种行为也给折算点数的话,那韩老实以后岂不是可以卡bUG了? 每天太阳落山之后就开始展示高端操作,那点数还不得是咔咔到手啊…… 所以说,这英雄点数还得靠刀兵杀伐,尤其是小日本子,一头50点,概不赊欠,童叟无欺,简直就是完美的能量包。 杀小日本子攒点数,强化身体,金身无敌。 然后再用这个杀小日本子攒点数,再强化身体,金身无敌。 当真是闭环了…… 而韩老实现在有一种预感,这趟去宽城子可能不会那么顺利,绝对不会就像在早餐铺买包子那样,给钱就能拿走。 但是韩老实并不在乎。 给钱不让带走? 呵呵,很好,韩老实巴不得这样呢,要是论起杀人,这位挎着小筐捡粪的老地主也是略懂一二的…… 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此时此刻,在韩老实身上算是具象化了。 从龙湾县城到宽城子一百三十里地,韩老实骑着兔青儿马从早上出发,中午的时候已经到了司裕乡。 过了司裕乡再走十里地就是铁北路,穿过铁北路即二道沟满铁附属地,统称宽城子。 跑了一上午,兔青儿马已经有些疲乏,正好前面有一处茶摊,韩老实决定在这歇歇腿儿,然后一鼓作气进入宽城子找客店住下。 到了茶摊之后,韩老实拴好马,坐在一个方凳上。 这茶摊顶上有篷布遮阳,在这喝茶的都是赶车拉脚的车夫,也有拱着背的挑夫。 韩老实坐下之后,就有老板亲自过来招呼着,因为一看这行头和做派就知道是不差钱的爷台,所以摆上的不是黑黢廖光的粗瓷大碗,而是一套三个描青花的细瓷敞口杯子。 韩老实随后把三枚银角子扣到桌子上,道:“来壶高的,不加白糖,再把我的马给饮一遍!” 老板眉开眼笑的把银角子扫到手心上,“好嘞,客爷,您稍等!” 等到一壶沏好的九曲红梅送上来之后,韩老实倒了一杯,刚端起来要往嘴里喝,就有人一屁股坐在了桌子对面,毫不客气地拿过一个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又对老板招手道:“给我加白糖,多加点儿,别抠抠搜搜的,挣多挣少又能咋的,你这茶摊就是开一万年也肯定买不起纯血马!” 老板赶紧赔着笑脸,用羹匙舀了一碟白糖过来,“客爷,您自己随便加。” 韩老实眯缝着眼睛看着来人,本想习惯性地来一个战术性后仰,但是忽然想起来这是方凳,不是椅子。 只见来人穿了一身骚包的奶白色西装,白礼帽、白衬衣、白领带,再加上剑眉星目的相貌,属实是风流倜傥,公子无双,甚是拉风。 在韩老实看来,不去夜店找个活儿干,那可就真是白瞎这材料了。 这位,就是久违了的怀德县警察署长王剑壬,整个奉天省最顶级的二代之一,仅次于张六子、冯庸。 “王大署长怎么不穿警装,还跑到吉省地界来喝茶水了?要不要再给你一根又长又松的哈德门,再来点日本的白面儿,两大强国伺候着你一个人,这点福气还小吗?” 韩老实一开口就是老阴阳师,欺负王剑壬没看过书。 王剑壬慢条斯理地加了白糖,又用小勺顺时针搅拌了三圈半,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喝咖啡。 然后又怪模怪样的说了一句:“我要开动了!” 这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听到韩老实说的话,虽然后面的不太懂,但是本能的知道这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于是咧嘴一笑,道:“你现在阔得很,请我喝杯茶咋了?我要是你,我肯定包下宽城子最好的大饭庄子连着请客三天!” 韩老实的嘴一撇,“那要不要请你去日本桥旁边的丽春苑,让被二迷糊剃了的头牌王美伦服侍你两宿?” “那敢情好——呸呸呸,就我王剑壬想睡啥样的女人没有,谁稀罕那丽春苑的头牌——要是翠喜堂的头牌还差不多,据说这位人称大屁桃,那是又白又……” 韩老实正听得津津有味,但是王剑壬却突然刹车了,然后用手指在茶杯里捞出一片茶叶,说道: “你看这茶叶的样子,像不像柯尔特左轮枪……” 第149章 倔强的王剑壬 “你可别翻了,真没有了,我骗你干啥,再说你又不是傻小子,哪那么容易被骗” “那咋还能没有了呢?我不信,你肯定是藏裤裆里了……” “快给我滚犊子吧,有裤裆藏雷的,哪有裤裆藏枪的,再说我是一个大老爷们,也没那硬件条件哪!你那枪真没有了,我早已经交给张四爷了……” “张四爷是谁呀,灶王爷吗?” “呵呵,还能是谁,奉天的张四爷呗!” “张景惠?” “对呀,张四爷敲我竹杠,不给不行啊,人家那可是北洋陆军少将,旅座,懂不懂?我哪能惹得起——张四爷都说了,要是不把柯尔特和平缔造者交给他,就要割掉我的左耳朵,把我都吓尿了……” “呵呵,这话,你自己信吗——哎,等等,那柯尔特左轮枪的名字是和平缔造者?这名字珍特玛德带劲,问题是知道这个名字之后,我却更心疼了……” 王剑壬在韩老实的身上仔仔细细的摸了一遍又一遍,就差做一个指检了。 一无所获之后,又去兔青马的马鞍子后面挂着的背囊里掏来掏去,结果发现不要说他的柯尔特和平缔造者,就连韩老实之前从不离身的一杆华丽大枪都不见了踪影。 背囊里空空如也,子弹没有,钱也没带,连干粮草料啥啥都没有,敢情就是聋子的耳朵——摆设。 这个韩老实,简直就是光腚骑着一匹兔青马出来浪。 这让王剑壬百思不得其解,实在是搞不明白韩老实是在整什么活! 至于韩老实说把柯尔特和平缔造者交给张景惠的鬼话,糊弄三岁小孩都不好使啊。 你这韩老实也真特么能扯犊子,还一口一个“张四爷”的,你都一枪把张景惠的左耳朵打飞边子了,特么的吓得尿了一裤子,沦为整个奉天高层的笑谈。 背地里还有人在说四爷妙计安天下,赔了耳朵没黄金…… 你能把柯尔特和平缔造者交给张景惠?与此相对来说,王剑壬宁肯相信韩老实逛窑子的时候没带钱,把柯尔特和平缔造者抵押给老鸨子了…… 王剑壬暗戳戳地瞄了一眼韩老实腰里的柯尔特蟒蛇——银白枪身带着绚丽的蟒纹,镶嵌象牙的枪柄,属实是枪中贵族。 这玩意比他的和平缔造者拉风多了。 但可是,可但是,王剑壬眨巴眨巴眼睛,根本就没敢吱声,因为他是知道眉眼高低的。 韩老实则是吔着眼睛打量一番王剑壬:你这小子,怕不是在想屁吃呢吧? 怎么的,你要和九月红凑成情侣款吗? 信不信我把你按在地上直接劁了! 实际王剑壬要是把那晚在龙神庙发生的事情说给韩老实听,比如他是怎么神兵天降,然后又大发神威地挡住韩家四少爷韩克冯的,那么韩老实肯定得感激得五体投地。 就算不送给他一把柯尔特蟒蛇,但是柯尔特和平缔造者物归原主是妥妥没问题的。 但是王剑壬却没有半点儿要说的意思,做好事从来不留名,就是这么的倔强…… 说实话,现在王剑壬确实是非常非常的看不透韩老实。 在龙神庙的时候,韩老实还是光杆司令老哥一个,被怀德韩家的黑衣扈兵撵得和兔子似的,还要靠他王剑壬横空出世解救。 这怎么一路走到了郑家屯,突然之间就兵强马壮、高手如云了呢? 这是掉悬崖之后找到了无上秘典,学会了撒豆成兵的本事? 事实上,也正是因为基于韩老实是一个光杆司令的判断,才在王剑壬的强烈建议之下,选择了韩老实作为平账大圣。 并且还以奉天警察厅外派清乡巡阅钦差为名义,借助辽源县警署游击马队以及保安团的力量,把边金韩家的一百万两黄金劫走。 然后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再来一个黑吃黑,这个计划何止是完美,简直就是完美! 当然,不论是王剑壬,还是奉天那边,都确实没有卸磨杀驴弄死韩老实的想法,甚至还给预留了一万两黄金的份额。 对于单个人来说,这一万两黄金绝对已经不算少了。 就连张景惠不辞劳苦的走一趟郑家屯把黄金带回奉天,可能实际也到手不了这么多黄金。 因为绝大部分都需要上交到王永江控制之下的财政厅,以此作为庞大发展计划的启动资金。 那王永江的手腕铁血且高明,现在谁敢触他的霉头? 然而万万没想到啊,这韩老实竟然莫名其妙的就逆袭了,从光杆司令直接跨越到了羽翼丰满,收拢了一批高手。 最后凭实力拿到了四成的黄金。 而此时奉天那边,虽然对于到手黄金数量远没有预想丰厚而感到遗憾,但是也没有其他方面的太多想法。 张奉天这个人确实是有度量,但是这件事却与度量没有什么太大关系。 因为世界从来就是这样,适者生存。 狼吃肉,狗吃屎。有实力的人,别管是肉还是屎,都可以多吃多占,炫得腮帮子溜鼓。而没实力的人,吃屎都特么赶不上热乎的…… 而韩老实现在既然是要人有人,要枪有枪,兵强马壮,能够从棋子一跃变成了棋手。 在叼着雪茄上牌桌之后,甚至还稀里糊涂地凑出来了一手王炸,那么拿到四成黄金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眼红的有之,嫉妒的有之,愤恨的有之……但是没人敢当着韩老实的面起屁。 在张奉天看来,事已至此,再扯那些有的没的,那就非常没有意思了,一切向前看! 能不结仇就尽量不结仇,能不树敌就尽量不树敌。 人家讲求的是合纵连横,虚与委蛇。 但是一旦认定谁是敌人,那就丝毫不给对手留下任何喘气的机会,杀伐果决,不择手段,更是心狠手辣,没有人比他玩得更黑了。 这才是张奉天为人处事的核心秘诀,并且曾经一度登顶,成功入主北洋政府成为第十四任国家元首。 可惜,他的好大儿却只记住了一个杀伐果决,并多次付诸了实践行动…… 第150章 你这瓜保熟吗? 韩老实对于张奉天是怎么想的,其实并不在意。 说实话,韩老实现在天是王老大,他是王老二,爱谁谁,谁都不好使——想打谁就打谁,包括九月红…… 他在意的是王剑壬提溜着的那一个欠揍的脑袋。 这小子长得是真挺帅的,但也是真挺贱的。 此时,王剑壬就在摇头晃脑,美滋滋地吸溜着加了满满两勺白糖的茶水,甚至还在眯着眼睛享受。 就这么个喝法,早晚是糖尿病! “等下你结账哈,我要走了!”韩老实说着,就要站起来走人。 这个王剑壬有毒,而且心眼子贼拉多,保不准就会被拖下水。而且谁有那闲工夫在这里瞎扯淡,还得去宽城子办正事呢! 王剑壬嘿嘿一笑,道:“你忘啦?不是已经给了三个银角子了嘛——果然是阔了,这些钱用来喝茶,绝对足够喝到吐了……” 韩老实咬咬牙:嗐,都忘记这茬了,最近可能是不健康的东西想太多了,记忆力都下降了。看来以后能不开车,就尽量不开车为妙。 于是韩老实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端起来就往嘴里灌。 王剑壬好奇地问:“你喝红茶,为啥不加白糖?” 韩老实十分无语,反问道:“咋的,喝红茶不加白糖你就要把我抓走关起来?” 王剑壬不解其意,于是又孜孜不倦地问道:“为啥不加白糖?” 韩老实郑重其事地回答道:“主要是不想让你占便宜! “啥意思?” 韩老实诡异地一笑,道:“怕你尝到甜头……” 王剑壬拍了拍自己的嘴唇子:失策了,就特么不该问! 为了挽回颓势,王剑壬决定反客为主:“韩巡使,你之前因为当众调戏刘大凤的事情,还欠我一个角洋的罚款呢!” 神特么韩巡使,神特么刘大凤! 韩老实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给王剑壬发挥的机会,于是随手掏出一枚亮闪闪的银角子,用大拇指一弹,就“铃铃”响着飞向王剑壬。 王剑壬一把抓住,在银角子上面哈了一口气,然后塞到西装口袋里,摇头说道: “这不够啊,都这么长时间了,必须得有利息才行,你现在都这么阔了,想必不会在乎利息不利息的吧?” “行,利息多少?你说个数吧。”韩老实并不介意甩给他一千两黄金的,吃水不忘挖井人嘛。 虽然最开始是互相利用,但是既然买卖已经做成了,那么仁义就应该还在。 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王剑壬洋洋得意地说道: “听说有那背着小粪筐捡粪的老地主,借给佃户钱都是驴打滚,月利息一分五厘,层层叠加很快就会翻倍——算你运气好,还不满一个月,就算一分五厘吧,所以,你还得给我四个铜元……” 韩老实一脸无语地看着王剑壬: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我哪有铜元呐,最小也是银角子!” “你没有,但是我有啊!不用犯愁,绝对能给你破开。” 韩老实万般无奈地又弹出一枚银角子。 果然,王剑壬变戏法一样抓出来一把铜元,认认真真地找给了韩老实。 韩老实彻底服了:现在你大爷我黄金都是用“万两”来计算,却在这里和你王剑壬在铜元上面扯皮,跌份儿! 不过还是把铜元放入口袋,稍后再放到空间里,以后留着装逼打飞钱用。 王剑壬把银角子揣兜里之后,喝了一口茶,然后说道: “让我猜猜,新晋的韩大财东这趟去宽城子,应该是去参加竞拍的吧?” 韩老实横了他一眼,没吱声。 “现在有人说你西楚霸王再世,那么遇到有人在拍卖乌骓马,我一猜你就会尖尖腚,必然会去宽城子撒币……” 韩老实横了他一眼,还是不吱声。 王剑壬不以为意,又神秘兮兮地说道: “你说,有没有可能这顶匹级纯血马,是有人特意为你量身打造而准备的呢?” 韩老实听了,皱一下眉头,道:“你的意思是,我可以不花钱就白嫖到一匹乌骓马?” 王剑壬服了:你说你这人,长得丑,咋净想美事呢! “你这刚搞到黄金没多长时间,那宽城子就举办了竞卖会,而且地点选的还是满铁附属地的二道沟站前广场,在日本人的地盘上,是不是有些巧合呢……” 经过王剑壬这么一说,韩老实也感觉确实是有些古怪,简直就像是给他量身打造的。 “你是说,这可能是怀德韩家与日本人合伙搞的鬼,专门要对付我韩老实?” 王剑壬打了一个响指,“请你把‘可能’两个字拿掉,谢谢!” 韩老实目光炯炯地看着王剑壬,道:“看来你是知道一些内情啊,果然长两只耳朵的人就是听力好!” 王剑壬洋洋得意地说道:“你以为我这警察署长是吃干饭的?那怀德韩家的韩老太爷每天晚上吃多少白馒头,我都一清二楚!” 韩老实若有所思,“莫非,你是施展了美男计,与七姨太刘小凤有一腿?也行反正,这也算是一举两得,赢了两次,那就是双赢!” “并没有,我可不想和韩老太爷、韩四少爷当连桥……” 韩老实一听,这番话的信息含量属实是有些大呀,说到这个可就不困了哈。 于是顿时来了兴致,两眼放光的说道: “我可不是好奇啊,我就是单纯的想要问问,你这瓜保熟吗?” …… 第151章 抱歉,你就是菜 韩老实眯着眼睛吃完瓜之后,就要上马走人了。 不得不说,这瓜确实是足够保熟,瓜皮上的花纹写满了一万字的小作文,各种细节方方面面的都十分到位,就像是王剑壬亲眼目睹过似的…… 就王剑壬的这张破嘴,要是放到现代,逼逼的那些玩意绝对是够治安拘留的标准了。 可惜瓜虽好,吃完也就没有了。而且还把韩老实听得心猿意马,可惜鞭长莫及呀! “问你个事儿,马王拍卖会,那纯血马是真有还是假有?”韩老实摩挲着下巴颏上的胡子茬,问王剑壬。 “据我所知,马确实是真有,但趁这个机会弄你肯定也是真的!” 韩老实点点头:了然! 然后扳鞍认蹬,出发了。 “哎哎哎,你走的方向不对吧?”王剑壬大踏步过去,拉住韩老实的马肚带,只因为他发现,韩老实竟然还是往南朝着宽城子的方向走,而不是往北返回龙湾县城。 韩老实把礼帽扣到了脑袋上,云淡风轻地说道:“你看看你,大惊小怪,毛毛躁躁的,有啥不对的?” 王剑壬气得差点跳起来,“我在这都苦等大半天了,就为了拦住你,你咋这么犟呢!” 韩老实哈哈一笑,道: “既然那马是真的,那我肯定需要去一趟啊,不然岂不是驳了人家的面子。而且我要是不去的话,人家还以为我怕了呢,岂不是很没面子……” 王剑壬都气笑了,“你可别扯犊子了,都这个时候了还面子呢!那是龙潭虎穴你懂不懂?怀德韩家和日本人肯定已经做好了布置,就等着你上套呢!” “上套?多大的套?用橡皮筋能套住吊睛白额斑斓猛虎吗?” 王剑壬目瞪口呆:就没见过这么自信的,还自比吊睛白额斑斓猛虎…… 韩老实用马鞭子杆敲了敲左手掌,道: “你跟我交个底儿,那怀德韩家有没有能力调集重兵在宽城子大打出手?” 王剑壬摇头,道:“那肯定不可能,怀德韩家也就在洮昌道嚣张,宽城子除了日本的满铁附属地之外,其他地方都是吉长镇守使裴尧田的地盘,他们哪有那个胆量……” “那不就得了!” 韩老实确实不太担心。 上次被怀德韩家三百黑衣扈兵困到地窨子里,那是情况特殊,既没有好马,子弹和枪械也不够用,而且地形也不适合灵活作战。 现在既然怀德韩家不可能派来三四百黑衣扈兵横冲直撞,只能是整一些局部的阴谋诡计,那韩老实还真不怕啥。 要知道,现在可是有空间了,子弹枪械完全不用担心,而且这身体素质可是不同以往了。 在宽城子的城市街巷当中,空间里准备的巷战利器可就要发威了,那指定是游刃有余。 而且宽城子又不是怀德县城,怀德韩家怎么可能有那种无孔不入的掌控力。前面说了,日本能控制的也仅限于满铁附属地那一块,其他地方那是人家吉长道镇守使裴尧田的地盘。 那裴尧田既然已经决意投靠奉天张督军,那么就不可能和怀德韩家乃至边金韩家走得近。 所以,必须碰一碰! 看看怀德韩家和日本人到底都有什么章程。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系统现在还剩102点,能免疫攻击十次。 虽然不多,但也够用。 此外,韩老实现在不是孤军作战。必要的情况下,在宽城子也是能找到强力援手的。 所以,索性就闹他一闹吧。 最好是把马白嫖到手,让怀德韩家和日本人尝一尝“周郎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滋味! 但是现在还得说服王剑壬,不然这小子拉着马肚带不放开,属实是不好办。 而且人家是好心好意,又不能来硬的。 “王大署长,你以为我是单枪匹马吗?其实我是有布置的,他怀德韩家有张良计,我韩老实也有过墙梯,你就放心大胆的等着吃瓜就行了,保熟!” 王剑壬听了这话,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关于韩老实手底下的那些草头神,王剑壬通过奉天那边的描述,也是略知七八的,属实是够用,也不知道是在哪划拉来的,怪哉。所以,如果这老哥要是真做好了布置,就如同前些日子在郑家屯劫黄金那样: 那还真能摆开车马来一局! 既然如此,那么也就没有理由继续拦着韩老实了,毕竟不能拦着人家追求幸福嘛。 于是不自觉地松开了马肚带,略带希冀地说道: “那你带我一起呗,我也想见识见识,到时候把马毛分我一根就行……” 韩老实连连摇头:开什么玩笑,你王剑壬又没有系统傍身,而且看起来显然是没有什么好身手,到时候保不齐就会稀里糊涂的丢了性命,甚至被打成筛子都有可能。 别人不知道,他韩老实自己还不知道嘛,有个屁的布置,纯属是靠实力莽一波。 自从有了空间之后,韩老实自己都明显感觉到信心膨胀了,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天是王老大,他就是王老二。 专治各种不服。 而且他韩老实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就是在宽城子如果闹大了,那么就可以吸引怀德韩家的目光,这样就可以最大程度减小公主岭那边的注意力。 毕竟公主岭日本租界是在怀德县境内。 韩老实给九月红安排的保镖非常给力,老太太也是人老精、马老滑。虽然有一段路程是在怀德县境内行走,但是一行人只要做好伪装,再快马加鞭,很快就可以赶到公主岭。 而在公主岭如果有什么事情,还可以拍电报给王子儒。 所以其实没必要担心太多。 但是韩老实还是在不自觉地谋算着给九月红最大程度的保驾护航。 老男人一肚子花花心,但是对九月红肯定是够用。 想到这里,韩老实不由得仰天喟叹: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九月红:照照照,照你个叼毛啊照!) 王剑壬又不傻,虽然韩老实没说话,但是通过韩老实脸上的表情就能看出来一些东西,道: “你是不是嫌我本事低微,怕拖你后腿?” 韩老实一脸郑重地回道:“我必须得向你道歉!” “为什么道歉?” “因为你猜得都对呀……” 第152章 宽城子=长春 宽城子,即后来的长春市。 可以说长春与宽城子属于二位一体的关系,前者名称来自女真语“茶阿冲”,后者名称来自于当时长春堡的城墙形状。 在长春堡修建城墙的时候是一个长方形,南北3.5里,东西7里,这与传统的南北长、东西宽正好相反,真是贼拉宽的城,于是称作“宽城”。 再加上关东这嘎达说话习惯性带一个“子”,比如铁子、刚子、彪子、元子——于是就有了“宽城子”。 但是宽城子真正开始快速发展,还是以清末修建中东铁路为时间节点。 1896年沙俄取得了关东的铁路修筑运营权,随后耗时七年修建了呈“丁”字形的中东铁路:“一横”是东西走向,从满洲里到绥芬河,“一竖勾”则是南北走向,从哈尔滨到旅顺。 而吉省的中心站点就设在了宽城子西北的二道沟,并命名为宽城子火车站。 此外,沙俄通过巧取豪夺,获得了宽城子火车站周边5.7平方公里的附属地,并进行大量移民,修建了东正教会、铁路俱乐部等,成为呈现俄式风格的“特区”。 于是城市中心也开始从原来的长春堡城,转移到了以宽城子火车站为中心的附属地。 这就是“宽城子搬家”。 后来在1905年日俄战争当中,沙俄战败,中东铁路从宽城子往南到大连的铁路运营权被日本人获取,成立满铁会社,而这5.7平方公里的附属地也就变成了满铁附属地。 此外,日本人还胁迫满清政府再次让出4.5平方公里作为附属地。 由此形成了总计10平方公里的日本特属商埠,与租界大同小异。 但是宽城子满铁附属地并不代表整个长春,因为自民国二年开始就已经在此设立了长春县,吉长道镇守使公署、吉长道尹衙门也都设在这里,城区半包围了满铁附属地,都是十分繁华兴盛。 得益于闯关东热潮,此时宽城子总人口已经接近二百万人,而城区加上满铁附属地的人口也超过了四十万人。 只不过人们还是习惯性的将整个长春统称为宽城子。 此时的宽城子人烟稠密,商贸发达,在宽阔的街道两边,各种俄式风格、日式风格以及西洋风格的建筑随处可见。 韩老实轻手利脚的信步穿过日本桥,看着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由放下心来:就这等城市规模,想要找到并且盯紧一个人,那简直就是无异于大海捞针。 除非怀德韩家与日本人掌握了人脸大数据识别的黑科技…… 韩老实的兔青儿马已经在二道沟以北的一家车行托管寄存起来,因为骑马进城一个是目标大,另一个也不太方便。 托管寄存,有事的话可以随时去车行取到马,一路往北就能挠杠子甩开追兵。 吃一堑长一智,现在韩老实也没那么二百五了。 果然,日本桥斜对面就是二迷糊口中的丽春苑,也不知道里面的头牌王美伦到底长啥样,不过肯定没有韩竹君好看——嗐,咋还想起来这女人来了呢! 韩老实为自己感到羞愧。 只不过附近大大小小的店铺实在是太多,也不知道哪家是二迷糊曾经开剃头铺的店铺——不会是那家熟食铺吧? 那卤猪耳朵看起来还挺有食欲。 看起来,死个日本人也没人在乎——那就,多死几个? 韩老实先走进一家挂四个幌的大饭庄子,吩咐跑堂的,拿手菜尽管上,不差钱儿! 一顿胡吃海塞,把肚子填饱了。 然后在三马路找了一个非常档次的日本旅馆,并且点名要最好的小跨院。 这讲究的就是一个灯下黑。 再一个,该说不说的日本旅馆确实是干净舒适,而且服务也好。这可不是韩老实精日,而是打入敌人内部…… 一番洗漱之后,换了一身衣服,然后让侍者给叫了一辆红棚镶玻璃门的二轮马车,然后直奔七马路的花旗银行,在一万两黄金当中取出来三千两,存了进去。 然后就获得了一张精致的存票,上面有令人眼花缭乱的画押。 其实韩老实就是比较好奇,再一个也是打前站,看看到底是怎么个流程,结果确实是大开眼界,服务十分专业,主打的就是你敢存,我就敢收,多多益善。 只不过黄金纯度被打了折扣,而且人家也不论两,存票面值写的是盎司——这里是3250盎司。 也就是说,这张存票也可以看做是一张美金的存折。 在1973年之前,美元一直都是可以兑换成实物黄金的,而实物黄金也随时可以转存为美元,这就是“美金”的由来。 所以,这存票是各国通用的硬通货,用来竞拍纯血马肯定是毫无问题,只要面值换算一下即可。 但是,韩老实现在根本就没想过用这玩意去竞拍。 他自从知道了拍卖是怀德韩家与日本人搞出来的之后,就已经确定是要白嫖了。 到时候顶级纯血马搞到手,黄金还分文没动,美滋滋。 回过头到九月红那里报假账,就说黄金已经在买马的时候花掉了七千两,还回去三千两的花旗银行存票,美滋滋…… 你这个小姑娘,拿什么和我韩老实斗,你有那个实力吗? 心里已经赢了一百次的韩老实,出了花旗银行之后再次坐上红棚马车,让车夫在满铁站前广场多转一转。 结果就发现,站前广场中间已经开始搭建了木头台子,四周也开始摆桌椅,最外面还用绳子拦起来。 整的像那么回事似的。 所以,纯血马拍卖是真的。 而借此机会想要把他韩老实金钩钓鱼,然后来一个瓮中捉鳖,同样也是真的。 好,很好! 那就碰一碰吧…… 韩老实坐在马车里,透过玻璃门仔细端详着外面,转来转去的把基本街道走向都摸得差不多了,幸好这个时代街道都是横平竖直,如同棋盘一样,很好记。 等到马车走到西四条街的时候,韩老实眼前一亮,付了车钱把马车打发走,然后自己一个人来到街边。 这里全是摆摊的。 其中有一长溜是典当行在叫卖下号物品——也就是当铺当中过期无人来赎的东西。 这可真是五花八门,啥东西都有。 一家典当行的经理正一只手打着快板,另一只手扯着一件袍子叫卖: “这个袍子真不小,大哥买回给大嫂,大嫂穿上绕街跑。不合身,再毁袄,还能缝个围巾用不了。大毁小,有余料,大嫂装进铺衬包……” 又拎起一床被子: “麻花被,卖得快,又禁蹬是又禁踹,十年八年盖不坏,价钱便宜快来买……” 韩老实饶有兴趣的听了一遍,感叹这年月干啥都不容易,卖个旧货还得有才艺展示,这两下子要是放在后世,直播带货绝对能发财…… 不过韩老实既不买袍子,也不买麻花被,而是随便买了两身大小适合的旧衣服,还有旧的鞋帽。 又买了一副扁担,外带两个竹篓子,而竹篓子里还有一些草编的小动物。 也不知道是哪个小贩当的东西,想来肯定是山穷水尽急用钱。 韩老实挑起竹篓子就走,找一个没人的角落全都放到空间里。 万事俱备,就等着明天搞事情了。 小日本子在宽城子属于地头蛇,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但是韩老实就打定主意要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做—— 不是猛龙不过江! 第153章 狼狈为奸 满铁会社长春仓货小红楼,楼前是一个宽阔的场院。 一匹毛管发亮的菊花青色高头大马正在用前蹄刨地打着响鼻儿,摇头摆尾,牵马的那个粗壮扈兵甚至都快要拉不住缰绳了。 这时,一个身穿青色仿军服衣装、脚踩铮亮马靴的年轻男子随手接过马缰绳,用手轻轻一拍马头,这菊花青马顿时就老老实实的了。 然后搬鞍认蹬,飞身上马,左手一扽嚼子,菊花青扬起修长的脖子后仰,发出一声嘶鸣,两个前蹄高高抬起,整个马差不多已经是直立起来了,当真是神骏! 而年轻男子的骑术也当真是过硬。 一个中年男子在旁边看着,不由赞叹道:“老四,这匹‘盖洮昌’属实是够用啊,两头见太阳,中午喂一次能日行八百里。不过,这马的性子也是真烈,我当时就是没降住它,才让你捡个漏……” 年轻人听了这话,剑眉一挑,心里又有些不痛快,但并未发作,而是说道: “那是肯定啊,咱们家除了老爷子之外,也只有我能降住。以前在公主岭我骑着盖洮昌与火车比试过,你猜怎么着?两站之间火车头连灰都吃不到!” 这个年轻男子,自然就是我们尊敬的怀德韩家四少爷——韩克冯了。 而中年男子就是大少爷韩克成。 韩克冯骑着这匹菊花青,在场院里转了一圈,膝盖一顶前骨,一跃能蹿出去两丈远,与马头齐平的一堆杂物也能直接跳过去。 嘚瑟完了之后,才甩蹬下马。 然后又用手摸了摸马鞍子。 这副马鞍子的骨架是黄花梨木,全套皮活与铜活,描金錾银,并且镶有五色宝石,就连汗垫子都是猞猁皮溜边的法兰西绒,真是头一等! 大少爷韩克成在旁边瞅了一眼马鞍子,忽然说道: “老四,明天就要把老爷子骑的那匹纯血马拿出去拍卖了,人都说好马配好鞍,之前老爷子不喜欢花里胡哨的马鞍子,但是这回既然要吸引人眼珠子,那么索性就给那匹纯血马搭配一个好马鞍子吧,你说呢?” 四少爷韩克冯,鼓了鼓腮帮子,没吱声。 大少爷韩克成接着说道: “咱们怀德韩家在郑家屯的产业被毁,也算是伤了一口元气,老爷子为了给各房一个交待,才把那匹无价之宝拿出来拍卖——当然,吸引韩老实上钩也是主要目的,但是既然做戏,就要做全套。而且如果韩老实根本没来,那肯定是要争取拍出一个高价,用来填郑家屯的大窟窿……” 韩克成故意把“郑家屯的大窟窿”咬得非常重。 韩克冯无奈地咬了咬牙,后悔在这显摆了! 他这匹菊花青号称“盖洮昌”,花大价钱打造的马鞍子。 而韩老太爷的那匹来自英吉利的纯血马,则是完全可以号称“盖奉天”。 只不过韩老太爷为了避免过于招风,平时才保持低调,不显山不露水的。 是韩老太爷的心头宝。 不过,现在这匹心头宝竟然拿出来拍卖了。 因为现在怀德韩家现在也是挺闹心的,就连韩老太爷的七十大寿都悄无声息的在家里小操小办了。 韩克成没说错,确实是要用来填郑家屯的大窟窿,同时也确实是要吸引韩老实上钩。 通过已有信息能够判断出来,那韩老实是一个爱马之人,而且胆大妄为,这次劫了边金韩家的巨额黄金,很大概率是会来一趟的。 而在宽城子满铁附属地拍卖的这个主意,就是韩克成想出来的! 因为可以借助日本人的势力。 韩老实这段时间可没少杀日本人,前前后后也就十几二十个了,甚至把日本人好容易培养起来的绺子大掌柜梅川内俈给“看天”了。 这简直就是骑在日本人的脖梗上拉屎,所以日本人也在想着复仇。 这样可算是一拍即合。 可见,这大少爷韩克成的算盘打得是真好,一举多得,精明得很…… 两人正说着话,满铁会社驻长分社的船津藤太郎迈着两条小短腿,从小红楼里走了出来。 “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军人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那么,你们确定那韩老实明天能来?”船津藤太郎戴着的金丝眼镜,把狠厉隐藏得很深,而且中国话显然说得非常标准。 这个年月在关东的日本人很多都会一口流利的中国话,也都是中国通, 韩克成点头哈腰地说道:“船津社长,这事情谁也说不准,没法打包票,只能说很大可能会来——当然,如果那韩老实没来,这次拍卖也不会让贵方白忙活,成交款抽出一成……” 然后又趴在船津藤太郎的耳朵旁边小声说道:“再单独给船津社长您五千块现大洋!” 船津藤太郎听了,鼻子下面一撮仁丹胡子一动一动的,不自觉的冒出来了日语:“呦西,蒙达那依!”(很好,没问题!) 那边的四少爷韩克冯也是一改桀骜不驯的样子,低眉顺目的。 看来,这武艺再高、枪法再好,要是脊梁骨挺不直也是白扯呀,就特么是一副奴才的嘴脸…… 船津藤太郎满意地说道:“韩桑,我们进屋里说吧,需要再商定一些细节,必须做到万无一失,除掉这个凶恶的关东大土匪,我要亲手把他的人头割下来,祭奠被害的大和人!” 韩克成点头,然后示意韩克冯一起跟上,同时还把那个负责牵马的粗壮黑脸的扈兵也一起带了进去。 如果韩老实在这里的话,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个黑衣扈兵,就是之前劫道的那小子,其实他名叫李贵…… 上到小红楼的二楼,在一个宽敞的日式风格房间当中,有人正在用一台笨重无比的油印机在拓印。 旁边已经有拓印好的纸张,船津藤太郎随手拿起来一张仔细端详。 然后交给了四少爷韩克冯。 韩克冯看了两眼,点了点头,“像,真像!” 然后就交给了李贵。 李贵双手接过来,端详之后,满眼愤恨地说道: “是他,是他,就是他!” 纸张上面是一幅人脸画像,十分写实。 人脸画像既有平庸,也有凌厉。 画工属实是精湛。 如果韩老实在这里,肯定会让他们把头型再改一改,那样就更完美了…… 第154章 日本人的两大高手 “船津社长,那韩老实的枪法非常好,尤其是擅长来自花旗国的快拔枪术,可以在极短时间内射出六枪,而且枪枪精准,所以必须要小心对待,否则可能会吃大亏的!” “还有,这韩老实十分擅长奔跑,跑动起来比兔子还快,最近发现他的力气也不小,能一脚踢死人。” “韩老实尤其擅长枪口逃生,曾经在我们怀德韩家三百黑衣扈兵的眼皮子底下逃出生天,这一点不能不防,最好是能在全城暗中设下卡点,到时候如果真从现场跑掉,也可以戒严捉拿!” …… 韩克成与韩克冯这哥俩此时也顾不上互相拆台了,你一言,我一语,把韩老实的能耐尽数说出来,可见也是没少下功夫。 而且这话里话外,全是满满地忌惮。 主要确实是被韩老实给整得焦头烂额。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典型的能请神不会送神。 船津藤太郎摇头道:“全城戒严是不可能的,即使是满铁附属地戒严也难以办到,影响太坏。” 此时日本人还不是九一八之后的为所欲为,而且这里可是拥有四十万市区人口的宽城子,又不是怀德韩家所在的怀德县城,可以说啥就是啥。此外,这满铁附属地也是买卖商家铺户无数,尤其是还有西洋列强的各种洋行,谁敢随便说戒严就戒严,到时候引起友邦惊诧可就麻烦了。 此时的日本人对于英吉利、美利坚、法兰西,那都是舔狗一样的存在,见到金发碧眼的点头哈腰,慕强心理毫不遮掩。 船津藤太郎又道:“明天里层是由你们怀德韩家负责,外层是由大日本帝国军人负责。此外,在附近制高点的建筑上,我们会安排枪法最好的军人!” 韩克成与韩克冯对视一眼,满脸无奈。 这日本人真是狡猾狡猾的,韩老实最擅长快拔枪术,所以贴身动手的肯定最危险,弄不好就要付出六条人命。 而日本人在外围不但安全,而且还能够在韩老实耗尽子弹之后占便宜捡漏。 真是好处都让他们占了。 但是形势比人强,胳膊拧不过大腿,奴才就得具备奴才的觉悟,炮灰就得发挥炮灰的价值。 不过,船津藤太郎又呵呵一笑,用日语对一个手下说了两句话,然后手下低头答应一声,就转身出门了。 片刻之后,从门外走进来两人。 船津藤太郎拍了拍手,然后洋洋得意地说道: “韩桑,这次我们可是请动了两位出色的高手,都是专门从大连乘火车连夜赶过来的,为了这个韩老实,可以说是精锐尽出。这个韩老实又不是三头六臂,定然难逃此劫,用你们的话说,就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韩克成与韩克冯转头一看,发现进来的这两个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 高的满脸横肉,身材肥硕,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鹫一样。 矮的瘦小枯干,其貌不扬,表面看起来形同路人。 船津藤太郎郑重其事的介绍道: “这一位是来自熊本县赫赫有名的牛岛辰熊,牛岛君曾经是拥有大关段位的相扑力士,本来有机会成为横纲,但是牛岛君转而追求柔术,后来又成为极为出色的柔道家,格斗本领出神入化,没有人能够在近身情况下躲过他的凌厉抱摔,是受到天照大神青睐的大和武士……” 说到这里,船津藤太郎嚣张的伸出右手的小手指,勾了两下: “看到了没有,牛岛君打你们华夏人完全用不上两只手,动一动小手指就可以把那个愚蠢的韩老实打倒在地,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高手,那韩老实能够死在牛岛君的手里,是三生有幸……” 船津藤太郎在介绍过程中,可谓是身有荣焉,嘚瑟到了极点。 也怪不得牛岛辰熊如此壮硕,原来曾经是相扑力士,一共十个段位,其中横纲是最高级别,属于终身荣誉称号,而大关段位则是仅次于横纲。 而这位牛岛辰熊虽然听不太懂,但是却可以明白无误的领会到船津藤太郎的夸赞,于是把下巴颏抬得更高了,完全是在用鼻孔看人,真是狂到没边了。 船津藤太郎停顿了一下,又开始介绍另一个: “这一位是来自鹿儿岛的村田永信,从平安时代开始就世代都是萨摩藩的藩士。村田君的父亲乃是大名鼎鼎的村田经芳——当然,你们华夏人应该不知道谁是村田经芳,毕竟那时候你们还在梳着辫子。 村田经芳是我们大日本帝国初代枪械设计师,更是最为出色的神枪手,枪法达到了你们华夏人所无法想象的地步。而村田君更是青出于蓝,尤其擅长快拔枪术,已经练到了极致,就连花旗国的牛仔,见到村田君的枪法之后,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可见我们大和,才是最优秀的种群……” 说到这里的时候,船津藤太郎又开始习惯性的装逼了,只见他把右手的食指与大拇指分着伸开,做出枪的手势,瞄准韩老实的画像,道: “毫不夸张地说,即使是你们华夏最出色的神枪手,在村田君的面前,也只是小儿过家家。那个屡屡兴风作浪的韩老实,其枪法可能确实比较厉害,但是与村田君相比,肯定是连提鞋的资格都差十万八千里。如果可以的话,我会提醒村田君注意,到时候先把那个韩老实的两个小东西打碎,到时候我会近距离亲眼目睹他是如何在地上无能的扭曲着哭嚎……” 韩克冯听到这里,认为英雄所见略同,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个可以有!” 村田永信似乎不像牛岛辰熊那么嚣张跋扈,此时甚至还对韩氏兄弟弯腰施礼,问候道:“口泥期哇,哈期梅嘛西都走,由咯西库内噶西嘛司……”(你好,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还挺有礼貌。 但是这种礼貌绝不是发自内心的真正礼貌,而是一种类似于饭前便后要洗手的固定程式。以前的日本武士在得到一把新刀之后,会先找人试刀。而在试刀之前也是连连弯腰鞠躬,又是感谢,又是抱歉的,然后一刀挥作两段…… 第155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船津藤太郎把两个日本高手吹得天花乱坠,天上仅有,地上也无的。 而大少爷韩克成的身手极其一般,枪法与武艺不能说一点不会,但也只是比普通人强一些而已。 而且韩克成平时对这些也确实是完全不感兴趣,同时也完全不需要感兴趣。 因为韩克成乃是嫡长子,理所当然的家业继承人,有限的技能点根本不可能点到武艺、枪法这些领域,而是自幼接受精英式的管理教育,包括厚黑权谋等学问。 所以,此时的韩克成听得懵懵懂懂,不明觉厉。 但是四少爷韩克冯却是行家里手,不论是武艺还是枪法。 此时,韩克冯本能感觉到这两个日本人带来的强烈压迫感。 显然绝非徒有虚名,尤其是那个高个子的牛岛辰熊,韩克冯一眼就能看出来,绝对是一个近身格斗的顶尖高手。 别看韩克冯的身手不凡,自幼就有名师指点、高人传授,形意八卦的功夫已经有了相当的火候,深得一代宗师的真传。 但是在贴身状态之下如果贸然与牛岛辰熊交起手来,韩克冯肯定是不敢夸下海口。 实际上这种相扑出身的柔道高手,最擅长的就是近身纠缠。 所谓十年把式不如一年跤,柔道的摔法确实是有独到之处。 柔道在日本虽然早已有之,但是真正被系统化还是从明治十五年(1882)开始,其历史背景就是日本在明治九年(1876年)颁发了禁刀令,规定除了军、警、穿大礼服者之外,所有人不得在公开场合佩刀。 而当时日本社会治安混乱,具有防身的现实需求,于是柔道开始被现代化改进,得以发展成为一门实用的格斗技。 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任何一种能够流传下来的功夫,都肯定有其独到之处,更不用说人家专门练这个二十年,每天就琢磨怎么摔人。 如果是遇到棒槌麻瓜,在人家眼里浑身都是破绽,有一百种办法一起手就摔个七荤八素。实际摔还算轻的,最怕关节技,举手投足之间就能让人失去行动能力…… 四少爷韩克冯急于在日本人面前表现一番,于是对船津藤太郎说道: “船津社长,我此番也带了两个近身摔跤的高手,而且都是年轻女人,如果有必要的话,是否可以明天一起动手?就如船津社长所言,就算是那韩老实长了三头六臂,也只能束手就擒!” 船津藤太郎听了,有些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就叽里呱啦的与牛岛辰熊交流了一番。 很快,那牛岛辰熊的脸上就露出了邪淫的表情,似乎有些急不可耐,连说“死帖可答,死帖可答!”(非常美妙!) 这特么的,一看就是没憋什么好屁。 而船津藤太郎此时也跟着一起坏笑,然后转过头对韩克冯说道: “牛岛君说了,明天动手的时候不需要女帮手,但是今晚他需要两个女帮手,主要是陪他一起练习乱取(自由格斗),你们华夏的女人能够被牛岛君邀请,应该倍感荣幸才对……” 韩克冯作为同道中人,对于这两人的表情实在是太了解不过了,因为他自己就经常这样,尤其是在韩大嗙献计献策的时候。 然而这板子不打到自己身上,就不知道什么才是疼——很好,现在终于打上了,而且打的还不是屁股,而是粉红粉白的大脸蛋子。 那两个年轻女人乃是韩克冯费了很大心思才搞来的,如果不是他拜在宫师傅门下,近水楼头先得月,绝对是很难搞到手,不能因为他是怀德韩家的四少爷就可以啥好事都紧着他来。 而且两个年轻女人一直都是韩克冯的近身护卫,同时也是他的禁脔,召之即来,来之能战。 而他韩克冯又不是属王八的,有绿帽子瘾。所以尽管对那两个年轻女人根本谈不上什么感情,毕竟只是工具人,但韩克冯肯定也不希望被别人随随便便的就乱整啊。 不用说是大活人,就是庄稼人用惯了的锄头镰刀,也不希望别人随便乱碰吧。 而韩克冯尚在啜嗫的时候,那边的大少爷韩克成就已经替韩克冯满口答应了下来,表示太阳下山之前,一定确保人员安排到位,缺少少啥全都自备,不用麻烦国际友人。 此外,到时候咋操练都行,格斗的时候不用客气,有力气尽管使,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用跟我们怀德韩家客气。 然后大少爷韩克成又情真意切地夸赞了韩克冯的分享精神,不愧是怀德韩家的四少爷,等这次事成之后,一定给他记功一次。 把韩克冯气得脑袋瓜子嗡嗡的,但又没有勇气拒绝日本人的要求,于是只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而且还得主动舔着脸迎合日本人,并给出了使用说明书。 不能不迎合啊,否则那就是割了牛子敬神——人也废了,神也得罪了…… 还是那句话:既然当了人家的走狗,就需要有走狗的觉悟。 日本人哪有什么礼义廉耻可言,这就是一帮披着人皮的畜牲。你以为你怀德韩家与日本人是好朋友,实际就是日本人养的一条狗而已,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只要想踢一脚就可以踢一脚,啥也不是。 牛岛辰熊虽然不懂中国话,但是对于韩克成的动作表情还是可以理解的,顿感高兴,然后他斜楞了一眼旁边的村田永信。 这两个炮子虽然都是被请来助拳的,但却是面不合,心也不合,之所以没大打出手,那只是因为要顾及船津藤太郎的面子。毕竟此时的满铁会社是日本在关东最重要的支点,甚至被上升到国策与国运的地步。 牛岛辰熊叽里咕噜的对村田永信说了两句话,大意就是问村田永信,晚上要不要加入其中,独乐乐,不如同乐乐。 当然,这并不是牛岛辰熊真想同乐,而是不怀好意,想要在某个方面压过村田永信一头,稳稳拿捏,然后借机再嘲笑一番…… 但是村田永信似乎对这种事情完全不感兴趣,摇头拒绝了,认为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好好钻研一下技艺。在村田永信看来,对于武人而言,禁欲应该是基本觉悟。 见此,牛岛辰熊只能哈哈一笑,并且深表遗憾。 不得不说,牛岛辰熊也是天赋异禀。 这小子每天的训练量都是令人咋舌,要伏地挺身一千次,举重物一千次,蛙跳一公里,用大树练习背投技一千次。 到了晚上还要再半碗生的甲鱼血当中兑上蝮蛇粉,咕噜咕噜的喝下去。 也是一个人才,为了享受也是拼了…… 第156章 日本第一剑豪 太阳还远远没有下山的时候,怀德韩家的四少爷韩克冯就已经把两个娇美的摔跤女亲自送到了小红楼的三楼。 在里面只穿了一条兜裆布的牛岛辰熊,正在练习双手刈,看到韩克冯如此识相,不由哈哈大笑,重重地拍了两下韩克冯的肩膀头子。 韩克冯强颜欢笑,然后从外面把障子拉门给缓缓地合上了。 这特么的,一身形意八卦功夫都练到狗身上去了! 此时,在小红楼前面的院子里,村田永信正在反复磨练拔枪术,他使用的也是一把左轮枪,只不过样式十分特殊,是他自己亲手dIY出来的,不愧是出身于枪械设计世家,只不过这样式既有柯尔特和平缔造者的血统,也能和史密斯韦森3号沾亲带故。 抄抄改改,就算原创了,这很核理。 当然,这小子的拔枪术也确实是有一套。 快! 非常快! 快到检察院都无法提起公诉。 反正韩克冯自认为远远办不到,于是心里叹息:要是牛岛辰熊也有这种枪法就好了——可惜,事与愿违。 此外,这个小日本子村田永信还不光练拔枪术,还时不时的在楼台墙壁攀腾纵跃,身形如同灵猴一般敏捷,时不时的还扔一枚手里剑。 这显然是把忍术与枪法结合到了一起,只是不知道是属于哪个流派,伊贺还是甲贺? 猿飞还是户隐? 不过不论如何,这个村田永信确实是有一套,高手中的高高手。 以至于韩克冯在心里嘀咕:如果这次还是没能成功圈拢住韩老实,那么是不是考虑出重金雇用村田永信,协助紫衣探前往龙湾县城办事。 之前紫衣探首领韩继明派出去的五人组,莫名其妙的就全折在龙湾县城了,属实是令人心惊啊…… 一直等到快要吃晚饭的时间,牛岛辰熊才满面红光的从三楼下来了,换了一件袍子,露出两条毛茸茸的大腿。 而且韩克冯似乎看了两个紫皮的大茄子包,也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 牛岛辰熊此时相当的满意,嘴里不停地说着“呦西,大大地花美” ! 又拍了拍韩克冯的肩膀:“你地,以后亲戚地干活!” 这个日本人显然不知道“连桥”一词,否则肯定是要把“亲戚”换成“连桥”——不过,显然牛岛辰熊就是这个意思。 船津藤太郎作为满铁会社的实权人物,相当有排面,不过在村田永信、牛岛辰熊面前,却并不托大。 尤其是牛岛辰熊,那可是柔道高手,而且还曾经是相扑大关,在日本国内的地位非常高。 这次来助拳主要是技痒,想要会一会传说中的关东痴汉韩老实,因为他非常享受与人搏命的愉悦感,而且坚信他能够亲手把韩老实的胳膊腿全都狠狠地拧断,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此时船津藤太郎正在琢磨着晚饭到哪吃、吃点什么,忽然有人进来禀报:“有一位自称中山博道的,前来拜访!” “啥玩意?”船津藤太郎一时间没整明白。 但是牛岛辰熊与村田永信却已经激动的跳了起来:没听错吧,确定是中山博道先生? “确定,就是来自大阪的中山博道先生!” 牛岛辰熊感觉难以置信:“中山博道怎么会出现在关东这地界呢?” 村田永信鄙夷地摇摇头:“啥都不懂,黑龙会了解下?” 牛岛辰熊这才恍然大悟,这就能对上了! 那还说啥了,赶紧出门迎接呀。 不过,在出门之前还得整理一下仪表,牛岛辰熊特地飞快的跑上楼穿上衣服。 而船津藤太郎也很快就想起来了中山博道是谁,也不由感到激动。 他们踩着小碎步快速到了大门口,只见一个脚踩木屐、身穿黑色剑道服的中年男子,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门前,虽然身高还不到一六零,却如同山岳一般高峻而不动,气势巍峨,腰间插着一把打刀。 哇,真的是中山博道先生! 这三个颇有身份的日本人,此时就像是在虹桥机场接机爱豆的迷弟迷妹一样,恨不得跪下来舔脚趾。 实际也不怪他们三人如此激动,这中山博道在日本的身份实在是过于显赫。 他是日本大正时代的武界第一人,是公认的“剑道之神”,又被称为“天下名人”,开创梦想神传流,目前已经获得剑道、居合道两种范士。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还将会在昭和二年——也就是十年之后的1926年,再获得杖道范士。 当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可以说,中山博道就是活着的日本传奇剑豪,特别是传说中的“居合斩”,就是经他之手进行的改进优化。 而在武士道精神非常浓厚的日本国,对于这种人物不可能不敬仰之,说是全民偶像并不为过。 尤其是对于牛岛辰熊、村田永信这种习武人士而言,中山博道简直就是神一样的人物…… 显然,这位传奇剑豪已经习惯了被人追捧的场面,但也并不矜持,更不盛气凌人,甚至话语之间有令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而没有资格上前拜会的怀德韩家两位少爷,就在后面不远不近的看着。 韩克成捅咕捅咕韩克冯,小声道:“他们这是咋地了,怎么感觉像是迎接日本天皇似的呢,这中山博道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韩克冯撇嘴道:“中山博道你都不知道?” 韩克成有些无语地说道:“我应该知道吗?” 韩克冯忍不住要卖弄见识,“中山博道是日本武界第一人,非常牛逼的存在,就算是日本天皇见了,都得以礼相待!” 韩克成则是阴阳怪气地说道:“不就是一个练把式的大老粗,至于这样嘛,你师傅宫先生在武术界的地位和他能造个平杵吧?不用说见到袁大总统,就是见到老爷子也不敢托大,为了两吊半钱,还得四处奔波……” 韩克冯被噎得够呛,主要是大哥说得确实是实情。国内与日本不一样,热武器普及之后,这些武术界的宗师地位跌得比跳楼都快。 当护院、入镖行属于常规操作,能开一家武馆的那都算是成功人士了。 应该说,这也是国人识时务的表现,能认清谁是大小王,比如那神鞭傻二,回过头就剪了鞭子开始玩枪…… 不像是日本人还在迷恋武士道精神,这玩意就如同嗑药一样,短时间确实有效果,但是药劲儿过了之后,有他们哭的时候。 岛国嘛,到什么时候都是一股小家子气…… 第157章 刀劈子弹? 晚饭是由船津藤太郎做东,在四马路最有名的日式餐厅——皈宓の饭。 村田永信确实没有说错,这中山博道还真是黑龙会请来的,主要是考察宽城子,想要开设剑道分馆,寻找机会与当地的武术界人士交流切磋。 说白了,就是搞精神文化入侵。 这黑龙会是日本特地为了占领关东而建立的一个半官方性质的组织,并与志在复辟大清王朝的宗社党相勾结,也是后来伪满成立的幕后推动者。 不但野心勃勃,也是坏事做绝。 实际中山博道已经来到关东数日,只不过之前一直是在公主岭日本租界盘桓,与黑龙会和宗社党商议一些事情。 这次来到宽城子,自然是要拜访一下满铁会社驻长分社的话事人船津藤太郎。 当然,这个时间点,也未尝不存在蹭一顿饭的心思——传奇剑豪那也是人,得吃五谷杂粮,而且吃饭也得花钱。 既然能白吃白喝,不用花自己的钱,那肯定是极好的。 果然,船津藤太郎主动张罗做东。 啥贵点啥,而特地请过来的三个出名的艺伎更是摇着扇子扭扭哒哒。 那脸抹的,腻子工见了都摇头,甘拜下风。 牙齿还是黑的,眼眉短啾啾,也不知道美在哪里。 反正韩克成与韩克冯是没有半点兴趣,白给都不要,宁肯去找韩大嗙拼刺刀。 但是这些日本人却是大呼小叫,果然地狱画风只适合地狱人。 这顿饭,把韩家二傻吃得甚是煎熬。 等好容易散局了,船津藤太郎大手一挥——韩克成买单! 好家伙,六个人一顿饭花了一百二十五元金票,再加上请艺伎的一百二十五元票,总计正好是二百五十元金票…… 尽管怀德韩家不差钱,但是不差钱与冤大头从来都不是一回事儿。 然并卵,走狗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甚至还得甘之如饴。 饭后,船津藤太郎等三个日本人,加上韩克成与韩克冯都是回满铁会社的小红楼。 而中山博道则是另有住处,并婉拒了船津藤太郎的热情邀请。 这老小子是住在三马路的一家日本旅馆,而且他也算是半个中国通,不但会华语,而且这宽城子之前也曾漂洋过海的来过两次,路很熟。 之所以中山博道婉拒船津藤太郎的热情邀请,就是因为晚上还有节目,那旅馆的老板十分仰慕传奇剑豪,所以早就约定今晚要让自己美貌的妻子自荐枕席。 这老板打的如意算盘就是:如果能留个种,那可就赚大发了。 尊敬的友友们,千万不要以为这是恶意诽谤,世系天皇早已串种的问题,那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此外,当年北宋时期日本大量派女人来中国的各种神奇操作,那更是毁三观。 可以说,伦理界乱不乱,日本人才是说了算…… 不过,旅馆老板也是打错了算盘,这中山博道久经沙场,经验丰富,早就看穿了一切。对此,中山博道是山人自有妙计,具体什么妙计,佛曰不可说。 当然,如果正常发展下去,佛曰不可说,在此还是冒着风险可以说一说的,权当新年福利,然而可惜的是,有人出来搅局了…… 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半,虽然宽城子街道两旁的路灯照得雪亮,但是街上的行人却很少,路灯将沿街卖烟卷的小半拉子身影拖得老长,夜风吹过街巷,在一家大饭庄子门前窝住风口,吹落一个幌子。 小伙计赶紧钻出来捡起,把邪歪气撒到蹲在门旁边的要饭花子身上。 那要饭花子嘿嘿一笑,眼皮子一撩就发现有行人经过,本想跟腚要钱,却猛的发现这人腰间插着一把刀,脚踩木屐,显然是个日本人。 而且那眼神就和刀子一样,于是要饭花子就此打住…… 这个日本人,正是着急回旅馆送温暖的传奇剑豪,中山博道。 夜风又吹过街边的一处告示栏,把上面贴着的一张通缉文书吹落到地上,所印文字依稀可见: “大盗韩昆,吉省龙湾人,身负人命百条,并在奉省劫掠韩氏苦主黄金一百万两,现支给缉红吉官帖三千吊,凭人结领,死活勿论”! 落款是:“长春县公署”。 这时有一个身穿有些破旧的青坎布裤褂,把破毡帽压低的小贩,挑着两个竹篓子来到近前,把担子放下之后,弯腰捡起了通缉文书。 飞快地扫了两眼之后,就塞到了口袋里,留作纪念收藏之用。 实际这通缉文书根本没人当真,三千吊吉官帖,能折合二百多块现大洋…… 既然是大匪,又身负人命百条,而且还劫掠黄金一百万两,那么悬赏花红就只有二百多块现大洋? 脑袋得是进了多少水,才会为了二百多块现大洋与这等绝世猛人过不去,是嫌大关东的白脸高粱米饭搭配猪肉炖粉条子不好吃吗? 纯纯就是在扯犊子。 而且既没有画影图形,也没有写韩老实的名字,而是整了一个韩昆,属实是有些招笑啊。 已经是敷衍到家了,可能是边金韩家上蹿下跳,不得不整这么个玩意糊弄一下,估计龙湾县城很快也会贴一些吧…… 小贩摇摇头,然后再次挑起担子,就这么默默地缀在中山博道身后。 等来到一条街口的时候,这里的路灯坏掉了,可能是还没来得及修。 而且附近也根本没有人。 这小贩才挑着担子快走几步。 中山博道回头看了一眼,但是并未在意,而是继续往前走。 突然,中山博道脊梁骨一冷,在电光火石之间,猛的左足向后踏出,并以此为轴,身体后回旋一百八十度,与此同时打刀已经拔出,并顺势果断斩下。 这正是立居合六本目下的一文字纵斩。 快! 太快了! 与此同时还有一声枪响。 柯尔特蟒蛇枪口迸发出来的火花,在暗夜当中显得尤为明亮。 但是更明亮的却是来自中山博道的打刀,只听“噌”的一声,就冒出了一溜红黄蓝相间的绚丽火花。 小贩的瞳孔一缩,绚丽火花尽收眼底。 实在是难以置信,这特么还是人吗? 竟然把子弹给斩开了? 这不科学呀,物理学、材料学、力学的大佬们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小老弟儿,你是不是拿错剧本了呀,这大关东并不是高武世界啊。 就很离谱…… 第158章 不讲礼貌的小八嘎 “八嘎!” 中山博道举着刀骂了一句,属实是没有素养。 不讲礼貌! 化装成小贩的韩老实能有什么坏心眼? 只不过是想要友好切磋一下而已,武林要以和为贵,不是好勇斗狠。 尤其是这个小鬼子练的是死劲,不好用,已经把颈椎练坏了,脑瓜子沁沁着,一看就是颈椎病。 所以韩老实好心好意的想要帮助小鬼子治疗一下颈椎病——这个子弹有用,是化劲,二百多斤的英国大力士都接不住化劲。 不过显然这个小鬼子深谙接化发,防出去了,却丝毫没有点到为止的意思,而是不识好歹的要把事情搞大——只见十米开外的中山博道双手握刀举至头顶,穿着趿拉板的双脚在地上以诡异的小碎步向前移动。 飘忽不定,形似鬼魅。 直奔韩老实而来。 这简直是不讲武德,来骗、来偷袭韩老实这个三十九岁的老同志。 很快啊,韩老实的柯尔特蟒蛇就火力全开,听起来是一声枪响,实际五发子弹都已经尽数射出,毫不留手。 也确实不能留手了,这小鬼子真要是冲到跟前,一套袈裟斩,保不齐系统的十次免疫攻击在眨眼之间就会被耗光,然后岂不是麻爪了…… 韩老实是来杀鬼子攒点数的,而不是来送人头的。 因为他自觉系统仅剩的102点有些不保险,可能无法应对第二天可能要打的恶仗,于是就没事出来溜达,在无人角落换上了行头,化装成卖草编的小贩。 没想到还真就瞎猫碰见了死耗子。 就中山博道这头型和装扮,简直就是把“来打我呀”写在了脑门子上。 然而该不说不说的,这个小鬼子属实是有点东西。 也不知道这五枪能不能奏效,再不行的话就得拿出众生平等器了! 不信他能用打刀瞬间劈开铺天盖地的圆铅弹! 但是也说不准,没准这小子还会龟波气功、刀枪不入呢。 那样的话,韩老实可就得跳大神搬杆子,试试看能不能请来关东五家出马仙继续开整了…… 就在韩老实的心里想着乱七八糟事情的时候,中山博道不动了。 一动不动。 手举打刀的造型还挺别致。 十分带派。 以至于韩老实怀疑这小子是不是在以二天一流蓄势,然后斩出一道剑气,再接上一决生死的突进。 或者是憋出来“狂风绝息斩”这种大招…… 最次也得是迎风一刀斩。 所以韩老实不得不做足防备,手里已经多了一支雷明顿m870——河昌西山矿案四个悍匪用的就是这玩意的仿造版,货真价实的大喷子。 韩老实之前是存放在王子儒那里,这次终于带出来了——当然,其他的大杀器是真没有了,摁,还有若干mK2手雷,就是之前在刘家大院使用的那一款。 韩老实甚至都想好了,如果大喷子也不好使的话,那么索性就原地引爆mK2手雷,一起毁灭吧…… 然而,这边的韩老实瞅了一眼又一眼,中山博道一直没有什么动静,就那么站着。 于是韩老实就想直接用雷明顿给他来一下子,结果还没等开枪,这位日本第一传奇剑豪就不声不响的死给你看。 就问你怕不怕? 你要不怕,那就当传奇剑豪没说…… 是的,传奇剑豪中山博道已经死了。 死透透的了。 身上不多不少,四个血窟窿。 从上往下,一个在脑门位置,两个在心口窝的左右位置,剩下的一个在肚脐眼位置。 不得不说,韩老实虽然平时二逼超超的,当时在鲨人方面还是很专业的,脑门一枪是常规操作,心口窝左右各来一枪,是防备有人天生心脏在右边。 至于肚脐眼来一枪,是因为他听说有的硬气功死穴是在肚脐眼。 真是一个小机灵鬼! 那么,韩老实开了五枪,为什么只有四个血窟窿呢,莫非日本第一传奇剑豪中山博道又劈开了一枚子弹? 实际并没有。 裤裆下面此时已经乱七八糟了,绝对的鸡飞蛋打。 因为韩老实听说有的硬气功死穴是在这里。 真是一个小机灵鬼! 有人可能要问了,那日本第一传奇剑豪中山博道,为啥不继续劈子弹了呢? 实际这个道理很简单,比如有人中了一次亿元级别的彩票大奖,那么再连续买五次,还能都中? 咋地,耶稣玉帝如来佛祖都是他老铁? 事情的真相是,中山博道第一下子纯属撞大运,蒙上了。 只是这小子也确实有点东西,危险预警、反应速度、拔刀斩击……方方面面的都已经达到了人类的极致。 可惜,再极致那也是碳基生物,在子弹面前毫无用处。 如果不是中山博道有逆天的气运,第一枪保准就已经跪了。 这样也就不至于把韩老实唬得够呛。 韩老实差点以为灵气复苏,大关东变成高武世界了呢…… 平复了一下心情,韩老实踢了传奇剑豪的尸体两脚,然后就如同拎小鸡一样拎起来,扔进空间当中,打刀也一起放进去。 这把打刀十分精美,在刀茎上刻有“五胴截断”、“三胴切落”的字样, 一看就不是凡品。 然而中间刀刃与刀身已经毁了,就剩小半边维系着刀身没断。 韩老实暗道可惜,但也扔进了空间。 主要目的就是毁尸灭迹。 实际从韩老实开第一枪,到最后毁尸灭迹,中间也只经历了不到半分钟的时间而已。 方方面面的虽然听到了枪声,但是还没等反应过来,韩老实已经挑起竹篓子走人了。 只在地上留下了一摊触目惊心的鲜血。 问题是通过鲜血能看出啥来? 谁能想到,这位日本第一传奇剑豪窝窝囊囊的身陨于此呢。 其实也不应该说“窝窝囊囊”,毕竟这位确实是有大气运,亿分之一的可能都被他碰上了,到黄泉路上绝对能吹一道。 但是气运这个东西,玄而又玄,谁也说不清到底有没有。 只是在这同一时间,供奉在热田神宫的草薙剑,似乎也许大概是已经断成了两截。 这玩意应该是巧合吧,毕竟年头久了的物件,风化了也实属正常。 所谓“三大神器”,除了草薙剑之外,还有供奉在东京皇居的琼勾玉,?以及供奉在伊势神宫的八咫镜。 这三个玩意放在琉璃厂都是没人要的破烂,啥也不是,也就他们自己敝帚自珍吧…… 韩老实慢悠悠地挑着竹篓转过了两条街,这才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换上衣服和鞋帽,背着手回了日本旅馆。 这次温水池是设在了室内,更显高端大气上档次。 韩老实泡在热水里,舒适得眼皮子有些沉重,发出感叹: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啊! 但是忽然之间却有些心绪不宁,右眼皮子也在跳。 怪哉…… 第159章 九月红在渡劫 怀德县西南,一个光腚屯子。 已经晚上九点了,正常这个时间家家户户早就吹灯拔蜡,优生优育了。 但是今天不同以往,屯子中间一户人家点起了明亮的灯笼火把,西屋的窗户大敞四开的,家中的妇女正坐在炕上,头上蒙着一条花被子,时不时的就抖两下。 这场景,似乎是有些诡异呀。 屯子里户数少,连老带少的全算上,将将巴巴的也就七八十口人,此时至少有一半聚集在这家的场院里。 在西屋地上,大神正在二神的配合之下,搬杆子请神。 只见那大神身穿绣云头卷花的神服,戴着缀有彩布流苏的神帽,左手持文王鼓,右手持武王鞭,在达子香氤氲弥漫的烟火当中,唱起音调苍凉古拙的神歌: “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栓,行人君子奔客栈,鸟奔山林虎归山。头顶七星琉璃瓦,脚踏八棱紫金砖……脚采地,头顶天,左手拿起文王鼓,右手拿起武王鞭。文王鼓,柳木栓,栓上乾隆配开元,摆上香案请神仙……” 那二神则是在配合翩翩起舞,做鹰击振翅状,嘴里还发出一阵阵清唳的鹰叫声。 腰间悬着的铜铃叮当响,神服嵌镶的九面铜镜在灯光照射之下,炫出一道道金光。 越发神秘。 屯人都是乡里乡亲的,遇到这种事情也不光是看热闹,还要跟着捞忙。 大关东,跳大神并不罕见,搬杆子请神据说可以治邪外病,这玩意到底咋样在此不谈, 子不语怪力乱神…… 不过,这场搬杆子跳大神却注定不会顺利完成。 因为,在星夜之下,黑暗的荒野当中已经传来阵阵急促的马蹄声,把正在草皮上贴边溜的黄皮子惊得钻入洞中。 随后,就有八匹快马踏入这个光腚屯子。 既然有一家正热闹得欢实,那么肯定是扑着亮光奔这家去,于是很快就进了院门。 有屯人扭头一看,吓得狼掏似的喊了一嗓子:“来吃横饭的了”! 都吓岔气了。 也不怪屯人害怕,这八匹马上一共有六个人。而这六个人虽然穿戴干净利落,一水上等料子,而且看着也都是斯斯文文的,像是跑外办事的生意人。 但是此时手上提着的、腰里插着的匣子枪,却暴露了一切。 更不用说打鼻子一闻,身上就散发着一股子枪药味。 八匹快马刚进院,就有一个身量高挑纤细的人先跳下马,把匣子枪朝腰带上一插,然后对一个腰插两把匣子枪的年轻男子说道: “把缴来的那杆盖子枪给我!” 年轻男子点点头,顺手从马鞍子上摘下一杆三八大盖,连带着子弹带都递过去。 这人接过枪弹之后,紧跑两步纵身一跃就上了墙头,然后跐着墙头蹿上了房顶,灵巧得如同狸猫一样。 蹲在烟囱后面,架起了三八大盖。 然后那五个才都放心的翻身下马,把八匹马的缰绳全都交给一个面容清秀的小年轻的,牵着马在场院里来回转悠。 这时就有一个细眼鹰鼻的三十来岁男子扬起马鞭子,照着在旁边卖呆的两人就是两下子,嘴里骂骂咧咧: “都特么撮在那相姑爷呐?长着腿儿的给我过来压连子(遛马)去!” 抽的这两人一蹦多高,“哎呀呀,柜上的手下留情,我遛,这就遛!”被打的好像就是专门等着这一鞭子。 庄稼人遇上兵与匪,这还算客气的呢…… 腰插两把匣子枪的年轻男子直接进屋了,拽着大神二神就往外撵,嘴里说道: “行啦,可别在这整景了,不三不四的有啥章程尽管奔着爷台来,爷台用匣子枪伺候局!” 然后又转过头道:“二婶,快麻溜的进屋,南侠身上带着金疮药,让军师给你包扎一下伤口,这可大意不得!” 为首一人虽然穿的是一身男装,还戴着一顶深色巴拿马礼帽,更有意无意的压低了帽檐。 此时摆摆手,道:“不碍事,都抓紧时间歇歇吧……”声音透着一股清冷,却又婉转动听,显然是在女扮男装。 捞忙的屯长壮着胆子过来搭话:“柜上的,空干啃富,草干连水,进台儿上拐着,先啃个草卷……”(各位爷,饿了就准备饭,渴了就准备水,先到炕上坐着卷一根烟抽) 这时一个白净富态的老太太走上前来,扔给屯长四块现大洋,道:“办富(做饭)吧,整点硬的,搬浆子、留杆子(酒、肉),别给我藏着掖着的!” 屯长满脸惊讶的接过现大洋:没想到这伙胡子竟然吃饭还给钱…… 这光腚屯子落脚的地方不好,地薄的像张纸,谷雨扔地一斗种,白露还收不回十升糠,孩大老小挣命扑腾一春带八夏,也就是够个年吃年用。 屯子里也就西头把边的老李家混成了上等户,因为抱上了贵人的大腿…… 既然人家都给现大洋了,那还说啥了,准备嚼果吧,这家闹邪歪病,确实不大适合招待且,最适合的还得是西头把边的老李家。 想到这里,屯长拿着三块现大洋去了老李家。 实际这屯子还不到十户人家,离得都不远,抬腿就到。 一五一十的说完,李家小媳妇见钱眼开,把孩子放到悠车子里,抬手打叶脑盖上拔下火罐子,又拿手把刘海撸上去,抄起来带锈的破菜刀,嗤喽嗤喽在水缸沿上杠两下,走出屋伸手从墙根的草鸡窝里掏出正在下蛋的芦花鸡,冲南天门点了三点,嘴里叨咕: “过往神灵别见怪,小鸡本是一刀菜”。 说完,摁在地上就把鸡给杀了。 捞忙的又叫过来一个妇女给打下手,烧一锅热水拔毛开膛,用晒干的鸡腿蘑一起炖上。 焖一锅小米干饭,又摊了一盘子鸡蛋,后园子里摸黑拔七八根大葱,又到邻居家张罗了三个咸鸭蛋,用刀切成了两半,好赖是对付了四个菜。 再从碗架子里取出来一壶包谷酒——这原本是给当家的准备的,留着月末歇班回来喝,现在却顾不了许多。 在当院的碾盘旁边放了一张八仙桌,点两根蜡,七长八短的凑了一些板凳,摆上酒菜就开饭了。 然后请六个人移动尊驾,来到这家吃喝。 而来到这家之后,依旧是那个身量高挑纤细的年轻人抢先上房了水,另外五个人先吃。 这些人显然是饿了,全都端着饭碗子吃得飞快,尤其是那个三十来岁的男子,都赶上往嘴里倒了,吃完之后连嘴都顾不上抹,赶紧上房把人替换下来。 虽然有一壶包谷酒,却只有那个老太太慢条斯理的倒在酒杯里喝。 捞忙的见此,不由长出了一口气——这应该就算是答对明白了,还白得一块现大洋。 只有那个小媳妇,在背地里眼珠子转来转去的,也不知道是在寻思啥…… 第160章 中计了 “二婶,你肩膀上的伤我给你处理一下吧,要是坐下了疤,我们可就坐蜡了,哪有脸回去见二叔……” 九月红的肩膀被飞过去的子弹蹭了一下,在青缎面的罩衣上留下一道豁口,万幸的是皮肉只蹭出了一条血痕。 对于飞尘走马吃横的胡子而言,其实算不上什么伤。 但是南侠却对此深感自责,要给九月红处理伤口。 韩立正闻言,捅咕了南侠两下,“男女有别,虽然这是咱二婶,但是你给处理肩膀上的伤口,合适吗?” 南侠眨了眨眼睛,又吐了吐舌头,没说话。 九月红放下碗筷,打一碗盐水漱了漱口,听了韩立正与南侠的话,有些哭笑不得,因为她听韩老实说过,所以当然知道这个南侠是咋回事。 “你俩无需自责,其实应该自责的是我自己,这次是我连累了你俩,而且要是没有你俩,可能已经折在这怀德县了!” 说到这里,九月红有些无奈。 事已至此,傻子都能知道,肯定是中计了! 所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关于九月红就是冷梅的事情,怀德韩家的四少爷应该是已经知道了。 所以那份电报,想来根本就不是爹娘给舅舅王子儒拍的,而是怀德韩家搞的鬼,然后张下罗网,就等着九月红往里钻。 结果九月红还真就钻进来了。 实际这也不怪九月红缺谋少智,主要是怀德韩家这一手玩得实在是过于阴险刁钻,就连老太太都没有料想到这是一个陷阱。 当然,以韩老实的智商,就更料想不到了…… 不过,好在好在呀,韩老实派出了南侠与韩立正给保驾护航。 南侠的江湖经验可谓满级,而且头脑十分灵醒,一切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上午九点左右就离开了龙湾县境,开始进入怀德县境。 而等到中午的时候,来到了两家子镇,奔波了一上午,索性在此打尖儿,于是韩立正就轻车熟路的把众人带到了满菜馆。 这里是韩立正江湖梦开始的地方,一枪崩了老刘地主。 当然,老太太对这里也并不陌生,她曾在这里狠狠地耍弄了韩大嗙一番。 而九月红之前就听老太太提起过满菜馆,更兼韩立正手舞足蹈的讲述过韩老实在此威压全场的壮举,所以对这里也充满了好奇。 六个人,八个硬菜,烧鹿尾、白肉血肠、酱炖河鱼、阿玛尊肉、飞龙炖口蘑、红焖羊肉、清炖豆腐羹、汆丸子,这正是山中走兽云中雁,陆地牛羊水里鲜。 又要了一壶纯粮小烧。 饥肠辘辘的众人,对这顿饭充满了期待。尤其是秧子房掌柜小白狼,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好吃不好吃倒是其次,主要是想要享受一顿大掌柜同款满菜…… 结果,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酒菜刚上来,门口了高的伙计就快步走了进来,从这桌经过的时候,嘴里小声嘟囔着: “阴天了,这是要下雨呀!” 然而,外面的天气却是亮瓦晴天的。 这个伙计是睡迷糊了,还是咋地,睁眼睛说瞎话。 但是南侠却脸色一正,“这饭不能吃了,被盯上了!” 老太太闻言,飞快地在左手的三根手指掐算了一圈,按照时辰计算:大安、留连、速喜、赤口、小吉、空亡。 然后不由脸色一变——空亡事不祥,阴人多乖张。求财无利益,行人有灾殃! 九月红一把掀翻了桌子,酒菜洒了一地,小白狼马上会意,破口大骂道: “做的都是啥玩意,咸的咸,淡的淡,喂猪都不吃,爷台今天就要扯了这饭馆子的幌子!” 一边骂着,一边往外走。 食客都被惊呆了,都在心里嘀咕:这是从哪里来的生荒子,当真是不开面,一言不合就掀桌子。 可不能招惹! 堂头与账房都眨巴眨巴眼睛,却谁都不敢过来阻拦,只能自认倒霉,白搭了一顿饭。 实际这却是九月红在有意保护这家满菜馆,尤其是那个了高的伙计。 事后,必有重谢! 众人做出一副嚣张的样子出了门,南侠用眼皮子一扫,猛然之间抽出匣子枪,在电光火石之间已经叫起了麻雀头,“当当当当”就是连发四枪,把四个看着不起眼的男子,定在地上。 也不知道南侠是凭什么判断的。 然后纷纷飞身上马,而北街口那边已经响起了轰隆隆的马蹄声。 打不过! 虽然听马蹄声应该不超过二十人,应该只是先锋,但肯定还是打不过。 因为众人为了方便掩饰身份,全都没有带大枪,而是清一色的匣子枪。 而且匣子枪都是插在罩衣里面,根本没有枪盒,所以在射程与精度上都非常吃亏,在外面无法与大枪对射。 这与枪法、本事无关。 但是老太太作为军师,自然知道这波前锋如果不及时处理,会很麻烦。 老太太大声问韩立正:“这附近可有树趟子或者是柳条通?” 幸亏韩立正作为土生土长的两家子镇人,对这一片熟悉简直不要再熟悉,可以说闭着眼睛都不带找错地方的。 柳条通那肯定是现成的啊,据此三四里地就是老家柳树沟屯,纸坊前面就是大片的柳条通——着名野外生存专家韩大嗙先生,曾经在这里自由奔跑。 于是扬鞭打马,在韩立正的带领下直奔柳树沟屯。 每一处沟沟坎沟、每一条田间小路、每一片荒野溪流,都了然于心,真可谓如鱼得水。甚至在打马跑过一块黄豆地的时候,还对南侠介绍了一句: “这里是我韩家的天字号好地,却被怀德韩家的姻亲——老刘家给巧取豪夺了去!” 南侠咬牙切齿道:“办他,必须办他!” …… 在领着追兵兜了两个圈子之后,还不时的放两枪,然后装作慌不择路的样子一头扎进了柳条通。 对于柳条通里的详细地形,韩立正同样十分熟悉,毕竟从小就在这里用粘网抓鸟玩。 老太太吩咐道:“二奎,找个适合咱们用匣子枪打仗的地方!” “好嘞!” 韩立正答应一声,就领着众人来到一处高坎。 老太太点点头:“不错,这里最适合打马壳!” 所谓打马壳,就是在柳条通当中视线受限,这样就可以在稍高的地方,看哪里柳条摇晃,就可以确定有人骑马过来,进而预判位置直接开枪。 所以这一波可谓占尽了便宜,毫不费力的就把二十来人报销了,还捎带手的整了五条大枪,其中有一杆三八大盖。 有了大枪在手,就有了底气。 再加上有江湖经验丰富的南侠,以及老太太时准时不准的卦象,终于经过一下午的周旋,摆脱了追踪。 但是九月红和秧子房掌柜小白狼也都挂了彩, 走走停停,当天晚上就来到了这个光腚屯子…… 第161章 精明的南侠 曾经干着剪径勾当的李贵,现在也是好起来了,抱上了怀德韩家四少爷韩克冯的亲信韩大嗙的大腿,当上了黑衣扈兵,每个月能领十三块银元的粮饷,这在关东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收入水平。 只是小媳妇却被要求还是留在光腚屯子,充当此地以及周边村屯的眼线,归紫衣探管,而且这并不白干,每个月也有四块半银元的补贴,提供有价值的线索另外看赏。 要不怎么说怀德韩家牛逼呢,有钱能使鬼推磨。 反正现在李贵夫妇是死心塌地的给怀德韩家卖命,这小媳妇每天连鞋底子都顾不上纳了,每天就是把一对眼珠子瞪溜圆,在前屯后屯的乱窜,哪家那户拉屎没揩腚都一清二楚。 可惜呀,这种事情没有半点价值。 今天,小媳妇正背着孩子在屯子里看跳大神,突然屯子里就来了六个强人。本来小媳妇并没有当回事,这年头吃横饭的简直不要太多,她当家的李贵之前不也是单搓别梁子嘛。 这信息虽然也有一点价值,但绝对不会多,仨瓜俩枣,鸡肋一样的东西。 然后六个强人就被安排到了她家吃饭,给了三块现大洋,绝对不算少了,别看又是炖小鸡,又是上烧酒的,实际成本根本不到一块现大洋,怒赚两块肯定没问题,所以她乐颠颠的给张罗伙食。 不过,等九月红吃饭的时候摘下了礼帽,小媳妇不由内心狂喜:捞着了! 昨天刚有紫衣探飞马过来通报过,最近要重点留意长相极为漂亮的一个女人,年龄不到二十岁。 此外,还有一个可能特征是拎枪走马。 你看看,这不就是全对上了吗?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功劳,这不就到碗里来了嘛,简直是天官赐福。 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六个人忽悠在这里住一晚,这样她就可以想办法连夜将消息就近送到镇里,到时候来一个瓮中捉鳖。 当然,即使六个人晚上并未住在这里,但是只要暗中盯住离开的方向,然后把消息送出去,同样是大功一件——就像是上次当家的李贵把那个在这吃饭的人离开方向,报给了怀德韩家人,就凭此功劳端上了铁饭碗。 “各位爷台,晚上要在这住一宿歇歇脚吗?要是住的话,我好收拾一下南北炕,张罗被服褥子,到时候我抱着孩子出去找宿就行,把屋子留给你们。” 在众人吃完了饭之后,小媳妇一边手脚麻利地收拾桌子上的碗筷,一边热情地问道。 看起来,这就是试图找机会再赚一些外快的庄户人家,并不显得突兀。 还别说,九月红她们还有想要在这临时住一晚的意思,毕竟人困马乏,晚上赶路也不方便,连一盏马灯都没有。 但是南侠却抹了一把脸,道:“小嫂子,怎么不见你当家的呢?” “我当家的在郭家店的车行赶车拉脚,一年到头不怎么着家,就我们娘俩在家过日子,哎,这年景就是对付着过,总比在家种地强。” “那你婆家人呢?” “公公婆婆在关东扑腾了十来年,眼看着小叔子娶不上媳妇,就揣俩钱回关里山东老家了,那边比关东好找媳妇……我当家的寻思等攒下一笔钱,以后我们一家三口也早晚得回去。” 南侠点点头,因为小媳妇说得毫无破绽,逻辑接洽。 当然接洽了,因为说的都是真的。 接着,南侠又随口问了几句关于赶车拉脚的事情,小媳妇也回答得四平八稳。 最后,南侠眨了眨眼睛,问:“小嫂子,刚才那捞忙的屯长给你了多少饭钱呐?” “三块现大洋,各位爷台出手就是大方,还得谢谢你们呢,都顶上我——我当家的苦干七八天了,赶车拉脚风里来雨里去的,辛苦得很!” 南侠看了一眼老太太,老太太不着痕迹地比划了四个手指,意思是给了四块现大洋。 南侠的眼睛转了转,屯长这么高风亮节? 竟然只留了一块现大洋。 正常情况下屯长留下两块现大洋才是正理,换谁都挑不出毛病来,见面分一半嘛。 南侠背地里找机会对秧子房掌柜小白狼说道:“去探一探屯长的口风,看看到底这户人家是干啥的,到底是不是在外面赶车拉脚!” 小白狼点点头,转身直接去了屯长家,一进屋就把牛耳尖刀插到了炕沿上,然后又拍了拍腰上插着的匣子枪: “说吧,要死,还是要活!” 屯长一家人当时就吓得拉拉尿了,这可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好汉饶命啊,就落下一块现大洋,我寻思也不犯啥毛病呐。好汉有什么不顺心的地方直接说,能办的肯定办,不能办的头拱地也要办……” 小白狼细长的眼睛往起一竖,道:“做饭的那户人家,当家的在外面做着勾当,你为什么不早说?莫不是你个老登故意让那户人家给做饭吃,好让我们惹一身骚!” “冤枉啊,虽然那李贵在怀德韩家当扈兵,但是他媳妇在家给各位爷台做饭挣一笔小财,那都是正常的呀,他媳妇最贪财,有钱挣乐得直蹦高,而且做饭还好吃,手脚也麻利,绝对能给整挺好……” 小白狼闻言,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心里已经大吃一惊。 也不由佩服南侠的小心谨慎,而且头脑也是真好用,自己这帮人飞尘走马吃横饭,自诩有江湖经验,实际和人家南侠比起来,差太远了! 等从屯长家里出来之后,小白狼火急火燎的往回跑,和众人小声一说。 皆惊! 这个屯子,不能待了。 得赶紧继续出发,小心为妙。 众人抓紧时间在场院准备马匹,喂一遍掺了盐粒子的精料,并且把枪械都修整了一番。 小白狼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盏白得的马灯——也可见这家确实是比较富裕,连马灯这种物件都有。 至于小白狼在屋里干了什么事情,众人都心照不宣。 只知道小白狼随手扯过来一个被单,在擦拭着牛耳尖刀。擦拭完之后,把被单随手一扔。 在马灯的照射下,依稀似乎是血迹斑斑…… 第162章 错过了一个亿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 对此,九月红表示:还得是生存下去,毕竟还没把韩叔叔骗到手。 那么,既然要生存,就得破解面前的困局,怀德韩家显然是拉下了大网,黑衣扈兵与瀚海刀客成群结队,围住堵截。 想要彻底逃出生天,还得选一个合理的方向。 于是,众人的目光就集中到了老太太的身上,毕竟这才是专业人士。尽管这卦象时准时不准,不然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境地。在从龙湾县出发之前,老太太起了有卦,并无大凶之象。 结果显而易见,这凶已经大到随便跌倒的地步了。 但是人的心理就是这样,当自己无法做出决定的时候,大部分人都会更愿意将选择权交给专家人士——尽管专家并非全都靠谱…… 老太太也不推辞,当仁不让。只不过这次既没有六爻起卦,也没有掐算干支,而是把九月红的靴子脱下来一只,顺便调侃一句:“大当家的,这就是你孙子给你买的靴子吗?听说旧的靴子你扔出去了八里地,以前你可不这样啊。” 九月红骄傲的把胸脯一挺:有孙子的人,就是牛逼…… 老太太手拿靴子,嘴里小声念叨了两句,然后把靴子朝着半空当中一扔。 等落下的时候,靴子尖朝向正西。 老太太神神叨叨的捡起靴子,递给九月红,道:“往西走吧,大吉!” “行,那就往西走!”九月红接过靴子,在马拉子的帮助下踩到脚上。 众人也都纷纷附和。 南侠眼光闪烁,看着老太太略有深意的笑了笑,没说话。 实际在场的只有南侠看出了其中的门道,老太太扔的手法是有讲究的,按照这么个扔法,必然是靴子尖朝向正西。 所以,显然是老太太故意为之。 至于原因,则是老太太深思熟虑的结果。 现在怀德韩家的黑衣扈兵与瀚海刀客就如同疯狗一样,被撒出来四处乱咬,方向选不对,后果可能很严重。 东南西北,四个大体方向。 往北走,是返回龙湾县。 往东走,是前往宽城子。 往南走,是去往公主岭。 这三个方向,此时必然都是怀德韩家的围堵重点。 只有一路往西,是去郑家屯的方向。 这个方向有大量的草原地带,所以行进的时候不需要局限在官道上。 而且因为有洮辽镇守使吴俊升的存在,怀德韩家并不敢过于放肆。 所以,只要顺利渡过小辽河,就可以跳出罗网,一路撒欢赶到郑家屯。 在老太太看来,那吴俊升与名誉大当家的韩老实属于惺惺相惜,虽然之前并没有交情,但是到时候直奔洮辽镇守使公署,把情况挑明:这位是韩老实的小夫人,被怀德韩家追杀,帮帮忙吧。 想来,那吴俊升应该不会拒绝。 只要有了吴俊升出手提供庇护,自然是高枕无忧。然后再拍电报给龙湾县城的王子儒,而王子儒再告知韩老实。 韩老实定然冲冠一怒为红颜,到时候就看怀德韩家怎么死! …… 定下来具体方向之后,宜早不宜迟,那就得连夜出发了。 幸亏在李贵的家里翻出来了一盏马灯,而且九月红的状元白、韩立正的大黑马、南侠的枣红马,都是相当神骏,至于其他三人骑的虽不是宝马良驹,但也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快马,而且还有两匹备马。 所以脚力够用。 一路向西,星夜疾驰,后半夜一点已经赶到了小辽河边的龙神庙——对,就是韩老实之前夜宿的那座龙神庙。 小辽河渡口在晚上没有渡船,所以一时间无法过河,而且白日里还是响晴的天,后半夜此时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 出来的时候本以为能够朝发夕至,一个白天时间就赶到公主岭,所以并未准备雨具,一时间被淋得湿漉漉的。 所以只能效仿韩老实,夜宿龙神庙。 龙神庙前殿当中地上堆了一大堆干树枝,也不知道这些干树枝是不是之前韩老实收集的那些,反正是可以点起篝火了。 众人围坐在火堆旁边,虽然此时已经是后半夜,却全无困意,老太太则是在用六枚铜钱算卦,这玩意有时候准,有时候不准。 南侠对算卦毫无兴趣,也根本不相信这玩意,她只信自己的头脑和刀枪。不过,此时南侠还是看得津津有味,主要是她发现老太太算卦用的六枚铜钱不一般,全是鎏金的开元通宝,在火光下尤其显得金光闪闪。 老太太对这六枚铜钱也颇为自得,这是她前些年从一个打卦半仙手里撬来的。当时那半仙说啥也不给,最后挨了一顿马鞭子才乖乖奉上,可见这位老太太以前也不是省油的灯…… “我说南侠呀,你瞅瞅你,眼睛都看直了,这又不是纯金的。你要是稀罕金子,那好说呀,这次你和二奎护住二婶有功,回头你二叔韩老实恨不得把金子全送给你们——对他来说,多少金子也比不上你二婶。” 老太太看南侠财迷样子有些好笑,于是调侃了她和韩立正两句。 结果南侠和韩立正还没说话,九月红的脸已经羞红了,忍不住和老太太打闹了两下。 南侠摇头道:“护送二婶是理所应当的事情,给多少黄金都不能要啊。而且男子汉大丈夫,想要黄金就得靠手里的枪去取!” 老太太看了一眼南侠,心想:你这姑娘还挺入戏,不过“男子汉大丈夫”当中的“大”还是比较贴切的。 南侠知道自己女扮男装是瞒不过老太太这种人精,于是把头低下了。 接着又叹了口气。 每次南侠一想到没赶上郑家屯劫黄金的事情,都恨不得用头撞地。 尤其是听说草原三姐妹都凭借功劳分到了大笔的黄金,她自认为一身本领肯定超过草原三姐妹,如果当时在场,那肯定分到手的黄金不会比她们少。 哎,错过了一个亿。 然后又偷眼了一下专心致志擦枪的韩立正,越看越稀罕,恨不得举高高。 在南侠的眼里,这韩立正看着傻乎乎的,实际颇有乃叔的风范,以后保准也是关东的大手子。 到时候一个亿还不是想啥时候要,就啥时候要…… 第163章 韩大嗙的神机妙算 后半夜两点,距离河神庙十里地的王大棉鞋屯,屯东头地主大院当中有黑衣扈兵正在整理马匹与枪弹,灯球火把将前胸绣着的“韩”字照得格外显眼。 一个面相粗陋并且少了一只耳朵的中年男子,一边系着裤腰带,一边腆胸迭肚地走出了正房,把一顶礼帽扣到了欠揍的脑袋瓜子上,这家大院的老地主在旁边给打着油纸伞,嘴里还得赔着小心。 而正房西间的大炕上,老地主的小姨太正在被窝里抹着眼泪。 这少了一只耳朵的耳朵,就是一天不作损就睡不好觉的韩大嗙。 韩大嗙作为韩克冯的狗腿子,在上次运送黄金的半途中折返怀德之后,就暂时眯起来,积极主动的给紫衣探对付龙湾县城韩家纸坊一家人打配合。 这样做的目的就是避免被抓了壮丁去郑家屯。 这老小子是属狗的,鼻子十分灵敏,能够及时嗅到风险,感觉到郑家屯的兵凶战危。 当然,韩大嗙眯起来的时候也不是毫无作为,相反,还颇有作为。他利用与紫衣探对接的机会,打探到了含金量十足的情报。 当然,所谓情报的至高价值,指的并不是怀德韩家,而是四少爷韩克冯。 而在韩克冯从郑家屯回到怀德之后,韩大嗙就主动跳了出来,把打探到的信息告诉了韩克冯。 这令韩克冯不由深感意外:龙湾农商会长王子儒的外甥女冷梅,竟然就是女胡子头九月红! 而且还与韩老实混在一起,先是劫了七姨太刘小凤的娘家,又在郑家屯劫黄金的时候出力。 要说这韩老实与九月红没睡在一个被窝里,那纯属是糊弄鬼呢! 韩克冯的妒火直接就烧到了天灵盖,恨不得当场就把韩老实抓过来劁了。 更恨不得把九月红绑过来,用遍一千种方式羞辱与折磨她。 这时,韩大嗙就再次发挥出了超级狗腿子的价值,献上了一条锦囊妙计。 那就是冒充九月红在公主岭日本租界的爹娘,给王子儒拍一条电报。 韩大嗙笃定九月红在得到黄金之后,收到电报就会携带黄金回公主岭探家。 而且这些江洋人把枪支与马匹看得极重,必然不会去坐宽城子到公主岭的火车,而是骑马前往公主岭。 如此一来,可以打的算盘就多了。 只不过韩克冯需要与大哥韩克成一起前往宽城子,谋划对付韩老实的事情,于是就把这事交给了韩大嗙负责。 于公于私,算计九月红都是一桩要紧的事情,因为她肯定是韩老实的女人,只要能攥到手里,就不愁对付不了韩老实。 所以完全可以双管齐下,宽城子竞拍纯血马,怀德县截获九月红,最后那韩老实必然在劫难逃…… 这下子韩大嗙可算是欢脱了,拿着鸡毛当令箭。 不过有一说一,这韩大嗙确实是有两下子,操盘得心应手,进行了全面筹划与布置。 要不是随行队伍里有南侠和韩立正,可能早就已经得手了。 韩大嗙非常积极,下定决心要把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的,把九月红攥住之后,就算吃不到肉,没准儿也能喝一口汤…… 就在韩大嗙想入非非的时候,一匹快马冲入大院,滚鞍下马之后大声说道: “善管事,探明白了,人就在河神庙里,这回指定是跑不掉了,等下就来一个瓮中捉鳖,真是磨道里的毛驴子——没跑!” 韩大嗙的蒜头鼻子抽了抽,道:“确定吗?现在有多少人?” “确定,有六个人,就在河神庙当中躲雨!” 韩大嗙洋洋得意地一抬下巴颏,又抻了一个懒腰,道:“我就说嘛,这些人肯定是要往西挠岗子,因为只要渡过了小辽河,就能尥着蹶子进草原,而且还能去郑家屯嘚瑟一趟!” 旁边站着的黑衣扈兵也有些佩服:这韩大嗙虽然作损是一把好手,但是在能力方面也确实没得挑,脑袋瓜子就是好使,一转转就是一个道儿。 所以,也怪不得韩大嗙在四少爷韩克冯面前是大红人,混得十分打腰。 韩大嗙非常享受众人敬佩的目光,又问道:“河神庙能往四下跑的三条道路,都设好绊马索了吗?” 一个黑衣扈兵赶紧回答:“放心吧,善管事,都安排牢靠了,一绊一个准儿!” “嗯,不错不错!这件事只要办成了,四少爷不是小气的人,指定是重重有赏!到时候你们拿到银钱就随便造去吧,把公主岭的花台子逛个遍,再看看日本姐儿到底是啥操性……” 说到这里,韩大嗙又神神秘秘地一笑,接着说道:“跟你们透个底儿,这次要攥到手里的人,是个非常非常漂亮的女人,该看不该看的只要能看到一眼,就算是这辈子没白活……” 这些黑衣扈兵们一听,全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然后韩大嗙又说道:“多安排一些身强力壮的,到时候绊马索上劲儿之后,你们必须保证能把人按到地上——白天的时候开枪打,那是实在没有办法。既然现在有了条件,那就一定要抓活的,都特么的听到没有?” “明白,善管事,你就瞧好吧,咱也不是白给的,一按一个不吱声!” 韩大嗙满意地点点头,手一挥:“出发!” 随后,一百来个黑衣扈兵就在暗夜当中,顶着稀稀拉拉的小雨,骑马走出了王大棉鞋屯,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当中,只有屯子里的狗叫声还在此起彼伏。 雨,似乎变得大了一些。 这让韩大嗙的心更踏实了一些,因为这种雨夜最适合干活。 很快,人马就赶到了河神庙附近。 韩大嗙已经做好了计划,要来一个打草惊蛇! 就是把河神庙里暂栖身的九月红惊走。 只要她们上马奔逃,不管是走哪条道路,都有绊马索在暗中等待着。 把马绊倒之后,那还不是手拿把掐的稳稳拿捏,绳子都准备好了,韩大嗙决定要亲自动手绑人。 雨夜当中的河神庙,在黑暗当中只有一个隐约的轮廓可见。 韩大嗙深吸一口气,吩咐道:“开枪!” 一时间枪声大作,在静谧的雨夜当中尤为刺耳…… 第164章 她怎么会在这 “传奇剑豪的无声落幕。中山博道,日本公认的第一传奇剑豪,未来将会横跨大正、昭和两个时代,获得剑道、居合道、杖道三种范士,空前绝后,是活着的武士道模范,全民敬仰的偶像。但是,在柯尔特蟒蛇集火输出之下,这位剑道之神死得老惨了,日式居合终归是输给了美式居合。而你这个曾获得文明小标兵的好少年,竟然化装成小贩去骗、去偷袭,简直是不讲武德。对此,只能说干得漂亮——获得英雄气800点。” 凌晨,韩老实醒得很早,主要是昨晚可能是因为泡澡的缘故,睡得也比较早。 查看系统午夜更新结算,这才知道昨晚瞎猫碰到了死耗子,击杀的竟然是日本剑道之神、第一传奇剑豪,怪不得反应速度那么快、步法那么凌厉。 然并卵,柯尔特蟒蛇咔咔就是挠,子弹在天上飞,魂在地上追,就是天照大神本尊亲自赶来,挨两下雷明顿大喷子之后,也一样要撅着腚眼子跪在角落里唱征服。 800点! 加上原有的102点,现在一共有了902点,相当够用! 对此,韩老实只能说:这样的传奇剑豪,赶紧给来一打,如此就可以轻轻松松凑够一万点升级系统了。 韩老实把藏在空间当中的中山博道尸体取了出来,因为空间里面时空停滞的缘故,所以目前还是热乎的。而且在取出来的一瞬间,那血液就像是不要钱一样往地上淌。 这位剑道之神,此时就像是一个被遗弃了一万年的硅胶娃娃,身体破烂得不成样子,血糊连拉的。 韩老实用只有半截能用的打刀,把中山博道的首级割了下来,撕下一条被单裹了起来,再放到空间当中,至无头的尸首,就这么扔在房间里。 然后韩老实把枪械整备了一番,然后施施然的走出了小院,续费一天,并嘱咐侍者不要进入小院打扰。 一切准备挺当之后,这才从日本旅馆离开,在街面上吃了一顿油条豆腐脑,把嘴巴一抹,找个没人注意的角落,再次换上了小贩的衣服鞋帽,挑起竹篓直奔站前广场。 站前广场是日本满铁会社在1907年另设客运车站之后所修建的,即后来的长春站前广场,长宽都接近四百米,面积超过三万平方米,有四五个足球场那么大,能容纳三万人。 主要是小日本子在狭窄的本土憋屈了上千年,穷人乍富,通过逼迫满清政府的方式,在大关东巧取豪夺了海量土地,不管修建什么都讲究一个“大”,越大越好。 上午九点开始,广场陆续有人入场了。 纯血马竞拍,当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便进入会场。只有那些有头有脸的可以直接进入,其他都需要缴纳两个银角子的入场费。 尽管如此,也抵挡不了一些人的热情。纯血马竞拍的事情,已经提前三天在大小报纸上造势,也算是一桩盛事,在缺少娱乐的年代,这种事情自然十分吸引眼球。 兜里有俩闲钱的闲散杂人都想来凑个热闹,而小报记者更是急不可耐的入场抢占好位置。 可惜最好的位置都已经被预留了起来。 距离开始竞拍还有一个半小时,事先临时搭建起来的木台上开始唱上大戏了,来自“富连成”戏班子的当红名角白玉霜正在唱大轴演《借女吊孝》。 所以这两个银角子的入场费确实是不白花,如果是到戏园子看戏,有这等名角出场的票钱绝对不会少于一个银角子。 而有意参与竞拍的,则在入场时候统一缴纳一百元金票的保证金,然后可以领到一块号牌,统一坐到北面的看台上。 怀德韩家紫衣探的大甲头韩继明亲自带领二十个精干人手,或者是装扮成维护秩序的工作人员,或者是打扮成参与竞拍的太平绅士。 而牛岛辰熊与村田永信更是早已经换了一身普通衣服,不声不响的混在现场。 外围数十个巡警在负责维护秩序,西侧的货场当中有半个骑兵中队的日本兵随时待命,而且还有一个步兵中队的日本兵在暗地里严阵以待。 这正是:挖下深坑等虎豹,洒下香饵钓金鳌! 一干人等,早已经把韩老实的画像滥记于心。 韩克成与韩克冯这对塑料兄弟,都在焦急地等待着。 锣鼓大戏已经开场,就等着韩老实登台献唱了。 然而,一直到上午十点,入场结束,竞拍即将正式开始,却仍然没有见到韩老实的身影。 韩克成与韩克冯不由有些沮丧,而满铁分社长船津藤太郎更是大失所望。 但是,韩老实没出场,不代表竞拍就不举行了,实际怀德韩家也确实是要卖马的。 很快,一匹通体黑色的纯血马,就在五十个日本兵的严密护送之下,从西侧货场被牵过来,通过西侧的缓步坡往中间高搭起来的木台子上面走。 神骏! 当真是神骏! 距离站前广场竞拍现场六百米外的大水塔最顶上,不知什么时候爬上去了一个人,此时正单腿跪在水塔上面的水泥台沿后面,架着一个单筒望远镜端详着那匹名为“乌骓”的黑色纯血马,嘴里连连发出赞美之语。 这人自然就是韩老实。 顶级的宝马良驹,必然是脾气也暴,摇头摆尾的咴咴嘶鸣,两个马夫才能堪堪拉住缰绳。 韩老实在望远镜当中见此情形,一句话脱口而出:“不要拉坏了我的马!” 要是韩老太爷在旁边听到,肯定跳起来质问:“你的马?” 那样的话,韩老实就可以回一句:“当然是我的马,我看上的就是我的……” 马好,马鞍子同样不赖,当真是好马配好鞍。 把韩老实馋得差点流下哈喇子。 此时负责主持竞拍的人也走上了高台,这人一身黑色西服,三接头皮鞋擦得铮亮,留着中分头,戴一副黑边眼镜,一张圆脸胖乎乎的。 韩老实在望远镜当中看了感觉有些眼熟,忽然想起来:这不就是之前在怀德县城东门外的那个翻译嘛,跟在买马的日本人屁股后面,当狗腿子。 没想到,这次竟然又客串起来了竞拍主持人。 韩老实在望远镜当中仔细观察现场,能够感觉到怀德韩家与日本人做出的一些布置,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默默地从空间当中取出了SVd狙击步枪,架在了水泥台沿上。 结果还没等韩老实发威,那竞拍现场忽然就产生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只见一辆黑色福特牌小汽车在二十个全副武装的马队护送下,停在了入场口位置。 然后后排座的左右两边车门一开,分别下来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女人,年轻漂亮的女人。 韩老实通过瞄准镜看了两眼,然后有些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又架起了望远镜仔细观瞧,不由自言自语道: “她怎么会在这?” 第165章 美人情重 “没想到裴将军竟然会大驾光临,实在是有失远迎呀,快快里面请——还有这位小姐,还不知贵姓高名……” 满铁分社长船津藤太郎亲自到入场处迎接,可谓给足了面子。 而既然能够让满铁在宽城子的话事人热情招待,那肯定是相当有排面的人。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吉长道镇守使裴尧田,北洋陆军中将,同时还兼任吉字军第一混成旅旅长。 所以纵使是日本人在宽城子满铁满铁附属地一把掐,也不得不小心应对裴尧田,毕竟这可是实权人物,是有枪把子在手的一方诸侯,不大不小也算是军阀了。 船津藤太郎在惊讶裴尧田到来的同时,也对同乘一车的年轻女人感觉到惊讶,主要是这个女人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举手投足之间,很容易就会不自觉的成为全场的焦点。 而韩克成与韩克冯本来还在遮遮掩掩的不公开露面,唯恐被韩老实发现有怀德韩家在场,避免打草惊蛇。 但是在确定入场竞拍人当中没有韩老实之后,此时也不需要遮掩了,所以也跟在船津藤太郎身后。 等他俩看清楚了从车上下来的年轻女人之后,不由既惊讶,又窘迫,还愤恨。 惊讶的是,这个女人竟然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是与吉长道镇守使裴尧田同行而来。 窘迫的是,怀德支脉确实是先接连算计了两次边金主脉,此时见面,属实是有些尴尬。 愤恨的是,怀德支脉在郑家屯的所有产业被劫掠一空,也正是为了安抚各房,韩老太爷才要忍痛割爱,把乌骓马卖出去。 而劫掠产业的当事人,就是这个年轻的漂亮女人,边金主脉的嫡出三小姐——韩竹君! 是的,与吉长道镇守使裴尧田同行,且关系明显有些亲密的女人,就是韩竹君。 裴尧田是一个国字脸的中年人,大塔个子,剑眉虎目,鼻直口阔,穿一身青灰色的笔挺毛呢军服,肩章上的两颗金星熠熠生辉。 而且裴尧田显然是与船津藤太郎相熟,道: “船津社长,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来自边金韩门的韩竹君小姐,巾帼不让须眉,喜欢名马,所以唐突造访,还请船津社长行个方便,留一个举牌的座位……” 这裴尧田一开口就知道不是关东人,而是一口浓重的湖南口音。 船津藤太郎连连点头,“裴将军与韩小姐能够光临现场,当真是蓬荜生辉!” 说着,就把人往里面让,而且是坐在条件最好的主位。 而韩竹君则是大大方方的与韩克成、韩克冯打招呼,“二位贤侄,莫非你们也是来参与竞拍纯血马的?” 韩克成与韩克冯面面相觑,毕竟他们哥俩都出现在现场了,那样就不可能不知道乌骓马的卖方是怀德支脉,所以显然这位小姑是在阴阳他们。 而且怀德支脉为什么要卖马,别人不知道,你韩竹君的心里还没点逼数吗? 简直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尤其是韩克冯,此时恨不得扑上去把韩竹君打一顿。但是不要说是在这种场合,就是在其他适当的场合,给韩克冯出手暴打的机会,他可能也要先给自己打八个小时的气才行。 更不用说此时韩竹君是挽着裴尧田同行,给他俩一百个胆子也不敢造次,所以只能强忍不适,应付了几句。 裴尧田在船津藤太郎的引导下一步步走向主位,此时有美人在侧,可谓志得意满,就是莫名其妙的感觉脑袋瓜子有些麻酥酥的,像过电一样。 这让充任行伍多年的裴尧田,不由生出警惕心理,虎目四下撒么了一圈,却并未发现异常,于是只能认为是自己疑心病犯了。 他哪里知道,这一瞬间简直就是在搂着黑白无常亲嘴。 而韩克冯则是彻底不想在现场待着了,怏怏不乐的提前退场。而正是这个决定,让他非常幸运地躲过了一劫。 只有小鬼子船津藤太郎还在现场陪着裴尧田说话。 竞拍马上就要开始了! 韩竹君坐在裴尧田旁边,美目不着痕迹地把现场看了一圈,这才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他,没有上钩,很好! 之前当她听说要在站前广场举办纯血马竞拍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当回事儿,毕竟对名马什么的没有啥兴趣。 但是今天早上又偶然知道, 这纯血马竟然是怀德支脉与日本人一起组织竞拍的。 冰雪聪明的韩竹君,脑袋稍微一转,就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怀德支脉卖马是真的,因为郑家屯产业被劫掠一空之后,韩老太爷肯定是要给各房一个说法;但是趁此机会把韩老实钓出来,也是真的。 可以说,这纯血马竞拍,简直就是给韩老实量身打造的。 这让韩竹君不由感到忧心忡忡。 虽然韩老实霸勇无双,但是有心算无心,保不齐就是要吃大亏的。 于是韩竹君就撺掇裴尧田,去竞拍现场。 这位边金韩家的三小姐,在郑家屯败走麦城之后,只能灰溜溜的回边金。正常是坐火车到宽城子,再坐马车到船厂(吉林市),然后从船厂走水路回边金。 但是韩竹君在宽城子下车之后,却去主动拜访了吉长道镇守使裴尧田,然后就把裴尧田整得五迷三道的。 这位裴老哥早些年与夫人结缘,伉俪情深,甚至从来没娶过姨太太。结果前年夫人病逝,时年四十五岁的裴老哥十分悲痛——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立志孑然一身,再不续娶。 直到他的膝盖上中了一箭——遇见了韩竹君。 沧海、巫山,那都是神马东西? 这,就是韩竹君的威力。一旦不择手段,那么随时都可以化作大杀器。 此番回到边金韩门肯定是逃不脱联姻的结局,如果想要破局,那么就只能拉大旗、作虎皮。 裴尧田方方面面的都很不错,她自信可以将其控制在股掌之间,未尝不能据此做出一番事业。 更主要的是,可以通过裴尧田来对抗边金韩门的联姻安排。 而她韩竹君自己都没预料到的是,拉起裴尧田的虎皮,做的第一件事竟然就是给韩老实扛活。 她之所以要撺掇裴尧田来竞拍现场,就是不放心韩老实。 只要有裴尧田这位吉长道镇守使在现场,那么不论是日本人还是怀德支脉,都不能过于放肆,即使他们抓到了韩老实,那么韩竹君也可以借着自己是最大苦主的由头,强行把韩老实带走。 这可真是操碎了心。 如果韩老实了解到这些,估计应该会有些感动。然后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那么肯定不会辜负了那个磨盘…… 第166章 韩克成的能力 可惜的是,隐藏在五百米外水塔上的韩老实,此时完全不知情,甚至他还以为韩竹君与怀德韩家是一伙的,共同设局要坑他一手。 于是气抖冷的韩老实,就把无名邪火发到了吉长道镇守使裴尧田的身上,SVd狙击步枪的瞄准镜直接就套在了他的脑袋上。 什么档次,让韩竹君挽着胳膊! 虽然韩老实不知道这个身穿青灰色毛呢军服的国字脸到底是何方神圣,但是通过众星捧月的地位,也能够判断出来肯定是个重量级人物,保不齐家里就预备好了磨盘。 不过,韩老实最后还是把枪口从裴尧田的脑袋上移开,因为有更重要的目标。 一个是怀德韩家的四少爷韩克冯,另一个则是满铁分社长船津藤太郎,再就是北面竞拍坐席上坐着的那个壮硕的大胖子,一脸横肉,目含凶光,一看就是小鬼子给他韩老实安排的套餐项目…… 此时,场上的裴尧田落座之后,打量了两眼木台子上的纯血马,不由点了点头,确实是好马,在整个大关东都能排得上号,甚至直接叫“盖关东”也不为过。 武人就没有不爱马的,别看裴尧田来的时候是乘坐小汽车,但那只是为了陪美人,平时基本都是骑马。 但如果说这时候的裴尧田有多么的嗜马如命,那肯定也不至于。官当到了这个地步,需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尤其是这吉长道的地理位置十分尴尬,不但腹地有宽城子满铁附属地,还与奉省相邻,那张奉天乃是虎踞龙盘的人物。 一旦归拢完了冯德麟,下一步必然是要把吉省与黑省收入囊中,而首当其冲的就是他裴尧田。 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眠? 所以裴尧田已经有了投靠张奉天的心思,而且这还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裴尧田看完了纯血马之后,转过头对船津藤太郎说道: “船津先生,韩小姐对纯血马非常感兴趣,这次竞拍也是势在必得,要我看,不如一口价成交算了。多少钱你说个数,明日到镇守使公署开领花旗银行的支票……” 果然是武人的风格,直来直往。而且也可以看出,这位吉长道镇守使已经被韩竹君迷住了——主要是拿这个考验干部,那真是扛不住啊,如果非要给韩竹君起一个绰号,那么“佛跳墙”大约是最贴切不过了。 船津藤太郎笑着解释道:“这匹纯血马其实不是我们满铁会社的财产,而是接受怀德韩家的委托,在满铁附属地组织对外公开竞拍,所以是否可以一口价成交,还得看怀德韩家的意思,毕竟我们也不好越俎代庖。” 然后他又把韩克成介绍给了裴尧田。 裴尧田的眉毛一挑,看了一眼怀德韩家的大公子韩克成,道:“听说怀德韩家产业遍及洮昌道,巨富豪奢,田连阡陌,再怎么说也是瘦死骆驼比马大,不至于穷到把坐骑拿出来卖吧?” 这话说得确实是毫不客气,简直就是贴脸开大。 韩克成听了,内心自然是非常不痛快,但是脸上却没有任何异样。其实以长房的实力,想要拿钱填补郑家屯的窟窿并不算太大的难事,毕竟有一个甲子的财富积累。 但是这件事情难就难在要给各方一个交待,拿钱只是一个方面,所以韩老太爷才会把乌骓马拿出来拍卖。 “裴将军,所谓人有三穷六急,天有雨雪阴晴,想当年秦叔宝也曾当了金装锏,卖掉黄骠马,我怀德韩家现在是遇到了火焰山,这才迫于无奈,把老爷子的心爱坐骑拿出来拍卖——不过,如果裴将军确实喜欢,那么在此也无需不说什么一口价,我怀德韩家甘愿奉上缰绳,权当见面礼……” 这大少爷韩克成表面看着平庸,实际心思深沉,说话滴水不漏。 裴尧田打着韩竹君喜欢名马的旗号,想要来一个一口价成交,显然是占便宜。毕竟傻子都能看出来,对这匹纯血马感兴趣的不在少数,而关东最不缺的就是土豪,一旦竞拍叫价,拱火之后价格肯定是蹭蹭往上翻番。 这远不是一口价能比的。 结果韩克成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就解围了。 人家怀德韩家都说“甘愿奉上缰绳当见面礼”了,那裴尧田作为堂堂的吉长道镇守使、北洋陆军中将,怎么可能真厚着脸皮收下,那传出去岂不是变成笑柄了。 背地里可以没脸没皮没底线,但是在公开场合还是要有个约束的。 所以韩克成的这番话,令裴尧田只能哈哈一笑,再绝口不提一口价的事情。 然而这时韩竹君却淡然一笑,道:“大侄子,我这个做小姑的也非常喜欢这匹乌骓马,你要是想把这匹马当成送给长辈的见面礼,我想我应该是不会拒绝的。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韩克成听了,不由擦了一下脑门的汗水。 这个小姑韩竹君可真不是省油的灯,出手就伤人呐。 裴尧田作为吉长道镇守使,不能收下乌骓马。 但是韩竹君作为长辈,如果韩克成真敢送,那么人家肯定是真敢收。 这可算是将了一军。 关键时刻,还是船津藤太郎出来打破僵局,道:“韩桑,这匹纯血马已经是确定竞拍之物,送给长辈礼物固然是应该的,但是完全可以另择他物,否则今天的竞拍岂不是变成了滑天下之大稽?” 然后又对裴尧田说道:“裴将军,竞拍时间已经到了,是否方便开始呢?” 裴尧田点点头,道:“客随主便,还请随意!” 于是船津藤太郎对木台子上招手示意,竞拍开始。 实际竞拍这种形式古已有之,而且相当成熟,甚至东汉时期的汉灵帝曾经专门设立官市,将朝堂上下重要官职拿出来拍卖,谁出的价格高,谁就可以走马上任,曹丞相的老爹曹嵩就是花了一亿钱竞拍到了三公之一的太尉。 所以,纯血马竞拍并不算什么稀罕事。 起拍价定的是五千元金票。 而任谁都知道,这个价格肯定是浮云。 果然,现场频频举牌,很快价格就飙到了八万元金票,这个价格已经可以购买两千亩好地了,果然这大关东完全不缺土豪。 船津藤太郎颇有些兴奋,因为韩克成已经允诺只要拍卖价格符合预期,就额外送给他个人两千元。 此外按照之前的约定,满铁会社可以抽15%的价款。 这可不是小数字。 船津藤太郎作为满铁分社长,每月薪水也不过二百元而已。 所以,现在虽然没有借机按到韩老实,但是貌似也不错的样子,毕竟没人和钱过不去。 且让那个韩老实再蹦跶两天,早晚还是会落到大日本帝国军人的手里,到时候一定会把所有的酷刑都对他用个遍,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是大和之威…… 第167章 大开杀戒 裴尧田只象征性的举过一次牌,因为身份地位在这摆着,不可能真刀实枪的与人相争,那样太掉价。 而且他来这里主要是被三小姐韩竹君撺掇来的,其本人对于纯血马虽然也喜爱,但远没有达到志在必得的程度。 至于韩竹君倒是真心实意的想要把纯血马拿下,无他,只因她得知这匹马是纯黑色,名曰“乌骓”。 在韩竹君的眼里,只有那位龙湾县的西楚霸王才有资格骑这匹乌骓马。 虽然以后可能再无交集,但韩竹君还是幻想着把这匹乌骓马赠给韩老实,令其睹物思情,骑马如骑…… 没看出来,这位三小姐还是一个恋爱脑。 奈何韩竹君没钱,举牌倒是容易,最后交割咋办? 不论是剩余的四十万两黄金,还是郑家屯劫掠的财富,那都是边金韩家的财产,纵使她是嫡出三小姐,也不能私自动用这个钱买马。 所以,眼看着别人一路出价,距离成交已经不远,韩竹君内心十分焦急,却又无计可施,似乎注定了西楚霸王只能错失乌骓马。 眼看着竞拍价格一路走高,怀德韩家的大少爷韩克成却是面无波澜。 实际对于他而言,多拍一些少拍一些,完全是无关紧要。 长房把纯血马拿出来竞拍,绝非手里没有同等价值的现钱,那样也未免太小瞧一个大门阀了。 这只是韩老太爷的一个态度与交待而已。 而船津藤太郎则是眼底满是喜色,毕竟他说到底也只是一个苦逼的打工人,竞拍价格高低直接关系到佣金抽成,所以实在是让人太上头了。 然后——子弹也上头了。 只是这种上头实在是过于不友好,以至于船津藤太郎这位满铁分社长,在现场表演了一个惊天魔术,什么?大卫·科波菲尔,什么兰斯·伯顿,与船津藤太郎比起来那都是弱爆了。 至于那个刘谦,那更是麻绳系豆腐——提都不要提! 在现场成千上万人的众目睽睽之下,船津藤太郎果断表演了一个头颅消失的魔术。 只不过这种魔术,一辈子只能表演一次。 而且对助手的要求也非常之高,主要是得枪法好才行。 幸好,韩老实的枪法还过得去,五六百米之外,一枪爆头属实是毫无压力。 事情发生得的确是过于突然,毫无征兆之下,船津藤太郎的脑袋瓜子就被打得稀碎,脖腔子里的血顺着残破的半拉茬口往外喷,身体坚持着站了能有两秒钟,这才直挺挺的倒下。 而在船津藤太郎倒下之前的两秒钟时间里,已经足够发生一些事情了。 怀德韩家的大少爷韩克成——这位默认的少家主,能力与城府都非常够用,除了武艺枪法之外,方方面面的手段都碾压四少爷韩克冯。 简直就是理想中的继承人。 然而一切的一切,都需要有一个基本前提,那就是人活着。 这世界上悲哀的事情绝不仅限于人死了,钱没花完,而是还有:人死了,能耐都白学了…… 人死鸟朝天,说啥都没用了,任你能力超群、城府精深、手段百出,却仍然抵不过一颗7.62毫米的SVd狙击步枪子弹。 但是庆幸的是,子弹没有打在脑袋上,而是从前胸射入,从后背透出,所以从前面看还没啥,但是后背却形成一个碗口大小的疮口,可见内脏。 由此看来,韩老实肯定是非常非常畏惧怀德韩家,所以根本就不敢往脑袋上打…… 此时的大少爷韩克成仰面躺在地上,鼻子和嘴里的血不停的往外冒,似乎是嘟囔了一句话,可惜没人顾得上细听。 现场都这样了,谁还有心思听韩克成的临终遗言呐,不用说你是怀德韩家的大少爷,就是太子也不好使呀。 都是个人顾个人。 钻头不顾腚,唯恐子弹不长眼睛,打到自己的身上,那样小命可就交待了。 只有三五个记者还在摆弄相机,把现场拍了又拍,脸上既有惊恐,也有兴奋,属实是非常敬业。 主要是这种喋血的新闻题材,那都是可遇不可求,翌日编发到报纸上,想不热卖都不行。 而躲在水塔上的韩老实,也非常配合记者,要玩就玩一次大的——索性把那个吉长道镇守使裴尧田一遭敲掉算逑! 北洋陆军中将多个叽霸毛,那磨盘是谁都能用的吗? 韩老实在两枪狙掉船津藤太郎与韩克成之后,本来还想狙杀韩克冯,奈何这小子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于是就开始在瞄准镜当中寻找裴尧田的身影。 然而可惜的是,角度不对。 枪响之后,裴尧田的卫兵就已经把他围了起来,并且一路推开人群往外广场边上走。 而且裴尧田的身边还有一个内心十分兴奋的韩竹君:“西楚霸王,他还是来了!只是没有中计,而是躲在外面用他的绝世枪法在索命……” 顺着枪响的方向,韩竹君极目望去,虽然看不到大水塔上的人影,但是她笃定韩老实在看她。 实际也确实如此。 透过高倍数的瞄准镜,韩老实能够看到韩竹君这一张祸国殃民的俊脸,尤其是那一双大眼睛,似乎会说话。 然而会说话又能如何呢? 韩老实拍了拍自己的脸,然后把枪口对准了日本兵开始泻火。 现场木台子附近有四十名护送纯血马的日本兵,在枪响之后,极短时间内就已经判断出是来自六百米外的大水塔。 但是这个距离虽然三八大盖的射程可以覆盖,但是根本谈不上准头。 所谓火力压制,在韩老实这里眼皮子都没有撩半下,一枪一个小畜牲。 弹指之间日本兵就报销了十五六个,其他的发一声喊,四散奔逃。 所谓作战意志坚定,那是没遇到这种令人绝望的情况。 根本就不是在作战,而是单方面的屠杀。 韩老实的嘴角弯了一个弧度: “让我康康,还有没有更头铁的!” “吔?还真有!” 此时怀德韩家紫衣探的首领韩继明肝胆欲裂,因为少家主韩克成死了。 不过他并未暴露自己的身份,而是示意紫衣探鱼黑衣扈兵装扮的工作人员,赶紧上去把纯血马牵走。 日本兵已经被打崩了,完全顾不上牵走纯血马。 而少家主既然已经挂了,人死不能复生,此时只能亡羊补牢——把纯血马带回去! 否则回去更没法交待…… 第168章 杀人如草不闻声 一个又一个的铁头娃,都倒在了木台子上。 韩老实的SVd狙击步枪直接化身销命的判官笔,谁上谁死。 而且这中间还有余力,把埋伏在附近高层建筑上的三个日本兵神射手,挨个如同打地鼠一样,送他们去见了天照大神。 开什么玩笑,没有加装瞄准镜的三八大盖怎么可能是SVd狙击步枪的对手。 而且这还是韩老实没有观察手。 如果有合格的观察手,那更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太残暴了! 杀人如草不闻声。 木台子已经变成了一个禁区,负责主持竞拍的翻译早就抱着脑袋趴在了木台子的一角,一动不动的装死。 被拴在木桩子上的乌骓马,此时已经不再嘶鸣,而是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站前广场上的浮世绘。 整个站前广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花了两个银角子来看热闹的闲散杂人,此时肠子都已经悔青了。 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逼兜。 子弹不长眼睛,这玩意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是真会死人。 嚣张跋扈的日本人都如同草捆子一样满地乱倒,血流成河,可见那开枪杀人的是何等肆无忌惮。 没别的说的,赶紧尥蹶子往外撩吧,没准儿跑慢一步就丢掉了吃饭的家伙事儿。 西侧货场当中的日本兵已经出动,尤其是半个骑兵中队,战术素养极高,指挥官第一时间判断出了袭击者所在方位,然后并未迎头而上,避免被人群干扰,而是绕过一马路兜了半个圈子。 依靠骑兵的灵活机动性,尽快迂回到了大水塔的两侧。 然后把大水塔包围得严严实实,试图来一个瓮中捉鳖。 结果等了半天,大水塔上面也没有动静,派出尖兵冒死上去侦查,却哪里有半点人影,甚至地上的子弹壳都没有留下半个。 似乎,这里从未有人来过。 而与此同时,一个头戴黑色礼帽、身穿湖蓝色仿军装上衣的中年男人,正在广场上与人群逆流而行,鼻梁子上还架着一副乌溜溜的圆片墨镜,脚上的马靴踩在地上吱吱作响。 中间还曾在三十米距离上,与刚坐入福特小汽车后座上的韩竹君,隔着车窗户玻璃四目相对。 然后用右手的拇指与食指比划了一个开枪的手势。 意思是:你这个小娘们竟敢算计老子,等下次遇到可就不客气了,高低给你一枪,磨盘都挡不住! 但是在韩竹君这里却会错了意思,以为这楚霸王是在挑逗她,不由心怀意乱。幸亏这是在坐小汽车,而不是在骑马,否则很大可能会因为夹不住马背而当场摔下来…… 而同样坐在福特小汽车后座上的裴尧田,却会错了意,以为这手势是比划给他看的…… 裴尧田又不是傻子,在枪响之后很快就意识到,这应该是传说中的韩老实大驾光临了。 关于韩老实一人退千军的壮举,裴尧田不但知道,而且还晓得详细内情。 所以要说不忌惮,那肯定是在扯犊子。 只不过双方素不相识,始终井水不犯河水,根本谈不上任何矛盾冲突,所以一直都是抱着吃瓜的心理。 所谓“大盗”那都是说给大众听的,劫四千两黄金是大盗,劫四十万两黄金肯定就不是大盗了,那是枭雄、是豪强。 自古以来就是侠以武犯禁。 在裴尧田的眼里,韩老实自然是该抓,也该杀。 但最好是别人抓,别人杀。 如果让他出这个头,与韩老实做过一场,那第一反应指定是“莫害我”…… 结果万万没想到啊,出来溜达一圈,陪着美女逛个街,就被韩老实给盯上——真相了,之前脑袋瓜子麻酥酥的,那肯定是被韩老实的枪口瞄上,差点就无了。 但是裴尧田想破了脑袋,也没想明白韩老实为何要弄他。 要不怎么说红颜祸水呢,裴尧田哪里知道,旁边坐着美目盼兮的边金韩家三小姐韩竹君,作为被劫黄金的苦主,竟然与韩老实有恩怨纠葛的过往…… 而现在坐在小汽车里的裴尧田,发现一走一过的韩老实,竟然对他比划了一个开枪的警告手势,不由得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 别看他是吉长道镇守使,还兼任吉军第一混成旅旅长,麾下兵多将广,但是被韩老实盯上,一样会麻。 虽然此时身边有二十名精锐的亲卫马队,但是给裴尧田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下令动手,这不只是因为韩老实有令人咋舌的枪法,还因为他现在搞不清虚实,鬼知道韩老实是不是一个人来的,保不齐哪里就埋伏着传说中的五个神枪手。 甚至现在裴尧田还有些庆幸,即韩老实只是警告,而不是真要弄他。 在裴尧田看来,如果韩老实真要弄他,可能早就脑袋开花了。 实际他还是保守了,韩老实之前是真想弄他,只不过没找到适当的开枪切入点而已。 “驾驾——不对,提速,快给我提速!” 裴尧田这一着急,都把小汽车当成了坐骑,反应过来之后,又大声命令司机提速。 司机一脸难色,因为前面有人。 “嬲你妈妈别,你个哈卵绊哒脑壳,撞过去,不然老子崩了你!” 裴尧田气急败坏之下,嘴里不由自主的就冒出了家乡土话。 虽然不懂具体啥意思,但肯定不会是“听我说谢谢你”…… 司机眼一闭、牙一咬,油门踩得嗡嗡响,小汽车硬是开成了保龄球,于是站前广场这一带更乱套了。 而韩老实这边,却终于遇到了第一个对手: 牛岛辰熊,这个曾经获得大关段位的相扑力士,现在的柔术大家,据说是深受天照大神青睐的大和武士,脑袋瓜子绝对不像是外表那样粗莽,而是十分精明。 他在枪响之后就第一时间混入人群当中,笃定袭击者肯定是奔着马来的,所以最后归根结底还是要奔向木台子,于是就悄咪咪地埋伏在了一处围挡后面,正对着大水塔方向,如果有人过来,那么这里就是必经之路。 牛岛辰熊对自己的身手非常有信心,只要对方有人经过,那么在近距离之下,他的双手将会变成灭世神器,能直接把对手摔成破烂的布娃娃。 扭断所有的关节,让这些马鹿知道领教一下大和国技的厉害! 第169章 国技 相扑原本是中国古代角抵的一种形式,也叫蚩尤戏,在唐宋时期流行于宫廷与民间,后来传到了日本。 这帮人眼皮子浅,山猪没吃过什么细糠,一看这玩意整挺好,于是就升格为了国技。 因为平时都是用于表演,所以越整越变态,越整越离谱。相扑力士刻意催肥,个个都是大肉山,让人看了就犯膈应。 但是真正的相扑力士,实战也是相当牛逼的,其实也没有啥神秘的,本质还是一力降十会。 你想啊,一个身高一米九、体重二百五的超级壮汉,轰隆隆的像个坦克车一样撞过来,配合推、捉、拉、按、绊、摔的基本技法,抓住破绽起手就开练,一般人也真是支把不过他。 此时,在牛岛辰熊的眼里,这站前广场就是独属于他的大舞台,韩老实就是土俵中的对手。 一如他曾经战胜过的六十一个对手那样,这个只顾着装逼的韩老实将会是又一块踏脚石,成就他牛岛辰熊的赫赫威名。 就在韩老实大踏步往前走,经过围挡的时候,牛岛辰熊在左侧后方突然发动了。 相距七八米,牛岛辰熊两个大踏步就已经抢到近前,捻手技十九式之上步起掼,用右手扭住韩老实的肩膀,探左手扣住韩老实的腰带,用肩胛顶住后背。 按照牛岛辰熊的设想,是要把韩老实托举起来,头重脚轻,借力旋转四五下,然后顺势掼在地下。 如此,任你是何等威猛的汉子,也会摔得七荤八素,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然后老老实实的被柔术扭断关节。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牛岛辰熊两个臂膀猛地较力,气势属实是给到了,相当够用,奈何韩老实纹丝不动,两脚就如同生根长在地上一样。 这让牛岛辰熊顿时就傻眼了:这尼玛,咋不按剧本演呢! 其实牛岛辰熊的突袭,也把韩老实吓了一大跳,还以为山上的熊瞎子溜达进城了呢。 那么,对付熊瞎子啥玩意最好使? 那必须得是雷明顿m870啊! 这种大喷子可谓众生平等,任你专业撸铁二十年,挨一发霰弹也必然凉凉。 所以在一瞬间,韩老实并未拔出柯尔特蟒蛇,而是取出了雷明顿m870,紧接着肩膀和腰间就从后面被人扭住。 韩老实完全不慌,这一身巨力可算是有了用武之地,腰杆往下一沉,牛岛辰熊能托举起来才怪。 紧接着韩老实一低头,就发现地上有只穿着趿拉板的大脚丫子,这要是不踩一脚,实在是对不起此情此景。 于是,就狠狠地踩了一脚。 韩老实穿的马靴,在鞋底子后跟和脚尖上都是钉着金属鞋掌,再加上牛岛辰熊可能是有甲沟炎。 所以,韩老实踩的这一脚可是要了亲命了。 只听一声惨嚎,响彻半个站前广场。 而韩老实的肩膀自然也是一松,然后上前两步,回头一瞅:就看到有一个壮汉正试图表演金鸡独立,目的大约是要揉自己的脚丫子。 具体形象可参考拳皇中的大门五郎。 韩老实有些惊讶:吔,这不是小日本子在坐席上安排的那孙子嘛,咋不声不响的跑到身后了,竟然还搞偷袭! 于是张口就来:“你要干哈?” 牛岛辰熊听不懂韩老实说的是啥意思,但也知道现在情势危急,遂强忍钻心疼痛,两手张开,再次扑上来。 结果他就惊恐地发现,面前突然多了一个乌黑粗大的物事儿,正直挺挺地对着他。 然后就是“嘣”的一声枪响,雷明顿m870的枪口喷出一团烟火,十枚大粒儿圆形铅弹破空而出,带着巨大的动能撞在了牛岛辰熊的前胸、小腹之上。 二百多斤的壮汉,当场表演了一个平沙落雁式,整个人都飞了出去,仰面躺在地上。 身上那肯定是已经没法看了,就如同烧了一半的蜂窝煤一样。 牛岛辰熊两眼无神地看着蔚蓝的天空,太阳有些刺眼,此时他很想打一个喷嚏,然而嘴巴、鼻子里的血却已经开始涌了出来。 他不想死。 因为他还没有享受够人世间的食色,比如昨天下午的两个小娘们,真是够劲儿,回味无穷。 于是牛岛辰熊拼尽全力伸出右手,想要招呼人把他抬到距此不到二里地的满铁长春医院。 那里有顶尖级别的医疗设施与器械,院长本间英史更是外科高手,所以,感觉自己还能再抢救一下…… (本间英史:牛岛君,你是不是对医疗发展水平有什么误解?) “塔斯开,太苦答萨伊!”(救救我!) 这是牛岛辰熊这辈子说的最后一句话,可惜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而取他性命的韩老实,此时多看他半眼的兴趣都没有:亲手击杀的高手老鼻子了,你算老几? 啥也不是! 韩老实把雷明顿m870再次后推上膛,然后放到空间里,抓紧时间继续往前走,打算取了乌骓马之后就回龙湾县城,保准能赶上晚饭,再给王子儒炫耀一波…… 此时广场更乱套了,而韩老实却胜似闲庭散步,刀啊枪啊的,完全不当回事儿。 有系统,怕啥?902点,能免疫攻击90次! 再说了,现在已经没人能还击了! “免疫攻击一次,被动消耗英雄气10点,剩余892点!” 系统突然发出告警。 咦?让我康康,是咋回事儿! 韩老实根本就没听到附近有枪响,因为日本兵当中的步兵已经被他打崩了,骑兵还在大水塔那边。 至于怀德韩家的人,就更不用提了,在木台子上面一对一双的死成了一片。 奇了怪了! 没有枪响,咋还能触发免疫攻击效果呢,莫非是用尿呲的? 在刹那之间,韩老实感觉到后脖梗子位置似乎有东西滑下来,下意识的反手一摸,一枚带有四个尖的锋利铁器就出现在了掌心。 这玩意应该是叫做车剑,是手里剑的一种,俗称忍者镖,在中国叫做流星镖。 卧槽,这么凶残的吗? 此时的韩老实已经来到了木台子旁边,赶紧闪转身形,来到一方木头柱子后面,用眼睛往四下一撒么,就看到了一道黑色人影一闪而逝,速度是真快。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日本忍者? 看来小日本子是真急眼了,竟然整出来这么多山猫野兽,可谓煞费苦心。 然而,你春哥有挂,这事儿是不是没人告诉你们呐…… 第170章 忍者 村田永信,这个据说掌握了花旗国快拔枪术的日本神枪手,其实更在意的是自己的忍术。 所以,在他得到偷袭韩老实的机会之后,第一想法并不是拔出左轮枪射击,而是扔出去了一枚手里剑。 其实村田永信完全有机会与牛岛辰熊携手对敌,但是囿于两人的出生地,没当面把人脑袋打出狗脑袋就已经很和谐了,至于携手对敌——那是何等的虎狼之词! 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在牛岛辰熊被大喷子一发入魂之后,村田永信才出手,这样功劳就可以由他独享,而且还可以凸显出萨摩藩众的勇武,更映衬出长州藩众的无能。 一举两得。 然而,手里剑却被那个韩老实用手接住了! ——是的,基于村田永信的视角,就是他发出去的手里剑,虽然准确命中韩老实的后脑海位置,即玉枕穴。 在忍术当中,手里剑命中该位置可以让人失去行动能力,甚至暂时丧失知觉,所以这也是忍者生擒敌手的主要手段。 这村田永信确实有点东西,二十米外可以精准命中,这比一般人开枪都准。 奈何韩老实有挂,直接免疫攻击。 所以韩老实把脖梗后面的手里剑摸到手里之后,在村田永信看来就是空手接镖。 这不能不让村田永信讶然:这人,莫非脑袋后面也长眼睛了? 一击未奏效,村田永信如同一缕青烟,脚下步伐极快,不停变换身形,寻找开枪的机会——村田永信就不信了,韩老实能空手接住手里剑,那么还能空手接住子弹不成? 作为一名神枪手,村田永信对自己的枪法还是非常自信的,再配合忍术,相信拿下韩老实应该不成问题。 “砰!” 一声枪响之后,韩老实的柯尔特蟒蛇在手里炫出了一套华丽的枪花,然后插入腰间枪套。 看都没看一眼,就踩着马靴,嘎吱嘎吱响的登上木台子,那匹乌骓马就拴在木桩上,华丽至极的马鞍子在阳光下散发着五彩光芒。 马好,马鞍子也好。 好上加好,必须从内心里感谢怀德韩家的慷慨馈赠。 韩老实先在趴地上的翻译屁股上踢了一脚,“这是什么造型啊,别搁这装死了!” 翻译的脸上露出难看的笑容,翻身仰躺在地上,道:“好汉饶我一命,我啥也没干呐,就是客串一回竞拍主持,赚个外快!” 韩老实打个响指,“衣服不错!” “好的好的,我这就脱……” 翻译这就开始躺地上脱衣服了,比收到八千块高价的站街-女还配合。 韩老实赶紧喊停,这次不缺叶子,所以没串的必要,又掏出了上次王剑壬找给他的一把铜元,随手扔到翻译的怀里,道: “替我带给怀德韩家和日本人一个口信,就说:我韩老实本来是想要正经竞价买马的,结果却被迫当了一回白嫖怪,那就只好笑纳了,让他们记得把上等精料定期送到龙湾县,否则这事儿没完!” 韩老实一边说着,一边用随手捡起来的三八大盖,开始点名。 因为广场上的日本兵和怀德韩家的残留人马还有头铁的,导致站在木台子上的韩老实结结实实的挨了两枪。 系统也就耗费了20点。 等到点名差不多了,大水塔那边的日本骑兵却也已经往这边冲过来,而广场上的人群则基本逃得七七八八了。 韩老实又是一轮疯狂打击,当场报销了十多个骑兵,其他的哪里还敢继续莽,只能从两边分散开,试图打包抄。 然而韩老实解开了乌骓马的缰绳,扳鞍认蹬,飞身上马。 乌骓马被生人骑上之后,一开始还很暴躁,摇头摆尾,结果韩老实两腿用力一夹,再用力一拍马头,差不多就老实了。 接着韩老实一扽缰绳,乌骓马唏骝骝暴叫一声,两个前蹄高高扬起。 “咔咔咔……” 还冒死停留在现场的一个年轻的女记者,猫在一把椅子底下换上新胶卷,可算逮住了这个机会,当场用柯达相机给韩老实拍了一组特写。 韩老实刚要走,这个扣着鸭舌帽、梳着马尾巴的女记者急忙招手: “等等,刚才那一组是逆光,咱得换个角度,可能洗出来的效果更好!” 听了这话,韩老实一口气差点噎住: “我说小老妹,这是打劫呢,你就不怕我顺手给你一枪吗?” “不怕!” 韩老实定睛观瞧——好吧,你长得俊俏,你就有理。 要是换成一个猪哥,虽然杀人不至于,但是高低赏他两下马鞭子,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是黑社会! 女记者又道:“我都注意看了,这么老半天你都没有滥杀一个无辜,反倒是那镇守使裴尧田的小汽车撞死撞伤人!” 韩老实摸了摸鼻子,吃软不吃硬的性格注定了他无法拒绝女记者的要求,于是硬着头皮又换个角度摆造型。 终于体会到了拍摄婚纱照时被摄影师支配的恐惧…… “小老妹,好了吗?” “应该——差不多了……” “那你能不能照片洗出来之后给我一份,还有明天发行的报纸——不白要,给你500元金票!” 女记者眼睛一亮,“行啊,怎么不行,那我到时候上哪找你呀?” “到龙湾县城,你举一面白旗,上书‘寻找韩老实’,只要在大街上走一圈,那么肯定就能见面了!” 女记者跺了跺脚,“加二百元!” 韩老实哈哈一笑,“成交!” 说完,两腿一夹马肚子,“驾”! 乌骓马闪电般跑下木台子,简直就是弹射起步,当真是两耳生风,要是在马背上安装一个座椅,估计能产生推背感。 妥妥的V8发动机。 女记者羡慕地看着乌骓马,这辈子也骑不上啊,“喂,你能不能带我跑一圈?” 韩老实无语,“你想被当成同谋,然后抓进监狱,剥光了衣服挨一顿皮鞭子蘸盐水吗?” 女记者吐了吐舌头。 韩老实摇摇头,这个女记者长得确实是非常漂亮,可惜就是太矮了,可能将将巴巴一米五。 没啥意思。 走了! 韩老实纵马如飞,先是绕过广场东侧,往四马路方向跑,然后再转向二道沟北边,回龙湾县城。 谁来都不好使,根本追不上。 中间甚至在三马路的时候与镇守使裴尧田的车马队伍有短暂的交叉。 韩竹君隔着车窗玻璃,用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乌骓马,终于还是归了楚霸王……” 广场那边,日本神枪手村田永信双目圆睁地躺在地上,眉心正中间有一个圆溜溜的弹孔。 他的左轮枪刚拔出来一半,输得太惨了。 死不瞑目啊! 而那个女记者却是趁人不备,把村田永信手里的左轮枪捡起来,塞到自己的背包里。 看来,这特么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第171章 咱小姑娘真白给 就在韩老实大杀四方的时候,九月红等六人也终于赶到了郑家屯。 在东门外, 两个精明强悍的汉子拱手道: “各位朋友,既然已经到了郑家屯,我二人也该返回去交差了!” 九月红与老太太赶忙施礼,道: “二位高义,没齿难忘。山高路远,这里有黄金千两,还望二位先行收下,所谓江湖朋友把话搭,挣到钱财一起花!” 两个汉子连忙摆手,道: “万万不可,我二人也是奉命行事,各位就算是要感谢,也轮不到我二人擎受!” 九月红与老太太对视一眼,“那二位可否透露是奉哪位朋友的命令行事?日后也好报答一二!” 两个汉子已经开始拨转马头,闻言哈哈一笑,回头道: “我们署——我们东家嘱咐过,但行好事,切莫声张。所以,就此别过,告辞!” 说完,两人催动马匹,扬长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官道之上。 九月红等人看着远去的背影,不由心生感慨。 此番能够逃过一劫,全赖这两人出手相救。 之前在后半夜时候,众人正围坐在火堆旁边闲聊,在外面负责了水的小白狼,忽然听到有马蹄声由远及近,应该是两匹快马。 赶忙在黑暗当中端起大枪,开始盘道: “你是谁?” “我是我!” “压着腕?” “闭着火!” …… 正式见面之后,两人都是双手抱拳过左肩——这是一个最不可能出枪攻击的姿势,意思是咱都一伙的,不必担忧。 两人声称有紧急事情要找绺子大当家的九月红,小白狼这才把两人领入龙神庙的大殿。 两人进来之后,开门见山:怀德韩家的大队人马已经盯上这里,赶紧跟我们走吧,不然肯定会被包了饺子。 九月红与老太太、南侠短暂交流两句,就确定要跟他俩走! 这绝不是傻白甜的轻信他人,而是有基本的逻辑判断:如果这两人是敌非友,是怀德韩家派来下套的——那根本没有必要,既然已经知道九月红等藏在龙神庙,直接围上来不就完事儿了,何必脱了裤子放屁。 果然,在跟随两人出了龙神庙之后,走了能有三四里地,后面龙神庙那边就已经有枪声传来。 众人不禁一阵后怕——如果还留在龙神庙当中,那可就是后果难料了。 而且这两人显然是有备而来,领着九月红她们直奔小辽河的一处渡口,那里有早已准备好的渡船,所以很轻松地就渡过了小辽河。 然后又在这两人的领路之下,连夜疾行,只在早上时候找一家鸡毛小店打尖,人吃马嚼。 短暂休息之后继续赶路,终于在上午十一点之前来到了郑家屯! …… 当九月红她们牵着马走在郑家屯的大街上的时候,看着往来喧闹的车水马龙,回想这一路的艰难险阻,真恍如隔世。 到了这里,基本就算是安全了。毕竟怀德韩家就是再怎么牛逼,也不至于当街乱来。 更不用说还可以随时到洮辽镇守使公署,寻求吴俊升的庇护。 此时人困马乏,造巴得不成样子,所以抓紧时间找一家上档次的客店。 老太太还打趣九月红,问她要不要去日本旅馆重温旧梦。 把九月红羞得抬不起头。 住进客店的第一件事,就是沐浴更衣,而九月红与马拉子也终于不用继续女扮男装。 韩立正强烈建议与南侠住一个房间,结果被南侠一脚踢开…… 休整完的第一件事,当然就是给龙湾县的王子儒拍一份电报,告知一下基本情况。 因为在郑家屯之外的地方,怀德韩家必然不会善罢甘休,肯定是死缠烂打,所以急需人马前来接应。 九月红现在也有些明白了:咱这小姑娘真就是白给的。 离开某个人,回个娘家都回不明白。 所以呢? 嗯,当然最好是尊敬的韩叔叔亲自跑一趟…… 拍电报得去电报局,而郑家屯的电报局在城北,九月红她们住的地方是在城东的白市街。 白市街的繁华程度仅次于城南的买卖街,铺号是以粮栈、客店、成衣铺、绸缎庄、鞋行、肉铺、车行、百货店等为主,覆盖衣食住行。 九月红在韩立正和南侠的陪同下,信步走出客店。 此时正是下午两点左右,天色晴明,白市街上人来人往。 九月红与南侠东瞅瞅西看看,逛得不亦乐乎,以至于韩立正不得不催促:“咱得抓紧时间呐,可别等到人家电报局都关门了……” 南侠撇撇嘴:“你急啥,我都打听好了,下午四点半关门,时间还早着呢——前面那家成衣铺看起来整挺好,二婶,咱进去看看?” 九月红自然是从善如流。 韩立正苦着脸:“进去看看也行,但是你能不能别总冲着女装使劲?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有点啥毛病……” “少废话——我说二奎你是不是欠收拾了,再敢瞎逼逼,小心我揍你!” 韩立正喏喏无言,这南侠仗着自己有一身好武艺,动不动就扬言要揍他。 这家伙,都差不多可以拍一部民国关东版的《我的野蛮女友》了。 实际南侠也就是嘴上说说,真正揍韩立正只有一回,那就是两人初次见面,韩立正被南侠劫了之后不甘心,试图搞偷袭,按到了南侠的胸脯。 所以韩立正一直以为,南侠之所以武艺好,就是仰仗着胸肌发达…… 九月红看着他俩吵吵闹闹,感觉很有意思。 不过,这白市街的各家铺号为啥都张灯结彩呢? 不年不节的,奇怪! 于是,韩立正为了满足两个女人的八卦心理,只好自告奋勇的找了一个伙计打听。 这才知道,原来这白市街的买卖铺号,有一大半都姓于。 即郑家屯农商会长于文斗。 三日之后,于文斗的掌上明珠就要出嫁了——嫁给奉天城大帅府的汉卿公子。 于文斗爱女心切,把奉天城的富裕祥、锦州城的庆泰祥,这两家最红火的大型铺号拿出来当嫁妆,总价值超过二百万银元。 由此可见一斑。 又因为于文斗的身体欠安,已经无法禁受舟车劳顿,再加上奉天城的大帅府还没正式完工,所以张大帅就主动提出把完婚地点放在郑家屯。 这对于整个郑家屯而言,那可是一桩盛事。 张、于两家都是门庭显赫,强强联合。 不过,这对于九月红等人而言,只能算是茶前饭后的谈资,毕竟事不关己。顶多也就是感叹这传说中的“凤命”就是不一般,红楼梦里贾府嫁贾敏,铺十里红妆,也不过如此吧! 至于出嫁对象也就一般般吧,大帅府的公子又能咋地? 一个在想:还是韩叔叔好——就是人年岁大了点…… 另一个在想:还是二奎好——就是人傻了点…… 第172章 二世祖 “辰马电发龙湾农商会长王子儒: 公主岭伪电\/辰号路上屡遇袭\/冷已负伤\/现处郑家屯同盛福客栈\/道阻且险\/不及返\/亟来纾困 另:速达王宅允解外二元” 这就是九月红在电报局拟定的电文,发给龙湾县城的舅舅王子儒。 “辰马”代表的是五月二十一日。 “辰号”代表的是五月二十二日。 都是为了方便收发而使用特殊代用字来表示日期,电报在送到接收人手上的时候,日期肯定会有专门标注,能让人看懂。 其实这也能够节省电报费用,毕竟这时候拍电报非常之贵,本省一字一角六分。 跨省一字加收一角。 郑家屯到龙湾县城,是属于跨省电报,一字二角六分。 这短短一份电报,就花费了十多元,而且还加了一句“速送达王宅允解外二元”,意思是龙湾县电报局接收并译文之后,快速送到王子儒家里,可额外获得两元小费。 总计差不多要花费十七八元,抵得上普通人三四个月的薪水,放到现代肯定是无法想象的——发个短信就要花四个月工资? 所以,当时有能力通电全国的都是有钱人,动不动就两三千字,而且需要各地都单独发一份,往往通电一次少则一万元,多则两三万元。 当然,论起快捷还是电话方便,奈何这时期电话一般只限同城。 如果是不同地区之间打电话,奉天城与怀德县之间可以,奉天城与郑家屯之间可以,而怀德县与郑家屯之间一般情况下就不可以了,除非有重大事宜申请省城总机转接,手续十分繁琐,官方之外的想都别想。 不过有电报也很不错了,九月红额外出钱要了一个加急发拍,当场第一时间就发了出去。 那边龙湾县城的电报局则是实时接收,因为有“速送达王宅允解外二元”,所以译出电文之后,保准第一时间就送到王子儒家里,绝不会有片刻耽搁。 实际九月红拟定电文的时候,原本并不想带有“负伤”的字眼。但是韩立正与南侠坚持加上,而九月红在眨了眨眼睛之后,也就同意了。 其实九月红是带有撒娇的意味。 也像是小孩子一样,在外面挨欺负了,就call家里的大人来出头。 同时还是撒气的心理——让你个韩老实不解风情,这次看你到底在不在乎咱这小姑娘…… 电报发出去之后,就可以在客栈坐等来人给保驾护航了。 心情也终于放松了下来,溜溜达达的出了电报局,就往城东的白市街走,本想着到客栈之后把众人都招呼出来,晚上找个大饭庄子吃顿好的。 结果走到城隍庙附近的时候,有七八匹快马呼啸着由远及近,街上行人纷纷忙不迭的躲避,本想给点个赞,说两句好听的。 但是看马上的人都穿着棕黄色军服,踩着铮亮马靴,于是只好默默地闭上了嘴。 这肯定不是本地的镇守军,因为吴俊升治军尚可,部下一般不敢在城里纵马炸街。 九月红站的位置比较靠外,马队几乎是擦着身边过去的。 九月红下意识躲闪,结果幅度过大,以至于头上戴的白色礼帽都掉到了地上。 把韩立正气得脸色通红,奈何没骑马,又追不上人家。而且即使追上了又能如何?在这个时候肯定不适合节外生枝,所以南侠非常熟练地捂住了韩立正的嘴巴。 不然肯定破口大骂了。 但是马队如同旋风一般经过之后,很快为首一人又拨转马头,踅了回来,而其他人也跟着一起踅马返回,就这么围绕着九月红三人打转转。 为首一人能有十八九岁的年纪,眉毛眼睛鼻子嘴巴都透着一股邪气与戾气。 挺好一身的笔挺呢料军服,穿在他身上却是不像样子。扣子只系了两三颗,衬衣挒开了一半。 看肩章的军衔,还是一个少校。 岁数这么小的少校,不用说,指定是哪家的二世祖,而且还得是顶流。君不见鲁大士都快三十了,在军中摸爬滚打十多年,不但治军有方,本领超强,而且立下的战功数不胜数,却也只是一个少校…… 此时年轻的少校正摘下大檐帽给自己扇了扇风,一颗大光头简直就是卤蛋。 自打马队踅回来,卤蛋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九月红。 此时的九月红经过在客栈的一番梳洗打扮之后,穿上了熟悉的粉红色仿军服上衣,黑色马裤配长靴。因为白色礼帽掉到了地上,所以倾城绝美的面庞一览无余,属实是惊艳了众生。 九月红走在街上的时候都是把帽檐压低一些,否则回头率绝对是100%,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通杀…… 卤蛋开口问道:“请问这位小姐,是洮辽镇守使府上的人吗?” 韩立正就要跳起来了,但是被南侠死死拽住。 九月红眉头微皱,摇头道:“不是!” 虽然韩老实与吴俊升有些关系,但确实不是啊。 卤蛋一听,不由喜上眉梢,“行啊,小娘们还带一把枪,会使吗?没事,不会使没关系,到了炕头上,好哥哥教你使……” 说完大手一挥,“把人带走!” 旁边的七八个人纷纷甩蹬下马,饿虎扑食一样就要上来拽九月红。 九月红都惊呆了。 哪见过这场面呐,有没有基本法了? 这可是大活人,凭啥你说带走就带走。 南侠大喊一声:“等等,我们认识吴俊升!” 卤蛋一摆手,“停!” 又道:“说说吧,怎么个认识法——我可告诉你,论起来,我得管吴俊升叫一声二大爷!” 南侠饶是机智,此时也不由有些语塞,毕竟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起,因为当时韩老实与吴俊升黄羊把酒论英雄,她和韩立正都不在场。 所以具体是咋回事儿,她还真不知道,只是听说吴俊生与韩老实似乎是惺惺相惜。 但是这种场合,说什么“惺惺相惜”那指定是没有啥说服力。 这个卤蛋既然是管吴俊升叫二大爷,那就应该是关帝庙八结义当中的哪一家公子。 最后南侠一咬牙,亮出底牌:“这可是韩老实的女人!” 九月红听了,脸不由红到了脖子根儿。 卤蛋却玩味的用马鞭子敲了敲左手的手心,“就是那个号称枪法无双的韩老实?那简直是——更好了!” 说完把马鞭子一甩,“带走!回头等爷们乐呵够了,就卖到窑子里去——他韩老实不是有黄金吗?到时候自己掏钱赎去……” 第173章 高衙内请升天 书接上文,二世祖简直就是高衙内附体,当街就要来硬的。 叔可忍,婶不可忍。婶可忍,便宜侄子不可忍…… “我去你奶奶个哨子的吧!” 韩立正的手终于摆脱了南侠的束缚,没有半点迟疑,迫不及待地直接从怀里拽出一把枪管子准星磨掉了的二号匣子枪。 左手一扣就叫起了麻雀头。 快! 非常地快! 枪法怎么样先不说,在出枪速度这方面,现在应该是已经超过了南侠。 看来韩老实这个快枪手,绝对是有显性基因遗传的。 唯一值得忧虑的是:韩老实现在有系统加持,随随便便就能做十来万个俯卧撑。 韩立正却没有系统加持,以后也不知道会不会天天被南侠暴揍…… 扯远了,言归正传:韩立正的枪法虽然还没大成,但是应对眼前的局面那肯定是绰绰有余。 卤蛋的大光头简直是太适合当靶子了,弹匣里的子弹在欢呼,在雀跃,也在催促。 催促韩立正抓紧时间办事,发射出去之后还可以抽根烟。 韩立正也当真不含糊,抬手一枪就把卤蛋的脑袋打开了花,红的白的全喷涌出来了。 只因为韩立正自己用的子弹,其中一半用小锉刀整出来十字痕。 说起来,这招还是在南侠那里学来的呢——平时两人坐炕头上唠嗑的时候,南侠净教他一些阴招、毒招,除了杀人放火就没别的了。 这两人以后要是鼓捣出来一个孩子,估计只能送去陈塘关了…… 而南侠在主动松开了韩立正的手之后,也第一时间毫不犹豫地拽出了怀里藏着的匣子枪。 “当当”两枪就先定住了两个反应快的——这两人显然也不是等闲之辈,而且自始至终都是在戒备着,所以在韩立正枪打卤蛋的同时,他俩也已经出枪了,那速度相当快。 奈何南侠比他俩更快。 而九月红的柯尔特蟒蛇实际也不慢,差不多已经有了她韩叔叔的一分半的真传,毕竟前些日子几乎每晚都要倾囊相授,授得多了,肯定就有茁壮成长的机会。 不要小看这一分半的真传,那个叫润土的小子要是有杰克马一分半的实力,高低得买个拇指粗细的大金链子戴脖子上…… 在这三支枪之下,七八个人显然是不够打的,那可真是眨眼之间就都躺地上了,没有一个活口。 就这,韩立正还意犹未尽,恨不得提枪杀奔这个二世祖的老巢,来一个马踏联营,车轮子放平,然后再把一大家子里高于车轮子的全噶了! 既然事情没法善了,那索性就做绝呗。 可惜暂时还不知道这个二世祖姓甚名谁,仙乡何处。 而韩立正也确实还不解恨,于是一把拽过南侠的匣子枪。 双枪齐发,对准地上躺着的卤蛋就开始鞭尸,直到两把枪的弹匣全部打空。 再看地上的卤蛋,人连个模样都没有了,周身上下摊的有一半是炸子,齐胯骨轴子往上,找不到手巴掌大的囫囵皮肉,尤其是整个脑袋,就只剩下半拉脸连在大脖筋上。 就连脖子上都挨了炸子,整个气嗓连点茬都没剩下,全飞边子了。 尸首抬到他爹妈眼前,都不一定能认出来。 而南侠在韩立正枪声停止之后,歘空赶紧一猫腰,从卤蛋的两只手上撸下来三四个镶着红蓝宝石的大金镏子。 至于现钱——不是南侠不努力,而是真没有。 也是,太君吃西瓜都不花钱,所以为啥要揣钱呢? 属实多余…… 用脚后跟都能想明白,这个卤蛋的身份肯定是非常的不简单。没听过韩老实大名的也就罢了,既然他都听过,却仍然不当回事儿,那必然是有依仗。 不过,韩立正却没有半分半毫的忌惮。 实际要是没有南侠拽着他,从第一句话开始就已经拽出匣子枪开尅了。 就是天王老子也不好使,真要打不过你,那死也得崩你一脸血! 这才是真正的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但是干完之后,还得想辙。 这郑家屯是不能继续待了,去往龙湾县的方向也肯定是不好整。 弄不好就得继续往西,进入大草原放羊。 九月红甚至在考虑,要不要马上返回电报局,加发一份电报,告知龙湾县那边具体情况,让尊敬的韩叔叔去天苍苍野茫茫的大草原寻人。 估计等找到人的时候,差不多九月红已经可以熟练接生小羊、小马什么的了——“萌萌,站起来”! 然而就在九月红三人刚要离开现场的时候,一辆溜光水滑的深蓝色帕卡德牌小汽车停在了三人旁边。 这让三人不由万分警惕。 这时候,附近街面上的人早就跑光了,当然也有胆子大的趴在远处店铺门口卖呆。 这些人是看热闹不嫌事情大,枪声停止之后甚至还有些遗憾。 不过,没人敢靠近,主要是怕挨一枪。 而这辆小汽车却主动停在三人旁边,这不能不让人警惕与疑惑。 这年代能拥有小汽车的,绝非等闲之辈,更不用说这辆小汽车明显档次还极高。 小汽车后座靠右边的玻璃窗摇下来,里面露出一张年轻的女人脸,看年纪还不到二十岁,相貌虽然肯定达不到倾城之美的地步,但是胜在端庄秀丽,贵气袭人。 “三位,你们继续往前走一百米到城隍庙,从大门进去之后横穿庙宇,后面有个小角门,出去之后是一处人少的胡同,胡同往南走是断头路,越过高墙就是粮栈货场,我的汽车在那等你们!” 这个女人对着他们说了一番话,声音故意压低了一些,语速也非常快,但是吐字清晰,条理清楚,多一个字、少一个字似乎都不妥当。 说完之后,就在三人愕然的目光之中,小汽车飞快地开走了。 什么情况? 三人面面相觑。 这不认不识的,为啥要帮她们这三个杀星啊? 会不会是个圈套? 南侠的脑袋反应非常快,拉起九月红与韩立正就往前快步奔行。 能坐这种汽车的人,会图稀官府的赏金? 不存在的! 而且也完全没必要掺和进来。 所以,这个女人应该是真心要帮她们,因为人性就是这么的奇怪,会莫名其妙地发善心,也会莫名其妙地犯恶行…… 第174章 菜就多练 “梦想照进现实,努力终有回报!今天喜提新马,这是奋斗的见证,为事业插上翅膀,以马为媒向大关东宣告:白嫖才是梦想的舞台!希望你以更加饱满的热情砥砺前行,带领更多人实现财富自由……” 话音未落,一挂大鞭点燃,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乌骓马的马头被披红挂彩,还用照相机给拍照。 韩老实被整得有些发懵。 他劫了乌骓马,从二道沟北出了宽城子,中间还到车行取了寄养的兔青马。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路向北直奔龙湾县,日本人与怀德韩家连屁都吃不到,一个是追不上,另一个也是不敢追。 结果出了宽城子十里地,路过司裕乡十字路口那个道边茶摊时候,王剑壬斜刺里杀出,就开始整活了,也不知道他是搁哪整来的鞭炮、披红。 更神奇的是,还随身带着照相机,简直就是陈老师附体。 而且嘴里逼逼个没完没了,不知内情的肯定以为两人是危商团伙,商业互吹,拍完照就差发个朋友圈的九宫格了…… 韩老实耐着性子让他把一套流程走完,然后一把拽下马头上的披红,揉巴成一团扔得远远的,很快就被一个挑夫欢天喜地的捡走了。 王剑壬呲牙一笑,熟练地掰开乌骓马的嘴,看了一眼牙口,又摸了摸马脖子,赞叹道:“这乌骓马真是头子,你还真给整到手了,过程一定很刺激惊险吧?” “并没有,我是和怀德韩家还有日本人友好磋商的,他们看我与这乌骓马有缘,于是就主动送给我,想不要都不行,撕吧了一上午,我这才勉为其难的收下。当然,投桃报李,我也送给了他们一些礼物!” 王剑壬听得嘴角直抽抽,和尼古拉斯赵四似的: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不过还是好奇地问了一嘴:“你都送他们啥礼物了?” “黄铜做的花生米,炒得咯嘣脆,吃起来嘎嘎香!” 王剑壬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子:我就知道,你这逼嘴没个正形。 然后仔细打量了两眼韩老实:这老哥是真猛啊,宽城子那可是布下天罗地网,换成别人哪敢去闯,被大卸八块都是轻的。 而这老哥却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最主要的是人家不但闯了龙潭虎穴,毫发无损,甚至最后还把乌骓马给牵出来了。 两大势力全被骑脸输出。 越是知道内情的,就越能明白这含金量。 简直就是难以想象! “哥,你是我亲哥,你和我说说,这趟到底鲨了多少人?” 韩老实打了一个响指,纠正道:“请叫我春哥!” “咋都行,你要不介意,春夏秋冬、雨雪雷风换着叫都行——春哥!” 韩老实满意地点点头,道:“鲨了多少人,我肯定是记不清了,主要是数不过来,回头我归拢一下子弹吧,看看少了多少颗,那就代表鲨了多少人……” 这逼装得,属实是满分。 又道:“反正是怀德韩家和满铁日本人在现场的头头脑脑,全鲨光了——嗯,对了,还有一个什么日本第一剑豪,再就是忍者,还有一个相扑,不过都是小角色,没啥意思,等哪天我把天皇的牛子揪下来给你炒盘下酒菜……” “滚特么一边去吧,谁稀罕那玩意。再说了,你见过谁家的盘子指甲盖那么大?” 王剑壬嘴里在扯犊子,实际内心里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知道韩老实非常猛,却没想到这么猛。 还真照着韩老实的话来了:日本人和怀德韩家竟然想用捉家雀的罗网,去对付一头斑斓猛虎,太招笑了! 而这也把王剑壬羡慕得眼珠子通红,要是自己有这身能耐,还当什么二世祖啊,枪马无双,闯荡天下,他不香吗? 王剑壬掏出半盒哈德门,示意韩老实。 韩老实摆摆手。 于是王剑壬自己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道: “春哥,我真的非常羡慕你。我虽然是一个二世祖,但是也确实在认认真真地办事,可惜不管如何努力,都得不到别人的真正认可——成见是人心中的一座大山,任你怎么努力也休想搬动……” 韩老实拍了拍腰间的柯尔特蟒蛇:“菜就多练!” 咳咳咳——这句话把王剑壬噎得直呛烟,差点从屁眼冒出来。 等王剑壬咳嗽完了,把剩下的半支烟扔到地上踩灭,收拾一下心情,恢复了没皮没脸的样子,道:“把这乌骓马给我溜一圈呗。” 韩老实干脆地把缰绳甩给了他,“被甩下来摔坏了腰子可别赖我,这乌骓马的脾气可是非常暴躁!” 王剑壬接过缰绳,嘿嘿一笑,“不存在的!” 又摸了摸马鞍子:“好马配好鞍,好船配好帆;王八对绿豆,傻逼配脑瘫——这马鞍子也是真够用,貌似原来是怀德韩家四少爷韩克冯的吧?” 说完,王剑壬扳鞍认蹬,就要飞身上马。 结果乌骓马原地跳起来能够二尺半高,只听“噗通”一声,王剑壬摔了一个西仰八叉。 “快,快扶我起来……” “你不会赖上我,想讹钱吧?” “不能够!” 韩老实一伸手就把王剑壬薅起来了,结果被王剑壬一把拽住袄袖子,“就是你把我撞倒的,说别的没用,给钱!” “明明是你自己逞能摔的。” “不是你撞的,为啥要扶……” “行吧,要多少?” “老子的西服,浆洗一次要六个角洋,拿来!” 韩老实甩给他一元金票,“滚蛋吧,不用找零了!” “好嘞!”王剑壬接过金票,拍了拍身上的土,骑上他那匹白色高头大马,再加上一身骚包的白色西服,还有一副俊朗的好皮囊,当真是白马王子。 但是一说话就露馅了,这特么就是一个唐僧。 王剑壬一带马缰绳,就要往西走。 韩老实皱了一下眉头,感觉这小子实在是无厘头,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不过,这次也真是实打实的帮了大忙,不然可能会吃亏。 当然,就怀德韩家和日本人的布置,即使韩老实不知情,也不至于身死道消,毕竟能耐在这摆着呢,而且还有挂。 但是肯定会比较狼狈,系统点数可能也会消耗殆尽。 而乌骓马更是大概率无法搞到手。 最主要的是,没机会杀小日本子杀到手软。 这次敌明我暗,反客为主,韩老实可真是杀爽了,从来没这么爽过。早知道这么爽,当年就不该娶四个女人,没意思! 饮水思源,韩老实叫住了王剑壬:“等下再走!” 王剑壬猛地一回头,“咋了,莫非春哥是要请我逛窑子?” …… 第175章 韩老实之怒 王剑壬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此时此刻,他恨不得把失而复得的柯尔特和平缔造者藏到裆里,夺了鸟位。 稀罕了半天,这才顾得上质疑: “不对呀,春哥!昨天我仔仔细细的搜了两三遍,这把柯尔特和平缔造者你明明是没带在身上啊,怎么现在不但枪和枪套都在,甚至子弹还有二十来颗……” 韩老实嘴角都要笑弯了,却故作高深地说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瞎打听!” 王剑壬跳起来说道:“你不是说这把枪被张景惠要去了吗?” “没错,确实是被张四爷要去了。但是这次去宽城子,在日本旅馆遇到了张四爷的小老婆,那女人看我骨骼清奇,于是就把柯尔特和平缔造者给我了……” 王剑壬扳开左轮枪的弹巢瞅了两眼,发现保养状况良好,这才放心。于是说道:“所以,莫非我还得感谢张景惠的小老婆?” “必须的!” “呵呵,你认为我会相信这种鬼话吗?” “目前解释理由是这样,不管你信不信,我反正信了!” 王剑壬的心里已经转了八百圈,却仍然没有任何头绪,实在搞不清楚韩老实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想那些也没啥用,只要这柯尔特和平缔造者失而复得就行了。 韩老实翻身上马,道:“走,跟我去龙湾县城!” “去龙湾县城干嘛?” “你不是说让我请你逛窑子吗?到了龙湾县城,我给你找三十个姐儿,一次性的整到够!” “那敢情好——哎,不对!呸,谁稀罕那玩意。据说边金韩家长房有五朵金花,个顶个的漂亮。除了老大老二嫁了人,其他三个都是名花无主。尤其是三小姐韩竹君,你说我有没有机会呢?” “有啊,绝对有!”韩老实一边说着,一边摩挲着柯尔特蟒蛇的枪柄,死死地盯着王剑壬。 王剑壬被韩老实看得有些发麻,“春哥,你都和那个倾国倾城的女胡子头钻被窝了,不能吃着锅里望着盆里吧?” 这话把韩老实气得火冒三丈:你特么哪只狗眼看到我和九月红钻被窝了? 王剑壬见势不妙,打马如飞,在十字路口往西跑去,远远地还对韩老实喊了一句:“我们很快就能见面的!” 韩老实摸了摸乌骓马整齐且如同钢针的鬃毛,感觉莫名其妙。 很快就能见面? 可能也有道理吧,毕竟韩老实早晚要把怀德韩家连根拔起,到时候可不就是需要和怀德县警察署长王剑壬见面嘛。 这绝对符合双方的共同利益。 想到这里,韩老实催动乌骓马,一路向北直奔龙湾县城,四蹄奔开,如同一道黑色闪电。 而兔青马作为备马,不需要驮人,所以勉强能够跟得上。 一百五十里地,下午四点不到,日头偏西的时候就到了龙湾县城。 这还是韩老实爱惜马力,并未完全放开了跑,否则还能更快许多。 到了县城北的大院,韩老实直接骑马进门,在院子里嘚瑟了两圈,留守的胡子们纷纷过来围观。 这些个个都是行家里手,却从来没见过这等好马,今天真是开了眼界了。 这里摸摸,那里瞅瞅,恨不得把马粪蛋子都捧走研究研究。 韩老实得意洋洋,人前显圣嘛,谁都愿意干这事儿。 把兔青马留在这里,韩老实就准备把乌骓马开进县城,找王子儒显摆一番。 那王子儒也是爱马之人,所以那还不得羡慕得眼睛发蓝。 到时候只要主动提出把乌骓马借他开三天,他保准能借那个什么给韩老实骑三十年…… 结果,说曹操,曹操就到。 还没等韩老实进县城,王子儒已经飞马赶到了这处大院。 “王子儒,你来得正好,快看看我这匹乌骓马带劲不带劲?” 王子儒滚鞍下马,“哎呀呀,还看个屁的乌骓马,你快看看这份郑家屯拍来的电报吧……” 韩老实有些疑惑:郑家屯?郑家屯还能有啥大事。再说了,就算有啥大事,也和咱没关系呀! 然而,等他接过一张薄薄的报文纸,定睛读完,不由三尸魂暴跳:哇呀呀呀! 怀德韩家——你们真特么的是在找死啊! 真是该死啊! 韩老实直接就暴走了。 韩老实不能没有九月红,就像西方不能失去耶路撒冷。 截止当前已经长时间没有杏生活,所以你动了九月红,就等于彻底惹怒了这个欲求不满的老色批。 布衣之怒,只不过是免冠徒跣,以头抢地。 匹夫之怒,血溅五步。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那么,韩老实肯定不是布衣,不会光着脚头拱地的哭泣。 也不仅限于“血溅五步”,但是又没有达到“伏尸百万、流血千里”的程度。 不过,屠戮怀德韩家上千口人,应该还是可以争取一下的。 彻底疯狂! 韩老实扳着手指头算了算时间,再有两三天,鲁大士的骑兵连、九月红绺子、占人和绺子应该就要汇集到龙湾县了,这也是韩老实与怀德韩家全面开战的底气。 否则就靠他一个人,怀德韩家的黑衣扈兵与瀚海刀客加起来有一千大多,韩家大院生活的人口有八九百,这么老些人,就是跪在那里让韩老实挨个枪毙,也能累个好歹。 更不用说各地的买卖铺号,一个人哪能抢完、杀完、烧完…… 此时韩老实的戾气已经填满了心胸,做出了车轮子放平的决定。 但是在开战之前,还是需要先走一趟郑家屯,把九月红安全带回来,这才是正经的。 留守的胡子一听说大当家的被怀德韩家给算计了,负伤且困在郑家屯,也是群情激奋,舞刀弄枪,发誓要让怀德韩家鸡犬不留,耗子洞都给灌上水! 王子儒也是急得原地直转圈,“我说韩老实,你看看这人在郑家屯也不敢往回走——那个啥,你不是背地里偷着稀罕我外甥女嘛,这下该你动真格的了,可不能软塌塌啊……” 韩老实拍了拍乌骓马的马头,“速速准备一袋子精料拌上盐粒子,还要五十个生鸡蛋,人吃的干粮多少也来一点,还有清水!” 王子儒答应一声,却随后又反应过来,道:“咋地,你要连夜赶路去郑家屯?那可不行,走夜道太危险。那啥,你也别太着急,不差这一晚上,明早天亮了再出发也不迟。” 韩老实仰着脖子哼了一声,不说话。 王子儒继续道:“我说韩老实,你这得听劝呐,不然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那外甥女可不就得守寡了咋地,年纪轻轻的——嗯,说不定还会有个遗腹子啥的……” 韩老实咬牙切齿:“王子儒,你可别在那扯俚格楞了,我这个老光棍子连你外甥女的手都没牵一下呢,神特么遗腹子!” “真没钻被窝?哎,韩老实啊韩老实,让我说你点啥好呢,狗der不是……” 第176章 血雨腥风 午夜,天幕漆黑如墨,一轮下弦月挂在天边,星斗似乎就是紧贴着头发梢悬在穹顶。 一条宽阔的官道穿过荒郊野岭,远处依稀有狼嚎声传来,一处乱葬岗子忽忽悠悠的飘动着幽蓝的鬼火。 树毛子上的不知名大鸟,忽然被一阵马蹄声惊飞,发出一阵阵怪叫声。 令人毛骨悚然。 摇曳的马灯,照在道路上忽明忽暗。幸亏从龙湾县到郑家屯这一路四百里,全是大平原,否则夜晚还真是没法纵马疾行。 饶是乌骓马神骏无匹,此时马肚子也见汗了。 韩老实算了算时间,感觉应该是走出将近半程,全靠指南针和北斗星辨认方向和道路,只要是一路往西南走,就不会错。 本来想要换乘兔青马再走一段,但是看看时间,还是让两匹马都歇一歇吧。 在一处道边的破烂窝棚里,韩老实翻身下马,先牵着两匹马溜了一圈,然后把缰绳拴在一颗小榆树上,缓一缓再喂上精料,旁边似乎有大水泡子,可以饮一遍水。 韩老实自己则是坐在窝棚里,把马灯再次加满了火油,随便撕一张白面烙饼吃,又咕咚咕咚地喝了两口水。 虽然现在的身体素质相当过硬,但这一路疾行也是有些疲惫。 调出系统,发现正好是更新结算时间。 付出总有回报: “大杀四方,扬威宽城。你在宽城子的站前广场上,先是狙杀了日本满铁分社长船津藤太郎,又狙杀了怀德韩家的少家主韩克成。相扑兼柔术高手牛岛辰熊、神枪手兼忍术高手村田永信,也都纷纷饮恨,而当场击杀的日本兵以及怀德韩家的扈兵、紫衣探更是多达六十三人,令两大势力无不震怖——获得英雄气2805点。” 我去,这一波绝对值得! 血赚! 看来还是杀小日本子划算。 不过,杀怀德韩家的扈兵与紫衣探也挺爽。 六十三人?有那么多吗? 反正韩老实是记不清了。 这正是:七九六十三,韩老实怪眼翻。日本鬼子鞠个躬,韩老太爷请个安。刘小凤递碗茶,韩家少爷过来打个千…… “宝马雕鞍,白嫖怪哥。你让怀德韩家的阴谋诡计直接落空,而且还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白嫖了一匹神骏盖关东的纯血乌骓马,这原本是韩老太爷的坐骑,而四少爷韩克冯也慷慨的贡献了一副华丽至极的马鞍子。简单说,你赢麻了。这等宝马雕鞍,是否考虑表演一回马震?系统建议还是算了吧,读者肯定都不会喜欢看——获得英雄气108点。” 看到这里,韩老实不禁感慨:本来只是想要白嫖一匹马,没想到系统还给结算点数。说点啥好呢,怪不好意思的。 骑着韩老太爷的乌骓马,坐着韩四少爷的金雕鞍,如果再能抱着刘小凤那就更——呸呸呸,谁要和韩老太爷、韩四少爷当连桥! 再说,那刘小凤固然漂亮,但也已经是残花败柳,哪有黄花大闺女好。 而且同样是残花败柳,那还不如找韩竹君呢,起码更漂亮…… (韩竹君:啊啊啊,韩老实我跟你拼了,你咋就不信我的话呢,我要证明给你看!) 想到这里,韩老实赶紧甩了甩脑袋瓜子:这是要去救九月红呢,怎么可以乱想这些有的没的,实在是略渣呀! 还是看看点数吧,好家伙,3213点,加上原有的872点,一共是4085点。 要是再这么搞三四波,就能凑够一万点给系统升级了! 美滋滋…… 不过,这种机会也是天时地利人和全赶上了,在站前广场这种开阔暴露的地形,日本兵几乎就是排着队傻乎乎的等着挨干。换成平时,可就没这种好机会了。 现在韩老实最需要的是给自己加一波点数,强化身体,不然后半夜赶路肯定是吃不消了。 上上次是耗费200点,强化20次;上次是耗费400点,强化40次。 鉴于边际效应越来越明显,韩老实这次索性是耗费1200点,强化120次。 一瞬间,韩老实感觉身体筋肉有一股暖流在快速游动,小肚子肯定是彻底消失不见了,两手一捏拳头,感觉能打死一头牛。 力量与之前相比都已经提升了1.5倍,速度也有明显提升,古代猛将也就不过如此吧,两膀一较绝对有两千斤的力量。 即使是放在金古武侠这种中武世界,也能算一个四流小高手了,比如不知名小帮派的堂主之类…… 而在这大关东的常规位面,在韩老实这种绝对力量与速度面前,啥招式都是老白头扯白菜——白扯白。 下次再遇到所谓宗师高手,韩老实有信心较量一番。 实在不行就接着杀小日本,凑够一万点也不升级系统,全用于强化身体,估计一巴掌就能把宗师高手扇翻在地,再踏上一脚…… 韩老实看了看系统当中剩余的3885点,够用! 感觉一人二马都休息得差不多了,韩老实抻了一个懒腰,浑身骨头节咔咔响,几乎没有任何疲惫感,比嗑药都牛逼。 吃水不忘挖井人,韩老实对这些嘎掉的日本人充满了感激之心,以后见到了神社供奉的慰灵碑,高低给它尿一泡,量大管饱…… 韩老实马不停蹄地继续赶路,只在早上的时候找一家道边的大车店,结结实实的歇了一气,主要是两匹马需要歇息,还要遛一遛,再用清水全身洗刷干净。 喂的精料是拌盐粒子的炒豆饼掺麸皮,打上生鸡蛋搅拌,比大部分人吃得都奢侈。 所谓日行千里、夜走八百,那都是形容马匹神骏的溢美之词,而不是真能这样,除非是封神演义中武成王黄飞虎的五色神牛、闻太师的风火墨麒麟?…… 现实的血肉之躯,作机械往复运动必然是有一个限度的。 韩老实的乌骓马确实是神骏,而且还有兔青马作为备马,但是从下午五点在龙湾县城出发,到了郑家屯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一点了。 四百里地,路上走了十八个小时。 这已经是足够令人咋舌了。 当韩老实看到了郑家屯的东门楼子的时候,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但是等到了城门口之后,韩老实就发现了不对劲。 城门口有全副武装的军兵把守,虽然进城不管,但是出城却要仔细盘查。 而在进入城里之后,这气氛也不对劲,街头巷尾都有军兵出没,不过对于韩老实这种单人独行、有枪有马的男人,却并未盘查。 韩老实并不是好奇心重的人,而且现在有要紧的事情要办,那就是直奔同盛福客栈。 在电报里九月红已经明确告知是住在同盛福客栈。 只要有名字那就不难找,随便找个人打听一下就知道了地方:白市街! 然而等到韩老实赶到白市街同盛福客栈的时候,却傻了眼——九月红等六个人,根本就不在同盛福客栈。 不但不在这家客栈,韩老实在找伙计打听六个人的时候,就发现伙计的神色不对。 很快,就有六个如狼似虎的军兵不知从哪里突然出现,直接扑了上来。 要抓人! 要抓韩老实! 这一番,注定了郑家屯将会掀起震惊大关东的血雨腥风,惊涛骇浪。 有道是:呛啷啷拔出宝剑,哗啦啦马踏连营! 第177章 怒发冲冠 “说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郑家屯白市街同盛福客栈当中,五个军兵已经如同死狗一样躺在地上,要么是脖子被扭成奇怪的角度,要么是胸腔子塌陷一大块,要么是脑袋撞在墙上四分五裂。 反正都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这哪里是客栈,分明就是一个大型车祸现场。 韩老实之所以没动柯尔特蟒蛇,就是考虑到枪声会引来更多的军兵,虽然他并不惧怕,但是不合时宜,因为现在最紧要的事情,还是得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九月红她们消失不见。 为什么郑家屯四处搜查。 为什么这些军兵一听说他来探听下落,就直接下手抓捕。 所以,韩老实特地留下了一个活口。 而且这个活口还是精心选择的对象——是一个身穿土黄色呢料军服、脚踩牛皮马靴,还挎着一把匣子枪的军官。 此时,韩老实的柯尔特蟒蛇在手里转了一个华丽的枪花,就重重地怼在军官的脑门子上。 军官当场就吓得拉拉尿了。 不能不尿,现在韩老实的眼神太特么吓人了。 主要是这段时间鲨人鲨得太多了,平时可能没啥,但是现在震怒之下,不自觉散发出来的杀气,已经浓郁得形同实质。 杀猪杀多了都会有杀气,何况是杀人了。而且杀的对象还都不是庸夫,胡子、扈兵、刀客、日本兵、剑豪、忍者……林林总总,韩老实自己也数不清到底鲨过多少人。 实际他也不太敢去想,因为据说鲨人太多会带来负面心理兴趣,其中最典型的就是Ed——这也太特么吓人了…… 再加上这个军官亲眼目睹了韩老实是如何轻描淡写,就徒手整死了五个人,简直是比杀鸡都溜道。 不害怕才不正常。 所以,韩老实问啥他就说啥,竹筒倒豆子,比某清十大酷刑都管用。 总结起来大约就是,在昨日下午,五十三旅旅长汤二虎家里的二公子汤佐辅,当街被人杀死。行凶者是一个长得非常漂亮的年轻女人,此外还带有若干随从,杀完人就之后就溜了。 而这些人之前就是住在这家同盛福客栈,所以汤二虎震怒之下,才有了这个全城大搜捕,而他们这六人就是奉命在此蹲守,看看有没有同伙出现。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韩老实尽量平复了一下心情,问道:“那汤佐辅应该是在奉天城吧,那么为何会出现在这郑家屯?” 军官回答道:“因为两日之后就是大帅府的汉卿公子大婚,要在郑家屯迎娶于家大小姐,汤佐辅就是先一步陪同汉卿公子而来,准备婚礼的……” 韩老实眉头一皱,这个事情他并不陌生,所谓于家自然就是于文斗了,而大小姐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凤命”,两人也确实应该是今年在郑家屯完婚。 但是在韩老实看来,却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爱结婚就结婚呗,反正以后还有“赵四风流朱五狂”神马的,干他韩老实何事! 结果万万没想啊,这场婚礼竟然波及到了他的身上,果然是事逼体质。 于是又问了军官一嘴:“冤有头,债有主,素昧相识,那汤佐辅为何会被那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当街杀死?” 军官一听这话,不由自主地迟疑了一下。 然后就见到韩老实的眼底有火花一闪,吓得赶紧回答:“据说——据说当时是二公子汤佐辅把那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当街拦住之后,想要把人带回去乐呵乐呵,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卖到窑子里去……” “呼通”一声。 军官整个人都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半天才出溜下来,不知死活。 韩老实在客栈的正房前厅环顾了一番,只见客栈里的伙计、账房全都吓得趴在桌子底下不敢出来。 这时候,客栈掌柜的却歪着个脖子从后房遛过来,左脚刚跨过门槛子,就见到了这阵势,吓得他一扎撒手,手里捏着的南泥茶壶掉在地上打个粉碎,厚厚的茶?子崩得可地,“俺滴娘咧,要了命了……” 怒发冲冠。 真的是怒发冲冠。 韩老实头上的黑色巴拿马礼帽都快要戴不住了。 火气腾腾腾地冲上脑门子,似乎马上就要掀开天灵盖,然后再把房盖掀一个大洞,再直冲霄汉。 在这一瞬间,韩老实已经对自己做出了一系列的反思。 反思自己是不是鲨人鲨得太少了? 反思自己是不是过于心慈手软了? 以至于那个传说中的汤二虎直接骑在他脖子上拉屎。 要把九月红当街带回去乐呵乐呵?玩够了再卖窑子里去? 真敢想啊。 韩老实已经决定了,这老汤家只要是蹲着撒尿的,一个都别想跑,以后全特么抓走卖大炕去! 既然那个作大死的汤佐辅已经死了,那么算他占了一次比天还大的便宜。否则韩老实抓到他,那指定是得遭老罪了,必须的把秧子房所有的规矩都走一遍,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是残忍。 但是没了和尚庙还在,既然能养出这种混蛋操的玩意,那么老子肯定也不是好揍。 汤二虎是吧? 关帝庙八结义中的老四,要论起无法无天、飞扬跋扈,那肯定是八人当中位列第一。 行,很好! 非常好! 韩老实的必杀名单当中,郑重其事地又填上了一笔:汤二虎。 子不教,父之过。二公子汤佐辅死了,秧子房的规矩以后就得让汤二虎走一遍了。 而且这汤二虎有三个亲弟弟,两个亲儿子,还有侄子、小舅子等等一大堆,全都在他麾下任职,以至于后来主政热河省的时候,军政两界要职基本都是汤家人。 时称汤半省。 当然,只要韩老实还有一口气在,没到鸟朝天的地步,那么这种情况应该就不会出现了。 他这个韩叔叔,连九月红的小手都没摸过一下,看茧子更是子无虚有的事情,现在竟然有人想要站起来蹬,而且还计划付诸实际行动。 这能忍? 就是普通人遇到这种事情都不可能忍,更不用说身怀利刃、杀心自起的韩老实了。 韩老实用脚尖踢了两下正一屁股坐在地上发呆的客栈掌柜的,道:“一炷香之内,谁都不行出这家客栈的门,否则回过头我就给你砸铺子倒圈,所有人浇上火油点天灯那都是轻的,听到没有?” 一边说着,一边摆弄着从军官那里缴下来的匣子枪,连同子弹一起,都不声不响的悄然放到了空间当中。 客栈掌柜的已经是欲哭无泪,竟然摊上这么一桩飞来祸事。 那个被打碎的南泥壶已经用了二十来年,里面?满了茶山,平时倒一杯开水进去都能沏出香茶。 此时这南泥壶就像是客栈掌柜的人生事业一样,碎了就是碎了,点不点天灯的,都已经是无所谓了。 倒是账房、伙计忙不迭的点头如小鸡吃米,保证一炷香之内不会有人出客栈——那肯定啊,他们又不是掌柜的,客栈黄铺大不了换个地方吃劳金,命没了可就彻底吹灯拔蜡了。 在这个年月,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生存哲学,主打的就是听话,别犟…… 第178章 盛宴拉开帷幕 韩老实在同盛福客栈的院子里翻身上了乌骓马,两腿一夹马肚子,就带着兔青马一起飞快疾驰出了大门。 一路穿过三条街,直奔洮辽镇守使公署而去。 这洮辽镇守使公署修建得十分气派,红漆双开的大门,高大门楼子上悬挂着八面写有斗大“吴”字的军旗,随风飘摆。 两个张牙舞爪的石狮子分列大门两边。 大门靠左有一面牛皮大鼓,旁边还放着鼓槌,这大约可能是吴俊升平时戏文看多了,才整出了这么个玩意,属实是有些不伦不类。 靠右则是一排三间的门房,临时接待之用。 大门两边有八个雄赳赳的卫兵站岗,都是全副武装,背着的步枪是清一水的水连珠。 马靴擦得铮亮,棕黄色的军服也是浆洗得干净,显然这吴俊升是个好脸儿的。 看到韩老实过来,两个卫兵赶忙上前拦住马头,大声道: “请问来此何事?此乃洮辽镇守使驻地,军务繁忙,如果来此有事,可以由门房先行通传!” 韩老实翻身下马,然后把乌骓马以及兔青马的缰绳挽在一起,双双递了过去,说道:“素知老将喜好天下名马,不才有两匹宝马良驹,特地送给老将作为礼物。” 卫兵闻言,全都愣了一下。 这年月吃枪马饭的,不可能不懂行,而且即便是傻子都能看出来这两匹马的神骏,尤其是那乌骓马,光是体量与毛管,就足够吸引人注意了。 再看那马鞍子,又是錾湛金银又是镶嵌宝石的,当兵吃饷就是扛八辈子枪也用不起这等马鞍子,见都没见过。 所以——这位爷敢情是来给老将送礼的? 而且这出手是如此的不同凡响,想来也定然不是等闲之辈,这可得罪不起,因为人家转过头可能就是老将的座上宾。 谁不知道老将平生那是爱马如命,这可算是正中下怀,想不高兴都不行。 于是卫兵不敢怠慢,赶紧叫出门房。 门房则是客客气气地说道: “敢问这位先生尊姓高名,我等也方便进去通禀一声,且先到这门房里坐下喝杯热茶,歇息一会儿。” 韩老实摇头说道:“我就先不进去叨扰了,日后必会再来登门,而这两匹马烦请牵进去罢……” 说完之后,转身施施然的扬长而去。 只留下门房与卫兵面面相觑,搞不懂这位爷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韩老实之所以如此,主要是因为接下来要干的事情,不太方便骑马。而要是论起安全来,肯定是把两匹马放在这里最安全,否则不小心伤到,那可就白瞎了。 离开镇守使公署之后,韩老实在道边随手揪下来一根狗尾巴草,叼到了嘴里。以前绝对没这个习惯,只不过现在突然就有了。 他把乌溜溜的圆片墨镜架到了鼻梁子上,然后双手插兜信步前行,走出去了两条街之后,就遇到了一队军兵,能有二十多人,正沿街巡查。 虽然也看到了韩老实这个单身老男人,但是并未阻拦盘查。 相反,只要是女人以及年轻小伙,则无一幸免,都会被拦下。 结果韩老实却主动站在了他们的身前,挡住去路。 军兵意识到了来者不善,却也并未担惊受怕,毕竟对方只有一个人,虽然带着一把左轮枪,但是双手却空空如也。 这年月男人随身带着枪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当然,也不能不防备着点,于是前面有五个军兵举起大枪,“你要干啥?别挡道!” 韩老实用右手摸了摸下巴颏,道:“各位军爷,你们是吴俊升的镇守军吗?” “当然不是!” “少废话,这不是你该问的!” 很好! 然后在一瞬间,韩老实手里已经多了一把在阳光下散发着点点银芒的柯尔特蟒蛇。 这代表着一场屠杀的序幕,由此缓缓拉开。 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用鲜血和子弹来表明态度吧。 让他们知道知道,背着小粪筐捡粪的老地主,也是有脾气的…… 这一队军兵哪里见过这么牛逼的人,六发子弹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打出去的,六个军兵的脑门上都多了一个圆圆的孔洞——其中有五个就是一开始就举起大枪的。 可见枪这玩意,真不能随便举,否则就有可能再没机会举了…… 柯尔特蟒蛇的子弹打空之后,几乎没有任何停顿,韩老实的左手一翻,就多了一把叫起了麻雀头的匣子枪,正是从刚才在同盛福客栈埋伏军兵身上取下来的那一把。 这匣子枪的射速虽然肯定是赶不上左轮枪,但是胜在火力持续性好,有十发子弹。 伴随着弹壳“叮叮当当”的掉在青条石街面上发出脆响,这一队二十多人的军兵如同被冰雹拍过的庄稼秧苗,东倒西歪,纷纷倒地。 十发子弹射空之后,韩老实把匣子枪凭空一扔,就消失不见了。然后再随便一抓,手里又多了一杆乌黑深沉的雷明顿m870。 所以,侥幸在第一波打击当中活下来的军兵,可是遭老罪了。 这大喷子,一喷一个不吱声。 韩老实一边嚣张地移动着脚步,一边快速反推上膛,五连发,每一发都带起团团血雾。 说时迟,那时快,这二十多人根本就没有足够的反应时间。 反应最快的两三个,也仅限于拉动大拴把汉阳造上了膛,然后都是慌里慌张的随便开了一枪。 不但没打到韩老实,反而误伤了一个军兵的大腿。 几乎就是在眨眼之间,一队军兵就没有了活口。 韩老实好整以暇的在地上溜达一圈,捡起来一把还没来得及打响的匣子枪,连带着子弹一起扔入空间。 再把打空了的匣子枪取出来压入新桥夹。 最后是抽出腰间枪套里的柯尔特蟒蛇,左手反扣,只听一声脆响,转轮弹出,用力一抖,弹巢当中散发着滚烫热度的六枚弹壳就落到了地上,左手的六枚子弹如同灵蛇起舞,一瞬间已经装填完毕。 转轮复位之后,用手抚过银白色铭刻蟒纹的枪身,转轮发出一连串“咔咔咔”的转动声,然后转了一个绚丽的枪花,插入枪套。 “噗”的一声,吐出了嘴里的狗尾巴草,很快人就在街巷消失不见。 现场的空气当中充满了血腥味与枪药味,久久挥之不去…… 第179章 太残暴了 “砰!” 这一枪,十年功力,注定要击碎流年,要为郑家屯某些人的恐惧与忌惮新增加一个旗帜鲜明地注脚。 6.5毫米尖头步枪弹在空中破风疾飞,高速旋转,在与空气的摩擦之下,弹道拉出尖锐的鸟雀鸣叫声,令人心惊胆战。 这一弹,已经被光杆子一万年、欲求严重不满的老男人使用拉格纳罗斯的怒之炎附魔,比搬杆子跳大神开光都好使。 果然,这一颗子弹如同长了眼睛一样,在飞出去二百多米之后,精准命中一个身穿棕黄色军服的上尉连附。 这个上尉连附已经被死亡与鲜血吓破了胆子,竟然没想到赶紧找个掩体躲避一下,而是撒开腿顺着街道随风奔跑自由是方向,追逐雷和闪电的力量。 结果,就是把飞翔的子弹装进他胸膛…… 射击者占据了城隍庙大殿顶上的建筑高点,趴在拱檐位置简直是不要太舒服,最主要的还是视野十分开阔。 所以,这个上尉连附简直就是活靶子,以至于根本就不需要什SVd狙击步枪,一杆三八大盖就已经足够予取予求了。 这一枪直接打在了左肩膀上,6.5毫米尖头步枪弹斜刺里从右前胸钻了出来。 都说三八大盖的威力不足,三百米内打出来的基本都是贯通伤。 但是也不看看这个时代的医药条件。 子弹命中肢体可能还好,只要身体素质还可以,就肯定能挺过去。 然而一旦命中躯干,即使是贯通伤也已经足够致命了,毕竟没有青霉素、没有磺胺,贯通伤口发炎的下一步发展成为败血症,那可谓十死无生。 上尉连附在中弹的一瞬间如遭雷噬,身体忽然颤抖了一下。 子弹打中的部位先是感觉到一阵冰凉。 在两三秒钟之后则是传来麻木的灼热感,像是有无数只蜜蜂钻到了身体里面,在不停地嗡嗡蜇人。 接着就感觉到胸口好像是有一股热流涌了出来,低头一看,原来那是流出了汩汩鲜血。 上尉连附惊恐无状,万念俱灰:完犊子了,被枪子咬上了! 本想要继续奔跑,奈何此时手脚与身体已经都不听使唤了,呼吸开始越来越急促,踉跄两步之后,就一脚踩空扑倒在地上。 很快肾上腺素就已经耗尽,剧烈地疼痛终于猝然袭来,枪眼周围的肌肉在一伸一缩之间,就有更多的鲜血涌出来。 于是徒劳地手捂伤口,身体在地上不停扭曲,发出绝望地哀嚎。 一时半会却还死不了,但是还不如当场就痛痛快快地死掉。 比如旁边那位连长就是脑洞大开,此时已经躺在地上直挺挺地一动不动,这福分还小了? 连队的七八十人,除了被远处打来枪弹掀翻在地的之外,其他都已经作鸟兽散。 偶尔有三两个头铁的,可能是收编来的绺子炮头,自诩骁勇善战,枪头子硬,所以还想要打个反击啥的,但是很快就被呼啸而来的子弹掀开了天灵盖。 这又更加放大了军兵们的恐惧,上一刻还在吹牛打屁的同伙,眨眼之间就没了天灵盖,红的白的满地横流——更主要的是,自始至终,敌人在哪里都不太确定,只知道一发又一发的子弹呼啸而来,每次都会带走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于是都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撒开脚丫子pia pia就是撩。 有那机灵的却是找个相应的旮旯双手抱头趴下来,打定主意谁来都不好使,说不起来就不起来,最起码安全无虞。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逃过这一劫,就回家扛着锄头种地去,可不扯这个犊子了——这粮饷,真的不好拿啊…… 而这,也仅仅是郑家屯无数队军兵的一个缩影。 这一天的下午,城里一队又一队的军兵遭到突然袭击,就像是有一个勤奋上进的产品业务员,在有条不紊地忙着扫街…… 人数多的,就远距离精准狙杀——我能打到你,你打不到我,甚至都找不到我。 人数少的,就近距离贴脸开大——没有人比我更懂短兵相接与快速射击,即使偶尔中了一两枪也没有关系。 嗯,坦白的说,站着一动不动,让你们随便开枪,想整死我都得累到你们手指头发酸——2885点,相当于有280条命,我会乱说? …… 在远距离之下,军兵好歹还能留下一些活口。 而在近距离之下就完犊子了,根本无人能活。 冷不防就房顶上、街巷旁、草稞里跳出来,两把匣子枪,双手左右开弓,二十发子弹铺天盖地的倾泻出去,枪声比爆豆子还要密集,明明是单发的半自动匣子枪,却硬是打出了机关枪的效果。 而且准度极高,基本就是一枪放倒一个。 简直是加强版的燕双鹰…… 燕双鹰没有挂,而这位却是有挂。所以两把匣子枪一共二十发子弹打完之后,连装弹的环节都可以免了,双手随便一抓就又是两把满弹的匣子枪。 就问你怕不怕。 岂止是作弊,简直就是作弊! 当然,燕双鹰应该也算是有挂,毕竟枪里子弹都是无限的,根本就不需要换啥子弹夹伐…… 虽然郑家屯今天下午是晴空万里,却是有着暴风骤雨,电闪雷鸣。 那个老男人化身为审判与裁决的神只,挟雷霆万钧,举手投足之间就可以降下天罚。 没有怜悯,只有屠诛。 既然选择为虎作伥,就要有某一天引颈就戮的觉悟…… 鲜血,染红了一处又一处的街路。 老男人专挑军兵下手,绝不伤及无辜。 甚至一走一过,有那被枪声吓哭了的小嘎,还塞过去一把包着彩纸的糖块,哄上一哄。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心如利箭,笔直飞翔。 心化天炉,炼了那个傻逼汤二虎…… 很快人们就都知道了,在这郑家屯当中游荡着一个老男人,疯狂地收割着一波又一波的生命。 行踪飘忽不定,神出鬼没,一会在城南,一会就又到了城北,杀完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如果此时让韩老实与汤二虎见面,那应该是这么说: “大胆汤二虎,见我韩老实,还不滚出来跪拜受死。” “是我,龙湾大地主、枪马无双——韩老实!” “是你儿子要站起来蹬我的女人,你难道不知道吗?你个瘪犊子果然只在乎自己的性命!” …… 第180章 混不吝的汤二虎 到下午四点的时候,郑家屯的街面上已经彻底没有了军兵四处搜查。 这特么全都被吓破苦胆了,没人再敢执行命令,而上官也不敢过分逼迫下去,否则分分钟就会闹出兵变。 最主要的是,带队军官那都是重点招呼对象,谁还敢领兵出来吆吆喝喝的扯闲篇。 这年代当兵是为了吃粮,而不是为了吃枪子。 要知道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军阀部队,还能指望有什么悍不畏死的奉献精神不成? …… 掌灯时分,洮辽镇守使公署,后院正堂会客厅。 “呜呜——老五,你现在知道韩老实的厉害了吧?当时我就说,不能把事情搞大,千万别全城搜人,因为是你家老二理亏在先。呜——人家当时已经表明了是韩老实的女人,你家二小子竟然还要把人带走,还扬言玩够了卖到窑子里,这事换成是谁,都忍不下去吧?更不用说韩老实一身能耐了!” 吴俊升晃荡着大脑袋,背着手,迈着小短腿在厅堂里走来走去,一脸的无奈。 “啪!” 一个身材高大、相貌粗陋凶蛮的光头男子,把手里的彩瓷茶杯狠狠地摔到了地上,看得吴俊升嘴角直抽抽。 这套乾隆官窑茶杯可是吴俊升的宝贝,一套四个,梅兰竹菊,平时自己都舍不得用,只有招待贵客时候才会拿出来。 上次取出来用的时候还是招待边金韩家的三小姐韩竹君,连张景惠都没这待遇。 结果现在“菊”已经在地上四分五裂。 光头男子犹不解恨,又抄起桌上的“梅”,再次摔在地上。 不过吴俊升已经无所谓了,一套四个,少一个和少两个没啥区别,索性最好是都摔了算逑。 光头男子暴躁的把棕黄色呢料军服的扣子扯开,骂道: “他韩老实能咋地,还能比别人多一根篮弦子不成?我家老二看上他的女人,是天大的荣幸!而且再怎么说,那个贱女人是不是当街杀了我家老二?算不算是杀人凶手?杀完人还要把尸首打烂,简直是无法无天! 所以,全城缉拿也不过分吧!现在那韩老实像疯狗一样可哪咬人,这岂不是把咱兄弟的脸面放到地上踩!” 这一番话,说得属实是有些霸道。 一言以蔽之:只许自己放火,不许别人点灯。 把吴俊升听得直咧嘴。 他们哥八个虽然都是出身于绿林,想当年也都是一身匪气,但是现在已经不是街边撂地的时候了,全都登堂入室,混得人五人六,早就应该把绿林习性收敛一些了。 然而别人且不说,这老五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匪气尤甚。 这也不奇怪,他从来都是混人一个,生性鲁莽,典型的拎不清。要不是跟对了人,一条贱命早就丢八百回了。 现在执掌北洋陆军第二十七师第五十三旅,可算是手握重兵,而军衔也刚刚从北洋陆军少将提到了中将,属实是他山东掖县老家的祖坟冒了九九八十一缕青烟。 按理说,就好好干呗。 偏不! 整个奉天的各支队伍当中,顶数他汤二虎的军纪最为败坏。 伤街扰民,强抢民女,那都是基本操作。 两个儿子、三个弟弟全都是好色之徒,在大街上见到漂亮姑娘就迈不动步,不拉到家里玩弄一番,誓不罢休。 听说之前在奉天城因为当街殴打执法警员的事情,与警察厅长王永江闹得不可开交, 甚至还亲自领兵冲击警察厅,两方兵戎相见,差点当场火拼。 可见是嚣张到了何等地步。 这种混人都是活在自我中心当中,别人如何如何,不会有任何顾忌。 结果这次二儿子汤佐辅来郑家屯,终于碰到硬茬子了,以至于当街把命丢了,尸首也被打得不成样子。 在事发之后,吴俊升很快就已经得到消息。根据目击者所言,杀人者乃是韩老实的女人。 吴俊升当时就有些麻。 因为他很快就联想起了这个女人是谁——就是之前跟在韩老实身边充当秘书的冷姓女子,实际却是报号九月红的绺子大掌柜,相貌确实是倾国倾城。 这扯不扯! 在吴俊升看来,这个侄子死得一点都不冤,人家都表明身份是韩老实的女人,却还敢乱来,那不是找死嘛。 就算是没被当场开枪打死,事后韩老实就能放过他? 不存在的! 你们这是把韩老实的脸面放到地上踩,当真是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那韩老实枪马无双,手底下有能人无数,是纸扎泥捏的不成? 如果是那么好揉捏,黄金何必要分人家四成! 所以,吴俊升并不同意全城缉拿九月红,因为他又不傻,犯不上因为一个精虫上脑的傻逼侄子得罪韩老实。 但是,老五汤二虎这趟来郑家屯是带着一个团的,给即将举行的婚礼壮声势。本来其实应该是老四张景惠负责,毕竟之前来取黄金属于轻车熟路。 然而张景惠这老小子说啥也不来郑家屯,不但耳朵少了一只,似乎胆子也小了一大半,所以差事就落到了汤二虎头上。 结果却整出来这一桩事情,闹出了人命。 于是,最后方案就是汤二虎自己带的兵做主力,吴俊升派出熟悉城内情况的人手给当带路党。 毕竟是一个头磕在地上,不可能彻底驳了汤二虎的面子。 实际吴俊升已经知道是谁把九月红她们藏起来,但是不可能告诉汤二虎。 吴俊升就盼着汤二虎搜一遍之后,找不到人就偃旗息鼓,因为六子即将到来的婚礼可是大事。 等事后汤二虎和韩老实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去吧,不干他吴俊升的事。 这要是韩老实有错在先,故意骑在汤二虎头上拉屎,把人欺负到家了,那他吴俊升就是拼了老命也得和韩老实做过一场。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吴俊升一点都不想插手,毕竟理亏在先,事做得太绝,没有这么干的,竟然当街就要拉人家女人回去乐呵。 黄金的事情就连张大帅都翻篇了,还能轮到你一个汤佐辅出头? 泥人还有三分火性,更不用说枪马无双的韩老实了。 只是万万没想到啊,韩老实竟然来得这么快。 之前还纳闷到底是谁送来两匹宝马,现在可以确定了。 而且吴俊升也心里有数,人家可不是真送给他,而是放在这寄养。而且韩老实在给面子,意思是不想把他吴俊升牵扯进来,一码是一码。 所以,给面子就得接着,可千万不能掉到地上…… 第181章 赛电枪 “二哥,你说句话呀,现在这郑家屯到底是姓吴,还是姓韩呐?” 汤二虎瞪着牛眼珠子盯着吴俊升,一心扒火的想要让吴俊升出动镇守军捏死韩老实。 “呜呜——老五,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就算是出动镇守军,也未必能找到韩老实的行踪,人家躲在暗处,而且枪法通神,悍勇无双,这才一下午的时间,已经杀了多少——怕不是得有小二百人有了吧?” 汤二虎一拍桌子,“二哥,你啥时候胆子变得这么小啦,死二百个人就被吓到了?而且死的可基本都是我带来的兵!” 吴俊升没吱声,心想你汤二虎胆子倒是大,但问题是你带来的兵现在都被吓破了胆子,认可抗命也不出去嘚瑟。 看吴俊升不表态,汤二虎更加不满,认为吴俊升不讲义气,这时候不应该是不计代价的给侄子报仇雪恨的吗? 怎么还隐隐约约的向着韩老实这个外人说话! “二哥,你给个痛快话,镇守军到底能不能出动?只要镇守军出动,我不信那韩老实还能逃过如来佛祖的手掌心,就算浑身都是铁,又能辗几根钉!他又不是三头八臂的三坛海会大神……” “呜呜——这事还需从长计议,不是镇守军出动就能手到擒来的,而且明天中午大帅就到郑家屯了,眼瞅着就是大婚之日,可不能横生枝节,否则就是我们这些叔叔大爷拎不清。这联姻于文斗,是经略整个关东的重要一环,要是坏了大事,你我能担待得起吗?” 汤二虎的眼珠子转了转,“哼,大帅现在也是不和兄弟们一条心了,有啥好事都想着那王永江,净是胳膊肘往外拐,反倒是三哥冯德麟有好事都想着我。既然手心手背都是肉,整急眼了我特么……” 吴俊升眉头一皱,“你待怎地?” 这段时间冯德麟与张奉天争得挺凶,但在吴俊升看来,老三冯德麟那点道行,与老七张奉天差得太远了。 但不是每个人都有吴俊升的见识,比如此刻的汤二虎就靠在椅子上,仰面朝天的看着天花板吊灯,没继续往下说。 良久,汤二虎转过头说道:“二哥,你不出动镇守军也就罢了,那你借给我一挺赛电枪吧,这玩意我嫌太沉没带!” 所谓赛电枪,即马克沁重机枪,虽然清末金陵机械局就已经能够仿制,但是产量极低,一年才12挺。至于欧洲卖过来的,则都是天价中的天价,而且还不是花钱就能买到,因为此时正值一战,重机枪被大量用于堑壕战,供不应求。 所以赛电枪在当时关东军阀部队当中堪称宝贝疙瘩,平时哪里舍得用,都是当做战略级别的威慑武器,放在库房当中精心存放保养,风吹不到,雨淋不到。 吴俊升的整个洮辽镇守军,一共才有三挺,现在汤玉麟开口就要借一挺。 而且他借这玩意,肯定不是用于打鸟,而是打虎。 虽然从内心来说,万分不想借。但是却又没有充分的理由拒绝,一个头磕到地上,借一挺赛电枪并不过分。 于是,吴俊升还是借了出去。 反正不用出兵就行,只要汤二虎自己不瞎逼逼,没人会知道这枪是他借出去的。这样就不会与韩老实撕破脸,也不存在什么心理负担,对外还是可以保持两不相帮的形象。 而且,虽然他吴俊升借出去一挺赛电枪,但是也帮韩老实照料两匹骏马了呀——尤其是那匹乌骓马,属实是神骏。吴俊升所收集的骏马虽然不少,但是没有一匹能赶上乌骓马的。 等汤二虎气冲冲的走了之后,吴俊升迈着小短腿出了厅堂,在两个提着马灯的卫兵开路下,直奔东跨院的马房。 这乌骓马,是越看越牛逼呀,也不知道韩老实是在哪淘弄来的,据说怀德韩家的老太爷有一匹堪称盖奉天的宝马,想来也不过如此吧。 而且这马鞍子也牛逼呀,他吴俊升也是堪称见多识广的,却从来没见过这等华丽的马鞍子。 吴俊升的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个念头:卧槽,你说有没有可能,这匹乌骓马就是怀德韩家老太爷骑的那一匹呢? 此外这马鞍子也太特殊了,都说怀德韩家四少爷韩克冯有一匹盖洮昌,配的马鞍子就是錾湛金银,镶嵌宝石。 如果是的话,莫非——怀德韩家已经被韩老实给灭了? 吴俊升皱着眉头,嘱咐马夫一定要重点照料好乌骓马和兔青马,洗洗刷刷,喂最好的精料! 尤其是在这匹乌骓马的身上,吴俊升似乎看到有一个嚣张的白毛写下一行大字: “把马顾好,不然把你腿打断……” 说实话,虽然吴俊升这大半辈子风风雨雨的走过来,经历的事情多了去了,但还是看不透韩老实。 这其实不只是因为韩老实枪马无双。 重点在于韩老实的大气运。 从他吴俊升投入绿林到当兵吃饷,从最底层的伙夫起步,用三年时间攒钱买枪买马当上了正兵(清末关东想当兵,需要自备枪支与马匹),然后历经什长、棚长、哨长、哨官、帮带、管带、帮统、统领。 一步一个脚印,一直到民国之后当上洮辽镇守使,北洋陆军中将,成为一方诸侯。 别看他大脑袋、小短腿,实际有一身惊人的功夫,枪马也都不含糊。 但是这些年比他惊才绝艳的多了去了,啥样的人没见过?可惜说死就死…… 刀枪无眼,任你有多牛逼的能耐也不敢说在战场上能平安活下去,谁知道什么时候会飞过来一颗枪子。 即使不挨枪子,拉肚子拉死的、擦枪走火误伤死的,还有冻死的、热死的、烧死的、淹死的,反正只要是和枪马打交道,死人就是家常便饭。 如果提起行伍死法,吴俊升能说三天三夜不带重样的。 而韩老实就这么一直莽,完全不知道死字怎么写,换别人坟头早长草了,而人家却至今还是毫发无损。 比如这次在郑家屯城里袭击军兵,据报韩老实多次近距离开干,面对二十三十人的队伍,丝毫不在乎。 而遇到人数更多的队伍,比如上百规模,那就是远距离狙杀,甚至不惜隔空互射,最后还是能把队伍打散花。 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换成谁都绝对不敢这么整,毕竟人有失脚、马有失蹄,挨一枪就完。 但是韩老实偏偏就干了,而且还屁事没有。 所以在吴俊升看来,韩老实就是有大气运的人,再配合那惊人的枪法,真是不能为敌。 这也是吴俊升说死也不出动镇守军给汤二虎找场子的原因。 脑袋有包的人,才会去主动招惹韩老实。 人家叫“老实”,莫非就真以为老实不成…… 第182章 大一倍,还能白饶三岁 夜,郑家屯城南,一处青砖黑瓦的深宅大院灯火通明,四角炮台上都有背着大枪的炮手在了水。 黑漆大门却大敞四开,露出里面一座青砖影壁,有牡丹团花的浮雕,中间是一个斗大的“福”字。 此时门楼子和影壁上都是披红挂彩,带着双喜字的大红灯笼也挂了一排又一排。 这里正是奉天省最大粮商于文斗在郑家屯的家宅。 虽然是天色已晚,但是老于家的门前空场上却是高搭戏台,来自奉天城的孙家班正在吹拉弹唱,唱的是《罗成叫关》。 这不花钱就能看戏,所以看的人着实不少。如果不是因为白天乱糟糟打成一团,可能看戏的人还会更多。 两个头戴巴拿马礼帽、身穿青绸面褂衫的年轻人,在人群边上看了一会戏,其中一人打个哈欠,道:“南侠,咿咿呀呀的没啥意思,咱进去早点睡觉吧,我要用热水擦个澡,正好你给我搓背……” “二奎,你别得寸进尺啊,我才不给你搓背!” 两人打打闹闹的就进了于家大门,守门的也不拦着。 进门之后是两进格局,后院是正房六间,东西厢房各三间;前院是正房五间,只有三间西厢房,而没有东厢房。 两人一路穿过前院,直奔后院。 而在后院正房靠左边一个屋子当中,有两个年轻女人正在一张书桌前面讨论着一道数学题。 这不论是哪个时代,都属于相当的高端大气上档次了。比如在这个时代,两个女人凑在一起,绝大部分情况下应该是讨论如何把鞋底子纳得又快又密实。 即使是放到后世,那也应该是一起蛐蛐老婆婆才对撇子…… 然后还有一个白净富态的老太太在旁边叨叨咕咕的,仔细听却是:“这泰西玩意也不甚稀奇,用秦九韶算学中的大衍求一术、三斜求积术就行……” 显然这也是一个领先三光年、非常有见识的老太太。 没错,九月红她们就栖身在这于家大宅,任凭外面翻烂了天地,也不可能找到她们。而且也没有哪个军兵有胆子来搜查于家大宅,否则打死不屈。 而与九月红在一起的,就是传说中的“凤命”——于凤至。 九月红与于凤至虽然从见面到现在,不过短短一天半的时间,却已经把关系处得相当好,序起年齿,于凤至大九月红一岁,以姐妹相称。 主要是两人颇有一些共同之处。 本来于凤至还以为这九月红只是一个江湖女豪杰,但是交流之后却发现谈吐不俗,再深入了解——好家伙,竟然是女子师范肄业生。 巧了,她于凤至同样也是女子师范肄业生。 只不过肄业原因有区别,一个是要继承家族光荣传统——当胡子。 另一个则是要嫁人…… 在这个女子文盲率超过99.9%、甚至很多女人一辈子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混上的时代,女子师范生珍稀性可想而知,绝对可以与后世的女博士造个平杵,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两人到一起有数不尽的共同话语。 “冷妹妹,你用的这香水当真是神奇,纵是西洋贩卖过来的也远远无法媲美,不知是从哪里购得?” “于姐姐,这香水不是我自己所购,而是别人送的……” 听了这个回答,虽然很想要刨根问底,但是看九月红的神色似乎有些异样,秀外慧中的于凤至马上意识到了什么,于是并未再问。 老太太却哈哈一笑,道:“啥别人不别人的,不就是你韩叔叔送的嘛!” 九月红听了,不由当场就羞红了脸。 于凤至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因为她已经知道“韩叔叔”指的是谁了。 这时南侠和韩立正敲了敲门,得到允许之后才挑起门帘走进来。 实际这可是内宅,正常来说精神小伙不适合进出,但是现在九月红与于凤至是姐妹相称,这样一来,韩立正与南侠就跟着降了辈分,于是就自动解除了礼教的结界封印…… 韩立正先非常礼貌的与于凤至打过招呼,这才兴奋地说道: “二婶,我二叔这一下午可杀了老鼻子人了,街头巷尾的都没有军兵敢出来的!看那个汤二虎还怎么嘚瑟,我二叔指定是饶不了他,我也饶不了他,早晚把他脑袋割下来当球踢……” 韩立正洋洋得意,感觉这偌大的郑家屯都装不下他了。 南侠则是在旁边敲边鼓: “二婶,二叔可真是太在乎你了,昨天下午拍的电报,今天中午就赶过来了——这可是四百多里地呀,须得是星夜疾驰,片刻不敢耽搁才能做到。这一晚上指不定跑死多少匹马,人肯定也是累堆灰了,却顾不上歇息,直接就开尅了!” 九月红听了,不自觉的连连点头,两只大眼睛水汪汪,忽闪忽闪的不知道在寻思啥,反正是越来越害羞。 也是,她们虽然知道韩老实会来,但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而且,她们虽然知道韩老实会开尅,但是没想到整出这么大的动静。 在这郑家屯杀得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所以也不怪韩立正牛气哄哄,换成谁有这样的二叔给撑腰,那在村里走道都得迈螃蟹步,见到村长都不用凑过去敬烟。 十里八乡的媒婆还不得踏破门槛子呀…… 于凤至对韩老实也是早有耳闻,毕竟多日之前在郑家屯就已经整出来了大动静。 今天再一听这事儿,不由心生感慨:这简直就是戏文里走出来的人物,牛逼得有些不真实。(王润土:不真实就对了,那是我瞎叽霸编的……) 不过,这韩老实对这个冷妹妹,也是真的好。 星夜疾驰四百里,冲冠一怒为红颜。 女人,图的不就是这份依赖嘛。 唯一的缺点就是岁数大了一些,属实是老牛吃嫩草——她于凤至虽然大了汉卿公子三岁,但却是女大三,抱金砖。 “冷妹妹,那韩大哥显然是知冷知热的,对你是真好,以后可是有福享了——尤其是听你说还是留洋回来的,当真是文武双全,这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人物,虽然大了你十一岁,但你可得好好对人家,千万不要错过好姻缘……” 九月红闻言,低着头用铅笔在纸上划来划去的,最后支支吾吾地说道:“其实——其实他不是二十九岁……” 于凤至惊讶道:“不是二十九?那莫非和汉卿一样,也是十五六岁的小毛孩?” 九月红银牙一咬,红着脸坦白:“于姐姐,你不要告诉别人,韩叔叔——不对,韩老实其实已经三十九了,大我一倍,还能白饶三岁……” 第183章 四公子议取韩老实 郑家屯城北三里,一处高门大宅同样是灯火通明。 四周炮台与围墙上戒备森严,全都有身穿棕黄色军服的全副武装军兵在把守,而且大院里外还有一队队军兵在巡哨。 这里是吴俊升早些年修建的一处大院,只不过此时住进来的却是从奉天城来的贵人。 确切说,是贵公子。 而且还是贵公子团。 光是汉卿公子就有两个,除了六子之外,还有一个同年出生的也取字汉卿,即冯德麟之子——冯庸。 别看父辈两个闹得有些僵,但是小辈儿的关系却是丝毫不受影响。 六子前往郑家屯成婚,冯庸自然是要陪着来的。 除了两个汉卿公子,还有张学成、张柏庭。 张学成是张奉天亲大哥的儿子,张柏庭是八结义当中老八张作相的儿子。 而吴俊升作为郑家屯的东道主,按理说家中公子应该是在这里招待才对。然而其独子今年才四岁。 一起玩? 玩啥? 撒尿和泥? 当然,这四个公子的年岁也都不算大,最大的六子也不过十六岁而已,在后世就是背着双肩包上学的青涩高中生。 只不过这年代的男人都成熟早,十三四岁结婚生子的比比皆是,十六七岁已经是撑起门户、赚钱养家的年龄了。 四个公子,够一桌麻将局。 只不过现在哪还有心思打麻将,毕竟来的时候是五个公子——另外那个汤佐辅,血肉模糊的尸首正装在棺材里,估计魂体此时已经下油锅开炸了吧…… 这让四个公子颇有些义愤填膺,也算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虽然汤佐辅嚣张残暴、好色成性,但是这些少年心性的公子,想事情还都比较单纯,未免会帮亲不帮理。 更不用说还都是从奉天城一直来的,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就这么被人霍霍成一团烂肉,成何体统! 于是四个人就坐在一起,谋划着怎么对付那个传说中的韩老实,最好是把人生擒活捉,经过审判之后一根麻绳押到河滩枪毙,祭奠小哥们的在天之灵。 不过,四个人商量了好半天,也没整出个子午卯酉来。毕竟两个汉卿公子都不是嚣张残暴的人,平时玩的报复手段还停留在黑天半夜用麻袋套人脑袋上,再拳打脚踢一顿,然后一哄而散。 而且他们也是有自知之明的,论起枪马身手不能说没有,但也只是比普通人强,因为他们接受的教育就根本不包括一决生死的好勇斗狠。 比如六子,虽然开飞机都不在话下,但是你要让他揣着左轮枪玩牛仔对决那一套,那肯定是玩不转。 四个人正说着话,大院门外传来响亮的鞭花声,一辆红篷四轮大马车赶了进来, 而在红篷马车的后面还跟着一辆花轱辘大挂车,上面不知拉的是什么东西,用黑色油布蒙得严严实实,看起来支楞巴翘的…… 待马车进了大门之后,大门缓缓关闭,然后红篷马车的帘子一挑,跳下来一个光头男——正是从洮辽镇守使公署赶回来的汤二虎。 只不过这汤二虎此时身上却是披着一个黑色大氅,把军服裹得严严实实——这可是春尾夏头的天气,晚上也一点都不冷,有必要披裹大氅? 再看身边的四个卫兵,穿的也全是便装,低调得简直不能再低调了,显然是生怕别人知道他是汤旅座…… 看来,这汤二虎所谓的鲁莽也是分时候、分场合。 嘴里说不怕韩老实,实际心里也是有点逼数的。 他要是头铁,就应该穿着一身军服、带着一队卫兵招摇过市。 要是被韩老实遇到了,你看削不削他就完了。 保准脑袋瓜子给他干放屁…… 四个公子隔着窗户玻璃看到汤二虎回来了,纷纷走出房门打招呼。此时在郑家屯的长辈,除了吴俊升就是汤二虎了。 汤二虎虽然铁青着脸,但是也点头回应,尤其是对冯庸的态度似乎有些不一般。搁在以前,汤二虎最稀罕的应该是六子才对,小时候还把他抱起来亲脸蛋子呢。 只是这人心呐,实在是难测…… 进屋之后,汤二虎解下大氅,坐在椅子上紧皱眉头。 六子开口道:“我二大爷怎么说?能派镇守军归拢那个韩老实不?” 汤二虎脸上的横肉一蹦,“派个屁的镇守军,你们的二大爷现在胆子比针鼻儿还小,前怕狼后怕虎,竟然被那个韩老实给哈呼住了,之前还给派带路的,现在可好,一兵一卒都没有了……” 六子听了没吱声——长辈再怎么也是长辈,汤二虎可以议论,但是他们这些小辈儿可不能没事闲嘎搭牙。 而年龄最小的张柏庭则是跳起来说道:“那个韩老实有啥可牛逼的,不就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吗?明天我就带着一杆盖子枪进城,不遇到还则罢了,遇到了就一枪把他勺下来!” 汤二虎看着张柏庭,脸上似笑非笑的,道:“小久子,行啊,毛都支棱起来了。咱爷们也别说盖子枪了,现在院子里有一挺赛电枪,明天交给你使唤,遇到那个韩老实你就突突他吧——不过要是挨了枪子儿,可别怨你五大爷……” 小久子是张柏庭的乳名。 这小子毕竟今年才十四岁,听不出来个眉眼高低,还当是好事呢。于是一个高窜到院子里,把黑色油布掀开,露出了里面一挺乌黑威猛的马克沁重机枪。 这连支架带供弹箱的,老沉了,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能操作的玩意。 同时期的德意志陆军,一个标准马克沁重机枪小组应该是五匹马、七个人的编制。 当然,国内这些军阀部队肯定没那么讲究,但也要至少两个人操作。 所以,显然汤二虎是在给张柏庭上眼药。 只因为张柏庭乃是老八张作相之子。 而张作相则是张奉天的铁杆支持者,说往东不会往西,让撵狗不会骂鸡。 不管让干啥,肯定是无条件服从。 说让他帮助王永江整顿奉天城,那就整顿奉天城,一点折扣都不打。 所以别看现在汤二虎是第五十三旅的旅长,而张作相则是第五十四旅的旅长,而且汤二虎的军衔还莫名其妙的被提了一级。 但是张奉天在担任奉天督军兼省长之后,成为盛武上将军,不适合继续担任北洋陆军第二十七师师长,已经放出风来,要让张作相担任二十七师的代理师长。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汤二虎愤愤不平。 第184章 硬碰硬 夜静更深,郑家屯,买卖街,炉银总号大院的三楼正厅。 曾经戒备森严的炉银大院,此时已经冷清得可怜,只剩下三猫两狗的勉强留守在这里。 韩老实正站在玻璃窗户边前面,左手端着一个头号大海碗,里面盛着粳米干饭,最上面是冒尖的猪肉炖粉条子,而且还热气腾腾的。 也不知道是搁哪整来的。 他一边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灯火,一边往嘴里飞快地扒拉,一大海碗的饭菜眨眼之间就已经见底了,勉强混了一个七分饱。 要知道,他刚刚已经吃了二斤大饼卷一斤酱肉,两口就下去了——多少天没吃饭了? 郑老屁都得献出自己的磕膝盖。 变强了。 好消息是没秃,坏消息是变成饭桶了…… 看来这系统强化身体也是讲究能量守恒定律的,活动量大,消耗也就大,身体就需要及时补充能量。 那么反过来看,是不是只要能量充足就可以晶晶晶了呢…… 所以,韩老实对自己的未来,产生了深深的忧虑。 这一下午,上蹿下跳、左转右绕,从城南到城北,从城东到城西,运动量绝对够大了,结果却并未感觉到怎么累。 岂不是已经接近于永动机了? 这就很可怕,都说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但是现在这头牛实在过于刁钻,到时候耕无可耕可咋办咧…… 韩老实扔下碗筷,感觉嘴唇有些油腻,用眼睛撒抹了一圈,屋里没点灯,太黑看不太清楚,不过还是在红木桌子上捡到了一个手帕——咦,这手帕是谁的?咋这么香。 韩老实怕得脚气,所以随后把手帕扔到地上,拽过窗帘擦了擦嘴。 然后看着天边的一弯弦月:你说九月红是去哪了呢? 看军兵在城内搜捕的意思,应该是在郑家屯的城里。 但是她们人生地不熟的,还能藏哪里呢? 韩老实决定,等过了今晚,天亮之后还得接着搞事,重点是把那个汤二虎揪出来,扒光了衣服挂到城门楼子上,事情也就差不多能解决了。 到时候领走九月红,美滋滋…… 想到这里,韩老实决定在这睡一晚再说。 于是,他摸索着推开正厅东边的房门,里面是一间卧房,各式各样的啥都有。 就是被服褥子散发着的幽香让韩老实直皱眉,主要是害怕染病。(韩竹君:韩长老,快收了神通吧——求求你赶紧要了我,证明给你看!) 最后还是到正厅把窗帘拽了下来,铺在宽大的红木桌子上,躺上面对付了一宿。 天亮之后,韩老实从红木桌子上翻身下来,摸了摸腰和肩膀。饶是铁打的身体,也属实是感觉到了有一点不得劲,没比睡在磨盘上强哪去…… 韩老实洗了一把脸,忽然想起来了系统是不是更新结算了呢? 折腾了一下午,鲨了那么多人,不可能没有动静吧! 果然,午夜就已经结算了: “冲冠一怒为红颜,杀翻全城血未干。你为了九月红那个小姑娘,大发雷霆之怒,杀翻了整个郑家屯,令你的对手无不噤若寒蝉。虽不是天子之怒,天下缟素,却也相当有排面。这么干就对了,遇事不决,边鲨边学——获得英雄气750点。” 这个点数其实真不算多,但却是属于附加值,因为韩老实这次真不是冲着点数来的,而是冲着“耕者有其田”来的。 根据弗洛伊德心理学,男人的行为动机无不带有性的色彩,所有的问题都是因为性出现了问题。 如果单纯从“郑家屯杀人事件”来看,这个解释似乎也行得通,比如韩老实现在的狂暴之路,就是因为有人要动九月红;再比如这二百来人命丧黄泉,只因旅座家的二公子米青虫上脑…… “枪之表演,血之盛宴。你用子弹与鲜血表明了态度,一口气鲨了176。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只是老男人的爱似乎有些不纯粹,因为总掂心看茧子,说你是流氓都是轻的,应该拉出去枪毙。死罪可免,不过活罪难逃,弹叽叽弹到死——获得英雄气88点。” 韩老实有些发懵,以前还一人5点呢,怎么这次却还不到1点呢? 不过仔细想想似乎也说得通,毕竟这些人其实与他并没有直接冲突,也不一定都是奸恶之人,更不是“非我族类”。说是为虎作伥,其实也是执行军令而已。 算了,不计较了。 以后还是尽量杀鬼子兵,耗子动刀窝里横没啥意思。 要不是汤二虎实在过分,韩老实也不至于弄死这些人,毕竟当兵也就是为了吃粮而已。 昨天下午一路火花带闪电的虽然挺牛逼,但也颇挨了一些枪——再怎么说这也是驳火干仗,而不是在靶场打靶子,靶子不会还击,这些军兵却是带着枪的,哪可能全是废物。 所以一看总点数,加上这次更新的,一共有3505点。 距离凑够一万点升级,又近了一大步。 行,整挺好! 韩老实双手插兜溜溜达达的下了楼。 “哎,你是干啥的?” “说你呢!啥时候进来的,把手给我举起来……” “砰!” 终于清净了。 韩老实的柯尔特蟒蛇连枪花都懒得炫,枪下杀的是无名之辈,没啥意思。 出了炉银大院,走出了两条街,这才在道边随便找个小摊。 吃的是韭菜盒子,出摊的小两口一个和面擀皮包馅儿,另一个用锅铲子烙。结果尽管已经把擀面杖都抡冒烟了,却还是跟不上韩老实的节奏。 “这位爷,实在对不住,馅儿没了,要不——您去尝尝对面的油炸大果子?” 韩老实捂着脸结了账,还多给了两个银角子的赏钱。 油炸大果子暂时就算了,得去上班——不对,得去鲨人呐。 生命不息,鲨人不止。 不是韩老实变态狂,而是欠揍的脑袋实在是太多。 韩老实其实也想一步到位,直接把汤二虎弄死,奈何抓不到人影啊。 昨晚在洮辽镇守使公署的正门附近还蹲了一波,但是毛都没有捞到一根,中间确实看到有一辆红篷马车赶进了大门,还跟着骑马的护卫,但都穿着便装,没看到有穿军服的。至于直接开枪,宁杀错,不放过——这种事情韩老实确实干不出来,不滥杀无辜是最后的底线,否则与这个时代的烂人还有什么区别? 本来韩老实还想等红篷马车再出来的时候,把人揪出来看看,但是一直没见马车再出来,莫非是在里面过夜了? 其实韩老实也想来一个夜探镇守使公署,奈何不善于左脚跟踩右脚背的那种轻功,直接飞进去。 那镇守使公署不是闹着玩的,有精兵防守,戒卫森严,不是有350条命就可以为所欲为的。 如果硬闯的话,人家有明暗掩体、有高墙炮台,枪弹攒射之下,也确实不是那么容易扛。 不过,等到上午九点前后,韩老实就在街边听到了一个震惊的消息。 这个消息也决定了,韩老实不可避免的要硬碰硬一回。 只不过硬闯的不是洮辽镇守使公署,而是洮昌道尹衙门——下设的奉天省第三监狱…… 第185章 奉天第三监狱 洮昌道尹衙门,理论应该是管理整个洮昌道的行政机构,但是因为此时尝试进行省-县两级管理体制,所以就使得道尹衙门的地位有些尴尬,典型的丫鬟把钥匙——当家做不了主。 各县的财政、人事都不需要对道尹衙门负责,也就是说,道尹虽然职位挺高,但是既无法插手下辖各县的人事任命,也左右不了财政支出。 当然,既然设立了道尹衙门,那肯定也不是无的放矢,因为有两项硬性权力,即监察与司法,前者类似于刺史——刺史在最初设立的时候,也是这个作用,只不过后来逐渐演化成了州长官。 其实道尹衙门的命运也有刺史也一样,因为很快就发现省县两级管理体制根本不符合实际,所以在不久的将来,道尹衙门也成为了货真价实的行政机构,而道尹也将变成位高权重的地方长官。 而即便是此时,洮昌道尹衙门怎么说那也是衙门,哪怕是只立起来三块砖头,平民百姓进来那也得低眉折腰——如果时间再早六年,那还得跪下撅屁股磕两个。 只不过今天洮昌道尹衙门似乎是命犯太岁,天还没亮的时候就有军兵冲进来占领,道尹王耒也被限制在了后宅,房间门都不让出。 而与洮昌道尹衙门二位一体的奉天第三监狱更是有大量军兵赶来,连夜接管。 没办法,道尹根本没法和独立性强的镇守使相比,是归奉天省管,从奉天城来的军兵打着张大帅的旗帜,还不是说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一时间道尹衙门与第三监狱的内部是鸡飞狗跳,而表面看起来却是风平浪静,与平时无异。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上午十点,九月红绺子的秧子房掌柜小白狼以及韩立正、南侠,三人骑着快马,出了老于家之后,扬鞭打马着急忙慌的直奔城西,这里正是洮昌道尹衙门所在的地。 “坏了事了,没想到那汤二虎玩了这么一手,希望二叔不要上当啊!” “要我看呐,名誉大当家的八成得去闯那个龙潭虎穴,咱们之所以能确定是汤二虎做的局,不是因为脑袋瓜子好使,而是可以守着太子认狸猫。而名誉大当家的哪知道啊,所以必定是当局者迷……” “那可咋整,仓促之间上哪能找到二叔去——南侠,你心眼子多,快想个办法!” 南侠眉头一皱,计上心头: “咱们抓紧时间赶过去,在外面离老远就对着监狱放枪,给他来一个打草惊蛇——但有一样,咱们三个暴露了身份,很大可能会得被咬住,不能回于宅牵连人家,只能就近出了城往西跑去大草原躲躲,再说枪子不长眼睛,丢了命也是正常,你们怕不怕?” 小白狼哈哈大笑,“怕个鸟,就这么办了,南侠你这脑袋瓜子可真好使,比军师都军师!” 韩立正没吱声,一翻手从衣襟底下抽出了两把匣子枪——人家南侠和小白狼都豁出去了,咱这自家人还说啥了,干就完了! 然而,还没等到他们三个到地方,就听到道尹衙门那边传来了枪声。 三人脸色一变:坏了,还是晚了一步! …… 是的,韩老实去了第三监狱。 不能不去。 因为他听街面上开始广泛流传一个消息: 那当街杀人的女胡子头,后半夜的时候在城东想要偷越城墙出城潜逃,但是中了埋伏,被当场抓住。一起的还有五个同伙,也是有死有伤,一网打尽,据说已经被带到了第三监狱关押。 人们都是议论纷纷:怪不得呢,后半夜城东那边确实是有枪声,只不过都没太当回事——原来是当街杀人的女胡子头被抓住了,关进监狱还能有个好? 韩老实听到议论之后,心里顿时翻了一下。 虽然不太相信,奈何这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就连城东后半夜有枪声的事情都能对上。 这玩意宁可去错,也不能放过——一旦是真的呢! 所以,韩老实磨过身去,就往城西的道尹衙门赶去,因为奉天省第三监狱就在道尹衙门的后面。 等赶到地方之后,韩老实直奔第三监狱的大门。 这时代的监狱虽然也是高墙刺网,内部管理模式也都大同小异,但是在探监方面却是十分宽松,家属随时可以去探监,顺带着送吃送穿,当然最主要的是还得送钱,这样看守就可以趁机发财。 有钱的蹲监狱,和没钱的蹲监狱,那完全是两个概念。有钱的可以住单间,有专人伺候,开小灶,每天列出采购清单,想吃啥就买啥。 所以韩老实跟随着探监的其他人等,在经过门口的搜身之后,很容易就混入第一道大门。 但是券门就不行了。 这券门乃是监狱内部大门,即狱门。 在券门上方有威风凛凛的石刻狴犴,门口更有四个全副武装的看守,无关人等一概不予放行。 探监人只能报上去号监姓名,然后隔着坚固的铁窗见面说话,而带来的东西则是由看守转交。 也就是说,两道大门的中间有一个狭长的隔离带,两边都是高墙刺网,而高墙上还有了望哨台,里面有带枪看守随时观察情况。 不过这难不倒韩老实。 韩老实的枪都放到了空间里,搜身能有啥用。 所以手一扬,柯尔特蟒蛇就打响了。 四个看守同一时间委顿着倒地。 然后韩老实毫不浪费时间,用雷明顿m870喷开券门右下面小角门的门锁,一脚踹开之后,直接就窜了进去。 进了券门之后,正对着的是一个宽阔的天井,而在天井两边有工坊, 天井中间有一条铺着青条石的长廊甬道,两边还有花池,甬道尽头处是签押大厅。 待穿过签押大厅左转与右转都是一条甬道,上面有天窗,两边即各间押号。 左边是男押号,右边是女押号。 这布局也不是啥机密的事情,韩老实刚才与探监的其他人都打听过了。 而且即使不打听也没关系,韩老实这趟来,就是要大开杀戒的。 大不了把监狱里的看守全杀光,再慢慢找。 结果万万没想到啊。 这刚进入券门,就看到了六七十米外正对着的签押大厅,竟然用浇了水的豆饼垛子搭建了掩体。 掩体缺口处,有一个乌黑粗壮的家伙事正直勾勾地对准了这里…… 第186章 恐怖如斯 马克沁重机枪,是世界上首款以火药燃气作为复进动力源的全自动武器,正式诞生于1884年。 这一年是大清光绪十年,两宫垂帘听政,发生“甲申易枢”,洋务运动的中枢核心奕?被排挤出军机处,顽固派反攻倒算…… 马克沁重机枪被称为改变了战争形式的死神收割机,被生产出来的第二年,就有50人的英军凭借四挺马克沁重机枪正面击溃了5000个麦塔比利战士。 威力已经不能用巨大来形容。 当然,也确实是非常笨重,甚至单四脚架就有六七十斤,但这也是因为采用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反冲制退系统以及重量平衡设计,所以才能具备十分出色的射击稳定性。 一个合格的重机枪射手,可以有效控制弹着点。 而汤二虎不仅是一个合格的重机枪射手,还是一个优秀的重机枪射手。 你可以说他坏,不可以说他蠢。 汤二虎把马克沁重机枪摆弄得相当娴熟,远超这时期军阀部队的重机枪射手——主要是这些射手根本就没打过多少实弹,甚至平时都摸不到枪。 现在,汤二虎就亲自操纵着这挺德国产的mG08式马克沁重机枪,加装了防盾与挡焰板,帆布弹链上的7.92x57毫米机枪弹泛着紫黄色光芒,每条弹链有320发子弹,而供弹手更是严阵以待。 更要命的是:这挺马克沁重机枪早就预先对于射击点做出了准确的测量计算,不论是射击角度与距离都是精心准备好的。 韩老实刚窜进来,汤二虎的两手大拇指就用力按住了击发片,按照事先标定好的射击诸元,马克沁重机枪发出了令人心悸的怒吼声。 “吭吭吭吭……” 每分钟 600发的射速,这种打击属实是毁灭性的。 尤其是在标定射击诸元的情况下,简直就是在训练的时候打靶子。 更不用说在重机枪阵地的两边还埋伏着大量的军兵,也都是早就已经把枪口对准了门口,在马克沁重机枪打响的时候,上百条汉阳造步枪也已经打响。 这七十米左右的距离,而且还都是早就做好了瞄准射击准备。 “去死吧,哈哈哈哈……” 汤二虎一边用长点射精准地打出铺天弹雨,一边得意地放声狂笑。 这一波,赢肯定是赢定了,唯一不确定的是,能把韩老实打成啥逼样。 估计火化之后,光是子弹就能称出来八十斤! 什么关东枪马无双的老地主,什么一人退千军的楚霸王,顶个鸡毛用! 在我汤二虎的算计与布置之下,还不是得被打成一摊只能用铲子铲的烂泥! 实话实说,也不怪汤二虎洋洋自得,这个算计也确实是神来之笔,请君入瓮。 而且现场火力布置更是十分精妙。 当然,这个总体计划虽然是汤二虎提出来的,但是也经过了某公子的补充完善,使得细节方面可以更加到位。 人都说三岁看到老,所言非虚,在埋伏鲨人方面确实是称得上大师级…… 最顶级的食材,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这种算计虽不算复杂,但对韩老实来说却是极为有效。 因为韩老实赌不起,也不能赌。 一旦是真的呢? 所以,韩老实必须来。 所以,韩老实中了埋伏。 “免疫攻击一次,被动消耗10点,剩余3495点!” “免疫攻击一次,被动消耗10点,剩余3485点!” …… “免疫攻击一次,被动消耗10点,剩余2155点!” …… 系统告警,在极短时间内就如同瀑布一样铺陈落列下来。 在一瞬间,韩老实就挨了百十发步枪弹,以及量大管饱的马克沁重机枪弹。 如果没有系统开挂,那么现在的韩老实可以参考电影《英雄》当中李连杰扮演的无名。 当然,比无名肯定还要更惨一些,毕竟硬弩射出的弩箭动能肯定没法与马克沁重机枪的子弹相提并论。 保不齐就是青一块紫一块的,高低得在炕上躺三天才能缓过来…… 其实韩老实的反应已经非常快了,在发现黑洞洞的马克沁重机枪的枪口一瞬间,就明白是中埋伏了。 甚至在这一瞬间还感到十分欣慰:九月红没事。 没被抓到! 可见这位关东老地主可能还是恋爱脑,都这个时候了,还掂心小姑娘呢。 跑! 赶紧跑! 至于直接顶着马克沁重机枪以及上百条汉阳造的枪口莽上去——想啥呢?七十米的距离,虽然韩老实现在已经算是小超人了,但怎么也得跑五六秒钟吧? 在马克沁重机枪搭配上百条汉阳造的情况下,穿过天井甬道,无疑就是一条死亡地带,绝对会把剩余点数丝毫不剩的榨干,然后咋办? 躺地上装死? 或者是撒泼打滚? 开枪反击也不现实,那汤二虎把马克沁设在掩体里,一颗大光头虽然显眼,但是却被掩体保护得挺好。 当然,只要给韩老实足够的时间,还是可以一发入魂的,但是在这种场合就别扯犊子了,更不用说七十米的距离已经超出柯尔特蟒蛇的射程。 此时此刻,没有别的选择,转身逃跑才是最优解。 所以,韩老实以左脚为轴,原地掉头,飞快地钻出小角门。 在这个过程中,韩老实甚至还将一枚手雷甩手扔向马克沁重机枪掩体…… 但是外面第一道大门此时却已经被人从外面栓上,在里面根本打不开。 更兼大门包裹了一层厚重的铁皮,非常坚固,凭借蛮力肯定是打不开。 这特么可真是关门打狗、瓮中捉鳖。 而内外高墙上面的岗哨也是霎时间冒出了军兵的人影,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韩老实就开搂。 这可真是看得起韩老实,加了一层又一层的保险。 “免疫攻击一次,被动消耗10点,剩余2045点!” “免疫攻击一次,被动消耗10点,剩余2035点!” …… 系统点数还在不停地跳水。 不过韩老实也不是好惹的,怎么可能坐以待毙干挨打,手腕一翻,就多了两把匣子枪,左右开弓,对着两边高墙上面就是一顿输出。 一时间死伤枕籍。 而韩老实也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及时给系统点数止血。 一看:还剩下1935点。 缩水了一半。 恐怖如斯…… 第187章 汤二虎的狂怒 当汤二虎把两手大拇指按到了马克沁的击发片上面时,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已经飘上了云端,忽忽悠悠的爽歪歪了。 活了四十多年,上一次有这种感觉,那还是他十六岁那年的某个漆黑夜晚,在草垛旁边扫码共享了老东家——大地主王文虎的三姨太,由此推开了一道崭新的世界大门…… 杀人,并不稀奇! 他汤二虎从二十一岁开始就投身绿林,先是在大凌河苑氏兄弟绺子当炮头,后来又在虹螺岘自己拉起大杆子。 拎枪走马,前打后别。 跟随张奉天受招安之后,也是南征北讨,始终是没离开过枪和马。 死在他手里的人,没数! 太多了,多到没法计算。 就在上个月,他还在奉天城亲手开枪打死了两个执法警员。 但是死在他手里的这些人绝大部分都是无名之辈,这和庄稼人在地里铲草又能有啥区别? 其实挺没意思的! 然而杀韩老实,却完全不一样。 这可是名动一时、枪马无双的关东豪杰,把逼都装到天上去了,不是哈呼这个,就是哈呼那个的,天是王老大,韩老实是王老二。 结果现在却死在他汤二虎的手上,这是什么阵势? 以后不管是谁提到他汤二虎,那肯定是都得竖起大拇哥:汤二虎牛逼plus,,汤二虎威武pro,专治不服! 别人杀不了的人我杀,别人不敢管的事我管。一句话,别人管得了的我要管,别人管不了的我更要管,智计无双,杀伐骁勇——这就是我义县汤二虎! …… 所以汤二虎在击发马克沁的时候,还有意识的把弹道往下压了压,主要是担心子弹打到韩老实的脑袋。 汤二虎太知道这马克沁重机枪的威力了,如果子弹打到脑袋瓜子上,那绝对是直接干稀碎。 身体可以干稀碎,但是脑袋还是要尽量保留下来,到时候割下来用旗杆跳起来,传首全城。 要让人们都知道他汤二虎的厉害与功绩。 至于那个漂亮女人,抓到之后霍霍够了就活剐了吧,祭奠二小子的在天之灵…… 在韩老实闯入券门露头的那一刻,汤二虎什么都想好了,也什么都想到了。 唯一没想到的是——韩老实还能活下来。 不存在的! 这可是一挺马克沁封堵,还有上百条的汉阳造溜缝,就算韩老实是铜头铁臂的铁皮侠,在马克沁突突突之下,也能直接干报废! 然而,万万没想到啊。 韩老实确实是中计了,枪也都打出去了。 但是韩老实不但活下来了,而且还拍拍屁股转身就溜了…… 汤二虎在目瞪口呆之余,心里的第一想法就是:吴俊升太狗了、太过分了!胳膊肘往外拐,架炮往里轰,马克沁子弹肯定是偷着动了手脚。 汤二虎打仗打了半辈子,对自己的枪法还是非常有信心的。 在这个距离,他用马克沁可是实打实的射出去一轮,不敢说百发百中,但是十枪中七八枪还是毫无压力的。 说破大天,也不可能一发都不中。而但凡打中一发,不论是躯体还是四肢,都不可能还在活蹦乱跳。 至于部下的汉阳造打出去的子弹——那可能是这帮兔崽子疏于战阵,平时光顾着在奉天城搂着姐儿乐呵,枪头子不硬很正常…… 在汤二虎看来,可能原因只有两个:第一,吴俊升反水;第二,韩老实有六丁六甲护体。 鉴于韩老实不可能有取经唐僧的待遇,所以第二个原因排除。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了:吴俊升不是人…… 当汤二虎看到韩老实转头就跑的时候,脸上从嚣张狂悖的得意,变成了惊怒交加的愕然。 而且韩老实不但跑了,还反手扔过来一颗扯掉拉环的手雷。 其实韩老实就是瞎鸡儿扔的,隔着七十米的距离,麒麟臂的力道肯定是够用,但是准度就抓瞎了,毕竟是仓促之间随手乱扔,根本没指望建功,只求砸到花花草草吓这帮瘪犊子一跳。 但是今日人虽然衰,手气却爆棚,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弧线,然后精准落入掩体。 汤二虎的反应也是真快,可见真不是白给的,能混到今天这个地位,绝非全靠抱张奉天的大腿。 只见在电光火石之间,汤二虎抬腿就把供弹手踹翻在地,正好趴在了哧哧冒烟的手雷上。 伴随着“轰”的一声闷响,汤二虎的耳朵被震得嗡嗡轰鸣。 (供弹手:告诉俺娘,俺不是孬种……) 汤二虎晃了晃脑袋,抽出匣子枪,厉声高喊:“给我撵上去,追!看他还能往哪跑!” 部下发一声喊,直奔券门而去。 结果钻出去一个倒下一个,钻出去两个倒下一双。 无一例外。 堪比葫芦娃救爷爷。 很快,就没人敢出来了。 汤二虎躲在机枪掩体后面目眦欲裂——这韩老实,太嚣张了! “赶紧分出去三十人上墙,到岗楼子上压住阵脚,来一个瓮中捉鳖,我看他韩老实还能有多少章程!” 一些军兵从里面顺着梯子开始往高墙上面爬,在墙顶上有岗楼子,可以居高临下开火射击。 但是等上去之后才发现,岗楼子原有的人马已经是死伤惨重,不由得满心惊惧,于是都磨磨蹭蹭的在岗楼里出工不出力,枪放得倒是挺多,但却都是冒蒙吓打的,根本不敢随便露头。 这一手不看人开枪的战术玩得贼溜,黑叔叔见了都得直呼内行,叫一声“老祖”。 主要是韩老实的枪法太准了,两把匣子枪在手,谁敢露头甩手就是一枪,直接爆头没商量。 此时的韩老实仔细打量周围环境,这监狱的高墙非常坚固,设计时候就考虑到了方方面面,根本没有死角和漏洞可言。 韩老实一不会轻功,二不是壁虎,高墙刺网爬不上去。 而杀入券门也不可行,因为韩老实十分忌惮那一挺马克沁重机枪。 这玩意确实是大杀器,射速快,穿透性强、稳定性好。尤其是在正好封堵住券门的情况下,系统点数再多也不行,扛不住! 于是,两方就这么僵住了。 其实韩老实有一箱手雷,绝对可以把第一道大门炸开,然后挥一挥衣袖潇洒离去。 但是一时间又有些舍不得,不想轻易用掉,于是试图再观望一二,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 而里面的汤二虎此时却已经气得嘴角冒白沫,不知道的还以为发了羊癫疯:第一道大门负责搜身的都是干啥吃的,那么明显的两把匣子枪都没发现? 回头就把守门的全毙了! 第188章 微坦 “砰砰砰……砰砰砰……” 汤二虎省事了。 因为根本不用劳烦他的大驾,就有人主动替他代劳,把奉天第三监狱第一道大门外面的看守全都给毙了。 执行人:韩立正and南侠…… 三人离老远就听到了第三监狱方向传出了枪声,心知大事不妙,千赶万赶,却还是晚来了一步。 不由心急如焚。 于是快马加鞭,这一路赶过来的过程中,就听到奉天第三监狱里面的枪声已经响得如同爆豆一样。 中间还有一阵“吭吭吭吭”的枪声,与一般枪声完全不一样。 这让见多识广的南侠不由脸色一变,大声说道:“不好了,二叔有危险,这是赛电枪!” 韩立正作为非典型性的屯老二,哪知道什么是赛电枪,不过看到南侠紧张的表情以及焦急的声音,也知道事情可能会比较糟糕。 小白狼虽然听说过赛电枪,但也从来没见识过,只知道这玩意是打连发的,威力巨大。 于是把马匹抽得更急了,小白狼的马虽然也是快马,但是明显逊色于草原三姐妹贡献的枣红马与大黑马,所以逐渐落在了后面。 等韩立正与南侠赶到奉天第三监狱附近时候,就看到高墙岗楼子里的人都在冲着里面放枪,结果被精准点名之后,就都畏葸不前。 反而给了韩立正他们飞马而来的机会,否则岗楼子上面的人直接对着外面放枪,根本无法靠近,毕竟人家居高临下,有岗楼子作为掩体。 至于门外面负责外锁大门的六七个看守,虽然看到了杀气腾腾、纵马而至的韩立正与南侠,也试图开枪拒止。 但是凭借看守的那两下子,哪里能打过这两个杀红眼的好汉,匣子枪很快就把看守给扫清了。 解决了看守之后,韩立正兴奋地说道:“二叔没事,还在里面干仗呢!” 一边说着,一边翻身下马,这时候小白狼也赶了过来,三人赶紧直接从外面把大门打开。 韩老实听到外面有匣子枪和马匹的声音,就已经知道来外援了,而且通过枪声就能听出来是南侠和韩立正。 不由喜出望外——压箱底的手雷,终于可以不用浪费了! 于是双手匣子枪左右开弓,子弹倾泻而出,把高墙岗楼子死死压制住,然后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地窜出了大门,再指挥三人在外面把大门关上,又重新栓锁。 这下里面的人谁都出不来。 “二叔,是汤二虎这个狗逼在耍阴谋诡计,我们安全得很!二婶知道你会着急救人,所以派我们拦住你,结果还是迟来一步!” 韩老实微笑点头,道:“安全就好!” 小白狼摸了摸韩老实的胳膊和肩膀,又看了看韩老实的前胸后背,“大当家的,我们听到里面枪响成了一片,还有什么赛电枪,那可真是万分危急,你没受啥伤吧?” 韩老实摇摇头,“就凭里面的那帮酒囊饭袋?连我的衣角都弄不脏,怎么可能受伤……” 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看系统点数:还剩下1855点。 也就是说要没有系统加持,这一番已经死了二百来回了…… 还是承认吧:这奉天第三监狱确实够得上龙潭虎穴! 韩老实一听说九月红失陷被擒,就急得火上房——不能不急啊,这年代的监狱,年轻漂亮的女人关进去是什么待遇,用脚后跟都能想明白吧。 还扯什么打听明白再做计较——万一是真的,那岂不是黄瓜菜都凉了?! 所以片刻不能耽搁! 而且韩老实也并没把汤二虎太当回事儿,只是却没想到汤二虎这老小子也不白给,把天时地利人和都利用得相当不错。 以后谁要是说汤二虎鲁莽,高低要和他争论两句。 不过,其实这种场面对于韩老实来说看起来凶险,实际也就一般般,即使南侠与韩立正没有及时赶到,也顶多就是浪费一箱手雷而已。 损失点数又能如何?这大关东的小鬼子,南满铁路沿线的独立守备大队一共有六个,每个一千人,那就是六千人——这是什么? 这是充电宝啊! 而且还是可再生的新资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所以有什么可慌的? 站在读者角度,是韩老实毛毛躁躁。 但是站在韩老实视角,那应该是:有系统,就是任性,能奈我何?哈哈哈,我就是这么强大! 当然,这可能还是比不上燕双鹰。 如果是燕双鹰面临这种局面,根本不需要外挂,鲨人要拽,姿势要帅,一番操作下来,保准能把汤二虎的大光头拧下来当球踢…… 现在燕双鹰——不对,韩老实确定了汤二虎手里没有筹码,那可就是要攻守易势了! 他一边用匣子枪压制岗楼子,一边好奇地问道:“这两天你们到底是藏在哪里了?” “嗐,说起来我自己都不信,这两天我们是藏在巨商于文斗的家里——是他家的大小姐于凤至把我们用小汽车拉去的,后来还把留在客栈里的军师她们也都拉去,每天好吃好喝好招待,晚上还能看大戏,舒服得很。这要是再多待一些天,大家都得发胖。” 韩老实的眼睛一亮:微坦…… 在此之前,韩老实想过各种可能,比如早已逃出城,比如钻进下水道,比如…… 但是藏在于凤至的家里,属实是脱离了他的想象范畴。 这完全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 一个是即将嫁入奉天大帅府的大小姐,即将凤舞九天;另一个是女胡子头,走马飞尘,砸窑绑票。 这整的有些魔幻呐。 韩老实打量了一眼四周,然后说道: “趁着现在没有军兵,你们三个赶紧上马离开这里,记得在城里多兜两圈再回于府,免得给人家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韩立正听了这还,着急地说道:“那你呢?咱们一起走呗,到老于家接上她们三个就直接回龙湾吧,这郑家屯不招人待……” 韩老实一边用弹桥把子弹压入匣子枪,一边摇头道:“不着急回龙湾,汤二虎这事儿还没完,咋能走呢?要不人家还以为我被吓到了,且看我怎么施展手段,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是马王爷的三只眼!” 说完两手一蹭,两把匣子枪就双双叫起了麻雀头,眼中满是杀气。 三人也不犟,知道韩老实这是要打高端局,他们三个如果跟着只能是累赘。 于是全都飞身上马。 韩老实一招手,“把匣子枪的子弹留给我一些!” 三人乖乖地把匣子枪子弹都掏了出来,韩老实看了一眼,大约有一百多发,接过来之后一摆手:“快走吧!” 然后他自己还得端着匣子枪压制高墙上的岗楼子,防止有军兵对三人打黑枪。 待三匹马远去之后,韩老实把大门的栓锁放开,然后猛的一脚踹上去…… 第189章 希望你们也有系统吧 伴随着轰隆一声响,大门敞开。 结果韩老实第一眼就发现,在券门已经冒出来了一队军兵,正探头探脑的往这边来呢。 这些军兵听到巨响之后还吓了一跳,还以为史前凶兽来砸门呢——实际也差不多,韩老实现在比史前凶兽还凶,憋着一肚子的火等着发泄,双手左右开弓,两把匣子枪射出了一波弹雨。 眨眼之间,就把人全打躺下了。 满地的鲜血,韩老实的靴子踩在上面黏糊糊的。 何苦来哉! 韩老实就站在第一道大门的不远处(不敢距离大门太远,害怕被人再从外面给关上),对券门天井方向大声喊道: “汤二虎是吧,你以为摆下这阵势就能吃上饺子了?真是净想美事,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没想到吧,我衣服角都没脏,现在就搁大门口这晒太阳呢!你有能耐就出来露个头,没能耐就继续当缩头乌龟,反正你本来就在窑子里拎过大茶壶!” 又道:“可惜了,之前那会都给你机会了,但你不中用啊!” “听说你汤二虎身上有草原和老毛子的血统,挺讷的,那咋还不敢大张旗鼓的和我干一仗呢?净整那些歪门邪道没用的,都赶不上那好老娘们……” 韩老实这一顿阴阳怪气的输出,杂七杂八,全是科技与狠活。 一边说着,一边用雷明顿m870把券门上方的石刻狴犴打得面目全非。 汤二虎在里面听得真真的,从来没见过这么会埋汰人的! 把他气得面容狰狞扭曲,恨恨地一拳砸在马克沁的水冷套筒子上。 但要让汤二虎真出去和韩老实摆开车马干一仗,那肯定是不可能的——没那个胆子。 他又不傻。 本以为是张飞吃豆芽,结果硬是被豆芽把张飞咯得满嘴都是血。这韩老实不但轻轻松松的逃出生天,现在还站在门口耀武扬威的哈呼他,说的逼话是真没法听。 问题是,难听也得听,否则现在出去肯定就是一个死。 而且他就庆幸吧,韩老实对马克沁十分忌惮,否则早进去把他一脚踢翻在地,当场扯断蓝弦子了。 汤二虎揉了揉手腕子,一声不吱。 旁边七八十号部下也是一声不吱,只是紧张的把枪口对准券门,生怕韩老实窜进来把他们牛子薅下来。 不过汤二虎却也不慌,因为算算时间,兵马也快赶到了,到时候韩老实自然不敢在这扯淡。 果然,韩老实在口嗨了一番之后,就转身走人了。 然而实际根本就没有走太远,而是在六七百米外的一处油坊猫起来了。 这家油坊规模可是相当不小,很大可能是与奉天第三监狱有合作。 院子里的豆饼垛子堆得非常高,就像是一座小山一样。 韩老实看四下无人注意,于是三下两下爬到了豆饼垛子的最顶上,又动手把豆饼垛子摞起来作掩护,然后取出SVd狙击步枪,趴在上面耐心地等待。 他已经想明白了:报仇最好是不要隔夜,否则就得经历漫长地等待,读者也心生不满。比如那始作俑者的马傻子,都特么快要忘记有这人的存在了,也不知道毛遂自荐的二迷糊现在整咋样了…… 过了一会,就有军兵骑马赶到。 其实从韩老实进入奉天第三监狱算起,经过一番大战,再到出来走人,过程经历时间只是看着挺长,实际全加起来还不到十分钟。 所以,不是军兵反应慢,而是时间短。 军兵一部分涌入进去,另一部分在外面保持警戒。 如临大敌。 还有军兵在附近巡查了两圈。 而韩老实当然也不会开枪暴露,因为他要在这里等着钓大鱼。 又等了差不多能有一个小时。 这才看到大队军兵从监狱大门出来,还赶了一辆大挂车,上面拉着一挺马克沁机枪,连油布都没盖。 韩老实架起单筒望远镜,看了之后不由眉头一挑:这马克沁与老夫有缘呐! 军兵队伍中间簇拥着一个骑着高头大马、身披黑色斗篷的男子,身材高大魁梧,一脸横肉。 尤其是那一颗大光头,在太阳底下像是电灯泡似的,而下巴颏上的一缕黑胡子也是颇有个性,更显嚣张跋扈。 这形象辨识度,颇高。 那还说啥了,弄他! 韩老实屏息凝神,然后SVd狙击步枪果断击发——“砰”的一声。 经过上次强化身体之后,这枪法似乎也跟着有长进。 这一颗7.62毫米尖头子弹在飞出去了七百米之后,准确命中了那一颗溜光铮亮的欠揍脑袋。 血花飞溅! 光头男一声不吭地栽到了马下。 这还没完,韩老实一不做二不休,SVd狙击步枪连连击发,几乎枪枪不落空,马匹上的尸首就如同下饺子一样纷纷坠下。 把这些军兵打得哭爹喊娘。 骑术好的就来一个镫里藏身,骑术一般的直接打马走人。 虽然有二百多人,全副武装,枪马齐备,最后却是一哄而散。 韩老实收枪之后跳下豆饼垛子,直奔现场而去,抵近的时候手里两把匣子枪还不停射击,于是军兵跑得更快了,没有一个敢留下来支把两下的。 大挂车赶车的早跑了,韩老实端详着这挺威猛霸气的德版马克沁mG08,还有两个子弹箱,里面差不多有七八百发子弹。 不算多,但也暂时够用。 抄起马鞭子就把大挂车赶走了,经过一处小树林的时候,大挂车直接赶进去,然后才把马克沁取下来,再连同四脚架、弹药箱一并放到空间里。 这马克沁看着很大,实际主要是四脚架的缘故,但是在四脚架折叠起来之后,根本就不占地方,再来十挺都能轻松放进去。 韩老实心满意足地收工走人。 以前你们枪多火力猛,韩老实需要依靠系统。 现在韩老实捡了一挺马克沁,那就希望你们也有系统吧…… 而在奉天第三监狱的签押大厅当中,汤二虎拍了拍一个正收拾剃头家伙事儿的小老头的肩膀,道: “行,手艺不赖,跟我去奉天城吧,以后专门负责给我们老汤家剃头!” 典狱长在旁边赔笑道:“这老头以前是挑着剃头挑子走村串巷的,后来犯了大事才来蹲风眼儿,因为手艺好,所以专门给这第三监狱的犯人剃头,正常是还有五年能出大狱,但既然汤将军看中了他,算他造化大,手续我回头再补办……” 小老头高兴得见牙不见眼,看来当时临时起意把主顾钱财抢走就算对了,不然哪能遇到这好事,这可真是秦始皇蹲坑喊人扶——赢麻了。 剃头匠子的春风,这不就来了嘛,带他走向大海…… 第190章 二迷糊守株待兔 “我的春风何时来,带我走向大海……” 怀德县,范家屯,剃头铺。 二迷糊麻了。 头,这些天确实是没少剃,朝九晚八,勤勤恳恳,兢兢业业,这班上得没毛病。 小柜,也确实是能收到一二。 虽是以铜元居多,奉小洋票极少,但是这么干下去的话,一个月少说也能到手十四五块现大洋,比一般人收入高出许多。 然而问题是,二迷糊之前在郑家屯劫黄金的时候,绺子里拉片子分到了上百两,谁特么在乎在这剃头铺挣的三瓜俩枣劳金呐! 马傻子呀马傻子,你快到碗里来吧。 等完事了,我二迷糊还得跟着韩大掌柜走马飞尘打天下呢。 马傻子呀马傻子,你就是那个张屠户,否则我二迷糊就只能吃带毛猪。 马傻子呀马傻子,你说你提溜个欠揍的脑袋,头发咋长那么慢呢…… 二迷糊之所以还留在这里干靠,就是因为之前通过旁敲侧击,已经确定马傻子确实是光顾这里,不但剃头,还顺便抽两口。 没办法,谁让整个范家屯顶属这家剃头铺子档次最高呢,出来混讲的就是个面儿,不能跌份。 不然的话,二迷糊早想别的辙了。 而既然现在沉没成本已经这么高了,那么索性就咬牙继续耗下去吧。 上午十一点左右,二迷糊刚从外面回来,买了一只烧鸡,还有花生米、凉拌猪耳朵啥的,招呼大家一起吃两口。 虽然不能喝酒,但是吃两口肉也是极好的,平时他们自己可舍不得这么造。这年月也就是在物产丰饶的大关东,才能让普通人也有机会吃到肉,尤其是下力的以及有手艺的。 要是放到关里,大部分地主也只是在逢年过节才能吃到肉。 这二迷糊的出手大方,自打来了之后就经常请客做东,所以整个剃头铺就没有不得意他的。 这时候,剃头铺的门帘子一挑,从外面走进来一个身穿浅紫色的川绸薄纺衣裤、头戴灰色巴拿马礼帽的男子,个子不高,嘴角似乎是歪歪着,脸上带着似笑非笑,更兼一双三角眼睛,鹰顾狼视。 左手有两颗狮子头,正“咯楞咯楞”的盘着。 一看就不是啥稳当且。 这人身后还跟着四个跟班内贴,腰间都插着匣子枪,耀武扬威。 掌柜的转过头一看,赶紧放下手里的鸡大腿,小跑着过去招呼:“马大帅来了?快,都给我小心伺候着!” 说完,亲自接过礼帽,给小心地挂在衣架子上,并吩咐小打赶紧给端过来茶水和瓜子。 然后他自己则是一阵风似的又跑进了里面的小套间,因为他需要给准备烟枪、烟灯以及烟土。 好家伙,锣鼓开场听音,角儿终于登台开唱了…… 这马傻子近来也挺忙,绺子接到了重要任务指示,就是在范家屯这一片撒出去人马,针对大小道路进行巡防,严查从怀德往宽城子方向来的枪马人士——主要是年轻女人! 结果忙了一溜十三遭,最后收到消息:不用查了! 行,不用查正好。 正好马傻子的头发也长了,剃头去也! 主要是这玩意不光剃头,还有修面、采耳、捏颈揉肩,非常舒服,甚至会上瘾。 而且马傻子每次在这剃完头之后,还会习惯性的再抽一个大烟泡,舒服够了再走。这家剃头铺子掌柜的十分善长烧烟泡,经他手调制出来的有特殊异香。 就是那烟馆的姐儿,别看是专门干这个的,实际也没这本事。因为烟客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在乎山与水嘛…… 而二迷糊在看到马傻子进门之后,眼皮子不由微微一跳,眼底精光一闪即逝——地狱无门你闯进来,该着你马傻子寿数到了。 你这个马傻子,就是我二迷糊的进身之阶! 这个时间段正是饭口,所以剃头铺子里一个顾客都没有。 二迷糊主动凑了过去,想要招待马傻子,结果马傻子却把眼珠子横楞了一下,冷着脸说道:“我等王掌柜的出来!” 马傻子每次来这里,都是让掌柜的给亲自上手剃头,据说是看不上一般师傅的手艺,其实就是要个排面而已,掌柜的手艺真就比不上大师傅,毕竟都生疏了。 二迷糊微笑着说道:“掌柜的到后面忙活事儿去了,要不——我先给您把头洗了?” 马傻子左右无事,看这个二迷糊拉叭拉叭的也不是啥豪横人,于是说道:“行吧!” 等把头洗好了,二迷糊把马傻子让到了最中间的座位上,又说道: “奉天城最近时兴一个新头型,那是相当带派了,奉天督军张大帅就是剃这个头型——要我看呐,马大帅的脸型还有身份,都是非常对撇子!” 马傻子闻言,不由眼睛一亮,“这新头型你当真会整?别是在嘴里跑火车吧,小心我抽你!” “必须的啊,要是整不好,您就把我嘎拉哈敲出来!” 两人正说着话,掌柜的出来了。 此时掌柜的感觉肚子饿,头还有些发晕,而二迷糊买来的烧鸡和凉拌猪耳朵很可口,就想着用这个先垫吧两口。 于是对马傻子说道:“这位师傅是海城人,以前在奉天城干过,手艺嘎嘎板正,要不您就试试他的手艺?” 马傻子一听,这二迷糊是海城人,而且口音也对路,小个不高显然也没啥能水,索性就试试这新头型吧——他张大帅剃得,我马大帅凭啥就剃不得? 这马傻子庙小妖风大,就是一个胡子头、黑手套,却偏偏还惦记着称大帅,于是这范家屯的人,当面都得叫他“马大帅”,否则挨了马鞭子都是轻的。 问题是:这马大帅是一般人都能叫的吗? 他马傻子大名是马德发,而马大帅专克“德”字辈,比如德财、德彪、德容——现在加一个德发也实属正常…… 二迷糊给马傻子围上了毛巾,然后把小剪子擦了擦,干脆利落的剪一遍之后,再上大剪子给滚三滚。 果然,这新头型属实是够用,托尼老师真不是胡扯六拉。 面前的落地大镜子当中,马傻子的脸上已经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咱现在就是大帅! 而二迷糊脸上的笑意也是遮挡不住…… 第191章 至刚至猛的八极拳 飞龙骑脸怎么输? 这个时候,只要二迷糊掏出剃头刀子那么温柔地一拉——血,就会喷溅到前面的大镜子上。 或者是双手搬动脑袋,在脖子上来一个361度转体运动。 马傻子他家就可以列出菜单,请喇叭匠子了——王润土就盼着去他家吃席,到时候一定坐小孩那桌…… 但是二迷糊却是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是一个纯粹的人。他有着更高标准的追求,光是杀人显不出真正的能耐。 “马大帅,先给您捏捏肩颈?” “行,完事儿了看赏!” 二迷糊心想:你的身体就是对我最大的奖赏——不对,呸呸呸,这是歪歪哪去了! 放下剪子,二迷糊的双手在马傻子肩颈开始揉捏,尽显风范。 舒服! 那叫一个地道! 接着似乎有些舒服大劲儿了,马傻子原本满是惬意的一张脸,却突然凝固了,此时一双鹰眼里流露出来的全是惊恐,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手脚也动弹不得。 二迷糊满意地点点头,用右手在马傻子的眼皮上拂过,这眼睛就闭上了。 “嘘!” 二迷糊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意思是人睡着了,都别整出动静。 旁人毫不知情,以为是真睡着了。 而二迷糊则是装作不经意,往门口没病走两步。 马傻子带的四个内贴都站在门口。 虽然剃头铺子给准备了凳子,还有茶水瓜子,但是全都不挨不碰,可见马傻子直溜手底下的人也是有一套的。 四人见到二迷糊走过来,并不以为意。 然后就听到了“噌”的一声。 这声音,竟然是二迷糊脚下穿的千层底布鞋,与地上铺着的方砖之间急速暴力摩擦发出来的。 这叫做震脚闯步。 崩弓窜箭,大架劈挂。 小个不高的二迷糊,练的竟然是至刚至猛的八极拳。 所谓八极加劈挂,神鬼都害怕。 二迷糊的速度太快了,四个跟班根本无法反应过来。 所以这一记大架劈挂,身形斜刺里窜高,正好闷在了一个跟班的太阳穴上,当场就两眼一翻,口吐白沫——休克了,最低也得是一个脑死亡! 余势尚存,趁机落肘突出——八极顶心肘,肘过如刀,直接飞出去一人,呼通一声撞在墙上,口里鲜血如同喷泉一样,眼见不活。 二迷糊的全身细胞都变得兴奋起来: 舒坦! 这才是该有的人生大舞台! 学会了一身武艺,却正赶上武人黯然落幕,以至于只能当剃头匠子谋生活,甚至还赶过一段时间大车。 即使在绺子挂柱,有姑姑照应不会吃亏,但是拎枪走马,同样是枪马的舞台,功夫不功夫的没人太过在意。 不甘呐! 这次终于痛快淋漓的发泄出来。 二迷糊放开身形,一崩三炮锤,隐隐有虎豹雷音,筋骨齐鸣。 如果有行家在这里,就能知道这二迷糊的八极拳当真是练出大火候了,已经踏入宗师门槛! 伴随着令人心悸的肉体击打声,剩下两个人很快就如同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四个跟班腰里插的匣子枪,根本没有机会抽出来,就已经打出GG了。 八极拳的刚猛无匹,被二迷糊发挥得淋漓尽致。 都说太极十年不出门,八极一年打死人。 二迷糊的八极拳是家传本事,四岁开始起拳架,六岁开始靠大树,至今已有二十四年,即便是在宽城子给姐儿送温暖期间,一度落下了功夫,但肯定也有至少二十年的功力。 而且拳在少壮、棍在老郎,这个年岁正是好时候, 生死搏杀肯定毫不留手,四个跟班算是倒了霉了。 而且二迷糊非常谨慎,在全部K0之后,却还剃刀一开一合,在脖子上挨个放血。 然后从尸首上把四支匣子枪全都捡起来放到褡裢里,只留一支插腰带上。 此时剃头铺里的师傅与小打已经傻眼了,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平时和善爱笑的二迷糊,怎地竟然如此凶猛,举手投足之间就是四条人命,而且死的还都是胡子! 在里间屋偷吃烧鸡的掌柜,油嘴抹哈的走出来,一看这阵势吓得“妈呀”一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两股战战。 而二迷糊却径直到门外把幌子扯下,然后进来关门上栓。 “各位,我是官家的人,奉军令来擒匪首马傻子。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们也没必要惊慌,剃头匠子在哪还不是一样端饭碗,谁要是敢给绺子通风报信,那就是通匪罪,抓起来直接砍脑壳……” 二迷糊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带来的褡裢里取出麻绳,把椅子上坐着的马傻子一脚蹬翻在地上,三下五除二就捆上了。 又取过来马傻子盘得色泽鲜亮的一颗狮子头,撕下半条毛巾裹起来,用手捏住马傻子的下巴颏关节,一捏一抖就脱臼了,然后把裹着狮子头的毛巾塞到嘴里。 另外一颗狮子头,一脚踏碎——听说韩大当家的最不喜欢核桃,所以必须干碎!(韩老实:这事儿,谁告诉你的?你说出来,我保证给他升职加薪……) 齐活! 随手从自己的褡裢里取出两块发糕,掰开之后里面是十根小金条,都是一两重,哗啦一下扔到柜台上。 还有从四个跟班手上撸下来的五个金镏子,以及身上翻出来的金票、奉小洋等财物,也全都放柜台上。 “这些足够抵你们大半年的劳金,分了吧!” 大师傅与小打们想要,却又不敢要,在那直抖搂手——最后还是分了,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你们现在就直接去票房子起票,下一趟往南去的火车还有半个小时到站!” 这些人手握金条,答应一声,此时感觉事情也没那么糟。 二迷糊这些天早就把剃头铺子的底细摸清了,四个师傅、两个小打,全都是光棍——这并不奇怪,关东大地好混穷,但有一点不好,那就是娶媳妇困难,这也是移民地区的通病。 闯关东大部分都是爷们,即便有女的,那也是有夫之妇,少有大姑娘闯关东的。 所以,这些人只有掌柜的成了家,却不住在范家屯,而是在宽城子。 那还说啥了,剃头匠子们全都简单收拾一下,就从后门走人,直奔范家屯火车站的票房子,起票之后,等火车来了剪票上车,“呜呜呜”冒着黑烟开动起来,就是踩着风火轮都撵不上。 只有掌柜的被二迷糊留下来,不许走! 二迷糊指挥着掌柜的在里间屋扯了一条白花旗四幅被单,把马傻子裹起来,整得和木乃伊似的。 那马傻子的头脑一直都是清醒的,只不过一开始是说不出话、动弹不得,好容易缓过来了,却已经被绑成了粽子,嘴里也塞了毛巾, 直接扛着马傻子出了门,再让掌柜的从外面把门锁上。 二迷糊告诉掌柜:等到了龙湾县之后,给五十两黄金作为剃头铺子的补偿,然后就回宽城子去罢。 掌柜心里明镜似的,这位爷保准不是官家的人! 为啥? 因为官家的人可不会这么讲究,谁管这些剃头匠子能不能端饭碗子,还自掏腰包出金条做补偿? 想屁吃呢吧! 以通匪名义,当场勒大脖子那都是题中应有之义。 所以掌柜的十分顺从,因为知道这位爷是个讲究人,说给金条必然就会给金条——心若在,梦犹在,只不过是从头再来…… 门口拴马桩上拴着五匹马。 二迷糊把马傻子打横面朝下放到其中一匹上,两头系在马肚带上打死结,谁管他舒服不舒服,能留一口气就行。 然后自己骑上一匹,让掌柜的也骑一匹,剩下两匹也都一并带走,主打的就是一个不浪费。 转过街口出了范家屯,一路往北,打马如飞,绝尘而去…… 第192章 装啥黑道啊 “废物,都特么是废物!连一挺赛电枪都守不住,要之何用!” 在郑家屯城北三里的高门大宅当中,汤二虎在发出无能的狂怒。 虽然他成功利用金蝉脱壳之计,躲过了韩老实的狙杀,但是马克沁被劫走却不属于剧本内容。 因为在他看来,这么多军兵在一起,韩老实能打两记冷枪已经是顶天了,最多也就是把替身弄死。 所以为了做足了戏,才安排马克沁一起离开奉天第三监狱。 结果万万没想到啊,韩老实竟然把二百多枪马齐备的军兵杀散,大模大样的赶走了拉着马克沁的大挂车…… 他汤二虎还想要回头用马克沁找吴俊升对峙呢:竟然在上面动手脚,否则何至于让那韩老实继续兴风作浪、吆五喝六! 第一轮射击绝对能把韩老实打成一堆扶不起来的烂泥。 现在好了,死无对证! 汤二虎就如同斗败了的公鸡,换了一身紫黑色的缎面长袍,头上戴一顶灰色礼帽,即便是在屋里,也下意识的把前面帽檐压低了一些。 生怕别人知道他是北洋陆军中将。 更怕别人看到他的大光头…… “六子,奉天城那边有要紧军务等着我赶回去处理,所以后天你的婚礼我就不能参加了,反正以后还得在奉天城摆席面,到时候一并给你补上。” 汤二虎在屋地中间来回踱步,部下在忙着收拾东西,外面的马车已经套好了,由此出发前往四平街,然后从四平街坐上火车就可以直接到奉天城。 而六子则是靠在椅子背上,嘴里吐出了一个烟圈,然后看着烟圈有些入神。 他不太确定吴俊升是否真是在马克沁上动了手脚。 也正是因为不太确定,所以此时才会对韩老实逃出生天的结果,倍感疑惑。 按照这些当事人的描述,几乎一切都是按照计划来的,精准得如同教科书。 然而,韩老实却毫发无损的逃脱了。 甚至不能说是逃脱了,因为韩老实当时就站在奉天第三监狱的大门口耀武扬威,口吐芬芳,把汤二虎损成了茄皮子。 那么多军兵却拿韩老实毫无办法,只能当缩头乌龟。 最后还抢走了马克沁,大摇大摆的离去。 要不是汤二虎耍了心眼子,玩了一手金蝉脱壳,估摸着现在就是与汤佐辅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了…… 问题出在哪里了呢? 莫非吴俊升真在马克沁上动了手脚? 可是,即便马克沁有问题,但是那么多杆枪打成一片,就没有一颗子弹能打到韩老实? 这根本就不符合概率学! 至于汤二虎为何要着急忙慌的回奉天城,六子心知肚明:看破不说破,还有爷们做。 而对于汤二虎参不参加婚礼,完全是无所谓的态度。 甚至就连他自己参不参加婚礼,也是无所谓。从内心来说,他是真不想娶回来一个大姐管着他…… 在院子里,六子和三位公子哥一起送别了汤二虎。 六子看着汤二虎小心谨慎、兵荒马乱的样子,连儿子的棺椁都顾不上带走,不由感到一阵恍惚。 这可是堂堂北洋陆军中将、第五十三旅的旅长,在整个大关东都是有名有姓的人物,却被一个枪马游侠给逼到了这个地步,胆子都要吓跑了。 所以在一瞬间,六子对韩老实感到有些羡慕——这特么才是爷们应该过的生活! (韩老实:呵呵,谁都可以尝试一下没有系统外挂,看看能嘚瑟几天——为啥十年时间里明明枪法无双,却躲在大院里不出门装逼?因为出门装逼帅不过三天啊!) 不过羡慕归羡慕,对自己的武力值还是有逼数的。 而且想那些有啥用,还是想想眼前的事情吧。 汤二虎提桶跑路了,韩老实迟早会知道金蝉脱壳的事情。那么,以这人睚眦必报的性格,会放过汤二虎吗? 不会的! 而六子也太知道自己老爹张奉天的性格了,肯定不希望汤二虎死。 那么,就因为要保下汤二虎,以至于和韩老实放对吗…… 当日下午,郑家屯东门外。 吴俊升带着洮昌道尹王耒、辽源县知事靖兆凤,以及本地名流一干人等,正在恭候奉天督军的大驾。 六子等公子也在旁边跟随。 虽不说是黄土垫道、净水泼街,但也颇为隆重。 吴俊升今天终于穿上了笔挺的棕黄色呢料军服,纵列肩章上的两颗金星闪闪发光,所谓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大脑瓜子小细脖、罗圈短腿丑又矬的吴俊升,穿上这身衣服之后也显得颇有威势。 按理说今天是个好日子,然而吴俊升却是闹心巴拉。 小眼睛转啊转的,不停的撒么着周围,生怕突然跳出来一个韩老实,不分青红皂白的把这些人全都“呀叽给给”喽。 心里边更是把汤二虎骂了一万零二百五十遍。 这又是赛电枪、又是奉天第三监狱的,整出来那么大的阵势,还以为到了事儿见的时候,你汤二虎能扛劲儿呢。 结果啥也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你说说你,还整这么个头型,这头型那是随便剃的吗?我寻思你是最能打的呢,还装啥黑道啊! 最后你整一个金蝉脱壳,拍拍屁股跑回奉天城了,然而那韩老实能善罢甘休? 现在吴俊升就希望那九月红能给韩老实消消火——就在中午时候,吴俊生闻听汤二虎事败,就赶紧果断命人做了一桌最有档次的席面,送去了于宅。 指名道姓,说是洮辽镇守使公署专门给九月红安排的席面。 而且还外带两把德国原装镜面匣子枪——也就是意大利海军版匣子枪。 这玩意可是匣子枪当中的爱马仕,目前在别的地方且不说,在大关东肯定是非常非常的稀有。 以吴俊升的能量,也只不过搞到了两把作为压箱底儿的收藏而已,一般人见都见不到。 这次全拿出来! 甚至吴俊升还命人突击拎过来两个金珠店的老师傅,在枪柄上分别刻下了一龙一凤,镶嵌金丝,非常漂亮。 这不论是魄力,还是行动力,真都是没谁了。 活该人家能从一个小猪倌逆袭为北洋陆军中将、洮辽镇守使! 而且送席面其实还有一层意思:就是说,他吴俊升早就知道九月红在于宅,但并未告诉汤二虎…… 第193章 韩老实的下马威 郑家屯东门外一里地,二百人的先导马队疾驰而来,军服挺刮,清一色骑兵版的三八大盖。 在场人不由脸色一整:来了,张大帅来了! 先导马队来到东门外之后,开始接管警戒。 片刻之后,才是督军帅府的亲卫队,中间有一辆帕卡德五号。 车身两侧踏板以及车尾都站着带枪亲卫,可谓排面十足。 而且在汽车旁边还有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子,骑一匹高头大马,身穿紫红色缎面马褂,头戴一顶黑色镶红玉帽正的六合帽,浓眉阔脸,目露精光,显然是一个练家子——而且还是非常牛逼的练家子! 车是好车,就是路况属实拉胯,如果骑马的话中午就能到郑家屯,而坐着小汽车就得下午。 这一路而来,包下了从奉天城到四平街的一个专列。 换一般人是千难万难,但作为督军大帅那肯定是没问题,更不用说这位张奉天与日本人始终都有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简单说,就是渣男,嘴里说得天花乱坠,允诺一辈子的幸福,实际却是骗吃骗喝骗那个啥…… 吴俊升亲自小跑过去,要把车门拉开。 而渣男——督军大帅张奉天却是汽车刚停下、亲卫从踏板下去之后,就赶紧先一步开门下车,正好握住吴俊升的手。 不得不说,这两位都是把人情世故拿捏得死死的。 “二哥,你在镇守使公署等着就行了,咋还走出来这么远。” “呜——这不是多时不见,一刻也不想等待嘛!” “哎呀,这让我如何心安——二哥,你看看,这又是谁!” 张奉天用手一指,只见帕卡德五号后座的另一边车门打开,下来一人。 这人身形魁梧,虽已年近花甲,却是面色红润,虎目含威,精神头比年轻小伙都足! 吴俊升“啊呀”一声,又赶忙过去握住手,“呜呜——大哥,好久不见了,却是越活越年轻了,这回我必须得给安排两个红果,哈哈哈……” 能被叫做“大哥”,那自然就是关帝庙八结义当中的老大马龙潭了,也是最早带他们装逼带他们飞的人物。 与另外七个贩夫走卒下九流出身的不同,老大马龙潭出身贵胄,戎马世家,父亲乃是大清从一品振威将军,他本人则是承袭了“云骑尉”的勋衔,从小接受的就是精英教育,文武双全,深受盛京将军赵尔巽的赏识,在张奉天挣扎着摆脱辽西大匪金寿山霸凌的时候,马龙潭就已经是有四品顶戴、执掌一军了。 所以,与他们七个打连连,是属于典型的折节下交。 可以说,没有马龙潭,就没有这些人的飞黄腾达。因为不论是清末还是民初,只有马龙潭有资格走上层路线,主要是人家出身好,更兼一门勇烈,两兄长在剿捻时阵亡。 这个带头大哥方方面面的都很到位,非常有威望,目前同样是北洋陆军中将,担任东边道镇守使,一方诸侯大佬。 “老二,两个红果就免了,这年老不以筋骨为能,整不动那一口。不过,到你的地头上了,该安排还得安排——把你收集的那好马,牵出来让我骑着遛两圈就行了……” 三人把臂言谈甚欢。 这时候六子和冯庸、张柏庭才歘空毕恭毕敬的过来与马龙潭见礼, 然后张奉天还和颜悦色的与洮昌道尹、辽源县知事,以及一干名流等都见了一面。 尤其是辽源县知事靖兆凤,张奉天更是亲切地口称“亲家”——只因靖兆凤是吴俊升亲弟弟吴俊宏的亲家。 果然呐,这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然后,张奉天就邀请马龙潭与吴俊升一起上车。 结果车门还没等拉开,就听到“啪啪”两声枪响,接着又是“砰”的一声枪响。 这第三声枪响与前两声明显不一样。 枪响之后,吴俊升脑袋嗡嗡的,一瞬间都似乎有些失真——完犊子了,韩老实来催命了! 以韩老实的性格,不动手则已,一动手就是刹不住车。而且在场这些人,死了哪个都不成啊! 莫非,那九月红给消火的力度不够? 枪响的同时,亲卫就赶紧上来把三人围住。 而马龙潭与张奉天也不含糊,啥大风大浪没经历过? 第一时间就猫腰藏在汽车后面了,甚至还不忘记拽吴俊升一把,并且招呼六子他们赶紧往车底下钻…… 那马褂男子更是脚下踩着奇特步伐,身形电闪而至,将张奉天护得严严实实。 吴俊升揉揉眼睛,看马龙潭与张奉天都是生龙活虎的,而且六子他们也都啥事没有,这才放下心来——不是韩老实! 绝不是韩老实! 要是韩老实驾临,至少已经炸开两个脑袋了…… 过了一会儿,再没有枪声响起,人群这才缓过神来,而一支五十人的马队在第一时间就已经奔着枪响地方冲过去——五百米外的东城门楼子。 结果等这些亲卫催马赶到,纷纷甩蹬下马冲上去之后才发现,两个趴在垛口旁边的男子伏尸当场,后脑海中枪,手里分别有一杆三八大盖,都已经推动枪栓,子弹上膛。 而且这两人三八大盖瞄准的方向,显然就是正对着张奉天位置。 不出所料的话,应该是要打张奉天他们的黑枪! 但是击毙两个枪手的人却已经消失不见,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马队赶回来汇报情况之后,让吴俊升不由感到奇怪:竟然有人想要对张奉天下手,谁这么大的胆子? 问题是这五百米的距离,依靠三八大盖能打到人吗? 不是所有人都叫韩老实! 不过尽管如此,击毙两个枪手的也应该是友非敌,而且人家做好事不留名,也没道理继续追着不放。 张奉天掸了掸衣襟,哈哈一笑,道:“掂心我老张这条命的人,多了去了——这督军大帅的位置,没那么好坐,年前在奉天城大街上还有人给我丢炸弹呢,咱就当是个屁……” 马龙潭也笑了,“听兔子叫唤还不种黄豆了?走吧老二,追查的事情让下面做去就行了,咱们该上车上车,该喝酒喝酒!” 吴俊升抹了一把脑门子上的冷汗,“呜呜——让大哥见笑了,在我的地头上还能出这事,属实是该罚……” 这时,帕卡德小汽车的司机却惊叫了一声,“车标呢?车标咋没了!” 负责站在两边踏板上警戒的亲卫们看了一眼,也非常惊讶。 这帕卡德汽车的车头位置有一个非常显眼的车标,纯铜镀银材质,是一个手持飞轮的女神形象。而现在女神不见了,只留下一个茬口。 在当时这帕卡德汽车,全世界范围内都是非常有排面的,参照后世的劳斯莱斯。甚至连车标位置都一样,只不过劳斯莱斯是小金人,而帕卡德则是飞轮女神。 车标咋还能没呢? 但是,很快就有眼尖的亲卫,在旁边不远处捡到了只剩下一半的飞轮女神。 真相了:怪不得第三声枪响不一样,原来是对着车标打的。 张奉天与马龙潭不由面面相觑:五百米,能一枪打飞车标,这得是什么样的枪法? 而且,这到底是敌还是友啊? 吴俊升脑门子上的冷汗淌下来了,因为,他太清楚这是谁打的了…… 第194章 张奉天的忌惮 “你是说,这枪是韩老实打的?我说老五怎么没到场,原来是脚底板抹油——溜了!可是从四平街到郑家屯,就这么一条官道,怎么这一路上没走个头碰头呢?” 在洮辽镇守使公署当中落座之后,吴俊升才开始把汤佐辅要当街掠走九月红乐呵,并扬言乐呵完卖窑子里,却被反杀,以及汤二虎因丧子之痛而全城锁拿,终引来韩老实疯狂报复,直到奉天第三监狱设局埋伏失败的事情。 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说得明明白白。 别看他舌头大,但却是有头有尾,完完整整,而且不偏不倚。 也正是因为不偏不倚,才能突出汤佐辅的混蛋,以及汤二虎的冒失。 实际吴俊升真的非常非常看不起汤佐辅——别看这吴大舌头好色成性,但是从未霸王硬上弓,都是你情我愿,风流但不下流。 人,本身就是复杂多面的。 站在老百姓的视角,这吴俊升搜刮地皮,贪财好色,真不是好人。 但是站在江湖豪强的视角,这吴俊升识英雄重英雄,非常讲究道义,出手大方——比如在韩老实的观感之下,吴俊升就相当不错。 否则的话,就冲着他吴俊升与张景惠、汤二虎是结义兄弟,韩老实早想方设法的要弄他了…… 所以说,实际上这吴俊升的不偏不倚,本质上就是向着韩老实说话。如果换成张景惠来叙述这件事,你看看到时候是啥说法…… 马龙潭还没等听完,就已经火冒三丈了,一拍桌子:老五养活出来的都是什么玩意?且不说韩老实的能耐大小,单说这江湖事,江湖了,汤佐辅当街就要掠走人家的女人,这简直就是长虫戴草帽——净充那份细高挑儿! 不但坏,而且蠢。 那些吃横饭、耍清钱的胡子,还讲究个不准横推立压呢,当年他们八人结义,虽然啥成色都有,但在遵守江湖规矩这块指定是没毛病,不管是汤二虎还是张景惠。 更不用说孙烈臣、张作相这种模范人物了,别看是出身绿林,但是一辈子都堪称君子,在私德方面根本挑不出毛病。谁要是能交到他们这样的朋友,那就是没白活。 否则马龙潭也不会带他们一块玩。 现在可倒好,眨巴眼养个瞎儿子——一辈不如一辈! 马龙潭气得直喘粗气,手都哆嗦了——这老先生道德感爆棚,一辈子都是秉持正直仗义,人生最后十年只做两件事:第一,拒当汉奸;第二,搞慈善,人称马善人,至今吉省四平还流传他的事迹…… 而张奉天则是听了之后直摇头: 汤二虎冒冒失失的把韩老实惹火了,自己拍拍屁股回了奉天城。 这屁股该怎么擦? 一个不留神就会把纸抠漏,整一手屎! 再说黄金那件事已经翻篇了,当时韩老实是凭本事拿走四成的黄金,愿赌服输,你个小辈儿的汤佐辅出来耍什么横?真是癞蛤蟆腚眼子插鹅毛——净装那飞禽走兽! 死的一点都不冤,谁让你踢到铁板了呢? 唉,摊子大了,人心也变了,队伍属实是有些不好带呀…… 当然,张奉天与道德感强烈的大哥马龙潭还是不一样。 张奉天更多的是在埋怨汤二虎能请神不能送神——如果真能把韩老实按死,那也不是不好,而是挺好…… 毕竟张奉天即便秉性还不错,但是既然能坐到这个位置,有些事情就不一样了——道义,能讲肯定还是尽量讲。 但是不讲,也不是不行…… 底线这玩意,张奉天确实是有,这在乱世确实是一个宝贵品质。确切说,就是张奉天的身上有人情味儿——但是,张奉天的底线,在必要情况下,也不是不能适当的往下降一降,再降一降…… 所谓“芝兰当路,亦当铲锄”,更不用说韩老实这种无法无天的荆棘草。 实际这也就是张奉天还没有一统大关东,目前亟待搬开的大石头还有三块,即对内需要压服蠢蠢欲动的老三冯德麟,而对外则还要挤走吉省督军孟恩远、黑省督军毕桂芳。 否则呀,更没的说! 一统完成的大关东,一般情况下肯定是不允许有这么牛逼的人物存在…… 当然,更主要也是张奉天听了吴俊升的描述之后,感觉这个韩老实过于邪门。 事实上,但凡韩老实好拿捏一些,张奉天现在也绝不会坐在这里闲扯淡,早一道军令提头来见了…… 别忘了,这是枭雄,而不是大庙里念经的姑子…… 而枭雄都是知进退的,否则早无了。 那么既然没把握按死韩老实,就千万别惹毛楞人家,尤其是现在显然还有缓和余地,远远没到撕破脸地步。 假设已经彻底撕破脸,纵使韩老实再逆天,那张奉天也不会有半点的优柔寡断,肯定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除掉,哪怕拼掉他自己的一条老命…… 老辈儿的哥三个坐在宽大舒适的太师椅上说着话,而小辈儿四个就只能站在旁边给伺候着,端茶倒水。 这时候,六子给岁数最小的张柏庭悄悄地使了一个眼色。 张柏庭摸了摸鼻子,有些打怵。 他是真不想出头吱声,奈何已经习惯了听从六子指示。 实际不止现在,他这一辈子都是对六子忠心耿耿,从无二心——就像他爹张作相之于张奉天那样,那真是父子两代人死心塌地分别为老帅与少帅卖命。 发昏当不了死,张柏庭只好咬了咬牙,站出来对着吴俊升说道: “二大爷,我听五大爷说,你借给他的赛电枪好像是有点啥毛病,根本打不死人……” 吴俊升听了不由一愣,大脑袋瓜子晃了晃,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而张奉天和马龙潭也是愣了一下——这要是老疙瘩张作相在这,自然会呲儿这孩子两句:这场合哪有你说话的份儿,而且你咋能问这话呢,是不是皮子紧了! 请家法! 但是张作相此时不在,三个大爷也不能代替张作相教训人家孩子,而且这孩子毕竟才十四,还不知事呢! 吴俊升呼出一口气,道:“呜——小久子呀,这事儿是你五大爷亲口说的吗?” 张柏庭索性破罐子破摔了,脖子一梗梗: “昂!就是他说的!” 张奉天却是转过头狠狠地瞪了六子一眼,把六子吓得一缩脖…… 第195章 是时候表演真正的技术了 张奉天揉了揉眉心,不吱声了。 吴俊升问道:“你五大爷还说啥了?”这一着急,舌头都不大了…… “五大爷说了,他在奉天第三监狱设下的埋伏简直就是天衣无缝,那个韩老实直接就上钩了,本来手拿把掐的事情。五大爷亲手使用早已瞄准好了的赛电枪,对着韩老实就是一顿突突,在没遮没挡的地方,七十米距离打出去一大波弹雨呢!” 张奉天与马龙潭悄无声息地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是玩了一辈子枪的,经验简直不要太丰富。 在没遮没挡的七十米距离上,使用马克沁重机枪打出去一波弹雨,哪怕是开枪的只受过短期训练,也完全不至于一枪都打不中。 更不用说他们对于老五汤二虎的本事完全知根知底——汤二虎这人虽然虎逼吵吵的,但是个人枪法那肯定是没的说,年轻时候就是枪头子硬。 在那种情况下,使用早已经瞄准好了的马克沁一顿突突,如果说子弹全都打偏,那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不可能的! 那么,老二吴俊升真把借出去的赛电枪动手脚了? 该说不说的,那也背不住啊…… 吴俊升打眼一瞅就知道老大和老七咋想的了,于是把大脑袋一晃,道: “呜呜——虽然我看不惯老五父子二人这次做下的事情,而且也确实是不愿意借出去赛电枪,但是我在此保证,真没有对赛电枪做手脚,再怎么说那也是一个头磕在地上的兄弟,不可能害他!” 张奉天一听,更觉得不可思议了。 因为他太了解这个二哥吴俊升了,吐口唾沫就是个钉。现在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肯定就是没做手脚。 既然赛电枪没做手脚,那么韩老实到底是如何毫发无损的呢? 脑壳疼! 不能不疼啊,那个韩老实一枪打飞了帕卡德汽车的飞轮女神车标,真以为是在cosplay熊孩子吗? 肯定不是啊! 稍微动动脑筋都能想明白,这韩老实是在示威! 是在秀肌肉! 毕竟汤二虎是八结义当中的老五,更是张奉天麾下的第五十三旅旅长。 所以这韩老实也是在投石问路:汤二虎及其二儿子汤佐辅的所作所为,是否代表了你张奉天的意思? 你张奉天必须得给我韩老实一个解释,否则下次打飞的可就不是车标了! 简单说,就是春哥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霸道肯定是足够霸道,毕竟这位可是堂堂的督军大帅,一般人见到了头都不敢抬一下,磕膝盖软一些的可能当场就跪下了——几千年了,就是放到后世,很多人见到一个县长都紧张得不会说话。 更不用说现实中大部分人根本就没有机会见到县长…… 但是现在,这位督军大帅却被一个草莽人物给哈呼了,赤裸裸的威胁。 当然,人家春哥也是有霸道的本钱,枪法通神且不说,单说就冲这马克沁都打不死的能耐,谁不打怵?而一般人则还是不要轻易尝试,否则不要说督军大帅,就是韩立正的老家——两家子镇的保长,都有一百种方法刑事…… 哎,张奉天越想,头就越疼。 主要是从来没见过韩老实这样的人物,固有的丰富经验似乎都对不上撇子,蒸不烂,煮不熟。身量虽然小,奈何全是刺儿,尤其是整急眼了可能就要挨一发。 越头疼,就越暗骂汤二虎。 别人不知道汤二虎近来整的那些死出,他张奉天还不知道? 最近汤二虎因为与王永江水火不相容,而他张奉天一直向着王永江说话,导致汤二虎十分不满。 以至于开始与老三冯德麟眉来眼去。 整的张奉天颇有压力,这次来郑家屯举办婚礼,正常情况下老六孙烈臣、老八张作相也应该到场的。 但是就因为不放心奉天城,才让这两员铁杆的干将留守,以防不测。 结果现在汤二虎干出来混账事,却被人赖到了他张奉天的头上,完全是无妄之灾嘛。 假设在东门外的时候,韩老实一怒之下瞄准的不是车标,而是张奉天的脑门子,那你说冤不冤? 什么宏图霸业,都是一枕黄粱梦了。 物理毁灭,是真不讲武德,越是大人物,越害怕这玩意。 张奉天站起身来,在地上踱了一圈,然后忽然对吴俊升说道: “二哥,那个九月红的下落我猜你肯定知道,而且你说不定已经有了安排。快说说,咱们一起再参谋一下,看看咋整!” 很显然,张奉天也要走“枕边风”的路线。 对于这一套,张奉天那是相当的驾轻就熟了。 当年受招安,张奉天就是走了盛京将军增祺的三夫人路线,多次奉上金珠财宝,然后三夫人自然是向着他说话,屡屡在枕边为张奉天美言,枕边风吹得飞起。 而张奉天最后自然也是得到了他想要的…… 在张奉天看来,如果没有万全把握按死韩老实,那就不要为敌,反而要交好。 如果操作得当,那枪马无双的韩老实没准儿还能为己所用。 而既然决定要交好,那必须尽快有所行动,不能束手束脚,而且最好是能够一步到位! 否则就是割了牛子敬神——货也没了,神也得罪了。 千万不要以为张奉天这种霸主枭雄就是宁折不弯的犟脾气,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怼天怼地怼空气。 实际但凡能够成功的大人物,都是在背地里有柔软的身段,识时务者为俊杰。 平时当然是可以霸气外露,因为要服众嘛。 但是有必要的情况下,一旦放下身段,那柔软程度绝对令人咂舌。 要是见过张奉天以前如何面对盛京将军增琪、东三省总督赵尔巽,或者是见过张奉天目前如何面对燕京袁大头,那肯定会亮瞎氪金狗眼。 但凡拿出百分之一表演给韩老实,恐怕韩老实都得尴尬到掩面而逃,啥柯尔特蟒蛇都白扯…… 当然,这个性质也确实不一样。 针对韩老实肯定不是讨好与谄媚,既无必要,也无需要。 而是要拉拢与安抚。 突破口,就在九月红这里,枕边风比啥都好使。任那韩老实英雄盖世,在小姑娘那也得跪得干脆…… 张奉天想到做到,说干就干,是时候表演真正的技术了! 第196章 两把镜面匣子 郑家屯,于家大宅。 于文斗的身子骨不行了,多走两步道都有些费劲,要不也不至于把成婚地点安排在郑家屯,而不是奉天城。 不过身子骨不行,不代表脑袋不行。 这些天,姑娘在街面上把汤二虎要抓的人带回了于宅,于文斗不但没有干涉,反而好吃好喝好招待——就是姑娘把天捅个大窟窿,他于文斗都不会皱半下眉头。 女儿奴! 可惜,女儿奴已经自知时日无多。 于文斗今年已经七十有三,人生七十古来稀,活到这个岁数已经很不错了。 而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姑娘未来的日子,担心娘家势弱,在老张家受委屈。 于文斗有二子一女,于凤至是属于老来得女,却最为聪颖,可惜是女儿身,不然肯定是继承家业的最佳人选——实际如果不是张奉天三番五次主动提亲,于文斗真没想把姑娘嫁出去。 在这个年代十九岁(二十虚岁)还没嫁人,针对老于家这种门楣而言,虽不至于说是老姑娘,但也已经是属于绝对的晚婚了。 本来按照于文斗的想法,就是让姑娘当继承人。因为两个儿子的资质平平,这年月根本撑不起来偌大家业。 奈何捱不过张奉天的情面,最后还是于文斗还是同意了这门亲事。 但是同意归同意,担忧还是会担忧。 虽然张奉天是他的老兄弟,肯定不会给姑娘气受,但是张奉天有六房夫人,除了大夫人之外都健在,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而且六子保不齐就是随根儿,那指不定咋样呢。 所以,放心不下呀! 可是,现在于文斗却眼前一亮:似乎——姑娘找到了铁磁靠山! 原因就是吴俊升以洮辽镇守使公署名义送过来的一桌最高档次席面,指名道姓的安排给九月红。 而且还有两把十分珍稀的匣子枪。 事情明摆着呢,吴俊升作为堂堂北洋陆军中将,凭啥放下身段结交九月红这个小姑娘啊? 还不是因为韩老实够硬! 之前韩老实因为劫黄金的事情名动郑家屯,但是于文斗并未十分在意,毕竟只是江湖上的枪马豪杰。 在于文斗看来,英雄一世也不过是赚一个虚妄名头。真正的根本,还得是权与钱,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小丈夫不可一日无钱。 但是现在韩老实为了九月红这个小姑娘,把整个郑家屯搅合得翻江倒海,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最后却屁事儿没有。 反洮辽镇守使吴俊升要主动来走夫人路线。 可以想见,这得是什么威势? 所以现在于文斗也看明白了:什么权与钱,在绝对实力面前,都是等闲。 姑娘与九月红颇有共同语言,现在已经把关系处成了莫逆之交,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以后遇事儿了,韩老实可以给姑娘出头啊! 据说那韩老实今年才二十九岁,所以日子还长着呢…… 这正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心情一好,于文斗的身体似乎也好了一些,让人搀扶着到了后院。 九月红与于凤至早就放下筷子了,正一人一把,饶有兴趣地摆弄着镜面匣子枪。 而老太太则是滋喽一口酒,吧嗒一口菜,吃得津津有味。 红烧鹿尾、鲍鱼焖翅、罗汉大虾、生煎丸子、酱炖裙边、清蒸鲥鱼、油爆肚丝、虾子蹄筋、油扒乌参、柴把鸭子、红扒猪脸、蒜蓉干贝、熘炒鳝片、锅烧肚块、软炸肝尖……一共十八道菜。 郑家屯买卖街的鹿鸣楼,直接停业拒客,又把另外三家挂四个幌的大饭庄子当中的领厨都“请”过来,全都拿出看家本领,煞费苦心做出来的席面。 为啥是十八道菜呢? 因为吴俊升也是出身绿林呐,太懂这些套路了,前三后四,左五右六,十八罗汉嘛。 九月红这又是吃席面,又是收镜面匣子的,属实是有些受宠若惊——何德何能啊? 不过她与于凤至都担心发胖,所以十八道菜也就浅尝辄止。 而小白狼、韩立正、南侠则是认为这席面乃是镇守使公署安排给九月红,他们要是吃了就属实是撍越…… 所以不管九月红怎么请都不上桌。 只有老太太不管那个,四平八稳的坐在桌前,甩开腮帮子、颠开大槽牙,吃得满嘴流油。 而且还时不时的感慨一番:头一回呀! 头一回吃到这等厨艺水平的十八道菜,所以还得是有权呐。以前拉片子之后揣着金票进城,虽然有钱,但同样一道菜,做出来的滋味水平却是差着等级呢。 老太太有功夫在身,肚子就如同无底洞一样,看这架势,不把十八道菜都吃光,誓不罢休。 也怪不得老太太走马飞尘一辈子都攒不下钱,就这么个吃法,多少也不够造把的…… 九月红看着手上镜面机匣倒映出来的倾城美颜,道:“于姐姐,这洮辽镇守使吴俊升是啥意思呢?又是摆席面,又是送镜面匣子的……” 于凤至的嘴角与眉毛弯了一弯,道:“冷妹妹,你这可这真是当局者迷啊——当然是你家韩大哥把他们全都打服了呗,害怕找他们秋后算账,所以来走夫人路线,想让你给吹一吹枕边风……” 九月红一听“枕边风”三个字,顿时就羞红了脸。 事实上,手都没拉一下呢。 所以,吴俊升是不是打错了主意呢?因为哪来的枕头啊!这还不如去宽城子找韩竹君呢,起码有机会吹一吹磨盘风…… 不过,九月红对席面虽然没啥感觉,但是对这两把镜面匣子枪是真稀罕。 这玩意属实是太扎眼了。 镜面匣子枪是在国内的叫法,实际应该是德国毛瑟c96意大利海军版。 是意大利海军在德国毛瑟厂专门定制,因为海上环境对枪械抗腐蚀性要求高,所以毛瑟厂为了更好抵抗侵蚀,选择取消枪身侧面减重槽,于是机匣就变成一个平板,呈现锃明瓦亮的简约美感。 后来在交付意大利海军订单之后,毛瑟厂继续生产了一定数量的该型号匣子枪,流入中国之后就被称为“镜面匣子”。 在这个时代只要是武人,就没有不稀罕镜面匣子的。 更不用说这两把镜面匣子还铭刻了栩栩如生的一龙一凤,内嵌金线,简直是比开一辆大57都有排面。 韩立正与南侠,这两人恨不得把枪借过来用舌头彻彻底底的舔一遍,然后砍块板给供起来,早晚一炷香。 这吴俊升,人还怪好的咧——这是九月红的直观评价。 又忍不住心中暗想:回头就告诉韩叔叔,以后可别哈呼吴俊升…… (吴老二:你看看,你看看,都跟我吴大舌头学着点吧!) 第197章 张奉天的礼物 “这姑娘,是真俊呐!” 于文斗这两天每次看到九月红,都会在内心不由发出赞叹。 虽说孩子都是自家的好,而于凤至的相貌也是够用,但是与九月红比起来,那可真是小巫见大巫。 别人不理解九月红的老爹为何让她接班绺子大当家,但是于文斗这两天在了解了九月红的大概身世之后,却是猜到了一点点。 就这种相貌,在这年月,除非是生在大富大贵之家,否则长大了根本守不住,之前这两年能平安无事,可以说都是一个奇迹。 其中一个很大原因是在公主岭生活。 小日本子固然可恨,但是此时在租界治安这方面还是相当够用,也确实是煞费苦心的经营,定下的条文那都是铁律,就是日本人也不能违犯。 所以包括怀德韩家在内,都不敢在租界扯淡。 这也是这个时代东大的悲哀,不论是关东还是上海滩,最安全、最繁华的地方都是租界,所以大先生去上海滩之后,也是住在虹口这种英国越界筑路开辟出来的半租界,否则可能早就无了……(《且介亭杂文》中的“且介”,即一半“租界”) 但是不可能一辈子待在公主岭。 真以为能凭借相貌嫁入豪门?实际只能是给人当玩物而已,玩腻了下场会更惨。 在绺子当大掌柜,有一帮死心塌地的老兄弟照应着,还能有一个快意人生,闯出凶名也是一个保护色——当然,实际她老爹也是想得太单纯了,保护色也没用。参考即将在三年后横空出世的关东第一女匪驼龙,同样逃不过悲惨下场。 在这乱世,美貌就如同小儿持金过闹市,是原罪! 所以于文斗在感慨:天可怜见,这姑娘命还是很好的。 都不用懂麻衣神相,光是通过这桌席面、两把镜面匣子就能知道,这绝对不次于自家姑娘的凤命…… 相信经此一事,在奉吉两省的大部分地方应该都没人敢掂心九月红了吧。(韩克冯:呵呵,我还是想试试……) “于伯父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气色真好!”九月红看到于文斗进来之后,赶紧起身打招呼。 老太太则是面带笑容地说道:“老于大哥,这开席的时候就要请你来,算是借花献佛,聊表谢意,但是凤至这丫头千扒拉万拦的,说你身子骨不行。但是现在一看呐,这身体棒着呢,快来坐下,我陪你喝一盅……” 于文斗在与九月红以及韩立正等微笑着颌首示意之后,听了老太太的话,不由哈哈一笑,“大妹子,咱们现在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什么谢不谢的,喝一盅就喝一盅——小凤,来,给我倒酒!” 然而还没等于凤至说话,老太太就一摆手,“我说的喝一盅,可不是酒——凤丫头,给你爹倒一杯茶!” 于凤至瘪嘴一笑,给老爹倒了一杯茶水,然后又给老太太的杯里斟满酒——这酒是于家丰和盛酒坊专门酿出来的老酒,有钱也买不到。 老太太举起酒杯说道:“所谓‘望门投止思张俭’,然而我们却不是张俭,而是江湖亡命人,当时在这郑家屯除了老于家,谁敢容留我们?所以,这份情必须得记一辈子。” 说到这里,又笑着瞅了一眼九月红,“老于大哥,你看这姑娘,就是韩大当家的命里人,所以韩大当家的自当感激不尽,我先替我们韩大当家的敬一杯!” 一饮而尽。 于文斗等的就是这句话,不由眉开眼笑,也把茶水一饮而尽。 要不怎么说老太太人老成精呢,在人情世故方面,绝对比她时准时不准的卦厉害多了。 韩立正与南侠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感觉学一百年也整不来这一套世故。 于文斗轻轻咳嗽一声,然后说道:“现在事态已经平息,各位在郑家屯自然是完全来去自如,但我还有个不情之请,就是邀各位出席后天举行的婚礼——以小凤娘家人的身份。” 老太太点头说道:“这是自然,就是老于大哥不说,我们也会厚颜留在这里参加。” 于文斗更高兴了,转头对着九月红说道:“冷家贤侄女,小凤的婚礼是中西合璧,这首席伴娘是非你莫属,到时必然是蓬荜生辉呀——小凤何德何能,竟能有如此闺伴!” 九月红大大方方的答应下来,实际于凤至早就和她说好了,甚至礼服都选了。 这伴娘与伴郎可不是现代才有,实际可以对照古代的“傧相”。而在清末民国西学东渐,西式婚礼成为潮流,上层权贵之家趋之若鹜,所以伴娘与伴郎的称呼已经十分普遍。 六子那边的首席伴郎自然就是冯庸,然后是汤佐辅、张学成、张柏庭。 只不过汤佐辅现在正被油炸呢…… 九月红对于当伴娘的事情,感觉很新奇,甚至也在憧憬着啥时候自己也能当新娘——哎,这韩叔叔也不知道跑哪浪去了,也不来于宅看看咱这小姑娘! 九月红此时的心,就如同长草了一般。 南侠偷着瞅了瞅九月红,一下就明白了,于是偷着拉走韩立正,到郑家屯的街面上逛一圈,一个是满足逛街的兴致,再一个也是看看能不能碰巧找到韩老实,然后抓到于家府宅,等待二婶发落…… 结果逛到了掌灯时分,也没有个下落,回到于府的时候戏台又开始唱戏了,却发现一辆帕卡德五号不疾不徐地驶过来,车灯雪亮,并且在于府门口停下…… 再说这边于文斗刚吃过晚饭,就有管事前来禀报:奉天督军张大帅派要员来访。 于文斗一听是张奉天派人来,自然不会怠慢,但也不至于如何之何。实际就是张奉天亲临,在于文斗这里也不能拿大,得恭恭敬敬的叫一声“老哥哥”。 到前院会客厅之后,发现来人一身呢料军服,纵列肩章上有一颗金星——代表北洋陆军少将。 这人个子不高,白白胖胖的,但是眼睛当中却有一股锐气与傲气。 于文斗阅人无数,一看就知道这人乃是人中龙凤,如锥在囊中,锋芒遮掩不住。 这人尽管倨傲,自视甚高,但是见到于文斗之后,肯定也是非常客气。 自我介绍名叫杨玉亭,奉天督军署参谋处长,奉大帅的命令来送一样东西。 于文斗却感觉有些奇怪,本以为是张奉天派人来商议婚礼的事情,所以他打算简单出面说两句话,就交给家中管事对接。 这又不是平头百姓家里,大事小情都得当家人出面。 实际于家人完全就是甩手掌柜的,一切都有人安排妥当,到时候出人就行…… 结果发现来的竟然是奉天督军署少将参谋处长,这位置任谁都知道非常不一般,派来商量婚礼事宜,那应该是不可能。 既不对路,也不符合人家这等身份。 而等到杨玉亭继续说明之后,于文斗直接惊讶得目瞪口呆。 活了七十三年,啥事没经历过? 但是今天吴俊升安排席面和送出重礼给九月红这个小姑娘之后,就已经让他足够吃惊。 而督军大帅张奉天这次派要员送来的东西,竟然也是给九月红的。 而且送给九月红的这个东西,则是让眼睫毛都是空的于文斗,心服口服外带佩服。 心想:我这老兄弟,是真会呀…… 第198章 你不问,我怎么说 “说不说?” “你说不说?” 郑家屯的城外,一处臭水泡子跟前,韩老实正在拷问一个马脸汉子。 马脸汉子眼睛不大,一瞅就是机灵人,此时却被吊在一棵大榆树上——不是吊脖子,而是两手大拇指被麻绳绑紧,然后另一端挂在大树叉子上。 这叫做“上大挂”,绝对是折磨人的大杀器。 一般人扛不过十分钟,而硬汉扛半小时也会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告饶。 而这个马脸汉子已经被吊两个小时啦…… 之前,韩老实狙杀“汤二虎”,搞到了马克沁之后,先在大饭庄子吃了一顿好的,犒劳一下自己。 然后又找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把玩了一番。 下午时候,本想着去洮辽镇守使公署把两匹马取出来,然后前往于府接上九月红她们六人打道回府,毕竟怀德韩家那帮欠收拾的玩意还在排着队等着挨刀呢。 磨磨唧唧的二百来章,已经有大老爷不耐烦了,所以是时候做出一个了结了! 结果去了洮辽镇守使公署之后,卫兵和门房自然是还都记得他,却听说镇守使吴俊升去了东门外,等待迎接奉天督军大帅进城。 这让韩老实来了兴趣。 汤二虎、张四爷,一个两个的都是张奉天的磕头兄弟,这屡屡挑衅的背后到底有没有张奉天的影子呢? 而且,既然亲手狙杀了汤二虎,那张奉天会不会想着报复呢? 于是韩老实转身就去了东门,登上城门楼子,给张奉天一个下马威,投石问路! 这郑家屯的城防已经失去了意义,因为城内面积有限,很快买卖铺户以及住户等早就扩展到了城外,尤其是南门和北门方向,靠近买卖街和白市街,距离两三里地的地方,论起繁华程度甚至不输城内。 所以年久失修,不但城墙缺一块少一块的,就是城门楼子也一样,往上登的阶梯都塌了,一般人根本不敢上去,生怕摔断了腿。 但是韩老实现在多灵巧啊,根本难不住。 结果还没等他上去,就听到上面似乎有动静。 于是韩老实悄然摸上去,发现已经有人捷足先登,而且还架起了两杆三八大盖,埋伏在垛口旁边。 好家伙,这是要给张奉天打黑枪? 韩老实现在聪明的智商已经占领了高地,稍加琢磨就知道不对劲——你们打黑枪不要紧,但是别人肯定以为是他韩老实干的呀! 到时候可就是黄泥落到了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韩老实倒是不怕什么,但是不代表就要背一口黑锅! 于是在关键时刻,用匣子枪干脆利索的两枪打死两个枪手——之所以不用柯尔特蟒蛇,是因为要节省子弹,而匣子枪的子弹却是俯手可得。 其实现场还有一人,就是马脸汉子。 这马脸汉子一看就是练家子,有功夫在身。 结果却被韩老实一个照面就用左胳膊夹住,动弹不得。 然后马脸汉子就惊奇地发现,韩老实右手凭空多了一杆威猛的大枪…… 这大枪,自然就是SVd狙击步枪。 于是,韩老实就这么嚣张地左胳膊夹着马脸汉子,一只手把SVd狙击步枪架在垛口上。 在高倍数瞄准镜当中,发现帕卡德五号的飞轮女神车标很不错,简直就是熊孩子的最爱,不掰两下都对不起这造型。 于是一枪打飞。 然后就夹着马脸汉子飞快地跑路了,这速度也是没谁了。 就是马脸汉子有些不开心——太伤自尊了! 不过很快马脸汉子就发现,相比如三岁顽童一样被夹在胳膊下,更伤自尊的事情还在后面。 韩老实先是找了这么一个地方,把马脸汉子双手大拇指用麻绳绑住,吊在大榆树上,足足两个小时。 好在他马脸汉子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硬汉都扛不过半小时,而他却可以扛一个小时! 至于剩下的一个小时,不是马脸汉子多牛逼,而是面前这个老男人一直在问他“说不说”。 可你特么倒是问呐! 你不问,我怎么说…… 而强烈的自尊心,决定了马脸汉子绝对不会主动说“你想知道啥,直接问就行了,绝对竹筒倒豆子”! 于是就这么僵住了。 韩老实问了半天,发现这个马脸汉子挺牛逼。 于是转过头就直奔臭水泡子,用一根树杈子在浅水扒拉了半天。 这让马脸汉子也感到奇怪。 最后,韩老实终于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三只蚂蟥。 韩老实把这三只蚂蟥用一片大树叶捧着,来到马脸汉子跟前,道: “行啊,你还挺有刚——看到这玩意了没?我要把两只塞到你鼻孔里,剩下一只塞到……” “你倒是问呐,你想知道啥直接问呐,你不问我怎么说,求求你快问呐!”马脸汉子告饶了,哪还管自尊不自尊的,啥专业训练也扛不住这玩意啊…… 韩老实点点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是怀德韩家派来打黑枪的对吧?” 马脸汉子直接就崩溃了,鼻涕一把泪一把的:“你既然都知道,为啥还要这么整我!” 韩老实呲牙一笑。 实际他就是猜的,炸马脸汉子一下。 没想到还真猜对了,看这马脸汉子的崩溃情绪,显然是能对上。 怀德韩家还是有两下子的,想出来这个祸水东引、借刀杀人的计策。 虽然韩老实也开枪了,把帕卡德汽车的飞轮女神车标打飞,但只要张奉天脑袋没进水,就能知道这只是在在投石问路,而不是真心要他的性命! 而怀德韩家派来的枪手就不一样了,那三八大盖隔着四五百米放枪,可就没准儿了。 完全是两码事! 打到马龙潭咋整? 打到吴俊升咋整? 打到六子咋整? 打到花花草草、小猫小狗的又咋整? 按照计划,打完枪转过头就下城门楼子跑路,路线都是经过精心准备的,上哪找人去? 最终肯定是韩老实背黑锅。 而张奉天都被这么打黑枪了,那必然是不死不休。 这算盘真是打得啪啪响,连韩老实都非常佩服,于是这也更加坚定了他推怀德韩家的决心。 这帮玩意,是真膈应人呐。 要不怎么说是门阀呢,能调动的资源多,能人也多,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中招…… 韩老实用手指点了点马脸汉子的脑门,“现在,给你个表现的机会,否则可就要开始往里塞了!” 马脸汉子点头如捣蒜。 “怀德韩家在郑家屯肯定是有据点,只给你一次机会!”韩老实一边说着,一边作势要把蚂蟥往这小子的鼻孔里塞。 “别别,我说我说,指定不撒谎!” 等马脸汉子一五一十的说完之后,才哭丧着脸央求道:“你等下杀我之后,能不能打个墓子,整口白茬棺材殓埋一下……” 韩老实听了十分无语,你这小子想的美! 然后变戏法一样取出一床蓝花旗的四幅被单,道:“只能挖个坑,用大被单一卷就齐活了,这已经够意思了!还特么打墓子装白茬棺材——你咋不说给你拉回老家埋坟地呢? ” 第199章 怀德韩家在吃席 关东人,绝大部分都是山东、河北闯关东而来的,所以还都完整保留着一些生老病死的习俗。 比如埋祖坟。 死了,只要能埋进祖坟就算不亏。 关东人的祖坟在关里,肯定没法埋,所以各家从闯关东一代开始,各家族都会有一个坟地,默认为祖坟。 埋坟地就是等同于埋祖坟。 怀德韩家的祖坟应该是在山东文登,初始坟地是在边金。 而支脉外迁到怀德之后,自然也会有一个坟地。 韩老太爷的爷爷、叔爷爷、父亲、叔叔,等等,死了都是埋在坟地。 现在,又有一个长房家族成员即将要埋坟地了——大少爷韩克成。 按理说,横死的一般不会埋坟地。但是在韩老太爷的坚持之下,韩克成还是获得了这个资格。 但只停灵三天。 今早是第三天,再报一次庙送浆水,喇叭匠子吹直之后就要砸丧盆子,到坟地埋人了。 吃席之后,这个怀德韩家大少爷很快就会成为记忆里的人物,并随着怀德韩家的败亡而彻底遗忘…… 一大早上,四班喇叭匠子吹得凄凄惨惨,孝子打裱焚香——是的,大少爷韩克成有儿子,而且最大的儿子与四少爷韩克冯的年龄相仿。 韩老太爷几乎一夜之间就又老了五七八岁。 苦心培养的接班人,就这么突如其来的嘎了。 韩老太爷想不明白:不就是卖一匹马,顺便给韩老实设个局嘛,又不用大儿子亲自上去搏杀,一切都有专人负责,那咋还能被一枪打死呢…… 他在心里复盘了无数次,每次都没有取死之道。 但就是死了。 而四少爷韩克冯却毫发无损的回来了,只不过是损失了一具马鞍子而已! 当然,根据紫衣探韩继明的汇报,事情确实怪不得韩克冯。只能说韩克冯运气好,也有危机意识。 韩克成以为与满铁分社长船津藤太郎在一起就绝对安全,然而问题是船津藤太郎自己也死了,这就没办法了。 老来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确实心如刀割。门阀家主也是人,人心都是肉长的,并不会因为他是大反派而改变。 顺带憋气又窝火 本以为能趁这个机会按死韩老实,结果猎物把陷阱给吃了,这上哪说理去。 大儿子兼继承人,死了——被韩老实打死的。 盖奉天的纯血乌骓马,没了——被韩老实抢走的。 输麻了。 可能是怀德韩家流年不吉,四少爷韩克冯委派韩大嗙安排的事情,也是煮熟的鸭子,飞了。 眼瞅着就能成功的事情, 结果临门一脚的时候,功亏一篑。 不过尽管如此,这两天四少爷韩克冯还是在努力的让自己——不笑出声来。 那至亲至爱的大哥,莫名其妙地就下线了。 这就是人生无常, 大肠包小肠。 躺赢。 二哥、三哥,一个在燕京,一个在东京,浪到飞起,嫖到几乎失联。 那么,怀德韩家的偌大的家业,尤其是家主的位置,最后是不是就得他韩克冯勉为其难的继承了呢? 美滋滋。 而且这两天老爹悲伤之下,晚上甚至都不需要凤侍了,各项事务也无心处理。 所以,现在这韩家大事小情的,都需要四少爷挺身而入,这里里外外、进进出出的,可把韩克冯给忙活坏了…… 韩克冯的嗅觉还是非常敏锐的,坐镇怀德远程操盘,九月红在郑家屯当街射杀汤佐辅的事情,很快他就知道了,毕竟怀德韩家在郑家屯深耕多年,远远不是烧杀劫掠一次就能拔除的。 于是指令韩大嗙在郑家屯寻找机会——这也是蜀中无大将,廖化做先锋。 在大哥的有意打压之下,韩克冯夹袋里的人才确实不足,马傻子作为黑手套又上不得台面,所以韩大嗙虽然算不上能者,但也得多劳了。 但是韩大嗙这个人,你要是说有什么深谋远略,那肯定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但要是说专攻下三路,整一些阴损绝户计,那还是相当够用。 韩大嗙也就是吃亏在念书少了,否则没准儿也能成为平替版的毒士贾诩…… 结果,这天上午的时候,贾诩——不对,韩大嗙就慌里慌张的从郑家屯连夜骑马跑回来了,鞋都丢了一只。 “家主,四少爷,可坏菜了,咱在郑家屯南门外的窝子被平了,二十来号人,死的死,抓的抓!” 韩老太爷坐在那没吱声。 而韩克冯已经习惯了,主要是这种波折已经属于是小灾性了,麻木了。他第一想法就是韩老实摸上门了,但是这个“抓的抓”,又可以足够推翻猜测,因为韩老实应该是没兴趣抓人。 “仔细说说!” 韩大嗙就把之前他在郑家屯的谋划,即祸水东引、借刀杀人,枪打张奉天栽赃给韩老实的事情说了一遍。 韩克冯也是点头认可,虽然事败,但也是非战之罪,不能因为这个就打击韩大嗙的积极性,否则何以服众,谁还敢干事。 但是等到韩大嗙说起是谁扫平据点的时候,还是让韩克冯大吃一惊:“什么?王剑壬?他一个怀德县的警察署长,跑郑家屯去干什么?咋哪哪都有这个贱人……” 实际韩大嗙事后所得到的消息是:派出去的人被击毙在东门楼子。 那应该没事的——吧? 如果韩大嗙是真有大智慧的人,此时就不应该抱有任何侥幸心理,果断带人撤走。 但是韩大嗙的格局就是限制在了作损这方面。 当然,也可以说是韩大嗙没拿别人的性命当回事儿,因为他自己确实感觉到有一丝不踏实,所以借故出去了,在附近一家大车店与车老板子耍钱。 手气真好,动不动就天九通杀。 结果快要傍黑天时候,据点那边就兵荒马乱了,枪响了…… 据点,就被人端了! 但却不是韩老实。 韩大嗙听到枪响之后,出去趴墙头看得真真的,是一队精锐的游击马队。 而且韩大嗙一眼就认出了骑匹白马的领头人——怀德县警署长王剑壬…… 当然,韩大嗙肯定不会把自己判断失误说出来,更不会把在大车店耍钱躲灾说出来。 在他嘴里就是拼死突围,一刻不敢耽搁,把这个关键情报送回怀德韩家,以便早做准备…… 至于为何说是早做准备? 因为这据点里的人落到人家手里了,不出意外的话,张奉天很快就能知道是怀德韩家在打黑枪。 照理说,此时韩老太爷与韩克冯都应该非常惊慌才对。 但是,爷俩对视一眼,并没有过于惊慌,似乎是有什么依仗。 只是韩老太爷扫了韩大嗙一眼,一瞬间韩大嗙的脑门就冒汗了,感觉整个人都被看穿,失误撒谎根本就瞒不住这韩老太爷! 但韩老太爷却并未拆穿…… 第200章 王剑壬Cosplay韩老实 “误入虎穴,逼嘴立功。你在奉天第三监狱中了汤二虎的埋伏,虽然在马克沁的枪口下全身而退,且毙杀多人,但那是系统加持结果。如果你不是最后堵在大门口耀武扬威,一张逼嘴把汤二虎损成了老黄瓜种,并且反设埋伏,杀散军兵夺走马克沁,那么这次想要获得点数那绝对是在想屁吃——获得英雄气250点。” “枪打车标,威慑枭雄。你成功化解怀德韩家的祸水东引,在五百米距离一枪击飞张奉天座驾的车标,令那位关东乱世枭雄心惊胆战,却又无可奈何,甚至反而还要放下身段安抚拉拢你,试图让九月红吹你的枕边风。不得不说,枪打车标,你这逼装得甚合部分读者的心——获得英雄气1666点。” 清晨,韩老实在郑家屯日本旅馆的温泉小院当中醒来,他现在对温泉小院似乎是有什么执念,所以昨晚叒住了进来。 上次是辽源黄署长给定的,这次自己来住,那个高丽二鬼子老板逼逼赖赖的根本不给安排温泉小院,直到最后韩老实拍出了二十根三两重的大黄鱼…… 系统午夜就已经更新了。 第一项把韩老实损了一顿,费劲巴力打打杀杀的,却只给了250点。要知道,在奉天第三监狱可是足足耗费了将近两千点,血亏。 而且系统给的点数似乎也是在内涵他。 但是第二项就牛逼大发了,没想到灵光一闪,一枪打飞车标,竟然有这么大的收获,直接给了1666点。 加上原有的1855点,现在一共是3571点。 这让韩老实似乎发现了一个比杀小鬼子更野的路子! 这要是有事没事就熊张奉天一顿,比如弹个脑崩,揪个吉尔啥的,是不是很快就能凑够一万点给系统升级了呢? 不过韩老实自己都摇头,因为啥玩意都是有阈值的,这种绝代枭雄又不是吓大的。 这也就是头一回遇到韩老实这种无视规则行事、不按常理出牌的挂逼,才被结结实实的震慑到了。 下回可就不一定了。 不信再打一次飞天女神车标试试? 你看人家报不报警就完了…… 韩老实洗漱了一番,却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忽然想起来了:一枪毙杀汤二虎,这么大的事情,系统为何黑不提白不提的? 这不科学呀! 要知道那汤二虎可是未来东四省当中的热河省扛把子。 卧槽,中计了,金蝉脱壳! 韩老实气得差点在榻榻米上打滚:好你个汤二虎,不但侮辱我韩老实的人格,还侮辱我韩老实的智商——哇呀呀呀,我手持钢鞭将你打! 实话说,韩老实这次确实被气到了。 如果对手是杨玉亭这种小诸葛一样的人物,被耍两次也就罢了。 问题是被汤二虎这种有名的混人,连续耍了两次,属实是有些搞心态…… 韩老实洗洗刷刷,收拾挺当之后,直奔日本旅馆的前院。 老板是个高丽二鬼子,即半岛来的南韩人。日本占领殖民半岛之后,有些高丽人就投靠了日本,甘当爪牙,甚至比正牌鬼子还嚣张、凶狠。 此时高丽二鬼子老板正在美滋滋地喝早茶,把玩着茶桌上的二十根大黄鱼——那个冤大头马鹿给出的黄金,不但是物质层面的满足,而且还提供了足够的情绪价值。 韩老实无视两个侍者,直接拉开榻榻米的格子门,笑嘻嘻地说道:“阿尼哈塞哟!” 还挺有礼貌。 然后二鬼子老板的脑袋就爆出了一朵血花。 韩老实在两个侍者震惊的目光中,吹了吹枪口,柯尔特蟒蛇转了一个华丽的枪花,插入枪套。 把茶桌上的二十根金条收起来之后,施施然的走出日本旅馆。 “请你拿了我的给我送回来,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 韩老实一边哼着歌,一边背着手走出一条街,找了一家早餐摊吃油条配豆腐脑。 就在韩老实吃掉了第十七根油条的时候,一个大帅比坐到了他的对面。 穿的是青色仿军装上衣,头戴黑色礼帽,马裤配高腰皮靴,牛皮武装带上的枪套里插一把柯尔特和平缔造者。 一句话概括:这特么就是在cosplay韩老实! 这一身装扮,与韩老实现在的穿着打扮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无区别。 韩老实也不知道王剑壬这小子是咋想的,脑回路根本就不正常,真是不想搭理他。 所以一言不发,继续就着豆腐脑对付第十八根油条。 这小子昨天抢了韩老实的战绩,先一步平了怀德韩家在郑家屯的据点,以至于韩老实没处消火。等他到那的时候已经收尾了,王剑壬只对他挥了挥手,然后就带走了所有的云彩。 虽然韩老实喜欢装逼,但是不代表喜欢看别人装逼。 王剑壬也要了油条豆腐脑,一边吃,一边问:“你的乌骓马呢?” “放在洮辽镇守使公署呢。” “啊这——不怕被吴大舌头黑掉吗?” 韩老实抬头瞅了他一眼,像是看白痴一样。 王剑壬嘿嘿一笑,“也对,吴大舌头哪有那个胆子,毕竟你连张大帅都随便哈呼——那个啥,你是不是非常奇怪我来郑家屯干嘛,其实我是来参加少帅婚礼,当伴郎的。” 韩老实放下勺子,略有无语:你上不上郑家屯又能咋滴,我有啥奇怪不奇怪的? 王剑壬喝了一口豆腐脑,继续道:“本来不想当,我和他们这些二世祖又不是一个圈子的,奈何非让我当。你说就我这相貌,到时候肯定会夺了新郎的风头,而且那些伴娘还不得往我身上扑啊……” 这小子是真能嘚瑟啊! 要不是看在这小子上次给通风报信的份上,韩老实肯定要当场把他揍成猪头:虽然你确实是大帅比,但也没必要到处嚷嚷吧? 当然,这王剑壬也没说错,就这相貌,伴娘可能真会往身上扑——不过,伴娘爱扑就扑去呗,与我韩老实又没有半毛钱关系,都扑上去才好呢…… 韩老实不想跟王剑壬有太多交集,虽然这小子人品挺好,但实在过于邪门。 表面看起来是不着调,吊儿郎当,但是韩老实凭借本能可以感觉到:这小子绝对不简单! 一不小心就会被他卖了还得帮着数钱。 韩老实吃饱了之后站起身来,道:“你请客!”倒不是想省这一顿饭钱,而是莫名的感觉想要占这小子一回便宜。 王剑壬赶忙把半根油条三下五除二塞进嘴里,也跟着站起来,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有些含糊不清地说道:“么麻达。” 然后掏出两枚银角子拍在桌子上,快步跟上韩老实。 结果摊主在后边招手:“哎哎,这位爷等一下!” 王剑壬头也不回,潇洒豪爽地摆摆手,“多的看赏!” 在他看来,两个人吃一顿早餐,油条豆腐脑,两个银角子完全用不了,真是难得今天出手大方一回。 摊主却着急了,“不是——这这,这钱不够啊……” 第201章 上门取马 韩老实直奔洮辽镇守使公署,想要取回两匹马,然后去老于家把人都接上,一起回龙湾县城。 算算时间,鲁大士以及占人和一家人都应该聚齐在龙湾县城了,就等着对怀德韩家开尅了。 至于汤二虎——昨天东门外接张奉天的时候,这老小子不在,所以显然是挠杠子了,大概率是回奉天城了。 很正常! 只要这汤二虎不傻,就不可能有胆子继续留在郑家屯。不过,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以后有拉清单的时候…… 王剑壬就像是一块狗皮膏药似的,在后面屁颠屁颠的跟着,有白马却不骑,用手牵着,也不知道是在图稀啥。 最后韩老实一把推开他,自己骑上了白马。然而王剑壬也不在意,正好不用牵马了,双手插兜,溜溜达达。 两人眼瞅着就要到洮辽镇守使公署了,却有一支十多人的马队奔驰而过,也是奔着镇守使公署去的。 这马队是清一色的白马,马上骑士穿棕黄色军服,为首的是一个不到四十岁的方脸男子,颇有威仪。但面皮却是粗粝的古铜色,显然是饱经风霜,一般只在草原牧民的脸上才有。 马队擦肩而过之后,方脸男子却一踅马,盯着韩老实骑着的白马看了又看,道:“兄弟,你这白马真不赖,卖不卖?” “卖,咋能不卖呢,一百元金票,现在就可以过手!”韩老实干脆利索地回答。 方脸男子一听,当时就乐了: “那可太好了,这马我买了!” 王剑壬在旁边急得直蹦,“哎哎哎,我才是正主,这马不卖,绝对不卖!” 方脸男子一看这情况,当场就明白了:看来这两人是在闹着玩呢。 他不以为意,也跟着哈哈一笑。 然后拨转马头直奔洮辽镇守使公署大门,甩蹬下马之后,把马拴在拴马桩上。 韩老实则是在后面跟上,拱手道:“这位老总,是要进公署去吗?” 方脸男子也赶忙拱手道:“不敢当不敢当,在下万福麟,洮辽镇守军一一四团团长,莫非这位先生也是要进公署?” 万福麟?好家伙,随便走路都能遇到一个未来大关东的超重量级人物…… “我就不进去了,麻烦万团长帮我带句话,让里面把我的两匹马给送到门口……” 万福麟有些发懵,搞不懂什么情况。 韩老实补充道:“万团长就和吴老将说,韩老实来了!” 万福麟有些狐疑地打量了韩老实一番,却没啥太大动静。 这下轮到韩老实发懵了:这郑家屯,还有没听过我龙湾老地主韩老实威名的?万福麟作为吴俊升集团的二号人物,这属实是不应该呀…… 不过,最后万福麟还是同意进去之后给带话,因为他虽然确实没听过韩老实的大名,但是明显这人的气质风度非比寻常。 所谓皮裤套棉裤,必然有缘故,带一句话进去又不会少块肉。 这万福麟简直就是小一号的吴俊升,同样是小猪倌出身,后来投身绿林,受招安之后一路打拼,屡立战功。这大半年以来,一直率军在北疆的林西、经棚一等地,与叛变蒙军作战,打得昏天暗地,哪知道什么韩老师还是韩校长的。 其之所以才对王剑壬的白马感兴趣,是因为麾下有一支精锐的白马队…… 万福麟到了公署大门口之后,根本就不需要通传,刷脸就能直接进去。 此时吴俊升正在两房夫人的陪同下吃早饭,而张奉天与马龙潭,以及六子等人,昨晚上都一起去了城北的大院。 看到自己的得力干将万福麟进来之后,直接伸手招呼:“呜呜——寿山这可是得胜还朝啊,来,过来坐下一起再吃点!” 万福麟先敬礼,然后顾不上扯别的,先好奇地说道:“老将,门口有个名叫韩老实的,让我带话,说是让把他的两匹马给牵出去。” 吴俊升一听韩老实上门,手不由自主地就哆嗦了一下。 所谓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人不惊。他借了一挺马克沁给老五汤二虎,生怕韩老实知道之后翻脸无情,直接开搂。 万福麟一看自家老将的表情,更觉惊奇——老将啥阵势没经历过?怎么一听韩老实的名字,竟然会打怵呢? 吴俊升也顾不上吃肉馅大包子了,拉着万福麟就直奔马房而去。 乌骓马与兔青马都被照顾得很好——不能不好啊,否则岂不是前功尽弃。 所谓铜牛铁驴纸糊的马,意思就是马非常娇气,一旦照顾不周,后果很严重。尤其是好马,甚至平时需要有专人负责全天候照顾。 一般人家,就是白送好马,也养不起。 吴俊升指挥马夫把马鞍子都给装好,尤其是那具华丽的马鞍子,更是不能落下。 然后与万福麟一人一匹,牵去大门口。 万福麟更懵了:啥档次啊?镇守使亲自出面给送到门口! “呜呜——寿山呐,韩老实这个人,三言两语的我也解释不清,以后你慢慢就了解了。一言以蔽之,就是谁都惹不起,现在奉天张大帅就在郑家屯,同样也得小心对待……” 万福麟听得嘴角直抽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尼古拉斯·赵四附体了呢。心想:我这外出征战也不过才数月时间,为啥就感觉与社会脱节了呢? 这奉天省不是姓张吗?咋地,改姓韩了? 不过,万福麟多有脑子啊,要不怎么会在未来大关东能排前三呢(第一自然是六子,关东边防军司令长官;两个副司令长官,一个是张作相,另一个就是万福麟)。 能走到那种地步的人,怎么可能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 所以尽管吴俊升把韩老实说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却也根本不会产生什么逆反心理,更不会狂到非要与韩老实比量比量。 现在万福麟在内心里已经牢牢地记住了韩老实这个人,以后既不会刻意结交,也不会傻到去得罪——实际这才是真正聪明人的做法…… 等到了门口,吴俊升满脸笑容地把乌骓马的缰绳递给韩老实,“呜呜——韩兄弟别来无恙啊,幸不负所托,两匹马全都完璧归赵。尊夫人对昨天送去的饭菜可还满意?今晚我在鹿鸣楼摆下一桌,还望韩兄弟一定要赏光啊……” 第202章 太对不起韩叔叔了 别的且不说,单说与吴俊升这种人相处,会比较舒服。 比如现在韩老实虽然就站在门口,但吴俊升却只字不提“进去喝杯茶”之类的话。 因为在吴俊升看来,韩老实站在门口的意思,就是目前已经不信任他们这些人,担心镇守使公署里面有埋伏。所以为免得韩老实尴尬,认可自己担下待客不周的过失。 可惜韩老实还真不是这么想的,现在这么多点数在手,所谓埋伏那就是一个笑话…… 只是韩老实在听了吴俊升的话之后,却是心中有些不解。因为他一直就没去老于家,所以根本不知道吴俊升走夫人路线的那些事情…… “吴老将,今晚的酒宴无福消受了,因为我这就要启程回龙湾县城。” 吴俊升眨巴眨巴小眼睛,道:“呜——可是,尊夫人还要参加明天的婚礼呀,而且听说还是伴娘,莫非韩兄弟有要事先行返回?” 韩老实十分惊讶:还有这事儿? 此外,也终于反应过来了:吴俊升口中所说的“尊夫人”,指的就是九月红这个小姑娘。 行,你这吴老二挺有眼光! 就冲这个,朕应该赐你一副丹书铁券——当然了,最终解释权还得是在朕的手里…… 不过,给于凤至当伴娘,这都是哪跟哪啊?才几天的功夫,关系就处到这地步了? 不会是被逼的吧…… 吴俊升多精明啊,一眼就看出了端倪:雾了个大草,这韩老实显然是还没去过于宅,自然也就一直没与九月红见面! 又送席面,又送镜面匣子的,敢情是抛了媚眼给瞎子看。 这扯不扯! “韩兄弟可能是有所不知啊,尊夫人与老于家的‘凤命’昨晚就已经换了帖,乃金兰之谊,通家之好——所以,韩兄弟,你回龙湾可能是推迟一两天了。” 言下之意,就是韩老实现在已经不是两旁是人,这婚礼肯定是要参加了。 要知道,这个时代一旦换了帖,那就是盟兄弟或金兰姊妹。 所谓“换帖”,即互相交换写有姓名、年龄、籍贯以及家世的帖子,并焚香禀告天地。 换帖情谊完全不次于血脉骨肉。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整个民国时期乱糟糟,从上到下都在杀人放火,但是极少有弄死换帖兄弟或姊妹的。 比如后来于凤至与宋某人成为换帖姊妹,接着六子与蒋某人又成为换帖兄弟,属于铁上加铁——否则长安九万里之后,呵呵…… 所以,韩老实做梦也不会想到,九月红与于凤至会换帖。 你说你这小姑娘,净扯那里格楞,几天不见还整上外国溜子了,别是被人卖了还数钱吧! 不行,我得赶紧去康康! 想到这里,韩老实辞别吴俊升,翻身上了乌骓马,又把兔青马的缰绳并过来,直奔城东的于家府宅…… 在韩老实与吴俊升说话的时候,王剑壬就在旁边全程卖呆。 因为吴俊升不在奉天城,所以并不认得这个精神小伙就是王永江的亲侄子。 而韩老实也没有介绍的意思,于是吴俊升想当然的以为精神小伙是韩老实的跟班亲随…… 韩老实快马加鞭,乌骓马放开四蹄,而兔青马因为不用驮人,所以勉强能跟得上。 王剑壬在后面也是紧紧跟随。 韩老实突然勒马,“哎,你跟我去干嘛?” 王剑壬则是惊奇地指着韩老实左手持的日本打刀:“卧槽,你这玩意搁哪冒出来的?我之前也没看你带着啊!” 韩老实挥了挥装在鲛鞘当中的打刀,这玩意是之前缴获日本剑道之神、第一剑豪中山博道的。 这次去老于家不能空着爪子啊。 带啥礼物呢? 韩老实感觉这个打刀就挺好,虽然刀刃与刀身已经毁了,但是有特殊价值。 于文斗,是反日的。 甲午战争的时候,于文斗在营口曾鼎力支持清军,粮草、银钱都是大把往外掏,奈何清军不争气,终究是错付了。 这始终让于文斗耿耿于怀。 于是,韩老实打算把这把缴获的打刀送出去,惠而不费,还保准满意。 否则还能送啥,老于家啥没有? “我这打刀是与乌骓马放在一起的,你没看到就对了!”韩老实睁眼睛说瞎话。 王剑壬狐疑地瞅了瞅他,似乎有些不信。 韩老实转移话题,道:“我这是要去于文斗的府上,你跟着我去干嘛?” “传闻嫂夫人乃是倾国倾城,更对你矢心不渝,夫唱妇随,所以我想去跟着见识一番什么是琴瑟和鸣……” 感觉这王剑壬此时就是搬杆子请神,把鲁大士整上身了。 韩老实听得心花怒放,怪不得领导都喜欢溜须拍马的,这玩意是真特么上头啊。 “行吧,跟紧一些,”然后又把兔青马的缰绳递过去,“来,你带着”。 又把打刀扔过去,“这个你也替我拿着!” 王剑壬七手八脚的都接过来:“好嘞!” 韩老实突然阴恻恻地说道:“你之前好像是说过,明天要当伴郎?” 王剑壬二话不说,“啪啪”就扇自己嘴巴。 “你要干哈?” “变猪头啊……” “没必要,把头剃光了就行——我曾见过一个演戏的帅比,在被人剃了光头之后,变成盲流子了!” …… 事情也挺巧,到了于宅大门口的时候,九月红与于凤至,在韩立正、南侠的陪同下,正要出去一趟,于家的小汽车正停在门口,四人走出大门,刚要上车。 就看到一匹乌骓马如同追风逐电,化成一道乌光,眨眼间就赶到近前。 马上之人一扽马缰绳,乌骓马咴溜溜一声嘶鸣,骤然急停——这特么真是嘚瑟到家了。 于凤至搭眼一瞧:这人身穿青色仿军上衣,马裤配高腰牛皮靴,武装带上插一把银白色的左轮枪。 心想: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韩老实?不过这也太老了吧! 紧接着又一匹白龙驹飞驰而来。 于凤至再次搭眼一瞧:这人身穿青色仿军上衣,马裤配高腰牛皮靴,武装带上插一把漆黑色的左轮枪。 好家伙,你俩是搁这玩复制粘贴呢吧! 不过,白龙驹上这人相貌是真出彩,剑眉星目,面如敷粉,齿白唇红,当真是玉树临风,公子世无双。 心想:莫非这才是传说中的韩老实?不过这也太年轻了吧! 于凤至有些纠结。 不过,纠结的时间十分短暂,因为韩立正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道:“二叔,你总算找来了!” 于凤至的眼角微不可查的一抽抽:果然,这比三十九岁都老,怪不得冷妹妹叫他“韩叔叔”呢,就冲这貌相,我于凤至也真该一起叫一声韩叔叔…… 她再一看旁边的九月红——好嘛,这小眼神,都快要拉丝儿了! 韩老实刚甩蹬下马,九月红就已经主动走过来,然后——然后拉住了韩老实的手,眼泪一对一双的就下来了。 韩老实的心里不由乐开了花:行,没白忙活,终于见到回头钱了,这算是利息吧? 至于本钱——看情况再议! 韩老实给九月红这小姑娘擦了擦眼泪,道: “咋还哭了,谁又欺负你了?看我不劁——这次不会是我了吧?” 九月红听了,不禁破涕为笑,同时脸也羞红了。 如果不是当着众人的面,高低得把脸埋到她韩叔叔的怀里撒一会儿娇…… “电报里说你受伤了,伤在哪了?” 九月红低着头说道:“伤在肩膀上,被子弹擦了一条血痕,指不定得坐疤。” 提到疤痕,九月红又要哭了,因为——她感觉实在是太对不起韩叔叔了…… 第203章 龙湾县水土这么好? “我的换帖姊妹于翔舟,这次在郑家屯惹了事,幸亏于姐姐把我们带到家里,否则就只能向西逃去大草原了……” 九月红把于凤至介绍给了韩老实。 然后又对于凤至介绍道:“这是韩叔——不对,韩老实……” 于凤至噗嗤一下笑了,落落大方的说道:“韩家大哥,久闻大名,这次终于见到了庐山真面目,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真乃盖世的英雄……” 果然是系出名门的大家闺秀,真会说话,主打的就是一个扬长避短…… 而且还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话自带三分江湖气,却又不失文雅。 韩老实则是真心实意地拱手道:“箫清远兮凤来仪,是为凤至。今日一见,果不虚传。更有侠义之心,于危难之际施以援手,当铭记肺腑——不过,既然已经是金兰换帖,那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提谢字,以后须当守望扶持才是……” 这时接到禀报,匆忙让人扶着坚持迎出来的于文斗,恰好听到韩老实说的“守望扶持”,不由老怀大慰。 实际这于文斗,能把一家丰聚当发展成为巨无霸级别产业,光是陪嫁就价值五百万银元,可抵奉省大半年财政收入,怎么可能是浅显人物?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黑白两道都交着。 之所以纡尊降贵对待韩老实,不过是为掌上明珠的未来铺路。 可怜天下父母心! 九月红看到于文斗出来,赶紧给韩老实介绍,“这位是于家伯父!” 而于文斗却是迈过门槛,道:“哎呀呀,威名四方远播的韩先生大驾光临,实在是蓬荜生辉,快快里面请!” 虽然不论是年纪还是论起来的辈分,韩老实咋都得是侄子辈,但是于文斗却并不托大叫贤侄。 毕竟韩老实现在也是好起来了,别看之前是挎着小筐捡粪的老地主,但是现在专治各种不服。深谙世故的于文斗,怎么可能犯那种低级错误。 不过韩老实冲着九月红的面子,还是回礼道:“哪里哪里,这几日我的人在贵宅多有叨扰,还未感谢于伯父的高义!” 花花轿子众人抬,于文斗也感觉不枉抱病到门口迎一回。 两人又寒暄了一番,然后就开始往大门里进了。 不过,韩老实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 礼物! 然后一回头,发现王剑壬还在那傻傻的站着卖呆呢,以至于别人都把他忽略了。 韩老实的这一番嘴上操作,已经把王剑壬给镇住了:万万没想到啊,这个枪马无双的韩老实,还这么会口吐莲花,显然是有学问见识的——不过,怎么每次和我说话,都特么怼嗓子眼呢…… 九月红本来还想问一嘴韩老实:你在哪收的这么一个马拉子(跟班)?长得还行,就是看起来不太着调的样子,会养马吗,是不是先抽马鞭子立规矩? 王剑壬虽然被忽略了,但却不以为意,感觉这次跟着一起来,先是看到韩老实的另一面,又近距离观摩九月红的相貌,值回票钱了! 韩老实这个臭不要脸的,竟然能找到这等女人,相貌确实是盖了帽了,绝对倾国倾城。也不知道是福是祸,以后他的枪头子还能那么硬吗? 而且,要不是我王剑壬运筹帷幄,指不定在龙神庙会咋样呢!不过呢,咱做好事既不留名,也不邀功——就是这么倔强…… 要不怎么韩老实感觉王剑壬邪门呢,这人的确是正得发邪,谁都摸不清他到底是啥套路! 不过,韩老实在拿过来打刀之后,还是得专门提一下,毕竟不是无名小卒,于是当着众人介绍道: “这是王剑壬,小伙子人不错,是个热心肠的人;有上进心,是个闲不住的人,目前担任怀德县警署长。家世也挺好,叔叔是王永江——谁要是有相当的,给介绍个……” 王剑壬微笑着拱手施礼,心里却把韩老实埋怨了一百遍:你这张逼嘴之前都是拿腔作调的正经磕,怎么到我这就画风突变了涅? 而于文斗则是有些吃惊,因为别人不知道,他于文斗还不知道吗? 王永江现在可是老兄弟张奉天真正的臂膀,这位大神有个极优秀的侄子,腹有乾坤,就是眼前这个精神小伙——王剑壬。 可是,韩老实怎么会与王剑壬混在一起呢?而且看这穿着打扮就能知道,肯定是与韩老实关系相当不错…… 虽然深感奇怪,但还是热情的相让。 王剑壬也不见外,大模大样的往里走。 到厅堂落座之后,老太太也闻讯从后院出来见过韩老实。 韩老实郑重其事的把打刀送给了于文斗,并且声言:这是日本剑道之神、第一剑豪中山博道的佩刀。 至于刀的主人去哪了,自然不言自明。 于文斗果然非常高兴,比送啥都强。 接到手之后,左看右看…… 一番交谈,宾主都是兴高采烈。 于文斗与于凤至父女俩,对韩老实惊为天人:本以为杀人不眨眼的韩老实只是江湖草莽人物,但是这见面才发现,谈吐见识牛逼plus。 再看看美滋滋地坐在韩老实旁边的九月红——嗯,老是老了一些,其他毛病没有。 把王剑壬也唬得够呛:龙湾县的水土这么好的吗?要不,咱也去买两百晌地再修个大院,试试水? 没准也能应天化龙呢! 于文斗因为身体的原因,陪坐了一段时间之后,就因为精力不济,先行告退了,让于凤至招待大家。 两个儿子才具平平,都是普通人,所以于文斗根本就不让他们露面,一直在外面忙活事。毕竟都不是一个层面上的人,没有啥共同语言,免得大家都尴尬…… 九月红又把这一路经历详细的给韩老实说了一遍,实在是惊险,听得韩老实火冒三丈,也颇有些后怕。 尤其是龙神庙的那一段,实在是惊险。如果不是有不明身份的人出手相助,后果难料。 那么,到底是谁派人帮忙的呢? 韩老实瞄了一眼王剑壬,发现这小子正在没话找话的与南侠套近乎,而南侠却翻着白眼不想搭理他。最后实在不耐烦,就拉着韩立正一起到院子里去玩了。 显然,王剑壬这小子的眼睛是相当毒辣了…… “对了,韩老实,昨天傍黑天的时候,督军大帅张奉天派人送来了一份礼物给我,你快看看……” 第204章 张奉天的满级操作 委任状 兹委任冷来福为奉天督军公署上校参议\/奉天军械厂总务科副科长 此状 中华民国五年五月二十八日 奉天督军张 …… 一大一小两个鲜红印章,大的是“奉天督军公署印”,小的是“张奉天印”。 左边有“奉字第一百零八号”竖排骑缝字,另钤盖奉天督军公署的骑缝印,在此只留一半,另一半已被裁剪留档,以便防伪。 韩老实看了看九月红递过来的这一张暗黄色蚕茧纸,然后好奇地问道:“冷来福是谁?” 九月红幽幽地说道:“冷来福,是我爹……” 韩老实略有尴尬:你说这扯不扯,他本来还想调侃自己是“常威”呢…… 不过尴尬不尴尬的且放一边,这张奉天送来的委任状可真是太有故事了。 而且,让韩老实感到十分惊讶的是:这张奉天,是怎么知道九月红老爹名字的?我韩老实掂心人家姑娘这么长时间,都还不知道呢…… 实际并不奇怪,关于九月红是女胡子头的事情,之前劫黄金、黄羊煮酒论英雄的时候吴俊升就已经知道了, 张奉天与吴俊升两人共同参谋之后,张奉天先给奉天城的王永江打了一个电话,探听底细。 王永江担任警察厅长之后,设清乡局治理匪患,大一些的绺子都已经在清乡局挂了号,只是暂时没有精力与余力清剿而已。为什么后来六子与郭松龄清扫关东绺子势如破竹,那其实都是王永江给打好了基础,不过是按图索骥而已。 要不怎么说王永江是关东卧龙呢! 九月红才接管绺子不到半年,之前他爹带领绺子活跃在奉省洮昌道与吉省吉长道,清乡局早就关注到了。 所以,张奉天打完电话之后,稍加思索就打出了一手无解的王炸。 至于委任状的职位涉及到两个:一个是督军公署参议,挂陆军上校军衔,虽没有实权,但是胜在清贵;另一个是奉天军械厂总务科副科长。 奉天军械厂可不是单纯的厂子,而是属于货真价实的官衙。 而“副科长”也不是后世的副科长,级别完全不一样。比如那奉天督军署参谋处长、陆军少将杨玉亭,就是刚从奉天军械厂兵器科科长职位上调过来的。 要知道,杨玉亭那可是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的海归,而且还可以借着徐树铮搭上北洋大佬段祺瑞的关系,既有能力,也有背景。即便如此,也不过是刚从上校军衔的奉天军械厂兵器科科长,混上少将军衔的奉天督军署参谋处长。 由此可见,这份委任状的含金量! 可以说是一步登天了。 所以,这张奉天的手段简直无敌。 要是送给韩老实本人什么东西,乃至送给九月红什么东西,韩老实都有理由拒绝。 比如吴俊升送来的两把镜面匣子,韩老实现在完全可以让九月红还回去,而九月红也肯定不会有二话,说还就还,一切全凭韩叔叔做主! 但是,这个给九月红老爹——冷来福的委任状,韩老实有什么理由替人家拒绝? 别看冷来福是胡子世家,但那是没有办法,不是谁都有机会招安。事实上,招安对于绝大部分胡子而言,都是梦寐以求的机缘。 而且这可比招安强百套。 招安顶多就是给一个连长职位,营长都是凤毛麟角,团长那是想屁吃。 鲁大士兢兢业业苦干十年,也不过是一个少校骑兵连长。 而督军公署的上校参议,虽没有军权,但是胜在清贵。 更不用说还有军械厂总务科副科长这个职位,是货真价实的官,而且还是肥缺,多少权贵子弟、人才俊杰,挤破脑袋都谋不来这等官职。 至于金盆洗手的胡子当官会不会受到排挤与歧视——那是想多了,不信你瞅瞅奉天这帮人的出身吧…… 那么,才四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阶段的冷来福,会不想干? 华夏上下五千年的历史,有几个人能拒绝得了当官的诱惑? 人家只是腿不方便骑马了,而不是脑袋有包了。 胡子世家的祖坟已经不是冒青烟,而是堪比洛杉矶大火了…… 所以,韩老实不可能替人拒绝。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而断人官路,那就是在杀人父母的基础上,再刨人祖坟…… 没那么干的。 所以,这是一个完全无解的阳谋! 这才是真正诠释了: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把九月红的老爹给笼络到奉天城当官,你韩老实还好意思把事情彻底做绝吗?此外,如果往阴暗了想,那么这就如同战国时期各国互送的“质子”一样。 除非韩老实一脚蹬开九月红,以后完全划清界限。 问题是——舍得吗? 这一招,羚羊挂角,五千年的功力,你——扛得住吗? 韩老实拿着这份委任状,真是对张奉天心服口服外带佩服:你说同样是吃五谷杂粮,人家的脑袋咋就那么好使呢…… 九月红扑扇着大眼睛看着韩老实:意思是问他接受不接受? 她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督军大帅张奉天为何要送来这份委任状。 是看胡子世家门庭显赫? 还是看她爹眼眶子发青? 还不是因为亲爱的韩叔叔力大飞砖…… 韩老实心里吐槽了一万句,嘴上却说道:“咱们回龙湾的时候多走一百里地,绕个三角形,去一趟公主岭……” 九月红在心里忍不住欢呼了一声,要不是此时众目睽睽之下,高低得让韩叔叔…… 然后九月红就把两支镜面匣子拿出来给韩老实看,说是洮辽镇守使吴俊升送来的。 韩老实接过来铭刻金龙的那一支镜面匣子,在手里把玩了一番。 这东西确实是稀罕人,可见吴俊升也是挺会的。 但是对他韩老实来说,却是属于鸡肋,因为他需要把柯尔特蟒蛇放在表面,这快拔枪术还得是左轮枪更适合。 没必要糟践这好东西,平时干仗的时候,空间里的一般匣子枪就够用了,打报废了也一点不心疼。 但是这两支匣子枪是一龙一凤的绝配,又不能不要。 否则,谁有资格使用这支铭刻金龙的镜面匣子? 所以,还是勉为其难、马马虎虎的收下吧,不然小姑娘肯定不开心…… 第205章 原地蹦起来的六子 “送给你一样宝贝,不用谢我,我就是这么乐于助人!” 王剑壬被南侠和韩立正孤立了,而韩老实也不帮他说话,所以感觉很受伤,于是就溜之大吉了。 在临走之前,给了韩老实一个卷轴。 韩老实还以为是什么名人字画呢,结果打开一看——是一张地图。 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着怀德韩家的产业布局与兵力分布,哪里有多少黑衣扈兵,哪里有多少瀚海刀客,等等。 对于韩老实而言,无疑是瞌睡了有人递枕头。 这地图可是太珍贵了,韩老实严重怀疑王剑壬把韩老太爷下了蛊,否则怎么会有这么详细的内容! “你回龙湾之后,那必然是要与怀德韩家全面开尅了,所以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韩老实最烦这种卖关子的,比如那种动不动就在“作者有话说”里让人猜一猜——给你个大逼兜! “我想先听——哔哔完就烂嘴的!” 王剑壬呵呵一笑,不以为意,道: “那我先说好消息吧,张大帅现在对怀德韩家很生气,你在奉省境内大打出手,对怀德韩家开战,张大帅不但不阻拦,还会提供方便,甚至掺和一手。事成分赃,你拿走现银,固定产业留下……” 韩老实听了点点头,这确实是个好消息,可以分担很大压力,那怀德韩家树大根深,兵多势众。 而且如果真这么分赃,也不是不行。毕竟土地、店铺、财货等,一时半会不好出手。 “坏消息是,怀德韩家不但有日本人作为靠山,而且不久之前还与冯德麟搭上了钩子,张大帅没法大张旗鼓,最大的可能是派兵伪装,就和上次劫黄金一样,所以归根结底还得看你的实力——那么,你给个痛快话,到底行不行啊?” 韩老实摇摇头,道:“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呢,而且——这不是还有你嘛,说说你的计划吧!” 王剑壬被韩老实戳穿了心思,也不觉尴尬,只是咧嘴一笑,道:“计划不如变化快,你就尽管浪,放手去干吧,杀他一个翻天覆地才好!” …… 看着王剑壬嘚瑟远去的背影,韩老实眯缝了一下眼睛。 这小子是真邪门! 韩老实感觉,在龙神庙出手帮助九月红她们的两个人,大概率就是王剑壬派去的,只是他不承认。 而九月红在郑家屯遇到汤佐辅,这肯定是属于偶然现象。 但是这偶然当中,似乎也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动。 如果真往阴暗了想:有没有可能九月红在郑家屯的行迹,被人监视?有没有可能汤佐辅的路线,是有人干预的结果? 当然,韩老实肯定是没有任何证据,一切只能靠猜测。 更主要的是,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王剑壬挑起来的,人家绝不是始作俑者。 是怀德韩家拍假电报,才导致九月红上钩。 而一番激战之后,往西去郑家屯确实是最佳选择,而且这也是老太太与九月红自己做出的决定。 而在龙神庙,反而人家还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的出手帮忙。不但挑不出来任何毛病,还得诚心实意的记人家的好! 至于王剑壬为什么不在九月红出发之前就及时拦下——这话问的,人家又不是她亲爹,凭啥就得操心费力? 而且凭啥怀德县警察署长王剑壬说一句话,九月红就得无条件相信? 大家都是成年人,就因为人家不及时拦下,然后就嫉恨上人家?那岂不是比小仙女还小仙女——咋地?银河系都得围着自己转呗。 亲自出马在宽城子拦住韩老实发出提醒,就已经非常够意思了! 韩老实也是真挺佩服王剑壬,落子谋局,云淡风轻,似乎比杨玉亭更有资格取字“邻葛”……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杨玉亭?来了——不但来了,还带着六子。 这婚礼是中西合璧,所以也少不了三书六聘、三媒六礼。然而婚礼举办地点比较特殊,是在女方所在的郑家屯,而不是男方所在的奉天城,所以这些程序就比较别扭。 这次张奉天派出督军署参谋处长杨玉亭与六子亲自前来送“三书”当中的迎娶书以及聘礼,以表示对老于家的尊重。 韩老实看着有说有笑、关系亲密的杨玉亭与六子,不由心生感慨。 当真是造化弄人,权力迷人眼,谁能想到最后两个人会走到那种两败俱伤的地步呢? 那么,为啥韩老实能看到呢? 因为韩老实做梦都想不到,于文斗竟然让他出面接待,而不是他自己或者是两个儿子——这就很尴尬了,鬼知道于文斗脑袋里是怎么想的,完全不符合常理。 傻子都知道,哪有让外人出头办这种事情的,这于情、于礼都太扯淡了,会让人笑掉大牙的。 哪怕不是高门大宅,就是穷耪青的家里,也没这么整的。 但是于文斗偏偏就干出来了,以自己身体欠佳、两个儿子不在为名义,找到了韩老实的头上。 韩老实骑虎难下,最后在九月红的小眼神之下,还是硬着头皮去了前院——十万火急啊呀,男方的重要人物在前面等着呢! 说实话,韩老实尴尬得脚趾头都发麻——自己算老几呀?哪轮到自己出头替人家老于家主持大事。 早知道不来老于家就好了,后老悔了,实在不懂于文斗到底是怎么想的。 就算他于文斗身体欠佳、两个儿子不在,但是老于家能支撑起来这么大的巨无霸产业,能人多了去了,光是有头有脸的大掌柜就得有几十号吧? 随便扒拉出来一个不行吗? 这——会不会让人家笑话装大瓣蒜呐…… 实际是他韩老实想多了,杨玉亭与六子哪顾得上笑话他。 当韩老实在于府管事的陪同下来到前院大厅之后,管事介绍:“这位是韩先生,出面代我们老爷主持一应事宜。” 杨玉亭与六子面面相觑:这谁呀?一个姓韩的,有啥资格替老于家办事啊? 韩老实虽然脑壳疼,但还是自我介绍:“我乃韩老实……” 杨玉亭与六子惊得原地蹦起来:我尼玛,大魔神咋会在这,而且还是替老于家主持大事! 这简直是比特朗普官宣凤姐成为第一夫人还魔幻…… 第206章 超级电灯泡 多年以后,每次见到大红喜字,郑家屯的人们都将会回想起那场盛大婚礼…… 太盛大了。 各方名流济济一堂,流水席占了整整一条街还不够。 证婚人洮南镇守使吴俊升,主婚人东边镇守使马龙潭——两个北洋陆军中将,在别的地方却不说,反正在关东这旮沓,那排面肯定是够了。 婚礼新人是西装婚纱,小汽车取代了大花轿,但是喇叭匠子的百鸟朝凤该吹还是得吹,要不怎么是中西合璧呢…… 只不过,人们印象最深的似乎还是那个首席伴娘,美得不似凡尘俗客,倒像是洛水之神: 人间初识惊鸿面,浮生相许倾世颜。 一露面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所以这喇叭匠子的百鸟朝凤,倒像是给她吹的。 当然,男方伴郎当中相貌也确实是有非常能打的,绝对够用,就是剃着光头似乎有些令人无语。但尽管是光头,也一样帅气逼人。 在韩老实看来,不去演唐僧都白瞎这材料了。 幸好,别的伴娘且不说,首席伴娘肯定是丝毫没有往这小子身上扑的意思。 问题是另外那几个伴郎是真想往首席伴娘身上扑啊——恐怕也包括新郎在内。 只不过理智肯定还是压过了冲动。 张奉天已经提前拎着他们的耳朵打了预防针:都特么给我把招子放亮些,否则到时候韩老实把你们劁了,可别哭唧唧的找我告状! 其实张奉天也是多虑了,新郎没那么弱智,个人能力也一直被人们低估,除了被日本人炸金花闷烂底的那次事件之外,其他还都是可圈可点的。别的不说,单是接班——当时军阀那么多,成功接班的还有谁? 接班时候,势力已经龟缩出了山海关,只有关东四省地盘。而六子上位之后,通过中原大战的大师级操作,一举获得北平、天津、河北、山东北部、山西北部等地盘。 “黄河以北,诸事自决”! 名义上是二把手,实际却是与蒋某人平起平坐,军事、财政等方方面面都是完全独立。 可惜一招棋走错,输得光了腚…… 六子虽然在某个方面随根,后来整的也不少,但是从来没有仗势欺人、巧取豪夺的行为,都是你情我愿的。 不用说韩老实这种一米厚的铁板,就算韩老实是个窝囊废,六子也不至于来硬的。 人品还是很过硬的…… 酒席上,韩老实与张奉天这位枭雄终于正式见了面,还喝了一杯,彼此都客客气气的。此时又没有核心利益冲突,完全没必要瞪着斗鸡眼。 韩老实现在只想除掉怀德韩家,然后再给小日本子添堵,根本没想过取代张奉天。 而张奉天这边也并不担心韩老实与他搞什么争霸关东,毕竟韩老实走的路子就不是抢地盘,归根结底还是枪马游侠。 虽说是侠以武犯禁,但是他张奉天此时连黑省与吉省都没搞定,哪能顾得上这个不稳定分子。 所以,两人心照不宣,一饮而尽…… 而辽源县警察署长黄金贵也挖空心思的找到一个机会,给韩老实敬杯酒。 韩老实对这人的感观不错——主要是安排日本旅馆的事情甚合心意…… 轰轰烈烈的婚礼,在波澜不惊当中落幕。 该入洞房的洞房——这一点某人不用教,因为早就玩过饺子了。 该散场的散场——韩老实在辞别了于文斗与张奉天等之后,也要带着众人打道回府了。 但是吴俊升却把万福麟带了过来,而且跟着万福麟的还有二百人,虽然全都是穿着便衣,但是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行伍出身,而且枪马齐整,都是见过血的精锐。 “呜呜——韩兄弟,这是万福麟,你们之前也见过,并不陌生,他带这二百人跟你玩,交个朋友,长长见识——当然,这也是张大帅的意思……” 韩老实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还真让王剑壬给说中了,只不过负责出兵的是吴俊升。 但也都一样,因为吴俊升与张奉天显然就是穿一条裤子的,背地里肯定也约定好了如何分润。 所谓和珅跌倒、嘉庆吃饱。即使是没有怀德韩家利用张奉天的事情,张奉天也不会放过这块肥肉。 只不过师出无名——怀德韩家打黑枪被抓包,完全可以直接派兵过去抓起来三五个杀头,哪怕是长房嫡系,甚至韩老太爷本人,那都不是事儿。 但是说直接把怀德韩家推平,斩草除根,来一个杀光、烧光、抢光,如果绿林张奉天,那肯定也没问题! 而督军张奉天,就得考虑很多事情了——这已经不是抄家灭门的时代了,就算是袁大总统也没这个本事,他干事情也必须得走国会程序。(当然了,在国会上也确实耍过流氓手段) 更不用说怀德韩家还有日本人撑腰,再加上与冯德麟搭上钩子。 于是,韩老实这个史上最强工具人就得再次上岗了。 问题是韩老实自己也是心甘情愿当这个工具人,不存在谁利用谁,而是互惠互利的关系…… 而万福麟对于此次龙湾之行,也是跃跃欲试——一个是龙湾乃是他的老家,另一个也是铆足了劲发财。 攻破怀德韩家,随便过过手就能撑得沟满壕平。洮辽镇守军有五个团长,而能捞到这机会的,却非他万福麟莫属! 因为这是吴俊升特地犒劳这位北疆艰苦作战的头号干将。 当然,万福麟打仗也确实是有一手,能力非常出色,在洮辽镇守军当中是t0级别的。 而且为人也是小心谨慎,知道深浅,所以吴俊升才放心大胆的派给韩老实。 韩老实得到这种翼助,自然十分高兴——这种不用发工资的劳动力,那肯定是不用白不用啊。 不过,韩老实并不能直接回龙湾,而是要绕道去一趟公主岭。 于是就让老太太带着韩立正等人,与万福麟的人马一起先回龙湾县。 而韩老实则是单独带着九月红,启程出发直奔公主岭。 临走之前,还到电报局拍了一份电报给王子儒,告知具体情况,准备好接待事宜,安排吃住。 毕竟现在人可是不少,鲁大士的骑兵连、九月红绺子、占人和绺子,现在又有万福麟的二百客兵。 加起来六七百人,幸亏王子儒家大业大…… 电报拍出去之后,韩老实就领着九月红出发了。 本来九月红还想带一些黄金,但是韩老实直接让老太太把黄金带回去了,自己则是亮出了三千两黄金的花旗银行存票! 九月红高兴之余,忽然问:“另外那七千两黄金呢?” 韩老实拍了拍乌骓马,“当然是在宽城子买马用了!” 九月红看了一眼这匹盖奉天的神驹,点点头——暂时是信了…… 宝马雕鞍香美人,韩老实那可真是要快乐齐天。结果刚出了郑家屯的东门,就有人拍马而至,笑着说道: “你说巧不巧,我也要去公主岭,咱正好顺路——哎呀,我才发现,咱们一起同行,可不就是风尘三侠嘛……” 这人一边说着,一边摘下了黑色礼帽。 一颗光头在阳光下,堪比一百瓦的大灯泡…… 第207章 公主岭到了 韩老实咬牙切齿。 如果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韩老实绝对会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是黑社会。 这头型是随便剃的吗? 不知道有熊孩子喜欢用弹弓子打电灯泡吗? “风尘三侠?莫非你是想当李药师?”韩老实皮笑肉不笑,用手摩挲着柯尔特蟒蛇的枪柄。 九月红也用手摩挲着柯尔特蟒蛇的枪柄。 神同步。 王剑壬赶忙摆手道:“我当然不是李药师,李药师是你,而虬髯客也是你,至于嫂夫人九月红大当家的,那自然就是红拂张初尘了。” 九月红被王剑壬一句“嫂夫人”,整得心里如同喝了一杯蜂蜜水,于是看王剑壬也顺眼了一些,好奇地问道:“那你呢?” 韩老实也说道:“对呀,那你呢?” 王剑壬嘿嘿一笑,道:“我是虬髯客的腿毛。” 韩老实听了无语,要不是九月红在场,他肯定要来一句:我看你不是腿毛,而是勾八毛…… 不过,这小子是真不好对付,滑不留手。 现在铁了心想当电灯泡,能奈其何? 这往公主岭、怀德方向去的大道又不是韩老实家开的。 然后又不能一枪给崩了。 好容易营造的二人世界机会,就这么被王剑壬给整个稀碎呀! 韩老实本来还想慢慢走,中途找客栈睡一宿——按照国际惯例,那客店是不是应该就只剩一间上房了呢? 然后画一条线,你说,我韩老实是当禽兽呢,还是禽兽不如呢? 然并卵,现在啥都白扯,明晃晃的电灯泡。 人家小姑娘面子矮,咋好意思住店的时候当着王剑壬的面,直接就钻到一个房间里去? “老实哥,我问你一个事儿呗!” 韩老实郑重其事地说道:“叫我春哥——我先问你一个事儿,你的游击马队呢?” 王剑壬从善如流,“好嘞,春哥——游击马队,佛曰不可说……春哥,你整来的那挺赛电枪呢?” 韩老实忍不住纠正:“赛电枪的名字太土了,那玩意应该是叫马克沁重机枪!” “马克沁重机枪,马克沁重机枪……”王剑壬自己重复了两遍,莫名感觉很牛逼的样子,确实比赛电枪好听。 “为什么叫马克沁呢?”九月红在旁边好奇地问道。 这可算是搔到了韩老实的痒处,左右无事,索性就给科普了一遍马克沁重机枪的由来,包括设计者、改变战争形态、打造凡尔登绞肉机,等等。 还有各种口径,不同版本——包括英版、德版、俄版、国内仿造版,等等。 说到兴起,韩老实差点就把这挺德版的马克沁搬出来,现场操演一番。不过理性还是压过了装逼的心,这种仙家手段还是不要展现了吧。 这傻大黑粗的大杀器如果直接亮出来,吓到王剑壬还没啥,吓到九月红就很不好了——当然了,等没人的时候,可以单独掏出来给九月红看…… 韩老实一顿胡诌八扯,成功转移了话题,王剑壬似乎忘了马克沁在哪的茬儿。 四匹马向东一路疾驰,出了郑家屯没多久就经过了一处工地。 成百上千的工匠忙得热火朝天,肩扛手抬,挥汗如雨,有人叮叮当当的把青石敲成碎渣石,铺在路基上就可以安装枕木了。 这是四平街到郑家屯的四郑铁路,正在开工建设。 张奉天起势之后,宁肯勒紧裤腰带也要同时开工两条铁路建设,其中四郑铁路是重中之重,未来可以继续向北向西延伸洮南、索伦、昂昂溪、卜奎(齐齐哈尔),以压制草原独立叛乱。 但是日本则是一直在谋求满蒙五路占有权。 并不断挑拨与支持草原人。 吴俊升派出去的万福麟刚在北疆打了多场大胜仗,平定多处叛乱。 但日本人并不会善罢甘休…… 韩老实正勒马驻足,有些出神地看着铁路工地上的工匠——苦,太苦了! 而王剑壬却突然问了这么一句:“春哥,你知道宗社党吗?” 韩老实当然知道,就是前清的遗老遗少、皇族贵戚成立的一个组织,谋求复辟,并积极勾结日本策划满蒙独立。 “知道啊,你问这个干嘛?” 王剑壬笑了笑,“没啥,随便问问——咱们继续出发吧……” 从郑家屯到公主岭三百里,三人四匹马,都是堪称神骏的宝马良驹。下午出发,中间在刘家馆子镇住了一宿。 一路无话,第二天下午就早早的赶到了公主岭。 公主岭原为公主陵,因附近有乾隆第三女固伦和敬公主的陵墓而得名,原本只是怀德县下辖的一个集镇。1897年中东铁路开始修建之后,在此设站,由此开始日渐繁华。 而日本在夺取南满铁路之后,将公主陵变成了租界地,并正式改名为公主岭,苦心经营,很快就成为一处相当繁华鼎盛的大型市镇,四横三纵的总体格局,买卖铺户林立,车水马龙。 尤其是服务行业非常够用,日夜笙歌,只要有钱,那么这里就是天堂圣地。 方圆四五百里的绺子,大掌柜以及四梁八柱每年猫冬的时候,都将这里当成首选,因为既可以畅享生活,也完全不需要担心被抓。 此外,如果是破例成家的绺子大掌柜,按照规矩一律不许把家人带在身边,基本都是把家安在公主岭或者是宽城子。 这大约算是“裸柜”。 以前报号“大来好”的冷来福,就是这么操作的,娶了王子儒的姐姐之后,一开始是把家安在龙湾县城,后来迁到了公主岭。 九月红从小就是在这里长大的,所以对这里自然是十分熟悉,并嘱咐两人不要把左轮枪明目张胆的放到外面。 然后一路经过福顺客栈、横滨正金银行远东分行、秋林商行,来到一条两丈来宽的水沟,有一条水泥三孔桥架在上面。 桥头上,有四个戴着黑帽子、挎着皮壳南部陆式手枪、挎着长刀的日本巡警,正在巡逻。 看到骑着高头大马、明显不是等闲之辈的三个人,却并不在意。 这公主岭就类似和平饭店,只要不在里面主动惹事,就不会受到任何诘难。哪怕是在外面杀人不眨眼的大盗,只要进了公主岭就可以安全无虞,真遇到前来抓捕的军警,甚至可以随时寻求日本人的庇护。 就是这么的光怪陆奇。 死板的日本人,在租界治安这方面确实做得到位。 过了桥就是桥南街。 据九月红自己所言,她家在桥南街,挨着九江泉浴池,马上就到了。 既然已经送到地方了,韩老实就拉着王剑壬折回, 去福顺客栈先住下。 先让九月红回家旁敲侧击一番再说…… 第208章 彪哥永远二十九岁 “爹,娘——我回来啦……” 冷来福和媳妇正在忙活着卖货。 两口子盘了一个杂货铺,前店后家。 倒不是缺钱花,而是冷来福闲不住,毕竟才四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只是腿受伤之后不方便骑马,索性给自己整了这么一个营生。 生意还不错,两口子也没雇人,就自己忙活。 突然猛回头,看到自家大姑娘回来了。 三个月没见了,高兴坏了。 直接关门打烊…… “闺女,前些日子听你舅舅来信说,你的绺子整挺好,砸响了两家子镇的刘家大院,光是吉省大翅宝就起出来三万多两——行,比你爹有能耐,他干了半辈子,也没砸过这样的响窑。闺女呀,银子虽不少,但是拉片子时候可别光惦记着往自己兜里揣,咱认可自己吃亏……” 九月红的母亲名叫王桂英,虽然今年四十有二了,但是看相貌顶多也就三十来岁,那叫一个俊俏,岂止是徐娘半老,说她是九月红的姐姐都有人信。 而且作为大窝主王子儒的姐姐,嫁给大胡子头冷来福,可想而知,怎么可能是一般女子。 要不怎么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 九月红的父亲冷来福,倒是显老,可能是半辈子拎枪走马操劳过度,再加上一下子闲下来接受不了,看相貌得有五十出头了,实际才四十五。 在别人眼里,这两口子就是典型的老夫少妻。 不过,面相虽老,但样貌可不差,可见年轻时候那也是远近闻名的好后生。 此时冷来福点根烟,抽了一口,道: “闺女,你娘说得对,家里现在又不缺花的,挣着了就得先笼络住老兄弟,尤其是迎门梁——老太太还是那么好吃?” …… 九月红一边接过来老娘递过来的热毛巾擦脸,一边说道:“爹,娘,你们这都是老黄历了,三万两的吉省大翅宝算啥?知道前段时间郑家屯劫黄金的事情吧?” 冷来福说道:“那哪能不知道呢,一百万两黄金!听说是被那个什么韩老实给劫去了?这可真是挣着了,这大关东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么个盖世豪杰!” 王桂英也点点头,“是啊,这韩老实确实是个人物——咋地,闺女,听你的意思,莫非这郑家屯劫黄金你也掺和了?” 冷来福却摇摇头:“不能够,绺子哪有这实力,人家那都是啥阵势?” 九月红仰着小脸,骄傲地掏出了那张花旗银行的存票,抖了抖,递过去。 冷来福两口子接过来一看,不由惊讶万分:好家伙,这张存票三千两黄金,能折合五万多块现大洋,够一般人挣五百年的…… “爹,娘——这样的黄金,不算绺子的大账,光是我自己就有十万——不对,九万两!都在舅舅那放着呢,回头全存到花旗银行去……” 两口子听闺女这么说,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闺女,莫非你真掺和了一手?”虽然事实摆在这里,但冷来福还是不敢相信。 而王桂英却是眼神一动,“闺女呀——跟娘说实话,你是不是和那个韩老实搭伙了?” 九月红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没回答她娘的话,而是转过头说道: “爹,交得宽的绺子已经被人彻底打花达了,交得宽本人的脑袋也被铡了下来,是我亲手把脑袋挂在大树上喂老鸹的!” “好,太好了!今天高低得喝两盅庆祝一下,交得宽这狗贼坏事做绝,还把我的腿打伤了,否则何至于此!”冷来福一听交得宽的脑袋被铡下来了,真是乐够呛。 但是随后又冷静了下来,与媳妇王桂英对视了一眼。两人不但不傻,反而都是有见识、有脑子的人。 自家闺女虽然能耐也够用,但是距离郑家屯劫百万黄金、彻底覆灭交得宽绺子,那还差着老远呢——尤其是前者,就算绺子规模扩充十倍二十倍也是白扯。 那么,是谁带飞闺女的? 答案昭然若揭。 而且,凭啥要带飞闺女呀?还不是图…… 王桂英拉着九月红的手,说道:“闺女,那韩老实哪里人?家里还有啥人呀?你嫁过去不会是当小的吧?” 九月红把头扎到老娘的怀里,蹭了蹭,半天之后才说道:“韩老实家里是龙湾县的……” 王桂英点了点头,这还挺好,毕竟她娘家就是龙湾县。 九月红继续说道:“他是大地主,但是爹娘都不在了,现在没有夫人当家——对了,是我舅舅给保的媒,我舅舅以前就认识韩老实……” 这小姑娘,章口就莱,而且还把她舅舅给装进去了。 王桂英一听,就更高兴了:大地主,没有父母,嫁过去就是正房夫人——这软硬件水平,已经顶配了。 自家弟弟王子儒,可算是干了一回正经事! 冷来福虽然心里空落落的,小棉袄说飞就飞了,但是对这桩姻缘却是非常满意——能有这等枪马无双的盖世豪杰当女婿,以后绝对能护住闺女。 自己这小舅子王子儒,可算是干了一回正经事! “闺女,那韩老实多大年岁呀?” 王桂英终于问到正经地方了。 “二十九,属兔的!”九月红这谎撒得满天星,显然已经在心里打了无数次底稿。 两口子一琢磨:也还行,虽然大了十一岁,但是肯定算是在接受范围内。而且两人也有心理准备,毕竟这种人物不太可能是毛头小子。 为了遮掩心虚,九月红就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挑能说的、好说的介绍了一番,重点突出韩老实是怎么带飞她的,在郑家屯是如何的一人退千军,吓走奉军旅长张景惠,逼平洮辽镇守使吴俊升,到手二十四万两黄金,最后把他自己分的那份九万两全,交给自己掌管。 听得冷来福连连赞叹,这已经满足了对未来女婿的所有幻想! 王桂英也点了点头:九万两黄金,说给闺女掌管就给闺女掌管,可见真是诚心诚意。 然后九月红又说到被怀德韩家假拍电报的事情,被迫去了郑家屯之后遇到汤二虎的二公子,出事之后,韩老实一夜奔袭,把郑家屯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最后就连督军大帅张奉天都得主动求和。 听得两口子既心惊胆战,又瞠目结舌——未来的女婿,这么牛逼的吗?自家姑娘是不是有点配不上人家呀? 直到九月红拿出了委任状,完美…… 第209章 高低得叫一声大哥 “我要去见丈母娘,你跟着干啥?” 一早起来,韩老实给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的,特地让客栈伙计找来一个剃头匠子上门服务,甚至剃头修面,尽量显得年轻一些——毕竟九月红昨晚就来叮嘱过,一定不要说露馅儿,不管咋问,就是二十九岁。 这真不是九月红嫌弃谁,而是说真话担心爹娘的心脏受不住。 但是韩老实收拾好了之后,王剑壬却也把自己收拾了一下,坚持要跟着一起去,这就很无语…… “春哥,就你现在的身份,绝对的大手子,不配一个副官哪行?比方说上门的时候,总得有人给你拎着东西吧,不然成何体统。所以说,我现在就是你的副官,排面必须得到位……” 这个理由很合理,韩老实不由自主的点点头——哎,不对呀!你穿得和我一模一样,是几个意思? “春哥,咱这就假装是制服——而且你现在手底下要人有人,要枪有枪,统一制服不是很正常的吗?” 韩老实又不由自主的点点头,但心里还是感觉有些不对劲,不过却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劲。 这王剑壬跟着一起来公主岭,到底是图啥? 韩老实可不会自我感觉良好到失去理智,这小子来公主岭肯定不是单纯的给他韩老实站脚助威充排面,而是有目的性。 但是到底是啥目的,韩老实还是摸不清虚实。 昨晚两人吃饭喝酒的时候,王剑壬还提到了秋瑾。 问题是韩老实对鉴湖女侠、民族英烈肯定了解啊,但凡不是九漏鱼,都用不着他王剑壬介绍。 拼将十万头颅血,须把乾坤力挽回! 了解过秋瑾事迹的,谁会不佩服这位巾帼英雄?谁又会不惋惜这位巾帼英雄…… 搞不懂这王剑壬到底是有什么心思,索性就不去想了——出发,玩儿去! 韩老实路过秋林洋行,买了两罐亨利雪茄,两瓶苏格兰威士忌。 没办法,这时候就是普遍的崇洋媚外,送礼最有排面的必须得是洋货。实际这两样玩意,既不好抽,也不好喝。 白给韩老实都不要。 奈何就认这个呀,只要带洋字码,哪怕是一泡狗屎也能身价倍增…… 九月红的家门口,老两口老早就等着呢:此时抬眼观瞧,只见一黑一白两匹高头大马疾行而来,属实是神骏——尤其是那一匹乌骓马,冷来福看了都流口水。 而马上的两人穿的是一模一样,此时纷纷甩蹬下马。 两口子第一眼就瞅的是骑白马的王剑壬:好家伙,韩老实竟然这么年轻帅气,帅气到令人心里不安——这天底下的好事,能让闺女全都占个圆满? 女频的小白网文都不敢轻易这么编吧! 随后王剑壬就把巴拿马礼帽摘了。 吔?这是拜佛取经的唐三藏? 接着王剑壬主动的接过缰绳,麻利地把两匹马拴上,然后从马背上的褡袋里取出烟酒礼品拎在手里,落后韩老实一个身位。 两口子马上就明白了:前面那个才是正主。 好家伙,韩老实竟然这么——这么…… 二十九岁的人,长成这样可是属实有点着急呀。 不过,这种江湖人物常年在外面走马飞尘的,老性一些也算可以理解,细皮嫩肉的反倒不正常。 所以,冷来福没感觉咋地,毕竟他现在更显老。 但是王桂英就很尴尬了——这要是走在大街上找韩老实问路,高低得叫一声大哥…… 韩老实倒是没啥,主打的就是一个心态好。穿越来大关东的时候是二十九岁,虽然在这过了十年,没少整活,但是只要眼一闭、牙一咬:这十年不算数! 于是说成二十九岁也没啥…… 对年龄四十五岁、面相五十岁的冷来福叫一声“叔叔”,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但是在王桂英这里就抓瞎了:就这相貌,放在后世自媒体平台上,指不定迷倒多少小男生…… 一句话:兵荒马乱,商业互吹。 韩老实通过交谈得知,冷来福已经决定去奉天城走马上任了。 这是在韩老实的意料之中,因为没人能拒绝得了当官,毕竟这可是光宗耀祖的事情,一举洗白胡子世家,不但成功上岸,还是一步登天。 昨晚冷来福两口子看到委任状的时候,还以为是闺女逗他们玩。 毕竟这属实是过于魔幻,做梦也不敢想有这种好事,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直到九月红再次搬出韩老实,这才相信。 于是冷来福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感觉是脚踩着棉花忽忽悠悠的。 督军署上校参议,奉天军械厂总务科副科长。 两口子又不是没见识的,太知道这两个职位的含金量了。 这玩意根本就不是祖坟冒青烟能办到的,而是抱上了大粗腿的结果。 那么,肯定会去上任呐,这特么犹豫半秒钟那都是对五千年文化的不尊重。 两口子都决定了,把这边的家产变卖之后,就出发去奉天城上任。 韩老实却摇摇头:要去就尽快去,房铺可以委托牙行变卖,再说也不差这三瓜俩枣的,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而且在韩老实深思熟虑之后,决定让九月红跟着一起去奉天城。 一个是能够照应着,走马上任也没那么简单,九月红跟着去,有啥事都可以理直气壮的直接找好姐妹于凤至——现在已经是少帅夫人了,哪个敢不开眼下绊子? 再一个也是韩老实考虑得最多的,即马上与怀德韩家开战,兵凶战危,打打杀杀,枪子儿不长眼睛,韩老实有些不放心九月红。而且只要没有了九月红这个软肋,韩老实就可以放开了整…… 而奉天城,不说是天子脚下也差不多少,相当安全。 更不用说还有王剑壬——让这小子给叔叔王永江打个电话就oK了。 在奉天城还有王永江这尊大佛罩不住的人与事? 不能够! 什么汤二虎,什么张四爷,在王永江那里,段位差了十万八千里。 再说张奉天这种聪明至极的人物,在明知道九月红去了奉天城的情况下,更不可能让她出半点意外。 双重保险。 而且韩老实决定回头就把韩立正与南侠也给派过去保驾护航,实在不行让惊蛰也去奉天城,正好在那上学。 这可不是吹的,韩老实为了九月红这小姑娘,当真煞费苦心了——以前曾经的四房夫人哭晕在厕所:但凡有这待遇,何必搞破鞋呢?(韩老实:呵呵,你们有这相貌吗?你们会叫韩叔叔吗?你们会玩枪吗?啥都不会,滚粗……) 九月红一听,让她跟随爹娘去奉天城,当时就炸毛了,要不是场合不对,肯定把他韩叔叔就地正法。 韩老实还得背地里软言安慰:保证灭掉怀德韩家之后,就去奉天城团聚。然后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香两个,再次收点利息。 九月红这才勉强同意。 而王副官也是相当称职,直接去了一趟公主岭火车站,给整了一节去奉天城的大包厢,可以随便带枪。但马匹还是不行,除非是专列。 不过等到了奉天城安顿下来,就整一辆小汽车,雇个司机就行了,这都不是事儿,有黄金就是任性。 于是,当天下午就把这一家人送上了火车。九月红恋恋不舍,韩老实再三保证,快则半个月,慢则一个月,保证去奉天城相会。 伴随着列车的远去,然后——公主岭的日本兵可要遭老罪喽…… 第210章 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火车的叫声,你会学吗?” 在站台上,韩老实背着手看着远去的列车,忽然问王剑壬这么一个问题。 王剑壬嘿嘿一笑,“这有何难,污污——污污污……” “你还知道‘污污污’啊?可你这个电灯泡,让我失去了提前‘污污污’的机会,该当何罪?” 王剑壬听得一头雾水:我这鞍前马后的,咋就有罪了涅? 耽误你啥了呀,不过就是那天晚上住店的时候,你没机会与女胡子头钻一个被窝嘛——哎,等等——卧槽,我命休矣! 王剑壬赶紧转移话题,“春哥,有这么个事儿,既然你知道秋瑾,那么贵福你应该也知道吧——这人参加了宗社党,现在就在公主岭,与日本人扯犊子要搞事情呢……” 韩老实一听这话,也顾不得“污污污”的问题了,当场就差点跳起来,“你说的贵福,现在改名叫做赵景祺,对吧?” 王剑壬则是大吃一惊:“我勒个擦——春哥,你咋知道的?” 韩老实没吱声,心里却在愤愤不平:作为一个文史专业的废柴,别的方面虽然啥也不是,但是胜在知识面还可以。 贵福,镶黄旗人,前清的绍兴知府。 其实秋瑾本不必死,当时已经是1907年,大清风雨飘摇,谁都知道大厦将颓,纷纷枪口抬高三厘米。所以秋瑾被捕之后,上下都主动为其遮掩,尤其是办理此案的山阴县令李钟岳。 奈何其上级,即绍兴知府贵福,为满足个人变态心理,在没有没确切证据情况下,不但有令人发指的刑讯,而且私自虐杀鉴湖女侠。 过程令人含悲带泣。 事后,山阴县令李钟岳愧疚之下,于家中自尽——这绝非野史,而是真实事件。 清亡之后贵福跑了,改名为赵景祺。 后来就是加入宗社党,按照正常轨迹,应该是一年之后——即1917年,在奉天城当了一个官僚,潜伏在此。后来在事变时候与日本人里应外合,伪满时期畅享荣华富贵,两个儿子都是伪满高官。 差不多活到古稀之年才病死。 这不能不令人感叹:天理,天道,何其不公也! 说实话,这大关东该杀的人多了去了,韩老实哪能全都一一对账。 但是现在王剑壬提到了贵福,而且这小子就在眼巴前。 这特么能放过? 王剑壬一看韩老实的表情,就知道这事儿成了。 果然,韩老实摩挲了两下柯尔特蟒蛇的枪柄,“说说人在哪吧,肯定还有宗社党的其他人,而且——日本策划满蒙叛乱的也都在,对吧?” 韩老实没那么傻,现在他已经知道王剑壬的目的了,那就是解决日本策划满蒙叛乱的问题! 解决问题用什么手段最好? 当然是直接解决人啊! 人没了,问题不就没了嘛…… 而谁最擅长鲨人? 当然是这位龙湾县老地主,没有谁比韩老实更懂鲨人了。 而且换成别人,还真没胆量在公主岭日本租界鲨人,而且杀的人里面还包括有身份地位的日本人——张奉天一样不敢,否则日本设在大连的关东都督发一个照会就得拉胯。 但韩老实虱子多了不愁咬,不用说这些小角色,假设有机会给天皇真实一下,那也不带有丝毫迟疑的,咔咔就是挠…… 王剑壬被韩老实戳破了心思,却不觉尴尬,因为他根本就没打算瞒着——换言之,这是一个阳谋。 当然,这不排除王剑壬也确实要弄死贵福,不然他不可能调查得这么清楚。一般人根本就不知道贵福极其残忍地杀害秋瑾,以及化名为赵景祺的事情。 不过这对于韩老实并无影响,一个羊也是赶,两个羊也是放。 宗社党、日本人,与贵福一样,都该杀。 只不过后者更该杀一些,所以其他人可以一枪毙杀,而对于无耻至极的贵福,则是必须要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残忍! “春哥,你可得想清楚——这公主岭绝非一般地方,是日军独立守备队司令部所在地,驻扎有独立守备第一大队,总兵力上千,再加上巡警,真没那么好对付……” 王剑壬没说错,公主岭是日本经营南满铁路的重要节点,战斗力最强的独立守备第一大队就驻扎这里。 但韩老实作为关东新晋的平头哥,是吓大的吗? 这两个月来,在某股神秘力量的指引之下,不是在干仗,就是在去干仗的路上,堪称干仗界的劳模…… “说个确切地点就行了,其他不用你管——什么独立守备大队,不过是插标卖首尔!”(南棒:是“耳”不是“尔”,我们哪得罪你了?) 王剑壬咧了咧嘴…… 当日晚八点,位于公主岭日本租界北侧的独立守备队司令部,此时正灯火通明,乐舞笙歌。 此时日本在关东的部队还不叫“关东军”,而是“满洲驻屯军”,其中主体即独立守备队,一共有六个大队,总计五千人,分布在南满铁路的七个关键节点,即公主岭、宽城子、奉天、大石桥、连山关、四平街、安东。 而司令部以及独立守备第一大队就设在公主岭。 当日晚,守备军司令官田原重行少将,招待来自东京参谋本部的土井市之进大佐、小矶国昭少佐,以及黑龙会的高级骨干平山卫门。 在场还有两个宗社党成员,包括前清肃亲王爱新觉罗·善耆之子宪奎,以及化名赵景祺的贵福。 再就是来自草原的甘珠尔扎布——岁数与六子相仿,乃是科尔沁草原扛把子巴布扎布的独子。该名字大家应该比较陌生,如果按照正常轨迹,其在不久的将来会娶一个善良本分的老婆。如此,善耆就变成了他的老丈人,而宪奎自然就是大舅哥。 这个善良本分的老婆名曰爱新觉罗·显玗,因为认下日本人川岛浪速当干爹,故而又名——川岛芳子…… 日本参谋本部趁着袁大头复辟失败且病入膏肓的机会,要搞一个大事情,即联合宗社党以及科尔沁扛把子巴布扎布,三方共同成立勤王军,由此达到各自的目的。 这次是:宗社党摇旗呐喊,满洲驻屯军出武器装备,巴布扎布出人。 所以,宗社党与日本参谋本部的人员都是从大连赶过来,在公主岭日本租界蛐蛐两三天之后, 已经基本敲定了各项细节。 只等着资金到位——虽然宗社党的善耆已经尽力筹措,但还是远远不够,毕竟打仗本质上就是打的金钱。 于是在怀德韩家的基础上,又拉来一个新的投资人——边金韩家。 边金韩家在郑家屯被张奉天与吴俊升给算计了之后,十分愤怒,所以在收到日本人与宗社党的邀请之后,一拍即合。 边金主脉与怀德支脉,再次战到了一条战线上。 所以,在场的除了以上七个男人之外,还有一个从宽城子赶过来的女人…… 第211章 现世报 守备司令部的建筑高大且宽敞,一看就是小日本子穷人乍富的结果,在本土窄窄巴巴的,骤然从腐朽无能的带清那里讹诈到关东广袤土地之后,就不知道怎么显摆才好了。 在守备司令部的后院建有一座宽敞的房舍,里面不但有上手舞台、黒御廉、定式幕,还有花道、鸟屋。 这是专门用于歌舞伎剧演出。 此时,来自东京成田屋的歌舞伎演员,正在表演着名的时代题材剧目——《义经千本樱》,讲的是平氏与源氏这两个武士集团的恩怨纠葛,不外乎上下乱搞男女关系、杀人与被杀的平安时代那些事儿。 当演到“三段目-小金吾讨死”的时候,剃着月代头的小金吾身陷重围,就要被人砍掉脑袋了,伴奏廉后面发出慷慨激昂、抑扬顿挫的狂言(狂言,类似于京剧中的?西皮流水,或者是念白)。 实际歌舞伎剧这玩意根本没有什么文艺水平,甚是无聊,但是守备司令官田原重行少将以及土井市之进大佐等日本人,却是看得津津有味,欲罢不能。 然而贵福却是强忍住哈欠,虽然此时与日本人狼狈为奸,但是对于日本的歌舞伎实在是欣赏不来。 相对比而言,这些满清遗老遗少还是更喜欢听喜连成戏班子的京剧:“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待俺赶上前去,杀他个干干净净……” (巧了,那个龙湾老地主也喜欢这一段,你说可咋整?) 贵福虽然是旗人,但是自幼聪慧,中进士之后成为翰林院编修,自身的文学造诣颇高,不然也无法协办撰文、奏办院事,尤其是对戏曲很有研究。可以说,以贵福为代表的这一部分旗人,他们喜欢汉文化的一切,但就是不喜欢汉人…… 贵福喝了一口清酒,感觉这玩意的味道与歌舞伎表演一样,都是真的非常一般般,所以他此时很有些怀念担任绍兴知府时候经常喝的女儿红、花雕。 哎,还是咱大清好啊,什么共和,什么民国,都是一帮乱臣贼子,谋夺了祖宗的千年基业! 表演终于告一段落,贵福对宪奎小声说道: “奎贝勒,洮辽镇守军的万福麟之前在林西一带多次取得大胜,希望这次组建勤王军能够挽回颓势,老王爷已经把压箱底的都翻出来了,满洲驻屯军的武器能提供盖子枪,就尽量不要金钩枪,回头一定要和田原将军提一提……” 宪奎闻言点了点头,深以为然:这次阿玛组建勤王军为了凑够启动资金,不惜以包括土地、矿场、铺号等作为抵押,向日本财阀大仓喜八郎借款一百万日元,真是下了血本。 宗社党这些遗老遗少可谓是雄心勃勃,胃口大得吓人,是想在占领奉天省的基础上,出关拿下燕京城,建立一个“包括蒙、满三省、华北为一体”的大王国,扶助那位在紫禁城闲得玩蛋的主子下岗再就业。 然而日本人的心里却如同明镜似的,单靠这拼凑的六七千勤王军,不可能占领大关东、进军燕京城。日本人的真实目的是逼迫张奉天交出满蒙五路的修筑经营权,以便更好控制南满。 而怀德韩家与边金韩家的目的则是更单纯:就是要给张奉天添堵,打乱其经略关东的计划。 于是韩竹君就再次营业了…… 上次韩老实在宽城子劫乌骓马,用手指摆出枪的样式,对着坐在小汽车里的韩竹君比划了一下。 结果误中副车——把吉长镇守使常尧田给吓尿了。 尤其是后来统计结果,死的人太多了,甚至满铁分社长船津藤太郎都噶了,可见那韩老实是何等的无法无天。 回过头常尧田越想越不对劲,他又没得罪韩老实,韩老实为啥要警告、恐吓他呢? 再一看貌美如花的韩竹君——真相了,韩老实保准是看上这女人了! 果然呐,红颜祸水。 于是常尧田果断主动疏远韩竹君,连面都不见了。 这让野心勃勃的韩竹君大受打击,本以为抱上这条大腿,就可以逆天改命,结果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关键时刻,边金族里又交给她了一个新任务:与宗社党与日本人合作! 边金韩家并不是无人可用,但三小姐韩竹君的美貌确实是在谈合作的时候属于加分项,于是给她这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于是,韩竹君的心一下子又活了。 什么国家民族大义,在韩竹君这里都是不存在的。 而且她还深知:这绝对是最后一棵稻草了,必须得抓住——组建军队,想一想就刺激,现在她就想要枪杆子…… 所以,尽管那宪奎时不时的就色眯眯地瞄着她,她忍了。 而黑龙会的平山卫门,也是对韩竹君垂涎三尺,恨不得按倒在榻榻米上…… 平山卫门喝了一口清酒,道:“田原将军,剑道之神中山君乃是我们黑龙会的高级顾问,前些日莫名其妙的在宽城子失踪,不能不让人感到担忧。” 黑龙会其实并非黑帮组织,而是一个非常有实力的政治团体,甚至可以直接影响到日本军政两界乃至首相、天皇。 所以,平山卫门的地位颇高,就连守备军司令官田原重行少将都得对他客客气气的。而日本第一剑豪、剑道之神中山搏道作为黑龙会的高级顾问,在关东失踪肯定是一件大事,更不用说中山搏道在去宽城子之前,还特地在公主岭停留,拜访过田原重行。 田原重行听了平山卫门的话,不由锤了锤自己的老寒腿——这是在甲午战争中坐下的病根,然后摇头说道: “平山君,驻宽城子的独立守备大队已经配合满铁附属地的巡警多次查核,但至今毫无结果——不过,没有结果就是最好的结果,中山君作为剑道之神,本领高强,绝非宵小之辈可轻易图之。所以,可能中山君是躲在哪里闭关吧……” 其实田原重行也不算说错,因为确实闭关呢——在土坑里。 之前宽城子日本旅馆的老板夫妇,在发现客房当中的无头尸体之后,通过衣饰以及身体的某方面特征,就已经确定是中山博道了。但是因为害怕惹火上身,所以就指使侍者偷着挖坑埋了,根本就没报官…… 宪奎曾在日本留学受训,精通日语,对于平山卫门与田原重行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更兼深入修习过剑道之术,且颇有造诣,被日本人称为“奎之王”。 所以,宪奎对于中山博道十分崇拜,属于小迷弟,曾数次拜访过中山博道的道场,并有幸得到中山博道的指点。 于是宪奎忍不住扭过头对韩竹君卖弄道: “他们说的中山博道先生,乃是剑道之神,大日本帝国第一剑豪,非常厉害,戏文里的秦叔宝、赵子龙,还有被吹嘘的什么戚继光,真要是遇到中山博道先生,那肯定一刀一个全都斩……” 韩竹君对这些却并不感兴趣,再厉害还能有那位姓韩的楚霸王厉害,随口说道:“那么,你听说过韩老实吗?” 宪奎当然听说过了,而且面前这位大美人还是苦主,于是哈哈一笑,道:“韩老实那就是浪得虚名,实际真遇到中山博道先生,肯定会被一刀斩下人头……” 韩竹君听了暗中攥住拳头:打你个不会说话的狗东西! 这时,三味线、能管、尺八、太鼓再次奏响,下半场的演出开始了。 然而还没等歌舞伎扭扭哒哒的上场,伴随着格子门一动,突然就扔进来一个肉乎乎、圆溜溜的玩意。 在地上骨碌碌翻滚两下之后,正好来到众人所在的榻榻米前面。 这——竟然是一颗人头,而且还是非常新鲜的人头,几乎就是刚被砍下来的状态,淋漓的鲜血还在往外淌。 月代头的发型十分醒目,而一双眼睛半睁半闭,正在盯着众人看。 宪奎这小子的眼睛非常尖,而且这人头距离他也最近,所以看了一眼之后就惊恐的喊道: “这——这是中山博道……” 第212章 嘎嘎乱杀 爱新觉罗·宪奎,满洲镶白旗人,肃亲王善耆第七子,努尔哈赤的第十三代嫡孙,大日本帝国的忠实拥趸,剑道精通者,大美人韩竹君的垂涎者,未来的伪满新京特别市市长、龙江省省长。 宪奎今年二十岁,孔武有力,不知道是不是有些返祖,身上颇有上数十一代世系豪格的影子,甚至就连死法都差不多——嗯,据说豪格是被多尔衮设下伏兵当场砍成了一堆烂肉…… 宪奎逼逼赖赖的替中山博道吹着牛逼,结果光速打脸。 中山博道的人头这就被扔进来了,既可远观,也可亵玩,丰俭由人,抱起来亲一个也不是不行。 这可真是石破天惊逗秋雨,太特么的惊悚了。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宪奎想破脑袋也整不明白为啥中山博道的人头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是新鲜得冒着热乎气…… 守备军司令官田原重行、黑龙会的平山卫门,在听到宪奎的惊叫声之后,也定睛观瞧。 真真的,这不是剑道之神还能是谁? 问题是脑袋咋就这么心急呢,来一趟竟然把身体给落下了,你说这扯不扯,就不能耐心等一等吗? 而且人头上,半张办闭的嘴似乎是在对他们打招呼:老司机的车门都打开了,诸君都上来吧,还能搭个伴…… 宪奎年轻,而且曾经接受过专业的特殊训练,所以反应速度非常快,虽然被惊得亡魂皆冒,但还是第一时间就握住了腰间枪牌撸子的枪柄。 奈何有人比他更快,一个又黑又粗的家伙事儿早已经饥渴难耐——雷明顿m870的枪口火花飞溅,退下的弹壳落在地上四处翻滚,伴随着“嘣嘣嘣”三声枪响,不到五米的近距离之下,这大喷子打出的三发鹿弹全都喷到了宪奎身上,那是一点没糟尽。 宪奎,这个前清的皇亲贵胄,未来的伪满高官,就这么当场变成了一堆烂肉——绝非形容词,而是字面意义上的烂肉,完全不成人形。 来自东京参谋本部的小矶国昭少佐的反应速度也是相当快,面对这种突发事件并不怂,在宪奎变成一堆烂肉的同时,他已经掏出了南部陆式手枪,并对准了来人。 这就要击发了——同时在心里也在念叨:天照大神保佑,千万别卡壳…… 然而,正在看天钿女命跳舞的天照大神还没等反应过来,那小矶国昭少佐的眉心就已经多了一个圆溜溜的弹孔。 柯尔特蟒蛇不出则已,一出就搂不住,就在同一时间之内,守备军司令官田原重行少将、来自参谋本部的土井市之进大佐、黑龙会的平山卫门,眉心也全都被免费赠送了一个眼儿。 就像是有一位育红班的老师,在节庆活动之前给挨个点红点…… ——哦,还有甘珠尔扎布这个倒霉孩子,此时正手捂着喉结,惊恐且痛苦的倒在榻榻米上,显然以后是没机会开上十八手的奥迪A4了。 唯独贵福这个老小子安然无恙,在枪弹与鲜血当中落得一个全须全尾,所以在惊惧当中抱有三分侥幸,以为念在他是九世大善人,放过了他一码。 然而紧接着就看到这个不请自来的大魔神,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他面前,吹了吹柯尔特蟒蛇的枪口硝烟,然后在手上转出一套绚丽无比的枪花,再插入枪套。 大魔神的眼睛眯缝了一下,对贵福说道:“代鉴湖女侠向你发出问候!” 加入宗社党之后一直岁月静好的贵福,此时听到这话,不禁一哆嗦。 吓得手脚发麻,嘴歪眼斜。 贵福的嘴唇啜嗫着,似乎要说些什么,又似乎无话可说。 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很快一拳砸晕,被大魔神如同小鸡仔一样拎在手里,神转身就要走。 “韩老实,你把我带走吧!” 韩竹君站在灯光昏暗的角落,对韩老实喊话,绝美的面庞毫无波澜,满脸平静。 虽说是世事无常,但韩竹君最近也确实是太过于无常,岂止是大肠包小肠,简直就是九转肥肠。 黄金,被韩老实劫了,以至于纸钞创业未半而中道歇菜。 抱上的新大腿,被韩老实吓蔫吧了,坚定地退避三舍。 这次四方合作,共谋大事——躺了一地的血淋淋尸体,可算是完逑的最强注脚。 所以,韩竹君认命了, 以后就躺平在磨盘上算了…… 韩老实听到韩竹君的声音,脚步一顿,转过头看着这个绝代佳人,心情也是有些复杂。 上次在宽城子,韩老实本以为怀德韩家与日本人设陷阱的事情,韩竹君也有份参与其中。但是后来去了郑家屯,知道了韩竹君抢空支脉财货的事情。 所以,应该是错怪她了。 当然,如果是换成其他人,韩老实哪里会管你活路死路的,甚至都不可能有机会说这句话,直接捎带手的就物理超度了。 “为什么要跟我走?” “因为——我已经彻底被你整得没活路了!” 韩老实的眼角抽了抽,然后就看到韩竹君弯腰拾起了小矶国昭少佐落在地上的南部陆式手枪,把枪口顶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一双原本深邃如湖、波光潋滟的美丽大眼睛里,此时满是决绝。 任谁都能看出来,这时韩老实只要说出一个“不”字,那韩竹君是真会扣动扳机,香消玉殒。 这么漂亮的脑袋,真不应该用来迎接子弹,所以韩老实打了个响指,道:“建议你用那个大佐的武士刀,因为这把南部陆式手枪非常容易卡壳。” 韩竹君当场就崩溃了,眼泪一对一双的往下掉,嘴里一字一板地说道:“韩老实,你是魔鬼吗?” 魔鬼转过头看了一眼舞台,歌舞伎早就已经惊叫着躲进了黒御廉。 这人生,真是如戏呀! 你说你这个死女子,咋和溜达鸡似的呢,哪哪都有你,这回彻底拉缸了吧…… 这里可是守备军司令部,虽然岗哨和卫兵都被扭断了脖子,但是独立守备第一大队驻地离这可挺近。 在这边枪响之后,第一大队驻地就已经响起了刺耳的小号声。 不过韩老实并不着急,似乎生怕这些日本兵赶不过来。 只是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就过去把韩竹君扛了起来,头在后,腿在前;脸朝下,屁股朝上。 就像是扛了一袋子洋白面似的。 只不过洋白面可没这么香,也没有这样惊人的弹性。 韩竹君已经扔掉了手里的南部陆式手枪,非常的顺从,因为她知道自己穿的是旗袍、高跟鞋,根本跑不快。 唯一不理解的就是,为什么韩老实要坚持拎着那个半大老头子。 把那个半大老头子就地扔掉,然后双手抱着她这个超级大美人,在春风沉醉的夜晚,不香吗…… 第213章 马克沁MG08重机枪的威力 守备军司令部的大门旁边,岗哨卫兵都已瘫倒在地,脖子被拧了一个361.5度。 后院的兵舍里,更是躺满了尸体,全是被冷兵器乃至空手搏杀,血腥气刺鼻,去掉死在门口岗哨的,两个分队二十二人无一幸免,军曹的脑袋都被硬按到脖腔子里了。 实际这守备军司令部的戒卫程度只能说一般,主要是日本人自从击败了沙俄之后,在公主岭租界乃至整个大关东都豪横惯了,走道都是迈着螃蟹步。 而且四里之外的畜牧实验场旁边就是第一独立守备大队驻地,有七八百头精锐的日本兵,所以根本没想过会有人敢来摸老虎屁股。 然而万万没想到啊,竟然还会有韩老实这种吃生米、拉硬屎的刀枪炮…… 刚出守备军司令部大门,韩老实忽然把贵福放到地上,双手一抓就多了一杆三八大盖——这还是来自肩头上的三小姐韩竹君的馈赠。 韩老实的眼睛就如同鹰眼一样,在暗夜当中梭巡,随手“啪啪啪”就是三枪。 独立守备第一大队方向的地上,已经多了三具尸体,显然是那边有人迫不及待的先赶过来送人头。 然后韩老实一把拎起贵福,虽然身上两个挂件加起来二百多斤,但仍然不耽误脚下生风,一口气跑出去七八百米,很快就来到一条甬路旁边。 然后把贵福扔到地上,再把韩竹君放下来,让她趴在甬路旁边草丛里不要动,韩老实去买个橘子——不对,去迎接客人。 只见韩老实一伸手就把甬路旁边草丛覆盖的一块黑油布掀开,露出了一挺又粗又黑的大杀器,四脚架已经事先支好,帆布弹链也连接上枪机。 万事俱备,只欠韭菜。 韩老实把马克沁mG08重机枪挪到了路边,随手拔一根狗尾巴草衔在嘴边,然后老神在在的坐下。 默默等待片刻,在甬路另一边就有一大片黑压压的身影。 清一色的棕黄色明治四五式军服,大檐帽下是一张张肤色黝黑、表情严肃冷酷的脸,细长的眼睛透着凶狠与阴鸷。 身高都不高,体格健壮得如同牛犊子一般。 虽然是仓促之间紧急集合并出击,但是四人纵队的队列却保持得整齐划一,忙而不乱,显示出极强的战术素养。 胶底牛皮靴踏在地上咚咚作响,一排排的有坂三八式步枪刺刀,在月光下闪烁着点点寒芒。 因为距离守备军司令部还有一段距离,所以尚未展开战斗队列,前面的尖兵也刚要往出派。 韩老实掐的就是这个距离节点——别看这龙湾老地主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实际论起鲨人什么的,那和他的枪法一样,都是相当专业的…… 来了,鬼子来了! 韩老实把狗尾巴草嚼了两下,并且还哼哼上了: “……瞄了一瞄准,啪勾,打死个小日本呀,它两眼一蹬就上了西天……” 这让旁边的韩竹君哭笑不得:都啥时候了,还有心思唱,等下日本兵冲上来了,咱俩就只能是做一对死鸳鸯了——吧? 可惜韩竹君的苦情戏只唱了一个开头。 “吭吭吭吭吭……”马克沁重机枪发出特有的低沉吼声,枪口喷出了一道道火舌,打出去的弹链在静夜里化成了申公公手里的裂空雷公鞭,无情地抽打着日本兵的队列,撕碎了一个又一个的血肉之躯。 没有什么血花飞溅,只有漫天的血雾,被打断的手掌飞出去一丈远,落在甬路旁边的草丛当中,那五根手指犹在一伸一缩地抽搐。 甬路上的这种四人纵列,简直就是为了更好接受马克沁重机枪的鞭挞而量体裁衣,内置钢芯的7.92x57mm重尖弹,一发子弹甚至能放倒两三个日本兵。 打中胳膊腿的,直接断掉——不是藕断丝连,而是干脆利索的分离。 打中脑袋的,直接就剩一个带着残茬的脖腔子往外喷血。 打中躯体的,透过骇人大空洞能直接看到内脏,花花绿绿的肠子流得满地都是…… 这独立守备第一大队的日本兵,做梦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出现一挺马克沁重机枪,当场就被打懵逼了。 尤其是马克沁在韩老实的精准操控之下,当真是予取予求,两个大拇指按住击发片,杀得神清气爽,深刻体会什么才是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 韩竹君捂着耳朵趴在草丛里,惊奇地看着韩老实操控这个又粗又黑的家伙事儿,莫名地感觉有些异常…… 三百发的帆布弹链刚打到一半,对面机动中队一百五十人的日本兵就已经溃不成军,死伤枕藉,遍地断体残肢,血流成河。 这,就是马克沁mG08重机枪的真正威力——要知道,在一个月之后的索姆河,仅仅是7月1日的一天时间,就有5.7万英法联军倒在了240挺马克沁mG08重机枪的疯狂扫射之下,那才是真正的尸山血海。 尤其是法军伤亡最惨,打光了一代人,以至于整个国家都患上了战争恐惧症。 所以,现在这根本就是小场面,而且这些日本兵何其有幸,能够得到马克沁mG08重机枪的垂青,享受到西方列强军兵的待遇——什么是脱亚入欧,这才是脱亚入欧! 剩下全须全尾的日本兵已经被打丢了魂儿,全都趴在地上不敢抬头,甚至有双手抱头满地打滚嗷嗷叫的。 韩老实趁机把黑油布蒙到了韩竹君的头上…… 等韩竹君七手八脚的从黑油布下面钻出来的时候,还没等看清楚眼前情况,韩老实就已经再次把她扛起来,再拎起贵福,眨眼之间就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只留下了死亡的恐惧,痛哭的呻吟。 也希望这些日本兵能够理解,毕竟一个龙湾老地主能有啥坏心眼呢…… 韩老实一边奔跑,一边叹了口气:这旗袍确实好看,就是有一点不好——大腿露得太多。 尤其是把人扛在肩膀上,身前两条光洁白嫩、修长无暇的不明物体,简直是一览无余。 哎,妖精啊! 韩老实一口气跑出了四里多地,来到公主岭西北方向的官道旁边,王剑壬早已经带着马匹在此接应,反正是搞完事情骑上马就跑,谁都没招儿。 等见到韩老实如同踩了风火轮由远及近之后,王剑壬才松了一口气——刚才远远的能听到有马克沁重机枪在怒吼,不能不让他有些担心,因为还以为是日本兵的马克沁。 纵使王剑壬多智近妖,也绝对想不到这马克沁会是韩老实在用。 这玩意可是连枪带支架有一百三四十斤,裤裆里肯定是藏不住。 等韩老实跑近了之后,王剑壬才看到是拎着一个,还扛着一个。 这可把王剑壬惊得够呛:这得是什么体力?春哥也太猛了吧,怪不得那个女胡子头不嫌弃他老…… 再仔细一瞅,扛着的那个还是一个女人。 当场就目瞪口呆,整个人都方了:春哥这是发的什么疯,拎回来一个俘虏也就罢了,那咋还能扛回一个娘们当战利品呢? 这属实是非常影响咱们的光辉与正义呀…… 第214章 又多了一个二婶 韩老实哪管王剑壬怎么想,先把韩竹君轻轻地放下来——毕竟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所以不能简单粗暴。 虽然是一路疾驰,还带着两个人,但却简直不要太轻松,喘气均匀,额头都没见汗。 要是把贵福换成九月红,两个肩膀一面一个,韩老实都不用骑乌骓马,就能一口气跑到龙湾县城。 要是再一人给他香一个,继续往北到哈尔滨看冰灯也不是不可能…… “扑通”一声,韩老实又把贵福脸朝下扔到了地上,这老小子疼得“嗷”的一声,显然是早就醒过来了。 韩老实取出一条麻绳,把贵福捆了起来。 又把贵福脚上的两只棉袜子扒下来,揉成一团之后塞到嘴里,免得乱喊乱叫影响心情。 王剑壬在旁边看得直咧嘴,心中暗想:既然这都是战利品,你咋不把那个女人也照这个标准来一套呢? 不过王剑壬在端详了韩竹君两眼之后,马上就明白了:本以为九月红已经天下无敌了,没想到有人比她还勇猛,这是谁的部将?(韩老实:这是你二嫂!) ——春哥,这是下不去手啊,不过没关系,我王剑壬能下得去手,于是也取过来一条麻绳。 韩老实见了哈哈一笑,调侃道: “你之前在宽城子北的茶摊上,不是说惦记着边金韩家长房的五朵金花吗?那么现在第三朵来了,你快把她绑起来吧……” 王剑壬听了大惊。 这竟然是边金韩家的三小姐韩竹君?春哥去了一趟守备军司令部,咋还把她给劫来了——哎,不对,这绝对不是劫! 看韩竹君的那个贴乎劲儿,一双眼睛就盯着韩老实看,八成就是上杆子的。 嫉妒,让王剑壬面目全非。 心里在呼天抢地:你是不给别人留条活路了,吃着锅里还看着碗里,虽然你确实挺猛的,但须知双拳难敌四手呀…… 但是嘴里却说道:“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可不会了,因为你都摸她大腿了……” 此言一出,饶是韩竹君心性过人,也不禁大窘。 而韩老实也被这句话撩拨得心里有些发痒,用力甩了两下脑袋,把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甩出去,然后把贵福打横绑到了兔青马上面。 至于为何不当场弄死这老小子,而是费劲巴力的带走,那是因为韩老实要把他留给小白狼。 作为秧子房大掌柜,小白狼的手段属实够用,天天就琢磨着那些古法按摩,方方面面的绝对量大管饱。 到时候一定要嘱咐小白狼好好伺候一下这位绍兴知府大人。 嗐,享福去吧! 九月红留下的状元白,现在正好让韩竹君骑。所以希望九月红这小姑娘知道了之后,不要生你韩叔叔的气哦…… 不过这份担心,很快就可以打消了。 因为韩竹君穿的是旗袍,脚上还踩一双高跟鞋。这两样咋看都不是骑马的材料。尤其是旗袍,如果穿着骑马的话,那画面太美,属实不敢想象。 韩老实已经有些后悔了,这心一软却带回一个箩烂,现在骑不了马可咋办? 要不,让她效仿周仓,在地上扛着马克沁跟着跑? 然而再一看韩竹君祸国殃民的配置,别的且不说,这心——实在是硬不起来呀。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一不做二不休,吃亏就吃亏吧——韩老实拦腰抱起来韩竹君,飞身上了乌骓马,就这么把人放在怀里。 果然呐,老实人就是会吃亏…… 韩竹君非常配合,甚至嘤咛一声,侧过头与韩老实贴了贴脸,吐气如兰。 还伸出手指在韩老实铁铸一般的胸膛上划圈圈。 这个妖精,是真会! 你拿这个考验干部,啥干部不都得废废呀…… 韩老实被韩竹君撩拨得有些火大,就像是刚取出点燃的马灯那样。 乌骓马虽然驮的是两个人,却丝毫不怯阵,放开四蹄奔行。 韩竹君把头靠在韩老实的怀里,莫名地非常心安,甚至感觉这次失败也不孬,正好可以下定决心在霸王身边当一个虞姬…… 四匹马催动风尘,在官道上向北一路疾驰,王剑壬骑在白龙驹上突然哈哈大笑,说道: “春哥,你看咱这不是又凑了一套风尘三侠吗?” 韩老实忍不住先看了看怀里的尤物,然后说道: “那这次你当啥?” 王剑壬嘿嘿一笑,道: “我自然还是当虬髯客的腿毛。” 韩老实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之前在九月红这小姑娘面前,不能啥都乱说,但是现在当着韩竹君这个娘们却百无禁止,于是也嘿嘿一笑,道: “我看你就是虬髯客的勾八毛。” 王剑壬被这句话噎得差点从白龙驹上掉下去,心想:你上次可没这么说,这咋还不按套路打了呢?而且,你当着边金韩家三小姐的面…… 然而王剑壬所不知道的是,在韩老实看来,这位三小姐惯会卖弄风情,指不定都咋样了呢,啥没见过?听一听这个又能如何,简直是小意思。 但却没想到的是,韩竹君听了韩老实说的这话,当时脸就红了,而且红得发烫。实际类似这样的风话,她并不是没听过,但从韩老实嘴里说出来,却不感觉讨厌,于是身体在韩老实怀里靠得更近一些。 这气氛,一时间似乎有些不对劲。 过了一会儿,韩竹君小声问道:“你带了多少把枪?” 韩老实有些尴尬…… 于是赶紧找王剑壬说话,以便转移注意力:“你这是不回怀德县城了吗?” “千金之子,不坐垂堂。怀德韩家要是输红了眼,破罐子破摔拿我祭旗咋办?我连女人的手都没拉过,岂不是亏大了。而且你弄了这么多零碎,正好就陪你走一趟呗——顺便看看,到时候韩立正发现又多了一个二婶,会是啥反应,嘿嘿……” 韩老实听了有些头疼,这小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揍他一顿都不冤。 再说哪有什么“又多了一个二婶”? 这位三小姐韩竹君的生活指不定多乱套呢,所以现在纵使是天雷勾地火,也千万把持住,可不能和她扯闲篇——现在手头上又没有青霉素注射液。 虽然他韩老实的身体素质倒是无虞,但…… 不过,两人此时——其实吧,这方面可以找冰冰姐取经。 而韩竹君这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看上去也的确是非常nice。 这属实是让韩老实有些纠结: 你说这手,是放呢,还是不放呢? 第215章 五月围城 不能放! 惊蛰连着后退两步挣脱。 李圆圆坐在耳房小炕的炕沿上,见到惊蛰慌乱的样子,李圆圆不由捂嘴笑得花枝招展,“惊蛰,逗你玩的——哎哎哎,可不行用这个对着姐姐,射出子弹来会很危险的……” 惊蛰的手里,已经多了一把乌黑深沉的枪牌撸子。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关键时刻就得亮出家伙事儿,这才是男人最大的底气! 可惜,李圆圆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惊蛰手里的枪牌撸子了,所以威慑力大减——这玩意就和毛子姐夫的煤气罐一样,一旦挂在嘴边天天说,就没人太过在意了…… 这时,龙湾县城南门方向的枪声响成了一片,使得这个原本春风沉醉的夜晚,变得令人心惊胆战。 惊蛰穿上了短靴,扣上鸭舌帽,再把枪牌撸子插到腰间枪套里,就要出门去。 李圆圆赶紧拽住他,道:“惊蛰,你要干啥去?” 惊蛰转过头,郑重其事地说道: “再见,我要去打仗了!” “绺子来攻打龙湾县城,现在已经打成了一锅粥,你一个小孩子去掺和啥呀,快溜的躺炕上睡觉吧,晚上灵醒着点,有不对劲的时候赶紧趴到炕沿下面,免得被飞子儿打到。” 惊蛰闻言咧了咧嘴,心想:你还知道我是一个小孩子呀? 哎,这花子房不待也罢。 讨厌这种没有距离感的人——不过,该说不说的,这位小姐姐对咱是真关心,只不过有一点说错了:这根本就不是绺子来攻打龙湾县城,而是怀德韩家打着绺子的旗号。 正经的胡子哪敢随便攻打县城,再说也没有那个实力,能砸响地主大院的响窑就不错了…… 惊蛰懊恼地抱着脑袋,蹲在门旁边不吱声。 他恨自己没用,那边在打生打死,自己却帮不上忙,只能在花子房里干瞪眼。 腰上的这把枪牌撸子,虽然已经使得相当熟练,但是惊蛰是有自知之明的,真到了战场上,那就是送人头的,连一朵小浪花都掀不起来。 哎,要是有爷爷韩老实的本事就好了,架起来大枪,一枪一个小卡拉米,哪轮得到这些瘪犊子耀武扬威的嘚瑟…… 想到这里,惊蛰摆了摆手,对李圆圆说道: “你也回屋去睡觉吧,别脱衣服,如果有不对劲的时候我会带你一起跑——你盘顺人亮,要是被胡子看到可就坏菜了……” 花子王刘老万昨天有事回宽城子的家了,今晚不在这,李圆圆摇摇头,道:“不,我就搁这睡……” 惊蛰连推带撞的终于把李圆圆小姐姐弄到了门外,然后七手八脚的把门从里面划上,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一头扎到小炕上,听着县城南门方向越来越激烈的枪声,而且似乎西门方向也有了动静,顿觉忧心忡忡。 自言自语道:王爷爷,到这硍劲儿上了,你们可一定得顶住啊…… …… “给我狠狠的打,只要撑到明天援兵到来,每人发三百块现大洋!猪肉炖粉条子、白脸高粱米饭已经要出锅了,等打退这一波,可劲儿造……” 龙湾县农商会上王子儒,已经脱下了长袍马褂,换上了青灰色的仿军装上衣,马裤配长靴——和他那个二逼外甥女婿一个造型。 此时正挥舞着一把匣子枪,在南门方向的城墙上给团丁、炮手鼓劲儿。 不鼓劲儿不行啊,商团的战斗力属实是有些拉胯。 团丁欺负老百姓还行,每年夏季蔬菜下来的时候才执行任务,整天背着大枪在菜市场以及街面上游走,菜农如果不交钱就不让卖菜,所以被称为“茄子队”。 商团归农商会长王子儒管,能有七八十人,穿黑衣服,队长叫王二屁,最好刁难人,谁遇到谁倒霉,所以龙湾县老百姓流传一句话:“时运不济,遇到王二屁”。 而王子儒自然也知道团丁的德性,至于为何不管一管——这话问的多余。 王子儒确实是九月红的好舅舅,也是韩老实的好哥们,但不代表他就是好人呐,谁家好人会当大窝主,还动不动就往自家后院埋人…… 那么现在,这个曾经坐地分赃的大窝主,终于暂时回归一次刀头舔血的生活,赶紧发出重赏。 果然,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不论是团丁还是炮手,一听说有现大洋,全都打起了精神,排子枪打出去一阵又一阵。 一时间硝烟弥漫,战火纷飞,在密集的枪声中,夹杂着人的嚎叫和战马的嘶鸣,城门楼子、城墙上守城的手握着水连珠、套筒枪、金钩枪、快利、马丽霞等五花八门的武器,纷纷打响,把大拴拉得快要冒火星子了,一股脑地把子弹打出去。 还有炮手将大抬杠架在城墙垛口顶上往外轰,那枪口足足有茶碗粗细,吃的是铁砂子和黑火药,喷出去的是一片火焰,震天动地。 只是外面铺天盖地的马队实在是过于瘆人,离老远有灯笼火把点燃,像是一条蜿蜒曲折的火龙,影影绰绰全是鬼蜮般的身影。 看这架势,怕不是得有至少两千人。 所谓人上一千,扯地连天,更不用说全是枪马强人,而且枪也打得挺准。 守城的为了防止有人靠近墙根,把浸透了火油的砖头子和棉花团点燃,形成团团烈火,放到垛口外面的支架上,发出耀眼的光芒。 而这一团团的烈火光芒则是外面攻击目标,把砖头子击碎之后火花四溅,划破了夜空。 看这战斗力,显然就不是正牌胡子…… 这时,龙湾县知事廖楚璜也终于匆匆赶了过来,仓促之下帽子都忘戴了,后面还跟着县警署署长,以及临时集合起来的游击马队和巡警,能有四五十人,赶忙上了城墙投入战斗。 廖楚璜操着一口湖南话,有些愧疚地说道:“王会长,愧不听你所言呐,没想到这些人竟如此大胆,敢公然攻打县城,真是无法无天!” 王子儒叹了口气,现在说这些还有啥用。幸亏自己临机决断,用情面动员本县十三家大户、商号,派出各家炮手交给王子儒指挥,再加上农商会的团丁,总算是勉强拼凑起来了三四百人,事先守在了南门方向。 这南门方向的城墙段是最长的,同时也是最破烂的,年久失修,有的地方坍塌之后,砖石早被人扒走垒墙盖房,形成三四十米的豁口。于是王子儒花钱雇人就地挖掘一道壕线,并在壕线一侧用砖木临时搭建一座炮台,最上面有青条石作为围挡。 这才扛住了这一轮突袭进攻。 否则,这龙湾县城已经沦为地狱了。 至于王子儒是怎么提前知道的,这其实还是惊蛰领着小花子立下的大功。 王子儒对于惊蛰肯定是无条件信任的,奈何龙湾县知事廖楚璜不相信,认为没人敢公然攻打一座县城,而且还是龙湾县这等重地。 其实廖楚璜想的也没错,虽然清末民初关东匪患甚重,但是极少极少有攻破县城的记录。一个是匪绺的实力有限,再一个也是害怕围剿。 一旦攻破县城,那后果很严重,必然招到官军不计代价的全面围剿,然后脑袋被挂到城门上。 但是,这次不一样啊。 虽然打的是马傻子绺子的旗号,实际主力却是怀德韩家的人。 县知事廖楚璜马上传令各甲,动员青壮年参加守城。 唇亡齿寒,各家也是知道轻重的,有快枪的就拿快枪,没快枪的也有单出子、铁公鸡、老洋炮,再不济也有扎枪吧? 一时间,南城墙上趴满了守城的人。 “王会长,另外三面城墙咋整啊?现在得你来拿主意了!” 廖楚璜急得直跺脚,虽然另外三面的城墙相对完整,而且长度也远比南门方向短,但肯定也是需要人手。 守土有责,真要是县城被攻破了,就算是他廖楚璜能逃脱性命,也肯定是落得一个“永不叙用”。 王子儒却并不慌,道:“廖知事不必担心,只要守住南面就行,其他三面自有泰山石敢当……” 第216章 麦德森轻机枪 龙湾县城的城墙垛口上,不停的有浸透了火油的砖头和棉花团,点燃之后扔出去,化成团团烈火,发出耀眼的光芒。 这火焰照亮了一处又一处的空地,一旦有人暴露在火光之下,就会有排子枪打出去,有的中弹丧生,有的抱头鼠窜。 接连两次进攻都被打退,这让韩继明感到有些头疼,不过也并不气馁,这次一共来了两千多人,除了马傻子绺子的四五百人之外,其他全都是怀德韩家的黑衣扈兵、瀚海刀客,以及——边金韩家支援的矿兵! 面对韩老实这个共同的敌人,更在日本人的居中协调之下,边金主脉选择暂时不追究怀德支脉的背叛,而怀德支脉也装作不知道郑家屯大量铺号被洗劫乃是边金主脉所为。 于是就有了这次兵合一处、将打一家。 抓不到韩老实的影子,但是跑了和尚跑不了庙,韩家油坊的一大家子人就在龙湾县城,而且这里还是韩老实的老巢。 韩老太爷在幕后操盘,这次行动不但是攻其必救,还可以让韩老实体会一下失去亲人的痛苦。 行动指挥有两人,一个是怀德韩家的韩继明,另一个是边金韩家的韩继武。 韩继武虽不是边金韩家的长房嫡系,但早年充任过行伍,并且还是毕业于奉天讲武堂,在吉省巡防营担任过管带,后来因为矿兵发展需要,才回归家族。 这次对龙湾县用兵,韩继武亲自带领八百矿兵前来,与怀德韩家的人马合兵一处,并且全都假扮成了胡子,打着马傻子绺子的旗号,下定决心要攻破龙湾县城,给韩老实一个深刻的教训! 虽然龙湾县城已经有了准备,不过并不慌,韩继武是有预案的,早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而且既然南门不好打,那就打西门、北门、东门。 就不信四个方面都能有足够多的人手把守。 再说他们也不是没有准备,早已经开始在附近村屯收集架子车与豆饼,到时候只要把豆饼浇水码在架子车上,就可以变成防弹的盾车。 只有攻破龙湾县城,擒住韩老实的那些亲属,才能稍解心头之恨,然后据此把韩老实引出来干掉…… 韩继武一想到韩老实三个字,就恨得牙根痒痒。 这时,韩继明打马而来,道:“老兄弟,西门方向打不进去,比这南门还难打,我看还得换呐!” 韩继武皱皱眉头,“西门方向守城的人比这边还多?” 韩继明看了一眼怀表,说道:“并不多,甚至可以说很少,但是——造成的伤亡却非常大,士气低落,再硬打下去可不行了。” “听你的意思,莫非是西门方向有神枪手?” “是啊,至少有三个,枪法奇准,即使是在夜晚也可以做到二百米内百发百中,露头就死。而且听那个枪声也不对劲,绝不是套筒枪、金钩枪、水连珠,弹仓是六响……” 韩继武沉吟了一下,道: “那应该是意造大六响,在关东比较少见,显然这三个炮手不简单,没想到小小的龙湾县城竟然卧虎藏龙——打北门,我亲自当人马过去,就不信这龙湾县城还能翻出什么大浪花……” 此时,西门方向的枪声已经停了下来,主要是攻城的实在是被打怕了,有支援守城的百姓与商号给送上来做好的猪肉炖粉条。 三个长相一模一样,身穿浅红色仿军装上衣的年轻漂亮女人,正一人端着一大碗白脸高粱米饭,就着猪肉炖粉条狂干饭。 在干饭的同时,还警惕地关注着外面,嘴也不闲着: “可笑可笑,民团假装胡子来攻城,咱们正牌胡子还得假装民团来守城。” “咱是胡子吗?” “咋不是胡子涅,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猴子满山走,咱现在不是胡子还能是啥?” “对呀,而且咱之前在草原盗马卖钱,与胡子也不差一根头发丝了。” “要是被父汗知道了,会不会把他气死?” “没事,人穷志短,马瘦毛长,谁让草原王公都穷得底儿掉呢。再说,等咱们生三八一十二个大胖小子带回去,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对哦,你俩现在喜不喜欢吃酸的?我现在就喜欢吃酸的,会不会是怀上了?这样我可得多吃点肉肉,保证营养!” “哪有那么快——而且就算是怀上,那肯定会是同一个时间呀。” “是哦,外面这帮瘪犊子真是耽误事,否则这个时间已经上炕钻被窝了……” “越想越气,我刚杀了十九个,等下一定要再杀二十个,凑个整!” 三个草原女人你一句我一句,很快就把饭菜吃得精光,然后分散开来,在西门方向的城墙各自带着三十人负责五百米城墙段,一丝不苟。 谁来攻打这边,那可是瞎了心了。 占人和与白梨花则是带着绺子主力,汇合九月红绺子——此时九月红与老太太都不在,由炮头临时带队,两方加起来能有四百来号人,负责防守东门方向。 白梨花的一杆水连珠,那可真不是吃素的。对外号称是来自长岭、三岔河的民团,老百姓哪里能分辨得清楚,就真拿他们当民团了,吃的喝的不停地往上送…… 而剩下的北门方向,就是边境韩家的韩继武即将要主攻的目标。 本以为北门就是软柿子,结果刚一交火就让韩继武心里凉了大半截。 这火力太猛了,清一色的三八大盖,枪法刁钻,尤其是排子枪打得非常专业,一看就是训练有素。 更有一个万中无一的神枪手,一杆三八大盖予取予求,枪枪不落空。 韩继武懵逼了,搞不明白龙湾县城怎么会有这么多能人。 更让韩继武不解的是,这边甚至还有一挺麦德森轻机枪,在城门楼子上打出的短点射,令进攻人马吃了大亏。 要知道这麦德森轻机枪从贩卖军火的西洋二道贩子手里进口,黑心到了极点,价格竟然达到了每挺公码足银八千两,是出厂价格的二十倍。 即便如此,也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只有军队才有渠道购买并少量准备,平时都是当宝贝一样,很少舍得实战使用。 那么,这龙湾县城凭什么会有一挺麦德森轻机枪呢?而且还放开了打,可见是不愁更换枪管子。 这让韩继武百思不得其解。 实际韩继武有所不知的是:这挺麦德森轻机枪,还得感谢他们边金韩家的慷慨富有呢,要不然哪能舍得花钱。 不用说麦德森轻机枪的本身价格,单单是买通军需,就足足花了八百两黄金…… 第217章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针尖,对上了麦芒。 韩家主脉与支脉来的这两千多人,已经算是大规模行动了。 不管事情结果如何,都会引起轩然大波,以后肯定会有各方扯皮的时候。 也可见韩家两门的决心。 更可见韩家两门对韩老实是有多么的恨之入骨。 尤其是怀德韩家,韩老太爷痛失长子,纵使是把韩老实挫骨扬灰,也无法消除滔天之恨。 这门阀的逻辑就是这么奇怪,本来是怀德韩家先去撩骚,派出去马傻子绺子要把韩老实抓住看天,结果现在韩老实开挂了,成功反杀,按理说这不是活该嘛…… 但韩老太爷并不这么认为——让你韩老实看天,那是看得起你,雷霆雨露皆为恩泽,结果不识抬举的东西,竟敢弄死我儿子! 你韩老实不是在乎韩家纸坊的一大家子人吗?那就不惜一切代价报复,看你还怎么气定神闲的隐藏幕后! 结果没想到的是,这龙湾县城竟然这么难打。 不过,毕竟这可是两大门阀合体,哪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很快,在附近村屯收集的架子车就到位了,上面码上浇了水的豆饼垛子,这样就变成了可以抵御枪弹的盾车。 推起来盾车往前靠近,等到城墙下面的时候,就可以挖洞装炸药——这对于以采矿为主业的边金韩家而言,简直就是轻车熟路。 快要半夜的时候,西门方向的老西门位置已经有段城墙被炸得发生坍塌。 不过这种坍塌的城墙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爬上来的,而且其他方向增援非常及时,在豁口顶住了火力。 王子儒赶紧指挥人,就近从增兴玉粮行搬出来米袋子往起摞,浇上水之后一样可以防住枪弹。又不惜重金雇人在老西门就地挖掘一道壕线,好在人多力量大,而且给的钱粮足,现场结算。 但事情不是长久之计,防守压力依旧很大。 龙湾县知事廖楚璜急得团团转,他早就往驻船厂的吉省督军公署拍过电报,而督军公署面对这种情况自然不会置之不理,于是要求驻宽城子的吉长镇守使出兵解围。 而吉长镇守使常尧田也确实是没有怠慢。 于公,常尧田守土有责;于私,常尧田与廖楚璜乃是货真价实的湖南老乡,不可能不拉一把。 但是第一混成旅集结的一个骑兵团却在紧要关头无法无法北上解围。 因为日本借口在满铁举行演习,封锁了南满铁路宽城子段——按照《朴茨茅斯条约》,日本方面可以控制铁路沿线两侧三里。 这就导致从宽城子派出的救兵,需要绕过南满铁路宽城子段才能前往龙湾县城。 本来只有一百五十里地的距离,骑兵团星夜疾驰,后半夜就能赶到。但是这绕路的话,却需要多走二三百里,等赶到的时候可能黄瓜菜都凉了。 至于长岭虽然也有驻军,但是人数太少,只有一个连,而且不是所有的连都叫做“鲁大士的骑兵连”,所以纵使可以及时驰援,也解决不了啥大问题,只能送人头。 龙湾县知事廖楚璜此时慌得很,感慨自己点子背,刚来赴任不久就摊上这事儿,早知道就在舒兰继续当监督官了…… 而县警署署长外号刘大土豆子,手底下有五十多号游击马队,以及六七十个巡警,算是防守南门方向的重要力量之一,此时也过来嘟嘟囔囔: “王会长,手底下的兄弟们已经有伤亡了,在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呀,实在不行咱就收拾金银细软,往北跑吧,去三岔河……” 但王子儒却并不慌,安慰道:“廖知事,刘署长,咱们只要撑到明天上午,必有援兵到来,而且还是强援!” 廖楚璜一头雾水,待仔细问时,王子儒却摇头不说。 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不能说,毕竟这个比较敏感。 胡子伪装成民团,廖楚璜心里如同明镜似的,但却只会装作不知。 但从郑家屯赶过来的万福麟就不一样了,因为万福麟属于奉省,而这龙湾县属于吉省。 王子儒不让廖楚璜知道,其实是为了他好,否则以后有他吃瓜落的时候,摘掉乌纱帽也不是不可能…… 虽然王子儒信誓旦旦有强力援兵,但是大家并不十分信实。 尤其是十三家大户、铺号,见到外面势大,就开始有打小算盘的。 比如永衡当商号,还有丁家、洪家、赵家,已经开始为城破做准备,把细软之物藏起来或者是装入车辆箱笼,并且把守城的炮手叫回去一些,为自家的大院加强防守。 这样一旦城破,依靠自家大院也可以支撑。 反倒是普通青壮依旧群情激奋,誓与龙湾县城共存亡。 但是韩继明与韩继武也不是吃干饭的,已经开始在外面组织人齐声喊话,声言只要交出去韩家纸坊的一大家子人,就可以立即退兵,绝不侵犯县城一丝一毫! 这,就很难办了…… 听到喊话之后,守城的青壮都开始互相打听:这韩家纸坊到底是何方神圣? 很多人已经有了不一样的心思。 甚至就连龙湾县知事廖楚璜以及县警署的刘大土豆子,也都活心了。 尤其是后者,因为刘大土豆子清楚地知道韩家纸坊的一家人在哪,毕竟他之前还负责派员警备。 幸亏北门、东门、西门方向的都是占人和绺子、九月红绺子以及鲁大士的骑兵连,这种喊话对他们来说毫无意义,不论如何都是必须死保韩家纸坊一大家人。 压力主要是在南门方向,而南门方向恰恰是城墙最长、最适合进攻的一面,需要的人手自然就多。 最后,还是王子儒当机立断,命人直接抬过来三万两黄金。 装着金条的木箱子一脚踹开,撕掉桑皮纸,露出里面金条。 王子儒把镜面匣子插到腰带上,连着取过来两箱,全都哗啦啦的直接倒在地上。 一根根金条在灯球火把之下发出闪闪光芒,当场承诺: 炮手、巡警、团丁、青壮,一视同仁,只要撑到上午,按人头分黄金。 不幸战死的,交给家人黄金三百两;受伤的,发放黄金五十到二百两不等……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这下可是点燃了人们的热情,黄金呐! 交出去韩家纸坊一家人? 怎么可能! 那可是我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啊…… 第218章 难得糊涂 在东方显出一抹鱼肚白的时候,枪声逐渐稀疏下来。 在王子儒的“钞能力”之下,县公署组织各家商号与百姓送来白面烙饼、煮鸡蛋、方子肉,而且还就地埋锅,用粳米和猪肉、干菜煮了一锅又一锅的鞑子粥。 轮流就餐。 这一晚鏖战,全都疲惫不堪。 占人和终于逮住空去了一趟西线,看望自己的三个小可爱。 三个漂亮的小老婆叽叽喳喳的围着他转,抢着要求亲亲抱抱举高高。 如果单看这个娇憨模样,谁又能想到她们这一宿用意造卡尔卡诺,亲手掀开了不知道多少人的脑壳。 占人和其实直到现在也分不清谁是老大、老二、老三,根本对不上号,主要是她们总整那些石头剪刀布的把戏…… 嗐,反正差不多就得了。 难得糊涂!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十天的时间,占人和似乎模样有所改变。作为绺子大当家的,拎枪走马吃横饭,必须得靠本事撑起门户,所以最近占人和在苦练枪法,并试图在古书上寻找答案,避免动真章的时候拉稀摆。 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相信占人和一定会有出头之日…… “行了行了,这一天天从早到晚、没黑没白的也腻歪不够,快喝鞑子粥吧!”白梨花在旁边给她们盛粥,可见当真是贤惠到家了。 如果韩老实看到这一幕,说啥也要让九月红跟着白梨花学习一段时间…… 二迷糊从城墙上下来之后,抽空去了一趟农商会馆的后院,马傻子此时就被暂时关押在这里。 二迷糊用手拍了拍马傻子的脸蛋子,道:“行啊,马傻子!外面绺子攻打这龙湾县城,打的就是你马傻子的旗号——啧啧,真有排面!” 马傻子一听,眼睛不由一亮,还以为他有活路了呢。 这两天可被折磨惨了,一到晚上的时候,就会在院子里点一堆篝火,然后递给马傻子一个小孩玩的拨浪鼓。 这可不是让马傻子保持童心,而是让他围着火堆转圈,一边转一边摇动拨浪鼓,一转就是一宿。 只要响声停止,就会上手段修理他。 马傻子以前光看自家绺子秧子房掌柜折磨肉票了,这次自己变成肉票,才知道什么是苦辣酸甜。 之前外面响了一宿的枪声。 现在一听二迷糊所言,攻城的竟然是打他的旗号,那岂不是有转机? 马傻子这可是哑巴捡到狗头金——说不出心里有多美了! 结果二迷糊伸手一拳打在他的小肚子上,力道刚刚好,既有肝肠寸断的绝妙感受,也不会真正伤到身体。 “瞅你那个操性,就算是守不住县城,也先活剐了你个逼样的!” 说完,二迷糊转身就走,特地来这一趟,就是为了修理马傻子的…… 而农商会馆的前院,此时也召开了会议,由龙湾县知事廖楚璜、农商会长王子儒主持,参加会议的有龙湾县城各家大商号的掌柜,比如永衡当、公发祥、天兴源、三盛玉,还有各个大户,即丁、刘、洪、宗、李、关。 这些大户都是深耕龙湾县城多年,有的是大地主,有的是官宦之后,彼此联姻,盘根错节,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从前清时期的知县,到民国初期的知事,到任的时候都需要登门拜访,重大决策也得商议着来。 也就是王子儒这种吃生米的大窝主,早些年颇有凶名镇住这些人,并当上农商会长。 会议内容,不外乎还是守城。 虽然王子儒信誓旦旦的说有援兵,但是大家并不信实。 毕竟宽城子的第一混成旅都被日本人挡住过不来,那么又从哪里找来强援呢? 他王子儒又不会撒豆成兵的本事。 所以,会议的话题总是自觉不自觉的往韩家纸坊一家人那里引。 王子儒能用黄金笼络住团丁、炮手、青壮,但是这些大商户以及大户却并不在乎黄金不黄金的,人家哪个不是家财万贯? 眼皮子可不会这么浅。 “在我看来,等下外面肯定是要再来进攻,事不谐矣,就将那一家子人交出去罢,听说他们又不是坐地户,而是新近外迁而来,没道理为了这一家子人,连累全县人吃瓜落——王会长,你以为如何?” 说话的这位是大户关家的当家人,都管他叫“关大人”,前清时候曾给吉林将军达桂当门达(传达处的官员),颇受信任。后来告老还乡,成为太平绅士,平素有些威望。 众人听了这话,都感觉有道理,纷纷点头。 包括龙湾县知事廖楚璜也是这么想的。 实际也不能说这些就是坏人,毕竟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外面两三千枪马强人,哪是那么好答对的? 如果是来劫掠全城,没道理可讲,那也就罢了,肯定要背水一战, 但既然只要交出去那一家人,就可以太太平平的,为何不呢? 正是因为物以稀为贵,才决定了不论什么时候,有侠义心肠的都是一种可贵的品质。 如果不是有农商会长王子儒的情面在,可能早就直接上门绑人去了…… 不过,这话恰好被路过的二迷糊给听去了。 这小子也是耳朵好使,根本就没进屋,一走一过就听个真切。 于是一脚把门踹开,两手插兜走了进来,“来,让爷们给断断到底是怎么个事儿——要我看呐,你们就是特么的活腻歪了!” 说着,一巴掌就把硬红木的八仙桌给拍散花了。 然后一撩衣襟,露出腰带上的两把匣子枪。 王子儒在旁边看着,不由嘴角擒笑,然后装模作样的过来拉住二迷糊,“嗐,有话好说,可别随便杀人……” 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众人唬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王子儒看火候差不多了,又清清嗓子,道:“各位听过韩老实吧?” 众人当然听过了,不但劫了黄金,而且前两天又在宽城子杀得日本人胆寒,现在可是龙湾县的大名人。 王子儒接着说道:“这韩家纸坊的一家人,都是韩老实的族亲……” 二迷糊趁机道:“明着告诉你们,要是敢动韩家纸坊半根毫毛,等我们韩大当家的回来,挨个杀你们全家信不信?” 众人一听二迷糊的话,当场就蔫了。 不能不蔫,那韩老实杀人不眨眼,东洋兵都一杀一大片,灭他们的门那简直就是比张飞吃豆芽都简单…… 第219章 尺有所长,寸有所短 送走众人,王子儒长出了一口气。 有二迷糊在,确实能省一些事情,毕竟王子儒是龙湾县的农商会长,不太方便当恶人。 连脸都顾不得洗,王子儒又匆匆忙忙的出门,要去南门方向督战。 这段时间可把他张罗坏了,心里骂了韩老实一万遍,白搭上一个貌美无双的外甥女也就罢了,特么的还要给这个瘪犊子扛活,甚至都得玩命。 王子儒一边想着事情,一边与二迷糊说着话。 等走到了农商会馆门的时候,忽然就有一个人影跳过来拦路,说道: “王会长,韩老实到底啥时候能回来呀?” 跳出来的是一个年轻女人,漂亮,非常漂亮。 唯一的缺点就是个头太矮了,估计还不到一米五,以至于王子儒说话的时候,得适当地弯腰。 “冯小姐,韩老实应该是快回来了,也就这一两天的事情。而且,我早就和你说过了,这五百元金票我可以代他支付给你,把报纸和相片留下来就行了,你该回宽城子就回宽城子……” 王子儒的脑壳疼。 前些天在龙湾县城的大街上,就是这个矮个女人举着一面白旗,上面写:“寻找韩老实。” 一时间引起了轰动,以至于大街上的人都在偷偷打量这个小土豆的肚子位置…… 事情很快传到了王子儒的耳朵里,差点把他气得一蹦三尺高:好你个韩老实,有我外甥女这极品绝色还嫌不够! 于是亲自带人去见了这个女人。 见面之后,这个女人自称是《吉长日报》的记者,姓冯,名小小。 冯小小,果然人如其名,这特么连外号都省了。 王子儒当场就牙疼:韩老实你这个狗逼,还挺会玩儿! 但是详细一问才知道事情原委,整了半天就是一桩寻常交易而已。 虚惊一场。 王子儒甚至对韩老实有些愧疚:哎,真不应该随便怀疑你小子呀…… 冯小小是来找韩老实交割相片和报纸的,顺便取五百元金票的报酬。 王子儒很痛快的就要代韩老实支付,好尽快把这个冯小小打发走人,避免见到韩老实之后整出什么幺蛾子。 结果,冯小小非坚持见到韩老实本人才行,于是就在农商会馆附近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来。 时不时的就打听韩老实回没回来。 今天又来了…… 王子儒好心好意的说道:“冯小姐,外面有枪马强人攻城,正在打仗,枪子儿可不长眼睛,没事尽量别出来溜达。” 冯小小听了,眨着好看的大眼睛问道:“请问是什么时间开始打的?具体有多少人来围城进攻?他们的目的是什么?目前双方伤亡情况如何?” 好家伙,不愧是日报的记者,问题就和连珠箭似的,王子儒的头更大了。 最后哼哼唧唧的只回答了一个问题:“有两千多人来围城。” 冯小小歪着头,握紧拳头挥舞了两下,道: “没什么大不了,等西楚霸王韩老实回来,这些都不够他一个人鲨的。在韩老实的面前,那都是土鸡瓦狗,插标卖首之辈——哎,可惜了,没带相机,否则一定要给韩老实拍两张跃马杀敌的威武英姿……” 听了这话,王子儒的脑壳更疼了。 真是后悔没当场把这个女人打发走,哪怕是出五千金票都行! 王子儒也是吃过见过的,如何不知那些门道,须知尺有所长,寸有所短也…… 就在王子儒心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乱七八糟的时候,就有亲随快马加鞭前来禀报: “东家,可不好了,南门那边有作妖的玩意打过来了,不好扛啊!” 王子儒大惊,急忙飞身上马,直奔南门方向。而二迷糊这人的好奇心比较重,于是索性不去东门方向守城,打马如飞跟着王子儒也去了南门方向。 这时南门方向的团丁、炮手、巡警已经全都目瞪口呆了。 只见对面冲出来一些身披红布、头缠红巾的汉子,手持红缨枪如同排山倒海一样往上冲,而且连嚎带喊的,透着一股邪劲儿。 虽然连个整装的队形都没有,但却悍不畏死,如同疯了一样。 “红枪会,是红枪会!”有见识过的巡警突然大声高喊,“快打排子枪压下去,不然冲上来就是一个完!” 红枪会与大刀会、小刀会等一样,最开始也是反清灭洋的正义组织,出现过许多可歌可泣的英雄人物。 但是这些本身也是松散组织,不同地区其实都是各自为阵,顶着共同名头而已。 而在大清倒台之后,有的地区开始逐渐变了味,被一些居心叵测者所利用,扯旗招兵,蛊惑人信法入会。 在入会时候由大法师给设坛念咒,比如净身咒、护身咒、辟火咒等,每逢作战则由大法师上法,吃符念咒,据说可刀枪不入,实际就是以骗术为诱饵,勾引、裹挟愚民入会。 而且比绺子还讷,平时背地里干的也是绺子勾当,不外乎砸窑绑票。 这次不知道怀德韩家与边金韩家是用什么手段,竟然把原本流窜在桦甸、磐石一带的红枪会给弄过来了。 大法师是个肥头大耳的胖子,头戴萨满狍头帽,身穿百纳僧袍,手持带着银链的十字架,在距离南门五六百米外放上供桌,点燃两根擀面杖粗的洋蜡。 此时正在晃着银链十字架起坛做法。 据他所言,这银链十字架乃是唐朝护国军师徐茂公使的,曾受过唐王口封…… 排子枪打过去一阵又一阵,红枪会暂时被压下去,毕竟也是血肉之躯,遇到枪子一样不行。 然后大法师吆喝了一番,每人分了一碗据说是符水的不明液体。 等待片刻之后,就都像是着了魔一样,不怕死,也不怕疼,硬顶着枪林弹雨跳跃而起,手持红缨枪蜂拥向前,前赴后继。 团丁以及巡警都吓呆了,竟然眼睁睁看着这些完全不怕死的红枪会冲入豁口,直扑壕线。 在没有自动武器的情况下,近距离之下团丁、巡警手里没有刺刀的栓动大枪,还不如烧火棍。 尤其是团丁,平素只会欺软怕硬,让他们躲起来打排子枪凑数还行,真到这种动真章拼命的时候,全崴泥儿了。 巡警除了游击马队精锐之外,其他也没比团丁强太多,壕线上一个区巡官首当其冲就被捅了一身血窟窿。 其他人也全都麻爪,而附近城墙上干着急跺脚,却帮不上忙,因为外面马队也已经开始进攻了。 明明是热武器时代,最后竟然是冷兵器建功…… 第220章 克虏伯60毫米野炮 在王子儒飞马赶到的时候,正看到红枪会冲到了壕线边,形势万分危急。 但这位曾经的大窝主那也是从大风大浪一路走过来的,啥阵势没见过,当场拔出匣子枪就开打。 奈何对方人多,而且根本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 再说不是所有人都叫“韩老实”,匣子枪看起来威风,实际使起来可没那么得心应手。大窝主的十发弹仓打空,也只放倒了两个人,而这其实已经远远超过平均水平。 关键时刻,王子儒就看到一匹黄骠马从后面冲出,直接跃过壕线。 马还在半空的时候,人已经双脚踩在马鞍子上,猛地从马上蹿下来,人在半空发出一声大吼: “枪来”! 在发出吼声的同时,右手似乎就是随便的划拉一下,就抢过来一杆红缨枪。 旭日朝阳之下,红缨枪的枪尖在吞吐着熠熠辉光,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 只见身形一转,伏虎式枪随人动,枪尖带着风声闪电般刺出,这叫做青龙三摆尾! 凌厉之势令周遭空气都为之震颤。 眨眼间就有三个红枪会众的咽喉冒血。嗑药也白扯,气脉跟不上很快就无力瘫倒在地,蹬腿咽气。 再来招二郎担山,一拦一拿之间,荡出去三四条捅过来的红缨枪,搅枪如抱琵琶。 枪杆转中平,再起攻势,枪杆发力,盖步扎枪闯鸿门,枪尖如同一道毒龙直捣心窝,又是一条人命。 枪法威猛凌厉。 这是——六合枪! 八极高手就没有不会六合枪的,把功夫练到了骨子里的二迷糊,这次终于当众迎来了一次高光时刻,一杆枪如入无人之境,几无一合之敌。 搕、挑、崩、滚、抖、架、砸、缠、挫,杀得酣畅淋漓,七八十号的红枪会众竟被一人一枪杀散,硬生生扛住了壕线。 这边的团丁与巡警也在王子儒的催促之下,终于重振旗鼓,杀住了阵脚。 那个肥头大耳的大法师还不甘心,左手持银链十字架指天画地,右手从怀里掏出一叠用黄钱纸画的符,随手一搓就燃起来了,让旁观者不明觉厉。 然后把符扔到一个装满了高粱酒的大盆里。 这高粱酒沾火之后,“嘭”的一声冒出来一团大蓝火球子,大法师嚎了三嗓子,意思是显灵了,还能接着整! 结果就觉得肚脐底下一麻,低头一瞅,吓得“妈呀”一声。 你猜怎么着? 肠子都往外漏了…… 与此同时,南门的城门楼子上赶来助阵的络腮胡子,撇了撇嘴,收起三八大盖,潇洒走人…… 实际只要人心不慌,排子枪到位,那红枪会的根本就没有机会冲过来。说白了,就是这些团丁和巡警实在是过于拉胯。 当然,外面的黑衣扈兵、瀚海刀客、边金矿兵也只能说是比土匪强,甚至与一般的官兵相比,也并不逊色,但是与精锐官兵比起来那就差远了。 主要是没见过血,平时欺压良善绝对够用,但真打生打死的时候就差着意思了。 所以,最后双方还得靠冷兵器影响战局,也着实是有些荒谬。 不过,说起来二迷糊还得感谢这些卡拉米,否则哪有机会人前显圣。 经此一战,很多人数十年之后还对二迷糊的英姿记忆深刻…… 这一番生死厮杀,也是把二迷糊给累屁了,待成功守住壕线之后,已经是汗出如浆,毕竟不是谁都有韩老实的挂。 王子儒激动地拉着二迷糊的手,道: “这一战,你当立首功,我必会在你们两个大当家的面前给你请功,请大功——小伙子,你是不是还没媳妇?永衡当的大股东有个二姑娘,给你介绍一下,咋样?” 二迷糊刚擦了擦汗,闻言吓得差点跳起来,连声说道: “使不得,千万不要介绍,娶媳妇多没意思,既然手里有黄金,那还不是随便……” 王子儒眨巴眨巴眼睛,好嘛,这小伙子选错行了,应该去当粉匠,走到哪都是随身带着一套瓢…… 算了,人各有志。 王子儒这劳碌的命,还得组织人手查缺补漏,忙得脚打后脑勺。 不得不把二迷糊留在南边,甚至又从东门方向调过来五十个枪法准的老胡子。 主要是这外面的对手实在强大,而且保不齐就搞出来什么手段,一不留心就会中招。 所以很多人对是否能够守住龙湾县城,也开始忧心忡忡。 这援兵——啥时候能到啊…… 上午十点左右,龙湾县城的援兵没到,而韩继武那边却等来了援兵——两门克虏伯60毫米野炮。 这玩意虽然单位重量只有七八百斤,在火炮里面属实非常轻的了,但是拖曳速度肯定没法与马队行进相比,尤其是在泥土道路上。 即便是60毫米小口径火炮,在攻坚方面也是重大威慑,尤其是心理威慑。 要不怎么说是门阀呢,是真有货呀。 那奉天督军老张,虽然现在麾下有两个师,但是火炮数量却两只手差不多就能数过来,因为这已经不是北洋六镇时期了,地方军阀严重缺少重武器。 韩继武与韩继明这两个人,现在得意洋洋: 野炮在手,龙湾我有。 而且这次带了四个弹药箱,每箱有十四发,绝对够用————稳了! 果然,在两发炮弹落到南门方向的城墙附近之后,人心,开始慌乱了。 黄金,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 王子儒急得额头冒汗,心中暗想:算算时间,从郑家屯过来的那三百人马,也应该到了呀。 这再不到的话,可真支撑不住了。这帮王八犊子竟然有两门炮,严重犯规,太不讲武德了…… 野炮的发射阵地是被放到了距龙湾县城南门二里多地的一处土岗子上,负责操炮的还在校准诸元。 甚至还有一副炮队镜,尽管有些破旧,但也弥足珍贵,也可见是两个韩家是多么的丧心病狂、壕无人性,官军的炮兵都不一定有这两下。 只要校准诸元,炮弹命中城门楼子,守城的基本就是彻底崩了。 东南西北四个方面,大约也就北面鲁大士的骑兵连可以硬扛炮火继续干仗,其他都是白扯。 实际能守到现在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绺子那边全靠韩老实的名头,才会卖力守城。而团丁、炮手、巡警,则是依靠王子儒抬出来的一箱箱黄金。 否则面对铺天盖地的进攻马队,早就尥蹶子跑了…… 第221章 跑得越快,死得越菜 “方位角27-00,射角06-70……” 在两门野炮前面,炮手正根据炮长发出的密位校射口令,有条不紊地调整炮口。 下一步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应该就是争取一次性就打崩对面。 但是没有意外那是不可能的。 就在他们聚精会神忙活着的时候,浑然没有注意到背后有两匹马转过一处房舍,突然启动加速,疾驰而来。 一黑一红,速度极快。 马上的两个骑士全都是头戴礼帽的年轻人,分别手持两把匣子枪,左右开弓,伴随着“砰砰砰砰”的一阵枪响,四个炮手,连同操弄炮队镜的炮长,全都一头栽倒在炮位旁边。 而负责保护两门野炮的十来个扈兵,也都喜提超度套餐。 其中一人还洋洋得意地说道:“南侠,咋样,我这枪法进步还行吧?” 另一人咬了咬嘴唇,没吱声…… 很快又有大队人马赶到,有条不紊地在这处土岗子就地设防,精准的排子枪把怀德韩家试图进攻的扈兵打得抱头鼠窜。 一看就是装备齐整、训练有素的绝对精兵。 虽然只有三百人,但是在占据土岗子这种有利地形之后,即使韩家把两千多人全压上来,也很难攻下。 更不用说城里还会随时可能主动出击。 两面形成一个犄角之势,可以互相照应。 这令韩继明与韩继武愁云惨淡,不但两门宝贵的野炮就这么丢了,还被搞得十分难受。 甚至韩继武亲自率军尝试进攻土岗子,但除了付出伤亡之外,毫无效果。 这三百人,太能打了! 如此一来,围城肯定是没法继续围了,如果还四面分散开,那绝对是取死之道,因为非常容易被内外夹击,来一个各个击破。 韩继武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现在面临的主要问题肯定已经不是攻城了,而是如何顺利撤回怀德。 因为如果处理不好,就可能从撤退变成溃败,进而被衔尾追杀,那将会是一场灾难——来时候好好的,回不去了…… 几家欢喜几家愁。 万福麟看着新到手的两门野炮,还有四箱炮弹,不禁眉开眼笑:美滴很! 虽然目前没有会操炮的,但是这玩意以后送回郑家屯,还不得把吴老将高兴坏喽。 目前整个洮辽镇守军也只有两门正经火炮,这一下子就多了两门…… 而老太太围着两门野炮转了两圈,啧啧称奇。 本来这两门炮是韩立正和南侠最先夺下来——当然,如果没有万福麟的兵过来布防,也守不住。 但总归是见者有份,不应该被万福麟独吞,劈把(一家一半)才是正路子。倒不是老太太斤斤计较,而是胡子比较讲究这个,不能跑白钱。 奈何现在也不好开口争,因为还得用人家呐。眼瞅着龙湾县城被围了起来,对面人多势众,不是好对付的。 然而没想到的是,万福麟却主动开口对老太太说道: “军师,这两门炮是大家一起夺下来的,按理说应该是对半分,但是这玩意如果没正经炮兵,那就是聋子的耳朵——摆设。所以你看这样行不行,其中一门炮我以后折价给那两个小兄弟。” 老太太一听这话,那还说啥了,这老万真是敞亮人…… 而龙湾县城里的王子儒,见到万福麟的三百精锐在二里外布防之后,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这城,总算是守住了。 而团丁、炮手、巡警、青壮,也是欢呼雀跃——有钱拿,谁能不高兴。 鲁大士则是已经开始厉兵秣马,准备打一个漂亮的追击战了。 这小子是真有眼光,一番观察之后就洞悉了局势,认定对方除了撤退之外,别无他途。 而衔尾而击,正是鲁大士的拿手好戏。 然后鲁大士就找大掌柜的占人和商量,把白梨花与草原三姐妹给借过来——不要误会,是借过来支援干仗。 对于两个绺子的胡子战斗力,鲁大士真是看不上,如果与他的骑兵连一起行动,反而会添乱。 也只有这四个神枪手才能入他的法眼。 虽然占人和直撮牙花子,但还是识大体、顾大局,把四个老婆都借出去了…… 这边跃跃欲试,那边的韩继武与韩继明已经呛呛起来了。 很多大事都是坏在这个“王”字上,天下大事一争王,就别想太太平平。孩子事一争王,也得打个仰二翻天。 这边金主脉与怀德支脉合兵一处,韩继武与韩继明都是说了算的,顺风局有进展还好,而这眼瞅着是没法继续打下去了,擎等着撤军。 结果韩继武认为,白天不好整,捱到晚上再撤,有夜幕的掩护,可以更加保险一些,而且还可以把绺子剩下的三百多人放到了后面殿后——说是殿后,实际就是扮演了壁虎的尾巴角色,直接自生自灭、自求多福。 但是韩继明认为夜长梦多,要撤就赶紧撤,别干等到晚上。而且让绺子殿后也不是不行,但需要边金主脉按照胡子的人头算,每个支付一百两黄金给怀德支脉,毕竟这些胡子是怀德韩家的黑手套,活着的时候给怀德韩家卖命,死了也得给怀德韩家添砖加瓦,这才是死得其所。 两人吵架的时候,不知怎么的消息被胡子给听去了,于是剩下的三百多人一帮哄的开始挠杠子。 扈兵和矿兵阻拦的时候,就发生了火并。 本来这些胡子之前攻城的时候就经常打头阵,颇有伤亡,已经心怀不满。这再听闻让他们殿后送死,更是气得破口大骂。 泥人还有三分火性,何况吃横饭的胡子。 城外的万福麟与城里的鲁大士,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做出决定:趁他病,要他命! 主动出击! 王子儒则是发动人员齐声高呼: “两个骑兵团的官军援兵来了!” 要了命了。 两个小时之前,还是野炮在手、龙湾我有。 两个小时之后,已经是急急如丧家之犬,惶惶似漏网之鱼。 兵败如山倒。 韩继武带兵的本事已经挺强的了,在如同雪崩一样的时候,还能组织精锐矿兵试图稳一波。 但很快就遭到了四杆大枪的精准打击,更主要的是要面对鲁大士骑兵连的雷霆之击。 边金矿兵虽然精锐,但是与骑兵连的百战精锐相比,那还是差得远。 只是骑兵连目前只有一百人,如果能有五百人,鲁大士哪还用得着守城,面对两三千人也完全可以直接A过去…… 万福麟全程目睹,也是啧啧称奇,没想到这龙湾县城竟然有这么猛的精锐,一看就不是绿林的手段。 既然如此,那他老万也不能甘落人口,于是带着所部三百人放手开打。 再有两个绺子的四百多胡子,甚至商团、警署游击马队、炮手见到有便宜可战,也都争相骑上马匹跟着吃溜达。 之前还是唯唯诺诺,转眼就是重拳出击。 尤其是胡子,打逆风局不行,但是打顺风局那可真是如鱼得水…… 全完了,这下韩继明与韩继武也不用吵吵了,赶紧跑吧。 两个人仗着马好,所以最后跑得比谁都快。 尤其是边金韩家的韩继武,不但支脉的扈兵、刀客不要了,就是他主脉的矿兵都顾不上了,只带着亲随埋头跑路。 也不知道在奉天讲武堂是咋学习的,大概也许可能都是师娘教的吧。 韩继武一溜烟往南跑出去能有二三十里地——然而事实证明,跑得越快,死得越菜…… 第222章 系统更新 “霰弹雷鸣兮煌煌,蟒蛇吐信兮天诛。你在夜幕的掩护之下突袭公主岭满洲驻屯铁路独立守备司令部,当场用雷明顿m870将宗社党的冥顽分子爱新觉罗·宪奎喷成了一堆烂肉,又表演了一次神乎其神的快拔枪术,干脆利落的毙杀小矶国昭少佐、田原重行少将、土井市之进大佐,以及黑龙会的平山卫门、草原叛匪甘珠尔扎布,使得一场重大阴谋胎死腹中,并顺便掳走边金韩家的三小姐韩竹君,充作你的炉鼎。这,是属于你韩老实的高光时刻——获得1400点。” “暗夜死神,无情杀戮。你的公主岭日本关东驻屯军守备司令部之行,不但毙杀卫兵,还通过巧妙安排,使用马克沁重机枪无情地收割生命,杀一个尸横遍地,杀一个血流成河,杀一个酣畅淋漓。你这次前后总计当场毙杀日本兵116人,可堪称是日本‘忠魂碑’的最佳战略合作伙伴——获得5800点。” 这就是系统午夜结算的结果,除了“掳走”、“炉鼎”让韩老实不得不严正抗议之外,其他都是没有可挑的地方,绝对够意思。 这一趟公主岭日本租界,真是没白来一回。 虽然因为王剑壬这个电灯泡的存在,失去了提前“污污污”的宝贵机会,但同样因为王剑壬这个机灵鬼的谋划,杀了一个神清气爽,浑身的毛孔都舒坦起来了,堪比按脚。 而且不止杀人,还获得了7200点,属于创造记录了,之前从来没这么肥过。 加上原有的3571点,总计就是点。 幸福来得实在是过于突然。 你说说,咋就凑够系统升级一万点了呢? 怪不好意思的…… 韩老实心花怒放,只想着赶紧找谁亲一口。 那么,绑在兔青马上的贵福肯定是排除了。 王剑壬也不考虑,又不是背背山。 算了,老实人就再吃亏一回,勉强将就一下吧——muha,韩老实顺嘴在怀里的韩竹君脸上亲一个。 啧啧,这口感。 韩老实心中暗想:这女人要是没那么浪就好了,绝对顶配,这回算便宜她,绝不会有下回,否则我韩老实就是一条狗! 那么,该不该升级呢? 必须的啊! 留那么多点数干啥,又不能下崽。 韩老实在马背上就直接做出了决定,结果消耗一万点之后,系统很快升级完成,并发出三条提示: 第一,系统更新迭代已完成,空间可拓展,每消耗5000点数可增加1立方米,上不封顶。 第二,系统原有“守护”、“强化”两项功能继续保留,其中“守护”效用更精准,但所需点数翻十倍,即每100点可免疫攻击一次。 第三,因时空管理局业务调整,穿行时空暂不可用,特地补偿开通一项新功能,即可以花费点数自由购买现代所有东西(生物除外)——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韩老实看着系统更新完成之后所发出的这三条提示,心里可谓是五味杂陈,酸甜苦辣咸。 空间可以拓展,这是个好消息,的确非常实用,虽然所需点数较多,但这大关东最不缺可杀之人,尤其是那些日本兵,每头50点,杀100头就是5000点,够用! 但是“守护”被动消耗直接提升了十倍——这特么的是玩不起了吧,属实是绊脚石啊,还让不让代表月亮消灭坏银了? 至于第三条,神特么“时空管理局业务调整”,这分明就是傻逼王润土为了避免小超人兼鲨人小能手韩老实回归现实化身暴躁老哥,导致书被河蟹,而临时打的补丁。(作者这小子,真是一个小机灵鬼) 韩老实本想攒这些黄金,回去化身夜店老王子天天把妹呢,结果说话不算话,整了这么一出。 行,真行,拉出去的屎还能坐回去! 不过还算是良心未泯,直接给安排了一个购物窗。 这玩意根本就不需要解锁,主打的就是开放式消费,只要有足够点数,韩老实想买啥就能买啥。 上到飞机航母大伊万、枪炮重卡高铁站,下到啤酒香肠方便面、袜子内衣茶叶蛋…… 所以,韩老实感觉自己似乎是要起飞了,该说不说的,这个功能属实是牛逼呀。就算真穿回现代,韩老实就能随便买到大杀器? 恐怕未必吧! 当然,有些东西虽然超牛逼,但买来也没法用。 比如那万吨大驱,需要三五百具有专业知识技能的高素质船员才能开动——你说韩老实上哪找人去,绺子里的那帮老六? 再比如一架战斗机,哪怕是螺旋桨式的老爷机,不具备飞行技能肯定是开不到天上去。 不过,有一些实用的还是没问题,比如——韩老实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意念一动,闪闪发光的购物框当中就输入了“59式中型坦克”。 只要有了这玩意,还扯什么战术,还拉什么队伍。 最基础的坦克驾驶又不是多难学的东西,又不是上战场与敌军坦克开战,只要能开走、会放炮就行了——甚至,只要能开走就行了。 到时候让九月红学习驾驶,韩老实自己兼任装填手并负责打炮,直接华丽丽的开进怀德韩家,韩老太爷除了跪着献出刘小凤之外,还能有其他路可走? 然后系统显示的是:“点数不足,无法购买。” 而且后面还有一个括号标注:59式中型坦克需点数…… 淦! 算了,再试试m134 minigun——没错,就是终结者的那一款,全名叫做“米尼岗格林-火神终结者”。 六管,冒蓝火的…… 其实加特林不是新鲜玩意,这个时代早就已经有了加特林,然而因为没有外电机加持,只能手摇发射,所以射速每分钟才200发,而马克沁重机枪的射速每分钟都还有600发呢…… 后来通用电气公司魔改之后,终于这款超级大杀器横空出世,其实是装备到直升机上,射速直接提高到了每分钟6000发,属实是丧心病狂。 以韩老实的身体素质,要是有了这么一个玩意,那绝对是直接化身战斗机器,堪比终结者,一个人打一个师那绝对都跟玩似的。 然后系统显示的是:“点数不足,无法购买。” 而且后面还有一个括号标注:m134 minigun需点数…… 淦! 第223章 送给韩竹君的第一件礼物 韩老实退而求其次,又试了试mG-42通用机枪,这玩意射速每分钟1500发,被称为“小胡子的撕布机”,绝对够用,据说有一个德意志士兵,用一挺mG-42通用机枪在奥马哈干掉了好几千花旗大兵,人称“奥马哈海滩之兽”。 这绝对比空间里的马克沁重机枪好用,而且携带还方便,就算是韩老实不用,也可以给自己人使。 结果仍然是点数不足,但是价格确实比之前的低很多,需要。 淦! 韩老实明知道有一样东西指定不可能买起,但好奇心驱使之下还是想要看一下。 于是意念一动,闪闪发光的购物框当中就输入了“武直-10(霹雳火-10)”。 真要是有这玩意,直接去东京,找天皇下棋去! 系统显示是需要点——直观一些描述,就是换算成基础货币,需要韩老实鲨四万头日本兵…… 行吧,系统你高兴就好! 韩老实无语凝噎,也不知道是自己太穷,还是系统标价太不合理,水中月,镜中花,以后怎么样且不说,现在肯定是可望而不可及。 算了,再看看子弹吧。 吔?子弹绝对能买起。 别说,还挺便宜的。 1点数甚至能买5粒子弹,不论什么型号,SVd狙击步枪、柯尔特蟒蛇、雷明顿m870、马克沁重机枪,都一样。 这让韩老实的心里有了底,算是吃了一颗定心丸,起码知道了系统这项功能真不是虚头巴脑的玩意。 再试一下ak47——需要3500点。 还行,虽然现在买不起,但是没关系,70头小鬼子而已,毛毛雨的啦。 韩老实自信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可以把ak47弄到手。 枪中之王,单手换弹夹必须搞起来…… 再试试日用品,结果韩老实突然脑袋一抽,购物框里华丽丽的显示“某杜蓝精灵”。 一盒10只装超薄的才0.5个点数。 没错,还有小数点呢。 真不贵。 由此推断,其他日用品应该也都不会贵。 韩老实鬼使神差地直接买了下来——嗯,只是想要切实体验一下购买流程,而绝不会承认有其他心思…… 于是在韩老实手上就多了这么一盒玩意。 结果却被怀里的韩竹君看到了。 精致华丽的包装,在这个时代绝对是降维打击。 韩竹君美丽的大眼睛洋溢着一个意思:“要,想要!” 龙湾老地主也不是吝啬的人,所以随手就塞给她了。 这位三小姐把东西捧在手里,不由眼冒星星: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干啥的,但从心里就认定了,这绝对是千金难买的好东西…… 等到歇息时候,韩老实又花费0.1点买了三瓶水,撕下包装,假装是从马背上的袋子里取出来的,一人一瓶。 韩老实一口喝光,把空瓶子就随手扔地上了。 结果王剑壬探头探脑的捡起来,连同自己的那一个塑料空瓶,都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马背上的袋子里。 在王剑壬看来,这玩意是可以当成传家宝的,哪能随便乱扔? 而且他还对韩竹君说道:“韩三小姐,你那瓶喝完之后也给我呗!” 韩竹君随口答应了一声,却只顾着把玩手里那个包着一层透明薄膜的小盒子,感叹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精致的包装。 虽然天黑看不清上面的文字,但并不耽误越看越稀罕——这,可是韩老实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啊。而且出手不凡,怎能不让人心生欢喜…… 歇息好之后,又开始出发。 夜晚赶路的速度并不算快,要是韩老实自己一个人,肯定是要整一个强光手电。 但是有王剑壬在,韩老实不想整出来太过逆天的东西。 一直到了早上才出了怀德县,进入龙湾县的地界。 在一处集镇找了一家店铺,打尖吃饭,顺便喂马休息。 韩老实这经过强化的铁打体格,倒是没啥,虽然折腾一宿,但是现在让他犁二十亩地都毫无压力。 而韩竹君其实也还好,因为她一直都是在韩老实的怀里,蜷缩得如同一只小猫似的,困了还可以随时眯一觉,舒服得很。 果然是勇敢的人先享受韩老实…… 而王剑壬就不行了,既没有铁打的体格,也没人抱他,只能苦逼的干熬,累得龇牙咧嘴,眼睛也有了黑眼圈,恹恹的没有了精神。 至于贵福——谁管他! 这老小子还挺顽强,这么折腾还眼珠子瞪得溜圆…… 吃早饭的时候,韩老实一个人吃了三十个大包子,还意犹未尽。 王剑壬见怪不怪了,三小姐却看得檀口微张,因为从来没见过这么能吃的人。 但是转而一想,就释然了:爷们就应该这样,正所谓“能吃就能干,才算英雄汉”。 再看那王剑壬,早饭才吃两个包子,所以一瞅就是银样镴枪头…… 吃完早饭之后,虽然休息了两个多小时,王剑壬却还在放赖,整个人都是没精打采的,而且哈欠连天,央求着韩老实让他睡到下午再出发。 韩老实却有些心急,想要尽快赶回龙湾县城,于是随手花费0.2点就买了一包榔子,撕开之后递给王剑壬一枚。 王剑壬接过来之后,在手心颠了颠,然后又用鼻子闻了闻,道:“春哥,这啥玩意?看着怪怪的……” “别问,嚼就完了,保准你倍儿精神!” 王剑壬将信将疑的放到嘴里,嚼了两下之后,差点直接吐出来,皱着眉头说道:“卧槽,这咋又涩又苦的呢?也不好吃啊!” 话音未落,就已经开始莫名地感觉到爽快与兴奋。 不困了。 也不累了。 王剑壬眼睛有些发光,似乎是发现了新大陆,凑过来说道:“春哥,这玩意不错呀,还有吗?” 韩老实把一包全给他了——都是好朋友,以后这榔子就包你春哥身上了,嚼多少有多少,但是哪天“方”起来可别怨天尤人哈。 韩竹君左顾右盼之后,似乎也想试试榔子的口味,吓得韩老实赶紧摇头,然后一番操作,就递给韩竹君一块纵享丝滑的巧克力,香浓口味。 王剑壬看到之后:春哥,我也想吃这个! 韩老实:不,你不想…… 第224章 还有人敢提“看天”? 在这个风和日丽的上午,韩竹君倚在韩老实的怀里,用舌头舔着巧克力吃,甜在了心里。 此时,她甚至庆幸家族能把她派到公主岭租界,然后金风玉露一相逢,终于用一张据说会卡壳的破船票,成功登上了西楚霸王那一艘注定会稍显拥挤的客船…… 在韩竹君看来,韩老实不但送给她那么珍稀的礼物,还舍得给她吃这等甜品。要知道,她可是养尊处优二十年的边金韩家长房嫡系三小姐,啥吃的没见过? 但这等甜品却是生平仅见,不论是外观还是口味,简直是爆炸了。 大约只有英吉利皇家公主才能享受到吧? 所以,此时这位三小姐在心中暗想:“楚霸王啊楚霸王,你可不能这么惯着我呀,会惯坏的!” 而韩老实此时则是在看着系统当前剩余的770.35点数。虽然不是强迫症,但是看着后面小数点也是有些纠结,主要是因为那块巧克力只花了0.05点,实在是——便宜到家了…… 韩竹君把吃了四分之一的巧克力,悄悄地塞到韩老实的嘴边——虞姬的好东西,当然应该与霸王分享。 韩老实看着嘴边的巧克力,心想:你要这样俄可似要锤死你! 只因韩老实亲眼看着怀里的三小姐是一小口一小口舔着吃的,不然怎么可能吃了这么久,才消失四分之一。 本想直接拒绝,又担心过于伤人,毕竟再怎么说这也是绝代佳人。 最后眼一闭,心一横:算了,老实人就再吃一回大亏吧。 结果刚要不情不愿地放嘴里咬的时候,就听到前面隐隐约约似乎有阵阵枪声传来,距离肯定是挺远,但伴随着枪声还有马蹄声。 韩老实有些吃惊,要是他自己自然是不惧——嗯,也不是完全不惧,因为现在狗大户系统坐地起价了,770.35点只能免疫攻击7次了…… 具体啥情况还摸不清,所以肯定不能傻愣愣的在这死等。 “走,去那边的窑院!” 韩老实用眼睛一撒么,就看到左前方五百米左右有一处废弃的窑院,背靠饮马河,不但可供藏身,而且还易守难攻,尤其是有他一夫当关,以窑院的地形为掩护,必要时候亮出来又粗又黑的马克沁重机枪,来多少人都是送菜的。 王剑壬也是知道轻重的,赶紧拨转马头,四匹马很快就来到窑院近前。 从破烂的木头大门进去之后,里面好三座窑帽,烧废的破烂大缸左一堆右一堆的。 翻身下马之后,把四匹马都赶到一座相对完好的窑帽里面,然后三个人趴在断壁残垣后面,向对面观望。 韩老实还把单筒望远镜取出来用。 过了一会儿,就看到有六匹快马疾驰而来, 全都带着长枪短炮的,为首一人能有三十多岁,国字脸,浓眉大眼的,还挺有气质。 可惜不认识。 这些人也看到了废弃窑院,并纷纷拨转马头往这赶来。 伴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三小姐韩竹君的眼神闪烁,面色似乎有些古怪…… 很快,这六匹马就进入了窑院,一眼就看到了韩老实他们。 为首一人突然惊奇的叫出声来:“三妹!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人正是边金主脉的韩继武,也是韩竹君的亲叔伯堂哥。 韩竹君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为何在这里且不提——先说说,你为何会在这里呢?” “还不是因为要收拾那个韩老实,与怀德支脉合兵攻打龙湾县城,控制住韩家纸坊一家人……” 韩竹君不着痕迹地瞄了一眼韩老实,道:“看这样子,莫非是打了败仗?” 韩继武咬了咬牙,道:“哎,一言难尽呐。不过,他韩老实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早晚我会亲手把他抓住——看天!” 王剑壬在旁边听了差点笑出声来,用关爱智障儿童的表情看着韩继武这个二百五。 韩竹君当然知道什么是“看天”——甚至,她还曾在郑家屯与韩老实密切配合,用那个日本人梅川内俈做了一次成功的实践。 所以听到韩继武的话之后,用手指了指韩老实,道: “那你知道他是谁吗?” 韩继武之前一直没有用正眼瞧过韩老实,因为他以为韩老实与王剑壬都是韩竹君的随从人员。 现在一听韩竹君这么说,不由仔细打量了一眼韩老实——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因为他之前看过怀德支脉提供的韩老实画像,只不过现在韩老实的相貌经过强化之后又有了些许变化,再加上戴着巴拿马礼帽,一时间不太确定。 但是当他的目光落到韩老实腰间银白色的柯尔特蟒蛇上面时,突然醒悟过来。 而韩老实却不失礼貌地拱手道:“区区不才,正是你要抓起来看天的韩老实,请多多指教……” 韩继武带的五个亲随都是精锐中的精锐,都没用韩继武的吩咐,就第一时间举枪相向,两杆三八大盖、三把匣子枪,全都指着韩老实。 而韩继武的手也握到了腰间韦森三号左轮的枪柄之上,见到五个亲随已经控制出了场面,不由哈哈大笑,道: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韩老实啊韩老实,我还以为你是多么遮奢的人物,没想到却是这等不堪——给我绑了!” 在韩继武看来,这次真是撞了头彩,本来前往这处废弃窑院的目的,是要看下能不能据此收拢败兵阻击,尽可能多的保住一些本钱。 结果却意外捞到了大鱼。 然而韩老实面对竖插插的枪口,却还在微笑,道: “商量一下,能不‘看天’吗?” “那可由不得你了,支脉韩家的韩克冯也念叨着要把你看天呢,而那位老太爷更是要把你挫骨扬……” “砰……” 韩继武的“灰”字还没说出口,韩老实就不想陪他玩了。 柯尔特蟒蛇五响连成一声,根本就没人看清韩老实是如何出枪的,至于瞄准、击发,好像就根本没有这两个步骤。 五个亲随全都眉心中弹倒地。 清脆悠长的枪声,在窑帽之间形成了回响。 韩继武条件反射之下也拔出了腰间韦森三号左轮,刚举到一半,就感觉眼前一花,有人影鬼魅一般飘闪。 然后脑门处就怼上了一根热乎乎的枪管子,那刺鼻的硝烟味清晰可闻,银白枪身錾刻的华丽蟒纹,在极近距离下看得十分真真切切。 于是,韩继武的两只眼睛,不自觉地就变成了斗鸡眼…… 第225章 杀人如麻 “这人名叫韩继武,正常来讲,我得叫他一声堂哥,目前边金家族的三千五百矿兵大部分都是归他统领——对了,还毕业于奉天讲武堂,前清的时候在吉省巡防营当过管带……” 韩竹君一五一十的,把韩继武的底子全揭开了。 韩继武听了,不由气抖冷。 虽然此时韩老实的柯尔特蟒蛇就顶在韩继武的脑门子上,但是却并不耽误破口大骂: “韩竹君,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竟勾结韩老实——我明白了,那黄金肯定也是由你作内应,不然哪那么容易被劫走,你们这对奸夫淫妇!” 这不但骂了韩竹君,似乎把韩老实也装进去了。 当然,旁边在兴致勃勃吃瓜的王剑壬其实也挺想当那个“奸夫”的…… 韩竹君面对韩继武的冤屈指控,却丝毫没有半点辩解的意思:你说是,那就是喽! 韩老实却不想听韩继武搁这逼逼赖赖的,貌似这小子是没有认清形势,也不知道谁是大小王啊,于是用枪管子怼了怼韩继武的脑门子,道: “还在狂?治你的人来了——看天的那一套我也略懂一二,要不,现在就开整?” 韩继武一听到“看天”,不由两股战战,这才想到自己此时的处境。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本想告饶,但是世家公子的风范不允许他这么做,而且在他的内心底,似乎也不太相信韩老实敢把他看天,于是把脖子一梗梗,哼哼了两声。 这让王剑壬不由想要给他比划一个大拇指:真头子,当着韩老实这个大魔神的面,还能做到不低头,属实是有点东西呀! 韩老实撒么了两眼,发现附近没有合适的树…… 这时远处又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马蹄声,王剑壬拿起韩老实的单筒望远镜往外看,忽然大声道: “春哥,我看到韩继明了,正在道上跑呢!” “韩继明是谁?”韩老实还真就没听过这个名字。 王剑壬急忙回答道:“韩继明就是怀德韩家的紫衣探大头领啊!” 韩老实闻言,一巴掌把韩继武扇翻在地,用麻绳反绑双手。 然后将夺过来的那一把韦森三号左轮枪交给了韩竹君,道:“看住他!” 韩竹君接过枪,点点头。 然后韩老实取过来SVd狙击步枪,架到土墙上。 王剑壬瞥了一眼韩竹君,然后对韩老实眨了眨眼,意思是:你就这么放心边金韩家的三小姐吗? 韩老实打了一个响指,扭扭脖子,意思是:哥们能躲子弹! 王剑壬崩溃了:春哥,我相信你确实能躲子弹,但我不能躲子弹呐! 实际韩老实心里有数,这位三小姐真要是选择打黑枪的话,但凡有半点脑子,肯定都是优先打他韩老实,到时候伸出一根小指头就能压服…… 大道那边跑过来二三十匹快马,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黑色缎面裤褂的中年男子,头戴一顶灰色礼帽。 “春哥,就是那个戴灰色礼帽的,打他!” “砰!” 伴随着一声枪响,六百米外,韩继明的脑袋喷出一股血花。一颗大好头颅,就这样变成了烂西瓜! 打,打个大西瓜…… 王剑壬兴奋地大喊道:“中了,中了,好枪法,一枪爆头,怀德韩家再无韩继明!” 在地上躺着的韩继武听到王剑壬的话,不由心中一颤,然后挣扎着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来到土墙旁边,向前方望去。 而韩老实既然打一回,那索性就打个痛快,SVd狙击步枪连连射击,一枪一个卡拉米。 十发弹仓打空,再来十发。 最后二三十匹快马上的骑士,几乎没有活着跑远的,全都毙于韩老实的枪口之下。 “春哥牛逼!春哥威武!” 王剑壬唾沫星子乱飞,激动得满脸通红,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枪都是他打的呢。 而韩继武却是两眼放空,呆住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真不相信世界上还能有人把枪法练到这种地步。 之前的快拔枪术,虽然已经足够惊人,但毕竟是近距离。 而这种六七百米甚至八九百米的远程精准射杀,枪枪不落空,已经超出了韩继武的想象空间。 此时不由心中暗道:我们边金韩家惹到了这种人,真的明智吗? 手握韦森三号左轮枪的韩竹君,一眼就看穿了韩继武的心中所想,幽幽一叹,对他说道: “现在知道后悔了?是不是太晚了一些呢。其实,边金家族本可以置身事外,黄金的事情认栽,并与怀德支脉划清界限,如此必然不至于引火烧身……” 其实韩竹君说得很有道理,韩老实在此之前真的没想过与边金韩家开干,毕竟都把黄金劫走了,只要边金韩家识趣认栽,那么韩老实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杀人不过头点地,没理由继续骑脸输出。 而且韩竹君有一句话还没说出来,也不方便说出来,那就是:她已经下定决心认准韩老实,当二夫人也心甘情愿。那么以后有她在,不论如何都是一个纽带,不看僧面看佛面。 然而现在好了,撕破脸了,呵呵哒,且看你们以后怎么收场…… 而王剑壬也在幸灾乐祸的看着韩继武,实在不知道是谁给他们的勇气,竟然还想趁机端了韩老实的老巢,绝对是触碰到了逆鳞,而春哥的怒火是那么好承受的吗? 王剑壬想的没错,韩老实现在十分恼火,尤其是看到一拨接一拨拼命逃窜的人马。可以想见,这次怀德韩家与边金韩家来的人马绝对是数量不菲,很大可能超过两千。 龙湾县城能守住,绝对很不容易。所以,这就是在触碰韩老实的逆鳞。 韩老实的SVd狙击步枪与三八大盖交换着使用,时不时的就打掉一些倒霉蛋。 其中也有想要到这处废弃窑院躲避的,但无一例外都被送上西天。 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杀人如麻! 韩竹君拽了拽韩老实的衣角,问道: “我可以开枪吗?” 韩老实看了她一眼,又瞅了瞅韦森三号左轮枪,道: “你这枪打不了那么远!” 韩竹君摇摇头,然后用韦森三号左轮枪瞄着韩继武的胸口,淡定地说道: “不用太远,这个距离足够了……” 第226章 投名状 伴随着“砰砰”两声枪响,韩继武仰面朝天瘫倒在地。 鲜血,很快就蜿蜿蜒蜒地渗透到了窑院地面的尘土中。 踢腾了两下脚跟,被反绑的双手似乎要抓挠什么,最后还是颓然松下来,双眼随即失去了光彩。 死不瞑目…… 王剑壬吹了吹柯尔特和平缔造者的枪口,耍了一个并不酷炫的枪花,插了两下才顺利插入腰间枪套。 只有响指打得还算响亮,说道:“你俩不用谢我!” 韩老实没明白王剑壬说的到底是啥意思,也没明白为什么王剑壬抽疯一样,抢在韩竹君之前,枪杀了韩继武——这又不是打王者,有必要抢人头吗? 而且紧接着王剑壬又对韩竹君说道: “看啥呢,补两枪啊!” 韩竹君抬起韦森三号左轮枪,“砰砰”两枪打在了韩继武的身上,尽管此时已经是一具尸体。 打完两枪之后,韩竹君看了王剑壬一眼,微微点头。 她虽然直到现在也不知道王剑壬到底是什么身份,但此时对这个帅气逼人的夯货却有极高的评价,认为这人别看表面不着调,但绝对是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 韩老实在旁边看得发愣,这可是亲叔伯的堂哥啊,说杀就杀,甚至还想亲自动手。所以一瞬间,韩老实就脑补了无数个豪门大宅门内部的刀光剑影、勾心斗角,攻杀战防、逗引埋伏。 “这个韩继武,给你娘气受了?” 韩老实有些好奇的问了一嘴。 三小姐摇摇头,道:“并没有,再说他哪有那个能力,我娘可是长房的正房夫人。” “那——你俩平时有仇?” 三小姐再次摇头,道:“也没有,平时都是公事公办。我之前去郑家屯,在派遣矿兵时候也是中规中矩。” 王剑壬听得直摇头,春哥真·钢铁直男,人家三小姐其实是不想让你把便宜大舅哥看天,免得难做,而开枪则是给你纳一个投名状,以后就只能死心塌地的跟你钻被窝啦…… 说话之间,外面衔尾追击的鲁大士骑兵连、万福麟白马队已经相继呼啸而过,追得那叫一个地道。 再后面就是两个绺子的胡子。 这些胡子全都兴奋得满面红光,枪马、财货等战利品捡到手软,不过这不能往自己兜里揣, 而是交上去之后再分配,不然人家在前面追击打仗的保准撂挑子。 鲁大士与万福麟又追出去了二十里,虽然意犹未尽,但是不能再追了,毕竟再追可就进入怀德境内了,那里指不定会有什么布置,在马力已经耗尽的情况下,直接冒蒙进去很可能吃亏。 战果其实已经十分丰富了,粗略计算,来的两千多人,能囫囵个回到怀德的肯定不会超过一半。 于是鞭敲金蹬响,兴致勃勃的凯旋了。 鲁大士把用完的四个神枪手还给了占人和。 而且人家也不白借,每人送了一杆全新的三八大盖,这玩意一般人有钱都不好买,也就是鲁大士毕竟混迹行伍十年,有自己的路子。 此外,每人还有一支金光璀璨的凤钗,沉甸甸的有些压手——鬼知道鲁大士这小子为何会准备这么多金钗…… 又是新枪,又是金钗的,把白梨花与草原三姐妹高兴得眉开眼笑。 占人和也跟着眉开眼笑,以至于绺子的翻跺小老头,不得不委婉地提醒一下:别被那个络腮胡子给挖了墙角。 但占人和却自信的一摆手:不存在的,别看那个鲁大士枪法牛逼,但论起真正的能耐来,那都是白给…… 在凯旋而归的路上,占人和与鲁大士并辔而行,要不是因为骑马不方便,早就勾肩搭背了。因为之前在郑家屯的时候,两人就长时间打连连;而去宽城子的时候,两人也是一路结伴,所以交情到这了。 否则鲁大士也不会厚着脸皮去借占人和的四个老婆使用…… 忽然鲁大士揉了揉眼睛,道: “卧槽,前面离老远骑马往这走的那个人,好像是春哥呀!” 占人和也揉了揉眼睛,道: “没错,就是我韩兄弟。” 虽然只分别了不到一个月,但是给人的感觉却是相当长,主要是韩老实这段时间实在是过于劲爆,虽然横行郑家屯的事情还没传到两人的耳朵里,但是大闹宽城子、抢走乌骓马的光荣事迹,却是让就在宽城子的他们身有荣焉。 实在是太牛逼了。 佩服得五体投地,每每提及都忍不住要献出磕膝盖。 这下终于见到韩老实了,都很激动,于是拍马向前。 鲁大士眼尖,最早看到了特殊情况:哎,不对劲,春哥怀里咋还抱着一个女人呢? 这也就是他没玩过王者,否则一定会吐槽韩老实在cosplay干将莫邪。 而且抱着的不像是九月红。 等再近一些,鲁大士与占人和都差点惊叫出声来:这特么不是边金韩家的三小姐——韩竹君吗? 两人在郑家屯的时候都是陪同韩老实拜访过炉银大院的,所以见过韩竹君。对于这个漂亮到极点的女人,自然是印象深刻。 所以现在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实在是过于冲击两人的神经末梢,就好比见到耗子给猫当伴娘,这个世界太疯狂…… 鲁大士咧嘴一笑,打招呼道:“春哥,韩小姐,好久不见,你们好啊……” 韩竹君对鲁大士也有一定印象,知道这个络腮胡子乃是韩老实麾下的一员虎将,于是落落大方的打着招呼。 不论是鲁大士还是占人和,这都是在帮韩老实卖力打仗,所以韩老实肯定得好好表示一番。 然后又把王剑壬介绍给他们。 说话之间,鲁大士看着韩竹君对韩老实亲昵的样子,不由深感纠结,又有些忐忑,最后还是忍不住说道: “春哥,你看这——这黄金我花掉一大半了,现在是真还不起呀……” 韩老实有些奇怪,“还黄金?为什么要还黄金?” 鲁大士懵了,你俩这卿卿我我的睡一个被窝了,那么之前劫的黄金不得还回去吗? 问题是这段时间放飞自我,买枪买马买房产,给部下拉片子分账,放开了挥霍,分的五万两黄金已经花掉了一大半。 现在就是把鲁大士的嘎拉哈敲出来,也堵不上亏空啊…… 第227章 你可悠着点儿吧 占人和也表示压力山大,现在肯定是还不起黄金了,因为这段时间在宽城子,四个老婆白天的时候那可真是放开了消费,花钱如流水——流水…… 韩老实听完这两个人说的话,简直要笑岔气了。 而韩竹君也笑了笑,感觉韩老实的名字就应该送给这两人,因为这才是真正的老实人。 这时白梨花与草原三姐妹也从后面赶了过来,一看到韩老实怀里的韩竹君,就开始对韩老实口诛笔伐。 白梨花冲锋在前,率先发问:“韩老实,九月红妹妹呢?” “啊这——她陪着父母去奉天城一趟,昨天上午才把她送上公主岭去奉天城的火车,有要事。” 白梨花一听这话,有些气馁,但是好在有草原三姐妹亲自下场: “昨天刚走,你今天就抱着别人了?” “就是就是,见异思迁,吃着锅里望着盆里!” “知不知道什么是一夫一妻?” 韩老实被怼得有些发麻,感觉怀里抱着的韩竹君现在变成了大刺猬。实际韩老实刚才在路边等待众人的时候,几次三番的想要把她放下来。奈何韩竹君说死也不干。 而韩竹君其实清楚谁是九月红,因为在郑家屯见过面,知道那个清冷大美人应该是韩老实的官配,但她并不介意知三当三。 此时见到长得一模一样的三姐妹,叽叽喳喳的怼着韩老实,刚想要质问“凭啥就得是一夫一妻,谁规定的”? 结果随即就看到她们三个围着占人和亲昵。 虽然韩竹君的心态不一般,但是此时也被整破防了,主要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双标”的,道:“一夫一妻,那你们三个算咋回事?” 三姐妹嘿嘿一笑,指着白梨花,说道: “这才是在编的。” “我们是临时工。” “只负责生孩子!” 韩竹君果断不再说话了,因为她知道论起胡搅蛮缠不可能是三个女人的对手,此时沉默不语才是最优解。 这时万福麟也赶到了,韩立正与南侠都跟在他旁边。而老太太与小白狼等人可能是留在了龙湾县城,所以这让韩老实也长出一口气。 等下说啥也要把这个韩竹君放下去,可不能抱着了,太吃亏了! 万福麟也是在内心啧啧称奇,前天九月红、今天韩竹君,这个韩老实简直是爽得不要不要的。 而韩立正则是在纠结着是不是应该称呼那个漂亮女人为“小二婶”。 南侠却突然问他一句: “二奎,你以后不会也是要娶多个老婆吧?” 韩立正嘿嘿一笑,道: “那必须的呀,毕竟老祖宗韩信都说了,多多益善嘛——哎哎哎,你属狗的吗?咋还咬人呢……” 回龙湾县城的半道上,路过一个小屯子的时候,韩老实借一户人家的房子用,给韩竹君消费了一身衣服——适合骑马的衣服。 从头到脚,一整套马术服,足足耗费了25点。 只要这位三小姐换下旗袍与高跟鞋,就不用继续抱着她骑马了吧? 韩竹君非常有些不情愿,感觉在韩老实的怀里舒服极了,自己骑马哪有这得劲儿。 可惜韩老实王八屯秤砣——铁了心,不想持续吃亏了…… 好在这套马术服非常漂亮,与巴黎奥运会马术个人盛装项目冠军伊莎贝尔·韦特穿的那一套同款,不能不让韩竹君眼睛发亮。 “哎哎哎,等下!” 韩老实看到了不该看的,赶忙转过身去看墙,但是又深恨这该死的墙壁咋就没挂一面镜子——这龙湾老地主既想立牌坊,又想当婊子,呸…… 等韩竹君换完全套之后,韩老实回头一瞅,眼睛当场就直了: 太特么漂亮了。 不论是身材,还是相貌,在这套马术服的衬托之下,都美到了银河系,令韩老实深深感慨造物主的偏心眼。 韩竹君的美眸亮晶晶地盯着韩老实,道:“我美吗?” 韩老实支支吾吾,“那个——嗯,美,挺美的。” 韩竹君“噗嗤”一声笑了,对于这身衣服韩老实是从哪里整来的,她并没有问。包括之前突然出现的礼物,以及时有时无的枪支等,她都装作不知道。 待韩竹君出门翻身上了“状元白”,韩老实终于松了一口气,否则就这么抱到王子儒的面前,那老小子还不得满地打滚呀…… 回到龙湾县城之后,王子儒正在忙着善后,看到韩老实之后差点掉下眼泪:太特么的不容易了,可千万别有下回,否则指定是活不起了! 王子儒给韩老实概要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然后重点提了一下三万两黄金的事情,因为这三万两黄金是韩老实与外甥女九月红放在他这的。 韩老实听了,大手一挥:再出一万两黄金,分给这次参与守城的——不差钱儿! 这一提到黄金,韩竹君的心里还是有些难过,于是忍不住开始贴乎韩老实,寸步不离。 而王子儒也终于注意到了:卧槽,啥情况?韩老实,你特么的必须得给我一个解释! 其实,王子儒替外甥女吃醋只是其中一方面,毕竟这个年代有能耐的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包括他王子儒自己。 像韩老实这种豪杰,不可能只娶一个九月红,这一点王子儒是心知肚明的。 现在所要的解释,有两个方面: 第一,韩老实必须得保证九月红的正房地位! 第二,你这孙子凭啥能又找到一个这样的倾城绝代?我王子儒表示严重不服。 这就是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尤其是现在特么的竟然有两台路虎换着开,能服气才怪。 更不用说还有一个女记者冯小小似乎在虎视眈眈,整不好的话,韩老实这个狗逼可能会在两台路虎换着开的基础上,又整一台小排量换换口味。 这让王子儒如何能睡得好觉? 我王子儒在龙湾县城给守家,打生打死,结果你韩老实在外面泡妞把妹,而且还都是极品货色。 不公平啊…… 韩老实不得不耐心地给王子儒解释:这位是边金韩家的三小姐韩竹君,因为与家族闹翻,现在无家可归,所以跟着一起到这避难。 但是王子儒越听越脸黑:“是不是抓我不识数?无家可归——你不就是她的家了吗?” 韩老实很无奈,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一直抱着韩竹君进城了呢…… 最后,韩老实送给王子儒一个打火机,最便宜的一次性打火机。 并演示了一下如何使用。 王子儒用这个打火机亲手点了一根哈德门,猛吸了一口,然后对韩老实说道: “我外甥女是正房不?” “必须是啊——嗐,你咋就不信呢,这位三小姐真不是我房里人!” 王子儒把打火机看了又看,再紧紧地攥在手心,道: “行了,有啥不好意思的。但是,都马上四十岁的人了,老胳膊老腿的,你可悠着点儿吧……” 第228章 你也是我的奶奶吗? “手抚垛口,哎,对,就这样!来,再目视远方,作思索状——好,这张拍完了,再拍一张你持枪射击的……” 在龙湾县城的南门楼子上,韩老实被冯小小支配、摆弄得明明白白的,虽然满心不情愿,却还是得凹造型。 自冯小小终于见到韩老实之后,就黏上他了。 当然,如果换成如花黏上韩老实,韩老实早一脚踢开了。 但这个小东西不能踢,主要是属实太招人稀罕了。 不管什么时候都用无限崇拜的眼神看着韩老实,用肉麻体贴的语言赞美着韩老实。 比如:“韩大哥,能不能给我一铺离你比较近的炕,让我能随时看到你,哪怕每天什么事儿都不干,就看你怎么鲨人,都觉得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 这特么的,真满满的全是情绪价值。 据说还要认他当干爹。 声音又好听,长相又甜美,身材又窈窕,表情又可爱,动作又萌系。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除了身高之外,其他全是顶配。 不过,有时候也不是非要坚持什么颗粒度,于是韩老实一高兴,就送给了她一台德国徕卡一代作为礼物。 这款作为高端小型相机的代表,正常应该是1920年前后才正式上市,现在韩老实用了10个点数使其提前出现在了大关东。 冯小小收到这个礼物之后,高兴得跳起来挂在韩老实的脖子上不松手。 然后就坚持要给韩老实拍一组照片。 拍照场景内容是韩老实指挥若定,挥手退敌,谈笑之间两个韩家灰飞烟灭。 并美其名曰“补拍”。 问题是王子儒就在场呢,气得想要跳起来——不对,弯下腰打人。 韩老实本不想拍,奈何扛不住冯小小的手段,于是就稀里糊涂的配合来到南门拍照…… 而如果要问王子儒为何变身忍者神龟,其实原因很简单——王子儒没看到外甥女九月红跟韩老实一起,自然要重点过问。 于是韩老实就一五一十的把郑家屯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王子儒听得目瞪口呆。 这还没完,接着就说到了冷来福被委任为奉天督军署上校参议兼奉天军械厂总务科副科长,顺便解释九月红陪着父母去奉天城上任。 王子儒听到这里,差点给韩老实跪下磕一个。 当年王子儒为了窝主的事业,让姐姐嫁给了大胡子头冷来福。结果后来他自己洗白上岸,姐姐却还在胡子世家的水泡子里扑腾呢。 现在好了,不仅洗白上岸,还是一步登天,姐姐摇身一变成了奉天城的官太太,这祖坟得烧成啥样啊。 他王子儒又不傻,当然知道奉天督军张大帅为何要派发委任状。 借光借到了这个地步,那韩老实娶两房小老婆还有啥可说的——王子儒甚至提出要把那个敲诈来的无价之宝还给韩老实,否则于心不安。 韩老实开始还没明白到底是哪个无价之宝,等发现是打火机之后,差点笑破了肚皮…… 而韩竹君旁听了事情经过,庆幸自己没有站错队、选错人,这位西楚霸王现在已经牛逼到了这个地步。自古英雄爱美人,所以对于冯小小缠磨韩老实的事情,她并未放在心上,反而跟着一起去了南门。 当然,等两人在城门楼子上面拍照的时候,韩竹君还是有些无语,于是就自己一个人到城门楼子下面溜达。 这时,有一个小孩迈着四方步,背着两只手,大模大样的走到韩竹君近前,说道: “你也是我的奶奶吗?” 韩竹君懵逼了:啥玩意?我是你的奶奶?搞什么飞机! 仔细端详了两眼这个小孩,看年龄不过十一二岁,两只黑眼珠十分灵动。穿一身紫色薄绸裤褂,头上戴一顶花格子鸭舌帽,脚踩牛皮短靴,腰带上系着枪套,里面插一把短枪。 一瞅就不是一般的小孩。 但是再不一般,那也不能随便乱认亲呐,而且谁特么见过二十岁的奶奶呀。(九月红:十八岁,谢谢!) 这要是搁以前,三小姐绝对不会随便搭理人,此时却耐着性子说道:“小孩,认错人了吧,你是谁呀?” 小孩傲娇地说道:“我是惊蛰呀!” 在惊蛰看来,爷爷韩老实身边的女人,肯定都听过自己的鼎鼎大名。所以现在报上名字之后,还不乖乖过来摸自己的头,叫一声“好大孙”! 问题是韩老实从来没和韩竹君讲过惊蛰,因为别看两人在马上搂搂抱抱的,实际真的不算熟。而且韩竹君又不是九月红,韩老实哪有心思和她说那些体己话。 所以,韩竹君在听到“惊蛰”这个名字之后,依旧是满脸问号。 惊蛰瞄了两眼,终于摇摇头,道:“看来你不是我奶奶,不然爷爷肯定会提到过我——可惜呀,白瞎长这么好看了,却没机会做我爷爷那等盖世英雄的女人……” 韩竹君美眸一动,突然问道:“你爷爷是谁呀?” 惊蛰把胸脯一挺,“我爷爷是韩老实!” 说完,就要往城门楼子上面去,却被韩竹君一把拽住胳膊。 “哎,惊蛰别走,我是你奶奶,没错的——来,让奶奶看看我的好大孙……” 惊蛰被拽回来之后,也不恼,反而长出了一口气,心中暗想:是奶奶就好,这样就不用鲨人了。 在这小孩心目当中,这世间的倾城绝色必须得是他爷爷的女人——幸亏韩老实有挂,否则吃枣药丸。 此外,这世间的倾城绝色如果不是他爷爷的女人,就得想办法弄死,不能让别人捡漏——不得不说,这小孩也不知道是在花子房待的,还是怎么的,三观是不是有一点点歪呀…… 韩竹君当然不知道自己刚才差点上了好大孙的死亡名单,现在她正拉着惊蛰的手,大脑飞速运转,cpU都快要干冒烟了。 夭寿了呀,西楚霸王的孙子都长这么大了? 也好,这好大孙可是奇货可居,只要笼络好了,以后在韩老实身边的地位绝对是杠杠的。 不过,这位颇有智计的边金韩家三小姐,想了半天笼络方法,最后还是憋出来一句话: “好大孙,走,奶奶领你买糖人去……” 惊蛰摇头道:“不,我不是小孩子了!” 然后又上下打量一番,“靴子——嗯,还是新的,很带派,不需要买。那么,奶奶现在需要什么礼物呢?” 第229章 我家的奶奶数不清 “惊蛰,她是谁?” 就在韩竹君与惊蛰进行祖孙谈话的时候,忽然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转头看时,只见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快步走过来,高跟鞋在石板街道上敲出“嗒嗒嗒”的响声,曼妙的身材在旗袍映衬下更显摇曳生姿。 女人过来之后,一把拽过惊蛰,虽然震惊于韩竹君的美貌,但还是有些愤怒地说道: “你怎么可以这样,他还是个孩子!” 韩竹君懵了:我咋样了?这女人又是哪头大瓣蒜呀? 这一天天的,一直在刷新人生二十年的认知…… 惊蛰赶紧拍了女人一下,道:“圆圆姐,这是我的奶奶!” 李圆圆一听这话,大脑直接宕机了。 惊蛰在花子房里一直都说自己没有家人,孤儿一个。现在却突然冒出来一个奶奶,而且还是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这气质与风度一瞅就是富贵大小姐,这都哪跟哪啊。 “惊蛰,你不是说没有家人吗?” 惊蛰嘿嘿一笑,道:“那是我骗你们呢,我有爷爷,也有奶奶!” 其实心里还有一句话:我家的奶奶数不清——你看看,这不就又出现第三个了嘛。 吔,漂亮程度确实是够了,就是个头有点拉胯…… 正说话间,韩老实终于拍完照了,与冯小小从城门楼子上顺着阶梯往下走。 冯小小突然眼珠一转,然后脚步一滑就摔了下去。 韩老实手疾眼快,一把抱在怀里。然后这小土豆就赖上了,像是树袋熊一样挂在韩老实身上。 这让韩竹君有些羡慕,第一次感觉腿长也不是啥时候都占优…… 冯小小正笑嘻嘻地有说有笑,忽然就有一个小孩走到近前,高兴地说道:“爷爷,想死我啦!” 韩老实也亲切地摸了摸小孩的脑袋,还当场送给小孩一个怪模怪样的人偶,穿着紧身衣,眼睛不像眼睛、嘴不像嘴的。 小孩虽然很喜欢人偶,但还是先跟冯小小打招呼:“你好,我是惊蛰,你也是我的奶奶吗?” 冯小小松开韩老实的脖子,脸一下子就红了,然后一言不发落荒而逃,一溜烟地没影了。 这让惊蛰有些失望:哼哼,这个还不是——不过,你休想逃出我爷爷的手掌心,且看我的手段…… “惊蛰,听你王爷爷说,这次守城你叒立大功了,很好!” 惊蛰的小胸脯一挺,道: “不值一提,爷爷,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是我在花子房结识的小姐姐,对我很好——嗯,确实很好……” 韩老实不由一愣,心想:啥时候要饭花子的颜值标准变得这么高了? 惊蛰又介绍:“圆圆姐,这就是我的爷爷——门阀惩戒者,倭奴克星,销户专家,茧子磨盘品鉴人,大关东的传奇,黄金之主,不死者,枪之神,一骑当千——韩老实!” 李圆圆一听,当时就惊呆了:万万没想到啊,惊蛰小弟弟的爷爷竟然是威震四方的韩老实。 她自己是戏班子出身,最熟悉戏文,现在感觉这惊蛰就是小太子白龙鱼服,游戏民间…… 不过李圆圆在吃惊的同时,也很高兴——真心实意地为惊蛰感到高兴。 “你好,爷爷——嗯,还有奶奶——那个啥,我叫李圆圆,今年二十岁……” 韩竹君的脑袋瓜子嗡嗡的,感觉天都塌了,此时她很想问问这个李圆圆是几月份出生的,确定一下谁的年龄大! 韩老实脑袋瓜子也嗡嗡的,不过大脑还在线:既然李圆圆在花子房很照顾惊蛰,那就得谢谢人家,礼数不能缺,于是就送了一块女士手表——最基础的那一种。 这玩意在现代的价格已经被拉到个位数,系统售价0.1点。 然而在这个时代,已经是当之无愧的奢侈品,甚至三小姐韩竹君都非常眼热…… 夕阳西下,韩老实带着韩竹君和惊蛰回到了龙湾农商会馆。 一进大院,就看到马傻子和贵福这两个人,双双被绑在马棚边。 九月红绺子秧子房掌柜小白狼,正在与占人和绺子的秧子房掌柜热火朝天的沟通交流,似乎是在商定什么方案。 王剑壬与鲁大士这两个人搬了两把椅子,就坐在旁边不远处喝茶嗑瓜子。 韩老实一步三晃地走到马傻子跟前,瞅了这小子两眼。 “你瞅啥?”马傻子龇牙咧嘴,不服不忿。 “吔嗬?瞅你咋地!” “我知道你就是韩老实,今天爷爷我落到你的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皱一下眉头就不算好汉!” 这马傻子是真能装硬汉呐。 没等韩老实说话,韩竹君跨前一步,吩咐小白狼: “准备一个铁盆,再抓两只耗子!” 小白狼虽然不知道准备这个做什么用,但还是答应一声——这个女人指不定就是韩大当家的二夫人,与九月红大当家的一时瑜亮,万万不能得罪,否则吹枕边风那可是要了命了…… 韩竹君转过头,看着马傻子,若无其事地说道:“稍后会有人用铁盆把耗子扣到你的肚皮上,外面用炭火加热,然后耗子耐不住热,就会从你的肚子里掏进去,最后分别从喉咙、谷道钻出来,希望到时候你的嘴还能这么硬……” 马傻子闻言,激灵灵打个寒战,上牙不听话,非要碰下牙。 发出“卡达卡达”响。 两个秧子房掌柜面面相觑,忽然感觉自己还是太年轻。 这位三小姐韩竹君现身说法,诠释了什么才是“貌如貂蝉,心似蛇蝎”,果然最毒不过妇人心。 很快就有人从聚盛合粮栈整来四只耗子——灰突突的颜色,活蹦乱跳的吱吱叫,乃是粮栈米库鼠箱当中新捉不久的,绝对够用。 小白狼把柳编笼子提溜到马傻子近前,耗子黑漆漆的眼睛正盯着人看,锋利的牙齿与前爪一动一动的。 马傻子直接崩溃了,“我服了,真服了,求求你们给我一个痛快吧,到了阴曹地府也指定会念着你们的好……” 这小子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 至于贵福,这老小子已经吓晕过去了,屎尿横流。 韩老实看得直摇头:别这样,我还是喜欢你们桀骜不驯的样子。 马傻子又把头转向韩竹君,哀求道:“你以后不得和韩老实生孩子吗?就当给孩子积阴德,求求你给我个痛快吧!” 韩竹君头不抬眼不挣的。 白天时候,她仔细研究了小盒子上面的字,连猜带蒙差不多知道是干啥用的了。 所以,你这个马傻子岂不是烧错了高香…… 第230章 靖安团这个草台班子 吃罢晚饭,晚上八点,龙湾农商会馆正厅。 灯烛火炬,将偌大的正厅照得亮如白昼。 一列长桌的两边坐满了人,一张张兴奋与期待的脸,在灯光之下将气氛烘托得血脉偾然。 此时大马金刀坐在主位的,正是龙湾老地主韩老实。 经过征求各方意见,韩老实正式宣布,在部署攻灭怀德韩家之前,先组建龙湾靖安团。 团长——鲁大士。 这小子乐得见牙不见眼,充分满足了他的官迷愿望,从连长直接变成了团长。 虽然这靖安团目前来看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的草台班子,但是这年月有枪就是草头王,现在既然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要枪有枪,成立一个靖安团,属于是再正常不过的基本操作。 千万不要以为打出旗号是属于大逆不道、扯旗造反,因为这得分什么年月。 如果太平盛世,那肯定是不行。 但是在这个年代,只是先上车后买票而已。 只要展现出足够实力,以后选择一个适当时间通电关东,然后就会有人主动给送来编遣文书,成为北洋政府承认的陆军序列。 当然,如果没有足够实力,要么很快就会大鱼吃小鱼,被官军以及各方势力围剿吃掉,成为滋补养料,否则各绺子早就都给自己安排个旗号了,哪还用得着啸聚山林。 那么,现在韩老实有足够的实力吗? 这个问题那得去问问两个韩家,以及吉长镇守使裴尧田,还有汤二虎、张景惠,等等…… 当然,即便拿到了编遣序列,那也得军饷自筹。而这也并不奇怪,就连张奉天麾下的两个北洋序列的陆军师,都需要自筹军饷,北洋政府分币不给。 全靠自己,有能耐的话,扩充一百个师都行——比如奉系,在不久的将来会如同滚雪球一样,巅峰期有42个步兵旅(奉系旅的建制,与师等同)。 这就是乱世,有枪有人就行。 因此,对于鲁大士而言,看似是从正规军变成了民团,水往低处流,实际却是赚翻了天。只要对韩老实有信心,那么就能知道,这个靖安团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可以进入编遣序列。 而鲁大士手下的兵,就更不用说了,跟谁扛枪不是吃粮发饷? 之前跟着韩老实走一趟郑家屯,黄金分到手软,这种好事上哪找去?多少人梦寐以求,所以现在都是铁了心的要给韩老实卖手腕。 所以,鲁大士这小子看似鲁莽,实际却是精细人,自知这绝对是一个最佳选择。不说别的,单说以他见到上官就两腿发抖的毛病,到哪都是不好过…… 靖安团下辖三个营:第一营,骑兵营,以骑兵连为底子,营长由鲁大士兼任;第二营,营长为九月红绺子炮头,副营长为二迷糊;第三营,营长为占人和。 九月红的父亲都到奉天城当官了,那么绺子肯定是要洗白转型,否则像什么话。至于占人和,这老哥其实没有什么大追求,不外乎一大三小热炕头,现在有机会抱着韩老实的大腿洗白上岸,那还有什么说的。 万福麟作为客军,临时客串一回副团长,独立指挥带来的三百精锐白马队。 这三百精锐白马队也临时编为第四营,不过人家打完怀德韩家肯定就走了。韩老实倒是想要来一个刘备借荆州,但万福麟作为洮辽镇守军最受器重的团长,在吴俊升那里是一等一的红人,前途无量。 那得喝多少假酒,才会转换门庭跟着韩老实混…… 此外,在王剑壬墙裂的毛遂自荐之下,主动临时客串一回团参谋长,据说是想过一过打仗的瘾。韩老实当然没有不同意的理由,白给的劳动力凭啥不用? 甚至他还给王剑壬派了一个参谋赞画,也就是占人和绺子的翻跺。 这小老头比老太太还妖叨,关键的是还十算九不准,一算一个不吱声——希望到时候王剑壬这小子不会抓狂…… 然后还有王子儒,被派发了一个军需官的头衔,搞得他呼天抢地。 这玩意看起来好听,在戏文里是押粮运草官,实际这摆明了就是韩老实在抓他的大头,出钱出人出力。 至于老太太以及韩立正、南侠,这三个人韩老实则是另有安排…… 草台班子就这么华丽丽的搭建起来了,总计一千人,但其中有三百是万福麟的客军。 此外,还成立了靖安团首届理事会,理事长龙湾县知事,成员包括县警署长以及各家大户、铺号的当家人。 理事会的主要职责有三个:第一,筹款;第二,筹款;第三,筹款。 至于韩老实自己,则是没在靖安团担任任何职务。这主要是因为龙湾老地主的眼界高了,区区一个靖安团,也就是芝麻粒大的势力而已,毕竟北洋陆军旅长都吓跑两个了。 索性就以太上皇自居,通过pUA鲁大士这个夯货,来掌握靖安团。 其实韩老实成立这个靖安团的目的,一个是为了方便安置两个绺子的胡子,给鲁大士找个饭辙;另一个则是方便开战,即师出有名——怀德韩家来攻打龙湾,那么龙湾靖安团去收拾怀德韩家,凭啥就不行呢? 官司打到北洋袁大总统,那也占理——嗯,应该马上就是黎大总统了,现在已经是六月初,顶多一个礼拜,袁大总统就该驾崩了。其实黎大总统也没当几天,就换成冯大总统。 当然,如果北洋政府拉偏架,那韩老实也可能会亲自去一趟燕京告御状,心平气和的给他们解释一番,跪下恳求别拉偏架…… 而且这靖安团只是初步搭建了一个架子,距离正规化还差得远,团部、营部、连部的建制,步兵、骑兵、工兵、辎重的划分,官长、士兵、司书、司务、医兵、匠役、驭手、马夫的员额…… 比如光是一个团属部门,讲究的就要有通信、粮秣、军乐、医务、军械、兽医……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这些都得填充完善,细节多如牛毛。 也就是鲁大士这种年富力强并且急于表现的傻小子,才能乐呵呵的胜任。 好在有万福麟现成的正规团长提供必要经验支持,就让他们忙活去吧。 这些要是让韩老实自己干,那还不如直接鲨了他…… 第231章 棋逢对手 在韩老实宣布成立靖安团之后,就直接当甩手掌柜的,具体行动部署全都是鲁大士、万福麟、王剑壬负责。 因为有王剑壬提供的那份精准地图,所以实际操作并不难,尤其是鲁大士、万福麟都拥有丰富的作战经验,驾轻就熟。 这样,韩老实只要最后负责看一眼方案就行了。 有那个费劲费力的时间,干点别的不香吗? 比如,韩老实老早的就退席了,结果刚从前院回到后院,风姿绰约的韩竹君就直接找上了门,在灯光下的美艳令人无法直视。 而且韩老实有些后悔给她整这一身马术服了,简直就是如虎添翼,将窈窕有致的好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更显丰腴迷人。 不过韩竹君来此,可不只是简单走秀的,而是来跑官要官的,直接开门见山:“我想在靖安团谋个职务。” 韩老实听了有些无语,这位三小姐实在是太想进步了。 “背黑锅戴高帽,尽看他人去打炮——炊事班的副班长,你看这个职务咋样……” 韩竹君本来满怀期待,结果却听到了这么一个结果,眼泪忽然就无声无息地流了下来,将胸前的衣襟都打湿了。 韩老实正要再调侃两句,结果发现韩三小姐竟然哭了。 于是一时间也有些不知咋办好。 因为他本来以为这个有城府、擅谋算、心狠手辣的女人,根本就没有“哭”的功能——事实也差不多,从韩竹君四岁半开始,就没再哭过。 这次哭,是有真有假,半真半假。既可以弄假成真,也可以从真变假。 “哎哎哎,你不想当火头军也用不着哭啊……” 绝对佳人两行泪,韩老实也有些傻眼。 而韩竹君却趁着韩老实一愣神的功夫,直接扑到了他怀里,吐气如兰。 良久之后,才幽幽地说道: “你知道吗,我现在没有任何退路了。本来,之前我有三条路,都被你一一堵死,边金家族指定是回不去了——除了你,我再无依靠。你要是也不要我,我就只能去花台子当窑姐……” 这一番话,从三小姐嘴里说出来,真是无法不令人倍感怜惜。当然,最后面的那一句指定是夸张了。就这倾城之貌,毫不夸张的说,就算是再过十年,那等着接盘的人类高质量男性,也绝对能从龙湾县排队到山海关。 黑灯瞎火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软玉温香在怀,这玩意实在是杀伤力太大,比大伊万都猛。 韩老实又不是练过葵花宝典,也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所以如何能扛得住? 而且,谁的心里还不能有点乱七八糟的小心情呢…… 韩竹君脑袋上的天线接收到了韩老实的红温,心中不由感到有些得意——西楚霸王啊,乖乖地快到我的碗里来! 螓首低垂,小声说道:“长夜漫漫,下一盘象棋如何?楚河汉界橘中秘,试看谁是风云敌手……” 韩老实点点头:嗐,不就是想下象棋嘛,我当是啥呢。于是调出系统购物框,确定素类药可买,遂让韩竹君自己坐在椅子上。 然后他自己一边小声“汪汪汪”,一边转身去了里间屋。 很快里间屋靠近炕沿的位置就多了一个磨盘——青石凿制,规规整整,造型美观,甚至边上还錾刻一圈华丽的缠枝花纹。 就算不是磨盘当中的爱马仕,也必须是磨盘当中的战斗机。 比郑家屯西门外五里小屯子的那个磨盘,不知道强到哪里去! 这足足花了韩老实88个点数,可见龙湾老地主也是下了血本。因为一般人都知道,屯子里的老头,平时没事时候都比较喜欢在磨盘上晒太阳,或者是下一盘象棋。 因此,韩老实的氛围必须给整到位。 而当韩竹君来到里间屋,看到磨盘时候,直接就惊呆了:谁家会在里间屋的卧室里放磨盘呐? 而且还是这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磨盘,之前可谓一语成谶,这就是命! 韩老实果断拿出了一副精致的檀木象棋,然后两人就在青石磨盘上摆开车马,开始了对局。 楚河汉界,红先黑后。 结果韩老实很快就发现似乎也许大概不对劲,这位本以为棋艺了得的边金韩家三小姐,却是一个新手。 而且还证据确凿,不容抵赖…… 这,不科学呀! 但是韩老实现在却是骑虎难下——下象棋的规矩,就是过河的卒子不能后退,而且落子无悔。 韩竹君虽然是对象棋的规则全都掌握,但这却是第一次真正下象棋。 幸好这位三小姐天赋异禀,很快就进入状态,而且棋路非常刁钻。 这令本以为胜券在握的韩老实也不得不认真对待,中平架炮,单车巡河,左右二马齐出,抢占上风头。 杀一个翻天覆地,日月无光。 好一个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而红木桌子上的黄铜敞筒留声机,此时正播放京剧当中的着名剧目——《挑滑车》,武生泰斗俞菊笙的唱腔洪亮圆浑: “气得俺怒冲霄,哪怕他兵来到,杀他个血染荒郊,杀他个人翻马倒,笑尔曹无知天高,匹马单枪东闯北捣,抖威风踏平敌巢……” 这出戏是猛将高宠在牛头山口,用一杆錾金虎头枪?,接连挑翻了金兀术的十一辆铁滑车,如果不是战马力竭,还能接着整。 也可见不管是多勇猛的战将,也扛不住铁滑车之类的盘外招…… 一直到鸡叫三遍的时候,韩老实才收拾起了棋具。 实际韩老实也曾划拉到家四个红果,但是分跟谁比,因为垄断性的稀缺资源,根本到不了一个人傻钱多的龙湾老地主碗里来。 所以现在得出的对比结果完全可以说是: 奔奔VS奔驰; 宝骏VS宝马; 奥拓VS奥迪…… 韩竹君放下毛巾,颤悠悠的爬上了炕。 这初夏的晚上还是有些凉,所以随手拉过一床如同丝绸般柔滑的雪白大被,盖在身上…… 她刚打了一个哈欠,然后就看到韩老实两个膀子一较力,把两千来斤重的磨盘给搬起来,一路走出了房门。 于是心中暗想:不愧是霸王在世,竟然还有这能量,惹不起,惹不起…… 第232章 温柔乡是英雄冢 第232章 温柔乡是英雄冢 清晨,农商会长兼自卫团军需官王子儒,在会馆院子里遛弯。 平时他都是住在家里,只有昨晚因为与团长鲁大士他们议事到深夜,时间太晚,于是索性就直接住在了农商会馆,反正这里房间多。 韩老实那个狗逼昨晚老早就开溜了,纯纯甩手大掌柜。 王子儒背着手溜溜达达:吔,这里怎么多出来一方磨盘。 而且,这磨盘有点东西呀,做工精良、造型规整、形制考究,堪称艺术品。 真是生平未见——所以,必须收藏起来,平时磨点豆浆啥的……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但是并不耽误他仔细端详一番,而且还化身神探柯南,还原了现场:之前有人在这喝米汤,然后不小心摔倒,并且还把脑袋磕破了。 王子儒幸灾乐祸:嘿嘿,是哪个倒霉蛋这么不小心! 忽然,脑海当中有一道闪电划过:神特么倒霉蛋,分明是真会丸…… 而且连被褥都不铺的吗? 属实是——过分了啊! 正在王子儒愤愤不平的时候,就看到韩老实双手插兜,气定神闲的溜达过来。 “韩老实,这磨盘是你放在这旮沓的吗?” 韩老实果断把头摇成了拨浪鼓,“No no no……” 王子儒的眼珠转了转,也感觉韩老实没有这个作案条件,毕竟这么大的磨盘一个人不能搬到这里。 可能是哪个大铺号暂放这里的,毕竟农商会馆又不是王子儒一个人的,只不过现在为了接待方便,把其他各家都清出去了。 但是,王子儒转念一想,韩老实虽然没有作案条件,但是有作案动机呀,于是斩钉截铁地说道: “韩老实,你用过这个磨盘!” 韩老实:“No no no……” 王子儒一指磨盘,“竟敢不承认,还不速速招来!” 韩老实顺着王子儒所指,仔细一看,不由天雷滚滚好怕怕:坏了,这王子儒不会去花钱验dNA吧? 不对,这时候哪有这技术! 必须死不承认,并转移话题:“你这堂堂新晋军需官,是不是应该负起责任来呀,上千号人却连个统一制服都没有!” 王子儒闻言直接愁眉苦脸,果然没有心思再刨根问底,道:“咱又没有缝纫厂,光靠街面上找来的裁缝,猴年马月能做出来上千套制服啊……” 韩老实嘿嘿一笑,打了一个响指,道:“跟我来看看吧,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说着,就把王子儒拉到了后院的角门旁边,这里有堆成了小山一样的衣服。 王子儒拿起来一件,撕开透明外包装,抖落开一看:这款式、颜色、料子,全都是他从来没见过的! 当然,虽然没见过,但是王子儒的见识是够用的,这质量绝对是杠杠的。 不但美观、耐磨,还耐脏、实用。 定然是西洋舶来品,国内绝无可能有这等衣料! 韩老实拍了拍王子儒的肩膀,道: “看到没,一千套——你对别人就说是你整来的,懂不懂?我这是替你长脸呢!” 王子儒唯唯诺诺,“懂了,懂了!” 忽然又跳了起来,“我现在可是你舅丈人,长一辈儿,你怎么和我说话呢?” 于是韩老实的气势就被压了三分,试图反驳道:“啥舅丈人,我还啥也没干呢……” 王子儒更生气了,“你还想干啥——啊,你给我说说,你还想干啥?再说了,是你自己不争气,怨得了谁?一天天的啥也不是!” 韩老实张了张嘴,还没等说出话来,王子儒已经又开始喷上了: “韩老实啊韩老实,我都不稀得说你!你特么再看看侯信长,你看看人家现在是啥美好生活,昨晚……” 韩老实一把揪住王子儒的胳膊,嘲笑道:“王子儒,你这么大的人了,竟然听墙根!” 王子儒老脸一红,“拉倒吧,谁那么无聊!还不是因为房间挨得近。哎,也是长见识了,真不知道他们一家五口到底是丢了啥东西——而且,韩老实,我该说你啥好呢,那草原三姐妹咋还能让别人给整去呢?” 韩老实一摆手,道:“那是我没兴趣!” 实际说到这个,韩老实没有半点底气,因为草原三姐妹根本就对他不来电,否则…… 王子儒上来就在韩老实的胸口怼了一杵子,恨恨地说道:“你没兴趣,我特么有兴趣啊,你倒是给我创造个机会呀……” 韩老实笑了笑,道:“你王子儒不是洗白上岸之后读了一肚子的书嘛,甚至于连名字都改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叫啥名——那么,《史记》里的嫪毐封爵是啥?” “长信侯啊!” “那你再看看人家的名字,明白了吧?” 王子儒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子,像是霜打的茄子——蔫了! 最后还是化悲愤为力量,组织人手把这一千套制服按照号数大小,给分发了下去。 就这样龙湾自卫团终于有了自己的统一制服,而且上到团长鲁大士,下到大头兵,全都赞不绝口,穿上就不舍得脱下来,恨不得睡觉都穿着。 万福麟带来的三百人也跟着借光,每人混到了一身,喜欢得见牙不见眼。万福麟同样啧啧称奇,感叹龙湾农商会长王子儒的路子真野,竟然能搞到这等质量的军服。 于是,一时间整个自卫团就变成了迷彩大世界。 其实,韩老实买的并不是那种正规的,主要是有点小贵。 为了图便宜,韩老实整的是山寨货,具体可以参见——工地…… 一千套,可能是按照批发价算的,贼拉便宜,一共才消费了350点,即每套0.35点。 这是在韩老实的能力范围内,因为系统午夜更新了。 主要是昨天大发神威,相继收拾了韩继武、韩继明,并毙杀了大量怀德韩家的黑衣扈兵、瀚海刀客,以及边金韩家的精锐矿兵。 此外,马傻子和贵福的凄惨哀嚎,系统认定是韩老实的成果。 尤其是贵福,这老小子一个人就贡献了300点。 所以总计结算了540点。 但是,系统却扣除了100点,说什么“温柔乡是英雄冢”——这让韩老实属实有些蛋疼,因为这就意味着除了特殊情况之外,以后每天都被扣100点,毕竟温柔乡实在是令人流连忘返…… 这可咋整,现在韩老实还有715.05点。 不论是免疫攻击,还是那什么,都有些虚。 而且这也幸亏不是占人和,否则短短两天时间就得倒欠系统84.95点…… 第233章 老猿挂印 第233章 老猿挂印 几家欢乐几家愁。 怀德韩家大院的中院北房当中,韩老太爷在长吁短叹。 在龙湾打输了。 输得很彻底。 所谓蛇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韩继武与韩继明都交待在龙湾县了,那两千扈兵、刀客、矿兵,还能如何? 成功逃回怀德的,只有一半。 这次边金主脉来了八百矿兵,还剩下三百。也就是说,损失的一千人里面,有七百多人是怀德支脉的——这还不算那五百人的黑手套。 纵使是家大业大、人多势众,也架不住这么造。 这已经是货真价实的伤筋动骨了。 “爹,其实咱也不用担心,日本人支援的一个中队已经到位,冯德麟派来的五百人马也快到了,这些可都是一等一的精锐正规军,凭啥干不过那韩老实的草台班子?” 四少爷韩克冯说得斩钉截铁,既是在安慰韩老太爷,也是在给自己打气。 韩老太爷瞅了自己这个四儿子一眼,又闭上眼睛享受了刘小凤的按摩服务,良久之后,才说道: “老四,你说说看,日本与冯德麟这两方派来人马,与韩老实大打一场,打输还则罢了,如果打赢了呢?” 韩克冯的眼珠子一鼓,道:“不可能打输,不存在的!必须是打赢,到时候咱们怀德韩家依旧是洮昌道的世家大阀啊——嗯,还得把那个韩老实抓起来看天,到时候看看他还怎么嘚瑟!” 实际韩克冯的心里还有一句话,那就是把九月红也抓到他炕上去,只不过他担心刘小凤吃醋,所以没说。 上次韩大嗙策划的假冒电报事件,差一点就成功了。而正是“差一点”才更容易扔人顿足捶胸,属实是有些上头…… 韩老太爷听四儿子韩克冯这么说,心里不禁暗叹一口气。 这老四长了一副好皮囊,练出一身好功夫,挖得一手好墙角,唯独大事情缺乏眼光,也就是拎不清。这一点,与大儿子比起来,差得远了——反正也是,大儿子从小接受的教育,与四儿子完全是两码事。 然而大儿子突然就被韩老实狙杀了,每每想起,韩老太爷都是痛彻心扉,咬牙切齿。 但是咬牙切齿也没有用,经此一战,韩老太爷已经清楚地意识到:韩老实,已经不是怀德韩家能对付的了。 以前韩老实跑单帮的时候都多次失手,现在羽翼已成,就更不行了。这次攻打龙湾县城,韩老实全程根本就没参与,却已经能让两千五百人马铩羽而归,由此可见一斑。 当然,韩老太爷还是相信:在日本兵与冯德麟所部精锐的雷霆打击之下,韩老实最后结局还是会以乖乖授首而告终。 但是,那时候的怀德韩家,还会是原来的怀德韩家吗?将会沦为被各方分肥操控的大冤种。 这也就是韩老太爷不懂什么是“忒修斯之船”,否则一定会发出这个感叹。 所以,现在韩老太爷眼看着四儿子还在为日本兵与冯德麟部参与其中而沾沾自喜的时候,不能不感到失望,心中也更加明确了一个决定:怀德韩家这艘船,必不可以交给老四掌舵! 韩老太爷正想着心事,忽然又被“叮叮当当”的声音惊扰,于是更加烦躁。 这声音来自中院的祖堂,也就是节庆祭祖的地方,通风采光方方面面的都比较好,于是今天开始就被八夫人浅川纪香霸占了。 要改造成日式卧房。 真·骑脸输出。 正常来说,这种欺天灭祖的行为,屁股早打肿了。 然而形势比人强,现在八夫人浅川纪香在这韩家大院可是抖起来了,一切的原因就是一个中队的日本兵。 在一百五十杆三八大盖的加持之下,八夫人浅川纪香马上从小透明变成了大女主。 话说这日本女人也是奇怪,态度比川剧变脸还快。 这个苦果,韩老太爷也不得不吞,只因各房已经对韩老太爷严重不满,尤其是效忠于韩老太爷的韩继明,还把性命丢在了龙湾,导致家主地位眼瞅着就要面临危机。 而在日本兵来了之后,一切质疑声都消失不见了。 那么代价呢? 代价就是八夫人浅川纪香不仅占去祖堂,还与那中队长金田大尉以及一个小队长眉来眼去——是的,两个,绿意加倍…… 话说这金田大尉也是一个公道人,可能是发现八夫人浅川纪香倒反天罡,所以要代替怀德韩家行家法,把屁股打肿…… 这下可真是肥水流了外人田——非常外的那种。 韩老太爷越想越气,于是对四儿子一招手,道:“跟我走!” 韩克冯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出去了,刘小凤也随着一起。 很快就来到了演武场,韩老太爷刹了刹腰带,又把衣襟撩起来掖进去一角,把六合帽摘下来递给七夫人刘小凤。 然后转过头对韩克冯说道: “老四,看看你的形意八卦功夫练到什么火候了!” 父子俩虽然都是习武之人,但从来没真正搭过手,所以韩克冯迟疑道: “爹,这——合适吗?” 韩老太爷瞥了一眼七夫人刘小凤,道:“不合适的多了,饥荒多了不愁还!” 韩克冯也刹了刹腰带,起手摆出了一个天王托塔式,身形沉稳,有如渊岳,再加上俊朗的外形,把旁边的刘小凤看得合不拢腿。 韩老太爷脚下起平落扣,身影如同鬼魅,发起抢攻,游龙八卦步法令人眼花缭乱。 连环纵横,腰如轴立,手似轮行——这,就交上手了…… 都说“拳怕少壮,棍怕老郎”,但是韩老太爷的形意八卦显然已经是炉火纯青,能弥补力道上的不足。 而且韩克冯再怎么不是东西,那也不能一上来就使全力,把大电炮子往他爹的脑袋瓜子上擂呀…… 再加上父子俩系出同门,对于形意八卦都了如指掌,所以一时间势均力敌,在场上犹如蝴蝶穿花,脚下摆扣步施展得如同行云流水,既有刚猛凌厉,也有身姿轻盈似风摆柳枝。 战到二十回合,韩老太爷气沉丹田,大喝一声: “这是没吃饭吗?拿出本领来看看,没准儿还能拔了萝卜腾出坑!” 话音未落,韩老太爷脚下步伐骤然加快,围着韩克冯游走起来。 韩克冯闻言,瞥了一眼旁边一脸担心的刘小凤,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精芒,身形猛地一转,腰部发力,窜动身形,左拳在空中划出一道半月形弧线。 韩老太爷起双掌卸力格挡,但是韩克冯这只是虚招,右掌化刀,从一个刁钻的角度朝着脖颈处劈下。 同时双膝直顶胸口。 这正是——老猿挂印。 既分胜负,似乎大概也要分生死。 牲口啊,太牲口了…… 第234章 世间再无刘小凤 第234章 世间再无刘小凤 老猿挂印是形意八卦的压箱底绝招。 显然这四少爷韩克冯已经学到手了,这招可不一般,不论是耳根还是心口,挨一下都不好过。 结果韩老太爷的身形诡异地向后一弯,双掌上翻,正托住韩克冯的下巴向上掀翻出去。 韩克冯的身体在半空中折了一个弧线,最后重重落在三米多远的地上。 刘小凤要过去扶,又不敢过去扶。 韩老太爷斜楞了一眼,道:“想扶?” 刘小凤没吱声。 最后还是韩克冯仗着年轻,喘了两口气缓了过来,从地上慢慢爬了起来。 韩老太爷的胸腹吐出一口浊气,道: “虽然宫猴子已经把压箱底的教给你了,但是这老猿挂印的关隘不在挂印,你知道在哪吗?” 韩克冯揉了揉脖子和下巴,道:“在回头?” 韩老太爷摇摇头,“不是回头,而是不能出头——大战在即,范家屯乃是我怀德韩家的门户,地理位置重要,以前是马傻子绺子在那盘桓,修建了一处据点,有砖围子和炮台,现在需要可靠之人前去镇守,就由你带人前去吧!” 韩克冯有些愕然,这就给发配了? 紧接着韩老太爷看了看刘小凤,道: “以后再无刘小凤,只有来自奉天城的马冬梅,你们一起去吧——待韩老实的事情了结,你们就进关里吧,听说上海滩十里洋场,纸醉金迷,有钱人的天堂!” 刘小凤一听这话,也顾不得羞愧,当场就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韩克冯却失魂落魄。 这岂止是发配,而是直接放逐了,以后偌大的家业,就和他没有关系了? 刘小凤虽好,但问题是在韩克冯看来,只是低配版的九月红,哪有原装正版的好啊! 不过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走一步算一步吧,上海滩且不说,范家屯肯定是不去不行了。 而韩老太爷还在哔哔个没完,“这功夫还得练,火候看着是到了,实际还差着意思,平时要注意节制。只有涵养肾水,方能济生金匮,否则等你七十岁的时候,不要说打赢后辈,就是走道都费劲……” 韩克冯恨不得把耳朵扯下来扔地上,心想:有能耐让我用左轮枪,看看是枪快还是拳脚快。再说,你娶了八房夫人,是怎么好意思说涵养肾水的? 心里在吐槽,嘴上却不敢说出来…… 点齐一百扈兵,再带上兴高采烈的刘小凤。 韩克冯却感觉少了点什么——对了,韩大嗙呢? 这必须带上韩大嗙啊,主要是这老小子的馊主意还是比较实用的,而且还会溜须拍马,属于复合型人才,焉能落下。 但是找了两圈都没见到人影。 这就奇了怪了,昨天晚上韩大嗙还在旁边叨逼叨的献计献策呢…… 就在此时,宽城子火车站的票房子里人头攒动,铁轨上的火车冒着黑烟,“污污污”的拉响汽笛。 从宽城子开往燕京方向的列车开始剪票了! 这个年月的火车票价不菲,而且南满铁路在日本管理之下可不允许卖挂票,所以能坐得起的都是有些身家的旅客,皆衣冠楚楚,提着藤箱准备通过三个剪票口剪票上车。 在人群当中,有一个大约四十岁出头的男子空着手没带行李,头上戴着的一顶黑色巴拿马礼帽,帽檐压得有些低。 这是一个五短身材的车轴丑汉,身穿绸布长衫,帽檐下面是一张坑坑洼洼的麻子脸,肿眼泡,蒜头鼻子,上嘴唇长了一颗豆粒大小的黑痣,在黑痣正中间还长了一根又黑又长的黑毛。 还有一个明显特征就是,缺了一只左耳朵。 这人——正是韩克冯四处寻找的韩大嗙…… 金风未动蝉先觉,暗送无常死不知。韩大嗙自从得知攻打龙湾县城兵败,就已经下定了决心——溜之大吉。 这怀德韩家吃枣药丸,虽然他也姓韩,而且还是一坟祭祖,但是让他与怀德韩家同生死、共进退,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爹死娘嫁人,个人顾个人吧! 实际在此之前就已经作了准备,把这四年费尽心思划拉来的钱存入花旗银行,足足有三万五千元。 怀德韩家的管事虽然是富得流油的职位,但是短短四年时间就能划拉到这个数目,那可真是晃着膀子搂钱,一部分是上下其手吃回扣,另一大部分是靠作损害人划拉到手。 就在从怀德县城前往宽城子之前,韩大嗙还借着怀德韩家的势力,从一个在大街上修脚的老头那里讹来两元金票。 韩大嗙也明白,以后没有了怀德韩家撑腰,再想像以前那样作威作福,随便奸淫掳掠、说打就骂,那指定是有些不现实。所以趁着热乎劲儿,再过把瘾,于是修脚老头不但一个月白干,还额外挨了两个大耳雷子…… 这韩大嗙以前剜坟掘墓时候结识的一个狐朋狗友,此时在燕京城街面上当混混,而且还是一个大锅伙里的小头目。 所以他都盘算好了,等到了燕京之后就和狐朋狗友合伙开一家车厂,买一百辆洋车也不过是区区八千块钱而已。 到时候改名换姓,比如叫“刘四爷”、“孙二爷”,都很不错的样子。听说燕京城的穷耪青老鼻子去了,比大关东多,所以根本不缺车夫——什么祥子、文三、克五,都可以给他韩大嗙卖力。 只要有了这个车厂买卖,以后虽然不能抢男霸女,但是吃香喝辣还是毫无压力,八大胡同走起…… 韩大嗙买的是头等车票,因为此时已经是初夏,所以头等车的车厢安排在车尾,于是韩大嗙背着手,横着小曲,顺月台不紧不慢的往后头走,一只脚刚踏上车厢,就有茶房笑脸相迎。 这头等车厢设备华丽,并非普通列车那种厢式长条椅,而是独立沙发椅,与现代酒吧沙龙有些相似。 落座不久,茶房就陆续给每个人都端来一个托盘放到小桌上,有茶水、方糖、点心、瓜子。 等轮到韩大嗙这里,他却一斜楞眼睛,道:“要卡肥!” 茶房赶忙答应一声,然后转身去了吧台——不要奇怪,头等厢真有吧台,而且还相当上档次,茶、酒、咖啡以及各种零嘴,一应俱全,免费供应。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坐飞机,是有茅台喝的,其实都是一个道理…… 因为绝大部分国人平时都是喝茶,享受不惯咖啡那种外国六子,所以除了外国人之外,茶房都是默认给端上来香茶。但是现在既然乘客点名要咖啡,那指定得满足,所以片刻之后,茶房就给韩大嗙端来一杯咖啡。 韩大嗙美美地喝了一口。 美滴很! 当然,票价也真是咋舌,从宽城子到燕京需要金票45元,抵得上普通人小一年的收入。现在韩大嗙财大气粗,所以也不算打肿脸充胖子。 也可见南满铁路运营有多么的暴利,被称为铁轨上的印钞机,日本人依靠这个赚翻天,所以张奉天才会一门心思想要获取满蒙五路的建设运营权。 火车冒着黑烟开动之后,韩大嗙长出一口气,歪靠在座椅上。这座椅栽着鹅绒,坐上去软绵绵的,周身密贴,十分舒适。 看着车窗外面倒着逝去的风景,韩大嗙挥了挥手: 撒由那拉,我要去燕京开启一段新生活啦…… 第235章 绑了就跑,看谁追得上 第235章 绑了就跑,看谁追得上 列车运行到了公主岭,这在当时是一个大站,剪票上车的旅客数量不少,但绝大部分都是去二等、三等车厢。 头等车厢的只有寥寥五六个人,其中还有三人是一伙的。 这为首的是一个老太太,身边跟着两个年轻人。 三人全都是衣着华丽,穿戴考究,器宇不凡,一看就是非富即贵。 所以茶房自然是对三个人小心招待,以图能得到赏钱。 老太太刚一上车,就习惯性的扫视了一圈。 随后眼底有一道雷霆闪过:呦呵,你说这巧不巧,当真是冤家路窄,整挺好! 随手扔给茶房一块白亮亮的现大洋,把茶房美出了鼻涕泡。 出手这么阔绰的爸爸,一年到头也不一定能遇上一个半个,抵得上他三天的工钱了。平时能有人打赏两个角洋,那都是了不得了。之前在宽城子上车的那位一只耳,可真是一毛不拔,不要说角洋,就是铜元都没见到半个! 所以,对于这三位必须得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招待。 这年代的车票没有座号,二、三等车厢是凭本事抢座,头等车厢是茶房给安排座:“咱起的票是到哪一站?要是远的话就给您靠里安排,安静,这一路不再往里让人,您三位多占两个座,躺下眯一觉都行!” 老太太慢条斯理地说道:“到奉天城!” “嗐,这不算远,咱坐到靠柜面吧台的位置?整点啥都方便!” 老太太往车厢里走了两步,嘴里说道: “没事,你忙你的,我们自己找相当的地方坐!” 茶房答应一声:“好嘞,就座之后我再伺候您三位!” …… 这三人,正是军师老太太,加上韩立正、南侠,是在韩老实的安排之下,赶赴奉天城。 虽然九月红在奉天城有王永江罩着,安全无虞,但韩老实还是感觉得有自己人在那帮衬,否则心里不托底。 结果老太太刚一上车就看到了韩大嗙。 之前在两家子镇的满菜馆,这韩大嗙把狗坨子威风都耍到南天门了,害得老太太那顿饭都没吃尽兴。 对于吃货而言,耽误吃饭那就是天大的事情。如果不是当时韩大嗙人多势众,有人有枪,那指定是当场就直接把他给插了。 后来又听鲁大士他们多次提起韩大嗙的光荣事迹,更是恨得牙根痒痒。 这次竟然在火车上遇到了,你说该咋整呢? 必须办他啊! 但是还需要从长计议,不能鲁莽行事,毕竟这是在火车上。 三个人全都没带枪。 日本人运营的南满铁路,一般人员不允许带枪上车。当然,这个年代所谓的安检,也只能说是勉强,如果多费一些心思,带一把撸子枪还是没问题的。 但是没必要冒这个风险,毕竟三人的身份敏感,现在与日本人已经是死对头,带枪真要是被搜出来,那可就完犊子了。 如果现在要弄韩大嗙,那不用说身怀绝技的老太太与南侠,就是韩立正都能轻松拿捏,然而这可是在火车上,不但车上有多个带枪乘警,更主要的是各车站还都有日本兵。 大张旗鼓的搞事情,没法善后收尾。 所以老太太先不动声色,领着韩立正与南侠找个安静的位置坐了下来,并且小声告诉两人具体情况。 韩立正一听是韩大嗙,眼底的凶光炽热,恨不得把这小子当场抓过来薅掉牛子。不过他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得琢磨个万全之策。 实际以老太太的手段,加上有韩立正与南侠的配合,如果真想要不声不响的弄死韩大嗙,并非什么难事。大不了弄死之后,趁着没人发现的时候临时在某个车站下车,改天换身衣服再坐下一趟车就行了。 但是三人并不想让韩大嗙死得这么便宜。 之前韩老实与鲁大士曾经提起过要让韩大嗙走黄泉道、损龙过江什么的,必须想办法给安排到位,生擒活拿才算本事! 这边三人喝着香茶,嗑着瓜子,商量着怎么办——嗯,主要是老太太与南侠商量,韩立正的嘴笨,插不上话。 那边韩大嗙还不知道自己被人虎视眈眈的惦记上了。 虽然他与老太太有一面之缘,而且印象还挺深刻。但是现在老太太的造型实在是与当时那个挑着卦旗算命的,大相径庭。 老太太是一个体面人,有条件的时候非常注重生活品质,不仅是吃,还包括穿。黑羊绒小礼帽,茶色高领格衫,深灰暗纹八幅裙,鼻梁子上还架一副金丝眼镜, 说她是哪所女学的教授都有人信。 就是坐在韩大嗙的面前,他都不一定敢认…… 列车哐当哐当的在铁轨上奔行,车窗两边大关东的田野已经满是绿色,庄稼苗正在疯长,过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有漫山遍野的青纱帐,而这也是胡子最繁忙的时候,也就是蹲高粱根绑票捆秧子。 虽然现在老太太已经不是胡子了,但是绑韩大嗙这个肉票的心却是非常坚定,而老太太与南侠的商量结果,最后还是决定走常规路线——也就是韩大嗙在哪个车站下车的时候,三人跟着一起出站。 这韩大嗙显然是孤身一人跑单帮,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只要出了车站,那还不是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结果这火车从公主岭开出去之后,一路经过郭家店、四平街、昌图、开原,都到宇宙中心铁岭了,那韩大嗙还是半点下车的意思都没有。 再下一站就是三人目的地——奉天城了。 韩大嗙不会是到终点站燕京吧? 暗地里找茶房偷着打听了一下:我尼玛,还真是! 这扯不扯,三人可没那精力跟着一起跑一趟燕京。 此时夜幕降临,天色已晚,车窗外面是旷野荒郊,偶尔有村屯经过,灯火浮光变成一道道掠影,在眼前飞逝。 老太太与南侠有些焦急,实在不行就得下死手了。遗憾就遗憾吧,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这时两个挎着匣子枪的乘警巡查列车,恰好来到了头等厢。 等经过韩立正身边的时候,韩立正突然暴起,一拳一个就把两个乘警放倒,然后扯下两把匣子枪,道: “我到前面去把火车逼停下来,你俩抓紧时间把人绑了,带下车之后咱们汇合!” 一边说着,一边扔给南侠一把匣子枪。 老太太眨眨眼睛,心里快速盘算之后,噗嗤一声笑了。 南侠也笑了。 而这边的韩立正已经把匣子枪揣到怀里,对头等厢惊恐万分的旅客比划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大踏步往车头方向走,自言自语道: “这不就行了,你费那事干嘛,绑了就跑,看谁追得上……” 第236章 韩大嗙的眼泪 第236章 韩大嗙的眼泪 韩大嗙的咖啡喝得有点多,膀胱发胀,正准备站起来去放水,然后就看到一个年轻小伙跳起来两拳放倒了乘警,夺下匣子枪,还吩咐两个同伙绑人。 其实一开始韩大嗙也有些发慌,因为他以为是遇到了劫车的土匪,这样搞不好贴身藏起来的花旗银行存票就保不住了,这可是未来半辈子的指望。 须知这存票是凭票即兑,谁拿到了就是谁的。 结果很快就发现这三人不是车匪,而是捆秧子的。 而且听这意思,是绑了人之后就下车。 噫,虚惊一场! 于是韩大嗙作损的心态火速上线,想要看看到底是哪个倒霉蛋被当成肉票绑走。 心中暗想:哈哈,肉票落到人家手里,那可就遭老罪喽——啧啧,最好是接观音(绑女票),那才过瘾。让我康康,是哪家的公子或是小姐有这待遇! 这老小子,在幸灾乐祸的吃瓜。 可以为平淡无奇的旅途增添一份乐趣。 然后——就看到老太太笑眯眯地来到他韩大嗙的面前,道: “还认识我吗?” 韩大嗙的脑袋有些发懵,但还是下意识的摇摇头:“不认识……” 就算是认识,也必须得说不认识啊,否则岂不是引火烧身。 “哎呀呀,韩大管事真是阔了。不过也对,贵人多忘事嘛。” 说到这里,老太太瞄了一眼韩大嗙的左耳朵残留的小茬口,接着道: “在两家子镇满菜馆里,我给你相了一面,说是‘印堂发黑,三停煞气罩两停,不死也有五官残’,你就说准不准吧?所以,卦钱是不是该结了?” 韩大嗙的脑袋忽悠一下子。 买头等厢的一个主要目的就是要尽量避免遇到熟人,结果没想到熟人是没遇到,要账的却遇到了。 他可是太知道这个老太太的本事了,更不用说还有一个俊秀的年轻人手持匣子枪。 “好说,您老人家消消火,啥都好说,卦钱我这就给。”韩大嗙一边说着,一边从衣兜里掏出一把金票,能有三四百元。 结果却被那个俊秀年轻人一脚踹翻在地,枪交左手,右手如同灵蛇一样伸进韩大嗙的衣襟里,左右一串,等再抽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三张花旗银行的存票。 韩大嗙发出一声哀嚎…… 南侠把存票展开看了两眼,不由眉开眼笑。刚才韩大嗙一个下意识的微动作,就被南侠给敏锐地捕捉到了。 虽然知道应该是有货,但是没想到竟然是大货,这韩大嗙是属蜗牛的吗?出门带上了全部家当,活该便宜本姑奶奶! 老太太“啧啧”了两声,道:“祸星当宫,命犯六冲,该着你这个作损的韩大嗙破财……” 正说话间,前面车厢方向传来枪响,片刻之后列车就开始慢慢地减速,最终停了下来。 南侠用匣子枪逼着司乘把车厢门打开,而老太太则是一把拽住韩大嗙的手腕子,道: “走吧,到站了!” 韩大嗙当然不想下车,奈何老太太的手就如同铁钳子一样,根本挣脱不开,被硬生生拽下了火车,与韩立正汇合之后,架起韩大嗙就走。 下了路基之后,就是野草棵子。 那边火车则是火车头冒着黑烟,开始着急忙慌的开动,生怕韩立正返回头大开杀戒。而韩大嗙被挟持着动弹不得,眼瞅着火车哐当哐当的开走了,只留下一股生煤烟子味儿…… 等列车开到奉天站那已经是至少一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日本满铁守备军就算是能立即调度一列火车,把整个驻奉天独立守备大队八百人整个浪都拉到事发地点,那又得至少一个小时。 两个多小时的时间,黄瓜菜都凉啦。 日本满铁与奉天地方军警治安根本就是两码事。 满铁列车发生的事情,不论是警署还是驻军,都没有义务去管,更没有动力去管,只会在旁边站着看笑话。 甚至还会对韩立正他们挑起大拇指:干得好,干得妙,干得呱呱叫…… 所以,满铁守备军那么一点人数,就算真能顾头不顾腚的把八百人全都撒出去找人,也毫无意义,堪比大海捞针。 而铁路每隔五公里虽然会设一个据点,驻扎十个巡兵,但是黑灯瞎火的根本没啥用,一个是撵不上,再一个就是撵上了能如何? 都不够一个人打的。 这也是老太太与南侠在韩立正暴起夺枪之后,噗嗤一笑的原因。因为她俩忽然意识到,根本就不需要算计来算计去,高端的食材只需要简单的烹饪。 下了路基之后,三个人带着韩大嗙找到一条毛毛道,摸黑转悠着走了四五里地,就到了一个大车店。 此时虽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但是大车店可没到吹灯拔蜡的时间,西厢房里的蹦蹦戏还在唱呢,车老板子以及跑江湖吃买卖的看得正嗨。 于是由老太太出面找到大车店掌柜的,当场拍出二十元金票。 然后掌柜的就乐颠颠的给牵桥搭线,溢价买了一辆大挂车,皆大欢喜。 韩立正把鞭子一甩,秀出一个响亮的鞭花,二马驾辕的大挂车就直奔奉天城方向而去。 被挟持着的韩大嗙,此时就如同鹌鹑一样蹲在车厢板子上一声不吭。 在韩大嗙眼里,这三个人就是胡子——其实也不算错,除了韩立正之外,老太太与南侠真就是胡子。 而胡子既然留他一条性命,那就是有所图。 所以这小子其实还抱着希望,以为老太太抓他的目的,是要对付怀德韩家。所以他已经决定了:不管问啥,必须是竹筒倒豆子,不用打就全都招。 没准儿这些胡子看他态度好,不但留他一条性命,甚至还有入伙挂柱的机会——在他韩大嗙看来,以自己的本事,当一个花舌子还是绰绰有余吧? 问题是他哪能想到,这三人虽然是有所图,但是这个图的方向有些跑偏。 留他一条性命的目的,单纯就是要给他上手段。简单说,就是让他不得好死…… 这就是认知差异。 在韩大嗙的认知当中,不可能有人冒着风险费劲巴力的把他弄下火车,目的却是单纯地想要折磨他。 韩大嗙:最后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 第237章 来福的美好时代 第237章 来福的美好时代 奉天城,大东边门,小北街东关里胡同。 在胡同最中间也是最开阔的位置,有一座相当气派的四合院,这里曾经是前清武英殿大学士文祥的家宅。 然则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此时文中堂家宅的主人,换成了草莽土匪世家。 甚至在大门口还有四个全副武装的巡警给站宅门。 你说说,这上哪说理去…… 中午时分,一辆大挂车经过长途跋涉,终于赶到了繁华鼎盛的奉天城,城区人口超过百万,在没有高层住宅的年代,可以想见是何等景象。 韩立正就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眼睛都不够用了。从大东边门进城之后,韩立正连打听带问的,终于找到了小北街东关里胡同。 “吁——吁吁”,大挂车停在了四合院的大门口。 巡警见状,警惕地端起大枪,“来者何人?” 韩立正放下鞭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嘿嘿一笑,对着在他后背上画圈圈的南侠说道:“二婶现在也是好起来了,看看这威风,都有巡警给站岗了,二叔现在都没有这待遇。” 南侠没吱声,心想:就算有人给咱二叔站岗,那也会被撵走好不好?否则多耽误事儿啊——哎,二奎这个超级无敌大棒槌,到底是啥时候能开窍呢,白瞎天天给讲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了,等哪天我直接骇他一跳…… 老太太跳下车,道:“烦请通禀一声,就说有军师远道前来!” 巡警仔细一看,这老太太气度不凡,衣着华贵,显然不是等闲之辈。 于是其中一个巡警客气道:“还请稍等,我这就进去通传!” 而此时被韩立正和南侠从车上粗暴拽下来的韩大嗙,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一路进了奉天城,要不是畏惧老太太的恐怖手段以及南侠的匣子枪,他早扯着脖子喊救命了。 而现在看到大宅门前面全副武装的巡警,显然这是一个官宦之家——那么,这三个胡子到底是唱的哪出戏呢? 稍加片刻,就有一个腿脚略微有些跛的男子迎出门来。 这人穿一身笔挺的棕黄色毛呢军装,纵列肩章上是明晃晃的两带三星,代表的是北洋陆军上校。 正是九月红之父——冷来福。 冷来福原本五十多岁的面相,现在看起来似乎年轻了十岁。 韩大嗙虽然不认识冷来福,但是他认识跟着冷来福一起出来的九月红啊…… “哎呀呀,军师好久不见呐,身子骨可好?” 冷来福看到老太太——这个曾经的绺子翻跺,搭班子好多年,自然是感情深厚,此时在奉天城再见面,不由感慨万千。 老太太看着这个曾经的绺子大当家,此时一身笔挺军服,也是十分高兴,哈哈大笑道:“大当——大兄弟这精神头是越来越足了,有派头,不错不错!” 说完,又瞅了瞅九月红,“看来奉天城的水土养人呐,你这丫头越发的俊俏了,韩大官人可是有福喽!” 九月红拉着老太太的手,害羞得抬不起头,却又惦记着问他韩叔叔现在咋样了,可惜现在还不方便——尤其是有人不懂文明礼貌,公共场合大喊大叫: “救命啊,他们都是胡子,穿军服的这人指定也是胡子装扮的,我是被绑票的苦主,快救救我呀!”韩大嗙扯着脖子,对站宅门的巡警大喊了起来。 四个巡警像是看傻逼一样,瞅了韩大嗙两眼,无动于衷。 韩立正却是一巴掌把人扇倒在地。 因为力道太大,所以掉了两颗牙。 老太太对冷来福介绍道:“这两个小年轻的,都是韩老实的晚辈——别看年轻,能耐可都大着呢。因为韩老实不放心,所以专门派过来照应你们……” 韩立正与南侠端端正正的跟冷来福打了招呼,然后对九月红有些不好意思的呲牙笑了笑。 原因就是二叔在龙湾收编了一个二婶II号,所以现在面对二婶I号自然感到有些不好意思,生怕她们回头干起来,你说到时候帮谁呢…… 冷来福一听说两人是韩老实派来的晚辈,不由开怀大笑,“好好好,太好了,都是咱们自家人——走,咱们进去说,这就是到自己家了……” 众人呼啦啦的往里进,韩立正与南侠架起瘫成了一堆泥的韩大嗙。 “韩大嗙啊韩大嗙,你现在扯破了喉咙也没人能救你,乖乖的认命吧,啊哈哈哈!” 韩立正发出了大反派的经典笑声,而南侠则是夫唱妇随,于是两人就笑出了一个二重奏。 韩大嗙面如死灰,瑟瑟发抖,心中疯狂的呐喊:坏人堂而皇之的作威作福,而我这个九世大善人却成为阶下囚徒,天道何其不公啊,当真是黑白颠倒! 冷来福本来在前面引路,当听到韩立正说的话之后,马上回头道:“此人就是怀德韩家坏透腔了的韩大嗙?” 老太太说道:“是啊,我们在火车上碰巧遇到了他,这小子应该是见势不妙想要跳船,去燕京城躲灾!” “啪啪”——冷来福当场就忍不住了,上去抽了韩大嗙两个大嘴巴,道:“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苍天有眼啊。先关起来,待回头在城外找个消停的地方,好生炮制他!” …… 进了正房大厅之后,有两个很有风韵的女人正在忙着收拾东西招待大家,见到老太太之后都是高兴地叫她“老姐姐”,寒暄一番。 而老太太与两人也都是熟识,微笑地拉着两人的手,感慨道:“这下你们一家人总算熬出头啦,享福喽!” 这两个女人,其中一个自然就是九月红的母亲,王桂英;而另一个其实也露过面,就是开粉坊的那个女掌柜——冷来福的相好。 冷来福刚到奉天城就迫不及待的拍电报过去,而女掌柜显然是收到信儿之后,就马不停蹄地来到奉天城团聚。可见这当官了就是不一样,可不是在公主岭开杂货铺那时候了,能够理直气壮的坐享齐人之福。 所以说,冷来福现在的生活可是美呆了,为了方便在大东边门外的奉天军械厂上班,直接斥资在这大东边门附近买下的四合院。 这官当的也是有滋有味,正如李中堂所言:这天底下最容易的事情,就是当官。 尤其他还是背景直通督军公署,因为不是每个科长、副科长都挂上校衔的。 冷来福随心所欲,既可以上满一天,也可以下午在家坐着喝茶,比如今天这样。 在他看来,这之前的人生四十五年,那都是属于白活了! 现在这特么才是真正的人生。 而九月红看着这一切,更是美滋滋,于是愈加思念龙湾的那个老地主了:你啥时候来找咱这小姑娘啊…… 第238章 冯小小的排面 第238章 冯小小的排面 九月红这小姑娘的心声,注定要被磨盘所阻挡。 当韩老实又一次鬼鬼祟祟的把磨盘搬到院子旮旯的时候,看着系统当中还剩下的515.05点,不禁有些英雄气短,体验到了囊中羞涩——这次真指的是囊中羞涩,否则就是太小看龙湾老地主经过强化的身板了。 天可怜见,这两天真是捂着腰包啥都没有消费,但还是少了200点。主要是磨盘的配置实在是太高,如果满分100分的话,那么韩老实肯定是给打82分——另外18分,可以单独再给…… 韩老实板着指头算了算,以后九月红也持证上岗,那么每天一睁开眼睛就得整死四头鬼子…… 感觉这就是采蘑菇的小姑娘,而且貌似是形成了一个闭环,可见系统也不是什么正规系统,为了防止韩老实躺平,竟然整了这么一个“阳”谋。 所以,韩老实决定以后一定要悠着点,真要是整个三宫六院之类——鬼子可就不够用啦! 而且现在最紧要的是进行原始积累,千万不能再耗费点数了,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等啥时候攒够点数买一个冒蓝火的加特林,如此就可以效仿三和大神,鲨一回干半年…… 韩老实做出了一个有些艰难的决定:这段时间一定要节制,节制,再节制! 结果刚吃完早饭,冯小小就溜溜达达的来了。 龙湾县靖安团的组建,在吉长道肯定算是一个新闻,所以这两天冯小小又是拍照又是采访的,这可全都是一手资料,一般记者哪有这条件。 换成别人早被鲁大士把头打歪了。 而且韩老实按照之前的约定,掏给冯小小五百元金票,结果她说啥也不要。 只顾着缠磨着韩老实,让韩老实教她左轮枪的快拔枪术,只可惜没有任何天赋,韩老实根本就不敢真教,主要是担心她打到自己的腿…… 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宴席,这一大早上的,冯小小来找韩老实告别。 “哥哥,我要启程回宽城子了,你舍得我走吗?” 韩老实摆摆手,“走走,快走!” 这不是舍得不舍得的问题,而是实力不允许呀,否则必然会让本就不富裕的点数,雪上加霜。 “我给你安排一辆马车,再派两个炮手护送你回宽城子!”这一句话,还是暴露了龙湾老地主的内心真实想法,即怜香惜玉,毕竟这小东西实在是太招人稀罕。 冯小小低着头,两只穿着鹿皮短靴的脚在地上蹭呀蹭的,“不用马车,也不用炮手——那么,哥哥,你真的不再挽留一下吗?我这次走,可就真走了……” 韩老实又摆摆手,他着急去找鲁大士与王剑壬,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安排的,都两天时间了还没整出个子午卯酉,效率太低,干就完了呗! 你们不尽快开尅,春哥怎么开尅?春哥不开尅,春弟又怎么开尅? …… 冯小小看韩老实没有什么表示,于是无精无彩地告辞。 等回到客栈收拾东西之后,一辆双开玻璃门的红篷四轮大马车已经停在了门口,六个全副武装的炮手,骑马分列两旁。 又有一个管事恭恭敬敬地放下脚凳,冯小小上车之后,看了一眼龙湾农商会馆的方向,叹了口气,然后手一挥: “出发吧,回宽城子!” 管事答应一声。 片刻之后,又小心地说道:“小姐,夫人多次相催,着急到燕京与老爷相聚。而且夫人对你私自来龙湾县城,很生气。” 冯小小一撇嘴,“那就让她自己出发呗。” 管事道:“老爷这三年来久在金陵,这次终于可以回到燕京,自然是要全家团聚的!” 冯小小听了有些头疼,主要是这一大家子的关系实在是过于复杂,谁是谁生的甚至她都搞不太清楚。 “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我都在关东待习惯了!” 管事闻言,小心翼翼地说道:“虽然夫人的娘家是在关东,但是这三年来只能算省亲,现在老爷既然已经回了燕京,小姐与夫人自然就不方便在关东久留。” 冯小小叹口气,“回燕京之后可就当不成记者了……” 其实心里还有一句话:也见不到骑着乌骓马的西楚霸王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喜欢见到韩老实。至于这种喜欢是不是男女之情,她自己也不清楚。可惜,韩老实似乎对她并不热情…… 管事的没吱声,老爷那可是北洋巨擘,只要他同意,小姐在哪还当不成记者?不用说燕京,就是全世界各国都随便当。只是老爷是个古板的人物,以后小姐到了身边,可就没机会随便在外面抛头露面了。 这边说着话的功夫,马车已经出了龙湾县城的南门,上了官道。 结果走出去还不到二里地,就被拦停了。 拦车的是一个小孩,穿戴整齐,腰间的枪套里还插着一把短枪,就这么背着手,静静地站在大道中间。 一个护卫喊了一声: “哪来的小孩,别挡道!” 这边冯小小透过马车的玻璃门往外一看:吔,这不是韩老实的好大孙惊蛰吗?莫非——是替他爷爷前来告别的? 结果很快就发现不对劲,惊蛰是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 并且酷酷地说道: “车里的人,留下。其他人——可以走了!” 护卫一听差点气乐了:这小孩毛都没长出来呢,就学会捆秧子了? 还真是无法无天了。 冯小小则是惊呆了,脑袋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不知该如何是好。 但是护卫可不会惯着,前面的一个这就要端起大枪——虽然这是个小孩,但腰间枪套里可是插着一把撸子枪呢。 结果就听到“砰”的一声枪响。 那个想要端起大枪的护卫,就分别听到“嗖”的一声,然后就感觉左耳朵有些异样,用手一摸:好家伙,出血了——这一枪,把耳朵边噌掉了一块皮。 而对面那小孩的手里则是多出了一把撸子枪。 这让六个护卫全都大吃一惊。 因为他们根本就没看清楚小孩是怎么拔枪、上膛以及击发的,似乎只是眼前一花,枪就响了! 而惊蛰则是心里长出一口气——其实本来是想打帽子的,结果歪了一些。 这也幸亏是往左歪,要是往下歪,现在已经可以吃席了…… 惊蛰把枪口向下斜指,冷冷地说道:“车里的人留下,你们可以走了,否则再开枪可就不客气了!” 护卫虽然震惊于惊蛰的出枪速度与准头,但也不至于被吓趴下。 其中一个机灵鬼大笑道: “小孩,你这枪牌撸子只能装七颗子弹,现在打出去一颗,而我们却有七个人,你待如何?” (护卫:大家一起上,这小孩在子弹耗尽之前,未必能杀光我们所有人!) (管事:哎呀我去,你们别算上我啊,我特么是出来打酱油的……) 第239章 作战方案 第239章 作战方案 “小孩哥,你还小,千万别走在犯罪的道路上——哎哎哎,别冲动,有话好好说,就算是要绑票,咱们现在可以谈赎金……” 六个护卫此时非常无奈,因为在道路两边突然就钻出来一帮小叫花子。 而且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杆套筒枪。 别看岁数都不大,但可都是生荒子,眼睛里有股说不清的疯狂——就是一言不合就真的会以命换命的那种。 于是就僵在这里了。 如果是一般护卫,或者说一般主家,遇到这种情况早挠杠子了。命都是自己个的,谁都不想和这些生荒子拼个你死我活。 但是他们不一样,主要是车里坐的小姐身份特殊…… 然而这时冯小小却不顾管事阻拦,跳下了马车。甚至,跳下来的时候,身段似乎还有些欢快与雀跃。 “我跟他们走就行了!” 管事大惊,“小姐,使不得呀,这可使不得呀!” 这时惊蛰看到冯小小从车里出来,大喊一声: “小奶奶,你哪也不能去,必须留在龙湾县给我爷爷暖被窝!” 冯小小闻言,一张无敌可爱俊美的小脸,这都要红到磕膝盖了。 管事却傻眼了:什么情况啊?堂堂的冯家小姐怎么就是这小孩的奶奶了?爷爷是谁呀? 护卫们也傻眼了:这命,是拼还是不拼呐? 冯小小过去摸了摸惊蛰的头:嗯,趁着现在还勉强够用,必须赶紧摸,因为用不了一两年就够不着了。 “惊蛰,是你爷爷派你来的吗?” 惊蛰眨眨眼睛,道:“我爷爷其实在心里舍不得你走,所以我才过来抢人!” 这小孩的心眼多,看似回答了,实际根本就不在频道上。但是冯小小现在的心里有些乱套,所以根本没反应过来,还真以为是韩老实派孙子前来抢人呢。 于是心里既有三分窃喜,也有三分茫然。主要是她现在还是少女心性,对男女感情之事的了解,都是似是而非的。 更没有给韩老实暖被窝的准备——嗯,要是韩老实给她暖被窝,那还可以考虑考虑…… 当然,她也是真的对韩老实十分崇拜, 正好又对去燕京有些抵触,不想戴着假面具,只想开开心心的生活。而现在既然有机会留在关东,那自然是顺水推舟。 于是,最后管事无奈之下,只好带着六个护卫回了宽城子,至于夫人和老爷是怎么个看法,那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而冯小小则是开心地与惊蛰一起,去了龙湾农商会馆…… 而韩老实正在看着韩竹君带回来的作战部署方案。 目前韩竹君是靖安团的联络官,这是韩老实别出心裁给安排的职务,充当韩老实与靖安团之间的联络人。其实简单说,就是韩老实的秘书,所以一般情况下有事都是秘书干…… 韩老实看得正入神,忽然冯小小就蹦了过来,道: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走嘛!” “蛤?”韩老实有些发愣,搞不清楚这是唱的哪一出戏。 “好哥哥,你不想我走就直说呗,咋还能让惊蛰拿刀动枪的去劫车呢?不过嘛,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就勉勉强强留在你身边了,给我在靖安团也安排个职务吧……” 上帝关上了一道门,却掀开了整个棚顶,这冯小小的容貌属实是能打,几乎不次于韩竹君。唯一的缺点——也可能不是缺点,就是个子小,看起来很像一个精致逼真的洋娃娃。 惊蛰,拿刀动枪,劫车——韩老实通过这三个关键词,基本就差不多明白了大体意思。 对此只能说:比坑爹还高一级,坑爷。 “你不在宽城子当记者了?” “当啊,不过主业还是陪在哥哥的身边,尤其是这段时间!” 韩老实揉揉太阳穴,脑壳疼。 但是既然事已至此,那就让她在这接着玩吧,反正可以提供情绪价值,也挺好。只要别再继续深入就行,否则可就距离破产不远了。 其实韩老实也能意识到这个冯小小的来路不一般,因为这年代能当上记者的都不是一般人,更不用说就这相貌竟然可以高枕无忧,所以肯定是有倚仗的。 不过,韩老实现在有些膨胀,自认为一切都能兜住…… 韩老实随手把冯小小打发走,让她找韩竹君一块玩去,然后自己继续研究作战方案。 鲁大士、万福麟、王剑壬,这三个臭皮匠确实不一般,制定的方案非常详实,并且可行。 总体思路就是以第二营、第三营作为两个侧翼,稳扎稳打的清扫怀德韩家设在怀德县内及其周边的据点、买卖铺户,这相当于切断大树的根须。这两个营是以两个绺子为基础组建,论起攻坚克难肯定是不行,但是清扫据点以及买卖铺户那可真是老本行。 而第一营与第四营则是作为中军,伺机而动,当怀德韩家主力按捺不住,出了大庄园之后,则充分发挥两个营正规军的野战优势,给予雷霆一击。 击溃之后,把败军往左右两个方向撵,尽量切断其回撤路径,如此两翼的两个营就可以形成合围。 …… 作战思路非常清晰,扬长避短,而且颇有围点打援的色彩,通过野战歼灭其有生力量,然后韩家庄园再怎么修得坚固也是白扯,直接就变成了冢中枯骨。 参战投入已经划分到了排,时间也精确到了天,显然是进行过精密演算,首尾衔接,一气呵成。 不得不说,这三个人真是有两把刷子,在只有一个作战参谋的情况下(翻跺小老头),依靠爆肝硬生生整出了这个作战方案。 要是让韩老实来干,那肯定是办不到,因为他玩war3打一家中等电脑都费劲…… 不过,韩老实还是眉头紧皱,因为他发现了一个漏洞,那就是:公主岭日本兵这个变量,没有考虑进来。 怀德韩家是日本人的一条好狗,所以日本人不可能随便放任好狗被人宰杀。 不用多,只要日本人出动一个中队——150人,那么野战歼灭的难度就会倍增。 靖安团第一、第四两个营四百多人,在野战当中打怀德韩家的扈兵、刀客那就是如同散步一样简单,因为这可是精锐正规军,四百人可以轻轻松松彻底击溃两千扈兵或刀客。 但是如果怀德韩家有一个中队的日本兵作为核心,那可就难说了。 日本虽然是穷光蛋帝国主义,但是这一时期的陆军在亚洲已经是横着走了。 可以说它坏,但不能说它菜。 不然怎么可能连续击败欧洲宪兵沙俄、传统豪强德意志…… 第240章 猎杀时刻到了 第240章 猎杀时刻到了 “春哥,出了点小意外,但情况还在我控计中……” 还没等韩老实去前院团部找鲁大士,鲁大士就匆匆忙忙的来到了后院找韩老实,后面还跟着鬼头鬼脑的王剑壬。 这小子是属狗的,一进屋就筋筋着鼻子闻了又闻,然后痛心疾首道:“芙蓉帐暖度春宵,从此君王不早朝——春哥,岂不闻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韩老实呵呵冷笑:我的貂蝉在腰上! “行了,说正事吧,你说的小意外,是不是日本人出兵了?” 鲁大士与王剑壬对视一眼,惊奇道:“卧槽,你咋知道的?”如果不是因为他俩也是刚刚收到情报,那绝对会以为是韩老实偷听谈话,然后故作高深了。 韩老实双手插兜,笑而不语,感觉自从与三小姐韩竹君行了周公礼之后,聪明的智商已经占领了高地。 王剑壬把身上黄绿相间的迷彩服袖口挽了一下,道:“春哥,根据最新情报,日本兵派了一个中队给怀德韩家提供援护!” 韩老实点点头,这完全是在他的意料之中。又瞄了一眼王剑壬的衣服,决定点数宽裕之后高低要给这小子整一双黄胶鞋,这样就更像军训中的大学生了…… 鲁大士摘下迷彩帽子,挠了挠头皮,道:“春哥,不仅如此,那冯德麟也派了四五百人马给怀德韩家助威……” 韩老实仰在太师椅上,有些无语:“这特么还是小意外?你能控制个嘚儿啊!还有——你能不能把大胡子刮一刮,不然我总以为你是那个喜欢球的景德镇之子!” 鲁大士摸了摸自己的大胡子,因为他已经习惯了韩老实说的这种莫名其妙的语言,所以嘿嘿一笑,道:“春哥,你没感觉我这胡子更显男人气概吗?” 又道:“之所以说是小意外,是因为有春哥在,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什么日本兵,什么冯德麟,都是土鸡瓦狗之辈。只要春哥出马,合纵连横,左拥右抱,谈笑之间樯橹灰飞烟灭……” 韩老实的眼睛眯缝了起来,头在小幅度的微微晃动,这代表着十分愉悦。 在一声声赞美中,逐渐迷失自我,最后一挥手: “行了,你们回去睡一觉吧,要是实在被占人和一家五口闹得慌,就让王子儒给你们安排两个姐儿……” 鲁大士与王剑壬把头摇得如同大风车,“不了不了,好的好的!” “那到底是要,还是不要啊?” 两人异口同声:“当然是不要!” “那你们说‘好的好的’是啥意思?” 王剑壬掰着手指说道:“第一,‘不了’,指的是不用安排姐儿;第二,‘好的’,指的是去睡一觉。” “行了,滚吧!” 等两人走后,韩老实抽出柯尔特蟒蛇,一边转动着转轮,一边发愣。 这时,在外面全程听到了三人对话的韩竹君,挑开门帘走了进来。 韩老实忍不住瞄了一眼,心中感叹:谁研究的这玩意呢,该细就能细,该肥就能肥,最主要的是还通体如同羊脂玉,也是没谁了。 不行不行,不能继续沉沦下去,否则真就得光腚出去干仗了,挨一粒枪子就得完犊子。 然而韩竹君哪里知道韩老实的想法,还是展现风情万种,一屁股就做到了大腿上,用纤纤玉指在韩老实的胸口画圈圈,道: “日本出兵,冯德麟也出兵,看来怀德支脉距离彻底成为傀儡,用不了多久了!所以如果现在开战力有不逮,那再等一等也没什么,他们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张奉天与冯德麟迟早会摊牌,而马龙潭保持中立,吴俊升心向张奉天,所以冯德麟必败,到时自顾不暇,焉有余力给助阵……” 韩老实不由双双点头,道:“那日本人呢?” “日本真正图的是怀德支脉成熟的商业铺号,打的是鸠占鹊巢、李代桃僵的主意,而张奉天也必然不会放过这块肥肉,到时咱们自然可以火中取栗!还有,万福麟是吴俊升的死忠,但他带来的三百精锐却不一定,当兵吃粮给谁扛枪都一样,只要稍加运作,黄金开道,就可以挖了墙角……” 不得不说,这位三小姐有眼光,只要不是当局者迷,看问题真是切中肯綮。 但是韩老实却不想等了,因为还要尽快去奉天城找九月红那个小姑娘呢…… 此外,什么张奉天、吴俊升,那都是外力,算不得数。 必须得是自己来,才够爽爆! 等来的机会不算机会,牛人都是自己创造机会。 实际刚才鲁大士说的“只要春哥出马,合纵连横,左拥右抱,谈笑之间樯橹灰飞烟灭”,指的同样是求助张奉天或者是吴俊升,加派人马。 但是韩老实怎么可能因为这个发起求助,那岂不是明明白白的宣告自己不行? 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呢! 不但要行,而且还必须很行! 想到这里,韩老实把韩竹君放到了炕上,然后用手搓了搓自己的脸,赶紧出门了,以避免被系统误判,否则再扣100点的话,那启动资金就不够用了! 韩老实双手插兜,直接去找万福麟。 据说之前从边金韩家那里缴获了两门克虏伯野炮以及四十多发炮弹——重点在于炮弹,这玩意韩老实可以找系统买,点数并不贵。 火炮为什么被称为“战争之神”? 就是因为足够牛逼呀! 韩老实不信他冯德麟派来的人马会带有火炮,也不信日本派来的一个中队会带有火炮。 这两门野炮只要用得好了,发挥出来的威力是足够扭转战局的。 万福麟见到韩老实前来,自然不怠慢,但是等韩老实说到两门野炮利用的事情,万福麟却是一脸无奈,并给韩老实解释了一番: “韩当家的,咱这两门炮真不是不想用,而是不会用——不止咱现在不会用,就是吴老将那镇守军置办下来的四门炮,其实也都是吓唬人的摆设,因为没有合格的炮手,更没有专业炮兵科出身的军官,所以根本打不准,更掌握不好发炮时机,没有像样的步炮协同,光靠这种小口径炮轰击,不顶用……” 韩老实听了点点头,感觉老万说得在理。 不是托词,更不是扯闲篇。 而这也让韩老实颇为失望——不仅是为当前即将到来的战局,也是为日后的规划。 韩老实都看了,二战之前问世的火炮,比如着名的九二步兵炮,系统售出点数并不高,甚至比AK47还便宜一点,而炮弹也不贵。 所以他本打算赚一些点数之后,就给靖安团整一个炮兵营。等以后富裕了,96式122毫米榴弹炮安排上,不管谁来,都只能跪下唱征服。 现在看来还是想得太简单了,得有专业炮兵以及军官,问题这玩意很难自学成才,不是看两本书就能学会的,必须有人教。 不过,现在虽暂时没有张屠户,也必须得吃怀德韩家这头大肥猪! 作为一个打野,哪能光顾着与辅助扯犊子,刷经济、抓人才是正路! 那么,是时候出去猎杀了…… 第241章 人头落地 第241章 人头落地 宽城子火车站。 站台已经被清空,有一个中队的日本兵正在加强戒备,常驻长春的日本方面主要人物悉数到场,包括满铁会社、特别调查部、独立守备军、领事满洲课等的负责人,都是早早的来到车站。 因为今天要有两个重量级人物要来宽城子,即关东都督中村觉大将、朝鲜总督寺内正毅大将。 其中,关东都督是日本在关东的最高军政人物。 其实这也是日本玩的一个文字游戏,因为此时日本在关东真正能控制的除了南满铁路之外,专属地盘只有辽东半岛的旅顺、大连,被命名为关东州。所以,这关东都督实际应该是关东州都督。 当然,这也能够看出日本的狼子野心,毫不掩饰。 关东都督府设在大连,负责统筹整个关东的军事行动,掌握关东驻屯军一个非满编师团,约有一万人,与五千满铁独立守备军,共同构成了日本在大关东的主体军事力量。 所以,关东都督中村觉大将这次来到宽城子,自然是一件头等大事,尤其是日本人讲究一个尊卑分明,关于接待方方面面的,必须整到位。 下午两点,伴随着列车的轰鸣声,一列铁甲前导车先进入车站扳轨,还没等停稳,厢板已经被打开,上百名日本兵鱼贯而出,手持上着刺刀的三八大盖,在站台上整整齐齐地站成了两排。 片刻之后,才是专列拉着汽笛长鸣进场,停稳之后,有人把红毡毯直接铺到了车厢门口。 待车厢门打开之后,等了能有足足半个小时,才有两个挂着陆军大将军衔的戎装男子并排出现在门口。 毛呢料的棕黄色陆军制服,铮亮的马靴,斜跨的军刀——如果忽略不到一米六的个头,以及可笑的仁丹胡,那绝对算得上是威风凛凛。 “寺内君,请!” 关东都督中村觉咬了咬牙,最后还是对朝鲜总督寺内正毅作了一个请率先下车的手势。 实际日本人并没有“来者是客”的习惯,两个人都是陆军大将,职务地位也都相当,互相是不服气、且看着不顺眼的。 关东都督中村觉出身于彦根藩。在这时期的日本,如果不是出身于萨长两藩(萨摩、长岛),基本没有机会晋升为大将。这中村觉作为一个例外,完全是依靠日俄战争当中凭借悍不畏死劲头立下的军功,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尽管如此,出身于长岛藩的朝鲜总督寺内正毅,还是在内心里看不上中村觉,自持高人一等,于是毫不客气的挺胸叠肚走下了专列。 这次寺内正毅奉大正天皇诏令从朝鲜出发,乘船抵达大连,主要是与关东都督中村觉协商合作,解决关东境内的朝鲜移民问题。在日本吞并了朝鲜半岛之后,有大量不愿做亡国奴的朝鲜人流亡到关东,并组织开展反日活动,比如安重根在哈尔滨火车站成功刺杀伊藤博文。 而关东都督中村觉近来也是颇有些压力,先是满铁驻长春分社被搞,分社长船津藤太郎毙命,并损失了四五十日本军人,而且还挂掉了两个颇有社会影响力的人物。 接着就是驻公主岭的满铁守备军司令部被端,守备军司令官田原重行少将、来自东京参谋本部的土井市之进大佐、小矶国昭少佐,以及黑龙会、宗社党的多个重要骨干,全都被人像杀鸡一样给噶掉了,顺便还打残了一个机动中队。 间接导致满蒙独立运动难以为继。 这两件事的性质极为恶劣,简直就是把大日本帝国的面子按在地上用鞋底子出溜。 事情很快就传到了东京的内阁与军部,各方震怒,严令关东都督中村觉从速处置,严查凶手。 宽城子事件,包括日本人在内的各方都知道是韩老实干的,这个毫无疑问。 但是公主岭事件,目前还不定论,主要是马克沁重机枪似乎就是在公主岭的日本人眼皮子底下凭空出现,然后又凭空消失。 马克沁重机枪这玩意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能玩得转的,一百六七十斤,得用马车拉。 所以,有一部分日本人认定是张奉天策划的,因为只有他才有这个实力,也有这个动机——不论是满蒙独立还是铁路经营权争夺,都切实影响到了张奉天的核心利益。 甚至已经有激进派开始谋划弄死张奉天了。 而关东都督中村觉这次北上宽城子,就是要一路巡视,给日本在关东的各方面吃定心丸,避免陷入更大的恐慌,并重点督促擒拿韩老实事宜。 尤其是要申饬特别调查部。 特别调查部作为日本在关东的特务组织,权力很大,可以协调日本在关东的各方力量,包括满铁社会、独立守备大队,等等。 而操控怀德韩家就是特别调查部的手笔…… 但是近来发生的两件大事,特别调查部都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这令关东都督中村觉深感不满。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这次北上巡视竟然多了一个朝鲜总督寺内正毅联袂而行。 这老小子在朝鲜京城曾数次遭遇刺杀,那些不要命的朝鲜爱国人士无孔不入,防不胜防。 所以中村觉本不愿与他同行,主要是担心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奈何又没法拒绝,所以只能在安全警备方面多注意一些,连铁甲车都用上了,好在一路顺利抵达宽城子。 没有什么寒暄,只有上级对下级无情的pUA,之所以没扇嘴巴可能是因为中村觉大将旅途劳累…… 小汽车已经直接开入站台,结果还没等这两位陆军大将上车,就听到“砰”的一声枪响。 紧跟朝鲜总督寺内正毅大将身边的一个中佐一头栽倒在地。 全场震惊! “八嘎”之声此起彼伏,但是该说不说的,反应速度属实是够用,第一时间就有多个日军射手调转枪口对准了枪响的射击方位。 那是一节装载原木的货运列车车厢,据此能有三百米左右,而枪手就是躲在原木堆的后面。 日本兵的三八大盖纷纷打响,精准的火力压制之下,原木的木屑满天飞。 但是那边还是顶着压力再发一枪。 这时负责在外围警戒的日本兵也已经迅速行动起来,最靠近车厢位置的甚至只有不到三十米。 其中,有一名身手不凡的日军少佐,手持军刀带着十多个日本兵沿着铁轨路基的倾斜面快速突进,眨眼之间就已经来到车厢旁边。 结果就看到了伏击的枪手,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正捂着肩膀的伤口跳下车厢。 却被一枪打中大腿,顿时扑倒在地。 然后日本兵围上去试图抓活的。 但是很快就惊恐的发现,半坐在地上的男子,手里多了一枚圆形手榴弹,手已经放到了拉环上。 这时少佐暴喝一声,用出了拔刀术,迎风一斩。 只见白光一闪,男子的脑袋就已经掉在了地上…… 第242章 刺杀 第242章 刺杀 关东都督中村觉、朝鲜总督寺内正毅所乘坐的小汽车,很快驶出了站台。 刺杀事件对于寺内正毅而言,只能说是一个插曲,因为他已经习惯了。 但是对于中村觉而言,却是恼怒万分。 宽城子火车站很大可能是有内鬼,不然刺客根本无法轻易进入射击地点,所以中村觉对特别调查部失望透顶,当场就打了多人耳光,口中大骂:“亚哭打他那依!”(废物点心) 然而事实证明,中村觉的耳光似乎是打得有些早。 汽车驶出站台之后,经由站前广场来到一马路。 这里建筑密集,铺号林立,街道整洁,一派繁华景象,令坐在车里的朝鲜总督寺内正毅目不暇接。 他这次北上宽城子,除了解决流亡关东朝鲜人之外,也是抱着考察取经的想法。日本在汉城已经经营多年,但是此时论起发达程度,给宽城子提鞋都不配。 按理说宽城子只是满铁经济附属地,汉城已经是如假包换的殖民地,所以汉城应该比宽城子发达才对。 实际寺内正毅也无需奇怪,此时关东各主要城市的大发展,是得益于关东本身良好的资源禀赋,以及闯关东的人口大规模流动,只有流动才能产生机会。 当然,人口流动也对社会管理带来巨大挑战,比如—— “轰轰轰……” 车队刚进入一马路不到三百米,就又遭到了袭击。 因为有之前在站台的袭击被扑灭,使得日本人有所松懈,因为在潜意识里,一次就好,结果却有梅开二度。 先是有多枚手榴弹扔到了小汽车附近,轰然炸响。 可惜这时期的手榴弹威力有限,而且扔得也不准,所以小汽车虽然受损,但是里面的人员并无大碍,只是吃了一惊。 紧接着道边建筑顶上又有枪声响起。 依稀还有口号声,而且显然是朝鲜语,不外乎就是“大韩万岁”之类的。 不用问,肯定又是朝鲜半岛流亡志士在行动。 精神确实是非常可嘉,就是手上的功夫潮了点,不但手榴弹扔得不准,枪法也完全不够用。 “噼里啪啦”的就是听个热闹,属于描边枪法。 所以本轮袭击的大好机会,就这么被浪费了,关东都督中村觉、朝鲜总督寺内正毅依旧活蹦乱跳。 而负责护卫的日军骑兵在手榴弹炸响的第一时间,就已经端起三八大盖反击,当场就有两个刺客接连从房顶上“噗通”、“啪叽”的摔下来。 紧接着就开始有日本兵如同浪花一样卷出去,准备实施合围歼灭。 在钟表行二楼发起伏击的刺客也没想到日本兵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完成合围,所以场面变得十分被动,根本无法及时撤离。 而且日本兵的枪法相当准,扛不住,又走不脱。 最后带头人把牙一咬——拼了吧! 于是纷纷不要命地主动出击,与此同时又有意识的掩护一个头戴礼帽的年轻人脱离现场。 那年轻人在同伴的决死掩护之下,终于从钟表行二楼房顶上跳下去。 此外,在身边还跟着一人。 两人踩到旁边一家金珠店的门头上,再翻滚而下,落地之后不加停留,一头扎进了胡同。 可惜却还是被眼尖的日本兵发现。 “依开!”(追击!) 一队日军骑兵纵马前进,轰隆隆的瘆人马蹄声在柏油路上滚滚响过,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漏网之鱼。 而街上的行人在听到第一声枪响的时候,就已经作鸟兽散。 年轻人身边跟着的是一个身材强壮的男子,在发现无法摆脱追兵之后,果断且决绝地返回身手持匣子枪连连射击,掩护年轻人逃走。 最后他自己身中两枪,又被马刀劈翻在地。 而那逃离的年轻人,已经顾不得悲伤,此时正在上演速度与激情,跑得非常快,两条矫健地长腿甩开步伐,胳膊上下摆动幅度很大,很快就连续钻出胡同,来到三马路。 然而日军骑兵如同跗骨之蛆,仍然未能摆脱,还是紧随其后。 同伴主动牺牲,所创造的机会并不足以脱逃,显然这满洲驻屯军的战斗素养,远远不是驻朝乙种师团能比的。 年轻人还没等喘口气,就看到有两个日军骑兵转过街角追击而来,无奈之下用手里的枪牌撸子“啪啪啪啪”打了四枪,却毛都没有打到一根。 再扣动扳机的时候,发现弹匣已经打空了。 而身上既没有备用弹匣,也没有子弹。 于是只好转身继续跑,翻过一道矮墙,又借力登上一家货栈的围墙,如同跑酷一样。 但是在货栈里面不敢停留,也没法停留,只能从角门出去,再寻生路。 角门正对着的就是花旗银行。 年轻人的计划是趁着日本兵没发现自己的机会,进入花旗银行暂避,然后改头换面,再大摇大摆的出来,自可安全无虞。 然而,刚出角门就有两个日军骑兵奔袭而至,其中一人带起缰绳一踅马头,用马肚子把年轻人撞倒在地,很快就又有四个骑兵纵马赶到。 年轻人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之后,发现已经被这些骑兵给围起来了,而且还是戏谑地围着转圈圈,如同走马灯一般。 个个脚踩马镫,左手带着马缰绳,右手斜着举起来有坂三八式骑枪,眼睛里有戏谑,也有残忍。 ——落到日本人的手里,没好! 年轻人两眼冒火,愤怒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逃离现场并不代表就怕死——怕死也不可能参加这次刺杀,大家都已经做好了杀身成仁的准备。 同伴以命相搏掩护逃离,用中国话说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结果没想到日军兵的反应速度这么快,战斗力这么强,最后还是没有逃出生天。 亡国之人,死则死矣,唯一的遗憾就是刺杀没有取得成功。 然而,这些日本兵显然是想要生擒活捉——这对于年轻人而言,是万万不能接受的,不仅是身份十分敏感,而且还有一个不可言说的方面。 年轻人大喊了一声:“西吧!” 这还是人生十九年来第一次爆粗口,感觉还挺爽的。 爽完之后,就反手掏出了留给自己的一枚木柄手榴弹,目露疯狂与决绝! 但是还没等把手指扣到拉环上,就有一个日本兵不知什么时候跳下马,从背后搞偷袭,直接直接扑过来死死地抱住了胳膊,而另一个日本兵则是趁机夺下了手榴弹。 年轻人大惊之下,不由感到万分绝望: 苍天呐,谁能来救救我啊!虽然不怕死,但是害怕被日本兵抓到啊…… 第243章 谁是正宗牛仔? 第243章 谁是正宗牛仔? “wow,what are you doing?” 就在日本兵刚把年轻的刺客控制住的时候,忽然听到了有些突兀的洋文。 转过头看时,只见从花旗银行的大门里走出一个金发碧眼的男子,头戴高顶牛仔帽,身穿深棕夹克衫,脚踩短筒皮靴,腰带上的快拔枪套里插着一把黑色枪身、胡桃木枪柄的柯尔特边境神射手。 山姆·万斯,是一名来自花旗国得克萨斯州的西部枪手,目前是在花旗银行宽城子分行谋个差事,主要是负责给本土来的人员提供安保。 刚刚发现银行对面似乎是有什么纠纷,于是出门查看。 问题是他说的洋文,不论是日本兵还是年轻的刺客,都完全不懂。 不过,日本兵却选择装聋作哑,就当没听见。对于这些西洋人惹不起,那就只能尽量躲着。 而山姆·万斯发现没人搭理他,只好摊手耸肩:“okay, you win!” 虽然对日本兵的做派有些不满,但毕竟是事不关己。如果是在荒无人烟的西部,他心情好的话可能并不介意“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让这些日本兵知道知道什么是花旗居合斩! 但这可是满铁经济附属地,他吃饱了撑的才会胡乱掺和,所以必须是“路见不平一声吼,吼完接着往前走”…… 山姆·万斯转过身去,准备进门喝一杯热咖啡。 见此,日本兵也是长出一口气,年轻人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也随之熄灭…… “这是嘎哈呢,在这大关东的地界抓人,经过我的允许了吗?” 日本兵正要把人带走,就听见了一个非常响亮的响指声,然后才传来懒洋洋的声音。 转头观瞧,只见一个头戴墨西哥式宽沿高顶牛仔帽,身穿深棕色粗皮上衣,足蹬高筒皮套靴,脖子上围着一条印花方巾的装逼犯,就像是一个街溜子似的走过来。 马刺伴随着脚步的移动而产生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且不说腰间皮带上插着的一把银白色左轮枪,就单看这穿搭就知道肯定不是一般人——毕竟初夏天气已经有些热,那指定是一身汗,体格子不好的话会虚脱…… 尤其是嘴里还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使得欠揍的造型愈加了然,就差把“装逼”两个字纹到脑门子上了。 咔嚓一声雷响,龙湾老地主韩老实,就这么粉墨登场…… 本来已经要转身进门的山姆·万斯,此时已经目瞪口呆,主要是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嚣张的。 更扯淡的是,这个黑发小子的一身穿搭,竟然比他这个正牌西部牛仔都地道,就像是李逵遇到了李鬼,结果发现李鬼比李逵更混…… “八嘎!”这些日本兵听不懂中国话,但也知道这人似乎是不怀好意。 而且治不了洋人,还治不了你? 年轻的刺客却是说得一口流利的中国话,所以自然能听懂,然而这个中国人的造型虽然够用,但是这玩意有个勾八用,面对如狼似虎的日本兵,你又不是西洋人,擎等着被当做同党抓起来,到时候老虎凳、辣椒水,啥大佬造型都白扯,可能挨揍更狠…… 但是大佬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甚至深恐日本兵不理解自己满满的敌意,索性又加大药量: “小八嘎,伊库,死啦死啦的有!” 语言的魅力果然是惊人的,而且小作坊的下料就是猛。尽管韩老实就会这么几句日语,而且这还是得益于老电影加small电影的艺术熏陶。 但是在表达出来之后,那可真是立竿见影,马上就有两个日本兵恶狠狠的扑过来,要用枪托把人打翻在地,再踏上一脚。 而在旁边吃瓜卖呆的山姆·万斯则是幸灾乐祸起来:什么档次,跟我穿一样的风格! 韩老实见到日本兵扑过来,转头对山姆·万斯说道: “Riding a horse to search for gold ,cowboys were originally a family,so,can you help me?”(拎枪走马淘金沙,天下牛仔是一家——可以帮帮忙吗?) “No!”山姆·万斯无情地拒绝。 韩老实一边灵巧地躲过日本兵的枪托,一边失望地摇摇头:靠,不讲道义! 果然呐,靠人不如靠己,既然如此,那就正式宣布: 猎杀表演时刻——到了! “砰……” 柯尔特蟒蛇终于再次以第一大男主的角色华丽出场,毕竟以后可能就是马克沁、加特林的天下了。主要是韩老实每天固定需求的鬼子兵数量“日”渐增加,单靠柯尔特蟒蛇肯定是力有不逮。 所以,且行且珍惜吧。 当然,你永远可以相信柯尔特蟒蛇的极致暴力美学。 铭刻着蟒纹的银白色枪身,突然就出现在了山姆·万斯的瞳孔当中。 然后他的瞳孔迅速缩紧:快,太快了! 即便山姆·万斯属于是西部枪手当中的佼佼者,但还是没能完全看清楚韩老实到底是如何出枪的。 也没能看清楚是如何瞄准的。 只有枪口喷出的火光是真真切切的,而射出的五枚子弹也是毫不打折扣的。 弹巢后面喷涌而出的硝烟还没来得及弥散开来,五个日本兵就已经齐刷刷的瘫倒在地。 山姆·万斯被惊呆了,此时他的内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完犊子了,我成李鬼了——这可咋整!” 而那个年轻人更是被震惊得无以复加,搞不懂这到底是枪法还是仙法。 这还是人吗? 世间怎么可能会有这等枪法? 明明就是一眨眼的功夫,这个中国老男人的左轮枪就已经击发了,根本就是彻底省略了拔枪与瞄准的环节。 而且五枪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射出去,并精准命中五个日本兵的眉心之间,无一例外。 那个弹洞,又黑又圆,边缘清晰,光滑匀称,精美别致。以后顶着这个出门,任谁都得高看一眼。混网文界那更不是问题,毕竟脑洞大开…… 仅剩下的一个日本兵,两手横持三八大盖,本来是想用枪托打翻韩老实、一并抓走拷问的,结果喘口气的功夫就剩下他老哥一个了。 不过,大日本帝国的军人哪能认怂,干就完了! 却忽然感觉眼前一花,然后双脚离地,大脑有些失重感。 却是韩老实一只手掐在日本兵的脖子上,硬生生给举起来了。 略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脖子断了。 然后随手这么一扔,就扔出去六七米远。 正落在山姆·万斯的前面…… 第244章 你和小孩跳皮筋 第244章 你和小孩跳皮筋 “duel?”(比划比划?) 韩老实热情的发出了连线邀请。 “No!”山姆·万斯果断拒绝连线,如同受惊了的兔八哥一样转身进门,必须钻被窝里压压惊,心中在呐喊:“So crazy!” 韩老实失望的摇摇头,然后把柯尔特蟒蛇转出一套炫酷华丽的枪花,插回腰间枪套,转过头说道: “哎,那个谁,别傻愣着了,风紧扯呼!” 年轻人没吱声。 原本在左右两边牢牢挟持的日本兵,此时已经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地上。虽然手脚似乎还在抽搐,但是并不改变已经成为尸体的事实。 别看脑门是孔洞,但是后脑勺已经掀开了一大块,红的白的流淌满地。 此时心中既有快意,也有茫然:“跑?” 韩老实拽过一匹战马,扳鞍认蹬、飞身上马,然后转头一看,发现年轻人还在那发呆,不由十分无语,大声提醒道: “还瞅啥呢,快溜的提桶跑路啊!” 韩老实之所以出手救下年轻人,单纯的就是因为看到日本兵在抓人。而既然能被日本兵抓,那应该就不是坏人——当然,即使是坏人,也认了。反正不管啥人,总归都好过日本人。 更不用说他这一进宽城子,就听到站前广场的方向枪声响成了一片,其中虽然夹杂有水连珠、匣子枪、撸子枪的枪声,但更多的还是日本兵的三八大盖。 显然,这是有人在与日本兵干仗。 那么,这个年轻人肯定就是当事人之一。 这焉能袖手旁观? 反正韩老实此行的目的就是杀日本兵,顺手救人也挺好。 “安宁哈塞哟!”年轻人终于反应过来,躬身感谢。 韩老实摸了摸下巴颏,有些惊奇:没想到啊,这特么还是一个小西八。 而且,这人的声音似乎有些娘啊——但韩老实认为也算正常,毕竟好好的小伙到那个地方待两年,说是什么练习生,结果回来之后比这还娘呢…… 不过,地不分东西南北、人不分老幼土洋,只要能跟日本兵干仗,那就是一条胳膊上能跑马的好汉子。 于是韩老实再次提醒:“骑上马,要是信得过我,就跟我一起走,出了满铁附属地就安全了!”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用SVd狙击步枪据肩射击,把刚刚从街口冲过来的七八个日军骑兵挨个点名。 但是该跑还得跑,而且还得是快跑——不跑不行啊,现在韩老实只能免疫攻击五次,已经不能随便浪了,如果被大队的日本兵合围,那可就完犊子了。 结果,那个年轻人低头说道:“我,我不会骑马。” 韩老实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我咋这么嘚儿,我和小孩跳皮筋…… 竟然连马都不会骑,这扯不扯,你都赶不上鸡你太美,毕竟人家还会整两下篮球呢…… 本想扔下不管,但似乎还有沉没成本,再说也确实不忍心眼睁睁让其落到日本兵手里,不符合统战精神。 再一瞅,这人的体型纤细,身体肯定不会太重。 所以,算了,带着一起吧。 于是踅过马头,一伸手就把人拽上来了,二人骑一匹马。 反正他对这一带的地形十分熟悉,转过四马路,穿过五马路,直奔六马路,然后就出了满铁附属地,在人口稠密地带随便一钻就oK了。 再说日本现在还远远不够豪横,军警只有在宽城子满铁附属地可以随便行动,出了满铁附属地就不灵光了。 结果在把人拽上马的时候,因为动作幅度太大,那人头上戴的礼帽忽然落到了地上。 紧接着就是一头乌黑的秀发散落下来。 我尼玛,竟然是一个妞。 而且,还是一个眉目如画、明眸皓齿的漂亮妞。 韩老实瞬间范伟老师附体:“哎呀——哎呀呀呀呀,这是什么造型啊?” 确实漂亮,当真是脸如白玉,颜若朝华。尽管那地方现在还没有科技与狠活,但毕竟是老祖宗盖章认定的,唐朝时候就与昆仑奴、菩萨蛮并列为中产三大件…… 但韩老实经过祛魅之后,对美色已经有了一定的免疫阈值,所以惊讶归惊讶,却肯定不至于化身猪哥跪舔。 不过,既然都把人拉上来了,也不能因为是漂亮女人,就再“啪叽”一下给推下去吧。 来都来了,于是韩老实催动战马,靴跟上的马刺棘轮狠狠地滚压马肚子旁边的直肌,战马一声暴叫,四蹄奔开疾行,穿过一条胡同左转。 尽管是二人共乘一马,但是所需行走的路途不过四五里地,而且完全没必要爱惜马力,就当成一次性消耗品,所以奔行速度并不慢,日军骑兵虽然能看到影,但三追两追,很快就发现毫无意义。 因为再往南就已经离开满铁附属地,进入中国地界的商埠。 目前的日本兵在中国地界还没有达到随便乱整的地步,只能发出照会找吉长镇守使公署协调,然后就是无穷无尽的扯皮…… 韩老实打马如飞,一路无惊也无险,轻松加愉快地出了满铁附属地。 来到中国地界之后,韩老实甩蹬下马,领着这个女人三拐两拐的就汇入了人群中,甚至还在街边摊上吃了一顿。 人与人的悲喜是毫不相通的。 女人逃出生天之后,不禁悲从中来,梨花带雨。这次刺杀行动,参与者总计二十三人,现在只剩下她自己。 所以毫无胃口可言,只是眼睁睁地看着韩老实吃下了七八十个包子。 惊得女人顾不得哭了,光洁好看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韩老实本来还可以再吃三五十个,但是不想引起友邦惊诧,于是作罢。 结账时候,韩老实说道:“我救你一命,这顿饭是不是该你请?” “哦,好的好的……”女人一脸顺从地掏钱请客。 这副模样,真是我见犹怜,也怪不得后世的高丽女团能够风靡一时。不论是身材,还是长相,真是够用啊。 尤其是这女人的两条大腿,参见鸟叔御用伴舞崔慧珍。 不去蹬三轮真是白瞎了。 …… 吃完饭之后,随便一走就进入了西公园。 这是刚建成不久的一处风景胜地,有池塘假山,中间是一座八角亭,眉额大书“长风亭”,两侧抱柱联: 半池水荇能藏月,满地榆钱为买春! 别说,现在还真应景,数十棵郁郁苍苍的古榆树,正是榆钱落地的时节。 你也不得不佩服这个龙湾老地主: 上一秒还在杀人如割草,暴躁似公牛。 下一秒就已经岁月静好,在风景秀丽的公园跨国把妹了…… 第245章 来自半岛的末代王女 第245章 来自半岛的末代王女 韩老实斜靠在长椅上,随手抽出柯尔特蟒蛇,左手反扣弹出转轮,用力一振,弹巢当中的弹壳已经叮叮当当落地,然后飞快地装入五枚子弹,“叮”的一声复位转轮。 右手扳动击锤,左手抚过枪身,那转轮飞快转动,发出的悦耳动听的声音。 女人站在旁边,如同呆头鹅一样看着韩老实摆弄蟒蛇。 在她眼里,这就是风一样的男子,谜一样的剑客。 更不由内心发出感叹:果然是天朝上国,才有这等风华人物。 朝鲜作为华夏王朝藩属国,尊崇天朝上国已经持续了一千多年,直到甲午之战带清拉胯到了极点,才被日本夺了去。 但是这也才短短二十年时间而已,此时相当部分朝鲜人还是在内心里保持一份对天朝上国的认同——其中,本来不包括这位王女,但是现在又包括了。 李淑明,朝鲜王朝第26代国王李熙之次女,赐号“淑明翁主”——通过这个称号就能知道,是庶妃所生。如果是嫡出,则应是“淑明公主”。 自从1910年“日韩合并”之后,国王李熙被软禁在德寿宫,四个王子也都被日本人所控制,只有这个淑明翁主在俄国驻朝公使的帮助下逃出半岛。 先居海参崴,后在哈尔滨,参加了半岛流亡关东人员组建的反日救亡组织——黎明会。 这次刺杀朝鲜总督寺内正毅,本来并没有李淑明的事。 只是恰好她从哈尔滨出发,经由宽城子前往奉天城,得知黎明会要刺杀寺内正毅,于是坚持要参加。 只因这寺内正毅真是坏透腔了,在朝鲜半岛作威作福、残暴嗜杀,甚至还好色成性,凌辱过李熙的多个庶妃,其中就包括李淑明的母妃。 母妃不堪受辱,选择自尽。 所以,李淑明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捱不过这个固执的王女,最后还是把她给带上了。但是事先制定过完整的脱逃计划与路线,只要出了满铁附属地就安全了。 只是没想到日本兵这么能打,一切的安排都是笑话一样。 如果没有碰巧遇到韩老实,那么这位淑明翁主指不定已经吃上大米了…… 韩老实这次孤身一人来到宽城子,是专程来猎杀日本人的,反正距离也不算太远,一百六七十里地,吃完早饭出发,下午早早的就能到。 顺利的话,杀完人就马上返程,到了龙湾县还能睡到热乎的磨盘——不对,火炕。 这个系统简直就是逼良为娼,硬生生把躺平的龙湾老地主,逼成了辛勤的小蜜蜂。主要是不辛勤不行啊,现在他就如同出租车司机一样,每天一睁开眼就是200块车份钱。 所以,现在必须做到两点: 第一,开源,就是大开杀戒,杀出花样。 第二,节流,有再一再二就行了,再三再四且放一放。 如此,才能争取早日用上冒蓝火的加特林,然后化身终结者,彻底实现耕田自由。 但是,计划总赶不上变化,想当年打光棍的时候,60分女人都对他爱答不理。 现在99分的女人似乎上杆子投怀送抱,比如—— “我叫李淑明,还未请教欧巴的名字?” 柯尔特蟒蛇转了一个枪花,然后插入枪套:“姓韩,名老实!” “什么?欧巴就是韩老实?”李淑明闻言,激动得差点跳了起来。 韩老实有些奇怪,莫非这个漂亮的小西吧也听过自己龙湾老地主的名号? “现在欧巴的名声,在我们黎明会是如雷贯耳!而且闻名不如见面,一直听闻欧巴枪法通神,骁勇无双,今日得见,方知绝非虚言,甚至比传说中的还要厉害得多——那么,公主岭事件到底是不是欧巴做的呢?” 韩老实点点头,这玩意也没啥可瞒的,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尤其是当着漂亮女人的面,无中生有都不算事儿,更不用说本来就有了,那必须走一波666…… 李淑明欢呼一声,几乎要给韩老实一个大大的拥抱,但最后少女兼王女的矜持,还是镇压了这个冒失行为。 实际也不怪李淑明激动,她从1910年开始加入黎明会,至今已经有六年时间。 黎明会虽然组织过多次刺杀、暴动等,与日本兵也没少打仗,但是真正销户数量,全都加到一起都没有韩老实在公主岭来得多。 更不用说韩老实被怼死的日本人里面,还有多个名副其实的大人物,比如满铁分社长船津藤太郎、剑道之神中山博道、守备军司令官田原重行少将,等等。 黎明会平时能打死个少佐,那都得盛装长裙穿起来、腰上长鼓敲起来,连喝三顿大酒庆祝…… 所以,李淑明现在已经是韩老实的一个小迷妹,可惜心向明月,月照沟渠——现在韩老实正处于事业上升期,只对猎杀日本人感兴趣,所以问了一遍刺杀情况。 李淑明耐心地给韩老实讲了一回,听得韩老实直摇头。 这些反日志士精神可嘉,但也真的是菜得抠脚。 在有内线、有详实情报、有伏击优势的情况下,简直就是天时地利人和,却搞成了这个样子。 韩老实真想劝她们一句:赶紧提前躺平算逑,专心致志的搞韩流娱乐去罢,打仗这个赛道,真的不适合你们…… 不过,李淑明说的这些,对韩老实确实有用,比如——朝鲜总督寺内正毅、关东都督中村觉,这两人来宽城子了? 这两人是什么? 必须是核动力驴啊——青石磨盘拉起来! “你是说,你知道寺内正毅、中村觉的下榻地点?” “对哦,就在日本领事馆,可惜那里戒备森严,根本不可能混进去。” 韩老实故作高深地呵呵一笑,“为什么要混进去?” 这两个日本陆军大将,已经被韩老实判了死刑。 李淑明的眼睛一亮,“莫非欧巴也要刺杀?” 韩老实摇摇头,道:“刺杀?为什么要叫刺杀,这可是在中国的土地上,应该是叫诛杀才对!” 果然,人生如果不装逼,那还有什么意义。 偏偏高丽老妹就吃这一套。 李淑明的眼神闪烁:瞧瞧,这才是天朝上国应有的气度。 “欧巴,我可以和你一起吗?” 韩老实果断摇头,他又不是失了智,怎么可能带这个战五渣的累赘。 “你刚才不是说要去奉天城吗?走,找一家成衣铺买身衣服换上,然后送你上火车!” 李淑明失望地低下头,知道人家这是嫌弃她段位低…… 第246章 番邦公主的礼物 第246章 番邦公主的礼物 宽城子火车站的月台上,客流如织。 不久之前这里发生的袭击,并不会影响到列车运行,毕竟这可是日进斗金的摊子,就算是大正天皇染上大毒疮噶了,这车票该卖还得卖不是? 只不过此时不论是列车,还是车站,都加强了戒备。身穿棕黄色军服,头戴大檐帽的日本兵列队巡逻,灰白的刺刀闪烁着寒光,与空气中弥漫的煤烟子气息一起,使得忙碌的月台,平添了一股肃杀。 但是这却对韩老实与李淑明毫无威胁。 因为两人都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韩老实现在已经打扮成了上海滩许文强关东分强,派头十足,而李淑明则是一副女学生的模样,在长衫、礼帽、旗袍的人群当中,毫不违和。 入站的时候,满铁还安排人手破例抽检一部分旅客进行身份盘查,然而他们自己其实也知道卵用没有,所以根本就是走过场,对于韩老实与李淑明这种装扮的人,更是直接略过。 只是在月台的一根柱子旁边悬挂的人头,令李淑明在经过这里的时候,眼底露出了不易察觉的悲伤——这人是黎明会的成员,枪法最好,属于武力担当。 李淑明又不禁偷偷的瞄了两眼韩老实,这个欧巴确实是老了一点,但也是真够猛,要是能吸纳到黎明会当中——好吧,她自己就主动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就好比小卖部要招雷布斯当小时工…… “污污污……”蒸汽列车鸣响了汽笛,提醒旅客上车。 因为在票房子起的车票是头等厢,所以李淑明并不着急,此时在一盏废弃的煤气灯下面,小声对韩老实说了一句韩语: “?? ???? ? ??? ???!” 韩老实不解其意,但也不想刨根问底,道:“上车去吧,到奉天城之后,你记得每天买一份报纸看。” “嗯?”李淑明有些发懵。 韩老实压低声音道:“因为,你会在报纸上看到寺内正毅死在宽城子的新闻。” 李淑明听到这句话,一瞬间脑海有些失神。待清醒过来之后,不禁两腿发软,面色潮红,盯着韩老实看了又看,忽然说道: “那我就在奉天城静候捷报,待下次再见面,我会送欧巴一个礼物——珍贵的礼物!” …… 待火车开动之后,韩老实才转身溜溜达达的出站,心里在琢磨:礼物——什么礼物呢? 大冷面? 亦或是——一坛泡菜? 李淑明的王女身份,在韩老实这里毫无波澜,只能算是此行宽城子的一个调味料。且不说朝鲜已经亡国,就算没有亡国,说破天也不过是一个番邦公主而已。 如果是在现实世界,韩老实给人家当个专职司机,黑西装白手套,弯着腰说“公主请上车”,那都是走上人生巅峰。 但这是在网文世界,只能说老妹儿你差得远,还得练…… 天空有些阴沉。 韩老实走出车站之后,眺望了一眼五百米外的大水塔,那是他曾经战斗过的地方。 所以他不得不替黎明会这些人感叹:多好的机会呀! 如果他韩老实能有这种内线情报支持,就完全可以选择在大水塔上架起来SVd狙击步枪,待车队出来临近站前广场的时候,“啪啪”两枪就能让他们彻底废废。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哎,可惜呀! 站前广场卖报纸的年轻小贩无精打采,显然报纸内容没有猛料,于是韩老实默默的给他打个气:不要急,爷们很快就给你制造一个号外! 伸手叫了一辆黑篷马车,直奔五马路,只因中间路过日本领事馆。 目的自然是要踩盘子。 但是,结果却不乐观。 此时已经是夕阳西下,日本领事馆大楼显然是加强了警备,虽不说是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但也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而且日本兵还把巡哨范围外延出去二三百米。 所以不可能复制上次公主岭事件,既没有那个条件,也没有那个能力。 毕竟现在只有五条命,而日本兵也真不是吃素的,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不过,寺内正毅必须死。 这个没有任何妥协余地,且不说韩老实要攒点数,单说在番邦公主那里已经把牛逼吹出去了。 这要是事情整秃勒扣了,等下次见面就只能坐小孩那桌了…… 该怎么出手呢? 韩老实坐在马车里,撒么了一下日本领事馆的周边,未发现有类似大水塔那样的高大建筑物,这就意味着没有条件搞生死狙击。 如果利用附近的矮层建筑物,那么视野十分有限,意味着狙杀距离必须要缩近到一百米之内,这简直就是在巡哨日本兵的眼皮子底下搞事情。 那样的风险可想而知,毕竟日本兵可从来就不缺少精确射手,这是一个巨大的威胁。而龙湾老地主现在非常爱惜性命,具体原因自然是不用多说。 其实最佳的狙击地点就是站前广场五百米外的大水塔,不论是高度还是距离,都是天选之地。 可惜韩老实无法掌握寺内正毅的出行时间与轨迹,要真是在大水塔上面傻愣愣的守株待兔——人家要是在宽城子待十天半个月呢? 就算是他韩老实耗得起,后院起火咋办…… 韩老实正坐在马车里琢磨着事情,一走一过,忽然看到道边有一个身量不高的男子,双手插兜溜溜达达。 于是急忙让车夫停下,付了车费之后跳下马车,紧走两步来到那人跟前,说道:“你咋也来宽城子了?” 男子的两只眼睛像是没睡醒似得,看到韩老实并不惊讶,而是咧嘴一乐,道:“大帅……” “鸡毛大帅——叫春哥!” “春哥,我这不是待不住嘛,正好大家不放心,就打发我来接应一下。” 韩老实哈哈一笑,道:“我看是你惦记着给金玉堂的头牌王美伦剃……” 这人正是二迷糊。 二迷糊凭借两个堪称逆天的大功劳,直接担任了靖安团第二营的副营长,不说是一步登天,那也是屁股底下安了火箭,此时正是踌躇满志,想要在干中学、学中干,再立大功,以便牢牢坐稳副营长的位置。 毕竟有那秧子房掌柜小白狼虎视眈眈,那可是力保九月红闯荡过郑家屯,没有功劳还有苦劳,简在帝心,属于强有力的威胁。 在韩老实出发前往宽城子,众人不放心,于是就把二迷糊给派出来了,主要是看这小子心眼子多,用绺子黑话就是“传快”,身手也足够好。 这也正和二迷糊的心意,一溜烟的就来了,然后与韩老实一样,都是把马匹存放到了宽城子二道沟北的一家豆腐房——这还是王剑壬提供的地方,属于秘密据点。 正好韩老实现在遇到了一个两难的问题,于是就把情况说了一下,让二迷糊给参谋参谋。 二迷糊的小眼睛咔吧了两下,然后眉头一皱,计上心头…… 第247章 徒手搏杀 第247章 徒手搏杀 夜晚八点,日本领事馆里面灯火通明。 外面则是戒备森严,莫说是人,就是一只公的苍蝇都飞不进去——嗯,母的应该可以…… 负责外围巡哨的日本兵,已经将警戒范围拓展出去了三百米,可见是何等的小心谨慎。 在一家皮具行的墙根底下,韩老实与二迷糊隐藏黑暗的阴影当中,看着一个分队的巡哨日本兵,在一个军曹带领下正“跨几跨几”的走过来,相当带派。 二迷糊刚要抽出藏在衣襟底下的匣子枪,就被韩老实按住手,小声说道: “尽量不动枪,而且别给鬼子兵开枪机会,也别让他们大喊大叫!” 二迷糊大吃一惊:春哥这是喝到假酒了吗?这可是十一个全副武装的日军精锐! 二迷糊自持已经跨入宗师的门槛,一身八极拳的功夫练到家了,但是也不可能徒手搏杀十一个日军精锐,更不用说还不能留给日军开枪的机会,甚至连叫声都不能有。 问题是不要说十一个精锐日本兵,就是十一只大白鹅,冲过去挨个拧脖子,也避免不了“嘎嘎”叫,弄不好还得被钳两口。 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实际也就是暗夜搞偷袭,如果是大白天,让二迷糊对阵十一个日本兵,不管是徒手搏杀还是舞刀动枪,最优解只有一个,那就是转头就跑。 时代变了,任你是多牛逼的宗师,挨一枪同样得跪…… 韩老实一看二迷糊的表情就知道啥意思,于是悄无声息的笑了笑,小声说道: “又不是让你一个人上,你负责四个就行——先确定下,你能保证放倒四个日本兵,而且不给开枪和喊叫的机会吗?” 二迷糊点点头。 “行,那你负责后面四个,后面七个你不用管,交给我就行!” 二迷糊一听这话,脑袋瓜子嗡嗡的。 在二迷糊看来,要是春哥一枪在手,那不用说十一个日本兵,就是翻十倍那都是小菜一碟。 但是徒手搏杀,这——这不专业呀…… 春哥的体格子挺好,这是众所周知的,因为有目共睹:边金韩家的三小姐,最近好像读书累到了,走道费劲。 那占人和还与春哥交流每晚读书质量,一个说“一次读四本”,另一个说“一本读四次”——嗐,反正都是爱学习的人,真正做到了二更挑灯夜读、五更鸡鸣方歇。 手不释卷,真心牛逼…… 但没听说春哥会武术啊! 然而既然春哥都放话了,那必须得是舍命陪君子! 眼瞅着日本兵已经来到近前,二迷糊猛的窜出去,鞋底子与青条石地面摩擦,发出“噌”的一声,似乎都出现了焦糊味。 速度当真是又快又猛,不愧是八极宗师。 经常打架杀人的朋友都知道,人体只有心口窝、太阳穴、喉结、颈后动脉在受到重击之后,才会在失去行动能力的同时,还没法叫出声来。 但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何其难也! 正常人都会下意识的保护自己的要害部位,更不用说这些还是受过训练的日本兵,反应速度、敏捷性、身体素质都超出一般人。 所以,应付四个日本兵已经是二迷糊的极限,而且必须是出手毫不留情,倾尽全力。 但是在二迷糊窜出去的同时,眼角余光却惊愕地发现,有一个身影比他还要快上三分,后发而先至,但是没有什么招式可言,上去就先来两个大嘴巴子,直接把两个日本兵的脑袋扇得转了234.5度。 回手又是两拳,就如同打地鼠一样,把两个日本兵的脑袋夯到了脖腔子里。 这边二迷糊虽然惊愕,但是手脚却丝毫没有耽搁: 八极铁山靠,一出手就把靠边的一个日本兵直接顶飞,就像是被车撞了一样,在半空中口吐鲜血,等落地时候不用说叫喊了,能哼哼两声就算他扛劲儿。 在撞飞日本兵的同时,二迷糊的右手拇指扣到食指上,食指第二骨节突出,形成凤眼状,这是借鉴的咏春凤眼拳。 只不过用的不是咏春小架寸劲,而是八极炮架开阖,猛击在一个日本兵的太阳穴上,至少也是脑死亡。 紧接着一个怪蟒翻身,一记顶心肘落在身后一个日本兵的心口窝,当场就噶了。 在猝不及防的袭击之下,有一个日本兵的反应速度非常快,既没有恐惧的大喊大叫,也没有选择落荒而逃。 只见这个日本兵轻轻一晃,原本竖背在右肩且上着刺刀的有坂三八式步枪,就变成了双手持枪,左手紧握枪托前段弯曲部,右手虚握护木,弓步前冲,一个非常标准的左突刺。 鬼子兵的铳剑术确实是有独到之处,而经过严格训练的满洲驻屯军更是将拼刺发挥到极致。 这个左突刺的角度十分刁钻,直取二迷糊的腰肋中间部位。 因为这个部位可以直透肾脏,而且还没有肋骨阻拦,更主要的是躲避难度高,不像是正面胸腹,可以侧身闪过。 而且时机把握准,速度非常快,迅若惊鸿。 可见日本兵的战斗素养确实是高,在一瞬间就做出了正确选择。 如果开枪的话,需要先拉枪栓,再瞄准击发,在这种近距离下,一个是时间不够,另一个是即便能够击发,以三八大盖的长度,也很难命中对手。 所以,白刃突刺才是最合理选择。 面对这种刁钻迅捷的突刺,要是换成一般人必然饮恨当场。 但二迷糊却不是一般人。 说时迟,那时快,电光火石之间,二迷糊避无可避,却丝毫不慌,身形借着腰劲儿就势一拧,两脚交叉,如同陀螺一般——这正是八极拳的“腰如蛇形脚如钻”。 “喀嚓”一声,刺刀斜着刺在了二迷糊衣襟底下匣子枪的机匣上,把布料都划破了。 而二迷糊的身形旋转不停,顺着三八大盖的枪杆子欺身而上,这正是八极拳的精髓:见缝插针、逢隙即钻(不要想歪,真的是八极拳要领),不招不架、见招打招! 来了一招八极拳凶狠杀招:迎风朝阳手。 左掌虚握成拳,直击咽喉;右掌化刀斜切,击打耳门。 这个日本兵如何能躲过?想要叫喊,但声音还在酝酿,喉结就已经被击碎;耳门的一记重击,更是脑海瞬间变成空白,缓缓瘫倒在地。 四个日本兵,两死两重伤,而重伤的两个已经失去了行动和叫喊的能力。 幸不辱使命! 二迷糊来不及喘息,急忙转头观瞧,想看看韩老实的战况如何。 结果直接目瞪狗呆:只见韩老实把两个日本兵像是抓鸡崽子一样,一手一个捏着脖子平举…… 所谓内行看门道,二迷糊太清楚需要什么样的力量才能办到了。 须知用两条胳膊把两个一百多斤的人打横拎起来,只要力气大一些的人都能办到。 但是这种平着举,所需的力量何止是提高十倍? 雾草,春哥这还是人了吗…… 第248章 打草惊蛇 第248章 打草惊蛇 这一番搏杀突袭,白活起来似乎是挺长,实际一切都是发生在喘息之间,整个过程绝对都不超过三秒钟。 韩老实把被二迷糊重伤的两个日本兵随手捏死,怒抢两个人头,一百点到手,又够读书一宿的——这玩意是按照一天之内所读书本的数量来计算的,一本书一百点,两本书二百点,依此类推,恐怖如斯…… 嗐,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两个人迅速把十一具尸体都转移到黑暗阴影处,然后埋伏起来,悄然等待。 同时还韩老实还悄咪咪的把三八大盖以及子弹盒收集到了空间里,虽然他自己用不上,但是靖安团能用上啊。现在绺子改编的两个营,很多都还在用老套筒呢,能有一杆金钩枪都很不错了,也就鲁大士的第一营全都想办法换装了三八大盖…… 如法炮制,又顺利灭杀了一个分队。 等到第三个分队的时候,虽然灭杀成功,但是枪响了。 毕竟百密尚有一疏,这个成绩已经非常逆天了,换成别人想都不敢想,这又不是玩游戏,十一个训练有素的精锐日本兵,哪是那么容易无声无息灭杀的。 不过这也在韩老实意料之中。 既然无法继续潜伏了,在灭杀第三个分队之后,两人分别捡起一杆三八大盖,连带着子弹盒,然后飞快地登上二楼屋顶,对着日本领事馆的大楼就开始搂火。 三百米距离,而且视野有限,所以只能胡乱打一通,但目的却已经达到了。 反正不求准确性,射速非常快,接连打出去能有十几发。 这时距离最近的两个分队日本兵也已经往这边围拢了。 韩老实让二迷糊扔下三八大盖先撤,他自己在房顶又随手打翻了五七八个日本兵,这才捡起来二迷糊丢下的三八大盖,连同自己的那一杆都收入空间,跳下房顶走人。 等撵上二迷糊之后,两个人三绕两绕就出了满铁经济附属地,来到中国商埠地界。 虽然两人之前已经在一家客栈定了房间,但却不着急回去,因为宽城子是有夜生活的。 满铁经济附属地的日本领事馆方向枪声大作,却对这边商埠地界没有啥影响,只是平添了一些眉飞色舞的谈资而已,大家巴不得日本人都死光光才好。 位于大同街的“丰乐成”戏园子灯火通明,锣鼓声喧,好戏已经开场。 于是两人花了一个银角子进去听戏,剧目是《定军山》,此时正唱到: “这一封书信来得巧,天助黄忠建功劳。站立营门三军叫,大小儿郎听根苗:头通鼓,战饭造;二通鼓,紧战袍;三通鼓,刀出鞘;四通鼓,把兵交……” 心情大好的的韩老实连连鼓掌叫好,还上台把10元金票插在了老生的虎头盔上——这可不是冒失行为,而是头彩,演员高兴还来不及呢。 而这金票正是刚才从两个军曹的口袋里随手摸出来的,这帮日本兵都是穷逼,没啥油水。 听了半场戏,喝了一壶茶。 出了戏园子之后,二迷糊笑嘻嘻地叫了一辆黑篷马车,举枪杀奔金玉堂,誓要与王美伦大战三百回合,明早再去客栈找韩老实汇合。 这让韩老实有些忧心忡忡,毕竟二迷糊现在可是他非常看重的一员大将,有勇有谋——不过,又看了看系统当中便宜喽搜的青霉素注射液,感觉应该梅事。 于是也招手叫了一辆马车,回了客栈。 一路上还扳起来手指算了算,前前后后一共大约捏把死了四十多头日本兵,怒赚至少2000点数,而且英雄救美——尤其还是一位公主,纵使是落魄的凤凰,那毕竟也是凤凰,系统少说也得给二三百点吧? 你看看,这不就好起来了嘛。 而且,耗子捞铁锨,大头在后边,重头戏是在明天——也可能是后天。 不出所料的话,现在日本领事馆已经乱成了一团,人心惶惶了吧?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随身带着一套瓢的二迷糊,想出来的计策就是敲山震虎、打草惊蛇。 混不进日本领事馆没关系,把里面的人给捅咕出来就行了。 就今晚这么一顿折腾,足足整死了三个分队的日本兵,又对领事馆大楼一顿搂火,把至少五扇窗户玻璃干稀碎,不信这两个日军大将还有闲心在宽城子待下去。 尤其是朝鲜总督寺内正毅,这里又不是他的地盘,只是来打个酱油,何苦在这跟着担惊受怕? …… 事实也是如此。 “八嘎!” 关东都督中村觉的协和嘴巴抽得飞起,既清脆响亮,又富有节奏感,简直是上升到了艺术层次。 参谋本部中国课长兼关东特别调查部负责人坂西利八郎少将,被中村觉抽得头晕脑胀,却还得低着头“嗨……嗨……” 宝宝心里苦,但是宝宝不说。 这个特别调查部的工作哪里是那么容易干的,在满铁经济附属地、公主岭租界等地方开展工作还好,到了满铁附属地以外的地方,其实日本人也是一团黑,这两年为了测绘地图,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很多事情都得通过收买绺子或者是直接由日本人拉起绺子来达成目的。 比如之前的梅川内俈,就是特别调查部的爪牙。 都知道龙湾县的韩老实与大日本帝国作对,但是能把人如何? 上次在特别调查部的协调与策划之下,搞出来了一个大手笔,即围攻龙湾县城,这已经差不多是极限操作了。 奈何没成功啊。 现在怀德韩家被韩老实吓得龟缩起来,坂西利八郎眼下暂时也是没有了咒念。 被抽够了协和嘴巴之后,坂西利八郎一边体验着脸上的火辣辣,一边在心里嘀咕:你中村觉大将牛逼,但是你怎么不直接从关东州调来一个联队攻打龙湾县城呢?因为你办不到啊! 看白天的神奇枪法以及晚上的这个阵势,基本可以断定都是韩老实所为——黎明会可没这个本事! 但是知道也没用啊,就靠现在的虾兵蟹将,能奈韩老实如何? 不过,坂西利八郎除了协调策划围攻龙湾县城之外,也有其他动作。 而是否有成果,那还得观察等待,就看在龙湾县城埋的钉子是否给力了…… 第249章 刘老万不堪回首的往事 第249章 刘老万不堪回首的往事 夜静更深,龙湾县,花子房。 就在韩老实与二迷糊听戏的时候,中午从宽城子家里返回龙湾县城的花子王刘老万,正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唉声叹气的。 都说小别胜新婚,但是因为年岁与身体的原因,刘老万现在可以说是两袖清风一本正。 更不用说现在还是心事重重,所以,尽管李圆圆此时没盖被子,斜着躺在褥子上,像是一头白条羊,刘老万也是坚持以和为贵,要文斗不要武斗…… 下午时候,刘老万知道了干儿子惊蛰的真实身份,惊得他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其实自从惊蛰不避讳自己有枪牌撸子开始,刘老万就已经猜到这孩子不一般,但并未在意,反而更高兴。毕竟干儿子越厉害,以后越能撑起门面,属于双赢。 所以对于惊蛰明里暗里收拢小叫花子的行为,刘老万不但不阻止,反而大开方便之门。 他这次从宽城子回来,本来是想找惊蛰商量一件逆天改命的大事,因为惊蛰的主意多,脑子好使。 但是,这可真是万万没有想到啊,惊蛰竟然是韩老实的孙子。 你说这扯不扯。 花子王刘老万实际非但不是生来就是叫花子,反而算是小康之家,家里算是较早一批的闯关东人,同治年间就来到了这黑土地,虽然算不上大地主,但也是囤里有粮米、圈里有肥猪、棚里有骡马。 刘老万小时候,他爹找南蛮子先生给他批过八字,说他是叫花子命,而且命里无后,这可把他爹气够呛。 后来他娘又找瞎子给刘老万算了一卦,得出的是一样的说辞…… 老爹不信命,六岁的时候就找了先生给开蒙,讲好的是教会一个字,就给先生二斤精白面。 结果教了大半年,先生一共就落下六斤精白面,气得说啥也不收这个生瓜蛋子了…… 问题是人并不傻,别看学不会写字,但是走村串巷叫花子唱的落子,听一遍就能背下来。 读书这条路是断了,那就在家种地吧——扛起锄头就脑袋迷糊,拿起镰刀就肚子生疼。 他爹在刘老万十六岁那年,卖了五亩地给他娶了一个大三岁的媳妇,图的就是女大三、抱金砖,而且模样可俊,屁股大好生养。 结果大红的双喜字还没落色呢,金砖就和一个路过唱戏的挠杠子了,据说是去了江北。 三年之后,有人传来荒信儿,说是金砖被唱戏的抛弃了,在卖大炕呢…… 这脸可是丢尽了,在屯子里没法待了。 老爹卖了一匹骒马、五亩地,凑了三百两银子,让刘老万拿着,出去跑生意,免得在屯子里待着闹心。 刘老万拿着银子,东一头西一头的,也不知道该干点啥。在三岔河住鸡毛小店,晚上遇到掏包的,给连窝端了。 早上起来才发现,没办法,回家吧。 老爹是个出了名的犟眼子,非要赚回一个脸面,一咬牙,继续卖牲口、卖地,又凑了一笔钱,这次学精了,兑换成了炉银票,贴肉揣着。 在双阳住店的时候,听到有老客跟人唠嗑说,怀德大泉眼镇于家烧锅急等着三百石高粱,就是要饭的送去,也是大加一的红利。 刘老万一听这话,扑棱一下子就从炕上爬起来了,一溜烟的出了客店。 最后在范家屯附近,从一个姓范的大地户那里,花双打料的价钱收购了二百石高粱。 高粱真是好高粱,一水的老母猪翘脚米高粱,就是赶上丰收的年景不好往外卖,这次遇到刘老万这个小老客,可算是乐颠馅儿了,都不知道说啥好了,恨不得给他跪下磕头叫一声亲爹。 唯恐有人来撬行,亲自给张罗了十辆大挂车,替这位小老客送粮,脚钱分文不取,连打尖的干粮都是自带。 把刘老万高兴得鼻尖冒汗,感慨自己时来运转:哪有打牌天天输,哪有小孩天天哭…… 然而等把高粱拉到于家烧锅之后,才发现是申公豹的脑袋——大拧个儿! 烧锅管事一拍大腿告诉刘老万:他们柜上确实是大加一的红利,但却是往外折腾上一年囤积过剩的高粱,谁来买都给大加一的红利…… 刘老万当时就傻眼了。 幸亏于家烧锅的大东家仁义,一看这个小老客太可怜,打车棒牛的给送来了粮食,真要是挤兑个好歹来的,好说不好听,于是亲笔给写了一封信,让刘老万带着粮车去兴隆山,有个老亲在那开粮号。 等到了兴隆山之后,粮号掌柜的看刘老万的高粱米确实质量还行,于是折价留下了。而且看刘老万这小伙也不赖,于是把人也留下了。 自此,刘老万在粮号吃劳金,后来还落了一个跑外柜的差事。 问题是命里无时莫强求,没那个运道,就是给个皇帝坐,也拿不稳玉玺。 两年之后的一天,刘老万跑外柜遇到了别梁子的胡子,东家的账款被劫去了,家里卖房子卖地给填上的窟窿。 再后来,刘老万就拿起了打狗棍…… 你说也怪,刘老万拿起打狗棍之后,一发不可收拾,最后一路混到了龙湾县花子王的位置,每天吃香的喝辣的,在宽城子还有房有家,生活别提有多滋润了。 但是刘老万这个人,与他爹的性格很像,就是死犟。 花子王的生活确实是好,但毕竟还是花子,是要大饭的,是下九流。 再一个就是关于无后的问题,刘老万不甘心——问题是不甘心有个屁用,谁让葫芦不打籽儿呢。 可刘老万尽管已经快六十的人了,却忽然又不想要认命了——我命由我不由天! 谁规定必须得一直当要饭花子呢?谁说就得无后呢? 他刘老万要聊发少年狂,逆天改命。 可是,这逆天改命也不是容易事,得找惊蛰参谋一下,而且还得让惊蛰亲自参与进来才行,这事儿离了惊蛰玩不转。 然而,现在却发现惊蛰竟然是韩老实的孙子,这可咋整…… 刘老万最后还是决定:等早起之后,就去寻惊蛰。 惊蛰现在当然已经不住花子房了,而是在县城里找了一处宅院,带领一帮小弟,使用从战场上捡回来的枪搞训练…… 第250章 狡猾的小鬼子 第250章 狡猾的小鬼子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射到大水塔上的时候,韩老实已经爬到了上面支起SVd狙击步枪,一边用望远镜观察着一马路方向,一边不停的往嘴里填冒着热乎气的肉馅大包子。 早起的人有包吃,早起鸟有鲍吃。 韩老实唯恐朝鲜总督寺内正毅提早扛着火车跑路,天还没亮就从客栈起床了,然后去金玉堂把二迷糊从轻裘香暖的被窝里提溜起来——卧槽还真剃了,也不知道给了人家多少金票,这小子真是逛窑子下血本呀…… 窑友(打手)对这个不速之客虽然颇有不爽,但是看在冲天杀气的面子上,还是原谅了一回,下不为例。 既然有二迷糊这个帮手,那么韩老实自然要充分利用起来,嘱咐他到二道沟北的据点把马匹牵出来,在距离大水塔二里地之外的地方耐心等着他。 其实就算没有二迷糊给准备马匹,也不影响韩老实打狙击,因为开枪之后就走人,现去距此五里之外的据点取马匹都来得及。 只不过这次韩老实想要搞一个大新闻,不但要杀朝鲜总督寺内正毅,同时还要尽可能的多狙杀一些日本兵,等杀够本了再去骑马走人。 主要是食髓知味,午夜系统结算,韩老实尝到甜头了——击杀43个日本兵,总计获得2150点。 此外,拯救淑明翁主竟然给了350点,显然系统就是一个势利眼,之前韩老实也不是没有过英雄救美,但从来没有给过这么高的点数。 于是,这次来宽城子已经获得2500点,加上原有的513点,就是3013点。 这使得韩老实登时就支棱起来了,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爬大水塔都有劲儿了。 鼓足干劲,力争上游,韩老实憋着一股心气,要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不用再抠抠搜搜的计算着点数读书下棋…… 正常来说,今天寺内正毅这老小子应该会离开宽城子。 如果还没有离开,那么就是证明药效不足,今晚加大药量,就不信寺内正毅会把屁股焊在宽城子的日本领事馆。 关东的初夏,天气甚是宜人,风和日丽,草长莺飞,柳绿花红。走在街上的女人们,也终于可以畅快的穿上高开叉的旗袍,露出白生生的大腿。 这,也是一个躁动的时节。 “亲,亲她,哎,对——继续,下一步,上手,不要停……” 视野宽阔,韩老实的望远镜,一不小心就看到了有趣的东西,就在一百五十米外的德礼洋行三楼,透过大玻璃,里面应该是在上演办公室狗血恋情。 一个是血气方刚的年轻小伙。 另一个是三十多岁的时尚阿姨,黑旗袍,高跟鞋。 伴随着剧情的推进,韩老实大呼好家伙,感觉可以在洋行门口摆摊兜售达克宁、口腔溃疡散了。 啧啧。 整的韩老实差点忘了正事,望远镜艰难的移开之后,忽然韩老实叫了一声:“卧槽”! 来了! 只见日军骑兵开始在一马路与二马路警戒,驱散街上的行人。 韩老实面色一紧,急忙检查了一下枪械,准备开尅了:寺内正毅,明年的今日就是你个瘪犊子的忌辰,希望你那没有血缘关系的八个亲儿子都能多给你烧两刀子纸钱! 嗯,最好中村觉也能一起,买一送一,临走还给你们个打火机…… 大约一刻钟之后,从五马路的日本领事馆,开过来了一个车队。 是的,车队! 根本不是之前的一辆小汽车,而是三辆小汽车,有福特,有斯庞蒂克,五花八门,显然是拼凑起来的,只不过这时期的小汽车基本都是黑色的,所以表面看起来也挺统一,相当有排面。 不过,这出动三辆小汽车的目的,显然不是为了排面。 韩老实的眼角忍不住抽了抽,然后用望远镜仔细观察车队,结果发现每一辆小汽车的后座窗户玻璃都使用布帘遮挡上。 我尼玛! 这些小鬼子狡猾狡猾的! 显然是日本人意识到了风险,于是效仿秦皇出巡。 甚至比秦皇出巡还讷,一口气整了三辆车,真动手的话,误中副车的几率是66.6%…… 韩老实在大水塔这个位置,凭借武器装备,整治日本兵肯定是予取予求,但是诛杀寺内正毅,也只能在有限时间内选择一辆车集火,用SVd把前后座一口气打成筛子,里面的人大概率是活不成,但是另外两辆车就是有心无力了。 因为到时候枪一响,另外两辆车必然会有所应对,怎么可能傻等着被集火。 韩老实叹口气:看来,真是不能小觑天下人呐。 这个世界永远都不缺少聪明人,尤其是小日本,真的只是坏,却不是蠢,尤其是最擅长耍这种小手段…… 韩老实果断收起SVd狙击步枪,然后飞快地从大水塔上面爬下来,一路飞奔,来到与二迷糊的约定地点。 此时二迷糊正百无聊赖的东张西望呢,这小子的体格也是真不赖,脚步一点都不虚浮…… 见面之后,韩老实让二迷糊自己先回龙湾县城,自己随即扳鞍认蹬,飞身上了乌骓马。 二迷糊傻眼了,因为一直没有听到枪声,所以知道并未得手,那么现在又是唱的什么戏。 “春哥,让我回龙湾县城,那你嘎哈去呀?不在宽城子守着了吗?” 韩老实一勒缰绳,乌骓马两个前蹄高高扬起,“敌酋狡诈,即将乘车南遁,某家要逐之百里,定取其首级!你且回龙湾告知韩三小姐,酒且斟下,太阳西斜之前便归……” 说完,两腿一夹马肚子,乌骓马如同风驰电掣一般,直奔西边而去。 二迷糊眨巴眨巴小眼睛,心中感叹:什么是盖世英豪?这才是盖世英豪,能跟着这等风流人物,百死无悔! 他虽然很想跟上去,奈何坐骑与乌骓马相比,差得太多了,全力驰骋的情况下,根本跟不上,吃灰都没资格。 再说他一身的能耐都在拳脚上,枪法属实是稀松平常,一起去非但帮不上什么忙,反而可能成为累赘。 既然如此,那就先回龙湾县城吧,把话带到,让韩三小姐把酒斟下——咳咳,也不知道这个酒,是不是正经的酒…… 第251章 立地升天 第251章 立地升天 初夏的关东大地,草繁木盛,庄稼秧苗也在疯长,一天一个样。从伊通河沿溜过来的清凉夏风,将铺天盖地、一望无垠的大豆高粱吹得波浪起伏。 好一幅波澜壮阔的江山图景! 而在这翻滚绿浪当中,却裹挟着一条长绫,一头系在天之北,一头垂到地之南,横穿了整个大关东。 此时,在长绫上正有一头黑色的钢铁兽,冒着浓烟、喘着粗气,逶迤向前…… 上午九点,宽城子西南五十里的范家屯。 镇上铺号林立,买卖繁华,并且正逢大集,街路上人头攒动。 有那饭摊子不管不顾的占道经营,一些赶集的庄稼人就手托大碗蹲在地上,正美滋滋地吃着馄饨。 忽然,伴随一阵疾如骤雨的马蹄声,有一匹毛管发亮的黑色高头大马沿着街路疾驰而来,马上骑士头戴白色礼帽,一身青灰色仿军装上衣,脚踩马靴,腰带上的银白色左轮枪在阳光之下闪出点点寒芒。 骑士口中高呼: “全都闪开,马毛了!” 人们纷纷躲避。 而饭摊子前面蹲在地上吃馄饨的那些人,却是根本来不及起身。 幸好骑士一抖缰绳,乌骓马扬蹄窜起,飞跃过六七个人的头顶。 带起的疾风将一个老汉头戴的毡帽扫落一旁,不待反应过来,那乌骓马已经不见了踪影。 当真是追风逐电。 人们在惊愕之后,就开始议论纷纷。 老汉一边捡起地上的毡帽,一边骂骂咧咧: “弄啥咧?额把你妈叫桂花,瓜怂!” 看来这老汉还是一个陕西人,也不知道来大关东弄啥咧…… 对此,韩老实只能默默地说一声抱歉了! 乌骓马放开四蹄,追风逐电,如同离弦利箭一样,不愧是“盖奉天”,奔跑起来两只前蹄高度都超过了马耳朵。 朝鲜总督寺内正毅乘坐的专列,肯定已经是被远远地甩在了后头。但是韩老实并未停下,而是在出了范家屯之后,继续沿着铁路线往西南方向一路疾驰。 “好马,好天气,正适合杀人放火,哇哈哈……” 韩老实纵马狂笑。 又一路跑出去了能有三十里地,过了陶家屯车站之后,铁路线穿过一处荒沟。 荒沟如同天降利剑,在平坦开阔的关东平原上硬生生的劈出了一条的堑壕,往北不到二里地就是双青湖。 所以南满铁路修建到这里的时候,只能架起一座三洞铁路桥通过。 韩老实来到这座铁路桥之后驻马观瞧,点点头:行了,就这了! 有一个分队的日本兵驻守桥梁,还修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兵舍,韩老实离老远就把乌骓马拴好,然后摸过去,不费吹灰之力就干脆利索的解决掉了。 不出意外的话,这玩意以后会定期刷新,所以韩老实突然发现这南满铁路线完全可以作为他的低保,分散驻守的日本兵杀起来比扶老太太过马路还要简单,怪不得当年铁道游击队守着铁路线予取予求,因为这对于防守方来说,就是无解的bug…… 解决掉日本兵之后,韩老实来到桥洞底下,先整了两个结结实实的铁支架,接着就开始左一包右一包的往上码,黄色药面好用又便宜,是立地升天的无上法门,一千斤才花了400点,而且还附带配套装置,雷管、引爆线、干电池、起爆器等一应俱全。 这玩意用起来其实很简单,就是纯粹的傻瓜模式,把起爆器压下去之后,在输出电压的作用之下,引火剂会发热引爆雷管,再触发药包爆炸。 电起爆精准无延迟,想什么时候引爆就什么时候引爆, 很快就准备挺当,把引爆线顺着苞米地往南延伸一百米——如果是正常爆破作业,这个当量至少五百米才是安全距离,而且还得有降噪装置,否则耳膜都受不了。 但是这并不适用于韩老实,因为这老小子有挂…… 说起来搞笑,这一套韩老实还是跟着日本人学的呢,简直就是一模一样的操作。 所以,合该朝鲜总督寺内正毅倒霉…… 此时,行驶在南满铁路线的专列之上,寺内正毅的心情还挺好,甚至有闲心捧着一本《源氏物语》,看得津津有味。 一众随员也是放松心态,有下兵棋的,有闲聊的。 昨晚宽城子满铁经济附属地被闹翻天,对朝鲜总督寺内正毅其实没有什么影响——除了赶紧打道回府之外。 本来他这趟关东之行,目的地也只是大连,与关东都督中村觉协商一应事宜。而选择联袂来宽城子,属于一时兴起。 所以,这宽城子的事情与寺内正毅无关,什么韩老实张老实的,也不管是老实还是嚣张,那都是关东州应该考虑的事情,影响不到朝鲜半岛的殖民统治形势。 典型的死道友不死贫道。 而且在寺内正毅的内心深处,中村觉在关东越吃瘪就越好,因为这代表他无能——一句话:全靠同行的衬托! 因为中村觉还要坐镇宽城子,寺内正毅是单独返回大连,所以没有了铁甲先导车。 不过在寺内正毅看来,只要顺利上了列车,就可以安全无虞。 那韩老实虽然厉害,但却与他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没必要揪着他寺内正毅不放吧? 再者一说,专列上可是有足足一个中队的精锐,野战对上中国军队一个团都完全不怵,韩老实还能有三头六臂不成? 看看时间,快要上午十点了,寺内正毅伸了一个懒腰,车窗外面透进来的阳光正好,只是车厢里面有些闷热,因为不能开窗户,否则全是生煤烟子味儿。 所以正常列车的头等厢,夏天在最尾一节,远离锅炉方便开窗,冬天在最前一节,靠近锅炉取暖更好。 只是这专列只挂了三节车厢,显然满铁和关东都督中村觉都并不待见这位朝鲜总督,能给他单开专列就不错了。 然而事实证明,这个待见还不如不待见,如果是挂在正常客运列车上,也就不会遭此一劫了…… “污污污”,列车路过铁路桥的时候拉响了汽笛,唯恐韩老实听不见。 韩老实吐出了嘴里的狗尾巴草,右手放到了起爆器的拧压旋杆上。 心里在想:张奉天,你是不是该好好谢谢我,因为这可是提前十二年替你报仇呢! 当车头通过,中间第二节车厢马上要来到桥梁正中间的时候,韩老实果断起爆。 “轰”…… 第252章 韩老实的蝴蝶翅膀 第252章 韩老实的蝴蝶翅膀 轰…… 爆炸声打破了旷野的宁静,引发巨大震动,瞬间火光迸发,黑烟冲天而起,铁轨与列车导轮的部件溅射出去,碰到就死,挨到就亡。 列车的三号车厢甚至腾空而起,然后猛烈地撞击下来,落地之后只剩地板和车门,车厢侧板和车顶都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两个车轮在残缺的轨道上发出瘆人的撞击声。 车头直接脱离铁轨,如同喝了两瓶小鸟伏特加的醉汉,倾斜着侧倒,并在惯性作用之下继续摩擦向前,一节节车厢无不七拧八歪。 车厢当中的惊叫声与惨叫声此起彼伏,空气中不但有硝烟味,同时还有浓重的血腥味。 “妈了个巴子的,谭海,谭海——死了没有?没死就过来!” 在相对靠后的五号车厢当中,张奉天正在大声的喊着卫队长谭海,只是车厢当中的人在短时间内都无法听清声音,不管是受伤的还是没受伤的,都是耳朵嗡嗡响,胆子小一些躺在倾斜的车厢角落抱头大叫。 督军公署参谋处长杨玉亭满脸是血,随车同行的六姨太太上半身被埋在一堆破烂杂物之中,只露出旗袍下面的两条大腿…… 如果从高处俯瞰就能发现,京奉铁路(奉天-燕京)与南满铁路并轨的铁路轨道已经被炸得七零八落,东面桥栏的矮铁墙炸得向天竖立。 龙湾县城老地主扇动的几下翅膀,终于引起了一场龙卷风…… 因为公主岭事件,导致“除张派”力压“亲张派”。 除张派是以日本关东参谋部、宗社党、日本浪人等为代表,尤其是以肃亲王为首的宗社党,对张奉天早已恨之入骨。 亲张派是以日本外务省、总领事馆等为代表。 而关东都督府、满铁会社则是保持中立。 这次趁着袁大总统殡天,张奉天乘坐专列沿京奉铁路南下燕京的机会,关东参谋部联合宗社党策划了这次惊天刺杀行动。 选择的地点有着惊人的相似性,因为这里是京奉线与满铁线并轨交汇的铁路桥,其中京奉线由中方运营管理,穿越桥下;满铁线由日方运营管理理,通过桥面。 只不过日本人不想破坏满铁线的铁路桥,所以没有把炸药包埋设在铁路桥上,而是掏空了铁轨下层,可见是有专业的工兵参与其中,是何等的丧心病狂。 但起爆时机选择是差了意思,把三号车厢炸得最惨,车厢里的人基本都是当场遇难了。 张奉天所在的五号车厢,也有死伤,只不过张奉天身边有贴身保镖宫猴子,反应速度快,身手也敏捷。 据说这宫猴子能躲子弹,未知真假,但确实是在爆炸的第一时间就牢牢地护住了张奉天。 结果宫猴子自己的肩膀与额头都受伤流血,而张奉天却是毫发无损,就是耳朵暂时性失聪,不过拍了拍脑袋之后,也逐渐开始恢复了。 “大帅尽快下车撤离这里,可能刺客还有后手!”杨玉亭顾不得擦脸上的血,抽出手枪,与侍卫长谭海一起试图把有些扭曲的车厢门踹开。 张奉天阴沉着脸,此时心里已经在盘算到底是谁干的:两个可能,一个是日本人,另一个是冯德麟。 但是冯德麟的嫌疑很快就被他排除了,一个是没有这个能力,再一个也没有这个动机,虽然两人在奉天明里暗里的龙争虎斗,冯德麟也确实不服气他张奉天当督军大帅,但是不至于闹到刺杀的地步。 因为即使通过刺杀成功谋夺到了督军大帅宝座,也不可能坐稳。 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妈了个巴子的,这帮小日本,竟敢跟老子玩阴的!” 宫猴子过去两脚就踹开了车厢门,率先一个跨步冲出去,接着就是卫队长谭海。 现场可谓哀鸿遍野,凄凄惨惨,能够自己钻出车厢的,个个都是失魂落魄。 卫队长谭海拎着匣子枪在路基下面一跺脚,眼珠子都红了,因为其他卫队都是在靠前的二号车厢,距离爆炸中心点近,所以损失惨重,基本失去了战斗力。 “谭海,你与宫师傅护着大帅,找个卫兵让他与大帅换衣服,赶紧撤离,我留在这看看怎么个情况!”杨玉亭观察了一下形势,果断做出安排。 谭海与宫猴子点头称是,然后一边一个护着张奉天就走。 张奉天回头道:“邻葛呀,你也要注意安全!” 中间经过三号车厢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喊:“完了,不好了,张四爷的脑袋扎上钉子,没气了!” 张奉天大惊,这才想起来张景惠也在专列上呢,原本也在五号车厢待着。爆炸发生之前,不知道什么原因离开了五号车。 “四哥!” 张奉天的眼泪一下子就淌出来了,二十来年的交情了,还是一个头磕在地上,说不难过那是不可能的。 “大帅节哀,咱们得抓紧时间离开这!”谭海嘴里劝着,与宫猴子不由分说,一边一个架起来张奉天就往前走,终于拉住一个晕头转向的卫兵,立刻让张奉天与他换了衣服,然后一头扎进路基下面的庄稼地…… 很快,就有轰隆隆的马蹄声传来——是马队! 而且穿的衣服、用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显然就不是官兵,看这做派大概率是绺子里的胡子。 马队分过半人高的高粱苗子,从横垄庄稼地直接穿过来,来到现场。 杨玉亭大呼不妙,知道来者不善,因为一般绺子哪里敢掺和这种事情,那不是找死呢嘛。 躲都躲不及呢。 所以,这大概率是日本人搞的鬼。 日本人到底是要干什么! 彻底摊牌开战? 杨玉亭摇摇头,开战是不可能开战的,大概率又是参谋部的那帮玩意私自搞出来的下克上,老传统了。 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别把命搭在这里。于是,杨玉亭果断扔下手枪,钻到一节破烂车厢底下装死,反正有一脸的血,都不用化装。 这些胡子打死了两个有枪且活蹦乱跳的卫兵,然后就开始搜了一遍,很快就发现了换上一身配绶华丽礼服的卫兵,瞄了两眼就知道不对劲。 为首的一人眼神阴狠,把手一挥:“散出去,给我搜!” 胡子们答应一声,然后纷纷上马…… 第253章 韩立正的枪法 第253章 韩立正的枪法 这某姑屯距离奉天城有差不多十里地,光靠两条腿一路跑回去也不现实。 而卫队几乎全军覆没,现在就只能自力更生了,最好是先找个地方藏起来,南大营的军队在听到爆炸声必然会赶来现场,然后就一切都好说了。 向北穿过一片横垄地之后是一条大道,道边不远处是一家孤零零的大车店,四周没有人家。 只不过这家大车店已经废弃多年,夯土围墙东倒西歪,院门也是大敞四开。 现在要紧的是尽快找个地方躲藏,而附近一马平川,也只有这个废弃大车店最适合,里面有一排排大草房,可以随便找一间猫起来,再不济也能凭借两把枪据守到援军到来。 于是,三个人快步走过去。 结果刚到大院门口,就发现里面竟然停着一辆黑色福特小汽车。 这就很奇怪了。 但三人却顾不上奇怪,因为两把匣子枪已经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都别动,老老实实的进来!” 持枪的是一个头戴礼帽的年轻小伙,而在年轻小伙旁边还有一个俊秀的年轻人,匣子枪插在腰带上,似乎对同伴的威慑力很有信心。 张奉天与谭海都是面色一怔,但宫猴子却是身形诡异地扭曲了一下,脚下踩着奇特步伐,直取年轻小伙。 年轻小伙刚要开枪,却听同伴低喝一声:“看我的!” 只见俊秀年轻人身形如同灵蛇一般迎上去,施展腿法,眨眼之间就与宫猴子战了三个回合,然后各自后退。 宫猴子心中大惊:没想到这人年纪轻轻,竟然有此等腿法! 持枪的年轻小伙把匣子枪的枪口挑了挑,说道: “别逞强,要不是看你们身上穿军服,现在已经死六七回了——说说吧,咋回事,是不是和刚才的爆炸声有关系?” 还没等张奉天他们说话,这时只见一个漂亮姑娘走了过来,手里还拎着一把描着金凤的镜面匣子,瞅了一眼穿着士兵衣服的张奉天,大惊道: “张伯父,你这是——怎么了?” 张奉天也惊喜地说道:“哎呀呀,竟然在这里碰到贤侄女,太好了!” 不能不好啊,本以为山穷水尽,结果却是柳暗花明,在这里竟然遇到了九月红,焉能不高兴! 追兵在即,在此平添强援——那两个年轻人,一看就是高手。 再加上九月红,完全可以在此据守。 嗯,还能再加上一个人,因为这时穿着一身薄绸长袍的冷来福,从房后转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丑汉。 “啪叽”一声把丑汉扔到地上,急忙过来施礼,口称大帅。 冷来福的督军公署上校参议虽然是虚衔,本职是在奉天军械厂,但是自从来奉天城上任之后,张奉天不看僧面看佛面,在百忙当中亲自接见,好言抚慰。 张奉天直接无视地上被五花大绑的丑汉,只把眼光关注到冷来福腰带上插着的匣子枪上——嗯,很好,又多了一个帮手,冷来福是当过绺子大掌柜的,枪法肯定不会拉胯。 而卫队长谭海的枪法也不赖,这阵容绝对够用,所以张奉天顿时就有了底气。 至于为何冷来福会出现在这个废弃大车店当中,张奉天心知肚明。只因他已经看到了院墙旁边点起的一堆炭火,在炭火旁边摆了一个大马勺,里面装着满满的豆油。 此外还有一根大拇指粗的铁条,放在炭火上已经烧得通红。 别忘了张奉天是什么出身。 这位草莽起家的枭雄,瞅一眼准备的这些摆设,再加上被五花大绑、嘴塞布头的丑汉,当时就知道是咋回事了! 不过,即便不需要依靠冷来福等人保驾,而是换成其他场合,张奉天也不会指责什么“堂堂督军公署上校参议,缘何私设刑堂”。 没那个必要! 而冷来福其实也知道张大帅已经看穿了一切,却不觉尴尬,因为本质上他们都是一路人,只不过一个做大做强,另一个则是生了一个好闺女…… “大帅,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妈了个巴子,小日本子把我的专列给炸了,后面还有马队追兵!” 说话之间,马蹄声已经响起。 冷来福虽惊却不慌,随手抽出匣子枪,道:“大帅进屋里避一避,管保他来多少死多少!” 说着,就让谭海与宫猴子护着张奉天进了西厢房靠里的一间屋子,只因就数这间屋子看着比较齐整,有门有窗,窗户纸虽然有一块没一块的,但总比一点没有强,起码方便隐藏。 手持双枪的韩立正呵呵一笑,道:“放心吧,这都是小菜一碟,你们都进屋——把韩大嗙也拎进去,外面交给我和南侠就行了!” 说着,他与南侠对视一眼,然后自己闪身藏到了斜对着大门的土坯烟囱后面,而南侠则是灵巧地躲到了靠近大门左边的马棚当中。 片刻功夫,就有二十多匹快马一窝蜂的闯入大车店的院门,一搭眼就看到了福特小汽车。 在这废弃大车店里,竟然能看到一辆崭新的小汽车? 而就在他们看到小汽车一愣神的功夫,韩立正与南侠突然暴起出手。 两人都是双枪,左右开弓。 一个是从正面开打,另一个是从侧面开尅,配合十分默契。 而两个人的枪法更是没得说。 这二十多人还没等反应过来,就已经像是被冰雹拍过的小白菜地一样。 屋子里扒着窗户纸缝隙暗中向外观瞧的这些人,除了九月红之外,全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卫队长谭海与冷来福、九月红其实也都已经把匣子枪叫起了麻雀头,准备隔着窗户递枪支援。 结果还没等他们想好怎么射击,眨眼之间那二十多人就已经被秋风扫落叶,尽数落马毙命。 尤其是那个年轻小伙,两把匣子枪在手,子弹就如同暴风骤雨一样泼出去,枪声响成了一片,差点分不清个数。 不但射速极快,而且枪枪不落空。 更恐怖的是,还专门掀人脑瓜盖。 这枪法,也太牛逼了吧! 卫队长谭海与冷来福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匣子枪,突然感觉有些不好意思继续用。 宫猴子更是脊背发凉——他虽然真能躲子弹,但那是通过灵敏意识预测对手枪口方向,能躲一颗两颗就到头了。而看年轻小伙的这个打法,那还躲个屁的子弹,直接就变成筛子了。 而如果要是让他们知道,这年轻小伙练枪时间其实只有短短三个月,那更是会惊掉下巴…… 第254章 张奉天的郁结 第254章 张奉天的郁结 “韩大嗙,据知你坏事做绝,恶贯满盈,其罪其恶,罄竹难书,须知举头三尺有神明,善恶到头终有报,今日本督军就要主持这个正义——你,可有话讲?” 在大车店的院子当中,炭火越烧越旺,粗铁条已经烧得红彤彤,而大马勺里的豆油也逐渐开始冒泡。 韩大嗙跪在地上,被卫队长谭海与韩立正牢牢按住,嘴里的布头已经取了出来。 此时的裤兜子里已经是连拉带尿的,满眼全是恐惧。 他是有见识的,自然知道炭火堆上准备的东西是何用途——也恰恰因为知道,才会被吓得拉了裤子。 而在恐惧的同时,也有极度的荒谬:你可是督军大帅呀,竟然与这些胡子一起私设刑堂! 还有没有王法了? 还有没有天理了? “我不服,为什么都要与我韩继善过不去?我韩继善虽然不是庙里吃斋的老和尚,但自认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 韩立正听得目瞪口呆,下巴颏差点掉到地上:到底是什么心态能支撑韩大嗙说出这番话来的? 另一边的卫队长谭海还真被韩大嗙给蒙住了,主要是这老小子的语气实在太走心了。但他谭海又不是夜断阴、日断阳的包青天,不可能因此就来一个路见不平,只是心里有那么一丢丢过意不去。 旁边的南侠一眼就看出来谭海的想法了,道:“这韩大嗙在怀德县平时一天不作恶都睡不着觉,有苦主被逼得哭着到城隍庙打裱告阴状,害得多少家庭妻离子散。” 韩大嗙马上叫起了撞天屈:“不过是一些穷耪青,那些大姑娘小寡妇的谁卖还不是卖——咱都是一路人,何必因为穷耪青闹开花,留我一条命吧,有大用……” 谭海恼怒之下,抬手就抽了他一个大嘴巴:“谁特么和你是一路人!” 韩大嗙又转过头面向宫猴子:“宫师傅,你给求求情,你可是老太爷的师弟、四少爷的师傅啊,低头不见抬头见,在怀德那时候,我可没少给你安排姐儿……” 站在张奉天身后的宫猴子,面无表情,心里恨不得把韩大嗙大卸八块扔到浑河里喂王八! 韩立正的眼睛一竖:这个功夫老头还有这么个过码? 于是右手就摸上了枪柄。 而南侠也是拱背凝神,脚尖虚点,就如同进入警戒状态的狸猫一样。 宫猴子见状连忙摆手,道:“我和怀德韩家就是纯属买卖关系,他们全家就是死绝户了,也与我无关……” 说起来,这也是武人的悲哀,强如宫猴子,也只能是小心翼翼地抱上张奉天的大腿。其门下弟子颇有些好苗子,结果却被韩老实薅得光杆没毛,而他却一点报复的心理都不能有。 不用说枪马无双的韩老实本人,就是眼前这两个据说是韩老实后辈儿的年轻人,在相互配合之下杀他宫猴子,那都是如屠鸡狗。 幸好宫猴子是个识时务的人,而且还有张奉天在场给他背书,韩立正与南侠这才作罢…… 张奉天两眼放光:“妈了巴子的,开刑堂!” 这位督军大帅,现在的精神状态有些不对劲。 不过也可以理解,在专列上吃着火锅唱着歌,然后“轰隆”一声就被炸成那副德性,亲卫队几乎全军覆没,而且还搭上了结义兄弟张景惠。 然后又被当兔子撵。 搁谁都会很丧气。 幸亏在这里遇到了来城外野游搞团建的冷来福一行人,那两个年轻人强得离谱,第一波追过来的二十多个胡子眨眼之间就全销户了。 后面又来了一波马队,也轻轻松松的就被墙头后面的大枪打退,最后终于等来了奉天城闻讯而来的军兵。 现在军兵就在杨玉亭的带领下,在大车店外面静候。 虽然善后的事情一大堆,而且每一件都非常急迫,奉天城里已经乱成了一团麻,由张作相代理师长的陆军第二十七师开始厉兵秣马,掐断了南满铁路,与驻奉天城的满铁独立守备第二大队进行对峙。 王永江也出动警员包围了驻奉天的日本总领馆。 马龙潭的东边镇守军在接到紧急通知之后,开始准备在海龙、通化一带阻击驻朝鲜的日军第二十师团。 吴俊升的洮辽镇守军骑兵部队, 也开始为东进开赴公主岭做准备。 而与张奉天明争暗斗的冯德麟,此时却紧急命令陆军第二十八师第五十六旅旅长汲金纯,率军从辽中紧急开赴浑河北岸,一旦大连关东州的日军第二师团突袭北上,这第五十六旅必须死守三天,为奉天城争取时间! 一时间刀光剑影,剑拔弩张。 这可不是大惊小怪、小题大做。 他们收到紧急消息的时候,光知道专列被炸,张奉天是生是死犹未可知,当时就都急眼了。 不仅是张奉天生死未卜,而且现在谁都不确定日本是不是要全面大举进攻关东,虽然真要是全面进攻,依靠两个陆军师、两个镇守军的三四万人肯定是打不过。 但是对于这些刀口舔血的枭雄而言,坐以待毙那是不可能的,死也要崩对手一身血! …… 张奉天这个核心人物,现在就是风暴眼的中央。而出人意料的是,他并不着急赶回奉天城拿主意。 不但不着急走,还在这大车店里迫不及待的要开刑堂。 这与他督军大帅的身份,多多少少的有些不搭呀,而且方方面面面的都火上房了,你作为主心骨却还不赶紧表态,是不是太扯淡了。 莫不是脑袋瓜子被炸糊涂了? 实际张奉天的脑袋瓜子不但不糊涂,反而异常的清晰。 他已经准确判断,此次袭击绝对是日本参谋本部的野心家所为,所谓全面对关东开战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不但时机不对,也没有那个条件。现在日本正忙着掺和世界大战呢,与德意志纠缠得难解难分,哪里能顾得上关东。 全面开战不是说着玩的,大军全面调动集结,不可能没有任何蛛丝马迹可循。 再说如果真的下决心开战,就完全没有必要用胡子的马队瞒天过海了。 所以,张奉天笃定是日本参谋本部的人员下克上,搞的刺杀这么一出。 张奉天的心里万分恼怒,恨不得把小日本子的男人全都抓过来死啦死啦的,女人全都卖到窑子里去。 但是现在也不可能真对日本全面开战,毕竟实力在这摆着呢,而且还会便宜了外人——等以后实力够了,定要让小日本子百倍偿还。 当然,负责策划实施这次刺杀行动的人,他张奉天肯定不会放过,回头就磨刀杀人! 而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趁机大张旗鼓的对日本施压,索取到对等的收益。而这玩意就是漫天起价,坐地还钱,急不得。 现在只要不回奉天城,那就还是生死未卜,闹得大一些,才能更好的讲价。 而待在大车店里张奉天,心中郁结已经填满了胸脯子,毕竟人是感情动物,即便城府再深,也会有七情六欲,遇到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不憋气带窝火。 这简直就是烧鸡大窝脖。 那么,眼下就有一个消除郁结、非常解压的机会,你说张奉天能放过吗? 第255章 韩大嗙正式杀青 第255章 韩大嗙正式杀青 韩大嗙在求饶,在忏悔,在怒骂,在诅咒。 然后又在求饶。 然而非但没有作用,张奉天还给安排了一个新项目,名字是——“坐火车”…… 他指挥着谭海与韩立正把韩大嗙吊到了井边的大榆树上,然后冷来福一把扒掉了韩大嗙的裤子。 九月红与南侠虽然是女人,却面无异色——果然是江湖儿女。 实际上,如果不是怕韩大嗙关押时间长了突然嘎掉,九月红绝对会等韩叔叔来奉天城之后再行处置。 到时候她坐在韩叔叔的大腿上,一起喝着茶水嗑瓜子,现场观看表演,岂不是美哉…… 可惜这韩大嗙不识抬举,竟然还要绝食。 所以,九月红就只能用照相机一板一眼的给韩大嗙全程拍照了。 等相片洗出来之后,让韩叔叔知道咱这小姑娘也是会办事的! 反正也不怕浪费胶卷,咔咔就是照…… 大榆树底下,炭火烧得正旺。 韩立正与谭海将韩大嗙的两条大腿横着拉开,然后慢慢往下松吊绳,于是这两瓣屁股距离炭火也就越来越近。 等近到一定距离之后,就可以停下了。 好家伙,这可真是坐火车。 就差克里木师傅往上刷料撒孜然了。 而韩大嗙的嗓子里发出来的动静,已经不似人声…… 火车到站,下车之后就是“损龙过江”。 大马勺里的豆油早已经开始翻滚起伏,韩大嗙在恐惧地扭动,却毫无意义,两边一人负责掰一条大腿。 于是,这老小子四十多岁的人了,竟然有幸练成了一字马——嗯,非常标准的一字马。 然后大马勺往上举,“滋啦”一声。 微波荡漾。 韩大嗙一翻白眼,昏了过去。 再用凉水浇醒。 火堆上的粗铁条,靠前半截已经被烧得红彤彤,亮得刺眼,韩立正眉开眼笑的用铁钳子夹着后半截。 那边韩大嗙已经从大榆树上放下来,被按在地上摆出了一个别致的造型,参见央视版水浒公明哥哥拜见皇帝老儿…… “走黄泉道!” 韩大嗙喊爹叫娘,发出杀猪般的凄厉嚎叫。 “呲溜……” 有一条大鱼在地上拼命的扑腾,九月红手里的照相机抓拍恰到好处,画面至此定格! 如果找不到女娲娘娘给重新捏一回的话,那么韩大嗙这个自诩良善的小人物,就只好正式杀青了…… 而那个怀德韩家,也注定了已经是气息奄奄。只因为“轰”的一声,标志着韩老实获得了闯荡关东以来最肥的一波收获。 是的,绝对是最肥一波! 与日本人策划的炸张奉天专列相比,虽然都是用炸药,但是效果可不一样。 韩老实虽然选择的是铁路桥下方,而不是直接埋设铁轨下面,会影响到爆炸效果,但当量却是不可同日而语。 要知道这可是足足一千斤的tNt,所以总体威力还是要比日本人的大得多。 整个三洞铁路桥都被炸毁,连车头带三节车厢,都直接上天了。 飞起来七八米高。 位于炸点中间的第二节车厢,已经彻底零碎了。里面半个中队的日本兵基本都是变成了零件状态,最牛逼的法医来了也只能摇头就走。 而不在炸点中间的车头以及第一节、第三节车厢,也好不到哪里去。 只能说是有一部分幸运儿,尽管七窍出血,却留下了全尸。 没有活口! 而这个大爆炸,其实把韩老实自己也吓了一跳。虽然有系统绝对免疫,但眼前景象也实在是有些震撼。 早知道就不这么浪费了,绝对是威力过剩。 足足十分钟,硝烟才散开。然后韩老实弄了一个口罩戴上,然后才双手插兜走了过去。 倒不是韩老实变态,非得看看什么是血肉狼藉,而是要确定到底有没有捞到大鱼。 结果还真在第三节车厢里发现了一个佩戴大将军衔的日本军人,长得挺富态,白白胖胖的。下巴上留着一撮胡子,军帽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露出的是大光头。 就是走得不怎么安详,七窍出血,龇牙咧嘴的,显然五脏六腑都震碎了。 额头还撞了一个大包,和无量仙翁似的。 除了这个大将之外,再未发现有其他大将军衔的人员,基本都是中佐及以下的随行人员。 由此推测,这倒霉孩子应该就是朝鲜总督寺内正毅了。 寺内正毅的身上佩戴着一柄非常精致的一九式将官刀,鱼皮颗粒的刀柄带有护圈,金色装饰件代表是陆军型。 这玩意是日本最高级别的制式军刀,只有中将与大将才有资格用。 韩老实俯身捡起来,拔出刀身之后发现保养状态极好,锋刃在阳光下发出寒芒。随手一挥,只听“喀嚓”一声,一个圆滚滚的肉球脑袋,在原地滚动了两下之后,停在了破损的座椅旁边。 又扒下这位陆军大将的上衣,把脑袋裹起来扔到空间中,没准儿什么时候就用上了呢——龙湾老地主还整出来路径依赖了,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挟恩图鲍…… 到第一节车厢溜达转了一圈,发现这节车厢上日本兵的三八大盖步枪还有完整能用的。 于是哼着小曲收集了四五十杆三八大盖,以及所有的子弹盒。 其他枪支都有破损。 这时,就听到铁路线的东边方向有动静传来,大呼小叫的。 于是韩老实就地躲起来,发现有六七个全副武装的日本兵,正卖力地摇动着一辆人力轨道车,顺着铁路赶了过来。 显然是沿铁路线驻扎的守备军听到爆炸声之后,前来查看。 来了老弟! 韩老实待日本兵靠近之后,突然两把匣子枪一顿乱射,就把这些日本兵全都放倒,然后走过去把枪支弹药收集起来。 其中一个日本兵其实是受伤在装死,而韩老实则是假装没发现。 因为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临走之前,韩老实喊了两句:“你地盐我地醋……晚睡!”“前轱辘不转后轱辘转思密达!” 就会这两句,不过也够用。 这可不是韩老实怕日本人,而是在给黎明会刷dKp呢。 他们应该能扛得住日本人——吧? 如果扛不住,那就让我嘿嘿嘿…… 不得不说,这个龙湾老地主在与边金韩家三小姐成为管鲍之交后,好像是被传染了。 直观地说,这特么就是学坏了。 第256章 我,刘老万,打钱 第256章 我,刘老万,打钱 龙湾县城,农商会馆。 二迷糊把马拴在门口的木桩子上,刚一进院,就发现气氛不对劲。 有兵荒马乱的感觉。 这是——日本人打过来了? 事实上并没有,不过比日本人打过来还令人头疼。 尤其是冯小小,此时她感觉自己已经活不成了,还是一头撞死在老实哥哥的腹肌上算逑。 可怜她今年才十九岁啊,给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当奶奶也就罢了,今天竟然有一个六十来岁的半大老头,见面就直接无比丝滑的跪下了,而且还口称“干娘”。 冯小小手里的徕卡相机“啪嗒”一下就掉到了地上,镜头都摔坏了。 却哪里顾得上心疼,就像是胆小的小菇娘发现自己脚背上有一只癞蛤蟆,转过头就跑进屋里,找韩竹君去了。 韩竹君在听了冯小小颠三倒四的讲述之后,不信那个邪,于是一脸自信地走出房门,结果同样被滚滚天雷劈得浑身掉渣渣——半大老头在惊蛰的介绍下,再次推金山倒玉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又叫了一声“干娘”…… 经历过大风大浪,自诩智计过人的边金韩家三小姐,面对此情此景,只想吟诗一首: “看着眼前糟老头,此时心里很犯愁;辈分哪有这么论,赶紧给我快滚球!” 服了,真服了,惊蛰小长老,快收了神通吧! 靖安团此时在农商大院的头头脑脑也纷纷来看热闹。 鲁大士与王剑壬在捂着嘴偷笑。 草原三姐妹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占人和与白梨花拉都拉不住: “韩老实还有这样的干儿子?隐藏得够深呐!” “一表人才,打眼一瞅就是年少有为,很不错的样子。” “赢麻了!” 王子儒乐得直不起腰,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韩老实回来之后如何应对。 惊蛰看着王子儒,心里有些疑惑:明明是王爷爷给出的主意,让咱领着干爹刘老万来农商会馆,直接面见两个奶奶,整一个既成事实。 但是为啥他现在却有些幸灾乐祸的样子…… 可怜的惊蛰,虽然聪明绝顶,但归根结底还是一个孩子,哪能想到世间还有如此险恶。尤其是想不到一本正经、人五人六的农商会长王子儒,竟然憋着一肚子的坏水。 话说今天上午,从宽城子回来的刘老万进城找到了惊蛰,一见面就流出了泪水。 惊蛰有些惊讶:干爹这是咋地了,谁欺负你了?吱一声,削他去! 必须要说的是,这花子王刘老万对惊蛰相当不赖,而惊蛰也是知恩图报的孩子,要是被谁欺负了,那肯定不能善罢甘休。 结果刘老万摇摇头,“惊蛰呀,没人欺负我,就是万万没想到你竟然是韩大帅的孙子,我还咋有脸当你干爹了呀……要不,以后就当没这回事儿吧……” 惊蛰听了哭笑不得:“咱是那势利眼的王八蛋吗?放心,以后虽然不会继承什么花子房,但是干爹你要是有为难招窄的时候,咱保准给养老送终。” 刘老万眨巴眨巴眼睛,顿觉欣慰,更是喜上眉梢:你看看,这逆天改命的机会不就来了嘛! 他这次在宽城子的家里与夫人商量了一番,最后形成共识:既然生不出来孩子,那就过继一个,改姓刘,继承香火。 而最佳过继对象,自然就是惊蛰。 此外,刘老万还决定要让惊蛰上学读书,因为要大饭终归是下九流。 而他自己也要再努力一回,琢磨一个新行当下手,反正现在不缺本钱,骑驴找马,一旦能成功,那么这快乐无边的花子王,不当也罢! 这花子王刘老万总体来说就是一句话: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根据马斯洛层次需要理论,从低到高分别是生理需要、安全需要、归属需要、尊重需要、自我实现需要。 而这刘老万显然是开始追求尊重需要了。 问题是他刘老万自己琢磨了一道,想出来的新行当也不过是妓馆、赌场,也没比丐行强哪去,屎窝挪尿窝。 所以,这两件大事,都需要找惊蛰商量:第一件大事,惊蛰是当事人,不论在哪个时代,改姓都是大事,本人要是不同意,谁都没辙;第二件大事,惊蛰的脑袋瓜子好使,可以给他参谋一下。 那么现在这第一件大事那肯定是不用提了,不要说他花子王刘老万,就是关东三省的督军大帅也没这资格,那不是找揍呢吗。 但是第二件大事还是可以提的,惊蛰不但可以给他参谋,还能给他牵绳拉线,只要抱上韩老实的大腿,那不就是啥都好说了嘛! 于是刘老万就支支吾吾的跟惊蛰说了一下,惊蛰也感觉这是正事,毕竟花子王再怎么牛逼,但是说破大天那也是要饭花子。惊蛰以后可是要在关东成名立腕的,干爹是一个要饭花子,那实在是好说不好听。 但是具体怎么样,惊蛰毕竟还是小孩,也拿不准主意,正好路上碰到了王子儒。 于是惊蛰就找王爷爷征求一下意见,看看咋办合适。 结果这王子儒眼珠一转,道: “惊蛰,你听我给你捋捋:你是韩老实的孙子,又是刘老万的干儿子,那么从这论起来,刘老万不就是你爷爷的干儿子吗?他韩老实给干儿子谋个新出路,天经地义!” 惊蛰挠了挠头,总感觉这事有些不太靠谱的样子。他可以管九月红、韩竹君、冯小小叫奶奶,那是因为不论如何也比她们岁数小。 但是这干爹刘老万的岁数比爷爷韩老实都大——而且,就算干爹刘老万拉的下脸,那爷爷韩老实也不能干呐! 王子儒把所有的坏笑都深深地隐藏在内心里,一本正经的给惊蛰出主意: “惊蛰,现在你爷爷不在家,那你可以带着刘老万直接去找两个奶奶呀,把关系敲定位既成事实,一切不就顺理成章了?再说,你爷爷韩老实这个人,我太了解他了,就喜欢收儿子,恨不得所有人都叫他一声‘爸爸’……” 惊蛰被王子儒给忽悠瘸了,于是脑袋一抽,就真带着花子王刘老万去了农商会馆。 也合该冯小小命中有此一劫,第一个撞到的就是她。 而花子王刘老万也是狠人一枚,那是真能豁得出去呀,见到青春无敌美少女冯小小,在惊蛰介绍之后,连喯儿都不打一个,直接就跪下叫“干娘”。 等韩竹君出来,于是“干娘+1”。 心里还在感叹:这干娘一个赛一个的俊俏,据说奉天城还有一个更俊俏的干娘,不愧是韩大帅,牛逼! 这回可真是要逆天改命了: 我,刘老万,打钱…… 第257章 王剑壬的推理能力 第257章 王剑壬的推理能力 “蛤?春哥骑马撵火车?” 二迷糊一五一十的说完,把鲁大士惊呆了。 “是啊,说让我先回来,告诉韩三小姐给他斟下美酒,等太阳西斜时候就会王者归来!” 众人一听,不由有些纳闷,因为韩老实平时并不喜欢喝酒。 只有韩竹君的脸有些发红…… 王剑壬问道:“火车里是坐着什么重要人物吗?能让春哥这么上心!” 二迷糊点点头,道:“车上有朝鲜总督寺内正毅,至于关东都督中村觉在没在车上就不确定了,反正春哥是铁了心要杀寺内正毅!” 鲁大士摸了摸自己的络腮胡子,道:“朝鲜总督与春哥哪有什么过节,彼此都不搭边的事情,没必要骑马撵火车吧,我猜这里面指定是还有我们不了解的情况!” 王剑壬也点点头,“对,有内情!” 这时草原三姐妹又如同地鼠一样冒头: “我知道了,是朝鲜总督得罪过哪个女人,而且还是一个漂亮女人!” “韩老实要拿着朝鲜总督的项上人头讨好漂亮女人。” “所以才王八吃秤砣铁了心!” 王剑壬摸着自己的下巴颏,忽然问二迷糊:“最近这两天宽城子有什么大事发生没?” 二迷糊说道:“有啊,昨天下午有朝鲜人刺杀朝鲜总督寺内正毅,不过手艺太潮,不但没成功,反倒被杀得稀里哗啦,脑袋剁下来不老少,都挂在宽城子站前广场了!” 王剑壬一拍大腿,说道: “黎明会,淑明翁主,这位末代王女在哈尔滨是一个有名的大美人!春哥一定是遇到了李淑明,英雄救美,然后要给美人出头,这才坚持要去追杀朝鲜总督寺内正毅!” 韩老实如果在场,一定要给这帮驴马烂子热烈鼓掌:真特么是头子,就和在旁边亲眼见到似的。本来是一件挺秘密的事,没想到现在竟然光了腚! 依靠三言两语、蛛丝马迹,就能推算出来这么些玩意,确实厉害。当然,这也和王剑壬本身就掌握了足够的情报信息有关。否则其他人哪里知道什么是黎明会,更不知道谁是末代王女。 但是韩老实肯定也要问了:你们都特么牛逼上天了,那咋还不赶紧把怀德韩家给推了呢——咱就不说爆水晶,偷两座塔也行啊…… 其实也不怪这些人,因为只能等着韩老实回来才能开战,毕竟怀德韩家的那一个中队的日本兵,还指望着韩老实亲自出马。否则靖安团的这点家底儿,稀里糊涂的就得拼光。 这还真不是夸张,比如血战关家垴,集合八个团攻打凭险据守的冈崎支队五百余人,在付出巨大代价的情况下,尚且未竟全功。 而靖安团现在还是草台班子,也就武器装备能好一些,其他方面远比不上八路。正面对阵日军一个中队的一百五十人,不虚才怪。 当然,日本采取的这种精英兵员培养方式,再加上国力有限,也决定了军队规模不大。在1931年事变时,陆军有四个甲种师团,每个2.8万,两个乙种师团,每个2.3万,两个丙种师团,每个1.6万,三个丁种师团,每个1.1万。 总计还不到23万——事变时驻关东州的第二师团就是丁种师团,加上六个满铁独立守备大队,也只有1.8万…… 而此时的兵力还不如1931年时候多,全国陆军也不过18万,在关东大约有1.3万。 而在这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就已经被韩老实凭借一己之力销户了差不多四五百,效率相当可以了。 尤其是这次,韩老实化身慕容复,不费吹灰之力就赢麻了,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系统结算到底能有多少点数了。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韩老实哼着二人转,骑着乌骓马,顺着来时的路往宽城子方向返,因为从陶家屯没有回龙湾的路,得往回走三十里到范家屯才能北上龙湾。 等赶到范家屯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韩老实因为着急回龙湾喝美酒,所以顾不上进饭馆子吃饭,只想随便打尖垫吧两口。 在十字街口用眼睛一撒么,就看到一个卖切糕的床子。 于是翻身下马,准备约五斤粘黄米面的切糕吃。这玩意进肚子之后非常扛饿,一般人一斤就能撑得揉肚子。 卖切糕的是一个嘴碎爱搭葛的小老头,“大兄弟,几个人吃啊?约这么多。” “一个人,我饭量大!”韩老实洋洋得意的显摆,因为能吃代表就能干。 小老头以为韩老实是在吹牛逼,不过看破不戳破,生意还能做。 用刀划开一大块带着红小豆的切糕,又撒上白糖和豆面粉,放到秤盘子上之后,一边约秤,一边说道:“看你眼生啊,从哪过来的呀?” “龙湾!” “六斤十五两高高的,再切一两凑个七斤整吧,三角钱。” 韩老实点点头:要五斤给切七斤,这小老头已经算是厚道人了…… 然后掏出一张五角钱的奉小票。 小老头看了一眼,摇摇头没接,“爷们,这代楼票不是早就不让花了嘛,真不知道假不知道?” 这个小老头不是乱说,代楼票确实已经停止流通一段时间了,有人提早知道信儿,还趁机里挑外撅,比如那位已经杀青的韩大嗙。只不过算计了一溜遭,最后却全都便宜了南侠…… 韩老实现在的段位太高,所以真没了解这些人间烟火。而这代楼票是今早在宽城子买包子时候找零的——玛德,奸商! 所以颇有些不好意思,把代楼票随手撕了,然后取出四枚银角子递给小老头:多的看赏! 小老头接过银角子在手心惦了惦,不由眉开眼笑,又瞅了一眼韩老实的乌骓马以及华丽的马鞍子,小声说道:“大兄弟,买完切糕别在这停留,赶紧走!” “拥护啥呀?” “你与怀德韩家沾亲带故不?” 韩老实果断摇头:虽然都姓韩,但是谁特么和那帮瘪犊子沾亲带故! 小老头这才一边把切糕切成片,一边说道:“嗐,以前这里是马傻子的绺子盘踞,然后最近又换成韩家的四少爷带领的黑衣扈兵了,反正都是一个吊样,跋扈得很。你这马好,鞍子也带劲,要是被他们看上了,就是一个完!” 这人还怪好的咧。 韩老实接过麻纸包着的切糕,先取出一片两口吃掉:味道不错,点个赞! 小老头笑着说道:“必须的呀,你就吃去吧!咱这手艺在关里山东老家的时候就是头子,当年在上海滩出床子的时候一天能卖五百斤,洋场的姐儿每天都切一斤当宵夜……” 好家伙,说他胖还喘上了。 且不说这小老头去没去过上海滩,单说宵夜吃一斤切糕,就不怕被顶出去吗? 韩老实:“啊对对对,都对……” 小老头又给一个抱着大鞭子杆的掌包约了二斤切糕,打发走了之后,这才转过头对韩老实说道: “快拿着道上吃吧,可别搁这打连连了。” 韩老实哈哈一笑,不经意间转头,然后眼睛一亮: “不急,我先劫——劫个色……” 第258章 一千个连桥 第258章 一千个连桥 刘小凤,这位曾经的韩老太爷七姨太,现在的韩四少爷暖被窝人,这两天非常开心。 因为终于可以放飞自我,与韩克冯双宿双栖。 只等着灭掉韩老实,用他的项上人头祭奠娘家人,然后就可以与韩克冯进关里,去上海滩十里洋场享受生活,美滋滋…… 这女人虽然聪明,但终归是头发长见识短,而且还被仇恨迷失了双眼——都这个时候了,还以为能灭掉韩老实呢。 真有见识的话,前些日子就应该打好包袱皮,撺掇韩克冯立马到票房子起票去燕京,然后再转车到十里洋场,那应该还能继续钻被窝。 不过也幸好她没这样,否则韩老实上哪找四少爷去! 今天天气不错,挺风和日丽的,刘小凤下午没有课——不对,没有鸟事,从高大坚固的围子院出来,到街上透透气,买点东西。 身边还跟着两个年轻的黑衣女人当保镖,看来四少爷韩克冯对刘小凤还是比较上心的。当然,韩老实对自己的乌骓马也比较上心——不然的话,没的骑呀! 而现在韩老实主打的就是:骑自己的马,让别人无马可骑。 只见乌骓马在街边化成一道黑光,电闪而至。 一带马嚼子,两个前蹄高高扬起,韩老实轻舒猿臂,款扭狼腰:拿来吧你! 一个海底捞月,就把刘小凤挟过来,横担在马背上,高开叉旗袍下面的两条光洁白腻就这么露出来踢蹬,高跟鞋掉了一只,另一只要掉没掉,更显风情。 而那两个黑衣女虽然都是摔跤高手,但是有枪谁选择肉搏战,两人不约而同的抽出了匣子枪。 “砰!” 韩老实的柯尔特蟒蛇转了一个枪花插入枪套,那两个黑衣女都满脸惊恐地捂着虎口。 因为她们根本都没见到这个男人是如何出枪的,手里的匣子枪就莫名其妙的被击飞了。 韩老实整了一副手铐把刘小凤张牙舞爪的两只手给反着拷起来——还特么是粉红色的趣情款,别问,问就是比用警款便宜。 又在刘小凤的嘴里塞满了切糕,既是不想听这女人骂人,也是要防备抽冷子咬一口。虽然免疫攻击,但是韩老实现在今非昔比了,身上的东西可不是谁都有资格进嘴的…… 收拾完刘小凤之后,才对那两个黑衣女说道: “留你们两个的性命,回头告诉四少爷,这刘小凤我今天就勉为其难的带走了,正好手底下有一千来个光棍子嗷嗷待哺呢。所以,必须得恭喜韩四少爷和韩老太爷,他们爷俩这下能多一千来个连桥(连襟),牛逼大发了!” 两个黑衣女听完了之后,都是眼前一黑:没见过这么损的。 感觉这龙湾老地主才更像是大反派…… 一个黑衣女大叫道:“你不能把人带走!” 韩老实笑了,“凭啥不能把人带走?” 两个黑衣女吭哧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是啊,凭啥不能把人带走? 这怀德韩家跋扈惯了,下意识的就认为只能他们欺负与拿捏别人,而别人就必须得恭敬着。 可惜现在风水轮流转,寇可往,我亦可往! 韩老实一带缰绳,这就要走人。 一个黑衣女急忙说道:“我们四少爷就在范家屯,你敢等他来打一场吗?” 龙湾老地主的眼珠一转,道: “我单枪匹马怎么打?还是带着刘小凤回龙湾吧!你们告诉韩克冯,就说怀德韩家贡献出来的乌骓马好,鎏金镶玉的马鞍子也好,这女人肯定也错不了,我代一千个弟兄先行谢过!” 说完,两腿一夹马肚子,出了范家屯之后向北一路而去。 惊得那个卖切糕的老头手脚发颤,然后哈腰推起床子就走,唯恐被怀德韩家粘包赖…… 韩老实向北跑出去能有六七里地,终于在道边发现了一小片柳树毛子,于是拍马过去,夹着刘小凤翻身下马。 此时刘小凤眼泪都淌出来了,却啥招没有。她本身就是一个聪慧且敏感的女人,能够听得出来,这韩老实并不是嘴上说说而已,而是要来真的…… 韩老实把刘小凤放到了柳树毛子后面,把旗袍撕下来两条,蒙住她的眼睛,又绑住两条大白腿。其实这性感魅惑的刘小凤,在韩老实的眼里就是一块猪肉而已——已经实现鲜榨果汁自由的人,怎么可能嚼甘蔗渣子。 抓紧时间安置完刘小凤与乌骓马之后,韩老实就在柳树毛子里开始做准备了。 刚才韩老实特地强调“单枪匹马”,还有“回龙湾”,然后又故意用话激,只要韩克冯是有脾气的人,听到乌骓马、马鞍子、女人,必会气急败坏。 这就是韩老实想出来的调虎离山之计,而且还是攻其必救。 果然,过了能有半袋烟的功夫,就听到范家屯方向蹄声四起,人欢马炸。 很快就有乌泱泱的人马在大道上疾驰过来,能有一百多号人,全副武装,道边庄稼地里长到半米高的秧苗都被踩踏得一塌糊涂。 韩老实在望远镜里发现,中间被簇拥着的一人正是韩克冯。 这位四少爷鸡贼得很,虽然率兵追击,但是人在中间,前后左右都有人肉盾牌,尤其是那两个黑衣女更是牢牢护在两侧,显然是在防备韩老实的冷枪。 而且在大队人马的前面二百米,还有五人队的尖兵,提防设下伏兵。这一马平川的关东大地,青纱帐还没长起来,如果有伏兵肯定会及时发现。 其实韩克冯真没指望这次能把韩老实的性命留下来,毕竟他心里也是有逼数的。 只是在韩克冯看来,韩老实再怎么牛逼,遇到大队人马追击也一样会有所顾忌,于是为了脱身就只能把刘小凤扔下——不管是死的刘小凤,还是活的刘小凤! 总之,刘小凤肯定不能让韩老实带走,否则可就真输光腚了。因为刘小凤现在见不得光,这下又被韩老实给抓走,还要整什么一千个连桥,亏他韩老实想得出来! 真要这样的话,他以及他爹,都会沦为天大的笑柄。 到时候他爹能放过他? 所以,韩克冯输不起! 然而却没想到伏兵竟是韩老实一个人,所以埋伏在一小片树毛子里就足够了。 为啥韩克冯想不到? 因为在没遮没挡的地方,一个人埋伏在一小片树毛子里,那是取死之道,再牛逼也白扯。一百多人,每人对着树毛子里面开一枪,就足够把韩老实打成筛子了。 但是千算万算,他韩克冯如何能算计到:韩老实可以随时随地架起来一挺马克沁重机枪…… 第259章 韩老四的穷途末路 第259章 韩老四的穷途末路 扬鞭打马,疾驰在最前面的尖兵,在树毛子前骤然与韩老实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 “卧槽!”尖兵连忙勒马急停,四个同伴也都在仓促之间调转枪口。 毫无意外,被一枪一个啁下马去,死的很安详。 后面的大队人马虽然第一时间知道有变故,但是还没等做出反应,低沉的吼叫声已经响起: “吭吭吭吭吭……” 马克沁mG08式重机枪的枪口吞吐着火舌,加长帆布弹链在愉快的跳跃当中被卷入枪机,弹壳哗啦啦的掉在地上,钢芯弹劈头盖脸的泼洒出去。 在韩老实的精准操控之下,一百八十米的距离变成了马克沁的最佳舒适射击区。 这不是打仗。 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全副武装的一百多人却一枪未发,面对突如其来的凶猛打击,全都被吓破了胆,毕竟眼睁睁看着同伴连人带马被子弹打出碗口大的血洞,视觉冲击实在是过于暗黑。 到处都在喷涌血雾,把眼睛都迷住了。 本来相约今晚出了围子院去打枪的吴老二,转眼间就大头冒白浆,你说谁能受得了:救救孩子吧! “跑!”除去死了的、伤了的以外,其他还能动弹的只有这一个想法,纷纷原地调转马头。 不跑才怪,欧洲即将开始的索姆河战役,每一千名训练有素的英法联军会面对一挺马克沁重机枪,尚且都被打得落花流水,何况这些门阀的私兵。 重机枪扫射在这个时代无解——直到后来小日本子整出来掷弹筒,才能压制重机枪阵地。 然而怀德韩家的黑衣扈兵现在并没有弹筒,只有蛋疼。 韩老实操控之下的马克沁,怒吼还在继续,水冷方式赋予其良好的火力持续性,弹道延伸出去之后,屠杀,未休。 一千五百米的射程,在一望无际的关东大平原简直就是撒欢打滚一般。 四少爷的肉盾发挥出了应有作用,所以他目前还可以做到生活自理,就是脑袋瓜子嗡嗡的。 带出来的扈兵就像是被热水泼过的雪堆,不是一个一个的死,而是一片一片的亡。 韩克冯此时此刻能做的,只有用马鞭子死命抽打胯下的盖洮昌,待逃回范家屯之后,他一定要躲进高大坚固的围子院当中,打死也不出去,明天就去范家屯火车站票房子起一张南下入关的车票。 这大关东,是一天也不想待了! 去踏马的九月红,等到了上海滩之后就买一个侍女,取名叫九月红…… 想法很好,可惜马克沁的子弹不允许。 突然盖洮昌身体剧震,发出一声痛苦哀鸣,随后马失前蹄,斜着摔了出去。 四少爷的功夫肯定不是白练的,反应速度极快,还没等马匹着地,就已经甩开马镫腾空而起,腰杆一拧,落地之后又一个漂亮的滚翻。 毫发无损,包括头上戴着的礼帽都没掉下来。 单膝跪地四下观瞧,只看到遍地都是人和马的尸体,侥幸存活的二十来个扈兵,都已经一溜烟的四散奔跑,只恨胯下马没有长出八条腿。 个人顾个人吧,谁还管你是四少爷还是死少爷。 韩克冯把牙一咬,身形如同猎豹一样窜出去,飞身上了一匹主人已经嘎掉的马匹。 跑出去能有五十米米,重机枪的枪声戛然而止。 韩克冯心中一喜,是卡壳了,还是没有子弹了? 亦或是把自己给震死了? 结果,很快就听到“砰”的一声悠长枪响。 韩克冯的马匹再次哀鸣着倒地。 这还没完,“砰砰砰”接二连三,附近无主的马匹尽数倒地。 韩克冯一跺脚: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对生存的向往。 没有马就不跑了吗? 不存在的! 只见韩克冯飞快的甩下脚上穿的高腰马靴,脑袋往前躬,双肩下沉,磕膝盖打弯,屁股往后坐,全靠双腿发力,脚后跟打屁股蛋,双臂左右摆动,如同一只笨拙的鸵鸟。 但是奔跑速度却非常快,在肾上腺素的激励之下,此刻的四少爷就是师兄马三附体,而且青出于蓝,速度堪比拉香蕉的奥德彪! 跑了能有一里地,就听到背后马蹄声响起。 回头一瞅,只见一道乌光由远及近。 正是韩老实纵马追来,嘴里还在大声道: “跑,接着跑,六十迈了!” 韩克冯终归是两条腿的人,哪里能跑得过盖奉天的乌骓马。 再说这种速度也无法一直持续,但四少爷此时也肯定不会坐以待毙。 猛然伸手抽出了腰间枪套里的韦森三号左轮枪:马勒戈壁到,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谁怕谁呀!你韩老实有什么可狂的,今天本少爷就要逆袭! 举枪就打。 “砰!” 韦森三号脱手而飞。 直到此时,四少爷才真正知道什么叫做“枪法通神”! 明明是他先抽出来的枪,却毫无卵用。 更杀人诛心的是:以韩克冯的眼力,根本就没看清韩老实是如何拔枪、瞄准的,只是一瞬间就听到了枪响,手里的韦森三号被子弹打飞了。 这是何等的卧槽! 韩老实一勒缰绳,乌骓马的两个前蹄高高扬起,雕鞍上的鎏金兽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只见韩老实用柯尔特蟒蛇的枪管子支了支礼帽的前脸,道: “四少爷,别来无恙啊!” 韩克冯万念俱灰,“韩老实,我韩克冯技不如人,也没什么可说的,开枪吧!” 韩老实翻身下马,柯尔特蟒蛇甩出一套华丽炫酷到了极点的枪花,然后插入枪套,用手指对着韩克冯勾了勾,道: “听闻四少爷会两下武把抄,来,咱俩比划比划,看看到底是谁住在蛇盘地,谁住在卧龙岗!” 四少爷不由眼前一亮:要是提这个,那我可就不困了嗷!我就不信洋辣子能倒着上树,你韩老实枪法通神是不假,但论起拳脚功夫,你以为我这些年光顾着与刘小凤扯犊子了? “你该不会说话不算话,又突然动枪了吧?”韩克冯故意拿话激韩老实。 韩老实哈哈一笑,“关东的爷们吐口唾沫都是钉,谁动枪谁是小娘养的!” 韩克冯闻言不由脸一黑。 因为这位四少爷真是小娘养的…… 不过,此时韩克冯还是有些佩服他爹韩老太爷:这功夫,还真有用处! 他把已经磨破了的袜子脱下来,连同摘下来的白色礼帽一起扔地上,又挽了一下袖口。 往下一塌腰,脚下踩着八卦游龙步,围着韩老实逆时针转了一圈,又顺时针转了一圈。 韩老实松松垮垮的打了一个哈欠,道: “要打就抓紧打,属驴的吗?咋还拉上磨了呢……” 韩克冯眼底一道精芒闪过,抓准时机,腰部发力,身形猛地蹿奔韩老实,左拳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右掌化刀,从一个刁钻角度朝着韩老实的脖颈劈下。 而双膝则是直顶胸口,这正是老猿挂印。 因为韩克冯担心夜长梦多,谁知道韩老实会不会突然变卦,直接给他来一枪,所以一上来就是形意八卦的压箱底绝招,毫不留手…… 第260章 叫花子转行为要饭的 第260章 叫花子转行为要饭的 “啪!” 韩老实无师自通,协和嘴巴抽得有模有样。 韩克冯的八卦游龙步,还有牛逼闪闪的老猿挂印,实际在韩老实眼里,全都差不多是慢放。 在绝对的力量与速度面前,其他都是在装犊子。 韩克冯感觉自己很行,然而韩老实却只看到一张越来越近的大脸,不抽一下都对不起此情此景。 于是抬手一个大嘴巴子,把四少爷抽飞了。 当然,四少爷的功夫也绝对没白练,一个是抗揍,另一个是瞬间确实能卸力,否则他此时就会像是被韩老实抽死的日本兵一样,脑袋转出234.5度角。 不过,眼冒金星、鼻口窜血肯定还是避免不了。 大牙都掉了两三颗。 一瞬间,韩克冯感觉自己见到太奶了。 不过,年轻就是好,体格子也真是耐操,一骨碌身就从地上爬了起来。 “窝不服,泥凭甚么有这能耐,脑天不公!” 好嘛,说话都漏风了…… 一道黑影闪过,“啪”,反手在另一边抽了一个大逼兜,终于对称了。 逼逼赖赖的,这位四少爷生在门阀之家作威作福、抢男霸女的时候,咋不抱怨老天不公呢。这些年与韩大嗙一上一下,做了多少坏事?要不是挂逼横空出世,九月红还能躲得过魔爪? 韩老实取出一副手铐,给韩克冯来一个苏秦背剑。 再把他的上衣脱下来撕成布条,捆得结结实实。 然后一把拎起来,翻身上马。 等再来到树毛子后面时候,刘小凤正搁地上坐着呢——双手被反拷在身后,两脚也被绑得严实,能坐起来就很不错了,证明身体柔韧性强,看来确实没少操练。 韩老实“啪叽”一下,把韩克冯扔到了刘小凤旁边,又很贴心地把刘小凤眼睛上蒙着的布条摘下,再把切糕抠出来。 自己则是慢悠悠的出去拉两匹马——那五个尖兵的马匹可都是完好无损。 刘小凤嚎嚎大哭,“克冯,你咋也被抓住了呢?这可咋整啊,韩老实就是一个大魔头啊,手底下有一千人……” 韩克冯面如死灰,看都不看刘小凤一眼:说这些还有啥用,都到这个地步了,不管是一千人,还是一千人马,关我鸟事? 千不该万不该,当时就不该捋这个虎须。如果时间能够倒流,他绝对不会因为一个九月红而与这龙湾老地主作对,让他给倒热水投毛巾都行…… 韩老实牵过两匹马,把韩克冯与刘小凤分别打横放上去,绑紧。 然后翻身上了乌骓马,哼着小曲,一路向北,直奔龙湾县城。 因为有这番遭遇,所以时间耽搁很多,而且乌骓马也没办法放开了疾驰,所以肯定没办法在太阳西斜之前赶回龙湾县城。 于是,在路上就遇到了占人和带着白梨花以及草原三姐妹,还有一哨人马。 原来太阳西斜的时候,众人发现韩老实并未如期归来,有些担心。 占人和自告奋勇,一家五口尽数出动,南下接应。 见到韩老实之后,占人和挑起马灯看了看马背上驮着的狗男女,不由惊奇道:“咦,这不是韩四少爷和七姨太吗?” 之前在郑家屯炉银大院的时候,占人和是见过两人的,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 草原三姐妹把步枪挂到马鞍子上,也挤挤插插的过来观看: “绑来一个男的!” “捆来一个女的!” “韩老实,你竟然男女通吃?” 韩老实哭笑不得,但也不想解释,因为一张嘴肯定是说不过三张嘴,绝对能怼得他自闭——这个世界上能怼得过草原三姐妹的,也只有占人和了。 等回到龙湾县城的农商会馆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众人还都未睡,灯球火把、亮子油松,把农商会馆的前院照得亮如白昼。 韩老实这次收获满满,当真是得胜的狸猫欢似虎,自从闯荡关东以来,从未有过这般畅快,每个毛孔都在高声呐喊:“韩老实,牛逼!” 翻身下马,把缰绳扔出去,自有马夫接过小心伺候。 豪气睥睨,小看天下,不管是谁来,都得叫一声“爸爸”! 果不其然呐,只见斜刺里拍马杀出一员老将,噗通跪倒,纳头便拜: “干爹,你终于回来了!” 然后就要给他擦一擦马靴上的灰尘。 韩老实一蹦三尺高: 叉出去! 惊蛰缩头缩脑的低头走过来,他早已经知道自己是闯祸了,被王爷爷坑得尿血。 但是木已成舟,骑虎难下,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说话: “爷爷,你回来啦——那个啥,就是,这个是我在花子房认的干爹刘老万……” 哎呀,哎呀呀呀呀。 韩老实一拍自己的脑门:大意了,没有闪! 之前就应该让秧子房掌柜小白狼及时出手,只要把花子房给平掉,把刘老万送西伯利亚种土豆去,不就没这档子事了吗? 有心数落惊蛰,但是又不落忍,孩子真是好孩子,屡立大功,比八百个王子儒都顶用——卧槽,韩老实发现就属王子儒笑得最开心,不知道的还以为喜当爹了呢。 典型的幸灾乐祸,不当人子。 这时韩竹君与冯小小都是一脸奇怪的表情走过来,一左一右挽起了韩老实的胳膊,摇了又摇。 韩老实马上就知道咋回事了,肯定是这两人已经优先享受到了“干娘”待遇。 造孽呀! 韩老实感觉有点对不起人家,两个女人岁数加起来还不到四十岁——嗯,再加上九月红那个小姑娘,也才五十六,仍然没有刘老万的岁数大。 咋办? 韩老实叹了口气,摸了摸惊蛰的小脑袋,然后对刘老万说道:“刘老万呐,以后就各论各的,可不行随便乱叫,听到没?” 刘老万挠挠头,道:“那叫啥呢?”对于这位花子王而言,现在目的已经达到,因为不论如何,都已经成功的与韩老实攀上关系,以后谁都知道他刘老万乃是韩老实的人,这就足够了。 花子王认定韩老实必是鹏飞万里,搭上这种牛逼人物,何愁不逆天改命! 韩老实摆摆手:“随便,只要别叫干爹就行……” “那——我叫您韩大帅?” 韩老实的脑壳疼,目前就这么点势力,啥大帅不大帅的,说出去都让人笑掉大牙。但是又懒得纠正,随他去吧。 “刘老万,你想要啥?”韩老实了然,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位花子王拉下脸来,肯定是有所求。 不然谁愿意伏低做小? 刘老万支支吾吾的,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韩竹君瞄了一眼惊蛰,然后对韩老实说道:“刘老万不想当一辈子的花子王……” 惊蛰不由感激地看着奶奶二号。 要不怎么说枕头风好使呢,韩老实摸了摸下巴颏,对刘老万说道: “你是想在靖安团谋个差事?反正——也不是不行……” 刘老万噗通一声又跪下了,天上掉馅饼啦! 本来只想找个正经行当,却没想到竟然可以在靖安团谋到差事,这何止是逆天改命啊,而是祖坟埋在火山口了! “以后你就给军需官王子儒打下手吧,专门负责上门对接本县的大粮户,筹集粮草……” 王子儒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终于知道这是惹火上身了:这扯不扯,整了个花子王当手下,成何体统! 刘老万则是乐开了花,有后台就是牛逼,没想到咱现在也当差了! 不过,这位花子王却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 第261章 韩老实富有了 第261章 韩老实富有了 韩老实让刘老万干这个活儿,实际也不算心血来潮。一个团上千人马,人吃马嚼,可没那么好养活。光是粮饷每人每月10银元,一年就是12万银元! 而粮饷之外,还有营房建造、武器装备、日常消耗、伤亡抚恤,这些才是大头。 尤其是那一千多匹战马,日常消耗是一个非常恐怖的数字,可不是光喂草就行,需要有豆饼、粗盐、麦麸,甚至还要有鲜鸡蛋。 这还是平常日子,遇到打仗时候,那更是花钱如流水。 养活一个团,一年少说也要三十万银元,而且上不封顶,多少钱都能花出去。 韩老实现在还有四万两黄金,尚且能够支撑一段时间,但是坐吃山空可不好。 本县那么多大粮户,让他们贡献粮草不过分吧? 还有大商户,让他们纳捐银钱不过分吧? 韩老实都想好了,以后这龙湾县的税赋,直接纳给靖安团就行了——吉省督军孟恩远如果有什么想法,韩老实可以上门去找他谈谈心…… 所以说,韩老实这也算是知人善任,谁家有钱没钱,能出多少钱粮,没人比刘老万更清楚。 而且这种上门收捐的事情,属于没皮没脸,本质上就是要饭吃,必然是讨人嫌,除了刘老万也没人扛住。 果然呐,就算一条内裤一张卫生纸都有它的用途。 靖安团,不养闲人…… “哎呦,让我瞅瞅,这不是牛逼闪闪的韩家四少爷吗?今天作损了没有?啧啧,现在这副尊容属实是有些凄惨呐,那脸咋还肿了呢,莫非是被你爹揍的不成?” 王剑壬围着被吊在房檐檩木上的韩克冯转了两圈,满脸都是贱贱的笑容。 结果却被韩老实一脚踢在屁股上,“谁特么愿意当他爹!” 王剑壬笑嘻嘻地瞅了一眼被捆在椅子上的刘小凤,“了然,了然,哈哈哈……” 鲁大士摸着自己的络腮胡子,在哈哈大笑。 占人和一家五口,以及二迷糊、小白狼、搬垛、炮头,等等,也都在哈哈大笑。 声振房瓦。 简直就是群魔乱舞,而且就属草原三姐妹笑得最魔性。 把万福麟看得目瞪口呆,他虽然也是出身绿林,但可没这么生性,咋感觉自己现在变成大反派了涅…… 团长鲁大士迈着八字步走过来,在韩克冯的脸上拍了两下,道: “你们怀德韩家可是真不行了,那个跟班韩大嗙见势不妙都跳船了,结果你猜怎么着?半道上被抓住了,现在就在奉天城享福呢,打算让他走黄泉道。你自己说说吧,你想怎么死?” 韩克冯一听,恨得咬牙切齿:狗日的韩大嗙,该,活该! “要杀要剐,随便!” 鲁大士吧嗒吧嗒嘴,道:“行,有种!听说你之前扬言要把春哥抓起来看天,那么现在让你也看天,这——不过分吧?” 韩克冯没吱声。 草原三姐妹凑了过来,突然捂着鼻子说道: “尿了,他吓尿了。” “本以为是条好汉,原来是银样镴枪头!” “正好割了炒一盘,当下酒菜!” 占人和与白梨花七手八脚的把三姐妹拽走…… 韩老实摆摆手:“行了,天色不早了,都散了吧——明天集合开会,准备开战,正好拿这位四少爷祭旗!” 王剑壬挤眉弄眼地说道:“我看你是着急喝酒!” 净特么瞎说大实话,打他…… 夜静更深,韩老实关好后院大门,练了一趟五虎断魂枪,一气把六十四路枪刺下来,酣畅淋漓,酒漫蓝桥。 而隔壁的冯小小则是脸有些发烫,大眼睛看着窗棂透过来的斑驳月光,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韩老实感觉应该给小日本子写一行赞美诗。 终于可以不用算计着点数行事了。 而且,这马上又要结算了,可以预见的是,这次的收获必然是满满的。 于是韩老实给人送上一包湿巾,再盖上薄被,然后自己到院子里溜达,还哼着小曲: “一更鼓声响,月牙照西厢;二更鼓声忙,挑灯看海棠;三更鼓声那个长又长,韩老实在练枪……” 反三俗,任重而道远!必须让那个每天抡钢叉白忙活,根本吃不到瓜的人写检讨! 终于,午夜结算了: “平地生雷,浩浩天罚。纵马疾驰百里,只为了奉上一千斤梯恩梯给远来的朝鲜总督寺内正毅饯行,不得不说,你实在是太特么的好客了。这一声惊雷,天塌地陷紫金锤,锤死了一个日本陆军大将,也刷新了猎杀记录,震惊东亚。祝贺你,龙湾老地主,这次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点数——获得6800点。” 看到这个点数,韩老实在大声呐喊: “关东都督中村觉,你糊涂啊!” 系统没瞎说,这个点数确实够满意,主要是从来没有一次性获得这么多的点数,看来日本的陆军大将确实是很值钱——当然值钱了,日本帝国陆军从1828年建立,到1945年灭亡,二百多年时间里也只晋升了134个大将。 但韩老实还是掰着指头算了算,得出的结果是:只要猎杀五十多个大将,就可以买冒蓝火的加特林了——所以,接着奏乐接着舞! “喜欢拼乐高,快去铁路桥。你使用一千斤梯恩梯为尊贵的太君们开辟出一条立地升天VIp通道,安全又快捷。在这次爆破当中,直接送走了整整一个中队的日本兵,再加上朝鲜总督的随员,有效诛杀数量总计为186,属实是肥了一大波——获得9300点。” 美滴很! 韩老实眉开眼笑。 同时也在心里盘算,到底是诛杀一个陆军大将划算,还是成建制的诛杀一个中队的日本兵划算? 一个中队日本兵是150人,可以获得7500点,一个陆军大将是6800点。 结论是作者瞎几把写到哪,哪个划算…… “抢男霸女,快乐至上。你在范家屯先掳刘小凤,再抓韩克冯,用一挺马克沁唱响了怀德韩家四少爷的末日挽歌。用铁与血,了结了你与韩家四少爷之间的仇怨纠葛。在系统使用了九九八十一个钛合金机器手的扶持之下,你这个阿斗勉强还能以葛优瘫的姿势笑到最后——获得66点。” 不是6666,也不是666,而是66!韩老实揉了揉眼睛,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这特么也太廉价了吧! 韩老实一阵风的去了前院。 在加了双岗哨的柴房里面,四少爷韩克冯刚迷迷糊糊的睡着。 然后——就挨了一顿大耳雷子…… 第262章 老马夜奔天津卫 第262章 老马夜奔天津卫 王子儒现在家都不回了,就常住农商会馆,没黑没白的给靖安团扛活。 这一大清早,王子儒就被韩老实从被窝里提溜出来,属实是吓了他一大跳,还以为是撺掇刘老万认干爹的事情东窗事发,韩老实来找他秋后算账呢。 这要是整不好,篮弦子都能给他扯出来! 然而并没有——惊蛰这孩子的嘴是真严,认可自己吃瓜落,也没把王子儒给供出来。 韩老实把王子儒拽到后院的小角门旁边,道:“你看看这是啥!” 王子儒在发现韩老实不是找他来算账的之后,顿时就支棱起来了,不自觉的又摆出舅丈人的架子。 只见他揉了揉眼睛,道: “啥呀?你把这篷布盖得严严实实的,我能看到个嘚儿!” 话音未落,韩老实一把掀开黑篷布。 “哎呀卧槽,你这都是搁哪整来的?”王子儒两眼放光,恨不得扑过去跪舔。 黑篷布下面,是码得不算整齐的上百杆三八大盖,配套的刺刀都收在刀鞘里,而且还有一大堆挂在腰带的子弹盒,粗略估计也有两万发子弹。日本兵的随身标配是120发子弹,前面腰带有两个30发的弹药盒,后腰有一个60发弹药盒。 韩老实全都给搜刮回来了。 这些玩意虽然系统都能买到,但是龙湾老地主舍不得,因为考虑到以后每天可能要固定耗费四百点,所以必须能省就省,有钱必须花在刀把上…… 而在一百杆三八大盖之外,还有一挺又粗又黑的马克沁mG08重机枪。 否则光是一百杆三八大盖,王子儒也不至于如此失态。 这玩意可是大杀器呀,一般的地方武装不要说有,就是见都没见过! 王子儒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在马克沁的水冷枪管子上摸了又摸。 韩老实鄙视道:“你要不要脱裤子坐上去试试?” “发财了!快说说,你搁哪整来的?” 韩老实不耐烦地摆摆手,“你别管,当着别人的面,你就说是你想办法张罗来的,听到没有?” 王子儒犹豫了两下,有些不自信,“我哪有这个能耐,人家也不能信吧?” “他们爱信不信,反正你就咬死了是你整来的!” 王子儒还以为是韩老实在给他这个军需官兼舅丈人争脸面,就像是上次搞来一千套高质量军服一样,大家都夸他王子儒手眼通天,能办事! 这何德何能啊! 王子儒感到有些内疚:昨天不应该整蛊韩老实。要不——你抓紧时间去一趟奉天城,与我外甥女把房圆了吧,不用客气…… 其实韩老实也急呀,为了赶紧收拾了怀德韩家,现在把马克沁都贡献出来了。当然,这也是因为手握两万点的韩老实,已经没必要带着占用空间的马克沁了,而是有更多合理的选择。 比如——八一杠,系统售价1600点,比AK47还便宜,韩老实昨晚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入手了一杆。 八一杠放在韩老实手里,火力持续性肯定不会比马克沁差,而其他方面那根本就不是在一个维度上,强大的作战威力以及精准性那都是公认的,而且经历过战争的考验。 而且韩老实还花费一千点加装了与八一杠相适配的35毫米枪挂式榴弹发射器。 于是,在三百米内发射枪榴弹可以灭杀敌方集群有生力量及装甲,在四百米内使用7.62毫米钢芯弹能精准击杀单个目标,在一千五百米内弹头仍具备足够杀伤力。 所以,一定会让对手知道知道什么叫做被火力支配的恐惧! 而且这八一杠与SVd狙击步枪一样,在打仗的时候可以放在明面上带着,否则正开干的时候,他韩老实突然从裤裆里掏出一挺傻大黑粗的马克沁,你让大家怎么看? 特别是吓到占人和的三个小可爱咋办? 朋友妻,不可欺…… 现在韩老实慷慨的把马克沁贡献了出去,而且决定以后点数宽裕的时候,再兑换四挺一样型号的马克沁mG08,组建一个重机枪连。 尽管韩老实手握两万点,目前还是感觉穷,所以对于给怀德韩家助拳的一个中队日本兵,简直是垂涎欲滴,八一杠已经是饥渴难耐。 这哪里是日本兵,分明是等着被超级玛丽碰的金币呀! 可惜,注定了天不遂人愿…… 怀德,韩家大院。 范家屯的消息昨天下午就传回来了,一百多黑衣扈兵被打散花了,而韩克冯则是生死未卜。 其实能够想象得到,落到韩老实手里肯定是没活路。 范家屯作为怀德的重要门户,意义重大。而今天一大早,日本兵又莫名其妙地撤回了公主岭,随后冯德麟支援的人马也忙三火四的走人了。 很快,韩老太爷就得知了原因:奉天张大帅专列被日本人炸了,剑拔弩张之下,谁还顾得上怀德韩家。 不过,韩老太爷很快就组织扈兵与刀客做好防守,分发枪弹,安定人心。并且对于想要去往公主岭避难的八姨太浅川纪香好言抚慰,告诉她不要怕,现在稳如老狗,没必要着急跑路。 平时极少碰枪的韩老太爷,亲自在腰上插着一把镜面匣子,带人巡视了围子防御工事。 甚至拿出了压箱底的两挺麦德森轻机枪,子弹一箱一箱的往炮台上搬。 一时间士气大振:韩老实多个G8,还能长翅膀飞进来咬咱不成? 中午时分,韩老太爷的午饭吃得很丰盛,姨太太们都被叫过来一起用餐。 韩老太爷的大夫人前两年得病去世,老大、老二、老三,这三个儿子都是大夫人生的。而老四韩克冯则是三姨太生的,而这三姨太据说是出家了,反正是不在韩家。 再去掉刘小凤,现在正好还有五房姨太太,而颐指气使的浅川纪香,现在虽然没有扶正,但也不差分毫了,毕竟连祭祖的屋子都占了…… 吃完饭之后,韩老太爷背着手,出神地看着天井当中那棵枝繁叶茂的水曲柳树。 良久之后,回到屋里开始提笔写信,如果此时有人能看到书信的内容,必定会大吃一惊! …… 文远叔父大人钧启: 怀德支脉大厦将颓,事无能挽,旬日即毁。龙湾韩老实不可为敌,枝叶有害,本实不拨,边金主脉应设法修睦,否则殷鉴未远。 值此板荡之际,有支脉长孙附信至边金,托付主脉妥善照应。待事态平息,烦请派员护送至天津英租界耀华学校,自有接洽。 小侄继盛拜上! …… 洋洋洒洒写完之后,装入桑皮纸信封,用火漆蜡封,并在漆蜡上钤盖私印。 然后叫过来孙子韩明义,把信交给他。 说是让他亲自前往边金一趟,搬请救兵,共同对付龙湾韩老实。 去边金是先经过宽城子,然后继续一路往东到船厂(吉林市),之后就可以乘船沿松花江南下,行程三百多里,不算远也不算近。 所以给派了三十人的精锐马队。 怀德韩家的各房以及孙子韩明义,都不疑有他,因为这实属常规操作。 把人送走之后,韩老太爷还睡了一个下午觉。 然而在等到吃晚饭的时候,全家上下却都傻眼了,因为——韩老太爷消失了。 一同消失的,还有那个不锈钢保温杯…… 第263章 能解渴的就是好茶 第263章 能解渴的就是好茶 “蛤?张奉天的专列昨天上午被炸药给炸了?” 靖安团的战前会议还没等召开,韩老实就听到了王剑壬带来的消息。 不由大为震惊,他一度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安装的炸药威力太大,一炮双响,顺便把六百里外的张奉天专列也给炸了…… “春哥,张大帅毫发无损,反倒是张景惠那个老小子倒霉催的,被炸死了。而且日本人在炸专列的同时,还安排了一个绺子补刀,结果你猜张大帅被谁给救了?” 韩老实摇摇头,反正不会是汪汪队。 “想不到吧,竟然是韩立正与南侠——啧啧,这都是命啊,真是太巧了!” 韩老实也大为惊奇,本以为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 不过奉天城发生的大事,不影响铲除怀德韩家。 当王子儒把马克沁mG08重机枪以及一百杆三八大盖用架子车拉到农商会馆前院的时候,众人都惊呆了。 尤其是团长鲁大士,他之前费尽心思整了一挺麦德森轻机枪,而原本的骑兵连也换装了三八大盖,感觉已经老牛逼了。 结果现在这王子儒不声不响的就整来了一百杆三八大盖,以及一挺马克沁重机枪,属实是有些逆天呀。 看来,春哥的这个舅丈人,真是有点东西,路子够野! 于是鲁大士第一时间就决定:这挺马克沁重机枪,先由他亲自担任主射手——天天晚上听占人和一家五口打架,嘴巴扇得啪啪响,这回他也要过过瘾…… 而王剑壬则是狐疑地围着马克沁重机枪转了两圈,然后又端详了一番那些三八大盖,鼻子一抽一抽的闻了两下空气。 不对劲! 这马克沁重机枪,越看越姓吴——王剑壬早就怀疑韩老实有一挺马克沁,因为之前在郑家屯,汤二虎借来的那一挺马克沁确定是落到了韩老实的手里,只不过韩老实一直没有露出来,直到上次在公主岭,王剑壬听到了马克沁的射击声,想当然的就以为是日本人的。 但是后来王剑壬得到的情报,日本驻扎在公主岭的独立守备第一大队,直接减员了一个中队。 所以王剑壬反应过来,在公主岭的那天晚上,马克沁是韩老实在用! 只不过王剑壬脑袋瓜子想破了,都没想明白韩老实是怎么把马克沁从郑家屯带到公主岭的,毕竟自始至终他俩都是在一起,晚上睡觉都在一个屋。 而现在,这挺马克沁又神奇的出现了。 关于“马克沁是王子儒想办法整来的”这套说辞,王剑壬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还有那一百杆有坂三八式步枪以及子弹盒,王剑壬的狗鼻子在空气中就闻到了血腥味,可以确定这分明就是杀了日本兵缴获来的——王子儒有那个本事? 所以,不论是马克沁,还是枪弹,都是韩老实借王子儒的手拿出来的。 再联想到之前的一千套高质量军服,王剑壬现在笃定:这个春哥就是真人不露相,在背地里肯定是还有一支精干力量,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做成很多常人难以想象的事情。 …… “春哥,昨天光顾着看韩四少爷了,都忘记问你了,那个朝鲜总督寺内正毅追上没有?” 开会之前,团长鲁大士终于问出了一个大家都比较关心的话题。 韩老实懒洋洋的靠在太师椅上,看了一眼本应坐着王剑壬的空位,道:“这个问题,估计王参谋长很快就会给你们答案。” 果然,很快王剑壬就急匆匆的进了屋,大声嚷嚷道:“春哥,寺内正毅的专列在陶家屯的双青湖铁路桥被炸,都说是朝鲜黎明会干的——但是别人我不了解,他们黎明会我还不了解?除了腌泡菜还特么能干点儿啥……” 这个王剑壬有一个秘密情报渠道,而且他也不瞒着众人,而众人也不觉意外,毕竟这位可是王永江的亲侄子,掌握这个东西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但只有韩老实能猜到一些,这些可能真不是王永江给的,而是这小子自己弄的。 别看这小子没个正形,实际不简单着呢! 当然,王剑壬现在看韩老实就更不简单了,能把整个专列炸上天,那得是需要多少炸药? 且不说那么多炸药是怎么整去的,单说爆破——这个时代可没有电起爆,炸专列需要专业的爆破技术人员才能办到。 于是,在王剑壬的眼里,这位春哥越发的深不可测、神秘莫测。而实际上呢,龙湾老地主又不是边境韩家三小姐,哪有那么那啥。他有个锤子的幕后力量,全靠开挂硬莽…… “春哥,淑明翁主长得漂亮吗?” “嗯,漂亮,尤其是——哎呀卧槽,你咋知道的?” 韩老实本来懒洋洋的靠在椅子背上,听到王剑壬问的话,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之后一下子就惊呆了。 王剑壬猥琐地一笑,道:“春哥,你英雄救美,然后追杀朝鲜总督寺内正毅,是要给李淑明出头,挟恩图鲍,对不对?” 韩老实直接弹射着跳起来,感觉自己在光腚裸奔,而且实在搞不明白王剑壬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他有情报渠道是不假,但是这种隐秘事情怎么可能窥伺到。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韩老实习惯性的否认三连,再接一句:“你怎可凭空污人清白?” 王剑壬摘下迷彩帽子,摸了摸刚长出来的头发茬,道: “让我再猜猜看,黎明会的总部是设在哈尔滨,一直筹划在奉天城设分部,这次淑明翁主搞不好就是去奉天城,路过宽城子临时参与刺杀,被春哥所救,把淑明翁主送走之后,才遇到了三营长,对不对?” 韩老实没吱声。 “让我再猜猜,春哥亲自把人送上开往奉天城的火车,临走的时候那个李淑明还舍不得,含情脉脉,对不对?” 韩老实继续装死。 “春哥,黎明会这两年在关东可没少整出动静,尤其是那个李淑明,为了国耻家仇,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要是被她给黏上,可就不好甩脱了……” 韩老实了然,王剑壬磨磨唧唧的说了李淑明那么多,其实两个字就能概括:绿茶! 但是,不管什么茶,能解渴就行。 况且身边又不是没有茶里茶气的……(韩竹君:你报我身份证号就完了呗!) 韩老实大手一挥:“不扯犊子了,开会!” 王剑壬脸色一正,像模像样的挂起作战地图。 “奉天张大帅的专列遇袭,与日本人肯定脱不开干系,所以自然不会善罢甘休。春哥,我认为郑家屯洮南镇守军随时可能东进,所以日本人必然优先防卫公主岭,派驻怀德韩家的一个中队大概率会收缩回去,而且怀德韩家在范家屯据点名存实亡,可以说是门户大开,所以用兵可以再大胆一些……” 不得不说,这个王剑壬确实是有两把刷子。 最后敲定的作战部署是: 二营、三营负责扫除怀德韩家在八百里瀚海的势力,避免被刀客趁机抄了后路。 一营、四营准备正面应敌,有一挺马克沁重机枪,再加上韩老实亲自坐镇。 那就——开尅吧…… 第264章 八百里瀚海 第264章 八百里瀚海 每年早春开始,伊勒呼里山上的冰雪融化,流淌下来之后就有了霍林河。当霍林河水流入科尔沁以北、兴安盟以南的时候,大片盐滩碱地就出现了。 这就是八百里瀚海,有着铺天盖地的苇甸子。 苇子不但可以用于喂牲口,还是造纸的重要原料,尤其是关东老窗户纸,离开苇子可不行。 山有山霸,水有水霸,粪有粪霸——瀚海当中出产苇子的甸子,都有东家来管,是为苇霸。 在覆盖了怀德、长岭、瞻榆的牛心套保,大小苇霸有多家,但是这些苇霸都得听怀德韩家的话。 怀德韩家通过控制苇子购销源头,将所有苇霸都治得没有脾气,于是苇户也就成为了怀德韩家的爪牙,因为割苇子使用扇刀,所以这些苇户被称为刀客。 这些刀客属于半民半匪半私兵,作风剽悍,有奶便是娘,说打就杀。 苇霸都有大院,一般是叫什么窝棚、什么店,或者直接就是什么大院。 其中,张家大院是牛心套保最大的势力,也是怀德韩家指定的代理人。 平时怀德韩家需要干事的时候,都是张家大院的老东家张泰来给出面张罗,比如之前韩四少爷去郑家屯的时候,就曾带去二百刀客。 张家大院处在牛心套保中间地带,地势要高出苇甸子,而既然能叫大院,那必然是有围子。这围子指的是在四角都建有炮台,炮台上有枪眼,可以顺着枪眼往外打枪。 院墙是干打垒的黄土堆砌,两丈多高,一丈厚。 一般情况下想要砸开的话,需三思而行。 张家大院的老东家张泰来已经七十有三,但是身子骨却依旧硬邦,大塔个子,壮得如同生牤子,打眼一瞅也就五十出头。 同治年间,张泰来之父从河北闯关东来到这里跑马占荒,留下了一份家业。 等张泰来执掌家业的时候,又抱上了怀德韩家的大腿,成为有名的大户、苇霸,海坨子苇甸子的乐胜窝棚、西大洼苇甸子的得财窝棚、两家子苇甸子的姜家老店、四棵树苇甸子的唐家窝棚等,都归张家管。 不仅如此,这附近屯镇的各家纸坊、买卖铺号、铁匠炉、烧锅、皮匠、木匠、粉房等,也都需要听他家号令。 是当之无愧的一霸,能号令六七百刀客,有枪有马,给怀德韩家守着牛心套保。 这八百里瀚海中的牛心套保,不但是怀德韩家日进斗金的来财地,同时也是重要门户——东北门户是范家屯,西北门户是牛心套保,南面是公主岭租界,三方呈现为正三角形,把怀德韩家圈在中间。 想打怀德韩家的主意,就至少得除掉两个角才行。 范家屯已经除掉,现在自然是轮到牛心套保了。 张泰来有五个儿子,张胜、张贤、张江、张涛、张凯,人称“张家五虎”,个个飞扬跋扈,在八百里瀚海都是有字号的。 这天,张家大院的正房当中正在议事,海坨子苇场的常全、西大洼苇场的孙小坏、两家子苇场的钱祥子、四棵树苇场的郝大宝、玻璃套苇场的唐老疙瘩,都来了。 “张大柜,现在还得你来拿主意呀!” “是啊,这都是火燎鸡毛的时候了,总得有个章程!” “天塌大家死,过河等瘸子……” 张泰来坐在炕沿上,把烟袋锅子在鞋帮上磕了磕,道: “咱这些苇子大户,领着刀客在牛心套保生活多少年了,背靠怀德韩家吃苇子饭,谁家不是吃得满嘴流油?现在那龙湾韩老实与怀德韩家要开战,咱们避无可避,离开苇场子还能有这舒心日子?” 大伙都说:“对对,张大柜说得对,不论如何都不能离开这苇场子!” 唐老疙瘩却打了一个唉声,道:“张大柜说的不错,可是眼下韩老实枪马无双,而且势力还越来越大,咱能扛得住不?” 众人一听,都有些打蔫。人的名,树的影,韩老实连日本兵都说揍就揍,要说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保不齐什么时候就给他们来一枪,这谁能受得了。 唐老疙瘩接着说道:“张大柜,怀德韩家着急忙活的抽走了二百刀客,而咱们与那韩老实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能不能背地里跟他讲和?” 张泰来摇摇头:讲和是不可能讲和的,倒不是说他张泰来就必须得跟着怀德韩家混。如果有可能的话,投靠韩老实也不是不行,实际给谁扛活还不都一样,都影响不到苇霸的地位,他韩老实又不能亲自来管理八百里瀚海。 问题是张泰来与韩老实的关系,可不是唐老疙瘩所说的“往日无怨,近日无仇”。 之前苇场子曾绑过一个姓韩的纸匠,而这个纸匠正是韩老实的近亲,这梁子已经结下。 再说之前这八百里瀚海活跃着两个大绺子,一个是交得宽绺子,另一个就是大来好绺子,而张家大院一直都是向着交得宽,排挤大来好。 后来交得宽绺子被打花达了,大来好绺子大掌柜换成了九月红,然后九月红又钻了韩老实的被窝。 可想而知,韩老实能放过他才怪——别人投靠韩老实之后,可以继续当苇霸,而他张泰来就只能被剥皮点天灯…… 张泰来站起来在地上走了两圈,道: “怀德韩家现在虽然没有动静,但是咱们不能傻等着,最近一段时间,大伙都带着家小,还有苇场的刀客,都住进大院来吧!兵合一处将打一家,有这么多的刀客当炮手,不一定就得怕那个龙湾韩老实……” 众人一听,纷纷点头称是,声言要集合所有刀客,然后各回各家。 结果左等右等,一个来的都木有…… 这让老爷子张泰来的心凉了半截,知道这帮苇霸是有贰心了,但是自己这边该干还得干。 于是张家五虎带着炮手守围子,而且还在大院北面二里地的榆树林子设外卡。 东家张泰来大声吩咐炮手:“大家都给我精细着眼睛,别看小牌、打天九了,轮班上炮台,饭菜做好了给你们端上去吃……” 此时张家大院集中了二百个炮手,绝大部分都是刀客充任,背着扇刀,抱着快枪,在四个炮台以及大门、外卡负责值守。 每个地方能分配三十多个刀客,两班倒,所以各处都能随时保证有十多个刀客在岗。 这些刀客要是抡起扇刀干仗,那肯定都是好手,只是枪法一般。但有一点,就是可以据守高墙炮台,所以张泰来也不是很害怕。 而且这其中还有三个专业的老炮,据说是来自东山(长白山)老岭红土崖的猎户。 一个叫魏来,人称“魏炮”; 一个叫肖朋,人称“肖炮”; 一个叫李响,人称“李炮”。 这三人都是正值壮年,而且枪头子硬,前段时间经人介绍来到这里当护院,讲好的是包吃包住,每人每年一千五百斤小米、一百块现大洋,冬夏两身衣裳,关东蛤蟆烟管够,每个月还给找三次姐儿…… 待遇相当不赖,所以现在这三个老炮把胸脯拍通红: “东家放心吧,有我们哥三个在,这张家大院不可能不被砸开……” 一时间摆开车马,要与龙湾老地主做过一场…… 第265章 突袭 第265章 突袭 张家大院的地理位置很好,有三面是滩涂烂泥地,不方便走人过马,只有北面是硬整碱荒地,长着一扎高的浮皮草,没遮没挡。当然,另外三面该设炮台还得设炮台,因为如果对手从北边进来之后,必然还是四面包围。 在大院北面二里地的老榆树林边设外卡,张家五虎轮班带十名刀客值守,若有外敌来袭,可以提早发现并预警。 中午时分,是老五张凯带队在大榆树底下值守,马匹拴在旁边。 这时候,就发现有一支四五十人的队伍从远处逶迤而来,都是趿拉着破鞋,身上穿的破衣烂衫,蓬头垢面,手里拿着的东西也是五花八门,有哈拉巴、呱哒板、鞋底子、柳罐斗、撒拉金、竹筒子、碗碟,各有各的稀奇。 中间是两挂大车,车上装的满满登登,上面插着一面牌子,上书“奉旨要粮”。 领头的两个还在打着呱哒板开“哨”: 一个哨的是: “高高山上一片地,搭上台子就唱戏。头一出唱的是黄花结果,二一出唱的是刀砍王义;三一出唱的是小燕儿凫水,四一出唱的是稳坐剥皮!” 另一个接的是: “你说啥,咱接啥,不接对了不回家。身穿绿袍头戴花,我跳大河没人拉;只要有人拉出我,一身绿袍脱给他……” 张家老五张凯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花子房的蚁帮在活动,而且时间也能对得上——一般花子房都是每年的端午、中秋、小年前后,在落子头的组织带领下,花子们结队出发,浩浩荡荡,集体到村镇码头的大户人家讨要钱粮。 现在马上就是端午节了,出现花子房的蚁帮并不稀奇。 不过尽管如此,现在乃是多事之秋,张凯肯定不能让蚁帮在此停留,而且哪有心思施舍给他们钱粮。 “走走走,赶紧都麻溜的给我走人——也不看看地方,这是你们叫花子能来的吗?” 领头的花子说道:“蚁帮奉旨讨粮,就是燕京城的大总统也管不到我们这一摊。往年也不是没来过张家大院,又不是龙潭虎穴,凭啥就不能来?” 说着就要继续往前凑。 刀客把连珠枪一横,道:“要打仗了知不知道?枪子儿可不长眼睛,打死了没地方伸冤,打伤了还得自己扎古!” “要饭花子天生地养,贱命一条,被枪子儿打死了算享福,打伤了赧一把马粪包,反正今天如果不给钱粮,那就不可能班师回朝!” “对,不可能班师回朝!”只见一个汉子掏出来一把破菜刀,照着自己的脸上就砍了两刀,那血一下子就流下来了,像血葫芦似的。 一时间,领头的两个又打着呱哒板唱起了莲花落,都是一些俏皮嗑: “叫老张,你别恼,听咱唱起数来宝。要说宝,真有宝,刘金定,高君宝;穆桂英,杨宗保,大门都贴秦叔宝,随便进出真是好。人吃米,马吃草,吃完全都长犄角……” 张凯的眼珠转了转:这绝对是如假包换的要饭花子,装肯定是装不出来,那就无所谓了,要饭花子能掀起什么风浪,赶走就得了! 而这些叫花子也是有分寸的,没有直接贴乎上来,否则张凯那可是真会下令直接开枪——平时可能不至于,因为随便杀要饭花子有伤天和,但都这时候了,还谈啥天和地和的。 这些要饭花子闹哄了一顿之后,就在旁边找一处空地,架起大锅烧火做饭。 张凯刚要命令刀客去撵人,这时又有悠扬的牧歌声传来,绝对地道的草原语,虽听不明白唱的啥意思,但是真好听啊。 然后就有一辆二马拉着的勒勒车赶过来,车上装着毛毡帐篷,三个穿着鲜艳草原长袍的年轻女人坐在车上,怀里都抱着马头琴,一边唱一边弹。 张凯揉了揉眼睛,发现这三个女人竟然是长得一模一样,而且长相非常正点! 这八百里瀚海与科尔沁草原相接,所以有草原人出没很正常——唯一不正常的,就是这三个女人的相貌实在是让人有些把持不住。 张家五虎都是好色之徒,而张凯更是当场哈喇子就流出来了。 结果三个草原女人先说话了: “听说张家大院有钱又带派,现在牵过来两匹好马卖,买不了吃亏,也买不了上当!” “最好的三河马,每匹只要二百块现大洋!” “你要买,我就卖,骑着好马去哪都飞快……” 三个草原女人开始当着张凯的面,兜售拉车的两匹马,一匹黑色,一匹枣红色,都是好岁口的儿马。 张凯仔细端详了两眼,不由眼睛一亮:真没瞎说,这真是顶级三河马。 苍天呐,大地呀,天上噼里啪啦的往下掉馅饼啦! 马好,人也好,必须全都留下…… 张凯不动声色地说道:“每匹二百块现大洋对吧?走,牵上马,跟我进围子里拿钱去!” 说着,对刀客使了个眼色。 刀客开始搜查勒勒车,但是没发现有啥异常,除了毛毡帐篷就是糜子糕、烧酒。 张凯又要指使人对三个草原女人搜身,不可谓不小心谨慎。 三个草原女人虽然拒绝搜身,但全都脱下了外面的草原长袍,里面是紧身裤褂,在显露出好身材的同时,也能证明没带武器。 张凯瞄了两眼,感觉这身衣服也确实是藏不下啥玩意。而且退一万步说,假设三个女人有毛病,但那还能翻出啥风浪不成? 于是嘱咐刀客看卡子,自己眉开眼笑的带着三个草原女人去大院。 距离大院门口还有二百米的时候,张凯打了一个唿哨。 然后相对最靠近大门的东北角炮台上,李炮伸出头来,也打了一个唿哨。 这才继续向前,到了门口之后,因为有马匹,所以小角门进不去。 守门的十多个刀客一起用力,把沉重的大门打开一半,张凯作了一个夸张的手势,意思是:请进! 三个草原女人突然把手探入马头琴的背板,闪电般抽出两把匣子枪,同时两只手腕左右一蹭,直接叫起了麻雀头。 “啪啪啪……” 喘息之间,守门的十多个刀客已经尽数倒毙。 张凯没死,但还不如直接死了算逑,这小子捂着胯部在地上翻滚着哀嚎——在三颗毛瑟手枪子弹的精准照顾之下,鸡飞蛋打…… 在大门口得手之后,三个草原女人不做任何停留,直接冲到西北角炮台下面,纷纷不知从哪里掏出手雷,接二连三的甩了上去。 伴随着爆炸的轰鸣,三人登上炮台补枪。 而靠近大门的东北角炮台里面,在枪响同时也已经打成一团,那三个自称来自东山的炮手,突然反戈一击。 猝不及防之下,东北角炮台上的刀客稀里糊涂的就丢掉了性命。 这其实并不奇怪,如果九月红在这里的话,能够一眼就认出来,这其中有两个炮手分明就是在河神庙出手相助的汉子…… 原本作为张家大院防守依仗的两个炮台,此时却变成了对手的杀手锏。尤其是那三个草原女人,早已经抄起炮台上染了血的连珠枪,顺着垛口往里打。 枪枪不落空,打得刚从厢房里面出来的刀客人仰马翻…… 第266章 秋风扫落叶 第266章 秋风扫落叶 在大门口枪响的同时,那些要饭花子也开动了。 有十多个直接两手抱头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而其他三四十个,有的是突然从怀里抽出匣子枪,有的则是从两辆大挂车上取出盖子枪。 对着看守卡口的刀客就开搂。 这十名刀客听到大院方向枪响,都下意识的往大院方向看。 做梦也没想到,背后这些要饭花子竟然是披着羊皮的狼——实际除了十来个是真要饭花子之外,其他全都是假扮的。 而最怕这种真真假假,根本无从分辨,猝不及防之下,十名刀客全都倒在血泊中。 然后这些人有的骑上刀客的拴在榆树林旁边的快马,有的就靠两条腿倒腾,全都扑奔张家大院。 而远方的马蹄声,也已经轰然响起。 大门旁边的东北角炮台与西北角炮台被占据之后,西南角、东南角这两个炮台有劲儿也使不上,更不用说还被三个草原女人的惊人枪法压制得抬不起头来。 于是很快大队人马就相继涌入了张家大院,一时间变成了迷彩世界,不知道的还以为进工地了呢…… 这一支人马,正是占人和的第三营,总计三百号人,而张家大院的刀客虽然也有二百人,但根本抵挡不住。 且不说那三个枪法最好的炮手全都是内应,单说白梨花加上三个草原女人,枪头子太硬了,枪管子指向哪里,哪里就崩。 再说刀客能有几个是真心实意给张家大院卖命的,有心眼多的见势不妙就撂挑子了。 也就张泰来自家男丁真拼命,可惜毫无用处,草原三姐妹已经杀红了眼,猪食槽子前面跪了一排又一排。 太阳落下大片苇海,像是血水一样,余晖染红了波浪起伏的苇甸子,老鸹怪叫着在张家大院上空盘旋而飞。 当银钱与财货被劫掠一空之后,再举火烧成白地。 只有投降的刀客既往不咎,这八百里瀚海总归是要有秩序的,只不过以后的主人虽然仍旧姓韩,却已经变成了龙湾老地主。 各家苇场的苇霸,面对呼啸而至的身着三色迷彩骑兵,再看到张泰来的首级,全都温驯得如同小奶猫,纷纷开始表达忠心。 而一切,却不仅限于八百里瀚海。 以九月红绺子为班底的第二营,已经对怀德韩家的外围势力进行清扫,有王剑壬提供的地图,可谓是按图索骥,一目了然。 各处的买卖铺号全都遭了殃。 秦家屯有大户秦老歪,是怀德韩家的羽翼,修建有高门大院,请了二十八个炮手专门负责防守围子,按照二十八宿星象图分配在四角炮台上。 秦老歪萎在大院里不挪窝,生怕被土炮子给卯上。这天吃完早上饭之后,他正躺在炕上烧大烟泡,这时同族的一个叔伯兄弟跑进来问:“咱家谁老(死)了,坟地咋有人搁那打墓子呢?(挖坟坑)” 一脸横肉的秦老歪有些发懵:要是族里有人死了,咋能没动静呢? 于是把烟枪一摔,从炕上爬起来穿鞋下地,就要出去瞅瞅是咋回事,但转念一想,现在这时候可不同以往,于是先派人去探听一下。 结果回来的人报告:“墓子都打好了,就要开始埋棺材了,怎么撵都不走,人还不少,孝布子被风吹得满天飞……” 这可把秦老歪气坏了,竟敢上老秦家的祖坟地埋死人,真是反了天了,于是带着两个儿子,还有五六个炮手,就直奔祖坟地,离老远的时候就能看到戴着孝帽子的一帮人嚎啕大哭,还有喇叭匠子吹吹打打。 中间有一口白茬棺材,敢情还是横死的! 这还了得? 秦老歪跳着脚大骂,挽起袖子就带着人就扑上去,先把扛幡的踹了一脚。 扛幡的也不恼,手一翻就多出了把匣子枪——赫然是秧子房掌柜小白狼。 而其他人也都把孝帽子摘下来摔在地上,齐刷刷的枪口指向秦老歪带来的炮手。 “拿来吧你!” 把棺材盖一揭,抓起捆好的秦老歪以及两个儿子,全都硬生生按了进去,回头自然是由小白狼负责摆布。 这小白狼当年是在宽城子街头挑着担子卖凉粉的,有个地赖子一口气吃了三斤凉粉,结果硬是说吃了半斤,只给半斤的钱。小白狼气急眼了,一脚把人踹翻在地,当场开膛破肚,从胃里抠出来凉粉上秤——三斤! 然后就落草为寇了…… 小白狼的心狠着呢,收拾这爷三那当然是不在话下,把三人都绑在十字木头架子上,就在秦家大院的门前二百米处开练。 结果刚割下一只耳朵,那边就开门认栽了。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两个绺子改编过来的二营、三营,干起砸窑绑票的活儿,那都是驾轻就熟,比吃饭喝水还简单。 以前还需要顾忌军兵和警兵,现在却可以横着晃,那指定是毫无压力,能玩出各种花活,那叫一个地道…… 而这就是韩老太爷提桶跑路的原因。 一棵大树的风光,其实全赖地底下的根须滋养。 离开了根须,大树枯萎只在眼前。 有日本人与冯德麟的帮助,怀德韩家尚且可以出兵野战,护住根须。但是失去了外援之后,单靠怀德韩家的扈兵与刀客,虽然人数也有上千,但野战怎么可能是韩老实的对手? 甚至都不用韩老实出手,也不用万福麟的白马队,单鲁大士兼领的第一营,把冲锋号一吹、马刀一亮,怀德韩家的私兵肯定就是直接崩盘,没有任何侥幸可言。 而龟缩在韩家大院也是毫无意义,冢中枯骨而已。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眼瞅着韩老实已经起势,韩老太爷果断自己跑路,带着钱去天津卫的英租界还能过两年好日子。如果还傻呵呵的守在韩家大院,那是必死无疑。 至于日本人的租界,韩老太爷根本不考虑,因为他太知道日本人的操性了,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合作愉快,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钱也要,人也别想活。 至于给两个儿子报仇——没事,韩老太爷的心大,很快就可以忘记曾经有四个儿子的事实。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反正还有老二在燕京,老三在东京,长孙在边金,以后不愁儿孙满堂。人都说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而韩老太爷现在一口气分成四个篮子放。 当然,这得有一个基本前提:就是千万别与韩老实玩偶遇,否则必须得摇散黄子…… 第267章 李逍遥关东分遥 第267章 李逍遥关东分遥 两家子镇,这个纠葛了恩怨情仇的老地方。 第一营与第四营的五百精锐主力浩浩荡荡的开到此处,精神抖擞,人马如龙。 韩老实撇下众人,自己带着韩竹君与冯小小去满菜馆搓一顿,解解馋。 韩竹君现在是联络官,冯小小则是新闻官——实际都没啥正经事儿可干,一个是负责晚上在磨盘上联络,另一个则是举着照相机咔咔拍照(不要误会,并非陈老师)。 幸好,那个了高的小伙计还在,见到韩老实之后就呲牙笑。 韩老实在门口取出五张都是壹佰元面值的银汇券,一张一张的放到小伙计的手心上: “把马顾好,不然把你的腿打断!” 小伙计直接懵逼了:小柜给的也忒吓人了,何德何能啊? 这可是东三省官银号发行不久的银元兑换券,最大面值就是壹佰元,五张即五百元,相当于他七八年的劳金! 再说——这位爷也没骑马呀…… 韩老实拍了拍小伙计的肩膀,道: “把钱收起来,留着娶媳妇——记得之前你提醒过的那一桌人吧?那都是我的人。放心吧,以后这怀德县,就没有怀德韩家了!” 小伙计恍然大悟,道:“这位爷,那些姓韩的不是好东西,路不平大家踩,再说我就是动动嘴而已,您把这钱拿回去,否则我花了心里不踏实……” 是一个实诚人,就是打击范围比冯小小的胸怀都宽广,非常容易误伤友军。韩老实与三小姐相视一眼,都是哭笑不得。 同时韩竹君也心生感叹:这世间原来并不全是利益的算计! 实际这也正常,她之前作为边金韩家的嫡系三小姐,飘得太高,见惯的都是勾心斗角。 然则须知仗义每多屠狗辈,这个小伙计现在就给她上了一课。 韩老实见小伙计说得十分果决,于是伸手把五张银汇券都拿回来了,不然太伤人心。其实相比较于小伙计做的事情,给这五百元真不算多,要知道九月红那可是韩老实的心头宝。 但是又没法一次性给太多,否则就是在害人,之前韩立正的教训已经十分深刻,龙湾老地主已经吸取了教训。 其实最稳妥的方式就是给置二百亩好地,当个小地主。 只不过,韩老实现在又有了新的想法:“小兄弟,识字不?” 小伙计把头一扬,得意地说道:“必须的,还会算账呢!” 韩老实点点头,也在意料之中。这个年代,能在饭馆子当伙计已经算是不错的职业了,比庄稼院里的人强百套,大部分伙计、学徒都是识字的,不然也当不上。 “你叫啥名,家里哥几个?” 小伙计回答:“我姓那,叫那坡纶,哥三个,我是老二……” 韩老实再次点点头——能叫这个名字,那绝对是天选的炮科圣体,炮管子可劲儿撸,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世界这么大,有兴趣走出去闯荡闯荡不?比如在讲武堂学炮兵科,毕业出来就是挎匣子枪的军官,还能随便打炮!” 小伙计的眼睛发亮:“啊——这,我真能进讲武堂吗?” 诱惑属实是有些大,比三小姐的磨盘都大。哪个男人能不想骑大马挎匣枪。虽说是好人不当兵、好铁不捻钉,但进讲武堂那能和当大头兵一样吗——而且还是炮兵科,能随便打炮,想想就刺激! 这个两家子镇满菜馆的小伙计,也有一个豪客梦,想要惩恶扬善,赢得生前身后名…… 韩老实一听就明白小伙计的心思了,不由哈哈大笑,道: “我就是龙湾韩老实,等这次灭了怀德韩家,你直接去龙湾县城的农商会馆,到时候再做安排!” 小伙计一听,不由激动万分,现在龙湾韩老实的大名,这方圆二百里谁人不知、谁人不觉? 牛逼大发了。 有多牛逼呢?就是有那被欺负惨了的人家,背地里念叨韩老实的名字,以求哪天能主持公道——这画风还勉强算正常,就是有那怀不上孩子的两口子,也念叨韩老实的名字,属实是有些刁钻呐…… 韩老实嘁哧咔嚓的一口气点了十五个菜,而且特地交待菜量必须翻倍,不差钱儿! 开饭馆子的哪能害怕大肚汉,跑堂的善意提醒一回就完事了,后厨大灶的风箱拉起,猛火开烹,烧鹿尾、扒猪手、灼田鸡……流水一样端上来,大盘大碗高高的。 韩老实甩开腮帮子颠起后槽牙,吃得沟满壕平,饶是韩竹君与冯小小已经见惯了韩老实的胃口,此时也是看得发呆。 后厨的大师傅特地跑出来看个稀奇,其他的食客都有惊掉下巴的,这也就是没有手机,否则高低拍照发出去。放在后世,韩老实当个吃播也能混个小康…… 能吃就能干,韩老实沾沾自喜。 这时王剑壬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道:“春哥,日本兵和冯德麟派来的人,都撤得干干净净了,而韩老太爷也失踪了,这下怀德韩家在咱们的眼里,那就是花台子里的姐儿,大敞四开……” 冯小小翻了一个好看的白眼,这个王剑壬的相貌那是没得说,出身也好,完全可以用“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来形容,但是千万别开口说话,否则滤镜保准直接碎一地。 而韩竹君则是认为这个王剑壬非常不简单,与她韩竹君属于是一路人(王剑壬:去个嘚儿的吧,谁跟你是一路人。你那两下子啥也不是,算计来算计去,最后把自己算计磨盘上去了,别以为我不知道农商会馆的那个磨盘是干啥的……)。 韩老实闻言,一拍桌子:“啥玩意?不但韩老太爷挠杠子了,日本兵也撩杆子了?” 不能不急,韩老太爷跑了也就算了,毕竟都已经把韩四少爷给祭旗了,以后山不转水转,水不转人转,有缘自然会再见。 但是日本兵撤退的事情,就着实是有些失望了,就和吃火锅要有糖蒜一样,这次开战怎么能少得了日本兵? 新入手的八一杠还没开荤,单手换弹匣、枪榴弹精准轰炸……这些都在韩老实的脑海里演练好多遍了,就等着当众华丽丽地装逼,让大家一起喊666呢。 尤其是读者老爷:裤子都脱了,你给我看这个? 第268章 门阀的落幕 第268章 门阀的落幕 韩家大院的中院,后庭天井。 枝繁叶盛的水曲柳树,得两个人才能合抱过来。 刚下过一场不大不小的雨,天上还挂着彩虹,显得水曲柳树更加翠绿喜人。 韩老实背着手,在这棵水曲柳树旁边转了一圈又一圈。 天井地面上的石板都是水磨对缝刻銮纹,抬头再看房屋,更是雕梁画栋。而这也仅仅是其中一处而已,前后左右中,一共分成五处院落,都是修造得富丽堂皇,上上下下一共上千号人,住在这里却丝毫不显拥挤,可见这面积是有多大。 真钟鸣鼎食之家。 那平遥乔家大院建筑群占地面积上万平方米,包括了六座大院、二十进小院,一共有四百来个房间。 而这韩家大院与之相比并不逊色,可见确实是有实力。 但是却遇到了韩老实这个挂逼,只用小半年的时间就给扬了…… 在怀德韩家各房发现韩老太爷失踪之后,有机灵的当时就知道是咋回事了,于是抓紧时间收拾值钱的东西,带上存票,带上家小坐上马车直接南下公主岭日本租界,或者是东走宽城子满铁经济附属地。 但大部分还是属于铁头娃,抱着怀德韩家威武雄壮的幻想,认为有防御堡墙、黑衣扈兵,高枕无忧。 那韩老实来了又能如何?打不进来,自然会知难而退。 然而这些人很快就被光速打脸…… 在靖安团的一、三、四营兵临城下之后,马克沁重机枪架起来,两门火炮也支上——虽然根本打不准,但吓唬人还是可以的。 扈兵与刀客已经慌得两股战战,毫无战意。 更要命的是还有内应趁机搞事情,那王剑壬的游击马队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渗透进去了人手,到晚上时候对天放枪,高喊: “不好了,韩老实打进来了,快逃命啊!” 外面趁机胡乱放了两记炮,完全没有准头,但是好在韩家大院足够大,闭着眼睛放的炮弹都能落到大院里面,轰然炸响。 马克沁重机枪对着门楼子一顿突突。 完逑! 扈兵与刀客本来就惊慌,一听说杀人魔王韩老实打进来了,就如同无头苍蝇一样乱窜,再听到马克沁重机枪的怒吼以及炮弹的轰鸣——这还打啥了,全都把大枪一扔作鸟兽散。 于是,靖安团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攻入韩家大院。 第二营需要把清扫范围扩大到洮昌道各县。 所以赶到韩家大院汇合的是占人和的第三营,现在正忙着甄别怀德韩家的人,掘地三尺搜刮钱财,忙活坏了,尤其是秧子房掌柜,现在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到处都是惨叫声,吃了这么多年的肉,现在也是时候挨打了…… 八姨太浅川纪香,强占的祭祖上房还没等装修完,就已经播放片尾曲了,草原三姐妹逼着她跳了一宿的日本阿波舞,两条腿都累拉胯了。 想歇着? 没门! 接着是白梨花,又塞给浅川纪香一个拨浪鼓,围着院子里的火堆转圈圈,只要鼓声一停,二龙出须的马鞭子就会劈头盖脸的抽过去。 虽说是女人何苦为难女人,但这个却是日本女人,并不在列。 至于韩老太爷的其他各房姨太太,除了绑起来之后,并未如何为难,靖安团严禁横推立压,而且第二营与第三营虽然都是绺子改编,但是人家之前就是耍清钱。至于鲁大士的骑兵连、万福麟的白马队,也都是一向军纪良好。 韩老太爷的第六房姨太太,王剑壬特地传令将其摘把出来,只因这六姨太乃是他的线人,至于具体是如何发展成线人的,就得问那小子自己了…… “把财神爷的捆龙(绑绳)给松松,码得太紧不过血脉,睡了(死了)咋整!” 占人和支使一个生荒子,给怀德韩家二房当家人松松绑。 这老小子还以为要放他,咧开肿封喉了嘴笑着给这个大头兵许空头愿:“你可真是个大善人,回头我就把小闺女许给你,一分钱财礼都不要!” 生荒子先是一愣神,然后就是一个大耳雷子,怒骂道: “老登,拿米喂鸡——你这是在哄蛋呢?还想让爷台吃里扒外桥了(放了)你,想得美!盘子(脸)冲墙,背条子(念秧子歌)!” 这绺队改编的一时半会还顺不过来撇子,一动真章时候就不自觉的顺嘴往外冒黑话。 “爷们,我不懂春典……” “上坟不烧纸——净惹祖宗生气,脸冲墙,念秧子歌!” 生荒子的马鞭子搂头盖脑的抽下来。 抽得这个二房当家人一佛升天、三佛出世,心里把韩老太爷的祖宗八辈骂了个遍,浑然忘记了他们是叔伯兄弟,一坟祭祖…… 这些养尊处优半个世纪的韩家人,哪里受得住这份折磨,有的架不住揍,就开始呼天抢地:“我这是做啥孽了呀,让我遭这份报应啊!” 是啊,怀德韩家这些人真不都是像韩大嗙、韩四少那样为非作歹,有的只不过是终日锦衣玉食、花天酒地、提笼架鸟而已,除了天生坏种之外,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抢男霸女那个调调。 问题是这份生活是咋来的?是勾结官府、暗通日本人,垄断了洮昌道一十六县几乎所有高利润的买卖,兼并土地让多少庄稼人流离失所,非正当经营让多少没有根基的生意人血本无归。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第三营就如同进京的李闯王,大肆拷饷,到处都是扬二翻天的。 把占人和看得直摇头,这么下去可不行,以后军纪该整顿还得整顿,不过眼巴前为了拷饷,也顾不得许多…… 生荒子开始教二房当家人念念秧子歌:“记住,当秧子有五美:蒙着眼睛绑大腿,鞭打吊绳灌辣椒水;交出金银别后悔,攒下钱财追命鬼——给我念!” 还有把人赶到当院中间围成一个圈子的,手里拎着狼牙棒,驱赶他们不住脚的连蹦带跳,像是跳大神那样,折腾得没完没了。 这是在熬鹰。 有的公子哥实在受不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结果满是钉刺的狼牙棒立马就砸下来:“柳木屁股爱扎根,还敢坐下?给我站起来接着跳!” …… 第三营的手段够野,但也确实有效,金银珠宝、票号存单、古董字画,一茬茬的往外掏。 这玩意平时都是藏起来的,哪会放在明面上。而一个人藏的东西,一百个人都不好找,如果没有拷秧子的手段,让鲁大士的第一营翻半年也够呛能找到十之一二。 因为按照约定,从怀德韩家搜刮出来的现钱都是归韩老实,而包括土地、商铺、房产等在内的所有固定资产,则都是归张奉天和吴俊升。 所以对于这一切,韩老实都是默许乃至鼓励之——能拔毒的就是好膏药,干就完了,春哥给你们托底! 反正从今天开始,怀德韩家不复存在…… 这时,怀德县知事尹寿松匆匆忙忙的来到韩家大院,来与韩老实会面。 这位县太爷操着一口安徽话,道: “韩先生军纪严明,只取韩氏而不扰民,实令人敬佩。只是公主岭的日军随时可能蜂拥而至,韩先生不得不防啊!如有必要,可否考虑及时班师回龙湾?” 要不怎么说杀人放火金腰带,或者说是有枪就是草头王呢。 整出这么大的动静,怀德县知事还得给陪着小心。 当然,提醒日军前来是假,试探韩老实的靖安团什么时候回龙湾是真。 毕竟雄狮吃完肉之后,鬣狗也能蹭两根骨头啃——这怀德县知事当得其实很憋屈,丫鬟把钥匙当家不做主,大事小情都得看怀德韩家的脸色,现在好容易翻身了,总得琢磨点好处才是。 再说,上千人一直盘桓在此,也是好说不好听。 韩老实指了指天井的那一棵水曲柳树,道:“尹知事可否给找两个木把,把这棵水曲柳给我放了,我要带回龙湾!” “没问题!”尹寿松答应得嘎嘣脆。 旁边的王子儒不解其意,“你费劲巴力的把这玩意运回去嘎哈呀?” 韩老实哈哈大笑,“还得拜托你给找个手艺板正的木匠,用这棵水曲柳给打一张大床,能让五个人在上面摔跤的那种……” (第一卷“战怀德”结束;第二卷“震关东”开始) 第269章 奉天城的西塔 第269章 奉天城的西塔 於铄盛京,维沈之阳;紫气东来,作观四方。 奉天城,这座古老的城市在闯关东以及世界秩序混乱变奏当中,焕发了新的活力,拥有发达的铁路网、先进的轻重工业,是这个时代当之无愧的大都市。 街边耸立的电线杆划破天际一角,宽阔的柏油大道上,小汽车与二轮红棚马车川流不息,道路两边的买卖铺号更是鳞次栉比。 但是在哪个时代都一样,一个城市在光鲜亮丽以外,也必然会有破败的角落。 在奉天城大西边门与小西边门之间,有东西南北四座喇嘛寺之一的延寿寺,寺旁则是东西南北四座塔之一的西塔,也称白塔。 这西塔附近一带区域与奉天驿、京奉铁路站相邻,尤其是在1911年安奉铁路(安东-奉天)通车之后,有越来越多的朝鲜人经由安东(丹东)流亡到奉天城,一般是以打草绳子、做高丽咸菜、卖大米糖为生。 于是西塔区也就成为了整个关东仅次于延边的朝鲜居住地域,一直到后世也是如此。 这西塔区域的大街小巷以土路居多,而且下水道设施不完善,晴天一片灰,下雨一身泥,房屋也大部分都是低矮小屋或者是用油毡布搭建的棚屋,室内仅容可供盘腿坐着的榻榻米。 如果非要从矬子堆里拔大个,那么奉天罗兴银号肯定是能算一个,只不过已经是处在西塔区域的边缘地带,紧挨着小西边门,与西塔水会(消防组织)相邻。 奉天罗兴银号的门头有一个高大的幌架,上面装饰有两条飞龙,非常的醒目,而且还气派。但是仔细看发现,这两条飞龙当中有一条是五个爪子,放在前清那是帝王专属,是不是有些僭越呢? 在银号的门头后面还有两进院落,非常宽敞。 此时正是中午的饭口时间,一辆黑色的科勒莱斯小汽车从新市街方向飞快驶来,停在奉天罗兴银号的前面,鸣了两声喇叭。 然后一个院心工人从银号间门的影壁墙后面小跑着出来,与司机点头示意之后,再从小汽车后座取出来一个精致的食盒。 院心工人提着食盒,又是一路小跑,穿过中院的甬道,直奔后院。 这奉天罗兴银号的后院有六间正房,两明四暗的格局,雕梁画栋,富丽堂皇,不用说在西塔这旮沓,就是放眼整个奉天城,那也是相当带派了。 可见这奉天罗兴银号的实力属实是够用。 院心工人刚走到月亮门,就有两个带枪的女护卫闪身拦下,将食盒接过来之后,再转手毕恭毕敬地送入中间正厅,显然里面用餐的人颇有地位。 打开食盒的盖子,把里面的四个菜依次摆放在桌子上,红炖蹄筋、一品豆腐、扒原壳鲍鱼、抓炒鸡片,色香味俱全,乃是来自奉天城三春六楼当中的“福山楼”。 可是坐在靠背椅上的用餐人却没有什么胃口,大约可能也许是没有大冷面+泡菜的缘故吧…… 在一份展开的《盛京时报》后面——东海有佳人,容华若桃李。 尤其是开叉旗袍下面的两条腿,要是让男人看见了,保准做梦都会晃得眼晕…… 此时佳人的美眸当中蕴有一汪剪剪秋水,尽管这份报纸从前天开始就已经看了一遍又一遍,却仍然不肯放下,不知道的肯定还以为这报纸里面蕴含着什么终极奥秘。 《盛京时报》是日本人中岛真雄创办,此时虽然在奉天具有很大的影响力,但是内容倾向自然是不必多言,如果是一般时事政治还好,只要但凡涉及到日本,那屁股就直接歪到姥姥家了。 数日之前,奉天省境内在同一时间内竟然发生了两起铁路专列爆炸的大事件,一时间震动关东,甚至全国都在疯传。 而《盛京时报》作为奉天城最大的报纸,那肯定是要大书特书,不惜拿出整版做报道,爆炸现场的照片赫然在列,令人触目惊心。 但是在报纸刊载的内容报道当中,督军大帅张奉天的专列被炸,被描述成遭遇匪绺暴徒的袭击,顺便内涵一下关东各省当局剿匪不力,治安堪忧。 至于朝鲜总督寺内正毅专列被炸,在报道当中则是描述为暴力非法组织——黎明会所为,在将黎明会批驳得体无完肤之外,还深切地哀悼了这位不幸丢掉了首级的陆军大将,同时也为慷慨殉国的整个中队帝国军人招魂,内容写得如丧考妣…… 快意,在佳人心中如同汉江之水,激流奔涌,滔滔不绝。 她不自主的就以手叩桌角,吟诵出声:“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 佳人正是不久之前从宽城子乘坐火车来到奉天城的淑明翁主。 李淑明来到奉天城之后,即住进了黎明会在奉天城的据点——奉天罗兴银号。 上车时候韩老实曾叮嘱她每天买一份报纸看。 尽管李淑明并不太相信韩老实可以真的办到,要知道那可是堂堂日本帝国陆军大将,哪里是那么容易杀的! 黎明会多番筹谋,占据天时地利,出动大量精干人马设伏,却非但没有伤到寺内正毅一根毫毛,反而被打了一个全军覆没…… 但李淑明还是抱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想法,每天真的都会买一份《盛京时报》。 结果这才两三天时间,朝鲜总督寺内正毅因专列被炸而丢掉性命的新闻,就上报纸了,与张奉天专列被炸堪称双子星,一时瑜亮…… 虽然报纸上说是黎明会所为,但这位淑明翁主必须得痛苦地承认:黎明会真没那两下子,那二十多颗脑袋还在宽城子站前广场前面挂着呢! 除了韩老实之外,别无分号。 他——竟然真的办到了! 那么,现在该是她李淑明履行承诺的时候了,如果在奉天城与韩欧巴见面,那就得…… 想到这里,李淑明的脸有些发烧,心中暗想:其实也挺好,只有欧巴这等盖世豪杰,才配攮咱这大漂亮——而那宗社党的爱新觉罗·溥伟,也不撒泡尿照照,竟然还要惦记着联姻,实在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第270章 马拉铁 第270章 马拉铁 李淑明这次来奉天城,是要协助组建黎明会分部,而她的重要使命就是联系宗社党。 事情就是这么奇怪: 流亡关东的朝鲜反日组织黎明会,是在沙俄支持之下建立,与日本人是死敌。 活跃关东的宗社党,旨在复辟大清、分裂满蒙,是在日本人的大力支持之下建立,双方狼狈为奸。 而黎明会与宗社党,却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比如李淑明现居的奉天罗兴银行就是双方皆有股份。 张奉天起家的背后,有日本人的影子,而与宗社党也一直都是暧昧不清。 而宗社党以及日本人当中的“除张派”,又谋划弄死张奉天。 只能说,这大关东的棋盘上,你方唱罢我登场,都想要当一个角儿。 …… 李淑明来到奉天城之后,第一个见的就是末代恭亲王溥伟——鬼子六奕欣的嫡孙。 只不过这恭亲王溥伟与肃亲王善耆虽然都是前清的铁帽子王,而且同样属于宗社党的核心成员,但是善耆属于“除张派”,在公主岭被韩老实嘎掉的宪奎就是善耆的第七子。 而溥伟则是属于宗社党中的“亲张派”,炸张奉天专列的事情完全牵扯不到他——实际这奉天城毕竟前身是盛京,大清龙兴之地,遗老遗少如过江之鲫,就是张奉天的四十米长大刀杀卷刃也没辙…… 溥伟这小子今年已经三十有六了,却还想老牛吃嫩草,见面就打上了淑明翁主的主意,大献殷勤。 一天三顿饭,都是他从三春六楼换着样的给叫食盒,每顿饭都不带重样的。 饭菜确实是好饭菜,如果换成以前,李淑明还真可能会虚与委蛇,吊着溥伟的胃口,然后再从中谋好处,要不怎么说是“绿茶”呢。 但现在却不同以往,这位淑明翁主一想到韩欧巴就迈不开腿,也不知道那个龙湾老地主到底是有何魅力。 那恭亲王溥伟长得其实很不赖,属于中年帅比。但是在李淑明的眼里,溥伟给欧巴提鞋都不配…… “这些饭菜,你们两个直接吃了吧!”李淑明一想到这饭菜都是溥伟给订的,就有些倒胃口,一口也不想动。 两个女护卫有些迟疑,主要是这四个菜连一筷子都没动呢。 “让你们吃,就快点吃,等吃完了跟我去坐一回马拉铁,去四平街逛逛……” 李淑明说的是韩语,然而“马拉铁”她根本找不到对应词汇,所以只能用汉语说。 因为只有一双筷子,所以两个女护卫是换着吃,而且自始至终都是站着,可见这朝鲜王朝虽然已经灭亡六年了,但是尊卑等级观念还是根深蒂固,翁主的身份绝对不容小觑。 两个女护卫吃得飞快,也不怕噎着,这一天天的算是有口福了,比如那扒原壳鲍鱼,用的都是双头鲍,一般人不要说吃,就是看到都难。 吃完之后又收拾了一下衣装,两个女护卫仔细检查一遍枪械,而李淑明还化了淡妆,然后三人走后院的小角门出了奉天罗兴银行。 转过西塔走不多远就是马车铁道,铺设的铁轨可供双马拉车行驶,时称“马拉铁”。 该条马拉铁在前清宣统元年(1908年)一月正式投入运行,起点是满铁奉天驿(沈阳站),全长八公里,是中国最早的城市公共轨道交通线路,没有之一——上海滩首条轨道电车,是在这一年的三月通车。 不得不说,这很关东:你就说有没有就完了,而且是绝对的新能源,充分发挥关东马匹多、粮食多的优势,每公里耗草料三斤…… 不是轨道电车用不起,而是马拉列车更有性价比——好吧,无需狡辩,这玩意确实是比不上轨道电车,最早其实是源于花旗国,在1886年输入日本东京,而日本东京后来在1903年建成了轨道电车,于是把淘汰拆除的马拉铁打包卖给了奉天当局…… 不过尽管比不上轨道电车,在淑明翁主的眼里也已经相当哇塞了。 她是第一次坐,属实有些高大上,一切都很新奇。 马拉铁招手即停,车身五米长、两米宽,两轴四轮,前后四个门,木头车厢当中有两排背靠车窗的长条椅,能坐二十人左右,设计时速十公里。 不论远近,只要上车就是每人五个铜元,有专人负责收钱。这个价格绝对不算便宜,底层人宁肯腿儿着,也绝不舍得掏这五个铜元。 李淑明上车之后,三个人支付了十个铜元——按照马拉铁的收费标准,是两个大人可以免费带一个小孩。而那个收钱的显然是个老色批,看李淑明长得漂亮,就给行了一个方便,默认成了小孩,所以只收了两个人的车费。 可见,长得好看确实是牛逼,坐一趟马拉铁都能白嫖…… 今天的李淑明特地化了淡妆,与上次在宽城子相比,更显国色天香,一上车就成了全车的焦点,但是两个女护卫自动把淑明翁主夹在中间坐下,使得同车的男性乘客颇有些遗憾。 本以为有机会挨着坐,那也算是修来的福分。 不过再一看两个女护卫都是带枪的,自然知道这个漂亮女人身份不一般,能近距离一睹芳华已经不错了,至于亵玩那就别想了,这特么又不是印度…… 本来李淑明出行,完全可以安排一辆小汽车。但是黎明会在奉天城与宗社党的溥伟具有很深的渊源,比如日常经费基本都是来自遗老遗少,小汽车更是如此。所以,李淑明宁可坐马拉铁,也不去坐溥伟的小汽车。 而且李淑明很快就发现,这马拉铁除了略有马粪味之外,其它方方面面的乘坐体验都相当不错,平稳快捷,顺着铁轨行驶大约七里地,就抵达了目的地四平街,线路大约就是后世的市府大路,对标248路公交。 四平街即后世的沈阳中街,在当时可谓十分的繁华。 因为督军大帅专列被炸的事情,与日本人剑拔弩张,地处小西门的日本总领事馆,以及位于西四条街(即今之太原街)的独立守备第二大队,都已经被北洋陆军第二十七师包围。 但是却丝毫不影响街面上的熙熙攘攘,人们似乎笃定这仗根本就打不起来。 只是这位淑明翁主的四平街之行,注定会被打击到…… 第271章 正宫娘娘驾到! 第271章 正宫娘娘驾到! 四平街之所以称中街,是因为这条街道正好在中间贯穿内城,连接东西两个城门。 李淑明在两个女护卫的陪伴之下,从外攘门进入四平街。走在宽阔的街道之上,不禁在内心里赞叹这座都市的物华天宝。 女人来一趟四平街,那么位于鼓楼旁边的“吉顺丝局”是必然要去打卡的。吉顺丝局名曰“丝局”,实际却是一处整整五层的大型购物中心,里面一应物事俱全,尤其是胭脂水粉、金银首饰,对女人的杀伤力颇大。 而丝袜柜台更是男人与女人都欲罢不能。 李淑明对此早有耳闻,今日前来,焉能错过。 而她刚走到吉顺丝局门口,就看到一辆崭新的黑色福特汽车驶来,直接停在吉顺丝局门前的街道边上。 司机是一个头戴礼帽、身穿黑西服白衬衣的青年人,鼻梁子上还架着一副乌溜溜的圆片墨镜,腰上有些鼓囊,显然是带着枪,只不过脚下步伐似乎是有点虚浮…… 青年人下车之后,眼睛敏锐地扫了一遍周围,给人以尽在掌握的感觉,再点上一根烟叼在嘴上,然后才打开后座车门,从车里依次下来两个女人,都是只有十八九岁的样子。 李淑明与她们差不多是一起到的门口,所以随意打量了一眼,结果却是大受震撼:本以为她的相貌已经很能打了,没想到随便出来一走,就遇到了一个劲敌。 为首的那个女人,穿了一身米色西式洋装,头戴赫本帽,拎着红色小皮包,尽显摩登时尚气质。清冷绝美的倾城容颜,简直就是从大东边门到小西边门,再从小南边门到大北边门,绝对没有一合之敌,完全嘎嘎乱杀…… 至于另一个女人的相貌也相当够用,身材很好,该凸的凸,该翘的翘。头发不长,而且没戴帽子,穿一身浅红色劲装上衣,紧腿马裤配皮靴,腰带左边斜跨枪盒,里面有一把匣子枪,而腰带前面还插了一把撸子枪。 看起来与那个充当司机的青年一样,都是护卫,但是与为首的那个清冷美人的关系却又不像是主仆。 而且短发女人还非常自然地把年轻小伙嘴上叼的烟卷拿过来,抽了两口…… 三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走进吉顺丝局的玻璃门。在这个过程中,年轻小伙也注意到了李淑明。 然而只不过是摘下墨镜多看半眼,就被短发女人掐得龇牙咧嘴,显然两人就是情侣关系…… 李淑明有些感慨地摇摇头,猜测这个清冷美人应该是奉天城哪个权贵之家的大小姐,毕竟能有专车,还带着两个护卫。 而且淑明翁主也是有见识的,两个男女护卫举手投足之间明显非同一般,远不是她带的这两个女护卫能比的。 但是等李淑明也走进吉顺丝局的玻璃门之后,却越想越不对劲!那个司机在摘了墨镜的一瞬间,相貌被李淑明看在眼里,却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然后忽然感觉一道闪电划过,知道为啥会有这种感觉了! 因为,这——这怎么感觉与韩欧巴长得有点像啊! 尤其是那一双眼睛,都是不自觉地流露出煞气,指不定杀过多少人,只不过韩欧巴的煞气更重。 李淑明认为这绝非是巧合,单纯相貌相似倒也正常,但是这种特殊气质却是万中无一。 所以她就留神了,很快就发现三人进门之后并未再往里走,而是在附近的长椅上坐下来闲聊,而且还注意留神大门方向,应该是在等人。 李淑明有意无意的靠近了一些,就听到那两个护卫似乎是管清冷美人叫“二婶”——竟然是亲戚关系。 最后李淑明一咬牙,忍不住紧走两步就赶到那三人前面,把目光看向年轻小伙。 结果短发女人差点炸毛,一双杏仁眼里全是警惕,但是接下来她却一下就放松下来,只因为李淑明问了一句:“请问这位先生,您与龙湾韩老实是什么关系?” …… 这三人正是九月红与韩立正、南侠。 今天九月红是应于凤至的邀约,一起到吉顺丝局逛街,也可见剑拔弩张的局势之下,大帅府却是外紧内松。 因为九月红到的比较早,所以打算先到一楼靠近大门边的长椅上闲坐等待,结果那个在门口看到的长腿美女竟然主动过来搭讪,这令南侠怎不心生警惕。 看她的穿着打扮就能知道——摊牌了,不装了! 江湖儿女,必须一步到位,打定主意吓韩立正一大跳,所以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晚上,韩立正四仰八叉的躺在炕上,望着房笆说道:“老天爷呀,赐个妞吧!” 然后南侠眼珠一转,突然袒诚相见。 韩立正大惊,然后——大喜:老天爷真够意思,为了满足俺的愿望,直接施法把兄弟变成女人,天亮了一定买回来一个大猪头上供! 再然后就是劳其筋骨,空乏其身…… 所以,天地良心,韩立正在门口多看一眼,真的没有什么想法,毕竟吃撑了的人,就是给龙肝凤髓也不会有兴趣。 但是南侠不行啊,生怕她好容易淘到手的大牛被人牵走。 只不过李淑明一开口,南侠就知道稳了:自己的玩具没事,就是二婶的大牛大约是‘叒’要加一块田了…… “啊对对对,我是韩老实的侄子,莫非——您认识我二叔?”韩立正丝毫不敢怠慢,因为保不齐这位就是IV号二婶,所以赶紧站起来回话。 李淑明闻言,不由美眸一亮:果不其然,这是欧巴的侄子,强叔手下无弱侄。 但是紧接着却又心底一沉:二婶,二叔! 这代表什么? 代表这个清冷美人,是欧巴的夫人! 所以给李淑明的感觉就是,自己相中的大牛被别人牵走了…… 但她仔细一想,这也很正常,那么牛逼的人物怎么可能是光棍汉,眼前的这等美人,也确实是配得上韩欧巴。 自古美女配英雄,奈何英雄多薄情。 不过,这位茶里茶气的淑明翁主怎么可能是省油的灯,心中暗想:乾坤未定,谁还不是一匹黑马呢! 于是不自觉的挺了挺胸脯,但是很快就放弃了,自叹弗如,也不知道这个清冷美人是吃啥长大的! 大长腿——好吧,人家的腿也不短。 最后李淑明的一跺脚:有什么了不起,以后我天天给欧巴做泡菜吃,征服他的胃!(韩老实:我真的会谢……) 第272章 社会你红姐 第272章 社会你红姐 淑明翁主脸上阴晴不定的表情,已经出卖了她的内心真实想法。 而九月红看着这个貌美如花的女人,也是心中了然:她的韩叔叔叒扩军备战了…… 韩立正这些天已经遮遮掩掩的给她说了边金韩家三小姐的事情,其实九月红在郑家屯的酒局上就见过韩竹君,当时她就预感那个茶里茶气的大漂亮未来会与韩叔叔有一腿。 果不其然。 不过,九月红却没有什么应激反应。 撕逼? 不存在的! 主要是这个时代属实是男人的美好时代——确切说,是牛逼男人的美好时代,王润土这样的很可能就得住跑腿窝棚了。别笑,大部分读者老爷也就比作者强一个头发丝,估计能整个一拖一。这玩意资源固定、彼长此消,既然有一个茶壶配多个茶杯的,就肯定会有多个茶壶光板干靠…… 牛逼的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 别个且不说,单说她老爹冷来福,刚当上官就把粉房女掌柜接过来尽享齐人之福了。 所以,九月红十分淡定,毕竟韩立正都说了,韩竹君属于小二婶,她的正房地位比泰山都稳当,坚持“一大多小”的基本家策毫不动摇。 在九月红看来,咱这小姑娘也不图啥,每天都能跟韩叔叔一起泡个温泉就行。 她见识过那惊人的力量,根本不适合单打独斗…… “请问这位小姐,你最近是见过我韩尗——我夫君吗?”九月红掌握主动,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李淑明充满回忆地仰起俊脸,茶里茶气的说道:“那是三天前在宽城子,我刺杀朝鲜总督寺内正毅失败,被日本兵包围,是韩欧巴神兵天降,杀光了所有日本兵,又亲自骑马带着我冲出满铁附属地,而且还说要诛杀寺内正毅当做给我的礼物……” 韩立正与南侠对视了一眼,感觉这个女人说的应该没错,这很符合二叔的风格。而朝鲜总督寺内正毅专列被炸,这可是大新闻,韩立正他们也早就知道了,只不过没想到是二叔的手笔。 不过,韩立正这个土老帽哪里知道“欧巴”是什么意思,所以心里很纳闷:二叔处个对象,那咋还改名字了呢…… 但是南侠却是见多识广,通过这段话解析出有效内容,道: “莫非,你是黎明会的吗?” 李淑明挺起胸脯,“是的,我是朝鲜王朝的王女,淑明翁主!” 韩立正心里在嘀咕:“瓮煮是啥玩意,装大缸里架火烧吗?” 但是嘴上哪敢说,毕竟这很可能就是小二婶。 九月红毫无波澜,一个撮尔小国的末代王女,有啥可嘚瑟的。 “路见不平,铲强扶弱,是我等豪客理应做的事,更不用说朝鲜自古就是华胄藩属,岂可放任汝之藩国翁主被倭人欺辱?若以后再遇到马高镫短、为难招窄的事情,直接找我即可解决,龙湾靖安团猛将如云,个个杀伐骁勇、能征惯战,杀日本人如屠鸡狗,何须夫君事必躬亲,以身犯险……” 瞧瞧,到啥时候还得念大书啊! 一般的大妇以地位压偏房,不外乎是满嘴尖酸刻薄,再锚定房、车、貂的档次,要是遇到段位高的偏房可能还会被反向剃毛。 再看看人家九月红说的这段话,面对番邦王女却可以随手拿捏,层层递进,站在家国大义的九霄云端,牢牢掌控主动权:高丽老妹儿,以后红姐罩你! 效果自然是立杆见影,淑明翁主进退失据,双目失神,被打得既无招架之功,也无还手之力,眼睁睁看着一辆接一辆的马拉铁呼啸而过,压得她满脸车轮印子。 想要弃甲曳兵而走,却又被九月红拉着不放,说是等下一起逛街。 而李淑明带来的那两个女护卫,被南侠随便瞅了一眼,就化身为瑟瑟发抖的小鹌鹑,属于是不屈白银遇到最强王者。 真是杀人诛心。(翁主别哭,站起来撸) 李淑明的内心是懵逼的,实在搞不懂九月红到底是什么身份,明明看着就是大小姐,谈吐不俗,但是却又自带江湖豪气。 简直就是矛盾的综合体,也怪不得会讨韩欧巴的欢心…… 说话间,于凤至也到了。 九月红给双方介绍了一下。 于凤至多聪明的人呐,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位淑明翁主的潜在角色,心想:那个龙湾老地主还真能划拉,末代王女都能搞到手,可不能让汉卿与韩老实学,否则花心了咋办。(韩老实:呵呵哒,这个锅我不背) 李淑明也是大受震撼,没想到在这里能遇上帅府大少奶奶。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张奉天迟早会把黑吉两省收入囊中,黑省的毕桂芳、吉省的孟恩远,那段位都差太远,执掌大关东是不可阻挡的事情。 所以这位帅府大少奶奶于凤至的地位可想而知,更不用说人家的娘家爹于文斗财力惊人,富可敌国。 于是,这更加坚定了李淑明认为九月红出身不凡的看法——她做梦也想不到,不久之前这位大小姐还是走马飞尘、砸窑绑票的女胡子头呢,像她这样的如果落到手里,黎明会上上下下都得到当铺把裤子当掉…… 而且在这大关东,大小姐不吃香,有枪有马的女胡子头才吃香,这两天督军大帅张奉天上杆子要结干亲,认九月红当干闺女。只是九月红还没吐口,说是等韩老实来奉天城之后商议一下。 说话之间,于凤至又提了一下这件事,把李淑明压得喘不过气。她这个末代王女身份,唬一般人还行,实际本质就是破落户,与人家东北王的干闺女相比,差了八百里地。 于是在藩属国人一向慕强的心理之下,果断滑跪,在洪顺丝局拜了九月红的码头…… 一口气逛到太阳西斜,却还是意犹未尽,韩立正作为唯一的男性,两条腿都哆嗦了,然后再想到晚上还要练枪,不禁唉声叹气,同时也非常佩服某些人,真心牛逼! 散伙了,各回各家。 虽然没有一起吃正餐,但是各种小吃已经撑得肚儿圆。 不过,九月红在得知李淑明坐马拉铁之后,不禁绣眉微皱:社会你红姐不要面子的吗? 作为末代王女可以在奉天城坐马拉铁,但是作为韩叔叔的马子,在奉天城哪能没有汽车! 这时的汽车售价说贵不贵,说便宜也不便宜,比如一台全新的别克世纪差不多五千银元。就是油价属实是不友好,没有加油站,都是洋药行代销,每升要一银元,加一次油相当于普通人半年收入。 而维修保养更是贵到想要打人的地步,换一条轮胎八十银元,修一次电气设备一百五十银元起步,同时期燕京城的胡博士为装逼买一台汽车,尽管月入一千五百银元,却还是养不起,只能含泪甩卖…… 这也就是有边金韩家慷慨赞助的黄金打底,九月红才能在奉天城用得起汽车——而且不但自己用,还得给韩叔叔的小可爱操心。 于是当场拍板,把这辆福特给李淑明用,油钱、维保都是红姐买单! 当然,这也是因为这辆福特t型买完之后才发现,太特么颠簸了,再继续坐下去,骑马没磨出来的茧子,早晚得被福特汽车颠出来。所以,正好明天去享茂洋行提一台别克世纪。 而于凤至也答应给协调一个司机。 淑明翁主却不见外,竟然高兴地接受了,而且还趁热打铁,说了一下被溥伟纠缠的事情。 九月红听了李淑明告状之后,看一眼韩立正。 韩立正目露凶光:恭亲王多个勾八,待俺今晚养精蓄锐,明天就削他去! 而南侠却表示杀鸡焉用牛刀,你二奎该干啥干啥,主持正义的事情交给俺南侠就行…… 九月红很满意,感觉自己也是有些厉害的,心中暗想:韩叔叔快来看看,咱这姑娘真不是白给的! 在空战当中,带一架僚机能避免被从后面集火输出,分担压力——没错,就是压力…… 第273章 帅府的伙食 第273章 帅府的伙食 奉天城大南门里,关东第一豪宅——张氏帅府。 后宅东跨院小青楼。 张家人正在吃晚饭,圆桌打圈围,有张奉天、寿夫人、六子、于凤至、小学铭。 寿夫人尽管只是五姨太,但实际却是后宅当家人,更是张奉天的贤内助。 六子和小学铭自从1911年由新民老家来到奉天城之后,一直都是跟着寿夫人用餐。 于凤至嫁过来之后,自然也是一起。 帅府厨房分东院与西院,其中西院厨房供卫兵、佣工等开伙,而东院厨房则是给老张家的人做饭,但是此时桌子上的饭菜不但算不上丰盛,甚至颇有一些寒酸——张奉天为了修筑四郑铁路以及扩建奉天军械厂,那可真是咬着牙投入真金白银,财政压力山大,所以为了起到表率作用,帅府也是节衣缩食。 当然,更多时候也就是做个样子而已,老张家这些人都有私下解馋的路数,这就是小鸡不撒尿,各有各的道。 唯年仅九岁的小学铭是个例外,因为他没有独立经济条件,一天三顿只能苦逼的啃苞米面窝头…… 张奉天漫不经心地夹了一筷子菜,说道: “风至,老张家的饭与你们老于家相比是天差地别,委屈你了。” 于凤至心想:我在逛街时候已经吃得饱饱的了,而汉卿也经常与冯庸他们一起打牙祭,肚子里都不缺油水。 但嘴上却是不紧不慢地说道: “爹,现在正是爬坡过坎的关键阶段,共克时艰是理所应当,有啥委屈不委屈的。而且既然拿到了满蒙五路修筑权,就不能吝惜钱财,我和汉卿商量好了,富裕祥银号随时可以无质押记贷铁路工程局五十万银元。” 张奉天感慨地点点头,这个儿媳妇不枉三次登门求娶,真是让他满意到家了,甚至视作生平一大杰作。 这时挨着张奉天坐着的小学铭,正与手里的窝头开尅,这玩意据说是帅府大厨王宝田亲手蒸制,但是苞米面材料啥厨都白扯,把小学铭噎得直抻脖,好容易才缓过来,忍不住嚷嚷: “爹,那些文官都能吃细粮,我也要吃细粮!” 张奉天转过头,端详了两眼小学铭,反手就是一个耳雷子,道: “妈了巴子的,你有啥资格和老子的文官比,一家人都吃粗粮,就你特殊?” 小学铭哇哇大哭,“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地里在内账房吃宝发园送来的七寸盘四件套盒子菜,满嘴流油……” 好家伙,场面一度有些尴尬,张奉天比城墙还厚的老脸,此时也略微有些发红…… 于凤至与寿夫人赶忙过来哄这个可怜孩子,但是哭得更凶了。 六子却是嘿嘿一笑,道:“学铭,明天哥给你揣回来半只烧鸡。” 这才是对症下药,小学铭马上就破涕为笑…… 张奉天有些心虚,赶忙转移话题,对儿媳妇说道:“听说今天你和冷家侄女一起出去了?” 于凤至点点头,“是的,与冷妹妹去了吉顺丝局,而且还遇到了朝鲜末代王女淑明翁主。挺有意思,这个李淑明……” 于凤至赶忙止住了话头。 再怎么说她也是女人,天生爱八卦,其实真的很想分享一个大瓜,但是突然又意识到与老公公说这些似乎不太妥当。 六子却来了兴趣,“大姐,你快说说,李淑明到底咋地了?” 张奉天若有所思:李淑明是黎明会的要员,她来奉天城的消息却没传达上来,看来情报这方面还得再加强。 他随口道:“凤至,在咱们老张家没那么多讲究。” “那个淑明翁主,与龙湾韩老实的关系不一般,看那意思好像以后就是偏房。” 六子听了,不由大呼666,龙湾老地主牛逼普拉斯。 而张奉天对偏房不偏房的没啥感觉,毕竟他自己就有六房夫人,但是对于韩老实与李淑明的关系,却让他联想起了两件事: 第一,之前黎明会在宽城子刺杀朝鲜总督寺内正毅。 第二,与他张奉天专列被炸的同一时间,寺内正毅的专列在双青湖铁路桥被炸。 日本人说是黎明会所为,张奉天之前也这么认为,但现在却推翻了看法:这件事情,绝逼是韩老实干的! 下手是真黑呀,直接把列车干上天了,死了整整一个中队日本兵,还把寺内正毅的脑袋瓜子割下来带走了。 那可是日本陆军大将、朝鲜总督,说弄就弄,简直比杀鸡还溜。 这就是张奉天忌惮韩老实的原因,这人不仅枪法无双,而且还经常不按套路出牌,神出鬼没,心狠手辣,做事毫不顾忌后果。 在公主岭直接团灭了策划满蒙独立的一大票人,包括独立守备军司令田原重行少将,黑龙会的平山卫门,等等。再说这次炸专列,如果韩老实铁了心的要弄他张奉天,直接给安排上那个药量,那么现在哪还有命坐这啃窝头。 不过,幸好韩老实没有拿他张奉天当敌人,甚至因为有九月红这个纽带,现在关系还算不赖。 再说,韩老实的这两个大手笔,受益人其实都是他张奉天,尤其是公主岭事件,直接使得满蒙独立胎死腹中。 当然,这件事也离不开王永江的侄子运筹策划,那小子这段时间可是干成了不少事情,包括刚刚灭掉怀德韩家,不但削弱地方门阀势力,同时还能分到一大笔土地财产,可谓雪中送炭。 而且张奉天还发现,这个龙湾韩老实对于杀日本人有异乎寻常的热爱。正常来说,一个人想问题做事情都应该是利益驱动,即无利不起早,但是韩老实杀日本人,似乎并非如此。 这很好,因为他张奉天现在也是铁了心要与日本人分道扬镳——毕竟任谁被炸成那副德性,都不可能不记仇。 只不过现在还没办法撕破脸,别看包围了总领事馆和独立守备第二大队驻地,实际后半夜却往里送粮米蔬菜——而且这还是张奉天授意的…… 最开始时候的剑拔弩张确实是真的,因为不确定日本人是不是要全面攻占关东。但是等知道了是日本参谋本部的参谋“下克上”所为之后,那剑拔弩张就是做样子了,目的只是为了更好的讨价还价。 这两天反复拉扯,张奉天如愿拿到了满蒙五路修筑权,下一步就是与即将赶到奉天城的关东都督中村觉谈判,看看还能拿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毕竟不能白挨炸。 还有那个黎明会,张奉天决定要支持一下,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正好让黎明会给日本人添堵。 不过,论起给日本人添堵,那还得是龙湾韩老实。 想到这里,张奉天问道:“凤至,冷家侄女还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于凤至想了想,道:“冷妹妹把她家的那台福特汽车送给淑明翁主了,还让我给帮着张罗一个司机。此外,因为恭亲王溥伟纠缠淑明翁主,所以冷妹妹派出去韩立正,要去找溥伟的麻烦。” 六子一听这话,心里不由疯狂打call:我的大姐呀,三人行必有我师,见贤思齐,你是不是应该和那个义结金兰的妹子学学呀…… 张奉天不以为然,溥伟的死活跟他有个屁的关系,谁爱收拾就收拾去呗。 他现在比较关心的是:已经灭了怀德韩家龙湾韩老实,下一步会作何打算…… 第274章 军刀组的豺狼参谋 第274章 军刀组的豺狼参谋 奉天城小西门外,日本驻奉天总领事馆。 这是一座三进四合院式平房,原本是奉军总兵官左宝贵的宅邸。 左宝贵在1885年壮烈牺牲于平壤战场之后,遗孀陶氏带着家人回了关里,这处宅邸辗转数手,不意竟落于倭人之手,不能不说真是一大悲哀。(双手插兜的韩老实:艹,让我瞅瞅,是怎么个意思?) 外面军警虽然仍在包围,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现在这只是走个形式。 不过,总领事馆当中的气氛还是凝重且微妙。 驻奉总领事落合谦太郎这两天真是憋气又窝火,实际他作为“亲张派”,一向主张通过支持张奉天谋取满蒙,认为张奉天出身于马贼,最懂算计家底儿,而且有雄才而无大略,只要利益给够,什么都可以交易,是大日本帝国谋取满蒙的最佳工具人。 然而万万没想到啊,这帮参谋本部的豺狼精英实在是无法无天,把“下克上”当成吃饭喝水,私下里联合宗社党肃亲王善耆、蒙古贵族巴布扎布,以及黑龙会的川岛浪速,搞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大事情。 善耆与巴布扎布都是在公主岭事件当中痛失爱子,并且以为公主岭事件乃是张奉天所为,所以对于除掉张奉天的行动,那肯定是脑袋削个尖的支持。 此外,善耆与巴布扎布也一向是与黑龙会的川岛浪速打一壶酒喝,前者把闺女送给川岛浪速玩养成计划,后者让儿子当接盘侠,顺便没事儿的时候再扒扒灰——这帮驴马烂子,玩的一个比一个埋汰…… 至于策划实施的豺狼参谋,则纯粹是想要通过搞事情谋取晋升资本,实际并没有什么大纲领,关于张奉天被炸死之后如何善后、扶持谁取代张奉天等问题,根本就没有考虑过。 反正干就完了,信奉的是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豺狼参谋主要有参谋本部满洲军务局课长小畑敏四郎、中国班班长松井石根、满蒙班班长谷寿夫。 这三人都是出身于军刀组,而且还都是中国通。所谓军刀组,即陆军大学历届毕业生当中综合成绩排在前六名者,会得到一把天皇御赐的军刀,属于老虎班,都是先进参谋本部镀金,晋升速度远超一般人。 尽管如此,这三个人仍然不满足,野心勃勃的想要谋取晋升资本。 他们在宗社党除张派的大力配合之下,通过陆军预备役骑兵上尉青柳胜敏、独立守备第二大队工兵中队松井清助大尉,以及日本浪人伊达幸之助等,秘密实施了爆炸行动。 而且为保险起见,还安排了报号“乔总帅”的桥口勇马带领绺队负责补刀。 计划很周详,结果半路杀出了程咬金,把事情给搅黄了。 而且那警察厅长王永江的反应速度也很快,当天晚上就把青柳胜敏、伊达幸之助、桥口勇马全都逮住了。 但是这参谋三人组并不沮丧,无所吊谓,躲进驻奉天总领事馆当起了大爷。 把驻奉总领事落合谦太郎给气坏了,但是又不能把这三个豺狼参谋交出去,毕竟这些军刀组成员个个都是根红苗正。 尤其是小畑敏四郎,作为陆军大学23期首席毕业生,乃是“陆大三羽鸟”之一,在天皇那里都是挂了号的。 所以,落合谦太郎还得捏着鼻子给善后,这两天与本土内阁总理大臣(即首相)大隈重信、外务大臣加藤高明等频频沟通。 大隈重信早在1898年就担任过一次内阁总理大臣,下台之后在1914年卷土重来,再次组阁,但是内政外交并不出彩,本土物价上涨,怨声载道,被在野党的政友利信大肆抨击,场面岌岌可危。 所以没有太多精力顾及关东,只想尽快了结此事,于是把满蒙五路修筑权补偿给了张奉天。 而张奉天却并不满足,于是后续事宜就不是落合谦太郎能拍板的了,需要关东都督中村觉亲自前来会晤谈判。 问题是南满铁路陶家屯段的双青湖铁路桥被炸,虽然已经开始加班加点复建,但哪能那么快完事儿。于是人在宽城子的中村觉就只能先到公主岭,然后在公主岭坐火车来奉天城。 时间就这么被耽搁了。 落合谦太郎巴不得关东都督中村觉马上就到奉天城,然后把烫手的山芋扔给他,主要是这三个豺狼参谋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天天在总领事馆高谈阔论,欢饮达旦。 今天,这三个人的话题集中到了一个人的身上,而且这个人落合谦太郎也不陌生,即——韩老实。 公主岭事件,其实有嗅觉灵敏的日本人怀疑是韩老实所为,只不过没有证据,而且很多细节没法解释,比如马克沁重机枪,所以更多是倾向于张奉天谋划。 而双青湖铁路桥爆炸事件,则是旗帜鲜明的算到黎明会的头上。 但不说别的,单说韩老实两次大闹宽城子,也着实是让日本人头疼得很,全都对于关东特别调查部心生不满。 于是韩老实在日本人那里就有了一个羞耻感十足的外号——满洲之?虺。 虺即毒蛇,意思是韩老实就像草丛里的毒蛇一样,指不定什么时候出来咬一口…… 小畑敏四郎抿了一口清酒,放下杯子之后,用手指抚摸着军刀柄上的菊花印记,说道: “诸君,想要解决韩老实实际并不难,特别调查部的那些废物拜错了大神。据吾观之,只要从两点入手即可!” “哦?计将安出?”谷寿夫与松井石根都来了兴趣。 而隔壁的落合谦太郎也不由竖起耳朵,想要听听这位陆大羽鸟有何高见。 “永州之野产异蛇,黑质而白章,以啮人,无御之者……其始太医以王命聚之,岁赋其二。募有能捕之者,当其租入,人争奔走焉。” 小畑敏四郎一言不合,先背诵了一段柳宗元的《捕蛇者说》,不愧是中国通。 当然,这也与出身有关,小畑敏四郎乃是元老议员小畑美稻伯爵之子,货真价实的上层贵族,即“华族”。日本上层贵族精通汉文化的简直不要太多,诗词曲赋不但能背,甚至还会写。 谷寿夫与松井石根虽然也是中国通,但是让他们理解这个显然是强人所难了,所以都一脸懵逼。 小畑敏四郎洋洋得意地解释道: “说的是某个地方有一种毒蛇,人要是被咬一口直接躺板板,但是这种毒蛇可以入药,于是朝廷就招募捕蛇人,可以用蛇抵税赋,于是当地人全都争抢捕蛇!” 谷寿夫听到这里,不禁若有所思。 小畑敏四郎喝了一口清酒,继续说道: “解决韩老实,大日本帝国不方便直接上手。因为在偌大的关东,只要出了满铁附属地与租界就是两眼一抹黑。所以,应该同时从‘一上一下’两个方面切入。” “一上,就是走上层路线。关东各省各县互不统属,政令出了本地就是一张废纸,因此督促关东当局没用。但是可以直接诘难北洋政府,黎、冯、段这三巨头,在大日本帝国面前都是软骨头,只要让燕京的驻华帝国公使发出照会,即可督促北洋政府发出全国通缉韩老实的凭文!” “一下,就是走下层路线。关东遍地都是匪绺,这些胡子大部分都是有奶便是娘,只要把韩老实的画像分发出去,允诺只要取得其人的项上人头,即可由北洋招安,并得到满铁会社、关东都督府悬赏的两万元金票、三百杆三十年式步枪,那么韩老实必然会成为各个匪绺的众矢之的,死期不远!” 谷寿夫与松井石根听了,连连点头。 这个计策双管齐下,互为根基,不但可行性十足,同时付出的代价也极低:驻华公使照会北洋,只需要一张纸;两万元金票看起来不少,但是对于日进斗金的满铁会社而言,实在不算什么;至于三百杆三十年式步枪,实际就是金钩步枪,这玩意是陆军装备有坂三八式之后淘汰的。 招安、金票、武器,这三点对于各个匪绺都具有致命的诱惑,可谓是王炸。 而关东匪绺遍地,最了解中国人的还得是中国人,韩老实以前最大的优势,是在满铁经济附属地或者是租界搞事情之后,可以轻松脱离进入中国地界,日本当局啥招没有。 但是只要遍地匪绺群起讨伐,那可就不一样了吧! 隔壁的驻奉总领事落合谦太郎,眼中连连冒光,击节赞叹:这些豺狼参谋别看一个比一个楞,但不愧是陆大优秀毕业生,属实是有两下子。 所以,落合谦太郎决定把这个思路告诉关东都督中村觉,很快就能落实。 之所以这么积极主动,是因为落合谦太郎与张奉天所见略同:这个龙湾韩老实,就是一心一意地专跟日本人过不去…… 第275章 老牛仔的耀武扬威 第275章 老牛仔的耀武扬威 “跳,都给我好好跳,不然挨个给你们打瓜皮、点天灯!” 一副牛仔装扮的中年老男人,此时正在耀武扬威。 暮色四合,旷野寂寥,兵舍前面宽敞的院子中间,一堆原本是用于生火做饭的木柴,被泼上油料之后点燃,火苗子窜起三四米高,照亮了整个院子,也在地上拉长了一排斑杂摇曳的人影,颇有一些诡异。 “玛德,还敢偷懒!” 老牛仔骂了一声,手里的马鞭子随手抽出,精准地落在裸露肋骨上,很快就苍起来一条血檩子。被抽的倒霉蛋如同触电一般,先是麻木,然后等那密密实实的小溜血冒出来,疼得直哆嗦。 其他九个人全都噤若寒蝉,打起精神继续在院子里围着火堆跳阿波舞。 实际老牛仔说的话,这十个只穿着兜裆布的男人,一句都听不懂。但是马鞭子就是最好的翻译器,更不用说他们这个分队的军曹,已经被绑在院子里的大树上打瓜皮,不能不让人联想到去了皮的西瓜。 而既然是西瓜,那没有耳朵、鼻子、嘴唇,是不是很合理? 夜风习习,月光朗朗。 这是一个天气很好的夜晚,所以老牛仔在把草料扔给乌骓马之后,自己也端起了一个二盆,里面是满满的大米饭,上面还铺了一层炒青菜。 老牛仔心满意足地开始干饭! 那十个灵魂舞者全都吞咽了两下口水,这阿波舞都跳两个小时了,而且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作为驻守南满铁路线的日本兵,他们这一个分队十三人,在军曹带领下负责守备一段十里的铁路。因为南满铁路运行中断,所以这两天比较清闲。 今天下午他们巡线的时候,顺便抓了两头羊回来。只因有一个放羊的中国小孩,不小心把羊赶到了铁路线200米之内吃草。 这200米内属于满铁地盘,任何未经许可擅自进入的,都必须严肃处理。按照他们定的南满铁路运营管理规矩,这人与羊,都可以由他们随便处理。 于是就牵了两头羊。 那中国小孩哭哭唧唧的不肯放手,于是就被他们当成玩具一样踢来踢去,鼻青脸肿。等戏弄够了,随手拎着脖领子,扔到200米线外就行了。 他们其实感觉有些遗憾,因为这放羊的竟然不是花姑娘…… 不过,有这两头羊也不错,够他们至少吃两顿的,吃不了的还可以在明天巡线的时候送给下一个路段的同僚吃。 结果,他们刚把羊杀了,准备做晚饭的时候,就上演了一出痴汉闯入的剧情。 痴汉很能打,三下五除二就把他们全都放倒在地,枪支弹药全被收走,而且还是变戏法一样的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接着痴汉把军曹绑在院子里的大树上,二话不说,直接一刀一刀的开片,疼得军曹昏死了一遍又一遍。 把这些人都给吓懵了。 然后就是逼着他们去衣,而且还拿出来一个神奇的东西,放出声音很大的音乐伴奏,让他们跟着伴奏跳阿波舞。 有两个桀骜不驯的大日本帝国天皇军人誓死不从,结果就被痴汉打断了两手两脚,又变戏法一样取出白色麻布,从头到脚缠了一层又一层,又在麻布上抹了一些不知名的油脂,然后把两个人倒着吊在院墙旁边的大树上。 痴汉用火点燃了脚部,两人就变成了大蜡烛,慢慢地从上往下烧…… 开始还有凄厉的哀嚎声,那真是令人毛骨悚然;后来动静就小了,但人却没死,明显能看到一抽一抽的在动,只是嗓子喊不出声来了。 太特么的吓人了。 把剩下的这十个日本兵,吓得兜裆布都呱呱透。 他们害怕被打瓜皮,也害怕被点天灯。 所以,他们只能顺从痴汉,在这一遍一遍的跳阿波舞。 尽管他们平时每逢节庆都喜欢跳阿波舞,但是不代表喜欢这么个跳法。 如果这世界上有“天津瓮星神”(日本神话传说中的恶神),那么毫无疑问,肯定就是这个老牛仔。没见过这么能打的,也没见过这么凶恶的,他已经把这处兵舍,化成了下野国度的那须地狱…… 这个老牛仔,自然就是我们的龙湾老地主——韩老实先生了! 韩老实在灭掉了怀德韩家,满载而归之后,嘱咐王子儒修筑龙湾县城的城防工事,不计代价,越坚固越好。 这次攻占怀德韩家,除了银钱之外,还有两挺麦德森轻机枪,以及大量的步枪,正好可以用于招兵买马,还收编了一部分瀚海刀客,补充第四营的空缺——万福麟的白马队在分赃完毕之后,就回郑家屯交差了。 鲁大士这小子练兵很有一套,只要银钱够用,一切都能给整明明白白的。而韩老实现在不仅银钱充足,而且系统的点数还颇为富裕。灭掉怀德韩家,系统给结算了足足八千点,相当于又诛杀了一个寺内正毅。 于是韩老实又借着王子儒的名义,给添了一挺马克沁mG08重机枪,所以阵容短时间内够用。 韩老实安排妥当之后,就出发前往奉天城了,一个是要找心心念的九月红,另一个则是与张奉天有要事相商。 三小姐韩竹君暂时留在龙湾县城,名义上是联络官,实际差不多算是韩老实的监军。 冯小小则是暂时回宽城子的吉长时报社,因为韩老实打算在宽城子中国商埠地界整一家报纸,这玩意很有些威力的,懂的都懂,所以真不能没有。 北洋时期一度彻底放开报禁,办报基本就是随便整,只要能撑起摊子就行。后来袁大总统实在是被骂得嘴歪眼斜,于是在1914年出台了一个《报纸条例》: “禁止军人、官吏、学生和25岁以下者办报”——这对于韩老实而言,没有任何约束力。 “交纳保证金是350元”——如果要是交纳系统点数350点,可能韩老实还会皱一下眉头。 “报样呈送地方警务部门备案”——这大约只在燕京能落实,大关东山高皇帝远,在这里就是一个屁。 办报任务自然是新闻官冯小小牵头,去宽城子属于是打前站,人员、设施、场地等,都需要筹备,是一个非常繁琐的工程。 韩老实还从占人和那里借了三个老婆,跟冯小小去一趟宽城子,保证一定会“好借好还,再借不难”。 占人和这位老哥捂着腰眼,欢天喜地的答应了,而且连声叮嘱“不着急还”…… 安排妥当之后,韩老实单枪匹马的出发了,而王剑壬则是等南满铁路通车之后,带人乘坐火车前往奉天城,人员包括惊蛰、那坡纶,等等,都是韩老实挑选出来的种子选手,以后有大用。 韩老实从龙湾县城出发,先到范家屯,然后顺着铁路线走。 有人是出差一千里,好事做了一火车。 而韩老实的计划则是——走马飞尘五百里,杀人就杀一溜道…… 第276章 阿波舞跳到死 第276章 阿波舞跳到死 日本人的南满铁路包括两个部分,一个是主线,从宽城子到大连,全长一千四百里;另一个则是支线,即安奉铁路,从安东(丹东)到奉天城,全长五百里。 根据中日条约追加条款,日本有在南满铁路沿线驻军的权利,因此日本军部与满铁会社联合设立了六个独立守备大队,除了在守备大队的驻地之外,还在铁路沿线每十里段安排一个分队,有13个日本兵,负责守备巡线。 有人可能要说了,这么点人能干个蛋啊? 实际已经足够了,这一个分队的日本兵主要职责并不是干仗,而是防备沿线的老百姓扒铁轨和枕木——不能不防啊,否则只要一晚上的时间,就绝对会落得个干干净净…… 而且在守备巡线之外,干仗其实也相当够用。一个分队十三个日本兵,占据兵舍周边修建的简易工事,没有全副武装的二百人,休想攻下来。 而即使攻下来,也至少要填五十条人命。然后却屁都捞不到一个,甚至连枪支都缴获不到,因为日本兵具有战败毁枪的传统。 成本和收益完全不成比例,连鸡肋都算不上,纯纯不带肉的大骨头,所以没有哪个武装势力会吃饱了撑的,闲着没事去撩骚守备铁路的日本兵。 但是,直到有了韩老实这个不一样的焰火…… 韩老实到了范家屯之后,先去了一趟双青湖铁路桥——据说有人在作案之后,会装作没事人回到案发现场围观,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心理学,反正在韩老实这里确实是能对上号。 双青湖铁路桥已经被韩老实彻底炸毁,现场基本就剩下桥墩子还能用了。 南满铁路日进斗金,所以日本人耽误不起,此时正在热火朝天的重建三洞铁路桥的桥面,而且还需要重新铺设双线的枕木与铁轨,工程量相当不小,估计至少也得半个月能完事儿。 工地上主要是满铁工程局的施工人员,以日本人居多,也有一些受雇佣的中国人,主要是干一些出力气的活儿。 韩老实看完之后,扭头到陶家屯的集镇上采买了一些吃喝,又雇了一辆大挂车拉着,给自己换了一身太平绅士的衣服,再次来到双青湖铁路桥的工地。 找到现场的翻译人员,说这一大车的吃喝是捐赠品,犒劳施工人员。 翻译找到满铁的现场负责人之后,把小八嘎高兴得不要不要的,握着韩老实的手不松开:呦西,中日亲善,大大地好! 韩老实心里笑破了肚皮,要不是有细水长流的打算,现在就给这个小八嘎一粒花生米吃。 临走之前,还勉励他们撸起袖子加油干,期盼早日通车云云…… 从双青湖铁路桥施工现场离开之后,韩老实换上牛仔装扮,骑上乌骓马,就开始千里走单骑了。 沿着南满铁路线走,准备晚上遇到合适的兵舍就开荤。结果当天傍晚却遇到了一个哭哭啼啼的放羊小孩,被打得鼻青脸肿,身上也没有好地方了,青一块紫一块的。 仔细一问——我尼玛,真是往枪口上撞吔。 于是就有了打瓜皮、点天灯的优秀操作。 打瓜皮还是他前两天在拉磨之余,闲着没事和小白狼学的,果然是艺多不压身,这不就用上了嘛。 那个军曹喜提一次测试版本的免费服务。至于点天灯,韩老实纯粹是在单田芳先生的评书当中学到的,只不过手艺还是太次,两个多小时就快要烧到大腿根儿,人家正版的可以坚持三天三夜。 看来果然是术业有专攻,韩老实决定以后让小白狼仔细琢磨一下,以后抓到松井石根之后就给他安排上——松井石根作为军刀组豺狼参谋,后来晋升陆军大将,出任华中方面军司令官,金陵大屠杀的始作俑者。 只不过韩老实并不知道松井石根具体在哪,只知道肯定是在中国,因为这小子在1906年从陆军大学毕业之后,就被日本军部派遣入华,自此始终没有离开过中国,可谓老牌中国通。 如果韩老实知道了松井石根作为豺狼参谋三人组,已经把他算计得明明白白,八十岁老娘倒绷孩儿,那肯定是没有闲心在这荒郊野岭的兵舍观看阿波舞表演…… 之前韩老实对阿波舞并没有太多印象,直到他看到草原三姐妹逼着韩老太爷的日本姨太太跳,才终于对上号了——这不就是电影《金陵金陵》当中,日本兵举行入城仪式时候跳的吗? 既然他们这么喜欢跳,那就跳个够吧。 于是,这十个日本兵就一直跳到了晚上十点,两条腿都变成潘子了。 中间还有邻近兵舍的守备日军发现异常,于是前来查看情况,结果自然就是葫芦娃救爷爷,被韩老实轻描淡写的一枪一个放倒。 这让本以为还能有救的日本兵深度绝望。 而挥舞着八一杠的韩老实,看着这些跳舞跳到麻木的日本兵,此时感觉自己有点像《太阳泪》里搞屠杀的黑反派,于是决定换个休闲娱乐方式。 在院子里就地划一个圈当土俵,然后连比划带恐吓的,让他们两两捉对,依次在圈里搞相扑。 赢了的进入下一轮,输了的就当场被八一杠打成筛子。 你别说,这些日本兵还挺积极的,各施手段,胜出了五个人。 韩老实发现自己的设计竟然有漏洞,于是随机找出一个突突掉。 四个再次捉对,于是又突突掉两个败者。 对于最后两个胜出者,韩老实并没有让他俩捉对相扑,而是热烈宣布两人成功上岸。 兵舍虽好,但韩老实不想在这禽兽窝里过夜。走之前,为了避免剩下的两个日本兵互相残杀,韩老实很贴心的把他俩分别铐了起来。此外,还把嘴都给堵上,以防止两人统一口径。 全都完事儿之后,韩老实才拍拍手,翻身骑上乌骓马,飘然而去。 据说这处兵舍,在新的一个分队日本兵入驻之后,有时晚上会听到凄厉的嚎叫声,未知真假,大概是风吹的声音吧。 反正韩老实没听到过,可见即使变成鬼也是白扯…… 第277章 燕京的懵逼+3 第277章 燕京的懵逼+3 “打瓜得瓜,烛火烧天。你手段的恶毒变态、惨绝人寰,虽不说是人神共弃,也属实是让人道主义者连连摇头,建议你去看心理医生。但是,这才是系统正确打开方式,刀法需提高,蜡捻待改进,希望你再接再厉,虚心求教,积极开发新的休闲娱乐方式,让小八嘎沐浴温暖的天堂之光——获得850点。” 午夜,韩老实在一家客店当中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可能是感觉火炕比不上磨盘的缘故。 系统更新结算相当不错,除了击杀17个日本兵给结算850点之外,还因为把大日本帝国皇军伺候得很舒爽的缘故,系统额外给结算了850点,一共1700点就这么轻松到手。 手握将近三万点的韩老实,现在已经有了每天一穿四的底气,可惜拔剑四顾心茫然。 这是一家开在乡野道路要冲的大车店,虽然韩老实出钱整了一个单间,但卫生状况仍旧足以让洁癖者一头撞死在门楼子底下。 隔壁的呼噜声、磨牙声、放屁声,简直就是三重奏。其实韩老实完全可以在户外支起来帐篷宿营,但人毕竟是群居动物,而且这位龙湾老地主也迫切需要人间烟火,否则真背不住需要看心理医生。 表面看着云淡风轻,实际三天之内肯定是提不起吃肉的兴趣。 而且韩老实有所不知的是,这种乡野大车店以后也不是随便能住的了,因为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 燕京城,日本驻华公使日置益已经对北洋政府发出照会,要求严加追捕在关东肆意杀害大日本帝国军人的龙湾韩老实。 此时北洋政府名义上是以大总统黎元洪为首脑,但实际权力却是掌握在政务总理段祺瑞手里。 在接到日置益的照会之后,外交总长陆徵祥虽然一脸懵逼,但是又不敢怠慢,于是第一时间就让外交次长曹汝霖前往海子汇报。 政务院秘书厅的秘书长徐树铮懵逼+1。 此时的徐树铮虽只是秘书长,实际却是行事独断,威福自专,当时黎大总统都说“这哪是责任内阁制,简直是责任秘书长制”。 所以换做一般事情,徐树铮直接就处理了。 但这个不一样,主要是实在太离奇,于是请示段祺瑞。 段祺瑞懵逼+2。 这龙湾韩老实是哪来的山猫野兽? 竟能让日本人如此破防! 甚至为了对付一个人而直接发照会,这其实不符合外交礼节。 同时也可以看出北洋政府的弱势,面对曾经可以随意拿捏的倭国,现在已经几无还手之力,真是一个时代的悲哀。 段祺瑞思来想去,还是指令总务佥事根据日本人的意思草拟一则条陈,按照流程先递交总统府批复并盖印,然后才能由联署办公的司法部、内务部下辖之警政司负责通令全国,缉捕韩老实。 此时尽管府院之争(总统府、政务院)已经日趋白热化,但是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而且这件事直接关系到日本人,相信总统府必不会另生事端。 恰逢黎大总统不在京,副总统冯河甫代署其事。 冯河甫虽是忝居北洋三杰“龙虎狗”之列,但论起能力属实是比不得王士珍(龙)与段祺瑞(虎)。 当条陈送到西花厅的时候,冯河甫正在荷花池边一座小亭子里面闲坐品茶。 亭上有冯河甫手书“不染亭”,于是有人出言讽刺曰:“清风明月西花厅,亭虽不染主人污”,可见这位副总统先生在当时风评,似乎是有些不太讨人喜欢——这一点肯定是远远不及后辈…… 因为关系到日本人,所以下面的经制佥事丝毫不敢耽搁,甚至不惜打扰副总统的闲坐小憩,直接小跑着送到冯河甫手里。 待看完条陈内容之后,冯河甫刚喝一口茶水的嘴巴,马上化身喷壶:这不是纯纯的扯犊子呢嘛,龙湾韩老实又是什么物种? 不过,冯河甫惊诧归惊诧,但还是用印——他又不是韩老实的爸爸,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远在关东的屯老二得罪日本人。 而且冯河甫现在对关东的印象不太好,感觉那边的人太楞。家里的一个姑娘——叫什么来着,孩子太多,一时间忘记了,反正是在关东待了三年,竟然都生出反骨了,是该治一治了…… 而日本人这边在照会发出之前,就已经由满铁会社、关东都督府针对韩老实发出悬赏,因为他们笃定北洋政府会乖乖的配合。 悬赏具体由关东都督府的民政部庶务课负责。 可不要小看这个部门,其长期在关东开展项目调查,收集情报信息,各地的地理风貌、道路交通、车辆运费、饮食起居、家畜繁殖、皮毛产量、土地关系、耕作用具、农产品收获、日用品产销、林矿开采、钱币流通,等等,都有详细掌握。 与各个规模以上的匪绺之间也有沟通渠道,这主要是匪绺大掌柜以及四梁八柱每年冬天都会到公主岭租界、宽城子满铁经济附属地猫冬,日本人趁机进行拉拢渗透。 而关东都督府的特别调查部也不是毫无作为,早在乌骓马拍卖时候就已经掌握了韩老实的画像。当整个体系机器开动起来之后,很快就能传遍奉吉两省,必将引发各方觊觎,争抢韩老实的项上人头。 一上一下的大网已经开始缓缓拉开。 但当事人韩老实还被蒙在鼓里,依旧像是勤劳的采蘑菇小姑娘一样,一路收割人头。 要么是在线路上找个合适的地点打伏击,要么是趁着黑夜直接暴力闯入兵舍,杀得日本兵心惊胆战,最后只能从守备队驻地大量调集人手,报团取暖。 当然,在各个兵舍增加人手并且做好防备之后,韩老实也只能是暂避锋芒,主要是得不偿失,硬莽上去虽然也能解决,但是日本兵的枪法也不是吃素的。 在两天之后,韩老实盘算了一下收获,感觉也还行,于是对着南满铁路线拱手告辞:我还会回来的! 然后开始专心致志的赶路,前往奉天城。 走四平,过昌图,一路风尘仆仆,这就进入了开原地界。 晌午之前又跑出去了二十里路,韩老实过于自信,竟然迷路了。 一路横晃,前面就来到一片露天的红眼岗。 虽然乌骓马的脚力够用,但是急水也有回头浪,人马都得歇歇,尤其是饱了不加鞭,饿不赶路。 可是这放眼一瞅,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左一右全是甩手无边的柳条通,白毛柳、红毛柳拧着劲的生长,遮天蔽日,一派绿林气象。 韩老实心中暗想:这地界,要是没有匪绺啸聚其中,那才是奇了怪了! 果然,前面柳树毛子一卷,闪出两个背着老套筒的汉子,其中一人双手抱拳举过左肩,笑呵呵的说道: “泰和泰和,敢问这位参加典鞭的大柜坐哪方花亭子?天窑子(山寨)里就要啃富(吃饭)了,快随我悠进去……” 第278章 典鞭 第278章 典鞭 韩老实现在这副打扮和气派,尤其是胯下的乌骓马、腰上的柯尔特蟒蛇,被误会为绺局大掌柜实属正常。 而且韩老实也没有澄清的意思,而是用马鞭子杆支了一下墨西哥宽沿牛仔帽的前脸,一脸倨傲与矜持,“爷台的红花亭压在象牙山,报号‘不吃香秀’——前面踹线(带路)!” 人,哪有不爱看热闹的。 韩老实听到那个胡子说到“典鞭”,顿时就来了兴趣。 典鞭即某个大绺子召集其他绺子的绿林同道,共同商议大事的一个独特行动。 所谓“过年放鞭撵鬼跑,胡子典鞭请鬼到”,典鞭乃是关东绿林的规矩,只要是典鞭,就肯定是出了大事。而能够有资格发起典鞭的,那肯定也得是局红管直大绺子,否则没人响应。 至于典鞭具体事由,有的是绺子内部大事,请其他绺子当家人做个见证,比如绺子二柜给大柜戴了环保帽子;有的是绿林界大事,需要联合行动,比如讨伐耍混钱的邪绺子。 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韩老实要凑这个热闹,更不用说典鞭发起人必然会预备酒肉,先大吃大喝,然后才开始讨论正事。 有便宜不占,那是王八蛋…… 韩老实的倨傲,让了水的胡子愈发摸不清路数,于是更加小心接待。主要是这马、这枪、这行头、这气派,比他们绺子大掌柜都足性,必然是大绺子的当家人——就是有些奇怪为啥孤身一人,连个马拉子都不带。 这一片柳条通属实是规模不小,确实是藏兵纳匪的好地方,而且脸贴清河水,背靠对角山,负阴抱阳,更兼这里还是属于蒙汉交界的三不管。 在柳条通的深处,用木头扎成一个围子,有一个山门,三座寨门,里面撮起来三四百个马架子,按照八卦阵的格局设立八个藏兵棚。 这处绺子的大掌柜报号“九头蛇”,目前是局红管直,有五六百条枪,是远近闻名的大杆子,官兵也曾围剿过,但是这密密扎扎的柳条子,春夏两季长得十分茂密,最方便胡匪行走和藏匿,如果没有领道的,就像是一窝蚂蚁一样,无从寻找。 等到深秋的时候,又会拉片子散伙,各找地方猫冬。 所以剿之不尽…… 韩老实在一个胡子的领路之下,弯弯转转就来到了围子里,修的还挺紧登,三进三出,头层门两边站着两排天罡队,清一水的金钩枪,而且还上着刺刀。 韩老实来到门前之后,抽出柯尔特蟒蛇对着天空连着放了三枪,这是参加典鞭的必要规矩。 果然,枪响过后,就从门旁边的抱厦子里跑出来一个崽子,毕恭毕敬的接过马缰绳,“这位大柜里面请,我给您压连子(遛马)去。” 韩老实甩蹬下马,把牛仔帽摘下来掸了掸灰,然后再戴上,嘎吱嘎吱的就往里面走。 进了二道院,有一座正房,举架、间量、跨度样样都比民房高一些,门口又有两排天罡队在站岗。 韩老实心想:这个绺子摆的谱还挺大,真是癞蛤蟆上高速公路——硬装迷彩小吉普。 以后高低让龙湾靖安团也这么整…… 进门之后,里面豁然开朗,还挺宽敞。 正对着门摆放了一张高脚桌,上面有一个装满了小米的木斗子,里面前三后四、左五右六,点起十八炷高香,整的屋里烟气缭绕的。 当然,屋里烟气缭绕也不只是因为这十八炷高香,还有抽大烟袋锅子的。 只见东西两排都是横桌,桌子后面横七竖六倒插花的坐着二十来号人。 仔细一瞅就能发现,全都凶横得脱像了,个顶个都是雀蒙眼看小牌——分不清哪个是幺鸡,哪个是二饼。 有长着两只牤牛眼睛,打斜翻楞着的,恶叨叨的就剩下白眼仁了。 有长着大酒糟鼻子,冷眼一瞅像一头紫皮蒜,敞开衣褂露出黑乎乎的护心毛。 甚至还有一人,头戴九梁冠、身穿红罗法袍,背了一柄贴满符纸的柳叶刀。 …… 凡此种种,反正一看就都不是省油的灯,而且除了大法师之外,其他人都在巴掌宽的腰带上插匣子枪。 显然这些就是来参加典鞭的各个绺子大掌柜,只有大法师,一看就是某坛小刀会的大师兄。 在韩老实进门之前,这些大掌柜正乱哄哄的打成一片,吹牛逼的、讲荤话的、拉关系的。 有崽子拎着黑黢黢的大茶壶给不停的续茶水,瓜子方糖散落在桌子上,整的像是茶话会似的。 而韩老实进来之后,这些人横楞了一眼,却没有啥表示,因为听到刚才的三声枪响,就知道压轴来了一个绺子大当家。 这关东大地的匪绺多如牛毛,来来回回的,谁能记住每一张面孔? 所以全都不以为意,只是瞄了两眼韩老实腰上插的柯尔特蟒蛇——主要是这枪实在是太亮瞎人眼,再搭配这身行头,简直太带派了,明显比他们腰上插的匣子枪更带劲。 韩老实撒么了一圈,靠北墙中间是一张桌子,空着没人,显然是给东道主预备的。 两边的横桌坐满了人,还挺紧张。 其实也不是很满,因为有一个人占两个位置的。 比如一个长着鹰钩鼻子的男子,三角眼睛泛着阴冷寒光,巴掌宽的腰带上插着两把匣子枪。 这小子就是一个人占了两个地方。 韩老实信步走过去,拍了拍鹰钩鼻子的肩膀,示意他让个座。 鹰钩鼻子的眼神闪烁了两下,一动不动。 韩老实只好抓住他的脖梗,像是拎小猫一样,把人整到旁边,然后大马金刀的坐下。 鹰钩鼻子虽然惊讶于韩老实的手劲儿,但是哪能善罢甘休,刚把手放到匣子枪的枪柄上,却听到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哈哈笑声,然后门帘一挑走进一人,双手抱拳过左肩,道: “喜鹊叫,贵客到——此次典鞭,承蒙各位绿林同道赏光前来,实在是蓬荜生辉,我来陪各位大柜搬浆子(喝酒)!” 这人中等身量,细眉长眼,身穿黑缎对襟凉褂,脚踩羊绒短靴,举手投足之间颇有气势。 有一些相熟的绺子大掌柜纷纷站起来抱拳过左肩: “九头蛇大柜威武!” “既然九头蛇大柜发起典鞭,我等自当捧场!” 而那个小刀会的大师兄则是两手捏了一个莲花手势,说道: “红藕白莲青荷叶,三教原本是一家——九头蛇大柜的局事,小刀会焉能不到?” …… 韩老实在旁边冷眼旁观,稳坐泰山。 心想:这个叫甚么“九头蛇”的,看来还是一个通天横(绿林盟主)。就是不知道这次发起典鞭,到底是不是因为被二柜戴了环保帽…… 第279章 开盒韩老实 第279章 开盒韩老实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韩老实正赶上了典鞭的午饭。 每个人前面的横桌上都摆了一盆骨头肉、一小坛高粱烧酒,还有三个被切开的咸鸭蛋,再就是一个柳编托盘,有一摞子白面烙饼。 这就是典鞭套餐,绿林界通用,规格相当够用。 九头蛇绺子的翻跺先生在高脚桌上的大瓷碗里倒了一两多纯高粱烧酒,酒味直冲鼻子,再划一根洋火点燃,蓝瓦瓦的火苗子窜起。 然后九头蛇双手端起举过头顶,对着高脚桌上的达摩老祖小铜像拜了三拜,然后顺手往地上一泼,这叫做敬神酒,是绺子请客吃饭之前的规矩。 然后九头蛇又给自己满了一碗酒,端起来逼逼赖赖的说着场面话,这二十来号人都很识相的端起碗配合——实际这些人也不全是绺子大掌柜,其中也包括了九头蛇绺子的里四梁,即炮头、翻跺、水香、粮台。 只有韩老实瞬间就是《亮剑》里的和尚附体,如同风卷残云一般,肚子简直就是无底洞,一盆骨头肉捻指间就造完了。 再把咸鸭蛋卷到烙饼里,三口两口就是一张烙饼。 把挨着他的鹰钩鼻子看得发愣,手里端着的酒碗洒了都没注意到:多少天没吃饭了?这特么就是饿死鬼托送的! 还有,为啥你的手上会戴一副轻薄透明的五指套,竟如此轻巧——都是一样的走马飞尘吃横饭,凭啥就你这么优秀? 韩老实不管哪个,站起身来,把烧酒放到鹰钩鼻子的前面,道: “小老弟,我看你是爱喝酒的人,对吃事要求不高——这样,我就当吃个亏,和你换一换!” 说完,就把鹰钩鼻子的那一盆骨头肉和一摞子烙饼都端了过来。 鹰钩鼻子用手阻拦,却被韩老实随手一按就动弹不得。 九头蛇终于注意到韩老实这边了,于是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这位合字的,看着眼生啊,不知道是拜哪座红花亭子?” 韩老实腮帮子一鼓一鼓的,道:“绺局没有兰头海,不值一提。” “人过留名,雁过留声,是朋友就应该报报字号。” “象牙山,不吃香秀——谢藤非!” 九头蛇愣了一下,这开原一带确实有个地方名叫象牙山,只不过距离比较远,差不多有一百多里。 所以在一瞬间,九头蛇有些恍惚:卧槽,望风来投,咱已经这么牛逼了吗? 不过既然能典鞭到场,来者就是客,没有不让人吃饱的道理,否则定会被绿林同道耻笑。于是,九头蛇手一挥,就有崽子又给端来一大盆冒尖儿的骨头肉,连带一大摞子油汪金黄的烙饼。 九头蛇点点头,感觉这次肯定能堵住这个不吃香秀的嘴,撑死也怨不得别人。 于是转过头与两个比较有影响力的绺子大掌柜碰杯喝酒,比比划划的。 结果不经意间一回头:雾草,又特么快要见底儿了! 这特么还是人吗? 这老小子就不应该报号“不吃香秀”,“超级饭桶”才对路子! 最后,九头蛇果断假装没看见…… 也有一个好处,就是这些大柜全都加快了吃肉速度,生怕韩老实过来抢,一个比一个护食,看得韩老实直撇嘴,于是整了个牙签,懒洋洋的坐在那里剔牙。 等全都吃得差不多了,九头蛇这才站起身来,开始进入主题。 “各位合字的,这次发起典鞭召集大家前来商议的事情,其实是关于日本人的。想必有的大柜已经有所耳闻,日本人在整个大关东发出悬赏,通缉那龙湾韩老实,又是许官,又是许金票、枪弹的,整的挺大扯!” 有绺子大掌柜附和道:“确有其事,而且还听说,这龙湾韩老实最近要到奉天城,在南满铁路线杀过不少日本兵,按照时间推算,最近很大可能会在咱们这一带活动。” 又有个绺子大掌柜说道:“日本人到底许下多少东西呀?” “日本人担保北洋政府招安收编,外带金票五万元、金钩步枪三百杆——据说原本是金票两万元,后加到五万元。” “轰”的一声,一些原本不知道此事的绺子大掌柜,不由议论纷纷。 这开出的悬赏价码,可谓空前绝后,诱惑太大了…… 而韩老实,已经麻了。 吃瓜吃到了自己的头上,这扯不扯! 这帮小日本子你说是不是有病? 不就是杀了一些日本兵,顺便打瓜皮、点天灯吗,至于整这么一出嘛,以后还能不能和平共处交朋友了? 韩老实就算神经再怎么大条,也能知道事情有些棘手。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胡子可都不是省油灯,虽然其中不乏忠义之士,但更多的还是有奶便是娘,不要指望他们有什么大义。 而且面对这种规格的悬赏诱惑,保准个个都是燥起来…… 果然,这些绺子大掌柜已经开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不过,很快就有人提出疑问: “那龙湾韩老实到底长啥样啊?是高是矮、是胖是瘦都不知道,咱就是与他走个面对面,那都认不出来,还扯啥悬赏不悬赏的!” 众人一听:可不嘛,就是这么个理儿,无图无真相! 九头蛇点点头,道:“日本人已经想到了这一点,而且已经掌握了那龙湾韩老实的画影图形,我上午已经派绺子传号前往驻铁岭的独立守备第五大队领取,估计就快回来了!” 韩老实一听:卧槽,这是要开盒呀! 这时,那个小刀会的大师兄说道:“这龙湾韩老实我早有耳闻,据说是个看起来岁数不小的老梆子,经常是穿一身滑溜叶子,打扮得十分骚包,怎么装逼怎么往身上套。” 一个绺子大掌柜说道:“韩老实骑一匹十分神骏的乌骓马,是从怀德韩家手里抢走的,而且还是色中饿鬼!” 又一个绺子大掌柜说道:“这龙湾韩老实是不是老梆子我不知道,穿啥玩意也不了解,但是我听说他的枪头子非常硬,有一杆大枪,八百里之内能取人性命——对了,还有一把银白色左轮枪,擅长快枪术!” …… 零散的信息整合起来,鹰钩鼻子最先意识到不对劲。 九头蛇的脸色也逐渐冷峻,转过头盯着自称来自象牙山的不吃香菜:这么多巧合,你是不是应该给一个合理的解释呀…… 第280章 本地帮会太没礼貌 第280章 本地帮会太没礼貌 “各位绿林同道,我倒是有一点小小的不同意见——那龙湾韩老实砸的是地主老财,杀的是门阀倭寇,从未听说触碰过五清六律的绺规,咱们岂能为了贪图日本人的悬赏而搞起内斗,中国人不打中国人……” 韩老实站起来,来了一场即兴演说。 然并卵,那鹰钩鼻子手里的匣子枪就快要怼到韩老实的鼻尖上了,“别扯那些没用的,你就说你是不是韩老实吧!” “不是!”韩老实果断摇头。 小刀会的大师兄跳起来说道: “那你腰上的这把银白色左轮枪,还有身上的骚包衣服怎么解释?还有,你来的时候骑的是什么马?” 九头蛇大柜大踏步走到门口,把抱厦子里的崽子拽过来,指着韩老实问:“这人来的时候,骑的是什么马?” 崽子眨巴眨巴眼睛,道:“黑色的高头大马,非常神骏,俺遛完之后就给拴在马棚里了。” 话音未落,又有三把匣子枪对准了韩老实。 这时,绺子的传号飞马而归,气喘吁吁的把画影图形交到了九头蛇的手里。 九头蛇当众打开观瞧:好好好!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基本就是不差分毫……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韩老实,你还有何话说?” 韩老实哈哈一笑,道: “昔年西楚霸王乌江自刎,尸首被五个小人物争抢,各自得到一份,也因此这五人全都被刘邦封侯——那么,现在日本人是刘邦吗?某家龙湾韩老实的人头就在这里,然而在座者少说也有十五六个绺子吧,日本人会保举你们所有人都被北洋政府招安收编吗?这五万元金票加上三百杆金钩枪,落到一家之手自然是肥美膏腴,但要是平分呢?” 这些绺子大掌柜一听:可不是咋地,人头只有一个,招安收编的机会也只有一个,到底应该落到谁的头上呢? 而且这五万元金票加上三百杆金钩枪,落到一家手里那肯定是一大笔横财。但要是平分的话,落到一家手里还不到三千元金票,金钩步枪更是只有不到二十杆。 有它不多、没它不少的。 所以,谁不想独吞? 于是,原本之前还在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绺子大掌柜,马上就开始彼此狐疑起来,看谁都透着不信任的眼神…… 韩老实接着说道:“要我看呐,这可是在九头蛇大柜的地盘上,这项上人头自然应该是九头蛇大柜拿走,该收钱收钱,该招安招安,摇身一变就是披上虎皮的官兵了。至于你们,先想想怎么离开这里吧……” 韩老实说的这一番话,可谓深得二桃杀三士的精髓,把这些人挑拨得不要不要的。可见智商这个东西,可能真的可以进行负距离传功…… 鹰钩鼻子飞快的把腰带上的另一支匣子枪也拔出来,却不是对准韩老实,而是有意无意的对着九头蛇的方向。 而九头蛇早已经气急败坏,真想拔枪把韩老实毙掉,省得这张逼嘴继续里挑外撅的胡吊扯! 但是现在又不敢突然拔枪,因为有好几个绺子大掌柜都效仿鹰钩鼻子,匣子枪的枪口有意无意的对准九头蛇绺子的里四梁。 这时候非常容易误判形势,擦枪走火。 而且天地良心,九头蛇真的没想把在场的绺子大柜赶尽杀绝,主要是没那个必要,不管是这些绺子当中的哪一个拿到韩老实的项上人头,日本人都可以给他应有的东西,也就是被收编加入满铁会社,比吃官粮还牛逼,直接吃洋饭。 至于金票和金钩枪,他九头蛇还真没太看在眼里…… 韩老实打了一个哈欠,主要是午饭吃饱之后就容易犯困,这时候要是能躺在三小姐的丰腴白皙的大腿上眯一觉就好了。 “你们赶紧商量到底谁去领赏,我先趴在桌子上睡一觉!”韩老实坐在凳子上,老神在在,似乎真是要趴在横桌上睡觉。 这让在场之人全都面面相觑,颇感荒谬:这小子的心也大了吧? 而九头蛇大柜已经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把韩老实大卸八块。 按照九头蛇的设想,这次发起典鞭就是动员各个绺子围杀韩老实。到时候不管是哪个绺子得手,最后九头蛇都能搭上香悠车——这是日本人允诺给他的! 但是现在却闹成了这个样子,日本人不可能保举在场的十五六个绺子全都被北洋政府招安收编,更不可能给每个绺子都单独发放五万金票加三百杆金钩枪,这话说出来鬼都不信! 于是,现场云波诡谲,气氛微妙。 你要问韩老实怎么看? 那自然是坐着看,好一出大戏,这趟真没有白来,挣着了…… “诸位,韩老实的人头,我九头蛇根本就没有必要取,因为日本人已经允诺了前程,所以没必要防着我——这一点可以对着达摩老祖起誓!” 九头蛇的话,让众人将信将疑。而且即便九头蛇不参与竞争,那么在场这么多绺子,二月韭菜抢头茬,肯定是要争一个短长。 这时九头蛇绺子的翻跺大声说道: “以老朽之见,在座的各位大柜没必要因为一块唐僧肉伤了和气,完全可以抓阄解决,全凭手气说话,谁抓到就算谁的!” 众人一听,大部分都觉得言之有理。 只有个别的,比如鹰钩鼻子有些不忿:“抓鸡毛阄,脑瓜懒子灌铅才这么干!要我看就应该打飞钱,谁胜出,谁就割走韩老实的项上人头!” 另一个绺子大柜不乐意了:“去你奶奶个哨子的吧,我看你是薅了护腚毛做棉袄,就显得你有料呗?我看抓阄就挺好,不然还不如比一比谁的枪射得远呢……”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因为鹰钩鼻子这小子的枪法是公认的头子,听报号就能知道——“快枪林三”! 快枪林三孤木难支,只能默不作声。 于是就开始张罗着撕纸条抓阄了…… 韩老实摸了摸下巴颏:你们既然想吃那一口唐僧肉,那也不是不行,毕竟环切之后的皮包扔给你们也没啥,但是起码应该先征求一下当事人的意见吧? 本地的帮会太没有礼貌了! 第281章 把爷整笑了 第281章 把爷整笑了 “所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各位大柜,你们抓阄的时候应该让我也一起抓,在一张字条上写‘生’字,我韩老实要是抓到了这一张,那就代表了命不该绝,放一条生路,如何?” 韩老实的这张逼嘴是真能嘚嘚,给这些人提出了一条意见。 而且,韩老实还真不是在没屁搁勒嗓子,是真心实意的给出方案。如果这些胡子同意了,而且韩老实也确实是摸到了那一张“生”字,那么——也不介意放他们一马。 天道本就不齐全,凡事都应有一线生机。 奈何这些胡子闻言,互相看了一眼之后,都哈哈大笑起来,尤其是那个快枪林三,都笑出眼泪来了。 小刀会大师兄抽出柳叶刀在左手上拍了拍,道: “韩老实,你这是做梦娶媳妇——净想美事!爷台告诉你吧,你肯定是没有活路了,左溜都是一个死,你就乖乖的把头伸过来吃一刀,好歹能落个痛快!” 韩老实转过头看向九头蛇,笑嘻嘻地说道:“九头蛇大柜,砍头之前能不能让我再吃两盆骨头肉,总得做个饱死鬼吧!” 九头蛇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 有古怪! 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人。面对这种生与死大恐怖,正常情况下怎么可能会如此淡定。 所以,这个韩老实要么是精神病,要么是有什么后手与倚仗。 九头蛇的眼神落到了韩老实腰间枪套里的左轮枪上,但是内心又完全不相信——现在,快枪林三的匣子枪就怼在韩老实的面前。 这可是快枪林三! 被他用枪逼住,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白扯。更不用说另外还有两把匣子枪也在对准着这个龙湾老地主,有啥能耐都没用。 而一直紧挨着韩老实的快枪林三,早就注意到了柯尔特蟒蛇,现在已经默认是他囊中之物。至于为何不把蟒蛇给取下来,一个是距离角度不方便,另一个是有绝对的自信——要是在这种情形下都能失手,那他快枪林三还有何面目苟活? 这时的九头蛇却一摆手,示意快枪林三开枪,先把人打死再说,免得夜长梦多。 快枪林三其实有些不太情愿,因为这显不出自己的本事。要是有可能,他甚至希望能与韩老实来一次公平对决,看看到底谁牛逼! 但是既然九头蛇发话了,那么也不好耽搁,快枪林三哈哈一笑,道:“韩老实,下辈子低调点,骨头肉和烙饼不是那么容易吃的!” 说着,手指一动,就要对准韩老实的胸口扣下扳机了——之所以不打头,是因为要保持首级的完整性。 “砰!” 实话实说,韩老实这事办的不讲究。 快枪林三没打韩老实的头,而韩老实却打了快枪林三的头。 不但打了快枪林三的头,还把另外两个用匣子枪对准韩老实的绺子大柜也点了红点。 快枪林三的两只眼睛,变成了斗鸡眼,只因为眉心添了一个圆溜溜的枪眼。 今日方知“强中更有强中手,能人背后有能人”呐! 可惜明白得有些晚,虽然墓前没事,但是下辈子最好还是注意一下…… 一不做二不休,韩老实在枪响之后,马上取出了一把转轮枪。 只是这个转轮属实是有些大,里面装了71发7.62 毫米的托卡列夫手枪弹,绝对的量大管饱。 这玩意也许不够先进,也许精度差劲,也许粗糙笨重,但是任谁都得承认,这是二战最好冲锋枪之一,与德国的mp40冲锋枪可谓是双子星。 韩老实选择该枪的原因,一个是便宜,才1200点;另一个是确实适合近距离狭窄空间的屠杀。 大弹鼓除了显得笨重之外,真心没别的毛病。而韩老实的麒麟臂,最不怕的就是笨重——再重能有三小姐重?还不是一样可以端起来扫射。 每分钟高达900发的射速,71发的大弹鼓,在这种室内空间完全可以直接忽略精度不足的缺点,在场还有十三个绺子大柜,加上两个崽子。 几乎就是在一瞬间,就被劈头盖脸的托卡列夫手枪弹全覆盖。 一打一个不吱声。 眨眼之间,这屋里还在站着的,除了韩老实之外,就只有九头蛇大柜了。 九头蛇也不是没想开枪,只是他的匣子枪是装在右胯边的枞木枪盒里。 当九头蛇终于用颤抖的手揭开枪盒,把匣子枪抽出来的时候,身形如同鬼魅一般的韩老实,已经把滚烫的枪口怼到了他的脑门子上:“看在吃进肚子里的两盆骨头肉面子上,让你自己选个死法,说说吧!” 九头蛇的脑门子已经被枪口烫出了印记,却浑然没有感觉到疼痛。 恐惧与不解,让他的脑袋已经一片空白,听到韩老实说的话之后,才稍稍回过神来。 他现在终于知道,自己惹上的这个龙湾韩老实,到底是有多可怕。 枪法通神也就不提了,单说这手里突然多出来的一挺机关枪,就足够让人颤抖了——到底是哪来的? 那么大的一坨铁,莫非是像孙行者的金箍棒一样,可以藏在耳朵眼里不成? 这小子哪见过冲锋枪,还以为是机关枪呢…… “好汉饶命!”九头蛇吭哧瘪肚,最后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韩老实左手多了一把匣子枪,看都不看,盲开数枪就把闯进来的多个胡子打倒在地。 “看你也是一个通天横,若是与俺硬到底,倒可能会饶你一命。现在竟然在讨饶,却饶不得你!” 九头蛇心中气苦,于是硬着头皮尝试换一种口气: “我九头蛇不怕死,大不了二十年又是一条好汉!” “行,成全你!”韩老实手里的波波沙直接搂火,把九头蛇的脑袋打爆了,像是开了一个颜料铺,红的、白的、黑的、绛的全都绽放出来。 九头蛇大柜临死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龙湾老地主说话不算数! 韩老实看着倒在地上肝脑涂地的九头蛇,指着他说道: “你这厮在诈死,洒家和你慢慢理会!” 一边说着,一边又放倒了四五个冲进来的天罡队。 然后在把这些绺子大柜的匣子枪全都收集起来,连带所有的钱袋子——打完怪摸尸是优秀传统,不能丢。 粗略估算也有二十把匣子枪,奉票、金票、现大洋加起来也有七八千元。 至于外面的天罡队以及四五百胡子,那全都不值一提。 如果面对五百日本兵,那韩老实肯定会十分忌惮;哪怕是五百精锐官兵,也会让韩老实抓紧时间开溜。 但是五百个胡子——把爷整笑了…… 第282章 老太太算卦 第282章 老太太算卦 “轰——轰——轰!” 九头蛇绺局据点围子里按照八卦方位布置的八座藏兵棚,伴随着枪榴弹的频繁攻击,很快就全都火光冲天,里面的胡子死伤枕籍,还能动弹的则是惊叫着往出跑。 韩老实一把八一杠在手,指东打西,枪声响成一片。 这八一杠甚至能当狙击枪用,精准性非常好,而射程与威力也不用多说,在韩老实的手里简直就是予取予求,把九头蛇绺子当中的胡子打得亡魂皆冒。 7.62x39mm的全威力钢芯弹,毙敌范围甚至可以延伸到2000米距离,而在400米距离上可以在穿透10毫米厚钢板之后保持杀伤。所以,胡子赖以藏身的马架子、藏兵棚简直就是纸糊的一般。 更不用说韩老实把枪榴弹的杀伤、破甲、燃烧玩出了花样。 乌合之众的胡子很快就被彻底打崩了——当然,韩老实也先后付出了四百点的免疫伤害。这胡子就算再弱,那手里拿到也是快枪,而不是烧火棍。要是换成五百个日本兵,那么扭头就走的绝对是韩老实…… 此外,大当家以及里四梁都已经死在了厅房里,人无头不走,鸟无翅不飞,现在这九头虫绺子就是群虫无首,再遇到韩老实这种杀神,如何能够抵挡? 胆子小的就找个荫蔽地方顾头不顾腚的猫起来,而腿脚麻利的见势不妙,已经骑上马就撩杆子了——这绺子谁爱待谁待吧,爷台要换个绺子挂柱了! 于是,偌大的绺子就任凭韩老实一个人在叫嚣乎东西、隳突乎南北,耀武扬威。 最后确定没人再敢冒头之后,韩老实才心满意足的打算走人。 忽然又一拍脑门。 于是转身回到厅房里,把这些绺子大柜的尸首归拢起来,然后掏出一个徕卡照相机,来一个现场写真。 前往马棚牵出乌骓马,扳鞍认蹬,飞身上马,在绺子里选了一个比较适当的角度,把冒着黑烟的藏兵棚囊括进去,再次按下快门。 这照片以后可以交给冯小小,整出一个大新闻登在报纸上,震慑一下宵小之辈,让他们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以免不胜其烦。 否则保不齐就会在上厕所时、吃火锅时、下象棋时,突然跳出来不自量力的搞事情,这玩意就是癞蛤蟆上脚面——不咬人恶心人。 设想一下,韩老实一边下象棋,还得一边“砰砰砰”开枪杀人—— 那画面太美,属实不敢想象…… 总之,这趟浑水摸鱼的意外之旅,收获满满。唯一的遗憾就是没给粮台留活口,否则还能洗劫绺子大库,偏得一笔大财。但是粮台已经噶了,普通的胡子哪里知道大库藏在哪,于是只好作罢。 不过韩老实还是揪出来一个崽子,让他骑着马头前带路,避免再次迷路…… 等出了这一片铺天盖地的柳条通之后,韩老实上了大路,挥挥手把那个崽子打发走,这才扬鞭打马,直奔宇宙中心——铁岭。 铁岭原是铁岭卫,在奉天城以北一百四十里,乃是南北交通要冲。 自北往南,除了绕路科尔沁草原之外,都必然会经过铁岭。 韩老实一路奔行就到了北门,按照乌骓马的脚力,赶在天黑之前差不多可以跑完剩下的一百四十里,不过韩老实不想整的紧紧巴巴,所以打算在铁岭县城休整一番。 乡野村边的大车店肯定是不能住了,指不定有多少胡子虎视眈眈,而大车店一向是鱼龙混杂,绺子的眼线乃至胡子本人随时都会出没其间。 结果韩老实刚要进城,就看到北门外的道边有一个摆摊算卦的,一面白布卦旗写着“精演神课”。 生意还挺好,卦摊刚送走了一个求问姻缘的老跑腿子,就又来了一对小两口,似乎是要卜算前程。 再看打卦之人,却是一个长相富态的老太太…… 韩老实心中惊讶,翻身下马,来到近前——这老太太不是别人,正是本该在奉天城的军师。 老太太别看是在算卦,实际眼睛不时的就瞥一眼北边大道方向,所以也早就看到了韩老实,微笑着说道:“大帅,且容我算完这一卦,把钱挣到手再说。” 韩老实左右无事,就在旁边卖呆。 这时仔细一瞅,发现来算卦的小两口,女的看年龄不过十六七岁,还是个小姑娘,容貌属实是有些出挑:美目含秋水,粉面若桃花,琼鼻檀口,身段玲珑,差不多就是平替版的九月红,甚至比刘小凤还俊俏一些,大眼睛扑闪扑闪的。 男的是个精神小伙,比女的差不多能大五六岁,浓眉大眼,鼻直口阔,是这个时代典型的帅哥。 女的显然是一门心思都扑在精神小伙的身上,贴贴呼呼的。 而且算卦应该是女人的意思,所以尽管这一片还有其它卦摊,但还是下意识的找到老太太这里。 “姑娘,你这是想要给自己算前程?”老太太不紧不慢地问道。 “不是,是给我当家的算前程!”女人的声音也好听,恰似银铃一般。 韩老实在旁边看了连连摇头,感觉好白菜都被猪拱了。 所谓“操千曲而后晓声,观千剑而后识器”,现在龙湾老地主勉强算是行家里手。 打眼一瞅就能看出来一辆车是否已经上路踩油门…… “这位先生,算前程之前,还需动问仙乡何处、台甫几何。” 精神小伙显然是识文断字而且有些见识的,否则都听不懂这种文绉绉的表达,张口说道:“我叫于贵,干勾‘于’,富贵的‘贵’,营口人!” 老太太在纸上郑重其事的写下,接着说道:“还需要生辰八字……” 这个自称“于贵”的精神小伙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这玩意哪能随便告诉外人!” 又转过头对着女人没好气的说道: “你说你没事算什么卦,人都说倒霉上卦摊——这不倒霉也整倒霉了!” 女人被呲了两句,却不还嘴,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老太太看惯了世情,丝毫没有抱打不平的意思,而是继续问道:“这位先生,也可以不用生辰八字,那么说一说从事三百六十行当中的哪一行吧……” “随堂祝神人。” 好家伙,这个精神小伙竟是跳大神的,只不过是二神,所以叫“随堂”。 跳大神这个职业看着挺扯淡,然而实际上非但不是下九流,反而很有面儿。因为跳大神是脱胎于萨满,而萨满的地位自然不用多说,当年努尔哈赤都得恭敬着。(香草年代,开风怒的萨满谁遇到谁麻……) 而且在关东这旮沓一直到后世都是,谁要不认识一个半个的出马仙,那出门都不好意思与人打招呼。 老太太挠了挠头发,感觉这个卦不太好算。 但是旁边一直在卖呆的韩老实,此时听完这番话之后,不由眼神闪烁,心中暗想:这关东还真特么的小啊,竟然能在此遇到这两人! 于是上前一步说道:“这个卦,我来算吧!” …… 第283章 啥也不是 第283章 啥也不是 “你二人卜算前程,不外乎是要确定到底是北上宽城子,还是南返辽阳,总归就是带出来的钱花得差不多了,需要找个谋生路子,又不想继续跳大神,对不对?”韩老实坐在卦摊前面,侃侃而谈。 精神小伙于贵没说话,女人倒是连连点头,感觉这个鲜衣怒马、气势不凡的老男人确实有两下子,算得挺准。之前听老太太叫这人“大帅”,这小两口不疑有他,还以为名字就叫大帅呢,比如那位专克彪哥的中国好姐夫…… 老太太则是惊讶得差点一头栽在地上,下巴颏都合不上了: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大帅竟然还有这两下子! 韩老实看精神小伙于贵不说话,又道:“你不想继续跳大神,是因为之前跟过的大神,来神的时候吞一捆子香,活活噎死了,对不对?” 于贵差点跳起来,吃惊的说道:“你认识我?” 韩老实摘下牛仔帽扇了扇风,道:“并不认识。” 然后又转过头对着女人说道: “你叫张淑贞,你爹张老好,家住辽阳太子河边的柳树屯,自打生下来的时候就没有了娘。这个于贵是你家的长工,把你勾引到手之后,就撺掇你私奔,先在辽阳,后到铁岭。按照于二神的意思,是想北上去宽城子,投奔他的姑姑。但是你有些拿不准主意,于是就找人算一卦……” 韩老实咔咔就是一顿输出,把这对小两口说得怀疑人生。当然,老太太也有些怀疑人生,感觉自己这些年都学到狗身上了,什么麻衣神相,什么六爻金钱课,与龙湾老地主比起来,简直都是弱爆了。 “你——你怎么啥都知道?”这个张淑贞感觉自己就像是没穿衣服一样,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分毫不差。 韩老实心想:我知道的可多着呢! 又端详了张淑贞一眼,有些感慨地摇摇头。 谁能想到,这个俊俏柔弱的十六七岁小姑娘,会在不久的将来成为关东第一女匪,杀人不眨眼——而且这个杀人不眨眼可不是九月红那种,而是为非作歹,滥杀无辜。 当然,在成为女胡子头之前,也有一段悲惨的经历。这个跳大神的于贵,其实这半年来已经把她玩腻了,于是就想要北上去宽城子投奔他姑姑。 而他姑姑在宽城子从事高端人力资源管理工作,俗称“猎头”。 所以,等这个张淑贞到了宽城子之后,中国好姑姑就会强制性的给她介绍一份工作,可以躺着赚钱…… 正经来说,就是把人卖到了花台子里。因为盘亮条顺,所以价格相当不错——一千块现大洋,于贵与姑姑两人平分。 而张淑贞在花台子里待了一年多,不吃香菜,那可是遭老罪了,后来当了胡子之后就开始报复社会。 实际这个很没道理,骗她、害她的又不是老百姓。 谁让她眼皮子浅,被能唱会跳的于贵三下五除二就骗去了身子,然后又偷家里的钱私奔,老爹一口急火硬生生窝囊死了。 这可真是小曲一响,爹妈白养…… 这个浓眉大眼的于贵,简直就是渣男中的战斗机。 此时被韩老实唬得不轻,用警惕的眼神看着韩老实,估计如果不是看韩老实腰上有柯尔特蟒蛇,可能直接就上手打人了。 最后,于贵一咬牙,拉着张淑贞就走。 韩老实一招手,“站住——还没给卦钱呢,你当我是白给人算的吗?” 于贵无奈之下,转回身掏出十个铜元。想了想,又放回去两个,把八个铜元交给了韩老实。 韩老实接过来之后,在手心上惦了惦,对张淑贞说道:“赠你一卦,只要不去宽城子,其他哪都行。” 张淑贞低着头没吱声,而于贵则是有些嫉恨地看了一眼韩老实,拉着张淑贞飞快地走人了。 韩老实摩挲着柯尔特蟒蛇的枪柄,却还是没有开枪。 主要是不想过多沾染这种没必要的因果,这小姑娘现在明显就是恋爱脑,全身心、毫无保留的扑在于二神的身上,就算韩老实肯于泄露天机,把所有事情都通盘托出,她肯定也不会相信。 这就是傻狗不识臭。 韩老实最后附送她一卦,已经算是仁至义尽,还是冲着她那个可怜的老爹份上,老头的命忒苦了。 张淑贞能不能听进去,那就不关韩老实的事情了。该河里死的,就在河里死;该井里死的,就在井里死。 至于收入房中——龙湾老地主原装进口的新车都开不过来,怎么可能去划拉二手车开? 虽然公里数不高,原版原漆无事故,方方面面的软硬件也够用,但再怎么那也是二手车。 韩老实已经打定主意,如果这个张淑贞听进去他的话,迷途之悔,那么以后还能遇见的话,就把人归拢过来,让她和鲁大士凑合钻被窝算逑……(鲁大士:你真是我亲哥) 老太太收拾起了卦摊,并没有刨根问底的追问韩老实为何能算得这么准,而是笑着打趣道:“大帅何故姗姗来迟呀,某个小姑娘已经快要变成望夫石了!” 韩老实想起这些天夜夜笙歌,磨盘都要裂开了,不由得老脸一红,感觉属实是有些亏待九月红这个小姑娘。 于是转移话题道:“军师,你还没说呢,咋还能出现在铁岭这旮沓摆摊算卦呢?” 老太太把卦旗三卷两卷,然后把旁边不远处拴在大榆树上的马匹牵过来,然后说道:“大帅跟我走两步,就明白了!” 说完,就牵着马在前面走,韩老实不明所以,只好在后面跟着。 好在不需要走多远,前面就是铁岭县城的北门,在二层高的门楼子下面,就是能过两台车的门洞子。 而城门左边有一个告示栏,上面新贴了一张通缉文书: “韩老实,吉省龙湾人,为祸关东,侵扰满铁,残暴嗜杀,阻碍邦交亲善,现通令全国缉问,各省县需严加追捕,死活勿论!” 后面是日期以及落款:“中华民国北京政府”。 韩老实看完之后,气得差点原地爆炸。 真是破防了。 要是因为杀人越货、抢劫黄金而被通缉,那么韩老实肯定会认,毕竟真干了。 但是狗屁的“阻碍邦交亲善”算怎么回事? 以前只是在历史书上看到北洋政府积贫积弱,面对日俄列强直不起腰来。 而现在可算是直观的感受到了,这特么腰杆子比三小姐的肚皮都软! 啥也不是! 第284章 廖楚璜的破局之道 第284章 廖楚璜的破局之道 龙湾县公署。 “要死了,要死了!”龙湾县知事廖楚璜在厅堂满地转圈圈,正慌得一逼。 北洋政府通令全国缉捕龙湾韩老实,实际在执行当中还是主要落实到关东,毕竟其他地方属于八竿子打不着,谁知道韩老实是哪根葱,也没那个必要。 关东各省县不管是否真会主动出击缉捕韩老实,表面样子必须是要做的,毕竟这时候地方军阀还处于雏形期,北洋政府在地方人事上有很大话语权,强如张奉天,在袁大总统在位的时候也得是捧着卵子过河。而现在即便袁大总统已经驾鹤西去,段祺瑞与黎元洪彼此拆台,但是在尚未成为关东三省巡阅使之前的张奉天,见到人家也得恭敬着。 所以,缉捕韩老实这件事,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就看各个县的话事人怎么想了,如果真想打马虎眼,那告示今天贴上,明天就找借口覆盖上,也没啥毛病,毕竟北洋政府也是做给日本人看而已。 但是,哪个地方都可以打马虎眼,就龙湾县不行。 因为,当事人韩老实就是龙湾人…… 廖楚璜现在就是左右为难,横竖都是一个完。 不贴缉捕告示,北洋大佬较真的话,那肯定跑不了一个玩忽职守,丢官罢职是妥妥的,吉省督军孟恩远、吉长镇守使裴尧田,全都保不了他,也没理由保他。 千里来做官,为的吃和穿。这个县知事的职位可是花大价钱、费大人情才跑下来的,哪能甘心回安徽老家卖红薯。 至于贴告示——知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 挟灭掉怀德韩家之余威,现在龙湾县靖安团兵强马壮,而且唯韩老实之马首是瞻,那些骄兵悍将如果看到告示的话——治不了北洋政府,还治不了廖楚璜? 恐怕前脚贴上告示,后脚他廖楚璜的脑袋就得搬家。 别看廖楚璜现在还担任靖安团理事会的理事长,实际那是给他这个县太爷面子,同时也方便名正言顺的筹集粮饷。但真要是把韩老实的名字挂上去,公开缉捕,那当场就得撕破脸,而县警署长刘大土豆子的手底下算上游击马队和巡警,全加起来也不过一百多人,完全不济事,也就能与王子儒的商团造个平杵,遇到如狼似虎的靖安团,那都是弟中弟。 至于杀了廖楚璜会有什么后果——大概率是白死,还能指望北洋政府为了一个县知事就出动大军,兴师动众的发兵讨伐不成? 所以,这是伸头一刀,缩头还是一刀。 廖楚璜的心里就如同吞了黄连,靠他自己肯定是解决不了,为今之计就是让师爷给想想办法,毕竟术业有专攻。但是师爷去了哈尔滨,眼下不在,要了亲命了。 也合该廖楚璜命不该绝,傍黑天的时候,本该还在哈尔滨的师爷竟然提前赶了回来。 这位师爷是个中年人,瘦得一把抓,小眼睛眨巴眨巴的,透着一股精明劲儿。听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也感觉确实是棘手,于是背着手在地上慢慢踱步,思考破解之道。 廖楚璜见此情形,招手叫过来长随,让他赶紧去怡红楼给叫两个外卖,越肥越好,师爷好这一口。 再把烟灯烟枪都预备好,整一两上好的云土! 果然,师爷在过足了烟瘾,又吃完了外卖之后,眉头一皱,计上心头:“东主,有了!” “速速道来!” 廖楚璜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了救命稻草。 “东主,我记得这个龙湾韩老实,之前因为劫掠边金韩家一百万两黄金的事情,已经被吉长道通缉过一回,只不过远远没有现在这么大扯,所以除了长春县走一次过场之外,其他地方连过场都懒得走。” 廖楚璜点点头,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儿,当时龙湾县根本就没搭理苦主,吃饱了撑的才去平白无故的得罪枪马无双的韩老实。 当然,长春县当时也很扯淡,就连缉红也只有吉官帖三千吊,折合二百块现大洋,谁会为了这点钱与韩老实作对? “东主,当时吉长道尹衙门发出的缉捕文书,用的并不是‘韩老实’这个名字,而是‘韩昆’——好像这个韩昆才是在县公署登记造册的大名!” 廖楚璜的眼睛一亮,不过还是有些犹疑。 他有些明白师爷的意思,就是贴出告示上效仿吉长道尹衙门,也不用“韩老实”的通用名,而是用“韩昆”这个绝大部分人都可能不了解的名字。 但是,谁能保证用“韩昆”,就不会冒犯到人家的虎威? 毕竟真正熟悉韩老实的身边人,肯定能知道韩昆具体是谁,所以还是避免不了有“指着和尚骂秃驴”的嫌疑,保不齐那些骄兵悍将在得知之后,还是会打上门来…… 师爷却是胸有成竹,呵呵一笑,“东主,这件事你就交给我吧,保准不会出错!” 说完,就命人准备纸笔,他要亲自操刀写四张缉捕告示。 然后,只见师爷纸笔在手,刷刷点点,很快就先写完了一张。廖楚璜迫不及待的伸着脖子看,然后一拍大腿: “妙哉,实在是妙哉!” …… 第二天一早,告示就分别贴到了东西南北四座城门的旁边。 很快就有闲散杂人围拢过来,有那识字的开始指指点点,卖弄自己的学识,最后在旁人的恳求之下,才颔首点头给大家读了一遍。 为啥会“颔首点头”呢? 因为这年代的书籍以及公文都是竖着写,也就是自上而下、从右到左,那么读的时候自然也是从上往下念,所以会不自觉的点头。 于是,师爷亲笔书写的告示读起来就是: “韩日比,吉省龙湾县人,近来为祸关东,侵扰满铁,阻碍邦交亲善,现通令全国追捕,各省县需严加缉问,勿论死活——民国五年六月十三日,中华民国北洋政府……” 听完之后,人们自然是议论纷纷,主要是全都不明所以。毕竟能被北洋政府通令缉捕的,那肯定不是小人物。 按照人们的朴素认知,能够有这个待遇的,那肯定是老牛逼了。 问题是:本县已经出了一个牛逼带闪电的韩老实,这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姓韩的遮奢人物! 谁啊? 没听说过啊…… 第285章 惊蛰的短板 第285章 惊蛰的短板 “韩日比是谁?这龙湾县竟然还出了一个能够与我爷爷造个平杵的人物,而且还都姓韩,真是奇了怪了……” 告示贴出来不久,惊蛰就得知了具体情况,主要是这小孩目前手底下有一支精干的小队伍,全都是岁数不大的生荒子,之前是小要饭花子,现在不用要饭了,都听惊蛰招呼,由龙湾县靖安团负责供给钱粮。 龙湾县的大事小情,全都躲不过惊蛰的眼线。 所以,这段时间惊蛰过得很开心,终于可以摆脱小姐姐的困扰,而且还能干自己喜欢干的事情,在这龙湾县里威风极了,有韩老实名头在,谁不得给惊蛰九分九的面子? 但是现在却迷糊了,实在搞不懂这龙湾县里怎么突然就冒出来这么一号猛人。 惊蛰琢磨了半天,还是没有头绪,于是扎上武装带,把枪牌撸子的枪套别好,收拾一番之后,决定去一趟农商会馆,问一问奶奶她们,看看有没有结果…… 去农商会馆的路上,正好路过“关大人”的宅邸。 这位关大人在前清时曾是吉林将军达桂的门达(守门官),而且颇受信任。在清朝倒台之后告老还乡,守着家产当起了太平绅士,在本县各家大户、商号当中很有威望,如果不是不想过于高调,根本轮不上王子儒担任农商会长。 这一走一过的功夫,惊蛰绷着小脸,一本正经的吩咐两个跟班:“都盯好了吧?别给我弄岔劈了!” “小老大,您就瞧好吧,自从发现这老关家有不对头之后,就不论黑白都有人盯着,不管有啥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咱!” 惊蛰点点头,道:“最近有啥动静吗?” “倒是也没啥大动静,就是昨天有一个生面孔曾经进出过一次家门,这人看着像是文化人,戴着一副小眼镜,个子不高——对了,还带着一个照相机……” 惊蛰摸了摸下巴颏,道:“那人住在哪?还在县城吗?” “住在同盛福客栈,有咱们的人盯着他呢!” 惊蛰点点头,“不错不错,中午给你们加鸡腿吃。” “小老大威武!” “小老大英明!” 在一片声的吹捧当中,惊蛰如同小大人似的,迈着四方步来到农商会馆。 把守大门的卫兵自然是直接放行——这可是小少帅…… 等惊蛰一个人来到后院的时候,边金韩家的三小姐韩竹君,正坐在院墙根的磨盘上面发呆。 “奶奶,你知道谁是韩日比吗?” 三小姐差点一个跟头从磨盘上栽下来,“小孩子家家的,可不行胡说八道!” “奶奶,俺可不是胡说八道,县城的城门口都贴出来告示了,说是北洋政府已经通令全国,在严加追捕一个名叫韩日比的人,而且这个牛人还与我爷爷,都是龙湾县人。我寻思,这龙湾县咋这么牛呢,一下子出了两个猛人!” 韩竹君一听这话,知道自己可能是想歪了,有些尴尬的装模作样咳嗽了一下,站起身来围着磨盘转圈,眉头微皱,说道:“既然是全国通灵缉捕,总得有一个罪名吧。” “说是破坏了南满铁路,应该是得罪了日本人。” 韩竹君思考了片刻,道:“我感觉这就是你爷爷韩老实,哪有什么韩日比……” 忽然,韩竹君豁然开朗,笑着说道:“惊蛰,你知道你爷爷的大号是啥吗?” 惊蛰有些疑惑,“我爷爷不就是叫韩老实吗?还有什么大号小号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好的吧,一般人还真不知道,要不是我在郑家屯第一次见到你爷爷的时候,情形有些特殊,我也不知道!” 一想到这里,三小姐就有些哭笑不得:当时可真是被伪装成清乡巡阅官的韩老实给骗惨了,生生的被劫了黄金。 而现在更好,直接把人也劫了…… 当时韩老实使用的名字就是韩昆,后来两人在被窝里中场休息的时候,曾提起这件事,于是韩老实告诉她:其实韩昆是他的大号,韩老实是外号。 只不过后来叫习惯了,以至于人们都以为他就叫做韩老实。人都说有叫错的大号,没有叫错外号——而在韩老实这里,却是恰恰相反:外号叫错了,大号叫对了。 他要是老实,那特么就没有嚣张的了…… “惊蛰,你爷爷现在的名字其实是外号,他的大号叫做韩昆。” “韩昆?那和韩日比有什么关系?”惊蛰有些迷茫,这孩子终于还是吃了不识字、没文化的亏。 韩竹君又一屁股坐在了磨盘上,说道:“这是书写方法的事情,你现在只要知道,这个韩日比就是你爷爷就行了——至于为啥这么写,必然是龙湾县公署既害怕得罪你爷爷,又不敢忤逆北洋政府,于是抖了一个机灵。” 说道这里,也有些感慨,道:“不得不说,这个龙湾县公署里也是有聪明人,竟然能想到这个办法,虽然是鸡鸣狗盗,但也确实是有些急智,做到了两不得罪。不过——惊蛰,听奶奶的话,咱还得读书习字,等你爷爷来信之后,你就得去奉天城上学了……” 惊蛰点点头。 要是放在之前,他可能还会有些不服气:不识字咋了,不是一样立大功吗? 但是这次也确实意识到了自己存在短板,竟然连爷爷的名字都认不出来,实在是很有些挫败感。 事实上,尽管奶奶韩竹君解释过,但惊蛰还是云山雾罩,毕竟这是认知层面上的差异,哪里懂得什么是偏旁部首的分拆…… 等惊蛰来到前院的时候,遇到了王子儒。 王子儒背着手走过来,摸了摸惊蛰的小脑袋,坏笑道:“惊蛰,你知道你爷爷又多了一个名字吗?” 惊蛰点点头,不明所以。 等惊蛰走了之后,王子儒终于忍不住了,笑得直不起腰来。 笑够了之后,又背着手往大门口走去,想要去见一见龙湾县知事廖楚璜,采访一下当事人,问他到底怎么想出来的这个破局之道。 属实是有点东西! 结果刚到大门口,就看到街道左边方向来了一行人。 二十人的马队,全都身穿劲装,带着长枪短炮的。 中间有一辆二轮红篷玻璃门大马车。 队伍在农商会馆门口停下,一个个的全都眼高于顶,傲气得不要不要的。 车上门帘一挑,跳下来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人,先噌了两下鼻烟壶,打了一个喷嚏,这才打量了两眼农商会馆,又像是看乡巴佬一样看了两眼王子儒,道: “这就是韩老实的老巢?让他速速把黄金和人都乖乖叫出来,然后去一趟边金负荆请罪……” 第286章 边金韩家的超级大腿 第286章 边金韩家的超级大腿 “准备应对边金韩家?”韩老实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背靠日本人的怀德韩家都被一波流带走了,边金韩家就不长一点记性? …… 在铁岭县城的一家饭庄子当中,韩老实与军师正在吃饭,或者说是搂席。在搂得差不多之后,老太太说了一下当前的局面和形势。 老太太之所以来到铁岭县城,就是专门在等韩老实。韩老实在从龙湾县出发之前,往奉天城拍过电报。 但是出发之后,形势突变,韩老实出息大发了,竟然成为A级通缉犯。 督军大帅张奉天担心韩老实在看到告示之后误判形势,当场暴走,于是特地派员找到冷来福,让他们想办法联系上韩老实,讲明白基本情况——告示确实需要贴,毕竟现在还需要仰北洋政府之鼻息,但那只是做个样子,怎么可能动真格。 那些北洋大佬不明真相,以为韩老实可以随意拿捏,但是他张奉天可不想生活在随时会被远程狙杀的恐惧当中。 更不想屁股底下坐火箭上天…… 于是,正愁在奉天城没事儿干的老太太,就自告奋勇,亲自到铁岭县城北门外守株待兔,技痒之下还趁机赚点外快。 等见到韩老实之后,就把基本情况说了一下,告诉他不用在乎通缉告示,在奉天省内该干啥干啥。 而且张奉天还有一层潜在意思:冤有头,债有主,往南直走那是北洋政府——若是韩老实大发神威,真能干倒所有北洋大佬,没准儿张奉天还能浑水摸鱼,更上一层楼呢。 所以,张奉天绝对会在精神上全力支持韩老实…… 为了表达善意,张奉天还友情附送了一个对韩老实相当有价值的情报信息:边金韩家,要找韩老实的麻烦,一定做好应对准备。 这让韩老实不禁有些意外,属实没有想到,这边金韩家竟然如此的头铁。 是他们边金韩家飘了,还是龙湾老地主磨盘用得太频繁,已经拿不动刀了? 按照韩老实的想法,边金韩家虽然曾经与怀德韩家一起发兵攻打过龙湾县城,但是毕竟是他韩老实先劫取黄金在先,这玩意得讲理,给他们一次报复的机会也不是不行——当然,也别怪韩老实心狠手黑,把连同韩继武在内的八百矿兵一锅烩,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事后,只要边金韩家别再主动跳出来蹦跶,韩老实并没想过打打杀杀的。 一个是没那个闲心。 再一个,你当磨盘是白睡的吗? 总不能随随便便的就吃饱了杀厨子吧。 别看边金韩家很牛逼,割据三县之地,坐拥金场、山林、土地无数,统管矿兵两千,人称“小韩国”。 但实际不一定就比怀德支脉更厉害,因为怀德支脉背靠公主岭,有引狼入室的条件。而边金韩家以吉省桦甸为中心,属于边外地区,与日本、沙俄全都不搭界。 所以, 在韩老实的眼里,边金韩家连纸老虎都算不上,真要是铁了心的想要祸祸,有一百种办法玩坏他们。 但是万万没想到啊,虎无伤人意,人有伤虎心。 这么勇的吗? 莫非——是有什么依仗? 果然,老太太把张奉天传递过来情报信息说了一遍,其中还真有缘由。 简而言之,就是边金韩家现在抱上了一条超级大腿,不但不把韩老实放在眼里,就是吉省督军孟恩远、奉省督军张奉天都差着意思。 事情还得从1906年张勋在关东提督军务说起,当时边金韩家就与张勋搭上了线,有些关系,只不过四年之后的1910年张勋调任江南。 紧接着就是大清倒台,张勋将所部改称为“定武军”,盘踞在徐州,坚持效忠清室,禁止部下剪辫,所以人称“辫帅”,所部则称“辫子军”。 张勋占据两省之地,定武军有六十四个营,总兵力超过三万,同时期张奉天名下实控人马也不过是北洋二十七师,一万余人。 所以北洋政府必须得小心拉拢,甚至任命张勋为长江巡阅使(参见张奉天后来升任关东三省巡阅使,才正式成为关东王),乃是权势熏天、炙手可热的人物。 张奉天此时都得上杆子巴结人家,主动让四女儿张怀卿与张勋那个患有精神病的儿子——张梦潮定亲。 由此可见一斑。 近来,张勋似乎是要搞一件大事情,在徐州、山东、天津扩军备战,更是被十三个省的督军公推为总督军团长。 但是扩军备战是需要元子的,而边金韩家正好有米,再加上有保皇党的牵线,于是旧情复燃,一拍即合。 边金韩家长房有五朵金花,为了积极向辨帅靠拢,已经答应把第四朵金花嫁给张勋当十一姨太——没错,十一。 天晴了、雨停了,边金韩家感觉自己又行了——从龙之臣,赏一个吉省督军不过分吧? 而且那韩老实再厉害又能如何,在辨帅那里还不是蝼蚁一样的小人物。 ……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韩老实的脑袋仁子的疼:去他奈奈个腿的吧,这整来整去,自己与张勋那个夯货变成连桥了? 只不过边金韩家不能认,而张勋肯定也不屑认——一个关东老地主,人家辨帅认识你是谁呀! “大帅,还有一件事要说给你听,你要悠着点,别气坏了身体!”老太太先给打一个预防针。 韩老实淡定一笑,“但说无妨!” 于是老太太就大概其说了一遍。 原来,边金韩家原本是要把颜值更能打的第三朵金花嫁过去,但是现在第三朵金花似乎是名节有亏,唯恐惹来辨帅的不快,于是就变成了第四朵金花——实际这时候的一般人娶姨太太并没那么多讲究,窑姐出身的姨太太简直不要太多。 二第三朵金花也别想闲着,要嫁给张勋手下的头号大将,徐州镇守使张文生当姨太太…… “咔嚓”一声,韩老实把红木桌子的一角硬生生掰断了。 老太太大吃一惊,感觉不可思议,同时还不忘安抚:“大帅呀,你都说不生气了……” 韩老实已经接近于红温了。 泥人还有三分火性呢,不生气才怪! 不过,生气快,消气也快,因为生气毫无意义,事儿上见吧…… “军师,你抓紧时间吃,然后咱们快马加鞭,赶在三更之前差不多能赶到奉天城!”韩老实抹了一把嘴巴,看看外面的天色,已经是太阳偏西了。 老太太看了一眼满桌的空盘子,连连叨咕:世风不古,都不懂尊老爱幼了。 最后无奈之下把菜汤泡饭——这位韩大帅实在是太能吃了, “大帅呀,你不担心边金韩家吗?” 韩老实摇摇头。 有啥可担心的,那边金韩家还能化成土行孙,从地底下抽冷子钻出来咬他的鸟不成? 掐指一算,边金韩家也只有两张牌可以打: 第一,派人杀他韩老实——这个可以直接忽略。 第二,派出兵马攻打龙湾县城这个老巢。 桦甸距离龙湾差不多有四五百里,边金韩家能再出动一千二百矿兵已经是极限当中的极限了——边金韩家的家底儿,现在韩老实门清,别问是怎么知道的。 靖安团现在兵力已经过千,老套筒全部淘汰,全都是三八大盖或者是水连珠,还拥有重机枪两挺,轻机枪四挺。 而且王子儒已经在加固城防工事,修建碉堡堑壕。 所以,不用说一千二百矿兵,就是一万两千矿兵,现在也不见得就能攻下龙湾县城。 当务之急是尽快给龙湾拍一份电报,让靖安团城门设卡,放出哨探,加强防卫。 在韩老实看来,希望那边金韩家能悬崖勒马,幡然悔悟。 那第四朵金花爱怎么嫁就怎么嫁,与他韩老实无关,只要别再瞎扯几把淡,妄图打韩竹君的主意就行。 否则就别怪咱掀翻细柳营了…… 第287章 韩竹君的心思 第287章 韩竹君的心思 “给我掌嘴,‘韩老实’的名字是你们这些驴马烂子能随便叫的吗?” 在龙湾县农商会馆门口,鲁大士的手一挥,然后“噼里啪啦”的声音就响成了一片…… 就在刚才,农商会馆的门口突然传出“砰”的一声枪响。 这还了得? 靖安团的团部目前还是暂时设在农商会馆,鲁大士正忙得脚打后脑勺,而王剑壬这小子则是不知道去哪跑骚去了。 听到枪响之后,鲁大士抓起匣子枪就带着副官出了屋子。 到了现场之后才知道,这枪是王子儒放的,因为门口有二十人拿刀动枪的竟然要强闯进门。 而前院的警卫排反应速度极快,直接封堵大门,房顶上还架上了麦德森轻机枪。 双方剑拔弩张的对峙上了。 如果不是王子儒一开始摸不清对方的路数,肯定直接命人开枪杀人了,要知道这可是曾经的大窝主,看着一派儒雅,实际绝对的杀人不眨眼。 而靖安团也确实是没想到,在这龙湾县地界竟然会有人敢来农商会馆扯犊子,所以主力根本就没有驻扎在此——当然,即使想要驻扎,地方也不够用。 “你们是什么人?敢来此撒野,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鲁大士手扶枪柄,颇感意外,主要是不敢相信竟然有人敢来找麻烦。 说完一挥手,“劳资蜀道山,敢不放下枪格杀勿论!” 对面为首的中年人把嘴一撇,不屑地说道: “猪鼻子插大葱,净给我装相,晓事儿的就赶紧把六十万黄金以及三小姐韩竹君交出来,然后让韩老实自己去边金负荆请罪,到时候家主心情好的话,兴许还能留他一条狗命。否则,全都化为齑粉!” 老小子是真狂啊。 这时候马蹄声震,第二营的大队人马,在二迷糊带领下飞驰而至。一看这阵势,二迷糊翻身下马,命人把这二十人包围得严严实实,枪杆子都已经怼到鼻子眼里了。 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把这些人的枪全都下了,倒剪双臂,全都绑得结结实实,有敢反抗的,直接一枪托打翻在地,然后再绑。 然后鲁大士就命人开始掌嘴…… 那中年人还不服不忿,破口大骂。 这时候偷听多时的韩竹君终于走了出来,而且显然是认识这个中年人,开口道: “七叔,我虽然现在已经不是边金韩家的人了,但是念在往日情分,还是要多劝你们一句:龙湾韩老实,不是边金韩家能得罪得起的,否则定然会与怀德支脉一样,落得一个破家灭门的下场,勿谓言之不预也!” 说完之后,韩竹君转身就往后院走。 这个被称作七叔的中年人气得脸色通红,大声道: “孽障,孽障啊!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乖乖的跟我回边金,家族已经决定把你嫁给辨帅手下的大将张文生当姨太太。若是此时再继续执迷不悟,浸猪笼只在寻常!” 韩竹君的脚步一顿,回头瞅了一眼鲁大士,道: “小白狼是不是最近有些干闲?” 说完之后,径直而走,再不回头多看一眼。 鲁大士看向二迷糊,道:“把这二十人,就地毙了!省的以后阿猫阿狗都敢来捋虎须!” 中年人气得暴跳如雷,“胆大包天,真是胆大包天,竖子敢尔!” 二迷糊哪管竖子还是横子的,二话不说就先“当当”两枪亲手毙了两个。 紧接着部下也都争先恐后的开枪,把这些人全都打死在墙根,鲜血流得满地都是。 王子儒急得直跳脚:“这是会馆,可不是杀人的法场啊,你们特么的换个地方不行吗?” 鲁大士呵呵一笑,“开门见红,大吉之兆,你应该谢谢我才对……” 然后又吩咐二迷糊道:“把你们二营的小白狼叫来,给这位韩爷整一套马杀鸡!” 二迷糊嘟囔道:“这活儿我也能干……” 鲁大士笑道:“术业有专攻,这活儿还得是交给小白狼。” 然后又意味深长的对二迷糊说道:“你就好好准备练兵吧,很快这仗就要有的打呢……” 王子儒点点头,因为他太知道韩日比的尿性了:边金韩家,现在已经可以提前准备吃席了。 而二迷糊则是满脸兴奋:打仗啊,那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是啊,不打仗怎么能升官发财呢? 中年人在旁边听得云山雾罩,但也知道肯定不是请他到大饭庄子吃翅子席。 而且刚才连着毙了二十人,也属实把他吓到了:这些人可真是杀人不眨眼呐,龙湾韩老实还有这威势? 这话说的,要是没有这威势,那怀德支脉是怎么破家灭门的…… 韩竹君听到外面的枪响,心里毫无波澜。如果说之前还没下定十分的决心脱离边金韩家,那么现在肯定是铁了心了。 太不拿豆包当干粮了。 嫁给一个所谓的辨帅手下大将当姨太太? 亏他们想得出来。 虽然在龙湾老地主的身边也不是正房,但韩老实明确告诉她:以后会是平妻,而不是姨太太! 这玩意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平妻也叫对房,与正房、下妻合称为“三妻”。平妻生下来的孩子与与正房的一样,都是属于嫡出,离婚能分家产。 而姨太太那就没法说了,那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上的东西,甚至有的姨太太地位都赶不上得势的家仆,说打杀就打杀,说送人还能送人…… 而且现在她还是靖安团的联络官,韩老实此去奉天城,留她在龙湾就是相当于监军,鲁大士有啥大事都会与她商量着来。 这让韩竹君对于现状非常满意,指定是死心塌地跟着韩老实混,用大棒子都打不走的那种…… 第288章 我叔是汤…… 第288章 我叔是汤…… 二更二点,灯影摇曳,韩老实的乌骓马与老太太的黄骠马一前一后,在官道上疾驰。 “大帅,悠着点,你那乌骓马放开四蹄谁能跟得上啊——可怜我老人家,这都一把骨头的年岁了,还得跟着东跑西颠,可算是累塌架了,没道理呀,没道理……” 老太太在后面嘟嘟囔囔的抱怨着,但前面的韩老实却是一笑置之——老太太中气十足,哪有半分累塌架的影子。 这马就是骑到天亮,只要给老太太一个帅老头,一样能跳两曲交谊舞…… 更不用说现在已经过了北陵,前面影影绰绰的能看到一座高大的箭楼,如同一头凶兽,蹲在那里吞噬血肉。 不出意料的话,这应该就是奉天城大北边门。 进了大北边门之后,就是大北街。而韩老实要去的是大东边门一带,所以还需要往北顺城路的方向走。 但是,刚进城之后,韩老实似乎就闻到了别样的气息。 虽说是“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关”,但是这并不适合奉天城这种大都市。饭庄子、戏园子以及妓馆、赌场、烟馆,直到半夜都是熙熙攘攘。而且只要有人,那么街面上自然就会有载客马车。 但是现在,在昏暗的路灯之下,街面上不要说人,就是鬼影子都没有一个。在冷清当中,甚至透着一股肃杀。 在正金银行奉天分行的门口,老太太勒住黄骠马,一脸凝重地说道:“大帅,风紧火旗,有些不对劲呐!” 韩老实点点头,道:“军师出来的时候,奉天城可有异常?” 老太太摇摇头,“并无异常,一派繁华泰和景象……” “奉天城的头头脑脑可有什么传言?” 老太太想了想,说道:“听说,督军大帅张奉天与旅长汤二虎最近闹腾得有些不愉快——提起这个狗日的汤二虎就生气,大帅这次来奉天城,是不是要找机会办他了?” 韩老实若有所思,小声自言自语道:“时间对不上啊……” 老太太的耳朵贼拉好使,略感疑惑的说道:“啥时间对不上啊,办他汤二虎,还得挑一个良辰吉日吗?” 韩老实打了一个哈哈,“没事,我随便乱说的。” 但是心里却在划魂儿:历史的时间线乱套也实属正常,毕竟张奉天的专列都提前十二年被炸了。而原本会在年底担任日本第18任内阁总理大臣(即首相)的朝鲜总督寺内正毅,也被他韩老实亲手送去与天照大神打喯儿。 所以,现在一切都不能用惯性眼光来看待。 “军师,带枪了吗?” 老太太摸了摸腰间,道:“只带了一把撸子,不济事!” “接着!”韩老实随手扔给老太太两把匣子枪。 其实也可以把波波沙给她,但是老太太不一定能用得习惯。 老太太接过来之后,发现这两把都是德意志原装的一号匣子,大狗头。而且一看就知道不是新的,但是保养状态极好,减重槽的烤蓝油黑发亮,显然前主人非常爱惜。 而且两把匣子枪一模一样,枪柄上还都刻着一个“木”字…… 忽然老太太的鼻子抽了抽,然后狐疑地看了一眼韩老实。 韩老实有些无奈,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是属狗的,“军师,跟在身后吧,要是发现有不对头的地方,不要犹豫,直接开枪。” 一边说着,一边又扔给老太太两个桥夹,还有二十发子弹。 说完,纵马向前——听到兔子叫唤还不种黄豆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屯,爱谁谁,乌龟怕铁锤! 结果刚走出不到一里地,来到一处街角转弯的时候,只见德盛和绸缎庄门前人影窜动,在灯光照射之下,全都是身穿棕黄色军服的军兵,荷枪实弹。 原本整洁宽阔的街道,已经堆上了一层层的沙袋子,变成街垒,而且上面还架起一挺麦德森轻机枪。 在沙袋子中间是仅供通行一辆小汽车的缺口,有木头横档阻拦。 看到有两匹快马赶到,军兵哗啦一声推弹上膛,有人抬手大喊一声:“停住,此处不许通行!” 两人勒马而立,韩老实用马鞭子敲了敲鞍桥,道: “咋回事?没听说奉天城有宵禁吧!” 这处街垒带头的是一个年岁不大的少校军官,踩着长筒皮靴,手扶枪柄,一米六一米七地来到近前。 看得韩老实眼角直抽抽。 这个少校军官可不是受了伤,而是腿脚有毛病——简言之,这特么就是一个瘸子。 啥时候当兵吃粮的门槛低到这个地步了? 少校军官人虽瘸,但是抖起来的威风可不小,张口就道:“奉天城执行军事演习,一应人等禁止在北区通行!” 还没等韩老实说话,这时就听到奉天城东边突然传来一阵阵枪响。 老太太的面色一变,道:“好像是大东边门方向!” 冷来福一家目前就是住在大东边门的小北街东关里胡同。 韩老实也终于确定了:军事演习哪有大晚上在城里举行的,而且还打枪? “你们是第五十三旅的吧?” 一个军兵架起步枪,把眼珠子一瞪,“这是你该问的吗?赶紧滚蛋,再不走,把你打成筛子信不?” 然而那个这个少校军官的眼睛却落到了韩老实的乌骓马上,又看到了韩老实腰上的柯尔特蟒蛇,于是一摆手:“我怀疑这两人是进城插千踩盘子的胡子,都给我拿下!” 话音未落,呼啦一下就围上来多个军兵,把枪口对准了韩老实与老太太。 然后就听到“砰”的一声枪响。 韩老实的柯尔特蟒蛇六枪连发,正好把端着步枪围上来的军兵全都直接一波带走,如果有需要的话,就可以再亮出波波沙。 可见龙湾老地主已经形成了路径依赖,每次都按照套路打,还自己给取了一个名字:非常6+1…… 但是,这次因为有老太太在场,所以根本不需要波波沙。 实际老太太动手的时间要比韩老实更早,只不过出枪速度确实是落后太多。 但所谓的“落后”,那是要看跟谁比。 只见老太太两手一翻,就亮出了两把匣子枪。 就手的左右一蹭,在电光石火之间已经叫起了大狗头,然后毫不犹豫的开始左右开弓,先把那两个机枪手来一个大揭盖。 近距离之下,无解。 而且在枪响的同时,老太太把马一横,只见黄骠马鬃尾乱炸,就像是一头狮子,猛的蹿了出去,直接越过街垒中间的横档。 老太太紧跟着身子一旋,来一个张果老倒骑驴,就劲儿一煞腰来一个镫下藏身,这样不但可以隐藏自己,而且还更方便射击。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枪响,眨眼之间,就已经把剩下的十多个军兵全都打倒在地,根本都没用韩老实动手。 可见,这老太太确实是有一手,尤其是这种短兵相接,简直是予取予求。 只把那个少校军官留给了韩老实。 少校军官刚要抽出腰上的短枪,就被韩老实操控乌骓马,用前蹄子踢倒在地。 刚要爬起来,脑袋上已经抵着一根乌黑粗大的枪管子,在灯光下散发出金属的森然青光,令人不寒而栗。 “现在能说了吧,到底是不是第五十三旅的?” 少校军官手捂左肋,疼得汗珠子往下掉,却顾不得擦,因为这根枪管子属实是太吓人,赶紧回答道:“是——是第五十三旅的,都是误会,我叔是汤……” “啪!” 雷明顿m870的枪口喷出一道火光。 这道火光,似乎是要照亮整座奉天城…… 第289章 奉天城的角斗 第289章 奉天城的角斗 奉天城大南门里的帅府,大门口已经架起了机枪,侍卫长谭海亲自坐镇,严阵以待。不时有人员一脸严肃的进进出出,行色匆匆,而且全都是军政要员。 进大门之后,东跨院有一座青砖洋楼建筑,称“大青楼”,是督军公署办公场所,也是整个奉省的政治活动中心。 在大青楼前面是一座假山,假山上有张奉天手书匾额,四个大字:“天理人心”! 假山正对大青楼正门,上面有一排巴掌大的枪眼,据说是张奉天亲自设计修建,可以随时充当防御工事。 可见这位乱世枭雄的心里是有点逼数的——这年月城头变幻大王旗,谁能保证一直赢? 明枪暗箭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招呼上来了。 只是让人没有想到的是,这次的明枪暗箭竟然是来自内部,既有违“天理”,也伤了“人心”…… 在大青楼二层,参谋人员已经忙作一团,电话铃声响个不停,而明文暗文电报也是收收发发,令人眼花缭乱。 张奉天穿一身棕黄色呢料军服,正襟危坐。此时眼神捉摸不定,不知道心里到底是在想着什么。 而在大青楼的一层前厅,督军公署参谋处长杨玉亭正与日籍顾问菊池武夫一边喝茶,一边说话,看似气氛轻松,实际心里却绷着一根弦儿。 只听杨玉亭不紧不慢地说道: “关东都督府对于现在奉天的局势,可有什么明确的看法?” 菊池武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说道:“中村大将只会与胜利者打交道——大日本帝国同样如此,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杨玉亭闻言,心里不由一松。他作为菊池武夫在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的小学弟,两人平时就交往较多,所以对于菊池武夫也十分了解。 “固守中立——那么,冯德麟作为你们日本人一手扶持起来的,当真会做到两不相帮?” 菊池武夫笑了笑,嘴角似乎带有一丝不明意味,然后说道: “中村大将作为关东都督,目前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而且即使真要帮冯德麟,恐怕也是鞭长莫及,且力有不逮。虽陆军第二十七师第五十三旅的汤二虎选择背刺,与冯德麟联手通电,如此纸面上的兵力冯德麟占优,但是冯德麟其人优柔寡断,不一定就能把握好时机……” 说到这里,菊池武夫忽然眉毛一挑,又道:“此外,洮辽镇守使吴俊升的精锐骑兵,恐怕已经星夜启程了吧?” 杨玉亭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这时一身警装的王永江快步从大青楼外面走进来,与杨玉亭和菊池武夫打过招呼之后,转身就上楼去见张奉天。 “岷源来得正好,东面的枪响是咋回事?” 张奉天一看到王永江,就先问了这件事。 “大帅,是汤二虎派人袭击大东边门小北街东关里,冲着冷来福宅院去的,不过我事先已经安排了人手,再加上冷家也不是白给的,所以成功击退了汤二虎的人马。” 别看王永江说得云淡风轻,实际他事后也着实是捏了一把汗——那汤二虎竟然派去了两个排的兵力,显然就是要下死手。 在交战当中,王永江安排的十个警兵死了两个,受伤三个,打得很是艰苦。也幸好冷家竟然有两个非常厉害的神枪手,成功击退来敌,守得宅院无虞。 张奉天闻言,不由摇头叹息…… 张奉天其实知道自己与老三冯德麟早晚是要做过一场,分出一个胜负高低,确定奉天乃至未来的大关东到底是谁说了算。 所以,冯德麟这次给北洋政府发去电文,逼迫张奉天下野,他并不感觉到任何意外。唯一没想到的是,老五汤二虎这个混人竟然选择背刺一刀,与冯德麟联合了起来…… 其实张奉天也是犯了惯性思维的错误,认为汤二虎再怎么一说,也不至于反水背刺。 然而实际上,这件事早有征兆,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先是汤二虎与王永江严重不对付,而每次起冲突之后,张奉天都是向着王永江说话,导致汤二虎颇有怨言,认为底柱子竟然还赶不上一个外来人。再加上陆军第二十七师的师长位置,张奉天选择让老八张作相担任,使得自认为资格老、能力强的汤二虎更加不满。 而后来又因为张奉天拉拢冷来福的事情,汤二虎更是对张奉天心生嫉恨。 这次一听说韩老实要来奉天城,汤二虎颇有一些坐立不安,本想主动出击,然而张奉天却令其率第五十三旅从奉天城撤离,移驻新民。 实际该说不说的,这件事张奉天真是为了汤二虎好,目的是免得他在奉天城遇到韩老实被打一脑袋大包。既然惹不起,那么躲出去也是极好的。 奈何汤二虎却是完全不领情,认为张奉天是在排挤、打压他。 再加上老三冯德麟趁机撺掇,于是脑袋一热就反水了…… 汤二虎意外反水,使得张奉天的陆军第二十七师一下就少了三分之一的人马,而老三冯德麟的陆军第二十八师则是凭空多出一个旅的兵力,此消彼长,局面不可谓不危险。 但是张奉天也有自己的两张底牌: 第一,洮辽镇守使吴俊升已明确表态要出兵给他助拳,而东边镇守使马龙潭作为带头大哥,则是明确表示两不相帮。但如果六个独立守备大队的日本兵掺和进来给冯德麟助阵,那么马龙潭也会出兵介入,打日本人。 这对于张奉天自然是有利的。 第二,王永江的警察厅直属游击马队战斗力相当可观,能够随时拉起来一两千人。 而在两张底牌之外,张奉天还有一个定心丸,那就是冯德麟给北洋政府发电注定是不会有效果。因为目前北洋是总理段祺瑞掌权,给冯德麟撑腰的大总统黎元洪就是摆设。 段祺瑞对于秘书厅长徐树铮言听计从,那徐树铮又是杨玉亭的同窗好友,两人都是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步兵科第八期毕业生——若不然,张奉天怎会如此重用杨玉亭呢? 冯德麟给北洋政府发电,那可真是瞎了心。 如果段祺瑞表态支持张奉天,那么以冯德麟的性格很可能会直接缩卵子。 结果就是汤二虎被闪坏老腰。 所以,此时张奉天尽管也是紧张兮兮的严阵以待,但并不是落入下风。 按照张奉天的心思,如果他能够在这场角斗当中胜出,那么并不想为难冯德麟与汤二虎,只要罚酒三杯认个错,大家还是好兄弟——真实历史也确实是如此。 不得不说,张奉天这个人确实是恋旧情。 然而这次汤二虎可不只是简单的背刺张奉天,而是还犯了天条。 他张奉天可以做到不追究,但是却拦不住韩老实啊…… 想到这里,张奉天闭着眼睛自言自语:“汤二虎,你糊涂啊——这回算是崴泥啦……” 第290章 练枪,还是办汤二虎? 第290章 练枪,还是办汤二虎? 汤二虎的第五十三旅在奉天城北区,与进驻南区的孙烈臣第五十四旅剑拔弩张的进行对峙,只不过双方都还算克制,除了小规模局部的零星交火开枪之外,并没有扩大事态。 所以,韩老实尽管攻破了一处街垒,但是从北区去往大东边门肯定是行不通了——龙湾老地主就算再牛逼,也不会狂妄到单枪匹马去挑战旅级建制的大军。 于是,他只能与老太太掉转马头出了小北边门,在城外摸索道路,顺时针转四分之一圈前往大东边门。 当韩老实与老太太顺利赶到大东边门小北街东关里的时候,汤二虎派去的军兵刚被击退不久,硝烟似乎还未完全散去,而地上的尸首也没来得及搬开,满目狼藉。 增援而来的警察游击马队严阵以待,正房的房顶上甚至还架起了一挺轻机枪——和韩老实刚收获到空间当中的那一挺一样,都是麦德森轻机枪。 “什么人?站住!”离老远就有巡警喝止韩老实。 来增援的游击马队,由一个警正亲自带队,因为上峰已经下了死命令,今夜必须不惜代价的确保这处宅院的安全,不容有失,否则军法从事! 这边的韩老实见到巡警拦路,这才长出一口气。 而身后的老太太催马向前,被巡警认出来,发现是自己人,这才放行。 韩老实刚来到门口甩蹬下马,就有一只乳燕投林。 整了老半天还不肯撒手,这要是被道德老先生看到了,必然是要鼓与呼,严肃声讨这种有伤风化的浪荡行为。 然而江湖儿女完全不在乎这些,亲亲抱抱毫无压力,毕竟人家冷来福都没有异议。 说起来,冷来福也是挺意外的,本以为来奉天城当官就是岁月静好了,结果前些日子先开了一次刑堂,重温旧事。 然后今晚更是要抄起匣子枪拼命,而且还是全家总动员的那种,包括王桂英和粉房女掌柜,那都是会放枪、也敢放枪的。 不过,一锤定音的还得是韩立正与南侠这两口子,把汤二虎派来的七八十号精锐军兵打得叫苦连天,最后扔下一地尸体跑路,要不是两口子不放心宅院这边,绝对会追杀到底。 所以冷来福决定以后还是得好好练一下枪法,原来这奉天城也不包靠,竟然有军兵公然前来攻打宅邸,真是无法无天。 实际上,对于奉天城今晚发生的事情,他们都是一知半解,甚至就连增援来的游击马队也是盲人摸象。 现在看到韩老实赶来,终于有了主心骨,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韩立正兴高采烈的说道:“二叔你可算来啦,奉天城里乱了套了,官兵竟然打上门来,蹦跶的一个比一个欢实,枪法也都挺准,要不是有巡警来增援,我还以为张奉天翻脸不认人了呢。” 此时韩立正可算是武装到了牙齿,腰上插两把匣子枪,背后又有一杆三八大盖,整的就像是一座小型的移动军火库,也不嫌累。 转过头再看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了女装的南侠,也差不多是一个造型,可真是夫唱妇随——嗯,也可能是妇唱夫随。 而且韩老实打眼一瞅就知道,这两人是该办的事情都办利索了。 韩老实心里偷着笑,嘴里却一本正经地说道:“张奉天与他的结义兄弟冯德麟闹翻了,兵戎相见,而他手下的第五十三旅也投靠了冯德麟,所以现在奉天城才闹成这样……” 本来韩老实还想劝他们都放心,仗打不起来。但是转念一想,现在被他这对蝴蝶翅膀扑腾得时间线都乱套了,鬼知道会不会真打起来。 冷来福闻言,把手里的烟头捻灭,脸上有些忧心忡忡。经过韩老实这么一说,他就全明白了,因为第五十三旅的旅长正是结下怨仇的汤二虎。 平时在奉天城里有督军大帅张奉天以及警察厅长王永江给罩着,所以汤二虎自然不敢把他们怎么样。但是现在既然都已经与张奉天撕破脸了,那肯定是没有了顾忌,派兵来寻仇再正常不过了。 在冷来福的眼里,那汤二虎执掌第五十三旅,手底下有三四千人,简直就是巨无霸,这可如何是好? 韩老实看了一眼冷来福,自然明白他此时担心的是什么,不由感叹:温柔乡是英雄冢,果不其然,系统还是有些道理的,这位老丈人明显已经被消磨了许多心气。 再看韩立正,听完韩老实的话之后,眼睛当时就立起来了:“狗日的汤二虎还敢来捋虎须,汤公馆就在奉天城北区一带的三经街,挨着花旗国驻奉天领事馆,对面就是四层楼的秋林洋行……” 韩老实摸了摸下巴颏上的胡子茬,显然这个二奎早就悄咪咪的踩盘子了。 在韩立正的眼里,不要说旅长,就是燕京城的北洋大佬欺负到头上,那也绝对不好使,说办谁就办谁。 这就是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只听韩立正接着说道:“只要埋伏在秋林洋行的楼顶,杀他汤二虎绝非难事——要不是俺不能主动惹事,早弄死这个瘪犊子了!没想到这回他竟敢来找事,看我怎么办他!” 韩老实微微一笑,道:“汤二虎自然不可能饶过,不过现在奉天城里实在是兵荒马乱,今晚不适合你们出去,只要守住这处宅院就行。” 冷来福连连点头,“对对对,上万人的大军相争,就如同正在转动的磨盘,要是被裹挟进去,眨眼之间就是齑粉,今晚守住宅院,明日天亮再作理会。” 此时这位曾经的绺子大掌柜颇有感慨,认为女婿老有老的好处,那就是老成持重,不毛手毛脚。近来听小舅子王子儒来信说,韩老实在龙湾整了一个靖安团,兵强马壮,已经灭掉了怀德韩家,收服八百里瀚海。 这让冷来福愈加高兴,因为韩老实整出来的声势越大,那么他在奉天城就越打腰——至于被北洋政府通令全国缉捕,那就是一个屁,关东这地界山高皇帝远的,谁拿那个当回事儿,没看督军大帅张奉天都给打包票嘛。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日本人搞出来的悬赏,他冷来福太知道那些曾经的同行是什么成色了,有奶便是娘,必然争先恐后的蜂拥而起…… 就在冷来福琢磨乱七八糟事情的时候,九月红已经给韩老实打了一盆热水,先洗了一把脸。 把老太太看得直翻白眼,最后还是九月红的小妈给她打了一盆热水。 韩老实一边擦脸,一边说道:“你们且都在这待着,我出去一趟。” 却被九月红一把抓住,哪里肯放。 这小姑娘,说是好久没有找韩叔叔练枪,蟒蛇都快要忘记咋耍了…… 第291章 汤二虎的悲与喜 第291章 汤二虎的悲与喜 汤二虎的叛乱,把刚趋于稳定的奉天乃至整个关东都置于危险境地,起于草莽绿林的张奉天,也面临着登上高位以来的首次严峻考验。 一时间各界谣言四起,生怕在奉天城里打起来之后来一个玉石共焚。其实普通老百姓并不是十分害怕,主要是除了烂命一条之外,家徒四壁也没啥可损失了,听到枪响就往炕沿底下一趴。 最人心惶惶的乃是买卖铺户,根据以往经验可知,只要兵劫一起,铺户必然是先被砸开抢一波,然后为掩盖罪证还会把人杀死之后再点把火,要不怎么说“烧杀劫掠”呢…… 位于奉天城北三经街的汤公馆,同时也兼做第五十三旅的旅部。 这处汤公馆是三进两跨的四合院,此时门前也早已堆起了防御工事,调集两个营的精兵在此加强护卫。 在刺眼的灯光之下,雕梁画栋的门楣上高悬着一方牌匾,四个黑色大字尤为瞩目:“坤元有庆”。 出自《易经》坤卦第二,曰:“至哉坤元,乃顺承天……西南得朋,乃与类行;东北丧朋,乃终有庆”。 也许,这冥冥之中,是真的自有定数…… 在东跨院的正房当中,旅部人员正在挂起来的奉天大幅地图前面紧张忙碌,而汤二虎的神情则是在亢奋当中还带有些许懊恼。 一帮酸文人正在汤二虎的指使下连夜赶制稿件,第二天要刊发在《盛京时报》上——日本人说是两不相帮,实际怎么可能不拉偏架,这《盛京时报》正是日本人中岛真雄创办,在奉天省内有巨大影响力。 想来这稿件肯定不是夸张奉天治理有方,而是批倒搞臭,为把张奉天撵出奉天城制造舆论。 可见人们所说的汤二虎鲁莽少谋,实际这个说法并不完全对:“鲁莽”也许是真的,但是“少谋”却有待商榷…… 其实汤二虎反水背刺张奉天,也是脑袋一热的结果。他和王永江已经是水火不容,不单是因为王永江铁腕整顿省城治安,多次抓捕处置汤二虎为非作歹的部下; 还因为王永江公开庇护那个督军公署上校参议冷来福——汤二虎当然知道冷来福是谁,以他凶残嗜杀、睚眦必报的性格,怎么可能不想着报仇,但是张奉天却明确警告他不许找事。 而对于张奉天的警告,汤二虎其实还可以想办法在暗中使绊子,奈何王永江不是吃素的,在奉天城庇护冷来福一家确实是手拿把掐,针扎不进,水泼不入。 所以,汤二虎对王永江恨之入骨,铁了心要扳倒,向张奉天表达对王永江的不满,结果挨一顿臭骂:“你汤二虎懂个叽霸毛,枪杆子打天下,却治不了天下,就你这两下子,给王岷源牵马扶镫都不配……” 然后汤二虎又通过串联张景惠和孙烈臣,唆使奉天军界集体反对王永江,结果张景惠一不小心把自己给炸死了。 前两天,汤二虎与孙烈臣拟好一张呈文去见张奉天,要求将王永江撤职,否则就全都辞职撂挑子。 结果到了大帅府还没等开口,就被张奉天爹长妈短骂了一回,孙烈臣把呈文藏进了自己的裤兜子里,汤二虎上去索要,于是两人先撕吧上了,张奉天指着汤二虎的脸骂得更凶了,祖宗三代都掘出来了。 汤二虎忍不住对骂起来,然后这些一起去的人反倒变成了说合人,连拉带劝的把汤二虎整出了大帅府,闹了一个里外不是人。 这时候人在北镇的冯德麟又给他打电话撺掇,于是就有了这一出大戏:汤二虎要看看,没有了他这个鸡子,那张小个子如何做出槽子糕! 而且既然兵变了,那汤二虎自然没有了顾忌,于是派出心腹人马前往大东边门灭掉冷来福一家,一泄心头之恨。 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得手了,尤其是那个九月红,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时外面匆匆有人进来,累得嘴歪眼斜,衣帽不整,“报告旅长,大东边门没能得手,老冷家不但值守巡警的数量增加,而且还有两个非常厉害的神枪手,弟兄们伤亡惨重,只能撤回!” 汤二虎先是惊愕,继而暴跳如雷。 他本以为派出去的精锐已经足够灭掉冷来福一家了,绝对是手到擒来的事情,没想到竟然还会失手。 这时候,又有人哭丧着脸来禀报:“旅长,咱们设在大北边门附近的一处卡口街垒遭到袭击,二十人尽数丧于敌手,其中——其中……” 汤二虎原本是不以为然,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不要说区区二十人,就是二百人也不带皱一下眉头的。但是看见部下吞吞吐吐的样子,心中有了不祥的预感: “说,其中什么?” “其中包括连长汤宝福……” 汤二虎的脑袋忽悠一下,这才想起来不久之前他刚给侄子汤宝福谋了一个少校连长的缺,这小子之前是在榷运局任职,那也是出了名的肥缺,但是近来却干够了,认为还是骑马挎枪穿军装更威风,于是随随便便就成为少校连长。 却正赶上了这次兵变,上峰显然是不想让汤宝福涉险,于是特地给安排到后方负责值守街垒,执行宵禁,这相对于刀光剑影的前方阵线,可以说是很安全了。 然而反倒最先送命。 “是什么人干的?”汤二虎眼中冒火。 “身份不明,不过根据事发地旁边德盛和绸缎庄的更夫所言,袭击者有两个人,一个是老太太,另一个是中年男子,骑一匹乌骓马,用一把左轮枪瞬间击杀多人……” 汤二虎咬牙切齿道:“韩老实,我汤二虎要把你碎尸万段!” 而部下们则是面面相觑,不明白为什么旅长通过三言两语就能推算出何人所为。 这时有参谋副官接起电话,说了两句话之后,就转头对汤二虎道:“旅长,是北镇的冯将军打来电话!” 汤二虎顾不上发火,赶忙过去接过电话筒。 两人在电话里唠了能有半个多小时。 等放下电话,汤二虎的眉眼全是兴奋。这一晚上净是听到闹事心事儿了,现在总算有个惊天的好消息! 在电话里,三哥冯德麟告诉他,日本人虽然不方便直接出兵,但是可以通过大仓财团提供一百五十万日元的无抵押贷款——这可是一笔大钱,因为日元与银元基本是等比例兑换关系,所以可算是雪中送炭,毕竟打仗离不开钱,只要额外发三个月的饷银,保证大头兵可以死心塌地的跟着改姓汤。 这还不算啥,还有一个来自北洋政府那边的更大好消息:总统府那边的黎元洪毫不意外的明确表态,支持冯德麟与汤二虎提出的要求,即逼迫张奉天下野,让出奉省督军的位置。 而政务院那边的段祺瑞,则是出人意料的并未表态,意思是两不相帮。 这焉能不让汤二虎欣喜? 只见汤二虎背着手走到院子里,看着奉天城的漆黑天幕,洋洋得意地自言自语道: “张雨亭啊张雨亭,看你还咋整!还有那个韩老实,这回就让你在奉天城死无葬身之地……” 第292章 全村人的希望 第292章 全村人的希望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通过玻璃窗照射到大青楼里的时候,督军大帅张奉天坐在太师椅上一动不动,如同木雕泥塑。 督军公署参谋处长杨玉亭站在北窗前,凝视着远处恢弘高耸的盛京钟鼓楼。 那钟鼓楼在朝阳之下如同被罩上了一层金顶,乃是皇太极敕令建造,曾经是大清的一座图腾。 然而皇权没有永恒,七雄五霸斗春秋,顷刻兴亡过手,更遑论踞居一隅的督军大帅…… 政务院总理段祺瑞在日本人的软硬兼施之下,对冯德麟与张奉天的斗争,保持了沉默。 这份沉默,在张奉天这里却是震耳欲聋…… 不知道日本人到底是给段祺瑞许了多少个猪头,反正段祺瑞现在态度十分坚决,所以杨玉亭的好大哥徐树铮也没有了咒念,毕竟一旦动真格的时候,谁是大王谁是小王一目了然,说到底他徐树铮也只是幕僚长而已。 大总统黎元洪力挺冯德麟,段祺瑞两不相帮,这就代表冯德麟在最高建筑层面彻底占据了大义优势,这是一副王炸。 而在兵力对比上,那肯定是此消彼长。 现在北镇冯德麟的第二十八师有张海鹏的第五十五旅、汲金纯的第五十六旅。 而张奉天的第二十七师因为汤二虎的第五十三旅反水,所以只剩下了孙烈臣的第五十四旅,再就是师直属的骑兵团、警卫连、炮兵营、工兵营,以及通信、辎重等,兵力对比就变成了1.5:3。 原本张奉天其实也是有后手的,即第五十三旅的军官教育团长阚朝玺。 阚朝玺明面上是听从汤二虎的指挥,实际却是张奉天埋下的钉子,之前已经暗地里联络第五十三旅的十个营长拒绝汤二虎的指挥,各自把队伍拉出来,如此汤二虎就变成了光杆司令。 然而汤二虎的兜里却突然揣满了元子,底气大增,当晚即宣布第五十三旅的官兵要额外发放五个月的军饷,大头兵哪管姓张还是姓汤,谁给发军饷谁就是爷,于是全都铁了心跟着汤二虎干。 十个营长未能如同预料中那样顺利拉出来队伍——当然,阚朝玺也不是没有收获,这小子确实是非常有能力,而且也真尽力了,在这种不利局面下还能在后半夜把十个营长拉出来六个半。 可惜零零碎碎的队伍全加起来都编不满一个营…… 现在能指望上的就是王永江武装起来的游击马队加上巡警,大约能有一千五百人,还有吴俊升的洮辽镇守军,能出动三千人给张奉天助拳。 即便如此,也只能是补充上汤二虎第五十三旅的缺口,总兵力对比从1.5:3,变成2.5:3。 有人要说了:打仗这玩意又不是打牌,还能是谁点数大,谁就赢了? 还真说对了,这年月的军阀干仗真就是这样,根本不是往死里打,两三万人打一整天,伤亡数字还在十位数乃至个位数上徘徊。 最后如何分出胜负输赢呢?那就是比大小,谁数出来的人头多,谁就默认胜出,和社团码人非常像。 比大小输的那个把兵马交出,通电下野,带着财富去租界。 就是这么扯淡…… 问题是,现在吴俊升的洮辽镇守军也出了岔子。 关键时刻,巴布扎布收罗大量匪帮,并混入一些日本浪人以及在乡军人,以“反共和、复大清”为由,趁着吴俊升抽调兵力的机会,在昨晚猝然攻陷瞻榆县,兵锋直指吉、奉两省的腹地。 原本在韩老实的打击之下,已经胎死腹中的满蒙独立运动,在日本人与宗社党不计代价的暗中筹划之下,已然死灰复燃! 这一切的一切,在背地里都有一只大手在落子布局,推波助澜,并且环环相扣,严丝合缝。 其目的自然就是要把已经对日本人生出极大警惕与戒备之心的张奉天,赶下台去…… “大帅,只要吴二爷的洮辽镇守军能及时赶到奉天城,我们不一定就会输,因为大帅比冯德麟更得人心,地方上的练勇、商团,都是有枪有马,纠集起来三千人并不算难事……” 杨玉亭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因为好容易谋到了督军公署少将参谋处长的职位,在别的地方可不一定有这饭辙。而且杨玉亭也确实是看好张奉天,认定其未来必然会掌控整个关东,乃至更进一步,所以哪能轻言放弃呢? 平时杨玉亭不太看得起那些老兄弟,有时候背地里一口一个“吴大舌头”,而到这时候了,却称起了“吴二爷”。 然而张奉天闻言,却沉默不语。 这时,寿夫人和于凤至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于凤至还好,面无异常,而寿夫人则是面带三分凄惶与茫然。 寿夫人进来之后,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张奉天跟前,道: “帅爷,当真到这个地步了吗?细软之物哪里是那么快就能归拢完的,再说这帅府虽然住的时间还不长,但是哪哪都可心,你说这要是留给了别人,还不得心疼死我……” 张奉天的眼皮子一抬,“妈了巴子的,这就让谭海准备火油,真到搬出去的时辰,一把火先点着,谁都别想白捡便宜!” 说完,站起身背着手走了两步,又道:“再者一说,我就是让你们有个心理准备,到啥时候凡事都最好是先做最坏的打算,免得临到头来抓瞎,谁说咱们就必输了?” 杨玉亭的眼睛熬得通红,此时心里都已经在盘算下一个饭辙搁哪找了,到底是到北洋陆军讲武堂当炮兵教官,还是到燕京陆军部继续当科长。 一朝天子一朝臣,冯德麟上台之后,肯定是容不得他杨玉亭。 结果这时候一听张奉天说的话,不由燃起希望之火,因为他知道这位督军大帅从来不会满嘴跑火车。 莫非督军大帅改了主意,又让吴俊升的洮辽镇守军来奉天城了? 张奉天看出来了杨玉亭的想法,摇头道: “一码是一码,江湖事,江湖了!督军大帅宝座可以丢,但是巴布扎布叛匪必须挡住,他们的胃口太大了,如果放任进去奉、吉两省,保不齐真会野火燎原。倘若如此结局,那我与冯德麟的争斗还有什么意义?所以洮辽镇守军坚决不能动!” 杨玉亭迷糊了,那洮辽镇守军不能来奉天城,还谈什么翻盘? 张奉天在窗前负手而立,看着升起的太阳,说道: “他们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一个人!” 众人都不解,一个人能顶个毛用。 寿夫人好奇地问道:“谁呀?” “那人昨夜已经来到了奉天城——龙湾,韩老实!” 第293章 韩老实的尺子 第293章 韩老实的尺子 “韩先生,现在的基本情况就是这样了,形势实有不谐,督军大帅坐困愁城,虽不至于端然待毙,但下野可能只在眼前——这事儿,您怎么看?” 在大东边门小北街东关里的冷家宅邸当中,韩老实正吃着早饭呢,就有人登门造访。 来人正是督军公署参谋处长杨玉亭。 在与韩老实寒暄两句之后,就开门见山,把当前面临的主要形势,方方面面的全都介绍了一遍。 这也是来之前督军大帅张奉天叮嘱过的:毫无隐瞒,和盘托出,没有什么遮遮掩掩。 意思很明显,就是现在可能是要完犊子,就看你龙湾韩老实的手段了,能使就赶紧使,这玩意留着又不能下崽。 韩老实艰难地咽下了第二十二根油条,噎得直抻脖,九月红赶忙递过来一碗豆浆,又忙不迭地给他捋了两下前胸后背。 而杨玉亭顾不上羡慕嫉妒恨,抓紧时间征求韩老实的意见,看看是否真能如张大帅所期望的那样,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韩老实听完了杨玉亭的简报,心中暗想:“怎么看?我特么一边收拾行李一边看!” 这哪里是蝴蝶翅膀,分明就是死亡之翼! 为啥韩老实昨晚被九月红这小姑娘缠住之后,就没有坚持出门? 就因为韩老实笃定张奉天有大把的底牌可以打,四个二带俩王,你冯德麟、汤二虎拿什么与张奉天斗? 所以,韩老实根本就没拿兵变当回事儿。 昨晚人多眼杂,正事没干,只是听小姑娘讲了半宿来奉天城之后发生的新鲜事,包括那位已经被她收做僚机的淑明翁主。兴之所至,九月红还把韩大嗙的一组高清写真照片拿出来献宝,韩老实看得津津有味,决定回头多洗一些,起码得送给鲁大士一套,可算履行了之前的承诺。 按照韩老实的盘算,今天中午差不多就可以出发去新民,正好堵住身边只剩下三猫俩狗的汤二虎,顺便割下狗头,回来献给九月红这小姑娘,让她高兴高兴。 结果这一大早上的,杨玉亭就上门送温暖。 万万没想到啊,老张啥鸡毛底牌都没有,而对面的冯德麟、汤二虎却是王炸一个接一个的出。 不但时间线全乱套了,这人事关系也七拧八歪。当之无愧的死亡之翼,直接整出来了大灾变。 现在的情况是:韩老实以为张奉天有底牌,而张奉天则以为韩老实有王炸。 而实际上韩老实并没有做啥准备,来奉天城主要是为了看茧子,顺便和张奉天谈一谈合作。 结果一来就要被迫营业,而且是直接打高端局。 虽然韩老实确实是有两个帮手,左青龙右白虎——字面意义上的,互相印证过。货真价实,如假包换。 但是且不说冯德麟的北洋陆军第二十八师齐装满员1.15万人,光是师直属部队就有炮兵营、重机枪连。 就单说汤二虎的第五十三旅,那也不好整啊,绿巨人来了都摇头…… 所以,韩老实的第一想法就是收拾行李,带着一干人等——如果碰巧路过西塔的话,再顺便捎上大漂亮,然后拖家带口回龙湾去休。那一张水曲柳的超级大床已经完工,管他春夏与冬秋! 实际不止是韩老实这个想法,冷来福一大家子人,以及南侠、老太太,都是这个想法。 纵使是恨天无把、恨地无环的韩立正,此时也没啥别的意思——正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二奎他只是猛,又不是傻。面对万人大军压境,个体力量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一走一过都能把人踩死…… 但是,韩老实一想到汤二虎和日本人奸计得逞的嚣张样子,就已经气得肝疼。 然后老冷家这一大家人在奉天城住得相当随心,自己这个龙湾老地主总惦记人家姑娘的茧子,动真章时候哪能拉稀摆? 再说人家小姑娘一口一个韩叔叔的叫着,眉目传情,巧笑嫣兮,实在是稀罕人。 男人嘛,怎么能说自己不行呢! 于是话到嘴边,却猛地舌头打滑,天气预报直接变了风向: “行了,我知道了,杨处长都多余跑一趟。回去就告诉张大帅,没啥可担心的。既然被我赶上了,那么这奉天城保准是山清水秀!“ 然后转过头对九月红说道: “给我准备一把尺子!” 众人不解:要尺子干嘛,看看有多少厘米吗? 不过很快就有了答案,只见韩老实来了一个战术性后仰,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说道: “我要去量一量,这汤二虎、冯德麟,还有幕后装犊子的日本人,都有多高……” 此言一出,直接炸裂。 韩立正拿出一个小本本,用自来水笔认认真真地记下来,回头观摩学习——这可是装逼界的《汉谟拉比法典》,只要能有二叔的十分之一功力,就足够划拉到东侠、西侠了! 九月红的眼睛全是小星星,恨不得给她韩叔叔整一段连唱带跳的《极乐净土》。 杨玉亭嘎巴嘎巴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反正是大受震撼,主要是真没见过这么能吹牛逼的。 要说这位小杨同学也算是走过南,闯过北,日本军校压过腿,还跟力士亲过嘴。在燕京、上海都混过,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多了,就是没见过韩老实这样的。 你要是说他吹牛逼吧,毕竟战绩可查;但你要是说相信他的话吧,那除非是喝了十八碗阎老西造出来的假酒。 于是,最后杨玉亭是脚踩棉花出的老冷家,中间还被门槛绊倒摔了一个大马趴。 等坐车回到大帅府之后复命,一五一十的把韩老实说的话都给张奉天讲了一遍,其中包括“要尺子量一量”神马的。 张奉天听完之后,不置可否,“行了,我知道了,现在有另外一件事等着你去办!” 杨玉亭腆胸迭肚:“大帅请吩咐!” “还是让我儿媳妇和你说吧——凤至,你进来吧!” 张奉天一招手,于凤至就从后屋门口走来了。 “杨处长,汉卿离家出走,留下一个字条,说是跟着他的朋友伊雅格先生去花旗国学医,好像是先去安东坐船到青岛,从青岛再去花旗国……” 杨玉亭:“干……” 第294章 非常人贩 奉天城,西塔朝鲜人聚集区。 枪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哭喊声、求饶声不绝于耳。 三个一帮、五个一伙的匪徒正在大肆烧杀,而且显然是有目的性的屠戮,一所又一所的棚屋被踹开房门之后,冲进去的匪徒或一顿乱枪将屋里人打死,或直接用刀砍。 而这些匪徒用刀的方式,以及偶尔嘣出来的只言片语,已然暴露了他们的真正身份——日本浪人、在乡军人,甚至不排除有独立守备第二大队的日本兵伪装混入其中。 而黎明会的主要据点——奉天罗兴银号,更是定然不会放过。 虽然黎明会也有持枪的在拼命抵抗,但是战斗力着实堪忧,被打得节节败退。门头已然被泼上火油,很快就燃起大火,幌架上的那两条张牙舞爪飞龙,很快就被火光吞噬。 “翁主,日本人在前面的攻势猛烈,马上就要抵挡不住了,从后门撤走吧!” 一个手持水连珠的黎明会成员匆匆忙忙的从前院跑进来,肩膀上已经挂彩。 两个女护卫每人一把匣子枪,此时却面露惶恐,动真章的时候她们差远了,于是也急忙催促,“我们快走吧,日本人就是冲着翁主来的,千万不能让他们如愿以偿,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淑明翁主此时神色黯淡,满面愁容,万万没有想到日本人竟然如此大胆,竟敢在租界、附属地以外的地方大动干戈,公然发起袭击。 督军大帅张奉天就不管一管吗? 实际李淑明哪里知道,现在张奉天都是泥菩萨过河,哪里还能顾得上其他。而日本人也正是抓准这个时机,全面打击奉天城的黎明会势力。 李淑明秘密来到奉天城的事情,也顶多是瞒了一段时间,然后很快就被日本人知悉。而日本人这次行动最主要的目标,就是她李淑明…… “撤,但是要先给我一把短枪!” 李淑明银牙一咬,只能选择撤走,毕竟留在这里又帮不上忙,只能添乱,只是可惜了前院那一辆崭新的福特汽车。 此时她非常羡慕九月红,能骑得烈马,使得好枪。 而她既不会骑马,也不会放枪,现在要一把短枪的目的可不是杀敌,而是如果走不脱,用于自尽。 因为李淑明虽然有一些傻白甜,但智商却在线,既然日本人能从前院进攻,那么后门就不一定会畅通无阻,就凭她身边这两个护卫,吓唬一下普通人还行,遇到日本人肯定是送菜。 这就是靠人不如靠己,以后如果能再看到韩欧巴,一定求取一把柯尔特蟒蛇,再认真学习枪法——既然九月红可以被送蟒蛇,那她李淑明又不缺这少那的,凭啥不能被送蟒蛇? …… 很快,三人收拾了一下东西,然后快步来到了罗兴银行后院的角门。 不幸中的万幸,角门还真没有被日本人封锁,于是赶紧跑了出去。 按照她们的想法,是从小西边门出城暂时躲避,因为奉天城里据说要打仗,也不太平。 结果刚路过消防水会,还没等转过西塔,就被一伙匪徒盯上了,马上大呼小叫的围了过来。 两个女护卫确实是忠勇可嘉,“翁主,你快走,我们来挡住这些禽兽。” 一边说着,一边躲在一堆草垛后面举起匣子枪连连射击。 可惜枪法实在是菜得没法说,就这么个打法,就是整到报废也不需要担心沾染半点杀孽…… 而日本人发现竟然有女护卫抵抗,马上就知道肯定是遇到了大鱼。 于是很快就聚拢二三十人,只用了一波攻击就把两个女护卫带走,然后就开始追赶李淑明。 幸好李淑明的体力相当好,两条矫健的长腿如同踩着风火轮一般,而且还能窜高蹦矮,而日本人为了捉活的,并未着急开枪。 然而祸不单行,李淑明刚转过半条街,前面迎头就是又一波日本人,虽然只有区区五六个,却也不是她能对付的。 于是李淑明当场拔出短枪,就要给自己来一发,心中还有一些遗憾——没被老实欧巴攮。 就在此时,忽听汽车引擎轰鸣之声传来,紧接着就是刺耳的刹车声,轮胎在地上都磨得冒黑烟了。 而与刺耳刹车声相同步的,其实还有一声悠长的枪响。也正是伴随着枪响,围堵过来的五六个日本人的脑袋瓜子全都被打开花了,尽数毙命。 李淑明一看,赶紧把含在嘴里的枪管子拿出来,甚至拖出了一条晶莹的丝线,属实是有点东西呀,不愧是大漂亮。 大漂亮转头看时,只见一辆黑色别克汽车正停在街口。 车门推开,下来了一个老地主,一身西装革履装扮,除了没有秃头造型之外,显然就是在故意cos杰森·郭达,可见一天不装逼都睡不着觉。 那老地主手里举着一支威猛雄壮的大枪,冲压弹匣又弯又长,乌黑深沉的金属材质,在阳光下透出夺人心魄的肃杀光泽。 老地主吹了一个口哨,“这位女士,你是不是需要一辆车?” 还没等李淑明反应过来,紧接着那些在后面追赶的日本人就遭了殃。 劈头盖脸的7.62毫米钢芯弹,呈扇面状呼啸而来,躲无可躲,避不可避,打在身上就是碗口大的窟窿,甚至躲在墙后面都不好使,那子弹都安装了导航,就跟雨点似的。 排排坐,分果果;你一颗,他一颗;大佐睡着了,必须留一颗。 这一刻,日本人惊喜地见到了太奶…… 这一波二十多人尽数报销,后面还有头铁的要硬刚,那肯定不能惯着。 心中计算已经打出去二十九发,在空仓挂机之前,左手掏出新弹匣,随手一磕,旧弹匣脱落,新弹匣在电光火石之间已经补位,半点不耽误持续输出。 这位不装逼不舒服斯基的老地主,终于有机会表演一次单手换弹匣。 持续火力输出的同时,还得腾出左手一把压下淑明翁主的头——天地良心,老地主是为了避免李淑明被枪弹伤到,绝对没有别的想法…… 当韩老实打空第三个弹匣的时候,西塔这一块,方方面面的已经安排明白了。 大漂亮已经挂在了老地主的身上…… 第295章 黎明会不是孬种 韩老实开着汽车从大东边门绕了整整半圈来到小西边门的西塔这边,肯定不是单纯为了表演一波英雄救美。毕竟这奉天城现在已经是要地龙翻身了,老地主就算是再没溜,也不至于肤浅到这个地步。 救人只是正好赶上了,而他也确实是来找淑明翁主——或者说是来找黎明会的。 至于目的,那当然是破解当前张奉天面临的困局。 当然,也可以说是他韩老实的困局,助人也是助己,换成别人成为奉省乃至关东之主,是韩老实所不想看到的,个中原因比较复杂,反正是老地主有自己的考虑…… “欧巴,你——你竟然要这么干?”李淑明眨着漂亮的大眼睛,完全不敢置信地看着韩老实,脑袋瓜子嗡嗡的。 “为什么不能这么干,莫非黎明会是孬种?”韩老实随手一枪打翻了一个漏网之鱼。 “黎明会自然不是孬种,孬种也不可能加入黎明会!” 李淑明不自觉地挺了挺胸脯。 但是接下来又有些不自信地喃喃而语:“可是——可是这也太过于震世骇俗了吧,天哪,真是难以想象……” 韩老实微微一笑,“这有什么,不就是杀人嘛,杀着杀着就习惯了。而且,上次黎明会还在宽城子刺杀朝鲜总督寺内正毅,只不过没有得手而已,怎么现在就畏手畏脚了呢?” 这一提起寺内正毅,韩老实忽然想起了空间里面的宝贝,于是对李淑明说道: “你闭上眼睛,我送你一个礼物!” 李淑明很听话,有些羞涩并且甜蜜地闭上了眼睛,心里在猜测老实欧巴会送给她一件什么礼物——或许,是一个吻? 好嘛,还大漂亮真是一个恋爱脑。 老地主窸窸窣窣地准备了一番,然后打了一个响指,“宾果,可以睁开眼睛了!” 李淑明满怀期望地睁开了大眼睛,然后——就看到了一颗龇牙咧嘴的光秃秃人头,不但七窍流血,而且那脖腔子上的气管、椎骨残茬都触目可见,新鲜得简直就是现场加工,绝对零添加,315都挑不出来毛病…… 于是,脉动饮料的一生之敌就华丽登场了。 “啊……” 很难让人相信,这个高分贝刺耳噪音,竟然是淑明翁主发出来的。 不过很快叫声就戛然而止,不是胆子突然变大了,而是直接晕过去了…… “淦!” 老地主终于知道自己好像是惹祸了:这特么没有惊喜,只有惊吓。 嘴上还在叨咕:“咋个回事哦,这招之前还用过呢,为啥子会昏过去噻……” 于是只好勉为其难的给做一遍心肺复苏+人工呼吸——有人要提醒了:掐人中不行吗?其实也行,只不过韩老实可能会掏出蟒蛇,劝你少管闲事…… 韩老实忙活了好半天,感觉比杀一百个鬼子兵都累,这才把淑明翁主怼咕醒。 李淑明醒来之后,仰面朝天躺在冰凉的地上,很快就流下了委屈地泪水,感觉终归是错付了。 不带这么调理人的,没有礼物也就罢了,那咋还能整这玩意吓唬女孩子呢? 搞不好就是这个月就会经行紊乱…… “那个啥,对不住哈。莫非——你不识得寺内正毅?”韩老实属实是有些尴尬 ,弄巧成拙。 “寺内正毅?”李淑明一听到这个名字,突然翻身坐了起来,“这首级是寺内正毅的?” “对呀!” 李淑明忍住不适,揪着两个耳朵把人头看了又看:没错,确实是寺内正毅! 于是马上就回想起了寺内正毅在朝鲜的所作所为,尤其是欺辱了母妃,事后母妃悬梁自缢。家仇国恨,这可是不共戴天的血海之怨。 虽然之前已经知道寺内正毅被韩老实炸死,但是报纸上的篇幅报道,哪能有这种来得痛快:把仇人的首级揪着耳朵拎在手里,当真是酣畅淋漓. 爽歪歪了! 李淑明把人头扔到地上,用脚踩着说道:“寺内正毅,你也有今天!” 说完之后,大漂亮忽然一头扎到韩老实的怀里,媚眼如丝。 良久之后才分开,“欧巴,我也要送你一件礼物!” 一边说着,一边就去解衣扣。 韩老实虽然确实有亿点点挟恩图鲍的意思,但是这——这不好吧,主要是众目睽睽,光天化日,属实是反三俗啊,要向全国人民谢罪的! 没必要这么着急吧…… 不过很快就发现,大漂亮原来是从贴身衣底取出一张纸,递给韩老实。 韩老实接过来之后,还带着大漂亮的体温 ,散发着淡淡的馨香。 仔细一瞅,是一张花旗银行的存票,金额三万银元。 于是老地主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就这?瞧不起谁呢! 说好了的满汉全席,却端上来一个茶叶蛋…… 所以,韩老实还是决定继续谈合作的事情。 但是韩老实尽管已经用人头表达诚意,李淑明却还是十分犹豫——冒认诛杀一时爽,爽完就去火葬场。 这次日本人趁机烧杀西塔朝鲜人聚集区,显然就是寺内正毅专列被炸事件的后劲,属实是有些冲啊! 而这次韩老实竟然又提出与黎明会合作。 合作内容并不复杂,一如之前,就是韩老实做事,黎明会背锅。 简单说,就是韩老实出手,把奉天城内的小日本全都直溜一遍,包括横滨正金银行奉天分行、日本驻奉天总领事馆、满铁奉天公所、奉天驿、拓殖株式会社、奉天满洲电报会社,以及春日町、浪速通这两个日本浪人聚集区。 得便的话,独立守备第二大队也要杀一波。 要搞,就搞一波大的。 同时这也是韩老实想出来的破局之道:日本人不是在幕后落子布局、运筹帷幄吗? 那索性就来一个直捣黄龙,一刀封喉。 在奉天城的日本人全被诛杀,北洋政府必然是震惊到无法收场的地步,到时自然顾不上冯德麟与张奉天这点破事。 而没有了横滨正金银行奉天分行,那大仓财团就无法为汤二虎的第五十三旅提供贷款支持。 汤二虎兑现不了军饷,就只能擎等着被反噬! 而只剩下冯德麟自己的时候,就让张奉天跟他随便折腾去罢…… 只不过韩老实不想用个人名义,因为后续可能不可控,尽量不要影响打野发育攒神装,于是就想到了黎明会。 这亡国之人发起复仇,那是天经地义。 至于黎明会以后能不能扛得住日本人,那就不是韩老实考虑范围之内的了。 而李淑明感觉这回玩得太大,担心黎明会兜不住——其实在哈尔滨的总会有俄国人支持,日本人在北满没有什么存在感,所以没啥大事,主要是影响到在奉天城设立分会的大局。 不过韩老实却自有办法,把李淑明直接带回奉天罗兴银行。 这西塔一带的伪装成匪徒的日本人已经被韩老实清空了,所以朝鲜人终于长出一口气。而罗兴银行门口的火也已经被扑灭,黎明会活下来的成员都聚集到了这里,见到淑明翁主之后都很激动。 也知道这个穿西装、带大枪的装逼犯勇猛无匹,杀日本人如屠鸡狗。 韩老实趁机举起八一杠站到车顶: “我,韩老实,现在志愿加入黎明会,自荐担任黎明会奉天分会的副会长,谁同意,谁反对?” …… (黎明会:告诉俺娘,俺不是孬种!) 第296章 悍匪韩老实 奉天城,大北边门,大北街,横滨正金银行奉天分行——其正式名称应该是横滨正金银行奉天支店,更早之前叫做“出张所”。 这是一座具有欧洲古典复兴风格的三层建筑,其中地上两层,地下一层,由东京宗像建筑事务所设计,清水组施工,可以看做是日本“脱亚入欧”的具象表达。可是一门心思脱亚入欧的日本,却成天成宿的惦记着大关东,磨牙吮血,虎视眈眈。 横滨正金银行主要负责日本在中国的汇兑承贷业务,由大仓财团给汤二虎、冯德麟提供的一百五十万日元的贷款支持,需要通过横滨正金银行将其中一部分转兑为银元。 这年月大头兵领军饷最青睐的就是现大洋,金票、奉票都是次一级,哪有白花花、沉甸甸的现大洋踏实。 只要长官带着挑夫挑来成担子的现大洋,大头兵那都是嗷嗷叫,让削谁就削谁——为你而战,我的长官。 相反,如果军饷不到位,哗变那都是分分钟的事情…… 不得不说,日本人的办事效率确实高,昨晚才敲定的事情,今天上午就已经开始正式走程序了。 地下一层就是正金银行的金库,此时大门敞开,日本职员正在盘库,沉重的柞木箱子经过两遍核对查点之后,开始出库。 兹事体大,大仓财团特地从独立守备第二大队申请了两个分队的日军保驾护航,此时这二十多个小鬼子全副武装,手持上着刺刀的三八大盖在正金银行门口保持警戒。 而第五十三旅更是派来了全旅仅有的一辆贝利埃cbA六吨级卡车,已经在正金银行门口等待,可见是有多么的重视。 负责押运的是一个骑兵连,由汤二虎的副官亲自带队,持有汤二虎的个人印鉴,一应手续随行办理。这一百五十万日元的贷款,汤二虎占到三之一的份额。 而这五十万日元既然是贷款,那肯定就是要还的,虽不至于九出十三归,但利率却也高得令人咋舌。只不过汤二虎不管不顾,甚至合同条文都不看,只要能把钱拿到手,就是把媳妇送给大仓喜多郎都没问题,因为平时军饷发放都是捏在张奉天手里,现在如果没有这笔贷款,不要说额外发放五个月军饷,就是当月正常军饷都发不出来。 而在日本人看来,只要汤二虎与冯德麟成事,那么就完全不用担心还款问题。此外,日本人巴不得还不上呢,这样就可以拿奉天城的地皮做补偿,那可就是赢麻了。 只是,日本人的这个如意算盘打得似乎有些早,因为那个装逼犯虽然大漂亮在侧,却是无心插柳,只想着杀人放火…… 晌午时分,一切顺利,银元已经开始装车,副官眉开眼笑,与大仓财团的代表以及正金银行奉天分行经理分别握手。 这笔巨款可是雪中送炭,等米下锅呢。 这时,街边转角处施施然走过来一个男子,上身是斜襟无扣的白绸赤古里,下面穿着肥大的巴基,头上还戴着一顶像是UFo一样的真丝黑笠帽。 一看就是朝鲜人,而且看这装束还是颇有些身份的朝鲜人。 而这奉天城里最不缺朝鲜人,再加上来人手无寸铁,所以并没有人在意,还以为他是来办业务的呢。 待这人走近之后,先对着众人打了一个招呼: “阿尼哈塞哟,错能阿波几!” 在场的副官一脸懵逼,不解其意。而大仓财团的代表恰巧之前常驻过半岛,很懂一些韩语,所以当场就急眼了:“八嘎!” 话音未落,这人的手里突然多出了一个大盘鸡,热情似火的请他们恰饭。 而且这饭是非恰不可,上了桌就别想下来。 “哒哒哒哒……” 波波沙的71发大弹鼓绝对是量大管饱,每分钟900发的射速,理论上只需要4.5秒就可以打空一个弹鼓,所以近距离之下这玩意根本就是无解。 而且韩老实还是毫无征兆的发起袭击,汤二虎派来押运的一个连,以及一两个小队的日本兵,甚至还没等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已经死伤近半。 他们手里装备的栓动步枪,此时不比一个烧火棍强多少,这玩意需要先拉动枪栓推弹上膛,然后据枪上肩,再瞄准射击——并且与短枪相反,步枪的距离越近,命中率反而越完犊子。 等反应过来之后,仓促之间准备还击的时候,韩老实的第二个大弹鼓都已经开搂了。 都这个时候了,有聪明的赶紧把枪一扔就尥蹶子跑路看了。 韩老实对大日本帝国皇军保持了足够的尊敬,坚持皇军优先的原则,波波沙的枪口重点照顾了他们,至于大仓财团代表以及银行经理,那更是老早的就被波波沙放倒——这一波,至少一千点轻松到手。 而上次在九头蛇绺子当中大开杀戒,最后结算时候不过区区二百五十点而已,兑换波波沙的点数零头都不够,亏得韩老实尿血。 所以,韩老实非常庆幸这大关东不缺大核民族,否则估计每天晚上就只能空流泪了…… 韩老实火力全开,很快就把门口两个分队的日本兵以及 负责押运的一个连击溃。 其中一个日本兵负伤倒地,还在挣扎着试图还击,却被韩老实一脚踏在胸口,然后收起波波沙,换上雷明顿m870,直接抵在日本兵的脑袋上:“马鹿,该睡觉了!” “砰……” 处决式屠杀之后,韩老实马不停蹄,端着雷明顿m870直接冲入正金银行的大门,毕竟这玩意才是室内遭遇战的最大利器,一喷一个准,干净又卫生。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龙湾老地主的心理阴暗且变态,就喜欢近距离欣赏一堆又一堆的烂肉。 这时后面的街角也终于跑过来二十多个人,有枪的不多,大部分都是只拎着一根棒子,争先恐后的跳上了卡车,抬下来四五个箱子,打开之后里面就是竖向排列整齐的银元,于是高兴得一口一个“思密达”…… 而韩老实这边则是一路见人就杀,毫不留情,直奔地下一层的金库——上次在郑家屯没机会直接劫金库,这次来都来了,必须得补上。 金库的日本职员在听到外面枪声之后, 第一时间就将金库大门关闭,并落锁。然而这座由花旗国旧金山赫尔曼安全公司打造的金库,还比不上之前郑家屯炉银总号的大库,没有杠杆密码,只有两连环的大锁。 韩老实在击杀了日本职员之后,轻松加愉快地就用钥匙打开金库: 小可爱们准备好了吗?老地主可是要进来啦…… 第297章 韩老实是宇宙国的! “别说我这个黎明会奉天分会的副会长不照顾大家,这一箱箱的银元你们也看到了,现在可以随便揣,能带多少带多少——回头带回去的银元,一半自己留着花,另一半上交充当黎明会奉天分会的经费,有意见没?” 韩老实扛着八一杠,迈着六亲不认的嚣张步伐从正金银行里面走出来,站在台阶上给这些人训话。 正所谓财色(shai,三声)动人心,韩老实之前在西塔鼓动半岛人跟他一块去正金银行借钱去,本来以为这些人会惧怕日本兵的刺刀,却没想到真有很多人要跟他一块去。 你们,是真勇啊! 不过也正常,毕竟之前在宽城子都敢明目张胆的刺杀朝鲜总督寺内正毅。就是能力差点意思,属于又菜又爱玩的选手。 韩老实无奈之下,选了二十来个年轻力壮的跟他一起,而且叮嘱这些人离老远跟在后面就行,看看他怎么打,完事儿之后再上去一起捡便宜! 然后韩老实又让一个会开车的黎明会马仔把李淑明送去大东边门的老冷家,而他自己则是带着这二十来个乌合之众,出小西边门到城外,绕了四分之一圈到大北边门。 再从大北边门去横滨正金银行。 然后就是半岛马仔们亲眼目睹韩老实是如何大杀特杀,虽不说是流血漂杵,却也是遍地横尸。 之前韩老实在西塔虽也是大开杀戒,但这些人看到的只是一鳞半爪,而这次可堪称现场直播,方知道什么才是枪马无双。 再加上韩老实特地整的这一身打扮,于是半岛人直接就高潮了: 真相了,这位爷就是货真价实的半岛人,没看姓韩吗?必须是清州韩氏,出生于忠清北道清州扶安南里,名臣韩明浍之后,其父韩知哲,官拜司谏院从二品大司宪。韩老实自幼尚武,八岁即名闻乡里,十五岁选入王城内禁卫,积战功屡次升迁,曾任忠佐卫前卫副总官,与淑明翁主朝夕相对,日久生情(李淑明:你们这帮老专家是不是脑瓜篮子差着节气?老娘那时候还是浮游生物呢)。 亡国之后只身入关东,苦练斗枪之术,蛰伏六载,乘风而出,扶摇而起。北貊沃沮,乐浪渠帅,拯韩民于涂炭也——紫电说玄真火焰,九天悬剑惊天变…… 有人不信?泼他一身大酱汤! 有人不服?俺们让裁判把他罚下场…… 你瞅瞅吧,龙湾老地主就这么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谁让他太牛逼了呢?这大手子,怎么可能不是半岛人? 幸亏韩老实目前还不知道这些人的真实想法,否则可能会忍不住把他们全突突了算逑。 当然,扯淡归扯淡,这些人往怀里揣现大洋也是当仁不让,只恨爹妈没给一个天生的袋子。 但是,再揣又能揣多少呢?这玩意一块就重将近30克,两千块银元就有一百斤了。 要不怎么发军饷的时候都用挑子呢。 等揣得差不多了,韩老实像是撵苍蝇一样把这些人打发走了。 要不是需要借用黎明会的名头,韩老实是一刻都不想和这些又菜又爱玩的选手打交道——当然,大漂亮不包括在内,主要是人家有两多一少…… 等人走了之后,韩老实先把四十多万银元全都放到空间里,这可是好东西。之前在正金银行的金库里,韩老实确实是整到了一些金票,大约能有一百多万,再就是大约一万两的金条。 至于银元却并不多,大头都装到卡车里给汤二虎了。 不过总体上还是收获颇丰,反正都是白嫖的,还要啥自行车…… 韩老实不要自行车,这里却有一辆贝利埃cbA卡车,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稀罕物了,一般军阀部队不要说有,就是听都没听说过。汤二虎不知搁哪整来的这辆宝贝疙瘩,平时都舍不得开出来用,而且还在车头上请高手匠人錾刻了第五十三旅的字样。 老地主眼珠一转,扒下来一套合身的衣服,再扣上一顶镶嵌五色星芒的大檐帽。然后用摇把子把这台卡车捅咕着火,开门上了驾驶楼,摸索一番之后,才吭哧瘪肚的好歹把车开走,中间还灭火了两次,韩老实恨不得扛着这个活爹随风自由奔跑在大北街上…… 之所以韩老实要忍受这玩意,就是因为接下来要去的满铁奉天公所、奉天驿,以及春日町、浪速通这两个日本浪人聚集区,需要经过第五十三旅的防区。 因为有这辆卡车在,街垒卡口那都是畅通无阻,不但直接放行,还得给敬个礼。 这比后半夜三点扶老太太过马路都轻松。 于是,韩老实一路冒着黑烟就来到了西四条街,即后世的太原街,这里有一座万达广场,而一百年前这万达广场位置大体正好就是满铁奉天公所。 满铁奉天公所不是火车站,而是满铁的日本人办公地点,是一座三层砖混红楼,南满铁路的黑帽子警察总部也是驻在此处。 而日本人的独立守备第二大队驻地,也距此不远,还不到二里地——如果按照正常脉络发展,在十五年之后,那驻地当中会偷运进去两门明治45年式240毫米重炮,并在那个秋风乍起的夜晚,炮轰北大营…… 韩老实把卡车熄火之后,又换上了西装革履,分分钟就变成了杰森·郭达。 然后大摇大摆的就进了院子大门。 门口守门的黑帽子竟不阻拦,任由韩老实直接走进去。 韩老实心中暗想:这可就怪不得我喽…… 等进了大门之后,韩老实绕过三层红楼的前脸,去了后面。 走后门,也没人阻拦。 进去之后往左边去是一条走廊,然后韩老实就化身为搬运工,往走廊里摆放一包又一包的梯恩梯。 鉴于已经有了上次炸双青湖铁路桥的经验,所以这次韩老实没有盲目的加大药量。 一个是避免浪费,节约点数下象棋不香吗? 另一个也是避免威力溢出、伤及无辜,毕竟这一带还有其他建筑和人员。龙湾老地主只是临时客串“疯狂伊文”的复仇者,又不是暴恐分子。 韩老实估量了一下,感觉二百斤就够用了,于是就开始连接起爆线,六七十米差不多就够了。 但这六七十米却需要翻过后院的院墙,终于有人发现了韩老实:“八嘎,你地,什么地干活?” “砰!” 清净了,不过韩老实也加快了整活的速度。 有会撒尿的小男孩不? 没有? 那还说啥了:“happy birthday,伊文有个礼物给你……” 第298章 天降大腿 张氏帅府,大青楼。 “大帅,北镇冯德麟的陆军第二十八师在昨日傍晚时分开始出动,驻扎台安的张海鹏第五十五旅经过连夜急行军,目前已经渡过大辽河,抵达辽中。而驻扎黑山的汲金纯第五十六旅也直插新民,两个旅以钳形逼近奉天城……” 刚把六子带回来的杨玉亭,就马上投入工作,属实是敬业,只是这形势属实是有些扎心。 冯德麟的两个旅已经直扑奉天城,而目前这边仅有的孙烈臣第五十四旅,却还得与汤二虎第五十三旅在奉天城南北对抗。 而代理师长张作相正率领师直属人马监视南满铁路线,防备冯德麟那边通过火车运兵的方式搞偷袭。能调动的也就是王永江武装起来的两千警察,兵力可谓捉襟见肘,形势岂止是不容乐观,简直就是天崩地裂。 这时,有人来禀报韩老实的行踪。 “啥?韩老实开着车去西塔找淑明翁主去了?” 杨玉亭的头都大了一圈,感觉这个龙湾老地主属实是太不靠谱,都到这个关键时刻了,还想着去泡马子,没有这么干的。 然而张奉天却摆了摆手,斩钉截铁的说道:“韩老实去西塔,是想借用黎明会!” 杨玉亭懵了,谁还不知道黎明会的那两下子,一帮眼高手低的乌合之众,能有个鸡毛用?有这精力,还不如收服两个绺子呢——好吧,绺子现在都剜门盗洞的找韩老实麻烦呢…… “我听王岷源说,韩老实已经找他要了日本人在奉天的势力分布图。这浪从风来,草从根发,我看韩老实八成是要亮点旗跳穴……” 张奉天习惯性的冒出两句黑话,虽然这玩意已经很多年不扯了。 而且不得不说,这韩老实可算是找对人了,那王永江不但有非常精细的地图,而且还绘制了日本人在奉天城各个主要建筑物的内部、外部结构图,打哪进、搁哪出、怎么走,全都是一目了然。 当然,张奉天也知道这些东西其实并不是王永江弄出来的。王永江的长处是在于搞经济,其次是内政,在这两方面绝对是五百年一出的卧龙。张奉天看过王永江制定的发展规划,一时间惊为天人,可以预见最多只要三年,这奉省就会一飞冲天,争霸天下也只在等闲。 想到这里,张奉天不禁摇摇头:眼前这个坎儿能不能过去还不一定呢,就看龙湾老地主的能水了…… 杨玉亭还是不解,道:“韩老实要走日本人在奉的势力分布图,又能有啥用?他还能把日本人全都过一遍筛子不成?” “邻葛,这江湖的水深着呢,光会打打杀杀指定是不行,那是土匪马贼;而如果只在脑袋里算计也不行,最多就是个酸秀才。混江湖,得会用真功夫来四两拔千斤。枪打林中鸟,病治有缘人——我看呐,韩老实就是上天派下来专门治日本人的!” “大帅,那韩老实会怎么下手呢?” 张奉天摇摇头,“不知道,反正韩老实这个人非常邪性。我张奉天阅人无数,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北洋那三位大当家的耳根子软,不懂这门道,被日本人一恐吓就通令全国缉捕人家——要我看呐,以后有他们吃不了兜着走的时候……” 杨玉亭一惊:不能够吧,一个人再厉害还能厉害到哪儿去,那可是北洋啊! 这时,又有人匆匆进来禀报: “大帅,横滨正金银行奉天分行遭到袭击,第五十三旅押运军饷的骑兵连外加日军两个分队全军覆没,金库被洗劫一空,日方人员被大肆屠戮,据闻是黎明会所为……” 张奉天眼睛一亮,马上就像是搬杆子来神了一样,手扶军刀站起身来,说道: “好,很好!这一招釜底抽薪实在是天外飞仙,神来之笔。妈了巴子的,汤二虎没有了这笔钱就发不出饷银,这下我看他咋办!” 又招手叫过来一个传令兵:“马上联系阚朝喜议事!” 杨玉亭目瞪口呆:黎明会要是能劫了日本人的金库,那岂不是小钻风都能暴打孙悟空? “邻葛,看到了没?这就是韩老实的弯弯肚子,打着黎明会的旗号,那么日本人虽然明知道是韩老实在主导,却也无计可施,不论是在咱奉天这,还是闹到北洋政府,都完全可以装聋作哑,把责任推到朝鲜复国那帮人的身上……” 说白了,就是通缉韩老实可以,想要扯什么赔偿就没道理。 杨玉亭点点头,又摇摇头:道理都懂,但是韩老实到底怎么做到的呢?那可不是二百来个阿猫阿狗,而是一个精锐骑兵连加上二三十个日本兵。 自己这边也不是没有考虑过派兵去劫军饷,然而一个是调动部队跨防区十分显眼,第一时间就会被对方知悉,并做出应对;另一个也是打不动,就那个配置,派过去一个加强营都无法顺利把军饷劫走。 一个精锐连只要就地抵抗,则很难彻底攻下来,更不用说还有数十个日本兵。韩老实单枪匹马就能办到? 而事实上不但办到了,还把金库也洗劫一空,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就在杨玉亭还在震惊当中无法自拔的时候,张奉天已经在奉天城大地图前面思考猜测:韩老实下一步会怎么干呢? 其实也不用猜了,因为接下来就听到西边传来“轰隆隆”一声巨响,窗户玻璃都跟着嗡嗡了两下。 众人面面相觑。 很快就有一个参谋在院子里喊道:“快来看呐,那是啥玩意?” 张奉天与杨玉亭快步出门,在院子里顺着参谋手指方向看,然后就发现西边有一朵像是蘑菇一样的黑云,拔地而起,久久不散。 片刻之后,有人飞马来报:“满铁奉天公所没了!” “啥意思?被吃了?” “三层楼被整个浪炸塌了,变成白地。办公的日本人以及满铁警察那肯定是全死在里头了,离着二百米的街上落下了一条短啾啾的大腿。” 一个参谋问道:“啊?看着像是男的还是女的?” 杨玉亭一脚把那个好奇心爆棚的参谋踹进去干活,然后说道: “大帅,这韩老实我算是服了。只是,他搁哪整的炸药呢?” “别忘了上次双青湖铁路桥被炸,朝鲜总督寺内正毅的脑袋被割走。之前都说是黎明会干的,现在确定就是韩老实在整事儿。至于炸药——可能是在耳朵眼里掏出来的吧……” 第299章 暴走老地主 “哒哒哒哒……” 韩老实手里的八一杠打出了一轮精准细腻的点射,简直可以上升到艺术层面,如同庖丁解牛一般划开了二百米外滚滚而来的棕黄色肌理。 7.62毫米钢芯弹化成了一个个欢快的宠物小精灵,争先恐后雀跃着与目标主人尽情亲昵,释放出了满满的正能量。 沐浴在正能量当中的独立守备第二大队第一中队日本兵,简直是欲仙欲死,爽得不要不要的。 千言万语,最终可以化为一句话:“呀卖呆!” 中队长伊生坂次郎在遇到袭击之后,很快做出反应——只见他拔出军刀,张嘴在大呼着什么,可能是催促反击,也可能是命令就地隐蔽。 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当场就有一颗子弹准确的从嘴巴里射入,并毫无迟滞地在后脑中出来。 “当啷”一声,军刀掉在地上,伊生坂次郎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然后又直挺挺的立扑。剩下的半次,注定是没希望了…… 在震天动地的爆炸发生之后,这位可怜的中佐带着第一中队从驻地急行军赶往满铁奉天公所,结果还没到地方,就被韩老实给埋伏了一波。 韩老实趴在一家山货铺的房顶,选择的位置极好,是独立守备第二大队前来爆炸现场的必经之所,所以当这个中队的日本兵小跑着赶来的时候,在八一杠觇孔当中属实是十分上线。 觑得亲切,打出一轮完美点射。 在日本兵仓促之下各自寻找到隐蔽物之前,已经有差不多三十个栽倒在地,汩汩流淌的鲜血很快就染红了路面。 一个军曹手里端着的有坂三八式步枪刺刀上挑着膏药旗,所以更是被重点照顾,子弹擦着左边脸部飞过,于是半边脸整个都没有了,人却还有气,扑倒在地之后,两只手抓挠着坚硬的混凝土街面,指甲盖都磨秃了。 战争,从来都不是闹着玩的。当血肉之躯邂逅杀人机器,不会比砧板上的鱼更体面。 这些倭人漂洋过海的来到大关东,给龙湾老地主送点数——这是什么精神,这就是国际主义精神! 如果可以的话,真应该让他在磨盘上挥汗如雨的时候,大声朗诵《地藏经》?:是诸众等,久远劫来,流浪生死,暂无休息…… 书归正传,占据天时地利的韩老实,也只能吃到第一波红利。当日本兵纷纷在街头找到掩体隐蔽,并坚持发起反击的时候,边际效应愈加明显,打空整整一个弹匣也不见得能击杀三五个日本兵。 于是在架起SVd狙击步枪又干掉了六七个倒霉蛋之后,转战下一场。 当然,这并不是韩老实怕了日本兵,实际在这种城市巷战条件下,对于韩老实十分有利,因为日本兵就算人数再多,也摆布不开。 反之,如果是在野外,韩老实单枪匹马遇到一个大队日本兵,那肯定是转头就走,最多也就是放一段风筝而已。 之所以韩老实撤走,是因为不想在这里过多纠缠,伤及无辜。所以在跳下房顶之后,韩老实边打边撤,然后就一头扎进了春日町。 这里是日本人的地盘,两边买卖铺户也都是日本风情,其中最多的就是居酒屋,有大量日本浪人盘桓其间。 这些日本浪人在满铁附属地、租界确实是规规矩矩,因为日本人需要保证租界良好的治安,以吸引富人进来消费。但只要出了租界或者是附属地,日本浪人就会肆无忌惮,杀人放火、贩卖大烟、走私枪械、伪造货币、奸淫妇女,等等,都是属于基本操作…… 后面的日军眼见着韩老实进入春日町,不由得气急败坏:韩老实在这里可以放开手脚,而日本兵则是畏手畏脚,简直就是在瓷器店里找老虎,既怕打碎了瓷器,又怕被老虎咬断脖子。 显而易见的是,日军担心是有道理的,进入春日町的大老虎,已经露出了尖利的爪牙,而日本浪人却还是一无所知。 在听到爆炸声与枪响之后,这些日本浪人终于丢下手里的酒杯,推开怀里的陪侍,踩着趿拉板,手握太刀纷纷走出居酒屋,脖子梗梗着,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 结果迎面正撞上勾命的阎王,那波波沙的大弹鼓比判官笔都好使,效力杠杠的,冲谁谁死。 于是,韩老实在这春日町就彻底放飞了自我。 从春日町一口气杀到浪速通,死在他手上的日本浪人不计其数。 主要是日本浪人的形象过于显眼,十分方便识别,只要看到剃着月代头、穿着武士服的,只管开枪就完事儿了。 遇到格外有眼缘的,韩老实还会出手大方,赏赐一发雷明顿m870鹿弹,保管能改头换面。 “大魔神,这是天降大魔神!”一个带着枪的日本浪人,趁着韩老实不备在旁边偷袭连开了三枪。运气不错,南部陆式手枪并没有卡壳。而且在近距离之下,这个日本浪人确信自己至少命中了两枪。 然而对方却毫发无伤,就和没这回事儿一样。 于是日本浪人绝望了,认为眼前之人,就是天降的灭世大魔神。遂直挺挺的跪在地上,任由韩老实走过来也不躲避,反而十分配合的张开了嘴巴。 “狗日的真变态,想得美!”韩老实把雷明顿m870乌黑粗大的枪管子收起来,换上波波沙,把这个日本浪人打得如同摸了电门一般…… 在浪速通的街尾,韩老实眯着眼睛看了看天上偏西的太阳,一时间有些索然无味,感觉这差不多就是进入了贤者时刻。 “算了,最后再爽一下!”韩老实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掏出了两枚手雷,走到旁边一家挂着“岸田屋”的店铺门口,看起来应该就是一间装修相当有档次的居酒屋。 “有人在吗?” 韩老实非常有礼貌的敲了敲门。 可惜里面的人却不讲礼貌,“砰砰”两枪打穿门板,吓了韩老实一跳。 这就很不体面了,于是韩老实一脚踹碎木头门,顺手把两枚手雷扔了进去。 那么,是时候转战下半场了,否则被独立守备第二大队的四个中队给抄了后路可就不美观了…… 第300章 韩老实的战绩 一个装逼犯双手插兜,溜溜达达的来到大东边门的小北街东关里,离老远就被军警拦下检查。 此时这小北街东关里胡同最中间的四合院,可算是抖起来了,在前清时候虽然这是军机大臣瓜尔佳·文祥的宅邸,却也没有这么气派过。 简直是牛逼大发了,军警戒卫森严,绝对比大帅府都上心。 这正是在张奉天的授意之下而为。 总不能韩老实在前面打打杀杀,后方被偷了家吧? 韩老实在把奉天城的满铁附属地闹得天翻地覆之后,自己却施施然的回了一趟家,差不多就是上班之余偷空回家眯一觉,或者是做点爱做的事情。 九月红与大漂亮看到韩老实全须全尾的回来,乐颠颠的一左一右抱着胳膊。 要知道刀枪无眼,常在水边走,哪有不湿鞋,如何不让人掂心。(韩老实:半身连体橡胶水裤了解下?) 韩老实先是饱餐战饭,然后懒洋洋的靠在太师椅上,享受着双人按摩服务,眸子里的煞气慢慢的褪去,直至恢复正常,众人这才长出一口气——刚进屋的时候实在是有些吓人,肯定是在屠宰场忙翻天了…… “淑明会长,给你捋一下战果:先是洗劫横滨正金银行奉天分行,然后又把满铁奉天公所给炸平了,顺便埋伏了独立守备第二大队一波,接着扫荡春日町与浪速通,日本浪人整死了差不多二百来个……” 龙湾老地主大言不惭的讲了一遍光辉事迹,表面上是总结战果,实际就是在装逼。 作为自封的黎明会奉天分会副会长,韩老实绝对是尽职尽责,这一次小宇宙爆炸,差不多把整个黎明会上下五千年的KpI都给创造出来了,你就说够不够用就完了。 然而可能是下料太猛,把淑明翁主撑住了,两条腿都有些不受使唤:玩得这么大,日本人不会恼羞成怒之下,把吃大冷面的全都给“呀几给给”了吧? 可惜人与人的悲喜却不相通,韩老实还顺嘴介绍了下半场的玩法,淑明翁主听完之后,差点两眼一翻晕倒在地。 而九月红这小姑娘的关注点却不一样:“砸开了正金银行的肥窑,那么红货呢?黄肯白肯且不说,飞虎子总该有吧?” 当然了,问这个实属正常,这就和男人发奖金了回家要被媳妇问是一样一样的。也可见正房就是牛逼,其她都没这个底气。 而韩老实却有些傻眼,只能编瞎话搪塞过去,说是把钱都藏到秘密地点了,而且答应回头风平浪静之后就带九月红去起出来。 这个理由还算合理,所以大部分人都信了。 而老太太却眼神闪烁,之前跟随韩老实一路从铁岭来到奉天城的时候,老太太就已经发现了一点端倪,这玩意属实是不可思议,一般人就算亲眼见到了可能都不敢相信,但是老太太毕竟是专业装神弄鬼的,脑洞倍于常人。 简单说,就是对新鲜事物接受度更高。 不过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眼睫毛都是空的,深谙难得糊涂,刨根问底对大家都不好…… 就在韩老实炫耀0-300的逆天战绩时候,奉天城的日本人已经炸开了锅,一时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不能不怕,短短时间内,就有横滨正金银行奉天分行、满铁奉天公所这两个重要地点遭殃,还有春日町、浪速通两个日本街区被杀穿,损失已经不能用惨重来形容。 日本驻奉天领事馆正在一边提心吊胆,一边焦头烂额。 总领事落合谦太郎忙于安抚情绪,居中协调,在与独立守备第二大队的大队长竹内精一大佐沟通之后,将奉天驿、满洲电报会社、拓殖株式会社列为重点保护场所,分别派驻半个中队的日本兵。 当然,驻奉天领事馆更是重中之重,直接派驻了一个整整中队的日本兵,戒卫森严。 落合谦太郎在事情发生之后,第一时间就联系上了关东都督府与满铁总社。 满铁总社震惊之下,当即请求中村觉派遣驻旅顺的第二师团出动一个联队北上,然后毫无意外的被中村觉否决了——当然,满铁总社也只是表明态度而已,实际也知道不可能成行。 现在日本的战略重心是参与世界大战,而经营重点则是刚从德意志虎口夺食抢下来的地盘,即以青岛为核心的胶东半岛。 而关东虽然至关重要,更是早已垂涎三尺,但西方列强不可能放任日本玩贪吃蛇的游戏,否则“三方干涉还辽”必然会再次上演。实际日本人自己心里也门清,英法之所以现在愿意带着日本玩,就是要扶持日本在关东制约沙俄。 而一旦日本直接拿下关东,那就变成了脱缰野马,失去控制,这是英法列强万万不可接受的——只是一战之后苏联崛起速度惊人,而且英法在一战的时候打光了一代人,产生严重的畏战绥靖心理,这才放任发生九一八。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所以,关东都督中村觉乃至首相大隈重信虽然震怒,却也没啥好办法,只能让驻华公使找北洋政府撒气——回旋镖,就是这么快,北洋大佬已经哭晕在厕所。 然后直接找上张奉天,要求张奉天即刻处理,平息事态。 张奉天却表示自己这都要面临逼宫下野了,哪有那个能力与闲心。此外,张奉天还提出,满蒙叛匪在洮昌道做大,威胁奉吉两省腹地,洮辽镇守使吴俊升独木难支,我这边又无暇他顾,所以北洋政府是不是应该管一管? 北洋大佬这才如梦方醒,后悔不迭。 而身在风暴旋涡当中的韩老实,却在其乐融融的把妹,而且还是把两个…… 夜幕降临之后,位于奉天城西中央大街的拓殖株式会社奉天支店灯火通明,紧挨着的还有大和旅馆、三井洋行,派驻在此的日军有两个小队,总计一百二十人。 而往东距此四里地就是小西门,那里有日本驻奉天总领事馆,派驻了一个中队的日军,可以互相守望支援。 所以人心初定,自觉安全无虞。 但是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总不能天天都安排严防死守吧? 道理都对,然而问题是——日本人这不也是实在没辙了嘛…… 第301章 好一棚大烟火也 “砰——砰砰砰……” 二更时分,一阵清脆、连贯并且富有节奏感的枪声,打破了中央大街的宁静。 在满洲拓殖株式会社奉天支店前面巡守的日军,伴随着枪响,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几乎是喘息之间就被准确命中六七个人。 仓促之间,已经有日军根据枪声判断出了方位,而且枪口火焰在暗夜中也暴露出确切地点,即一百五十米外浪速广场西侧的一家饭庄子二楼顶部。只是这枪声令日军感到十分陌生,既没有栓动步枪的间隔射击,也没有轻重机枪的持续射速。 就是这么一枪接着一枪,子弹在空气中拉出令人心悸的鸟鸣声,以非常完美的弹道姿态杀人如割草。 但是日军也不是白给的,很快就组织起来了压制射击。 在这个距离,日军手中的有坂三八式步枪除了需要拉枪栓之外,其他方面同样十分犀利,对准大致估算的位置打出了一轮质量非常告的排枪,令袭击者不得不退避起来。 但是,排枪刚打完,在相反方向却又响起了一阵几乎一模一样的枪声,很快又有三四个日军被打倒在地。 这时,日军现场指挥官已经意识到是拓殖株式会社大楼前面的灯光害了他们,但是呆板的军规操典和僵硬的条框体系,决定了他们根本不能做出随机应变的有效应对——比如,主动开枪把灯具打碎。 现场日军能做的,唯有压制射击和组织包抄。当然,这两项也确实是无上法宝,依靠良好的战术素养足以应对这种突发事件,只不过需要付出额外的伤亡代价——两边的袭击者非常狡猾,在换了方位之后很快又连发数枪,再次射倒多个日军。 然后抓紧时间撤走。 只见浪速广场西侧饭庄子楼顶的那个身形高挑纤细的黑衣人,顺着飞爪链绳非常灵巧地滑到地上,然后随手一抖,那飞爪链绳就滑落下来。 下面早有一个熟悉地形的人在等待,所以那黑衣人甚至有余暇收拾到囊中,这才跟着带路的人钻入街巷,三晃两晃,很快就融入夜色当中。 等日军赶到现场,连根毛都没捞到。 而另一边同样如此,袭击者在日军包抄到位之前,就已经撤离。 恨得日本兵牙根都痒痒。 结果刚回到拓殖株式会社门前的时候,枪声又响了,只不过这次日军已经有了准备,所以只造成零星的伤亡,但是这口气忍不下来。 简直是要气炸肺了。 于是再次追出,而现场指挥官也意识到了对手的狡诈,于是放出去多个三五人的战斗小组,分散摸索前进,互相掩护,而不是一窝蜂的扑过去。 这种反袭击作战方式,显示出日军确实是具备良好的战斗素养,不愧是这个时代名列前茅的陆军,比一般军阀部队不知道高到哪里去。 所以,两个袭击者虽然身手高强,但是压力骤增,而且负责带路的胆子不算大,见到这阵势很有些打怵,于是只能真的撤走了。 但是目的也达到了,因为这一阵接一阵的枪火交接,已经吸引了日本驻奉天总领事馆驻守的日军。 派驻奉天总领事馆的是第二中队,满员一百八十人,其中作战人员一百五十人。在听到枪响之后,中队长金田雅晴认为这可能是有一劳永逸的机会,否则以后面对无休无止的骚扰,谁能天天保持这种级别的戒备状态,全累成小趴菜了。 遂命令一个小队留守,而他自己亲自带着两个小队往中央大街方向兜过去。 也正是金田雅晴这个决定,把驻奉总领事馆给卖了。 四里多地的距离,这一时期的日军信奉的是步枪精准射击搭配白刃格斗包打天下,基本没有重武器,甚至轻机枪都不较少使用,所以急行军最多十五分钟就能赶到。 但是这一来一回半个小时,足够要总领事落合谦太郎的嘎拉哈了。 因为只剩下一个小队五十个日军,面对三进四合院就有些力不从心。很快,门口的十来个日军就一脸惊恐地看到一个黑影直勾勾的跑过来,速度都快要拉出残影了。 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波波沙扫倒在地。 然后马不停蹄冲进了四合院的大门。 这一刻,龙湾老地主仿佛黑皮附体——演什么演,你说这直接干不就行了,费那事干嘛! 转过影壁墙,就是第一进院的天井,迎面就是五间正房,是接待承启之用,两边的东西厢房都黑着灯。 韩老实并不停留,直接穿过左边的月亮门来到第二进院,这里的五间正房才是办公场所。因为是特殊时期,所以这个时间还在处理事务,参赞、佐办以及一般课员也都在忙里忙外,尤其是情报员,电报收发不停。 总领事落合谦太郎白天忙了大半天,累成了狗,在西厢的卧房打盹眯一觉,中央大街那边的枪响并未听真,但门口的枪响那肯定进了耳朵,惊醒之后推开房门往外走。 却与端着雷明顿m870的韩老实来了一个头碰头。 “咚”的一声,雷明顿m870的枪口冒出一团刺眼的明焰,8枚鹿弹一溜烟的喷射而出,直接把落合谦太郎打成了马蜂窝。 在巨大的动能作用之下,落合谦太郎倒飞两米撞在墙上,直接就死透了…… 所谓两国相交不斩来使,一国领事拥有外交豁免权。可是韩老实的杀戮起来却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因为日本人在“五三惨案”当中残忍虐杀了蔡公时、张麟书等十七个外交官,剜眼、割耳、挖舌、斩手脚,无所不用其极…… 所以,没有任何道义可谈。 韩老实在里面嘎嘎乱杀,外面的三十多个日本兵也终于冲进了院子,本以为能把韩老实堵在屋里,结果却迎头被八一杠教做人,打得抬不起头来。 然后眼睁睁看着韩老实越墙而走。 日本兵本以为结束了,然而并没有,很快就有一发接一发的枪榴弹呼啸而至,而且打出的全是燃烧弹——又叫做“纵火弹”,主要成分是铝热剂、黄磷。 这玩意对于砖混楼房建筑物肯定是起不到大作用,但是日本驻奉总领事馆的四合院却有大量木质构件,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如何能抵敌得住? 更妙的是,日本人飞扬跋扈,不允许这总领事馆五十米内有其他建筑,使得韩老实可以放手施为,不必担心火烧连营。 此刻,龙湾老地主站在远处的阴影当中,望着总领事馆升腾的火焰,不由哈哈大笑,拍手道:“好一棚大烟火也!” 方才心满意足,走了罢休…… 第302章 元首的电锯 金田雅晴听到总领事馆方向传来的枪声,再看到随后升腾而起的大火,自然知道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在极度的懊恼之下,为了亡羊补牢,急匆匆的带着第二中队的主力返回总领事馆。 仓促之间也顾不得尖兵不尖兵,也顾不得规划路线,一股脑的抄近路拼命往回跑。 以至于进入六纬路的时候,那可真是可街筒子灌,黄呼呼一大片,全是吠哧带喘的日本兵。 本来不应该走六纬路,因为与城市行军操典不符,两边全是紧密排列的建筑物,中间道路狭窄,遭到袭击之后躲都没地方躲…… 摸着心窝子说,韩老实真没想在这里搞事情,因为他又不是能掐会算,哪里知道能有这便宜捡。 但是,顺风顺水的时候一顺百顺,好运拦都拦不住。韩老实本来已经打算见好就收直接走人了,结果没想到路过六纬路街口的时候,正好离老远就看到了顺着六纬路急匆匆往回跑的日本兵。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韩老实果断消费1.98万点,兑换了一挺mG-42通用机器。又消费180点兑换了三个三百发的弹链——龙湾老地主终于舍得把钱花到刀刃上,而不是刀把上了。 要知道因为之前为了拓展空间装银元,已经消费了五千点,现在总计也不过2.5万点,真是下了血本了。 就地支起来两脚架,接入弹链。 “噔噔噔——嘶嘶嘶——” 正在奔跑中的日本兵,就听到了空气中传来一阵奇怪声音,竟像是在有人用力的撕开一匹布,又像是两个不知疲倦、力大无穷的伐木工在飞快地拉大锯。 反正没有人会想到这是枪声,因为枪声根本没有这样的,纵使是马克沁重机枪、麦德森轻机枪,与这个相比那也是小学生。 只是,六纬路正在发生的事实,却证明了这特么的就是枪声 。 太惨了,几乎就是在一瞬间,就有无数的躯体被7.92毫米毛瑟步枪弹撕裂。 这不能用“弹雨”来形容,似乎泼洒过来的“弹水”才更加贴切。 这玩意射速竟然能达到每分钟1500发,以至于听不到单个枪声,就像是在用力撕布发出的声音,也像是电锯伐木的声音 ,所以人称“元首的电锯”、“小胡子的撕布机”…… 其实机枪不管射速多猛,也只是在开阔地对付没有掩体并且急于进攻的敌兵单位有奇效。而一旦敌兵不急于进攻,寻找到掩体并进行迂回前进,那么任谁掌控机枪也是没啥好办法。 什么武器都不是万能的。 但是,在六维路这个使用场景之下,简直就是给mG-42通用机枪量身定做的,比上次在公主岭使用马克沁mG08重机枪顺着甬路屠杀还亲切。 毕竟甬路还可以往两边躲避,而这街道两边全是紧密的建筑,连个胡同都没有,其结果就是“你有狼牙棒,我有天灵盖”…… 当韩老实轻描淡写的打光了三个弹链的时候,现场除了受伤者痛苦的呻吟声之外,再无其他动静。 已经没有一个还能站着的日本兵,两个小队一百人,就如同被刀客收割过的苇子。 鲜血,汇集成了一道道蜿蜒的溪流,浓重的血腥味随风轻走。 韩老实收起元首的电锯,换上了雷明顿m870,嘴里哼哼着二人转《孙二娘开店》: “剥你的皮,掌笸箩;抽你的筋,把绳搓;接你的血,给狗喝;剔出你的狗肉把那馒头做,剜出你的猴脑上蒸锅;抠出你的眼球再把琉琉做,没营事弹一弹,那该多快活……” 一边哼着,一边一步步捱过去,开始补枪。 满地的血液,甚至有的地方能没过鞋壳,幸亏韩老实穿的是高腰马靴。 那中队长金田雅晴中佐因为跑在最前面,所以被mG-42通用机枪重点照顾,死得属实是有些惨,脑袋只剩下半张脸了,若没有那大眼珠子和仁丹胡子,保不齐会被误认为是一张破牛皮纸。 身上更是没有好地方了,子弹从前面打过去,从后背透过来,整个变成了芦花鸡,每个枪眼儿都有一嘟噜血窟窿,军刀都被子弹崩断了。 “砰!” 当最后一枪补完之后,这两个小队的日本兵,就没有活人了。 韩老实扛着雷明顿m870扬长而去,挥一挥衣袖,带走一片云彩,留下尸山血海…… 没有胆量,哪有产量。韩老实感觉自己晚上这趟出来属实是对路了,要是依着九月红和大漂亮,说死也不让他继续整下去,因为日本人指定已经有了防备。 但是韩老实略施小计,在韩立正与南侠的密切配合之下,手到擒来——当然,王永江给安排的可靠人员负责带路,也确实是很有用。 所以说,这男子汉大丈夫,必须不能让女人左右,但是可以左右都有女人…… 这一棚大火,加上疯狂的屠戮,注定了奉天城很多人今夜无眠。 而韩老实这个当事人,却没事人一样,溜溜达达的回了大东边门的小北街东关里。 “二叔,你搁哪整来的这枪,太好使了!三八大盖和这枪比起来,简直就是一根烧火棍!” 韩立正与南侠一人一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晚上已经现场实战操练,简直是美透腔了,韩立正稀罕得恨不能搂起来舔。 这五六半容弹量十发,不需要拉枪栓,可单动连发射击,具有非常出色的射击精度,射程与杀伤力也很够用,是pLA第一代制式步兵武器,可谓一代国民神枪,后世三军仪仗队的标配。 “这是西班牙最新生产的步枪,从上海滩流过来的,一般人可整不到,这次是督军张奉天出了血本,送给咱两杆,以后就给你俩留着用了!”韩老实的瞎话张口就来,整得一套一套的。 之所以在这次行动当中给两人安排的五六半,一个是便宜,再一个也是实用。如果直接整八一杠之类的,这玩意水太深,一般人把握不住。 在这个年代,五六半已经是足够用了,而且不至于太超标。 折腾了半宿,该睡觉了。 在躺到炕上之后,韩老实总感觉似乎有一件事没办,脑海中一闪,想起来了——还没去找汤二虎的麻烦! 不过,这衣服都脱了…… 第303章 坤元有庆 汤公馆。 在正房门廊的风纪镜前面,汤二虎抹了一把脑门子上的冷汗。 之前照镜子,汤二虎感觉自己脑门上有一个“王”字,必将虎啸山林,威震关东;而现在照镜子,汤二虎却依稀在脑门上看到了一个“死”字,距离躺板板似乎只有半步之遥。 想他汤二虎二十岁那年扔下赶大车的鞭杆子,正式投身绿林,最是好勇斗狠,曾在绺子里输光本钱之后,直接用牛耳尖刀割大腿肉当赌注,把积年老匪都给镇住了。 既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儿,也不把别人的命当回事儿,放在太平年代大概率已经进去踩缝纫机乃至打靶了,但是在风云乱世,简直就是天选人上人。 自从在虹螺山起局建绺拉起大杆子开始,几乎每一天都是在打打杀杀中度过,认为自己就是混世魔王。 然而经此一夜,方知道跟那韩老实比起来,他汤二虎绝对算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五讲四美小学生。 横滨正金银行被洗劫,满铁奉天公所被炸个稀巴烂,杀穿了两条日本街—这一桩桩一件件传到汤二虎耳朵里的时候,已经足够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本以为这已经是极限了。 结果日本驻奉天总领事馆又被屠戮一空,再一把火烧成白地,接着一个中队的精锐日军被当街打成了筛子。 他——怎么敢啊? 在这场奉天风云当中,汤二虎本以为自己是主角,结果现在却发现: 我是配角——小配角…… 那韩老实就是一头在瓷器店当中横冲直撞的大犀牛,而他汤二虎就是摆在角落不起眼的搪瓷碗,日本人则是青花、彩瓷,这一晚上,入耳的全是噼里啪啦…… 汤二虎本以为韩老实会有最基本的顾忌与约束,结果却发现是他想多了。所以,现在这老小子已经被吓尿啦。 不止如此,实际当汤二虎得知横滨正金银行提供的五十万银元军饷被劫之后,就已经知道注定是大势已去。 额外发放五个月军饷的猪头已经许出去了,而到了还愿的时候分逼没有,底下的大头兵可想而知会如何反响,绝对是热情似火的打成一片。 而汤二虎虽然在奉天城有半条街商铺,黑山县老家还有五百垧好地,但是急切之间哪有条件变现。现在就算是他去卖沟子,也根本不可能整出来足够的现大洋补窟窿。 日本人自顾不暇,张奉天有了韩老实的支持,那么这场兵变,失败是必然的结局。 但是正常来说,汤二虎并不怎么担心兵变失败,因为笃定张奉天不会把事情做绝,只要道个歉、认个错,事情可能就过去了。 无他,只因当年一起出生入死,而且张奉天那人最念旧情。 光绪二十七年的大年三十晚上,赵家庙保险队被辽西巨匪金寿山联合俄兵突袭攻破,队伍七零八落,各自逃散。 张奉天的原配夫人赵春桂正怀着身孕,带着大女儿张首芳仓皇之间可谓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在关键时刻是他汤二虎冒着枪林弹雨,舍死忘生的拨马返回,将战马让给了赵春桂,自己背着张首芳杀出重围,一路狂奔二十里,与张奉天的残部汇合。 而当时赵春桂怀着的正是六子。 每每想到此事,汤二虎都感慨那时的他真是热血,生死完全抛在脑后,只认准一件事,就是不能让兄弟的妻女落到敌人手里。 还是那时候好啊,他与张奉天带着残部,在冯德麟的介绍之下去了八角台,依附张景惠。 而张景惠二话不说就把团练长的位置让给了张奉天,自己当副手。不久之后张作相又率人来投,再后来结识了孙烈臣、吴俊升、马龙潭,于是有了洮南关帝庙八结义! 如果汤二虎文化水平够用,那么此时应该念两句: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奈何汤二虎只是一个大老粗。 不过大老粗却不傻,相反还是一个精明人。 汤二虎知道张奉天不会把他咋地。 别的不说,单是凭借光绪二十七年除夕的风雪夜晚,他背起张首芳,护着赵春桂,亡命奔行二十里,就足够他吃张奉天一辈子。 可惜现在乱入了一个韩老实。 那韩老实就连日本人都完全不放在眼里,他汤二虎更是丝毫没有排面可言,之所以还没杀上门来,可能是忘记了吧…… 午夜时分,汤二虎出现在了汤公馆二里外的一处宅院,此时他已经换上一身半新不旧的青坎布裤褂,戴一顶软毡帽,手上也多了一杆沉重的大鞭杆子。 “啪——啪……”,甩了两声响亮的鞭花之后,大挂车驶出大北边门。 虽然已经将近三十年没有赶大车,但是曾经的车虎子手艺却显然是没有落下,依旧驾轻就熟。现在任谁看到了,都会认为这是一个老练的车老板,而不是执掌一旅的北洋陆军少将。 “驾驾——沃沃沃”,伴随着轱辘辘辘声,大挂车绕着奉天城走了半圈,一路往西南而去。 家里事情安排好了,被打发回黑山汤家窝堡,那是汤二虎的老家,修建有一处大院,足够过活。而他自己则是一路向南去锦州,然后坐上进关的火车,前往徐州投奔辨帅去也。 在汤二虎看来,这偌大天下也只有张勋这种头铁命硬的大人物,才能抗住韩老实祸祸。 而且当年张勋在提督关东军务的时候,就与汤二虎有旧,现在又正是用人之际,不愁在那里端不上饭碗。 没准儿以后还能卷土重来,犹未可知也! 而汤公馆当中的大兵小将,此时已经开始搜刮能卖钱的东西,再做作鸟兽散了,有那大头兵就连窗帘都不放过,扯下来裹在身上。 门楼子木料是值钱的,被拆下来装上马车。 而牌匾也被劈了捡走烧火。 那牌匾上的“坤元有庆”很快就变得四分五裂。 至哉坤元,乃顺承天;西南得朋,乃与类行;东北丧朋,乃终有庆。 那么,就祝愿二虎同学到了西南之后,能够与新朋友一起快乐地玩耍吧…… 第304章 接着忽悠 奉天城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除了满铁附属地之外,其他中国商埠都是繁华依旧。 各方都该干啥干啥,只有小日本子挨打之后,在一片狼藉当中默默舔舐伤口…… “大帅,能找的地方全都找了,就是没看到银元藏在哪,也是奇了怪了!” 帅府当中,张作相与孙烈臣一筹莫展。 汤二虎夜奔锦州之后,兵变的第五十三旅树倒猢狲散,再加上有军官教育团长阚朝玺内外串联,除了一小部分汤二虎的铁杆嫡系因惧怕清算而开小差的之外,其他大部分都很快再次改换门庭,从姓汤改成了姓张。 而张奉天为了在这关键时刻安稳军心,宣布整个北洋陆军第二十七师所有官兵都额外发放五个月的军饷,这就是至少八十万银元,让张奉天本不就富裕的口袋雪上加霜。 但是不论如何,这钱都得花,必须打肿脸充胖子。 为了修筑满蒙五路,张奉天已经要噶腰子卖了,甚至厚着脸皮动用了儿媳妇的嫁妆——这已经是不体面到了极点,正常家庭哪怕是揭不开锅,也不会主动去打嫁妆的主意。 可见张奉天已经拮据到了何种地步。 此外,还需要张罗一大笔黄豆准备基金,这可是王永江即将打响的第一枪,直接关系到未来奉系财政是否能够翻身农奴把歌唱,不容有失! 于是,人穷志短,张奉天就开始打上了正金银行那笔钱的主意——韩老实血洗正金银行,不但劫了汤二虎的军饷,还抢了地下一层的金库。 金票、奉票这种纸钞也就罢了,那么多的现大洋、金条,两辆卡车都拉不走,韩老实怎么可能随身带着跑? 除了被黎明会那些棒槌带走的两三万块银元之外,应该是有六七十万银元以及数量未知的金条是流落在外——至少张奉天根据得到的情报判断,是流落在外。 而那三四个街区活动范围都是透明的,所以保准是被韩老实给扔在某一个地方了。 这玩意又不是小件,目标何其大也,所以在张奉天等人看来,只要肯用心找一找,就能找到。 老道老道,谁捡谁要——找到银元之后,悄咪咪地运走,然后主动找到韩老实打个哈哈,赔上笑脸,打一张借条——大不了再给冷来福一个少将衔,这事情也就过去了。 张奉天多精的人呐,早已经号准了龙湾老地主的脉搏,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好说好商量,啥都好办。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张奉天一直都是很能豁得出去的…… 于是就派张作相和孙烈臣办这件事,本以为不是啥难事,毕竟都是坐地炮,这奉天城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熟悉得紧。 然而没想到的是,就差掘地三尺了,硬生生没有找到银元和金条——不仅没有找到,就是半点线索都没有。 只知道韩老实开着空载的卡车跨越半个奉天城,去了一趟满铁奉天公所。 银元和金条已不见踪影。 这让张奉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再联想到炸药,于是一致认为:韩老实在奉天城里还有一支不为人所知的秘密力量,如此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办成事情…… 这时杨玉亭来报:“大帅,冯德麟的第二十八师来电:此次劳师而出,系为剿灭西北满蒙巴布扎布叛匪,汲金纯第五十六旅一路北进,盼督军公署及时提供粮饷……” 不出意外,见风使舵的冯德麟直接缩卵子了。 但还是暗戳戳的给张奉天找个不自在,知道他兜里不宽裕,却要提供粮饷,毕竟这是占着剿灭巴布扎布叛匪的大义名头。如果张奉天不提供粮饷的话,那可就实在是有损名声。 相当于将了一军——尽管不是马后背炮,却也让人闹心巴拉。 所以,现在张奉天是亦喜亦忧。 喜的是一场危机风波就此消弭于无形,奉天依旧姓张。 忧的是,兜里比脸干净——至于日本人,冤有头,债有主,人不是他张奉天杀的,大楼也不是他张奉天炸的,可以全都推到黎明会的头上,反正韩老实是黎明会分部的副会长。 你说抓捕、击毙韩老实? 没问题,密切配合!现在北洋政府的通令缉捕文书已经贴到各县乃至各区了。昨日北洋陆军第二十七师联合奉天警察厅,与那韩老实大战三百回合,损失军警两万四千九百五十三人——但为了维系邦交,代价暂且不提了。 而且督军张奉天即将亲自出马,与韩老实在月圆之夜决战紫禁之巅,可能使出天外飞仙的绝招,到时候会将通报战果给贵方! 你说日本人还能咋办? 质疑损失人数? 这话说的,你们那么牛逼的大日本帝国精锐皇军都一晚上被整死成百上千,俺们这战力拉胯的部队,损失这些不是很核理吗…… 这时,张奉天对杨玉亭吩咐道: “给北洋政府去电,讲明奉天城具体发生经过,日本各方面损失也都一一列出。同时也说明,这一切都是自愿参加朝鲜复国组织黎明会的龙湾韩老实所为,让大总统和总理都有个准备。妈了巴子的,小日本除了恐吓之外,也拿不出啥章程……” 杨玉亭得令。 这时王永江匆匆赶来,张奉天见此哈哈一笑,道: “岷源,今天晌午我要请龙湾韩老实吃饭,你一起陪个且吧。” 见王永江要拒绝,张奉天赶紧又道: “你那个好侄子和韩老实关系不赖,据说还客串了什么参谋长,以后在中间给搭个桥,很好,非常好。而且我的意思是,吃饭时候你把那个大豆准备基金的计划给韩老实讲一讲,撺掇他入个股,现在就属他腰包最厚实……” 王永江并不擅长人际关系——甚至不能用不擅长来形容,简直就是社交巨婴。但是却先后有袁金铠、赵尔巽、袁世凯等多个大佬赏识,可见其才能确实是头子。 这人就是一门心思想要干事业,一听说韩老实有钱,不由眼睛一亮,道: “大豆准备基金起步阶段需要三百万元——与关里打交道,必须是银元现洋,奉票人家不认。而目前筹集到了五十万银元,若韩老实能直接拿出二百五十万银元入股,那么今年秋天即可开始运作。只不过以后红利的大头可就要被韩老实拿去了,大帅别眼红就行。” 张奉天的脑壳疼,这王永江哪都好,就是情商太低。以至于张奉天怀疑他们老王家的一家人,情商都众筹给了侄子王剑壬,以至于其他人都只能情商低到光腚。 这关系到奉系命根子的事情,怎么可能让韩老实占大股。 而且,出钱多不代表就占大股啊,关键还得在于忽悠。 而他张奉天,自认为最擅长的就是忽悠了…… 第305章 韩老实的胃口 “今有龙湾韩日比,一弄金枪搅四方。你这个老地主只身操弄棋局,独引奉天风云。豺狼只听得懂猎枪发出的语言,于是你用血与火给倭人上了一课,洗劫正金银行、炸平满铁公所,杀穿铜锣湾——不对,杀穿两条日街,火烧总领事馆,横扫日军精锐,环环相扣,有勇有谋。果然,人都是逼出来的,这才是关东枪马无双的应有范式。恭喜你,现在终于成为了小学生——获得4250点。” “杀戮时刻,彻底疯狂。你在西塔、正金银行、满铁公所、春日町、浪速通、总领事馆、六纬路,陆续击杀包括日本浪人、在乡军人、黑帽警察、守备日军、会社官谍、银行课员等在内,总计395人。现在需要担心的是,你这个龙湾老地主欲求太强烈,关东的鬼子不够用——获得点。” 系统结算之后,韩老实终于长出了一口气,主要是担心系统再作妖,吃干抹净提上裤子不认账,再整一个人头点数缩水什么的,那可就要亏得麻爪。要知道,这元首的电锯加上九百发子弹,以及两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加上子弹,一共消费了两万多点。 再加上这一路狂飙,在免疫攻击方面也陆陆续续消耗了上千点。 现在仅余三千多点。 如果这次结算点数拉胯,那可真就哭都找不到调了,因为这直接关系到是否可以实现一挑四。 现在看来还凑合,林林总总一共收入了2.4万点,加上原有的三千多点,总计还有2.7万有余。如果火力全开,大约能撑三个月…… 此外,洗劫正金银行还收入了大约80万银元、1万两金条、120万金票与奉票,差不多就是220万元左右。 不过,这虽然是一笔巨款,但是要分怎么花。如果是韩老实一拖四,足够在十里洋场快乐致死。 而如果是用来养兵,那就是小打小闹了。现在尽管只有一个团,但是每年已经至少要支出40万元,而且是上不封顶,有多少都能砸进去。未来要是扩军,那就更不用提了。 之前攻下怀德韩家,商铺、土地、房宅等不动产归张奉天,浮财归韩老实。 浮财大约能有一百多万银元,只是其中大部分都不是现钱,比如古董字画、珠宝玉石,这些还得想办法折现。 总体而言,韩老实感觉自己还是穷,不论是点数,还是银钱…… 所以,在韩老实收到张奉天约饭的请帖之后,兴高采烈的答应了,起码能省一顿饭钱,并且打定主意到时候吃穷老张…… 在这老冷家人多眼杂,韩老实属实是不方便过于胡扯六拉,只能在左拥右抱的腻歪一上午之后,坐上小汽车出发,直奔鹿鸣楼…… “二叔,你说那张奉天他们会不会摆一个鸿门宴?等下我在对面找个地方埋伏起来,要是看风声不对,就搂他两枪!” 客串司机的韩立正有些不放心,一路上都在表达自己的担忧。实际这也并不是没有道理,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须知卸磨杀驴的简直不要太多,而且韩老实现在可是很值钱,简直就是唐僧肉,这要是在背地里埋伏二百刀斧手,摔杯为号,岂不是完犊子了。 韩老实微微一笑,让他把心放到肚子里就行。 而这边的张奉天今天包场鹿鸣春,并早已派人在楼下等待迎接。 虽然从未见过韩老实,但是搭眼一瞅就知道别克汽车上走下来的肯定是传说中的龙湾老地主,只因气势和派头太足了。 就这个装逼嘚瑟劲儿,一般人属实是模仿不来,于是赶紧上前两步握手寒暄: “韩大帅能赏光拨冗前来,何其有幸。烈臣代我家大帅在此相迎,楼上略备薄酒素菜,若有招呼不周,还请勿怪!” 这等待迎接的正是孙烈臣,可见面子给的相当到位。 这孙烈臣看起来颇有一些儒雅气质,实际年轻时候却是贩马兼盗马的干活,与草原三姐妹算是同行。乃是奉系双花红棍,第一战将,非常能打,先后担任黑、吉两省督军,人称“赞帅”。 要知道奉系能有资格称帅的,除了老张这个雨帅之外,未来也只有赞帅、骥帅、辅帅这三人而已。 由此可见一斑,可惜就是死的太早,据说是喜欢喝大酒,把胃喝坏了…… “孙旅长亲自迎接,倍感惶恐,实在是太客气了——只是鹿鸣春作为奉天城三春六楼之首,这还是第一次来,听说水晶肘子做得非常地道,所以早饭都没吃,就等着这一口呢。” 孙烈臣心想这个龙湾韩老实真是妙人,之前还以为是生人勿近的冷面阎罗,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于是爽朗一笑,说道: “这道水晶肘子可以有,也必须有,厨子要是做得不合韩大帅的口味,那是要向奉天人民谢罪的!” 韩老实有些诡秘地一笑,“谢罪倒是不必,就是不知道准备了多少个肘子,少了可不够吃……” 孙烈臣闻言发愣,不解其意,旁边的韩立正则是掩面无语。 说话间已经上了二楼野萍厅, 张奉天带着王永江、张作相热情的起身相迎,并且亲自在野萍厅门口把臂相偕,左手拉着韩老实,右手拉着韩立正,分宾主落座。这玩意可不是乱坐的,乃是闯关东带来的优良传统。 张奉天之前是认识韩立正的,知道这小伙子是年轻平替版的韩老实,吃生米,枪头子也是硬到不可思议,于是亲自介绍一番。 现在双方可是铁杆的战略同盟,利益一致,所以自然是气氛融洽。 待酒过三巡,正常应该要进入正题了,结果张奉天却眼皮子直跳——这鹿鸣楼的菜码可不是江南,那都是大盘大碗、大开大阖,然而现在基本都是见底儿。 张作相勉强吃到了两口冷盘熏肚,王永江筷子举到半空,又收了回去。只有韩立正知道韩老实的底细,所以抢先挑顶饿的吃了一回,还给自己盛一碗乌鱼蛋汤。 孙烈臣现在终于知道了韩老实在门口说的是啥意思,就这么个吃法,八个肘子都能干翻。 张奉天哈哈一笑,站起身把一个盘子底儿端过来,用小花卷蘸着菜汤,塞进嘴里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道: “戏文里说大将军都是斗米下锅,一顿能吃十斤肉,以前还以为是夸张,今日才知道绝非虚言,不过我老张也不是白给的,今天就要舍命陪君子……” 说到这里使个眼色,就有人去告诉后厨:来大活儿了,赶紧猛火大灶,马勺颠起来! 这边张奉天又道:“都说将军吃八方,现在有个吃八方的路子,有没有兴趣一起吃?” …… 第306章 张奉天的段位 钱塘知县王干炬哼出的九族消消乐神曲——“吃了咸菜滚豆腐,皇帝老子不及吾”,可谓一大美食名场面,直接馋哭了清点存粮的老宋头,以至于算懵逼了…… 也可见,豆腐这玩意在以前算是上等嚼裹,一般百姓高攀不起,这也意味着用于做豆腐的大豆必然带有高价值属性。 而大豆,可不只是做豆腐,古往今来都是战略资源,属于榨油的主原料,而榨油之后得到的豆饼更是最理想的饲料。 只因大豆的产量低,人地矛盾突出的关里,哪舍得把宝贵的土地资源用于种植大豆。 但是在闯关东之后,人们终于可以在广袤无垠的黑土地上随意赞画,破天荒的实现了大豆自由,这一时期关东大豆产量占据全国的九成以上。 所以,这哪里是大豆,分明是金豆子。 但是一直以来,与关里之间的大豆贸易都是不成体系,不但交易数量有限,而且价格还被压低。 现在王永江就打算以大豆作为突破口,改善奉系财政收入,而具体做法其实就是期货加杠杆那一套,操控大豆种植与外销。 所以,在王永江把他的规划和盘托出之后,韩老实当时就活心儿了——别人不知道,他韩老实如何不知道未来奉系到底财大气粗到何种地步! 当然,韩老实对于这些详细的东西也只是一知半解,只知道是王永江在幕后操盘,具体细节确实不清楚。 书中代言,这王永江是通过操控大豆期货获得第一桶金,然后用于给东三省官银号做背书,进而超额发行奉票用于支持民族工商业,使得关东发展如火如荼,拥有东大工厂、东兴染织公司、奉天纱厂等大型企业上千家,年增商户1.4万户。 仅仅是建设一个奉天军械厂就投入2.78亿银元。 巅峰时期拥有正规军32万,并先后建设上万所小学,小学适龄人口入学率超过50%……这一切都是需要充裕的财政作为支撑。 事变之后,日本在帅府就获得了280万两黄金,在官办银行获得10.6亿银元——相比较之下,同时期南京国民政府在把持关税、盐税的情况下,年财政收入也只有3.8亿银元而已,由此可见一斑…… 韩老实知道这王永江乃是卧龙之才,那么对于他提出来的这个大豆基金规划,如果没机会也就罢了,而既然现在有机会参与一手,怎么可能白白错过? 因为,龙湾老地主也需要小钱钱呐…… 但是好在韩老实没被冲昏头脑,知道天下没有白掉的馅饼,张奉天但凡能吃独食,都不可能带别人一起装逼一起飞。 所以这其中必然是有弯弯道道。 于是,韩老实暂时停下如同龙卷风一样的筷头子,正色道:“雨帅,我可以把话挑明,现在确实是对这个大豆基金有兴趣,那么可否说一说入股和分红事宜?” 张奉天亲手给韩老实倒满酒杯,道: “承蒙关东人抬举,称我一声雨帅。那么趁着今日酒席也统一下口径,此后这关东就有了一个武帅——取北斗七星中的武曲星君,主杀伐,如何?” 孙烈臣与张作相赶忙在旁边跟着吹捧附和,韩老实连说“不敢当”,奈何嘴角都特么快要压不住了,韩立正在为他高兴的同时,也恨不得过去帮着稳定一下情绪…… 张奉天与韩老实碰了一杯,用手摸了一下耳朵,这才开始说大豆基金的事儿: “大豆基金肯定是越多越好,凡事料敌以宽,所以我打算勒紧裤腰带给预备五百万银元,而现在还短二百五十万银元,就等武帅的米下锅了,只要能补上这个缺口,今年入秋就能正式运作了,是吧珉源?” 王永江有些兴奋地点点头,之前一直说是三百万银元,现在督军大帅竟然一步到位,要给预备五百万银元,那肯定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实际他哪知道张奉天的弯弯道道,根本就是想要用五十万银元套白狼。 简而言之,就是虚增股金池,稀释股权…… 而旁边的孙烈臣与张作相则是不动声色的对视一眼,多少年的老兄弟了,他俩太知道张奉天的习惯了,只要一摸耳朵,那就代表祭出忽悠大法了。 只听张奉天继续说道: “当然了,这大豆基金的运作绝非易事,需要动员的东西可不少,事无巨细都得小心谋划,这还没等开始呢,王珉源为了这个就已经快要熬白头发了,我老张也是吃不下、睡不好——哎,难呐,太难了,这世界上事儿,知易行难!” 韩老实眨巴眨巴眼睛,静静地看着张奉天的表演:Apple U,我的脖子上面聪明的东西有着呢! “当然了,在其位谋其政,也没啥可说的。不过话讲到这里,可得说一说冷参议,自从任职以来,夙兴夜寐,兢兢业业,而且在之前还带人击溃日本人勾结的马匪,可谓大功一件,我打算请示北洋政府,铨叙其北洋陆军少将军衔,担任督军公署少将参议,继续兼奉天军械厂总务副科长。” 韩老实暗道:大意了,早该想到的张奉天还能打这张牌的! 于是只好举起酒杯,“还得多谢雨帅选授之情,来——我敬雨帅一杯!” 必须敬一杯呀,本来韩老实就感觉有些亏欠九月红这小姑娘,一直不知该如何补偿一二,结果现在瞌睡了就有人给递枕头,这比爱马仕、LV都好使。 张奉天一饮而尽,另外三人也都陪了一杯。 只听张奉天继续说道: “而且我一直有要收冷家侄女为义女的想法,她和我那儿媳妇凤至是金兰之交,咱们可就是通家之好,所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大豆基金归根结底还是属于买卖,而天底下的买卖哪有管挣不赔的道理?但如果要是赔了,也绝不能让武帅吃亏,因此这入股的二百五十万银元,算我借的,一年之后偿还,附带一分孽息——当然,该当占股多少,依旧还是多少!” 说到这里,张奉天又给韩老实满了一杯酒,继续道: “所以,你认为应该占多少股合适,随便说个数,我张奉天绝不讨价还价,吐口唾沫就是钉儿!” 此言一出,那旁边的韩立正已经张大了嘴巴,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城里套路深,我要回农村! 而韩老实也是目瞪口呆,脑袋瓜子嗡嗡的:尽管他已经一直往高了瞧张奉天,但是现在发现依旧还是小瞧了。 这一套组合拳,已经把他打得晕头转向。 果然呐,这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龙湾老地主杀得血流漂杵,才弄到手两个逼钱儿,最后却还得是给张奉天赶网…… 第307章 铁拐李,把眼挤 韩老实知道老张在忽悠,老张也知道自己在忽悠,老张知道韩老实知道自己在忽悠,韩老实也知道老张知道自己知道老张在忽悠。 但是,老张依然在忽悠…… 脸不红,心不跳,嘴上不结巴,而且还能把自己包装得十分敞亮,压力直接给到了韩老实:让韩老实自己说占股比例,保证不讨价还价。 关东人做事需要讲究个脸面,韩老实同样不例外,不可能真张口就要六成股份,那样可就变成没脸子的了。甚至五五劈巴都不好提,因为被将军了。 韩老实闷头吃了半个肘子之后,道:“这样,那二百五十万银元我补上了,占股三成……” 话音未落,张奉天一拍桌子: “成交!” 韩老实的心里一凉,知道绝逼是要少了。 不过,你有你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 实际上,他韩老实有个屁的二百五十万银元,就算把金条折算进去,也才不到一百万银元,而金票、奉票那都是不算数的。至于龙湾那边倒是有四万两金条以及从怀德韩家劫掠出来的一些银元,但那是有正用处的,绝不可乱动。 所以,韩老实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于是,在韩老实挑明目前只有五十万银元的时候,张奉天也有些麻,因为他恰巧目前也是只有五十万银元——敢情这是半斤对八两,互相都搁这玩空手道呢。 不过韩老实接下来一番话并没有让他失望,甚至反而喜出望外。 这事情还要从今天上午龙湾方面鲁大士与韩竹君联名送来的一封加急密信说起。 原来,经过小白狼一番和风细雨的耐心交流,那位傲气冲天的边金韩家小老爷,把八岁那年偷看洗澡的事情都交待了。 只不过小白狼对这偷看洗澡的事情不十分感兴趣,感兴趣的是一条关于边金韩家的消息:为了支援——也可以说是讨好辨帅张勋,边金韩家出四十万两黄金做军费。 而从边金韩家所在的桦甸,前往张勋的地盘,那可不近乎。 而且四十万两黄金又不能揣兜里带着。 再加上南满铁路短期内无法通车,所以边金韩家决定走水路,也就是从桦甸沿松花江逆流而上,直奔抚松。 然后从抚松走鸭绿江,顺流而下八百里可直达安东港,而张勋派出的船只在安东等待交接,走海路运到津门就算齐活了。 虽然耗时短则二十多天,长则一个多月,但是胜在安稳且隐蔽,因为每年这个季节都是鸭绿江放排的高峰期,而桦甸周边数百里都是边金韩家的势力范围,从源头开始就混入排帮,别人根本无从知晓。 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能送到安东。 然后,这件事情现在却被韩老实知晓了 。 问题是知晓了也是没啥太好办法,鬼知道是什么时候到达,而且鸭绿江上排帮无数,谁知道是混在哪一伙。 而且安东更是有大小上百处码头。 让韩老实蹲在鸭绿江边,就是守到天荒地老可能也没个结果。 但是张奉天不一样,鸭绿江流域的东边道以及安东那都是人家的地盘,现在只要确定有这么一档子事,统治机器开动之下,想要搞清楚具体行踪那绝对是小菜一碟。 于是,韩老实就提出双方合作,到时候二一添作五。 张奉天愉快的答应了,毕竟要是没有韩老实提供的情报,他张奉天毛都没有,这是属于意外之财。 更不用说这件事还需要韩老实背锅——张奉天作为奉省督军,是需要在表面上爱惜羽毛的,亲自上手抢劫黄金算咋回事?此外,张奉天现在根本得罪不起辨帅张勋,反而上杆子巴结、奉承人家。 真实历史上甚至曾把四个女儿的相片送过去,以供张勋挑儿媳妇。 因此,这件事张奉天真没办法甩开韩老实单干。 别人忌惮万分的辨帅,但在龙湾老地主这里却连个屁都算不上。 这就决定了:狼狈为奸才有前途…… 但是,韩老实接下来又开始整活了: “雨帅,这四十万两黄金差不多价值七百万银元,对吧 ?” 张奉天扳着指头算了算,然后点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韩老实给张奉天满了一杯酒,道: “你看这样得了,反正咱们的现洋都不宽裕,大豆基金就别动用手里的现洋了,直接用即将到手的这笔黄金——投入五百万银元,还剩二百万银元,然后一家分一百万,如何?” 张奉天的笑容逐渐有些僵硬。 因为大豆基金前期实际投入是三百万银元,他虚增到五百万银元,就是想要占便宜,只需要用五十万银元就能把韩老实套进去。 结果万万没想到啊,韩老实整了这么一手,那样可就真是实际投入五百万银元了。 王永江倒是会很高兴,但是张奉天的算盘珠却打飞边子了。 算计了一溜十三遭,韩老实一毛钱不用花就占到了三成股份,而且还能入手一百万银元,比空手套白狼还凶。 当然,总体来说张奉天也不吃亏,毕竟手里的五十万银元省下了,最后同样也能入手一百万银元。 只是对于不占便宜就算吃亏的张奉天而言,心里属实是在隐隐作痛,与韩老实碰了一杯之后,酒入腹内,却是五味杂陈。 只能自己做一番心理建设,索性裸袖揎衣,拉着韩老实喝大酒,孙烈臣更是开怀畅饮,拉着韩立正不停劝酒,竟然不怕查酒驾…… 最后张奉天却把自己喝高了,指指点点,卖弄起当年的绿林手段。 韩老实偷着笑,然后趁热打铁,又提出新的合作。 那就是——重办关东讲武堂! 这关东讲武堂早在1906年就已经问世,可惜在1915年因为受到日本人的干涉,无奈停办。在真实历史上,一直到1918年张奉天成为关东三省巡阅使之后,才在一年之后重办关东讲武堂。 而韩老实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这座讲武堂提前三年重办,同时也要让张奉天尽可能的提前成为关东三省巡阅使。 之所以如此,韩老实是有两个方面打算: 第一,借鸡生蛋,通过关东讲武堂培养自己需要的专业人才,尤其是炮兵科,这玩意以后他有大用,直接关系到是否可以把小日本彻底逐出关东,乃至其他。 第二,把张奉天尽快推上关东三省巡阅使,以避免错过1917年这个收回中东路的窗口期。真实历史上,因为张奉天1918年才上位,以至于遗憾错失了收回中东路的最佳时机。等到十年之后小张再出兵动手的时候,北方红色巨人已经头角峥嵘。 所以不但没收回来,反倒被打得满头大包…… 第308章 韩老实的野望 “重办关东讲武堂?这正合我意,妈了巴子的,挺好的讲武堂硬是被小日本子给搅和黄铺了——而且要办就往好了办,方方面面都得整卑服的,不过那可得花老鼻子钱了,现在我老张是罗锅上山——钱紧呐……” 张奉天虽然已经是醉眼乜斜的,说话却是滴水不漏,三句话不离苦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花子王刘老万附体了呢! 对此,韩老实也真是大写的服气。 “雨帅,打个耗子还得用油纸拈出去呢,想干事就不能怕花钱。咱既然提出来这个事情,就不会红口白牙的光动嘴——这样,我个人赞助一百万金票,钱随时到位,如何?” 张奉天与孙烈臣、张作相对视了一下,内心一震:果然,正金银行洗劫的东西都被韩老实暗中转移了,否则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的金票? 这个龙湾老地主,属实是不简单呐! 而且人家这确实是有诚意。 在关东地界,金票是仅次于实物金银的硬通货,一出手就是百万金票,绝对的大手笔。甚至单靠这笔钱,就足够先把讲武堂给支起来了,至于后续投入那就另说了。 真有魄力! 这时张作相说话了: “武帅,其实讲武堂我一直都想重办,军官才是兵队的骨架。都说插下招兵旗,就有吃粮人,只要有枪、有饷,大头兵想招多少就有多少。但是合格的军官就不一样了,所以武帅说的重办讲武堂,我举双手支持,而且随时可以辞了师长,去讲武堂当堂长!” 韩老实点点头。 这张作相说得情真意切,而且思路确实是对。打仗的时候经常会有一支部队被打散花的情况,于是军官则会被编成军官团,平时养起来。只要有合适的机会,有军官团的底子在,随时都能再拉起来一支部队。 而且说句题外话:真实历史上重办关东讲武堂,第一任堂长确实就是张作相。 孙烈臣则笑着说道:“老八,武帅这出钱出力的重办讲武堂,大概是想要亲自当堂长,哪能轮到你?” 这孙烈臣就是替张奉天拿话试探韩老实呢:无利不起早,韩老实必然是要图一些东西,否则没道理这么大方。 只是他们不确定韩老实到底是图啥,如果是亲自当堂长,那么这讲武堂不办也罢,否则这军队早晚都得改姓韩…… 锣鼓听声、说话听音,韩老实知道张奉天担心的是啥。 不由哈哈大笑,然后告诉他们,自己没那个兴趣和精力去当堂长,只要每期能留三十个入学名额就行,而且以炮兵科为主! 不得不说,张奉天真是想多了,韩老实根本没有李代桃僵的意思。因为韩老实只想当一个无冕的关东王,或者说是影子关东王。 而不是真去当什么三省巡阅使,否则每天案牍劳形、忙于公务,还怎么挣点数? 要知道,系统才是韩老实的基本盘,只要有足够的点数,这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目标那是星辰大海,没必要耗子扛枪窝里横。 而既然是要扶持一个人,这有一个现成的张奉天,何必再找别的? 土生土长的关东人,一般很少会对张奉天产生恶感。再怎么说这也是给关东老少爷们长脸的大牛,入主过燕京,席卷半个中国,担任北洋政府第十四位国家元首——尽管在位时间与李闯王不相上下…… 不卖国,而且证据确凿…… 缺点肯定是有,比如急于求成、贪功冒进。但是话又说回来,谁也没长前后眼,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如果真把事情干成了,那评价肯定就变成了“行事果决,气吞万里”。 人无完人,就是强如马赛克,不也有过急于求成嘛…… 而且在韩老实看来,这张奉天行事有底线,为人也有底线,恩怨分明,非常念旧情,当年落魄时候对他释放过善意的,后来全都获得无法想象的回报。只要在大帅府待过的上上下下,包括最底层干活的,就没有一个人说过半句不好的,这就很不容易了。 哪怕是装的,那也够用。 毕竟绝大部分人连装都懒得装,当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都自觉高人一等…… 试玉已烧三日满,韩老实不扶持经受住时间检验的张奉天,莫非去扶持黑省督军毕桂芳、吉省督军孟恩远不成? 那不是纯纯在扯犊子嘛…… 按照韩老实的打算,就是打造一支精悍独立的军事力量,平时给他提供必要翼助,挂靠在张奉天这里,这又不是什么新鲜事儿,属于普遍现象,毕竟各方之间都打串八了。 当然,如果张奉天可耻的变质了,那龙湾老地主也随时可以行那废立之事! 目前韩老实也没有太大的志向,反正就是先把小日本子、老毛子全都清出去再说。 以后如果条件真到那了,应该是会去东京散步,顺便看樱花啥的…… 而现在要紧的是把炮兵弄起来,否则系统里随时可供兑换的步兵炮、野战炮都是摆设。火炮才是战争之神,二战当中大部分伤亡都是火炮造成的,只有东亚这旮沓工业实力拉胯,实在没办法才搞步枪对射,甚至白刃拼刺。 这就是穷玩枪,富玩炮。 而韩老实就是想要玩炮,毕竟真理都是在大炮射程之内。 而关东讲武堂,就是韩老实玩炮的不可或缺环节,总不能让他自己亲自开课程培养炮兵吧? 再说他既不是三太阳,也不是许昕,实在是没有那么全面…… 于是就得另辟蹊径,借鸡生蛋。 张奉天一听,韩老实整了半天就要三十个入学名额,而且还是炮兵科为主,不由松了一口气,甚至还有一些惭愧,感觉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张作相与孙烈臣也是感觉不可思议,出了这么大一笔钱,竟然只要三十个名额。 旁边的韩立正急得直跺脚,感觉二叔就是冤大头,有这钱干啥不好,打水漂都比这有意思。 于是,张奉天当场就拍板了:啥三十不三十的,名额不设上限,只要是你武帅送来的人,一律照单全收。 至于韩老实显然是想要培养炮兵的事情,张奉天完全不以为意——那大炮还能是用来轰他张奉天的不成?没那个必要…… 此外,张奉天还真心实意的邀请韩老实在关东讲武堂挂一个名誉堂长。 爱好装逼的韩老实自然是却之不恭,心满意足的勉强答应了…… 一顿饭宾主尽欢,同时还敲定了取黄金的一应事宜,个个都是稳如老狗,似乎黄金就是自家园子里的老黄瓜种,想摘就摘。(边金韩家:你们礼貌吗?) 而下一步,韩老实就得亲自动身去安东了,然后逆流而上前往东边道,没准还得钻一回长白山——因为,韩老实可不只是去夺黄金,而是还有另一个重要目的…… 第309章 作死小能手 “欧巴,你太厉害了,竟然从正金银行抢来这么多钱!” “韩——蜀黍,你从正金银行挣来的钱都在这吗?” 在奉天城北顺城路警察分所的一间仓库当中,韩老实带着九月红与淑明翁主赏玩自己的战果。 男人嘛,就是有这个二逼毛病。为了炫耀战绩,韩老实特地让王永江给找了一个仓库,因为王剑壬的缘故,韩老实与王永江具有天然的密切关联。而且即使没有王剑壬这层关系,王永江也不可能拒绝韩老实,因为还指望着赶紧凑齐大豆基金,开始施展他的抱负呢。 两个大漂亮看到堆成小山的银元箱子,都大受震撼。只不过反应还是有区别,一个是说的是“抢”,另一个说的是“挣”…… 而且九月红显然在刨根问底,因为银元之外必然还有纸钞。 纸钞搁哪呢?是不是想要留私房钱——呜呜,你不喜欢咱这小姑娘了吗…… 就问谁能扛得住? 韩老实只好实话实说:“纸钞确实是有,大约一百多万的金票和奉票……” 九月红眼睛里全是小星星:“哪呢?” “支援给老张了。” 李淑明差点跳起来,拽着韩老实的手不放,“欧巴,你要是实在嫌自己钱多花不完,那支援给咱黎明会也好啊!” 九月红也面色不善的看着韩老实,需要一个解释,否则把蟒蛇偷走扔大江里去! 韩老实只好把重办关东讲武堂的事情说了一遍。 “可是,重办关东讲武堂跟咱们有啥关系,就图稀当一个名誉堂长?”九月红还是问出了自己的疑问,这么多钱要是自己留着花,天天都能当炕长…… 韩老实哈哈一笑,“我是看你们太闲了,才大力支持重办讲武堂,以后你俩都进里面当学员去,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未来——终归是你们的!” 九月红一听,不由两眼一亮,感觉这似乎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平时待着属实是有些无聊,虽然可以找于凤至一起逛街,但还是更向往枪与马,进了讲武堂完全可以念骑兵科,这样还可以重圆学校梦。 所以,除了感觉钱花得太多以外,还是很值得肯定的——韩叔叔,就是靠谱,知道咱这小姑娘喜欢啥。 但是李淑明就傻眼了,她来奉天是要发展黎明会的,可不是来背着书包上学堂的。 而且李淑明一想到黎明会就头大,这次韩欧巴整了一出霸王硬上弓,自封黎明会奉天分会的副会长,把奉天城的日本人收拾爽了,但是回头日本人必然大肆报复。 所以,黎明会总部要是来问责咋办?尽管她是淑明翁主,但也不能为所欲为,需要遵守基本规章。 愁死了,不行就一攮解千愁吧…… 赏玩银元结束之后,韩老实开着车带着两个大漂亮去吃饭,银元就暂时放在这处仓库里了,有王永江的保证,那肯定是一万个放心。 而韩老实也正好可以用把空间倒出来,用来装边金韩家送来的温暖。 一说起边金韩家,韩老实就气不打一处来。 本来都打算冲着三小姐韩竹君的面子,放过他们一马了。 没想到边金韩家仗着攀附上了辨帅张勋,就支棱起来了,不但要带走韩竹君,还指名道姓的让他去边金负荆请罪…… 我尼玛——俺这可是堂堂的武帅,不要面子的吗? 真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 只不过边金太远,不像是之前怀德韩家抬腿就到,想什么时候吃到嘴里,就什么时候吃到嘴里。 所以韩老实一时之间也无法消火,只能先把这四十万两黄金当开胃菜,志在必得! 而且韩老实暗戳戳的在想:这四十万两黄金,不会是上次一百万两黄金漏下来的吧?因为数量恰好能对上…… 别克汽车直奔鹿鸣楼。 昨天在鹿鸣楼吃得不尽兴,这次一定要吃个痛快。 等韩老实带着两个大漂亮来到鹿鸣楼的时候,一进门就被堂头认出来了,很快掌柜的就赶紧出面热情接待。 没法不热情啊,这位爷可是张大帅与王厅长亲自出面宴请的人物,在奉天城那可真是牛逼上天了,要是招待不周,把鹿鸣楼砸了可没处说理去。 其实韩老实并不想享受这待遇,装逼就得装大的,这种小事属实是到不了阈值,而且显然已经是影响生活了。 正常随便找个桌子——最多是雅间,吃完饭把嘴一抹就完事儿了,回家抓紧时间左拥右抱,美滴很! 问题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掌柜的非得把韩老实让进最有排面的野萍厅。不去还不行,不然掌柜的就一副要死了的样子。 韩老实无奈之下,只好进去坐了下来,然后先点了八个水晶肘子——要求上来四个,另外四个装食盒。 堂头有些犯难,因为水晶肘子这道鹿鸣楼的招牌菜,做起来相当费时间,食客都是电话提前预订。 然而掌柜的却二话不说就应下来:没问题! 韩老实又让两个大漂亮点了一些菜,并且要求菜量加倍,这自然就更不是问题了。 于是,很快菜就一道接着一道的上,包括水晶肘子也都齐活。 韩老实满意的点点头,感觉鹿鸣楼掌柜这个老同志很不错…… 三个人正吃着——确切说,是两个人看着一个人吃着,忽听野萍厅外面吵吵吧火的: “哪个裤裆里漏出来的搁这摆谱呢?还把野萍厅给占了,麻溜的让他们给爷们倒出来!” “可不嘛,咱预订的招牌菜还能说没就没,逗闷子呢吧?我看就是被野萍厅里的给截胡了,没这么拔份儿的……” 韩老实一听,好家伙,真是一口京片子。 然后就是掌柜和堂头在低声下气的解释,可惜并没有用,很快这包间的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为首一人一撩袍摆,整的像是唱戏的似的,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就进来了,不够他嘚瑟的。 没想到这人还认识李淑明,看到之后不由两眼一亮,“淑明,咱可是有日子没见了,我这刚打燕京回来,就说找不到你呢,没想到搁这遇上了!” 李淑明自然也认识这人:恭亲王溥伟…… 第310章 就这样被你征服 大清国,已经倒台五年了。 普通宗室没了饭辙,日薄西山,穷到拉洋车的简直不要太多。 但是小皇帝以及铁帽子贵胄依旧牛逼闪闪。 在紫禁城当中,一切旧制陈规和穷奢极欲并没有丝毫变动,不但驻扎大批护军,甚至光是随侍太监就有两千多人。 满蒙王公、旧臣遗老乃至北洋的高官显宦、封疆大吏,依旧进进出出,向小皇帝跪拜叩头。 以肃亲王善耆、恭亲王溥伟等为代表的铁帽子王,同样还是呼风唤雨、飞扬跋扈,结党营社。在打出旗号公然对抗民国的情况下,却不耽误招摇过市。 甚至包括督军大帅张奉天在内,见到这些铁帽子王也得给打千行礼——这绝非臆想,而是确有其事。 尤其是在奉天城这地界,遗老遗少的力量远比想象中的要大,纵使是握着枪杆子的张奉天,也不敢摧锋折锐——不要说此时,即使是十多年之后,在明知爱新觉罗·熙洽一心搞复辟的情况下,却还是捏着鼻子让他担任吉省的军政首脑。 只因熙洽具有“盛京总族长”的身份背景。 所以,伪满的成立并非偶然! 只不过宗社党内部也分派系,以肃亲王善耆为首的,是铁了心要勾结日本人搞复辟,至少也要分裂满蒙;以恭亲王溥伟为首的,则是主张依靠军阀实力派搞复辟——比如二张,即张勋、张奉天。 其实溥伟也不是不想联系外部势力,而是与日本人不对路,这个根子在日俄战争时候就已经埋下。虽说“日俄战争,旁观者清”,但清廷内部也有不同倾向,既有助日的,也有挺俄的。 这也能解释为何溥伟会与黎明会有联系——因为,黎明会就是俄国扶持的。 这就是民国时期关东纷繁复杂的局势,如果没有一力破万法,那么强如张奉天也是没用,只能深陷泥淖,以至于不得不通过对关里发动战争、扩张版图,来掩盖矛盾。 而现在,似乎有人能够一力破万法。 不信你看,此时就在鹿鸣楼野萍厅的门口,已经有人抑扬顿挫的唱上了: “巩金瓯,承天帱(dào),民物欣凫藻,喜同袍,清时幸遭。真熙皞(hào),帝国苍穹保,天高高,海滔滔!” 不得不说,恭亲王溥伟的嗓子是真清亮,显然是戏曲骨灰级发烧友,放到后世妥妥的一级演唱家——没准儿还能混个少匠,生个儿子爱干仗…… 只是歌唱家先生的姿势有些不雅观,竟然是跪在那唱。 而且已经反复唱七八十遍了,完全停不下来,吃瓜群众看得兴高采烈,大厨都把马勺扔了来卖呆,就差来小贩卖瓜子了。 这首歌一般人还真不会唱,乃是1910年钦定之大清国乐,名曰《巩金瓯》,大体意思就是: 大清万里疆土无缺(巩金瓯),有上天庇护(承天帱),老百姓衣食无忧真幸福(民物欣凫藻),这盛世如你所愿(喜同袍,清时幸遭)。 真是快乐呀(真熙皞),大清就像是青天一样高高在上,像是大海一样川流不息(帝国苍穹保,天高高,海滔滔)。 …… 这心理得是多么的强大,才能在唱这首歌时候张得开嘴! 由此反推,恭亲王溥伟的心理就很强大——当然,也可能是实在没辙,因为不唱不行,挨揍啊…… 这小子此时肠子都悔青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着急回奉天,如果就待在燕京,哪能摊上这倒霉事儿! 实际他有所不知的是,前些天去燕京已经算是捡了一条命。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埋伏在府邸附近,要给他一发入魂。 这刚回奉天城,带着燕京的狐朋狗友以及腿子到鹿鸣楼吃饭,本想耍威风,结果却踢到了钛合金板。 溥伟当然知道韩老实的赫赫威名,毕竟耳朵又不是摆设的。只是他想当然的以为韩老实会卖给他一个面子,就算不让出来野萍厅,也应该打个千、问个安,这都是题中应有之义。 因为即便那督军大帅张奉天在场,也一样如此。 然而万万没想到啊,这韩老实不但没打千,反倒还打人。 溥伟身边跟着的狐朋狗友,身份可都不一般。一个是善扑营的哥子,担任过总教习,有巴图鲁的勇号; 还有一个是专门教黄带子学惯跤的,摔遍四九城无敌手,名叫那正红…… 然并卵。 虽然七步之内,柯尔特蟒蛇又快有准,但是韩老实很讲武德,不但没动枪,甚至只用一只手陪他们开练。在绝对力量面前,不论是巴图鲁,还是那爷,都简直是与小儿无异。 也不知道那爷以后会不会去大连好汉街吃猪头肉——也怪不得溥伟是个倒霉催的,毕竟有那爷的光环在,想不挨饿都难…… 反正接着就有了这个名场面:恭亲王溥伟跪着唱征服——不对,跪着唱大清的国乐。 韩老实感觉这顿饭吃得很不错,因为有表演助兴。这歌词的文字水平还是相当过硬的,曲调也相当够用,毕竟是出自顶级文人大家之手。 屎上雕花,那也总归是花不是? 待吃饱喝足之后,韩老实终于站起身来,叫停了恭亲王的演唱——这小子的嗓子都要夹冒烟了。 但韩老实也没有杀人的意思。 他又不是杀人狂,杀的那都是该杀之人。 这溥伟并非什么十恶不赦的大恶人,就是一个自命不凡的末代铁帽子王而已,搞复辟那也正常,谁还没有一个东山再起的雄心呢? 再说也没抓现行,更没有像肃亲王善耆那样勾结日本人乱蹦跶。 杀他,韩老实怕污了自己的手——当然,以后也别再出来扯犊子,否则死啦死啦的有…… “爱新觉罗·溥伟,是吧?”韩老实懒洋洋的剔着牙。 “对对对,小的就是溥伟。” 溥伟挨了一顿收拾之后,认清了形势,现在乖巧得很,生怕这个混世魔王一言不合就弄死他。 现而今方知道,原来不是所有人都买铁帽子王的账…… “听说,你有一把祖传白虹刀,在哪?” 溥伟连忙点头,“有——是有这把刀,就在奉天城的家里。” 这把白虹刀可不一般,据说当年多铎用此刀亲手砍下史督师的头颅,上面刻有九个字:“此刀杀天下第一忠臣”,是道光皇帝赐给第六子奕?的。 而奕?正是溥伟的爷爷。 “送到大东边门东关里胡同的冷宅——以后你在遗老遗少的圈里敲锣打鼓言语一下,都给我夹着尾巴做人,否则白虹刀挨个砍狗头!” 说完,韩老实带着两个大漂亮,结账走人。 只留下溥伟欲哭无泪,面子在奉天城碎了一地,以后都没脸在这混了,还是燕京走起吧。 还有身边的腿子们,平时把自己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动真章了都不够人家一只手打的——对,就说你呢,那爷…… 第311章 人在安东,漂到失联 放排来到安东县,好似王侯当街站; 一天三顿精白面,吃完就怼翠玉苑。 …… 奉天省东边道,下辖通化、长白、辑安、海龙、柳河、临江、凤城等二十余县。 而这其中要论繁华鼎盛,安东县肯定是当之无愧南波万。 位于鸭绿江入海口的安东,原本只是一个普通集镇。 而从清末开始兴起木材开发,在大东沟口设“木税局”,领取排票之后即可在鸭绿江上游,即抚松、临江一带开山场子,招收木把在冬日里砍伐林木,趁着冰天雪地用牛马爬犁集运至鸭绿江边,穿成木排。 待春夏泛起桃花水之后即可沿江漂流而下,排旗花花绿绿,炊烟缭绕,千里绵延不绝。 而丹东作为最终集散地,如同吹气球一样发展起来。 每年春夏两季来到安东的放排人,怀揣着大把的银元,更是极大的拉动了安东的消费市场——人都说:放排人进了安东县,猪鸭鸡狗都换饭。 在巨额利润催动之下,使得伐木、放排成为很多闯关东人的职业选择,只要身强力壮能使动八斤铁斧、拉起两米大掏锯,或者是胆大心细、敢拿木棹,就可以加入木帮、排帮,挣到手白花花的银元…… 此时,恰好就是行排走水的忙碌季节,在把木排放到码头交给木场子的大柜之后 ,放排人一波接着一波的上岸。 上岸第一件事即祭拜水神庙,买两捆纸钱烧化,再将一路吃剩下的咸菜挂到庙里“十不全”石像的脖子上,寓意不得齁巴病。待走出水神庙,即可彻底放飞自我,各家“领人的”早早就等着呢: “大哥,来快活不?有花台子,保管你花最少钱,享最大福;还有海台子,下注随大随小,绝不骗人!” “兄弟,来我家住!吃,一天三顿和盛居食盒,大饼卷酱肉、猪肉炖粉条,实惠又好吃;玩,一个钟才三角钱,保准舒泰得飞起……” 牵着乌骓马的韩老实溜溜达达,此时正在近距离体验着安东在繁华中显露的无序,以及在无序中造就的繁华。 路过的十字花街——荣安里,韩老实感觉这里的妓馆少说也有五六十家,来自日本、白俄、朝鲜的多国部队全副武装,开叉旗袍晃得人眼晕。 虎视眈眈,动辄大喊缴枪不杀。 韩老实虽然不会进去扯淡,但是并不耽误拿出照相机拍两张,回头可以洗出来给二迷糊看,让他知道什么是山外有山。 实际这荣安里属于高端地带,最赤几的还要属沙河口的排窝子那边,目之所及,包括兴东前街、龙王庙街、漕船街在内的前后左右十几条街,全特么是窑子街,正月初一开始一天逛一家,到大年三十还没走完一半…… 韩老实闲逛了一圈之后,本想找一家饭馆子吃海参炖蹄髈,却有那海台子领人的凑过来圈拢: “这位老哥来玩两把不?放排人的命硬,一准赢钱!” 韩老实有些发懵: 你礼貌吗? 哪只眼睛把俺这个鲜衣怒马的大镖客看成放排人的,信不信我冲你扔泥巴? 这点眼力见儿都没有,还敢出来当领人的,一辈子都吃不上四个菜! 实际这领人的也不算离谱,因为确实有放排人吃喝玩乐都腻歪了之后,就置一身西服礼帽,脚踩皮鞋,再拎一根文明棍满街横晃——没办法,条件到这了,穿西服噶苞米荄子也不是不行。 放排人分头棹、二棹、帮棹、尾棹,即便是帮棹,放一次排到安东也能拿差不多三百块银元,而头棹就更不用说了。这些放排人大部分都是跑腿子,不花光兜里的银元誓不罢休。 所以,这就注定了放排季节的安东县是一个光怪陆奇的花花世界,不仅专业花台子趁机搂钱,那些临时客串的也都能分一杯羹。 韩老实溜达的时候,就亲眼见证了一起劳务市场交易——只见一个刚上岸的放排人正在发呆,就有女人找上来: “他大哥,我家的炕咋就不好烧呢,你能给修不?” “必须能啊,背不住是烟囱堵了,通一通就好了……” 韩老实看了感觉惊奇,没想到放排人还是多面手,啥都会呀,整挺好! 等到他进了一家饭馆子吃饭的时候,里面人声鼎沸,一桌挨着一桌的全都是放排人,有的在划拳喝酒,还有的在炫耀自己的战绩。 比如邻桌一个老哥,说他在周边村屯看到一个红果挎着小筐去地里摘茄子,就问能不能陪下象棋,给钱!红果点头,要求按时间计费,半个时辰五个银角子。 结果这老哥的棋术牛逼pro,半个时辰竟下了五盘! 红果一边收拾棋盘一边掉眼泪:不合适了,按盘算钱就好了…… 韩老实在旁边听得兴致勃勃,也不知道这老哥到底是真·象棋大师,还是在催流弊——反正他在与韩竹君下象棋的时候,可达不到这个地步。 一想到韩竹君,龙湾老地主腰上的柯尔特蟒蛇就开始蠢蠢欲动——这次来安东取的四十万两黄金,且权当是边金韩家给三小姐准备的嫁妆罢! 瞬间干劲十足,出了饭馆子就打马直奔东边道镇守使公署。 东边镇守使马龙潭早就听到了张奉天的招呼,整个东边道都在密切配合,沿鸭绿江的各警察署已经发动。而在统治机器的全力开动之下,想要查清楚一件事并不算难。 马龙潭与韩老实之前在郑家屯的时候就在一张桌子上喝过酒,所以并不陌生。也知道韩老实牛逼大发了,在奉天城把小日本子祸祸得不成样子,不由深感敬佩。 所以在接到禀报之后,亲自前往公署门口降阶相应,把臂同行,十分热切。 待进入厅堂分宾主落座,上茶之后,马龙潭说道: “事情已经基本搞清楚了,长白县七道沟有一家名叫‘和顺东’的大木场子,背后大东家就是边金韩家。在半月之前,和顺东有十二副木排在老牛口下水,这黄金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在这趟排上!” 韩老实闻言,沉思了一下——之前与张奉天过招,导致大脑似乎有些运行过载。 沉思过后才说道:“马将军,何以见得这黄金就必然是在这趟排上呢?” 马龙潭哈哈一笑,道:“武帅,自然是有证据,比如在这趟木排的后面拖了一条大漕船,对外说是捎运山货,但随行的伙计却个个都不简单。此外,为了能顺利跑下来这趟排,还花费重金请出了已经退隐在家享福的能人刘老鸹放‘头棹’,据说是单独给了五千块现大洋,都快要赶上那十二副排在丹东的卖价了……” 韩老实点点头,确实是不对劲,方方面面的都能对上。 那还说啥了,干就完了…… 第312章 刘老鸹 初夏时节,发源于长白山的鸭绿江远比平时宽阔,正适合行排走水。 鸭绿江在宽甸一带的白石砬子屯一马平川,水流平稳,于是就有了固定的排窝子,老排到此下缆绳有客店住,打尖吃饭,休息一夜之后再出发。 这客店也分白店和红店,后者会有红果挎着筐在客店乱窜,兜售关东糖、炒花生、油炸糕之类的吃食,顺便兜售自己。 不过,给长白和顺东木场子放排的刘老鸹,此时却没有心思扯犊子,因为本来已经解开傻绳准备打棹出发,但是木排却离了歪斜,一直吃不住水线。 后面漕船上的人急得干跺脚,帮棹、尾棹反复检查多遍,都没发现有啥问题,只能全都看着刘老鸹。 刘老鸹是排帮的把头,也叫“头棹”,乃是排帮的主心骨,只能他来拿主意! 刘老鸹默默抽了一袋烟后,打发半拉子买来一个猪头,又准备烧酒香烛,然后他穿上神裙,扮起狍头帽,左手持文王鼓,右手挥武王鞭。鼓声响起,扭动身形,腰上铃铛摇动,唱起苍凉神调: “叫一声老山王唉,许下猪一口是酒一缸;武王鞭来文王鼓,缺了帮兵不起堂;鞭鼓打响摆桌案,香烛供品在中央; 老山王,山大王,请你快来把酒尝;弟子无名也无姓,只求木排放顺当;今天行排不走水,弟子心里真慌张,快请山王来相帮……” 没办法,作为排帮的头棹,就必须得这么全面,上识天文下知地理,懂黑话切口,有时还得请神扶乩。要知道鸭绿江放排需经过十八处哨口,面对急流险滩,没点东西可不行。 而刘老鸹能够在八万木把劳当中闯出偌大名声,那肯定是有两把刷子。 刘老鸹老家在山东冠县,庚子年他和他爹都参加了义和团,失败之后被逼无奈之下只能闯关东落脚在长白,那一年正好18岁。 因为能文能武,而且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所以索性吃起了排饭,没多久就成为排帮的头棹。 别人放排到安东之后纵情享乐,不把钱花干净誓不罢休,而刘老鸹却是有时有晌,所以每年都能攒下至少四百块银洋。 就这么攒了十多年,然后在两年前娶了一个十八岁的漂亮小媳妇,索性洗手上岸。本打算等小媳妇给生个大胖小子之后,就回关里老家,买房置地,过安稳日子。 结果万万没想到啊,大胖小子没等来,前段时间小媳妇却颠儿了——顺便把他攒下的钱也卷走一大半。 这就很有些不美观了! 所以,刘老鸹这次出山,也属于是双向奔赴…… 昨日经过老恶口的时候,本就水流湍急,又赶上电闪雷鸣,暴雨如注。两百米长的木排在江上如同翻滚的恶龙,排头水线翻起一人高的浊浪,极难控制,连带着后面的漕船都吃瓜落,当真是浪头险滩急又急,人排一起滚。 若是排头离了水线可能触碰暗崖,而排腰、排尾则在江水冲力作用下继续向前,最后全堆积于排头,即放排人闻之而色变的“起垛”,那可就废废了。 幸好有他刘老鸹坐镇:“二棹使沉,帮棹稳,往右吃水线!”“尾棹替二棹,二棹加舵!” 而且在排头向暗崖那边靠过去的关键时刻,刘老鸹健步跳到岩石上,用木棹死命抵住排头,两膀较力,排头一点点蹭过暗崖,顺利通过老恶口。 排帮也全累屁了,躺在排上喘粗气,而后面漕船里的主事人更是长出一口气,之前已经惊吓得面如土色,生怕木排起垛…… 雨过天晴,一轮红日紧贴西山,前面就到了白石砬子,傻绳还没等拴好,就已经有人来叫客: “爷们来俺家住,有大白梨陪着喝酒!” “来俺家,俺能说动老赵家小媳妇……” 排帮里马上就有人活心了,“真是小媳妇?不会是拿死期孩子蒙俺吧!” 死期孩子指的是专门从业者,显然这小子是姓曹。 结果大家都乐呵了一宿,今天起排时候却遇到了邪乎事儿,刘老鸹只好装扮起来,一番操作之后,木排还真就顺利出发了。 后面大漕船里的主事人不禁得意地点点头:这钱是真不白花,一分钱一分货!只要这趟排能顺顺当当的放到安东,五千银元算个屁…… 起排之后,八米宽、二百米长的木排在江水当中飘荡浮沉,串起来原木最细的也有腰那么粗,而粗的甚至要两个人手拉手才能合抱。 一丝风都没有,木排前后左右插着写有“东和顺木场”的彩色排旗,此时都耷拉了下来。 没有风,所以水流平缓,而行进速度也就非常慢,一天都不一定能走二三十里。 刘老鸹倒提着烟袋去了后艄的花棚子,里面供奉着老把头神的牌位,拈起三炷香用洋火点燃,插在香炉碗里。 然后一屁股坐在花棚子里铺着的松树毛子上面,看着棚板的木纹静静地出神。 刘老鸹这个精细人,早就意识到了一件事:这趟排,不简单! 一个是给的价码高得出奇,那些木场子的大柜、二柜都是算计到骨子里的人,无缘无故的不可能给这个价码,正常头棹作为排帮的领头人,放十二副排到安东,能拿六七百块银元已经是大价了,而这次直接翻了八倍。 再一个就是后面的二层槽子船,说是捎带的山货,但是上面的二十多个伙计却是全程不下船,吃住都在里面。而且刘老鸹的眼睛多毒啊,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人根本就不像是伙计,倒像是厮杀汉。 不过,现在说别的也晚了,一千块现大洋的定金都收下了,撂挑子是不存在的。再一个,他就是一个扛活的,其中的弯弯道道与己无关,只要顺利地把这趟排给放到安东就行了。 而刘老鸹也确实是有这个信心,毕竟干这行二十来年了,从未出过任何差迟。 这,就是金字招牌! 然后等拿到四千块银元的尾款,就可以——就可以再娶一个小媳妇…… 嗐,庄稼不收年年种嘛。 听到蝲蝲蛄叫还不种黄豆了呢,他刘老鸹就不信这个邪! 就在刘老鸹畅想未来的时候,木排前头却传来一阵唿哨声,不由心头一震,赶忙出了花棚子。 果不其然,只见两个面如黑锅底、头发刺毛撅腚的汉子,不知啥时候从岸边跳到了木排上。 为首的一个是腰上别着匣子枪,另一个就比较寒掺,只有一支撅把子铁公鸡。 为首一人大声道:“谁是把头?” 刘老鸹知道这是遇上吃打食的胡子了,赶忙双手举过左肩,道: “我是把头,柜上的辛苦了,泰和泰和!” “泰和泰和,马高了,蹬短了,花亭子缺大饷,还得靠把头给张罗……” 没法拒绝,因为此时岸边草稞子当中保不齐就有枪瞄着呢。 “好说好说,两张嘴啃的是一张排,凑江足元掖啃个草卷!”说着,刘老鸹一招手,就有半拉子从花棚子里把褡裢出过来,掏了三十块现大洋。 破财免灾,这就是过路费。 三十块银元属于正常价,胡子也不会狮子大开口,否则没人干这一行了,他们也得喝西北风。 所以拿了钱之后就唿哨一声,跳下木排走人了。 与此同时,后面槽子船上层也默默收起了麦德森轻机枪…… 第313章 槽子船的秘密 打发走了吃横饭的胡子,刘老鸹以及排帮众人都不以为意,这一路放排到安东,要是没遇到胡子才算稀奇呢。 这三十块银元正常都是帮伙分摊,但是刘老鸹认为自己这个头棹收入高,一向是自己担着,也因此放排人都愿意跟他干,一呼百应。 晌午时分,负责做饭的小半拉子也蒸好窝窝头,帮伙就着咸菜和热水开吃。 本身苞米面窝头就拉嗓子,而小半拉子蒸出来的就更别提了,都说:“小半拉子蒸窝头,半拉生,半拉熟(shou,二声),一下子打死牛。” 但是没办法,这年月粳米白面都很金贵,虽然放排人的收入确实挺高,但如果见天三顿精白面,那肯定也兜不住,一般地主都没这个条件。 只能是到了安东之后纵享一个月的美好生活——这就是骑自行车上酒吧,该省省,该花花。 此外,放排人的高收入,也是伴随着高风险,而且在排上也是真遭罪,风里来雨里去,大部分时候就是在排上睡觉,即便有时候可以上岸住排窝子,那条件也是让人看了直摇头,晚上睡觉之前需要扒得赤条条的,衣服脱下之后挂到外面屋檐下,早起点一根松明子,浑身燎一遍才能到外面穿衣服——至于毛发,那都是上下剃光。 否则虱子、跳蚤会教做人…… 帮伙中的尾棹艰难地咽下一口窝头,噎得翻白眼,然后用鼻子闻了闻,后面槽子船方向传来一阵诱人的香味。 “刘老大,你说那槽子船里都是啥人呢,见天三顿精米白面,大鱼大肉的可劲造,山货行的伙计啥时候待遇这么高了?” “可不咋地,没见过这样的,总感觉那些人奇奇怪怪的,你说能不能是走私烟土?” “嘘——小点声,真要是走私烟土,可就不是咱们能掺和的了,就装不知道吧!” 刘老鸹摆摆手,瞅了大家一眼之后,道:“都别瞎琢磨了,到了南海(安东)咱不是也随便造?到时候我请大家到荣安里乐呵三天,稀罕啥样的随便点,只是变成了软脚虾可别怨我……” 小半拉子今年才十三岁,这是第一次上排,闻言不由两眼一亮,嚷嚷道:“刘老大,可不能落下我呀!” 众人哈哈大笑,“小崽子,带你也行,但是得爷们瞅瞅,长出髦来了吗?” 一时间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暂时忘记了对槽子船的猜测与担忧。 这时,一艘冒着黑烟的火轮船从下游逆流而上,发出“蹭蹭蹭”的响声。 在火轮船的前艄插着一面刺眼的膏药旗,显然是鸭绿江对面驻朝鲜的日本人。 这艘小型火轮船与木排擦肩而过,上面有二三十个全副武装的日本黑帽子警察。 只是这些黑帽子警察并未搭理他们,而是开出去一里地之后掉头,直奔后面的槽子船。 在靠近之后匀速并行,其中有会中国话的,在大声喝令:停船检查! 同时把步枪也都支上了。 只是槽子船本身没有动力,没法一下子就停。但是日本人却有办法,只见他们利索地搭上跳板,一个接一个的登上了槽子船,还牵了一条大狼狗…… 刘老鸹他们一看:坏了,小日本子可能是要稽查走私! 这鸭绿江是边界,日本人虽然按理说是没有执法权,但是谁让人家拳头硬呢,也经常会稽查烟土,其目的肯定不是保护健康,而是没收烟土,然后转手一卖就是肥得流油,因为这年月烟土在很多地方都是等同于黄金、白银的硬通货! 结果日本的黑帽子警察在槽子船上仔仔细细、里里外外的搜了两遍,大狼狗也在船上闻过了,却真的是一无所获。 主要是这槽子船的结构并不复杂,根本谈不上夹层不夹层的,再说这些日本黑帽子警察乃是专业干这个的,经验丰富,哪里能藏东西都是门清。 搜不到违禁物,那就是绝对没有! 事实上,这槽子船上真的只有山货,包括皮子、雪蛤油、椴树蜜、松子、榛蘑、山核桃、道地药材等。 长短枪械倒是有不少,甚至还有一挺麦德森轻机枪。但是这年月有枪很正常,谁都挑不了毛病。 尽管如此,主事人还是破费了三十块银元。然后,日本黑帽子警察也只能悻悻地回了火轮船。 这下子,放排人属实有些发愣:好家伙,还真是正经做山货买卖的呀! 不过,刘老鸹的直觉告诉他:这事儿绝对不简单…… 既然没事,那木排就牵着槽子船继续出发,又走了三天。 算算距离,估计再有三五天差不多就能到安东,这还是因为今年的桃花水急,鸭绿江水流大,没用上一个月就到了安东。放在水流小的年景,可能两三个月都到不了,甚至有中间断流,只能等第二年的情况。 晌午时分,就看到紧挨着江岸的道路上,有三五成伙的汉子喘着粗气赶路,全都扛一根木棹,把夹袄脱下来搭在肩膀子上,甚至有直接光腚的。 这都是行排走水比较早的放排人,已经在安东享受过之后返程了——实际这还不算最早的,最早的那一批甚至能在赶回长白、临江之后,再放一拨比较小的木排。只不过大部分放排人都不想这么干,主要是遭不起一年放两排的罪。 人们管这些返程赶路的放排人叫做“江驴子”,意思是在安东享受完生活了,第二年还得接着干,甚至勤快一些的在落雪之后还要进入山场子干伐木工。 年复一年,简直就是宿命一般的轮回。 上了年岁之后,走着走着就一头扎倒在地,再不起来…… 刘老鸹摇了摇头,感觉自己不会有那一天,毕竟这次可是有五千块银元呢,足够娶媳妇过日子了。 但是,刘老鸹下意识的感觉,尾款四千块银元不一定就能轻松拿到手。 这时,下游又有一艘小火轮逆流而上,与木排擦肩而过。 刘老鸹发现小火轮里没有黑帽子警察,也没有军兵。 只是在船头站着一个装逼犯负手而立,武装带上的枪套里插着一把银白色左轮枪,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第314章 寒江孤影,江湖故人 “停船,接受检查!” 小火轮上的步枪齐刷刷的架起来,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只不过这次小火轮上的武装人员,穿的既不是警装,也不是军装。 但是一瞅就是训练有素,不是善茬子。 既然不是军警,那么槽子船自然不会惯着,麦德森轻机枪都架起来了:你谁呀?别跟我赛脸,凭啥说检查就检查! 那位主事人一脸寒霜,要不是此时有要事在身,不适合惹事,早特么直接翻脸了…… 一时间剑拔弩张。 但是小火轮上的装逼犯却云淡风轻,把头上的礼帽摘下来,掸了掸不存在的灰。然后,猛地双脚原地一蹬,虎跳到了两丈开外的槽子船上。 跳得远就了不起吗? ——主事人这就要干他一炮。 然而却突然被旁边的一个身穿灰色莨绸长袍的中年人焦急地拉住,“三爷,使不得呀!” 被称为三爷的有些发懵,“为啥使不得呀?” “这人姓韩!” 三爷更懵了:姓韩多个鸡毛——不对,我也姓韩呐,莫非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 这时,那个刚表演了一次立定跳远的韩姓装逼犯,却对着那个中年人微微一笑,朗声道: “钟先生,别来无恙啊……” 没错,这个身穿灰色莨绸长袍的中年人正是之前给三小姐韩竹君打下手的钟先生。 所以,当韩老实第一眼看到钟先生的时候,就知道这趟稳了——黄金就是在这,没跑儿! 马龙潭的情报果然准确,否则钟先生不可能出现在东和顺木场子的槽子船上。 此时钟先生在韩老实的眼里,就是金光闪闪的送财小童子。每次伴随着钟先生的出现,都会有黄金落袋…… 但是,没想到这位钟先生却不见慌乱,拱手道:“韩先生,久违了!” 然后又一脸苦笑道: “上次在郑家屯丢了黄金,在下也跟着三小姐吃了瓜落,被边金韩家扫地出门,丢了差事。没办法,这又找了一个山货行跑外柜,好歹能吃口饱饭。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韩先生,寒江孤影,江湖故人——只是不知拦下槽子船所为何故。” 韩老实目光闪动,心想:据韩竹君所言,这钟先生是饱学的读书人。人都说文人狡猾,最擅长编瞎话,果不其然。要不是之前得到情报,没准儿还真信了——主要是这个谎儿毫无破绽,能自圆其说。 只见龙湾老地主哈哈一笑,道:“这就是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吗?看来钟先生真是有王佐之才,到哪都打腰,一般人可捞不到跑外柜的差事。不过,咱虽是旧识,但职责所系,这趟排船不得不查!” 说着,就掏出来一个紫皮小本本,在他们眼前一晃,道:“奉省航运局便衣缉私队长!” 钟先生不想看,也没必要看,心里在吐槽:我信你个鬼,现在你韩老实都特么被全国通缉了,还当个屁的缉私队长,那不是纯纯扯犊子吗? 但是要当场发作反抗的话,那是万万不可行的——别人不知道这韩老实的本事,他钟先生还不知道吗? 之前在郑家屯,他可是亲眼见到韩老实一人一马、千军辟易的威风。就这槽子船上的这二十来号人,虽然都是精挑细选的精锐矿兵,而且还有一挺麦德森轻机枪,但是真动真章的话,都不够人家一只手打的。 这也就是还没确定某个事情,一旦确定了,那么在场这些人肯定是被按住挨个放血,然后扔到水里喂王八…… 所以,钟先生赔笑道:“好说好说,一定配合韩队长检查。” 而旁边的三爷就是再迟钝,此时也知道来者是谁了——这可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啊。 在三爷看来,韩老实有啥了不起的?不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的肉体凡胎嘛,顶多就是枪法准而已,所谓名声那都是吹出来的——他们在槽子船上消息闭塞,还不知道韩老实血洗奉天城的事情。 当然,就算知道了,三爷必然也会想当然的认为是无稽之谈,以讹传讹…… 显然,这位三爷是在自家的国中之国豪横惯了,从未挨过社会的毒打,认知水平还是停留在以自我为中心的第一层面。 不过,三爷虽然豪横,但肯定不是愣头青,明白事情的轻重缓急,现在属实不适合大动干戈,而且韩老实还带了二十多个武装人员,双方实力算是旗鼓相当,所以暂时忍了这口气罢…… 于是,两个主事人全都同意检查,下面人也让出了槽子船的入口。 这反倒让韩老实感到惊讶:本来他都做好了随时开战的准备,因为笃定对方不会坐以待毙,不可能拱手让出四十万两黄金。 然而现在却大大方方的接受检查,这岂不是很扯淡? 但是,来都来了,检查是必须要检查的。 于是一挥手,小火轮上的人员就搭上跳板,纷纷登上槽子船,开始里里外外的进行检查。只是没有大狼狗,因为黄金与烟土不一样,带那玩意没用。 不过,四十万两黄金可是足足两万多斤重,体积也相当不小,只要是藏在槽子船里,就不可能搜查不到。 但没想到的是,经过一番仔细搜查之后,就连船帮、木板都拆开好几个地方,却依旧毫无所获。 这槽子船里,真的只有各种山货。 韩老实抓起一把松子,放在鼻子闻了闻,脑袋里已经是一团浆糊,毫无头绪。 百思不得其解——莫非,是另有途径?但是直觉却又告诉韩老实:黄金就在这! 韩老实背着手,溜溜达达的上了木排。 饶是他身手过人,但是第一次在木排上行走也得小心翼翼,否则脚下一滑就踩空到缝隙里。 刘老鸹带着排帮当中的七八个人傻愣愣的站在木排上,只敢偷眼看老地主,全都不敢吱声。 尤其是刘老鸹,走南闯北见识广阔,甚至当年在廊坊之战都能活下来,经历过尸山血海,岂是常人?所以能真切的感知到:这老小子装逼固然是装逼,但是那不自觉流露出来的煞气绝对不是能装出来的,指不定得杀多少人! 韩老实径直走向花棚子,这实际就是一个木板房,上盖稻草,下铺松毛子,里面除了供奉老把头牌位之外,也用于置放各种生活用具,放排人平时换班在里面休息。 韩老实撒么了两眼,也就走开了——这里面一目了然,显然是没有四十万两黄金。 黄金去哪儿了…… 第315章 边金韩家的准备 只有亲眼见到鸭绿江上顺流而下的木排,才能体会到人与自然倾力合作之下的伟力。 前窄后宽,最少也有二百多米长,每副可以穿起千根原木,至少三百方。 而这十二副排就是上万根原木,包括红松、紫椴、云杉、岳桦、黄檗、水曲柳,全都是名贵优质木材,在江水当中浩浩荡荡。 在本地俯首皆是,而一旦到了安东中转运到其他地方之后,那都是值钱的抢手货。 此时韩老实就背着手站在木排上,看着脚底下踩着的原木若有所思——这玩意最粗的大头需要两个人才能合抱,都是冬天采伐之后顺着山谷的冰雪放箭子车,一路滑到江边,涨水之后就可以穿排。 忽然,龙湾老地主一拍大腿:你说,这黄金能不能是藏在原木里头呢? 只要肯用心动一动手脚,每根里面藏个万八千两简直是毫无压力! 越想越有这个可能。 只是这上万根原木,如果不了解其中的门道,自己冒蒙找肯定是不行,再说也没那个耐心。 更主要的是,这趟木排使用的穿排方法是“软吊子”,也叫“穿洋排”,据说最早是从日本开办的“军用木材公司”传出来的。 具体是在原木两头十公分的位置用掏眼斧凿出方孔,再用“绕子”(也叫捻木,是长约三米、粗约两公分的柞树、桦树幼条趁鲜时拧制而成,箩筐大小)穿进去,而绕子和原木之间还用熟铁打制的“八锔子”固定。 每张排是有10节,每节5件,按节、件逐次加宽串连,在每节中间还得插入一根又粗又长的“舵棒”。 这种软吊子穿排法,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在江水当中重重叠叠,根本就没有办法从中单独取出一根原木。现在就算是明知道黄金藏在哪根原木当中,也是老虎吃天,无从下口。 所以,本来韩老实还在系统里看了看金属探测器,发现需要的点数属实是高,最后还是放弃了。因为真想知道是藏在哪些原木当中,根本就不需要这玩意,直接把押运人全都突突掉。 剩下两个主事人,就不信撬不开嘴——要知道,龙湾老地主的手段可是让秧子房掌柜小白狼都感到佩服的。 就那个细皮嫩肉的钟先生,保准一套连招都用不上,啥都招认了…… 于是回头又登上了槽子船,找了一把椅子坐上去,然后用眼睛盯着三爷和钟先生,把这两人看得头皮发麻。 良久之后,韩老实突然转身下了槽子船,登上小火轮,就这么华丽丽的走人了。 钟先生与三爷面面相觑,不知道这韩老实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现在他俩可以肯定的是:这韩老实应该是猫住了什么须子,知道有四十万两黄金这件事情。 否则不可能大老远的跑到这鸭绿江一趟,至于他说的缉私队那肯定是幌子,糊弄傻小子都不够用。 而且韩老实也确实是没有猜错,这黄金就是藏在了原木当中——但有一点,就是包括三爷和钟先生在内的押运人,也根本不知道具体是藏哪些原木当中。 记号肯定是有,但只有在安东等候的辨帅张勋派来的人马才知道确切情况。 可以说,边金韩家也真是被抢怕了,这次可谓手段尽出,层层加码,上了一道又一道的保险。 自觉肯定是万无一失。 事实上也确实是相当够用,边金韩家还是有高人的。 如果韩老实没有意外得知这个情报,这四十万两黄金必然是可以稳稳当当的送到辨帅张勋手中…… 木排继续浩浩荡荡的顺流而下,钟先生擦了一下脑门子上的冷汗,刚才真是生怕韩老实暴起杀人,那样虽然韩老实也很难得到黄金,但是他的命可就没了,这上哪说理去。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乎? 本质上,钟先生就是一个打工人而已。如果他真要知道黄金的确切情况,韩老实的枪口顶到脑门子上,那么多犹豫一秒钟,那都是对个人性命的不尊重…… 也可见,设计这趟押运程序的人,也真是把人心拿捏得死死的。 刘老鸹看着逐渐远去的火轮船,也是默默的长出了一口气:压迫感太强了,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一个大魔神。同时刘老鸹也坚定了心中的看法,就是这趟排肯定不简单! 天可怜见,别牵连到自己就行——这五千块现大洋,真的不好拿啊…… 韩老实在火轮船上一言不发,二十个武装人员也不敢过来搭话——他们都是东边镇守使马龙潭的卫队,能被派来干这种事儿,那必然是心腹之人。 来之前,马龙潭就告诉过他们:把眼睛、嘴巴、耳朵都给我管住,装逼犯让干啥就干啥! 即便装逼犯让他们把枪口对准他马龙潭开枪,那也必须遵从。 等事情办成之后回来,必然都有重赏! 只是,现在跟着溜达了一圈,似乎是啥也没干成,这扯不扯…… 韩老实自然是有自己的想法,所谓贼偷三年,不打自招。 你们边金韩家这一番操作确实是高端,这个得承认! 但是,这黄金会一直藏着吗? 总得有露头的时候吧! 既然如此,那韩老实就慢慢等待观察,来一个守株待兔,跑了和尚跑不了庙,等到了安东码头的木场子再做计较! 此外,辨帅张勋在安东肯定也会有充分准备,但是在韩老实看来,那都是土鸡瓦狗,不值一提。 反正这四十万两黄金是必须搞到手,神挡杀神! 倒不是韩老实有多在乎钱,而是在奉天城他与张奉天好一顿五马长枪的,牛逼都吹出去了,整的就像是黄金唾手可得一样。 而现在动真章了要是没有干成,以后还怎么好意思继续装逼? 当然,韩老实现在也确实意识到了:之前把事情想得简单了,以为到这就杀人,杀完人就拿黄金…… 结果没想到啊,人家也是有备而来呀。 果然,不能小觑天下人呐。 第316章 起垛 剩余路程一百多里,木排再有差不多四天左右就能到安东了,刘老鸹的心里却愈发不安,总感觉要发生危险大事——当年他就是凭借过人直觉,才在尸山血海当中活下来。 昨天那个大魔神登上火轮船走了之后,木排继续走水,晚上来到了蛤蟆川,帮伙忙着拢排靠岸,把一头一尾两根四十米长的傻绳系在江边大榆树上,小半拉子开始烧火做饭。 吃完之后,众人就在排上睡下。 晚上这顿吃的是白脸高粱米饭,白菜炖土豆。 菜吃没了,但是高粱米饭还剩了小半盆,因为大家白天精神紧张,累得不行,就没收拾起来。 半夜时候,尾棹就听到了“咔嚓咔嚓”的声音,迷迷瞪瞪的睁眼一瞅:只见在月光之下,饭盆前面有一个小媳妇的蹲在那里正在用手抓高粱米饭,一把又一把的塞进嘴里嚼。 揉揉眼睛看时,发现小媳妇长得还挺好看,梳着齐眉刘海,穿一件红格子的花面夹袄。 只是这草木琅林的,附近好像是没有人家吧? 再说即便有人家,这年月关东不愁吃不愁穿,也不至于来偷高粱米饭吃! 仔细再看,这个小媳妇个子将将巴巴能有一米,两只眼睛铮亮铮亮的,在月光下闪出妖异的光芒。 俺滴娘咧,这特么是人吗? 吓得尾棹一蹬腿,把脚边堆着的挖杠全给踹散花了。 那小媳妇听到响动,“扑棱”一下就跑了,很快钻入深山不见了踪影。 尾棹不是好声的叫醒大家,连后面槽子船里的人都被惊动了,纷纷架起大枪。 刘老鸹起身巡查,发现饭盆里的高粱米饭已经见底儿了,再一看木排上不知什么时候起了一层白霜——这可是夏天! 在白霜上有一对花一对花的脚印。 刘老鸹摆摆手,“睡觉睡觉,这是兔子的脚印,刚才保准是尾棹眼花了,把兔子看成了小媳妇——要我看呐,就是这小子想女人了,等到南海就好了!” 大伙你瞅瞅我,我瞅瞅你,都乖乖地回到排上重新睡觉…… 刘老鸹当然知道咋回事,行排走水这些年,类似的事情经得太多了。只是在这关键节骨眼上 ,他总感觉不吉利。 人在心理不安的时候,就会下意识给自己找点机械性的活干。 刘老鸹现在就是这样,把放排准备的家伙事儿全都倒腾出来,整理一遍,还数了数:猫牙十六根,吊绳五条,木锤三把,穿连杆子五十五个,挖杠二十五支,绕子——绕子无数…… 然后又给老把头神烧香,跪在牌位前面叨叨咕咕。 这时,忽然前方天空中有花炮拉着哨声腾空而起,传来一声接一声的闷响, 刘老鸹一激灵,赶忙从花棚子里也取出花炮,点燃引捻。 帮棹、尾棹等在听到花炮声之后,已经第一时间就摇动舵把子让木排靠边,再系上一头一尾的傻绳,靠岸停泊。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写满了凝重:出事了! 槽子船上的钟先生探出半边身子,“刘把头,这是咋地了?” 刘老鸹在木排上快步跑过去,道:“前面有木排起垛了,不出所料的话应该是阎王鼻子!” 钟先生虽然没放过排,但是也懂什么是起垛,闻言不由面带焦虑。 因为木排的宽度太大,所以一旦有木排起垛,就会影响后面所有木排正常通行。 夜长梦多,钟先生现在只想尽快赶到安东交接,否则一想到韩老实就吃不下、睡不好。 韩三爷也露面了,道:“啥时候能继续走排?” 刘老鸹心里略感无语,他又不是能掐会算的半仙儿,哪知道啥时候能继续走排。 不过人家可是金主,所以还得耐心解释: “前面的阎王鼻子有木排起垛,如果能有开更人成功 挑垛,很快就能走排!” 韩三爷根本不知道啥是开更人,也不知道啥是起垛、挑垛,但也完全没兴趣去了解,只是摆摆手,道: “左右无事,你去前面看看到底咋回事吧!” 刘老鸹点头,也正有此意。 在嘱咐了帮棹一番之后,刘老鸹一头扎入江水当中,如同一条灵巧的大黑鱼,在江水当中快速梭行。 一路经过一副又一副的同样停泊靠岸的木排,上面的放排人不乏熟人,于是陆续又有把头下水同行。 游出去能有七八里地,就来到了阎王鼻子。 这阎王鼻子是在宽甸县西堡子境内,自东向西流淌的鸭绿江水,在此有一个大回旋,形成了急弯湍流,而江水冲击一边又是怪石嶙峋,乃是鸭绿江行排走水的十八处险地之一。 稍有不慎,或者是头棹的能耐不到家,就可能会起垛。 所谓起垛,就是前面木排被卡住,而后边木排在江水冲力之下,会层层叠加堆积,越堆越多,最后形成一座巨大的木山,导致走排江道堵塞,后续其他所有木排都无法通行,所以放排人最怕起垛! 等刘老鸹赶到阎王鼻子时候,江边已经聚集了一大帮卖呆的。 刘老鸹上岸之后,脱下裤褂拧出水分,露出一身流线型的腱子肉,左腿上还有圆溜溜的对穿伤疤。 忽然如同低音炮的一样的话语声从身后传来:“水性真不错,这大腿是——挨过枪子儿?” 刘老鸹猛的回头,发现一个头戴白色礼帽的装逼犯,正摘下乌溜溜的墨镜,用略带欣赏的眼神打量刘老鸹这一身腱子肉。 武装带的牛皮枪套里插一把银白色左轮枪,晃得人眼晕。 刘老鸹当场差点跳起来了:这大魔神,咋搁这冒头了? 而且——这是和他刘老鸹搭话? 刘老鸹不由自主的夹了一下屁股,然后赶紧套上裤子。 韩老实见状,气得差点把这小子一脚踢到垛山里镇压——啥眼光啊,这是把本帅当成老玻璃了? “这位大人,在下确实是挨过枪子儿,庚子年在廊坊被洋枪打的……” 刘老鸹那可是见多识广的人物,再怎么说也不至于见到大魔神连话都不会说。 韩老实闻言,不由肃然起敬:义和团尽管或多或少带有愚昧、反智、无脑的色彩,但却不能否定其一腔血勇,正是当时的前赴后继、悍不畏死,才真的惊到了洋人,让他们意识到软弱腐朽的清政府代表不了中国,进而直接打消了列强瓜分中国的企图。 “贵姓?” “免贵,姓刘,人们都叫我刘老鸹。” “原来是刘把头,失敬失敬……” 韩老实其实也挺郁闷的,毕竟一天到不了安东,他就一天拿不到黄金。 没想到还遇到这这种情况,谁能在这耽搁得起,早日办完事儿回去搂着大漂亮不香吗? 所以,韩老实决定咨询一下专业人士——指了指那边的垛山,道: “刘把头怎么看?” 刘老鸹愁眉不展,因为他之前从业十四五年,起垛见得多了,但是从未没见过这么吓人的垛山! 怎么看? 跪着看…… 第317章 开更人 在阎王鼻子水流最湍急的露天礁石边上,此时已经重重叠叠的堆起上万根原木,形成一座无比庞大的木山,挤挤插插,横七竖八,任谁看了都会头皮发炸。 这是长白大木场主钱老海的十八副木排在此起垛。 把整个水道堵住了一大半,其他所有木排都不可能穿过,只有船只溜边尚能通行。 如果不及时开更,则不但会影响到其他各家木场子,同时他家这趟排不但颗粒无收,还得倒赔老鼻子钱了——去年冬天,钱老海的木场子在奉省木税局下辖的安东采伐公司开具联单开取证,获得五道沟的云杉、红松等四项采伐许可,并当场和青岛老客签下五千方合同。 如果今年无法按时交割,不但前期投入血本无归,还得按照合同赔钱。 最主要的是,因为给各家木场子都带来损失,以后可能无法在木行立足。 此时木场子跟排的二柜已经急得团团转,哭丧着驴脸,手里挥舞着一份生死文书: “四千块现大洋!四千块现大洋,有开更人接下没?” 人群轰然作响:这可是一笔大钱,差不多能买五十亩上等好地了。 一旦挣到手,半辈子吃喝不愁! 卖呆的韩老实转过头看向刘老鸹:“你咋不去试试?” 刘老鸹确实是很有些心动,只不过术业有专攻,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没那两下子。 于是苦笑道:“大人,俺既没有那个能水,也没有那个胆识。” “听说东和顺木场子给你开出了五千银元的高价,真的假的?” “确有此事,只不过定金一千块,剩下四千块到了南海才能交割。” 刘老鸹据实以答,这玩意也没有啥好隐瞒的,都是凭本事挣钱。 再说就看眼前这位大魔神的威势,三千五千的在人家眼里就是土垃卡——刘老鸹心里明镜似的,这位爷确实是有惦记的东西,而且就在他放的这趟排上。 只不过刘老鸹现在也闹不清楚到底是啥…… “听说刘把头在东山(长白山)的八万木把劳当中都是首屈一指,之前已经洗手上岸,咋这次又出山了呢,就因为给的钱多?”韩老实闲得无聊,索性在这玩起刨根问底的小游戏。 刘老鸹是个实诚汉子,毫无隐瞒,道:“因为——因为我娶的小媳妇跑了,还卷走了前些年积攒的钱财。” 啊这——好吧!把头别哭,站起来撸…… 韩老实拍了拍刘老鸹的肩膀:“没事,大丈夫何患无妻,跑着跑着就习惯了!” 刘老鸹闻言,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没见过这么会安慰人的。 一想到跑路的小媳妇,刘老鸹就脑袋瓜子嗡嗡的,恨不得找一根梢杆直接开更算了! 不过理智还是战胜了冲动,开更人不是谁都能干的。 鸭绿江千里走排,江面上顺流而下的不是原木,而是白亮亮的银元! 这也催生出一个高风险伴随着高收益的职业,那就是“开更人”。 木排起垛之后必须有人挑开才行,这就叫做“开更”,也称为“挑垛”。 每年行排走水的季节,在鸭绿江各主要险要哨口一带都会有开更人坐等木排起垛,一旦开更成功就能收获大笔花红,当真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但是这个职业的风险也属实是大到没边了。 所谓开更,就是在成千上万根原木里面,准确寻找到作为垛山关键支撑点的原木,然后持梢杆以寸劲借势挑出。 如果成功,则原木就会一泻而下。 但是在这个过程中,开更人还需要给自己留一个后路,否则就会无法及时脱身。 当真是在刀尖上起舞,和黑白无常同桌。 甚至有胆大的开更人,会坐等垛山越积越高,木场子急成热锅上的蚂蚁,所开出花红必然一路走高,然后再出手开更。 全凭天赋与运气,只求胜天半子。 机会从来只有一次,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一个死…… 但是怕死就不会去当开更人。 所以,在木场子二柜开出了四千块现大洋的花红之后,尽管这次起垛规模十分罕见,却还是有个红脸汉子一咬牙,走过去劈手从二柜手里扯过生死文书,大拇指蘸着印泥,在上面按下红彤彤的手印。 然后拎起顶端安有两个铁钩子的四米梢杆,脚踩江面上翻滚起伏的原木,魁梧的身躯却如同灵猴一般,连窜带跳,腰带上挂的一个巴掌大小木头琵琶也跟着来回晃动。 这玩意叫做“排票”,代表开更人的身份,而本地绺局也会提供靠山保证,是为“靠票”。一旦开更成功,在获得花红之后必须是分给绺局三成,绺子称此为叫“吃票”。 若是开更人没有这个身份,所拿到的花红就变成了催命符,肯定是无法安全带走…… 红脸汉子三晃两晃就奔到了垛山前面,可见身手着实不一般。 人群此时鸦雀无声,都伸着脖子看。 只见红脸汉子观察良久,手中梢杆突然顺势一拨一挑,就把一根比腰还粗的红松原木带开,紧接着就是“轰隆隆隆”之声不绝于耳。 人群发出一声整齐地惊呼。 就看到四五百根原木一层层翻滚而下,那红脸汉子眨眼之间就被淹没其中。 只在江水当中依稀可见一缕缕血水…… 这就完了? No! 很快,又连续有两个开更人签下生死文书,结果无一例外,全都是落得一个身死命殒的下场 。 而垛山却仍然高矗其间,只有中间倒出来了一个空洞,简直就是一座噬人血肉的鬼门关…… 饶是韩老实这个杀人无算的混世魔王,此时也是脚底板冒凉气:这玩意属实是太生性了! 什么炮手,什么吃粮当兵,什么挂柱当胡子——与这个行业比,那都是弱爆了。 刘老鸹却又抬手指了指江岸边的一处荒坡,上面有一座座荒凉的小坟头,道: “大人,那边的坟头全都是开更人——这还算是好的,但也没有真正的尸首,有的是一张脸皮,有的是半根辫子……” 韩老实听了,不由喟叹一声。 “大人也不必伤怀,这就是闯关东老少爷们的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又没人把刀架在俺们的脖子上逼着干。既然是撸起胳膊下场争财,那就得愿赌服输……” 是啊,刘老鸹说得没错。 所以,韩老实又能做什么呢,拿炸药开山碎石?假设要是鸭绿江没有了阎王鼻子等十八处哨口,那么开更人可能还得骂娘呢。 尽管如此,韩老实还是有些惋惜——这都是多么勇烈的汉子呀! 韩老实风尘仆仆的亲自跑一趟东边道,可不止是为了黄金,而是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 那就是到山林木场子里招兵,那可都是最优质的兵员…… 第318章 韩大忽悠 古今中外,军队最喜欢的永远都是良家子,而良家子却未必都喜欢待在军队;喜欢待在军队的恰恰有很多是非良家子,然而军队却不信任他们。 西汉北击匈奴,依赖的就是六郡良家子。 大唐最强盛的阶段,与府兵鼎盛时期又完全重合——府兵,同样是良家子! 戚少保编练戚家军,大量招收义乌矿工,其实也是这个道理——能吃苦耐劳,懂规矩、服从性好、具备一定组织度的矿工,可以说就是升级版的良家子。 韩老实虽然只是半吊子,但是也略懂一二。 龙湾的靖安军四个营,其中人数最多的两个营都是胡子改编而来的,这玩意要是装声势、充门面还凑合,但真想认真发展出来一支能打硬仗的军队,就不可能依靠胡子。 而关东恰恰就有一个与矿工差不多、而且数量十分庞大的群体,那就是木把——木把通指吃木材饭的人员,包括伐木、放排。 有人可能要说:这帮花天酒地的男人,其中还不乏七星瓢虫,怎么就是良家子了? 这话说的,一帮光棍子不偷不抢,站着挣到手血汗钱,自己想怎么花还得别人批准不成? 这时候的大关东男女比例严重失调,尤其是缺少适龄大姑娘,想成家娶亲太难了,那么解决生理问题就非得玩五龙抱柱才好吗? 良家子说的是正常人,又特么不是苦行僧。 这就和义乌矿工是一个道理,那时候不安分的都去海边当假倭寇去了,而这时候不安分的则是找绺子挂柱。 剩下的可不就是良家子嘛。 事实上,当年抗联一开始确实有大量山林队加入,但是大都意志不坚定,后来发现风头不对,开小差都算好的,投靠日本人那才是一窝蜂…… 而后来抗联当中坚持到底的,有大量出身于木把,木场子几乎就是默认的抗联兵员补给站。 所以,韩老实就打上了木把的主意,想要招一批良家子补充靖安军,原有的胡子则是筛选一遍,大部分肯定是要逐步淘汰到二线,或者是推荐给张奉天、吴俊升,反正他们得意这一口…… 当然,像是占人和一家、二迷糊、老太太、小白狼这些,那肯定不能淘汰——不但不能淘汰,还得留着大用,这可都是基本盘。 现在,韩老实看这个刘老鸹就挺好,有能力、有威望,通过言谈举止能看得出来,应该是文武双全。 而且庚子年与洋兵拼过命,简直就是根红苗正到家了——再一个,还特娘的跑过小媳妇,针不戳! 此外,还可以即插即用,见习期就能上这个大项目…… 那么,接下来是否能将人才收入夹袋,就得看怎么忽悠——不对,怎么拉拢了。 “刘把头,你应该是还不知道,走这趟排可不简单呐,在原木里面夹带了边金韩家的四十万两黄金!”韩老实语不惊人死不休,开门见山就挑明了话题。 刘老鸹闻言,立马就相信了。 因为只有这个原因,才能解释其中的种种疑团:全对上了! 不过,他后背上的冷汗也淌了下来,知道自己这回是卷入天大的漩涡当中了,一不小心就是个完。 韩老实再给加码:“没错,我就是来强取这四十万两黄金的。之前的火轮船还有大兵都看到了吧?那都是东边镇守军。既然如此,那么你认为这四十万两黄金能守住吗?” 刘老鸹摇摇头,那肯定守不住,边金韩家再牛逼,在安东也不可能斗过东边镇守使马龙潭。 韩老实的三连击呼啸而至:“那么,且不说继续走排你的小命是否可以保住,单说那四千块银元尾款,还有希望了吗?” 刘老鸹如遭雷殛,道理他自然都懂,所以这可真是老寡妇死了儿子——彻底没指望了…… “哎哎哎,你干嘛去?” 韩老实一把拽住了刘老鸹。 刘老鸹一脸悲壮地说道:“大人,您别拦着我,我要去开更了。反正走排肯定是小命难保,尾款亦无望,那还不如拼一回,没准儿运道好能拿到四千——不对,五千银元,以后还能再娶一个小媳妇……” 说话间,那边花红已经涨到了五千块银元! 韩老实无语至极,也反思了一下,感觉自己这是佐料下得太猛,以至于把这个刘老鸹给玩坏了。 “刘把头,你还年轻……” “大人,我今年三十四了!” “三十四算啥,本帅三十九,不也一样是年轻小伙嘛。现在本帅给你指一条阳光大道,以后光宗耀祖也只在等闲!” 刘老鸹眼睛一亮,“大帅请讲!” 韩老实一口一个“本帅”,很懂人情世故的刘老鸹自然是顺杆爬,至于是不是真·大帅,那就再说了…… “本帅麾下有一个靖安团,看你骨骼惊奇,是当兵吃粮的好炮灰——不对,好材料,那么相遇既是有缘,以后你就跟我混吧!” 刘老鸹下意识的后退半步:这个纷乱的世道,虽然已经没有了“好男不当兵,好铁不辗钉”的说法,当兵吃粮也算是一个不错的出路,但是当大头兵一年顶多也就二百块现大洋的饷银,而他当头棹,放一次排至少也有五百块现大洋。至于放排危险——当兵打仗就不危险了吗? 韩老实一看这小子的损出,就明白是咋回事儿了。于是哈哈一笑,道: “只要你能先带出来三百个身家清白、品行可靠的木把,本帅保你一个前程,可以在关东陆军讲武堂镀金受训,出来就是军官!” “大帅,这条命就卖给您了!”刘老鸹纳头便拜。 同样是当兵吃粮,当大头兵和当军官的区别,刘老鸹还是能拎得清的。而且之前韩老实说什么靖安军,怎么感觉有点像是草台班子。要不是之前提到东边镇守使马龙潭,那么刘老鸹甚至可能都会认为是绺子。 但是涉及到讲武堂那可就不一样了,谁家草台班子的军官可以进讲武堂受训? 妥妥的正规军! 至于三百个木把——如果说三百头野猪,那可能还有些压力,三百个木把那可就太轻松了,就是三千个都不难,这东边道最不缺的就是木把。 不算临江、蒙江、辑安、抚松,就光是他刘老鸹所在的长白县就有将近两万木把…… 于是,两人就这么勾结起来,接下来就该琢磨黄金的事情了,因为韩老实允诺给刘老鸹补齐尾款四千元,再额外给一千元小捞,所以刘老鸹充满斗志。 刘老鸹直接去找愁眉不展的钱老海木场子的二柜,给他支一个招:抓紧时间去江北五里的葫芦崴子屯,找“王大本事”。 只要钱给到位,啥垛山都能给你干碎! 二柜就像是溺水之人抓到了一根稻草,二话不说,就在刘老鸹引路之下,去了葫芦崴子屯。 结果到了之后,见到了传说中的超级开更人王大本事,却有些发懵…… 第319章 谁挑垛? 王大本事与刘老鸹一样,都是闯关东的山东人,老家是在登州府蓬莱县。 走山海,闯关东,黑土大地讨安生; 挥起镐头开荒地,钻入山林把命挣; 摊煎饼,卷大葱,咬了一口辣哄哄,干活还得老山东! 闯关东,是人类史上绝无仅有的千万规模的人口迁移——根据统计,仅仅山东一省,闯关东总数就超过一千八百万人。 而这一千八百万人的背后,就有一千八百万个悲欢离合,由此共同构成了一部筚路蓝缕而又波澜壮阔的史诗! 闯关东因为前途莫测,路途艰辛,因此基本都是老哥一个的光棍汉。 而王大本事却不一样——闯关东来的时候,因为带着三个儿子,所以是四个光棍汉…… 王大本事闯关东落脚在这宽甸县,一开始是开荒打猎,后来王大本事索性吃起了排饭,专门接开更的活儿。 今年已经是花甲之年,之前确实是名动一时的顶级开更人,颇干过几个令人拍手叫绝的好活。 但是刘老鸹的信息更新属实是有些慢,当然,在这个年代也算正常,毕竟刘老鸹之前洗手上岸两年。 也就在两年前,王大本事上山打飞龙的时候,洋炮炸膛崩坏了右眼。 前些年搏命挑垛确实是积累一笔财富,于是王大本事受伤之后,就让老大带上银钱打前站,在安东走海路回了一趟山东老家,试图在老家置办家业,以供全家人叶落归根。 然而半路上客船被日本兵舰撞沉,老大命丧海底,人财两失! 这两年时间里,王大本事的两个儿子坚持要当开更人,重新攒钱。 结果在一年之前,老二挑垛时候命丧阎王鼻子。老三不信邪,咬牙接着上,却把两条腿都砸折了。 这就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现在王大本事尽管也还有一些家底儿,然而老大有妻儿,老三变成了残疾,一大家子人坐吃山空哪能行? 王大本事这两年屡遭打击,整个人都衰老了,腿也弯了,背也驼了。 仅剩的左眼也有些浑浊。 木场子二柜看了王大本事的这个状态,当场就不抱希望了——啥大本事呀,大蔫吧还差不多…… 刘老鸹同样傻眼了,两年没见,曾经叱咤风云的开更人就变成这样了——闯关东,闯关东,到了(liao,三声)还是一场空啊! 跟着来卖呆的韩老实,也有些失望,本来他还以为能见识到高人呢。 但是出人意料的是,这王大本事问明来意之后,却拍着胸脯应承下来,但有一点:五千块现大洋的花红,必须找好担保人,只要开更成功,则把钱送到家中! 二柜尽管二二思思的,但是这玩意试试总没错,又不需要给定钱,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呗,于是当场答应下来。 而涉及到担保人的事情,二柜却有些为难。虽然刘老鸹主动提出给担保,王大本事却摇摇头,说是刘老鸹的人品肯定信得过,但是实力不行。 真要是有啥情况,刘老鸹既奈何不得大木场子,也整不到五千块现大洋。 最后还是韩老实提出给担保。 王大本事当场就高兴地认可了:“有这位先生担保,绝对没问题!” 刘老鸹心想:你个老伙计虽然只剩下一只眼,但还挺毒的,知道眉眼高低! 讲妥之后,王大本事说道: “各位爷们,这日头也快要偏西了,晚饭就在这吃吧,准备一桌薄酒素菜。” 二柜哪里有闲心在这吃饭,婉拒了。 韩老实与刘老鸹也不想在此打扰,于是也都告辞。 王大本事也不强留,“那行,我在家吃顿饭,然后今晚顶着月亮地去开更,保证能把活给干好!” 待吃了晚饭之后,王大本事就开始收拾东西,把梢杆再整备一下,扛着就走。 临出门之前,王大本事忽然又放下梢杆,转身进屋跟三儿子又交待了两句话。 又摸了摸孙子的小脑瓜。 等到再次将梢杆提起来的时候,王大本事的腿似乎不那么弯了,而背也挺直了,一只左眼精芒闪动。 出门,直奔阎王鼻子! 赶到时天色已晚,卖呆的已经散了,只有钱老海木场子的二柜,带着排帮的五六个人,拢起一堆篝火,守在这里。 那矗立的垛山,顶天立地,形同噬人的怪兽。 是日也,一轮明月挂在中天,所以虽然是黑天,光线却足够亮。 王大本事站在江岸边,在月光下仔细观察了一番垛山,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不过在挑垛之前,王大本事还要仔细看一眼这滚滚向西流淌的鸭绿江水——从安东入海,而海的对面就是老家文登。 狐死首丘,代马依风。此一番,将顺流至安东,希望翻滚的海浪,能将他送回梦里依稀的老家吧…… 王大本事将梢杆横在后腰上,然后就开始踩着原木从侧面切入。 隐藏在黑暗当中的韩老实,看了有些不解:别的开更人都是从正面底下切入,怎么这个老爷子不走寻常路呢? 这个龙湾老地主就这么一直守在垛山附近,想要看看王大本事到底是怎么开更的——不得不说,真是好信儿呀! 然而事实证明,好信儿的不止韩老实一个人,那刘老鸹突然从水里游上岸来——之前他回了一趟木排,这是专程又赶来的。 刘老鸹的眼睛好使,一眼就看到了韩老实,赶紧走了过去,然后定睛看向王大本事那边,喃喃自语: “这王老爷子,是要开绝户更啊……” 韩老实问道:“啥意思?” 刘老鸹摇摇头,道:“‘开绝户更’就是完全不给自己留后路,在挑开垛山的同时,自己也必然会葬身其中——当然,开绝户更也确实是更容易挑垛成功……” 韩老实默然,今天受到的触动属实是比较多。不直接面对,就不可能真正体验到这种令人感慨的生存方式。 只能说,华夏民族实在是太上进了!只要能有足够的回报,不用说996、007,就是拿命换都大有人在。 韩老实来到江岸边,大声喊道:“喂,王老爷子,你先别急着往上爬,下来咱爷们唠唠呗!” 王大本事听到下面喊话,刚开始攀爬中的手脚不由一顿,转过头一看,月光下站在岸边的依稀就是那位姓韩的担保人。 担保人的话肯定是要听的,否则出了岔子可就扯犊子了。 王大本事三下两下,从垛山上下来之后,踩着原木来到江岸边,道: “韩先生,这话是怎么说?” 韩老实指着垛山,道:“王老爷子,这里也没别人,你就和我交个实嗑,到底动哪里的原木能开更?” 说着就打开了一个手电筒,在垛山上晃动两下之后,递给了王大本事。 王大本事接过手电筒——这玩意其实也算不上稀奇,早在清末的大户人家就已经在使用了,只不过韩老实的这个更轻巧,也更明亮。 手电筒的光柱在垛山上左右晃动,最后停在了一个位置,斩钉截铁地说道: “韩先生,就是这一片的两根原木,只要能挑开,垛山必开!” 王大本事不疑有他,只以为这位担保人是单纯的好奇。而且这挑垛其实并不需要太大的力量,因为堆积木山的原木,在关键点其实会有一个微妙的平衡,只要能找准,顺势而为,所需施加的外力并没有想象中的大。 但肯定也不会太小,否则直接开枪打就行了…… “那如果能把这旮沓的原木炸开,是不是也能顺利开更?” “那指定是能,但……” 王大本事后半句话没说:这咋炸? 韩老实呵呵一笑,然后走出去能有二十米。 只见在黑暗当中的地上似乎摸索了一下,就取出一杆怪模怪样的大枪。 正是加装了榴弹发射器的八一杠。 “老爷子,你记住一点:这垛,就是你挑开的!” 说完,韩老实就发射出去高爆弹,而且落点极为精准且巧妙。 只听轰然炸响,接着,就是一阵又一阵的响雷声,震耳欲聋。 待雷声平息之后,再看时—— 原本矗立的垛山,已经消失不见…… 第320章 辫子军 鸭绿江在越靠近安东入海口位置,江面就越宽,水也越深。 按照规矩,木排在开排之前需领取木税局发放的排执,并在木排前后左右都插上排旗,上面书明此排是属于某某山场子木柜或者是公司、料栈。 待木排放到大东沟一带之后,就可以在江面等待停靠码头,交割买卖。 当时有个说法是先有大东沟,后有安东城。所谓大东沟,就是潮水冲刷出来的一条大沟,所以也称大潮沟,这里富集了绝大部分的木材集运码头,大大小小至少上百家。 此时,大江之上旗幡招展,炊烟缭绕。而岸上码头附近则是摊床林立,擦胭抹粉的女人游荡狩猎,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民间杂技、说书唱戏的也都是竞相招徕,真是热闹非凡。 然而,这些却与刘老鸹放的木排似乎不相干——即将抵达安东的前一天,就在鸭绿江上遇到了一条体量不小、并且装有铁甲的火轮船,船头上还架着一挺马克沁。 火轮船里有五六十号全副武装的大兵,穿的青灰色军装,只是大檐帽上没有代表北洋政府的“五芒星徽”,而是“盘花金辫徽”。 最稀奇的是,这些大兵在脑袋后面还都拖着一条鞭子。 大兵领头的是一个军官,军衔是正参领——相当于上校。 参领官上了一趟槽子船,与韩三爷密探一番之后,即返回火轮船,然后就一直在后面缀行。 木排放到大东沟的码头集中处,却并未停留,直接略过了这里的上百个码头,继续向着出海口方向行进。 但是,槽子船却老早的就在一个码头靠岸,韩三爷倒背着双手,乐呵呵的下了槽子船。 槽子船上面的山货也卸在了码头,任谁看这些人都是正经的山货行商。 接着,韩三爷就带着众人找乐子去了——圆满完成任务。嗯嗯,家族里那个自诩多智的韩竹君,啥也不是…… 刘老鸹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所以没啥太大感觉。而且从今早开始,他就关紧了木排上的花棚子,说是老把头在昨晚给他托梦,牌位禁止侵扰! 刘老鸹作为头棹,是帮伙当中的绝对权威,说一不二。更不用说放排人全都非常迷信,将老把头当成心灵寄托,所以自然严格遵守,甚至连靠近都不敢,生怕惹老把头不高兴…… 刘老鸹没啥反应,但是帮伙当中的帮棹、边棹、尾棹等肯定着急呀。放排的劳金才给了三分之一,尾款还没结清呢! 实际边金韩家的韩三爷还真没有赖账的意思,毕竟家大业大,不差这仨瓜俩枣,没必要。 只是面对张勋派来的辫子军,毫无话语权,让干啥就得干啥,说上岸就必须立即上岸,哪里有心思管他们这些臭放排的——生死有命,要是侥幸能活下来,那么回头边金韩家也不会不认账,把尾款补上。 而且还能落一个讲信修睦的好名声。 但是这有个基本前提,那就是“活下来”…… 火轮船在前面缓行开路,用排头的傻绳拖曳着木排在后面跟随。 那辫子军的参领官都没用跳板,就直接从火轮船上一跃而下,中间脚尖轻点傻绳,然后稳稳当当的落在木排上。 接着是马弁,虽然比不得参领官灵巧,但也身手不凡,顺利来到木排上面。 然后参领官就从木排的排头,一步步踱往排尾。路过花棚子的时候,还停留了一下,站在那打量了一会儿。 而就这么一会儿,刘老鸹的心却差点从嘴巴里跳出来——要是早知道是这个情况,说啥也不能让那个祖宗猫里边呀,这扯不扯…… 幸好,参领官对花棚子的兴趣并不大,而是一路走到排尾,并且低着看打量了一番脚底下的原木。 然后默默的走回了排头。 “老总,咱这是把木排往哪放呢?再往前走十里地可就要入海了呀……”帮棹见刘老鸹一直不吱声,于是忍不住来到辫子军的军官跟前探口风。 参领官趾高气扬,鼻孔看天,根本就当做没听见。 旁边的马弁则是不耐烦道:“屌!哪那么多屁话!” “老总息怒,只是这木排要是不能交割,俺们的劳金就没法算,现在眼前一抹黑……”边棹也旁边跟着帮腔。 毕竟这涉及到了切身利益,天王老子也得讲道理吧? 但是没想到啊,这些辫子军比天王老子都牛逼,字典里根本就没有“道理”两个字。 “屌!揍他个小舅子!” 马弁一脚就把边棹踹进水里。 这还没完,顺手还把腰上枪盒里的匣子枪抽了出来,直接顶在了站在旁边不知所措的尾棹脑门子上,“屌!谁再废话毙他个小舅子!” 尾棹吓得体如筛糠,哪还敢再说话。 刘老鸹七手八脚的把边棹拽上木排,一时间帮伙全都是敢怒而不敢言…… 木排又往前走了能有六七里地,已经无限接近了入海口。 然后那个马弁竟然命令刘老鸹他们摆舵,把木排往左靠。 而左边正是朝鲜那边。 只是这年月的国界问题并不明显,基本不存在什么非法入境,两地之间都是随便往来进出,没人管。 而鸭绿江上的木排、渔船彼此停靠,那更是司空见惯的事情,根本不算啥问题。 但是现在这个情况,木排不在大东沟的码头交割,却去往朝鲜一边,那可就太不正常了。 帮伙众人面面相觑,虽然不清楚这是啥情况,但也知道这可真是上了贼船了,前途未卜啊! 而刘老鸹则是心知肚明,心里则是愈加焦急——人家有全副武装的大兵,还有一挺赛电枪,拿头去扛啊! 刘老鸹太知道这玩意的威力了,当年在廊坊之战当中,数不尽的师兄弟都倒在了赛电枪的跟前,啥符水都不管用…… 只是刘老鸹此时却是无计可施,本想实在不行,就拼了命把那个辫子军的领头军官给劫持住。 但是看那军官的身手也是相当不凡,就算全程不动枪,两人徒手相搏,刘老鸹也不敢说稳稳拿捏。 所以,只能任由木排在朝鲜那边的一处浅滩靠岸。 帮伙众人本以为这就算完事儿了,可以下了木排游回对岸,再找设在安东县沙河镇的槽子会给出头,负责找木场子讨要劳金。 只有刘老鸹清楚,这事情还没完,哪有这么简单! 果然,辫子军根本不放。 “屌!把后面的木排拆散,往岸上抬!” 好家伙,把这六七个放排人留下,原来是要接着给干活。通俗说,就是被抓壮丁了。 而且,大概率还是有来无回的那种…… 第321章 杀戮时刻 民国乱纪元,到底是哪个军阀部队的军纪最坏、最不讲理,可能有人会以为是关东奉系,毕竟关东人似乎给关里人的印象就是“你瞅啥”…… 实际还真不是,虽然奉系军阀部队的军纪也不咋地,但是一般时候还有道理可讲。尤其是遇到好脸儿的,只要说两句好话,基本都能抬抬手。 论起霸蛮,某些军阀部队那才叫牛逼,比江北的胡子还不开面:打瞎子,骂哑巴,踢瘸子、骗傻子,吃月子奶,抠绝户坟,踹寡妇门…… 比如,张勋的辫子军! 不过,辫子军坏则坏矣,但不代表眼光能力不行,他们指定的这个停排地点确实是一等一的水平,江水逐渐平顺变浅,而且滩底是坚硬的岩层,上面覆盖薄薄的一层砂石,所以非常适合木排搁浅。 更主要是,这还是一座距离朝鲜一侧岸边不太远的梭形狭长孤岛,上面没有人迹。 显然这辫子军是早有谋划,而且考虑得非常全面。这要是韩老实没有意外得到情报,保准是万无一失的完满结局,专业的镖师都得叫一声“牛逼”…… 此时,搁浅木排的后半部分开始拆解。 这可是一个力气活,正常都应该是安东码头的木匠干,需要挥动利斧挨个斩断坚韧的绕子,再用羊角撬杠将半米来长的八锔子起出来。 辫子军早把工具都准备好了,只不过这活全交给这些放排人来干,他们只负责支使人。 在枪口之下,不干不行啊。 好一番挥汗如雨,足足干了两个小时,才好歹拆解完后面的一部分。 刘老鸹一边带着帮伙人干活,一边在心里嘀咕:这要是拆到了花棚子,可咋办? 不过,还没等拆完后面的一半,就已经被叫停。 只见那个参领官拎着一把斧子,转悠了一圈又一圈,在六十根原本不起眼的桦木上砍出记号。 然后让刘老鸹他们把这些桦木全都彻底抬离水面,移动到岸上。 这原木在泡水之后本身就沉,随便一根都有两千多斤,需要四个人用杠子抬。 有人要说了:润土你又扯犊子,四个人能抬起来两千斤? 实际这都是小意思,以前的老农民挑四百斤担子走几十里路,只做寻常。时间不用放太远,就是千禧年前后,润土所在村里卖粮装卡车,一麻袋苞米180斤规格,扛两麻袋走翘板往车厢上走的大有人在。润土不才,比不起上一辈的干活人,但是在十八九岁的年纪,扛二百多斤的烟包也是毫无压力。 现在的人,平均身体素质属实是明显退步。今年二十岁的小姨子,吹嘘在健身房看到男神硬拉一百公斤,润土笑而不语,就这体力放在以前的村里,吃席都只能坐小孩那桌…… 扯远了,虽然放排人的身体素质都够硬,但是架不住木头多、人少啊,这可算倒了霉了,就连那个在帮伙里做饭打杂的小半拉子都得干活——原本这小孩还期盼着到安东荣安里长见识呢,没想到却先挨了社会的毒打…… 而刘老鸹在干活的时候,通过仔细观察已经发现一些端倪:这桦木沉在水底的一面,似乎是被巧妙的加工过。而穿在木排里的时候,从上面根本看不出来任何异常。 当真是煞费苦心呐。 所以,这桦木里面显然就是藏有黄金了。 只不过,知道黄金在这也白搭呀,那位爷估计是要在花棚子里躲到天荒地老了…… 等干完活儿的时候,放排人此时已经是累得筋疲力尽,嘴歪眼斜。 再看岸上的六十个辫子兵,全副武装,虎视眈眈;一百米外江面上停泊的铁甲火轮船上,除了四个开船的之外,还留守了三个辫子兵,负责操控船头上架着的一挺马克沁重机枪。 那参领官也是老神在在,感觉这趟差事肯定是稳了:优势在我! 都到这一步了,谁还能把黄金劫走? 那桦木的背面有卯榫的痕迹,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就发现不了,显然是能工巧匠所为。 而且这种卯榫结构只能暴力破除,那些辫子兵取出早已经准备好的锯子,在参领官的指挥下,很快就破开了一根又一根的原木。 每根原木里面都有黄灿灿的金条,亮瞎狗眼。 把放排人看得目瞪口呆:这一个来月,竟然每天脚底下都踩着金山呐! 四十万两黄金放在一起是什么概念? 对于普通人而言,十辈子也不可能亲眼得见! 这些放排人是幸运的,得见如此奇景。 但也是倒霉的,因为辫子兵从一开始抓壮工,就没想过让他们活——江底藏金,以后万一还需要用到呢? 所以辫子兵看他们的眼神就像是看死人一样。 而放排人也都不傻,自然能够感觉到满满的恶意与凶险。 然而作为刀俎之鱼,此时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又有什么反抗余地呢? 就在放排人感到一阵阵绝望的时候,就听到了“砰砰砰”三声枪响,船上负责操控马克沁的三个辫子兵立时毙命。 紧接着就传来“刺啦刺啦”的快速拉锯声,这让辫子兵有些发懵:明明锯子已经都扔地上了,怎么就响成一片了呢? 然后,辫子兵们就带着这个疑问,去见了太奶。 那参领官的反应是真快——当然,也可能是“元首的电锯”第一波根本就没想要重点照顾他,所以在一口一个“屌”的马弁被打成筛子的同时,参领官却趴到了粗大的原木后面。 枪声响的快,结束的也快。 反正就是一个快。 某些事情太快会落埋怨,而这件事情似乎也一样。初踏黄泉路的辫子兵也都在埋怨——埋怨有人不讲武德,来骗、来偷袭…… 而放排人则已经是吓得拉拉尿了,这枪虽然没有冲着他们打,但是眼睁睁看着五六十个活生生的人,就在眼前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成了一堆堆烂肉,满地都是鲜血,甚至有被打飞的手指就崩落在他们的脚下,怎么可能不害怕。 只有把头刘老鸹表示毫无压力,这实在是属于小小场面。 当场死五六十个,那都是麻绳拴豆腐——不值一提…… 第322章 打架薅头发 韩老实其实也挺不高兴的,主要是在低矮狭窄的花棚子里待了大半天,圈牲口也不过如此吧? 为了这俩逼钱,也算是豁出去了。 好在是没白憋屈,经过一番折腾,终于拨云现日,四十万两闪闪发亮的小可爱就这么放在那里,等待龙湾老地主的宠幸。 只不过在宠幸之前,还需要先清一波小怪。 对此,韩老实只能说天空飘来五个字儿:那都不是事儿。 在花棚子里有心算无心,简直就是从心所欲,端起大狙三枪就干掉了火轮船上的三个辫子兵。 紧接着就是操控早已经架起来的“元首的电锯”,一波流带走,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至于那个参领官——韩老实就是在搞猫抓老鼠的小游戏,否则在元首的电锯集火输出之下,哪里是两根原木能扛住的,如汤泼雪。 而参领官对此也是心知肚明,只不过实在是没有其他可供躲藏的掩体,所以趴在原木后面也是瑟瑟发抖。 但是,令人心悸的枪声却戛然而止。 参领官仗着胆子在原木后面观瞧,就只见花棚子猛然四分五裂,木板子和檩条子乱飞。 然后就看到一个男人在木排快步疾行,速度如同追风逐电,都快要拉出残影了。 结果在即将靠岸的时候,因为这旮沓的木排已经拆散开,所以脚底下踩着的原木浮沉不定,突然靴底铁掌一滑,差点摔了个大马趴。 虽最后还是稳住了身形,但马靴溅起来的江水还是崩了一脸…… 淦! 龙湾老地主装逼未竟全功,不由略感懊恼。不过,自己不尴尬,那么尴尬的就是别人。 所以一张老脸还是不红不白的来到岸上。 参领官心中暗喜:这可真是山重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呐! 这厮躲在花棚子里有机枪,那肯定是干不过,但是在这个距离,谁怕谁呢? 于是猛地探出半边身子,手里早已经顶上火的马牌撸子举起来就打。 结果还没等他扣动扳机,在电光火石之间,“砰”的一声枪响,马牌撸子已经脱手而出。 而韩老实的身形不止,三步两步来到近前,手里的柯尔特蟒蛇的枪花乱转,再插入枪套,着实是秀了参领官一脸。 万万没想到啊,这老天爷给他打开一扇窗户的同时,又拉上了窗户帘——还是加厚加黑的…… 那边的刘老鸹则是惊喜交加:厉害了,我的哥! 而排帮的小伙伴们则是瞅着把头刘老鸹:没想到你个浓眉大眼的,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对此只能说——干得漂亮! …… “你会啥绝活?”韩老实倒背着双手,大喇喇的站在参领官前面。 参领官有些懵逼,不知道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是啥意思。 “你这辫子粗又长,怎么可能没有绝活呢?来来来,就在这小河旁使出来,让本帅搂两眼!” 参领官终于懂了,这个神秘人就是在戏谑他。 于是不由火冒三丈:士可杀不可辱,不带这么埋汰人的。还说什么绝活,我特么的给你表演一个大劈叉呗! 这个参领官名叫王俣嵚,姐姐王荟琴曾是天津卫庆连德戏班子的刀马旦名角,后来嫁给辨帅张勋,是最受宠的一房夫人。 于是王俣嵚作为小舅子,自然是水涨船高,是辨帅张勋的心腹之人,不然也不会被派来干这么紧要的差事。 当然,这王俣嵚本身也确实是有能耐,自幼习武,一身硬桥硬马的功夫不敢说震世骇俗,也是蓬生麻中。而且脑袋瓜子不但不空,反而相当够用,绝非是只靠裙带关系就年纪轻轻的成为正参领——正参领是清末编练军镇采用的军衔,民国之后别的部队都实行了新军衔,只有张勋的定武军还在使用,相当于上校。 然而,允文允武的王俣嵚,在这安东却碰到了硬茬子。 硬茬子不但要弄他,还要杀人诛心。 是可忍,孰不可忍! 王俣嵚暗中较劲,此时他与韩老实之间的距离不足三米。 而王俣嵚出自燕青门,一身功夫讲究的是轻灵敏捷,最善近距离的发力搏杀。 于是抱虎形桩,提马形拦,两腿猛地弹出,双手一捋一缠,可谓深得燕青十八翻的精髓,这就是明打撩搏手,暗打阴翻摔。 这一扑一摔,是王俣嵚二十年的功力,而且还是绝地一击,超水平发挥。 所以,王俣嵚有足够的信心把这个装逼犯掀翻在地,再踏上一脚。 纵使面前是被称为天下第一手的虎头少保孙禄堂,在这出其不意之下,王俣嵚也有足够的信心取胜。 站在七八米开外的刘老鸹,在王俣嵚抱虎形桩的一瞬间,就已经惊觉——都是一个山的狐狸,谁还不会玩聊斋呢! 然而距离有些远,所以尽管刘老鸹已经发觉,却已经来不及扑过去解围,脱口大喊一声:“主公小心!” 情急之下,戏文里的词儿都冒出来了…… 只见那王俣嵚瞬息之间就已经抢到近前,左翻右、虚翻实、刚翻柔,戳脚插到两腿之间,一搬一拿,这就要把韩老实撂倒。 绝对能摔一个七荤八素。 得手了,又似乎没得手。 确实是把韩老实挂拿住了,而王俣嵚的气势与架子也都相当到位,刁钻古怪,一气呵成,妙到毫巅。 “着!”王俣嵚一声大喝,力发膂膀,歪腰斜胯。 “哈!”王俣嵚原本白皙的脸,已经涨得通红,再次较力。 奈何韩老实就如同泰岳的擎天白玉柱,分毫未动。 甚至两手都背在身后,就这么负手而立,白眼看天,似乎是在思考晚上到底是去哪家足道上钟按脚。 大约过了能有五秒钟,韩老实才慢条斯理的转过头,对着王俣嵚说道: “这,就是你会的绝活?” 王俣嵚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但是心里也知道这是遇到高人了。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这个神秘人一身巨力: 恐怖如斯! 扑过来的刘老鸹也是瞠目结舌,没想到事情竟然如此反转,这位爷原来是扮猪吃虎、深藏不露的高手高高手啊! 这一身功夫已是通神了。 在刘老鸹看来,马上就该是高手的表演时刻,直接崩挂反击,将那军官打翻在地了。 但是,接下来刘老鸹却看到的是: 韩老实伸手薅住了王俣嵚脑后的辫子…… 第323章 津爷王俣嵚 定武军正参领王俣嵚被韩老实扭住了辫子,照例要拉到原木旁边去碰头。 “薅头发不是高手所为!” 王俣嵚歪着头说。 龙湾老地主似乎不是高手,并不理会,一连给他碰了五下,又发力一推,至于王俣嵚跌出去五米多远,这才满足。 在王俣嵚的记忆上,这大约算是生平最大屈辱——没有之一。 于是在那里无可适从的站着,面皮已经红得发紫。 江面上的火轮船冒出黑烟,显然是开船的见势不妙,赶紧在锅炉里添煤,试图溜之大吉。 韩老实用脚尖在地上轻轻一挑,手里就多了一杆斯太尔-曼利夏m1895步枪。 这款产自奥地利的步枪看起来似乎是比较小众,名不见经传,但曾经却是北洋六镇的制式步枪,而张勋的辫子军正式名称是“定武军”,货真价实的北洋六镇嫡系血脉,所以普遍装备使用曼利夏m1895。 说句题外话:张勋复辟失败之后,辫子军也散花了,曼利夏步枪大量流入民间,河南河北一带的土匪可算捞着了,于是有了一个顺口溜:清晨走马打南衙,大爷背着马丽霞。 于是,不明所以的就会疑惑:“马丽霞”是谁呀! 而且,那玩意不应该是在正面抱着才对吗…… 曼利夏m1895听起来似乎怪怪的,但是性能肯定够用,在韩老实手里自然能发挥出应有效用。 只见龙湾老地主“啪啪啪”就是三枪。 第一枪,击碎了机舱的玻璃。 第二枪、第三枪,分别打飞了掌舵的、领航的左半边耳垂。 吓得他们魂飞魄散,而且如何不知这是枪下留情,所以哪还敢开溜,否则下一枪可就要敲开脑壳了。 其实韩老实也没有别的意思,主要是船头上架着的那一挺马克沁重机枪必须得留下! 枪里还有两发子弹,韩老实几乎瞄都没瞄,再次随手“砰砰”两枪。 只见火轮船舱顶插着的两面代表大清的三角形黄龙旗,旗杆被打断,飘飘悠悠的落入江水。 这等枪法,简直是神乎其神! 刘老鸹忍不住喝了一声彩,不知高低。 而王俣嵚就在旁边呆呆地看着,此时已经彻底绝了抵抗的心思:人家都在天上白玉京仙人抚顶了,他还搁这玛卡巴卡的扮演花园宝宝呢。 这特么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上的生物。 但王俣嵚也没有半点服软的想法——要杀要剐,随便来!皱半下眉头,就不算英雄好汉。 “那小子,你叫啥名?” “津门——王俣嵚!”这小子梗梗着脖子回答。 说一千道一万,这也是技不如人,所以不服软的王俣嵚,却也一问就答。 “好么,津爷呀,你嘛时候是津门第一呀?我就说嘛,怪不得手上的功夫稀松,你在天津卫嘛都没学会,光吃果子了……” 经过韩老实的这一套低劣版的天津话输出,王俣嵚整个人都不好了,比薅辫子碰头还杀人诛心。 多可恨呐! “啧啧,王俣嵚——这名字挺好,你是不是有一个牛逼的姐夫?” 王俣嵚的心里纳闷,这个人怎么奇奇怪怪的,曰:“我姐夫是定武军的张大帅……” 韩老实呵呵一笑,“原来是辨帅的小舅子,失敬失敬!既然如此,你走吧!” 王俣嵚傲娇了,感觉姐夫的威名够用,让这个神秘人也有所忌惮。 不过走人归走人,那黄金也不能落下,于是又命令刘老鸹他们把前面的木排单独拆下来一块,用来运黄金上火轮船。 韩老实一瞅,这不对劲呀,这小子是不是有点啥误会呀,于是说道: “我说,那个王俣嵚,放你走的目的,是让你给辨帅带过话,这四十万两黄金乃是我龙湾韩老实取走;此外,你也得劝一劝你姐夫,抓紧时间把辫子剪了,否则保不齐哪天撞到本帅手里,肯定忍不住要薅住辫子碰头……” 又道:“再说这都啥年代了,还整封建君臣那一套,迟早玩脱!” 实际韩老实真不是瞎说,张勋最倚重的是大将张文生,但平时总pUA人家。在张勋率领五千辫子军进京之后,让张文生率领四十个营的两万主力在徐州坐镇。并约定暗号:如发电报“速运花四十盆至京”,则张文生率领四十个营北上。 后来张勋真发电报了,结果张文生从徐州整四十盆花,派人坐火车进京带给张勋…… 但王俣嵚哪能想到这些呀,听到韩老实的一套磕之后,直接懵逼了。 而且,这“龙湾韩老实”的名字之前有印象,日本驻华公使逼着北洋政府通令全国缉捕的就是这个人。 不过,不管你老实不老实,这也太狂了吧?我姐夫张勋那可是执掌三万定武军,北洋七省同盟的总督军,全国谁不得唯唯诺诺的主动讨好? 而且还一口一个“本帅”,没听说过全国又多了一个督军大帅啊。咱承认你能耐是不小,但这也太能吹牛逼了吧? 当然,这些心里话王俣嵚肯定不会往外说,他又不是傻子,既然现在能活命,就犯不上非得往枪口上撞。 然后只听韩老实继续叭叭: “还有你这个小舅子,年纪轻轻的不学好,也留个大辫子——两百年前是被刀架脖子上不得不留,那是实在没招了。现而今大清埋坟地里,骨头渣子都要烂了,还自己找虐留辫子,是不是有病?你要是满人,我也不说啥,但你是满人吗? 王俣嵚被韩老实数落得脸红脖子粗,却一句话都争辩不出来,只因为韩老实说得没错。 其实除了辨帅张勋之外,整个定武军,包括他王俣嵚在内,极少有真心愿意拖个猪尾巴的。只不过吃张勋的粮、领张勋的饷,让留就留吧。 只是这话又不能放在明面上说,所以被整得有口难言。 最后韩老实摆摆手,“滚蛋吧!” 王俣嵚迟疑道,“那火轮船……” “没人稀罕那玩意——不过赛电枪得给我留下。那个谁,刘老鸹,你带人划排头过去 ,把赛电枪给我抬回来!” 刘老鸹兴高采烈地应下。 其实对于“龙湾韩老实”这个名字,一直窝在长白县的刘老鸹并没有啥太大印象。 不仅是刘老鸹,韩老实目前在整个大关东,除了奉省洮昌道、吉省吉长道这些经常活动的区域之外,只在绿林界尚且有热度。 比如这奉省的东边道,仅有少部分消息灵通的才知道有这么一号遮奢人物,至于其他人,谁有闲心关注这个。 各地张贴的通缉告示,并没有啥实际意义,谁没事天天盯着那玩意看? 而且即便看了,也就是当时摇头晃脑,转过身就忘了。 尤其是对于放排人而言,如果荣安里新来一个盘亮的笑果,那肯定能瞬间在排帮中流传开来。 至于北洋政府通缉的韩老实,那距离属实太遥远,在放排人这里差不多等同于佩克斯·比尔——鬼知道那是谁! 尽管比尔是花旗国西部传说中最拉轰的牛仔。 所以,龙湾老地主要想威震整个大关东,尚需继续努力的——装逼呀…… 第324章 漂流少年 “头棹可真是时来运转,抱上了比红松还粗的大腿。” “就是啊,往后头棹在这木帮、排帮岂不是可着膀子横晃?要我看呐,就是槽子会的李会首、赵会董,那都得卖个面子!” 在抬马克沁重机枪的时候,帮伙众人都在小声叨咕议论,认为这回刘老鸹算是捞着了,能有这等遮奢人物罩着,必是牛逼带闪电了。 这就是情场失意,事业得意,看来跑了媳妇也不都是懊糟事儿——要不,让咱的媳妇也试试? 好吧,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自己是光棍子的这茬了…… 刘老鸹笑而不语:都抱上这等大腿了,谁还在木帮、排帮这一亩三分地打连连? 广阔天地,大有可为! 等把马克沁抬回来之后,那王俣嵚也蔫头耷拉脑的上了火轮船,灰溜溜的回天津卫了。 刘老鸹看着消失在出海口方向的火轮船,有些疑惑地问韩老实:“大帅,咋不弄死这小子 ?” 韩老实摇摇头。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韩老实心忧的是名气还不够响,所求不过“装逼”二字。 劫了四十万两黄金严格来说只是附属品,龙湾老地主的目的还是在于装逼,所以才把王俣嵚放回去复命,让辨帅张勋、边金韩家都明确知道:这事儿,就是韩老实干的! 你们能把我咋地吧? 否则的话,那岂不是衣锦夜行!若不装逼,那么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至于放虎归山——那分明是一只小奶猫嘛…… 刘老鸹自觉比帮伙众人的境界高出一层,奈何与韩老实相比,那还差了三十三层天外天呢。 见韩老实摇头,刘老鸹自然不会再问,转而说道: “大帅,该运黄金了吧?堆在这里夜长梦多呀……” 韩老实却继续摇头,道:“你把帮伙里被拖欠的劳金统计之下,我给垫上!” 刘老鸹连忙答应,很快就拿出了结果,韩老实一一发给金票。 这玩意虽然比不上白亮亮的现大洋过瘾,但是遇到了这位大善人,那还要啥自行车啊? 一个个高兴得眉开眼笑。 然后韩老实让刘老鸹先把他们打发回安东城,于是就看到这些人啥都不用,就用两条腿踩着江水,那江水刚过腰,就如同在地上行走一般,可见放排人的水性当真是个顶个的好。 只有那个做饭的小半拉子眼珠一转,跟在刘老鸹屁股后头说道: “刘老大,往后你肯定是跟着这位大人奔前程了,能不能帮俺说说好话,带俺一个,俺啥都能干!” 刘老鸹一听就笑了,这小半拉子还挺精。 其实刘老鸹也在琢磨怎么招收三百木把的事情——数量肯定不成问题,但是这事儿必须办漂亮,那就是保证个个都是身家清白、人品端正。 而且这也是一个双向奔赴的过程,当兵吃粮的饷银应该是比不上吃木头饭,所以这还得仔细琢磨一番,主要是看怎么忽悠。 现在这个小半拉子主动来投,算是好事,唯一的问题就是岁数太小,今年才十三四。不过,长官的勤务兵、马倌还真就喜欢用这种,因为思想单纯,所以忠诚度高。 鉴于他刘老鸹以后讲武堂镀金之后是要当军官的,肯定得有勤务兵,那么这知根知底的小半拉子确实是首选。 于是,刘老鸹就当场和韩老实说了一下。 韩老实笑了,招手把小半拉子叫过来,了解一下基本情况。 这一问才发现,这小孩还真不一般。 小半拉子今年十三,山东莱芜人——与挑垛的王老爷子还是同乡。 年岁不大,却是正儿八经的闯关东人,而且还颇有故事! 据小半拉子说,打记事开始,家里就没杀过年猪,平常能撮一口新酱,就算开斋了——不是懒,而是人多地少,再加上苛捐杂税,更有灾害频发,各家各户过的都是这日子,就算是地主也没条件随便吃荤。 这小孩看别人闯关东,听说关东那嘎达贼拉富裕,于是他也想去。 奈何买不起到大连、安东的船票,走陆地还太远,于是自己头顶一个木头澡盆子,一路走四十里地到海边。 坐着澡盆子下海,想要横跨二百里渤海海峡划去大连…… 其实理论上讲,这也不是没可能,因为渤海海峡中间分布大量海岛,就如同一串项链一样勾通两端。 问题是划一个澡盆子就太扯了…… 幸好遇到了一条去安东的船,把他给拽了上去,船老大索性就把人带去了安东。 到了安东之后,又听说放排挣钱。 于是一路沿着鸭绿江要饭到了长白县,正好赶上刘老鸹放排招做饭的半拉子,就把他给收留了。 小孩自己报号叫“小虎”,但是帮伙却叫他“小荤腥”——一个是他闯关东的目的是要吃荤,再一个是姓辛,故而谐音“小荤腥”…… 韩老实听完之后,不由连连称奇:这小嘎,属实是个人才! 顶尖! 队伍就需要这样的人才,而且符合梯队建设要求,更有利于拉低整个靖安军的平均年龄——没错\/座,说的就是姓韩的老地主…… “小嘎,你大号叫啥?” “大帅,俺大号叫辛志强——大帅,别看俺家穷,但也带带拉拉的跟着村里先生念过三年书咧!” 刘老鸹赶忙说道:“大帅,是真的。小虎确实识字,要不是因为没有铺保,完全可以在商行里当学徒!” 这年月,一般人还真就当不上商行的学徒,因为需要铺保——也就是需要有店铺给提供担保,要是在商行当学徒期间有偷窃、勾盗等行为,造成的损失由担保店铺赔偿。 所以小虎尽管识字,但也没用,上哪能找到铺保去,所以只能在鸭绿江上挣命。 韩老实点点头,有前途,收下了! 这时刘老鸹也凑过来说道:“大帅,你说巧不巧,小虎大号辛志强,带个‘强’字,俺大号也带个‘强’字——刘东强。” 这小子其实就是感觉被大帅叫大号比较有面子一些。 “嗯,不错不错,都挺强的——刘老鸹,你先带小虎去安东城,找一家客栈安顿下来等我汇合!” 刘老鸹苦着脸答应一声,然后又期期艾艾地说道:“大帅,那……” “那黄金自有处置!” “不是,俺是说那劳金还没给呢,身上剩下的俩钱住不起客栈……” 韩老实拍了拍脑门,都忘记这茬了,四千块,外加一千块小柜。 于是数出来一千块金票交给刘老鸹,道:“这一千块先用着吧,另外四千块我给你攒着,多了怕你把握不住……” 刘老鸹接过一千金票,知道韩老实这是为他好。再说,人家堂堂大帅,怎么可能眯下他那点小钱——没看地上堆着的黄金吗? “大帅,那俺带着小虎先走了,客栈就住隆盛昌,安东城十字花街紧挨着美昌照相馆的那家——还有,俺能捡一把枪防身吗?” “随便——对了,如果方便的话就想办法打探一下那些人在哪!” 刘老鸹答应一声,响鼓不用重锤敲,他当然明白是哪些人。 只见他兴高采烈的从那个马弁的身上取下匣子枪,用破布蘸水擦干净血迹,插在褂子里面的腰带上。 然后雄赳赳、气昂昂的带着小虎,划着排头渡过鸭绿江,去了安东城…… 第325章 天狂有雨 “无敌是多么,寂寞;无敌是多么,空虚……” 韩老实待人全都走了之后,才把四十万两黄金全都收入空间——为了能装下马克沁重机枪,以及将近四十杆完好的曼利夏m1895式步枪,不得不再次破费五千点,把空间又拓展了一立方。 这点数可真是挣起来如同捉鬼,花起来却恰似尿崩。 不过,现在还有2.5万点,嚣张起来谁都不怕。 所以,韩老实在孤岛的江岸边上负手而立,目视太阳西斜。 随后就有一艘火轮船开了过来,船头还挂着膏药旗,里面有十来个全副武装的黑帽子警察。 原来是占领朝鲜的日本人来巡查,毕竟这孤岛是朝鲜一边——当然,也可能是之前听到枪声了。 火轮船在距离岸边五十米左右就停了下来,日本黑帽子警察在大呼小叫。 此时韩老实却呲牙一笑,“你们都是来送温暖的吗?” 然后突然就取出来八一杠,这五十米距离,以及没有铁甲保护的老旧火轮船,面对八一杠的凶猛火力,简直就是艺术家小苍在午夜公交上遇到三十个阿三。 单薄的板材根本就挡不住7.62毫米的钢芯弹,眨眼之间,不但十个黑帽子警察全都报销,就是三个船员也都倒在血泊之中。 对于日本人,那肯定是无差别诛杀。 “独自在顶峰中,冷风不断的吹过;我的寂寞,谁能明白我……” 韩老实换下弹匣,在岸边寂寞如雪,独孤求败。 火轮船在江水当中飘荡,波光粼粼的江水之中可以看到一缕缕殷红的鲜血。 多么和谐美妙的风物图景,韩老实取出照相机,忍不住要留影一二,冲洗出来与人分享…… 正连连按下快门,却忽然听到空气中传来尖锐且瘆人的呼啸声。 还没等反应过来,就是:“轰——轰——轰……” 震天动地的爆炸声,掀起漫天沙尘,呛了韩老实一嘴,还差点迷了眼睛。 当然,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系统发出的提示马上就来了: “受到致命伤害,消耗100点免疫,剩余点。” “……剩余点。” “……剩余点。” 淦! 眨眼之间就没了三千多点,绿油油的堪比大A。 韩老实这才反应过来:貌似是遭遇炮击了…… 没错,确实是炮击。 就在鸭绿江出海口方向,大约三里之外,有一艘铅灰色涂装的兵舰不知什么时候悄然而至。 这是日本海军的热海号炮舰,排水量还不到五百吨,属于最低端的三等炮舰——其实日本海军序列并没有三等炮舰,其正常应称作“外地警备用炮舰”。 主要是吃水浅、干舷低,可以进入内河航行。 但即便如此垃圾,武备却也有一门克虏伯120毫米火炮,两门克虏伯80毫米火炮,三门诺典菲尔德30毫米速射机关炮。 其实并没有什么阴谋论,纯粹就是偶然路过,听到枪声之后,了望员就发现有个装逼犯在孤岛上狂干火轮船,把大日本警察打得和三孙子似的,然后还洋洋得意的拍照留念。 哎呀我艹,大日本帝国海军不允许有这么牛逼的人! 这一轮炮击,虽然三门克虏伯火炮齐发,速射机关炮也跟着敲边鼓,但是实际上只有120毫米炮弹落在韩老实身边二十米内。 当然,这个命中率已经非常非常的牛逼了,要知道这可是首发射击,也可见日本海军在日俄战争当中歼灭俄国太平洋舰队绝非偶然,素质属实是有些过硬。 而就这一发命中的120毫米炮弹,就已经让韩老实损失了3900点。 韩老实来不及细想为何会挨了炮击之后表演点数大跳水,赶紧提桶跑路才是正理,下一轮炮击很快就到,而速射炮的射击更是一直不停歇,打得岸边江水四溅。 而且庆幸去吧,这是有系统在。否则挨了这一炮,那还不得消耗两三个创可贴呀…… 韩老实全力奔跑之下,速度还是够用的,眨眼之间就跑出去能有二百米,速射机关炮就在身后如影随形,落点十分凶险,又消耗了韩老实300点。 好在克虏伯炮的第二轮炮击完全落空——主要是日本人实在是没想到竟然有人能跑得比兔子还快,更没想到有人挨了一轮炮击之后毫发无损,这命堪比蟑螂。 属实是有些牛逼呀! 不过,韩老实此时却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特么的鞋底子都快要冒烟了好吧! 终于转过孤岛的江滩另一边,因为有长满草木的荒山阻隔,日本炮舰失去了视野,也没有了射界。 韩老实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悄悄的用望远镜观察了一番,确定到底是被谁收拾的。 炮舰上悬挂的十六条纹旭日旗简直再显眼不过了,小日本子! 韩老实咬牙切齿,却也不能继续在此停留。 孤岛与朝鲜一边的江水只有三四十米,韩老实很快就游了过去,然后鸭绿江的朝鲜一侧,往东边飞奔而去,这可是真是急急如丧家之犬,惶惶似漏网之鱼。 刚才还在唱“无敌是多么寂寞”,现在就被一艘火力很一般的小型炮舰教做人…… 果然是天狂有雨,人狂有灾。 太特么的凶残了,这还是韩老实第一次直面舰炮的轰击,确实是被打飞边子了,岂止是滑铁卢啊,这都滑到小孩的悠车子里了。 打不过,完全打不过。 挨了一炮就这德行了,哪能扛得住。 还是太年轻啊…… 同时韩老实也在琢磨其中的原理:一炮,消耗3900点,也就是39次免疫攻击——莫非,这是按照命中弹片计算的? 很有可能啊! 实际也是如此,这一发120毫米炮弹,装填8公斤高爆炸药,爆炸之后能产生四千多个致命性弹片,最大杀伤半径可达百米。 要不怎么说火炮才是战争之神呢,太特么吓人了。 这要是遇到一艘战列舰,那岂不是扯犊子了——以该时期日本海军的河内号战列舰为例,有12门305毫米的主炮,10门152毫米的副炮,16门30毫米的机关炮。 其中,主炮一发炮弹就有450公斤重。 只需要一轮齐射,就足够把龙湾老地主彻底扬了…… 玛德,总有刁民想害朕! 鸭绿江的朝鲜一边是平安北道下辖的新义州,此时太阳已经西斜,韩老实一路奔跑,中间路过一个集镇的时候,还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警察所,里面只有三个黑帽子警察,似乎不像是日本人,而是朝鲜人。 但韩老实还是猪突进去,打了他们一顿耳光:“倭人打得,我打不得?” 然后又跑出去了差不多四五里地,确保安全了,这才赶紧游过鸭绿江,来到安东一边。 韩老实上岸之后,浑身连泥带水的,靴子都不知啥时候跑丢了一只。 忒凄惨了。 龙湾老地主指天画地:他日若得报怨仇,血染鸭绿江口! 看看反舰导弹——呵呵哒,哪怕是国产最早期型号的鹰击-8陆基反舰导弹,也不是韩老实现在能觊觎的,而且就算能买得起,也不会操作。 再看看具备反舰能力的翼龙10——唉,这价格,还真是令人神清气爽的绝望啊。 那么现在,还是先找个浴池洗洗罢…… 第326章 舒克舒克舒克 韩老实泡在热水池当中,脑袋里却在琢磨事儿。 主要是这个龙湾老地主比较记仇,被日本海军打成这副德行,大年三十晚上想起来都会掀桌子! 鞋都跑丢了,堂堂武帅不要面子的吗? 必须找回场子! 韩老实仔细琢磨一番之后,感觉打击这个年代的日本海军舰船,其实并不一定非要使用那么先进的东西,二战当中常见的鱼雷攻击机就足够用了,比如英国剑鱼攻击机。 要知道,这还是一战时期,飞机的战斗力都是战五渣,基本都是用于侦查,甚至一架飞机上最厉害的武器就是飞行员带的手枪…… 一直到1918年才开始有机载机枪以及轰炸的概念,但也非常草鸡,对军舰不构成威胁。 所以舰船根本不存在防空概念,因为完全没必要。 确实没有人会想到,在二十五年之后,战列舰这种海上霸主会被飞机所终结。 但是韩老实作为半吊子军迷,对这些尽管一知半解,但也知道战列舰遇到鱼雷机就是活靶子! 而剑鱼攻击机这种二战前期使用的装备,系统兑换点数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每架4万点,还附送十二枚鱼雷,其中有四枚是训练弹。 龙湾老地主以后努努力,二弟别随便乱动,还是有希望整两架玩玩的。 这玩意挂载的730公斤鱼雷,不要说三等炮舰,就是战列舰也扛不住。此外还装备两挺“刘易斯”同步航空机枪,对付这一时期空中的飞机简直就是一个玩儿。 韩老实越想越可行。 至于飞行员,这还真不是难事,完全可以自己培养。要是没记错的话,少帅就是这一时期学会开飞机的,而这玩意不可能是自学成才。 由此可以推断,此时奉省肯定是有懂飞行的专业人士。 事实上,关东奉军是最早拥有完整空军体系的军阀部队,早在1919年就已经成立航空处,不但批量选送人才到法国牟拉纳航校学习飞行,还自己建立航空学校,从英法聘请飞行教官,培养大批飞行员,其中就有高志航。在事变前已经拥有战机四百架,远超过同时期的南京政府。 那么,对于类似剑鱼这种老式双翼结构的活塞飞机,只要能学会开一般的飞机,就可以无缝过渡衔接,无非就是增加训练时间,多琢磨而已。 当然了,这些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可就难了,必须要有具备高度开拓精神的飞行人才,有主观能动性。 高志航肯定够用,那可是万中无一的超级王牌飞行员,不管啥飞机,一学就会,上手就精,打日本战机就和拍苍蝇一样简单,而且目前就在东边道,只是年纪太小,才10岁,应该是还在通化三棵榆树镇念书呢。 但也不是不能考虑,梯队建设嘛。以后要是给整一架二战花旗国经典战机——地狱猫,那还了得? 突然,韩老实一拍大腿:眼下就有现成的人选呐! 没有人比这小孩哥更适合开剑鱼攻击机了——划一个木头澡盆子都敢横渡渤海海峡,那么这世界上还有他不敢干的事情? 而且还识字,更兼知根知底,不用担心以后被摘桃子。 不过,搞飞行是一项系统工程,光有飞机、飞行员还不行,在机场、地勤等方方面面的都离不开与张奉天合作。 以后讲武堂的步兵科、骑兵科、工兵科、炮兵科之外,肯定是还需要加一个飞行科,不但培养飞行员,还得培养勤务。 这就涉及到钱了,飞行员完全就是用金山银海堆出来的。 但是,龙湾老地主已经吃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这钱必须花,花得值! 韩老实给自己换上一身衣服,再次变得人模狗样起来,似乎两个小时之前挨炮的是另有其人。 天已经黑了,韩老实走在丹东城的大街上,那可真是灯红酒绿,夜生活十分丰富,在众目睽睽之下,露着白腿的流莺就敢上手拉人,一旦路过的人稍有回应,那么就会一拥而上,如同抓俘虏一般抬进屋里,俗称“捉泥鳅”。 价格亲民,仅需3+3银角——3银角是打茶围钱,3银角是交流钱。 实际只有高端的才会真正有喝茶环节,这种亲民的都是主打开门见山…… 幸好,龙湾老地主的气势和做派一看就不是开门堂子层级的消费者,所以没有流莺上手拉人。 于是,韩老实一路顺利的来到十字花街的隆盛昌客栈,在柜上报刘老鸹的名字,很快就有伙计给领到后院上房。 显然刘老鸹也是好起来了,腰包有金票,这都能住得起上房了。 此时刘老鸹正一边擦枪,一边逗小孩哥,说是晚上要领他去开荤。两人都已经从里到外、从上到下置了一身衣裳,这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见到韩老实终于找过来了,十分高兴,“大帅,饿死我们了。” “嗯?” “等着大帅一起吃晚饭,吃完了再去荣安里,今天统统我安排!”刘老鸹豪气干云,要庆祝一下。 小荤腥因为今天能开双荤,高兴坏了。 韩老实却哭笑不得,道:“小虎,本帅有一门绝世神功,学成之后,弹指之间可毁天灭地,翻江倒海——本帅用人格保证,绝非虚言,那么,你想不想学?” 还没等小荤腥吱声,刘老鸹已经激动得脸通红:“大帅,一个羊也是赶,两个羊也是放,俺也想学……” 韩老实嫌弃道:“你指定是不行了,这门神功必须是童子功——你刘老鸹是童子吗?” 刘老鸹直接就蔫吧了,彻底没戏——十四岁那年,同门师姐,唉…… 小荤腥却眉开眼笑起来,道:“大帅,俺可是童子!” 这话是真的,比珍珠还真…… 韩老实给打了一个预防针,“小虎,你可得先想好了,学这门神功需要胆子大,再就是有风险!” 旁边的刘老鸹心想:大帅呀,你这话问得属实是多余呀,要是月亮有根绳子垂到地面,保准小荤腥就敢顺着绳子爬去月宫! 再者一说,风险算个屁,给地主扛活当个穷耪青倒是没有风险,问题是没办法出人头地呀。 实际刘老鸹此时羡慕得眼睛都蓝了,本以为收下小荤腥以后给自己当个勤务兵,也算互相成全。 却没想到这孩子竟有如此运道。 神功不神功的倒是其次,主要是能被大帅青眼相加,前途必然是不可限量,保不齐以后他刘老鸹见面都得给敬个礼——现在刘老鸹是确定了,这位爷那是真牛逼,关里的辨帅张勋据说坐拥三万精兵,七省联盟总督军,在人家眼里却是土鸡瓦狗,可见一斑…… 果然,小荤腥当场就跳起来了,道: “大帅,我胆子大,不信就把六响转轮给俺,赌五颗子弹……” 韩老实点点头,这小嘎确实够生猛,正好可以学神功。 当然,还有一个小嘎学这门神功同样没问题,只不过韩老实另有安排,那心眼子可别浪费…… 第327章 进击中的小孩哥 “关大人是吧,听说——你这个老杂毛要绑架小爷?” 龙湾县关家大院,此时灯火通明,沉重的包铁院门此时大敞四开,一个小孩哥背着手,迈着四方步,从外面施施然的走进大院,直奔正房厅堂。 炮台上的炮手全都视而不见,毫无阻拦的意思。 关家大院的当家人,被称为“关大人”,前清时曾是吉林将军达桂的心腹之人,所以在龙湾县颇有威望。 此时关大人吃完晚饭之后,正半躺在烟塌上,在侍女的服侍下准备烧一个烟泡,突然门帘一挑,径直走进来一个小孩,并且出言不逊。 关大人坐起身来,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分明就是龙湾韩老实的孙子,惊蛰! 所谓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人不惊。 现在关大人根本没心思计较什么出言不逊,这被当面说破了秘密,怎能不大惊失色。 “李炮在哪?王炮——张炮,都哪去了?”关大人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窗前,扯着脖子往外边喊了两声。 可惜却毫无反应,不由气急败坏: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关家大院养了那么多炮手,都特么是死人吗? “别在那叫唤了,你个老杂毛在龙湾里应外合,勾结日本人和胡匪,不就是要绑架小爷吗?” 关大人叫唤了半天,也没见有人进来给他解围,嘴却比鸭子还硬,愤然说道: “这小嘎不要血口喷人,话说捉贼要赃,捉奸要双,干啥都得有证据吧?我作为太平绅士,怎么可能勾结胡匪。况且,靖安军在龙湾筹集粮饷,关家大院也是出过力的。你这小孩家家的还不知事,可不能依仗有人给撑腰就由着性子乱来,否则就不怕冷了人心?” 这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不明真相的可能真会以为关大人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被不公对待。而惊蛰则是仗势欺人、无法无天的小霸王。 惊蛰眨眨眼睛,把手一摊,意思是:来来来,继续你的表演! “我要找农商会长王子儒,让他必须得给我一个说法,龙湾县的老少爷们可都看着呢,一万个人也抬不过一个‘理’字!”关大人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往出走。 然而门口哗啦啦已经闪出一队人马,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关大人,两个岁数还小的生荒子扑上来就把他扭住了胳膊,用脚尖在后面一踢膝盖后弯,噗通一下就跪在那里。 惊蛰紧绷着小脸,说道: “五月初十,你派人联络德惠、哲里木盟的多个匪绺,通知龙湾靖安军的新动向,约定择机攻打龙湾县城。而且日本人中岛在宽城子也给你回信,会协调四五百守备兵,身穿便装混入其中。” 关大人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难看起来。 “五月十二,你在家中宴请日本特别调查部的中岛正雄、金山好绺子的插千,桌上有八个大菜,小鸡珍蘑、坛肉、白肉血肠、烧猴头蘑……” 一边说着,一边还掰着指头给关大人一一指出,倒像是在报菜名。 “饭桌上,那个日本人中岛说,白肉的味道很鲜美,以后抓到韩老实就要这么切片;金山好绺子插千说,烧猴头蘑不错,可以先把那个小孩崽子给捆了;你也洋洋得意地说,黄泉路上不分老少,全都弄死之后龙湾县城就清净了!” 说到这里,惊蛰变戏法一样拿出一个彩瓷酒杯,在关大人的鼻尖前面一晃,道: “老杂毛,那顿饭吃完之后得知少了成套杯子中的一个,把你心疼够呛,看看这个是不是这个?” 关大人目瞪口呆。 “你个老杂毛不但勾结日本人,实际还是满蒙叛军的内应,想要捞一个县太爷再过一回官儿瘾。你不是说捉奸要双、捉贼要赃吗?没问题,等下把你和那个日本人中岛、金山好绺子的插千……一起碰碰码、叙叙旧,顺便看看你们到底谁更能扛绺刑……” 关大人的脑袋一片空白,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些隐秘的事情是怎么被人知道得一清二楚的。 “对了,小爷听说一件事,今天中午在龙湾去往宽城子的道路上有商队遇袭。说来也奇怪,这商队竟然男女老少都有,可惜呀,没留活口。看来,这治安还得继续搞起来,鲁大胡子还得继续使劲呀!” 惊蛰在要摇头晃脑的指点江山,而关大人却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你不是小嘎,是鬼?魈!” 惊蛰摇摇头,转身迈着四方步,走到大院中间,伸了一个懒腰。 这关家大院是最后一个环节,该钓的鱼都钓差不多了,不收网更待何时? 一起里应外合的阴谋,就这么中道崩殂。特别调查部的中岛正雄、三个匪绺办局事的插千或传号,以及这位野心勃勃的关大人,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谋划,实际在惊蛰这里就是小孩过家家一样,轻松拿捏。 这段时间,甚至都没耽误惊蛰每天跟着一个老塾师开蒙习字,只是捎带手的就把事情给办了,根本就不需要靖安军的介入,全靠自己班底。 不得不说,实在是有些逆天。 “无敌是多么,寂寞;无敌是多么,空虚……” 就在惊蛰目视着关大人被带走装上马车的时候,忽然耳朵一痛。 转头一看,顿时愁眉苦脸起来:“奶奶,我知道错了,这就回去写大字……” 然而三小姐韩竹君虽然放开了耳朵,却随手又拽住了手腕,这就往回走。 对于惊蛰的学习,韩竹君可是抓得相当严,自从王子儒给惊蛰找了一个开蒙老塾师之后,她先是要求每天习字五十,在发现毫无压力之后,直接又给上到了二百,争取在惊蛰去奉天城之前,可以识写三千五百常用字,熟诵一部书。 这家伙,苞米苗子都要给拔秃噜皮了。 当然,惊蛰也确实挺牛逼的,在学习这方面绝对够用。而且上次缉捕告示“韩日比”乌龙事件中,惊蛰属实是吃了不识字的亏,搞得有些没面子,所以深刻认识到了自身的短板。 于是奋发图强,现在常用字虽然只能歪歪扭扭的写出来一半,但确实已经认识得差不多了,甚至都开始诵读孙子兵法了…… 等回到了农商会馆之后,惊蛰刚提起笔,突然就笑嘻嘻地说道: “奶奶,想念我爷爷了吧?” 韩竹君内心躁动,脸上却毫无波澜,“大人的事情,小孩家家的少打听。继续写千字文,把字练一练。等见到你爷爷了,震惊他一下……” 第328章 批判性的体验 韩竹君这段时间不仅要管惊蛰的学习,靖安军的方方面面也没少管事。 当然,其他人也都没闲着,全都忙得脚打后脑勺。 王子儒在龙湾县城的北门外修建足够一个团人马驻扎的营房,花钱如流水,而且还擅自命名为“北大营”——也不知道龙湾老地主得知之后,会不会火冒三丈。 鲁大士在王剑壬的帮助下,给靖安军搞正规化建设,人员编制都得落实到位,并且还得大搞练兵,同样是花钱如流水。 第二、第三两个营,则是在占人和、二迷糊的带领下,忙着四处剿匪——就是这么扯淡,这两个营全都是绺子改编来的,但是现在却热火朝天、热情高涨的打击龙湾县以及附近其他三县,还有八百里瀚海的匪绺。 这也算物尽其用,没有人比他们更懂如何剿匪了。 靖安军既然是保境安民,那么肃清本地匪患那就是题中应有之义,老百姓也是交口称赞。这年月遍地起局建绺,更有小团伙砸孤丁、蹲高粱根,平时出门走道都是人心惶惶,生怕遇到不开面的胡子。 这下好了,有靖安军这么折腾,附近匪绺都是谈之色变。主要是这两个营的人马对于匪绺那点事儿全都门清,玩花活一点用都没有。 但有一点,这两个绺子改编的营, 打仗的时候基本就是一窝蜂往上冲,什么阵型、号令、战术,都执行不下去,完全打不了硬仗,也就是在这种菜鸡互啄当中,凭借精良的武器装备、充足的粮饷,才能如龙似虎。 真要是遇到硬茬子,那就是白扯白。 对此,韩老实早就意识到了,所以才要招三百木把——而且这只是试试水,如果证明可行,再扩招也不迟。可见,龙湾老地主的大学也没白念,知道要先搞“试点”,再做推广。 而鲁大士作为专业人士,肯定比韩老实更有清楚认知,只是他目前还没啥好办法,合格的兵员不是那么好招的。 目前八百里瀚海虽然已经是靖安军的势力范围,但是其中的刀客也不算合格兵员,毕竟之前这些刀客和各家大院的炮手差不多,都不是啥绝对的安善良民,在悍勇当中透着油滑,没比胡子强哪去。 而庄稼院的农户倒是可以招,但是肯当兵吃粮的人数有限,再一个年轻、体格等还会排除一大批,鲁大士这段时间废了挺大心思,在龙湾本地也才招了三百多人,目前正在抓紧时间练兵。 鲁大士白天的时候已经与王剑壬、王子儒、韩竹君开过会,针对惊蛰得到的情报进行商讨,得出的结论是:完全不慌。 三个匪绺勾结日本人择机攻打龙湾县城,只要做足准备,属实是没啥可担心的。 要知道,王子儒已经斥巨资把龙湾县的城防进行加固,塌陷城墙修补完整,而且关键地段的城墙下面还挖有战壕,人员在战壕当中可以与城墙上的火力点相互配合。 现在不算民团丁勇,单单靖安军就有上千人马,装备的都是三八大盖与水连珠,套筒枪已经全淘汰了。 更牛逼的是还有两挺马克沁重机枪、三挺麦德森轻机枪,以城墙为依托修建坚固的明暗碉堡。 可以说,现在的龙湾县城已经不是当初的吴下阿蒙了。 凭险据守,要是这都能被打进来,那还不如买块豆腐撞死算逑。 所以,现在鲁大士很淡定,只是把外面剿匪的两个营暂时召回,然后该练兵练兵。这鲁大士忙确实是忙,但是也很快乐,果然事业才是男人的不老药。 建设靖安军的银钱,敞开了造。鲁大士不管要多少,只要是正当理由,王子儒眉头都不皱半下,反正都是那个老地主的黄金和银元,他有啥可心疼的…… 每个人都对未来充满了信心,也都有坚定的事业放心——除了那个被韩老实从满菜馆忽悠来的小伙计以外。 那坡纶,本来是兴高采烈的跟着韩老实来了龙湾县城,据说以后要去奉天城,进讲武堂,学炮兵科,以后能当军官。 大饼不可为不香。 结果韩老实这一走就是好多天了,据说还把通往奉天城的铁路给炸了,这扯不扯。 而且没动静也就罢了,那坡纶还被鲁大士给揪去,白天跟着一起受训,骑马放枪都得学会,被操练得欲生欲死,大腿里子都磨破了。 好容易白天受训结束,晚上又被鲁大士揪去,把靖安军唯一的一门野炮交给那坡纶,据说是让他先熟悉熟悉。 问题是也没人教啊,就靠自己琢磨能学个嘚儿啊。不过,说来也怪,这那坡纶对火炮似乎确实是有一些亲近感,以至于每次摸到冰凉的炮管子,都有说不出的舒爽,好想射出去一发。 可惜不给他提供炮弹,属实是有些不人道…… 那坡纶索性骑在了火炮上,自言自语:“啥时候能去奉天城啊!”在院子里的灯光照射之下,映在地上一个奇怪的影子。 小伙计的春天,似乎还没有来。 安东城,小荤腥的春天差一点就来了,但是又被龙湾老地主给硬生生忽悠走了——当晚,三人是在十字花街的聚盛合大饭庄子吃的。 龙湾老地主化悲愤为饭量,把刘老鸹惊掉了下巴颏。 刘老鸹平时自诩饭量大,一次能吃六个又白又软的大馒头,但是现在看到韩老实,才知道什么是天外有天。 单看会账时候的花费就知道了,足足十五元金票…… 不过刘老鸹财大气粗,而且本身就是豪爽人,所以确实不在乎这个,吃完饭之后把手一挥,就要杀奔荣安里。 小荤腥因为要练童子功,所以只能万分艰难地敬谢不敏。韩老实在旁边看着小孩哥的表情,不由心里狂笑,差点忍不住打跌。 不过,韩老实也是为了小孩哥好,荣安里那不是啥好地方。 水太深,你把握不住啊! 所以,韩老实就把小荤腥打发回了客栈,然后就要杀奔荣安里,不辞劳苦的探一探水的深浅——别忘了人家的大名叫啥,完全可以镇得住场子…… 说归说,笑归笑,龙湾老地主坐拥四大护法,肯定是看不上烟花之地的庸脂俗粉,此去主要就是想切身批判性的体验一下,安东这种把风情行业卷到极致的地方,“打茶围”环境氛围到底啥样…… 第329章 凤麟堂的打茶围 安东城每年放排季节有数万木把上岸,这些腰包里揣满了银元的跑腿子,除了喝酒吃肉以外,最热衷于什么自然不言自明,而庞大的需求自然催生了烟花柳巷的畸形繁荣。 这时,安东妓馆当中的笑果分为南北两派。其中,南派装束时髦,举止轻盈,以玉龙阁、飞凤苑为代表;北派亭亭玉立,天然秀曼,以莲声楼、素兰春为代表。 而日本人发现妓馆收入很大,也红了眼,于是也在荣安里的对面陆续开了四玉、群钗等,从北海道、九州运来大量土特产从业。因为日本人的妓馆茶资低廉,从业人员身段柔软,惯会伏低做小,而且还卖大烟。 所以虽然是后起之秀,却也能与南北两派打擂台,一时间三足鼎立。 而这也使得安东城的风俗行业愈加内卷,各家妓馆也是竞争激烈,一时间可谓群英荟萃,各显神通,几乎每隔七天就会有新花样风靡。只要兜里有银元,进门之后就是老神仙。 龙湾老地主晚上来到这里,就是想要看看日本妓馆玻璃橱窗在晚上到底是啥样的。 结果看到了,在明亮的灯光照射之下,玻璃橱窗里面纤毫毕露,尽情展示,而且全是步兵。 这让韩老实大开眼界:小日本子的女人,是真能豁得出去呀。 刘老鸹跟在旁边当跟班,而且还喋喋不休的介绍风土人情,显然也是老司机了。不过,老司机两年没上路摸方向盘,此时也有些懵圈,一直在感慨时代变化太快,尤其是这行市,简直就是哄抬币价。 韩老实转悠了一圈,见识了其中的光怪陆奇之后,也就罢了,他又不是真进去嫖,纯属是为了满足好奇心,看看晚上的玻璃橱窗到底是啥光景。 看完之后感觉不过尔尔,除了放得开,其他方方面面的也就那么回事儿吧。家里有品牌名酒随便整,酱香型、浓香型、清香型、米香型,要啥有啥,谁还在外面喝散篓子? 所以韩老实看完热闹之后,就直接打道回府了,而且他还计划着要在后半夜搞一个大新闻。 而刘老鸹自己则是兴趣不减,可能是要弥补跑了小媳妇的缺憾,今晚必须要放纵一下。 只是一个人打茶围属实是没啥意思,不过这难不倒刘老鸹,在这一片最不缺熟人。在撒么了一圈之后,就在一家饭庄子门口遇到了两个相熟的木把头。 而且这两个木把还带了一个身材魁梧的小伙子。 那还说啥了,刘老鸹一把拽住两个木把:俺请客,去凤麟堂打茶围! 两个木把高兴得见牙不见眼:按照木行的规矩,在妓馆请客,指的就是东道主出打茶围的钱,或者说,就是出门票钱。 一般进入妓馆之后,需要先打茶围,出场的笑果数量基本是客人的三倍以上,而且都需要按照人头给出场费。 再就是还需要东道主出钱要一桌子精美佳肴,是为“开头度”,猜拳行令,玩个尽兴。 等客人相中了哪个、或哪几个笑果之后,再进行交流安排,而这个钱就需要自己出了,丰俭由人。 由此可见,请客打茶围的东道主可算是相当破费了,否则两个老木把也会高兴成这样——要知道,凤麟堂那可是数得着的好地方,平时他们可舍不得随便进去。 那个小伙子一看就是憨厚本分人,挣扎着不想去,却被两个老哥一把抱住,哪里肯放: “小老弟,走走走,跟老哥一起走,反正有刘老大请客打茶围,长长见识也行啊!” 刘老鸹也哈哈大笑,真情实意的相邀,小伙子辞不过情面,只能被拖着走,这就进了凤麟堂。 这凤麟堂进门之后,在二道门有一副对联:花径未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 要是龙湾老地主在这,必然跳着脚大喊 :谁特么教你们这么用的? 一进二道门,刘老鸹就掏出了一大把金票乱晃:俺有干货,你们也赶紧把干货拿出来吧! 姐儿爱钱、老鸨爱钞,凤麟堂的老鸨子一瞅这架势,赶忙扭动着腰肢: “楼上楼下的姑娘们,出来接客啦……” 刘老鸹一口气要了十三个姑娘——这是有说法的,叫做“十三太保闹平阳”! 上了二楼的花厅,一张超大桌子打圈围,香茶、瓜子、点心、方糖,一股脑的往上端。 而刘老鸹作为东道主,需亲自点一个馆人当大太保。然后这大太保就以主人自居,点一桌席面,然后再侍立行觞,劝客招待,排场可是不小。 刘老鸹和两个木把则是插科打诨,谈笑风生,显然都是久经沙场、经验丰富的大瓢客。 当然,对于小老弟也十分照顾,刘老鸹特地把最俊俏的那个馆人安排在小伙子身边——这小伙大名是“全书友”,小名“大春”。 然而人家都哄笑着交颈饮酒了,大春还是红着脸,像鹌鹑一般坐在椅子上,满满的全是局促与拘束,不吭声不吭气,显然是头一回来到这种场合。 说来也是奇怪,坐在大春身旁的那个俊俏馆人,就一直用亮晶晶的眸子,好奇地盯着他看。 俊俏馆人艺名佩卿,是这凤麟堂最俊俏的姑娘,身段娟美,穿一件素花紧身无袖旗袍,头发没有精心梳理,一绺乌黑的散发,斜垂在冰刻玉琢般的鹅蛋脸上,衬得那琼鼻檀口,分外迷人。 这可是凤麟堂的头牌,如果不是刘老鸹挥舞金票进门,老鸨子根本不可能让佩卿出局。 而且佩卿今天本来是只参加打茶围,不卖条子。 但是鬼使神差一般,佩卿看这个浓眉大眼的小伙越来越顺眼,于是酒局正酣的时候,就把大春拽到了自己的小格间,惹得木把们挤眉弄眼,哈哈大笑。 “想不想要一钟?” 大春不明白这是啥意思,还是不做声。 佩卿以为大春是囊中羞涩,于是在梳妆盒里取出了二十元金票,塞到他手里,道: “到楼下给柜面,就说佩卿的钟!” 这二十元金票,就是打茶围之外的交流钱。 凤麟堂的姑娘,打茶围按照人头算,不管什么等级,统一都是五元金票——也就是说,不算酒席花销,单单打茶围刘老鸹就需要花费六十五元,抵得上普通人一年的收入。 而佩卿作为头牌,一个钟二十元金票,普通人四个月的收入就没了,根本不是普通放排的木把能照量的,都是各家山场子的大柜以及外地采买的木商,才能出钱光顾…… 第330章 全书友的春天 全书友这个憨厚老实的小伙子,迷迷糊糊的拿着二十元金票下楼了,等回来之后,一进门就把眼睛捂住了,但又忍不住透过手指缝看——过于刺激,不便展示。 所以说呢,大春这个外号真不白叫,春天这不就来了嘛。 然后,大春又自己下了三趟楼加钟,佩卿拉都拉不住。因为身上没带这么多现钱,所以红着脸找刘老鸹借。 天下木把是一家,刘老鸹自然不会拒绝,豪爽地直接拍出一百元金票:小老弟儿果然是年轻气盛,非常好,放开了整…… 趁着冷却时间,佩卿给大春擦了一下浑身的汗水,然后又从梳妆盒里掏出六十元金票,说道:“哥,这地方不好,以后别来了,把血汗钱攒起来留着娶媳妇过日子。” 大春肯定不能接金票,否则那脸皮岂不是比城墙还厚了。 但也不吱声,只顾着躺在那里抓紧时间休整——今年二十三了,才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大春的老家是河北玉田,听说关东好混穷,于是在十八岁那年也随大溜闯关东, 一开始是在辽西一带给地主扛活,一年到头虽然是不缺吃穿,但是也攒不下什么钱。 后来又听人说,只要有一副好体格、肯吃苦,在东边道吃木头饭能挣钱。 而大春的体格那绝对是杠杠的,膀大腰圆,索性收拾铺盖卷来到临江,一头扎进了冰雪大山,在木场子当木把,每天挥动八斤铁斧,拉起两米掏锯,干活从不偷奸耍滑,性格憨厚老实,与人无争,因此木帮里的老哥都对这个小老弟很照顾。 每年落雪进山之前,木把都需要报伙食,也就是出钱定购副食,比如腌肉、咸鱼什么的。只有大春仔细,每次只使一块大洋,定咸菜条、辣椒酱。 隔年春天冰雪消融,木把们下山都是肆意享受生活,可谓吃得了苦,也享得了福,而大春不但不享受,反而无缝衔接,在鸭绿江上当放排人。 事实证明,只要吃得了苦,就会有吃不完的苦。 五年了,大春这还是第一次尝到甜——而这个甜,也确实是比较耗费元子。 而且一个念头突然出现在了大春的脑袋里,然后就如同疯长的野草一样不可抑制的蔓延。 那念头就是:把共享单车,骑回家…… 就在木把们在凤麟堂铆足劲头当老黄牛的时候,龙湾老地主也顺着安东火车站延伸出来的铁路,雄赳赳、气昂昂的来到了鸭绿江边,而且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孩哥当跟班。 这里有一座铁路桥,也就是后世着名的鸭绿江断桥。 这座铁路桥,是日本朝鲜总督府在前清宣统年间修建,跨过鸭绿江连接中朝两国。在建成之后,日本人修建的安东到奉天的安奉铁路,就可以与朝鲜境内的铁路接轨,打通了掠夺中国资源的运输线。 而且不论是安奉铁路,还是鸭绿江铁路桥,都是日本人私自在中国领土上强行修建而成,饱含了无尽的屈辱、灾难、血泪。 此外,这座铁路桥也是日本侵华的一个重要支点,能够贯穿关东与朝鲜半岛直通釜山、走海路抵达日本的大通道,甚至从东京到奉天最快只需要六十个小时就能到达,运输兵员十分方便,具有突出的战略位置。 也正因如此,花旗国空军才会出动上百架b-29轰炸机进行狂轰滥炸,直到摧毁一大半才罢休…… 白天的时候,韩老实渡过鸭绿江过程中就已经注意到了这座铁路桥,但是当时被日本海军的炮舰撵得和兔子似的,哪还顾得上扯别的。 但是韩老实哪里是肯吃亏的人,打不过日本海军的兵舰,还打不过看守铁路桥的日本独立守备军吗? 必须得先收回一部分利息,否则韩老实晚上都睡不着觉…… 夜风拂过宽阔的江面,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对面的新义州只有星星点点的灯火,而背后的安东城,却是夜生活丰富,一片喧嚣,虽然灯火辉煌程度远不及后世,但在这个年代也相当够用。 韩老实看了半天,不禁哑然失笑:安东,果然是世界第一大都市啊! 这时,一列火车冒着黑烟,“污污污”的从朝鲜一边开过来,车头的灯光雪亮,晃得小荤腥的眼睛生疼。 “大帅,咱是来这扒火车的吗?我还没坐过火车呢——而且,咋还把刘老大扔下了呢?”小荤腥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说好奇地问道。 这小孩就是不走寻常路,第一想法就是扒火车,而不是买票上车。 韩老实摇摇头,道:“小虎,我答应教给你毁天灭地的神功,今晚就先给你演示一遍。那么,你且看江上的这座大桥。” 说着韩老实指了指如同钢铁巨蟒一样跨过鸭绿江面的铁路桥。 这是一座十二孔的铁路桥,曲弦式的钢梁结构,桥墩采用钢筋水泥浇筑,全长九百多米,中间三孔的间距都有百米,而且还有机械伸缩定位机关,每天上下午不过火车的时候,会把钢梁与大桥拖开,不耽误过火轮船和放木排。 在这个时代属实非常厉害的高科技了,可见小日本子确实有点东西。 小荤腥看着前方的铁路桥,眨了眨眼睛,闻弦歌而知雅意,道:“大帅,你是要把这座桥给拆了?” 又挠了挠头,“这得拆下来多少废铁卖呀?” 韩老实哈哈大笑,道:“你说的也不算错,就是要把桥给拆了,只不过卖废铁就算了……” 小荤腥知道守备大桥的二三十个日本兵,但根本就没放在眼里——确切说,是大帅根本不需要放在眼里。 但小孩哥此时还是有些狐疑,主要是实在想不明白,大帅为何笃定就可以把这座大桥给拆了。 韩老实也不解释,只是给小荤腥找了一个安全掩蔽并且适合观看表演的地方,然后自己在夜幕掩护下,悄然靠近铁路桥的桥头。 这鸭绿江铁路桥的两端分别驻扎有一个分队的日本兵,只不过是每班站岗的只有两人,其他十个人则是在一排平房当中待着。 韩老实悄无声息的靠近过去,手里多了一把带有消音器的USp战术手枪——龙湾老地主在挨了一炮之后,为了报复日本人,也算是下了血本了。 连枪带消音器,足足耗费九百点。 不过事实证明,这玩意花得还是很值的。 谁用谁知道…… 第331章 佳人情重 夜幕下的鸭绿江铁路桥,北构而东折,廊道卧波,钢架凌空,在昏暗的灯光照射下张牙舞爪,宛如日本神话中的八岐大蛇,八头八尾,眼似灯笼果,腹含丛云剑。 蠢蠢欲动,准备祸乱大关东。 在铁路桥安东一侧,两个全副武装的日本兵面容冷酷,扛在肩上的有坂三八式步枪宣示武力,而枪栓上的十六瓣菊花图案更是代表天皇尊荣。 “噗噗”,伴随着两声微弱的轻响,两个日本兵愕然瘫倒在地,眉心上的九毫米弹孔还没来得及流出血液,就已经有一个黑影如同鬼魅一般辗转而至,毫不犹豫的拉开哨所房门。 然后在战术手电的所及之处,只能听到一阵击锤带动顶针快速撞击弹壳底火的声音。 尽管是在寂静的夜晚,也不十分明显。 没有人会想到,这是枪响。 也没有人会想到,在这里正发生单方面的屠杀。 USp手枪九毫米型号的15发容弹量,在连续击杀一个分队13个日本兵之后,竟然还剩下两发可供鞭尸。 龙湾老地主啐了一口吐沫,飞快地换上弹匣,还不忘记把枪架上的十一杆三八大盖收起来,出了房门之后,又把地上的两杆三八大盖同样收起来,恍如辛勤储备松子的小松鼠。 此时,九百米外桥对面的日本兵,对于桥这边的杀戮仍然一无所知,而三里之外新义州驻扎的一个大队日本兵,就更不必说了。 韩老实得手之后,又在密集从立的钢铁构架掩饰之下,迅速接近铁路桥的另一端。 如法炮制,一个分队的日本兵毫不意外的全被解决掉。 跑掉一只鞋的耻辱,必须用杀戮与毁灭才能平息一二。 所以,韩老实开始咬着牙在桥面上布设梯恩梯,一口气堆了三千公斤方才罢休,相当于六枚航空炸弹。 引线一口气连到了五百米外,韩老实用手摩挲着起爆器的旋杆,顺便摆了三个酒杯,倒满了便宜喽搜的六十度散篓子: 一杯敬死亡。 一杯敬桥梁。 还有一杯——敬天皇…… “轰!” 一阵爆闪光亮之后,蒸腾而起的蘑菇云直冲霄汉。 地动山摇。 这惊天的爆炸声,让新义州和安东县的人们全都在睡梦当中惊醒。 窗户纸嗡嗡乱响,炕洞子都跟着颤三颤。 三村六屯、街头巷尾的狗叫声此起彼伏,而悠车子里的小孩也在哇哇哭,要喝奶。 有人以为是雷神降下天罚,也有人以为是地龙翻身…… 而荣安里的那些荒野大镖客,在爆炸发生的时候如果呼呼大睡的还好,最倒霉的是恰逢其会者,有可能会留下终身的心理阴影,以至于就此宗筋弛纵、阳事不举。 刘老鸹请的那两个木把头就是如此,不过这样也好,以后没准儿还能攒一笔钱,买房置地,成为光荣的地主…… “哥,什么声音 ,太吓人了!”在凤麟堂香阁轻裘的床榻之上,佩卿挤到了大春的胳膊弯里。 四个钟即默认留宿,这计费方式与后世曾经流行的网吧差不多,夜晚上机时间超过一个值之后自动转包宿…… 大春这个有志青年,背负着万千期望,拉犁耕耘,此时可能是疲劳过度,所以尽管这爆炸声震天动地,却迷迷糊糊的没太在意。 随后摸着光洁滑腻的匹缎,心里在盘算着什么。 这可真是佳人体如酥,仗剑斩凡夫。 大春在山场子里干活的时候,挥动八斤铁斧,一上午能砍五棵二人环抱的红松。二米长的大掏锯,可以连着拉三个小时不歇气,与他拉一副锯的三个木把轮番上阵都累得嘴歪眼斜。 然而就这体格子,也是脚步虚浮。 清早起来之后,佩卿拿出了四千元金票交给大春:“哥,这是我攒出来的体己钱,你拿走好好过日子,以后不要再来了。” 说完忍不住就痛哭失声。 大春默不作声,接过钱转身就走。 先是到成衣铺给自己置一身体面衣裳,还请木把们吃了一顿饭,然后回过头就把自己这些年攒下来的钱全从丰裕盛银号取出来,兑成金票之后,恰好也是四千元。 这四千元金票,是大春整整五年的血汗钱:冬天在山场子伐木,因为伐木是按照木方计件算钱,大春体格好,而且勤劳肯干,一个能顶两个半,每年雪化之后都能带下山至少六百块银元。雪化之后又在鸭绿江上放排,虽然只是尾棹,但一个放排季也能到手至少三百块银元。 这四千元已经够买六七十亩地,当一个中小地主了——换成做工挣钱,一年最多也才百八十元而已,不吃不喝也得干四十年能攒下。 大春又求到了相熟的木把头上,因为这小伙老实肯干,不争不抢,所以人缘很好,而木帮本身就团结,一听说小老弟马高镫短了,竟然七手八脚的给凑到了两千元——很不容易了。 大春拿着这一万元金票,直接找到凤麟堂的老鸨子说明来意:领人! 这凤麟堂的老鸨子外号“大老雕”,早些年也是烟花行出身,在修建中东铁路的时候,傍上了一个老毛子。 舍死忘生的给那个老毛子伺候得美透腔了,天天听人家喊乌拉。 于是就有了后台,转行找人合伙在抚顺整了两个煤坑,日进斗金。 接着又借老毛子的势力把合伙人踢出局,结果万万没想到啊,老毛子被日本人击败之后退出了南满,给她当后台的老毛子翻脸不认人,把煤坑挣来的钱绝大部分都敲走了…… 大老雕算着剩下的仨瓜俩枣,属实是不具备提前退休享福的条件,只好又着急忙慌的开始了二次创业,倒卖人口、走私烟土、兑换伪钞……律法里不让干的,她基本是干了一个遍。 可惜因为没有过硬的后台背景,所以都是小打小闹,发不了大财。 就在六年前,大老雕有一个老相好的在安东县警署当上了巡官,于是她闻讯马上贴乎了上来,甚至还把自己收养的一个干姑娘送给巡官当外房,终于在安东城的荣安里开起来一家花台子,起名叫“凤麟堂”。 按说,大老雕也是笑果出身,饱尝其中艰辛苦难,该有一点同情心才是。但是她不但没有一点同情怜悯之心,反而变本加厉,心黑手毒,不惜用坑蒙拐骗的手段搜罗姑娘。 不论多么刚强的女人,只要进入了凤麟堂,就没有不乖乖给她接客赚钱的。 所以,这凤麟堂越干越大,成为荣安里一等一的上流场子,赚得沟满壕平。 大老雕看到大春掏出来的一万元金票,眼皮子都没撩半下: “哎呦呵,没看出来呀,你这个木把劳腰包还挺鼓溜——但是一万金票就要领头牌?真特么是癞蛤蟆想天鹅屁吃,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啥德性,跑这里装什么大尾巴羊……” 第332章 脸难看,事难办 被大老雕这一顿夹七杂八的输出,把大春骂得晕头转向、眼冒金星,最后是扶着墙走出的凤麟堂。 在旧关东的花行当中,笑果有三种类型,就自由身、半自由身、不自由身。 其中,自由身即自愿,与老鸨子签借地生财的合同,属于合作关系,平分收益。 半自由身通常是高利贷的抵押品,也就是有人家把大姑娘、小媳妇抵押给了高利贷,还不上钱就被带去花台子,还完本息即可恢复自由身。 而不自由身则是卖给花台子,俗称“死期孩子”,想要恢复自由身,就得有人出钱赎身,即“领人”。而具体价格不定,取决于老鸨子的贪婪程度。 很不幸,佩卿就是属于死期孩子。 这姑娘从小没了娘,她爹娶了后娘。在她爹病逝之后,后娘和大老雕是两姨姊妹,就在佩卿十四岁那年被卖到了凤麟堂,据说才八十块银元。 大老雕可算是捡了大漏,佩卿身段长开之后出落得楚楚动人,十六岁梳头,光梳头费就是两千元金票。 接下来这四年时间里,佩卿就变成了凤麟堂的发财树,正值妙龄,脸蛋又生得漂亮,简直是万中无一,而且还天生一副招人怜爱的模样。 所以,敲骨吸髓的大老雕怎么可能放人? 一万元金票虽然已经是一笔巨款,但是大老雕守着这棵摇钱树,差不多一年就能赚到这个数。 大春出了凤麟堂之后,在大街上转了一圈,买了一把牛耳尖刀。 回头又进了凤麟堂,直接找到大老雕,用牛耳尖刀挑开自己左腿的裤子,对着腿肚子就剜了一刀,当场血流如注。 大老雕一瞅,这是碰到硬茬子了呀。 但是,这个年近五十的老女人,从十五岁就出来扯犊子,啥样人没见过?啥场面没见过? 当年曾经舞动双刀、挥起双锤,同时对阵三十八个老毛子都不落下风,甚至还游刃有余。 如果不是一块滚刀肉,怎么可能撑起来这种大场子,这可不是光有靠山就能办到的。 所以,面对大春的这一番举动,大老雕嗤之以鼻: “没看出来呀,就你这套号的还是个生荒子。但那又能咋的?耍横的我见得多了——来来来,你个瘪犊子用那把破刀,赶紧往脖子这上砍……” 大老雕一边叫号,一边把脖子露出来往上凑。 大春作为老实本分的良家子,你要让他砍一棵大榆树,那肯定出手就有,但是要让他用刀砍人脖子,现在属实是有些下不去手。 所以一时间就有些发愣。 就这功夫劲,窑友(花台子养的打手)已经乱哄哄的围上来: “哎呀呀,掌班的与领人的碰上码子的,这买卖今天没法做,改天再说吧……” 窑友一边嚷嚷着,一边靠近了大春,突然就掏出来短枪抵在大春的脑门上——正所谓神仙难躲一溜烟,大春的体格确实是威猛雄壮,要是都空手开干,一个打这些大烟鬼五七八个都不成问题。 但是这都动枪了,肉体凡胎如何能扛过? 于是,大春的牛耳尖刀被夺走,还挨了一顿毒打。而与此同时,佩卿也被拖出来当着面被上规矩。 这花台子的规矩,令人听了之后会不寒而栗,折磨人的手段层出不穷。 而这些窑友的下手也挺黑,这也就是凤麟堂不想闹出人命,否则大春这条命就交待在这了。 打完之后,那些窑友把大春架到凤麟堂的门口扔在大街上,而且嘴里还骂骂咧咧: “不知死活的东西,踏马的要是还敢来搅局,看不把你的牛子薅掉喂狗!” 大春直挺挺的躺在地上,夏日里的阳光明晃晃,照得人眼晕。 等爬起来之后,就一瘸一拐的回了客栈,不知搁哪里整来一块磨刀石,将他随身带着的八斤阔刃铁斧磨了又磨,用大拇指轻轻一拭,锋刃够用! 斧面也已经光可照人,映照着大春的两只眼睛,平静得像是一泓死水。 大春只是憨厚老实,却不是贪生怕死,不然也不会当木把。 不论是在鸭绿江上放排,还是在山场子里伐木,都是高风险的行当。比如伐木,倒霉时候遇到排山倒,那直径两米的大树顺着山坡翻滚而下,碰着就是一个死。 而放箭子车的时候,动辄断闸、甩车、滚大梁、放野卯、扣斗子,不管摊上哪个都是非死即伤。 比如两年前大春所在的临江丁号场放箭子车时候滚了大梁,二十一个木把顷刻之间就变成了血肉模糊的肉饼。 整个长白山,哪儿没有木把们的白骨啊。 所以,能有胆子当木把的,那都是把生死置之度外,左右不过是拿命换钱! 在大春的眼里,既然可以拿命换钱,那么就应该允许拿钱换命。老实人真要是被逼急眼了,永远都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这时,同一个帮伙的木把头,终于发现了大春的端倪,但是怎么问都问不出来。 最后,木把头自己到街面上打听了一番,终于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木把们都非常抱团,这也是职业习惯使然。不论是在山场子伐木,还是在鸭绿江上放排,都离不开勠力同心的合作,否则活儿没法干,比如木把在山里抬原木,那三四千斤的需要八个人合作,只要有一个偷奸耍滑的,那么轻则压吐血,重则出人命。 “玛德,凤麟堂的老鸨子欺人太甚,这焉能善罢甘休!”木把头气得火冒三丈。 不过这事不能蛮干,需要从长计议。那凤麟堂背后有警察署当靠山,有枪有人,如果冒蒙的冲上去,不但没法报仇出气,反而白白搭上性命。 木把头又串联了四个可靠的木把,其中一个木把正好是刘老鸹帮伙中的帮棹,他们知道刘老鸹见多识广,文武双全,于是又去十字花街的隆盛昌客栈找到了刘老鸹。 刘老鸹昨晚在凤麟堂正纵横捭阖的时候,就听到了大爆炸的声音,虽然不确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还是感觉有必要与大帅汇合,所以就忙三火四的回了隆盛昌客栈。 结果到了客栈之后,却发现韩老实与小荤腥都不在。 等了能有大半个小时,韩老实才施施然的双手插兜回到客栈,后面跟着兴奋得满脸通红的小荤腥…… 第333章 韩老实的大收获 小荤腥终于知道了什么才是大手笔、大气魄、大能耐。 他躲在一个安全隐蔽的角落里,亲眼目睹了那震天动地的大爆炸,说是毁天灭地、翻江倒海并不算夸张。 那一瞬间的绚亮夜空,以及升腾而起的巨大蘑菇云,属实是太震撼了。 爆炸过后,整个鸭绿江铁路桥基本就只剩下光秃秃的桥墩子了。 说拆就拆,不打半点折扣。 这哪里是人的手段,分明是仙法! “刘老大,你是不知道大帅的神仙手段呐,那纵跨大江的铁桥,眨眼之间就七零八落了。而且大帅还埋伏了日本兵一波,单人独骑,杀了一个七进七出,日本兵被打得哭爹叫娘,那可真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过瘾,真是太过瘾了。大帅,我啥时候能学到这等神功啊?” 韩老实微微一笑,“不用急,以后你学到手的神功,比这个还要厉害。那一手从天而降的掌法,最能物理超度,纵使是神魔也要退避三舍。” 刘老鸹听得神昏目眩:雾了个大草,原来这个动静是大帅整出来的!听这意思,日本人修建的鸭绿江铁路桥是被拆了一个干干净净? 属实是牛逼呀! 刘老鸹对韩大帅的敬仰,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溪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直接献出了自己的磕膝盖。 不过,韩老实却不以为然,这都属于基本操作,毫无压力——只要不是遇到日本海军的大炮,龙湾老地主就无惧任何挑战…… 韩老实所关心的是系统结算收益,毕竟这忙活了一整天,又是劫边金韩家的四十万两黄金,又是用八一杠突突日本警察,又是——咳咳,这个不重要。 当然,最大的看点还是袭杀日本兵,炸平鸭绿江铁路桥。 而按照系统的揍性以及之前的经验,尽管在孤岛一口气突突了五六十个辫子军,却基本没可能有太大的收益。 但是在午夜结算之后,韩老实却有一些意外之喜:五十八个辫子兵,竟然也结算了580点——尽管与每头日本兵50点数相比,差了足足五倍,但也相当不错了。 韩老实也不知道这其中是什么原理,毕竟之前杀扈兵刀客、绺子胡匪、第五十三旅的叛军,一个甚至都不到一点,有时候直接忽略不计。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反正有点数可拿总不是坏事。 此外,炸桥之前袭杀日本警察、铁路桥守备军总计41头,获得点数2050点;炸桥之后,又通过埋伏的一波,袭杀日本兵、满铁职工等127头,获得点数6350点。 也就是说,这一天光是通过人头就拿了8980点,属实是大丰收啊,直接把空间升级、挨炮的消耗赚回了七七八八。 劫取边金韩家的四十万两黄金,系统给结算了1200点,基本是与上次在郑家屯劫取边金韩家六十万两黄金差不太多。 而炸毁鸭绿江铁路桥,系统更是直接给结算了8800点——比诛杀朝鲜总督寺内正毅获得的点数还要多。 这让韩老实在喜出望外的同时,一度也怀疑是不是通货膨胀了。毕竟之前拿几百点数都费劲巴力,现在动辄就上万了。 不过最后想想也就明白了,毕竟这鸭绿江铁路桥的战略位置实在是太突出了,是日本的本土经略关东的最重要通道——没有之一。 在朝鲜常驻的两个师团——第十九师团(驻罗南)、第二十师团(驻平壤),总计4.4万人,可以通过京义铁路线(汉城-平壤-新义州),经由鸭绿江铁路桥走安奉铁路,直抵奉天城,甚至顺着中东铁路还能到长春、哈尔滨。 而本土兵力还可以从北九州的下关出发,渡过狭窄的朝鲜海峡抵达釜山,然后走京釜铁路线(釜山-汉城),直达关东腹地。 这也是后来日本敢于发动事变的重要原因,而在事变发生之后,驻扎朝鲜的两个师团也确实是通过铁路快速运送兵力抵达奉天城,进而占据整个关东。 这鸭绿江铁路桥,简直就是日本人的命根子。 而这个命根子,就这么被韩老实轻描淡写的揪断了…… 至于日本人能不能猜到是谁干的——这简直丝毫不用怀疑,一下子就能想到是韩老实的手笔。 所以,韩老实现在真是神清气爽,不但报了0.001%的仇,还笑纳点,加上原有的,已经突破了4万点大关。 这就是兜里有点,心里不慌。 早上睡醒之后,把刘老鸹和小荤腥留在客栈,他自己去了东边道镇守使公署,拜访东边镇守使马龙潭。 主要是想看看马龙潭的情绪是否稳定,顺便取回自己的乌骓马。既然事情都办得差不多了,就要回奉天城了,毕竟还有一大摊子事情等着处理呢。 “武帅,你做得好事呀!”一见面,马龙潭就苦笑不已。 鸭绿江铁路桥被炸之后,马龙潭第一时间得知情况,当即就猜到了是谁的手笔——除了龙湾韩老实,没别人! 别人既没这个能力,也没这个胆子。 马龙潭担任东边镇守使,驻安东,与日本占领的朝鲜仅有一江之隔,屡有摩擦纠纷,日本人动辄挑衅滋事,这两年马龙潭也是疲于应对。 不仅是弱国无外交,实际弱国也无边防。尽管马龙潭一腔热血,不惧生死,但是背后的北洋政府在日本人那里却是软弱无能,不但不给马龙潭撑腰,反而只要是马龙潭强硬对待,则日本人告状到北洋,则北洋就会发电申斥。 属实是令人心寒。 实际也就是马龙潭还能凭借过人的能力威望与日本人周旋一二,换成其他人更是毫无招架之力,这也是后来马龙潭卸任之后,东边镇守使公署从安东转移到山城镇的主要原因(山城镇,即今之梅河口市下辖的山城镇)。 现在日本人修建的鸭绿江铁路桥被炸,马龙潭是既感到舒爽,又压力山大,因为发生这等大事,日本人肯定会前来胡搅蛮缠。 “马将军,事情就是我做的,到时候日本人前来缠磨,你就全往我身上推,有何难哉?其实小日本子也没啥能水,只要把他们彻底杀怕了,最后你信不信还会反过来跪舔?” 韩老实一杯茶还没喝完,就开始习惯性的装逼了。 马龙潭摇摇头,“武帅,不是谁都有你这本事的。我马龙潭活了一个甲子,更兼走南闯北,却从没见过武帅这等英雄人物——对了,黄金到手了吗?雨亭在奉天城那边可是等米下锅呢,今早还来电相询。” 韩老实哈哈大笑,“放心吧,四十万两黄金已经到手了,已经遣可靠人手秘密押运去奉天城。” 马龙潭点点头,对于韩老实掌握秘密人马并不怀疑,毕竟炸毁鸭绿江铁路桥的炸药不可能凭空出现。 两人再敲定了一些细节之后,韩老实骑上乌骓马回了客栈,刚到门口就见到了刘老鸹。 刘老鸹笑着说道:“大帅,边金韩家的人,摸到踪迹了;此外,有件事正等着与您商量一下,这关系到招木把从军的大计呢。” 韩老实眉头一挑:“哦?细细说来!” …… 有分教:凤麟堂血溅三丈,木把劳独占花魁! 第334章 韩老实喂饭 在较早之前,木把遇到事情可以找槽子会撑腰。 这个槽子会,原本是为了维护关东木把的利益,所建立的会道组织,负责管理与维持安东放排事务。而在成立之初,也确实是为木把们做些事情。 但是好景不长,伴随着木排行业的兴旺发达,财源日渐茂盛,槽子会逐渐开始被各种复杂势力所收买与控制,于是不但不能帮助木把,反而与不三不四的人一起算计、坑害木把,比如目前担任会首、会董的一些人,背后都有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 木把们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根本就没有找槽子会,而是找上了刘老鸹。 而于公于私,刘老鸹都没有拒绝为木把们出头的理由。 于私,刘老鸹是一个豪爽仗义的热心人; 于公,刘老鸹此时正在谋划招木把从军的事情,这却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不过,他可不是愣头青,知道轻重缓急。稍加打探就差不多弄清楚了,那凤麟堂背后的靠山有两个,一个是安东县警署的巡官,另一个是安东军用木材株式会社的课长。 两者相辅相成,使得凤麟堂能够在鱼龙混杂的安东城风生水起,大老雕更是一手遮天,常年养着七八个带枪的窑友。而且哨子一响,安东县警署的游击马队就能赶到,事后还有日本人给撑腰平事,所以单靠木把如何能成? 若贸然行动,不但无法报仇出气,反而白白丢掉性命。 但是,刘老鸹现在已经是今非昔比,抱上了超级大腿。那么,既然有大腿在,必须用上啊。职场就这样,有事情别自己瞎琢磨,找领导才是正路。 韩老实认真听取了刘老鸹的汇报,对于刘老鸹的想法表示了一定认可,同时也适当赞扬了刘老鸹“有事情找领导”的做法——这就对了,不然要本帅何用? “刘老鸹,那安东县警署的巡官——就是给凤麟堂当靠山的那个,知道叫啥名不?” 刘老鸹回答道 :“具体叫啥还真不知道,只听说这个巡官是姓赵……” “行了,知道姓赵就够用了!” 此时一个县警署正常也就三个巡官,类比后世的各个大队的大队长,比如刑侦大队、治安大队、交警大队。 只不过安东是东边道治所,城市繁华鼎盛,所以县警署的巡官在身价与地位上也是水涨船高,属于肥缺,一年平平常常也能吃三万五万的黑钱,油水比一般的县知事都大。 韩老实准备了纸笔,刷刷点点写了一个条子,却还是感觉缺了点什么——最后一拍脑门,变戏法一样整出来一个印章,蘸着鲜红的印泥盖在上面。 然后叫过来小荤腥,“小虎,你能找到东边道尹衙门不?” “大帅,这有何难,那道尹公署就在六道口的金汤街,旁边不远就是双合栈油坊,那老掌柜的人不错——再说,就算找不到,叫一辆马车就不行了……” 小荤腥之前漂洋过海来到安东的时候,在双合栈油坊打过零工,所以对于这一片门清。 韩老实咧咧嘴,感觉自己的脑袋瓜子确实是有些不太灵光。 “那就好,你拿着这个去一趟东边道尹衙门,就说龙湾韩老实派人来见,然后把这个条子交给道尹,好像是叫汪翔还是什么来着——虽然能找到地方,但还是叫一辆马车吧,路费刘老大给你报销……” 一般的大人,听到去官衙都会有些打怵,但是在小荤腥的字典里,大约就没有“打怵”这个字眼,拿着折好的条子,出门叫了一辆红篷大马车,就直奔安东城东的六道口金汤街。 到了衙门口之后,自然会有把门的警兵,这东边道尹的权力虽然不如后来大,但主管的两项恰好就有一项是警政。 “小嘎,你是干啥的?这可不是随便进的地方!” “奉俺家大帅的手令,要递给汪道尹一个条子,速速前去通报,否则耽误了大事,唯你是问!”小荤腥腆胸迭肚,毫不怯场。 警兵一看这架势,真就被镇住了,“不知你家大帅是哪位,还请告知,以便通报呀……” “龙湾韩大帅!” 警兵虽然不知谁是龙湾韩大帅,但也不敢造次,赶紧通报。 过不一时,就连跑带颠的出来了,客客气气的把小荤腥领到道尹公署的后堂。 别人不知道谁是龙湾韩大帅,那东边道尹汪翔如何不知?现在奉天张大帅与龙湾韩老实那是深度合作,平起平坐。 更不用说昨晚鸭绿江铁路桥都特么炸稀烂了,日本人一大早就来交涉过,点名道姓,就是龙湾韩老实干的。 他一个东边道尹岂敢拿大,否则睡着觉的时候被一个炸药包干上天,找谁说理去…… 再说韩老实这边,派出去小荤腥之后,转过头对刘老鸹说道:“你不用管什么县警署的巡官,更不用在意什么日本人。单说去打凤麟堂,你能不能找到充足的人手?” “大帅,这个充足俺也不知道是有多充足,但四五十人肯定是轻而易举,都是仗义豪爽、知根知底的好汉子,就是武器一时半会不好张罗。” 韩老实哈哈大笑。 笑完之后,打发刘老鸹出客栈去买酒肉。 等刘老鸹回来之后,就发现客栈房间当中已经多了十把匣子枪,四十杆曼利夏步枪,以及堆在一起的子弹。 “你看看这火力,够不够你们拿下凤麟堂?” 刘老鸹摸着这一堆长枪短炮,简直眼珠子都要冒出来了。 这就是身怀利器,杀心自起——任是谁,突然发现有这么多枪支可供使用,然后自己还可以拉出可靠的人手,可能都会生出一股豪情壮志。 而且这匣子枪和曼利夏步枪,似乎是有一股子血腥味。于是刘老鸹更加感觉这位大帅深不可测,势力充足,否则怎么可能有这手笔。 那还说啥了,关东的爷们虽然不一定都会开枪,但是没吃过猪肉,却也都看过猪跑,到手随便摆弄两下就能打响。 而只要能打响,那就够用了。 就凤麟堂那十来个烟鬼窑友,能扛住这? 不存在的! “大帅,您这都把饭喂嘴里了,俺们要是还嚼不烂和,那就找一棵歪脖树算逑。” 然后又咬牙切齿道:“也是合该那大老雕命有此劫,今晚俺刘老鸹就要主持这个正义……” 第335章 大老雕的钻营 安东城,兴隆街。 兴隆街紧邻大马路(今新安街),构成了整个安东最繁华的商业区域,饭馆子、买卖铺户一家挨一家,还有宝山大剧院、东平电影院,而安东最大的饭馆子——鸭江春,也在这条街上。 在临近天增胡同,有前后两排多层加阁楼的西式建筑,高端大气上档次,在整个兴隆街都算是鹤立鸡群,人称“广升大院”,属于商住一体化的高档居住区。 而边金韩家在广升大院设有办事处,韩三爷既然来到了安东城,那么肯定是要住进来的。 韩三爷,大名韩继平,边金韩家的三爷,家主韩继民的同父异母弟弟,也是三小姐韩竹君的亲叔叔。 当日傍黑天的时候,韩三爷命人从鸭江春叫了一桌高档翅子席,又从安东县警署开了局票,从荣安里的梨春苑、凤麟堂以及日本人开的松羽汀,叫了七个女绾人、一个男绾人出台,是为“七狼八虎闯幽州”。 全是一等一的水平,不可谓不豪奢。 主要是庆贺顺利押送四十万两黄金至安东。 这江底藏金的法子,是钟先生想出来的,但韩三爷毫不客气的安在自己的头上,认为给边金韩家立下大功一件,不免洋洋得意,感觉这是给个人履历添上了一笔浓墨重彩的绩点。 这家主虽然是由老大韩继民担任,但是那韩继民说来也怪,孩子虽然没少生,但是却一个带把的都没有。 于是这家主的位置,不免要引起兄弟们的觊觎,韩三爷自认为够格,所以不惜以身犯险、吃苦遭罪,押运四十万两黄金襄助辨帅张勋。 这就是典型的无利不起早。 所幸的是,这一路顺风顺水,波澜不惊,交接无误,任那龙湾韩老实上蹿下跳,也只能是无功而返…… 此时,韩三爷终于恢复了门阀老爷的打扮和气派,大马金刀的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两个狮子头,搁楞搁楞的盘着,面对亲自送绾人过来的凤麟堂老鸨子大老雕,揶揄道: “天越晴越高,人越老越骚——果不其然,大掌班亲自过来跑一趟,是怎么个想法?要不,今晚你亲自上阵陪一陪老钟?我看你俩还挺相当,老干棒子遇上老梆菜秧,也算是棋逢对手,哇哈哈哈……” 韩三爷说完之后,自己先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大老雕这种人惯会钻营,属泥鳅的,有孔即入,而且信息灵通,但凡什么上层建筑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其耳目。 边金韩家本身就是关东第一大门阀,国中之国,拔根毛都比一般大户的腰粗。而且近来还与辨帅张勋强强联合,可谓风头正盛。 安东与山东、津门往来密切,所以大老雕可太知道辨帅张勋有多牛逼了,七省联盟总督军,手握数万精兵。 而像她这样的老鸨子,能搭上县警署的一个巡官就已经贪天之幸了。 属实是没法比。 这次听说是边金韩家的韩三爷在安东叫姑娘出台会,于是大老雕亲自出马送人过来。 然而人家韩三爷可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一上来就开损。 不过大老雕却不以为意,虽说是强龙不压地头蛇,但也有不是猛龙不过江,边金韩家是什么阵势? 身份地位严重不对等。 而大老雕早已经锻炼出来了,想当年给老毛子舔沟子都眉头不皱半下,这算啥。 “哎呦喂,韩三爷,咱这人老珠黄的,哪有那福气伺候边金韩家的人。来,看看我们凤麟堂的头牌姑娘——佩卿,我这不放心别人,亲自给送过来,顺便给韩三爷带来两瓶清酒,御贡天皇的京都菊正宗……” 大老雕把两个黑瓷酒瓶摆在了桌上,也有自抬身价的意思。实际她也就勾连了一个株式会社的课长而已,但这年头只要认识洋人就自觉牛逼。 佩卿恨得牙根都痒痒,今天上午刚被上规矩,傍晚就被逼着出局。大春哥还挨了一顿揍,可叹光棍斗不过势力,这大老雕很会钻营,不但有县警署的巡官当靠山,还挂上了日本人。 她本想一死了之,但转念一想,还不如忍辱负重,偷揣一把剪子,哪天找机会扎死这个老逼样的,大不了同归于尽…… 韩三爷对于所谓的御贡清酒并不在意,门阀的眼皮子没那么浅,人家如果要结交日本人,那都得是参谋本部高级参谋、黑龙会核心成员的级别。 所以大老雕的自抬身价,其实毫无意义。 只见他一摆手,道:“老钟,你搂两眼这清酒,看看是啥水准,然后再与大掌班喝个交杯酒咋样?” 钟先生心里发苦,这韩三爷可真不是什么好东家,与之前的三小姐韩竹君相比,差远了! 完全不在乎什么礼贤下士。 这次他虽然出了一个江底藏金的主意,但是却也没有赢得应有的尊重。之前一路上还会口称“钟先生”,现在已经直接变成“老钟”了。 而且一直在拿他与老鸨子打欻。 那老鸨子,特么的多看一眼都反胃! 可惜了三小姐韩竹君,连续两次败走麦城,已经没法出头。否则跟着三小姐韩竹君,可比跟着这个韩三爷强百套。 “三爷,这日本的清酒,我也略懂一二,菊正宗虽然在扶桑也算是高端档次,但却非御贡之物。据我所知,御贡清酒应该是神户的白鹤上选……” 钟先生推了推小眼镜,巴拉巴拉的说了一个底朝天。实际他虽然博学多识,但也不清楚到底什么清酒才是御贡品牌,只不过他笃定在场的都是二把刀,谁没事研究这玩意,所以只要他表现出胸有成竹、说得斩钉截铁,就完全可以唬住全场。 果然,大老雕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嘎巴嘎巴嘴,不知该说些什么。 心里则是在大骂:这个老瘪犊子真不是玩意,就显你能呗? 不过嘴上却不能乱说,毕竟人家再怎么也是边金韩家的人,而边金韩家风头正盛,哪是她能惹起的。 只好讪讪陪笑,而且感觉也差不多了,于是告别回走——这一趟虽然被揶揄贬损,但也不是没有收获,起码混了一个初步的脸熟。 对于她们这种灰色、黑色行当的人,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广散网,没准儿什么时候就能打上一条大鱼,结交上更大的人物。 只不过,大老雕往回走的路上,总有些心神不宁。 睡午觉的时候,她做了一个梦,梦到一头猛虎下山,直接往她身上扑,当时就吓醒了。 她就感觉那个要领人的生荒子可能不会消停。 于是,下午大老雕就给槽子会的会首李老太爷、会董赵宏山,都送去了高规格的免费外卖,而且还是双份的——要想治木把,槽子会才是最专业的,比巡官、日本人都适用。 而现在大老雕再看看身边跟着的两个带枪窑友,自觉心安: 哼,谅那些木把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 其实,这大老雕想的也不算错。只要继续下去,她在这安东稳如老狗,凤麟堂的买卖再干三十年毫无压力,那时候都七老八十了。 这辈子,够本了! 正常哪有什么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但是,这里不正常啊…… 第336章 拄杖无时夜叩门 金风未动蝉先觉。 钟先生同样是心神不宁。 而且是自从韩老实在木排上转头就走开始,钟先生就已经隐隐感觉不对劲。 他可不像是韩三爷那样心大与自大,认为韩老实没有当场得手,然后就彻底偃旗息鼓。 要知道,他可是在郑家屯亲眼见识过韩老实八面威风的,就当时那种情况都锲而不舍,这次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所以,虽然昨天已经与辨帅张勋派来的人进行交接,而槽子船更是直接上岸,纵情享受安东城的灯红酒绿,但是钟先生的心里却始终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要是四十万两黄金在手还好,那韩老实得手了兴许会放一条生路;问题是现在黄金已经交接出去了,到时候恼羞成怒,伸手就是五指令,保不齐就是抓住挨个放血。 这特么的! 钟先生越想越头疼,这段时间真是操碎了心,磨破了嘴,身板差点没累毁,结果最后却是脑血栓练下叉——完全劈不开腿。 瞧了一眼韩三爷,发现这位东家正坐在那里谈笑风生,划拳行令,荤段子一套一套的,似乎还尤其得意那个浓妆艳抹的男倌人,不禁让他有些作呕。 而自己身边虽然也有姑娘陪着,但是钟先生是个饱学之人,只爱读书做事,对于美色不打紧——好吧,其实也是年轻时候玩得太狠,把腰子整报废了…… 钟先生正想着心事,这时就听到韩三爷有些不高兴的说道: “一人向隅,举座不欢——既然是凤麟堂的头牌,那老鸨子没教你规矩吗?” 原来,是佩卿心有郁结,虽已经尽量遮掩,但还是有三分愁苦滞在眉头。 韩三爷瞥见之后,当场就脸色一冷。 人在矮檐下,怎敢不低头。佩卿强颜欢笑,把盏陪酒,心在滴血。 韩三爷惦了惦掌心的狮子头,颔首对那个男倌人说道:“坤哪,你来当酒司令,要文开江还是武开江,你定。” 那男倌人虽然是一个娘炮,心思却黑着呢,本来就嫉妒佩卿的段位,这下正好顺水推舟。 旁门左路,最善整人。 男倌人使出手段,玩一些酒令小把戏,刻意针对佩卿,把她搞得很有些狼狈。 钟先生看这姑娘有些可怜,于是忍不住想要给解围一二,却被韩三爷叫住: “老钟,别拉拉个脸呐,瞅你那个胆子,比席糜儿还小,我知道你一直不放心那韩老实,但是根本没必要!” “对对对,都是不明真相的把那韩老实越传越邪乎,一样吃米喘气的,谁还能比谁多条命咋地?上回要不是他带了一火轮船的大兵,我直接就把他给靠楞了。那韩老实要是识相的眯起来还则罢了,不然你看我怎么归拢他!” 这话说的是真横啊,不服不忿的。其实有句话还没说出来,那就是有些忌惮韩老实亮出的紫皮证,鬼知道那玩意到底是真是假。边金韩家虽然牛逼,在吉省差不多是国中之国,但也不至于敢在奉省地盘随心所欲,毕竟杀官等于造反——当然了,事后钟先生也给他们复盘了一下,那紫皮证肯定是扯犊子的…… 说话之人,乃是这趟边金韩家押运黄金的武装头领,姓韩名继伟,是韩三爷没出五服的堂兄弟,与死在王剑壬手里的那个韩继武算是一枝的。 韩继伟会练两手武把抄,枪头子非常硬,带兵镇守桦树、夹皮等八大金坑, 一般情况下绝不会轻易出动。 这小子一边说着,一边拍在桌子上一把镜面匣子枪,然后又抽出了一把精致的韦森三号左轮枪,用手拨动转轮,发出清脆的响声。 当真是财大气粗,这两把枪都是好东西。至于到底是身怀绝技,还是差生文具多,尚待检验。 反正这逼肯定是装出去了。 韩三爷哈哈大笑,道:“还得是自家老兄弟,够豪横!不错不错,说得太对了,当满饮一杯。不过快把枪收起来,别吓住这些小姊妹,过后有你用枪的时候呢,想打谁就打谁……” 韩继伟伸出手掌的五指,“我要打五个!”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不打算给老钟留一个半个的,光让他给你观敌掠阵、站脚助威。” 说完,两人再次哈哈大笑,声震屋瓦。 就在这笑声未停的时候,忽然关着的双扇房门发出三下不紧不慢、不大不小的叩门声,“当——当当”。 这处在广升大院的房宅,外面是有边金韩家带来的武装人员把守的,外人不可能随便进来。 所以,韩三爷与韩继伟想当然的就以为是自己人,有事要进来。 “进来吧!” “当——当当”,又是三下敲门声。 “老钟,愣着干啥,开门吧!” 钟先生的座位距离门口最近,所以韩三爷让他去开门。 但是钟先生此时的表情却是万分凝重,甚至头皮发麻、手脚发颤,一颗心就像拴在悠千上,忽悠上去,又忽悠下来。 无他,只因敲门之前他已经听到了“嘎吱嘎吱”的脚步声,如果所料不差的话,这却是马靴铁掌踩在地上发出的动静,并且棘轮碰撞之下,也有特殊异响。 而有一个装逼犯,恰好最喜欢穿马靴…… 不过,这门是开也得开,不开也得开——倒不是他怕韩三爷,而是凶兽一脚踩过来,躲进鸡蛋壳里顶个鸟用。 发昏当不了死! 于是,钟先生站起身来,把双扇门缓缓拉开。 门口站着一人,正把乌溜溜的墨镜往下拉到鼻梁子上,把细长的眼睛露出一半,微笑道: “钟先生 ,你说巧不巧 ,咱又见面了!” 钟先生笑比哭还难看,“挺巧,是挺巧。” 不错,来人正是龙湾老地主。 只见他扒拉开钟先生,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像是很熟的样子,比比划划的说道: “四毫钱——四毫钱,一不留神赚了四十万,哈哈哈……” 在场的男男女女全都愕然,不明白这唱的是哪一出戏。 韩继伟的韦森三号左轮枪猛的抽了出来,直接对准韩老实,大声喝道: “韩老实,你当真是给脸不要脸。我们边金韩家没去抓你就烧高香了,这回自己撞到枪口上来,不知死活!” 然而韩老实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却悠然道:“我赌你的枪里没有子弹……” 第337章 转盘小游戏 韩继伟愣住了。 他想破了脑袋,也弄不明白为什么韩老实会说出来这么一句无厘头的话——我赌你的枪里没有子弹。 这可真能扯犊子,那玩意枪里有没有子弹,我特么自己还不知道吗? 等等,莫非——弹巢里的子弹在上茅房拉屎的时候掉出去了? 韩继伟看着龙湾老地主那毫不在乎的欠揍神情,给自己整的有些不自信了。 不过没关系,韩继伟左手的镜面匣子在腰带上一蹭,叫起了麻雀头,也对准了韩老实——这个确定以及肯定,镜面匣子里面有十颗黄澄澄的毛瑟手枪弹! 哈哈,看你还咋上蹿下跳,这回该着我韩继伟露脸! 韩三爷也是面带得色:这龙湾韩老实此番再落到自己手里,可就赚大发了。 以后问鼎家主之位,就问你还有谁? 然而韩老实却还是毫不在意,反而呲牙一笑,“嗨,那位小姐姐,能把筷子递给我一双吗?” 那个姑娘已经变成了呆头鹅,却还是茫然的递过来一双筷子。 韩老实接过之后,撒么了一眼桌上的席面:呵,这翅子席真不错哎,四干四鲜、四蜜饯四冷荤,扒通天翅、云片瑶柱、罗汉大虾、鲍鱼龙须、红炖裙边、海参广肚——算了,不水字数了…… 拿起筷子,先炫了一圈。 风卷残云之间,盘子已经全都见底儿了,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千思万想,也没想明白这人为何如此心大。都这光景了,还有心情搂席呢! “这是从鸭江春饭庄子叫来的席面吧?菜味儿挺正,就是量少了点。”韩老实一抹嘴,意犹未尽。 这就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吃饱喝足去○○…… 韩三爷眯着眼睛,说道:“韩老实,你来这里就是为了搂席?没想过会把命搭上吗?” 韩老实摇摇头,道:“你这人说话我就不爱听,怎么能叫搂席呢?而且,我来这里可不只是为了吃口饭,有正事儿的!” “啥正事儿?” “你们雇用刘老鸹以及放排帮伙,只付给人家定金,大头还没结清呢。我说,你们边金韩家的家大业大,为了给辨帅张勋溜须舔腚,一口气送出去四十万两黄金,怎么就赖人家木把的血汗钱呢?” 韩三爷眉头一皱,“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呢,那六千四百十一块的劳金,可是我给垫付的!” 韩三爷呵呵一笑,两手一摊:“是我求着你给垫付的吗?再说,你红口白牙的,谁能证明你垫付的劳金呢?” 那边的韩继伟目露凶光,左轮枪指着韩老实的头,匣子枪指着韩老实的胸口,道:“韩老实,你是不是没有认清眼前的局势呀,祸到临头还纠缠那点劳金有意思吗?” 只有钟先生没被眼前的优势冲昏头脑,因为这处宅子的外面是有人带枪值守的,然而目前却一点声音都没有,显然已经遭遇不测。 那么,韩老实会傻到自己往枪口上撞? 不可能的! 人家必然有后手,稳操胜券的那种。 可叹这边金韩家人还洋洋自得,真是不知死活! 于是,钟先生尽可能的往后面稍一稍,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免得被AoE一起带走…… 韩老实的眼角余光已经看到了钟先生的举动,不由感觉好笑。 然后他就变戏法一样摸出了两根沉甸甸的大黄鱼,随手扔到了韩三爷与韩继伟面前的桌子上。 韩三爷开始还不以为意,但是等看清楚了金条之后,不由大吃一惊。 这五两重的金条正面,有边金韩家特地打上的标记。 标记是一个盘花辫徽,乃是边金韩家为了巴结辨帅张勋,特地大费周章所为。 什么意思? 辨帅张勋收到黄金之后,还特地送给龙湾韩老实两根大黄鱼做纪念? 当然,这个可能性似乎无限接近于零…… “一不留神,就赚到了四十万两黄金,却之不恭,只好笑纳了。不得不说,你们边金韩家真是出手大方,正好凑够一百万。你说,我咋花好呢?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韩老实又习惯性的嘚瑟起来。 韩三爷与韩继伟不由既惊又怒。 惊的是这批黄金最后还是没有逃出韩老实的魔爪,而且这韩老实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在辨帅张勋的虎口夺食,这天下就没有他怕的人了吗? 怒的是,韩老实竟然如此嚣张,抢完黄金还敢来这里显摆,是把他们当成纸扎泥捏的不成? 韩三爷对着韩继伟一摆手,“先废了他的胳膊腿!” 他韩三爷就不信了,把这个韩老实的胳膊腿全用枪打断,看他还怎么能嘚瑟起来! 韩继伟得令之后,眼角眉梢露出一抹残忍,镜面匣子保持不动,韦森三号枪口移动,食指发力就要扣动扳机。 “砰……” “当啷啷!” 这位自诩枪头子硬梆梆的边金韩家武力担当,“噔噔噔”后退三步,两条胳膊像是面条一样耷拉下来,身体靠在墙上,口中发出惨呼。 镜面匣子与韦森三号全都落在了地上。 韩老实却仍旧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手里的柯尔特蟒蛇枪口发出一缕烟气。 用嘴吹了吹枪口,又对着吓得花容失色的姑娘们呲牙一笑。 突然蟒蛇毫无征兆的又响了起来。 韩继伟直接出溜到了地上,翻滚着哀嚎。 这下好,不但两条胳膊被掐断了,现在又被废了三条腿…… 韩老实站起身来,手里的柯尔特蟒蛇转出了绚丽的枪花,却没有插入腰间的枪套,而是扳开弹巢,轻轻一扣,就有五个弹壳掉在地上,然后飞快地装入四发子弹,再用左手拂动转轮: “吱吱吱吱……” 柯尔特蟒蛇的转轮飞速转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然后把枪口对准了韩三爷的脑袋,慢悠悠地说道: “这把枪的弹巢有六个弹腔,现在装了五发子弹,咱们赌一把如何?你赢了,就放你一条命;输了,那也怨不得别人,合该你命有此劫……” 哎呀卧槽,滚特么犊子吧,没这么赌的! “我——我不想赌!” 韩三爷战战兢兢,此时的脸都被吓得扭曲了。 韩老实摇摇头,道:“不,你想赌……” 第338章 纳头便拜 韩三爷其实真的不想赌——这简直就是一句废话,谁会去赌五颗子弹呢?那岂不是寿星老上吊,嫌命长! 作为八百里国中之国的边金韩家三老爷,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玩不完的不吃香菜,但是只需要一颗比花生米大不了多少的黄铜弹头,就可以终结一切,直接变成一具尸体,上不能吃喝 、下不能坚挺。 运气好,还能用六块板一夹,运回边金吹吹打打;运气不好,可能就被扔到安东的荒郊野岭,狼吃狗咬。 这就是物理层面肉体消灭的可怕之处,任你如何高高在上 ,挨上一枪也一样得跪,所以识时务者已经知道别与龙湾老地主较劲,比如怀德韩家的老太爷。 而边金韩家在关东作威作福上百年,牛逼惯了,所以还在作死的道路上狂奔。 当然,怀德韩家的老太爷也是在挨了数次毒打之后,认清的现实;而现在的韩三爷同样如此——只有直面韩老实,才知道一杆枪到底有多强。 能上九天揽月,可下四海捉鳖。 “韩老实,咱有话好说,两劫黄金的事情可以翻篇,掳走韩竹君也不追究,以后完全可以和平相处……” 面对蟒蛇的威猛与狰狞,牛逼了一辈子的韩三爷,也说出了人生中的第一次软话。 可见这玩意根本不需要学,天生就会。只不过没被拿捏到痛脚,是不会主动揭开封印的。 可惜,韩老实不接受和平相处。 左手伸出三个手指,开始倒计时: 三; 二; 一,走你! 韩老实扣下了柯尔特蟒蛇的扳机—— “咔哒。” 竟然真的轮空了…… 韩老实的左手打了一个响指,这个老小子的运气属实是有些霸道啊。 运气爆棚的韩三爷,此时并没有第一时间享受到死里逃生的喜悦。因为,在韩老实数到“一”,扣下扳机的一瞬间,这老小子眼珠一翻,吓晕过去了。 太刺激了。 姑娘们在韩老实扣下扳机的时候,尖叫声也是此起彼伏,花容失色。 美人总是会赢得更大的宽容,所以纵使是惊声尖叫,韩老实也不以为意。 只是那个男倌人在夹着嗓子尖叫的同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飞快地抬腿脱下一只鞋,扔向韩老实。 对此只能说,娘炮的脑回路属实是不一般,莫非是看了荆轲刺秦王的戏文,要效仿太医夏无且? 问题是小布什都能躲过鞋,韩老实更没道理被砸到。 歪头躲过之后,把柯尔特的枪口一转,“砰……” 两枪,上打大头,下打小头。 只能说下辈子注意一些吧,汉唐流传下来的煌煌血脉,不是让你当娘炮扯犊子的…… 韩老实再次用手拂动转轮,吱吱作响,然后转头看向已经把个人存在感降到极限的钟先生,呲牙一笑,道: “钟先生,还剩三颗子弹,玩一把?” 钟先生把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一样,“韩大人,我就是一个吃劳金的臭皮匠,为了谋生端了边金韩家的饭碗而已,您就别为难我了,把我当成边金韩家的小猫小狗就行……” 韩老实摇摇头,“岂不闻鸡犬不留乎?” 又道:“竹君在龙湾可是多次念叨过你呢,说你是一个能干事、会干事的人,若有你在身边相助,能省很多精力和时间在磨——咳咳,我要是放过你,岂不是放犬归山?” 钟先生心里吐槽:神特么放犬归山! 但是仔细一琢磨韩老实的话,感觉有些不对劲,脱口而出:“三小姐不是被掳走遭罪?” 在钟先生前往临江谋划押运黄金之前,边金韩家那边关于三小姐的主流说法是:被大魔王韩老实强行掳走,肯定是遭老罪了。 韩老实差点一个跟头栽倒,这是从何说起呀? 怎么可能遭罪呢?那一天天的净享福了,只不过不方便对外人所道也…… “钟先生,竹君现在是我龙湾靖安军的联络官,正是事业上升期。再说,哪有什么‘掳走’,分明是她主动跟我去龙湾的……” 韩老实真没说谎,当时就是韩竹君赖上她,以死相逼,才被带回——不对,抱回龙湾的。 钟先生察言观色,发现韩老实不像是在扯瞎话。而且现在人家才是甲方,揉扁搓圆还不是想咋整就咋整,根本没有扯瞎话的必要。 “我姓钟,名尚,字济施,山东郓城人。生于前清同治十二年,自幼习文,光绪二十四年院试取中生员,岁科两试优等,增补曹州府学廪生。工于谋事,巧在赞画,素来勤勉,兢兢业业,现……” 韩老实点点头,瘪着嘴说道:“简历已收到,后续等面试通知——咱们接着玩轮盘小游戏!” 钟先生:*%#@…… 韩老实哈哈一笑,道: “开个玩笑。那么,钟先生现在开始就算入职了,暂为联络官的佐员,定支银元一百五十块。” 这位钟先生能年纪轻轻的考中秀才,并且还增补府学廪生,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学霸。如果大清不是废除了科举,没准儿早就金榜题名了。 学历够用,而能力则是两次证明过,确实是能做事的实干型人才,又是韩竹君的旧部。 现在既然是主动来投,韩老实没有拒绝的道理。 而且掰着指头一算,钟先生今年43岁了——龙湾老地主就得宜这种大龄老男人,因为能把自己衬托得年轻那么一丢丢…… 然而钟先生却吞吞吐吐,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架势,最后还是说道:“一年?” 韩老实摇头道:“月定支银元一百五十块,比照靖安军连级军官!” 钟先生一听这职务和待遇,乐得合不拢嘴,这可比在韩三爷这里舒心多了,简直不能再满意了,于是拱手附身施礼:“主公在上,钟某定然不负所望!” 韩老实眉头紧皱,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啥‘主公’不‘主公’的,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玩意!” 钟先生迟疑道:“那——叫什么?” “叫‘大帅’就行了……” 钟先生一口气差点呛住,“阿——好吧,大帅!”然后俯身捡起来地上的韦森三号左轮枪,枪口对准了地上口吐白沫、半死不活的韩继伟。 “砰砰砰”,连开三枪,其中有两枪打在了韩继伟胸口上,这下肯定是不活了。 另有一枪打在了墙上,变成了跳弹。 而这时韩三爷终于醒了,刚爬起来,结果跳弹正好命中腚沟子,疼得韩三爷哇哇乱叫…… 第339章 忽悠,接着忽悠 “钟尚,你胆大包天,竟敢吃里扒外,妄杀我边金韩家的族人,就不怕国法家规吗?” 韩三爷一只手捂着屁股,另一只手指着钟先生大骂。 钟先生眼皮子都没撩半下——光绪三十二年废除科举,他无奈之下跑单帮来闯关东,目前在关东这块没家没业,怕个屌毛! 这次改换门庭,最多也就损失在边金的铺盖卷等日用品,平时攒的钱都寄回山东老家了,所以毫无压力。 而且严格来说也不算改换门庭,毕竟以后是给三小姐韩竹君的男人打工——三小姐指定是和大帅钻被窝了,以钟先生的精明,焉能看不出来。 所以,凭啥说我老钟吃里扒外? 实际这也就是韩三爷是韩竹君的亲叔叔,否则这钟先生很可能就选他当投名状了! “大帅,这个是边金韩家的韩继平,人称‘韩三爷’,是三小姐韩竹君的亲叔叔——嗯,半个亲叔叔,因为他与三小姐之父乃是同父异母。” 钟先生给韩老实先介绍了一下这个倒霉蛋。 眼见着韩三爷又要开口骂,韩老实再次拂动柯尔特蟒蛇的转轮,这玩意比针线都好使,韩三爷马上就闭上了嘴。 “大帅,这边金韩家的家主韩继民——也就是三小姐的父亲,只有五个姑娘,没有儿子,所以韩三爷也算是家主的顺位继承人。不过,唐有武则天日月当空……” 听话听声,锣鼓听音。韩老实眨了眨眼睛:你要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哈!行了,知道了,哇哈哈哈,以后细谈。 韩老实用柯尔特蟒蛇拍着韩三爷的脸,和颜悦色的说道: “既然你走了狗屎运,那么本帅也不是不讲信用的人。你可以收拾收拾东西滚回边金了,明白的告诉所有人:黄金,就是本帅取走的。不过还不够,听说边金韩家有七十二处金矿?” 韩三爷用大脸蛋子感受着柯尔特蟒蛇的冰凉触感,吓得大气都不敢喘,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以前确实有七十二处金矿,现在已经挖空了一大半,还剩三十三处……” 韩老实点点头,道:“三十三处也不少了,要啥自行车呀。以后边金韩家每年送到龙湾一百万两黄金当保护费,否则休怪本帅翻脸无情!听明白了吗?” 韩三爷苦着脸,心想:一百万两黄金?你可真敢说呀! 边金韩家的金矿虽然出黄金,但是淘出来的金子怎么可能全都自己留着。甚至,能自己留下三分之一就算不错了。否则凭啥能屹立百年,真以为大清和北洋是吃素的不成? 要是这么个给法,用不了三年就能掏空边金韩家百年积累…… 但是韩三爷嘴上却又不敢拒绝,毕竟好汉不吃眼前亏,否则一枪打死可就万事皆休了,“好说好说,我回去与家主商量,我自己做不了主。” 韩老实当然知道这老小子是在敷衍,不过也不想戳破,没意思。 挥挥手,像是撵鸡一样,让韩三爷赶紧滚蛋。 韩三爷哭丧着脸:分明是自家的办事处,却鸠占鹊巢。这,去哪呀? 韩老实哪管那些,我看你蹲树叉巴上就挺好! …… 三家花台子的七个姑娘此时都挤在一个角落里,瑟瑟发抖,生怕这个混世魔王把她们一口吃掉。 本来以为烟花行就是江湖了,但是今日方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江湖。就连那个文质彬彬、满脸和善的钟先生,都抬手就开枪杀人,太吓人了…… 钟先生杀完人之后,却面色如常,甚至还把地上的镜面匣子也捡起来,另外又拿起桌子上的两根五两金条,一起交给韩老实。 韩老实只接过镜面匣子,金条却没接,“行了,这十两金条就给钟先生当零花吧!” 钟先生眉开眼笑的把金条揣兜里。 主要是这玩意实在是太招人稀罕了,没人能拒绝金条的诱惑。 有两三个姑娘甚至忘记了混世魔王的可怕,眼巴巴的瞅着韩老实,看看他身上会不会再抖落出来金条…… 韩老实见了,不由摇头。果然是姐儿爱钞,为了钱也是拼了,可是咱可不想当榜一大哥——不过,韩老实忽然想起一件事,于是 大声问道: “你们有凤麟堂来的吗?” “大帅,真有啊,那个叫佩卿的姑娘就是!” 钟先生都学会抢答了,直接用手一指。 呦呵,还真巧啊! 韩老实看了一眼这姑娘,颔首道:“你就是佩卿?” 佩卿有些发懵,不知道这位装逼大爷是几个意思,只好仗着胆子回答: “大帅,我是佩卿,不知您有什么吩咐?” 韩老实呵呵一笑:不错不错,知道叫大帅,很上道! 这姑娘长得是真俊,最主要的是人品也好——只听过忽悠榜一大哥刷钱的,而反向刷钱的真是仅此一家。 “别害怕,你是个好姑娘,本帅已经知道你和大春的事,所以无须担心,有本帅给你们做主,今晚自见分晓!” 佩卿闻言,眼泪一下子就淌下来了,但还是有些担心,“大帅,凤麟堂的掌班大老雕,背后有安东警署的巡官以及日本人给撑腰……” 钟先生笑着说道: “姑娘,你口中的这个‘大帅’可不是名字,而是称呼。那么既然是大帅,那自然是麾下猛将如云,那老鸨子连猪狗都算不上,只能说是蝼蚁一样的人物,有什么可担心的!” 韩老实暗暗给钟先生点个赞,果然到啥时候身边都应该有捧哏的,否则哪能把逼装得如此圆润? 不过钟先生心里也在画魂儿:广升大院可是在兴隆街的闹市区,这左一阵枪响,右一阵枪响的,咋没警员来过问呢? 实际他哪知道,就因为韩老实递出去的一个条子,安东县警署就已经是捧着卵子过河了。今晚——太公在上,百无禁忌! 这就是“术”带来的“势”,光打打杀杀不行,但是不去打打杀杀同样不行。 “佩卿姑娘,今晚过后,安东再无凤麟堂,人间再无大老雕!放心,你家大春会让那老鸨子死得很惨,非常惨。以后你俩就好好过日子——不过嘛,你这模样倒是麻烦事,大春的压力可不小呀……” 钟先生在旁边一听这话,差点捂脸,当时就知道大帅的弯弯道道了。 佩卿高兴之余,一想也对,这乱世年代,弱肉强食,一个木把如何能护住花魁?不行,得帮着我家大春找靠山! 而能想到的靠山,除了眼前这人,还能有谁? 于是着急地恳求道:“大帅,我男人可以去您的麾下吃粮,给牵马坠蹬吗?” 你看看,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哦! 千金买骨,以后还何愁没有优质兵源。 但韩老实却是装模作样的挥挥手,“回头我命人考察一番,如果条件合格,我就收下了!” 佩卿忙不迭的感谢。 而就在这时,荣安里那边已经挥动兵戈…… 第340章 大老雕的惬意生活 话说那大老雕,把方方面面的都安排明白了,现在有警察署的虎皮、日本人的势力、槽子会的鞭子。 堪称万无一失。 稳妥! 于是在从广升大院回到荣安里的凤麟堂之后,打发大茶壶给买回来四个下酒菜摆在小炕桌上:酱牛肉、熏口条、扒肥鸡、拌肚丝。 酒是安东城最好的烧锅——“原成顺”的窖藏头度高粱酒,一斤要卖半块银元,绝对够劲儿。 一般人不要说喝,就是味儿都闻不起。 而大老雕却顿顿都要喝两盅这个好酒,喝别的咳嗽…… 无事一身轻,大老雕一个人盘腿坐着吃喝,仰脖“滋喽”啁一口酒,再夹一筷子熏口条,嚼得有滋有味。 那叫一个美! 心中暗想:就是玉皇大帝他大姨,生活水平也不过如此吧? 也不枉这些年给大鼻子、小鼻子舔腚,否则哪里有这好日子过! 只要能守住凤麟堂,尤其是抓弄住佩卿,用不上五年,就能赚够后半辈子的养老钱,到时候把凤麟堂转让出去,自己坐船去津门或是上海的租界,那还不是美滋滋? 佩卿还想找木把劳给赎身,嘿嘿,也真是瞎了心,做大头梦去吧! 还有俺那个两姨姊妹,可真是填乎人哪,八十块银元,啧啧…… 所以,这两年大老雕那个两姨姊妹偶尔来打一打秋风,她也并不介意施舍仨瓜俩枣的。但再多指定没有,否则不识抬举的话,晚上就让窑友把人用麻袋套住扔鸭绿江去! 大老雕喝得口滑,五钱的小酒盅,一盅又一盅,抹了厚厚一层粉的一张刻薄脸,此时也透出了一抹红晕。 兴之所至,就要招一个窑友来伺候一二。 这时,忽然有大茶壶来禀报:“大掌班,您那个好姊妹又来了。” 这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大老雕一摆手,“你去,把她直接领到这儿来吧!” 不一时,就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被领了进来。看长相其实还行,两腮无肉的锥子脸,高颧骨、薄嘴唇,一看就是刻薄人。 这正是把佩卿卖到凤麟堂的后娘,克死过三任当家的,姓李,名鹤云。 该说不说的,名字起的还挺带派,真特么白瞎了! 李鹤云在凤凰城子以保媒拉纤为业,实际红绳拴的都是破鞋,专门给跑皮的提供专业的咨询服务与技术支持…… 这女人平时爱抽那么两口,所以挣的银洋不够花,钱不凑手的时候会来找两姨姊妹大老雕打秋风,主要是佩卿现在可是凤麟堂的摇钱树,当年八十块银元卖得属实是亏到姥姥家了。 不过这个女人也有分寸,知道大老雕心狠手毒,给多少算多少,所以大老雕一直也没把她咋地。 再说,李鹤云也能给大老雕提供一定的情绪价值: “哎呦,我的好姐姐,你这伙食可是没比的了,可这安东城也没人有福消受这等的酒肉。要不怎么说呢,打小老亲少友就夸你有福,这可不就是打那话来了,穿不尽的绫罗绸缎,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经过这一顿语言艺术表演,李鹤云成功的坐在了小炕桌的对面,“原成顺”的窖藏头度高粱酒往小酒盅里一倒,就知道这回是捞着了。 “滋喽”,一口闷。 再伸手撕下一个熏鸡的大腿,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满嘴流油。 大老雕挖楞着豆角眼睛,拿起青瓷的敞口烫酒壶,给李鹤云又倒满了酒盅,道: “老妹儿,你的那个好闺女这两天可是不静心呐,竟然要跟一个木把劳过穷苦日子去,你说说这算啥事儿。在我的凤麟堂,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平时还有使唤丫头伺候着,咋就不知道感恩呢你说说……” 李鹤云咽下嘴里的肉,又夹了一筷子肚丝,道:“那死妮子就是不知足,一点感恩心都没有,不用棍棒指定是不好使。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我对她多好……” 这女人试图要举个例子说明,但是一时半会挖空心思,似乎也没啥语料,只好话锋一转,“那架势,懒得钉钉的。纳鞋底子,三更天就想倒下睡觉,然后鸡不叫头遍,就不带起来挑水的。你说哪有这样的,揍八百回也不长记性。” 大老雕点点头,“可不嘛,现在也一样,成懒了!你这当娘的可得劝劝她,年纪轻轻正是奋斗的时候,哪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还有,她背地里偷着攒下四千元的金票,竟然偷着交给野汉子……” 一听这话,原本盘腿坐在炕上的李鹤云,当场表演了一个原地坐着弹跳,都赶上那虎力大仙了。 “什么?还有这事?死妮子是真不是玩意呐,有这钱不给我这个当娘的,竟然给野汉子,就不怕遭报应天打雷劈吗?” 大老雕一撇嘴。 李鹤云赶紧变了口风,“也不对,那钱都是凤麟堂的,哪能都给我这个当娘的,有百八十块的就满足了。” 大老雕这才呵呵一笑,“就是,官司打到南天门,你也是她娘。所以,有你画押过的买卖身凭在手,也不怕掀起风浪来……” 两人吃饱喝足之后,大老雕摸出来一个洋火盒大小的蜡纸,剥开之后露出一块乌黑发亮的烟土,看得李鹤云两眼放光。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烟土,这烧出的烟泡,吸一口还不得美透腔啊。 “老妹子,这可是赵巡官给的最上等云土,燕京城内务府流出来的,一般人不要说抽,就是听都没听过。前两天日本军用木材会社的松谷先生来凤麟堂,我都没舍得拿出来招待。” 李鹤云连连点头:“姐姐手眼通天,神通广大,属实是小母牛照镜子——里外牛逼!” 心里更是满怀期待,这趟可真是没白来。 结果大老雕显摆完之后,又把云土用蜡纸包起来了。 转而取出一截小拇指大的烟土,又用手一指旁边的炕柜,意思是:瞅啥呢,干活吧! 李鹤云的心里十分失望,但表面不敢露出来,赶忙取出炕柜里的烟盘子,里面有烟灯、烟枪、烟钎子。 这烧烟泡是一个耐心活,也是技术活。 而李鹤云就有一手不赖的烧烟泡功夫,所以大老雕才不介意让她跟着吸一口。 如果这大老雕能未卜先知,那么肯定老后悔了,后悔没有把那个上等云土赶紧享受掉…… 第341章 酒馆与野心 凤麟堂后面紧挨着有一家挂两个幌的山东老酒馆。 老酒馆地方不大,只有十来张桌,今天却被包了下来,呼呼啦啦的坐满了桌子,足有五六十号人。 “罗掌柜,好酒好菜尽管上,挑能解馋的最好!”刘老鸹坐在中间一桌的上首,紧挨着的左手边,坐着小荤腥,满脸兴奋,没个老实劲儿,就像是患上多动症一样。 老酒馆掌柜的显然是认识刘老鸹,笑着说道: “刘把头,你这回可算是抖起来了,整得真大扯。凤麟堂算是你的起步垫脚石!我就知道你终非池中之物,早晚会得势,给咱们冠县老家争脸。这顿酒席,我请了!” 胡子花白的罗掌柜,此时看起来比刘老鸹还高兴,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而且据说凤麟堂要起一层楼,到时候保不齐就会遮挡山东老酒馆的幌,所以灭了凤麟堂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罗掌柜把刘老鸹带过来的两个沉重木箱子打开一个,取出其中一杆曼利夏步枪,“哗啦”一声拉开枪栓,看了一眼枪膛里黄澄澄的子弹,点点头: “不错不错,这快枪真不赖,对付凤麟堂的窑友属实是大材小用了。就那十来个大烟鬼,欺软怕硬,遇到茬子直接就蔫吧了,也就是依仗背后的势力靠山,不然能镇住谁?要我看呐,都不用这大枪,有两把匣子就够用!” 刘老鸹哈哈大笑,把衣襟一撩,露出里面的匣子枪,“罗掌柜,像这样的匣子枪,咱现在有十把!” 罗掌柜摸了摸胡子,叹息道:“唉,老了。要是年轻二十岁,高低也要出去闯一拨——匣子枪会使吗?要不要我教你?” 刘老鸹摇头,“用不着,枪这玩意,爷们生来就会使动!” 这时,鼻青脸肿的大春匆匆忙忙走进老酒馆,刘老鸹对他一招手,然后又对罗掌柜说道:“老哥,要不——你教教我这个小老弟儿用匣子枪?” 然而大春却抽出腰带上别着的开山利斧放在桌上,咬牙道:“今晚不用枪!” 这把利斧八斤重,把长一米,斧头长十二公分,刃长十六公分,发出森森寒光。 刘老鸹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惊讶地说道: “卧槽,你咋把这玩意拿来了?” 只见大春不知搁哪整来了一把大掏锯,背在身上。 这大掏锯也叫大肚子锯,长一米五,两侧宽十六公分,中间宽二十六公分,两边有木头把,还用卡绳拴着搬钩和掐钩。 大春用手指肚摸了摸大掏锯狭长且锋利的锯齿,此时的胸口当中,有一团火在燃烧。 那凤麟堂背后有警察署和日本人给撑腰,哪里是他一个木把劳能对抗的?本想拼了一条命换那个大老雕一条命,然后被窑友乱枪打死,也可能是被巡警打死。 但是没想到啊,木把老哥们给他扎起来这么大的场面,要人有人,要枪有枪。 这全都仰赖刘把头抱上的大粗腿,给他主持公道,不但提供枪支弹药,还摆平警察署和日本人,让他们今晚可以百无禁忌,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那还有啥可说的,干就完了! 这边老酒馆的伙计已经把肥鸡、嫩鱼的各种肉菜流水价往上端,众人狼吞虎咽的吃了一回。 刘老鸹带着大春,抱起酒坛子,挨个给木把们倒满一碗酒,然后自己也端起酒碗,大声道: “兄弟们,今晚有正事要办,所以只喝这一碗酒。事情也都清楚了,那凤麟堂的大老雕仗势欺人,今晚咱们就要替天行道,灭了他娘的。这世道就是昏昏暗暗,小日本子耀武扬威,穿虎皮的欺压良善。今天就要让他们见识见识木把的力量——来,喝了这碗酒!” “对,干他娘的,喝!” “一起干了!” 木把们纷纷喝下这碗酒,然后就有人嚷嚷道:“刘把头,你这酒是掺了多少水呀,比小日本子的清酒还寡淡……” 有人拍了拍他肩膀,“你可拉倒吧,就你刘大脑袋的酒量,要是干了一碗头度高粱酒,拿枪撒尿都掏不明白,还怎么使枪打人?” 众人哄堂大笑。 刘老鸹把酒碗下,说道: “世间一行又一行,木把这行不是行;十冬腊月蹲山上,走排光腚见阎王——兄弟们,木把这行干够够的了,打扮人的、山场大柜、江边胡匪、槽子会、穿虎皮的,谁逮住咱都能攥一杆儿尿来。混吃混喝,醉生梦死,到老了终归是一场空。这腔子里的热血,就应该找个值当的地方洒!” 有人问道:“刘把头,你这是找到啥门路了?” 刘老鸹哈哈大笑,道:“必须的,咱抱上了龙湾韩大帅的大腿。这位大帅义薄云天,出手阔绰。大春这件事就是韩大帅给主持公道,枪支弹药都是人家给的。” 这时有帮伙的人跟着帮腔,一个说道:“俺们能证明,这次从临江放排到南海,劳金被拖欠,人家韩大帅知道之后,二话不说就给垫上了。” 另一个说道:“刘老大,你去穿官皮,也带上俺们呗,听说在龙湾靖安军,一个月能拿15块钱的饷银,不打不骂,赏罚分明,见天粳米白面。穿的军服都和别人不一样,贼拉带派……” 木把们一听这话,就有些坐不住了。他们这些人个个都是膀大腰圆的汉子,都有一副好体格,更是不怕苦累,任劳任怨。以前也不是没想过当兵吃粮,只不过这年月的军阀军队确实是不咋地,尤其是基层军官,素质低下,动辄克扣饷银、非打即骂。 而且一不留神就当了炮灰,实在是犯不上,还不如吃苦受累当木把呢,起码挣到手的白花花银元是真的。 但是如果真能有可靠的地方,那么当兵吃粮其实也是一个好选择。一个是不受欺负,再一个是有机会出人头地,运气好的话,混个一官半职的,岂不是光耀门楣? 要知道,这些木把绝大部分可都是从山东来的汉子,而山东人自古以来最热衷于啥? 曾经有一个黑汉,为了混个编制,那家伙可是整出老大动静了,杀得血流成河,这事情都上电视了…… 第342章 表演抽烟? “韩大帅有钱呐,边金韩家分两次贡献给韩大帅黄金一百万两,以后那七十二处金矿也迟早得姓韩——咳咳,不是原来那个韩,是龙湾韩大帅的韩。你想想,那是啥阵势?发军饷那都是九牛一毛的毛尖尖……” 刘老鸹继续加刚。 而且还很有超前意识,那边钟先生还没跟韩老实提起鸠占鹊巢的谋算呢,这边刘老鸹已经把边金韩家的未来归属问题,安排得明明白白。 黄金百万,属实是超出了木把们的想象空间。 “兄弟们,韩大帅可不是耗子动刀窝里横,而是最能打洋人,尤其是可把小日本子打毁了,一茬一茬的就像是割韭菜一样的嘎嘎乱杀。昨晚那声动静知道不?日本人修的铁路桥被炸上天了,鬼子兵也被突突了一二百——那就是韩大帅下手整的……” 木把们一听,纷纷大呼牛逼。 能跟洋人干仗,尤其是跟小日本子干仗,那焉能不敬佩?哪怕跟着杀一个半个的东洋鬼子,这辈子就是没白活…… 刘老鸹一顿忽悠之后,见好就收,过犹不及。 如果想要一个团伙具有凝聚力,那最好是真刀实枪的干一阵,别管是好事坏事,反正只要一起出动就行。 吃饱喝足之后,时间正是晚上八点,也是花台子最热闹的时候。 刘老鸹先带着五个人,直奔凤麟堂。其他人则是分发枪支,在凤麟堂后面的山东老酒馆等候信号。 凤麟堂的大茶壶正叼着烟卷要点上,从门后一打量,发现这些人趾高气扬,哪敢怠慢,急忙把烟卷夹在耳朵上,过来招呼: “呦,哪阵风把各位爷吹来了!” 然后一招手,“楼上楼下的姑娘们,出来上盘子接客啦!” “来啦!” 伴随着喊声,一溜二三十个姑娘站在大厅的躺椅前面,等着挑选。 “各位爷打算点多少个打茶围?凤麟堂的姑娘,个顶个的盘亮!” 刘老鸹自打进门开始就有意压低了礼帽,免得被认出来。他撒么了一眼这些姑娘,发现佩卿不在里面,于是给一个木把使眼色。 于是,只见那个木把将一沓金票在手心摔打: “今天你们掌班怎么不亲自出来待客?是不是瞧不起俺们弟兄?” 大茶壶瞄了一眼金票,赶紧上了二楼去找大老雕。 大老雕一听说有挥舞金票的阔绰主顾,顾不得抽大烟,着急忙慌的下楼,脸上堆笑道: “哎呦喂,各位爷,我就是凤麟堂的掌班,有什么要求和我说,咱这啥样的姑娘都有,保准玩得舒心!” “你这凤麟堂的头牌——就是叫佩卿的那个姑娘,怎么不在?” 大老雕摇头道:“这位爷,赶巧了,佩卿姑娘今晚出局不在,您看看别的姑娘。” 木把与刘老鸹对视了一眼,互相点点头,然后对着门口方向打了一个手势。 之所以没有直接霸王硬上弓,就是因为担心误伤佩卿。 毕竟刀枪无眼,真打起来之后,保不齐就是子弹满天飞。 要是伤到了佩卿,那岂不是扯犊子了。 再一个也是要确定大老雕在场,毕竟这个才是正主。 而现在既然佩卿不在凤麟堂,那就可以放开手脚开整了。 刘老鸹把礼帽摘下来,坏笑道: “大老雕,听说你以前最擅长表演抽烟,看过的没有不叫好的。来来来,现在只当我的弟兄们吃个亏,你给当场表演一回,开开眼界……” 大老雕的眼睛毒着呢,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不是昨天领着那个木把一起来的人吗? 知道这大概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不过大老雕并不在意,在这安东的一亩三分地,这些木把劳还能翻起啥风浪不成? 只是为了保险起见,大老雕给大茶壶了一个眼色。 大茶壶心领神会,去旁边的暗间找到正在抽烟耍钱的窑友,让他们做好拿刀动枪的准备。 只见大老雕把脸一绷,“怎么的,这是想来搅我的场子?你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面,我各个堂口拜着,各路爷们交着!是你能搅得动的吗?” 刘老鸹的手里掂量着四个铜元,道: “大老雕,谁说要搅你的场子了?你这凤麟堂开着门做生意,我们弟兄要看你现场表演,有问题吗?看到这四枚铜元没,只要整得满意,保准全赏给你!” 大老雕气抖冷,跺着脚喊道:“胆大包天的杀材,敢到凤麟堂趴风,来人哪!” 话音未落,就有十来个窑友冲了过来,有腰里插着各式短枪的,也有手腕悬着铁箍马棒的,一个个都是歪戴帽子、散趿拉鞋,横眉立目,气势汹汹。 一下子就把刘老鸹这五个人围了起来。 “把门关上,给我狠狠的打,打死了的直接扛到西门外喂狗!”大老雕这次真是气急眼了,竟然不惜闹出人命。 一般情况下,打一顿肯定没问题,但是最好是不出人命,否则为了压下去就得大出血才行。 这时一个窑友来到门口,要把门关上。 却看到一个人影大步流星的冲撞而至,还没等这个窑友反应过来,在他的眼仁瞳孔当中就有一个斧头越来越大。 只听“喀嚓”一声,窑友的脑袋就被劈成了两半。 与此同时,刘老鸹等五人全都撩开衣襟,抽出腰里的匣子枪——全都是一人双枪,已经叫起了麻雀头。 “全都别动!” 窑友们面对十把匣子枪的黑洞洞枪口,尽管此时人数占优,却也有些发懵,一时间僵持起来。 但是僵持时间甚至都没超过三秒钟,就要听到外面传来“呼隆隆”的脚步声,紧接着从门口涌入一拨又一拨的汉子,手持清一色的曼利夏m1895式步枪。 窑友这下可算真绝望了,有反应快的赶紧双手抱头蹲下,而反应慢半拍的,则是被一枪托打翻在地,再踹上一脚。 五六十号人马,很快就把凤麟堂控制得严严实实。 大春拎着犹在淌血的利斧,背上还有一米半长的大掏锯,一步步走到大老雕面前,冷声说道: “现在,可以领人了吗?” 大老雕尖着嗓子喊道:“光天化日之下,还有王法了吗?你们等着,县警署的游击马队随后就到,现在收场还来得及!” 刘老鸹哈哈大笑,道:“你说的是那个姓赵的巡官?他现在都被砸上铁镣子蹲大狱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趁着现在能叫,就赶紧叫吧,看看叫破了喉咙,有没有人能救你!” 大老雕不相信,“就凭你们能把赵巡官拉下马?我咋就不信呢,别搁这编瞎话!” 大春也不跟她废话,一把揪住头发,像是拎小鸡一样来到一张长条桌前面,把人放上去,两个木把很贴心的过来帮忙,用麻绳把人绑在桌子上,而且还是“大”字形。 然后大春取下背上的大掏锯,说道: “大老雕,你知道地狱的第十八层是啥吗?不知道没关系,我来告诉你,是刀锯地狱……” “嗤——哗啦啦”,大老雕直接吓尿腚了…… 第343章 李鹤云的瞎话 “各位好汉,我是来给凤麟堂的姑娘们绞脸的,这凤麟堂发生了啥,可都不关我事啊,我就是靠手艺挣俩活钱儿,凤麟堂还欠我六个银角子呢,倒霉催的也没法要了。所以,你们快放我走吧,当家的爷们还等着我回去给烧水洗脚呢……” 李鹤云苦着脸,正在恳求端着大枪的木把,放她离开凤麟堂。 这娘们的瞎话是一套一套的,而且最神奇的是,还能十分妥帖,完全可以自圆其说,毫无破绽。 这些憨厚耿直的木把哪里能分辨出来,还真以为这李鹤云是不相干的人,所以不但没有为难她。而且一听说凤麟堂欠她银角子,甚至还给她出了一个主意: “你把那窗帘、桌布啥的拽下来两条抱走,好歹也能值块八毛的,不算亏你的手艺钱,这一天天的干啥都不容易!” 李鹤云一听这话,半真半假的转过头就进了小隔间,把窗帘扯下来,顺便把烟灯烟枪,以及还没来得及烧好的烟土,还有炕柜里大老雕的三四件头面衣服,都一股脑的裹挟进去。 甚至还恨恨地瞅了一眼上了锁的红木箱笼——不但云土在里面,还有各种金银首饰、金票现洋。 可惜她既没有钥匙,也不懂开锁。 只能把窗帘拢好,然后抱起来就往外走,还不忘点头哈腰的装可怜。 但也合该她倒霉,就这么一会功夫,好死不死的那大老雕正嚎丧告饶呢,眼角余光一瞥,就看到了抱着窗帘要出门的李鹤云,于是赶紧扯着脖子,对大春说道: “我要告内状,门口要跑的那个娘们是佩卿的后娘,就是她把姑娘卖进来的!” 那李鹤云的半只脚已经要迈过门槛子了,此时暗道一声“苦也”!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说别的没用,当即就被守门的木把薅着后脖领子给拎回来了。 “各位好汉,我是佩卿的后娘不假,但也是从小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和亲姑娘也不差分毫。只是她爹老早就得急症走了,家里穷得就剩下两张嘴,卖儿卖女都是没办法的事情,特别是这大老雕仗着背后有洋人撑腰,逼着我签下典卖身契——我那苦命的姑娘呦……” 这李鹤云不愧是保媒拉纤拉皮条的,这张嘴是真特么能扯犊子,黑的说成白的。 而大春其实与佩卿也就待了一晚上,而且大部分时间都在下象棋,还真不了解其中内情,只知道这姑娘是个苦命人,在凤麟堂遭罪。 这年月卖儿卖女的可不只有后娘,就是亲爹亲妈也有迫于无奈卖出儿女的,甚至还有典押媳妇的。 所以,大春颇为迟疑,毕竟单靠这个情况,也的确无法给人治个罪,没准儿人家还是母女情深呢,要是一斧头送走,回头如何与佩卿交待? 大老雕却不消停,“可别听她扯犊子啊,佩卿那孩子在她身边可是遭老罪了,也就进凤麟堂之后才享福。快把我放了吧,要锯就锯她吧,她最坏了呀……” 可惜说这些是没用的,大春丝毫不为所动。 就是没想好如何对待这个李鹤云,但也不用纠结,只要交给当事人佩卿定夺就行了。 之前拷问佩卿出局的地方,得知是去了兴隆街广升大院,东主乃边金韩家的韩三爷,大春还有些担心,但是刘老鸹却告诉他:太巧了,把心放肚子里吧,什么三爷五爷的都是白扯,眼瞅着今晚大帅怎么直溜他们就完了。 果然,大春刚把大掏锯架上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在惊喜地娇呼: “大春哥!” 然后就是乳燕投林一般,扑了过来。 而刘老鸹则是快步来到凤麟堂的门口,道:“大帅,凤麟堂上下已经控制住了。” 然后又一眼看到了韩老实后面跟着的人——卧槽,这不是边金韩家的钟先生吗? 韩老实一摆手,“钟先生是自己人,他原本就是跟着边金韩家的嫡系三小姐韩竹君,而韩竹君早前就已经在我靖安军任事,所以这并不算改换门庭!” 刘老鸹连连点头称是,感觉自家大帅属实是有些牛逼过分,老早就把边金韩家三小姐划拉到被窝里。 韩老实接着说道:“刘老鸹,你配合钟先生扫一遍凤麟堂,把不义之财都给起出来,登记造册,再单独折算出来半成,分发给今日参与的弟兄们!如果确定来投靖安军的,枪支弹药自行保留,自今日起开始算军饷,等日后到龙湾之后一次性补齐!” 木把们一听,顿时兴高采烈起来,这位韩大帅果然是出手大方。而且这玩意多少不说,最起码是在人格上尊重大家,把人当人! 而那边的佩卿在与大春互诉衷肠,然后终于看到了缩在那里不敢动的李鹤云。 这个后娘,简直就是魔鬼。一看到她,佩卿就忍不住哆嗦两下,如同梦魇临头,脸色煞白。 大春只是憨厚,却不是傻子,当场就明白了:绑上,一起锯了! 而佩卿却说道:“我已经恳求过韩大帅,以后大春哥就可以投入到韩大帅的麾下。” 大春咧着嘴憨笑,“那可是太好了,跟着韩大帅,以后就不怕遭人欺压,杀出一个太平天地!” 佩卿也笑了,“大春哥,投到韩大帅麾下,就不能随着自己的心意行事了,一切行动听将令。” 大春连连点头,“太对了!” 然后大步流星的走过去,凭借印象,给韩老实照葫芦画瓢行了一个不标准的举手礼,“大帅,抓住了两个恶毒的女人,请您定夺发落!” 韩老实点点头:不错不错,这特么还是第一次有人给本帅行礼,所以算这小子走运,拔得头筹,是个可造之材,以后本帅保不齐就提拔这小子当个卫队长啥的…… 韩老实一本正经的说道: “大春是吧?本该是枪毙即可,不过念在今日情况特殊,你自己决定怎么炮制吧,下不为例!” 一边说着,一边瞄了一眼大老雕那边,发现人被绑成了大字形,旁边还放着一米半的大掏锯,不由来了兴趣:卧槽,这可是真新鲜呐!果然是活到老,学到老。 干中学,没错! 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在小日本子的身上试试…… 第344章 装逼之后是水逆 凤麟堂的大老雕果然是肥,贡献了将近十五万元。 刘老鸹趁热打铁,放出话来:韩大帅的靖安军此次要在东边道木帮当中征兵,名额有限,弟兄们如果有靠谱的木把,可以推荐过来,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人品过硬,偷奸耍滑的可不行! 一时间群起响应,热情似火。 于是韩老实决定把员额增加到五百人,让钟先生和小荤腥留在安东,配合刘老鸹征兵。 韩老实这趟东边道之行,弄到四十万两黄金其实是次要的,主要的是得到了多个人才。他本以为要钻一趟长白山林才能实现目的,结果意外收编了刘老鸹这个木帮当中的大把头,有他全权负责,可真是给韩老实省事儿了。 完美! 再加之会有东边镇守使公署给提供方便,所以完全没必要担心。 待满员之后,就地略作调整,再开赴奉天城接受初步训练,然后即可正式前往龙湾入列。 当然,这五百人只是试水,如果证明可行,那么以后还会扩大。 在安排妥当之后,韩老实先行一步,一路饥餐渴饮、晓行夜宿,这就回到了奉天城…… 等到张奉天和王永江在警分局仓库当中看到堆成小山一样的黄金时,眼睛都直了。 完全搞不明白韩老实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把四十万两黄金运到这里的。 不过,这种事情也不好刨根问底,这就是小鸡不撒尿,各有各的道。 反正知道这龙湾韩老实邪门就行了。 再者一说,这黄金总归是真的吧? 这笔意外之财,可算是解了张奉天的燃眉之急,而且直接关系到未来财政大计,只能说龙湾韩日比牛逼! “武帅,你这一趟东边道之行,不止取了黄金,还把日本人的鸭绿江铁路桥给炸了,大快人心呐!” 张奉天眉飞色舞。 鬼知道哪天日本人真就下决心谋取关东,而连通朝鲜的安奉铁路对于关东的威胁实在是太大了。理论上日本人可以在三天之内就运送两个满编师团到奉天城,再配合大连的一个师团,简直是如芒在背,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现在可算是能有喘息之机,只要他张奉天能统管三省,大量扩军,就可以有拼一把的本钱。而不像是现在这样,若日本人铁了心开战,即便算上冯德麟的第二十八师,也才三万人。 本来战斗力就差,人数再远远赶不上人家,那岂不是螳臂当车…… “顺手而为,不值一提。当日夕阳西下,我本待要品赏一回鸭绿江的残阳铺水之景,却被那桥上钢梁妨碍了感观,索性就给炸掉了账。爆炸之后,又有日本人去现场吵吵嚷嚷,甚是聒噪,于是又随手杀了二百来人。当夜醉卧美人膝,清早醒酒之后就打道回府了……” 张奉天与王永江听得眼角、嘴角都像是安装了电动小马达,抽搐得厉害。 主要是从没见过这么会装逼的! 而且装逼也就罢了,还没法质疑,因为事情真干了。 然而他们却不知道,此时洋洋得意的韩老实,当时是刚被日本海军的三等炮舰打得如同丧家之犬,鞋都跑掉了一只。 当然,这事情目前也就韩老实自己知道。其他如果还有知道的人,韩老实就是追到南极也得杀人灭口——顺便把企鹅也灭了,以免泄露出去…… 然后张奉天热情邀请韩老实下馆子:“这趟东边道之行可是收获满满呐,不如一起吃顿饭如何?” 韩老实婉拒了,说是改天会亲自去大帅府拜访,有要事相商——有两个香香的大漂亮在等着他呢,傻逼才去和两个小老头下馆子。 而张奉天此时忽然有些惭愧的神色,“有件事属实是对不住啊,我没给整明白,倍感惭愧。” “什么事?”韩老实不明所以。 “等武帅回冷宅自然就知道了——哎,说起来也是我张奉天在北洋那边不够分量,人微言轻啊!” 张奉天不挑明具体是啥事,而且还提到了北洋,属实是奇怪。 韩老实满脸狐疑,只好扬鞭走马,直奔大东边门方向。 乌骓马一路疾走,很快就到了冷宅,房前屋后依旧有全副武装的巡警值守。 九月红与李淑明双双扑出来迎接,一时间左拥右抱,把龙湾老地主美出了鼻涕泡。 正是中午时间,冷来福也在家。 韩老实一眼就看到了冷来福纵列肩章上的军衔,依旧是两杠三星的上校。 这不对呀,不是说要铨叙北洋陆军少将吗? 冷来福看到韩老实在瞄着他的肩章,不由苦笑道: “贤婿,是我时运不济,张大帅报上去的铨叙文书,被北洋政府的陆军部给驳回了。不过驳回就驳回吧,本来这草莽出身,能得到陆军上校衔就已经是贪天之幸,北洋陆军少将实在是过于煊赫,烈火烹油、繁花着锦,也不一定就是好事……” 这冷大柜虽说是出身草莽,但却是颇读过书的,不然也说不出这番话。 只不过这番话,老太太在旁边听得直撇嘴:是谁,这两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嘴里都急出了一串大紫泡。 本来听到张大帅要给他铨叙北洋陆军少将的军衔,冷来福高兴得都要整两个后空翻了。 反正也正常,这玩意换成别人也一样,有几个男人能拒绝成为将军的诱惑呢? 结果事实证明,高兴得太早了。 铨叙文书被北洋政府陆军部驳回! 上校及以下的军衔,各省督军就可以全权授予。但是少将及以上就不行了,必须上报北洋政府陆军部,审批核准之后才能正式授予。但是实际在具体操作中,陆军部的审批核准基本都能通过,毕竟各省督军都是割据一方的实力派,面子还是要卖的。 但是这次却被驳回,搞得冷来福不仅失望,还很没面子,毕竟前些天同僚已经都在恭喜他了。 这可特么的把老腰闪得不轻,齐人之福都不香了,晚上自己睡一铺炕…… 韩老实闻听之后,不由眉头紧皱,自言自语的嘀咕:“北洋陆军部总长,现在是谁呢?” 九月红在旁边听得真切,说道:“现任北洋陆军总长是北洋三杰之首的王士珍,还兼任参谋部总长、京畿警备司令,权柄在握,并与辨帅张勋过从甚密。” 韩老实眨了眨眼睛:你这小姑娘咋懂这些呢…… 第345章 祸不单行 龙湾老地主可能是忘记了,人家九月红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学霸,记忆力与理解力都是顶尖。 自从来到奉天城之后,每天都看各方发行的报纸,收集时事政治;还借于凤至的光,跟着英文教师学英文,顺便了解国际形势。 不但如此,还进行深入研究。目前,北洋政府以及各省的权力布局,乃至国际形势,九月红这小姑娘全都门清。 而韩老实对于民国历史虽然有些了解,但也是局限在关东这方方面面的。至于北洋政府乃至全国,只是知道总体脉络。比如提起这王士珍,韩老实只知道是北洋三杰“龙虎狗”当中的“龙”,资历深,才智过人,在北洋政府担任过要职。 而九月红却可以侃侃而谈:王士珍不但是陆军部总长,同时还兼任参谋部总长、京畿警备司令。其心向清廷,曾因不愿副署宣统退位诏书,而辞官退隐家乡,最近两年才复出,所以与同样心向清廷的七省总督军张勋,天然亲近。 还有一点,即目前西洋的协约国与同盟国的战火正酣,政务总理段祺瑞有意加入协约国参战,王士珍联合张勋给他摇旗呐喊,营造声势,但是大总统黎元洪却坚持拒绝…… 这一套套关于官制、政局的小词儿,甩得明明白白的,把韩老实听得目瞪口呆——曾经的女胡子头,怎么摇身一变就成了政键老哥? 九月红看到韩老实的猪哥样子,不由傲娇起来:咱这小姑娘不是白给的! 不过,这些信息也确实让韩老实茅塞顿开——不是张奉天面子不够大,而是自己这个老丈人受牵连了。 而具体是受到谁牵连,那还用说嘛!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他与冷来福的关系,被人搞清楚也不奇怪。而他这段时间上蹿下跳的,得罪的人实在是数不胜数,被打击报复实属正常。 韩老实不由咬牙切齿:都特么给我等着,谁让我不高兴,我让他终生不高兴! 这时,李淑明也拉着韩老实的胳膊,委屈地说道:“欧巴,我被黎明会开革出去,当然,欧巴的黎明会奉天分会副会长职务也没有啦……” 韩老实眨眨眼睛:啥玩意? 仔细了解才知道,这黎明会不久之前开始接受“大韩人国民会”的领导,而韩民会的主事人刚从花旗国夏威夷回来,掌控着朝鲜独立运动的大局。 这个主事人同样出身朝鲜王朝的王族,二十年前就已经是着名的民权斗士,曾多次入狱,在半岛以及海外韩人群体当中的影响力非常之大。 因为拥有普林斯顿大学博士学位,所以称为“李博士”。 李博士虽然是大力开展朝鲜独立运动,但是坚持走的路线却不一样,不主张采用暴力手段,而是试图借助花旗国等列强干涉,来实现摆脱日本殖民统治的目的。 正因如此,李博士对于黎明会奉天分会这边的做法十分不满——这一阵又一阵的杀戮、爆炸,在别人看来是对日本的有力打击,但却是让李博士深感头疼、牙疼、肝疼。 还有屁股疼。 于是就把李淑明开革出了黎明会,毫不顾忌王女的血脉与翁主的身份。 至于韩老实这个自封的奉天分会副会长,极端暴力的始作俑者,更是让李博士破口大骂,恨不得把韩老实抓起来弹鸡鸡,所以自然是一并开革…… 韩老实听完之后,不禁有些蛋疼。 虽然那个所谓的黎明会奉天分会副会长是闹着玩的,但是自己主动退出,与被人开革,那哪能是一回事。 我不要面子的吗? 此时的韩老实,感觉方方面面的都对他充满了恶意…… 这时,韩立正与南侠拿着一份电报走进来: “大帅,龙湾来电!” 韩老实接过来电报一看,当时脸就绿了。 电报不是鲁大士与王剑壬发来的,而是以韩竹君的名义,说的是冯小小的事情,大意就是: 冯小小在宽城子筹划办报事宜,费了较大心血,初步搭了一个框架,然后就被不明身份的武装人员给捣毁了。要不是冯小小本人会打枪,最主要是还有草原三姐妹这三个强力高手保驾护航,后果更是难料。现在,她们都回了龙湾县城休整……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现在的韩老实是顺风顺水顺财神,我辈岂是蓬蒿人。 正是因为太顺利了,所以中午饭都没怎么吃,直接饱了。 而且韩老实还得安慰两个大漂亮,主要是给她们画饼: 第一,北洋政府那边,择机南下进关,找当事人心平气和的谈谈,让他们切实认识到工作存在失误的地方。 第二,黎明会那边,择机北上哈尔滨,找当事人理论一番,让他们道个歉,实在不行就把总部搬到龙湾算逑。 这两个大饼金黄喷香。 然而到底是南辕北辙,还是北辕南辙,属实是没有头绪。 而宽城子的冯小小那边,也没道理让人光受委屈,可是韩老实又不是孙悟空,分身乏术啊。 还是九月红给出了方案:反正现在奉天城比较消停,韩立正与南侠又都是身怀绝技的能人,总不能一直藏器于身,在这一方天地窝着当保镖吧,既是暴殄天物,也是耽误了发展。 那么,正好让韩立正与南侠走一趟宽城子,调查到底是什么人在搞事情。 韩老实听了,不由连连点头,确实是该给两人露脸的机会,而且这件事也确实是适合两人去干。 于是找来韩立正,说明了具体情况。 这下可把韩立正高兴坏了,当场就跳起来说道: “大帅,终于轮到我二奎表现了,你就瞧好吧!等到调查出来到底是谁干的之后,不把他们嘎拉哈敲出来,誓不罢休!正好,南侠可以在家保护二婶……” 这段时间可把韩立正给折腾完了,白天得练,晚上还得练,铁打的汉子也熬不住啊。 韩老实摇摇头,“你自己我可不放心,南侠和你一起去宽城子。这块方方面面的有王永江给安排,目前暂时不需保护。” 韩立正一听,脸色发苦:完犊子了,一刻也不得闲呐…… 韩老实看着韩立正的表情,不由暗中发笑,也庆幸自己有系统傍身,否则大概率已经是顺风尿滴鞋了。 “我给你和南侠都准备了趁手的好东西——不过,除了打仗杀人之外,不要轻易给别人看……” 第346章 萝卜开会 奉天城,大帅府。 一辆黑色别克汽车徐行而至,停在大门口。 装逼犯下车之后,摘下圆片墨镜,仰头看着气势不凡的青院门墙,檐牙高啄,不由心生感慨。 紧跟着下车的无敌小姑娘,过来挽着装逼犯的胳膊,道:“第一次来这大帅府,看起来是不是很气派?其实里面也没啥意思……” 龙湾老地主摇摇头,这还真不是第一次来大帅府。 只不过上次来的时候,出行排面比现在更足。 犹记得当时韩老实对着门前外面广场上的将军雕像挥挥手,说道:“汉卿我来了,你家门票太贵了,我就不进去了,在外面看看你得了——那个啥,打完招呼就得走啦,不然我骑来的哈罗共享单车该让人蹬跑了……” 进了帅府之后,九月红轻车熟路的去西跨院找于凤至一起学英文,现在都已经有模有样。 韩老实则是由侍卫长谭海陪着,直接去了大青楼的一层会客室,而张奉天、王永江、张作相、杨雨亭都在场——嗯,六子也在。 会客厅后来因为摆放了一头老虎的标本,所以又名“老虎厅”。 也不知道杨雨亭坐在这里,是否会感觉后背冷飕飕…… 韩老实进去之后,免不了寒暄一番,坐在了紧挨着张奉天的左首位置,然后就开始进入正题了,具体自然是关于复建讲武堂的。 实际张奉天复建讲武堂的积极性一点都不比韩老实差,这位乱世枭雄怎么可能不知道讲武堂培养军官的重要性? 事实上,这关东讲武堂自从1907年开办以来,张作相、孙烈臣、汤二虎、阚朝喜等人都曾经进入关东讲武堂进修上学。 这帮人都是绿林出身,虽然能力很强,但是之前根本不懂什么是正规化作战,甚至连地图都看不明白。而经过讲武堂的系统学习之后,不但镀了金,也确实是学到了本事。 所以,张奉天太知道讲武堂的重要意义了。 之前关东讲武堂本来一切正常,但是日本人却出面施压,而当时执掌奉省的段芝贵又是软骨头,于是自废武功,关闭了关东讲武堂。 日本人无外乎就是担心关东本土军队做大做强,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这讲武堂关闭多时,师资散佚,再想重启可就困难了。 这次既然有韩老实出钱出力 ,张奉天连屁股都是欢喜的。 而且雷厉风行,就在韩老实去安东这段时间,就已经有了初步的眉目框架,校址仍是在小东边门外的原讲武堂旧址,目前已经大张旗鼓的进行施工装修作业,预计一个月之内即可投入使用。 定名为关东陆军讲武堂。 相关职务也已经初步安排完毕,堂长不出意外,还是由张作相兼任,只不过负责实际工作的是教育长。 候任教育长的是熙洽,奉天城本地人,早年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第八期骑兵科,颇有能力,且刚过而立之年,正是年富力强的好时候。当然,张奉天也是看重熙洽的身份——关东三省满人总族长的继承人。此外,还有意让熙洽兼任骑兵科总教官。 负责纠察风纪的监督长,由杨雨亭推荐一人候任,此人名叫常荫槐,奉省梨树人,毕业于法政学堂,为人刚直,行事果敢。此外,也是看重常荫槐的家庭背景,其兄乃是黑省军政两界的重量级人物。 候任总队长兼炮兵科总教官的是张厚琬,河北南陂人,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第八期炮兵科,目前是在陆军军官学堂任教,通过熙洽的关系挖来。 候任步兵科总教官的是郭松龄,奉天城本地人,早年毕业于奉天陆军速成学堂,而该校正是关东讲武堂的前身。后来又考入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目前在北洋陆军讲武堂任教,据说是郁郁不得志,正好近期回奉天城探亲,经人介绍之后,索性就留在老家任教。 候任工兵科总教官的是姜登选……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第六期工兵科。 关东陆军讲武堂首期计划录取三百五十人,分四个科,即骑兵科、步兵科、炮兵科、工兵科。 …… 堂长张作相把讲武堂的具体筹办情况,事无巨细的都给名誉堂长韩老实讲了一遍——毕竟韩老实乃是最大的金主,等于甲方爸爸。要是韩老实不满意,翻脸撤资,那岂不是完逑! 韩老实听得很认真。其实他对办学的事情,屁都不懂半个,也幸亏是有张奉天,否则靠他自己能办出个几把毛,光有钱不顶用,都不知道往哪花。 之所以听得认真,是因为这一个个的人名实在是过于星光熠熠,任何一个拉出来,都是后来奉系的重量级人物,个顶个的如雷贯耳。 按照正常轨迹,在这些人中间会发生很多故事: 熙洽,伪满四巨头之一;常荫槐,与好基友杨玉亭一起,命丧在这老虎厅;郭松龄、姜登选,后来都名列奉系五虎将,然而郭松龄起兵反奉时候却把姜登选捎带手的活埋了…… 张厚琬,张之洞的嫡孙,唯一的关里人,后来却是对奉系一直都忠心耿耿,任劳任怨,堪称劳模。 只不过这些人里,目前只有郭松龄可以随时到位,其他人还得等一段时间,而且还得从德国、英国聘请教官顾问,这些也需要时间——本来正常还可以从日本聘请教官顾问,但是有龙湾老地主在,请多少都不够鲨的。 总体而言,韩老实对这个办事进度与教官人选是相当满意,因为这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该说不说的,这些总教官都是有真本事的,不然后来也不可能混得风生水起。 至于熙洽这个大汉奸(不对,人家是满人),现在不妨先让他当牛马,毕竟这人的能力确实是挺强的。并且炮兵科总教官张厚琬还得他出面挖墙角,而韩老实对炮兵科是刚需。 以后这小子要是有异常,再弄死也不迟。 当然了,韩老实也是有需要补充的地方,毕竟今天来大帅府,就是为的这个 。 “雨帅,关东陆军讲武堂这个名字,是不是有待商榷呢?我看,应该把‘陆军’两个字去掉,直接叫‘关东讲武堂’就行。” 张奉天不解其意:这陆军是和你有仇还是咋的…… 不过很快韩老实就做出解释:“在讲武堂的骑兵、步兵、炮兵、工兵四科之外,要再加一个飞行科,培养开飞机的飞行员。” 张奉天还没等反应过来,那边旁听的六子已经两眼放光…… 第347章 还是缺钱呐 张奉天当然知道飞机的厉害。 尽管这一时期,一战欧洲战场上的飞机还是仅作侦查之用,最开始两个敌对飞行员在天上碰到了,只能掏出手枪互射,空战简直就是搞笑一样。 在一战后期开始尝试安装机枪,加挂炸弹,但是那准头一言难尽,纯属瞎扯淡,不要说轰炸船只和炮兵阵地,就是划定一个足球场让飞行员在天上轰炸,那也是一百次都不一定扔准一次。 但是,张奉天的眼光很毒辣,现在其实就已经意识到了飞机的重要性, 而且后来奉系也确实是最早引入攻击型飞机的,在直奉战争当中发挥重要作用,拥有国内最庞大的战机编队,甚至还有可供起降飞机的母船。 在张奉天看来,只要飞在天上,那就已经是立于不败之地,哪怕是往下扔石头,那也足够伤人。 然而知道归知道,奈何此时囊中羞涩。步兵、骑兵、工兵,开展教学有人就行,给添一些枪支、马匹、铁锨,就能开整了。而炮兵科相对费钱,但也不过是购置火炮,以及耗费教学炮弹而已。 飞行科那就不一样了,不论是修建机场,还是购买飞机、聘请外国飞行员,那都是吞金兽,此外还需要耗费大量燃油。这时期的燃油,那都是从国外采购,价格十分高昂。 这时期凡是进口的,就没有便宜的东西。比如最常见克虏伯75毫米山炮,一门价格是7500金马克,差不多1万银元——这还不算运费。 花旗国寇蒂斯JN-3双座教练机,假设购买五架,不算购置费用,单单是运到奉天省的花费,就是一个令人咂舌的数字。 可以说,步、骑、工、炮四科的花费全加起来,都远远低于飞行科的花费。 所以,张奉天根本就没敢想这些,毕竟启动资金只有一百万元。要是设立飞行科,就算这一百万元全砸进去,也就是能听个响而已,后续运行经费那更是没法说。 于是,张奉天微笑说道:“武帅,飞行科虽好,但是这可需要海量的真金白银投入——要不,咱们再缓缓,等年底大豆基金赚到钱了,再作打算?” 韩老实当然知道这个投入肯定是天文数字,但为了报仇雪恨,他一刻都不想等。别的不说,只要小荤腥的飞行技能到位,必须先找到那艘狗日的炮舰,给炸个稀巴烂。 每次想到炮舰,韩老实都感觉左脚凉飕飕的,像是没穿鞋…… 但是,还没等韩老实说话,那边的六子已经忍不住了,“爸,我能想办法筹措至少三十——不,五十万银元。” 张奉天看了六子一眼,知子莫若父,他当然知道六子是怎么想的,毕竟惦记学飞行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而且他也知道六子怎么筹措经费:肯定是让儿媳妇于凤至给想辙。问题是,于凤至已经帮老张家够多的了,为了修铁路已经真金白银的掏了三四百万,也就是老于家财势熏天,否则就这么个造法,早破产了。 总不能可一只羊薅羊毛吧…… 张奉天用指关节敲了敲桌子,道:“六子,大人议事轮不到你插嘴,在旁边听着就行了,知道知道什么是创业不易,你作为讲武堂第一批学员,千万不能辜负了这份心血!” 六子表面点头顺从,实际心里在嘀咕:啥大人小人的,要是论起来的话,那龙湾韩老实还得叫我一声“姐夫”呢…… 韩老实呵呵一笑,道:“雨帅,汉卿也是一片心意,等讲武堂设了飞行科,不管汉卿进哪一科,有兴趣的话也不耽误学一学飞行,艺多不压身嘛——还有冯庸,也可以一起来。” 六子一听这话,不由眉开眼笑起来:知我者,龙湾韩老实也! 实际韩老实真不是恭维,六子与冯庸这对好基友,飞行天赋确实都是顶尖级。 在关东易帜之后六子经常自己开飞机往返奉天与金陵,在那个没有导航的年代,没有两下子可不行。而且还会驾驶战斗机与轰炸机,曾经亲自驾驶轰炸机上战场,差点炸到师爷。 而冯庸更是在后来中东路战争当中,与老毛子在天上较量过,以一敌四还能全身而退,属实是不一般。 一个人如果拿着锤子,那么看什么都像是钉子。以后要是给他俩安排一架剑鱼攻击机,那么都不用多说,可能自己就飞往东海觅食去了…… 当然,这俩人再厉害,那也不归自己指挥,归根结底还得是培养自己人,但既然是借鸡生蛋,那就不能吝啬,免不了大把撒币。 “雨帅,经费的问题我来解决,这四十万两黄金,去掉大豆基金,咱俩还能一人落下差不多一百万银元。我那一百万银元,直接投进去了。当然,这肯定远远不够,但是现在主要是可以先把架子支起来,找渠道从花旗国或者是德意志购买教练机,还有聘请飞行教员,这些现在就可以着手了,后续经费我想办法解决,一两千万银元都不是问题,上不封顶!” 韩老实说得斩钉截铁,而且这气势属实是够用,感觉这一两千万银元就是大白菜一样。 实际目前整个奉省一年财政收入,也才七八百万银元而已。 且不说韩老实说的一两千万银元,单说现在已经在讲武堂真金白银的投入了二百万银元,眼睛都不眨一下。 在场人恨不得站起来给韩老实鼓掌:真(ren)有(sha)魄(qian)力(duo)! 而张奉天却顾不得鼓掌,因为他已经被韩老实给挤到了墙角。 既然一人还能落下一百万银元,而人家韩老实的一百万直接投进去,那么他张奉天怎么好意思把自己那份往兜里揣? 再怎么说,这讲武堂是姓张,而不是姓韩。 于是,张奉天咬着牙一拍桌子,道:“武帅,我那一百万银元,也投进去,梭哈!以后不管缺多少,咱一起想办法。妈了巴子的,我就不信这飞行科办不起来!” 别看张奉天说得豪情万丈,实际心里都在滴血: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现在奉省真是缺钱呐,哪哪都缺,捉襟见肘。 现在就看王永江的大豆基金了,如果赚了还好。要是赔了,那他张奉天就只能去探清水河了…… 第348章 体修 “汉卿,听说你不想进关东讲武堂,而是志在学医?” 在大帅府当中,韩老实与六子一起瞎转悠。 会议还没开完,但是关于讲武堂的事情已经讨论完毕,剩下的议题与韩老实没有啥关系,没必要在老虎厅待着。 再说这些人一个个的都是八百个心眼子,韩老实不想跟他们扯犊子,所以就出来散心,逛一逛这大帅府——美滋滋,不需要买票! 于是张奉天就把六子派出相陪,一个是表示尊重,另一个也是避免韩老实瞎几把溜达,一不小心误入后宅把各房夫人都给拐走咋办?(韩老实:淦!) 六子戴着鸭舌帽,穿一套小西服,打扮得甚是时髦。 不过,跟装逼犯的上海滩许文强装扮相比,还有些距离。唯一的缺点,就是大夏天的,穿着风衣有些热…… “武帅,不瞒你说,我确实不想进讲武堂——当然,这与学飞行是两码事。打仗带兵什么的,我根本不感兴趣,而且也谈不上什么志在学医,其实我只想当一个冒险家,走遍这大世界。” 韩老实闻言,点点头。因为他知道,六子说的都是心里话。六子与冯庸作为奉天双子星,不仅是同一年出生,都叫汉卿,甚至连性格都大差不差。 冯庸后来曾统领关东军的空军,在军界拥有大好前程,却主动退出,耗尽家财办大学,只想当一个教育家。而六子也差不多,他只是没有冯庸那个退出条件,在老帅意外身故的情况下,无奈扛起大旗。 这也注定了人生非常别扭,找不到方向。有人说他胆小怕事,实则不然,他胆子大得很,不然哪敢学飞行。 当年在金陵一帮大佬集会的时候遇到王亚樵派出的顶尖杀手,开枪把老汪打个半死,所有人全都吓得四散奔逃,只有六子赤手空拳迎上去,一脚把杀手踹翻白眼了——篮子踢碎了。 这哪是胆小能干出来的事…… “汉卿,这人生就像是那个啥——就像是挨揍,既然不能反抗,就应该学会享受。打仗也没什么不好的,当然,关键也在于为谁打、跟谁打。反正打日本人就挺爽的,比如本帅,一天不杀七八个日本人,就睡不好觉……” 韩老实侃侃而谈,分分钟化身人生导师。 六子却听得目瞪口呆:凭啥就得挨揍啊?再说,挨揍怎么会享受呢? 此外,六子还真相信韩老实说的后半段,因为这位龙湾韩大帅确实堪称杀日本人的专家,死在他手里的日本人已经没法数了。 只不过六子所理解的睡不好觉,与实际貌似是有些误差…… “武帅,有人说你会请神,打仗的时候可以请六丁六甲在身,完全不惧刀枪。所以,才能一次又一次的杀穿敌队,毫发无伤。虽然我对这个说法并不认同,不信什么请神,但是确实非常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六子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这个谜题。 实际他差点就要说出:你这一天天的浪到飞起,把各方势力都得罪遍了,而且不是在打仗,就是在去打仗的路上,面临枪林弹雨,到底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不光六子好奇,张奉天也好奇。 因为这已经脱离了认知范畴,毕竟张奉天可是老行伍,与枪马打交道了半辈子,太知道什么是刀枪无眼了。尤其是那些日本兵,枪法一个赛一个的准,哪是那么好杀的。 正常情况下,就龙湾韩老实这个嘚瑟方式,很难活过半个小时。结果人家不但活蹦乱跳,还经常玩平推…… 韩老实一听“请六丁六甲在身”,差点笑出猪叫声。不得不说,这些人的脑洞也是真大,竟然还能往这个方面想。实际想歪了,哥们是开挂的! 只见他一本正经的说道: “哪有什么请神,更没有六丁六甲。你既然对医学感兴趣,那就应该知道,人的身体是一个神秘的熔炉,潜力是无极限的。体修懂不懂?就是通过炼体来增强身体机能,可以获得强大的肉身力量,躲避子弹只在等闲,在炕——咳咳,在战斗中予取予求!” 虽然亲耳听到韩老实辟谣了,不存在什么六丁六甲护体,但是六子现在却更加懵圈了:体修是什么鬼? “你们大帅府听说是有一个宫师傅,武艺高强,能躲避子弹,对不对?” 六子愣了一下,确实宫师傅能躲避子弹,然而据他自己所言,能躲一两颗就是极限了,当保镖还凑合,但是真正面对枪林弹雨,属实没啥卵用。 “那个宫师傅就是走错路了,光惦记着术,却忽略了身体的根本。”龙湾老地主指指点点,在这冒充大明白。 这时,两人正好走到二进四合院的门口,大门两边有硕大的石鼓门簪,是花岗岩雕刻而成,上面有精美的莲花纹样,搁在古代这得是王爵之家才有资格用,也可见老张的野心。 韩老实把外衣脱下来,交给六子。 挽了挽袖口,然后走到左侧石鼓旁边,用手扣着八楞底座,两膀较力,硬生生把石鼓抱起来了,一步步走到右侧,就这么一番操作,华丽丽的把两个石鼓调换了位置。 六子看得下巴颏都要掉脚面上了:这石鼓就是往少了说,那也得有六七千斤重吧? 就这么被随便抱着走? 整完之后还脸不红、气不喘,跟没事人一样。 所以,现在他信了:果然身体有无穷奥妙,这龙湾韩老实真是那个啥来着——对,体修…… 两人进了四合院,五间正房是两明三暗,九月红与于凤至正在练习英文,英文教师是一个年轻的花旗国人,名叫伊雅格,是六子的多年好友。 六子的英文非常好,放在后世绝对是专八级别,只不过他不耐烦亲自教于凤至英文,所以就让伊雅格代劳。 反正不需要担心后院起火什么的,因为这个伊雅格虽然是洋人,却完全可以用谦谦君子来形容。 聪颖的于凤至长一颗玲珑心,在接触伊雅格之后深谙其品格,所以才放心的让九月红一起来学英文。否则要是登徒子,见到貌美无双的九月红轻薄一二,那龙湾老地主不拆了大帅府才怪…… 第349章 龙湾老地主的学问 韩老实的英语虽然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逛荡,但是浅显的交流还可以勉强应付两句。于是就与伊雅格随便聊了聊,然后果断见好就收,改用中文。 否则,就要露怯了…… 九月红这小姑娘一直以为她的韩叔叔是留洋回来的,所以认为是理所当然。 但是六子就有些吃惊了,他一直以为那是老地主的——嗯,体修的老地主…… 不出意外的话,张氏购买飞机事宜,肯定是交给伊雅格家族来办理——不止如此,此后二十年,几乎所有涉及西洋采办事宜,都是伊雅格负责,涉及钱款何止是数以亿计! 结果这小子却没有发财,你敢信? 六子身陷囹圄的时候,伊雅格正在意大利购买军火,自此失去联系。多年以后,于凤至辗转去往花旗国治病,伊雅格主动找到于凤至,把军火采办余款以及六子放在他这的秘密账户,连本带息全都交还。 他自己却一直过着普通生活…… 韩老实了解过这段渊源,所以对于这个年轻小伙观感颇好,毕竟这种人简直就是比大熊猫还稀有。 “韩先生,听说你是最出色的快枪手,被你杀死的日本浪人与军人比松花江里的鱼还要多。哇喔,这简直太棒了,你就是关东的汉丁顿伯爵!”稍有熟络之后,伊雅格就打开了话匣子,把韩老实夸成了一朵花,甚至将他誉为西方传奇英雄罗宾汉。 韩老实内心里已经笑得嘴丫子咧到耳根了,嘴上却郑重说道: “不,我不是汉丁顿伯爵,而是燃烧复仇之火的基督山伯爵!” 伊雅格行了一个优雅的骑士礼,道:“那么,关东的爱德蒙先生,请允许我提出一个请求,希望您射出的某一颗子弹,能够燃烧我的复仇之火。如此,我将万分感谢!” 韩老实有些不解:这是咋地了,莫非是去东京的时候,被日本女人给盘了? 但是很快伊雅格就做出了解释。 原来,在黑船事件之后,日本被迫幕府开国。但是相当部分日本人还是不服、甚至仇视花旗国。而三十五年前,伊雅格的祖父曾以学者的身份与商团一起到访长崎的江户町,不知什么原因得罪了当地的一个日本武士,被当场砍掉了脑袋。 那日本武士向同藩的役人自首,辩称没有杀人的意图,拔剑仅限于自卫,最后这起案件并未得到解决,很快就不了了之。 实际那时候类似的案件并不少,甚至有整个商团被整体袭杀的事件,其中相当部分都是在日本政府的有意庇护之下,没有实质结果——不得不说,在这方面大清就做得很好,谁敢动洋人一根毫毛? 所以,伊雅格生下来的时候,祖父已经死去多年了,引以为憾。 同时这也是家族的仇恨。 可惜伊雅格的父亲、叔父全都是铁路工程师,而他本人更是弱鸡,一个赛一个的战五渣,面对日本武士,既没有杀人的胆子,也没有杀人的能力…… 韩老实听完伊雅格的讲述之后,摇头道: “一颗子弹肯定是不行!” “嗯?”伊雅格有些发愣,心中暗想,说好的热情好客呢? “要是一百颗,还可以考虑考虑,毕竟少来少去的没啥意思。而且你要是早说两天,能正赶上我在安东的鸭绿江边一口气诛杀二百来个日本兵,绝对量大管饱。令祖的在天之灵,肯定夸你会办事……” 韩老实乐呵呵的接下了这个滴滴代打的单子,就当是给九月红这小姑娘交学费了。 反正也是捎带手的事情,赠人玫瑰,手有余香嘛。 却把旁边的六子听得直搓手,恨不得把韩老实扒拉到旁边,然后这个逼换他来装…… 不过,该说不说的,这次确实是把六子镇住了,完全颠覆了对龙湾老地主的固有印象,本以为是只会打打杀杀的勇夫,没想到还有这等学识。 不但会说英语,甚至还懂西洋的历史文化。两人交谈中提到的汉丁顿伯爵、基督山伯爵,六子根本听不懂——当然,于凤至与九月红更是白搭,毕竟这年代的师范教育可没有西方文学史…… 韩老实靠在椅子背上,不着痕迹的偷看众人的表现,不由心中暗爽:这个逼,算是装到家了。大帅府,不虚此行。 在大帅府蹭了一顿饭之后,韩老实就带着九月红回去了。 半路上,九月红问起关东讲武堂的事情,韩老实概要说明一下。只是缺钱的问题,只字不提。 总之就是报喜不报忧,不想让九月红跟着操心——就这个年龄差,那肯定应该是人家小姑娘跟着他欢乐的,谈奋斗就有点欺负人了。 反正,坐享其撑就行…… “梅呀,等讲武堂办成之后,你要是愿意的话,也可以进去上学,就当长见识了,骑兵科、步兵科、炮兵科、工兵科、飞行科——不,飞行科不行,你自己挑一个吧。” 九月红听了心中有些欢喜,还是韩叔叔懂咱这小姑娘想要啥。 但是嘴上却说道:“讲武堂从来不收女学员,能行吗?” 龙湾老地主一摆手,“咳,你就当这讲武堂就是咱家开的,想咋上就咋上。谁要是敢在这方面扯犊子,直接叫他滚蛋。” 你别说,小姑娘还真就吃这一套。听了这话,九月红就挽着胳膊靠在了肩膀上,看老地主的眼神都要拉丝了。 所以说嘛,土大款只要力大飞砖,绝对就能轻松拿捏瑜伽裤…… 韩老实已经想好了,以后靖安军的主要军官,鲁大士、王子儒、二迷糊、白梨花什么的,都要轮换到讲武堂学习进修。 自然也包括占人和这位老哥,估计他会欢天喜地的背着铺盖卷去宿舍的——嗯,花子王刘老万就算了,主要是不识字。 还有惊蛰,等识字差不多了,也可以直接塞进去,一步到位。 于是,韩老实就把想法与九月红说了一下。 九月红听了,忍不住“噗嗤”一下就笑了。 到时候六十来岁的占人和,十二三岁的惊蛰,再加上她这个小姑娘,一起大模大样的去报到,那关东讲武堂的堂长、教育长不得心脏病才怪…… 第350章 违背祖宗的决定 张作相会不会得心脏病且不说,反正边金韩家的家主韩继民已经快要得心脏病了…… 桦甸,正处在长白山向松辽平原过渡的地带。 在地球早期处于熔融状态时,超新星爆发抛射的含金尘埃,似乎对桦甸这嘎沓尤为偏爱,大量富集于此。 再伴随着表岩石风化,黄金颗粒经过河流搬运,逐渐沉积为砂金矿。 八人班、夹皮沟、太平沟、金窨子、金满沟、黑瞎子沟……一座座大型金矿分布其间,素有“八百里河山,镶金边”的说法。 夏日里的桦甸,金沙河水蜿蜒曲折,映照长白山脉的漫山叠翠,满目绿色盎然,这正是淘金的好季节,因为早春冰雪不化拿不出手,深秋河水扎骨会落下瘫巴病。 夹皮沟金矿,这是一处砂金矿,此时光着膀子的淘金工正在热火朝天的作业。 这些淘金工都是十人一班,一人挖砂土,二人装车,三人拉小车子到溜场,四个人在溜场筛溜子,还剩一个人负责打杂做饭。 溜场是设在一条汩汩流淌的河岔子边,光着腚的淘金工先把金槽子放入河中,下面挖开一道排水沟,仔细调整好坡度之后,即用铁锹将从金窝子里掘出来的砂土铲进去。 这金槽子是使用白桦木打制,三米长,二尺宽,一尺五寸高,两头没堵,中间以木条隔成多个方格。在流水作用之下,会把粗粝的砂土冲走,就只剩下细沙与金沫子。 再将木条取出来,拿起木簸子将细沙与金沫子撮起来,蹲在河边将木簸子沉入水里,耐心的反复轻轻摇晃,细沙会越来越少。 足足过了两个小时,终于木簸子当中剩下的只有金沫子,在阳光下发出迷人的闪耀光芒…… 黄金虽好,淘金却是殊为不易。 常年累月的淘金生活,使得淘金工的身体已经被极大损坏,全都佝偻着腰,每人每天要上交半钱的金沫子,剩下的归自己,是为“冷腿子钱”。 自清中期放开关东封禁以来,有无数淘金人蜂拥而至,其中包括流民、捻军、会党、土匪、囚犯、江湖术士,以桦甸为中心各个金矿得以相继开发,手段遮奢的韩边外纵横捭阖,垄断割据八百里江山。 在近百年时间里,边金韩家控制的金矿平均年产量接近七吨,即二十万两,其中真正落到边金韩家手里的,大约能有七万两。 而这以“万两”来计量的背后,得需要集聚多少轻飘飘金沫子才能达到? 一百万两黄金,是边金韩家上下铆足劲,积攒二十五年的数字!(没算错,因为不能只挣不花呀) 二十五年,一代人…… 然后,就这么被那个名叫韩老实的龙湾老地主,轻飘飘的给劫走了。 而且还是劫了两次! 这如何不让人一个头两个大? 边金韩家的家主韩继民在得知四十万两黄金被劫的时候,正带人巡视夹皮沟金矿。 气急败坏之下,踹倒了好几个淘金工——理由是淘金工光着腚干活…… 问题是淘金工也很冤枉,因为淘金之地第一禁忌就是有女人来,否则会冲撞山神倒大霉,所以才说“有福抓疙瘩,倒霉遇女人”。 既然不可能有女人在这,那么光腚干活不是很正常吗,衣服料可是很金贵的。 那么一直都是光腚干活,咋就今天挨踹了呢。 但是胳膊拧不过大腿,谁让人家嘴大呢,于是淘金工在河边泥地了抓了两把黑泥,抹了一圈——小象牌裤衩子,美观又大方…… 家主韩继民其实恨的根本就不是韩老实,而是埋怨家族众人。 本来在接到怀德韩家老太爷送来的密信之后,按照韩继民的意思,就是认栽,以后与韩老实井水不犯河水。 因为他也看出来了,这个韩老实不好惹,上次派出去八百精锐矿兵,联合怀德韩家攻打龙湾县城,结果差点就是全军覆没,连执掌边金武装的韩继武都搭在了那里。 接着是怀德韩家彻底覆灭——虽然怀德是支脉,但是论起实力,并不比主脉差太多,甚至因为有日本人撑腰,总体还比主脉强一些。 那么,韩老太爷都认怂并且提桶跑路了,边金韩家实在没必要与韩老实不死不休。 但是,树欲静而风不止,边金韩家的内部却有不同的声音。在族老五人组的运作一下,搭上了辨帅张勋的路子,他们认为这是边金韩家走出大关东、更上一层楼,千载难逢的机缘。 当然,他们的考量也不能说就是错的,毕竟边金韩家控制的金矿,经过近百年的开发,其中有一半已经采空了,产出量从宣统年间就开始下跌。 再加上奉省督军张奉天的崛起势头猛烈,一旦统一关东,那么大概率不会允许这个国中之国的存在——不要忘记那张奉天是什么出身,面对金矿怎么可能不动心。 所以,联合辨帅张勋搞复辟,整一个从龙之臣的护身符,也确实可以再保边金韩家一个甲子的富贵。 问题是,你们联合辨帅张勋没问题,但是别因此就狂到没边,去主动撩拨韩老实啊! 特么着急忙慌的就派人去龙湾恐吓韩老实——三闺女韩竹君被韩老实掳走,自己这个当爹的都没吱声呢,你们着个几把毛的急? 这下好! 而他韩继民之所以不着急,就是因为三闺女早已经派人送来密信,告知了在龙湾的真实境遇。当然,这个事情他肯定不会对外说。 韩继民的脑子其实很好使,经过现在的复盘,就已经搞明白了前因后果:运送四十万两黄金的事情,很大可能就是去龙湾装逼不成反被凸的二房老七泄露出去的。 那韩老实得到情报之后,就去了东边道,一番操作把黄金劫走,剩下一地鸡毛。 虽说是四十万两黄金已经交接给了张勋的人,严格来说应该是韩老实劫张勋,而不是劫边金韩家,但是这个道理没法与辨帅去讲。 也讲不清楚。 就是一笔糊涂账,最后倒霉的还是边金韩家。更不用说还得捏着鼻子把四姑娘嫁过去,给张勋的疯傻儿子当媳妇。 他韩继民可以说是有家主之名,而无家主之实。这归根结底就是没有儿子,等着被吃绝户。而且按照边金韩家的规矩,家主年过六旬就得禅出位置,因为边金主脉与经营商号的怀德支脉不一样,这淘金行素来弱肉强食,金匪、官府、金工都不好答对,家主必须年富力强。 而现在韩继民已经五十五了,眼瞅着就到站,弟侄们都如狼似虎的盯着家主的宝座…… 想到这里,韩继民现在没有了巡视金矿的心思,带人一路打马如飞,回了韩家堡。 进了长房大院之后,把四闺女和五闺女都叫了过来。 作为五朵金花的老四老五,她俩的年岁实际就差了八分钟——双胞胎。 一个叫韩芙君,另一个叫韩蓉君,今年才十六岁,相貌其实不比三姐韩竹君差,站在一起恍如并蒂莲,千娇百媚,冰肌玉骨,见之忘俗。 但性格完全不一样,软弱老实,谁要是胆敢惹到她们,那可就是踢到棉花啦! 平时受了委屈之后,两女就只会互相抱着抹眼泪。 韩继民看着两个闺女,沉吟了片刻。 此时他的心里,已经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第351章 北冯南陆 有人在琢磨做出违背祖宗的决定,也有人坚持遵从祖宗的决定——或者说,是在挖空心思的研究基因密码,心心念追求返祖,可能是为了出演僵尸片比较方便吧…… 天津卫,德租界六号路纪念碑街,这里有一座极为豪奢的公馆,前后两栋西式楼房,进门是卧虎假山,后面带有宽敞的私人花园,池水潺潺流淌,六角凉亭造型别致,尤其是以四季长青花坛后面的那座长龙造型假山最为显眼。 此时,在花园搭建的戏台子上正弦鼓齐鸣,来自喜连成的当家名角麒麟童在唱《薛刚反唐》中的经典折子戏——《徐策跑城》。(没错\/座,麒麟童就是德云老郭尊崇的那位麟派祖师爷——周信芳) 六角凉亭当中,有人众星捧月一般,将一个矮胖子衬在中间。 此时,矮胖子正坐在太师椅上双目微阖,似乎是听得入迷。 其人脖子短而粗,眉毛浓而长,头戴一顶瓜皮小帽,脑后拖着一根略显花白的大辫子,身穿紫纱袍,脚蹬乌缎鞋。 虽然是夏日天气,却仍然套着一件镶韦陀金边的黄色马褂。 属实是一个不伦不类的大怪物。 戏台上,第三场戏已经唱完,弦鼓声停,老生退幕。 矮胖子睁开眼睛,目光不自觉的就带有炯炯逼人之色,显然威权甚重。 ——该人,正是权柄煊赫、执掌三万定武军的长江巡阅使张勋。 长江巡阅使公署驻地是在徐州,但是张勋却经常在天津谋事。当然,这也是因为津浦铁路(天津-金陵)路过徐州,交通极为便利,张勋的专列可以随时开启…… “大帅,芝帅派来的徐树铮给出了条件,明确允诺要奉大帅为北洋盟主,条件是在徐州召集北洋地方实力派联盟集会,在七省督军团的基础上成立北洋‘省区联合会’,形势不是小好,而是大好啊!” 说话的是长江巡阅使公署参谋长万绳栻,乃张勋的头号谋士,其口中的“芝帅”就是北洋政府政务总理段祺瑞。 旁边围坐的幕僚们也都是纷纷恭维起来。 这张勋性喜附庸风雅,结交文人墨客,所以幕僚几乎都是前清的翰林公,比如身边这几位:刘廷琛、胡嗣瑷、温毅夫、杨增荦…… 同时,这些人全都是铁杆的复辟派,甚至刘廷琛、温毅夫还是宗社党——尽管他们是货真价实的汉人。 对了,还有张勋的机要秘书潘博,这位乃是康有为的门徒兼宗社党人。 而头号谋士万绳栻也是大清的忠实粉丝…… 张勋皱眉道:“七省督军团,目前只有吉省督军孟恩远表明态度支持复辟,其他六省督军尚不明朗,多有观望之意。所以,不论是督军团,还是省区联合会,都只在其次,重点还是在于取得北冯南陆的支持,最差也得是默许。” 看来,这位七省督军团的总督军,还没有被大好形势冲昏头脑。 书中代言,所谓督军团,乃是这北洋时期各地方军阀为了合纵连横而私下成立的组织,属于抱团取暖的产物。这七省督军团,即黑、吉、奉、直、晋、皖、豫,七个省的督军共同推举长江巡阅使张勋作为话事人,分别对应的督军是毕桂芳、孟恩远、张奉天、朱家宝、阎锡山、倪嗣冲、赵倜。 …… 这时戏台子的第四场戏已经准备上场,张勋摆摆手,让戏班子先停下来。 然后接着道:“据我观之,袁项城的洪宪称制之所以失败,就是因为北冯南陆,一个是不肯支持帝制,另一个是公开反对帝制。而这北冯南陆之所以不肯与袁项城合作,也只是为了个人利害关系。所以,现在要想办法探探他二人的口风!” 张勋口中的北冯南陆,即冯河甫与陆荣廷。 其中,冯河甫作为北洋三杰,别看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只是副总统,但实际乃是直系的话事人,拥有自己的广阔地盘,包括江苏、河北、江西、湖北,与皖系的话事人段祺瑞,实力相当。 至于名义上的元首大总统黎元洪却是光杆司令——当然,黎元洪也有自己的基本盘,即国会和议院,据此与政务总理段祺瑞争得难解难分,而副总统冯河甫则是两不相帮,完全不参与。 但是不参与,不代表实力不够。 而陆荣廷则是西南六省的话事人,即广西、广东、云南、四川、贵州、湖南。 所以,张勋的论断也不能算错,毕竟洪宪称制如果能取得冯河甫的支持,北洋就不会散花,使得袁世凯有足够力量去征讨四方。 而南方如果有陆荣廷的支持,则云南护国军就无从谈起,北洋军自然可以一鼓荡平天下。 那么,根据这个分析论断,张勋就可以得出进一步的结论:只要能够获得北冯南陆的支持或者合作,那么肯定可以稳稳拿捏天下。 这时,机要秘书潘博道:“大帅,那冯河间是个胸无主宰的人,最善观望声色,给自身作打算。若大帅与北洋派一致主张复辟,那么他就不会一个人反对复辟。在辛亥年间,他攻取汉阳之后兴高采烈的受封爵位,还曾竭力主张维持清室……” 张勋点点头,他的看法与潘博一致,但这玩意还需要从正面取得可靠保证,所以决定给冯河甫写一封密信,探一探口风。 而陆荣廷据说过段时间要北上燕京,那么在路过徐州时候不妨设宴叙旧,毕竟他张勋与陆荣廷当年都曾在广西提督苏元春的帐下听令,有同僚之谊。 故此,同样可以探一探口风…… 反正复辟大业必须要尽快实现,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张勋已经敏锐感觉到,现在的府院之争,就是他莫大的机缘。 只要能够拉拢住北冯南陆,那么千秋功业,只在等闲…… 当然,说一千、道一万,这复辟大业最离不开的还是元子。 有元子,就有兵有将,也有人缘。 没元子,说啥都白扯。 这些宗社党、复辟派,趁的是嘴子,而不是元子。 燕京那边坐困紫禁城的小皇帝,古董书画倒是不缺,问题是没法快速变现,所以也指望不上。 但是,可能是冥冥之中自有庇佑,八百辈子没联系的边金韩家竟然主动攀附上来,提出支援黄金四十万两以供军资。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足足折合七八百万银元,不论如何都算是一笔巨款了,可谓雪中送炭。 他派出的接应人马之前已经去了安东交接,这笔钱绝对能派上大用场的。到时候北冯南陆一人送上十万两金条,完美! 且不说那陆荣廷,单说冯河甫,这人占便宜没够,别人请吃饭不管路远风大,必定准时到达,在军阀当中以“踏饭”而闻名;更兼视财如命,被调侃为“钱癖”——当然,据他自己解释说,是因为发达之后亲朋故旧都纷纷前来请托,试图谋个一官半职。 而他既不想任人唯亲,又顾及情谊,于是只好大把撒币接济安抚,所以才把钱财看得重。 是真是假,无从查证,但爱财是肯定的,如此就可以投其所好——大不了加码,送他二十万两金条也无妨,反正这黄金也是白捡的…… 想到这里,张勋一挥手:《徐策跑城》接着唱第四场。 于是,伴随着京胡拉响,只听那戏台上的薛刚念白: “传令下去,整顿人马,但等各路兵到,兵发长安!” …… 第352章 汤二虎的排面 戏台子上,那麒麟童演的老生徐策正念白:“儿郎去请兵,未见转回程;无事不乱言,有事忙通禀……” 张勋的脑袋跟着一点一点的,似乎极为惬意。 忽有匆匆忙忙的脚步声传来,转头看时,却是便宜小舅子王俣嵚着急忙慌的跑进了这公馆后院花园。 这小伙子平时最注重仪表,军帽军服全都立立正正的,然而此时却是把大檐帽拎在手里,衣容不整,面带惶然。 张勋见此,不由心中暗想:雾草,不会是黄金出岔子了吧? 但嘴里上却说道:“别毛毛躁躁的,这副模样成何体统!” 其实张勋对自己这个小舅子还是相当看重的,当然,这也是因为王俣嵚本身争气,允文允武,有能耐,办事也牢靠。 所以是重点培养对象,不然也不会派出去办这等大事。 在张勋看来,王俣嵚交接黄金肯定不会有问题——且不说是带着精兵去的,就说这全国,谁敢不卖我张勋的面子? 咱可是执掌三万定武军的七省督军团的话事人! 所以,即便出事,肯定也是边金韩家那边整岔劈了…… “大帅,不好了!” 王俣嵚一开口就是经典话术,貌似出事之后都会用这个当开头。 “好好说话,天塌不下来!”张勋坐在太师椅上,四平八稳。 “大帅,边金韩家使用木排江底藏金的法子,把四十万两黄金运到了安东,我也顺利交接,然后就被人给劫走了!” 张勋又粗又长的眼眉挑动了两下:这特么的,属实是有些打脸呐。 “谁劫走的?出动大军了?” “没出动大军,就单枪匹马一个人——之前也耳闻过,就是叫韩老实的那个人!” 王俣嵚臊眉耷眼的,这件事属实是过于窝囊,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尤其是还被揪着辫子撞头。 那当时的名场面,简直是没眼看。 张勋闻言,不由深感意外。 韩老实这个名字,他确实有所耳闻,在关东那边整挺好,不但敢杀日本人,还把北洋陆军第五十三旅的旅长汤二虎逼得连夜逃离奉天,孤身一人跑到徐州来投。 但是关外的事情张勋并不在意。 而且韩老实再怎么牛逼,也不过一草莽勇夫,在张勋的眼里也就是体型大一点的蝼蚁而已。 然而,现在这个蝼蚁却敢惹到他张勋头上,属实是有些意外。 再就是过程似乎有些魔幻。 长江巡阅使公署参谋长万绳栻急眼了,大声对王俣嵚说道:“不管他老不老实,一个人就能劫了黄金?你带的六七十号人,皆为定武军精锐,去的时候莫非手里拿的都是烧火棍吗?” 不能不急眼呐,毕竟这边金韩家联络辨帅张勋,就是他万绳栻给牵桥搭线,并视作一桩得意之作,襄助的四十万两黄金能够起到很大的作用。 要是搁在以前,万绳栻敢这么大声质问,王俣嵚绝对不会惯着。别看参谋长的职务远高于他,但是王俣嵚根本看不起这些卖弄口舌的谋士。 可惜形势比人强,现在弄丢黄金、办砸了差事,换成别人弄不好就得拉出去枪毙。 “参谋长,是真的,韩老实确实单枪匹马。此人的枪法举世无双,更兼一身武艺深不可测,并且还有一个厉害的机关枪,比赛电枪还要厉害。虽然我带的全是精锐,但是被突袭之后,眨眼间就全都倒毙在枪口下,完全不是对手!” 王俣嵚现在回想起来,仍然是心有余悸,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韩老实,可见说已经成为他的梦魇。 万绳栻却不以为然,匹夫之勇,再勇还能勇到哪里去。而且,这保不齐就是王俣嵚为了推卸责任,夸大其词。 这时,闻讯赶过来的五夫人王荟琴,突然开口质问:“俣嵚,你带的兵都死在了安东,怎么你还能平安回来,莫不是贪生怕死、临阵脱逃?” 这个问题,算是一个重要疑问。但是,这可不是王荟琴大义灭亲,实际却是在保自己的弟弟。 王俣嵚解释道:“姐姐,我虽然敌不过那韩老实,但也舍命相拼。韩老实留我一条命的目的,是要让我给大帅带一句话。” 张勋目光一凝,道:“带什么话?” 王俣嵚有些汗颜,支支吾吾的说道:“让我回来告诉大帅,那四十万两黄金就是他韩老实取走的,不遮不掩。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王俣嵚一咬牙,“那韩老实让我回来劝一劝大帅,抓紧时间把可笑的辫子剪掉,否则要是撞到他手里,要薅住辫子碰头……” “啪”!张勋一巴掌拍在面前的茶桌上,顿时将红木茶桌拍得四分五裂。好家伙,显然这位出身行伍的辨帅还是练家子。 辨帅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被劫走的四十万两黄金,即便他张勋这种牛逼人物,也颇有些肉疼,因为一省之地的全年赋税收入也不一定有这多。 虽不至于等米下锅,但也影响到了原本的整体谋划——比如,用金条收买北冯南陆。 更不用说堂堂长江巡阅使,就这么被一个老地主骑脸输出,简直是岂有此理——神特么“薅住辫子碰头”! 哇呀呀呀呀,气煞我也…… 张勋此时已经血灌瞳仁,须发皆张,恨不得把龙湾老地主抓起来送到紫禁城端铁饭碗! 不过在报复之前,还得搞明白这韩老实到底有什么实力,敢顶这样的Id…… 要是背后真有花旗国、英吉利的强力撑腰,那么这口气也不是不能先咽下去再说。 而最懂关东人的,肯定还是关东人,于是张勋急召汤二虎从徐州来天津议事。 汤二虎在张勋这里混得说好不好,说赖也不算赖。 早在宣统年间,张勋提督关东军务时候就与汤二虎存在交集,素知这人有一股蛮勇之气,在关东绿林界名声挺大,于是就容留了下来。 至于会不会惹来张奉天的不满,张勋并不在意,因为他太了解张奉天这个人了,滑不留手,别看之前发来电报说“进退之际,全局攸关,国是杌陧,应请绍轩公(张勋,字绍轩)挽狂澜于既倒,奉天不才,愿执鞭弭以从骥尾……”,实际要是真表态,那应该通电全国才对。 当然,容留归容留,但毕竟寸功未立,而且还是光杆来投,所以也没法直接给太好的职位,否则何以服众? 所以目前汤二虎担任的是定武军左前路三营记名统领官,大约等于副团长,而且还是代理的——与以前实权旅长职位相比,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但是寄人篱下,还要啥自行车呀! 汤二虎在接到召唤之后,临时上了一列火车——津浦线客流量大,不提前起票,根本买不到座。而汤二虎初来乍到,还没来得及建立过硬的人脉关系,背着猪头都找不到庙门。此外,这津浦线有列强参股,汤二虎根本不敢把霸蛮用到这里。 于是,汤二虎就晃荡着大光头,蹲在火车的车厢连接处,一路去了天津卫…… 第353章 韩老实的小本本 话说汤二虎来到了天津卫,嘛也没学会;学会了开汽车,压死二百多——卧槽,串台了…… 话说汤二虎来到了天津卫,出站台即招手叫了一辆马车,直奔德租界的张公馆。 他本以为是有什么军机要务,感觉这露脸的机会来了,没准儿就咸鱼翻身了呢。结果见到张勋之后,才知道是为了龙湾韩老实那点吊逼事。 我尼玛,阴魂不散呐! 不过,汤二虎在听说韩老实劫了辨帅的四十万两黄金之后,却也是长出了一口气:韩老实呀韩老实,这回你算是完犊一子了! 本来汤二虎还在琢磨如何借助张勋的势力,收拾韩老实报仇雪恨呢。 结果现在韩老实自己就撞到枪口上了。 于是,汤二虎就一五一十,把韩老实的“光辉事迹”说给了张勋等人。 张勋听完之后,第一感觉竟然是:这个韩老实有点东西呀,是个人物,若能想办法收拢过来,为己所用,那可针不戳! 至于四十万两黄金——人都归自己了,那黄金自然也能要回来。 真要是韩老实同意来投,那定武军的职位随便挑——至于日本人,改个名字糊弄呗,这等人才,值得如此! 张勋能够成为北洋前期最大的军头,可不是靠辫子粗又长。说归说,笑归笑,张勋的真本事属实有一套。别看作者这小子搁这调侃辨帅,若要是放到那时候,他距离给人家提鞋的资格都差了十万七千九百九十九里。 这位辫帅的优点很多,其中最大一个就是礼贤下士,爱惜人才。所以,一听说韩老实如此能打,就忍不住要收为己用。 而在张勋表达出来了这个意思之后,可把汤二虎吓得出了一身白毛汗:这特么要是成了,那他汤二虎就只能收拾铺盖卷去北美洲,一边吃西瓜一边种甘蔗了! 不行,绝对不行! 这就是眼界使然。 在韩老实那里:呸,张勋算哪根葱? 但是在汤二虎这里,却是彼之毒药,我之蜜糖,想叼骨头而不可得也…… 最后,汤二虎眼珠一转,有了主意,说道: “大帅,那龙湾韩老实不但喜欢杀日本人,还敌视清廷!” 这汤二虎属实有一套,深谙里挑外撅。不过,这老小子属于歪打正着,其实也不算冤枉人。 果然,张勋的眼珠子一动,道:“何以见得?” 对于志在复辟清廷的辨帅而言,统一思想那是必须做的事情。敌视清廷的人不可能收到麾下,否则哪天复辟成功了,进入紫禁城见到小皇帝,突然当场拔枪来一轮牛仔速射,岂不是扯犊子了! 但是,这玩意也得讲证据,不能汤二虎随口一说,张勋就信铁了八了! 汤二虎心思电转,他根本就是在信口雌黄,虽然歪打正着,但是哪知道韩老实到底是如何敌视清廷的。 不过这小子外粗内细,真不白给,很快就想到了说法: “肃亲王善耆之子宪奎等多个宗社党人,在公主岭日本独立守备军司令部被杀,就是韩老实所为,由此可见一斑!” 实际该起事件,起码在汤二虎夜奔徐州之前,还是属于无头公案,并无定论。但是并不耽误现在汤二虎给定性,咬死就是韩老实干的,糊弄张勋还是足够用的,因为这确实符合韩老实的风格。 张勋闻言,不由紧皱眉头。 虽然他身边围了一大群热衷复辟大业的宗社党人,但是与肃亲王善耆还真不是一路的。 宗社党内部也分派系,善耆是勾结日本人谋求满蒙分裂,然后在满蒙地盘复辟大清。而张勋身边的这些宗社党人,则是通过合纵连横谋求在燕京复辟。 总体来说,张勋这一波有底线,搞复辟归根到底也只是关起门的内部矛盾。 而善耆那帮傻逼勾结日本人搞分裂,那就得既分高下、又论生死了 …… 当然了,尽管如此,张勋也确实息绝了拉拢韩老实的心思,因为不论如何,杀了善耆之子,那就是与整个清廷划清界限了。 既然得不到,那就毁灭吧。 这下汤二虎高兴了,巴拉巴拉的把韩老实说了一个底儿掉,而张勋也确实搞明白了韩老实的实力——确切说,就是没啥实力,全靠一个字:莽! 那就好说了,所谓光棍斗不过势力。 只不过鞭长莫及,一时间张勋也倒不出功夫收拾韩老实,毕竟现在正是复辟大业的关键上升期。 待复辟成功了,那韩老实自然会乖乖授首。 然后又从汤二虎这里梳理出来了韩老实的关系面,比如——冷来福。 恰巧随后张勋即安插亲信进京,在北洋政府陆军部任职,给总长王士珍扛活,以方便后续行事。 于是就有了冷来福铨叙少将被否的事情。 就是这么赶巧。 冷来福煮熟的鸭子,眼睁睁的飞了。 可是,冷来福能有什么办法呢? 北洋各派系大佬,动不动就是执掌三省五省之地,麾下精兵雾列,俊采星驰。而前胡子头冷来福,简直就是误入龙争虎斗现场的小白兔。 他能有什么办法呢?而且庆幸去吧,这也就是人在关外,如果是在关里,早被提溜出去杀头了。 自认倒霉,不惦记了! 但是,冷来福不惦记,不代表韩老实就这么算了。 不论从哪方面讲,韩老实都没有息事宁人的理由,否则以后哪有脸在倾囊相授之后,让人涌泉相报? 北洋陆军总长王士珍,现在已经被龙湾老地主记小本本上了。 只不过现在还倒不出功夫南上燕京。 同时也倒不出功夫北走哈尔滨,给大漂亮出头,只能先把那个名叫李承晚的沙逼博士也记小本本上。 等倒出功夫之后,挨个拉清单! 现在韩老实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搞小钱钱——很多很多小钱钱。 晚上睡觉的时候,韩老实就掰着手指头算,看看到哪能整到钱——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打工。做生意又不会,就是抢这种金银,才能维持生活这样子…… 日本横滨正金银行奉天分行已经被薅过了一茬,短时间内肯定是没有实力了。 而其他银行虽然有实力,比如花旗国的花旗银行、英国的汇丰银行、法国的汇理银行,国内也有交通银行、中国银行。但韩老实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人家没招没惹他,正常做金融生意,哪能说抢就抢。 日本横滨正金银行在宽城子那边倒也有一家分行,而按照奉天分行的水平,金库里应该是也能有一百多万金票及现大洋。 这个数目,如果是放在个人过日子上,够花八辈子了。但是用来干事业,那也就是一般般,不解渴。 咋办呢? 最后韩老实决定去咨询一下专业人士——老太太。 等他把情况说明之后,老太太不由哈哈大笑:“大帅,你这是当局者迷。别忘了您也姓韩呐,五百年前是一家,那么一家人就不能说两家话,多借些黄金花,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韩老实摸了摸下巴颏:道理都懂,但是边金韩家也不是吃素的,直接莽过去,矿兵精锐不好对付。上次攻打龙湾还拉了两门火炮,由此证明在边金老巢,必然还有杀器。 怎么说呢,就是龙湾老地主被大炮给吓到了:炮弹滚滚我好怕怕,轰得我浑身掉渣渣…… 而老太太却给继续分析:那辫帅张勋既然志在复辟,那么肯定需要大把资金支持。这次没收到四十万两黄金,必然不会就此打住,要求边金韩家再次放血。甚至这次张勋主动提出要黄金,会出于补偿心理,有更大的胃口。由此判断,边金韩家会继续外运黄金。 韩老实一拍大腿:果然是人老奸、马老滑,还得是军师呀! 如此一来,那宽城子的日本横滨正金银行且先放它一马,主要是有它不多、没它不少的。要说真香,那还得是边金韩家的黄金。 但是,韩老实不惦记宽城子的正金银行,不代表别人不惦记…… 第354章 大肚匣子/快慢机 宽城子,满铁附属地,东斜街(今长春胜利大街)。 穿过日本桥,正对面有一栋三层具有欧洲古典复兴风格的建筑,其中地上二层,地下一层,这就是日本横滨正金银行长春分行,一楼是营业室,二楼是经理室,地下室为金库。 此时正是上午时分,街道上人流如织,有一对青年男女溜溜达达的穿过日本桥。 在桥头左前方有一处空场,说书唱戏、打把式卖艺的,都聚集在这里撂地求捧场。 这对青年男女有意无意的瞄了两眼正金银行的门头,然后在吹糖人的摊子前面停了下来,那俊俏姑娘在撒娇,让小伙给她买糖人。 于是小伙摸出了三枚铜元,挑了一个活灵活现的孙行者,扛着金箍棒正要大闹天宫。 姑娘美滋滋的接过来,却舍不得吃,只拿在手里把玩,并且把头靠在小伙的肩膀上,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一瞅就是热恋中的红男绿女,在说着私密情话。 谁要是离得近,那么就能听到俊俏姑娘说道: “二奎,正金银行里有四个带枪的警卫,此地距离最近的警察所有一里地,常驻二十个黑帽子,这都不足为惧,随便杀了就行;唯一要考虑的是,三里之外火车站驻扎的独立守备队,有两个中队三百多人,其中一个是骑兵中队,最快二十分钟能赶到这里,但是我在外面打阻击,有把握挡下十分钟!” 小伙点点头,道:“三十分钟足够用了,咱们又不要银元,只挑黄金和金票、羌帖——定他个小目标,带走五十万元就行!留五万给你买糖人,四十五万交给二叔,靖安军正是用钱之际。” 俊俏姑娘笑着道:“上次在韩大嗙那里搜到的三万元,还没来得及花呢,在这宽城子应该能买到极品鹿茸,可以多买一些回去……” 此言一出,原本松弛感明显的小伙,突然面色一紧,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打一场生死局呢。 这对青年男女,正是从奉天城来到宽城子的韩立正与南侠。 两人来宽城子有两天了,要调查冯小小办报过程中被打砸袭击一事。 冯小小是在宽城子中国商埠的小五马路租下了一处二层小楼,招兵买马,购置设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初步搭建了一个框架,实际距离正式发行报纸还有较长一段路要走。 即便如此,某一天中午却有二三十号地痞流氓冲进来明火执仗的打砸抢。 一般地痞都只有马棒、刀片,但是这伙流氓却有短枪,可见不一般。 在场的四五个职工和夫役全都挨了一顿臭揍,被打个半死。 在二楼办公的冯小小要不是有一把左轮手枪,而且身边还有草原三姐妹其中的一个,保不齐就会吃亏。 但是草原一姐妹需要守在二楼保护冯小小,放不开手脚。 于是僵持了一会儿。 不过,随后去外面吃午饭的草原二姐妹就回来了。两人恼怒之下,火力全开,就像是吃瓜切菜一样,不管三七二十八,把这二三十人全都给噶了。 原本办报的斯文之地,却是血流成河。这闹出的动静太大了,而且敌暗我明,形势不定,于是草原三姐妹就护着冯小小先回龙湾县城…… 韩立正与南侠来到宽城子的当天,就按照冯小小给的地址,找到了一个可靠的职工了解过具体情况。 但是,有价值的信息线索少得可怜,当时在场的那些地痞流氓全都噶了,到底是受谁指派,已经无从查证——当然,如果有非常强力的坐地炮给使出全力调查,那就另当别论了。 然而韩立正在宽城子哪有什么坐地炮,基本就是人生地不熟。所以在调查了两天之后,还是没有啥有价值的线索。 但是并不耽误今天两人在路过日本横滨正金银行时候,谋划在办完大事之后,临走前干它一票。 而且看起来对日本警察和日本兵全都不屑一顾。 其实这就是“身怀利器,杀心自起”——此时两人衣襟底下,可都插着两把匣子枪! 话说在本书当中,这匣子枪都特么泛滥了,不至于牛逼哄哄吧? 但是也得分啥样的匣子枪。 如果现在韩立正把匣子拔出来一支,则能发现:在机匣下面竟然露出一截弹匣! 这就是传说中的“大肚匣子”,也叫“快慢机”,正式名称应该是毛瑟军用手枪速射型。 这种速射型正常应该是在十年之后才问世,但是架不住有龙湾老地主那个挂逼。 之所以叫大肚匣子,是因为使用二十发弹匣;而叫快慢机,则是因为既可以打单发,也可以调成全自动模式,搂火之后像冲锋枪那样扫射。 理论射速每分钟九百发,属实是打遭遇战的利器。 尤其是在韩立正与南侠这种最顶尖级用枪高手的手里,两把大肚匣子在手,那简直就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更不用说在客栈当中还存放两杆经过伪装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两人可算是武装到了牙齿。 在韩立正看来,这要是在宽城子不搞出一个大新闻,那都对不起这一身家伙事…… 两人在街道上闲走,韩立正心里在想着如何破案,找到幕后搞事情的人,然后把他眼珠子给抠出来弹溜溜。 这是第一次真正独当一面办大事,必须给整得漂漂亮亮的,一定不能掉链子,否则无颜面对江东父老。 南侠与韩立正心意相通,一瞅就知道韩立正在想啥。 思谋再三,南侠突然说道:“二奎,我有办法尽快破案!” 韩立正一听,感觉有些奇怪,道:“有办法就赶紧使出来呀,咋还藏着掖着的。等办完事之后抢了正金银行,带着鹿茸回去复命,岂不是美滋滋?” 南侠翻了一个好看的白眼,心里却是在犹犹豫豫,最后看着韩立正着急的样子,索性把心一横,下定了决心。 于是拉着韩立正的手,在大街上走了半圈,随便找了一家规模较大、门头阔气的饭馆子,直接往里走。 韩立正不由发愣:所谓的办法,就是下馆子? 南侠也不解释,只顾着在一层大堂特地挑了一个最显眼的桌子坐下。 此时虽然距离中午饭口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但饭馆子当中的食客也不算少。 南侠随口点了四个好菜,还要了半斤高粱烧酒。 等酒菜上来之后,南侠把酒杯倒满,却不喝。 而是将一双筷子横放在酒杯上面,并摆在桌角位置…… 第355章 南侠要绿谁? 上文说到,南侠在倒满了烧酒的杯子上面横放一双筷子,然后摆在了桌角位置。 韩立正见了,完全不解其意,“哎呀,你这是有啥令吗?莫非是在敬哪一路鬼神?但也没见过这路数啊……” 南侠把右手食指放在嘴唇上,“嘘”了一声,然后就闷头吃饭,还不忘给韩立正添了一碗参汤。 韩立正见南侠不说,也就不问了,也闷头吃饭,反正现在两把快慢机插在腰间,无所屌谓,神鬼辟易。 就在两人把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有个红脸汉子过来搭话,道: “老大,家有门槛?” 韩立正一愣:这问的是什么话,谁家正经过日子还能没门槛? 南侠却把酒杯上面的筷子撤下,回答道: “沾祖师爷的光!” 红脸汉子又问:“贵前人是哪一位?贵帮是什么帮?” 南侠答曰:“在家姓谭,出门姓潘,掌布津门武泗帮!” 又问:“敢问贵帮有多少条船?挂什么旗号?” 南侠答曰:“九百九十九只船,出关素白旗,进关杏黄旗,初一十五龙凤旗,船首四方大纛旗!” 红脸汉子顿时有些恭敬起来,因为这些切口外人不可能掌握,而且对方报的船与旗,可是大有来头。 于是接着问道:“请教关里来的老大顶哪个字?” 南侠答曰:“头顶二十一世,身背二十二世,脚踏二十三世!” 红脸汉子闻言,赶忙毕恭毕敬的施礼,说道:“原来是通字班前人,我是觉字班后进,敢问爷叔有何见教?” 韩立正听这个红脸汉子管南侠叫“爷叔”,差点笑出声来。 而南侠的一张俊脸却不红不白的,坦然受之一礼,摆手道:“宽城子这一带可有称爷报号的四庵堂口?” 红脸汉子赶忙低头回答说: “有刘寺庵的吕二爷,开有悦来客栈,素以义气为重,主持本地的在理公所。此外,就是开百花仙馆的张六,不带爷;还有卖老君丹的孙三爷……” 南侠一摆手,道:“山高水远,我在宽城子遇到难事,主要是找人。那么,且带我去在理公所走一趟!” 红脸汉子连连点头,而且还把饭钱给结清了,然后就在头前带路,直奔在理公所。 韩立正被这一套套的给整懵逼了,完全听不懂,感觉自己就是一个智障儿童。 于是在后面跟着红脸汉子走的,两人捅捅咕咕了半天,南侠给韩立正解释了一下,但是韩立正却听不太懂,只知道南侠是在家理教——确切说,就是青帮,而且辈分高,背景牛逼。 韩立正心中暗想:吔嗬,没看出来呀,这个随便捡来、爱好女扮男装的漂亮妹子,还是千金大小姐呐! 不过完全不慌,韩大帅是我二叔,我骄傲了吗? 再者一说,青帮多个六饼,谁要是敢玩什么棒打鸳鸯那一套,得先问问我韩二奎腰上插的两把大肚匣子答不答应。 于是,韩立正收拾心情,腆胸迭肚的走在大路上。 一路往西南,走出去能有四里地,就来到大南关的正善堂公所,其实就是一座供奉观世音的寺庙,只是庙的主持不是和尚,而是青帮家理的“大爷”,也叫堂长,属于这一片所有帮众的领头人。 书中代言:这青帮也叫“清帮”、“漕帮”,乃是晚清民国时期影响力最大的三大帮会组织之一,其他两个是洪门、哥老会。 青帮人员众多,五湖四海,遍及全国。要认清是否是自家人,需要盘道认亲,也就是南侠与红脸汉子逼逼赖赖的那一套。 南侠摆出的酒杯和筷子,是为“挂牌”,只要在饭馆子当中挂出牌,青帮中人看到了就必然会上前打招呼,盘道之后确定是自家人,那么就得提供必要帮助,否则就是坏了规矩。 青帮有字辈,一共有二十四世,即“圆明心理,大通悟觉,普门开放,万象归一,罗主真传,佛法玄妙”,字越靠前,辈分就越高。 南侠自报是“通”字辈,这在当时可是相当高了。比如此时正在上海滩十里洋场叱咤风云的黄金荣、张啸林,就都是通字辈(黄金荣自己给自己整了一个“天”字辈,意思是比“大”还多一横,但是别人不承认,默认是通字辈)。 至于杜月笙、蒋某人,则是低一级的悟字辈…… 书归正传,且说南侠与韩立正在红脸汉子的引领下,来到了小五马路的观音堂。 这是一个非常宽阔的院落,门前挂着一面匾额,上书“正善堂”。 在院子正房有一个佛堂,佛龛正中间供奉观世音菩萨泥塑坐像,左边是双手合十的善财童子,右边是手捧玉净瓶的龙女。 佛龛前面是香案,摆放着香炉烛签等供器。此外,在香案旁边还放了一张太师椅,只是此时上面没坐人。 种种迹象表明,这位吕二爷是有资格开香堂的“老头子”! 红脸汉子嘱咐了两句,让他俩在香堂两边的椅子上随便坐,然后他自己就到后面请吕二爷去也。 韩立正刚坐下,就看到南侠来到观世音菩萨像前面,在蒲团上行跪拜礼,口中念念有词。 然后站起身来,数出五百元金票放在香案上,然后抓起笔在缘薄上签下自己的姓名。 韩立正鬼鬼祟祟的抻长了脖子看,发现签名是:谭结绿。 于是小声说道:“原来你大名叫结绿!” 说来好笑,两人虽然已经是管鲍之交,但是韩立正却一直只知道报号“南侠”,姓谭,却不知道南侠的大名。 韩立正咂了咂嘴,忽然反应过来,跳起来说道:“结绿,结绿——你要绿谁?” 南侠几乎要忍不住给他一电炮,“青萍、结绿,都是古代名剑的称呼——谁绿谁?” 韩立正心虚的讪讪一笑,也感觉自己是得了便宜卖乖,人家那可是货真价实的黄花大闺女,却被他吃干抹净。 然后他聪明劲又上来了,道:“好吧,结绿大小姐——咦,那你岂不是应该还有一个姐姐,名叫青萍?” 南侠还没等说话,这时善堂后门的门帘一挑,走进来一个身材魁梧的老者,豹头环眼,年过六旬,但气色却非常好,面色红润,须发通透。 老者坐在香案旁边的太师椅上,寒暄道:“青帮家理,南北一门,某家吕万滨,在正善堂烧香,欢迎二位同山光临,请坐——上茶!” 显然,这位就是正善堂的老头子——吕二爷! 很快有人端来香茶,南侠接茶的时候,左手拇指、食指扳起,其他三根伸直,右手拇指弯曲,其他四指伸直向下,意为“三老四少”。 这三老就是青帮第一代前人,翁、钱、潘;而四少即朱、刘、黄、石这四个讲道庵室所出的门人。 韩立正却哪里懂这些,正好有些口渴,于是大喇喇的拿起茶杯就喝。 吕二爷见了,不由眼眉一挑:雾了个大草,这青年小伙竟然是个空子(帮外人)! 空子进香堂,这可是坏了帮里的大规矩,后果很严重…… 第356章 南侠的真实身份 吕二爷本来想当然的以为,那年轻小伙与自报家门的姑娘一样,都是通字班的在家理教之人,所以称两人为“平山”——即对于青帮内部其他帮头的平辈之人的称呼(青帮最多时候有帮头一百二十八个半,不过在民国时期只有帮头六个半,半个是香火帮)。 结果现在一看,显然这小伙根本就不是青帮之人,不然不可能不懂这基本的礼数规矩。 而青帮作为秘密会社,防范外人乃是第一要务,平时谈事情尚且要尽量避着外人,就更不用说把外人直接领到香堂里了。 按照规矩,轻则打成残废,重则弄死之后挖坑埋上。 但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吕二爷的眼眉挑动之后,却并未点破,假装不知。 原因有两个: 其一,吕二爷作为青帮当中有资格开香堂的老头子,如何不知道帮内高层的情况——这个来自津门姑娘,既然是姓谭,而且顶了这么高的字辈,那真实身份已经是昭然若揭。 在帮中背景那可是相当的牛逼plus了。 其二,吕二爷活了大半辈子,在江湖当中风里来雨里去,眼睫毛都是空的,一眼就瞅出来这个年轻小伙不简单。坐在那里显得腰间鼓鼓囊囊,而且手不自觉的就放在一个非常适合出枪的位置。 尤其是那细长的眼睛,绝对是杀惯了人的大手子。 这时候他吕二爷要是扯有的没的,那指不定是谁给谁上规矩呢…… 吕二爷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试探问道:“这位同山既然姓谭,那么请问与津门武泗帮的现任帮主谭大森,是什么关系?” 南侠的杏眼一闪,说道:“那是家父。” 吕二爷心中暗道:果然! 津门武泗帮乃是覆盖天津卫以及半个山东的大帮头,那谭大森作为“大”字班的大佬,不但是津门武泗帮的帮主,同时还是天津军警督察处处长,黑白两道平趟。 更不用说天津卫与山东历来就是漕运的重要节点,码头繁荣,而青帮又称“漕帮”,自不必说。故而这里青帮的兴旺程度,基本是与上海滩南北呼应。 由此可见,这谭大森在青帮当中该是何等地位,座下门徒数万。 哪里是吕二爷这种老头子能比的! 当然,吕二爷所属的是钱保堂,而津门武泗帮所属的是潘安堂,纵使谭大森地位再牛逼,也互不统属。 该给的面子肯定会给,但要是说如何跪舔巴结,那就纯属扯淡了。 只见吕二爷点点头,说道:“同山此来宽城子,可有要事办理?清帮家理,都是一家人,若有能帮忙的地方,可尽管说来……” 南侠等的就是这句话呢,于是就一五一十的,把冯小小办报地点被打砸的事情,讲了一遍。 最后提出:可否帮忙调查,背后主使人是谁。 吕二爷闻言,沉吟了一下:实际这件事情,他还真听说过。 要知道,吕二爷作为正善堂的老头子,乃是宽城子地下势力的翘楚。而一次性的死了二三十个地痞流氓,他不可能不知道。 甚至这里面就有两个乃是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准青帮成员——即还处在考核期的人员,不算真正帮内人。 所以,这事情找吕二爷帮忙调查,那算是找对人了。 于是吕二爷当即允诺:两天之内,必有准信儿! 到时候来正善堂拿情报就行了。 韩立正闻言,十分高兴:这个老头子,人还怪好的嘞。 事情该办的已经办了,两人提出告辞,并婉拒了吕二爷的留饭。 吕二爷亲自把两人送到门口,看着韩立正的背影,心想:这小伙的命好啊,这可是谭大森的乘龙快婿,以后在津门岂不是黑白两道走平道一样…… 但是,韩立正却不懂青帮这些弯弯道道,要是聊起绺子那还能比划比划。 走在大街上,韩立正忍不住说道: “原来你的家是在天津卫呀,听那位吕二爷的意思,老泰山在天津卫还挺有排面的?啥时候去拜会一下,好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把你抬进韩门才对路……” 南侠摇摇头,道:“啥明媒正娶、八抬大轿的,不在乎——反正又不耽误咱俩睡一个被窝,你中午可是喝了一大碗参汤……” 瞧瞧,这是何等的虎狼之词。 韩立正的面色一苦,感觉自己就是误入盘丝洞的砍柴人。 “我说,你家在天津卫有那么大的势力,咋还自己一个人闯关东呢?犹记得那时你穷得裤子都穿不上了,还拦路别梁子抢我的钱财和马匹。”韩立正哪壶不开提哪壶,旧事重提。 主要是当时被南侠揍得太狠了,骑在他的身上左右开弓,那拳头就和雨点似的——当然了,韩立正在某种形体上说,也算是报仇了…… 南侠捏了一把韩立正的腰间软肉,又叹了一口气,道:“说来话长,反正如果不是因为要调查这件事,我实在不想与帮里人打交道。青帮耳目众多,信息灵通,很快我爹就会知道我在关东。” 说到这里,南侠又习惯性的把头倚在韩立正的肩膀上,“二奎,到时候我爹要是来抓我,你能扛得住吗?” 韩立正拍了拍腰里的两把大肚匣子,细长的眼睛竖了起来,脑瓜子一抽,嘴里说道:“我看谁特么敢抓你,脑袋瓜子给他削放屁!” 南侠咯咯笑,“对,就这么干!” 韩立正忽然反应了过来,恨不得撕烂自己的破嘴:哪能把老丈人的脑袋瓜子给削放屁呢…… 不过,南侠对于自己的家世明显是不愿意多谈,所以韩立正也不多问,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再说,韩立正也确实是不知道青帮这个庞然大物到底是有多么的恐怖——他想当然的以为青帮就和一个大型绺子差不多。 而绺子能有多大能水呢?交得宽、马傻子那都是大型绺子,还不是谈笑间灰飞烟灭…… 既然有吕二爷的允诺,那么两人也就放心了,现在该回客栈休息一二了。 结果两人刚到客栈,就发现冯小小报馆的一个职员正在门口等着。 见到两人之后,赶紧走过来,张口就说:有线索了…… 第357章 夜探宅院 宽城子,大经街,南关胡同。 天色已晚,昏黄黯淡的路灯,把沿街卖烟的小半拉子身影拖长。 一辆黑色别克汽车从远处开了过来,在十字街口附近的空地上停了下来。 两边车门一开,就走出了一男一女两个人。 正是韩立正与南侠。 两人在街上看似漫不经心的走了一段距离,却已经隐入了黑暗处,三步两步,就进入了南关胡同。 胡同靠中间位置有一处院子,规模不算大,但是却相当精致考究。 韩立正与南侠在夜色的掩护下,埋伏在黑暗处,打量着这处院子。实际下午时候韩立正已经来过一次,主要是踩点。 报馆的职工在客栈等他俩的目的,就是要提供一个重要线索:有人在打探冯小小的行迹! 而且这个事情还碰巧被报馆职工遇到了,于是拦了一辆马车跟在后面,最后发现打探信息的人,就住在南关胡同的这处院子。 所谓求人不如求己,虽然吕二爷已经答应给调查清楚,但既然现在自己有了线索,焉能放任不顾? 于是在白天韩立正踩好点之后,晚上两人就来到这里。 韩立正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捋虎须——今晚自见分晓,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是马王爷三只眼。 此时是晚上八点半,两人不方便现在就行动,只是耐心的隐藏在黑暗当中。 过了片刻,就看到三个人从胡同口走进来,直奔院子的大门而去。 显然,这些人就是正主! 不过现在还得是按兵不动,因为此行是要揪出背后的策划人,而不是杀人,所以要在夜晚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进去,抓两个活口。 不过,这三人打眼一瞅就能看出:有些特殊! 其中两个举手投足之间,似乎都有行伍之风。 而为首的那个人,就更特殊了! 不要说韩立正,就是见多识广的南侠,也好像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物。 一句话:太特么高了。 这家伙,都差不多都有两米高了。 不但高,还强壮,绝不是那种麻杆身形,而是高大魁梧,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简直就是巨灵神一样。 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双目也是炯炯有神,不自觉的就能流露出剽悍与铁血的气息。 要是在冷兵器时代,这就是一个人形的杀戮机器,有万夫不当之勇。 可惜这是在枪炮时代,任你再怎么剽悍,只要挨上一枪就得跪。 所以韩立正与南侠只是在惊叹,却不至于有什么畏惧——二十响的大肚匣子,双手左右开弓,巨灵神来了也只能唱Rap…… 两人耐心地等到了夜深人静之后,院子里房间灯光已经熄灭了好久,这才整理枪支用具,悄然摸到了院墙边上。 又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两人完全是驾轻就熟,配合默契,啥毛病没有。 先是隔着墙往院子里扔了一颗石子,还有一个肉包子,目的是试探有没有养狗。 确定没有动静之后,韩立正踩着南侠的肩膀趴上墙头,持枪警戒,而南侠再如同狸猫一样灵巧地翻上院墙,轻飘飘的落下,手腕一翻就多了一把大肚匣子。 韩立正这才翻过墙头进院。 这院子是四间正房,两边还有东西厢房。 韩立正潜伏在西厢房与正房之间的墙角持枪警戒。 而南侠则是蹲在窗台下面掏出一张桑皮纸,卷成一头粗、一头细的喇叭筒形状,然后将粗的一头轻轻按在下角窗户纸上,再把耳朵紧贴在细的一头。 屏气凝神,倾听片刻即换到另一间屋子。 如法炮制,很快东、西厢房全都被探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住人,这才直奔正房。 这四间正房是两明两暗的格局,南侠接着用喇叭筒扫听,只不过这次分外仔细,尤其是在右边暗间,足足听了能有五分钟。 最后才收起桑皮纸,来到韩立正身边。 南侠打出手势,意思是正房两个明间没人,而两个暗间则全都住着人。其中左边一间睡下了一个人,右边一间睡下至少五个人。 这就好办了,开整吧! 南侠取出钢刃子刀,插入门缝打算把门栓给拨弄开,结果刀片递进去之后,从上到下毫无迟滞感——里面竟然没有上门栓! 这心可是真大呀。 那就省事了,直接往合页上滴老母鸡油,片刻之后,韩立正轻轻的把房门拉开,进门就是待客的厅堂。 南侠吹燃火折子,在地上照了一遍,没发现有机关——这也是意料之中,毕竟连门栓都没上。 两人这才全都掏出大肚匣子,四目相对,互相点点头,已经做好了准备。 然后韩立正往右边去,堵住暗间的门口,若有任何动静或意外,就会随时冲进去双枪齐发,把里面的五六个人全都打成筛子。 而南侠则是往左边去,悄声制住那个单人住在暗间的倒霉蛋。 能不打响,就尽量不打响。 只见南侠右手提枪,左手捏着钢刃子刀,推开房门一闪而入,而且还随手把房门带上,以免发出的声响,隔着中间的厅堂被右边房间当中的人听到。 这间屋子有一铺北炕,靠炕稍摆着炕柜。 只见有一个人正打横躺在北炕上呼呼大睡。 明明是挺大的一铺炕,被这个人四仰八叉的整得似乎还挺局促。 外面的月光透过窗棂照射进来,屋里视线并不好,但南侠还是能看到这个大汉是脱得光溜溜的睡觉,不由有些气恼:呸,不要脸! 然后一步窜过去。 而炕上那个大汉还算警觉,睁开惺忪的睡眼,就闻到了一股香风,紧接着就看到一个窈窕女子扑了过来。 这大汉还以为是在做梦,所以心中暗想:为了这趟差事可是出来有日子了,根本没机会沾荤腥。所以大约是憋坏了,竟然做起了这等美梦。 不错不错,我老张还从来没做过这样的好梦! 于是张起双臂,面露喜色,索性就要畅享一番来自周公的美好馈赠。 结果马上就有一把匣子枪怼在脑门子上,还有一把钢刃子刀贴在咽喉处,那凉哇哇的感觉实在过于明显——这特么,不能再真实了! 紧接着,大汉就听到这女子压低了嗓音,恶狠狠的说道:“不要做声,你要死还是要活?” …… 第358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这大汉,面对刀枪加身,某物事自动自觉的就从良了。 而心里则是不由十分懊恼,后悔没派人在晚上值夜放哨。 实际也怨不得他,谁能想到在这种大城市当中,竟然还有人入室劫掠呢。 更没想到的是,这入室劫掠的还是一个女人,年轻女人,年轻漂亮并且凶狠的女人。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当然,想那么多都卵用没有,现在人家问他要死要活呢——那当然是要活了,他老张还没享受够人世间的美好呢! “女侠饶命,有话好说,劫财给财,劫色给……”这大汉虽然很配合的压低了声音说话,却是习惯性的口花花,然后就感觉脖子一凉,紧接着传来一抹刺痛。 南侠手里的钢刃子刀,已经在大汉的脖子上拉出一丝血痕:谁特么劫你的色,武器先进就了不起吗?恶心! “穿上短裤,跟我走!”南侠撤回手里的钢刃子,而匣子枪也从大汉的脑门上转移开,并且后退了两三步。 然后就看到南侠的右胳膊耷拉下去,手上的匣子枪放在右侧腰腹位置,枪口向前对着目标。 大汉见了,不由心里一沉:坏事了,这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绝对是江湖经验十分丰富的老手。 这种持枪方式,不但可以快速击发,而且对方根本无法暴起夺枪,也无法晃动身形贴近打斗。 唯一的弊端就是需要持枪人有非常好的枪感,不需要瞄准就能够击发。 那么,这个女人的枪法会差吗? 答案显而易见。 所以,大汉只能乖乖的蹬上了裤衩子,本来还想把衣裤也穿上,南侠却根本没留给他时间,逼着他走出房门,来到厅堂。 韩立正那边发现南侠得手了,却不着急撤离,而是依旧端着两把大肚匣子堵在门口,满满的全是压迫感。 就往那里一站,冲天的杀气扑面而来。 大汉见了,不由顿感庆幸:幸亏没出声啊,否则现在那屋里睡的五个人肯定已经变成死人了!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既不是图财,也不是图色。 而且就这两个人的能耐,怎么可能是小毛贼。 好汉不吃眼前亏,这大汉一声不吭,乖乖配合着往外走——不配合不行啊,他通过多年生死搏杀养成的直觉,能够感受到:如果敢有半点异动,这女人会毫不犹豫的弄死他。 就和碾死一只蚂蚁,没啥区别…… 一直出了大门,来到胡同口。 这时候韩立正才悄然撤离,出来与南侠汇合,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把大汉押上了别克汽车。 因为大汉的个头太高,所以往里坐的时候还挺难整,是被韩立正一脚踢在屁股上,硬踹进汽车后排。 搞得大汉憋气又窝火,却不敢流露出来。 因为他看到汽车之后,就越发感觉到这两人的不简单,毕竟这年头能开小汽车的,可是凤毛麟角。问题是这两人到底是干嘛呀,莫名其妙的就把他抓走。虽然他之前在关东确实混过十多年,恩怨纠葛肯定少不了。 但掐指算来,已经离开大关东六七年了,那时候这对年轻男女还是小屁孩呢,怎么可能结仇。 奇了怪了。 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 南侠也坐进后排,却收起了匣子枪,而是把钢刃子刀反握,怼在大汉的腰肋之间,只要稍加用力,就会扎穿腰子。 这手法,一看就是老江湖了。 也不知道这个漂亮女人如此年轻,到底是怎么会这些的。 大汉此时战战兢兢,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好了,生怕擦枪走火。 而且还不得不颤声提醒正在开车的韩立正:“好汉,你可别随便急刹车,那是会要了亲命的呀……” 汽车一路飞驰,最后在一间僻静的小院停下来。 然后让大汉从汽车里钻出,进院门之后直接进屋。 南侠点起一盏马灯,放在桌子上,然后走出房门,踩着墙头飞身上了房顶,躲在烟囱后面,手持两把大肚匣子开始警戒。 而屋里的韩立正,则是大声呵斥大汉道: “赶紧双手抱头,在炕沿下面蹲着,听到没有?” 大汉今年三十五了,少年时代经常衣食无着,受过挨饿受冻之苦。为度日糊口,放过牛、当过店伙,闯关东之后曾给地主扛活,还混过绺子、修过铁路。 尽管如此,也从没受过今天这样的委屈。 更不用说他后来依靠前往西伯利亚淘金发迹,六年前带领人马回到关里之后,那更是一发不可收拾,走上了阳光大道,抱上一条全国都数一数二的大腿,可谓前程万里。 结果万万没想到啊,今天竟然只穿了一条裤衩子,双手抱头蹲在炕沿下面。 夭寿啊! 宝宝心里苦啊! 蹲在炕沿下面的大汉,偷眼瞄了一眼韩立正,只见这个年轻小伙大马金刀的坐在一张破椅子上,横楞着细长的眼睛,一瞅就是杀人如麻的狠茬子。 韩立正掂量着手里的大肚匣子枪,冷声说道: “说说吧,到底是受何人指使,胆敢打砸报馆,以至于让小二婶的心血付之东流。要是敢有隐瞒,今天就让你体验一下秧子房的手段……” 大汉一听“秧子房”,不由打了一个哆嗦,因为他太知道其中的手段了。 但是,到底说啥呀? 没听懂啊! “好汉,我没打砸过报馆啊,我这可是刚从燕京来到宽城子没两天,”大汉叫起了撞天屈,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报馆——你说的报馆,莫非是我家四小姐的报馆?” 韩立正闻言,心里也有些吃惊。主要是看这大汉的神色,不似作伪。 但脸上却是毫无异常,也不问“谁是四小姐”这种话题,而是继续面无表情的盯着大汉。 大汉的心里其实在琢磨一个事情:“小二神”是什么意思,离开关东六年了,莫非在“大神”、“二神”之外,搬杆子跳大神又加入了“小二神”? 此时他被韩立正盯得有些发毛,不过再一想:对方既然是要追查打砸报馆的幕后黑手,那么是不是说明他和四小姐属于一伙的? 若真如此,那岂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更主要的是,自己岂不是白挨这顿折腾了? 真特么的—— 淦! 第359章 狗肉将军 “好汉,你既然是要给我家小姐出头,那岂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大汉激动的站了起来。 然而裤衩子却有些松,一不小心就出溜到了膝盖弯,在这耍油锤。 韩立正看得直辣眼睛,“谁让你站起来的,赶紧把裤衩子提上,武器先进就了不起吗?还有,谁特么和你是一家人!” 大汉一边提起来裤衩子,一边说道:“我家小姐是冯小小啊,我到关东就是要来接人的。结果来到宽城子才知道她在办的报馆被人打砸了,人更是不知所踪,所以我也在调查这件事啊!” 韩立正一听这话,当时就傻眼了:我尼玛,还真特么的是一家人! 这个大汉,竟然是小二婶的娘家人,你说这扯不扯。 这事儿办的,属实是有些虾扯蛋了呀! “这位老哥,实在对不住啊,误会,全是误会!那个啥,你先穿我的外衣……”韩立正看着光溜溜的大汉,深感歉意,于是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给大汉披上。 大汉哭丧着脸:上衣倒是无所谓,主要是这裤子啊! 露着两条毛茸茸的大腿,成何体统…… 但是韩立正却没有把自己裤子脱下来给大汉穿的意思,而且就算脱下来,那大汉也套不进去。 最后,大汉还是翻出来一个被单,裹在腰上。 “这位兄弟,你们也太讷叨了,上来就下狠手,你瞅瞅把我折腾的,在汽车里窝得和孙子似的,还差点被扎穿了腰子,太吓人了……”大汉就如同祥林嫂一样,絮絮叨叨的。 这也就是看韩立正与南侠不好惹,否则早破口大骂了。 换成是谁,心情都不会太美丽:在炕上正睡得香甜,却被人拿刀动枪的从被窝里光不出溜的带走,塞进汽车,一路来到这个小院,又被哈呼了一蹲,双手抱头蹲在炕沿下面,也是没谁了。 韩立正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实在对不住,这不是着急破案嘛,小二婶好容易拉起来的摊子,却被二三十个带着长短枪的地痞流氓打砸,幸亏我家大帅有先见之明,事先派了三个顶级高手贴身护卫,把那些人全都当场击毙。但是尽管如此,这口气焉能咽下?我们在宽城子调查两天了,今天得到一个线索,说是有人在打听小二婶的下落,却没想到是你们——不知老哥尊姓高名啊?” 大汉顺口说道:“我姓张,名叫张宗昌。” 可惜韩立正听到这个名字,毫无感觉。而如果是韩老实在这里,那肯定得拍照合影留念。 这可是北洋最奇葩的军阀——没有之一,身上的标签数不胜数:民国诗神、狗肉将军、五毒罗汉、三多大帅、三不知军阀…… 也正是凭借这些标签,使得张宗昌的实力虽只是二线咖位的军阀,但论起流量与曝光度,却丝毫不比顶流军阀差。 只不过此时的张宗昌还只是冯大总统的侍卫武官长,距离他的高光时刻还是颇有一些路程要走。确切说,是要等到投入奉系张奉天麾下,吃到了击败直系吴佩孚的红利之后,才开始真正牛逼起来。 这次张宗昌来到宽城子,应该是属于出差。 原来,冯小小的母亲在回到燕京之后,并未把冯小小赖在龙湾县城、与韩老实黏在一起的事情,告诉给冯河甫——主要是担心这位冯大老爷被气出脑淤血。 所以,冯家上下还都是被蒙在鼓里。 但是,这次也不知道冯河甫是咋回事儿,竟然想起来了自己在关东还有一个闺女。 从来都是对儿女不苟言笑的大军阀,现在突然之间父爱泛滥了,认为关东现在乱糟糟,四闺女待在宽城子也不安全。 于是,就派出自己的得力部下张宗昌,去一趟宽城子把四闺女接回燕京。 而之所以派张宗昌,也是考虑到这人以前曾在关东厮混了十多年,办这种事肯定是毫无压力。 这张宗昌还以为是一趟美差,毕竟这可是给大帅办私事,一般人可没这机会。 而且这大关东一别六年,确实是很有些想念,甚至莫名其妙的感觉自己未来的根子还会是那片白山黑水。 于是就带人一路来到宽城子,先去吉长时报的报社,即四小姐的就职地,结果就得到了消息:四小姐在筹划办报,却被人打砸了,目前其人不知所踪。 这可把张宗昌气坏了:谁特么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打砸冯四小姐的报馆! 于是就四处打探消息,一个是为了及时找到四小姐,办成差事。 另一个自然是要找回场子,最起码得知道是谁干的。 而他们住的地方,其实就是冯小小的母亲之前在宽城子置办的一处院子——冯家最不缺的就是钱,这都是小意思。(按照历史轨迹,在三年之后冯河甫病逝,会留下两千四百万银元的家产……) 结果消息没打探明白,反倒招来了两个大煞星,差点把他们全都噶了。 张宗昌披着被单,又揉了揉大腿,道:“还未请教这位兄弟的名姓——你这匣子枪实在是有些威猛,我从未见过,莫非是德国出的新型号?” 韩立正赶紧把大肚匣子收了起来,不想被人多看,“我姓韩,名叫韩立正。外面的那位是我的内人,可能下手有些重,还请老哥多多包涵。” 张宗昌一想起外面的那个女人,就有些发窘,毕竟光不溜秋的被一个女人从被窝里拽出来,属实是有些磕碜。 不过,都是江湖儿女,也没那么多讲究。而且这对青年男女属实不一般,绝非等闲之辈,就是不知道四小姐在哪里收拢到的这等人物。 张宗昌继续道:“原来是韩兄弟,不知贤伉俪与我家小姐是什么关系?可知道我家小姐现在的下落?” 这小子唠起正经嗑也是一板一眼的,实际根本不是真的大老粗,那都是根据需要的时候立人设而已。张宗昌是念过私塾的,后来虽然因为家贫而中断学业,但是一直坚持自学。 韩立正则是有些奇怪,刚才明明一直强调“小二婶”的,这人怎么还在问,那还用说嘛。 但还是回答道:“小二婶目前在龙湾县城,非常安全,尽管放心吧,现在紧要的是,把下黑手的人找出来,敲出他的嘎拉哈!” 张宗昌一听这话,差点贡献出自己的嘎拉哈。 刚才他一直以为是“小二神”,这下总算听明白了,分明是“小二婶”! 雾了个大草,我家小姐什么时候找男人了? 而且,“二婶”也就罢了,还特么要加一个“小”,意思是非正房呗。 虽然据说自家小姐长得确实小,但是不代表就得当小的吧? 谁那么牛逼闪闪呐,敢让直系军头冯大总统的闺女当偏房,放眼全国也没有吧! 所以,张宗昌当场就气急败坏了: 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第360章 遍地是大哥 “解释?解释什么?为什么要解释?”韩立正发出了灵魂三连击。 张宗昌抱着脑袋都要疯了,要不是因为扛不住枪子儿,早三拳两脚把这个不讲道理的小伙打趴下了,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是拳脚! “你口中的二叔,到底是谁呀?” 韩立正一本正经的说道:“当然是龙湾韩大帅了,把日本人打得抱头鼠窜的韩大帅,你这汉子竟如此孤陋寡闻,真没听说过?” 张宗昌忽然想起来了,大声说道:“你说的是那个被全国通令缉捕的龙湾韩老实?” 奎大怒:“大胆,我家大帅的名字是能随便叫的吗?” 这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要不是因为实在够不着,韩立正高低要给这可不开眼的东西两个大逼兜——小二婶的娘家人也不好使啊! 张宗昌简直要无语死了,真特么池浅王八多,遍地是大哥。 什么时候“大帅”的称呼竟如此廉价了? 按照北洋时期的潜规则,有资格称大帅的,那至少也得是一省督军——而且还必须得是牢牢掌控兵权的督军,像是黑省督军毕桂芳、皖省督军倪嗣冲那样的,或者是因为没有北洋陆军师作为基本盘,或者是实力不够,所以都没资格称大帅。 你个韩老实装什么大瓣蒜,虽然敢惹日本人属实是有种,但是所占地盘都没有窑果的腚眼子大,手底下有那么两个虾兵蟹将,就敢公然妄称大帅? 真是沐猴而冠,可笑可笑! 以冯大总统的性子,别看平时不露声色,但怎么可能是庙里吃斋念经的老和尚,真发起狠来,放眼全国,谁敢说一定能抗住? 就看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龙湾韩老实怎么死——备不住是先劁了,再大卸八块…… 当然,这些都是张宗昌在心里诽谤,肯定不能直接说出来,除非是现在就想屎。 “韩兄弟,我刚才是一时口误,休要见怪。恳请带我去一趟龙湾县城吧,与我家小姐见一面,顺便也拜会韩大帅。否则就这么回了燕京,肯定没法与我家大帅交差呀!”张宗昌平息了心情,避免激怒眼前这人,得先想办法见到自家小姐,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然后再电请冯大总统定夺。 韩立正点点头,算是原谅他的口误了,然后有些惊讶的问道:“大帅?你家大帅是谁?” 韩立正还真不知道冯小小的出身。 张宗昌感觉有些不可思议,道:“我家小姐没提过吗?自然是冯大总统啊!” 韩立正目瞪口呆。 前段时间跟着二婶九月红也不是白混的,韩立正可是没少了解国内外的局势,自然知道北洋副总统冯河甫——了不得呀,那可是直系首领,目前国内实力最强横的军头之一,掌握四省地盘,可以与段祺瑞掰手腕,绝对碾压现在的奉省督军张大帅。 真是没想到啊,小二婶看起来萌萌哒,竟然是金枝玉叶! 而且这个金枝玉叶比淑明翁主含金量可要高多了,毕竟那位是末代王女,老爹都被日本人圈禁起来了;而这位的老爹的权势地位却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牛逼得很。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不过,韩立正也只是吃惊而已,但要说如何忌惮,那是不存在的。他的性格就是这样,从来不知道啥是天王老子,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嗯——原来是冯大总统,以前确实是没有听小二婶提过,去龙湾县城肯定没问题,回头我可以带你去。不过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情办,那幕后搞事情的还没查出来!” 张宗昌闻言,点点头表示认可。不论如何,这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确实应该追查到底。 但是,他也表达了对追查难度的疑虑。 别看冯大总统很牛逼,但是这大关东却不是他的势力地盘,所以金字招牌在这里也不是很好使,不能直接发号施令,否则张宗昌早就走衙门的渠道了,何至于此。 韩立正却给张宗昌打包票,道:“放心,只要一两日就会有结果,到时候不管查到谁的头上,定然杀之无赦!” 张宗昌见韩立正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选择相信他一回,所以也不差这一两天了。此外,张宗昌也确实是想要跟着掺和一手,刷一波存在感。 此时,张宗昌暂把“小二婶”的事情压在心底,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与韩立正做“朋友”,否则就是翻脸不认人。 韩立正不疑有他,既然都是一家人,那还说啥了,于是拍了拍张宗昌的胳膊——本来想拍肩膀来着,说道: “张将军,咱们这也是不打不相识,既然都是一家人,那么以后一定多亲多近,我们韩家人都是直性子,心却是热着呢,咱们事儿上见!现在大半夜的饭馆子都打烊了,明天——明天我做东,好好安排一顿,到时候张将军可要赏光呀!” 张宗昌脸上笑嘻嘻,心里吗卖批:什么是不打不相识?光我自己挨打了好不好? 而且,谁特么和你是一家人。等事情过后,冯大总统怕不是得把你们老韩家斩草除根吧! 不过,这一声声的“张将军”,也属实是让张宗昌有些受用。 说起来,在三年之前他担任江苏陆军第三师师长的时候,还真称得上是将军,虽然没授军衔,但按照惯例师长应该对标中将。后来投靠冯河甫,成为副总统府的侍卫武官长,虽然挂了一个北洋陆军少将的军衔,却已经没人管他叫“将军”了…… 韩立正抬腿来到房门口,打了一个唿哨。 然后南侠从房上一跃而下,抬眼看到正从屋里走出来的张宗昌,然后目视韩立正,意思是:问出东西了吗? 韩立正哈哈一笑,道:“误会,都是误会,大水冲了龙王庙,都是一家人!” 南侠不由一愣。 然后韩立正把事情概要解释了一下。 南侠听了,心里不由有些懊恼:既然是友非敌,那岂不是就得放过一马,不能大开杀戒了? 她还惦记着杀了这个大汉呢。 张宗昌裹着被单子,饶是脸皮厚过城墙,此时见了南侠也是略有难堪。 既然如此,那就发动汽车,把人送回去继续躺炕上呼呼吧。 至于当事人——那就当做了一个噩梦好了…… 第361章 大诗人摊上事了! “睡睡睡,就知道睡,你们特么是猪托送的吗?你你,还有你,都给我起来值夜放哨去……” 张宗昌回到院子之后,部属们都还在炕上呼呼大睡,浑然不知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本来就是一肚子的邪歪气不知道怎么发,看到部属们还都跟没事人一样,一个比一个睡得香甜,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于是在炕沿边挨个拍脑门,把这些人全都给叫醒,主打的就是一人有病,全家吃药。 部属们被骇了一大跳,有的迷迷糊糊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就要在枕头底下摸出马牌撸子或者是匣子枪,不过很快就发现原来是带头大哥,这才悻悻的收起枪。 其中有个不到三十岁的马脸汉子,一骨碌身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惊讶的说道: “老大,你这整的是啥造型啊?” 张宗昌低头一看,才想起来自己还没穿衣服呢,光着膀子,腰上缠着破被单,两条毛茸茸的大腿若隐若现。 “你管我啥造型,我愿意——真特么的服了你们,连门栓都能忘记插上!”张宗昌一边骂骂咧咧的,一边回了自己睡的那个房间,摸索到灯线之后,使劲拉亮了电灯,把衣服裤子全都套把上,破被单卷成一团,塞到了炕洞子里。 又把挂在炕柜把手上的枪套摘下来,抽出里面的镜面匣子,在灯光照射下,平板机匣倒映出一张倒霉催的大脸蛋子。 无奈叹了一口气之后,默默地将镜面匣子插回枪套。 那马脸汉子穿好衣服之后,跟着进了这屋,若有所思地说道: “老大,晚上是不是出啥事了?” 张宗昌四仰八叉的躺在炕上喘粗气,眼睛瞅着房笆,一动不动。 “老大,你倒是说话呀,不会是冲着啥了吧?” 马脸汉子有些担心的问道,他虽然是第一次来关东,但早就听说说过,这边有胡黄灰柳白,动辄附体上身。 “滚特么蛋,你才冲着啥了,你媳妇也冲着啥了——你是灰,你媳妇是柳,人家一口就把你给吞了,就剩半根吊毛!”(注:关东五仙,灰为鼠,柳为蛇) 张宗昌从炕上怏怏的坐了起来,还不忘揶揄这个马脸汉子。 马脸汉子嘿嘿一笑,道:“老大,你下晚的时候肯定是被女人给欺负了,而且还没少吃亏。” 张宗昌没吱声,这小子就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平常日子就这样,所以都习惯了。 良久之后,才打了一个嗐声,道: “小褚啊,俺老张这回可算是把人丢到姥姥家了,就在你们这帮猪睡觉的时候,俺被人拿刀动枪的绑走了,就穿了一条裤衩子。在外面晃悠了一溜十三遭,又被人给送回来了,你说这是什么事儿啊!” 马脸汉子顿时义愤填膺,恨声说道:“谁这么大的胆子?真是岂有此理,到底是谁干的,我褚玉璞跟他拼了,咱的枪管子也不是吃土的!” 张宗昌一摆手,“你可拉几巴倒吧,你那两下子虽然以前在山东绿林界也算有一号,但是肯定不够人家一只手打的——这事儿咱们自己做不了主,不过用不了多久,这个仇就会有大总统给报!” 褚玉璞听了,好奇地问道:“老大,那到底是啥样的人啊?女人竟然这么有能水?要知道在咱们老家,女人吃饭都……” 张宗昌不耐烦的说道:“你问这么多干鸡毛,很快就能亲眼看见了!” 褚玉璞嘿嘿一笑。 这折腾了大半宿,看看时间都过了后半夜两点了。 褚玉璞忍不住又说道:“老大,早上的饭钱还没着落呢,要不——咱把这院子里值钱的玩意拿到当铺去?” 张宗昌闻言,精气神更加萎靡不振了。 这趟出来带的钱其实非常宽裕,但是架不住张宗昌爱玩——后世他“狗肉将军”的诨号,其实不是爱吃狗肉,而是牌九俗称“狗肉”。 简单说,就是嗜赌如命。 昨晚之所以晚上八九点才从外面回来,就是去宽城子的赌场押会了,输得毛干鸟净。 赌徒就是这样,身上但凡还剩半毛钱,也得晃着膀子输出去。而张宗昌作为老大,身边这些人谁都别想剩一个铜子! 不过,张宗昌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于是摇头说道: “不至于去当铺,早上都别吃饭了,空空肚子,中午有人请咱下馆子——保准是宽城子最好的饭馆子,到时候你们给俺记住:一定要甩开腮帮子、颠起大槽牙,可劲搂一顿席,争取把晚饭也吃出来……” 褚玉璞呲牙一笑,“那敢情好,俺早就听说关东的白肉血肠好吃。” 张宗昌差点流出口水:六七年没吃这道菜了,他也惦记着呢——既然打不过他们,那就吃穷他们,让他们知道知道俺老张的饭量! 所以,张宗昌一时间也忘记了被人堵被窝的窘迫,上炕补一觉。 被折腾了大半宿,身心俱疲。 所以,这一觉就睡到了天光大亮,本来还想再眯瞪一会儿,却忽听到院子大门被敲得震天响,“开门开门,赶紧开门!” 张宗昌一激灵,提着匣子枪就和褚玉璞一起出了房门:公共厕所吗?谁都能来撒尿拉屎! 结果来到院子当中之后,就听到外面大喝: “吉长镇守军办事,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乖乖束手就擒!” 果然,张宗昌左右看时,发现院墙上都架起来了大枪,还有青灰色的大檐军帽。 这小子当时就懵了:招谁惹谁了,咋还被官家找上门来了?没听说过在关东耍钱也犯天条呀! 但是这种情况下,硬扛肯定是不理智的,也没必要。 于是全都收起枪支,让部属打开大门,呼啦啦就进来了一帮身穿青灰色制服的军兵,全都端着汉阳造步枪。如果稍加留神就能发现,这些军兵的领章、肩章全都是黑色底。 而为首的则是个中校军官,此时冷着脸说道: “我部乃吉长镇守使公署的宪兵,现接到长春县警署的线报,有外地来的不明身份人员盘踞在此,似欲行不轨之事——警告尔等主动配合上法绳过堂,否则格杀勿论!” 张宗昌瞄了一眼这些军兵的兵科章,黑色确实是宪兵,颇有些牙疼:啥是“欲行不轨之事”? 于是只好亮明身份,道:“我是奉大总统的命令,从燕京来宽城子办差的,绝非不法人员……” 然而没想到的是,那中校军官却完全不卖面子,道:“管你是什么桶还是盆的,这是大关东,不是燕京城!” 说完,又一挥手: “给我把枪下了,绑上带走——个高就了不起吗?把这小子给我勒紧点!” …… 第362章 虎落平阳 人都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问题是张宗昌尽管作诗水平顶尖,却属实不是秀才。 但也没用,现在仍然是有理说不清。 在关里,尤其是一南一北两个京城,冯大总统本身那就是王法。而正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张宗昌作为冯大总统的侍卫武官长,基本去哪都是属于走平道。 但这是在莽荒的关外,并不是冯大总统的势力地盘。当然,如果要是段祺瑞的侍卫武官长,那可能就是另说了,毕竟关东三省的督军都是张勋七省督军团的成员,而张勋与段祺瑞又有很深的渊源,经常眉目传情。 张宗昌可能是离开关东时间太长了,以至于都忘记这里的政治生态了,所以对于吉长镇守军的宪兵不卖面子,颇有些想不通。 但是人在矮檐下,不敢不低头,纵使是一向桀骜不驯的褚玉璞,此时也只能乖乖的交枪,毕竟被几十号人用枪指着——不是每个人都叫韩老实! 此外,张宗昌的心里也在琢磨:到底是得罪了谁,才会被吉长镇守军找麻烦…… 在将包括张宗昌之内的六个人全都控制起来之后,军兵又涌入正房与厢房当中,翻箱倒柜。 不过翻了一溜十三遭,也没找到银钱。 那中校军官的脸上明显深感失望,于是用手指着张宗昌说道:“南边来的老客,说说吧,钱都藏那去了。今天只要拿出一万元,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否则等到进了风眼儿,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张宗昌可不是傻子,相反是非常精明的一个人。 他脑袋瓜子稍微一转悠,就基本想明白事情的原委了。 这帮军兵,分明就是来敲诈勒索的! 而且大概率是他昨晚在赌场玩得太大,一口气输了四五千元,然后就被赌场当中不三不四的人给盯上了。 这些年张宗昌与部属一直都是在金陵那边待着,或多或少的沾上了一些江南的口音,于是就被误认为是关里来的有钱老客。 外地人、赌场露富、人傻钱多,buff直接叠满了,这可不就是现成的肥羊嘛。 所以,这就是典型的黑白勾结敲竹杠。 对于这种套路,张宗昌与褚玉璞其实都不陌生,因为他们自己就曾经玩过,只不过最近两年是给冯大总统办差,有油水的地方多之又多,已经不屑于这种小场面了。 这就是苍天饶过谁,回旋镖终于扎到了自己的身上,也知道了这玩意有多蛋疼。 问题是,张宗昌现在哪有一万元呀! 这小子连早餐钱都掏不出来,完全输干腰了。 “这位老总,钱不是问题,问题是现在没钱。俺确实是燕京城冯大总统的侍卫武官长,不看僧面看佛面——这样,咱们可以去见吉长镇守使公署,现场给燕京城的大总统府去电证实……”张宗昌很是无奈,不得不再次抬出冯大总统。 毕竟这可是北洋三巨头之一,而现在北洋政府虽然对于地方控制力很弱,但也不至于毫无威慑力。 再怎么山高皇帝远,也不至于这点面子都不卖吧? 否则,就不怕事后被报复清算吗? 然并卵。 今天张宗昌就遇到头铁的了,只见那个中校军官把嘴一撇,说道: “谁特么管你是不是冯大总统的人,弟兄们一没领燕京的饷银,二没穿燕京的衣服,三没吃燕京的粮米。而现在你们是犯了王法懂不懂?聚众持械,欲行不轨之事,我看你们八成就是绺子的土匪进城插千,我等属于秉公办差,没毛病!” 说着,中校军官又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马鞭子,接着道: “我劝你别在这不见棺材不掉泪,破财免灾比啥都强。我看你这个汉子也不像是等闲之辈,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把话给你说到这了。要是不拿钱,就别怪我等上手段了!” 张宗昌心里着急,因为他太知道这些不按套路出牌的手段了,既然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就肯定没办法搪塞过去。 而且万万不能被这些人带走,否则稀里糊涂的被整死之后挖坑埋上,事后就是一桩无头公案,啥大总统都不好使,底层有底层的运行逻辑。 类似这种事情,在这年月简直是再平常不过的了。 该死!早知道昨晚就不去赌场放开了玩了——一万元可不是小数字,上哪去整呢? 就在张宗昌等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就听到胡同口忽然传来了一阵汽车喇叭声:“滴滴叭叭……” 然后就有一辆黑色的别克汽车一路从大经街驶入了南关胡同,浑不在意穿着军服的吉长镇守军,四个轮子压在略显狭窄的路面上,都透着一股从容与淡定。 镇守军的宪兵眼睁睁看到汽车驶到跟前,一时间有些傻眼,根本就没想过要阻拦。 这也是因为这个年代的汽车实在是购买价格与日常花费都高到离谱,所以相当稀有,能有资格使用汽车的必然都是身份不一般之人,哪是大头兵能随便招惹的。 当然,一般人也不会随便招惹丘八,能避开就尽量避开。 但是这辆别克汽车不但不避开,反而主动靠近,就在院子大门口“嘎吱”一声停了下来。 车门一开,走下来一个头戴灰色巴拿马礼帽、身穿轻绸黑色罩衣的年轻小伙。 小伙一下车,就先打了一个响指,“竟然来了这么多人,莫非里面是在发鸡蛋?来来来,让我看看是怎么个意思!” 说完,就直接扒拉开门口的军兵,抬腿往里走,如入无人之境! 就这气势与派头,把吉长镇守军全都给镇住了。 等进院子之后,一眼就看到张宗昌等人被绑了起来。 小伙似乎有些惊讶,说道: “张老哥,你这是咋地了?让我猜猜看:是不是嫖娼被堵住了?” 张宗昌哭笑不得:神特么嫖娼! 这个韩立正净整那些不着调的嗑——就咱这本钱,还用主动去花台子破费? 只是在这种场合见面,似乎有些丢面呀。 幸好那个年轻女子没一起来,否则面子更是挂不住。 就是不知道韩立正的腰包到底富不富裕。 要是能拿出来一万元,那就啥都好说了…… 第363章 别姓韩了,姓嚣吧 “韩兄弟,咱们都是一家人,现在江湖救急,帮我张罗一万元把事给平了,等我回燕京之后就加倍偿还,绝无二话!” 张宗昌见到韩立正之后,赶紧开口相求。但是毕竟也只是一面之缘,而一万元可不算小数字,普通人两辈子摞起来都挣不出这么多钱,人家凭啥就得给张罗钱? 所以张宗昌先打出感情牌,又许下“加倍偿还”的好处。然而实际上,这小子根本就没想过要还——到时候你们韩家都被修理干净了,还黄表纸打的冥钱吗? 而那个中校军官有些摸不清韩立正的底细,所以并未多言。而且既然有人能给张罗钱,那就是好事一桩。实际他也不太想把人带走,因为那样就只能卖到黑矿窑当苦力,值不了几个钱,哪有直接拿一万元划算! 韩立正闻言,瞅了瞅倒霉催的张宗昌,感觉这大个子属实是流年不吉,净摊事儿了! 然后又上下打量了两眼中校军官,呵呵一笑,道:“哪个部分的?” 中校军官不紧不慢的回答:“吉长镇守军宪兵队,咋地了?” “不咋地,原来是吉长镇守使裴尧田的兵。这六个人是我们家的客人,现在把人放了吧,正所谓‘不知者不怪’,所以这件事我可以做主,就不追究了——但是你们得给我跑个腿,多找两辆马车,十一点之前把这六位给送到东二条街‘醉客居’饭庄子……” 中校军官听了这番话,不由眨巴眨巴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你知不知道自己说的都是啥? 真是海龙王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咋地,这吉长镇守使公署是你家开的呗? 要不是实在摸不清韩立正的底细,这二龙出须的马鞭子早就劈头盖脸的抽下去了,保证能知道盐打哪咸,醋打哪酸! 而张宗昌也有些瞠目结舌—— 他想到了韩立正可能会拒绝借钱。 也想到了韩立正可能会试图居中讲情,能少掏两个,毕竟是本地人嘛,低头不见抬头见,谁还没个三亲六故的。 还想到了韩立正可能会抱着膀看热闹。 但是,唯一没想到的就是这个路子:不但不给钱,还得使唤人,然后还是一副“我大人不记小人过”的嘴脸。 谁给你的勇气! 梁静茹吗? 果然,那中校军官很快就面色不善起来,右手捏紧了马鞭子杆,说道: “碰碰码子吧,看看这六个人是谁家的客人!” 看这架势,如果说出来的后台不够硬,就要动手开抽了。 韩立正的眉毛一挑,道:“龙湾韩大帅的客人,够用不?不行的话,你就回镇守使衙门问问裴尧田——不过那样的话,裴尧田应该会砍下你的脑袋送到龙湾赔罪。” 中校军官原本也是云淡风轻,但是一听这话,不由大吃一惊,道:“莫非你说的是龙湾韩老实?” “大胆,我家大帅的名字,是你能随便叫的?你去问问你们的镇守使裴尧田,敢这么说话吗?” 韩立正上去就是一脚,结果却被中校灵巧地躲了过去。 韩立正一脚踹空,差点闹了一个大劈叉。 旁边的宪兵一看:哎呀卧槽,还敢动手动脚的,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于是头前的四五个宪兵哗啦一下拉动枪栓,推弹上膛。 结果却听到“砰砰砰”一连串毫不停顿的枪响,把这四五个宪兵的大檐帽全被打飞。 吓得他们亡魂皆冒。 根本就不知道枪是从哪里打来的。 当事人韩立正却仍然一副无所屌谓的欠揍样子,“怎么,都想倒反天罡吗?你们是不是想要代表镇守使裴尧田与靖安军开战?” 中校军官一听这话,吓得魂儿都要飞了,跳着脚对部下大喊大叫:“都特么给我把枪放下,上一边蹲着去!” 这小子太知道龙湾韩老实是谁了,上次韩老实大闹宽城子站前广场的时候,他就在镇守使裴尧田的身边,亲眼目睹裴尧田是如何被吓尿的。 后来更是三番五次听到韩老实是如何嚣张跋扈的,净搞一些大事情,杀日本人如同吃饭喝水,那牛逼哄哄的怀德韩家已经成为历史。 而且现在韩老实在龙湾组建靖安军,紧挨着的宽城子这边怎么可能不知道。那镇守使裴尧田三令五申,禁止与龙湾靖安军交恶。 生怕引火烧身。 现在他要是代表裴尧田把龙湾韩老实给得罪惨了,回头裴尧田绝对会把他抽筋剥皮。 “抱歉抱歉,还请息怒,嘴皮子秃噜了一下。而且我这真是不知道其中原委,要是早知道这六位乃是韩大帅的客人,岂敢有冒犯之举?这样,中午醉客居酒菜的账由我来挂,权当赔罪……” 中校一边说着,一边赶紧让部下给张宗昌等人解开绑绳,收缴的枪支也一并返还,甚至还有军兵进屋,把原本翻得七零八落的东西尽量归置一遍,显得不那么凌乱。 张宗昌甩着被麻绳勒得发红的手腕,与褚玉璞对视了一眼。 两人互相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 突然感觉,夜里被堵被窝绑走所受到的种种屈辱,似乎这个场子并不是那么容易找的呀…… 原本以为所谓的“韩大帅”就是草台班子在自娱自乐,但是现在这么一瞅,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镇守使那可是掌握实权的一方诸侯,北洋陆军中将。而吉长镇守军的宪兵,却被韩立正这个毛头小伙三言两语就给彻底镇住了。 看这架势,韩立正明显是没把吉长镇守使裴尧田当根葱——正所谓打狗还得看主人,更不用说这可是镇守军的宪兵。 只消一句“你们是不是代表裴尧田与靖安军开战”,就把那个中校军官给吓屁了,可见包括镇守使裴尧田在内的上上下下,是何等忌惮龙湾韩老实。 别的且不说,那龙湾韩老实最起码在吉省的吉长道,肯定是呼风唤雨。 而这种种迹象,确实已经超出了民国诗人的认知:就现在这个状况,貌似冯大总统也只能干瞪眼吧…… “韩兄弟,承蒙你及时赶到解围呀,否则今天的事情实在不知如何收场!”那边镇守军的宪兵正在匆忙外撤,而张宗昌则是赶忙对韩立正表达谢意。 韩立正摆摆手,道:“说那些干啥,都是一家人。也是奇怪,这镇守军怎么把你们给盯上了,幸亏我路过这里。” 张宗昌瞄了一眼大门口,发现宪兵都撤到了门外,这才愤然说道:“这些宪兵端的可恶,竟然敲竹杠敲到了俺老张的头上,若不是没有做好准备,定然与他们放对厮杀!” “对,真打起来,谁怕谁呢!”褚玉璞也在一旁给敲边鼓。 浑然忘记了刚才被绑起来的凄凄惶惶…… 第364章 罗生门 醉客居,这是宽城子相当有排面的一家大饭庄子。 二楼雅间当中,张宗昌此时正筷头子飞起,吃得满嘴流油。而他那五个部属的吃相,似乎也没有好到哪去,铆足了劲要把晚上饭也吃出来。 把韩立正与南侠看得直咧嘴,心想:燕京城的总统府有这么穷吗?看把这些倒霉孩子给克得成啥样了! 待肚子里有垫底儿的之后,才开始推杯换盏,喝了起来。 “我老张很少服人,但不得不说,女侠的枪头子是这个的……”张宗昌比划了一个大拇指,不住声夸赞南侠的枪法。 而且这个夸赞确实是真心的,毕竟枪法是亲眼所见。 只不过南侠不太愿意搭理他,主要是堵被窝的那一幕属实是有些辣眼睛。 “韩兄弟,你在韩大帅的手底下,肯定是老底柱子吧?来,我敬一盅……”褚玉璞端起酒盅,以敬酒的名义打探一些消息。 在他们看来,既然韩立正能降住这个女人,那肯定能耐更大一些,那么这应该是龙湾韩老实手底下的干将吧。 韩立正摆摆手,道: “不值一提,我们只干一些内贴的活,主要保护我二婶——也就是大帅第一夫人的安全,在靖安军当中能征惯战的猛人太多了,我这两下子远远排不上号。所以我琢磨着,这次来宽城子调查小二婶报馆被打砸,争取立个功,也能露个脸啥的。” 韩立正还挺会整,自己创造了一个新词:第一夫人…… 张宗昌听了这话,既惊讶于龙湾韩老实的实力,也有些便秘,于是试探问道:“二婶,还有小二婶,都有多少个呢?” 韩立正哈哈大笑,身有荣焉,掰着指头给解释:二婶就是大帅的第一夫人,今年十九岁,倾国倾城。然后就是三个小二婶,也都是不满二十岁,其中除了冯小小之外,就是边金韩家的三小姐韩竹君、朝鲜王朝的末代王女淑明翁主——嗯,暂时就是这么多,以后再说以后的…… “韩兄弟,那这么说来,韩大帅的年龄应该也挺年轻啊,怎么管他叫二叔呢?”张宗昌在羡慕成兔子眼睛的同时,也感觉到奇怪。 “大帅差一岁满四十……” 张宗昌惊得筷子都掉地上了:老牛吃嫩草,当真是我辈楷模呀,大丈夫当如是也!以后待俺老张发达了,一定也要参照这个路子整——嗯,没人家韩老实那运气,质量可能不够,但是没关系,那就用数量来凑…… 一顿饭,吃得沟满壕平。 待散席之后,韩立正似乎看出来张宗昌是罗锅上山——钱紧,于是掏出了四百元的中银汇兑券。 张宗昌咧着大嘴接过来,褚玉璞等人也是满心欢喜:终于有饭辙了,否则今晚能挺过去,明天咋办? 在这分手的时候,韩立正还给他们叫了马车,待客之道肯定是毫无挑剔——至于这个客,到底是善客还是恶客,那就再说了。 实际有眼睛里不揉沙子的南侠在旁边,对于其中的门道早有察举,而且也告诉韩立正了。 只不过现在拆穿就很没意思了,毕竟说一千道一万,冯小小这个大活人是真在龙湾县城,所以再怎么着,这也算娘家人。 有什么招尽管使,咱接着就是了!他大总统再牛逼,还能顺着铁路线来关东咬大鸟不成? 而张宗昌与褚玉璞等人回到南关胡同的院子之后,两人终于可以交流心得体会了,一个字:不好办! …… “老大,把你光屁股堵被窝的,估么着就是那个自称南侠的吧?盘儿真顺呐,可惜名花有主。啧啧,韩立正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能有这样的媳妇陪在身边闯荡关东……” 褚玉璞与张宗昌虽然是上下级,但是亲如手足兄弟,所以啥话都能说。 张宗昌闻言,顿时老脸一红:完逑,自己在那种状态下被一个女人给硬生生的绑走,已经不干净了…… 越想越憋屈。 何以解忧?唯有赌场! 于是,张宗昌就在褚玉璞等人眼巴巴的目视之下,直接揣着四百元去了赌场:谁家小孩天天哭,哪有赌台回回输? 事实证明,可能是遇到熊孩子了,还真就天天哭。 等从赌场回来之后,张宗昌往炕上一躺,一言不发。 褚玉璞这些人一瞅这架势就全明白了: 得了,多打两桶井水吧…… 第二天上午,韩立正与南侠急不可耐的直奔正善堂——按照约定时间,快的话应该是有调查结果了。 果然,两人在香堂顺利的见到了吕二爷。 落座上茶之后,吕二爷说道:“二位,幸不辱使命啊,昨天下午调查出眉目了,不过一时间联络不到。” “哦?吕二爷果然有实力,怎么说?”韩立正长出一口气,两把大肚匣子已经急不可耐。 吕二爷微微一笑,“一般一般,”但是眼睛却往南侠那边看,有些莫名意味。 南侠多聪明啊,一下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于是凤目含威的说道:“莫非是帮内人?” 吕二爷点点头,说道: “在宽城子开百花仙馆的张六,‘悟’字辈,打砸报馆的那二十多人全都是他给张罗的,事后吓得够呛,跑到老家躲了起来——嗯,他老家也不远,就在城郊的孟家屯,把西头第一家。这孙六也是受人指使,所以只要找到他,就能水落石出了……” 按照青帮的规矩,出卖帮内兄弟乃是第一禁忌,最轻也得是三刀六洞。 但是,吕二爷这是打了一个擦边球,或者说是找到了bug——因为,南侠也是帮内人! 所以,这还真就没法确定。当然了,这也是南侠的身份背景牛逼,要是换成小卡拉米,吕二爷保准就是另一套完全相反的做法了。 这,就是江湖! 赤裸裸的全是现实与算计。 实际吕二爷调查到的可不止这些,确切说就是一步到位,交待张六办事之人他也都查到了,只不过不能直接告诉南侠。 现在他把孙六给摆出来,既交下了南侠及其背后的帮内超级大佬谭大森,也可以自保——交待孙六办事的人,虽然不在宽城子这地方混,但肯定也是不能得罪,毕竟属实是过于牛逼…… 第365章 逮住蛤蟆攥出尿 城郊,孟家屯。 这是一个有一百多户人家的村屯,距离宽城子城区并不远,后世的日军第100细菌部队就建在这里,惨绝人寰。 屯西头把边的第一家,有一处篱笆院,三间大草房。 在靠近木头障子的葡萄架底下,有一个中年汉子正躺在一张竹椅上,两眼看着绿毛虫发呆。 这时,一辆黑色的别克汽车开进了屯子,在这家门口“嘎吱”一声停下。 那中年汉子听到引擎声,转过头发现了汽车之后,马上从竹椅上骨碌下来,转过头直奔木障子,而外面就是青纱帐。 只要越墙而出,一头扎进青纱帐,神仙也难找。 但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却不美观。 伴随着“啪”的一声枪响,孙六“妈呀”一声从木障子上跌落下来,用手一摸:好家伙,全是血。 原来,是小腿肚子被毛瑟手枪弹给打了一个对穿。 孙六刚挣扎着爬起来,就有一个年轻小伙走过来,薅起他的脖领子一路拽到了院门口。 院子里的大黑狗刚呲牙叫了两声,就被一个年轻女人一脚给卷飞了,落在地上一溜滚,夹起尾巴就跑。 “孙六,你信不信子弹打在脑门上,能把你的头盖骨给掀开。” 孙六看着黑洞洞的枪口,点头如小鸡吃米——肯定信呐,他又没有三级头。 “那么,知道为啥找你吧?” 孙六鼻涕一把泪一把的,道: “知道知道,因为打砸报馆——苍天呐,大地呀,我也是迫不得已才给张罗这件事,那玩意又没有油水。我就是一个开窑子的,哪有路子整那么多短枪,没办法呀……” 这小子真是被吓堆灰了。 实际事发之后他就知道大事不妙。 二十多号人呐,全都被人家像是杀鸡一样给噶了,凶残得不像样子。 所以,这哪是正常开报馆的?肯定是踢到铁板了! 于是就跑回了乡下老家避风头,没想到还是被找上门来。 “说吧,谁指使你的?” 孙六竹筒倒豆子,直接就交待了: “高士傧,就是高士傧派副官从船厂来到宽城子,吩咐我干的这事。我不敢不从,实在是惹不起呀。你说我这是啥命啊,咋就摊上这事儿了呢,死了那么多人,我两边都没法交待……” 韩立正与南侠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疑惑。 船厂距离宽城子不算远,能有二百里地,乃是吉省的省府所在地,督军公署以及省属各衙门口都是设在船厂,而不是宽城子。 两人对于船厂肯定是知道,但谁是高士斌,这还真不知道。 而且看起来,似乎这个高士傧很有排面的样子。 最主要的是,不管这个高士傧是什么身份,没听说与其结仇啊,这瘪犊子为啥要与龙湾过不去呢? 奇了怪了! “你还知道些什么?” 孙六回答:“真不知道别的,他们就说让我找些狠茬子,把报馆给砸了,不用顾忌,不怕闹大。对了,还说让狠狠的吓唬一下那个姓冯的女人,警告她如果想继续在吉省待着,就老老实实的,以后不准在这开报馆,否则下回……” “还想有下回?”一脚踩在伤口上,疼得孙六吱哇乱叫,“大人饶命啊,就算你们不找来,我也不敢了,三十来条人命啊,宰鸡也没一次宰过这么多,吓得我晚上都不敢睡觉。” 南侠眉头紧皱,突然问道:“没提到别的吗?比如龙湾!” “龙湾?”孙六努力回想了一下,“没提这个呀。” …… 在发动汽车之后,南侠坐在副驾驶上,道: “二奎,事情不对劲,这些人不像是冲咱们来的。” 手握方向盘的韩立正点点头,表示认可这个分析。 过了一会儿,韩立正说道:“看来冯大总统在关东不但没有啥排面,反而还有对头呀。不过,这事毕竟牵涉到了小二婶身上,那就不能不管了。但是,高士傧是谁呢?貌似是个大人物,但我没听说过呀,你听过吗?” 南侠也摇摇头。 能确定的是,这高士傧应该是军政大佬,而这就涉及到两个人的盲区了。 两人不约而同的想到:要是二婶九月红在这就好了,保准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可惜,九月红注定没时间管这些,现在这小姑娘正忙得飞起,虽然有老太太倾力维持,但仍然不得闲。 主要是安东那边新招募的五百人,会在不久之后来到奉天城接受初步整训。 这么多人,吃喝拉撒,得有足够的营房、场地,哪里是那么好安置的。 幸亏有第五十四旅的旅长孙烈臣给协调支持,在大东边门外的东大营给划了一块临时军营,还承诺到时候给安排有经验的军士组织整训。 这可算是帮了大忙了。 即便如此,九月红要干的事情也太多了,光是采购一项,就得让于凤至给张罗三个账房。 且不说大件,光是零零碎碎就能让人头大如斗,幸亏当过绺子大掌柜,在这方面还有些经验。 按照韩老实的设想,靖安军应该是全员有马——当然,有马不代表就是骑兵。确切来说,就是行军有马,但打仗时候该是步兵还是步兵。 这么些马匹,如果不是临近大草原,还真不好整。 这些给九月红的感觉,就是花钱如流水,无底洞一样。如果精益求精的话,那么不管多少钱都能砸进去,毫不夸张。 而九月红深知她的韩叔叔对于这批为数五百人的木把十分看重,将会是未来靖安军的骨干,同时更涉及到千金买骨。所以,包括衣食住行在内,方方面面面的都不能寒掺。 光是采购五百匹好马,就需要至少三万银元。 很快啊,那冷来福之前得到的三千两黄金,在手里还没捂热乎呢,就被九月红来了一个回手掏。 当然,冷来福也是明事理的人,知道现在正是贤婿的事业上升期,所以把自己攒下的养老钱也都毫无保留的贡献出去。 韩老实得知之后,也感觉怪不好意思的。 现在就是一个字:哪里都缺钱! 于是,韩老实就不得不认真琢磨边金韩家了——反正羊毛都薅两回了,十分顺手。 所以再薅三五回,边金韩家应该不会有什么意见——的吧? 这就是典型的逮住蛤蟆攥出尿来…… 第366章 高士傧 “砰砰砰……”,伴随着一阵精准的点射,八一杠的枪口冒出一阵阵焰火,子弹壳噼里啪啦的落在脚下。 百米开外的草甸子上,正在亡命奔逃的胡子就如同下饺子一样从马匹上往下掉。 直到最后一个胡子在惊恐与绝望当中翻身落马,这场单方面的屠杀才停止。 韩老实收起八一杠,勒缰绳拨转马头,乌骓马在一阵驰骋疾奔之后,终于上了大路。 这已经是韩老实灭掉的第二波绺队——不要误会,作为堂堂的龙湾老地主,怎么可能无聊到亲自剿匪,再说这奉省剿匪也轮不到他来操心。 只因韩老实现在需要撑起精神出去打野了——这特么也是劳苦命,在奉天城刚过了两天安稳日子,还没等找到机会吹毛求呲,就又得出发了。 此行,直奔船厂! 乌骓马现在奔跑的大路,与铁道线相并行。 这铁道线正是南满铁路四平街段,原本每隔不到一个小时就有一趟列车拉着汽笛轰鸣而过,此时却已经沉寂了一个多月。 而始作俑者,就是这位骑在马上,意气风发的龙湾老地主。 不过,在经过满铁会社清水组的施工修建之后,双清湖铁路桥已经竣工,将会在三日之后正式通车。 太不容易了! 以后从哈尔滨或者是船厂出发,经由宽城子、沈阳,前往大连、燕京的列车,终于可以正式运行了。 这段时间,把有出行需求的老客属实是折磨得不轻,憋得狼哇嚎。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习惯了火车的快速与便捷,再回到车马时代属实是不方便呐。 但韩老实却仍然骑着马——不是他不想坐火车,也不是他不敢坐火车,而是他不能等到通车那天再出发。 事实上也正是因为得知了通车的消息,韩老实才会离开奉天城前往船厂。 那边金韩家的老巢桦甸一带,距离船厂的距离只有二百多里,上了火车可以沿着铁路线直抵天津卫。 所以,韩老实去船厂的个中缘由,不言自明…… 乌骓马,金雕鞍,江山无限。夜一程昼一程,星月轮转——实话实说,骑马虽然看着悠闲自在,得了吧搜,但是真没有坐火车得劲。 而且这一路还不得闲,虎无伤人意,人有害虎心:从奉天城到宽城子这中间,赶巧竟有不自量力的匪绺盯上了韩老实,结果自然是落得身死绺灭的下场。 杀这些胡子,韩老实已经没有任何激情。当然,如果是换成杀日本兵,那肯定是没有够性的时候,韩老实还至少有一千个杀法没尝试过呢。 只是这次韩老实忙着赶路,没工夫收割铁路线的守备兵。反正杀或不杀,日本兵就在那里,不悲不喜、不增不减,随时等待韩老实的临幸——且先把人头寄放在它们的肩膀上。 在路过竣工的双清湖铁路桥时,韩老实离老远瞄了两眼,要不是因为要利用这条铁路线,高低给它来一个梅开二度,让小鬼子哭都找不到调…… 因缘际会,韩老实此行船厂,注定会掀起龙虎风云。 而这龙虎风云的前奏,其实已经在宽城子拉响。 再说韩立正与南侠,两人驾车回了宽城子市里之后,当务之急是要搞清楚高士傧的身份,看看这位到底是何方神圣,然后再下笊篱。 吕二爷那里肯定不能去,否则就是在害那个老头子,没这么办事的。 不过,这种事情其实也好办,韩立正直接把车开到一家茶社,里面人前摇扇,醒木拍桌,一个瘦成麻杆的说书人正在讲《杨家将》中的大破天门阵。 两人要了一壶茶水,在僻静角落闲坐。待这回书说完之后,韩立正的手指缝变戏法一样多了三枚银角子,抬手一甩,就精准落入五米之外横案上面摆的木匣里。 那说书人一瞅,当即乐得见牙不见眼——打赏的绝大部分都是铜元,银角子可属实是不多见呐,毕竟他又不是王福义(注:王福义是当时关东着名评书艺人,而他有个外孙子,那就更牛逼了,姓单……)。 “承惠,承惠!这位先生有些眼生啊。” 说书人来到韩立正两人跟前,满脸堆笑。 韩立正把这位说书人让到对面坐下,然后就开门见山,打听高士傧。 这些说书人走南闯北拜码头,终日里混迹于鱼龙混杂的茶社之中,耳目最灵通不过了。 “您可是问对人了,那高士傧是天津人,说起来与我还是同乡呢,只不过不可能摸到人家的门槛,说这个也没用,这位爷确实是十分遮奢。当然了,这也是因为他有一个好舅舅——您猜他舅舅是谁?” 韩立正一本正经的说道:“莫非是玉皇大帝?” 成功的把南侠逗笑了。 说书人也笑了,“您可真会开玩笑”,起身给韩立正倒了一杯茶,接着说道: “不过嘛,要单论在吉省的话,高士傧的舅舅与玉皇大帝也差不了多少——正是吉省督军孟恩远!” 韩立正与南侠飞快的对视了一眼,感觉这事情牵扯得确实有点大。 “现而今高士傧正担任吉省督军公署参谋长兼吉林第二混成旅旅长,而且据说马上要出任吉林暂编第一师师长,常年驻扎在船厂。真可谓是高官得做、骏马得骑,这辈子总算没白活……” 这个说书人比比划划,把高士傧详细介绍了一遍。 最后还来了一句:“我要是有孟恩远那样的好舅舅,保不齐也能当个旅长啥的!” “行了,下辈子会有的!”韩立正拍了拍说书人的肩膀,然后领着南侠走出了茶社。 两人都感觉有必要与张宗昌沟通一下,看看他们那边是什么意思。大概率高士傧是冲着冯大总统去的,而高士傧的背后可能又站着孟恩远。 这就是大人打架,小孩遭殃。 至于其中的关节,两人肯定是想不明白,而且也不需要想。 如果冯大总统能管得了,那么自然最好,没必要非得越俎代庖。 但是,如果冯大总统管不了,那咱这边肯定不能眼看着冯小小受屈儿。 冯大总统不敢管的事我管,冯大总统不敢杀的人我杀——生死看淡,不服就干,这就是我韩二奎…… 第367章 当了裤子吃盒子菜 大经街,南关胡同。 正房厅堂当中,张宗昌等人正围着一张八仙桌吃饭。 只见八仙桌上摆着一个红色大漆的圆形木头食盒,直径能有半米多,属实不小。 食盒的盖子被打开放一边,里面是十个格子,每个格子当中都放一样吃食,有清酱肉、炉肉丸子、熏蛋、卤肠、焖鸭子,等等。 此外还摆着一坛烧酒。 划拳行令,吃吃喝喝,貌似这些汉子都没有愁事。 张宗昌此时只穿着一件汗衫,露出精壮的膀子肉,下身穿了一条半长不短的粗布裤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车站扛大个的苦力。 而在早上起来的时候,这张宗昌穿的还是一身湖蓝色春绸衣裤,那可是相当体面了,顶呱呱的料子,裁缝活也精良,当时在燕京置办下来这一身可是花了足足二十五块银元…… “今天有酒今天醉,明天没酒倒头睡——来来来,干了!”张宗昌脚踩凳子,正在吆五喝六。 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了走进来的韩立正与南侠。 “哎呀,韩兄弟你们来的正好,坐下一起吃喝。这是我刚从德盛楼买回来的盒子菜,味道相当哇塞,一点不比燕京城便宜坊的盒子菜差!”这张宗昌的脸不红不白的,仿佛那个衣衫不整、尊容欠佳的不是他,而是旁边的褚玉璞…… 褚玉璞赶忙起身给拿来碗筷,韩立正与南侠也不客气的坐下来,连吃带喝。 都是豪客,哪有那么多讲究。 韩立正连吃了两块肉,这才说道: “张老哥,事情已经查明白了,是吉省督军公署参谋长兼吉林第二混成旅旅长高士傧,指使地痞流氓打砸,目的是警告不让在吉省开报馆——对了,这高士傧乃是吉省督军孟恩远的外甥。” 张宗昌听到这里,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别人不知道,他张宗昌可是太知道了,那孟恩远乃是七省督军团的核心成员,更是辫帅张勋的明确拥护者。 而辫帅张勋与政务总理段祺瑞算是一挂的,多有勾结往来。 至于冯大总统,作为直系首领,与皖系首领段祺瑞虽然不至于明面上大张旗鼓的交恶,但是这府院之争也不可避免的会影响到冯大总统的站队。 反正归根结底,冯大总统与张勋、段祺瑞,肯定不是一路。 所以,这就意味着高士傧乃至背后的孟恩远是冲着冯大总统去的,很可能是以为冯小小在宽城子办报,是冯大总统的意思。 毕竟这年月舆论可是非常重要的,不管哪方势力都十分注重舆论宣传,比如之前袁大总统就是被假冒的《顺天时报》给蒙骗了,以至于误以为全国都赞成他称帝。 于是,孟恩远就误判了形势,以为冯大总统有染指吉省的意思,即兵马未动,舆论先行…… 张宗昌的脑袋瓜子其实很好使,一瞬间就把其中的关节弄得七七八八。 然后他就很有些纠结:如果自家小姐真的是给冯大总统办报,并因此被吉省势力打砸,那么冯大总统出面交涉是正常的。 但是现在自家小姐却是给龙湾韩老实办报,然后因为误会而被吉省势力打砸,你说这个责任该怎么厘定呢? 到底谁来出头呢? 如果是小打小闹,冯大总统可以稳稳拿捏,那么随便出头也没啥。 问题是吉省督军孟恩远哪里是能随便拿捏的,那可是实权督军大帅,手里不但有一个正规的北洋陆军师,而且现在还在扩编。 以张宗昌对自家冯大总统的了解,其断然不会为了这个事而与吉省督军孟恩远摆开车马较量,极大可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虽然有些憋屈,但却是符合大局利益…… “韩兄弟,这个事情你们龙湾这边怎么看?”张宗昌试探着问韩立正。 他当然不能明白无误的告诉韩立正,说只能让冯小小吃一个哑巴亏,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那样岂不是把面子丢到爪哇国了。 韩立正咽下嘴里的酒肉,道: “这还得先看冯大总统是否方便出手处理——如果不方便也不打紧,反正龙湾这边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我小二婶岂能受这个屈儿?他孟督军又不多个脑袋,总得给个满意的说法吧,道个歉很为难吗?” 张宗昌挠了挠肩膀头,心想:龙湾韩家这么生性吗?不但不把吉长镇守使放在眼里,现在就连吉省督军都要照量照量。 问题是,你们有这个实力吗? 不过,张宗昌的嘴上肯定不能说出来,而是支支吾吾的说道: “这事情俺老张指定是做不了主,需要去电请示一下我家大帅才行。” 韩立正一看这小子说话时候的底气就能明白,冯大总统八成是指望不上。 不过他也能理解,毕竟离得太远,总不能为了这个事情就出兵关外,千里迢迢来到吉省与孟恩远真刀实枪的打一场吧? 那根本不现实。 而打起笔墨官司,也毫无意义,且不说北洋政府对于孟恩远这种实权派督军的影响力不足(当然,冯大总统对于自家四省地盘还是可以予取予夺的),单说证据都没有,那孟恩远十分狡诈,设置了多道防火墙。 所以明摆着知道是他做的,却屁用不顶。 对于冯大总统而言,只能记在小本本上,以后有机会的时候再捅一刀子——然而此时国内局势风波诡谲,你方唱罢我登场,城头变幻大王旗,所谓的“有机会”,那也只是自我安慰罢了。 实际也是如此,按照历史轨迹,冯大总统就剩两年寿数了,还扯啥机会不机会的,人家孟恩远可以搬个小板凳坐看你家吹喇叭…… “行,你去电问一下吧。不过,我们预计明天就动身去船厂,找机会给他们来一下子——这人呐,鞭子不抽自个身上就不知道啥是疼。等我家大帅知道这事,那吉省督军公署定然是要掀个底朝天!还有那个姓高的,也不知道津门那边吃席都该准备啥,要是讲究一些,现在就该操办了……” 韩立正说到这里,笑嘻嘻的看了一眼南侠。 南侠给他来一个死亡凝视:“看我干啥,我老家是山东济南,又不是天津卫!” …… 第368章 大诗人生财有道 这顿盒子菜,宾主全都吃得满意,只有张宗昌的大腿不满意,太特么受屈了。 尽管菜码相当大,而且含肉量十足,但还是十个格子全都吃得见底儿。尤其是褚玉璞,恨不得把肉渣都塞肚子里,只因他担心吃了这顿没下顿——这顿当了衣服裤子,下顿呢? 张宗昌却毫不在意,当了衣服裤子的钱,这一顿高标准的酒菜就花得差不离了,下顿再说下顿的。还不忘打发一个部属,把食盒送回德盛楼——绝不是素质有多高,而是掂心那半块钱的押金…… “韩兄弟,我要去电报局拍一份电报。” 张宗昌眼神热切的看着韩立正。 韩立正点头,“去吧,要搭个方便车不?” “那就再好不过了。” 张宗昌看起来像个大狗熊,实际却是属猴的,捋杆爬。 韩立正本来只是礼貌的问一句,结果却被黏上了。 没办法,话都说出去了,那就带他一回吧,反正也就多走两条街的事情。 于是出门上车,把张宗昌放在后座,褚玉璞也跟着一起。 汽车路过头道沟一转弯的时候,交通银行吉省分行映入眼帘。 这是一家承担国币发行汇兑业务的银行。 张宗昌突然冒出一句:“抢这家银行,都要什么条件?” 话音未落,褚玉璞马上就做出了可行性分析,并提出了具体的操作思路,说道: “我看这点子不算硬,只要有枪、有人、有车马,再踩好盘子,找一条能走顺的撤退道路,把头脸一蒙就能开干,我来当打头的炮手,得手之后到城外转一圈洗白,啥都不耽误!” 张宗昌一拍大腿,“我看行,就这么定了!” 韩立正一脚刹车踩死:都啥玩意啊!你们都说啥呢?啥就这么定了呀? 你们可是在北洋政府吃粮领饷的正经官兵! 尤其是你张宗昌,长挺大个子,晃荡晃荡的,还是总统府的侍卫武官长,挂陆军少将衔。 这样真的好吗? 现在看来,活该你们被吉长镇守军的宪兵绑,我韩二奎把你们直接开车拉到警署去,挨个砍脑壳绝对不冤…… 张宗昌看着韩立正回头看他的诧异眼神,也表现得十分诧异,说道: “咋了?抢个银行不是很正常嘛,俺们的钱都造干腰子了,不抢俩钱儿咋回燕京城——再者一说,这银行的钱不就是用来花的吗,谁花不是花,为啥不能是俺老张来花?” 说完,又摇头晃脑的赋诗一首: “银行银行有银行,准备刀枪抢他娘;揣走金银回关里,活该便宜张宗昌!” …… 好家伙,韩立正今天算是小刀拉屁股——开眼了! 感觉自己还是太年轻。 虽然他与南侠也在谋划抢银行,但那根本不是一回事儿。横滨正金银行,里面的银钱全都是日本通过各种不平等条约,掠夺的关东财富。那特么是不抢白不抢,就算抢一万次、一亿次,也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但这可是交通银行,自己国家的银行,就算他韩立正缺钱到卖裤子的地步,也不至于干出这事儿。当然,南侠可就不一定了,之前连他这个亡命天涯的可怜小伙都抢——不但抢,还骑在身上打人…… 张宗昌却对自己现场赋诗很满意,感觉文思泉涌,绝对发挥出了应有的水平,一扫之前被光腚堵被窝的阴霾。 于是又呲牙一笑,说道:“韩兄弟,跟你商量个事儿呗,这辆汽车能不能借用一回,俺有正用!” 实际他还很想说,能不能把尊夫人也借用一次,那枪法杠杠的,绝对能镇住全场。 但又没敢说,主要是害怕被韩立正挖个坑把他埋起来…… 而即便只说了这一半的想法,也已经让韩立正头疼:你这倒霉孩子是不是对“正用”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放心,不白用车,你在外面开车等着就行,不用冲锋陷阵。得手之后见面分一半,不管弄到多少钱,都分一半——俺老张绝不含糊,丁是丁卯是卯!” 实际这张宗昌还真不是许空头支票,而是说分一半,就会分一半。 这小子毛病一大堆,但既然能在这个时代混出头来,肯定也有闪光点。 这个闪光点就是讲义气、大方。 只要朋友求他办事,哪怕头拱地也一定会去办。要是找他借钱,手头有多少就给拿多少,绝不含糊。不够的话,甚至会把他老婆按在炕上,然后把裤子拽下来送到当铺…… 只不过,韩立正哪会图稀他那一半的钱,倒是南侠颇有些心动,感觉这桩买卖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毕竟只要出一辆汽车就能分赃,上哪找这好事。 “韩兄弟,事情就这么定了。然后,你能不能给俺二百元,电报这玩意贼拉贵。”张宗昌咧着大嘴笑哈哈,伸手就要钱,而且脸不红不白的,丝毫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这种心境可不是一般人能修炼出来的,尤其是还当着女人的面。 “张老哥,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好像昨天送你了四百元,这么不禁花的吗?”韩立正有些疑惑,倒不是差这俩钱,主要是四百元看起来不是啥大数字,但已经是普通人六七年的总收入。就算顿顿粳米白面、大鱼大肉,也足够他们六条汉子猛造一两个月的。 所以大约有一个解释,于是韩立正接着问道:“莫非,你们去金玉堂找王美伦了?” 结果话音未落,南侠的手已经伸过去掐他的大腿里子了。 张宗昌嘿嘿一笑,道:“金玉堂的王美伦很能打吗?有机会倒是要领教武艺。俺老张昨天手气不顺被狗咬,输干腰子了。今天的盒子菜,是俺把衣裤送到当铺换钱买来的,不过已经花光了。” 韩立正一拍脑门,这可真是遇到茬子了。 不过,在汽车开到电报局门口之后,他还是数给张宗昌一百元。 张宗昌笑呵呵的接过,然后就带着褚玉璞下车走进电报局。 等了差不多得有一个多小时,这两人才从电报局出来,见面就道:“大总统说了,报馆打砸的事情,容后再议。” 果不其然,不出所料。 看来是打算吃哑巴亏了。 但这也正常,毕竟报馆又不是给他冯大总统办的,除了护女狂魔之外,都不至于为了这个就发兵关东,那根本不现实。 而且张宗昌在电报里也提到了龙湾韩老实,说四小姐与这人走得很近。 于是,大总统就让他先留在关东看看情况,先不着急回燕京。 言下之意,就是让张宗昌想办法把冯小小带离关东,然后再做打算。 但是张宗昌现在心里还是有点逼数的,不是不想执行冯大总统的命令,而是实力不允许呀…… 第369章 狂暴之路 男子汉、大丈夫,岂可一日无钱? 既然要留在关东一段时间,那么与银行打交道的事情就得提上日程了,光靠人家韩立正接济,也不是办法,“自力更生,艰苦奋斗”才是正路子。 张宗昌刚上车,就说道:“韩兄弟,等下你拉我们在交通银行那边转一转,踩踩盘子。” 韩立正一边发动汽车,一边说道:“我也感觉抢一波银行很有必要。” “是吧,我就说嘛!”张宗昌洋洋得意。 韩立正微微一笑,“还踩啥盘子,择日不如撞日,趁着天色还早,现在就开干吧!” 张宗昌与褚玉璞都懵逼了:卧槽,还可以这么草率的吗? “韩兄弟,我要不会回去再叫两个人手啊,咱现在这四个人是不是有点少啊?再说我的镜面匣子都没带出来。” “少吗?不少了!走起……”韩立正一脚油门,别克汽车的发动机发出兴奋怒吼,如同抹了阿三油的子弹头一般。 张宗昌在后排抓紧了扶手,缩着脖子看外面的街道建筑物,终于发现了不对劲——这不是宽城子火车站吗? 咋来到满铁附属地了呢? 韩立正的车速不减,一个拐弯之后就上了长春大街,直奔东二条街方向的横滨正金银行。 在经过警察所门口的时候,突然猛踩刹车,把张宗昌的脑袋差点磕了一个包,而褚玉璞也没好哪去,有些晕车,要吐…… 在汽车刹停的一瞬间,南侠已经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下车之后又打开了车后厢,从里面取出一杆大枪,干脆利落的背在身后。 接着双手一翻,已经多了两把大肚匣子,门口的两个黑帽子日本警察还没弄明白咋回事儿,就已经眉心中弹,颓然倒地。 而这边的韩立正却不下车,而是继续猛踩油门,别克汽车“嗡”的一声窜出去。 张宗昌都傻眼了,“韩兄弟,这是干啥——不是去银行办事的吗?咋还杀起来日本警察了呢?” 说话之间,警察所里的枪声已经响成了一片。 而韩立正则是哈哈大笑,“对呀,这不就是去银行办事吗?” 从警察所到横滨正金银行之间只有五百米距离,而车速又这么快,所以转眼即到。 紧贴着横滨正金银行的门口停车之后,韩立正推开车门,下车之后同样是双手一翻,两把大肚匣子在手。 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就直接闯入了横滨正金银行——你就说是不是银行吧! 张宗昌与褚玉璞面面相觑,早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这可是日本人的地盘呀,这样真的好吗? 再说三四里地之外就是火车站,那里可是驻扎大队日本兵的! 纯纯的扯犊子啊! 此时的张宗昌已经有些后悔了,后悔在韩立正与南侠提银行的事情。 本以为自己已经是法外狂徒、狠人一枚。但是现在却突然之间发现,与人家相比,这简直就是乖宝宝一样…… 很快,横滨正金银行的里面就传出来惊呼,并伴随着一阵阵的枪响。 惨叫声此起彼伏。 张宗昌一咬牙,把手伸到了褚玉璞的裤裆里——不要误会,两人都是钢铁直男。 只因为张宗昌出门没有带枪,而褚玉璞却带枪了。 而且带的还是一把马牌撸子,相当够用。 只不过这褚玉璞有个习惯,就是把马牌撸子贴身藏在裤裆里——这也是因为马牌撸子是三重保险设计,否则换成别的枪,还真不一定敢这么干…… 张宗昌掏出这把马牌撸子之后,推开车门就下车。 褚玉璞急忙说道:“老大,把枪给我,还是我进去吧,你这身形太显眼。” “拉几把倒吧,都到这个份上了,俺老张不能让人看扁!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开干!” 张宗昌嘴上在说着话,人已经拎着马牌撸子冲进了正金银行的玻璃门,来到一层大厅。 该说不说的,动真章的时候这小子是真不含糊,根本没想过耍滑头,也没因为惧怕日本兵而偷偷溜走。 迎男而上,算是条汉子! 张宗昌进门之后,就发现地上全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既有银行的警卫,也有职员。 鲜血满地流淌。 整个一层,没留活口:太残暴了! 紧接着就听到二层也传来一阵阵枪响,张宗昌赶紧顺着楼梯往二层去,在拐弯处看到一个要死不活的日本人在挣扎。 然后就被张宗昌补上一枪——大诗人怒抢一个人头! 在走廊,又看到一间办公室的门口,有一个日本人战战兢兢的把头伸出来偷看。 于是抬手一枪,正中脑门:double kill(双杀)…… 不要怀疑大诗人的单兵战斗力,之前那可是在大关东正经混了十多年,尤其是在西伯利亚淘金的时候,要是没有两把刷子,现在骨头渣子都烂没了。 十六年之后,张宗昌要不是因为石友三把他的镜面匣子给骗走,也不至于在火车上被山东省政府参议郑继成当兔子追,最后赤手空拳的被堵在餐车的车厢里,足足挨了七枪,稀里糊涂的就丢掉了性命。 当时要是有枪在手,没准儿还能抢救一下。 只不过有龙湾老地主这个搅屎棍,历史线全都乱套了,鬼知道张宗昌会不会还是那个结局。 而现在的张宗昌,正端着马牌撸子走在横滨正金银行二层走廊,这里同样躺有七八具尸体,而且还能听到极其痛苦的凄惨哀嚎声。 只不过一时间,闹不明白哀嚎声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接着,张宗昌就在连续三间屋里都发现了倒毙的日本人。 终于,他确定了声音是从经理室传出来的,于是疾步过去,发现门是开着的。 探头往里看的时候,他就发现韩立正的枪口正对准门口。在看到是张宗昌之后,才转过枪口。 一个五十来岁的日本人,正趴在桌子上惨叫,只因为手掌被一把钢刃子刀钉在桌面上。 手指已经丢了一截又一截。 十指连心,这焉能不疼。 韩立正此时手里已经多了一串钥匙,对张宗昌微微一笑,道: “人是木雕,不打不招。这日本子就是贱皮子,非得挨收拾——走起,去地下一层的金库!” 在说话的同时,随后拔出钢刃子刀,顺势在日本经理的脖子上一抹,如同行云流水一般。 张宗昌的心里再次发出呐喊:太残暴了…… 第370章 二奎挣着了 当韩立正与张宗昌返回一层的时候,就发现褚玉璞不知道从哪里整来一个袋子,正在柜面上划拉钱。 实际这柜面并没有多少现金,只不过褚玉璞还是划拉得津津有味,腰上还插着一把南部陆式手枪——这玩意打死一个人可能费劲,但是打死一只鸟还是绰绰有余。所以说,看来这小子的胆子还挺大。 你别说,有张宗昌与褚玉璞这两个人,确实能顶很大用,最起码能在外面给照应一下。 所以,韩立正领着张宗昌走向地下一层,轻轻松松的击毙了两个警卫,就来到了金库门口。 韩立正看了看表,自言自语道:“还有十五分钟!” 说完就用钥匙打开了金库铁门…… 里面的面积其实并不算大,没有想象中的金山银海。 只有大量装在布袋子里的纸钞,包括金票、中银汇兑券。 再就是一些银元和金条,数量也不算多。 韩立正把手一挥,吩咐道:“只拿纸钞和金条,现大洋太沉,拿不了!” 张宗昌点点头,这个道理当然明白,他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不至于见到银元就迈不开腿,非得往这上面盯。 再一个,正所谓身大力不亏,这小子的体格是真好,胳膊长,手掌也大,一手能抓两个装满纸钞的布袋子,胳肢窝还能再夹两箱金条。 于是有张宗昌在,只需走一趟就把纸钞倒腾够本了。 再多的话,汽车也装不下。 褚玉璞见到两人从地下一层走上来,赶紧过来给张宗昌帮忙。 出门之后,火车站方向已经传来一声声枪响,显然是日本兵出动了。 张宗昌手脚麻利,三下五除二就把纸钞放入汽车后厢。 这还不够,后排座也得塞一个袋子。只是这样的话,张宗昌与褚玉璞就得挤着坐了。 但是没办法,谁让他们不是挂逼呢,没有空间可不就得这样嘛…… 韩立正上车之后,那边南侠已经飞步撤了过来,直接上了副驾驶,打量了一眼后排座上塞着的布袋子,不由眉开眼笑。然后探过头去,在韩立正的脸上香了一下:很好,得手了! 把张宗昌看得眼睛都直了,心想:俺老张咋没这个运势呢,要是有这样的女人相伴身边,闯荡江湖,快意恩仇,特么的给个大总统都不换! 顿时觉得抱在怀里的一箱金条都不香了…… 别克汽车顺着长春大街一路疾驰,开出去不到一里地就拐进了东三条街,日军骑兵却也跟了上来,正在后面追赶。 韩立正在街口出猛的停车,推开车门就下车了,与南侠分别手持一杆五六半,单膝半跪,据枪在肩。 “砰砰砰……”五六半清脆的枪声在街巷中回荡,街上的行人早就吓得躲了起来。 后面正在追击的日军骑兵,隔着二三百米就被挨个点名,纷纷落马。 转眼之间,就被干掉了十四五个。 其他日军骑兵只能暂避锋芒,想要来一个迂回夹击。 但是并没有卵用,因为顺着东三条街再一直走,别克汽车很快就驶出了满铁附属地。 在大街上三拐两拐之后,即消失了踪影。 而日本兵对此也只能是望洋兴叹,啥招没有。 且不说有没有满城缉拿的权力——即便是有也完全没用,因为韩立正根本就没想要在宽城子逗留,趁着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出城便是。这个季节,城外道路两边全都是青纱帐,铺天盖地。 “张老哥,我们要先回一趟龙湾县城,明天再出发去船厂。你是跟着一起,还是就此别过?”韩立正把汽车开到了一个僻静地方,停下来休整。 张宗昌一听这话,来了精神:去龙湾县城就能见到四小姐了! 虽然把人带回燕京的可能性属实是小到可怜——别的且不说,就单说这对男女的手段,就已经生猛到让人窒息。今天这一番眼花缭乱的高端操作,彻底折服了张宗昌,方知道什么是小巫见大巫。 同样是去银行办事,怎么人家就这么优秀呢? 但是不论如何,只要见上一面,以后回燕京就能对大总统有个交待。否则来了一趟关东,人都没见到,大总统保不齐就会认为自己办事能力不行。 于是,张宗昌小心翼翼的说道:“韩兄弟,要是方便的话,就带俺去一趟龙湾县城吧,也好长长见识。” 韩立正自然明白他的小心思,不过也不以为意,毕竟人家算是娘家人,没道理不让见面。 “行,那咱这就出发了。要是道路别那么颠簸,开得快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就能到。” 张宗昌点点头,“那太好不过了!” 然后又转过头对褚玉璞说道:“小褚啊,你就在这里下车吧,回南关胡同那边等我消息——反正你这身形和相貌也不起眼,就算追查一个底朝天,也查不到你头上。” 褚玉璞眨巴眨巴眼睛,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那就只好如此了。 然后张宗昌刚要上车,却被褚玉璞一把拽住,“老大,给留点钱吧。” 张宗昌一拍大腿:把这茬给忘记了。 然后问韩立正:“韩兄弟,这趟买卖,咱们怎么劈呢?” 韩立正哈哈一笑,“劈给你五万!” 这一趟夹七杂八的大约是搞出来八十万元左右。 而分给张宗昌五万元,着实是已经不算少了,一个是看在小二婶娘家人的份上,再一个也是张宗昌有胆子,当时拎着一把马牌撸子就跟着冲了进去,也算出了力。 不然的话,吊毛都不会分半根。 张宗昌也明白这个道理,对于这个金额还是比较满意的。 当然,不满意也没卵用,他哪敢有什么意见。自从出了满铁附属地,那个南侠就把他和褚玉璞的枪都给收缴了。 不得不再次感叹这个女人真是不简单,显然是老江湖了,也不知道是怎么锻炼出来的,可算是开眼了…… 张宗昌在得到允许之后,就先数出来两万五千元金票,交给了褚玉璞。 其中两万元是分给褚玉璞个人的,算是这趟买卖的分红。 而另外五千元,则是张宗昌交给褚玉璞以及四个部属,用于在宽城子的支出。 要不怎么说张宗昌大方呢。 跟着他混,除了赌博输了之外,其他时候确实能做到有钱一起花,有姨太太送你仨…… 用他的话说:弟兄们留守宽城子这段时间,都给我敞开了整,一直整到起不来炕为止! 第371章 龙湾韩爷 “听说了没,日本人在长春大街开的什么正金银行,被人给抢了,死老鼻子人了,金库被砸开,里面的金山银海都被搬走了,足足拉了二十辆大挂车。” “那可不咋的,不但银行被抢了,那东二条街的日本警察所也被一窝端,在东四条街还与日本骑兵打枪了呢,可把小日本子给打踢蹬了,尸体摞得比万宝山还高,收尸队用车拉到站前广场,昨晚烧到大半夜。” “哪个英雄好汉干的呢,真解气!” “还能是谁,龙湾韩爷啊!日本人那边都传出动静了,指定就是这位爷干的,就冲那一手神出鬼没的枪法,准没跑!” “谁是龙湾韩爷呀?” “你瞅瞅你,让你读书,你偏要喂猪!龙湾韩爷都不知道?当然是龙湾县姓韩的爷台了,大名韩昆——也据说是韩日比,但是自称是韩老实!” “哎呀我去,这特么还叫‘老实’?那‘不老实’还得咋地,貂蝉在腰上吗?” “你别管老实不老实,反正这半年可把小日本子给祸祸够呛。最近可能是这位爷的家里姨太太养得太多,人吃马嚼的,一天三顿精米白面、猪肉炖粉条子,以至于手头有些紧,于是眼珠子一瞪就把正金银行给劫了,回去保准给每个姨太太都打两个马镫面的大金镏子,再镶一口大金牙……” 在宽城子东郊兴隆山集镇的露天茶摊上,一帮老少爷们正在谈论昨天发生的日本横滨正金银行被劫的事情。 讲解的人说得眉飞色舞,听讲的人听得津津有味。 总之就是喜闻乐见,就差放挂鞭了。 在这大关东,大毛子、小鼻子都不是好东西,一个是要钱也要命,另一个是要命也要钱,从晚清开始就把关东人欺负惨了。 所以,按照朴素的认知,谁能够打大毛子和东洋鬼子,谁就是英雄好汉。 那么现在,龙湾韩老实在宽城子老少爷们的眼里,自然就是天字号的英雄好汉。 只不过,当事人此时属实是略显懵逼。 此时,在茶摊旁边的大柳树上,拴着一匹无比神骏的乌骓马,浑身上下毛管发亮,正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上等精料,那胃口可是老刁了,光有炒豆饼和盐粒子都不行,还必须得拌多个生鸡蛋。 就这一顿,都差不多能给茶摊老少爷们的一起会账了。 马的主人,原本是在茶摊一角默默喝着大碗凉茶,小矮桌上放了一顶白色礼帽,还有意把茶水洒到圆片墨镜上擦拭一下,可能是听信了“茶能明目”的说法吧。 那腰带上的银白色左轮手枪,代表着这是一个荒野大嫖客,生人勿近。所以,身边二米以内都没有人靠近了坐,生怕惹到黑社会挨毒打。 这让当事人有些无奈,感觉已经脱离了群众——其实就是这小子对人家唠扯八卦闲篇非常感兴趣,而现在这离得实在有些远,于是他就不得不竖起两只耳朵听,和兔子似的。 尤其是在他听到日本横滨正金银行被抢的时候,那好奇度已经爆表了:是谁呀,是谁这么英雄所见略同,进而捷足先登啊! 不过,这玩意谁抢还不是抢呢。就是杀了那么老些日本人,属实是有些抢人头的意思——这要是放在他身上,那少说也得捞三五千点。 这么些点数,就算他铆足了劲,那也够捅咕十天半月的。 哎,可惜了。 暴殄天物啊! 他恨不得去站前广场烧尸的地方大喊一声:“姿势不对,起来重死!” 但是很快,他就顾不上惋惜了:啥玩意?是我抢的? 雾了个大草,我咋不知道涅! 这这——这梦游症已经到晚期中的晚期了吗?抢了横滨正金银行还好说,要是一不小心钻进了谁家小媳妇的被窝可咋办。到时候人家丈夫要是给钱,那是收,还是不收啊? 本来韩老实只是路过宽城子,他的目的地乃是船厂,在东郊的兴隆山镇临时歇歇脚,一边喝着大碗茶,一边当吃瓜群众,简直就是人生一大享受,几乎可以与磨盘上大战三万回合相并列。 但是,吃瓜归吃瓜,这玩意如果吃到自己头上,那就很诡异了。 韩老实不得不把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空间,发现里面只有一挺马克沁重机枪,以及若干有坂三八式步枪,再就是一些子弹。 至于钱财,不论是金票、汇兑券,还是金条、现大洋,都只剩下三瓜俩枣。 要是真梦游抢了横滨正金银行,那不可能吊毛没捞到一根呐。 这不科学! 然后,就听到茶摊上的路边社记者又开始报道上了: “要说起这龙湾韩爷,那可真是不得了,不但枪法奇准无比,勇猛绝伦,而且还能拘灵遣将!” “啥?拘灵遣将?你不会是在造谣吧?这种法门不是只有小刀会、红枪会的大法师才能使出来吗?” “对对对——不信谣,不传谣!” 路边社记者急眼了,“你别不信,龙湾韩爷家里的一个姨太太就是小刀会的女法师,这玩意只要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就能通过接口把拘灵遣将的法门传过去——这是科技,你懂不懂?” “懂了,真懂了——我说我怎么最近还会纳鞋底子了呢……” 这个吃瓜群众是懂了,但是韩老实不懂啊。 他把手指头都扳起来数得要断了,也不记得谁会拘灵遣将这个法门。而且,要是这种法门传授方式灵验的话,他现在应该是绿茶段位大师级才对路。 “懂了就行,咱们接着说拘灵遣将。那龙湾韩爷身边有一个身高五米的力士,光着膀子,穿的裤子只到膝盖,那可真是眼若铜铃、声如洪钟、手似簸箕,手使一柄宣花板斧,在日本人的银行当中七进七出,杀得人头滚滚。最后,那龙湾韩爷就是骑在五米大汉的脖子上走的!” 吃瓜群众纷纷惊叹,怪不得那么多日本兵都奈何不得龙湾韩爷,原来人家还能请法旨使动黄巾力士啊。 牛逼! 而且,这黄巾力士还怪好说话的嘞,竟然可以当坐骑,该送他一朵小红花。 不烧油、不吃草,也不用充电,百公里一张黄表纸,属于新能源中的战斗能源。 (张宗昌:我问你,礼貌吗?我不要小红花……) 第372章 韩老实的建议 “各位老少爷们,我有一个小小的不成熟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韩老实已经把瓜吃得饱饱的了,于是招手叫过茶摊的老板,扔给他一块白亮亮的现大洋:这茶摊上正在喝茶的,茶钱全付了,多的看赏。 老板高兴得直咧嘴,一块现大洋那肯定是绰绰有余,于是亮起嗓子喊了一声:今天全场的消费由赵公子买单! 然后韩老实才走过去,想要提出自己的小小建议。 正所谓吃人最短、拿人手短,既然有人掏钱请客,那么只要不是建议投资创业,其他也都不打紧。 “这位先生真是出手大方,不然这茶钱俺们很难全款拿下,少说也得分二十四期才能付清——所以,有啥建议尽管说,俺们一腚洗耳恭听……” 人艰不拆,韩老实对此表示理解,于是不慌不忙,迭两个指头说出自己的建议: “你们称那位专门收拾日本人的大英雄为‘龙湾韩爷’,我看有些不妥,虽然他确确实实是天下第一好汉,但是‘韩爷’听起来怪怪的,和燕京的‘文爷’、‘白爷’、‘刘四爷’拴到一挂鞭上了,属实是拉低了层次。” 路边社记者吧嗒吧嗒嘴,感觉似乎也有些道理,燕京的且不说,单说宽城子这些吃硬饭的,就是被称为刘二爷、赵四爷、谢五爷——一帮流氓头子,哪有资格与那位英雄好汉相提并列。 于是求教道:“那该叫什么呢?” 韩老实微微一笑,把礼帽戴到头上,道:“要我看,应该叫龙湾韩大帅,这才有逼格,配得上那位天下第一好汉!” “韩大帅——韩大帅!不错不错,还是这个称呼好!” 路边社记者从善如流,而且赞不绝口。 只是旁边一个爷们自言自语道:“马家堡子二队好像有个叫马大帅的……” 韩老实:叉出去! ……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龙湾老地主绝对不会承认这是在营销自己。 挥一挥手告别茶摊上不明真相的粉丝们,韩老实飞身上马,一抖缰绳,乌骓马没有继续往东去,而是调转方向,往西扎了一头,直接快马加鞭进了宽城子。 韩老实需要确定一下,到底劫了横滨正金银行的是谁。 其实一开始韩老实高度怀疑是韩立正与南侠干的,因为此时正常来说,两人确实应该是在宽城子办事,调查冯小小的报馆被打砸一事。 而且这两人既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动机。换成一般人即便有能力劫横滨正金银行,也会忌惮日本人的势力。但是这两人不一样,本身就都是无法无天的类型,在凑到一起之后那更是干柴遇到烈火,来一趟宽城子要是不整出点大动静,那才是怪哉。 但是,韩老实后来又听到了“拘灵遣将”的说法,说是身边跟着一个五米高的黄巾力士——韩老实当然不会相信真有那种法门,只是无风不起浪,在排除了夸张成分之外,那抢了正金银行的人,身边应该是有一个身材魁梧的同伙。 而韩立正身边只有一个漂亮姑娘,无论怎么看,都与黄巾力士不搭边。 所以,韩老实现在很是迷糊,于是决定去现场瞅两眼,没准儿能有什么收获,反正乌骓马的脚力够用,也不差这么一段路。 待进入满铁附属地之后,韩老实发现并没有什么明显异常,商业还是那么繁华,似乎从来没有发生过暴力血腥事件。 身份盘查什么的,都不存在的。 不过,当韩老实来到长春大街的横滨正金银行附近之后,气氛确实开始紧张起来,在五百米开外就禁止闲散人等靠近通行了。 此时正金银行门口有一队日本兵在戒备,还有黑帽子日本警察用绳条把银行围了起来——感觉这种做法是通用的,问题是这能有什么鸡毛用,典型的孩子噶掉来奶了。 整这么些日本兵在这,就能抓到人吗? 人家早拿着钱快活去了,要是去包女学生的话,现在都已经一针见血了…… 越不让靠近通行,韩老实就越好奇。 索性找个没人注意的地方,换上了一身明治四五式陆军军服,草绿色的领章,代表骑兵;领章左边绣有双枪交叉徽记,代表独立守备军。 纵列肩章是两条细线,带有两颗星,代表中佐军衔。 于是,这龙湾老地主摇身一变,就成为了日军独立守备大队的中佐。 骑上乌骓马,大摇大摆的从哨卡走过去,那些日本兵不但不阻拦,还得给敬个礼。 稳妥! 一路旁若无人的就来到了横滨正金银行的门口,恰在此时,就有一行人从银行的大门走出来,中间簇拥着一个颇有威仪的小胡子,一身笔挺的毛呢军服,领章上也绣有双枪交叉徽记,代表独立守备军,而纵列肩章更是黄底一星。 可见,这人是满铁独立守备军的少将——而整个守备军拥有少将军衔的只有一人,即守备军司令官。 上一任是田原重行,不过已经在公主岭被韩老实给噶了。 现在这位不知道姓甚名谁,反正看起来很有能耐的样子,小眼睛不大,却满是阴鸷。要是盯谁一眼,绝对能起鸡皮疙瘩。 书中代言,这小子名叫多门千代吉,确实是新任的满铁守备军司令官。 多门千代吉参加过二十年前的甲午战争,那时他还只是个少尉小队长,在旅顺大屠杀当中表现得最凶。 其人能力很强,只可惜没有陆军大学履历,所以升迁缓慢,之前是在朝鲜担任驻扎宪兵大队长,在镇压半岛反日运动中颇有作为,手段狠辣,获得本土军部的认可。 这次算是借韩老实的光,属实是升官了,军衔从大佐变成了少将,终于迈过了一道关键门槛,此时可谓踌躇满志,只不过上任之后最亟待解决的问题,就是韩老实。 不解决韩老实,那么整个南满铁路线都是定时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搞一手,这谁能受得了? 日本军部把多门千代吉调到关东担任满铁守备军司令官,显然是期望这把锋利的太刀,能够把韩老实斩落马下。 这次在得知横滨正金银行遭劫之后,多门千代吉想当然的就认为是韩老实所为,于是从公主岭来到宽城子。 ——虽然可能性很小,但是没准儿就能撞大运,遇到韩老实呢! 而事实也能够证明,这位多门千代吉少将的运气属实是爆棚至极…… 第373章 狼灭 乌骓马之神骏,在整个大关东都能排得上号。 金雕鞍的华丽,也是烧包到了极点。 所以,这配置不论在哪里,都相当拉风。 而现在纵马而至的韩老实,人如虎,马如龙,显然就是这条长春街最靓的仔,很难不成为目光的焦点。 杀人的数量到了一定程度(游戏里杀人就不要提了哈),定然会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殊气质,即血煞之气。还别不信,不管多么桀骜的大狗,只要被杀狗的小贩看一眼,就会直接吓尿一地…… 而得益于数不胜数的日本人无私奉献,现在韩老实早已经达成了实打实的千人斩,杀日本人已经熟练至极,闭着眼睛都能掐死两个。就如同具有三十年工作经验的电工一样,闸线有没有带电,用手上去一摸就能知道…… 所以,要说此时韩老实还会泯然于众人,那肯定是说不过去。 而满铁独立守备军司令官多门千代吉,可谓慧眼识珠,一眼就看出了这个驻马而立的骑兵中佐,属于骨骼惊奇之辈,堪当大任。 现在为了对付龙湾韩老实,正值用人之际,既然麾下有此等英才,必须要有效利用起来——只是不知这个中佐是哪个独立大队下辖中队的骑兵中队长,大概率是宽城子火车站这边的,因为公主岭第一独立守备大队紧邻守备军司令部,尽管多门千代吉才上任时间不算长,但也基本都能认全。 “呦西!搜嘎!” 多门千代吉少将习惯性的右手扶了一下军刀,左手摸了摸仁丹胡,越看这个中佐越满意——尤其是都这个年岁了,还只是一个中佐,显然与他多门千代吉一样,尽管能力超凡脱俗,却因为没有陆军大学的经历而郁郁不得志。 所以,这简直就是天照大神特地给他派来的战神兵之卫,他愿意称其为“守备之虎”、“第七天魔王”。 这眼神,这气质,这身形,这武器——可真不一般,又粗又黑,简直比得上战国第一英豪真田幸村曾使用的十文字枪。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枪口怎么对准了本司令官呢…… “吭”! 韩老实手中的雷明顿m870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对准多门千代吉就来了一发。 虽然韩老实不知道这老小子就是独立守备军司令官,但肩章上的将星他还是认识的,而且该人长个欠揍的脑袋,又被众星捧月一样,稳稳占据c位。 那肯定是一条大鱼呀。 而优秀的大鱼,值得韩老实特地取出久违了的雷明顿m870来小火慢炖。 尤其是韩老实为了方便让这位司令官的亲朋故旧瞻仰哀容,特地把雷明顿m870的枪口往上抬了一抬。 于是,多门千代吉的脑袋,就变成了一堆烂掉的西红柿。原本一双阴鸷的小眼睛,此时需要用筷子扒拉半小时,才能找到疑似生物组织。 逆袭少将,终归是一场黄粱。 当然,在此也要郑重指出的一点是:变装达人韩老实似乎也有些不讲究,怎么可以如此简单粗暴的对待自己的伯乐呢? 人家可是要重用他,用来对付韩老实呢…… 伴随着雷明顿m870发出的轰鸣,簇拥多门千代吉的一干人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日本流行下克上,但是也没有这么整的呀。 “八嘎”,有胆子大、反应快的,已经摸上了南部陆式手枪的枪柄。 还有更生猛的,就要拔出军刀砍人。 可惜,韩老实在雷明顿m870打响的同时,已经准备好了波波沙,71发的大弹鼓绝对续航够用,7.62毫米手枪弹如同大幂幂泼出去的洗脚水一般,劈头盖脑的砸过去。 血肉之躯在铁与火的蹂躏之下,只能无助的被迫表演飙血花,又像是踩到电门一样,颤抖着倒在地上。 其中,既有独立守备军的军官,也有满铁附属地警察署的黑帽子,还有来自特别调查部、关东都督府驻长春官厅的一干人员。 包括多门千代吉少将在内,这门前总计有二十一人,无一幸免。 而在正金银行这一块,还有负责戒备的一个中队日本兵,一百八十人。只不过比较分散,距离百米之内的只有三四十人。 在听到枪响之后,知道是出事了,却一时之间搞不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 离得最近的那一个分队,已经被韩老实捎带手的就解决了。 所以,后续赶过来的仍旧以为韩老实是跟他们一伙的。 问题是韩老实并不想与他们一伙,于是全都死啦死啦的有! 韩老实并不恋战,这一票已经捞够本了,于是拍马就走。 乌骓马顺着长春大街,如同追风逐电一般往东跑去,路过东四条街卡口的时候,发现两个分队的日本兵还在忠于职守。 尽管他们早已听到枪响,却并未擅自行动,而是注意保持警戒,尤其是中国商埠的方向。 但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韩老实旁若无人的纵马而过,这些日本兵还以为是执行紧急军务呢,于是还给行了一个持枪礼,喊道:“饺子给!” 问题是不要说给“饺子”吃了,就算是“包子”韩老实也没必要“咪西”了,肚子已经饱饱的,还是赶紧“撒由那拉”吧! 韩老实出了满铁附属地之后,犹自恋恋不舍的回头望了一眼。 这种地方对于他而言,简直就是一块块福地、宝地,予取予求,随时刷分。 你说说,日本人多么的贴心呐,专门划了一块地方住下,生怕韩老实找不到他们。换个角度想,如果这些日本人化成满天星分散开,韩老实哪有耐心一个个的分辨、扒拉出来? 这一趟没白来,整挺好,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找到什么线索,还是不知道正金银行到底是谁劫的。 不过,以后终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去船厂。 于是,韩老实纵马继续往东走,直奔船厂。 其实韩老实本来也想回一趟龙湾县城的,毕竟那里还有人在磨盘上静候佳荫。 但是一想到现在自己正处于事业上升期,而且时间紧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人家大禹治水不也是三过家门而不入嘛。 所以,边金韩家的人暂且就不图了,反正来日方长。 现在需要先图边金韩家的黄金。 于是,韩老实提马上了大道,一路往东,绝尘而去…… 第374章 靖安军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再说韩立正,开着别克汽车行驶在去往龙湾县城的颠簸官道上,速度其实并不比骑马快,而且舒适度也没有骑马得劲。 汽车这玩意,在这个时代只适合开在城市平坦的大街上。 当然,从奉天城到宽城子的官道,相对而言还是能好一些,毕竟都是砂石路,而且还有专人负责定期修整,要不然韩立正也不会把别克汽车从奉天城开到宽城子。 而现在也确实是派上了用场。 这么多的钞票,如果是骑马肯定不方便带走。 不得不说,财色动人心,这拉满了一车钞票和金条的感觉,属实是太让人迷醉了。 张宗昌心满意足的摩挲着钱袋子,这里面有属于他的两万五千元——还是这么整来钱快呀,要是单靠他的饷银,虽然每月三百五十元已经相当高了,这个年月以高收入着称的大学教授,月薪也不过如此,但是如果想要攒够两万五千元,那肯定是不现实。 只不过这小子钱财到手,就想着吃喝嫖赌抽——尤其是赌。 “韩兄弟,龙湾县城乃古之黄龙府,据说现在也是繁华之所,所以海台子应该不缺吧,今晚能不能给俺找个地方耍两把?” 韩立正摇摇头,“想都别想,龙湾县城之前可能确实不缺赌场,但是现在肯定没有了,赌场、烟馆全都取缔了。妓馆——嗯,妓馆目前应该还有,你要是有意,我可以给你安排。” 南侠在旁边白了韩立正一眼,心中暗想:小样,今晚必须加倍! 不过此时她却需要注意留神,两把大肚匣子都掐在手中,随时准备开枪。只因为此时青纱帐已经长起来,正是匪绺活跃的时候,保不齐就会有劫道的窜出来…… 张宗昌对于这些自然也是门清,只不过他现在非常相信韩立正与南侠的实力,所以完全不慌。 这小子还惦记着赌呢,不死心,只听他又说道: “龙湾不是有靖安军吗?军营里总会有押会吧,俺可以照量照量。放心,俺老张赌得直,绝不会耍赖皮!” 韩立正再次摇头,“团长鲁大士治军森严,所以靖安军怎么可能有赌钱的,要是被抓到轻则挨军棍,重则逐出军营。” 张宗昌闻言,颇有些失望。同时也对靖安军有了想法:军营里竟然还禁止赌钱,那么这等军队肯定战斗力差老远了,打不了仗。 咱也不知道这位民国诗人的大脑里都是装的啥,竟然会有这种脑回路…… 别克汽车一路前行,在距离龙湾县城还有三四十里的地方,就进入了一片覆盖面积非常大的盐碱荒地,有一道道的沙岗子。 此时太阳已经西斜。 这时,忽听到前方隐隐约约的传来一阵阵枪响。 南侠的耳朵好使,能听出来其中还有机枪的声音。 于是不由眉头一皱:有情况啊这是! 韩立正一打方向盘,把车开到了一处沙岗子下面,与南侠一人一杆五六半,躲在车后面严阵以待。 其实也没啥可慌的,就以这两杆枪的火力,再加上必要时候可以让张宗昌也顶上,再利用汽车的机动性且战且走,完全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伴随着枪响越来越清晰,又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只见前方斜刺里掀起阵阵沙尘。 有成群结伙的马队在亡命奔逃,并且伴随着枪响不停有人翻身落马,一命呜呼。 看这五花八门的装束,应该就是绺子里的胡匪。 韩立正与南侠的五六半很快就开始发威了,在盐碱荒地的平原上,实在是要命。 几乎弹无虚发,两杆枪甚至都打出节奏感与韵律感了。 正在奔跑中的马队,当真是破屋更遭连夜雨,漏船偏遇打头风。 属实是有些凄惨。 而紧随其后就是追赶的马队,阵型十分严整,即便是在快速追击之中,也能够保持近乎于完美的雁翅形,分成前后两队,交替追击。 而马上的骑士,穿的是清一色的制服,只不过样式却有些古怪,乃是“绿黄黑”三色相间,头上戴的军帽也是一样,而脚上则是穿的黑色高腰皮靴。 张宗昌趴在车后面看得真切,虽然知道这应该是军队,但是这种军服却是头一回见到。说实话,北洋军穿的元年式军服其实还是挺好看的,参考了德国军服与日本军服。 但是军官的军服还好,到大头兵的就完犊子了,一年能发一套就算不错了,用的布料更是稀松平常二五眼,不仅不耐磨,而且还不经洗。第一次洗会缩水,穿在身上紧紧绷绷;第二次洗又会伸软,穿在身上松松垮垮。 而掉色那更是这个时代布料的通病。 故此,以张宗昌的眼光也能看出来人家的军服质量比常见的强一百倍,而战斗力那就更不必提了,那骑兵队形简直就是教科书一般,有虎踞之势。 为首一人,纵马急奔的同时,据枪在肩,不见如何瞄准,快速拉动大栓连连击发,眨眼之间打空弹匣,三百米外的胡匪已经落马五个。 枪法通神! 这还没完,忽然斜刺里又有一彪人马突击切入,为首的有四个窈窕身影,枪似暴雨梨花,杀得胡匪胆寒。 使得性发时,竟然甩出套索,精准套住三个胡匪,大呼小叫的拖拽奔走。 把张宗昌看得瞠目结舌。 他在北洋军也算是混得有年头了,却从未见过这等强军和强人…… “这是谁家的军队?竟然这么牛逼!” 张宗昌发出疑问。 韩立正哈哈一笑,道:“这,就是靖安军!” 说着,那正在追击前锋骑兵就已经呼啸而过,如同风卷残云一般,枪打刀砍,毫不容情。 而胡匪的马队又被韩立正与南侠阻击了一波,犹疑之间不免拖累了逃跑的速度,所以很快就被雁翅圈了进去,落得一个死亡殆尽的下场。 后面会有其他人负责打扫战场,所以雁翅干净利索的变阵为四纵列,兜了半圈之后,就地折返。 在经过沙岗子的时候,其中两骑纵马而来,其中一个是大胡子,另一个则却是帅气得不像话的年轻人。 这两人见到韩立正之后,却先瞄了两眼在奉天城恢复了女装的南侠,然后对视了一下,发出不着调的坏笑。 “二奎,两个月不见,长行市了呀——对了,你那个一辈(被)子的好兄弟去哪了呀?”王剑壬那一张破嘴,是真能挤兑人。 韩立正被整的颇有些不好意思,脸都红了,然而南侠却毫不在意:你们两个光棍懂得六饼,男欢女爱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而且南侠哪里是肯吃亏的,于是直攻要害,道:“靖安军就这么个练法,是不是花钱如流水呀?” 鲁大士点点头,那肯定的啊,虽然现在不至于缺钱,依靠老本以及花子王刘老万从大户那里化缘,还能撑得住,但是这玩意就是无底洞,没有上限。 别看现在只有一千多人,满打满算就是一个团的建制,但是现在给他鲁大士百八十万元,也完全能一口气砸进去,甚至还有些甜不喽嗖。 钱,那必须是多多益善,越多越好,欢迎用钱来拍脸! 然后,就看到南侠打开了别克汽车的后厢…… 第375章 真是好宝宝 一般人肯定没亲眼见到过这么多的钞票,而鲁大士与王剑壬现在很荣幸的成为了二般人。 “这——你俩不会是改行造伪钞了吧?”王剑壬从布袋里抓起一沓金票,嘎嘎新,甚至都能闻到特殊的油墨香,上面有伊藤博文的头像,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 “你还别说,这造伪钞的手艺很可以呀,比真的还真!” 鲁大士也抓起一沓,在评头品足,并得出结论:“所以说,咱们完全可以当真的用,我要替春哥给你们请功!” “你可别扯犊子了,神特么造伪钞!你仔细瞅瞅那布袋子,上面还印着日本横滨正金银行的字样呢!”韩立正真是服了这两个老六,他倒是想有这门造假钞的手艺了,问题是实力不允许呀。 鲁大士与王剑壬仔细看了一眼布袋子,“哎呀卧槽,还真是横滨正金银行,你俩这是在奉天城倒卖烟土挣到大钱了吗?还有,后面那大高个是雇来的伙计吗?啧啧,一看就是干力气活的一把好手!” 张宗昌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穿搭,也感觉属实是有些草率了,不应该把体面衣服送到当铺,以至于现在被当成出大力的伙计。 要是按照他以前的性子,被人贬损成这个样子,早跳起来骂娘了。但是现在真没底气,因为这帮人是真特么生性啊,而且也是真能打呀,今天总算是开了眼界了,也不知道那个龙湾韩老实是从哪里淘弄来的这些猛人。 或者说,在离开关东的六七年的时间里,这水已经变得这么深了吗? 南侠忿忿不平的反驳道:“你才倒卖烟土呢!这是二奎在宽城子把横滨正金银行给洗劫了,特地把钞票拉回龙湾,充作军资!” “真是好宝宝!”鲁大士闻言大喜,把韩立正抱过来就要亲一口。 有钱有事业,没钱就没事业。 这可是一笔大钱,太招人稀罕了。 而张宗昌在旁边眼巴巴的看着,满心期望韩立正赶紧给介绍介绍,以便闪亮登场。 韩立正终归还是厚道人,在躲避大胡子的时候,一转头就看到了张宗昌的眼神,于是赶忙说道: “这大高个可不是雇来的伙计,而是小二婶冯小小的娘家来人,姓张,名叫张宗昌,燕京冯大总统的侍卫武官长。” 张宗昌腆胸迭肚,一副扬眉吐气的样子:看到了没?俺老张可是很有排面的, 鲁大士与王剑壬互相对视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的震惊——只不过,震惊的当然不是这个大高个乃是侍卫武官长,而是春哥内定的第三个女人冯小小,竟然是燕京大总统的闺女! 那冯小小长得可可爱爱、人畜无害的,每天就爱捧着照相机玩摄影。 万万没想到啊,竟然是金枝玉叶。 这扯不扯! 王剑壬心思电转,一瞬间就想到了好多事情,不愧是长着七巧玲珑心的人。 鲁大士却没有想到那么多,此时赶紧搓了搓手,然后与张宗昌正式握手,代表靖安军欢迎冯小小的娘家人莅临龙湾。 两人不免要寒暄一番。 这边王剑壬对韩立正与南侠说道:“二奎,春哥应该是派你俩去宽城子调查报馆被打砸一事吧?看来应该是有眉目了,不然也不会顺手搞了正金银行。” “对,有眉目了,你万万猜不到是谁干的,说出来吓你一跳!”韩立正洋洋得意,感觉自己这趟差事办得相当不赖。 “吉省督军孟恩远干的!”王剑壬张口就来,而且一说就中,这嘴就和开了光似的。 韩立正被整得有些发懵,“莫非,你们在这边已经调查清楚了?” 王剑壬摇摇头,实际这边当然也想要调查,毕竟冯小小作为春哥的女人,在宽城子受了委屈,哪能善罢甘休。 奈何冯小小在草原三姐妹的保护下回到龙湾县城的时候,正值日本人策划并参与兵打龙湾靖安军的关键时期。 必须严阵以待,全力以赴。 所以根本倒不出工夫调查这件事。 就在前日,日本出动了四百在乡军人伪装成胡匪,再加上三个大型绺子,总计兵力达到了两千人。 进犯龙湾县城,本以为是泰山压顶之势,能够把韩老实的老巢彻底捣毁,犁庭扫穴。 结果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鲁大士与王剑壬这两人,别看平时看起来不着调的样子,实际全都是奇才。 不但把龙湾县城防守得固若金汤,反而还把握战机,打了一场漂亮的大胜仗。 刚才这波胡匪,实际里面就混杂了大量的日本在乡军人。 实际也是日本人猪油蒙了心,如果是单独的五百在乡军人,靖安军还真拿它们没啥太好的办法。 所谓的“日本在乡军人”,即退役日军。按照条约,日本在关东只能驻扎一个缩编师团,而且活动范围以旅大为主,即关东州,而六个独立守备大队则是驻扎满铁沿线,总兵力并不多。 于是,日本就开始耍心眼,搞出来大量的“在乡军人”,实际战斗力与正规军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穷光蛋帝国主义,那也是帝国主义,穷兵黩武之下的日本军队,战斗力确实是相当可观的。 而靖安军这边毕竟成军时间太短,除了鲁大士的第一营核心班底能够与日军战力旗鼓相当之外,其他的三个营防守肯定是够用,但是野战就抓瞎了,该说不说的,五七八个都不一定能打过日军一个。 但是好就好在,这五百日本人竟然伪装成胡匪,并且与正牌的胡匪混在一起。 靖安军利用重机枪的交叉火力网设下口袋阵,打了一波十分漂亮的防守反击。 胡匪哪见过这个,一窝蜂的败下阵来,同时也把日本兵给裹挟着一起败退。 于是,鲁大士把握住战机,亲自率领第一营发动雷霆一击。 这就是兵败如山倒,被打得栖栖遑遑,其中逃走的最大一股,就在韩立正他们的眼前华丽丽的被包饺子。 同时也无意中装了一波逼,把张宗昌震惊得忍不住赋诗一首: “好个靖安军,他妈真闹心。 回头劝大帅,不得不噶(ga,一声)亲。” 第376章 乐于助人的王剑壬 “既然没调查过,那你怎么知道是孟恩远这个瘪犊子指使人干的?”韩立正发出了自己的疑问,而南侠也满脸狐疑。 王剑壬的双目微阖,只恨手上没有一把羽扇,拉低了逼格。 “当然是用脑子猜的,不然你以为如何?而且,这位侍卫武官长乃是来做恶客的,可不是娘家人那么简单,保不齐就要上演一出棒打鸳鸯的戏码——当然,春哥也不是吃素的,到时候翁婿相争,嗯……”王剑壬摇头晃脑,却没想出来到底是谁得利。 最后憋出了一句“勾八得利”! 韩立正都气笑了:你等着大帅回来的,我把这话告诉他,看大帅削不削你就完了。 不过,对于王剑壬关于“恶客”的分析,韩立正还是十分认可的。 这时,白梨花领着草原三姐妹飞马而来,而且三姐妹的马后面还拖着三个气息奄奄的疑似日本人——为啥说是日本人呢? 因为个子矮呗,也就一米五出头,就跟没长开的土豆子似的,而且还是罗圈腿,那马镫的肚带都收得特别高,否则踩不到…… 张宗昌对这种拖死人的场面并不以为意,这么多年啥样的死人没见过? 但是这四个女人那就不一样了,张宗昌顿时就两眼放光:漂亮,真漂亮啊!而且打仗的时候还十分生猛,这可是太对胃口了。 莫非,这就是龙湾韩老实的后宫团? 龙湾韩老实大约是当了八辈子念经吃斋的老和尚吧? 真艳福不浅也! 张宗昌这人可是典型的好色之徒,见到漂亮女人就迈不动步,可惜这些都是名花有主,所以只能引以为憾。 草原三姐妹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大高个——很难不注意到,个子太高了。 根据人体生理学,身高与长度具有强关联性。当然,这肯定并不绝对,只能说大部分时候如此,不排除有不成正比的。 于是,草原三姐妹在上下打量之后,就进行了一番评估,接着就开始交头接耳: “大而无当。” “过犹不及。” “中看不中用!” 瞧瞧,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白梨花在旁边听得直跺脚,恨不得把她们三个的嘴给缝上。 而张宗昌虽然听不到她们在说啥,但总感觉自己有些发虚的样子。 这时,占人和这老哥也飞马而至,心里惦记着四个老婆的安危,见到全须全尾,这才长出一口气。虽然一穿四压力山大,但也确实是痛并快乐着,大不了每天把腰子当饭吃——多可恨呐,有钱就吃腰子! 然后四个老婆也过去卿卿我我的,属实是撒了一波狗粮。 张宗昌一看:卧槽,莫非这个糟老头子就是龙湾韩老实? 不过很快他就推翻了自己的判断,因为如果是韩老实亲临,那肯定得是全场中心才对。 王剑壬冷眼旁观,忽然笑着说道:“张先生看到了没?那位乃是二营长候信长。靖安军的营长以上军官,每人都会按照这个标准发四个老婆,概不赊欠。” 张宗昌当然不会相信这种鬼话。 他看着占人和,此时眼珠子都发蓝了:你个老小子何德何能啊,这水太深,你把握不住啊!要不,让俺老张替你挡挡灾? 当然,这话肯定不能当面说,所以张宗昌决定要与占人和交个朋友,凭借自己的年龄和身体优势,没准儿能把占人和给熬走…… 战事已了结,天色也不早了,大队人马开始回返龙湾县城。 在路上,鲁大士陪着张宗昌说些闲话,主要就是吹嘘韩老实的功绩,把张宗昌唬得一愣一愣的。 而王剑壬则是与车里的韩立正唠嗑,“二奎,下一步有啥打算呐?” 韩立正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当然是去船厂,找高士傧和孟恩远说道说道,告诉他们做错事就得认,挨打就得立正!” 王剑壬竖起了大拇指,“行,不愧是姓韩的,有气魄!”然后又道:“春哥在奉天城这段时间,办事时候带着你不?” “带,咋不带呢。有饭局的时候,我就得给大帅当司机。”韩立正颇有些自豪的回答。 “这样啊——也对,不带你带谁呢。那么在你看来,春哥和张大帅的关系咋样?” 韩立正回想了一下,才说道: “挺好的呀,合伙成立一个什么大豆基金,而且最近正在合作办学,要办一所讲武堂。据我估算,大帅前前后后支援给张奉天的少说也有三四百万了。而且,我二婶与张奉天的儿媳妇,那关系更没得说!” 王剑壬听了,点点头,又眨巴眨巴眼睛,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又看了一眼正在与鲁大士说闲话的张宗昌。 过了一会儿,王剑壬又说道: “二奎,你和南侠一起去船厂找孟恩远的麻烦,是不是有点势单力孤呀?既然整他一回,就得把他给整服。所以,要不要我找占人和商量商量,让他把三姐妹借给你用用?” 韩立正有点拿不定主意,“这样好吗?” 此时坐在副驾驶的南侠却急眼了,“姓王的,你别搁这扯犊子,快溜的去一边待着去吧。借什么借,我俩去船厂就足够用了。大帅给咱准备了这么多好东西,可不是说着玩的,专治各种不服——二奎,我说得对不对?” “对对对,你说得太对了。” 韩立正赶忙举双手双脚认可。 王剑壬对南侠颇有些打怵,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但人家是女人,并不是君子,要是整急眼了下车揍他一顿,岂不是冤枉。 于是只好说道:“好吧,那就不借了——我主要是寻思给占人和这老哥减轻一下负担,啥腰子也禁不住这么造啊!” 韩立正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王剑壬继续说道:“这次可是你俩第一次单独出任务,而且还代表春哥的脸面,更是春哥的至亲,所以绝对不能出什么差池——那啥,我有一张船厂的精细地图,这个你们肯定需要,对吧?等到了龙湾县城,我拿给你们,保准能用得上……” 这地图可不是谁都能整到的,属于稀缺资源。 所以韩立正再次点头,感觉这个王剑壬可真不错,方方面面的也考虑得十分周到,是一个古道热肠之人…… 第377章 色眯眯的三不知将军 龙湾县城,北大营。 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来自三盛玉的喇叭匠子正在吹大锣鼓开音的《将军令》。 靖安军打了一场漂亮的大胜仗,王子儒高兴得脚后跟超前,大张旗鼓的犒赏三军。 而既然是当兵吃粮,那么这顿伙食必然不能吝啬。 而在吃的这方面,关东没那么多繁文缛节,讲究的就是一个实在。 在营房中间的大操场上,伙夫已经忙得脚打后脑勺,焖了一锅又一锅的粳米干饭,盛出一盆又一盆的猪肉炖粉条子、小鸡炖蘑菇,香喷喷、油汪汪。 还有水灵灵的大拌菜,刮油解腻。 在热烈的喇叭声中,空气弥漫着令人迷醉的气息。 就连战马,都给准备了晾凉之后拌盐粒子的小米干饭。 而在开饭之前,值星官还有一轮例行训话,以问答方式进行: 问:你们是谁的兵? 答:韩大帅的兵! 问:你们吃谁的饭? 答:吃韩大帅的饭! 问:你们穿谁的衣? 答:穿韩大帅的衣! 问:你们领谁的饷? 答:领韩大帅的饷…… 靖安军给定的粮饷标准偏高三成,而且还是足粮足饷,衣食住行也都有高标准,比这个时代的军阀部队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 当然,训练强度也确实是大,军法更是严酷,军法官乃是前绺子水香,负责执纪的则是前秧子房掌柜小白狼,在这方面完全照搬了绺子那一套,那可是一点不开面,而这也是鲁大士默许的,也算是物尽其用。 值星官的这一套整完之后,伴随着三声哨响,这才正式开吃。 这一手,可是把张宗昌秀得头皮发麻。民国诗人之前也是当过团长、旅长乃至师长的,正经带过兵,但是他那个军队的军纪,实际都比不上讲究一点的绺子。 就比如这吃饭,有时还没等到开饭,士兵就已经一窝蜂的围在锅台旁边用手抓饭吃——怕烫手?那就只能挨饿了,典型的手快有、手慢无。本来给定的伙食费就少,还被层层盘剥,到士兵的嘴里也就没剩啥了。 不过,虽然张宗昌自己带不出来、也没想着带强兵,但是这并不影响他的眼光。在他看来,就这等强兵,不用多了,只要有两万人,在武器相当的情况下,哪怕指挥官是个庸才,也足够出关一路平推了。 所以,张宗昌此时不得不承认,这个龙湾韩老实是个人物! 那么,四小姐该咋整呢? “来,张大个子,抬起头来,笑一个!”冯小小手捧徕卡相机,突然跳出来,要给张宗昌拍照留念。 张宗昌哪敢不从,于是只好此呲牙露出一个憨厚中透着狡诈、老实中带着凶狠的笑容,再配合手里端着的大海碗,里面盛着冒尖的粳米干饭、猪肉炖粉条子。 在这一桌坐满了靖安军高层的迷彩世界当中,张宗昌这一身刚穿上的崭新轻绸裤褂尤显注目。 “咔哒”,冯小小按下快门,画面就此定格——现在张宗昌不觉得有啥,实际多年以后,这些出现在背景当中的人,都是他茶前饭后吹牛逼的底色…… “韩姐姐,你说我在宽城子的报馆,以后还能继续办不?”冯小小一边对张宗昌做了一个鬼脸,一边问韩竹君。 “当然能办了,你没看他已经把最信任的两个人派到宽城子了吗?还不是为的给你找回场子,等事情平息,你就可以大张旗鼓的办报馆了。”这位三小姐的语气,似乎带着一丝酸溜溜。 那个老男人吃干抹净之后就去了奉天城,雁飞南北知寒暑。可怜红粉佳人空守磨盘,孤孤单单,思想起来好苦哇。 没良心的,也不知道啥时候能昼夜回家赶,只为两团圆——不对,韩竹君瞄了冯小小一眼,默默改成“三团圆”。 可惜冯小小却还是天真烂漫的玩性子,不解其中风情,只顾着拍照,顺便挤兑张宗昌,“张大个子,你别光顾着干饭,忒丢人了,一点排面都没有!” 张宗昌闻言,有些委屈。 他身量大,饭量自然就大。而靖安军即便是庆功宴,也都并不饮酒,包括鲁大士在内,都是捧着大碗埋头干饭。 另一张桌的草原三姐妹,每人一个大饭盆,里面装着满满的粳米干饭和小鸡炖蘑菇,把脑袋埋进去吃。而且一边狂吃,一边还挑三拣四,什么“粉条炖过劲儿了”、“蘑菇为啥不用口蘑”、“肉片子不是五花三层”…… 所以,这个时候他不干饭,还能干啥?嗯,他倒是想干啥了,问题是得等韩立正给他安排。自从来到龙湾,光看美女了,把这小子给撩拨得心都酥软了。 尤其是看到边金韩家的三小姐韩竹君,方知道什么是国色天香。可惜,只可远观,哪敢扯别的。而且搞笑的是,在张宗昌刚闯关东的时候,还真在边金扛活吃劳金,后来学会了技术手段之后,才去的海参崴淘金。 所以,严格算来,韩竹君还是张宗昌的前东家——只不过记忆并不美好,那时候他年少轻狂,真没少挨揍…… “四小姐,俺跟你商量个事情,就是能不能给你自己也照一张相,证明在关东这旮沓生活得很好,等俺办完事情之后回燕京,正好交给大帅看——四小姐,大帅这段时间真挺惦记你的……”张宗昌小心翼翼的跟冯小小商量这件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其实他本来想问“四小姐什么时候回燕京”,但是又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冯小小的脑袋歪了歪,她其实已经有四五年没见到父亲冯河甫了——当然,之前在身边的时候也和没见到不差啥,完全不受重视,甚至她之前曾一度严重怀疑父亲是不是已经忘记有她这个四闺女了。 而张宗昌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只知道是父亲冯河甫派这个侍卫武官长来关东,接她去燕京的。也不知道是抽哪门子风,突然这么重视她这个野生的闺女,竟然专门派出了总统府的侍卫武官长,貌似显得她很有排面的样子。 只是这个身高过人的侍卫武官长,属实是有些寒掺。 冯小小本想拒绝,但是一想到母亲还在燕京的总统府过活,于是答应了下来,“行吧,本小姐要拍一张威猛霸气的照片,能亮瞎狗眼的那种。” 张宗昌咧开大嘴直乐,只要能拍照片就行,到时候也有个交待,否则备不住大总统就会以为是他虚应差事,根本没见到四小姐呢。至于到底亮瞎谁的狗眼,那就不关他张宗昌的事了。 心情一好,这饭量就见长,张宗昌又添了一大海碗的粳米干饭。 保暖思那个啥,张宗昌的眼睛有些不够用了,一会偷看一眼韩竹君,又一会偷看一眼白梨花。 主打的就是一个贼眉鼠眼。 却被一个头戴花格子鸭舌帽的小孩哥敏锐地发现了,于是这小孩双手插兜,大模大样的走过来,道: “我说傻大个,你要是再色眯眯的乱看,信不信把你的眼珠子抠出来当摔炮踩?” …… 第378章 五神庙见闻 “谁色眯眯的乱看了?说话要讲证据!”某人就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急眼了。 “信不信现在就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当摔炮踩?别以为眼神凶就有人怕你,俺不吃这一套!” “好吧,你牛逼,我信还不行嘛……” 在宽城子到船厂之间的庙香山下,距离官道不远有一座废弃的五神庙。 此时在五神庙的大殿当中,有一个人正站在早已没有了门的殿门前,看着外面低沉卷积的乌云,伴随着电闪雷鸣声,大雨依然在下,从房脊上倾泻而下的雨水,在地上溅起一排箭头一样的水花。 在靠近殿门的不远处,还有一辆三马驾辕的红棚双开玻璃门的大马车,车轱辘更是罕见的胶轮,带车弓子,显然减震效果相当不错,在官道上行驶起来,舒适度要超过汽车。 此时马匹已经被卸下牵入大殿,只留下车厢任由雨水冲刷。 这人摘下头顶被浇湿了的白色礼帽,一伸一抓,变戏法一样就换成了一顶黑色礼帽,扣在头上。 天上的大雨一时间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于是转身走向大殿的角落,给乌骓马喂一遍草料。 而在大殿当中,还有将近十多匹快马,这使得原本宽敞的大殿,变得有些局促。 一个健壮的仆妇,正指挥挎着长枪短炮的护卫们,把供桌抬过来放倒,再铺上一层软垫子,然后才伺候两个姑娘坐下。 这两个姑娘看年龄也就是十六七岁,长得那可是真漂亮,非常漂亮,眉目如画,玉骨冰肌,琼鼻檀口。 而且样貌还一模一样,穿的衣服也是毫无二致,全都是无袖暗花青霞缎面旗袍,坐在那里端端正正,一看就是大家闺秀。 只不过,此时这两个小姑娘的鼻子在一抽一抽的,似乎闻到了什么香味。 顺着香味来源看去,只见在大殿对面墙角那里,那个老登不知什么时候鼓捣出来一个奇怪的小炉子,冒出蓝瓦瓦的火苗,上面有一个精致的敞口器具,水烧得正开。 却是在煮咖啡。 这个时代绝大部分人都没接触过这玩意,谈不上爱喝不爱喝。但是,这两个小姑娘偏偏就喜欢喝咖啡,此时用鼻子一闻就知道:醇正香浓,绝对好喝到爆炸。 好想喝,怎么破? 仆妇见状,不由尴尬起来。刚才还骂那个老登“色眯眯”,还威胁要把老登的眼珠子抠出来当摔炮踩,现在得是多大的脸才能过去讨要呀? 就在此时,老登已经给自己倒了半杯,美美的抿了一口:呼,真特么的苦! 难喝的一逼…… 不过,是否好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氛围——荒野山地,外面电闪雷鸣,雨下如注,大殿里点燃酒精炉,煮一壶咖啡,简直不要太有情调。 当然,如果大殿里没有那二十来人搅局,那就更完美不过了。 韩老实从宽城子直奔船厂,走到半路上却赶上了一场突发的雷雨,而这官道上却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只有庙香山下距离官道不远处有一座五神庙——即供奉虫王、龙王、青苗王、马王、财神。 于是韩老实打马进了大殿避雨,紧接着从船厂方向又赶来一队人马,保护着一辆大马车,为了避雨也进了这座五神庙的大殿。 所谓百年修得同船渡,相逢就是缘。可惜人家却不这么认为,就因为韩老实多看了两眼小姑娘,就被那个健壮的仆妇一顿夹七夹八的输出,不但有言语攻击,甚至还要上升到人身攻击。 如果是爷们逼逼赖赖的,韩老实早让他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了。 可惜是个大老娘们,好男不跟女斗,韩老实只好抱头鼠窜的败下阵来。 不过输人不输阵,韩老实索性捅捅咕咕的开始煮咖啡,又整了一个小马扎坐下,悠然自在,快活似神仙…… 而那个仆妇却真是忠心耿耿的人,就看不得自家小姐受委屈。但是,她又不是真有多么多么坏的大坏种。只不过是受东家托付此等大事,丝毫含糊不得,自认为出门在外就得带着刺,表现得凶悍一些。 所以现在眼巴巴的看着韩老实在喝咖啡,却是无可奈何,又不能去上手直接开抢。 最后她去找护卫头领,让他去找韩老实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花钱把咖啡买下来,给两个小姐喝。 那护卫头领当时就面露难色,就冲人家的穿戴和坐骑,一瞅就是不差钱儿。 刚才把人得罪狠了,现在出钱买,人家能同意才见鬼。 至于来硬的——护卫头领可比仆妇有见识多了,那人的气势和眼神,肯定不好惹,腰上带的一把银白色左轮枪,绝对不是摆设。 但是,护卫头领又推脱不过,毕竟这是给自家小姐办事。 于是硬着头皮磨蹭了过去,道:“这位先生,刚才那头发长的是妇人之见,千万别往心里去,要知道这世界上唯女子与小人难养……” 话至此时,不但仆妇面色一黑,就连两个小姑娘都直揉脑袋。 韩老实却被逗笑了,这汉子可真是钢铁直男。 护卫头领却并没注意到话语的不妥之处,继续说道:“我家两位小姐就得意这一口喝的,您看能不能匀两杯出来,某家绝对感激不尽……” 说着,双手抱拳施礼。 钢铁直男归钢铁直男,但是护卫头领办事手段却不并不差,绝口不提花钱买。 果然,龙湾老地主是个吃软不吃硬的。 再说,那两个姑娘也确实长得好看。而美人,从来都是会得到特别的宽容与优待,如果是换成两个公子——咖啡?滚特么犊子罢,给接两杯马尿喝还差不多…… 于是,韩老实洒然一笑,本想习惯性的来一个战术性后仰,突然想到自己坐的是小马扎:玛德,差点当众出丑。 “我这里有中杯、大杯、超大杯,你家小姐想喝什么杯?” 护卫头领一脸懵逼,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韩老实见了,一时间有些索然无味, 随手取来两个精致的白瓷咖啡杯,还很贴心的给准备了四块方糖,然后一挥手,道: “把壶整个端去罢!” 护卫头领高兴得连连道谢。 于是,很快两个小姑娘就喝到了香醇的咖啡,不由心满意足,在心中暗想: “那个色眯眯的怪叔叔,人还怪好的嘞……” 第379章 吃瓜吃到拉稀 两个小姑娘享受完了香醇的咖啡之后,就站起身来,想要走过来对韩老实表达真挚的谢意。 结果却被那个健壮的仆妇给死死拦住,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云云。 把这边的韩老实气得想要打人,深怪这个仆妇多管闲事。虽然龙湾老地主对两个姑娘没有什么龌龊的心思,但是与美女说两句话,那也是极好的。 最后还是护卫头领把器具洗干净之后,还了回来,并再次表示感谢。 这时,外面的雨开始小了一些,却还是在淅淅沥沥的下,一时间也不适合赶路。 韩老实左右无事,于是取出工具刷一遍乌骓马。 这玩意可比洗车复杂多了,光是工具就有六七样,是马匹保养必不可少的工作。要不怎么说马匹金贵呢,一般人就是白送一匹,也养不起。 那护卫头领见状,也过来凑热闹。 “先生,您的这匹大洋马,可是拔尖盖帽了,我是生平仅见,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那必须的呀,8.3升双涡轮V12发动机,1800马力,百公里加速实测1.8秒!”一说起这个,韩老实可就来劲了。 “到手价多少钱呐?少说也得五万现大洋吧……” 护卫头领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五万现大洋?那连马蹄子都买不下来!” 护卫头领瞠目结舌,这小子就和王润土一样,都是被贫穷限制了想象力。五万现大洋在护卫头领的眼里,已经是天文数字了。虽然他在边金韩家的薪饷已经不算低了,每月能领220元,但五万现大洋也够他挣一辈子的。 却没想到,五万现大洋连马蹄子都买不下来。 不过嘛,做人呢,最重要的就是开心啦。所以这玩意千万不能攀比,否则就不用活了。要多少是多呀,你看这龙湾老地主的钱绝对不少吧,现在却还得为了黄金而奔波,连磨盘都没时间睡…… “我这匹马,其实不是买的,而是别人坚持要送的,当时想不要都不行——哎,有些人就是太热情了,我就勉为其难的收下了。开——骑着还行反正,就是保养有些小贵,所以我这不是就得出来搞钱嘛……” “啥?还有这好事?”护卫头领真是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感叹自己咋就摊不上这等好事。 又喃喃自语,“俺啥时候能骑上这样的好马呀……” 韩老实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未曾清贫难做人,不经打击老天真;古英雄出炼狱,从来富贵入凡尘!” 这时,外面雨停了,透过大殿的窗户,能够看到天边挂了一道彩虹。 于是韩老实摇头晃脑的又说道:“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 这一碗二手的预制鸡汤,把护卫头领灌得连连点头,决定自己以后也要趟一趟浑水,多磨炼磨炼。 那么现在,是时候该继续出发了,争取今晚到宽城子,住宿一晚之后,明天下午差不多就能把两位小姐送到地方。 结果,他刚走到大殿门口往外张望,就大惊失色,暗道“不好”! 只见五神庙的庙门外面,有黑压压的一片人群。 粗略看,也有七八十号人。 问题是根本不知道这群人是什么时候来的——应该是外面的雨水,掩盖了行动的声音。 也因如此,此时这些人全都被浇成了落汤鸡,雨水顺着裤子里的零部件往下滴…… 但是,手里的枪却端得很稳,整齐的枪口正对着大殿门口。 把护卫头领吓得赶忙隐蔽,大声道:“外面有扎手的点子,快抄家伙!” 又转过头对那个健壮的仆妇说道:“把两位小姐带墙角去,保护好!” 十多个护卫纷纷抄起长枪短炮。 这大殿只有前面有窗户和门,后面是实心的山墙,所以想走后门都没机会。 只听外面有人喊道:“里面的都听着,我们是来迎回二位小姐的,这全当就是一个误会,只要跟我们回边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该干啥还干啥!” 护卫头领心中发苦:完犊子了,这是被边金来的人给追上了。家主当时胸有成竹的说三天之内不会有问题,结果这才一天半就被追上了。 但是嘴上不能输了阵势,也大声喊道: “二位小姐乃是去宽城子走亲访友,你们拿刀动枪的追上来,是所为何故啊?是不是想要以下犯上,以奴欺主,绑了二位小姐当人票,去投靠匪绺啊?” 外面的人被这一番话,噎得直抻脖子:是啊,正常来说,人家长房的二位小姐出去走亲访友,没毛病。 但现在不是正常时候,终于有脑袋反应快的,再次喊话: “走亲访友?这是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呢!分明就是逃避与长江巡阅使张家大公子的婚约,置整个边金韩家于不信不义之境地!” 那健壮的仆妇则是扯着嗓子开骂:“去你奶奶个哨子的吧,那张家大公子就是一个粗野蛮横的大傻子,发病的时候能打死人。他们一帮老犊子口口声声为了边金韩家,那怎么不把自家姑娘嫁到火坑里去?” 这仆妇虽然对韩老实不友好,但是该说不说的,对自家的两个大小姐是真护着,有事真上啊,甚至丝毫不给自己留退路。 外面有人发怒道:“你一个奴才焉敢妄议主家的事情?真是好大的胆子!” 又道:“二位贤侄女,现在咱们边金韩家正处于关键的非常时期,要不惜一切代价渡过难关,你们理应舍小家为大家,个体服从集体。而且,虽然那张大公子是个打人的傻子,但是他留辫子啊,正是一桩好姻缘,而我们家的闺女哪能配得上张大公子……” 两个小姑娘一听这话,吓得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紧接着外面又有人大声道: “再者一说,家主他糊涂啊,哪能把人往龙湾县城送呢?那韩老实最爱生吃人心,而且每天都要狂饮一斗人血,你们的三姐韩竹君早已经被他吃掉了。可见,韩老实分明就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变态恶魔,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韩老实在大殿的旮旯,正坐在小马扎上兴致勃勃的吃瓜。 之前还感慨,这五神庙可算没白进来,还能吃到这么新鲜保熟的瓜:边金韩家起内讧了——哇咔咔,简直太有意思了。等下,我先整包瓜子。 结果,万万没想到啊,这瓜一不小心,就又吃到他自己的头上了。 这特么,上哪说理去…… 第380章 黄雀在后 上一章说到,龙湾老地主在妙香山下的五神庙,恰逢其会,亲眼目睹了边金韩家的内讧,这个大瓜要是不放开肚皮吃,岂不是要遭天打雷劈。 但是万万没想到的是,这瓜刚吃到一半,就特么跑肚拉稀了…… 你们这是赤裸裸的抹黑——阿昆要到法院告你们去,扔给你们传票一沓! 韩老实怎么可能喜欢生吃人心,他又不是矮脚虎。就算是矮脚虎,人家也是煮熟了当醒酒汤好不好? 韩老实更不可能喝一斗人血,他又不是尼古拉。而且人家青莲居士是斗酒诗百篇,他怎么说,斗血灌血肠? 至于吃了三小姐韩竹君——如果是字面下的意思,那大约可能也许不算污蔑吧…… 不过,韩老实还是决定按兵不动,看看事情怎么个进展。当然,外面带头喊话的那两个小子,肯定不会放过,逼嘴太特么的损了,高低甩过去一沓传票。 且说边金韩家的对阵双方,此时已经是剑拔弩张。 大殿里的一方,虽然只有不到二十人,在人数与火力上是绝对劣势,但是好在有大殿据守,只要用火力封住正面的门窗,也不算慌。 而外面的这七八十号人,别看叫嚣得欢,但想要打进去,确实没那么容易。 互相试探着打了两枪,发现没有啥效果,也就作罢。 一时间就僵在这了,于是又开始打嘴炮。 外面喊:“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没吃没喝,等饿到走不动道了,再进去收拾你们!” 里面说:“你是不是傻?俺们这有二十来匹马,杀一匹够吃半个月,全杀了能吃一年……” 外面语塞。 韩老实弱弱的举手:“那啥——我的这匹好马,能不能放在最后杀吃肉?” “没问题!” …… 片刻之后,外面又喊:“我派人快马加鞭到船厂,买火油去。等火油买回来,直接泼上去,全给你们烧成灰灰。” 里面大怒:“好大的胆子,这大殿里可是有长房的两位小姐,贼子敢尔?” “少跟扯那南朝北国,有什么不敢的?烧了也比送到龙湾强百套,起码不会辱没了边金韩家的名声。就凭他龙湾韩老实,还想享受一马双跨的待遇,他也配?” 韩老实的嘴角听得直抽抽:你们该咋整就咋整,为啥总往我身上极限拉扯呢? 真是躺着也中枪! 再说,凭啥我龙湾韩老实就不配享受一马双跨的待遇? 而那个护卫头领听了外面喊出来的这话,不由心中一沉。 豪门内部争斗,他太知道其中的弯弯道道了。如果是两个公子,外面这些人应该会投鼠忌器。但换成两个小姐,他们保不齐真不是在吓唬,而是说到做到。 这可咋办? 归根结底,这还得征求两个小姐的意思。 按照他们这些护卫的想法,那肯定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结果,两个小姑娘却异口同声:辛苦你们了,你们出去和解吧。我俩宁肯在这自杀,也断然不会嫁到关里给辫帅张勋的大傻儿子当媳妇。 护卫们一听这话,全都一脸决然——他们这十多人全都是边金韩家的家主暗地里培养出来的死士,绝对可靠,不可能为了活命而抛下两个小姐。 只见两个小姑娘手牵着手,走到了韩老实跟前,那仆妇此时不说“男女授受不亲”的屁话了。 “这位先生,您还有咖啡吗?” 韩老实摆摆手,道:“叫什么‘先生’,叫‘姐夫’!” “杰夫?” 两个小姑娘愣住了,没想到这个怪叔叔还有老毛子的血统。 韩老实幸亏不会读心术,否则现在保准被气得七窍生烟。此时他还在洋洋得意,以为稳稳拿捏了,高兴的说道: “对头,就叫我姐夫——至于咖啡嘛,有的是,管够!” “谢谢你,杰夫。”两个小姑娘互相拥抱了一下,“能够在死前喝到咖啡,很好了。杰夫,等下我们会先给你作证,证明你是无关的路人。” 两个小姑娘还挺善解人意。所谓龙生九子,九子各不同,如果换成她们的三姐韩竹君,才不会有这份善良。那女子就是典型的“我死后之后,管他洪水滔天”,不特地拉两个无辜的路人陪葬,那都是烧高香了。 韩老实摩挲着腰间柯尔特蟒蛇的枪柄,摇头道: “你们俩净冒傻气,既然都叫我姐夫了,怎么可能让你们有闪失。去墙角躲好,且看我的手段!” 说话间,韩老实就不想装了,要摊牌了:我就是销户专家,倭奴克星,茧子磨盘品鉴人,黄金之主,不死者,大关东枪马无双的——龙湾老地主! 要是外面有七八百人,韩老实确实要认真对待;要是有七八千人,那肯定跳起来就跑。 但是,现在外面只有七八十人在那装犊子。 哎,又要平添杀孽呀。 韩老实不自禁的就露出一脸慈悲,这特么烧两行戒疤都可以去尼姑庵里打坐念经了…… 眼看着韩老实就要用霹雳手段,显菩萨心肠。 这时,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阵枪声,听声音应该是从南边响起。不久之后,就是依稀有人欢马炸的声音。 “看呐,有五龙旗!” “不好,是五龙!” 外面边金韩家的人,发出了一声声惊呼。 然后这七八十人,发一声喊,全都撒腿就跑,比兔子还快。直奔他们拴马匹的地方,飞身上马,不要命的催动马匹,慌不择路,认准一个方向就拼命打马如飞:管他什么小姐不小姐的,哪有自己个的性命重要。 与此同时,大殿里的护卫听到“五龙”之后,也大惊失色。 赶紧把马匹全都从大殿牵出来,又七手八脚的开始套车。 韩老实不解其意。 啥玩意啊,把你们这两拨人吓成这个逼样。 闻之色变的“五龙”到底是咋回事呀? 他韩老实只听过“五龙抱柱”…… 这时,南边官道上已经有马蹄声响起。 把护卫头领急得满头汗水:真特么倒霉催的,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五龙了呢! 而且这马车不可能跑得过骑着快马的骑士。 于是,护卫头领把帽子摘下来摔到地上,对那个健壮的仆妇说道: “你赶着马车先走,能跑多快就跑多快,往西去宽城子,我们在这就地打阻击!” 说话之间,已经有子弹嗖嗖的飞过来,把大殿的脊瓦打得四分五裂,呼啦啦往下掉…… 第381章 吓唬小姨子 “卧槽,这么多人和枪的吗?” 韩老实登高之后,用望远镜观察了一番,发现南边山上和道路上,乌泱泱的开始往这里涌来,全都是衣着五花八门的汉子。 少说也有七八百人。 看这做派,大概率就是匪绺。 而且这匪绺的装备还挺不错,清一水的快枪。 在人群中间,有人举着一杆四五米高的大旗,上面画着五条龙——这画功属实是不敢恭维,歪歪扭扭,很容易被误认为长嘴泥鳅。 这大旗虽然不咋地,但是实力可不容置疑。 就这十多个护卫,都不够塞牙缝的,保不齐一走一过就给踩死了。 而大马车在道路上怎么可能跑得过快马,分分钟就得被撵上。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这一波肯定是要凉。两个小姐落入胡匪手里,不会比嫁到关里强哪去,基本就是龙潭与虎穴的区别…… 韩老实对那个护卫头领说道:“我说,那个谁——抱歉,不知道你叫啥名。反正你这么安排没卵用,既打不了阻击,也逃不掉马车。” 护卫头领正在安排打阻击,此时闻言一脸无语:还用你说,这特么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嘛! 韩老实取出一杆八一杠,站在高处先是一个点射,把四百米外扛大旗的汉子给放倒。 进而火力全开,转眼间就干掉五七八个。 护卫头领看得目瞪口呆:既惊讶于韩老实手里的大枪造型,也惊讶于惊世骇俗的枪法。 而那些胡匪也被惊得全都就地找掩体,然后纷纷开枪射击,只是五神庙的前面有厚实的夯土围墙,子弹穿不过来,只能打在房脊上。 韩老实张扬的站在那里,对护卫头领宣布:“我就是龙湾韩老实,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护卫头领的下巴颏都要掉了:啥?你就是龙湾韩老实?不能够吧,龙湾韩老实的岁数这么大的吗? 韩老实自顾自的说道:“信我一句话,你带着这些护卫赶紧快跑,往西去宽城子,然后再去龙湾县城,你们的三小姐韩竹君就在那里。至于这两个小姑娘,就放心的交给我好了。” 其实韩老实也想把什么五龙直接灭掉,消消停停的走人。可惜对面人太多了,一时间也弄不清虚实,而且人家又不是傻愣愣的站在那里挨枪子。 真等到四面合围之后,他韩老实倒是怡然不惧,但是包括两个小姑娘在内的这些人,可就要完犊子了——而恰恰这些人,现在都是他韩老实的固定资产…… “原来不是杰夫,而是姐夫——你真是我们的姐夫吗?”两个小姑娘互相拥抱着,缩在马车旁边躲避流弹,此时正用万分惊奇的眼光看着韩老实。 其他人也都表示疑问:哪能你自己说是就是,如果是冒牌货,把两个小姐交给你之后,岂不是整岔劈了。 韩老实摸了摸鼻子,忽然掏出了一张厚皮纸。 这画像正是之前在铁岭九头蛇绺子发现的,上面有韩老实的画影图形,以及悬赏公告。 韩老实把厚皮纸递给护卫头领:“你看看,日本人分发给各绺子的悬赏,不但有文字,还有图有真相!” 众人围过来一瞅,还真是! 护卫头领有些激动,道:“韩先生,我们保护两位小姐正是要去龙湾县城投奔您的,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上了,真是太巧了!” 韩老实摆摆手,“相信了就好,赶紧按照我说的办,你们先去龙湾县城,其他方面我自有办法,这匪绺奈何不得本帅,定能护住这两个姑娘的周全!” “这可不是一般匪绺,乃是五龙的绺子,在吉东纵横多年!”护卫头领满脸凝重,显然这五龙的绺子确实不一般。 但是韩老实怎么可能把匪绺放在眼里,装逼的说道:“怀德韩家尚且被我举手投足之间灰飞烟灭,区区五龙,何足挂齿!” 护卫头领虽然还是有些犹疑,主要是担心韩老实和两个小姐。但是现在既然遇到正主了,而且正主都发话了,他也没道理拒绝。更不用说形势危急,他自己根本没有咒念。 再说这龙湾韩老实的枪法确实是牛逼。 那就只好从命了。 这护卫头领也是行事果决的人,马上与众人准备马匹,准备往西跑。 韩老实却又叫住他,“你骑我的乌骓马吧,正好送回龙湾县城,顺便让你过过瘾。” “韩先生,那您咋办?” 韩老实微微一笑,道:“山人自有妙计——再者一说,你看我像是不知道轻重,专门往人家枪口上撞,擎等着送死的人吗?” 实际韩老实也是没有办法,如果是一个小姑娘,那骑上乌骓马带着跑,肯定没问题。但是现在有两个,乌骓马就算再神骏,也驮不住三个人。 于是韩老实换上弹匣之后,再次架起八一杠,进行火力压制,给这些护卫创造机会。 伴随着八一杠枪口的火舌吞吐,把五龙那边压制得心惊胆战。 护卫头领仔细一想,感觉这龙湾老地主说得有道理,人家不可能傻兮兮的留在这里等着送人头,肯定是有底牌依仗。 于是抱拳道:“韩先生,两位小姐,请多保重!” 说完大手一挥,“全都给我速速上马!” 护卫们上马之后,趁着韩老实给创造的机会,纷纷跑出了五神庙,顺着大道一路往西去。 而那护卫头领更是龇牙咧嘴——这乌骓马可不是那么好控制的,幸亏他的骑术相当不错,否则摔下来可就不美观了。 至于那仆妇则是骑上了护卫头领原来骑的那匹马,虽然骑术一般,但也勉强够用。 仆妇尽管凶悍,然而归根结底还是妇道人家,这面对枪林弹雨的生死危机,早就麻爪了。虽然十分惦记着两个小姐,但是此时容不得多言。再者一说,她是知道家主算计的,所以韩老实现在才是正主。 再扯什么“男女大防”,那就大可不必了…… 待护卫们兵荒马乱的走人之后,这五神庙就剩下两个小姑娘外加韩老实了。 两个小姑娘还是抱在一起,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韩老实见了,心中暗笑:这性格,与她们的三姐可是完全不一样啊。 货真价实的两个软妹子,轻音、体柔、易什么什么…… 此时,韩老实眼珠一转,突然一脸凶恶的说道:“实话实说吧,我确实是变态恶魔,杀人不眨眼,吃人不放盐,一吃七八个——你们两个现在落在我手里,哼哼……” 苍天呐,大地呀,赶紧来管管龙湾老地主吧! 夺笋呐…… 第382章 走起 “完了,这下要死了!” “要被吃掉了,还不如被烧死呢……” “求求你了,能不能不吃掉我们,直接杀了也行啊。” 两个姑娘被吓得面如土色,只好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眼泪都出来了。 韩老实确实没想到会把这两个小姨子吓成这样,所以其实挺后悔的,恨不得打自己两个嘴巴:真是该死啊,多大的人了,这么没遛! 于是赶紧换了嘴脸,“逗你们玩的,我名叫韩老实,是天底下最老实的人了,怎么可能是变态恶魔呢,更不会吃人!” 心里则是默默添加一句:也分怎么吃…… 一边解释,一边手腕一翻,变戏法一样整出来两块黑松仁巧克力。 一人一块。 依稀记得,之前这个老地主就是送给三小姐韩竹君一块巧克力,也不知道这算不算路径依赖…… 两个姑娘看着手里的黑松仁巧克力,不由眨眨眼睛,然后不约而同的用舌头舔了两下:纵享丝滑! 真是美味呀! 有黑松仁巧克力吃,两人直接就相信了韩老实的解释。 接着就破涕为笑,捧着巧克力小口小口的吃——问题是,此时外面正值枪林弹雨,那子弹拉着鸟雀鸣叫声,在天上嗖嗖飞。如狼似虎的胡匪,正在磨蹭着拉近距离,只等到时候一拥而上,来一个瓮中捉鳖——到时候枪法就算再准,又能顶个卵用? 所以,也不知道这两个姑娘到底是胆子大,还是胆子小。 当然,也可能是心大。 或者说,就是没心没肺,反正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着。 而现在韩老实无疑就是个子高的那个。 既然如此,那龙湾老地主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只能再次祭出八一杠,在精准点射的同时,还表演一下什么是单手换弹匣。 在持续火力输出之下,把正在蠢蠢欲动的五龙绺子暂时压制住,顺便也为前面那些忠勇可嘉的护卫争取足够时间,否则被衔尾追击也是麻烦事。 人都说正在专注认真做事的男人最有魅力(事,不是AI)——嗯,这个说法对于老男人应该也适用。当然,也分做场景,公园里老大爷下象棋的时候认真专注度绝对够用,却没见哪个精神小妹去主动加微聊骚…… 而打仗这玩意就不一样了,要不彪哥怎么会执着于给自己立一个“打打杀杀”的人设呢,宣扬自己是开原几场恶仗的主打人…… 崇尚武力是被刻写在人类基因上的,远古时期男性如果不擅打打杀杀,就没有择偶权,也就留不下后代。不管是谁,只要血脉往上追溯,肯定会有战斗狂人的老祖宗。 所以,龙湾老地主是在用胡匪的性命,把自己的性张力人为的往上抬升。 两个姑娘在旁边就差说一句“哥哥你好帅”了。 这就很有些上头,也证明篮球宝贝什么的确实有必要…… 韩老实有些飘飘然,索性给这些胡匪来一道大餐——没错,他架起了元首的电锯。 伴随着令人心悸的“嘶嘶嘶”、“嗡嗡嗡”声,胡匪算是彻底不敢抬头了,老老实实的趴在各自的掩体后面,一动不敢动。 要不是有总催和炮头在后面盯着,可能已经有崩溃跑路的了。 这时,一个五十来岁的小老头,在四梁八柱的簇拥下躲在一处岩石后面,脸色铁青,咬牙切齿。 这小老头就是“五龙”。 作为吉东十三县绿林的总瓢把子,势力颇大,甚至在沙俄的地界都很有影响力,经常流窜到海参崴,以至于官军清剿乏力。 而且五龙这些年与边金韩家也算是相爱相杀,甚至边金韩家的矿兵,其实大部分时候都是用于防备五龙的,稍不留神可能就会有哪个矿坑被劫掠,打了不知道多少仗,彼此之间却都奈何不得。 这次不知道听到了什么风声,竟然冒着被官军包饺子的风险,突兀的出现在这里。 “顶天梁,速速带人绕过去从后路包抄,我看里面的人还能有什么章程,真有三头八臂不成?”大掌柜的五龙恨恨然,发出号令。 其实不是不想包抄,只不过这两边都是草木琅林,雨后湿滑难行,再加上对面枪法实在过于犀利,导致包抄难度太大。 但凡可以正面砸进去,肯定是不想费劲巴力的搞什么迂回。 现在属实是被逼无奈了,如果换一个场合,五龙早带人撤退了,脑袋有包才在这里玩命置气。问题是现在骑虎难下,沉没成本太高,都到这一步了,必须得有一个成果,那就是——拿下边金韩家的两朵金花。 五龙确定以及肯定,之前骑马撤离的那些护卫里,绝对不包括那两朵金花,此时肯定就在五神庙里。 唯一没有预料到的是,护卫里竟然有这么一号猛人,不但枪法奇准,而且武器变态。就这个火力射速,不要说见过,就是听都没有听过。 那武器简直就是在犯罪,其实五龙真的是挺想报警的…… 终于,枪声歇下了。五龙大喜:对面保不齐就是子弹不充裕了,毕竟随身能带的肯定不会太多,就照这么个打法,早晚耗光。 赶紧做好准备,给他来一个烧鸡大窝脖! 最好是能活捉了这小子,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是绺刑! 然而,还没等绺子炮头带人起身,就听到了一阵“嗡嗡”声。 把他们吓了一大跳,还以为那变态的武器又打响了呢,赶紧缩回脖子。 但是随后又感觉到不对:没有子弹打过来呀! 壮着胆子观瞧,却看到一辆奇形怪状的汽车冲出了庙门,现在已经上了官道,速度极快,简直就是一骑绝尘。 胡匪们也是见过汽车的,但那都是四个轮子,而且都有车门,上面扣着棚。 而对面的这辆汽车却当真是奇怪,竟然是三个轮子,没有 扣棚,后面有一个挎斗。 挎斗里依稀能看到是挤着两个人,看不清长相,因为是穿着连体戴帽子的防水大衣,面部还扣了一个怪模怪样的风镜。 而前面一个戴着黑色礼帽的男子,则像是骑马一样跨在前面。 这速度真是贼拉的快,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已经一溜烟的没影了。 只留下五龙他们面面相觑…… 第383章 宝马R-75 龙湾老地主现在也是好起来了。 没有比骑着摩托带漂亮姑娘兜风更美妙的事情了——更不用说这一带就是两个…… 宝马R-75,二战德军闪电战的一个重要标志,也是世界上最知名的军用摩托车。 因为是三个轱辘,所以在国内俗称“边三轮”;又因为后面有一个挎斗,所以在关东这旮沓也叫“挎子”。 系统出品,足足花费了韩老实两千点,可见为了泡妞也是下血本。好容易杀鬼子赚两个逼钱,就这么华丽丽的花在刀把上了。 当然了,龙湾老地主绝对不会承认这是在泡妞,而是迫于无奈所选择的最合理交通工具,并且这已经算便宜的了,毕竟是二战时期的产物,根本谈不上多么高科技。 此时,如果把元首的电锯架在挎斗前面就更有仪式感了,只可惜两个姑娘都不可能会用枪。 甚至连坐在后座上都不肯,坚持两个人挤在挎斗里。 而且这官道虽然铺着一层砂石,在雨后也可以勉强通车——当然,宝马R-75的越野能力也确实优秀。 但是在行驶过程中,如果加大马力开得太快,就不可避免的会被甩一身泥,所以韩老实还特地给她们准备了防水风衣和护目镜。 于是,他就可以毫无顾忌的连连给油门,宝马R-75的两缸发动机发出低沉的怒吼声,在这路况之下,飙出时速六十公里还是毫无压力的。 五龙绺子即便骑马在后面撵,那肯定也只配吃泥土。 再说了,撵上又能如何,是嫌被元首的电锯怼得不够欲仙欲死吗…… 韩老实一口气开出去四五十公里,把苍蝇彻底甩开,这才找个消停地方停下来。 而两个姑娘也终于可以拉开风帽透一口气,这将近一个小时,都捂出汗了,小脸红扑扑的。 韩老实一人递给一瓶撕掉了标签的尖叫——嗯,真没别的意思,就是让她们补充一下电解质。 他自己则是一口气干了一瓶矿泉水,道:“你俩有啥打算呢,是跟我走,还是找个车行拉你们去龙湾县城?” 两个姑娘不假思索,“当然是跟你一起走,你去哪里我们就跟到哪里!” 好家伙,这两个小肥皂纯属狗皮膏药的,还被黏上了。 韩老实随手扔掉了空瓶子,却被其中一个姑娘小心翼翼的捡了回来,这让韩老实不禁哑然失笑——这显然是与王剑壬那小子一样,收藏空瓶子当传家宝呢。 这玩意要是锁在保险柜里一百年,留给子孙后代,那可就招笑了…… “还不知道你俩叫啥名呢,而且——多大了呀?” 韩老实虽然与三小姐韩竹君已经是管鲍之交,但韩竹君那段时间很少主动提家里的事情,而韩老实也懒得问,光顾着在磨盘上下象棋了。 所以,只知道边金韩家长房有五朵金花,但具体如何,还真不知道。 “我叫韩芙君。” “我叫韩蓉君。” “我们今年十六啦!” 韩老实点点头: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不错不错,这名字真没取错,两姐妹不论是相貌,还是身材,其实不输三姐韩竹君。 也不知道边金韩家那边的水土怎么就这么好,竟然能养出来这么多祸国殃民的美妞。 只是这年龄,放在后世还是高中生。不过在这个年代,确实也不小了,二八佳人嘛——嗐,你个老地主竟然瞎几把琢磨这个,你自己说说:到底是要干嘛? 臭不要脸的…… “边金那边是出什么事了吗?你们的家主父亲为啥要把你们往龙湾县城送呢?”韩老实终于问出了自己内心的疑惑,如果不是这两个小姑娘实在是弱不禁风,他一度都要怀疑是不是边金韩家要搞什么特洛伊木马了。 两个姑娘齐齐摇头,齐声说: “不知道……” 韩老实一拍自己的脑门:早应该知道的,问也白问。 “你们走之前,就没交待过什么吗?” 两个小姑娘努力回想了一下,“父亲说,有些事情现在不是他能决定的,所以如果不想嫁给张勋家里的那个傻公子,就去龙湾县城投奔你们的三姐,她定然能护住周全——此外,还说……” 说到这里,她们开始支支吾吾起来。 “还说啥?”韩老实必须刨根问底。 “还说让我们姐妹三个团结起来,以后就不怕被人欺负,也不缺吃穿。而且以后到了关键时刻,你还能帮他跟人干仗去……” 韩老实听了这话,心里却有些纳闷:“团结起来就不怕被人欺负”是什么意思,到底怎么个欺负法? 不过,他现在也有些佩服这个便宜老泰山,真够果决的,认准一个方向之后就敢押上筹码。同时也可见,显然便宜老泰山在边金韩家的家主位置不稳,要引入外援,也不怕引狼入室。 很好,正合我意! 韩老实本来应该把两个小姨子送回龙湾县城,但却又担心时间来不及。作为边金韩家的便宜女婿,现在理应给人家分忧才是——那么多黄金,肯定花不完,所以借一些用用,不算过分吧? 韩老实发动了宝马R-75,继续往船厂方向赶路,想要在天黑之前到地方,赶紧找客栈住下,看把两个小姑娘累的…… “边金韩家支援给辫帅张勋黄金,上一批四十万两被人劫走了。那么,是否还有下一批,你们知道吗?”韩老实虽然感觉这两个小姑娘应该是不知道这些,但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 “上一批四十万两黄金不就是被你劫走了嘛,至于下一批很快就秘密准备好了,而且还是五十万两呢。”两个姑娘在后挎斗里,给出了答案。 韩老实精神一振:果然! “那你们知道怎么运吗?” 两个小姑娘点点头。 “卧槽,你们还真知道啊!怎么说?” “铁路既然通车了,那肯定是在船厂走铁路运去关里。应该今天就已经装车出发了吧……” 韩老实闻言大惊,直接刹车,“啥玩意?火车不是后天早上通车吗?” “后天早上通的是客运,货运据说今天就要发出第一趟——嗯,这是我们在船厂打尖住店的时候,听别人说的,只是具体时间不知道……” 韩老实一拍大腿:万万没想到啊! 事已至此,亡羊补牢吧。 韩老实把宝马R-75的油门到底,猛的再次提速,行驶了能有三十里地,终于官道的路线开始与吉长铁路线挨得近了。 也恰在此时,就听到了“污污污”的汽笛长鸣。 离老远就看到了冒着黑烟的车头,只挂四节车厢,所以那速度是相当快,风驰电掣的“哐当当”通过此处。 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它越驶越远…… 第384章 黄金,黄金! 不讲武德! 不当人子! 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吗? 就不能晚一天再发车? 韩老实站在官道边上,看着列车远去的方向,眼睁睁错过了一百来个小目标,不由长吁短叹,一时间蔫头耷拉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是刚从净身房出来呢…… 他也恨自己现在乌骓马不在身侧,否则沿着铁路线狂飙,没准儿还真能撵上。宝马R-75摩托就不行了,这玩意只能在铺砂石的官道上走,而且官道与铁路线只是偶有交叉,并非一直并行。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当然知道这个老男人是对运送的五十万两黄金有想法,这也并不让她们感到意外:有再一再二,那肯定就有再三再四嘛。 只不过,虽然她们是边金韩家的长房小姐,但却丝毫没有“家族传承吾辈责”的觉悟。 甚至看韩老实这副衰样,也跟着懊恼起来——反正也对,这年代讲的是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边金韩家的黄金,严格意义上来说,跟她们也没啥太大关系。反而如果是被韩老实抢到手,她们却可以一起消受…… 韩老实搓了搓脸,上了摩托车,然后感觉有人在戳他的后腰。 回头一看,两个姑娘一人手里拿着一张存票,塞到他的腰带里。 韩老实取出来一看,原来却是船厂永衡官银钱号的存帖,每张面额都是五千两黄金,凭帖即兑。 而且这两张存帖都是热乎乎的带着体温,显然是两个姑娘贴身藏好的。 一万两黄金绝对不是小数字,折算成银元花,即便是去十里洋场的大上海,也够潇洒一辈子了。 龙湾老地主的第一想法却是:这是在显摆你俩有钱吗? 春风不解风情,吹动老汉的心…… “这是出来的时候,父亲大人给我们准备的压腰钱。” “对,父亲大人还说不到万不得已,切记不可动用……” 韩老实更懵了:既然如此,你们拿出来作甚? “你现在肯定需要钱,不然不会风尘仆仆的出来奔波做事,忍受风吹日晒雨淋,老得更快了。” “所以,这些钱你拿去用吧,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但只有一点,千万不能去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 我滴乖乖,原来是这么回事。 韩老实哭笑不得。 本以为也是好起来了,结果没想到却沦落到了要接受两个小姨子救济的地步。 韩老实当然不能收这两张存帖——最主要是,一万两黄金虽然不少,但是不解决问题呀。如果是一百万两黄金,韩老实倒是可能会替她俩掌管一二。嗯,主要是怕她俩把握不住…… “快收起来吧,我有钱,没你们说的那么惨。”韩老实忙不迭的把两张存帖交还。 两个姑娘坚持不收,韩老实情急之下,来了一手霸王硬上弓,强塞到衣带里。却把两个姑娘的耳朵尖都羞红了,男女大防啊! 韩老实忽然也意识到了不妥,赶忙没话找话,化解尴尬,“我真有钱,有老鼻子的钱了。不要忘了,我可是连着劫了你们家两次黄金,总计一百万两呐……” 龙湾老地主着急宣扬自己的丰功伟绩,只是这宣扬对象似乎不太合适吧? 两个姑娘却摇头,道: “你劫的一百万黄金虽然多,但是据说都没到自己的手里,而是被你的大夫人给霸去了。” “是啊,人都说你的大夫人是女胡子头出身,典型的母老虎、河东狮吼,膀大腰圆,满脸横肉,逼着你出去挣钱给她挥霍,还每晚都强占着你不放,遭老罪了……” 这一顿输出,把韩老实的脑袋瓜子听得嗡嗡的。 这都是哪个活爹跟你们讲的呀? 而且这话可不敢让九月红那小姑娘当场听到,否则直接气成脑血栓躺炕上不会动,最后还得他韩老实伺候…… 韩老实解释道:“可不要道听途说,那都是瞎嘞嘞。人家是女胡子头出身不假,但绝对不是母老虎,也没满脸横肉,其实就比你俩大三岁,那长相比你俩还出彩呢!” 两个姑娘眨巴眨巴眼睛,没说话。但显然是不信,只是她们不擅、也不想与人争辩。 韩老实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解释,反正事实胜于雄辩,以后你俩个小姑娘见到九月红本人,就知道什么是天外有天了。 韩老实变戏法一样,整出来两盒巧克力,透过包装都能闻到浓郁醇厚的可可香气,一人分给一盒,然后说道: “切容我悄悄打听一个事情呗,那就是你们边金韩家目前还有多少黄金?平时存放在哪里,你们知道吗?” 这特么的,活脱脱一副诱骗拐卖的既视感。 而且,这要是换成别的边金韩家人,肯定会来一句:我问你礼貌吗?! 两个姑娘开心的接过包装精美的巧克力盒,眼珠子都要掉在上面了。 然后就是一副“果然如此,就知道你腰包逼子儿没有”的表情。 “你要问别的我们可能真不知道,但是问起来这个,那可算是问错人了啦……” 韩老实:啥意思?你们这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啊? “逗你玩的。”两个姑娘难得的笑起来,也让老地主领略到了什么是笑靥如花。 显然这两个姑娘对巧克力十分满意,甚至都开起了玩笑,这可是真不多见。 “边金整个家族的公账上,此前一共有三百多万两黄金,这是咱们韩家一百多年的积累。但被你分两次劫走了一百万两,这次又运到关里给张勋五十万两,现在应该只剩不到二百万两了。”两个姑娘侃侃而谈,掰着指头给韩老实计算。 不得不说,还真是门清。 韩老实大喜:行啊,要多少是多呀,要啥自行车呀,二百万两够用! “那你们知道公账黄金存放在哪里吗?” “当然知道,就在桦甸韩家堡东南角的金库当中。小的时候,父亲大人还带我们去看过呢。不过,防守十分森严哦。” 韩老实呵呵一笑:防守森严有个卵用,他已经决定回龙湾召集精干人马,索性干一票大的,直接把边金韩家来一个鸠占鹊巢,到时候黄金还分啥你的我的? 然而,接下来两个姑娘却又说出来一番话,可谓晴天霹雳呀,把龙湾老地主雷成了爆炸头。 边金韩家,你们真是天字一号的大傻逼呀…… 第385章 二十四孝的小姨子 “你俩确定没有听错吧?他们真把黄金都买羌帖了?”韩老实有些不敢置信,头都要大了。 “确定,当然确定,上个月分两批买的,全都是走海参崴铁路线,在哈尔滨的华俄道胜银行买的羌帖!” “是啊,我们知道得一清二楚,当时父亲大人虽然不同意,但是族老们坚持要买,阻拦不得,因为他们听说羌帖会升值,让黄金生出黄金。” 两个姑娘你一言我一语,就把事情讲出来了。最主要的是,这讲的有鼻子有眼的,一般人想要撒谎乱说,也根本不知道羌帖到底是谁发行、在哪发行,更不知道只要走海参崴就可以通过中东铁路北满段直达哈尔滨。 所以,韩老实基本可以确定,边金韩家真的是脑袋瓜子进水了,把黄金买了羌帖——要知道,韩老实现在已经把边金韩家的黄金当成了自己的禁脔。 而根据神秘公式推理之后可以得出结论:这些都是韩老实的黄金! 结果,他们竟用这黄金买羌帖? 贼子敢尔! 边金韩家的族老们,是无耻的小偷,是蛮横的强盗! …… 韩老实一度失去理智,差点要拍碎宝马R-75军用摩托的油箱。 实际也不怪龙湾老地主如此失态,在这个时间段买羌帖,比2007年12月满仓大A股还要惨一百倍。 所谓羌帖,就是金卢布,是由沙俄通过道胜银行在关东(主要是黑省与吉省)发行。 而这个道胜银行则是中东铁路的大股东,是沙俄当时为了修建中东铁路专门成立的一家银行,实力雄厚,而且还有俄国作信誉背书。 所以,道胜银行在关东发行的羌帖,黄金本位,币值一直都是相当稳定,可以凭帖随时兑换为黄金,1元羌帖对应黄金0.7742克,大约等于1银元。总体发行量数以亿计,在黑、吉两省大量流通。 而且,这羌帖还兼具投资功能,也就是这玩意是能升值的。假设使用银元购入,那么这个月通过1块银元买入1元羌帖,可能下个月就能用这1元羌帖兑换为1.1块银元。 最近,都传说中国、花旗国都有意要加入协约国,而沙俄作为协约国的中坚,在欧洲战场上自然形势一片大好,羌帖将会进入升值快车道。 边金韩家脑袋一热,心里合计:这百年积攒下的黄金,眼瞅着是越来越少,而七十二处金矿也已经采空了一大半,这么下去迟早要输干腰。 而羌帖以后升值,那岂不是钱生钱,没准儿一波涨停,就能把被龙湾韩老实那个狗日的抢走的一百万两黄金找补回来呢! 最主要的是,这羌帖就算不赚,也肯定不会赔! 于是,就来了一波满仓操作…… 在韩老实看来,这肯定是天字一号的大傻逼行为。 但是,这乃是韩老实开了上帝视角,能够未卜先知,当然可以指点江山。 站在边金韩家的角度,这其实不算错——这时候大量购入羌帖的,可不只是边金韩家,黑吉两省的大户参与其中的不知凡几,能说这些人都是愚蠢吗? 比如那船厂牛家,商号都开到关里去了,当家人牛子厚以精明强干而着称,不也一样重仓羌帖嘛。 所以,真不是这些人目光短浅、贪图升值。 而是这羌帖是有俄国的国家意志作为背书,而沙俄在这个年代可是货真价实的列强,与英、法、德、日相并列,幅员辽阔,人口亿兆。 此外,发行方道胜银行还是中东铁路北满段的大股东——这中东铁路可是当之无愧的现金牛,铁轮一滚,钞票成捆。 就算未来不升值,但维持现有币值肯定毫无压力。 退一万步讲,就算俄国改朝换代了,那也啥事没有。比如这大清国倒台之后,其发行的钞票在民国不也一样正常流通使用吗? …… 然而他们真是万万没想到啊,在不久的将来,会有那种简单粗暴到了极点的高端操作。 别人不知道,但是韩老实可太知道了。伴随着一声炮响,沙俄倒台。而新上场的选手,把道胜银行在关东发行的羌帖变成废纸,擦屁股都嫌硬…… 一言蔽之:就是不认账了! 俺们可没有发行过羌帖,谁发的你找谁兑现去。 至于实物金银,则是一股脑的运回了莫斯科,而这也是北方红色巨人起家的第一桶金之一——按照发行量计算,至少是折合七百万两黄金。(据说建立之初,大量引入花旗国工业生产线,而以花旗国无利不起早的德行,没有米儿怎么可能白送……) 赤裸裸的无赖行径,毫无信誉可言,只留下关东的一地鸡毛,无数人破产歇菜。 而这段历史,一般不怎么提及。 但韩老实却知道得一清二楚。 所以,一想到他的二百万两黄金即将变成一堆废纸,他就心痛到无法呼吸。 同时,也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用我韩老实的黄金去买羌帖,你们边金韩家那些老不死的,经过我本人的同意了吗? 是可忍,孰不可忍,不削他们一顿,肯定是难解心头之恨。 此外,老毛子玩诈骗竟敢整到我韩老实的头上了?我看你们也真都是活拧歪了。 怎么吃进去的,就怎么给我吐出来! 韩老实站在那里,一张老脸表情丰富,那可是真是红一阵、白一阵、青一阵、紫一阵、绿一阵。 把两个姑娘看得目瞪口呆:这位老男人是在表演变脸吗? …… 去船厂!然后再去边金韩家,再然后北上哈尔滨! 这是韩老实给自己安排的路线。 可是,这两个小姨子咋办呢?除了能提供点情绪价值之外,基本就是妥妥的两个小累赘——一边一个的那种。 韩老实此刻真想把她俩打包,找顺丰给邮寄到龙湾县城算逑。 “要不,我教你俩开车,然后你们骑着这辆挎斗摩托直接去龙湾县城,如何?” 龙湾老地主这也是想一出是一出。 净整这些不着调的。 把两个小姑娘吓得又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你是不要我们了吗?” “求求你不要扔下我们,你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韩老实面露狰狞,吓唬她们,说道: “我是要去杀人放火,被人家抓到可是要杀头的——如此,你们也要一起吗?” 两个姑娘齐齐点头: “当然一起了!你要是被抓到杀头,我们保证会给你收尸的!” “对,大不了卖身葬——姐夫!” 好家伙,我谢谢你们啊…… 第386章 爱江山不爱美人 风刮卜奎,狗咬沈阳,火烧船厂。 说的就是关东三省的省府。 其中,吉省省府之所以称“船厂”,是因为从明初开始,这里就是全国重要造船之所,盖因附近盛产优质红松,建成大船之后可沿着松花江或北上,或南下。 也正是因为造船行业发达,木材堆积存储,非常容易发生火灾,所以才有“火烧船厂”的说法。 别看吉省在关东三省当中一直都是不上不下的,但是此时却拥有三座雄城,即宽城子、船厂、哈尔滨(没写错,哈尔滨在1954年之前,除了个别时间列为特别市,其他时候都是归吉省,乃是吉省滨江道公署所在地)。 这三座雄城,全都可以与奉天城相媲美,在全国范围内那也都是顶尖。 其中,宽城子与哈尔滨都是因为中东铁路的修建而兴起,只有船厂是老资格,底蕴深厚,所以才能够成为省府。 船厂有八大城门,连接宽城子的官道方向正对应德胜门。 此时,官道上车马行人如织,有挑着担子卖菜的,有推车拉木柴的,有拎着铜锣肩膀上蹲只小猴子的。 距离德胜门还有三四里地的时候,就已经有买卖铺户林立,道路也从砂石变成了平坦整洁的青石板,除了拉座的红棚马车之外,偶尔也能看到汽车驶过,于是行人车马全都纷纷肃立躲避——碰瓷是不可能碰瓷的。 但是就在中午时分,官道上却突然响起一阵引擎声,紧接着就是一辆从未见过的汽车昂然驶来。 人们哪见过三个轱辘还不带棚的汽车啊,而且还怪模怪样的。后面有一个轮子竟然是偏右,这绝对是强迫症患者的天敌。 挎斗里坐着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俏佳人,开车的是一个戴着墨镜的装逼犯。 就这么招摇过市,引来无数的注目礼——真相了,龙湾老地主根本就是一个显眼包。 不装逼不舒服斯基。 不过,这个年代的人们,对于新鲜事物的接受能力绝对是冠绝古今:电灯、电报、电话、照相机、留声机、汽车……各种洋玩意,在开埠之后突然就涌入进来,每一样都是颠覆认知,几乎无异于仙法,目不暇接之下,已经习惯了——或者说是麻木了。 不要说是韩老实开一辆挎斗摩托车,就是直接有一个外星飞碟降临在德胜门的城楼子上,也不会太让人感到意外。 所以,人们除了多看几眼之外,也没有啥太大反应。 只会以为是哪一家的少爷——不对,应该是老爷,又从洋人哪里花大价钱买来新鲜玩意泡妞,而且特么的还拉了两个,典型的一炮双响。 呸,狗大户! 而韩老实这个显眼包,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们骂作狗大户,反倒自我感觉良好,此时正一边开车,一边口吐狂言: “肘,带你俩下馆子去,吃尖椒炒肥肠,美滴很!” 老地主啊老地主,你快做个人吧,哪有请小姑娘吃饭点这个菜的——你要是不行,就特么赶紧趁早滚球子,让书友们上车。 然后再看看书友们是怎么点菜的,反手就是生吃胡建人…… 进了德胜门就是繁华的河南街,两边买卖铺户鳞次栉比,灯箱牌匾层层叠叠,益升合绸缎庄、庆源厚金珠店、宝升堂药局子、福瑞德粮米行、永来合沽衣铺、六庆成烟麻店、增聚盛炉银号……,更有各种剃头铺、馃子店、山货栈、浴池点缀其间。 可能是正赶上北山有庙会,所以进城出城的人比较多,以至于河南街上熙熙攘攘。 韩老实的边三轮在街道上完全提不起速,而且前面还有一辆黑色别克汽车慢慢悠悠的。 “滴滴奔奔——瞅啥呢,这车让你们开的,赶紧超过前面那辆红棚大马车呀。哎呀呀,这车给你们开都白瞎了!”韩老实坐在边三轮上骂骂咧咧的,嫌弃前面的别克汽车开的太慢。 别问,问就是路怒症犯了。 不过,这辆黑色别克汽车咋看着有点眼熟咧…… 而前面的车里,此时却坐着三男一女,四个人。 开车的是年轻小伙,副驾驶坐着貌美佳人。 后座上,左边是有一个其貌不扬的男子,右边是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 只听那个其貌不扬的男子说道: “我家大帅枪马无双,座下乌骓马能盖过关东三省,乃是关东第一豪强——韩家,联合日本人一起进贡给我家大帅的!” “哦哦……这么牛逼吗?” 身材魁梧的汉子显然也是爱马之人。 “那是啊,我家大帅骑着乌骓马,在大关东登萍渡水、压浪摧舟,走平道一样,绝对的英雄豪杰,所以你别看目前有三四个女人,实际那都是机缘巧合而已,实际我家大帅对女色方面,并不打紧……” “对对,不打紧……”魁梧汉子虽然心里嗤之以鼻,却也只能随声附和。 “嗐,你还别不信!你看看,我家大帅只顾闯荡江湖,快意恩仇,把夫人全都放在了龙湾和奉天城——容我说一句放肆的话:你看龙湾的边金韩家三小姐,那相貌如何?我家大帅却并无眷恋之意。这就是爱江山不爱美人,以后何愁不成大事?想我一个剃头匠子,现在得附骥尾,何其荣幸啊!” 魁梧汉子眨了眨眼睛,连连点头。 心中暗想:确实是这个道理,这龙湾韩老实可能真是对美色不打紧。要是俺老张有韩竹君那样的女人,保证哪也不去,牌九都不打了,天天守在家里吃枸杞。 实际也是这魁梧汉子想多了,子曰:每个高不可攀的女神背后,都有一个要吐的男人…… 别克汽车里的人正说话之间,忽然一辆深绿色的三轮挎斗猛的加大油门从右边超车,排气管子的黑烟乌乌往外冒。 在超车之后,又一个利落的摆尾,停在一家大饭庄子门口。 虽然只在一瞬间,那魁梧汉子的眼睛却贼拉好使,顾不得看三轮摩托的稀奇,而是一眼就盯上了挎斗后面坐着的并蒂莲花,如出水芙蓉,美得不像话。 魁梧汉子心中狂呼:卧槽,这两个女人真是盖了帽了!前面那个开车的老男人,何德何能啊,你死不死啊你! 而正在开车的年轻小伙,却突然猛的一个急刹车。 把魁梧汉子的脑袋碰了一个包…… 第387章 懂的都懂 “南侠,我可能是肾气不足,精血亏虚,眼睛失去濡养,以至于视力下降,现在眼睛都开始花了——把那人看成咱家大帅了!”韩立正猛踩刹车之后,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南侠有些无奈,“二奎,你可别折绺子了,那就是咱家大帅!”实际她心里还有一句话没说:就这个拉风骚包的装逼劲头,除了咱家大帅以外,还有谁? 后排座上那个其貌不扬的男子也连连点头,“没座!” 于是,韩立正赶忙把汽车停在挎斗摩托的旁边,然后纷纷拉开车门下车。 而韩老实此时也是刚下车不久,两个姑娘从挎斗里面下来之后,就一边一个,把韩老实挽在中间,可能是生怕这个老地主扔下她俩不管,所以必须看紧。 很有一种半岛将军的画面感。 然后韩老实转头一瞅,就看到别克汽车走下来四个人。 “大帅,哈哈,这也太巧了吧——您这三个轱辘的车是搁哪整来的,啧啧,真是神气呀,比这别克汽车强百套!”韩立正呲个大牙在傻笑,眼睛却直接略过两个姑娘,直接盯在宝马R-75挎斗摩托车上了。 在他这种钢铁直男的眼里,挎子的吸引力绝对要超过一百个妹子——当然,也可能是吃得太饱的缘故…… 韩老实在这里碰到韩立正等人,也是有些意外,“喜欢吗?行,这辆挎斗摩托以后给你开。” 老地主对于真正的自己人,那从来都是非常大方的。不过,此时他的眼神却停留在魁梧汉子的头上:卧槽,这个头,少见呐! 而且,韩老实的心中也是豁然开朗:没跑了,宽城子横滨正金银行被抢一事,绝对是韩立正干的——那传说中身高五米的黄巾力士,绝对就是这大个子。 也不知道韩立正是在哪淘弄的山猫野兽,不过看起来似乎有些眼熟,总感觉在哪见过。 还有,二迷糊咋还和韩立正混在一起了呢? 二迷糊已经赶紧过来与韩老实打过招呼,只是此时面色似乎是有些尴尬。 当然,这肯定不是因为见到自家大帅感到尴尬,毕竟他可是韩老实非常器重的一员干将,有勇有谋,还是军师的亲侄子,绝对的好班底。 二迷糊尴尬的原因,还是在魁梧汉子那里——而魁梧汉子,自然就是民国诗神张宗昌了。 此时二迷糊暗中运气,恨不得马上来一个铁山靠搭配窝心肘,直接把这大个子灭口算逑。 否则,这脸实在有些挂不住啊。 果然,张宗昌满脸问号的看着二迷糊:这就是你说的枪马无双、不好女色、孤身一身闯荡天下的大帅? 你小子是不是对“女色不打紧”有什么误会? 特么开着一辆无比拉风的摩托车,挎斗里带着两个倾国倾城的双胞胎美少女——换成俺老张,那肯定也不会窝在家里呀。 就这么在勇闯天涯的同时还泡妞把妹,不香吗? 张宗昌的内心,已经被“羡慕嫉妒恨”填得满满的。在他看来,别的方面且不说,单说在女人这方面,龙湾韩老实绝对够格称“大帅”了…… 韩立正把张宗昌拉过来,给韩老实介绍,道:“大帅,这大高个姓张,乃是冯家二婶的娘家人,我在宽城子调查报馆打砸的时候碰上的。” 张宗昌搓着大手,赔笑说道:“给韩大帅请安了,俺叫张宗昌,山东掖县人。” 韩老实一听这话,甚是惊诧:好家伙,我真的好家伙!我就说嘛,刚才看着有点眼熟——那分明就是以前看过这位狗肉将军的照片。 即便是之前看到张奉天,也没让韩老实有啥太大感觉。但是现在亲眼看到张宗昌,却让韩老实有些莫名的意味。 主要是这位民国诗人写的诗,实在是太让人上头。 此外,话题性也绝对够强: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兵、多少钱也就罢了,竟然连自己有多少个老婆都不知道,平时直接用编号代替名字。 据说因为一百多个老婆数量太多,照顾不过来,于是很体贴的分别给安排一个卫兵,兼具其他角色——你瞅瞅,这是地球人能干出来的事情吗? …… 韩老实摸了摸下巴颏,道:“张宗昌——嗯,这名字不错,听说你精通俄语?” 张宗昌摸了摸后脑勺,心中有些惊讶:这人咋知道自己会俄语的事情呢? 还别说,这小子确实是精通俄语,这是因为之前给俄国人修过铁路,而且还在西伯利亚的俄国地界淘金。这人很有心计,别人干活之余都是胡扯六拉,就他勤奋好学,把俄语学得贼溜。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就是因为他的俄语讲得好,后来才招募到大量毛子雇佣兵,成为他起家的重要力量…… 张宗昌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于是回答道:“韩大帅,我确实会讲俄语。” 韩老实的嘴角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道:“你还喜欢作诗?” “让韩大帅见笑了,俺确实喜好吟风颂月、伤秋感怀……” 韩老实听得眼角直抽搐:你可拉几把倒吧,说你胖还喘上了,可真敢甩词啊! 大明湖,明湖大,大明湖里有荷花;荷花上面有蛤蟆,一戳一蹦跶——这就是你所谓的“吟风颂月、伤秋感怀”? 笑死爹了…… 此外,韩老实对于张宗昌出现在这里,属实是有些疑惑。尤其是关于“冯小小娘家人”的说法,这该从何谈起呢? 不过,韩立正很快就给解释道: “大帅,这老张乃是冯大总统的侍卫武官长……” 韩老实闻言,脑瓜一转:卧槽,冯小小是冯大总统的闺女呀! 这扯不扯。 当然,你要是说韩老实此时有什么顾忌,那肯定是不存在的。啥总统不总统的,在老地主这里不会叫作老弟,全都统称小学生。 对,就是这么膨胀。 韩老实大手一挥:“行了,都是自家人,正好本帅要去下馆子,具体事情进去边吃边说!” 南侠却自始至终都只对那两个姑娘感兴趣,要不怎么说女人天生都是八卦属性呢。 此时终于忍不住问道:“大帅,这两个——你不介绍一下吗?” 韩老实面色一滞,还是没逃过。毕竟老地主也是要脸的,这光天化日之下,带着两个姑娘招摇过市,却被自己人看到了,属实是有些扯淡。 换成别人——比如二迷糊,还真不敢问,只是南侠的角色特殊,百无禁忌。 “那个啥,这两个都是边金韩家的小姐——对,就是韩竹君的两个妹妹,一个叫韩芙君,一个叫韩蓉君……” 于是,张宗昌更加羡慕了。而脸上则是露出一丝猥琐:男人嘛,小姨子——还是两个,懂的都懂…… 第388章 小张 “如此说来,宽城子的报馆被打砸,却是高士傧乃至孟恩远指使人干的?” “是的,大帅——从目前所掌握的证据来看,是这帮人操弄无疑,所以我们才来这船厂走一趟,必须要他们给一个说法,否则某些人还以为咱软弱可欺,指不定就会得寸进尺……” 在河南街的老丰泽饭庄子的二楼雅座中,坐在主位上的韩老实眉头微皱,没想到这报馆被打砸一事,竟然有这么深的水。 吉省督军公署那边误判了形势,以为冯小小的报馆乃是大总统冯河甫伸到关东的一根触须,于是在背后下了黑手——事情的起因,应该就是这样,逻辑也合辙自洽。 但是在韩老实看来,事情发展到现在,也未尝没有吉省督军公署在试探龙湾的意思——毕竟事情发生之后,冯小小在草原三姐妹保护下撤走龙湾,吉省督军公署对此真的是毫无知觉? 不见得吧! 但是直到现在,也没有给龙湾方面一个说法。 这不就是在糊弄傻小子嘛。 显然,吉省督军公署对于省内出现了龙湾靖安军这个怪胎,是有一定意见的。当然,要说这个意见有多大,那也不见得,毕竟边金韩家这种割据豪强早就堂而皇之的存在。这个年代就是如此怪哉,有外国在搞租界、附属地,也有胡匪在啸聚山林,还有地方豪强搞割据,所谓的统治与治理,就是一盘散沙。 韩老实也是钻了这个漏子,才可以浪到飞起,简直就是如鱼得水。可以说,他就与鲁大先生一样,一文一武,在各自领域玩出花活。要是换成正常朝代,哪有这好事…… “行,这事你们做得不错,就应该这么干。他不给咱一个说法,咱就给他一个说法。那么,你都打算怎么干呢?”韩老实对于韩立正的做法表达了肯定,而且在宽城子搞调查,效率也是相当够用,手到擒来。 只不过,韩老实此时并不知道调查详情,也不知道南侠身份背后的故事。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我打算直接埋伏孟恩远一手,反正有船厂城的详细地图,兵力区域部署都门清,只要谋划得当,抓准时机,就完全可以把孟恩远控制住,当面量量他有多高!”韩立正拍了拍腰上的大肚匣子,信心满满。 二迷糊也附和道:“对,就这么干,开门见山,不扯那些弯弯绕绕。到时候要是那孟恩远逼逼赖赖的不服气,直接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不得不说,这些人可真都是法外狂徒。那可是一省督军大帅,何其牛逼的人物,怎么在他们眼里感觉就是小猫小狗一样。 韩老实却连连点头:对对对,这么干就对了。 不过,船厂城的详细地图你们是搁哪整来的呀? “大帅,王参谋长可真是一个热心人,听说我们要来船厂找孟恩远对账,就送给我们这份地图,当真是雪中送炭呐!” 韩立正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一份一米长、二尺宽的地图,打开给韩老实看。 韩老实粗略瞅了两眼,发现这份地图十分精确且详细。这玩意可是机密要件,一般不要说拥有,就是看一眼都不可能。 王剑壬这小子,神神秘秘、古古怪怪的,正得发邪,谁都摸不清他的真实心思。之所以送出这份地图,肯定不是单纯的看韩立正眼眶子发青。 但是截止目前,王剑壬确实是从没坑过韩老实,反而明里暗里帮了他很多次。所以,韩老实并不太在乎王剑壬到底如何如之何。 “这地图确实是个好东西,具体怎么干,就由你们自己琢磨吧,反正有本帅兜底。”韩老实大模大样的装逼,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 又转过头说道:“小张啊,你是咋想的呀?或者说,你代表的冯大总统那边,是咋想的呀?” 张宗昌心中暗想:自己的这排面真是越混越回眩了,咋就变成“小张”了呢?俺之前的高光时刻那也曾是统领过一师人马,就算现在不比以前,那也是挂北洋陆军少将衔好不好? 你个龙湾老地主怎敢如此拿大?以俺这暴脾气,信不信现在就掀桌子! “韩大帅,俺是客随主便。不论您这边怎么安排,俺都没有意见。若有需要俺出力的时候,保证冲锋陷阵、绝无二话——那啥,我敬韩大帅一杯,祝您武运长虹!” 这张宗昌,思想上桀骜不驯,内心里骂骂咧咧,到了嘴上却变成了逆来顺受的小受,不但屁都不敢多放一个,反倒要点头哈腰的过来敬酒。 没办法,实力不允许呀。 不要说这混世魔王韩老实,就是韩老实那个名叫“惊蛰”的孙子,都能把他直溜得卑服的。 之前在龙湾县城,就因为贼眉鼠眼的多看了三小姐韩竹君两眼,结果被惊蛰发现了,然后就派了两个半大小子盯住他,连上茅房都跟着。 实际要不是看在冯小小的面子上,绝对会把张宗昌抓起来拷问,两米进去、一米半出来,三条腿进去,两条腿出来。 不过,韩老实对张宗昌还是比较宽容的,一般来说,不会允许有谁对张宗昌下死手,否则岂不是民国诗界的一大损失…… “小张不错,好好干,有前途——但有一点需要记住!”韩老实拍了拍张宗昌的肩膀,这当然不是韩老实个子高,而是张宗昌姿态低。 “韩大帅,俺要记住哪一点呢?您只管说,俺一定牢记在心!” 韩老实有些诡异的一笑,道: “第一,姨太太娶五七八个差不多就行了,别整得可街筒子灌;第二,小赌怡情,大赌伤身;第三,不要杀名叫郑金声的;第四,善待名叫褚玉璞的……” 张宗昌摸了摸鼻子:不是说一点呢,怎么起了咔嚓的就窜出来这么多。而且,他更搞不明白韩老实为啥要操这个心。 你管俺娶多少姨太太呢,等以后条件允许了,一定要娶二百来个! 不赌,那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郑金声是谁?以后遇到了直接弄死! 善待褚玉璞——现在褚玉璞在宽城子绝对已经嫖到吐了,还得怎么善待? 张宗昌内心诽谤,嘴上却连连称是,一定铭诸五内,云云。 韩老实却只是看在大明湖的份上,才破例点拨了张宗昌几句。至于听与不听,那都无所谓了。 现在要紧的,是如何给孟督军平平无奇的生活,增添一点小情调…… 第389章 归拢韩老实 浩浩荡荡的松花江水,打着三道弯,将船厂的北、东、南三面包围。 在第三道弯流过船厂城的迎恩门,而临近迎恩门里,坐落着一处气势恢宏的砖石建筑群,三门三进,牌楼高耸,门前两头高大的石狮子威武霸气。 这正是吉省督军公署。 此时,在公署后院的自省堂当中,督军孟恩远正与俄籍顾问谢尔盖喝茶谈话,旁边还有公署参谋长高士傧。 只见高士傧站起身,在地上走了半圈,然后说道:“谢尔盖先生,吉军暂编第二师现在是人等枪,手上嘛也没有。所以之前订的三千杆连珠枪,还得麻烦你帮着催一催。” 孟恩远也点点头,道:“正当如此,关里的形势风云莫测,指不定啥时候陆军第二十三师就需要入关勤王,而本省势力却是错综复杂,如果没有暂编第二师压住阵脚,介可就麻烦了!” 俄籍顾问谢尔盖是一个留着两边翘胡子的中年男子,歪戴着一顶大檐帽,铜质的双头鹰帽徽尤为醒目,穿一身灰色夏款俄陆军制服,挂中校衔。 闻言之后,棕色眼珠转了两下,道: “欧洲战场打得十分激烈,我们的士兵甚至三个人合用一杆枪——不过,谁让我们的友谊无坚不摧呢,我必然会大力催促。此外,你们只管放心,如果到时候实在缺少枪支,我会协调北满驻军先支援你们足够的武器。” 这个俄国人,中国话说得还算流利,但生硬感还是不可避免。 孟恩远与高士傧对视一眼:你瞅瞅介是嘛意思,老毛子嘛玩意儿,就搁这拖咱爷们! 然而最后却对谢尔盖点点头——谁让人家的嘴大、咱的嘴小呢。 也只能寄希望于俄国的北满驻军真能支援武器了。此时俄国在北满铁路沿线驻扎有1.5万人的中东铁路卫队军,此外在满洲里、海拉尔、绥芬河等边境地带,还驻扎有2.5万人的边防军,论起实力与人数,完全不比日本人少。 如果真能支援武器,那肯定够用! “好,那就烦请谢尔盖先生多费力气了,顾问费下月开始涨——一成!”孟恩远咬牙切齿,使足了劲头,给涨了一成的顾问费。 这孟恩远已经年近花甲,却嗓音宏亮,身强体壮,器宇不凡。如果与张奉天两人进了角斗场徒手相搏的话,孟督军差不多能打八个张督军…… 话说起来,孟恩远的出身,甚至比张奉天那一帮老伙计还低。你猜怎么着?孟督军年轻的时候,在天津城南的一家妓馆管茶水干杂活,有时还要客串安保。 这个角色在南方叫“龟公”,在北方则是叫“大茶壶”。 要不怎么说那个特殊年代,上升通道很敞亮呢,大茶壶出身的小卡拉米,现在却当上了一省督军大帅…… 只是这位孟督军可能是苦出身的缘故,对于钱比较看重。使了好大劲,才给俄籍顾问涨了一成的顾问费,实际也就每月多发50块钱而已。 这就是还想让马跑,还不想给马多吃草。 但出人意料的是,这谢尔盖竟然十分高兴,心满意足。由此可见,这位老毛子算是眼皮子浅,也能是俄国此时的经济已经相当拉胯的缘故…… 与奉省督军公署聘用日籍顾问有所不同的是,这黑、吉两省更多时候是聘用俄籍顾问,也可见日俄在关东的势力划分格局。 当然,这可能也是与吉省督军孟恩远的个人经历有关。他早年以管带的身份参加过甲午中日战争,因为战败缘故,被清廷下旨“革职永不叙用”,差点就毁了人生。 幸亏后来胡燏棻到天津马厂站编练定武军,把孟恩远吸纳进去。就在此时,孟恩远与同在定武军的张勋相识,拜了把子。接着就是老袁在天津小站练兵,孟恩远及时抱上了老袁的大腿,这才走上飞黄腾达的星光大道。 所以,孟恩远对日本人自然是深恶痛绝,恨不得这些小日本子都死绝了才好。 只是,敌人的敌人,却不一定就是朋友。 起码在孟恩远这里不是。 在送走了谢尔盖之后,孟恩远看了一眼自己的外甥,沉吟一下之后,说道: “士傧,你指派人砸了宽城子报馆,可有蛛丝马迹可循?” 高士傧说道:“大帅,那些参与的地痞流氓虽然当场都被人给杀了,但在宽城子地界总归涉及到不少人,那龙湾韩老实真有心要追查,肯定能摸到路数——要我说,燕京的冯大总统也真能舍得呀,也忒难为他了,竟把自己闺女给了那个老地主,这要搁我,我都不好意思出门儿。所以,要说冯大总统没有图谋吉省的意思,谁信呐!” 孟恩远点点头,对于自己的外甥编排冯大总统,他是深以为然。虽然他与冯河甫都是小站练兵的同僚,但是两人并无深交,主要是人家冯河甫乃是北洋武备学堂的正经科班出身,而他孟恩远则是野路子。 而现在孟恩远又确信冯河甫是要染指关东的吉省,甚至不惜送出闺女给龙湾韩老实,就为了内外勾连。 本来孟恩远就对龙湾靖安军看不顺眼,只不过驻守宽城子的吉长镇守使裴尧田听宣不听调,离心离德,现在根本指使不动。而若从船厂直接调兵前往龙湾,去少了不够看,去多了不划算。 所以暂时只能静观其变。 但是,开报馆、造舆论的行径,孟恩远肯定不能坐视不管,于是就有了打砸报馆的事情。 所以,韩老实他们的猜测并不算全对,孟恩远并不是误伤龙湾,而是把龙湾与冯大总统一起列为威胁方,当时就打算来个一石双鸟。 恶意满满! 只不过,孟恩远对韩老实确实多多少少有些顾忌。 毕竟这个老地主神出鬼没的,而且枪法无双,真要是被他盯上了,属实是有些不好过…… “大帅,要我说,如果那韩老实追查过来倒也好,咱正好顺手解决了介个让人腻味的老地主,不然咱介日子实在没法迂贴,嘛玩意儿!”高士傧的一双鹰目寒光闪动,就是这满口天津口音,属实是让放出来的狠话有些大打折扣。 孟恩远把手里的扇子在手里拍一拍,道:“行吧,那龙湾韩老实也该归拢归拢了,免得再整幺蛾子!” …… 第390章 狗头金 且说韩老实带着一行人在老丰泽饭庄子酒足饭饱之后,把嘴一抹,就出门上车,打算找个有排面的客栈住下。 有人要说了:在省城就这么大摇大摆的,真的好吗?不怕暴露身份? 实际这是多虑了,船厂作为关东重要水旱码头,那可是一座人口数十万的大城,规模与奉天城、宽城子不相上下,人员流动频繁,鱼龙混杂,而且这时代又没有什么户籍管理、天眼摄像头。 只要别站在大街上嚷嚷自己是龙湾韩老实,就不会有事。而且韩老实还头戴礼帽、架一副墨镜,不是亲近之人,很难认出来。 韩立正想要开宝马R-75过过瘾,于是韩老实教了他一遍,很快就上手了,而南侠却早已经兴致勃勃的坐在了挎斗里。 张宗昌拖拉着两条大长腿,愁眉苦脸的坐在了边三轮的后座上,勇当电灯泡。没办法,谁让二迷糊反应快呢,飞快地拉开别克汽车的车门,坐在副驾驶位置。 如此,张宗昌除了在边三轮上当电灯泡之外,就别无选择了——除非他真的失了智,去与两个姑娘一起坐在后座。 哎,老张心里苦,但是老张不说…… 本以为在船厂找一家上档次的客栈住下,是毫不费力的事情——正常来说也是,只要兜里有米,啥样的客栈找不到? 结果,在最繁华鼎盛的河南街、北大街,连找了四五家客栈,掌柜却都是一样的回复:最多只能住两晚。 这让负责张罗事情的韩立正感觉莫名其妙。 最后还是一个掌柜的给解释明白了:两日之后就是船厂牛家的源升庆总号三年一度的账期,届时全国各地的分号、支柜的掌柜都需要携带账目来船厂总号报账。 这船厂牛家的买卖不但遍及关东,还在燕京、上海、津门、太原、济南等地都有分号,每次账期来船厂报账的掌柜少说也有四五百人,而且这次还赶上船厂牛家当家人牛子厚的五十岁寿辰。 所以,船厂牛家为了安排这些掌柜以及赶来贺寿的亲朋故旧,已经把有档次的客栈全都预订了。 韩立正无奈之下,只好愁眉苦脸的说给韩老实:要么是先住两晚再说,要么是找一家没有排面的客栈对付着住下。 韩老实当然也听过船厂牛家——实际关东人大部分都听说过船厂牛家,毕竟这可是在全国范围内都能排得上号的巨商,可对标后世的企鹅腾。 尤其是在船厂,牛家的影响力十分惊人,高利润铺号基本都是牛家在垄断经营,比如银行钱柜——为啥之前边金韩家要舍近求远,跑去奉省发行金钞?就因为在吉省没有施展空间。 韩老实对此也是无可奈何,总不能拿着枪逼人家客栈掌柜吧。 这时,韩芙君——嗯,也可能是韩蓉君,小声说道: “我好像是知道在哪里能找到好客栈,可以去大东门外四里的乌拉街。” 另一个姑娘也点头,“对,乌拉街,那里是皮货集散的地方,现在属于皮货淡季,保准有好客栈能住。” 韩老实有些惊讶的看着这两个平时很少插话的姑娘,“怎么看起来,你俩对这船厂挺熟的呢?” “对呀,不应该挺熟的吗?我们之前可是在这念了三年书呢,就在尚仪街的省立女子学校,那里也很热闹的,挨着山东会馆,而且距离文庙也不远……”两个姑娘提起来省立女子学校,眼睛亮晶晶的,话也多了起来。 显然对之前的学校生活有美好的记忆,如果可能,她俩大约是想一直待在学校里面,直到天荒地老吧…… 韩老实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就由你们来指路吧——走起,去乌拉街!” 别克汽车与边三轮一前一后,穿过河南街,直奔大东门。 大东门即船厂八门之一的朝阳门,人称“朝阳门开万客来”,一路着实领略了这船厂的繁华鼎盛。 城内街衢纵横,人户稠密,数百条胡同星罗棋布,商铺店号廛肆甚盛,列肆如栉,这商业富厚程度,绝对不下于奉天城。 而且在路过“义泰昌”的时候,两个姑娘指着牌匾说道: “这是咱韩家开的金珠店!” 说着,又指了指对面的“庆升厚”的牌匾,“对面这是牛家开的金珠店!” 这两家金珠店的规模,从外面就能看出来非常大,专门制造售卖金银器皿以及镶嵌珠宝玉石的金银首饰,更主要的是倒卖黄金。而且通过各自在门楼上挂着的四条金麒麟幌子就能看出来,显然这两家是竞争打擂台。 韩老实对两个姑娘用的“咱”字,感到相当满意:对嘛,这以后都是我韩老实的金珠店! 二迷糊及时捧臭脚:“大帅,那牛家开的金珠店,找机会我一定给他砸了!” 韩老实闻言,高兴得眼睫毛开花,然而却摆手道:“咱们要讲道理。” 二迷糊赶忙点头,“懂了,懂了——讲刀理!” 这时韩蓉君——也可能是韩芙君,有些八卦的说道: “这船厂牛家其实以前就是小力巴,他们的高祖是从山西逃荒来到关东的,刚到船厂的时候开荒种菜园子,后来听说挖棒槌能赚大钱,就拎一根索宝棍跑单帮进了东山(长白山)挖参。” 另一个姑娘接茬道:“他挖参的时候路过桦甸东边的老牛沟金场,在河边喝水捡到一块狗头金,塞到背篓里偷带下山,卖钱之后在城里开了一家杂货店,逐渐起家,最后有了今天的场面……” 这两个姑娘可能是与韩老实亲近熟悉了的缘故,也可能是来到了船厂的缘故,所以今天话还挺多,一口气讲出来的话,够平常说两天的了。 韩老实手握方向盘,对狗头金比较感兴趣,道:“按理说,那狗头金应该是属于矿场子的吧?” “就是呗,然而这都是船厂牛家发达了之后才宣扬出来的。” 韩老实回头看了一眼有些气鼓鼓的两个姑娘,心中感觉好笑:其实所谓捡到狗头金的说法,大概率是假的,本质就是船厂牛家故意宣扬出来讨彩头。 实际能把买卖做到这种程度,哪里是一块狗头金那么简单。 不过,看来两个小姑娘对边金韩家还是有归属感的,于是韩老实试探问道:“我要带你们三姐妹打回边金韩家,夺了位置,把那些不听话的全都嘎掉——对此,你们怎么看?” 两个姑娘一听这话,高兴得眉飞色舞,“那可太好了,反正父亲也老了,正好让三姐当家主,就没人敢欺负我们了,更不用嫁给张勋的大傻儿子了!” “那你们想嫁给谁?”龙湾老地主欠欠的问一嘴。 两个姑娘的脸一下就红了:嫁给谁?你说还能嫁给谁…… 第391章 鞭长莫及 出了大东门之后,繁华依旧,这船厂的城墙已经没有了实际用途。 一脚油门就来到了乌拉街,果然这里到处都是皮货行。因为旺季的时候来往的皮货商较多,而且腰包雄厚,所以颇有数家上档次的客栈。 韩立正这次很容易就找到了一家,并且把东跨院给整个包了下来——谁让来日本人的银行太慷慨了呢,花起来完全不心疼,就当是大风刮来的草纸。 这啥时候都一样,凭能力赚来的清白钱,较少有大手大脚随意乱花的。而花钱如流水的闭眼睛消费,虽不能说全部,但也确实相当部分都不是啥正路来的…… 比如,在韩立正包下了东跨院之后,很快就又有一伙人赶了过来,能有三十来号,全都骑着高头大马的七长八短汉子。 二话不说,直接就包下了西跨院。 这把客栈掌柜给乐颠馅儿了。 开客栈的,都最喜欢有主顾包场,这样省事省力,能赚的利润自然也高出一截。 这伙人为首的是一个小老头,他一进客栈大院,就注意到了停在东跨院门口的边三轮摩托车,然后不动声色的与另一个疤脸汉子对视一眼,微微点点头。 疤脸汉子装作不经意的与客栈掌柜唠嗑,“那东跨院位置更好,可惜有人捷足先登。” “可不是嘛,这城里能看得过去的客栈,都已经被牛家给包圆了。对船厂熟悉的还好,能知道到城外的乌拉街、桦皮厂、岔路河这些地方找客栈,比如刚包下东跨院的这些爷台,也是出手阔绰,虽然只有男女七个人,却直接包下了一整个东跨院,住起来那叫一个舒坦!” …… 掌柜说的没错,确实住起来舒坦,东跨院有正房六间,厢房八间,住七个人那肯定是宽敞得很,而且还有专门的浴室,能洗热水澡。 安顿下来之后,众人就纷纷洗涮一番。 而韩立正与南侠却待不住,七手八脚的洗涮之后,韩立正上了边三轮,拉着南侠再次进城去了。 目的自然是踩盘子,虽然地图足够详尽,但还是必须亲眼看一遍才更直观。 一直到日落西山的时候,两人才风风火火的赶了回来,南侠手里还捏着一沓白纸。 韩老实随手拿过来一看,发现白纸上都用铅笔绘的草图,还标记了文字,其中包括督军公署、警署、南门外三里兵营等。 在草图上面有街道建筑制高点、火力覆盖距离、军警支援路径,等等。 什么叫专业? 这就叫专业! 韩老实赞叹之后,有些好奇的问道:“这是搁哪学来的呀,谁教你这些的?” 南侠把一大碗凉茶一饮而尽,放下碗之后说道: “这还用专门去学?不是有手就行吗……” 好吧,被你给成功的装到了。 韩立正在旁边嘟囔说道:“以前你咋没这么整呢?要不然,我是不是也能跟着学一手。” 南侠眨了眨眼睛,“以前咱打的都是啥人,用的着这个嘛。但这次不同以往,一省督军位高权重,而且有一个北洋陆军师外加一个混成旅的兵力,必须认真对待。否则咱们就算浑身都是铁,又能碾几根钉?” 概而言之就是:这把高端局! 韩立正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同时也感觉南侠这个兄弟真没白交:能文能武,能上能下;可咸可甜,可扁可圆。 白天黑夜都能并肩作战,文体两开花,绝对的六边形兄弟,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做不到的。 只不过,必须是韩立正这种善与人交、坚忍不拔的才有资格拥有。 反正是把二迷糊与张宗昌都羡慕得眼睛发蓝了。 于是等吃罢晚饭,张宗昌开口借了别克汽车——这小子作为总统府的侍卫武官长,会开汽车。 然后,张宗昌开车拉起二迷糊,说是要进城去洗头。 这引来韩立正的鄙视。 把张宗昌与二迷糊气得头都要掉了:二奎你不当人子,典型的饱汉不知饿汉饥! 此言甚是,于是韩老实也没拦着。这乃是人之大欲,与吃饭一样——所以,哪有不让人吃饭的道理?就算是蹲笆篱子,菜里没有一滴油,但一天起码得供两顿窝窝头吧? 现在,张宗昌与二迷糊去吃窝窝头——不对,去洗头去了。 而南侠也早早的把韩立正脚不沾地的飞快拽走了。 老地主有些寂寞的走到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这特么的,本帅连窝窝头都啃不着! 奉天与龙湾虽然有最上等的白面饽饽,但是现在却鞭长莫及呀! 这时,两个姑娘抱着换洗衣服,小心翼翼的走过来,说道: “我们要进厢房的浴室洗澡,但是又有些害怕,你可以在外面守着吗?” 韩老实看着在灯光下美透腔了两朵芙蓉花,有气无力摆摆手,又点点头,这才手抚蟒蛇说道: “放心大胆的进去洗吧,谁来打爆谁的狗头!” 忽然又手腕一翻,鬼使神差的递过去一瓶沐浴露,道:“这是洗澡用的,皮肤没问题,健康肌肤新定义!” 两个姑娘接过去之后,羞得从耳朵尖,一直红到小脚趾。 看了一眼韩老实,然后飞快的开门钻进了浴室。 韩老实拍了拍自己的脸蛋子,感觉到了羞耻感:夭寿啦,一定是太长时间没与人交流,以至于出现心理问题了。 真是禽兽不如啊! 拔出腰间的柯尔特蟒蛇,在手里无意识的转起了枪花,实际却是在看系统的点数。 在宽城子毙杀了新任不久的满铁独立守备军司令官,捎带手的搞死了五六十个日本的军、警、特等小卡拉米,一共入账接近四千点。 但是买摩托车、子弹等,就花掉了超过一半——至于泡妞把妹使用的东西,那都不值一提,完全不值钱。 所以,现在总点数是在4.2万,说少不少,但说多也不算多。 距离大业所需,还有令人咋舌的缺口。 至于在五神庙所击毙的那些胡匪,数量确实不少,差不多有六七十个,但是那玩意根本就不值钱,一个才两三点,甚至一两点,乃至直接忽略。而所用的子弹却是一个点数能兑换五发,差不多算是本来本走。 白扯! 要杀,就杀小日本子。 可惜,这船厂什么都好,就是缺少日本人可供挥霍——要是在宽城子就好了,长夜漫漫、无心睡眠的时候,还可以出去打个野,不论是领事馆,还是满铁独立军,都不缺鬼子。 “唉,男人真难呐!”韩老实听着浴室里的戏水声,不由发出感叹。 忽然,韩老实心生警兆,猛地转头看向院墙,柯尔特蟒蛇更是枪口电转。 东西跨院中间隔着差不多有两米高的青砖院墙,此时在月光下却是空荡荡的,并无人影。 韩老实快步赶过去,两腿一用力就登上墙头。 两眼一扫,发现西跨院的正房与厢房都关着门窗,里面也没点灯,看起来住客都早早睡下了。 而院子里更没看到有人。 韩老实看了一圈之后,跳下墙头。 片刻之后,猛的又登上墙头观瞧,还是没发现异常,这才作罢。 而在良久之后,这院墙底下的排水沟里才钻出一个瘦小枯干的年轻人,三步两步的来到正房中间的一个屋子,悄无声息的拉开门,闪了进去…… 第392章 你俩负责兵分四路 “你可曾看得仔细?真的确定就是龙湾韩老实?” 在西跨院的正房一间屋子里面,在炕上地下一共坐着六七个人,此外还有一人将窗户扇掀开一条缝,专心致志的往外看。 而且屋里还黑灯瞎火的,却在靠近北墙的八仙桌上,放着一尊铜佛,前面还有一个香炉碗,插了已经点燃的一炷达子香。 此时压低声音问话者,正是坐在炕沿上的一个小老头,手里的烟袋锅子里有一团火红,映照得小老头面色有些狰狞。 该人,正是在五神庙与韩老实驳火的五龙! 那瘦小枯干的年轻人点点头,小声说道:“大当家的,我保证没看错,就是龙湾韩老实,与之前日本人提供的画像那是一模一样,而且手里还把玩一把银白色转轮枪。边金韩家的那两个尖果,也跟他一起厮混。” 旁边一个疤脸汉子恨声道:“那龙湾韩老实在五神庙坏了咱们的好事,而且还扯风点旗的,弟兄们连睡带粘管子的,损失可不小,此仇焉能不报!” 这疤脸汉子乃是五龙绺子的炮头,报号“十三阎王”。 “这龙湾韩老实还是日本人悬赏缉拿的——虽然咱兄弟们现在不需要图稀什么招安收编,但是既然有大把的花红可拿,何乐而不为呢!”绺子的粮台此时颇有些兴奋,似乎这韩老实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绺子的军师则是捏着山羊胡,胸有成竹的说道: “今早起卦,就是出门见喜、福有双至的卦象,就在这住店的工夫,就遇到了韩老实,再有边金韩家的两个尖果,这次保准飞不出手掌心。不过,这得大当家的给大伙发出五指令才好。” 大掌柜的五龙抽了一口烟袋,把烟吐出来之后,说道: “这船厂有上万跳子驻扎,虽然绺局有牛大财东做靠山,但也不能轻易造次,若大张旗鼓的砸过去,恐怕会引来跳子,多有不妥。所以,这事还得仔细谋划。况且,那韩老实的武器十分犀利,这回又多了三四个帮手,不那么好对付……” 说到这里,五龙把烟袋锅在鞋帮上磕了嗑,又道: “不过嘛,现而今乃是敌明我暗,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咱们不急动手,再观察一番。那韩老实既然带人包下了东跨院,可见不会是短期住一两天就走,否则还不如在城里住。” 众人纷纷附和:大当家所言甚是。 然后又嘱咐那个瘦小枯干的年轻人负责盯韩老实。这小子乃是绺子八柱之一的插千,报号“鼓上蚤”。你还别说,看起来还真有时迁的两分能耐。 只不过,这鼓上蚤却是愁眉苦脸:盯韩老实?谈何容易呀! 那个韩老实太警觉了,刚才鼓上蚤在外面虽然只看了两眼,却已经生出警觉。要不是他反应极快,而且凭借身形瘦小枯干的便利,翻身躲进了排水沟,现在可能已经凉了。 该不会有人以为那把银白色的左轮枪是摆设吧! 就在鼓上蚤万般为难的时候,东跨院的韩家二女已经洗完了澡,头发湿漉漉的从浴室走出来。 韩老实用鼻子一闻,就知道她们还真用了沐浴露——你说这扯不扯! 这洗完澡之后,两个姑娘更加显得美艳不可方物,整的韩老实的眼睛不知该往哪看才好。 盯着脸吧,实在不妥。 低下头,却看到了穿着木屐的白嫩的脚趾——非礼勿视! 于是韩老实只好抬头看月亮。 龙湾老地主决定了:一定要想办法把这两个姑娘给弄走,这玩意属实是有毒啊! “行了,洗完澡就抓紧时间回屋睡觉去吧。”韩老实看这两个姑娘磨磨蹭蹭的,于是出言提醒。 “我们住一个房间,会害怕的!” “对,据说客栈最容易闹鬼!” 两个姑娘怯生生的并排站在那里,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韩老实摸着脑门,道:“那怎么办?” “你能让那个姐姐过来,和我们一起睡吗?” “那个姐姐很厉害,有鬼也不害怕!” 韩老实简直无语了,人家哪有心思陪你们睡啊!于是只好解释道: “南侠有正事要办!” “什么正事?”两个姑娘齐齐发问。 “立正的事!”韩老实嘴角带笑,老不正经的毛病又犯了。 两个姑娘多单纯呐,此时满脸问号,不明所以。 “反正就是一句话:南侠不可能和你们一起睡。”韩老实一锤定音,彻底打消她们的念头,否则南侠一定会暴走的。 “那好吧……”两个姑娘慢慢的走向正房靠左的一个房间,等到了门口的时候,忽然转过头问道: “那你能帮我们吗?我们真的很害怕,晚上会做噩梦。” “是哦,你那么凶,比鬼还凶,保证客栈里的鬼都害怕你……” 韩老实捏了捏手腕: 这样好吗? 这样不好! 就算是他韩老实两袖清风一本正,但这要是传出去,你们两个小姑娘以后还怎么嫁人? 事关名节,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可以!”韩老实艰难的拒绝了。 “我们想……”两个姑娘还要说些什么。 韩老实来了一句经典:“想也不可以!” “你们放心大胆的进屋睡吧,会有人在外面守夜,本帅来站第一班岗。”老地主还是心软了,索性用这个方式来安慰她们。 而且,他也确实不太放心,总感觉有人在窥伺。 一句话:总有刁民想害朕! 所以,按照韩老实的想法和安排,就是他自己先站第一班岗,反正平时他也会熬夜看爽文,等到二迷糊和张宗昌回来之后,就让他俩接班,自己安然入眠——完美! 至于韩立正与南侠,则是直接略过了…… “太好了,我们就是这么想的!”两个姑娘小声欢呼了一下,终于肯进屋睡觉了。 韩老实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当中。夜风习习,把玩手里的蟒蛇,还挺惬意。两个姑娘说得没错,一枪在手的老地主,就是绝对的凶神,啥鬼都白扯。即便黑山老妖路过,也得给跳一段科目三。 可惜,老地主想法很丝滑,现实却不一样,一直等到天都快要亮了,朴氏二人组才捂着腰眼回来。 把车熄火之后进了院,就看到了韩老实。 二迷糊有些惊讶道:“大帅,你咋起来得这么早呢?” 张宗昌则是盯着韩老实的黑眼圈,不自觉露出猥琐的笑,还挤眉弄眼的,显然是想歪了。 韩老实阴恻恻的呲牙一笑: 按照行动计划,今天你俩负责兵分四路…… 第393章 有人在作死 一早起来,韩立正就开始在院子当中锻炼,好像是在传授一门养生之法。 把韩老实看得直摇头:年轻就是好啊——不过,多巴胺分泌虽好,须知过刚则易折,过柔则易弯。 话说昨晚演了大半宿的穆桂英挂帅,也不知道韩立正的身板能不能吃得消。 不过看起来韩立正练得有模有样的,似乎颇有效果,老地主也想学,但又拉不下脸来。 也不知道这南侠到底是什么路数,感觉啥都会…… 韩立正练了一趟之后,凑过来说道:“大帅,有个事情还没跟你说呢——其实我也才知道不久,如果不是在宽城子调查报馆打砸一事,指不定得啥时候知道呢。” 韩老实本来都要进屋补觉了,一听有八卦之事,于是也不困了,赶紧一摆手: “速速说来!” “南侠其实姓谭,名结绿——这是宝剑名字,青萍、结绿。” 韩老实哈哈一笑,“这确实是大事,是不是要大婚了呀?” 韩立正脸一红,连忙说道:“哪有,重点不是这事。” “哦?那是什么事?” “之前在宽城子本来也是一筹莫展,不得要领。后来南侠就整出来一套花里胡哨的玩意,结果就得到一个老头子的帮助,只用一天时间就有眉目了。 据说他们是青帮,而且南侠辈分还挺大,还说她爹是天津卫青帮的总帮主,名叫谭大森,但是我不懂这玩意——大帅,你知道青帮吗?” 韩立正这一番话,可把韩老实雷得不轻。 虽然知道南侠的身份不一般,但是万万没想到竟然如此不一般。 韩立正不知道青帮,但韩老实肯定知道啊,这可是民国时期的庞然大物,势力与影响力都非常之大。 而所谓的天津卫青帮总帮主,其实就是华北一代青帮的总瓢把子,那是相当牛逼的人物。那么问题来了,作为总帮主谭大森的闺女,怎么会在关东厮混呢? 奇怪! 此时,韩老实对韩立正科普了一下,说道: “青帮的势力确实非常大,帮众动辄十万计,总帮主谭大森有多牛逼,自不必多言……” 韩立正闻言,有些发懵:本来他还以为青帮就是一个大绺子,最多有一千多人马呢,结果现在得知帮众十万计,这属实是颠覆了他的认知。 一时间,眼睛都发直了。 韩老实强忍住笑,继续道:“所以咱得注意了呀,到时候你那老丈人吃饭都不让你上桌可咋整,还有一言不合就给你来个三刀六洞……” 本来他还想继续编排一番,结果却突然闭嘴了。只因为,这时南侠从屋里走了出来,娇声说道:“二奎,过来继续练呗。” 韩立正搓了搓脸,道:“南侠,你跟我说实话,你爹是不是有十万手下?” 南侠笑着说道:“并没有,哪能有十万——加上大半个山东,顶多也就七八万而已。” 韩立正有些头疼:七八万和十万,有区别吗? 当然,这倒不是他怕了——实际这小子的字典里就没有“怕”字。 主要是担心有人棒打鸳鸯,到时候真干起来的话,那么老多人,得费多少子弹呐…… 南侠摸了摸韩立正的脸,道:“没必要担心,天津卫的青帮再怎么实力大,到了关东也施展不开。再说,不是有大帅在嘛。” 韩老实背着手,两眼四十五度角看天:这话说的,本帅属实爱听! 南侠又道:“相反要担心的是关东本地的青帮——青帮的势力分成三块,分别是上海滩、津门、关东,都有‘大’字辈的高人掌管。其中,上海滩是朱葆山,津门是我爹谭大森,关东则是这船厂牛家的当家人,牛子厚!” 韩立正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懂其中门道,实际他连上海滩是啥模样都不知道。 而韩老实却听过朱葆山,这人确实是上海滩青帮的教父,黄金荣、杜月笙只能算后起之秀,此时在朱葆山面前绝对都是弟中弟。 至于牛子厚,虽然大家都知道他是关东巨商,但是真不知道背后还有这层身份。 但韩老实也并不觉意外,因为青帮最擅垄断运输,而船厂作为关东的水旱码头,青帮肯定会成气候。而船厂牛家能够把买卖做到这种程度,全国各地都有商号,那必然是黑白两道都通天,否则各地分号乃至这船厂总号,早被吃干抹净了。 而牛子厚既然是关东青帮的话事人,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不过,这并不关韩老实什么事。在韩老实看来,不管是什么帮,还是什么督军、总统,别惹到他头上就行,否则就别怪辣手摧花…… 吃罢早饭,二迷糊不知道从哪里整来一幅剃头挑子,摇身一变就成为了走街串巷的剃头匠子。 然后直奔城里的督军公署一带,打探情报。 而韩立正则收拾一番,驾车带着南侠去了北山大庙,说是要烧香许愿——咱也不知道是干啥…… 现在万事俱备,就差摸清吉省督军孟恩远的出行规律了。 按照地图以及南侠的现场勘察,韩老实已经做出了初步谋划——其实也谈不上什么谋划,就是摸清孟恩远的出行规律,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突然就开尅,把卫队什么的直接清场,只留下孟恩远老哥一个。 然后当面量量他有多长——不对,是有多高。 韩老实虽然没吃过猪肉,但也看过猪跑。他没看过孟恩远的出行排场,却看过张奉天的,基本在城里的时候,平时就是一辆车,加上五六十人的卫队。 就韩老实现在的人员配置,绝对有把握在一分钟之内清场。 督军公署驻扎有两个连,虽然可以快速赶到,但是一挺机枪的火力就足够压制住了。 至于其他方面,距离最近的警署,战斗力完全不够看,可以忽略。 唯一可虑的,就是驻扎在城北的第二混成旅下辖骑兵团,但是根据地图以及现场勘察可知,最快也要三十分钟到场。 那时候黄瓜菜都凉了。 所以,韩老实现在保持乐观,等把孟恩远治老实了之后,下一步就该找老毛子要回自己的黄金了。 但是,就在韩老实琢磨午饭吃啥的时候,韩立正火急火燎的从外面回来了。 一进屋就愤然说道:“大帅,那孟恩远太不给面子了!” 接着,就如此这般的说了一番话。 把韩老实听得血压升高,只听“啪”的一声。 却是一巴掌拍碎了硬木八仙桌:“孟恩远,我特么整死你!” …… 第394章 韩立正又挨揍了 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欢迎来刮),财是惹祸根苗(可拉倒吧),气是雷烟火炮。 虽说气是雷烟火炮,但人作为感情动物,要不生气那还是人吗? 反正现在韩老实已经被气炸了。 原来,正赶上北山大庙的三天庙会,那人可是海了去了。 结果在大庙的门口,突然就来了官差开始敲锣打鼓的张贴通缉告示。 韩立正与南侠挤过去一瞅,当时就气炸肺了:竟然是通缉龙湾韩老实的! 内容没法看,把韩老实说成了头顶冒脓、脚底长疮的十恶不赦之徒。 之前虽然北洋政府在日本人的压力之下,通令全国缉捕韩老实,但各地都是走个过场而已,没人真在意——大家又不傻,谁会费劲巴力的去平白无故的得罪人呢? 而这次不一样,竟然由吉省督军公署特地找了一个公开场合进行宣扬,矛盾算是彻底升级了。 此外,还顺带着把靖安军界定为匪绺武装,划定龙湾一带为匪区。 这下可真是把韩老实惹急眼了。 本来这次只打算敲山震虎,只要孟恩远能老老实实的给个说法,也就放他一马了,毕竟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这吉省督军谁当还不是当。 而且杀了孟恩远,谁能保证新上任的吉省督军就会是友善的呢? 但是现在却不一样了,孟恩远摆明车马要与韩老实过不去,也不知道到底是咋想的。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老地主不开面了,此时死亡小本本上已经郑重其事的写上了“孟恩远”三个字。 有人要说了:你韩老实咋这霸道呢,在吉省地界搞风搞雨,那么人家督军孟恩远收拾你,不是天经地义吗? 实际这是不了解这个时代的背景,两个字:“割据”。哪有什么明确地理界限,谁有实力,谁就可以搞割据。他孟恩远,本质上也是在对北洋搞割据。 这个规则,是大家默认的。 现在孟恩远不承认韩老实,那就只能用实力说话了。所以,这已经是你死我活的斗争!扛不过去,就会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 只不过,韩老实不走寻常路,一力破万法,直接玩物理毁灭的路子。 …… 而取其性命,与之前计划的敲山震虎,那指定是两码事。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既然要弄死孟恩远,那么他的外甥高士傧同样也不能放过,甚至要争取把整个督军公署都出溜一遍。 韩老实指指点点的,就把想法都说了一遍,韩立正深表赞同。 张宗昌却听得龇牙咧嘴:这两年军阀互相攻伐算计的并不是没有,但真没有这么生性的,那可是堂堂督军大帅,在整个北洋都有字号的,说要弄死就弄死? 不过,看热闹的不嫌事情大,张宗昌不安分的基因不可抑制的就冒出来了:太赤鸡! 既然都有人偷驴,那俺老张跟着拔个橛子也算过瘾了…… 而既然要往大了整,就得有另一套玩法了,必须全力以赴,因此韩家两个小姑娘留在这显然是不适合的——实际不往大了整,也不太适合,只不过韩老实之前没想过而已。 韩老实有些犯愁:应该怎么安排呢?她们自己肯定没有行动能力,如果送回龙湾,因为道路不太平,得安排韩立正与南侠两人才包靠。 而这两人现在都是韩老实不可或缺的帮手! 这时韩立正忽然一拍大腿,道: “我知道咋整了,为啥非得送回龙湾呢?现在铁路不是通车了嘛,可以明天上午让她们坐火车去奉天城啊!咱们在这边把人送上车,买特等车厢有茶房小心伺候,再打电报让二婶那边接站,稳妥!” 韩老实也一拍大腿:“好主意,真是好主意!” 旁边的南侠听得直翻白眼:真不愧是一家人,这特么没十年脑血栓,都想不出来这路子。 奉天城那边是九月红,又不是韩竹君,这么整岂不是乱套了吗? 但是韩老实却感觉非常可行,既然铁路上的火车这么方便,那肯定是不用白不用。起明早的票,下午能到奉天城。 如此,就不会拖累韩老实在船厂放手开战了! 行,就这么办了! 然后韩老实就找两个姑娘说这事。 两个姑娘一开始当然不干,但是韩老实糊弄她们: “待这边事了之后,我也会去奉天城——此外,你们的姐姐韩竹君,近期可能会去奉天城,到时候汇合一起,岂不美哉。而且到奉天城之后如果想要念书,那里也有女子学校,那都是咱家开的,随便进……” 然后韩老实又趁机整了一堆零嘴。 两个姑娘被忽悠得五迷三道,于是就点头同意了。 趁热打铁,韩老实打发韩立正去车站起票。 南侠因为惦记着与两个小姑娘一起分享零嘴,所以赖在客栈不动。 韩立正自己骑上边三轮,直奔城北的火车站。 到了票房子之后,人是真不少,这可能是长时间没有通车的缘故——说起来,这个锅还得老地主背。 火车的乘客虽多,但是能坐特等厢的还是有限,因为这玩意属实太贵了,从船厂到奉天城,特等厢差不多需要六十元,普通人一年的收入。 所以,韩立正很顺利的起了一张明早八点到奉天城的特等厢车票。 作为金点子的发起者,韩立正不由长出一口气:如果没票,那岂不是坐蜡了。 出了票房子之后,就是规模不算太大的站前广场,而出站口与票房子是紧挨着的。 韩立正发动了边三轮之后,在穿过广场的过程中,看到有卖江米切糕的小摊贩,这玩意撒上白糖之后软软糯糯的,爱吃甜食的南侠很喜欢。 于是,韩立正停下车打算约二斤回去。 此时,切糕摊子前面已经有一个顾客,买完切糕之后,正在等着小贩找钱。 顾客是一个年轻女人,身量高挑。 女人拎着切糕一回头,被韩立正看得真切。 只见韩立正嘿嘿一笑,上去一把搂住,说道: “你不是吃零嘴嘛,咋还偷着跟来车站……” 话音未落,只听“扑通”一声,韩立正被当场干净利索的撂倒。 接着这个年轻女人就骑在韩立正身上,挥舞拳头左右开弓,嘴里还骂骂咧咧: “好你个登徒子,看我不打死你!” …… 第395章 谋杀亲夫 一样的配方,一样的味道。 咔咔就是壳! 韩立正惊愕之下,招架不开,顿时被打得眼冒金星。 “现在不是闹着玩的时候,卧槽——疼疼疼……你这是要谋杀亲夫……”韩立正急切之下,说得前言不搭后语的。 直到现在,韩立正也在以为这个女人就是南侠——也可能是因为被这顿大电炮给擂迷糊了,浑没注意到身上穿的衣服不一样。 当然,还有可能正是因为这顿大电炮,才让韩立正坚持认为这女人就是南侠没错,因为除了南侠,还有哪个女人可以擂得这么丝滑平顺?简直毫无迟滞感,若此时再放飞一群白鸽,那绝对就是暴力美学的样板间…… 然而,坏就坏在“谋杀亲夫”四个字,韩立正在说出口之后,年轻女人火更大了:“臭不要脸的,你是谁‘亲夫’?” 说着就来一个左勾拳、右勾拳,再接一个双峰贯耳。 韩立正终于感觉到了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不管是不是南侠,都不能任由这么打下去了,否则可就真变成猪头三了。 于是腰杆一拧,在地上来了一个懒驴打滚,把年轻女人掀在一边,顺势在地上一骨碌,就半跪半蹲的撑起身子。 与南侠一起混了这么长时间,可不只是光顾着在被窝里切磋,平时也没少操练身体。 但是,还没等韩立正站起来身,后背就被人踹了一脚——还有人搞偷袭! 韩立正往前一扑,在地上滚了半圈,回头一看,却是四个彪形大汉,每人手里都拎着两个大皮箱子。其中一人正把皮箱子放在地上,腿刚收回,显然就是这小子踹的一脚。 这就不能忍了。 韩立正的手腕一翻,就把后腰上插的两把大肚匣子拽了出来,左右一蹭,电光火石之间叫起了大环机头。 细长的眼睛眯起,煞气一下子就弥散开来。 四个彪形大汉都是有见识的,知道坏菜了,这人手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命,才能到这种杀神的地步。平时在帮会里虽然也少不了干仗,但是没有谁真会把杀人当饭吃,甚至不乏有混了一辈子帮派的,到老也不一定亲手杀过一个半个。 面对黑洞洞的两个枪口,以及不掩饰的杀意,四个彪形大汉绝不惯着脾气,把手里的皮箱子一扔,就齐刷刷的——跪了…… “好汉饶命啊!” 一边告饶,一边还用眼睛看那个年轻女人,意思是:我的姑奶奶呀,事情是你开的头,赶紧想个辙救救孩子吧! 人都说大关东生性,今日一见,果真不假,人均刽子手…… 那年轻女人也有些发懵:这个臭不要脸的登徒子,怎么摇身一变就变成杀手了,手里的两把匣子枪造型挺别致呀,不会是假的吧? 不过,这年轻女人是真能扛事,只见她脚下一动,身形闪转,就挡在了枪口前面。 韩立正本来稳稳端着枪的手腕,见到此景不由一抖。此时他已经能够确定了,这个年轻女人并不是南侠,只是长相一模一样而已。 但是,你要让他下手开枪打,那肯定是万万不可能的——尽管在半分钟之前,他还被人家骑在身上左右开弓,现在腮帮子正疼着呢。而且如果照镜子就能发现,左眼睛特么的已经变成熊猫了。 倒不是韩立正是个受虐狂,而是这玩意长得一模一样,怎么可能下得去手。 年轻女人敏锐的感觉到了面前这个登徒子的杀意消减,于是鬼使神差的往前跨步,得意洋洋的说道:“你倒是开枪打啊,往这打!” 这年轻女人比划的位置有些特殊,以至于韩立正手忙脚乱往后退步,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这顿揍,算是白挨了,韩立正当真是有苦说不出、有劲没地方使。 牙关紧咬,最后一跺脚,两把匣子枪左右开弓,对着天上就“当当当”的放了四枪。 然后恨恨的收起匣子枪,用袖口擦了擦嘴角淌出来的血,瞅了这个年轻女人两眼,一言不发,转身就上了宝马R-75摩托。 发动之后,猛给油门,车轮在地上磨出一道焦痕,然后扬长而去。 年轻女人其实是抬手喊了一声:“你等下!” 可惜边三轮的声音太大,再加上韩立正憋气带窝火,所以根本没听见。 于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边三轮一溜烟失去踪影。 四个彪形大汉从地上爬了起来,为首一人心有余悸的凑过来,指着地上,嘴唇颤抖得话都说不完整了。 年轻女人低头观瞧,才发现地上有麻雀掉在地上。 “小姐,没错,四只麻雀,那人放了四枪!” 然后又有一人惊呼道:“全都是把头给打没了!” 他们不由面面相觑:这得是什么样的枪法? 不要说见到了,就是听都没有听说过! 年轻女人的内心惊讶尤甚,因为她当时看得真切,在放枪的时候甚至那个男人都没有往天上看…… “小姐,这人绝对不简单呐,太可怕了,差点就稀里糊涂的丢掉了性命,刚才这人绝对起杀心了。我们取行李的工夫,咋还和他起冲突了呢,您莫非是认识他吗?” 年轻女人当然知道这个男人不简单——尽管刚才还被她揍得生活不理。那匣子枪的造型、那一身的杀意、那惊天的枪法,还有一辆看着怪模怪样却十分拉风的汽车,怎么可能是登徒子。 既然有这能耐,要啥女人没有…… “本小姐之前不认识他,但现在认识了。而且,我还知道他是谁!”年轻女人幽幽的说道。 “是谁?” 年轻女人摇摇头,没有说话。 沉默片刻之后,才说道:“拜帖准备好了吗?” “早准备好了——要我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关东这地方确实邪性,咱们得留神呐。” “那就叫马车准备出发吧——先拜会船厂牛家,毕竟是扑奔牛爷寿辰来的,然后再拜会孟大帅。” “可不是嘛,孟大帅可是津门在关东的头面,人不亲土亲,河不亲水亲。咱们在火车上不方便带家伙事,到时候能不能找孟大帅给弄两把短喷子防身……” 年轻女人瞅了这汉子一眼:就是给你们一人整一挺机关枪,遇到刚才那个男人指定也是被虐菜! 哎呀,那个男人…… 第396章 南侠的离奇过往 “卧槽,韩兄弟这是咋地了?把车开壕沟里去了吗?”韩立正刚把边三轮开进来,就被张宗昌瞧见了不对劲,咋还鼻青脸肿的呢。 所以,张宗昌怀疑是韩立正把车开壕沟里,摔成这个逼样,却根本没往别处想。 在他看来,就以韩立正现在的本事,要说被人打成这样,谁信呐? 退一步讲,如果是真被人打成这逼样,那还不得大开杀戒,把船厂来一个翻江倒海呀。 “对——对对,就是车翻壕沟里了……”韩立正捂着腮帮子,支支吾吾的回答。 然而等到进屋之后,却被南侠一眼看穿了,“二奎,你咋出去起票的工夫,就被人给打了?” 韩立正一开始还不承认,“没有,谁敢打我?我就是把车开壕沟里去了……” 南侠的眉眼一挑,“瞎说,记不记得你当年被我打了一顿,那时眼睛、脸就是这造型,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一点不差!” 韩立正心里发苦,哪壶不开提哪壶。 被女人骑在身上左右开弓擂了一顿,就已经足够丢人现眼了,而现在又整一出悲剧重演,果然是祸不单行。 想我韩二奎咋就这么倒霉呢,买三块豆腐撞死算了! 既然瞒不住,韩立正索性就招了,耸眉搭眼的说道:“唉,我确实是被人给打了……” 南侠杀气腾腾,“谁敢打你,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而且出门时候不是带了大肚匣子嘛……” 韩立正有口难言,“说了都不能信,我是被你给打的,而且还是骑在身上左右开弓!” 这一顿大电炮,那叫一个地道。 南侠闻言,当场十分无语:你可拉倒吧,现在都是谁擂谁呀? “真的,我在车站那旮沓买切糕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和你长相一模一样的年轻女人。我当时以为是你偷着跟我出来,于是就去拉手,结果就被撂倒擂了一顿。那女人也是一身好武艺,而且使的路数看起来和你大差不差……” 韩立正一边说,一边也感觉不可思议。甚至他都有理由怀疑,是南侠懂得分身术这种大神通,逗他玩呢。 “对了,那女人还带了四个手下,提着大皮箱,其中一个还给她助拳。当时我把匣子枪都亮出来了,本来要给他们上一课,结果那个女人就挡住了我的枪口……” 南侠闻言,脸上的神情似乎有些诡异,道:“那你开枪了吗?” 韩立正摇摇头,“那咋开枪啊,她和你长的一模一样,我哪能下得去手!” 南侠这才放心,然后自言自语:她怎么来关东了呢?莫非——是给牛子厚祝寿?嗯,很大可能! 韩立正看南侠这个表情,感觉不对劲:那个年轻女人绝逼与南侠有关系。 卧槽,想起来了:南侠之前在宽城子说她叫“结绿”的时候,他还调侃是不是有个姐妹叫“青萍”! 当时南侠没接茬,韩立正也就没继续提,想当然的就以为没有所谓的青萍。 而现在来看,那年轻女人大概率就是青萍! 那么,我韩二奎这是被大姨子给擂了? 韩立正有些纠结的问道:“那人,是不是你那个名叫青萍的双胞胎姐姐?” 南侠摇摇头,道:“并不是!” “啊?” “我们并不是双胞胎,甚至都没有血缘关系。她不是姐姐,而且也不叫青萍。”说到这里,南侠有些感慨。 而接下来的一句话,更是非常之迷: “其实,她也叫结绿,她就是我——所以,你说是我又打了你一顿,也不算错……” 这下子,算是彻底把韩立正脑袋里的cpU给直接干冒烟了。 韩立正思前想后,也只有这一个解释:南侠,还说你不会分身术?! 实际不但韩立正这么想,任谁听了,可能都会有这个想法。 当然,这肯定是想歪了,毕竟本书是超现实主义版的民国关东题材,而不是神话版…… “南侠,你先别说话,让我捋一捋……”韩立正最后还是拒绝相信有什么分身术的大神通,所以抱着脑袋原地转圈,试图搞明白其中的道理。 屋里不够他转的,就掀开门帘出屋,正好遇到了韩老实。 韩老实本来想问问韩立正起没起到特等厢的火车票,结果一瞅韩立正这副德行,不由大吃一惊:这是——被家暴了? 韩立正迷茫的说道:“大帅,说出来你都不信,我真被南侠给揍了——但不是这个南侠……” 短短一句话,就涉及到了家庭伦理、逻辑思维、悬疑惊悚等多个元素。 韩老实的大脑飞速运转——嗐,转了也白转,要是能转明白,也不至于揣着金手指混成这逼样。 韩立正索性把自己在火车站的魔幻经历,给韩老实说了一遍。然后又把南侠刚才说的,也讲了一遍。 韩老实想不明白,那就不去想了。直接问当事人不就成了,扯别的都没用。 而南侠也没有隐瞒,三下五除二,就把事情给说明白了。 原来,南侠十岁那年,正值江淮大灾,无数灾民北上求生,其父谭大森作为青帮津门总帮主,是出于善心也好、还是沽名也罢,反正是支开粥棚赈灾。 有一个小女孩的父母据说都饿死了,变成了孤儿,又恰好被谭大森遇到,当时就有些吃惊:这孩子,咋和我闺女洁绿长得一模一样呢? 这必须不能袖手旁观呐。 于是,谭大森就把这小女孩带回家收作义女。 本来剧本到这里还算是画风正常,但是接下来就比较扯淡了。 谭大森竟然给这个小女孩起名叫做“结绿”——没错,与南侠的名字一样。 也就是说,两个人是共用一个名字。 这特么的,真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 韩老实听到这里,第一想法就是:青帮帮主的门槛竟这么低的吗?精神病患者也能轻松上位? 脑袋要是没长二十个大紫包,都绝逼整不出来这一出。 事情也怪,两个小女孩一起长大,越长越像,几乎不分彼此。 谭大森也是一视同仁,传授她们本领,习文练武。但是除了非常亲近之人以外,其他人还真不知道有这事。 问题是,南侠一开始感觉还挺有意思,多了一个姐妹玩伴。 但是越长大,越感觉扯淡。 甚至都快要精神错乱了:因为她自己都快要搞不清楚,到底谁是谁的影子。 而且这另外一个结绿,还非常贪心——确切说,是只对南侠贪心:南侠有的,她必须也要有。 比如南侠在花园里抓到一只蝴蝶,被她发现之后,就会过来劈成两半——对,就是一人一半。 时间长了,南侠真是忍受不了,而且和她父亲谭大森说了好多次,也没有用。 这谭大森对两个闺女的这种状态,感觉很满意,甚至视作生平一大杰作。 于是,南侠在十八岁那一年,终于忍无可忍,离家出走了。 听说关东这块适合闯荡江湖,于是就一头扎进大关东,直到遇上韩立正…… 第397章 排排坐,分二奎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韩老实虽然活得不够久,却也有幸见识到了这一桩奇谈。 找个好编剧,这都能整一个电影剧本了,韩老实连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做:《试论韩立正身体的最佳分割线》…… 然而,当事人韩立正却并未意识到他所面临的高度危险——也可以说是腰子所面临的高度危险。 没想到啊,自己的好兄弟竟然还有这么离奇的过往。当然,也确实是受委屈了,于是韩立正一拍胸脯:“放心,有我韩二奎在,以后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如果忽略此刻的鼻青脸肿,这豪言壮语似乎还挺够用。 但是,南侠偏偏还就吃这一套,靠在韩立正的肩膀上求安稳,属实是撒了一波狗粮。 旁边吃瓜吃到饱的张宗昌,其实很想挺身而出,凭借小肚鸡长收了那个妖女。但是又怕被人来一个混合双打,于是只好作罢。 韩老实摩挲着下巴颏的胡子茬,对南侠说道:“那么,她这次来船厂所为何故呢?莫非——是专程前来找你的?果真如此,还须应对一番……” 南侠摇头,道:“大帅,她应该是代表我父亲给牛子厚贺寿的,那牛子厚与我父亲是平起平坐的青帮总帮主,一直都有来往。况且我在关东闯荡江湖,从未以真名示人——除了之前在宽城子那次,但传到津门尚需要时间,没这么快。” 韩立正一拍大腿,“坏了,她只要不太笨,在火车站遇到我整了这么一出之后,指定能猜到一些。” 韩老实却哈哈一笑,“猜不猜到又能如何?” 韩立正一想也对,这可真是当局者迷:两把大肚匣子在手,谁都别想在这扯犊子,否则直接车翻在地! 只有一点不好,那就是南侠擂他的场子,早已经找了回来。而另一个南侠这次擂了他,场子咋往回找呢? 唉,认倒霉吧…… 不知不觉,太阳偏西了。 装扮成剃头匠子的二迷糊终于回来了,找韩老实汇报: “大帅,不好办呐。那孟恩远是属王八的,一整天都窝在督军公署里面不出来,办公、睡觉都在里面——而且还不止今天,我听别人说,这瘪犊子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出门一次,就蹲在公署里下蛋。” 韩老实听了,不禁有些皱眉,没想到这位孟督军还是一个宅男。当然,也可能是这人比较小心谨慎,或者说是做鬼心虚。不过,好像张奉天也差不多是这个样子,平时尽量深居浅出,特别是在专列被炸了之后。 越是大人物,越是惜命。 想想也对,好容易溜须舔腚攀上高位,能够享受权力的极致快感,要是经常抛头露面,一不留神就是脑洞大开,或者是敞开心胸。 那岂不是亏到姥姥家了。 不过,如此这般,孟督军倒是安全了,韩老实可就没着没落了,这家大业大的,谁能等得起。 若是霸王硬上弓,那也得照量照量彼此的实力,督军公署除了卫队之外,还常驻两个连,高墙堡垒,真没那么容易打进去。 就算费劲巴力的打进去,那么大的督军公署,玩躲猫猫都够找十天半个月的,而城外的骑兵团又不是摆设。 真要是被一个骑兵团给包了饺子,就有些麻烦了。 犯不上。 这事还得从长计议,反正孟恩远肯定是不能放过,他韩老实可不想当软柿子。 韩老实此时愈发感觉到火力不足,他的枪法无双并不是无敌,还是有局限。这要是有会操纵大炮的,或者是会开俯冲轰炸机的,那孟恩远躲在督军公署里有个屁用,随时都能取其项上人头。 人才难得呀。 那么多牛逼的武器,就算是系统免费附送,他也不会用。 所以,与张奉天合伙办讲武堂,方向肯定是没错,必须坚定走下去,不论砸进去多少资源,都是值得的…… 韩老实眯着眼睛沉吟不语,心里在想乱七八糟的事情。而二迷糊还以为自家大帅是在发愁,于是自告奋勇道: “大帅,想杀那孟恩远也不是办不到,那督军公署中的管事经常除外采办,这种人都是贪财的,我可以想办法接近,再使上钱,就能进督军公署谋个杂役差事啥的,甚至当剃头匠子也不是不可能,到时候自然能找到机会弄死他!” 不得不说,二迷糊是真勇。 而且这个办法其实是可行的,深得“专诸刺王僚”的精髓。 然而,这是需要时间的,甚至可能得一年半载。 问题是韩老实等不及,而且也没必要让二迷糊与孟恩远兑子——没错,就是兑子,用这种办法杀了孟恩远,二迷糊也很难有机会脱身。 所以,这个建议被韩老实否决了。 不过鉴于勇气可嘉,于是韩老实把波波沙送给了二迷糊。 不是不想送大肚匣子,而是二迷糊一身功夫虽然牛逼,但是枪法属实是一般般,那大肚匣子可不是一般人能驾驭的,冒然给他用,真干仗的时候遭殃的没准儿就是自己人。 而波波沙就非常适合二迷糊用了,根本不需要什么出色枪法,闭着眼睛搂火都行。 事实上也是如此,二迷糊简直是爱死这波波沙的粗犷造型了,尤其是七十发的大弹鼓,简直是让人难以置信。 至于笨重——八极宗师什么都可能小,惟力气不可能小。 此时二迷糊已经用舌头舔了一遍枪身,却又说道:“大帅,这枪如此的牛逼,太过于珍贵了,要不——您还是留着防身用吧……” “滚滚滚,少在这恶心人……”韩老实哭笑不得。 二迷糊嘿嘿一笑,忽然又说道:“大帅,我在船厂牛家的大宅门,看到南侠登门,而且还带了四个手下——这是您布置的吧,莫非是要砸顶清窑?” 这顶清窑即显贵人家,船厂牛家那肯定是一等一的显贵。 韩老实摇摇头,“你看到的是南侠,但又不是南侠,她们是一个人,却也是两个人。至于那船厂牛家,跟咱往日无仇、近日无怨的,砸他作甚?” 二迷糊当场就懵逼了:那还到底是不是南侠呀? 怎么听起来南侠是两个人的意思呢——卧槽,坏了,让韩立正那小子遇到美事了…… 第398章 双拳难敌四手 与牛子厚会面之后,谭结绿就在船厂牛家的客房安顿下来,八个皮箱装的基本都是她的个人用品,排面属实够用,此时她已经从里到外、从上到下换了衣服。 船厂的繁华富庶,让谭结绿颇感意外和惊讶,本来在她的印象里,关东应该是草莽之地,没想到实际却是如此境况。 所以,某人离家之后,竟然是来到这大关东闯荡? 然后——还找了一个男人? 好好好,真个做得好大事! 谭结绿一边想着心事,一边在牛家大管事的热情培养下,前往后花园看戏。 此时台上正咿咿呀呀的唱着《真假牡丹》,说的是书生张珍与宰相之女牡丹有婚约,而他在碧波潭边的草庐读书时,却被鲤鱼精看中了。 于是鲤鱼精变成牡丹小姐的模样,天天晚上与书生张珍扯犊子。 以至于后来真假牡丹难分,又搞出来一堆烂眼子事。 反正剧情整挺好,唱的更是没挑,谭结绿听得连连点头。 然后下巴颏一抬,手下马上会意,于是打赏了一把白花花的银洋——她谭结绿作为牛家一等一的贵客,百无禁忌。 “看来贤侄女也是戏迷呀——也难怪,毕竟是来自曲艺之乡嘛,的确不是关东能比的。来来来,贤侄女不妨给这唱腔点评一二。”牛子厚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戏园,说话间满面春风。 这位船厂牛家的当家人,明面上是巨贾名流,暗地里是青帮巨擘,但其实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超级戏迷,他亲手砸钱整出来的喜连成戏班子,素有“京剧界黄埔”的说法,梅兰芳、马连良、叶盛兰等多个大师级人物都是出自这里。 所以牛家的私人戏园子,演出质量绝对秒杀任何一家剧场,而谭结绿来自号称“戏曲窝子”的津门,对听戏感兴趣也并不奇怪。 只是谭结绿此时的真正兴趣,并非是这唱腔,但还是点头笑着说道: “牛世伯的私家戏园子果然名不虚传,不知可否点一出折子戏?” 牛子厚自信满满的一抬手,道:“但点无妨——就算是不会唱,老夫也会让他们现学现卖,定当让远道而来的贤侄女过足戏瘾!” “那就唱一出《双摇会》吧……” 牛子厚哈哈一笑,道:“这有何难,又不是什么生僻剧目。” 但是他心里却稍感奇怪:这《双摇会》又名《二女争夫》,虽不是生僻剧目,却也远谈不上热点,哪有《空城计》、《长坂坡》听起来过瘾。 当然,这只能在心里想,嘴上肯定不能问。 不看僧面看佛面,这姑娘可不一般,乃是谭大森的千金。那谭大森不仅是与他牛子厚平起平坐的青帮三大佬之一,同时还是津门警务处长,黑白两道平趟。 船厂牛家在华北的买卖,基本都离不开谭大森的照拂。而这次他牛子厚的寿辰,谭大森又派出闺女到场,可谓给足了面子。 这要是不好好招待,那肯定说不过去…… 闲聊几句之后,忽然谭结绿又说道:“牛世伯,结绿有一件私事相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牛子厚笑了,这都说出来了,那肯定就是当讲了。不过,不怕你有事相求,就怕你不求。只要不是摘星夺月,都没问题! 而谭结绿也不再客气,道:“我想让牛世伯帮我查一个人的下落——这人应该就在船厂,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子,头戴黑礼帽,身穿一套宝蓝色轻绸衣裤,细长眼睛,器宇轩昂,龙章凤姿——只是目前姓甚名谁不知道……” 牛子厚听得直抖搂手:这哪是在找人,分明是在招婿嘛。 把人说得天上有、地上无的,结果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单凭这些主观描述,怎么可能找到人…… 谭结绿噗嗤一笑,道:“其实还有两个特征:其一,这人刚被人打成了熊猫眼;其二,这人开一辆三个轮子的汽车,造型十分怪异,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牛子厚终于手捋胡须,心里有底了。 想他牛家在船厂扎根经营四代,人称“牛半城”。这船厂端他牛家饭碗的,不知凡几。 更不用说他还掌控青帮势力。 别看那吉省督军孟恩远掌握一个陆军师加上一个混成旅,有枪杆子在手,但是真论起对船厂的掌控力,与牛家相比那就是弟中弟,差远了。 毕竟那是外来户,来船厂才几年?不论是以前的巡抚,还是现在的督军,都是流水席面而已,只有他船厂牛家才是铁打的。 所以,有“三个轮子的汽车”这个十分鲜明的特征,肯定是足够用了。 这要是还找不到人,那直接金盆洗手回家抱孙子算了…… “贤侄女,这事就包在老夫身上了,只要这人还在船厂,那么慢的话明日上午,快的话今天晚上,保准就能有下落!” 牛子厚拍着胸脯做了保证。 但是具体内情,他肯定不会去多嘴打听,更不会越俎代庖去整事儿。 只要能把人的下落打听出来,这一桩人情就算坐实了。 简直是手拿把掐。 稳妥! 谭结绿对于牛子厚做出的保证,也是深以为然。反正如果换成是在津门,想要找到这么一个特征明显的人,所需时间只会更快。 一想到那人被打出来的熊猫眼,谭结绿就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同时她也非常庆幸这次能来关东,否则岂不是让某人吃独食了? 这样好吗? 这样不好! …… 与此同时,在城东四里的乌拉街客栈当中,南侠正在与韩立正腻歪在一起。 “二奎,要是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坚持非要跟你在一起,你会怎么想?” 韩立正目瞪口呆:那还能怎么想,油汪汪的猪肉炖粉条子虽然美味,但是吃完一大盆之后,再来一大盆毫无二致的猪肉炖粉条子,绝对没有啥出奇的体验感。 当然了,要是再来一盆小鸡炖蘑菇,那确实还不错…… 当然,韩立正就算再楞,也不能拿猪肉炖粉条子来比喻。 于是只说了一句:“双拳难敌四手……” 南侠听了这话,脸上似笑非笑,道:“就像是你双拳能敌两手似的,来来来,拍马来战……” 第399章 你们是有高达吗 “她来了!” 在吃晚饭的时候,南侠突然没头没尾的整出来一句。 韩立正有些莫名其妙,总感觉今天南侠妖妖叨叨的,“啥玩意?谁来了?” 南侠有些无奈的摇摇头,然后就放下了筷子——零嘴吃太多,肚子都没地方了。 张宗昌却捧着大海碗,猛劲儿的开炫——客栈给准备的伙食相当不赖,菜是猪肉炖粉条子、小鸡炖蘑菇,中间摆了一个铜锅子,还有四碟朝鲜咸菜。主食是一大盆粳米干饭,以及一摞白面烙饼。 其实张宗昌对于现在的生活状态还算满意,肥吃肥喝,日理二机,有人买单,还不用勾心斗角——当然,如果能赌两手就更好了。 可惜韩老实不让。 别看张宗昌桀骜不驯,实际非常怕韩老实,因为他能感觉到,这个龙湾老地主是真的拿人命不当回事儿。 “韩大帅,俺发现一个事儿——就是隔壁西跨院有些不对劲,里面住的二十来人,不像是好人。” 张宗昌在添第三碗粳米干饭的时候,终于说出了心中所想。 韩老实闻言,一脸无语的看着张宗昌:这话说的,就像是你是啥好人似的。 当然,也不是专门针对你这个狗肉将军,实际这张饭桌上,在世人的眼里,哪有真的好人——韩芙君与韩蓉君,两个人加到一起的话,大约也许能算半个好人。 其实半个好人也很勉强,从小到大花的钱,衣食住行,哪一样不沾染血汗? 好人与坏人的划分,本身就是很扯淡的东西。而从张宗昌嘴里冒出来一句“不像是好人”,属实是有些黑色幽默。 “韩大帅,真的不像是好人,他们身上有贼皮子味儿,而且进进出出对咱们这边有敌意,这些能瞒得过别人,须瞒不过俺老张……” 原来,这东西跨院中间的墙虽然足够高,但是修建的时候可能是没考虑到会有张宗昌这种身高的人。 所以,张宗昌几乎都不用刻意留神,就能随随便便的把西跨院看得真切。 而这小子别看现在不显山不露水的,实际个人经历复杂着呢,闯过关东,去过俄国,还在上海滩十里洋场混过,啥样人没见过? 甚至他当年还是反清的革命党呢,正经的同盟会成员,在大佬陈其美手底下当师长。只不过后来临阵倒戈,才投靠了冯河甫。 本身这人就聪明,再加上经历复杂,所以看人看事非常准,如果不是好赌成性,可能会有另外结局…… 韩老实之前也警觉到有人在窥伺他,只不过没抓到现行。 现在既然张宗昌都说了,那么基本没错——你可以不相信民国诗人的人品,但是一定要相信人家的能力。 在这年月最终能混出头,绝对是十分牛逼的——他韩老实本人,正常来说,八百辈子叠起来都抵不过人家张宗昌,光是枪法好、有超前见识,实际并没有太大用。当然了,有金手指这玩意属实是犯规…… 此时,二迷糊也插言道:“西跨院住的确实是绺子里出来的,但具体是不是冲着咱们来的那就不知道了。” 韩老实把嘴一抹,“你们呐——还是太年轻,猜来猜去的劳神费力,直接上门问问不就完活了。” 说着,老地主就大摇大摆的出门了。 二迷糊赶紧抄起波波沙,“大帅,我和一块去。” 韩老实却摆摆手。 没必要,这玩意就得单刀赴会才有意思。就那些驴马烂子的,能伤到他一根几把毛都算他们有能水…… 此时还没到掌灯时分,西跨院也在热火朝天的吃饭呢。 五龙这帮人是来给大靠山牛子厚送寿礼的,实际就是牛子厚养的恶犬,负责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正所谓背靠大树好乘凉,五龙绺子的确是关东规模最大的一个——没有之一。 而且装备也相当不赖,五龙的旗帜在吉东绿林界属于一枝独秀,威风八面,但是在牛子厚这里,却温驯得如同小奶猫。 为了船厂牛家风里来、雨里去的,现在又上赶子前来船厂贺寿,却提前见一面都困难,这大约就是资本的力量吧。 不过,五龙却连半句抱怨都不能说出口,因为指不定这四梁八柱谁就是船厂牛家埋下的钉子,时刻监视他这个大掌柜…… 却说这帮胡子正吃得满嘴流油,正房明间摆了两张八仙桌,正好能坐满这十七八个人。 忽然门一开——本以为进来的是客栈的伙计,胡子正待发作:之前已经嘱咐过客栈的伙计,没得到允许的情况下禁止进屋! 然而实际走进来的,却是双手插兜的韩老实。 “吔嗬,伙食不错呀,看来最近没少捆秧子!”韩老实打量着八仙桌上的菜系,猪肉炖粉条子、小鸡炖蘑菇、铜锅子——什么档次,和本帅吃一样的菜系! 五龙坐在主桌靠里的首位,正夹起来一个油汪金黄的鸡翅膀,啃了两口索性直接塞到嘴里,这种大公鸡的鸡骨头可是很硬的,却嚼得“咔咔”作响。 这小老头,牙口是真好。 韩老实进屋之后,五龙也就最开始抬头瞥了一眼,然后就头不抬眼不睁的,淡定得很。 手底下的四梁八柱却保持戒备,报号“十三阎王”的炮头已经把手伸进了腰里,整的韩老实很想把手伸进去摸一摸…… “听说,你们想要算计我?”韩老实伸手把坐在主桌靠外位置的一个瘦小枯干男子提溜到一边,然后懒洋洋的坐了上去。 五龙再次夹起另一个鸡翅膀,终于开口道: “韩老实,别以为你在宽城子和奉天那边闯出一些名号,就能随便炸刺儿,特别是竟敢掺和我五龙的事情。你今天自己过来,也算你有运道,那就把话挑明了吧,那边金韩家的两个姑娘,是你送过来,还是我派人去取?” 韩老实闻听此言,不由大受震撼,主要是好久没人敢这么和他说话了。 不过,他现在也终于弄明白其中原委了,这帮人就是之前在五神庙搞事情的绺子,没想到阴魂不散,竟然追到船厂来了。 “请问,你们是有高达吗?”龙湾老地主眨眨眼睛,暗戳戳的问了一句。 五龙没听懂,“‘高达’是啥意思?”他甚至还以为是关东绺子新流行的一句黑话呢。 韩老实此刻突然乌鸦附体,猛的把八仙桌子给掀了,汤汤水水洒了五龙一身,就连耳朵丫子上都挂了两根粉条。 “没有高达,你狂个勾八毛……” 第400章 小开杀戒 “大胆狂徒!” “找死!” “插了他!” 韩老实这一下子,就像是捅了马蜂窝。 就算是一般人,被这么掀桌子也肯定忍不了,更何况这是一帮吃打食的胡子。 只见四梁八柱纷纷拽出了腰里的短枪,一时间乌烟瘴气,群魔乱舞,恨不得当场就把韩老实打成血葫芦。 然而韩老实却脸不红、心不跳,把快要怼在脑门子上的一把短枪推到一边,慢悠悠的说道: “叽叽歪歪的有个屁用,在船厂你们现在敢动响吗?” 胡子们沉默了:确实不能开枪——倒不是不敢,而是不适合。 在这客栈里一旦枪响杀人,就势必引来保甲查问,进而惊动军警,那样可就没法跟船厂牛家交待了,毕竟他们是来贺寿的,而不是来招灾惹祸的。 如果能在船厂为所欲为,他们早就按捺不住,直接放手弄韩老实了…… 不过,现在虽然不适合开枪,但可以动刀啊! 十三阎王一伸手,就从靴筒子里抽出一把锋利的钢刃子刀,发出闪闪寒光。他把眼珠子一瞪,道: “韩老实,你以为不动枪就治不了你了?他妈的,今天用青子碎剐了你个装逼犯——我看你戏文看多了,还想演一出单刀赴会,连枪都不带,活该你命有此劫!” 韩老实抬眼瞅了瞅这个绺子炮头,忽然咧嘴一笑,称赞道: “这体格子真不错,比牤子都壮实。” 这倒不是老地主谬赞,而是十三阎王确实强壮,一身疙瘩肉,就像是铜铸铁打的一般。 接着又说道:“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在水旱码头扛过大包?” 十三阎王怪眼圆睁,似乎有些气急败坏,道: “你才扛大包,你全家都扛大包!” “啧啧,被我猜中了——你看看,还急眼了。”韩老实看起来似乎没心没肺,人家都有好几个人抽出刀来,虎视眈眈,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在cosplay罗马元老会刺杀凯撒呢。 事实也差不多,那报号“鼓上蚤”的绺子插千,利用瘦小枯干身形优势,已经悄无声息的绕到韩老实背后,要抽冷子先给他来一刀。 结果这韩老实就像是脑袋后面有眼睛一样,忽然回身一巴掌把他拍翻在地,与此同时,韩老实的手里却变戏法一样多出了一把造型精美的黑色手枪。 伴随着微不可察并且连贯急促的“噗噗”声,拿枪的被重点照顾,几乎在同一时间就全都仰面栽倒在地。 下一波是拿刀的,也别想好过。 开枪的速度太快了,除了“噗噗”声之外,就是机械构件撞击传出来的声音,“咔哒咔哒”的。 再一个,这帮胡子哪见过这种带消音器的枪,开始时候完全反应不过来,直到发现同伙脑袋瓜子飙血了,才知道这是在开枪杀人。 可惜这时候已经晚了——十八个人,眨眼之间就已经被放倒了十五个。 只剩下五龙、十三燕王、鼓上蚤这三个幸运儿。 其中,那鼓上蚤被韩老实一巴掌拍得脑袋瓜子嗡嗡的,此时甚至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 韩老实把USp手枪在五龙与十三燕王这两人之间来回晃动两下,直接把两个老小子吓坏了。 实际这USp手枪弹匣容量就是15发,已经光得不能再光了——奈何这两个胡子头哪知道这个呀,光看到韩老实使用魔法一样,把十五个人直接给毙了。 他们又不是燕双鹰,能整来一句:我赌你枪里没有子弹。 “狂啊,继续狂啊。”韩老实左手在五龙的脸上拍来拍去。 五龙满脸惊恐,直到此时他才知道自己惹上了什么样的人物——这根本不是人,而是魔王! 韩老实随手一抓,就扔给五龙一样东西,说道: “你不是牙口好、能嚼骨头嘛,来,把这个给我咬碎了吃掉,否则,绺刑伺候!” 五龙捧着这根结实的牛棒骨,欲哭无泪。 韩老实又看了一眼十三阎王,“还有你,刚才不是要碎剐了本帅嘛……” 十三阎王面对这个大魔神,手里的钢刃子刀一下没拿住,“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韩老实诡秘的一笑,忽然飞快的换上一个新弹匣,然后把打空了弹匣展示给他们看,道: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这个弹匣已经打空,要是刚才你们三个一拥而上,本帅说不定已经被擒下了……” 五龙与十三阎王对视一眼,满心全都是无尽的悔恨:机会是真有啊,问题是没把握住啊。 然而他们哪里知道,就算韩老实不用枪,也能随手捏死他们——嗐,老地主玩的就是一个杀人诛心…… 这时,有一个客栈伙计走进了西跨院,就站在院中间隔着门,问道:“各位爷,要啥需要伺候的不?饭菜够不够?” 韩老实眯着眼睛对鼓上蚤说道:“该怎么说,自己知道吧?!” 鼓上蚤哭丧着脸,哪敢造次,地上躺着的那十五具刚开始凉的尸体,说服力杠杠的。 “今晚没有别的事情了,明天早饭的时候再来收拾桌子就行,我们多吃喝一会儿!”鼓上蚤把门打开一半,隔着门帘露出脑袋。 客栈伙计不疑有他,而且还很有些高兴,因为今天能早点歇下了,早点躺被窝里看洋春片,美滋滋…… 于是伙计转身就走了。 整个过程,五龙与十三阎王如果大喊大叫,韩老实除了只能当场送他们上西天之外,也没有其他有效办法,最后就是被逼无奈之下,暂时离开船厂。 然而实际却是屁都没敢多放一个。 可见这大胡子头也就那么回事儿,真面临死亡这种大恐怖的时候,与一般人也没啥两样…… 韩老实一边把玩着手里的USp手枪,一边说道: “之前有个洋胡子,叫什么梅川内俈,给他看天了。还有一个韩大嗙,给他走黄泉道了。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处置你俩呢?” 五龙与十三阎王顿时面如土色,他俩对看天、走黄泉道这些玩意,肯定是门清。不过,给别人上刑肯定过瘾,但是临到自己头上,可就严重不美观了。 “韩爷,是我们有眼无珠,您饶了这一回吧,就当个屁把我们给放了……” 韩老实摇头,对五龙说道:“知道为啥刚才不杀你吗?因为本帅就是想看一眼你求饶时候到底是啥样——还行反正,符合预期……” 五龙有些错愕,接着就是“噗”的一声,眉心多了一个圆圆的窟窿眼,仰头跌倒。 ——到死他也没想明白,世界上为啥会有韩老实这种逼人…… 第401章 七十二路谭腿 如果十三阎王知道后世有一个报号“花开富贵”的黄老师,那可能会引以为知己。 因为这黑天半夜的,十三阎王就在后院马棚的马粪堆旁边挖呀挖。 这当然不是在寻宝,而是单纯的在挖坑。一身疙瘩肉真不是白长的,换成一般人早累瘫巴了。 不挖不行啊,旁边有韩立正与张宗昌这两个心硬如铁的监工,有一百种办法折磨他。 在十三阎王的努力下,用一个时辰挖出了一个土坑,并通过了韩老实的验收:不错,大小正好能埋下两个人…… 西跨院正房明间的尸体,其实大都已经被韩老实通过空间倒腾到江边,一股脑的扔进浩浩荡荡的松花江里了。之所以还留下五龙的一具尸体,纯粹是要折腾十三阎王这个上等牛马,也是为了满足个人的恶趣味。 房间里的血迹,也在二迷糊的监工之下,由鼓上蚤清理干净。 ——龙湾老地主在这玩微操,实际就是吃饱了撑的。谁让那孟恩远属王八的呢,一时间也找不到机会做惊天大事。 第二天一早,压着鼓上蚤去把西跨院的房给退了,马匹挑好的留下三匹备用,其他的都由二迷糊和张宗昌牵走。 船厂的马市就在乌拉街,捎带手的就卖给马贩子了,到手的两三千块钱,足够他俩瓢断吊。 一切都跟啥都没发生过一样,纵横吉东二十余年的五龙,一方绿林霸主,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被埋在马粪堆旁边,好在身边还有个作伴的。 太阳照常升起,韩老实自己补个觉,谁都不行来打扰。 其他人都有自己要忙的,该卖马卖马,该送人送人——韩立正与南侠开着别克汽车,负责把韩家二女送去火车站。 谁让这个主意是韩立正提出来的呢。 把人送上特等厢之后,韩立正马不停蹄的去了一趟电报局,为了保险起见,电报直接发给奉天军械厂的冷来福。 如此,即便不加“即刻送达加赏银元两块”的字样,奉天城的电报局也保证不会有耽搁。 就是不知道冷来福接到电报之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韩立正却不管这些,甚至还为自己的金点子沾沾自喜。 然而他与南侠刚回到客栈,车还没停稳,就傻眼了。 “南侠,快看,门口站着的那女人是不是另外一个你!”韩立正差点把车开到墙上,赶紧捅咕副驾驶的南侠。 南侠却并无惊讶,似乎都是在意料之中,只是脸上有些无奈,道:“看到了,我又不瞎!” 韩立正推开车门下车,面对这个女人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但是心里却已经默默地给她取了名字——北侠…… 那边的南侠已然如同猎豹一般窜过去,北侠也心有灵犀,在同一时间起步。 两道窈窕又高挑的身影如同火星撞地球一样碰在一起,分别施展凌厉的腿法,左盘右旋、里合外摆,既有蝴蝶穿花,也有野马奔蹄,满眼全是拉出的残影,而带起的呼呼风声,足见绝对闹着玩的花架子,而是挨上一腿就会骨断筋折的那种。 趴在墙头偷着看热闹的二迷糊,正在指指点点,给张宗昌做免费的科普: “看到没,这两人用的是正宗精武谭腿,分七十二路——好家伙,这两人都是能与我二迷糊比肩的武学奇才,年纪轻轻就把谭腿练到这个火候,殊为不易,天赋、勤奋,缺一不可呀!” 张宗昌却是半点不信二迷糊自诩的“武学奇才”:你小子上炕认识娘们、下炕认识鞋,要说剃头手艺有两下子,那俺老张还能相信,但要说有一身能耐,那不纯纯扯犊子嘛! 当然,张宗昌对于这两个女人的功夫还是表示认可的,这四条大长腿真是赏心悦目——韩立正,危矣! 韩立正此时的眼睛已经不够看了,那北侠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反正是今天也穿了一身黑色劲装,梳着低马尾,与南侠的打扮几无二致,甚至就连靴子都是一模一样。 要是不仔细分辨,还真容易搞混——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可不能搞混…… 两个女人的腿法越来越快,眼见有疾风骤雨之势,却猛的戛然而止。 “没想到你闯荡关东,顺便还找了男人,而这功夫不但没有落下,反倒精进许多,不错,不错!” “彼此彼此,你在津门也肯定没少练。然而很可惜,现在已经是火器的时代,任是腿功出奇,却也抵不过枪弹之威。” 北侠点头表示认可,然后就看了一眼韩立正。 这一眼,把韩立正看得有些发毛——反正咱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看的…… 然后北侠对着南侠把手一伸,很自然的说道:“还等什么,拿来分享!” 南侠反手抽出两把大肚匣子,有些无奈的说道:“你的眼睛还是这么好使,但凡有点什么好东西都瞒不过——但是,这两把枪虽好,却不是我能做主的,真正所有权乃是我家大帅,所以这次真的不能分给你一把……” 话音未落,就听到门口处有人说道:“能分,咋不能分呢,本帅同意了!” 转头看时,却是韩老实不知什么时候补足了早觉,倚在门框上。 对于这种名场面,韩老实必须不能缺席,刚才吃瓜真是吃得饱饱的: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七十二路谭腿?如此这般,那么五郎八卦棍、洪家铁线拳是不是也应该快要出场了呢? 还有那从天而降的掌法…… 不过,必须得承认,这两个女人的腿法是真心牛逼,值回票钱了。再说这大肚匣子又不是啥高科技武器,就让南侠分出去一把呗,全当是打窝用了——有了大肚匣子作为开头,才有更大的好戏看嘛。 南侠听韩老实所言,只好递给北侠一把大肚匣子。 看似不情愿,却顺手教给北侠的快慢机用法:通过拨动旋片控制射速,想快就能快,想慢就能慢,随心所欲。 北侠对此感觉很满意:这才是名副其实的男——呃,自来得嘛!(匣子枪在京津一带就叫自来得) 韩立正莫名的感觉有些虚:这个北侠,不看自己新到手的匣子枪,总有意无意的瞄我韩二奎算啥子意思嘛…… 第402章 搁置争议、共同开发 南侠分享了大肚匣子之后,又介绍道:“这就是龙湾韩大帅!” 北侠一愣,看着这个嘚嘞巴馊的装逼犯,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她是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传说中的关东韩老实——得益于辫帅张勋经常在津门活动,现在津门消息灵通的,都知道了有关东韩老实这号人物。 须知那辫帅张勋现在可是七省督军团的团长,执掌三万定武军,是何等的炙手可热。而有胆子劫并且有能力劫张勋四十万两黄金,那肯定是一号绝世猛人。 而且据说还把日本人搞得欲仙欲死,逼迫北洋政府发出全国缉捕令。 世界就是这么奇怪:受五鼎食的,固然是牛逼人物;但是受五鼎烹的,肯定也不容小觑。 北侠看了南侠一眼,意思是:行啊,你在关东还有这等人物当靠山。 然后落落大方的拱手道:“谭结绿见过韩大帅,韩大帅的名声早已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是风采非凡——此外,也要感谢韩大帅对我的照拂!” 韩老实看着这个与南侠几乎就是照镜子一样的北侠,属实是感到奇怪:我啥时候照拂你了? 南侠在旁边看到韩老实疑惑的表情,赶忙解释道:“大帅,我们俩是不分彼此,算是一个人。所以,照拂我,就等于照拂她……” 韩老实大受震撼,忍不住眨了两下眼睛,然后就忍不住看向韩立正…… 今天真是小刀拉屁股——开眼了!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此时的韩立正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脸“腾”的一下就红了,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二奎啊二奎,非礼勿视、非礼勿想,你咋能有这么龌(大)龊(胆)的想法呢! 韩老实也强自收拾情绪,摆手道:“不值一提,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北侠听了这话,有些奇怪,但也不好多问。 韩老实把卖呆的二迷糊和张宗昌也介绍了一下。 北侠眼神闪动,她能看出来那个看起来其貌不扬的男子,绝对是个高手中的高手。此外,那身高如同巨灵神的张宗昌,竟然是冯大总统的侍卫武官长? 这都是什么组合呀! 于是转头对南侠说道:“看来,你在关东的生活很精彩,一定经历过很多事,也认识了这么多人。早知如此,我当时就应该与你结伴而行。” 南侠摇摇头,道:“闯荡江湖的生活,并没有你想象中的美好,穷的时候只能啃苞米面窝头——直到我遇上二奎。” 北侠差点笑出声来,对韩立正说道:“原来是叫二奎呀!”她这眼神,仿佛就是与韩立正认识许久。 韩立正低着头,平时的豪横劲现在已经不见踪影,道:“我小名二奎,大名韩立正……” 一听“韩”字,北侠心中了然:没错,确实是一家人,看年龄应该是子侄。 只见北侠很自然的对韩立正说道:“昨天闹了一出误会,知道你的心里肯定有些生气——那么,二奎,你要想报复回来,随时都可以……” 韩立正连忙摆手道:“不报复了,真不能报复!” 是啊,这要是报复,岂不是彻底乱套了…… 但是说来有些扯淡,韩立正现在也感觉对这个北侠有些熟悉感。 实际这并不奇怪,这北侠与南侠不止长相一模一样,就连言行举止都十分接近。 如果现在把南侠藏起来,那么这北侠完全就可以无缝衔接…… 韩老实在旁边看得真切,内心狂笑,表面却一本正经的说道:“既然都是一家人,以后多亲多近才是——来来来,你们姐俩多时不见,有话进屋慢慢说。” 没想到,南侠与北侠异口同声说道:“大帅,我们不是姐妹。” 行吧,你们高兴就好! 进屋落座之后,北侠对南侠说道:“你在关东能寻到二奎这等人物,算是上天眷顾咱们。要是换一个人,还真不一定能扛得住父亲的棒打鸳鸯。你知道的,父亲一直都想找大人物联姻。话说,你是怎么遇到二奎的?” “自然是不打不相识!” “蛤?也骑在他身上左右开弓了?” 北侠有些惊讶。 韩老实与二迷糊、张宗昌听得直咧嘴:这个“也”字,用得甚是精妙传神呀! 韩立正窘迫得简直想要找个地缝子钻进去。 过了一会,北侠又对众人说道:“大家勿怪,情况确实比较特殊,我们是两个人,但又是一个人。这些年我们虽然也有些困惑,但是却也习惯了。” 南侠摇头反驳道:“那是你习惯了,我可不习惯!” 北侠说道:“我知道你不习惯,不然也不会离开津门闯荡关东。自从你离开之后,父亲大人虽然很生气,但同时也时刻惦念着你。虽然你不是他亲生的,但是感情上与亲生的并无二样……” 话到此处,众皆惊讶。 韩老实眯起了眼睛,好嘛,没想到这还有一个罗生门! 南侠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些年,你自己欺骗自己还不够吗? ” 北侠眨眨眼睛,“是啊,你自己欺骗自己还不够吗? ” 南侠:“不论我得到什么东西,你都会闹着要分享,简直是莫名其妙!” 北侠:“分享有什么不好?父亲我都分享给了你!而且,我们既然是一个人,那么有好东西不就应该分享吗?” 忽然之间,两人都亮出了自己的大肚匣子,互相对准对方。 韩老实一拍大腿:失算了!真不应该让她俩一人一把。 二迷糊与张宗昌吓得够呛,随时准备往桌子底下趴:这唠得好好的,咋就突然剑拔弩张了呢? 于是他们都赶紧给韩立正使眼色,意思是:该你大显身手了,武林要以和为贵,赶紧想办法平息战争啊! 韩立正硬着头皮,站到了两把大肚匣子的枪口中间,道: “你们要开枪,就先把我打死吧!” 韩老实看得简直要捂脸,总感觉这画面有熟悉的感觉,绝对是琼瑶老阿姨的拿手戏呀! 还别说,高端食材只需简单烹饪。韩立正的这一手,还真有效果。 两个女人第一时间就收起了大肚匣子,显然是要走“搁置争议、共同开发”的路子。 第403章 进入角色的北侠 “来到这船厂,是要打边金韩家贡献给辫帅张勋第二批黄金的主意吧?据说足足五十万两,帮会上上下下就算是苦干十年二十年,可能也赚不到这些钱!” 刚刚北侠与南侠还在剑拔弩张,但是眨眼之间就又变得没事人一样。 韩立正点点头,也没啥可隐瞒的,说道:“没错,确实我家大帅是要取走这五十万两黄金,可惜晚来一步,已经走铁路运到关里了。” “那是挺可惜的。不过,既然现在咱们缺钱,而且又有人有枪,为何不劫洋人的银行呢?尤其是日本人在关东发行的金票,在关里都是硬通货,携带方便。只要蒙上头脸,踩好盘子,劫了就走,绝对难事,咱仨就能把事情做成!” 这北侠侃侃而谈,丝毫不觉得劫掠银行是什么不法之举。 韩老实在旁边看得甚是惊奇,这北侠与南侠还真不愧是二位一体,方方面面的都简直像极了。 南侠忍不住说道:“就在前两日,我与二奎刚劫了宽城子的日本横滨正金银行……” 张宗昌赶忙举手,“对对,俺也参加了——还有俺的兄弟褚玉璞!”他还挺够意思,不但给自己做宣传,还顺便给好兄弟攒声望。 韩老实看着这位狗肉将军,简直要笑出声来:这小子属实是不知道民间传言给他编排的形象啊——黄巾力士也就罢了,竟然还是坐骑。所以他要是知道真相之后,保准眼泪掉下来…… 北侠闻言之后并未感到意外,在她看来这都是常规操作。 只是似乎有些遗憾,竟然没赶上这次行动。 此时此刻,众人本来以为她会伸手要求分享劫银行获得的钱财,然而实际并没有,所以看起来钱财并不属于分享目标,也可以说是钱财并不算“好东西”。 而这时候韩立正却主动站出来解释:在成功的洗劫了正金银行的金库之后,一共得到大约八十万元,其中绝大部分都已经运到了龙湾,用于靖安军日常需靡。目前能够自己用的,大约还有四万元有余,足够平常花销支出了,云云。 咱也不知道这小伙为啥要解释得这么详细,有些事情真不能较真…… 而北侠却听得十分认真,一点不漏。 在听完了韩立正的解释之后,她还说了这么一段话: “四万元也不算少了,我这还有一万多元。放到一起之后,足够在津门的英租界买一块地皮,起一座二层洋楼,咱们自己住也行,当投资租出去也不错,能吃三代……” 这个话题属实是有些生猛且敏感,韩立正闷着头不接茬——到底是不想接茬,还是不敢接茬,那就无从得知了。 二迷糊与张宗昌此时都已经羡慕成了老兔子,眼珠子通红,只恨自己没有摊上此等美事——腰子算啥,整废了也值啊! 人生得意须尽欢嘛…… 韩老实看着这小三口的怪异场面,只当这是生活的调味品,实际他自己那些桃色小作文还没写明白呢,哪有资格笑话韩立正。 现在要紧的是,把吉省督军孟恩远给办了。 后面还有一堆大事要干呢,哪有时间在这缠磨个没完没了。 这时,只听那北侠又提起话头: “既然边金韩家的黄金已经失之交臂,且还留在船厂,必然是有其他要事。莫非,是要找船厂牛家落宝——用关东的话来讲,就是要砸船厂牛家的窑?” 说到这里,北侠自己还点了点头,“也不错,船厂牛家富得流油,随便扒拉下来一块肉都够吃八辈子。只是牛子厚乃是在家里教的大字辈高人,所以这事需要做得隐蔽一些。大帅,我可以里应外合……” 这进入角色状态是真快,此时已经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 韩老实笑着摇头,道:“本帅与那船厂牛家并无过节,犯不上砸他的窑。对你说也无妨——二奎,你来说吧!” 这龙湾老地主既是嘴懒,也是有其他心思,归根结底必须是向着自家人呐。 韩立正受命,只好对北侠解释道: “只因那孟恩远冒犯了大帅的虎威——他不但先得罪了咱的小二婶,现在又摆开车马与大帅过不去。所以才留在船厂,正在找机会办了那瘪犊子!” 北侠有些吃惊,道:“二奎,你说的孟恩远,是吉省督军孟恩远吗?” “那还能有谁,就是这人找不自在,这次不论如何也要办了他,否则就是倾九天之水,也难灭心头之火!”韩立正拍着腰间的大肚匣子,恨恨然的说道。 “你说的‘办’,是吓唬一顿,还是直接打杀?” 南侠瞥了她一眼,道:“那当然是毙杀,否则哪值得如此兴师动众!” 北侠闻言有些默然,她此刻才感觉到自己还是太保守了,以至于跟不上大家的思路。 那可是手握重兵的一省督军呐!不用说在这吉省,就是现在告老还乡回到津门,那也是一等一的人物。 怎么在这里就变成这样了呢。 说办就办,属实是有些牛逼呀。所以,现在自己也应该打开思路才对! 于是片刻之后,北侠整理思路,说道: “孟恩远是津门人,这次我来船厂是要拜会孟恩远的,可以趁机摸一摸他的动向。在督军公署中肯定没有机会,但只要人离开公署,就未尝没有机会……” 韩老实惊讶的看着北侠,属实有些没有想到。要知道这见面时间还不到一个时辰,就可以做到这个地步吗? 不至于吧! 毕竟这玩意不符合正常逻辑思维啊。 那么就只能有一个解释了——就是妥妥的恋爱脑,直接给整上头了。 韩老实转过头看了看韩立正,很想说一句:你赶紧收拾一个大被窝算了…… 第404章 运筹帷幄的韩老实 “谭小姐,办孟恩远这件事,你就别掺和进来了。毕竟令尊作为津门青帮总帮主,只要是还想在津门立足,就万万不能得罪北洋。”韩老实靠在椅子背上,实心实意的对北侠说道。 此言不虚,孟恩远可是货真价实的北洋老底柱子,而现在当权的正是北洋政府,实际孟恩远背后站着的正是国务总理段祺瑞,同时又与辫帅张勋相交莫逆。 韩老实这种神仙人物自然不怕北洋,但是北侠的父亲谭大森人在津门,而津门又是北洋的传统势力范围,真要是被牵连进来,那绝对够喝一壶的。 青帮大佬就算再牛逼一百倍,那玩意遇到枪杆子也是白搭。 北侠笑了笑,道:“大帅,您这是待人不公,”然后她指了指南侠,“为啥她就能掺和进来呢,只要泄露了身份,不也一样会牵连到父亲大人吗?而且咱们现在既然是一家人,哪能还叫什么‘谭小姐’……” 韩老实已经开始有点头疼了。 “对,大帅,以后就叫她‘北侠’吧!”韩立正闷声闷气的出来插了一嘴,并且把报号的问题给敲定。 北侠有些奇怪的问道:“为啥我要叫‘北侠’?” 南侠在旁边翻了一个好看的白眼,道:“因为我闯荡关东的时候,报号‘南侠’。” 北侠却不干了,“不,我也叫‘南侠’!” 韩立正啜嗫了两下,“可是……” “没有可是!说定了,以后我就叫南侠!” 南侠无奈道:“我叫北侠!” “那我也叫北侠!” …… 韩老实头疼加重——始作俑者,其无后乎,这到底是谁整出来的奇葩玩意,快收了神通吧…… 韩立正一脸便秘的说道:“那我要是现在叫一声‘南侠’,岂不是乱套了?” 北侠满脸笃定,“不会乱套,谁先答应算谁的,父亲大人以前一直这么做的,”又转过头看向南侠,“我说的对吧?” 南侠不想搭理她。 “有商量余地吗?” “绝对没有!”北侠一副斩钉截铁的态度。 韩立正现在没有咒念了,只能在心里默默的区分一下南侠、北侠。 张宗昌与二迷糊现在似乎对韩立正也有些同情,这玩意容易搞出肛裂——不对,是精神分裂呀。 北侠又对韩老实说道:“大帅,我有分寸的,只是踩盘子探路而已,没那么容易牵连进去。而且即便牵连进去也不怕,这世界上就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能杀孟恩远,就代表咱有实力;正所谓人走茶凉,死了的孟恩远,哪还有什么真正影响力。” 这可是真是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选手。只要给一根金箍棒,那就绝对会去捅大天。 行吧,愿意掺和就掺和吧。韩老实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感觉若真是事有不谐,他差不多也能兜得住,反正北洋那边他迟早也会去整顿一番职场。 北侠办事风格也是与南侠一模一样,绝不拖泥带水,转头就回了船厂牛家,准备一番之后就手持父亲谭大森的名帖去督军公署拜会孟恩远。 等到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她人已经再次来到客栈了。 “大帅,虽然没有打探出孟恩远的近期行踪,但是确定了他外甥高士傧,明天会代表孟恩远去船厂牛家参加牛子厚的寿宴!”北侠喝了一口韩立正给她倒的凉茶,说出了打探到的情报。 南侠面对韩立正的表现,却并未生气,显然她与韩立正应该是达成了什么共识。 韩老实顾不得看他们三人的小故事。 这高士傧也算一条大鱼了,乃是孟恩远的左膀右臂。事实上,除孟恩远,就必须也办掉高士傧,否则回过头不排除会是高士傧接班吉省督军的位置,那样岂不是做无用功。 北侠又说道:“孟恩远不知是从哪里听到风声,现在十分小心谨慎,还请求俄国人的帮助,增加了一个连的俄国兵作为卫队,据说是什么撒客雇佣军,十分剽悍善战。” 韩老实微微颔首,有些显摆的纠正:“哥萨克雇佣军吧!” “对,就是哥萨克雇佣军!”北侠连连点头。 二迷糊赶忙献出马屁:“大帅果然见识广阔,连俄国人的故懂都了如指掌!” 在韩老实略爽的同时,这也惹来张宗昌的刮目相看:你小子不显山不露水的,原来还有这本事呢,怪不得能成为龙湾韩老实的心腹之人…… 南侠却有些疑虑,道:“大帅,杀高士傧并不难,但是恐怕会打草惊蛇,孟恩远看到外甥被杀,惶恐之下岂不是更加深居浅出?而且全城戒严之下,咱们很难再有其他作为,只能日后再作考虑,是不是有些得不偿失啊……” 众人纷纷点头,感觉言之有理。 北侠虽然没说话,但是显然也同意这个说法。 韩老实却故作神秘的一笑,道:“本帅自有妙计!” 众人不解其意。 韩老实也不解释,只是说道: “现在有两个问题需要弄清楚:第一,船厂牛家的宅院的具体位置;第二,船厂城内最好的医院是哪一家!” 二迷糊抢先回答:“大帅,船厂目前只有一家正经的大医院,那就是吉省官医院,在尚仪街路西,紧挨着省立第一师范学校。” 韩老实有些意外,道:“你之前来过船厂吗?” “没来过,但是昨天特地打听过——我是这么寻思的,人吃五谷杂粮,谁都没准儿会有个头疼脑热的,那么既然要扎古一回,那肯定是找大医院保靠啊!” 二迷糊说得头头是道。 韩老实欣慰的点点头:没看错人,这二迷糊胆大心细,属实是个人才! 只有张宗昌在心里嘀咕:二迷糊打听医院的事情,八成是预备着沾染花病有地方治吧…… 北侠说道:“我就住在船厂牛家的宅院,在北大街!” 韩老实让韩立正把地图拿了出来,仔细研究一番,已然是胸有成竹。 但还是对韩立正吩咐道:“开着汽车,把吉省督军公署、船厂牛家、吉省官医院,这三个地方挨个溜一遍,做到心里有数。” 韩立正答应一声,转身就出门。 北侠和南侠互相看了一眼,也跟着一起出门了…… 第405章 锣鼓一响,好戏开场 “二奎,你说大帅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呢?这三者之间似乎也并不相干呐。” 在别克汽车上,北侠百思不得其解,实在是跟不上韩老实的思路。 “相不相干且不说,你能不和我挤在这里坐吗?”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南侠,此时一脸的无奈。 北侠晃了晃头,放着宽敞的后排座不去坐,两人就这么争着挤在副驾驶。 韩立正小心翼翼的转过头看了两个女人一眼,这才说道: “大帅不但枪法天下无双,还能运筹帷幄之间,决胜千里之外。咱们只管干好自己的事情就行,大帅让干啥就干啥,最后保证能赢!” 南侠也点点头:“没错!” 北侠默默的记在心里:又学到了一个新知识点。 汽车来到吉省官医院的前面,这是一座二层楼的砖石建筑,占地面积并不大,有一圈低矮的围墙,正中间是铁栅栏门,时不时的有人员出入。 这座医院乃是前清时候由吉省巡抚朱家宝在1908年筹资创办,属于近代性质的西医院,在当时已经相当先进了,甚至有洋大夫能做手术,尤其是妇产水平相当不错,但是花费也肯定是不菲。所以,到这里看病的,那都是非富即贵,普通老板姓肯定是掏不出这笔钱。 韩立正把车停在医院门口,打量了一番之后,忽然有些感慨的说道:“南侠,以后你要是生孩子,一定也到这种医院才好!” 其实话一出口,就意识到了有些不妥。 果然,北侠点点称是,甚至还补充说道:“在津门有一家水阁医院,官名叫做北洋女医院,富贵人家的媳妇生孩子都去水阁医院!” 韩立正头都要掉了,心中呐喊:我没和你说话呀! 为了缓解尴尬气氛,韩立正开始转移话题,道:“大帅让咱们到这吉省官医院溜一圈,八成是要在这埋伏一波杀人。南侠,你把这附近的建筑记一下吧。” “没问题!”又是北侠抢先回答。 南侠撇了撇嘴,摸出纸笔就开始写写画画。 北侠看了之后,有些傻眼——显然南侠闯荡江湖积累到的本事,一直待在津门的北侠目前还都不会,这大约算是一个最大的差异。 不过,北侠却十分好学,在旁边跟着学习,时不时的还问一句。 有意思的是,南侠一点都不藏私,很认真的教给北侠。 这两人的关系,也属实是让人一言难尽…… 溜完了三个地方之后,三个人回到客栈,正赶上吃晚饭。 韩老实为了犒劳众人,特地打发客栈伙计从大饭庄子要来一桌上等席面,而且还有一坛好酒。 所以在吃饭的时候,众人浅酌慢饮一番,多多少少的都沾了一点酒。 待吃罢晚饭之后,南侠与北侠两个人摒开韩立正,在一个房间密会了一番,也不知道到底谈了一些啥玩意,还整得神神秘秘的。 反正韩立正也不敢问,就站在院子中间长吁短叹,愁眉苦脸。 张宗昌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韩兄弟,以后有你忙的了,将会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呀!” 韩立正白楞了他一眼,严重怀疑这小子是在开车,但是又没有证据…… 却说两个女人出了屋之后,其中一个说道:“二奎,现在这个时间点不好找马车,你开车走一趟吧,把她送到船厂牛家。” 韩立正点点头,于是发动汽车,女人很自然的上车坐在副驾驶。 开上路之后,韩立正总感觉有些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对劲。 等到了牛家的宅邸之后,女人跳下车,摆手道: “二奎,你快回去吧。” 韩立正看着女人走进大门的背影,不由眨巴眨巴眼睛,又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这才原地掉头。 却说女人进了牛家大门之后,马上有管事的迎上来殷勤招待:“谭小姐,晚饭吃过了没?要是没吃过,我马上吩咐后厨给预备饭菜。” “在外面吃过了,你前面带路,我回客房。”女人背起手来,眼神闪动。 管事赶忙答应。 这就一路到了二进院的西跨院,津门一起来的四个汉子也在西跨院,只不过是住厢房。 “大小姐,您孤身一人出门了大半天,把我们惦记坏了,这要是出了什么差池,老头子还不得把我们沉海河呀……” 女人没吱声,只是瞄了他们一眼,颇有威仪。 四个汉子都缩了一下脖子。 “对了,牛老先生下午时候还派人来过一趟,说是晚上花园戏台子有正戏上演。” 女人点点头,“知道了!你们晚上如果想要在船厂玩一圈,也不是不可以,而且准许走这趟出行的公账。” 四个汉子闻言,顿时眉开眼笑起来,纷纷道: “谢谢大小姐!” “是啊,大小姐素来体谅我们这些人……” 等打发走了四个汉子之后,女人进了里屋的卧房,把大皮箱挨个翻看了一遍。 一边看,一边连连摇头。 闲坐了一会儿之后,索性抬腿出了屋子,这时锣鼓响器已经开场,寻着声音就来到了花园的戏台子。 已经有不少人在台下的凉棚处坐下,品茗听戏,优哉游哉。 当家人牛子厚正被众星捧月一样坐在中间,看到女人过来,于是招手道: “贤侄女来这坐下,今晚有《空城计》,特地请来的京城大家刘子余扮老生,这唱腔和扮相,都是一绝呀!” 女人缓步走过去,道: “牛世伯的私家戏台子果然名不虚传,这《空城计》乃是我父亲最喜欢的一折,而我却是许久未听,今晚正好享一下耳福……” 牛子厚哈哈一笑,道:“之前在京城,我与令尊一起听的就是《空城计》。只是可惜今晚没有旦角,唱不成昨晚《双摇会》那样的折子。” 女人坐在这里,听到“双摇会”,忍不住嘴角抽动了两下。 牛子厚看了一眼这位津门来的千金大小姐,此时莫名其妙的感觉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劲。 一出戏唱完,牛子厚说道: “贤侄女今天外出奔走了大半天,多有劳乏,不知事情办得是否顺利?如果还有需要老夫帮忙的地方,尽管说来。” 女人随后抓了一把瓜子,道: “多劳牛世伯挂念,事情办得还好!” 而在心里则补充了一句:顺利,太顺利了…… 第406章 惊慌失措的韩立正 船厂,牛家。 张灯结彩,高搭席棚,宾朋满座。 牛子厚的寿辰此次乃是大办特办,以船厂牛家的影响力,想来贺寿的实在是太多了,一般都排不上号,必须是有头有脸的才有资格登门。 而牛家管事的守着礼账,贺礼也自然是收到手软。 而这其中,却有不请自来,而且还想要白吃白喝的…… 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下,此时有一辆黑色别克汽车悄然而至,后座车门一开,就下来了龙湾老地主。 而临时客串司机的却是张宗昌,副驾驶还坐着二迷糊。 至于韩立正他们一家却是不见踪影。 韩老实下车之后,在牛家大门前面抬头看了一眼高大气派的门楣,后面跟着的张宗昌摇头晃脑的念叨: “要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韩老实忍不住回头看了民国诗人一眼:好容易正经一回,不做那打油诗了,却整了这么一出。 问题是,这玩意是这么用的吗? 果然,有来往之人耳朵尖的,听到了张宗昌的话,不由怒目而视。 要不是看他个子太高,保不齐当场就削他一顿。 二迷糊赶忙打圆场:“勿怪,勿怪!这人的脑袋天生就缺点啥,前两天还让门框给挤了……”说着,就拉着张宗昌,紧跟韩老实的嚣张的步伐往里走。 “大帅,咱是不是也应该上贺礼呀?”二迷糊掏了掏腰包,显然是个场面上的讲究人。 韩老实摇摇头,“上啥贺礼,本帅能来就是给他面子。” 二迷糊一琢磨:也对哈,大帅是什么身份,能纡尊降贵来这船厂牛家,绝对是给他们脸了。要不是情况特殊,八抬大轿也请不来呀! 结果,三人刚进大门,在影壁前面还设了一道仪门。 有管事的在守着,一般来客还需要出示请柬——当然,其中也有直接刷脸的,那指定都不是一般人。 看来这船厂牛家是真牛逼,上杆子来送贺礼,还得有资格才成。 你说这扯不扯,韩老实既没有请柬,也没法刷脸。 也没人告诉他还需要这东西呀。 关键时刻,南侠领着一个牛家管事的出现在此,只见那管事的对仪门管事说了只言片语,然后仪门管事就点头哈腰的把韩老实迎接了进去。 韩老实点点头,还得是南侠办事靠谱,否则本帅的面子这回可真是摔得稀碎呀! 唉,土鳖了…… 只听南侠小声对韩老实说道:“大帅,那高士傧还没来,应该是踩着点压轴出场,咱们先到里面坐一坐?” 这高士傧执掌一个混成旅的兵力,而且据说马上就要升级为暂编第一师,在吉省督军公署当中乃是仅次于孟恩远的二号人物,手握枪杆子就是牛逼。 也就是船厂牛家的面子大,高士傧才能亲自到场。 韩老实看了南侠两眼,此时已经不知道该说啥好了:乱套了呀,家人们,谁懂啊! 也不知道这姑娘是咋想的,竟然玩了这么一出。 昨晚韩立正房间的房盖差点被抬起来。 话说韩老实昨晚看累了爽文,正准备睡觉呢,就有韩立正衣衫不整的来“咣咣”敲门,当时可把韩老实吓了一大跳,还以为孟恩远派炮兵营来轰客栈了呢。 “大帅呀——二叔啊,坏菜了,可了不得了……” 韩老实看了看四周,貌似是风平浪静,负责值夜的二迷糊就坐在房笆上看热闹。 于是顿时就放心了——没有大炮来轰就行,其他都是浮云! “这是咋地了?别毛毛躁躁的,天塌不了!”韩老实一边穿上外衣,一边安抚韩立正。 转念一想,韩老实忽然一拍大腿:“卧槽,你别不是被南侠给家暴了吧?那本帅可真帮不了你,谁让你和那另外一个南侠不清不楚、眉来眼去的,挨揍也是活该!” 韩立正一脸无奈的说道:“大帅,我要真是被南侠揍一顿,那还好了呢!” 韩老实不解其意,“既然不是被家暴了,那你整的这么一出,是咋回事?” 二迷糊在房笆嘿嘿一笑,道: “二奎,你不会是不行了吧?我就说嘛,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玩意得悠着点,不能见天拉磨,庄稼院的驴也没这么用的呀!” 韩立正气得够呛,“滚特么蛋,谁不行了?很行!” 说到这里,又有些气馁:就是因为很行,才搞出大事的呀! 又转头对韩老实说道:“大帅,你可得给我做主啊,这真不怪我呀!” 没等韩老实说话,二迷糊先说了:“二奎你到底咋地了,平时你都是水萝卜就酒——嘎嘣脆的人,今晚咋还墨叽上了呢?” 韩立正欲言又止,最后索性把心一横,道: “留在客栈的根本就不是南侠,而是另一个南侠——对,就是津门来的那个南侠。而真正的南侠,去了船厂牛家!” 好家伙,我真的好家伙! 韩老实听得目瞪口呆。 紧接着就是“扑通”一声,却是二迷糊一不留神从房笆掉了下来。 在另外一个房间里竖着耳朵偷听的张宗昌,推门就跑了过来,小声说道: “你还真干了呀?” 要换在平时被张宗昌这么调侃,韩立正绝对眉毛一挑,就给他来一个窝心肘。 但是现在却蔫头耷拉脑,一声不吭。 二迷糊咬牙切齿,“二奎,你绝逼是故意的!” 张宗昌切齿咬牙,“你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整的像是吃多大的亏一样。有好处你就偷着乐,为毛还满世界炫耀,唯恐大家不知道!” 韩立正喃喃自语:“我真不是故意的,吹了灯之后,我本来以为……” 说到这里,突然把话打住。 把张宗昌与二迷糊急得直跺脚:你特么倒是继续往下说呀! 可惜韩立正及时止损,只说道:“大帅,这可如何是好?” 韩老实此时也是一脸无语,感觉张宗昌刚才有一句话说的没错:你小子就是得了便宜卖乖! 你就闷着头耕地呗,至于整的像是被老跑腿子踹开了门的小寡妇一样吗? 韩立正哭丧着脸,“我感觉对不起南侠——而且,要是这两个都在我身边,我要废废呀……” 韩老实一摆手:你可拉倒吧,后一句才是真的吧! 第407章 历史的惯性 韩老实像是赶猪上圈一样,把韩立正赶回了屋子。 而二迷糊与张宗昌也是慷慨大度,明确表示当晚不需要韩立正轮班值夜,让他专心赚钱去——那什么一刻值千金嘛! 这一晚得赚多少黄金? 半个边金韩家都没问题! 等到早上起来,那北侠却大模大样的,丝毫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的样子,监督韩立正晨练,然后又是给打洗脸水,又是给准备干净衣服的。 这些做派与架势,与平时南侠是一模一样的。 如果不是韩立正昨晚炫耀了一波,那么韩老实绝对不会发现这个实际是北侠,而不是南侠! 甚至二迷糊与张宗昌一度以为韩立正是在扯犊子! 直到这个南侠自己大方的承认,才让他们大呼这个世界太疯狂…… 而现在又看到了正牌的南侠,却发现她在船厂牛家游刃有余,俨然就是千金大小姐,与平时南侠的做派又有所不同。 属实是有些烧脑啊。 不过,韩老实顾不上关心这些八卦,因为有正经事要办。 南侠看左右无人注意,说道:“大帅,杀鸡焉用牛刀——那高士傧来了之后,必定是到后院花园坐主桌,而我应该也是坐主桌。若要杀他,有我一人足矣,不过是举手投足的事情,何必大帅亲自出手呢?” 韩老实笑着摇头,道:“杀高士傧不是目的,如果这次光杀他一人,也就不需要这么大车小辆的兴师动众了。” 众人不解:这高士傧,到底杀还是不杀呀。 韩老实迭着指头说道:“我的计划是让那高士傧在这里发一场足以命丧黄泉的大病,然后肯定会被送医院救治。而既然这船厂只有一家吉省官医院足够排面,而且距离也不远,那么肯定是被送进吉省官医院!” 二迷糊双手一拍,“妙啊,太妙了!” 张宗昌补充道:“是啊,那高士傧是孟恩远的亲外甥,更是左膀右臂,在吉省督军公署也是举足轻重。如果高士傧在吉省官医院命在旦夕,那么孟恩远于公于私,都会亲自到医院看一回!” 南侠也点点头,“怪不得大帅昨日让我们实地考察了一番督军公署、吉省官医院,原来是早有安排!既然如此,那二奎他俩应该就是负责在督军公署一带监视孟恩远的行踪吧?” 韩老实有些玩味的笑了笑,“没错,他俩现在又变成搭档了——那么,南侠呀,你到底是咋想的呀?” 南侠摇摇头,“大帅,清官难断家务事。所以,您就别管了,而且这有益无害,尤其对二奎更是好事一桩。” 韩老实哈哈一笑,那肯定是好事一桩啊!当事人都没有意见,别人却跟着杞人忧天,属实是可笑。 再说,那占人和老哥整到手三胞胎都没人说啥,而韩立正的这两个也不算啥嘛——就是这腰子,跟着韩立正可是遭老罪了…… 张宗昌忽然说道: “大帅,不对呀!计策虽好,问题是那高士傧哪能说有急病就有急病,咱又不是瘟神的亲戚,这玩意也控制不了啊。” 二迷糊琢磨,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南侠却不以为然,道:“整一包砒霜给他下酒里——要是嫌死的太快,就趁人不备的时候给他抓到没人角落,往嘴里塞巴豆……” 韩老实赞许的点头,“没错,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不成?” 然后又变戏法一样摸出了一根小巧玲珑的针管,道:“看到这个东西了没?” 众人围着看了两眼,不知高低。 只知道前面的那根针属实是奇怪,简直是细如牛毛,真不知道是这么磨出来的! 韩老实洋洋得意的说道:“这玩意只要扎到人的身上,就会有神经毒素进入血液循环系统,最多半小时就会引发心肌梗塞!” 众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 都不明觉厉。 不论是“神经毒素”,还是“血液循环系统”,亦或是“心肌梗塞”,他们都是闻所未闻。当然了,汉语的魅力就在此处。尽管他们都没听说过这些名词,但是恍恍惚惚的竟然也能知道大概意思。 左右不过是这根比牛毛还细的针头,带有毒药,扎到身上之后会流入血液当中,把心肝给整完蛋。 这就很厉害了,而且是防不胜防啊! 也不知道大帅搁哪整来的这玩意,属实是有些阴损毒辣呀——不过,在场的就没有一个是良善君子,一个比一个玩得邪。 所以,越阴损毒辣,越显得韩老实牛逼。 尤其是张宗昌,盯着韩老实手里的针管,是越看越震惊。如果这玩意是真的,那么这龙湾韩老实岂不是想弄谁就弄谁? 最主要的是,被这玩意给整死,会死得稀里糊涂、不明不白的,到阴间告状都不知道咋告。 哪天那段祺瑞要是得暴病噶掉了,十有八九就是这龙湾韩老实干的。 那些得罪龙湾韩老实的人,真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呀! 那么,冯大总统呢? 想到这里,狗肉将军忽然有些不寒而栗:龙湾韩老实,简直就是魔鬼呀…… 于是,张宗昌主动请缨,“大帅,这个差事让俺来干吧!俺老张的个子高,视野自然也好,在一走一过的时候随便把手一挥,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扎到那高士傧的肩膀头子上,管保他难逃此劫!” 这大约就是要交投名状了吧。 韩老实本来是想让南侠来找机会干,因为别看她是女人,但是办事非常靠谱——嗯,昨晚的事情除外,那属实是有些不太靠谱…… 当然,一身绝顶功夫的二迷糊,胆大心细,有勇有谋,肯定也适合干这件事。 而且实在不行,他韩老实还可以亲自上场。 但是,既然民国诗神作为客军都主动请缨了,那就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吧——不然,岂不是打消了积极主动性。 “好,这事就交给你干!”韩老实把针管交给了张宗昌。 你还别说,这张宗昌的手掌特别大,像是蒲扇一般,针管藏在手心毫无压力,外表完全看不出来异样。 韩老实有所不知的是:在真实历史上,高士傧就是死在了张宗昌的手里!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历史的惯性。 这大约就是该河里死,井里死不了…… 第408章 牛子厚的考虑 人逢喜事精神爽,但如果是正逢糟烂事,那精神肯定就是不爽。 比如这牛子厚。 本来今天是他的寿辰,心情应该相当不赖,但事与愿违。 主要是源升庆总号报账已经有了初步结果,七百四十六家分号、支柜,在上一个三年账期利润浮收三百万银元,年均一百万银元。 表面上来看,这其实已经是一个相当巨额的数字——一年毛收入一百万银元,相当于一万个打工人的年收入。 但是放在船厂牛家这里,就不够看了。与上一个三年账期相比,岂止是腰斩,简直就是膝盖斩。 据说有人出门没捡到钱就自觉吃亏,那么对于资本家而言,挣的少那就是亏了。 更不用说船厂牛家家业大,各方面的开销自然也大。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此时牛子厚背着手,迈起四方步往大花园走,正遇到了源升庆总号大掌柜刘寿清——这大掌柜,就相当于后世的cEo。 只见刘寿清四十多岁,穿一袭细布青色长衫,手持折扇,颇有一些风度翩翩。见到牛子厚的时候,他先叹了一口气,道: “东家,这报账结果我本打算先不给您看,过一个舒心的寿辰再说。结果也不知道是哪个多嘴的,擎等着让东家糟心——说起来也是我无能,惭愧至极……” 牛子厚摆摆手,“敬亭,可不能这么说,你我都心里清楚,世事纷杂,洋行势盛,此乃非战之罪!你能把局面稳到这个地步,已经是超出预期了,所以切勿自责!” 这刘寿清,字敬亭,河北抚宁人,很早之前就开始给船厂牛家效力,忠心耿耿。而且这人还是青帮家理的“大”字辈高人,与上海滩的青帮头子朱葆山是亲师兄弟。 能力相当够用,劳心费力的操持着源升庆总号,但奈何形势比人强,时局动荡不安,本身买卖就难做,再加上源升庆最挣钱的银号面对着陆续入驻关东的洋人银行,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尽管刘寿清头发都白了一小半,却还是没有卵用。 “东家,咱们动用大笔资金买入羌帖,我总感觉心里不踏实。据我观察,在洋人里面,俄国人比日本人还不好打交道,表面看着粗犷豪爽,喝酒时候勾肩搭背,实际心里有他们自己的小九九,一不留神就被坑了。” 刘寿清一提到老毛子,就有些头疼,顺带着对羌帖也有质疑。 看牛子厚没说话,刘寿清又道: “咱就说那孟督军吧,这次好像也是被俄国人给坑了,购买的三千杆连珠枪,钱款都结清了,枪却迟迟不到——据说是要给统一更换新出产的枪簧,但是每杆枪需要另外加收二十银元,而且不换还不行,否则三千杆连珠枪无法交割……” 牛子厚听得直摇头,老毛子确实是有些扯淡,因为一杆全新的连珠枪运到船厂的最终价格也不过七十五银元,而一根枪簧就另外加收二十银元,简直是离了大谱了——就算是用黄金打造的枪簧,也不值这个价呀! 不过,牛子厚对于羌帖还是很有信心的,毕竟有一个列强的国家信誉以及中东铁路做背书,再不济也就是没升值而已,哪有红口白牙、白纸黑字,直接不认账的道理? 刘寿清看牛子厚不置可否,也就不提这茬了,毕竟人家才是东家。 “东家,那个五龙以及随行的四梁八柱全都莫名其妙地消失不见了,前天还在乌拉街那边的客栈住下,说是给您带来了一件宝物做寿礼。而且前些日他们在庙香山一带差点就捆住了边金韩家的两个千金小姐,可惜功亏一篑。” 五龙绺子作为船厂牛家的黑手套,平素一直都是刘寿清负责联络沟通,这次怪异的消失在眼皮子底下,属实是让他感觉有些意外。 牛子厚眼光闪动,道: “之前津门谭家的大小姐托咱们帮忙打探找人,最后却找到了五龙绺子住的那家客栈。不出所料的那话,与五龙作临时邻居的恐怕就是风头正盛的龙湾韩老实。而五龙那些人,恐怕是凶多吉少,遭到韩老实的毒手了。” 刘寿清倒吸一口凉气:“龙湾韩老实?他来船厂所为何事呢,而且往日无怨近日无仇,韩老实为何要赶尽杀绝?” 牛子厚道:“此人做事,全凭随心所欲。不过,这事咱们就装作不知道,切忌声张。那龙湾韩老实与边金韩家不睦,如果他能像灭掉怀德韩家那样,一鼓而下的灭掉边金韩家,那么咱们船厂牛家好歹也能跟着喝到一口肥美的汤汁,所以即便不是朋友,也肯定不能是敌人!” 刘寿清有些迟疑,“那五龙绺子两千来人,也是咱们背后架拢多年才培养起来的,用着还算顺手,这说没就没了吗?” 牛子厚若有所思的说道:“关东的天,要变了呀!那张奉天虎踞龙盘,又与龙湾韩老实结成联盟,而某人却只有妇人之仁,如何能斗得过张奉天?往后这绺子什么的没有前途,所以趁此机会切割了也算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说到这里,牛子厚看了看左右无人,才又对刘寿清说道: “这次督军孟恩远与龙湾韩老实算是铆上了。我看那龙湾韩老实八成就是冲着孟恩远来的,这次龙争虎斗,只要龙湾韩老实能不落到下风头——或者说,能扛得住孟恩远的三板斧,那么咱们决定船厂牛家以后不妨与他暗通款曲,凭此机会也许能止住颓势,犹未可知呀!” 刘寿清也感觉有道理,不愧是以精明着称的牛家人,之所以能够从一家小杂货铺发展成富可敌国的巨无霸,依靠的其实根本就不是什么生意经。 做买卖,无非就是低买高卖而已。 最关键的,乃是结交人——或者说是,找靠山! 要不是牛子厚乃是青帮“大”字辈高人,要不是牛子厚晚清时期结交巡按使孟宪彝,哪有今天这阵势?相反,挣钱越多,就越是待宰的肥猪。 而今天,牛子厚见风使舵,又要开始押宝了。 “可是,咱们与龙湾韩老实不熟啊!” 刘寿清说出了一个现实情况,因为真的不熟,甚至就连人家长啥样都不知道,属于背着猪头找不到庙门。 牛子厚颔首道:“无妨,此事还需着落到津门谭家大小姐的头上……” 第409章 诗人醉酒 吉省督军公署参谋长,兼吉军混成旅旅长高士傧,终于压轴出场,来到了船厂牛家。 作为吉省军政界的实际二号人物(表面二号人物是省长郑伯衡,但没有枪杆子就是白搭,腰杆子硬不起来),高士傧的排面那是相当够用。 在二进院的大园子当中,摆下了五十张桌,坐满了三四百号人——能够出席船厂牛家寿宴的,那肯定都是有头有脸的。 但是当高士傧在四个马弁的随扈之下,莅临现场之后,这些宾客全都纷纷站起身来问候。 高士傧的年龄其实并不大,今年才二十九岁。虽然还不到而立之年,此时却已经“立”起来了。 一身笔挺的呢料军服,肩章上的将星亮瞎了不知多少氪金狗眼。 少年得志,倨傲那指定是难以避免的,毕竟在这整个吉省,舅舅孟恩远是王老大,他高士傧则是王老二。 “眼高于顶”这个词,此时属实是被具象化了。 然而在现场竖喳喳站起来的人群当中,却有三个人是例外,就那么老神在在的坐在那里,惹得附近之人纷纷侧目,都在心中猜测是何方神圣,竟然如此的牛逼,敢不给高士傧面子。 只不过这张桌子相对偏僻,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完全不惹眼。 其中为首一人不但戴着礼帽,鼻梁子上还架着一副圆片墨镜,所以长相有些看不清晰。 所以,这人当然就是韩老实了。正因为有日本人的上蹿下跳,导致现在知道他长相的人属实不少,所以韩老实不得不把自己整的和拉二胡的阿炳似的。 倒不是怕谁,而是不能耽误正事。 而所谓的正事,自然就是张宗昌手里的针管子。 这玩意可是韩老实花了一百点从系统里兑换来的克格勃专用款,扎上的时候如果不仔细留神,甚至都感觉不到,十分钟之后病发,与正常的心脏疾病简直是一模一样。虽然是会留给一定的送医时间,但是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基本就是司命之所属,无奈何也! 现在算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只是张宗昌现在心里却有些打鼓——倒不是害怕,他这个狗肉将军的胆子可没那么小。 他主要担心的是自己靠不上前,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导致没有完成任务,那可就不美观了——那可真就是脸没露出来,反倒把屁股给露出来了…… 宴席开始了,一道道的硬菜流水价往桌子上摆。 关东人本就十分好脸,而船厂牛家作为巨富之家,自然更不会差事。 这可真是山中走兽云中雁、陆地牛羊海底鲜,煎炒烹炸溜煮咕嘟炖,船厂各家大饭庄子的厨子全被集中到此,使尽浑身解数,把宴席整得绝对够用。 韩老实抄起筷子,道:“来来来,先把肚子混饱了再说——那个啥,二迷糊,你等下挑相当的菜系给韩立正他们打包一份,雨露均沾嘛!” 这老地主一边说着,一边真就掏出两个盒子。 二迷糊把腮帮子炫得溜鼓,接过盒子之后,说道:“好的,大帅!” 把一桌人看得目瞪口呆——都说皇帝也有两门草鞋亲,果真不假! 这三个人指不定就是船厂牛家的穷亲戚。 韩老实瞄了这些人一眼:切,有眼不识金镶玉,你看这穿戴哪里像穷亲戚? 牌子,班尼路! “小张啊,别光顾着干工作,吃啊!”韩老实还不忘招呼张宗昌赶紧干饭。 然后又给张宗昌出主意:“等下你就假装醉酒之人,找机会凑上去来一下子,然后就躺地上呼呼大睡,谁都拿你没办法——懂了吗?” 这老地主是毫不在乎泄露风声,反正今天要办的事情是一勺烩,谁爱知道就知道去吧。 二迷糊也说道:“就是,反正有大帅给你兜底,还担心个几把毛!” 张宗昌听了,连连说道:“懂了,懂了!” 然后这位狗肉将军果真是开始喝酒吃肉,兴之所至,还赋诗一首: “老张上手抖一抖,细针扎到腚门口。把汤喝完赶紧走,黄泉路上你最丑。”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杀人诛心。 当然了,有一说一,人家高士傧长得并不丑,相反还有些英气逼人——这就是居移气、养移体,久居高位,自然就涵养出了不一样的气质。 而高士傧自己也是感觉良好,此时正坐在最前面的主桌上,与牛子厚喝了两杯酒。 毕竟这可是关东巨富,船厂城有一半的买卖店铺都是船厂牛家的,督军公署这些人作为外来户,确实是要给牛子厚面子的,不然高士傧也不会亲自到场。 只不过,此时高士傧的眼睛却不怎么看寿宴主角牛子厚,而是盯着南侠看。 昨天北侠拜访孟恩远的时候,高士傧虽然也住在公署,但是因为有一桩紧要军务要处理,所以并不在场。 今天在宴席上看到了南侠,又听说是津门谭家的千金小姐,顿时就让高士傧有些乱花渐欲迷人眼。 老乡——贼拉漂亮,还有气质! 父亲又是青帮三巨头之一的谭大森,官面上还有警务处长的显赫身份,在这年月可是相当不赖的家世了。 这要是能整到自己被窝里,岂不是赚大发了,一举数得、一石多鸟。 南侠面对高士傧有意无意的撩骚,却不动声色——和一个死人置气,完全没必要嘛! 甚至南侠还发挥优势,对高士傧连连劝酒。 这高士傧还以为有戏呢,高兴得眉飞色舞,来者不拒——来来来,喝了这杯,还有三杯…… 而牛子厚对于南侠的意外之举,却是若有所思,但也不阻拦。 三番五次之后,高士傧就有了一些醉意。 而在醉意袭来的时候,往往都会伴随着尿意。 于是就想要去一趟茅厕,回来与谭家大小姐再喝五七八轮! 四个马弁全都挎着匣子枪,在身边寸步不离,甚至也包括去茅厕…… 就在高士傧提上裤子出茅厕的时候,却有一个身材魁梧的巨汉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四个马弁颇为警觉,有意识的在中间阻隔。 然而奈何那巨汉的身高胳膊长,马弁在他身前就如同小儿一般,轻而易举的就靠到近前,一只大手拂过高士傧的屁股。 嘴上还念念叨叨的: “天上有个大太阳,当头好像酒壶晃。扯起拳头砸过去,吓得太阳直喊娘!” 看起来是一个喝多了的醉鬼。 但高士傧还是颇为恼怒:啥档次啊,敢动我高士傧的屁股! 而且高士傧虽然有些醉眼惺忪,却还是莫名其妙的看这个巨汉非常不顺眼! 于是把眼睛一瞪,旁边的马弁直接就怼了巨汉两杵子,又踹了两脚——本来是想抽嘴巴子,奈何够不着。 巨汉被连踢带打的,却也不恼,只顾着嘿嘿傻笑。 接着拉开裤带掏出了物事,在茅厕外面就撒了一泡尿,然后直接往地上一趴,一动不动,好像是睡着了。 高士傧一口唾沫吐到了巨汉身上,然后带着马弁扬长而去…… 第410章 高士傧的宿命 高士傧本来今天挺好的心情,却被那个巨汉搞得有些扫兴。这绝不只是因为被拍到了屁股,更是因为下意识的感觉这巨汉与他有血海深仇。 其中原理属实没法解释——所谓“遇事不决,量子力学”,反正往这上面推就行了。 然而高士傧虽然跋扈成性,但是也绝对不能当众就把巨汉给毙了。 等再次坐回酒桌之后,因垂涎于南侠的美貌与家世,高士傧收拾心情,继续撩闲,整的宾主全都有些尴尬。 这特么是寿宴,不是你高士傧的相亲专场! 奈何人家有枪杆子,所有非议都只能憋在心里,表面上还得时不时的逢迎两句。 只有南侠刚才已经注意到了张宗昌的动向,知道应该是得手了。 “高旅长未及而立之年即登台拜将,人中龙凤,当世俊杰,给津门长脸了——来,我敬你一杯!”南侠举起酒杯,笑靥如花。 高士傧被夸得都有些找不到北了,却还不忘记炫耀一波: “叫什么旅长啊,叫师长!吉省暂编第一师已经搭起了架子,全套俄国装备,哪天哥哥带你去看我的大炮……” 南侠暗中“呸”了一下,这高士傧可真是上流人说下流话——作为过来人,南侠如何听不出来其中隐藏的内涵。 还自吹自擂是大炮呢,保准就是从一千响“大地红”上拆下来的小鞭儿,一放一股烟的那种…… 南侠强忍住心里的膈应,说道:“那就提前庆祝荣升高师长了!” 话音未落,南侠的眼睛多尖呐,马上就看到了高士傧的面相开始发衰,随口说道:“哎呀,高师长的嘴唇怎么又青又紫的呢?” 牛子厚也注意到了:可不咋地,不但嘴唇又青又紫,脸色也不对,鼻子往上是苍白,鼻子往下是蜡黄。 高士傧虽然看不到自己的面相,但是自己也感觉到了不对劲:这手怎么不听使唤呢,心里更是一抽一抽的,就像是有人一把伸到心口窝里,把心脏给揪住了。 而且这状况是越来越严重,转瞬之间,已经说不出话来了,身体像是面条一样软塌下去,带来的四个马弁不由惊慌失措。 在寿宴现场有精通医术的,过来瞅一眼就得出结论:突发心痹之症,赶紧送医院抢救去吧,这玩意是真会死人的! 牛子厚作为东道主,自然无法坐视不管,赶紧让大掌柜刘寿清张罗起来,派车把高士傧送去吉省官医院。 而且南侠还很贴心的提醒马弁:“还不快分出一人快马加鞭回公署,禀报孟大帅!” 马弁们刚才听说这心痹之症会死人,吓得头都要掉了,浑然没注意到之前被他们踢打的巨汉,就站在不远处咧开大嘴看热闹,嘴里刚才还在念叨着“倒也,倒也”! 这张宗昌看起来兴高采烈,实际内心里却已经掀起淘汰大浪:这小小的细针,竟然如此逆天,害人于无形啊! 在高士傧被架走的同时,张宗昌与南侠互相点点头,然后他就转过身与韩老实汇合,直奔大门口,发动汽车之后紧跟着前面船厂牛家派出去的汽车,前往吉省官医院。 就等着要埋伏孟恩远一波了,成与不成,还要看高士傧在孟恩远心里的份量够不够用了…… 而事实证明,很够用。 事发之时,孟恩远在督军公署当中正与俄籍顾问谢尔盖谈事。 接到禀报得知外甥高士傧突发心痹之症,恐有不测之后,马上大惊失色,手里的翡翠鼻烟壶一下子失手掉在地上,摔得稀碎。 这高士傧可是他的亲外甥,所谓娘亲舅大,关系自不必说。 而且高士傧还是他在吉省的绝对心腹,左膀右臂,要不然也不会把一大半的军事力量交给高士傧指挥——在这个时代,亲缘关系才是最靠得住的。而事实也是如此,历史上高士傧对孟恩远一直都是绝对无条件支持。孟恩远在被张奉天赶出关东之后,还不服不忿。于是高士傧趁着直奉战争的机会,为给孟恩远出头,潜回关东组织山林队给张奉天添乱。 结果被刚投靠张奉天的张宗昌所杀。 所以说,这就是命啊…… 孟恩远顾不得盘了多年的鼻烟壶,把手一挥: “准备一下,去官医院!” 一声令下,副官处马上开动起来。 平时孟恩远都是深居简出,在督军公署不挪窝——当然,也确实不需要挪窝,公署乃是办公与居住一体化,与张奉天的大帅府其实是一个道理,大帅府的正式名称本就是公署。 在督军公署当中设有三处四课,即参谋处、副官处、秘书处、军务课、军需课、军法课、电务课,一切公务都是通过三处四课开展。 副官处的职责之一就是警卫,所以孟恩远出行自然是由副官处负责。 不但卫队开始集合,那新来的哥萨克雇佣兵也已经亮相,属实是十分剽悍,装备也精良,清一色的骑枪配马刀。 本次出行,副官处安排了卫队六十人,哥萨克雇佣兵四十人,总计一百人。因为是在城内活动,所以这个排场已经相当不小了。 可见,要说孟恩远不忌惮韩老实,那肯定是扯淡。正常情况下,一个督军出行完全没必要整这么大的排场。而且孟恩远在吉省的名声其实相当不错,较少搜刮百姓,贪婪程度明显低于同时期其他绝大部分军阀。 从督军公署到吉省官医院,其实距离并不算远,尚且不到四里地,骑着快马驰奔的话,五分钟都用不上就能赶到。 只是排场大,速度自然就快不起来,卫队与哥萨克雇佣兵,全都骑着高头大马,前呼后拥。 中间是一辆黑色的斯蒂庞克轿车,孟恩远端坐在后排座上。要是换一个人,他绝不会亲自走一趟吉省官医院。但是高士傧不行啊,不论此时在医院中是生还是死,他都要去看一眼。 只是从坐上车开始,孟恩远就有些心神不宁。 俄籍顾问谢尔盖坐在副驾驶上,摇下车窗看着外面的哥萨克骑兵,自卖自夸:“天生的最强战士,绝对超出所值!” 孟恩远却并未搭茬,一个是心中沉重,另一个也是近来被老毛子收割得发麻。 当然,该说不说的,这些哥萨克骑兵确实悍勇。 而孟恩远有所不知的是,队伍刚出督军公署,附近就有一辆边三轮发动之后,猛的窜了出去,先行一步,如同箭打一般,直奔吉省官医院…… 第411章 脑袋缺根弦 “二奎,等下到了宝升堂药局子把我放下来。如果那孟恩远侥幸从医院那边逃出来,必然会原路返回督军公署,仓促之间他的护卫肯定不周全,到时候我可以伺机取其性命!” 坐在后斗里的北侠,此时腰插大肚匣子,美眸中有精光闪动,俨然就是那个闯荡江湖、杀人不眨眼的南侠。 韩立正心里略微盘算了一下,虽然对大帅有绝对的信心,但是多加一道保险也没什么不好。 只是对北侠的能耐还有些疑虑,于是张口就道:“你一个人,能行吗?” 北侠笑着轻轻锤了韩立正的后腰一下,“二奎,你这是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再说,我行不行,你还不知道?” 韩立正的表情一滞,然后有些难为情的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身体现在不太方便……” 北侠的脸一红,“开枪是用手,又不是用腿!” …… 说话之间已经到了宝升堂药局子,街道在这里有一个弧度挺大的弯,不论是骑马还是开车,到这里都会减速。 边三轮一个急刹车,然后北侠从上面跳下来,三步两步进入一条小胡同,速度虽然不慢,但是明显能看出来步履有些异常,似乎是夹着腿走路…… 韩立正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边三轮继续出发,绝尘而去。 待孟恩远的车队经过宝升堂药局子的时候,躲在胡同里的北侠选择目送之。 如果这时候开枪,固然有机会取孟恩远的性命,但是自己也与送死无异,毕竟那一百卫队可不是吃素的——当然,如果是孟恩远的车队逃回督军公署的仓促状态之下,那就完全不一样了,再说后面还有韩老实他们在追击。 所以,此时南侠并未轻举妄动。 坐在车里的孟恩远,做梦也想不到昨天登门拜访的津门谭家大小姐,竟然现在就蹲在小胡同里琢磨着要他的命。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甚至谭大森与孟恩远之间还有些交情。对此只能说女人的心是真难摸透,兴之所至,整个地球都能卖给三体人。 车队一路来到吉省官医院,古井无波。 卫队进入大门之后,马上列成两排,从大门到医院楼门,两排卫队是背对背持枪守备,中间是一条道。 而哥萨克骑兵则是连马都不下,作为机动队在医院的门里门外游荡。 防卫布置完毕之后,孟恩远才从汽车里下来,而俄籍顾问谢尔盖也跳下车——这小子并不在意高士傧的死活,之所以跟着一起来,纯粹就是为了看个热闹而已…… 五个精明强悍的贴身卫兵紧跟在孟恩远的身边,这就朝着医院二层楼的门口走。 这时候官医院的金院长已经忙三火四的小跑着出来,满脸惶恐。因为孟恩远之前在吉省官医院看过病,所以金院长当然认识这尊大佛。 只见这位金院长穿一身笔挺的西装,外面套着干净整洁的白大褂,上来就打了一个千儿:“大帅,给您请安了!” 这家伙,属实是有些反差。 孟恩远却是眉头紧皱,自顾自的往里面走,。 进了门之后才冷着脸问道:“高参谋长怎么样了?” 金院长连忙回答:“已经组织医院里最有水平的三个医生,正在全力抢救高将军,能用的药物、手段全都用上!” 实际高士傧送到医院的时候就已经瞳孔都散了,只要有点医疗常识的都知道,这玩意必定是凉凉了。 但是,鉴于高士傧的身份地位太高,医院不得不装模作样的折腾一番,整出来一副全力救治的样子。 否则若是缺省这个环节,直接宣布凉透了,保不齐督军孟恩远就会迁怒下来,到时候全都吃不了兜着走。 孟恩远虽然是聪明人,但是隔行如隔山,还真不懂其中的弯弯道道,以为自己的外甥还有救,于是点点头,道: “不惜一切代价救治,需要什么药材药物,医院若是没有,翻遍整个船厂也得给我找出来!” 金院长刚要点头,忽然就有一个人双手插兜,慢悠悠的从走廊走了出来,道: “孟恩远,那都是在蒙骗你呢,你外甥高士傧已经死透透的了,魂儿被牛头马面带着走出一段黄泉路,此时应该快到奈何桥了吧……” 金院长大惊:卧槽,是谁特么在说大实话? 转头看时,只见一个头戴礼帽、身穿仿军装上衣的男人施施然的走来,脚下的马靴踩在地砖上吱吱响。 孟恩远的贴身卫兵纷纷拽出匣子枪,厉喝道: “大胆,你是什么人?” “肉人!”光是听这欠揍的语气就能知道,这人正是龙湾老地主。 卫兵被这个回答噎得有些生气,为首的卫队长马鞭子在手,上去就要开抽。 然而韩老实却摘下墨镜取在手中,然后用手一指,道:“停——警告你们不要动手,知道我是谁吗?” 卫队长被唬住了,真就停下手。 孟恩远冷着脸看了韩老实两眼,尽管日本人已经发出不少韩老实的画像,但是孟恩远还真就没有看过——不屑看,而且也没必要看,因为又不用他亲自动手收拾韩老实。 而韩老实本来以为摘下墨镜之后,就会被孟恩远认出来,进而吓他一大跳。 结果发现是他想多了,孟恩远根本就不认识他! 这扯不扯,咋不按套路打呢? 于是只好自报家门:“孟恩远,听说你在到处找我?” 孟恩远大惊,此时他当然能意识到了什么,但同时也有些不敢相信。 韩老实继续道:“你看我现在主动送上门来了——那么,你想咋办呢?是抓起来杀头,还是解送到北洋政府,都行反正。此外,我也不妨告诉你一声,那高士傧是被我下毒弄死的,意不意外?” 龙湾老地主当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孟恩远在这一瞬间,竟然产生了恍惚的不真实感。 主要是活了五六十年,走南闯北,经历的事、看过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但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人。 他想破了脑袋,也没弄明白韩老实到底是啥意思。 现在既然他韩老实弄死了外甥高士傧,那显然就已经是不死不休了,然而却又主动前来送人头。 莫非,这个传说中的枪马无双韩老实,实际是脑袋缺根弦? 不过,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孟恩远既然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绝不是优柔寡断的人物。 于是把手一挥,“把他给我绑了,让外面卫队加强警备,再火速通知封锁城门,全城戒严!” …… 第412章 进击中的巨汉 话说吉省督军孟恩远,看到龙湾韩老实竟然主动来送人头。不管其中到底有什么机关算尽,先把人拿下才是真格的。 在船厂的地盘上,孟恩远有一个满编陆军师,一万多条人枪,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 一力能降十会,一力也能破万法,而枪杆子就是孟恩远最大的“力”,一切阴谋诡计都是浮云。 贴身卫兵得令,这就如狼似虎的扑上去,想要抹肩头、拢二臂,把韩老实捆一个四马倒攒蹄。 结果就听到“哒哒哒哒”、“嘶嘶嘶嘶”、“砰砰砰砰”——这怪异的枪声,却是在外面响起来的。 不论是孟恩远,还是俄籍顾问谢尔盖,都是资深行伍之人,啥样的枪声没听过? 但是,这种如同惊涛骇浪、疾风骤雨的枪声,却是从未听到过。 而且听这枪声,已经本能的意识到这是死神之鞭,是杀戮的地狱,是血色的黄昏。 孟恩远看着老神在在的韩老实,心不由翻了个。 韩老实打了一个响指,一脸陶醉的说道:“真是美妙的乐曲啊——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那位金院长此时已经抖成了一团,这就是人在医院坐、祸从天上来,倒了八辈子血霉了,但是惊恐归惊恐,金院长是真有这个劲,竟然扒着门往外面看,打算弄清楚到底是几个意思。 结果就看到尸横遍地,血流成河——督军孟恩远带来的卫兵,已经噶得差不多了。一个如同巨灵神一样的大汉,正手持乌黑沉重的机关枪踩着血泊前行,长长的弹链在枪身与背后的弹箱中间坠出了一个摇摇晃晃的弧线。 还有一个其貌不扬的男子,手里端着带有圆盘弹鼓的枪械,对着躺在地上的伤兵进行补枪。 这些卫兵基本都是在稀里糊涂中丢掉性命,主要是猝不及防,谁能想到停在医院一角的黑色别克汽车里面,会突然跳出来武装到牙齿的杀人狂魔呢。在他们的固有认知中,这年月能坐上小汽车的那都是绝对富贵之人,与杀人越货毫不搭界…… 而在金院长看不到的大门外,其实还有一个青年人,刚把打空了弹匣的两支大肚匣子插到腰上,手持一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对着仓皇逃命的哥萨克骑兵连连射击,弹不虚发。 每一声清脆的枪响,都会有一个剽悍的哥萨克骑兵在绝望中翻身落马。 硝烟味与血腥气,把这原本治病救人的医院,变成了杀戮地狱…… 韩老实打了一个哈欠,道:“那个穿白大褂的大夫,你看够了没有?看够了就给孟恩远描述一下,是不是他带来的卫兵都死绝了。” 金院长此时都不敢用眼睛瞅韩老实,只顾着战战兢兢的对孟恩远说道:“督军大人,外面的满地都是尸体和鲜血,太惨了……” 这大约算是给韩老实的话做背书了,让孟恩远清楚的知道:自己带来的卫兵,是真的被杀光了。 中计了! 此时此刻,孟恩远如何不知自己是掉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连环陷阱之中。 分明是拿高士傧做诱饵,把他引到吉省官医院再动手。既然外面已经打成这个样子,那肯定是设下了重兵埋伏。 果然呐,这龙湾韩老实真的如同传说中的那样无法无天,做事完全不计后果,想弄谁就弄谁。 自己可是堂堂一省督军,北洋元从,他凭什么就敢动手啊! 事己至此,多说无益,今天栽肯定是栽到这里了,因为外面必然埋伏有大量人马,就依靠身边这五个贴身卫兵,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是,死也要拉这个韩老实当垫背的! 孟恩远须发皆张,猛的把手一挥:“开枪,给我毙了他!” “砰……” 韩老实手里的柯尔特蟒蛇枪口冒出丝丝缕缕的烟气,又被一口气吹散,然后翻了一套绚丽的枪花,这才插回腰间枪套。 五个贴身卫兵,已经全都委顿着倒在地上,眉心上黑洞洞的枪眼令人触目惊心。 俄籍顾问谢尔盖被震惊得魂儿都要从叶脑盖上飞出去了,他的姓氏是巴甫洛夫,可见属于沙俄老派贵族军官,服役于近卫普列奥布拉任斯基团——沙俄帝国最精锐的军团,素以出色的枪法和精通格斗搏击而着称,在圣彼得堡也曾是有赫赫威名的。 但是,即便以谢尔盖的眼力,也没看清楚韩老实是如何拔枪击发的,这枪法简直不似人间之技。 所以,谢尔盖虽然腰间就有一支七星子,但是却已经彻底失去了拔枪的勇气。 至于孟恩远,这位也曾在战场上动过刀枪的督军大帅,此时已经进入了零度懵逼空间,人都说龙湾韩老实枪马无双,之前还以为可能有以讹传讹的夸张成分。直到今日所见,方知盛名无虚士。 竟然招惹了这样的人物,属实是愚不可及。 其实,孟恩远开始时候真没想要与韩老实彻底翻脸,否则也不至于拐弯抹角的打砸报馆。直到张勋丢了黄金之后,明确表示与韩老实势不两立,而孟恩远乃是张勋的铁杆盟友,自然要表明一下态度。 尤其是数日之前,孟恩远偶然得知韩老实已经与张奉天开始深度合作。而张奉天图谋整个关东的野心是毫不掩饰的。 所以,这才让孟恩远下定决心要把韩老实的龙湾靖安军整倒。 结果,还没等他正式着手对付韩老实,人家就已经抢先一步来飞龙骑脸…… “孟恩远,你拿什么和我斗!真以为有一个北洋陆军师就能拔份了吗?看在你曾叱咤风云的面子上,自己选个死法吧!”此时韩老实再次双手插兜,不知道什么叫做对手。 孟恩远摘下军帽,掸了掸上面不存在的灰尘,一脸淡定,道: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没什么好说的,技不如人,败了就是败了,某家的命就在这里,你想怎么取就怎么取——但有一点,韩先生要考虑清楚的是,某家好歹也是一省督军,杀完人之后,可曾想过北洋政府的反应?” 韩老实微微一笑,道:“知道你在北洋的根底深厚,段祺瑞、王士珍、徐世昌都与你打一壶酒喝,但那又如何?无所屌谓,一个羊也是赶,两个羊也是放,既然能杀你孟恩远,也就不在乎往生死簿上多划拉两笔——我别的不多,就子弹多,绝对量大管饱……” 第413章 督军之死 以孟恩远的洞察力,自然能够分辨清楚,这韩老实绝对不是在信口胡言、无能狂吠,而是真的一言不合就会把北洋一勺烩。他已然有了一个不祥预感,那就是北洋可能真被韩老实给掀翻在地。 孟恩远的心底发出一声喟叹: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能管一管他韩老实的了吗? 混世魔王降世啊! 实际孟恩远有所不知的是,还真有能管得住韩老实的东西,那就是大炮——越大越好…… “这关东大地能养人,自然也能埋人。富贵权柄,不过是转眼即空,我杀的人也不少,那么现在被人杀也并不奇怪。所以,动手吧,来个痛快!”孟恩远一脸平静,没有求饶,也没有抱怨,可见属实是有底色的人物。 该说不说的,袁大头在小站练兵抓挠出来的北洋众将,确实没有窝囊废。 韩老实此时也有些佩服这孟恩远。 如果不是彻底站在了敌对立场上,单凭这份气度,韩老实就不会赶尽杀绝。 但是事已至此,矛盾已经不可调和,毕竟亲手整死了高士傧,再无和平解决的可能,更不能有任何的妇人之仁。 韩老实能做的,就是给孟恩远一个体面的死法——“砰砰”两枪分别打在了左右心口上。 死肯定是死定了。 然后韩老实把眼光放在了谢尔盖的身上——这斯拉夫特征属实是太明显了,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个老毛子。 谢尔盖急忙双手平抬起来,用稍显生硬的腔调说道: “韩先生,我叫谢尔盖,是督军公署聘任的俄籍顾问,只提供武器买卖以及军事合作方面的咨询,并不直接参与你们中国人之间的斗争,保持绝对的中立。而且我是近卫军团的在役军官,您没必要平白无故惹到一个强大的帝国。所以,还请您允许我离开这里,我会坐上火车返回美丽的圣彼得堡……” 这个老毛子的求生欲挺强,而且一张大嘴叭叭巴巴的,还挺会说。 不卑不亢,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韩老实对这个时代的沙俄没有啥好感,这帮罗刹鬼在关东不但割占广袤的土地,还制造过多起屠杀。 沙俄与日本,目前基本是平分在关东的特权,属于半斤对八两。 但归根结底与日本人还是有区别,毕竟后世的仇可远没有结那么大。 而现在韩老实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这谢尔盖在关东做过恶,这玩意总不能见到洋人就无脑暴杀吧。 见到韩老实的态度有松动,谢尔盖继续道:“外面的那些哥萨克雇佣兵,他们是只认钱的恶徒,而我却是巴普洛夫贵族,并不是一路的。那些人,你杀多少都没关系!” 其实他都没必要说这个,韩老实对于是否会得罪沙俄帝国,完全不在意。既然大日本帝国都已经被他当韭菜割,那么多一个沙俄帝国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反正今天已经做成了好大事,韩老实心情相当不错,所以并不介意放这个俄籍顾问一马。 于是韩老实摆摆手,道: “行了,快回你的圣彼得堡吧。但有一点需要记住,也给你们那边管事的带句话,这大关东的事情以后你们别跟着掺和,中东铁路什么的该还就还,驻军也都收拾行李卷回老家,勿谓言之不预也!” 这大约算是韩老实的一个宣言书,而且不止是针对沙俄。 或者说是:不要误会啊,龙湾老地主不是针对谁,他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问题是韩老实说得爽了,谢尔盖却心生怨憎。 主要是谢尔盖从来没见过这么牛逼的中国人,在他固有印象里,在洋大人面前就没有哪个华人敢这么说话。 要不是他实在打不过韩老实,现在高低得让这个装逼犯跪地上磕两个——当然,要是继续留辫子就更好了,可以扯着辫子碰头。 谢尔盖嘴上说道:“一定,一定!韩先生说的话,我一定给带到!” 然而实际却是输人而不想输阵,把话说完之后,突然满脸堆笑的说了一句俄语。 看这表情,那应该是“感谢”之类的意思,所以韩老实并未在意。 然而就在此时,端着mG42机枪的张宗昌已然大踏步走进来,正好听到了谢尔盖用俄语说的话。 张宗昌当时就怒了,转过头对韩老实说道:“大帅,这个俄国人骂咱们呢,刚才他说的这句话是‘黄皮猪’、‘下等人’的意思!” 这就很尴尬了,直接拆穿了。 谢尔盖大惊失色。 万万没想到啊,在这竟然特么的会碰到一个精通俄语的。 这就是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也是合该谢尔盖倒霉,张宗昌的俄语水平,可一点不比作诗水平差。 就是这么寸! 此时韩老实都被气乐了:这个老毛子行啊,看起来浓眉大眼的,竟然狡猾狡猾的。要是没有精通俄语的张宗昌,岂不是被人给耍成了冤大头! 而这谢尔盖既然想输人不输阵,犯贱要整一个精神胜利法,那么被识破了也就得愿赌服输。 只见韩老实呲牙一笑,“行了,那就别走了,咱们再唠唠呗!” 谢尔盖感受到了惊天的杀气,慌忙道:“你们华人说‘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刚才你已经答应不杀我,要说话算话。” 行,还会狡辩呢。 “我说不杀你,但是他没说呀!”韩老实指了指刚进来的二迷糊,继续说道:“咱也不说欺负你这个老毛子,你现在和他徒手相搏,只要是能把他打趴下,就保证放你一马,决不食言!” 谢尔盖闻言,不由喜出望外。 要是论起斗枪,他就是再练八辈子也不是韩老实的对手。 但是要论徒手搏杀,他谢尔盖可是精通格斗搏击的高手。 而再看那个被指定为对手的小子,其貌不扬——就这样的小垃圾,他自信一只手能打八个! 在旁边的张宗昌对韩老实直眨眼睛,意思分明是:大帅,你这是不是有些草率呀! 在他看来,那个俄国人身材高大强壮,孔武有力,徒手搏杀那可是占老大便宜了。 再看二迷糊,也就在花台子的笑果身上确实显示出一些能耐。这要是对上那个俄国人,岂不是被虐菜…… 第414章 将错就错 二迷糊把手里的波波沙扔给了张宗昌,又活动了一下手脚。 谢尔盖也摆出了架势,别看他像是大狗熊似的,实际步伐和身体都十分灵巧。 这时韩立正从外面进来,笑嘻嘻的催促道:“我的迷糊哥呀,你可赶紧的速战速决吧,我这都打跑两拨巡警了。” 其实韩立正也是在掂心北侠,想着尽快解决这边,好去宝升堂那边接上北侠跑路。 二迷糊是听劝的,小眼睛的瞳孔猛的收缩,紧接着就听到“噌”的一声,却是鞋底子与地下方砖之间摩擦产生的响声。 这家伙,起手就直接放大招。 谢尔盖犯的最大错误,就是留给了二迷糊足够的前摇时间。 八极铁山靠,二迷糊习练这一招,足足撞了二十年的大树,在有充分蓄力准备情况下,当真是威猛无匹。 再搭配窝心肘。 速度太快了,谢尔盖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吃了一撞加一肘,这玩意简直就是自带麻痹效果,一口气上不来,手脚都不听使唤,啥格斗搏击技法都白搭。 而在谢尔盖身体被顶得倒退的同时,二迷糊的杀招“迎风朝阳手”已经接上来了,先是右手握成凤眼拳,正打在脆弱的喉结上,直接就干碎了。 这还没完,顺势双拳左右亮开,四根手指并拢形成鹰喙状,取白鹤亮翅的路子,以腰杆发力,给谢尔盖来了一记双峰贯耳。 只听“嘣”的一声闷响,谢尔盖脑袋两边的太阳穴已经明显塌进去了一块。 七窍流血,眼见着不活了。 把韩立正看得牙根发酸,今日才知什么是双峰贯耳,要是之前南北双侠都用这招,哪还有命在——感谢两个夫人的不杀之恩呐。 二迷糊摇摇头,感觉就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从张宗昌哪里取回自己的波波沙。 而此时张宗昌的大嘴已经张得老大:我丢!这是平时只顾着瓢断吊的二迷糊吗? 大家都是随身背着一套瓢的,凭啥就你这么优秀…… 不过必须要承认的是,二迷糊是真猛啊! 这大约就是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 狗肉将军走过南闯过北,必须是真正识货的,能知道二迷糊这一身功夫已经练到骨子里了。 一个字:牛逼…… 不过再牛逼也得赶紧风紧扯呼了,否则要是被大队军兵包了饺子,那可就有些不美妙了。 且去休! 韩老实却瞅了一眼地上躺着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的谢尔盖,心中一动。 于是忽然扯过二迷糊的波波沙,对准谢尔盖扣动了扳机,伴随着弹壳叮叮当当的掉在地上,那谢尔盖直接变成了马蜂窝,死得不能再死了。 众人虽然不解其意,但也不敢多问。 临走之前,韩老实还不忘告诉早已经被吓得瘫软在地上的金院长:发昏当不了死,这事情完全与你无关。不管谁问你,你就说是龙湾韩老实亲自动手,毙杀孟恩远于此地——当然了,最好是能把整个过程都绘声绘色的讲一遍,越详细越好。 也好让人都知道惹恼了龙湾韩老实是什么下场。 总之,韩大帅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韩老实坐进了别克汽车,张宗昌自动自觉的当司机。 而韩立正则早发动边三轮先行一步,去接北侠,约定在西边的德胜门汇合。 此时全城都已经乱套了,这响成一片的枪声,堪称净街虎,大街上几乎没有行人了。 巡警倒是先后出动了好几拨,却都被韩立正一个人打散花了。 而驻扎在城外的军兵,却因为没有督军公署的命令而无法大规模出动——督军孟恩远与参谋长高士傧都已经凉了,哪还能有命令发出。 所以在接上了北侠之后,直奔船厂城的西大门,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韩老实对于这趟收获比较满意,该杀的都杀了,系统只要不抽风,这次绝对能给一波相当够用的点数——毕竟孟恩远可是一省督军,而且还是北洋元老级人物,有响当当的字号。 影响力那是杠杠的。 现在被他韩老实像是杀鸡一样给宰了,系统点数即便比不上朝鲜总督寺内正毅,也不会差太多。 此外,如果是面对日本人,韩老实肯定还会想办法大杀特杀一回。 但是孟恩远手底下的北洋陆军虽然是军阀部队,但却都是本国人,妄造杀孽属实没必要,适可而止吧。 韩老实坐在汽车里,正寻思着事情,这时已经快要驶出船厂城的德胜门了,忽然就听到后面响起了一阵马蹄声,听起来速度不慢。 这是——有追兵? 韩老实眉头一皱,感觉这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本不想妄造杀孽,却有该死的鬼来主动往枪口上撞。 但是,紧接着就听到了“乌拉”声。 正在开车的张宗昌说道:“大帅,听起来应该是俄国兵!” 这汽车行驶的速度,其实并不比战马快,只是胜在持续性好,可以轻轻松松的不间断行驶三四个小时,而战马全力奔跑一个小时就必须得歇气,否则会炸肺。 此时韩立正的边三轮还没过来,于是韩老实吩咐张宗昌找个相当的地方把车停下。 张宗昌闻言则是一脸兴奋,之前韩老实把“元首的电锯”交给他使用,可算是开洋荤了。 谁见过射速这么快、威力这么猛的机关枪啊,扣下扳机的时候简直是爽上天了,比趴在笑果的肚皮上还爽要2.5倍。 遗憾的是在孟恩远的卫兵只有七八十人,再加上有二迷糊的波波沙参与,以至于还没等张宗昌爽透,就已经不知不觉的杀干净了。 这下有追兵前来,岂不是可以继续爽了? 所以张宗昌才这么兴奋,道:“大帅,这回都交给俺老张来打,保证杀他个干干净净!” 没想到韩老实却摇摇头,道:“你们都别动枪,看本帅的手段!” 说着,韩老实就取出了八一杠,下车之后,三步两步就蹬上了汽车的棚顶上,甚是嚣张。 此时,就看到挥舞着马刀的哥萨克骑兵如同灰色潮水一样在大街上漫涌奔流。 剽悍确实是剽悍,就这种冲锋方式,即便是在热武器时代,换成战斗意志不坚定的军队也会垮掉。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韩老实。 只见韩老实慢吸一口气,然后据枪上肩。 “砰砰砰砰……” 这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个人的表演。 韩老实用的不是连发,而是单发模式。枪声的节奏感十足,呼啸而出的7.62毫米钢芯弹,跨过将近二百米的距离,一发接一发的准确爆头。 戴着高筒帽的脑袋,在韩老实的这里简直就是活靶子。 三十发弹匣即将打空的时候,韩老实的左手已经摸出新弹匣,随手一磕一顶,就已经完成了换弹匣操作,整个过程枪声丝毫没有停歇。 把张宗昌看得目眩神迷,他这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韩老实的高端操作,方知道什么是无情的杀戮机器。 哥萨克骑兵被打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 此时也不喊“乌拉”了,幸存者纷纷拨转马头逃命,结果却迎头遇上了边三轮。 韩立正玩了一个双手大撒把,手腕一翻就抽出两把大肚匣子,也不见他瞄准,只是随手一甩,就直接搂火了,枪口在空中划出了两条优美的弧线。 然后就看到哥萨克骑兵如同下饺子一样纷纷落马毙命。 坐在挎斗里的北侠也不弱,一把大肚匣子调成了单发模式,一枪一个小垃圾。 这帮哥萨克骑兵真是倒了霉了,只有三五个侥幸逃脱的小猫小狗,其他都交代在这了。 然后边三轮与别克汽车安安稳稳的汇合一处。 韩老实心满意足的把手一挥:跑路去也! 只是开着边三轮的韩立正似乎感觉到有些不对,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船厂城了。 不过,摸摸身上的两把大肚匣子,看看胯下的边三轮,又瞄一眼挎斗里坐着的俏佳人——都在呀! 忽然,韩立正一拍大腿:卧槽,这挎斗里坐着的是北侠,不是南侠呀! 这扯不扯…… 只是现在已经开出了船厂城,而且指不定什么时候大队军兵就会反应过来,必然会闹得很大,所以属实不方便开回去。 再说,真大摇大摆的开回去,那岂不是连累了船厂牛家和津门谭家。 所以,就先暂时委屈一下韩立正,将错就错吧…… 第415章 韩叔叔要废废 将错就错的可不止韩立正。 奉天城。 九月红正在军营当中与刘老鸹、钟先生议事。 刘老鸹带领的五百木把早已经赶到了奉天城,并得到了妥善的安置,而且还有第五十四旅旅长孙烈臣派过来的军士负责初步整训。 这让刘老鸹不由长出一口气:韩大帅真没说空话,当兵吃粮肯定是稳了。 不过,这五百人也不是那么好管理的,从木把到军人,中间需要经历的事情可属实不少,所以九月红这些天忙得够呛,恨不得住在军营里。 只见九月红揉了揉眉心,道:“刘营长,咱们要再加一把劲,这个月的粮饷标准可以提一倍,就要争取在十天之内完成初步整训,然后尽快开拔前往龙湾,统一编入靖安军序列!” 这真不是九月红急于求成,而是龙湾方面的鲁大士多次发来电报,催促这五百人尽快到龙湾,因为草原方面的满蒙叛匪如同野火燎原,极大的威胁到了关东西北一带。 龙湾县城虽不是首当其冲的第一线,却也要做好准备。 因为叛匪活动地带处在三省交界区域,以至于出现了九龙治水,谁都不想操这个心。各省督军现在都只顾着参与关里的斗争,为自己捞好处。 也就奉省督军张奉天还算负责,给洮辽镇守使吴俊升提供支持,大力进剿。奈何叛匪势大,根本不是单凭洮辽镇守军可以对付的。 所以,鲁大士未雨绸缪,要尽快完成靖安军的扩军。正所谓求人不如求己,关键时刻还得是自己有枪杆子才行…… 而九月红自然是知道轻重的,所以才这么着急。 刘老鸹虽然已经与九月红见过多次面,此时却仍然是心生感慨——别看眼前这只是一个小姑娘,据说人家才是正牌的主母。 最主要的是,这九月红长得实在是太出彩了,说是倾国倾城那肯定绝非夸张。 所以,怪不得韩大帅之前在安东对花台子当中的笑果不屑一顾。在刘老鸹看来,他要是能娶到有九月红一半漂亮的媳妇,肯定也会对逛花台子失去兴趣。 而更令刘老鸹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之前九月红身边还跟着一个高丽女人,乃是朝鲜王朝的末代王女,也是漂亮得令人咋舌。而据说这个高丽女人,也是韩大帅的女人…… 这就很奢侈了。 而今天就更奇怪了,九月红来军营的时候,竟然还带了一对双胞胎姐妹花,同样是漂亮得不像话。 只不过还没等刘老鸹表示什么,那钟先生已经震惊得差点跳起来。 别人不认识,但是钟先生怎么可能不认识,这不是三小姐韩竹君的两个妹妹嘛! 好家伙,莫非是韩大帅已经把边金韩家给平了?这真备不住啊,平了边金韩家,把女人掳走,非常合理的嘛——当然了,事实证明暂时还没有平了边金韩家。 不过,这也让钟先生对韩竹君的父亲有些敬佩:真能舍得呀…… “主母请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督促兄弟们在十天之内完成整训,否则提头来见!”刘老鸹把胸脯拍得通红,立下了军令状。 其实刘老鸹是有信心的,主要是在这当兵吃粮,与风闻中的当兵吃粮可不一样。别的且不说,单说这伙食吧,一天两顿粳米干饭,四个菜有荤有素。 木把们都是大肚汉,个个吃得满嘴流油。至于训练辛苦一些,那都完全不算事儿。 再辛苦,能有在冰雪大山里伐木辛苦? 每天都是天不亮的时候就得起来,在齐腰深的大雪壳子里行走活动,裤腰里塞满了雪粒子,使动力气之后,很快就会热气蒸腾。根本不敢停下来,因为一旦停下棉裤就会冻成冰坨。 午饭都不开火,只能吃带出来的苞米面大饼子,被冻得邦邦硬,吃之前得插在树杈子上,再架起木头点篝火,把大饼子烤热之后就着辣椒酱吃,经常噎得抻脖翻白眼。 论起吃苦耐劳,木把说第二,基本没人敢说第一。 所以,这训练受苦根本不算啥。就这伙食水平,而且还给发饷银,还有啥可抱怨的? 干就完了! 九月红看到刘老鸹做了保证,满意的点点头:也不知道韩叔叔是从哪里淘弄来的这等复合型人才,既有十足威望,也有组织能力,而且凡事一点就透、一说就明白。 这要是放在以前的绺子里,轻轻松松就能混到四梁八柱的位置。 如锥在囊啊! 不过,在解决了军营的问题之后,九月红却并不感到轻松。 主要是身后的两个双胞胎姐妹花是真粘人呐,自从来到奉天城之后,就天天跟在九月红的屁股后面。 吃饭在一起,出门在一起,就连睡觉的时候都得在一铺炕上。 整的九月红十分无奈,也不知道她的韩叔叔脑袋里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把这两人打发到了奉天城。 那天是九月红亲自带人去火车站接站的,当时一看到这两人就大吃一惊——虽然九月红没看到过三小姐韩竹君本人,但是通过这对姐妹花,就能可见一斑。 所以,九月红不由心生忧虑:这往后啊,韩叔叔的腰子岂不是要废废…… 第416章 龙精虎猛,杀穿敌阵 九月红的担心,其实是毫无必要。 因为,她的韩叔叔那玩意是钛合金+核动力。 龙湾县城,农商会馆。 一弯上弦月照在后院墙角的磨盘上,星汉灿烂,银河迢迢,正值七夕鹊桥日,干闲了一年的牛郎终于逮住了机会。 韩老实站在院子天井当中,举头望天,心里在想着一个严肃的时间与维度的问题:都说天上一日,地上一年。那么凡间的牛郎确实是需要等待一年,但是对于天上的织女而言,其实对应的只有一日。 也就是说,织女真挺累的。如果不想让等待一年的牛郎失望,备不住还得那个啥——反正大家自己想吧…… 其实在韩老实的计划当中,并没有中间回一趟龙湾县城的打算。但是碰巧七夕鹊桥日快要到了,再加上内心也属实是有些躁动,于是索性从船厂离开之后,就直奔龙湾。 等回到龙湾县城的时候,刚进农商会馆,冯小小抢先一步变成了挂件,而三小姐韩竹君也是满眼幽怨:你在暴殄天物懂不懂? 同时也是左顾右盼,最后忍不住问:“我那两个妹妹哪去了呀?” 韩老实有些尴尬,忍不住瞄了韩立正一眼:瞧瞧,都是你出的馊主意! 韩立正两手一摊:大帅呀,这个锅我可不背,因为还不是你拍板的…… 韩老实只好硬着头皮把事情的经过给韩竹君说了一遍,重点强调当时情况特殊,是出于无奈才这么干的。 “所以,我的两个妹妹现在是在奉天城,与九月红在一起?” “没错!” 韩竹君真是哭笑不得,两个妹妹是扑奔自己这个亲姐姐来的,结果现在却是在奉天城与九月红厮混,这算怎么回事啊。 不过,这样也挺好,因为不需要她操心了…… 当天韩老实即装扮起来,披挂整齐,登台唱了一出大戏。只见他拍马挺枪,与两员敌将大战三百回合,属实是杀伐骁勇。 只杀得两员敌将盔歪甲斜,溃不成军,只能苦苦哀求败下阵来,最后是高挂免战牌。 而韩老实也忍不住要去找王子儒算账:这小子啥也不是! 从怀德韩家运回来的水曲柳木,王子儒找来匠人给打造了一个超级大的家具,结果三下五除二就塌架了。 属实是辜负了韩老实的信任呐…… 问题是这小子还腆着脸来找韩老实要东要西,全都是后勤的紧俏物资。韩老实把从辫子军那里缴获的一挺马克沁重机枪交给了王子儒,然后又耗费了五千点数给靖安军添砖加瓦。 这系统点数,真是花起来浑似尿崩。 好在这趟船厂之行,也不是没有收获。 击杀五龙绺子,前前后后一共结算了三百多点,放在之前这也算是大收获,但是现在却只能说是蚊子腿。 设下埋伏弄死了孟恩远,果如所料,结算了六千点——可见系统对于这个北洋核心人物、一省督军大帅是表示认可的。 而击毙俄籍顾问谢尔盖,竟然也给结算了三百点。也就是说,韩老实总算没有白抢二迷糊的人头。 再就是击杀哥萨克骑兵,总计五十八人,系统竟然给结算了两千九百点——这就意味着,击杀一个毛子兵的点数,是与击杀一个日本兵相等同的。 这让韩老实倍感意外与惊喜,因为往后可以不用可一家薅羊毛了。日本兵杀腻了,那就随时换一换口味。 白天杀倭人,不瞌睡;晚上杀毛子,睡得香。 非常完美! 船厂之行,总计入账点数九千五百点。 去掉花在靖安军后勤装备上五千点,还能结余四千五百点,加上原有四万点,勉强还算充足。 只是现在一晚上就要花两百点,而且大头是在奉天城那边,往后有这个龙湾老地主哭的时候…… 韩老实正在院子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事,忽听前院有脚步声传来——韩老实用耳朵一听就知道是军靴,八成是鲁大士那小子。 果然,鲁大士先趴在月亮门旁边瞅了一眼,看到韩老实之后,呲牙一笑。多时不见,这小子脸上的络腮胡子竟然更加浓密了。但与此同时,头发却日渐稀少,颇有些谢顶。 年纪轻轻,秃如其来。 “春哥,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你咋还在院子里遛弯呢?”鲁大士贱兮兮的小声说道。 韩老实眼珠子一瞪,道:“你管得着嘛!而且,这大晚上的你不好好睡觉,跑到后院来干啥?” 老地主明显感觉这小子的目的不纯,保不齐就是来听墙角的。 鲁大士搓了搓大手,道:“春哥,我这是来找你议事的,主要是汇报一下靖安军发展情况,白天时候也没找到工夫,趁着晚上没事,正好……” 韩老实一摆手,“拉倒吧你,谁大晚上的讨论这个!” 鲁大士争辩道:“为啥晚上就不能讨论?王剑壬在这的时候,我俩基本都是晚上谈军务。” 韩老实回到龙湾之后才知道,王剑壬恰好是在上一天去了奉天城,而且还带走了那坡纶、惊蛰,以及惊蛰收编的六七个半大小子。 因为火车通车了,可以从龙湾出发前往宽城子或者公主岭,然后乘坐火车到达奉天城,还是比较方便的。 据王剑壬自己所言,是负责把这些人送到奉天城,然后再把新招的五百兵员带回龙湾县城——因为这五百兵员现在肯定没法走铁路坐火车,只能走公路。而有王剑壬给策划路线,还是十分稳妥的。 该说不说的,王剑壬这小子虽然神神秘秘的,但确实是在给出大力。尤其是在靖安军正规化建设方面,王剑壬这个参谋长绝对尽心尽力、尽职尽责。 啥毛病挑不出来。 但就是因为啥毛病都挑不出来,才让韩老实总感觉不对劲——不过,龙湾老地主对自己的能耐还是有足够信心的,无所屌谓。 而且能有王剑壬这种人才给帮忙,不论如何肯定都是赚到了。 当然,鲁大士的重要性肯定也不次于王剑壬,能力绝对够用。但是韩老实也有些头疼:这小子哪哪都好,就是不喜欢女人这方面,属实是有些让人蛋疼。 这不能不让人怀疑鲁大士的性取向问题。 韩老实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鲁大士,你跟本帅说实话,你是不是与王剑壬在搞基?否则,为啥你俩总在晚上谈论军务,白天都干啥去了?” …… 第417章 无聊的人与事 “膏剂?我与王剑壬也没有膏剂呀?”鲁大士满脸问号。 韩老实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卧槽,你俩还真在搞基呀?” 鲁大士不明所以,还是满脸懵逼,属实是搞不明白韩老实说的到底是啥意思。 “行了,注意安全,千万别整出啥病来,否则我可损失不起两个顶级牛马!”韩老实给自己作了一番心理建设,已经接受了手下头两员大将搞在一起的现实。 鲁大士心想:熬夜而已,年纪轻轻的身体倍棒,那还能有啥病? “春哥,此番你出手毙掉了孟恩远以及高士傧,绝对会震动全国,这对于靖安军而言,是机会,也是挑战。而且满蒙叛匪近来势大,也不得不防。所以,靖安军大举扩军是必然的,粮饷因为有二奎之前送回来的将近八十万元,短时间内肯定不会缺,但是武器装备却是一个问题。” 韩老实闻言,点点头。 武器装备确实是一个问题。 鲁大士现在手里掌握了足够的现钱,如果想要找渠道购买一二百条制式枪支,那肯定毫无压力。 但是再多的话,那就不是单纯钱的问题了。 韩老实盘算了一下自己的点数,如果通过系统大批量的兑换制式枪支,那绝对是一点都不划算的。 金银容易得,点数却难求。 所以,这枪支弹药还得在现实世界想办法。 韩老实安慰鲁大士道:“枪支弹药这个问题,就由我来想办法吧,你不用操心,只要练好兵就行。” 鲁大士点点头,他对于韩老实的能力肯定是无条件相信的。每次回龙湾都能带回紧俏东西,比如这次就又带回来一挺马克沁重机枪——表面上都说是王子儒弄回来的,实际包括鲁大士在内的靖安军高层心里都明镜似的。 王子儒哪有那能耐。 “春哥,听说那五百新兵是你在奉天城东边道的木把当中招来的?兵员素质到底咋样啊,我这心里有些没底——您就直观的比量一下,能不能与庄稼院里干农活的壮小伙相比?” 鲁大士从来没去过鸭绿江那边,也就没有机会深入接触木把。所以对于这批兵员还是有些不托底,生怕招来的全都是偷奸耍滑之辈,那样可就不美妙了。 实际在鲁大士的心里,最理想的兵员还是庄稼院里的农户。 韩老实哈哈一笑,拍着鲁大士的肩膀说道: “本帅做事,到啥时候都是最靠谱的!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等到这批五百人来了之后,你就知道什么是最优质兵员了,只怕到时候你还会把耳朵丫子都笑裂开!” 鲁大士内心诽谤:春哥呀,你可拉倒吧,还说自己靠谱呢——要真靠谱,能把韩竹君的两个妹妹打发到奉天城找九月红去? 这哪是大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啊! 但是嘴上哪敢说出来,否则绝对没好果子吃。 “春哥,我听二奎说,你很快要去哈尔滨走一趟?这距离虽然不算远,但是你这刚回龙湾,咋不多休整一段时间呢。这一天天的,东跑西颠,没个闲时候,啥都闲不下来……”鲁大士对着正房西边卧室的方向,挤眉弄眼的。 这大胡子平时非常有威严,否则何以治军?但是在这里却没个正形。 韩老实闻言,也有些感慨。 确实啊,在这大关东真的是东跑西颠,东一耙子、西一扫帚的,完全闲不下来。漂亮女人倒是入手了不老少,可惜聚少离多。 没办法,现在正是事业上升期,时不我待,就得操劳下去…… 这时,正房西边卧室依稀传出来啥动静。 韩老实知道这是海的呼唤,于是开始撵人了:赶紧走人,有啥大事明天上午再说! 鲁大士撅着嘴离开了后院,然后突然眼珠一转,蹑手蹑脚的往回走,趴在影壁墙后面往里看,却正与冷峻的龙湾老地主来一个四目相对。 这就很尴尬了。 韩老实用鼻孔出气,“哼哼,早知道你个狗比的有此一招!赶紧滚出,否则鸡儿给你揪下来!” 鲁大士被预判了预判,只好狼狈的败下阵来…… 第二天起炕穿上衣服之后,韩老实神清气爽的哼着小曲,双手插兜在农商会馆里溜溜达达。 偷得浮生半日闲。 只可惜韩竹君与冯小小完全没有起来的意思,都只顾着躺在被窝里补觉。 随后,韩老实遇上了鲁大士与王子儒、占人和联袂而来。 一见面,他们三个就非常奇怪的问韩老实:“南侠是不是这趟去船厂干仗的时候伤到脑袋了,咋见到我们却是一副根本不认识的样子呢?不应该呀,之前来龙湾县城送钱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呀!” 韩老实强忍住笑,道:“虽然这个南侠也叫南侠,但是此南侠非彼南侠——一句话:这是换人了!” “啥玩意?”三人完全听不懂。 韩老实只好解释道:“换人了懂不懂?这个南侠,已经不是之前你们看到的南侠了!不过你们也不用在意,因为这个南侠同样也是韩立正的女人,而且方方面面的能耐与南侠也是大差不差,你们就当还是之前那个南侠就行了!” 三人还是如同呆头鹅一样,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全都一脸愕然。 最后,还是韩老实耐下心来,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给他们说了一遍。 把鲁大士与王子儒听得连连惊叹:好家伙,这么离奇的事情都能被韩立正给遇上,真是快乐加倍呀! 结果韩立正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无精打采的说道:“可别提了,啥快乐加倍呀!” 占人和在旁边却是连连点头,深以为然的样子,捂着腰眼说道:“对对对,二奎说的太对了。哪有什么快乐三倍,只有无尽的单调轮回!” 王子儒忍不住对他俩竖中指:得了便宜还卖乖,这好事咋就不摊我头上呢——莫非,是我王子儒干工作不够卖力气? “韩老实,你把我外甥女扔到奉天城不管不问,自己出来跑皮潇洒,你这也不讲究啊!” 韩老实却不甘示弱,道:“王子儒,我还没找你算账呢!那水曲柳家具打的都是啥破玩意,只撑一个小时就散架,把膝盖都摔秃噜皮了……” 王子儒幸灾乐祸道:“咋不摔死你!” “摔的不是我……” “你可做个人吧!赶紧启程去哈尔滨,否则在龙湾早晚把我给气死……” 第418章 邯郸先震惊 韩老实躲在龙湾县城岁月静好,一头扎进温柔乡,辛勤耕耘。 北洋却已经风雷震怖,四方皆惊。 一省的督军大帅,更兼北洋元老,就这么公然被袭杀,而且杀人者毫不掩饰自己的行为,甚至还得意洋洋的通电北洋及各省、道。 电文曰: 龙湾韩老实击杀吉省督军孟恩远之漾电:孟氏恩远,不过一津门龟公,为窃国袁贼之走狗,甘受驱驰,得攀高位。然则不修明德,拒与人睦。更有外甥高士傧,狠若吕布、凶逾朱温,屡次三番辱及某龙湾韩老实,堪比瓜剖之羞,一时草偃风从,祸机所酝。近日韩某奋而击之,取孟、高之性命,敬效忠言,以闻天下,责必有归!冤债斯言,如有愿为孟氏张目出头者,韩某自当一体同仁!须知汝等之头颅,可抵枪弹之威乎?殊见白虹贯日,贪狼星明,胡危乎不预也…… 这份通电,乃是韩老实口述内容,由三小姐韩竹君亲自执笔起草。 杀人诛心,把孟恩远、高士傧埋汰得够呛。所谓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而在这里却专门打脸揭短。 更主要的是可谓嚣张到了极点:人,我韩老实已经杀了。谁要是想为孟恩远主持这个公道,那么热烈欢迎,但是保证会让你脑袋挨枪子儿,到时候别后悔就行! 在接到通电之后,南方各省因为事不关己,全都高高挂起,只顾着兴致勃勃的吃瓜,同时也急切的想要知道龙湾韩老实到底有什么实力。 于是,各大报纸纷纷拿出头版头条连篇累牍的报道,把韩老实的身世揭了一个底朝天——大家一看,好家伙,原来这个嚣张跋扈的大魔王,竟然是一个乡下老地主。 一时间,全国的老地主都一扫颓气,走起路来都腆胸迭肚,把龙湾韩老实视作群体代言人与精神图腾。 很快啊,韩老实就喜提一批老地主粉丝…… 但是南方各省有所不同的是,北洋这边可就休戚相关了。 因为孟恩远乃是北洋的核心班底成员,不但是辫帅张勋的铁杆盟友,同时还是国务总理段祺瑞的夹袋之人,与陆军总长王士珍、隐形大佬徐世昌那都是老关系。 这还了得? 不但是公然跟北洋过不去,而且还把北洋的面子放在地上踩。这要是不把龙湾韩老实镇压,以后北洋还怎么当扛把子? 所以,北洋大佬们很快就达成了一个共识:必须尽快把韩老实抓起来,押到京城菜市口吃一剐——最低也得是砍下脑袋,传首天下! 可是,在北洋大佬们终于肯全面、详细了解韩老实的过往之后,却又短暂的沉默了——太特么邪性了! 死在韩老实手里的重量级人物可真是不少,尤其是日本人。据不完全统计,就有朝鲜总督寺内正毅、先后两任独立守备军司令官以及日本驻奉总领事。 一个大将、两个少将、一个总领事——这可都是列强大日本帝国的高级军政人物,说杀就杀了,而且至今日本人都是无可奈何。 而如果说日本人在关东是水土不服,猛龙过不去江,那么这次韩老实用孟恩远的性命,着实是给人们上了一课。 要知道,孟恩远当时可是有上百卫队,其中还包括勇猛剽悍的俄国哥萨克骑兵。 就这都没拦住韩老实出手袭杀,而且全身而退。 那么北洋的这些衮衮诸公,谁有把握能躲过韩老实的生死狙杀? 这玩意防不胜防啊。 谁能每天都蹲在公署里足不出户,而且还得有重兵层层保护,指不定在炕上勉力劳作的时候都得安排一圈人。 更不用说谁都有下野的那一天。 按照惯例下野之后都是到津门、上海当寓公,有钱有闲有女人,灯红酒绿,奢靡其间,生活十分美好——但如果把龙湾韩老实得罪狠了,这些想都不要想,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找个偏僻地方隐姓埋名当一老翁。 因此,共识归共识,对韩老实也是恨得牙根痒痒,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已经下定决心要不惜一切代价除之! 但是,动真章的时候却全都观望。 这些北洋大佬皆为混迹江湖多年的老油条,又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谁都不想牵这个头。 虽说是“不惜一切代价”,却没有人肯发扬风格,自己去顶雷当这个“代价”…… 尤其是段祺瑞,现在正忙着与黎元洪对垒,他想要主导出兵西洋参战,而大总统黎元洪却硬顶着拒绝参战。 除掉韩老实虽然也是大事,但是与国事相比,那肯定是要靠后的。 最后,北洋大佬筹谋一番,都没有亲自下场的意思。当然,老狐狸们也是有手段的,遂给奉省督军张奉天、黑省督军毕桂芳下密令,责成这两省督军设法除掉龙湾韩老实。 而为了激励他们的积极主动性,北洋政府并未委派新的吉省督军人选,而是指令原省长郭宗熙代理督军——这郭宗熙是前清进士,当过翰林编修,能书善文,搞教育是一把好手,之前当过吉省提学使、教育使, 在兵事方面并不擅长,而且没有军中资历,显然无法服众,根本指挥不动吉省的一个陆军师以及一个混成旅。 所以,任谁都能知道,这个郭宗熙就是起到一个过渡作用。 于是,北洋政府暗示奉、黑这两省督军,如果谁能除掉韩老实,则可以将吉省并入其势力范围——这个允诺不可谓不诱人。 不论是张奉天,还是毕桂芳,只要谁能把吉省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那么称霸关东将会牢牢占据绝对优势。 只是张奉天与毕桂芳到底会怎么想,那就无从确定了…… 当然,北洋大佬们不想出头,却不代表别人不想出头。 那辫帅张勋可是红了眼。 张勋本身就与孟恩远关系密切,有孟恩远在,整个吉省就是张勋的铁杆支持者。而没有了孟恩远这个支点,对于张勋而言,可是一个很大的损失。 再加上之前韩老实劫了张勋四十万两黄金。 这新仇旧恨,可把张勋整急眼了,当即发出通电,宣布与龙湾韩老实不共戴天,即便是搜山检海,也要把韩老实大卸八块。 可是张勋的定武军又不能玩乾坤大挪移,一下子开到关东与韩老实开战。所以,注定了只能是口嗨…… 第419章 日、俄 在这场轩然大波当中,却也有一个北洋大佬的态度值得玩味,那就是副总统冯河甫。 按理说,冯河甫即便与孟恩远平时不对付,但毕竟都是北洋出身,此时应该团结一致才是。 但是,冯河甫现在是完全不参与讨伐韩老实,甚至还火急火燎的以巡视江南的名义前往金陵。其实之前冯河甫就是常驻金陵,在担任副总统之后才到京城居住。 而这次巡视金陵,却带上了全家上下,很难不让人有想法,只是人们却猜不透冯河甫的真实想法,毕竟他与龙湾韩老实看起来完全不搭界,彼此似乎应该是毫不相干才对。 实际只有冯河甫自己才知道,他阴差阳错之下,现在变成了那该死的韩老实的便宜老丈人。而且要命的是,这次韩老实袭杀孟恩远,搞不好他的侍卫武官长张宗昌也参与了。 这让冯河甫的头都大了。 之前通过张宗昌的回电,知道了孟恩远将矛头指向了他冯河甫,于是索性让张宗昌暂时留在关东搅合一番,并伺机把冯小小带回京城。 本来他是想把水搅浑,给那韩老实制造难题。 但是万万没想到啊,那韩老实竟然无法无天到了这个地步,一言不合就把堂堂的一省督军给杀了。 这可真是让冯河甫坐蜡了,一旦让人知道韩老实与他的关系,那就是黄泥掉到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而他又不想承认韩老实这个便宜女婿,甚至对韩老实颇有恨意。因为冯河甫本来已经将冯小小许给了袁克定——别看袁大头已经噶了,而且因为洪宪帝制的原因搞得声名狼藉,但是雄厚的政治遗产却还在,整个北洋还是共认袁家这块招牌的。 但是现在被韩老实横插一脚,这事肯定是黄了,如何不让冯河甫恼怒。 要放在以前,他高低要让那龙湾韩老实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可是韩老实这一番高端操作,属实是把冯河甫给镇住了。 于是,里外不是人的冯河甫,索性提桶跑路,远离是非之地,去了直系大本营金陵躲灾…… 还有一个出人意料的是,关于韩老实袭杀吉省督军孟恩远,反应最大的却是俄国,已经通过驻华大使对北洋政府发出照会,要求缉捕韩老实之后移交给俄方处置,以明令典刑。 而这也让北洋方面对韩老实惹祸的能力有了更加高新的认知——前有日本发出照会,今有俄国发出照会,两大强国伺候一个人,这福气还小? 照这么整下去,迟早能凑够八国联军。到时候天下虽大,却哪有容身之地? 北洋大佬们都在冷笑:这韩老实,是真能作大死啊,得罪了两大列强,吃枣药丸! …… 可惜,这些北洋大佬虽然都是人杰,已经玩惯了政治,却终归没法参透世间的规则。 就在俄国大使对北洋政府发出义正言辞的照会时,奉天城的大帅府却进行着一番离奇的对话。 已经多时没有登门的日本顾问菊池武夫,却火速找到了老同学杨玉亭,摆脱他居中联系,要与张奉天见一面。 杨玉亭对此并未拒绝,于是就有了这次对话。 在与张奉天寒暄几句之后,菊池武夫就迫不及待的进入了正题: “督军大人,之前日本帝国与您之间因为一些误会——当然了,我们日本方确实也有不安分的野心家为了个人功绩而下克上,私自策划了本不应该发生的事情,给贵方造成了损失,对此我谨代表日本军部、内阁对您表示歉意……” 张奉天心中冷笑,表面却是不动声色,哈哈一笑,道: “事情早都已经过去了,舌头哪有不碰牙的,所以这些都不值一提,菊池先生作为督军公署的顾问,倒是应该继续多亲多近才对。” 对于日本子的这种操作,张奉天并不感觉意外。他现在料定,这日本人肯定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 大概率是有什么事情需要解决,或者说是又要图谋占什么便宜。 反正根据张奉天的经验,与日本人打交道只需要做到两点:第一,能做到的事情,尽量不要答应;第二,不能做到的事情,可以随便答应。 所以,张奉天已经在心里做好了虚与委蛇的准备,这方面他绝对是大师级的。 “听闻督军大人与龙湾韩老实一直都有联系,近来还在合作重办讲武堂,想必可以随时沟通吧?” 张奉天却摆手道:“哪有的事情,没有,绝对没有!奉天督军公署与韩老实并无联系,相反还在一直通缉韩老实……” 心中则是暗想:日本人看来是要趁着这个机会,与北洋、俄方一起对付韩老实了。不过,你们这些人都是瞎了心,韩老实哪里是那么好整的,这与实力大小根本就没关系,人家韩老实根本就不跟你们玩实力对决…… 菊池武夫笑了笑,道: “督军大人请放心,我问起这个,绝没有其他的想法。而是想要拜托您联系一下韩先生,我们大日本国有意与韩先生举行一次和平对话。对抗,解决不了关东的事情。只有和平对话,才能合作共赢。之前与韩先生的事情,其实也都是误会……” “误会?和平对话?” 张奉天饶是城府极深,此时也是目瞪口呆。瞧瞧,这事情是有多么的疯狂。死在韩老实手上的日本人,都已经没法算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吧。 甚至还包括了一个大将、两个少将,以及一大票有影响力的人物。 说是血海深仇,也是毫不为过,而这就被说成是“误会”?日本人在搞什么飞机! 这让张奉天简直难以置信。 菊池武夫点头道:“是的,就是误会。我来此是受关东都督的委派,而关东都督则是受内阁与军部的委派,他们认为正如中国那句话——‘冤家宜解不宜结’,只要能坐下来对话,就没有什么矛盾是不可解决的……” 张奉天沉默了。 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颠覆了他的认知。他并不怀疑日本人是在玩鸿门宴之类的诡计,因为但凡长个脑袋,也不至如此。 那么事情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日本人真的想要和谈…… 第420章 此去哈尔滨 和谈? 韩老实接到张奉天的电文之后,也是万分惊讶,真不知道这些小日本子的脑袋里装的都是啥玩意。之前岂止是人脑袋打成狗脑袋,那简直就是杀红了眼,不死不休的场面,这时候说什么握手言和,纯纯扯犊子。 再者一说,韩老实还得薅鬼子的羊毛呢,否则一天六七百点,现有存货俩月就挥霍一空了,到时候岂不是对什么空流泪? 不过,韩老实并未直接把话说死,打算先吊着小日本子一番,就是一个玩儿! 此外,韩老实还发电报去奉天,让李淑明从奉天城坐火车前往哈尔滨。 因为下一步韩老实就该出发去哈尔滨了,在把属于自己的黄金弄回来的同时,也顺便给李淑明出头,会一会黎明会的那些大小棒子。 以理服人,让大小棒子们深刻认识到工作上的错误。 温柔乡是英雄冢,这龙湾县城的四五天的时间里,韩老实高低起伏,涉激流、过险滩,一时美景观不足,真牛逼好看(○○\/○○○)。其实在这里应该讲一讲韩老实弟弟的故事——算了,太长了,不讲了。反正是面试过了,笔试也过了…… 再这么下去,韩老实自觉可能就没法继续干事业了,于是果断动身北上哈尔滨。 这次北上哈尔滨,韩老实并没打算多带人手,只有张宗昌跟他一起走。 狗肉将军目前在关东已经玩嗨了,大有乐不思蜀的意思,本来是要把褚玉璞等人打发回燕京复命,结果褚玉璞说啥也要跟着一起。 于是,韩老实身边就多了这哼哈二将。 他之所以要带着张宗昌,也是因为这小子当年在哈尔滨厮混过一年,比较熟悉那边的情况,特别是会说俄语,可见翻译到啥时候都比较吃香。 而韩立正与北侠则已经先一步动身,前往津门——南侠既然是扮演北侠,那就只能在船厂动身回津门,到时候指不定会有啥事儿呢。所以他俩不放心南侠,于是索性直奔津门。 他俩是开着边三轮先前往奉天城,然后在奉天城走京奉铁路线坐火车可直达津门。之所以这么安排,是因为韩立正离不开大肚匣子。而京奉铁路线乃是张奉天的势力范围,不用说在火车上带大肚匣子,就是拉两门大炮都毫无压力…… 韩立正与北侠此去津门的风雨烟云,在此暂且按下不表,单说韩老实。 韩老实带着哼哈二将,没走铁路,而是直接驾车前往哈尔滨。 从龙湾县城到哈尔滨其实并不算远,只有二百多公里,后世驾车走高速公路,只要两个多小时就能到。 而这个时代那肯定是不可能,一个是路况差,再一个也是汽车的速度也不行。吭哧瘪肚的,总体平均时速二十公里那都算快的了,就这还经常开锅,得掀开机盖子原地等待散热。 急得韩老实恨不得扛着汽车跑路。 上午出发,晚上还得打尖住店,正常第二天中午才能到——就这已经算快的了,如果是赶大车或者是腿儿着走,十天八天都算正常。 这个时节,也正是胡子最猖獗的时候。 因为再过一个月就该收秋了,高粱秆子一放倒,那就是地寥场光。没有了青纱帐,大地里藏不住人,胡子就得分赃各自找地方猫冬了。 而如果想要猫冬的时候舒舒服服的在城里享受美好生活,兜里没有元子可是万万不行的。 于是,越临近秋天,胡子越是红眼,砸窑绑票、拦路劫道,这都是常规操作。 而一辆别克汽车单独行驶在道路上,真要是被胡子遇上,那八成会抢一票。所以,坐在副驾驶上的褚玉璞眼睛瞪得和猫头鹰似的,右手一直握着匣子枪的枪柄,随时准备开干。 但是正在开车的张宗昌却老神在在,他现在对韩老实那绝对彻彻底底的心服口服、外带佩服。 船厂那种大场面都过来了,怎么可能在阴沟里翻了船。而且韩老实在后座上就是懒洋洋的靠在那里闭目养神,没有半点担心的意思。 所以,张宗昌感觉自己兄弟褚玉璞就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山野毛贼有啥可担心的……(韩老实:本帅之所以如此之淡定,是因为有系统可以免疫攻击,不惧枪弹——莫非,你也有?) 太阳偏西的时候,张宗昌取出地图研究了一下,这应该是快到马家沟了,等过了马家沟再走二十里就是双城堡,可以打尖住店歇一晚。 “当年我混关东的时候,这马家沟可不一般!”张宗昌摇头晃脑的,开始显摆他的丰富经历。 褚玉璞真是一个好捧哏,“咋不一般?” 张宗昌哈哈一笑,道:“这地方到处都是胡子窝,小村屯当中三代为匪的家庭有的是,人称‘九反之地’,二郎神过界都得把哮天犬丢下当买路钱!” “这么狠吗?” “那当然,不但绺子与胡子多,以前就像是田锡久、石小人等财东、粮户本身其实也都是胡子。庄稼院里的穷耪青也不简单,白天下地干活,晚上可能就去砸黑窑,还有搬石头、跑青花、割海桃子、牵缰子,那都是稀松平常……” 时隔多年了,张宗昌的黑话说得还挺溜,搬石头就是拐卖小孩,跑青花是偷窃财物,割海桃子是种大烟,牵缰子是盗马——反正这些都是正当职业,没毛病。 褚玉璞听得发愣,他家是山东梁山的,出身地主之家,后来家道破落之后才去当的土匪。都说山东自古出响马,但是也没有这样式的呀,有全民皆兵的,哪有全民皆匪的。 再说,大家都是胡匪,那还不得抢串八了呀:你抢我,我抢你,打成一团甜蜜蜜…… 褚玉璞把怀里的匣子枪握得更紧了,道:“大哥,你混这一片的时候还是前清呢,现在都民国了,应该不至于那么乱七八糟吧?” 张宗昌摇头道:“那谁知道呢,也不好说。” 话音未落,就听到道边青纱帐里传出此起彼伏的呼哨声,惊起一群老家贼扑棱着翅膀盘旋高飞。然后就是高粱叶子沙沙作响,眨眼之间就从横垄地里钻出一匹又一匹的高头大马。 把高粱地踩出扇面形,堵住了别克汽车的去路。 中间簇拥一人,身形魁梧,头戴圈沿草帽,身穿紫色轻绸团花裤褂,手里捏着一根高粱甜杆,正有一搭没一搭的嚼着吃…… 第421章 芝加哥打字机 就算再怎么迟钝,也能看出来这是遇到劫道的了。 所以事实证明,张宗昌口中的“九反之地”,此时不但没有消减,反而更加整大发了。 这光天化日之下,就在官道上拦路送温暖。 这股匪绺的人数其实不算多,只有三十多号人,但也足够把褚玉璞唬得够呛,感觉今天搞不好就是要玩完呢——不过,褚玉璞也是狠人,坐以待毙是不可能的,大不了鱼死网破,至少得拉三个垫背的! 不过,经历过大场面的张宗昌却并不慌,对韩老实有蜜汁自信,直接一踩刹车把车停下,道:“大帅,你怎么看?” 韩老实这一路被颠得腚眼子发胀,所以还能怎么看? 用腚眼子看! 但是看来看去,发现这些人有些奇怪呀。 尤其是那为首一人,只见他策马向前,“呸”的一口,把嚼过的甜高粱杆吐在了别克汽车的机盖子上,开口说道: “车里的人都给我滚下来,还装啥犊子,一瞅就是长着欠揍的脑袋。” 说的虽然是华语,还带有关东口音,但是听起来却是很有些生硬,舌头发颤音。 再仔细一看长相:好家伙,高鼻鹰目、肤色白皙,这分明就是一个老毛子。 而后面跟随三十多号人,也有一部分是老毛子。 所以说,这九反之地似乎还与时俱进了?整出来了一波洋胡子。 不过,这里已经靠近哈尔滨。 据说哈尔滨那里最不缺的就是老毛子,再说远东的老毛子很多都是罪犯出身,就没有省油的灯,啥事都能干得出来。 所以,出现洋胡子也不算奇怪。 只不过这伙胡子的装备是真不错,清一色的水连珠,而且明显还都是崭新的,胡桃木枪柄上的黄油似乎刚被擦干净,在阳光下闪出光泽。 这在绿林界很是少见,一般绺子用的枪基本都是膛线快要磨秃了的老套筒,即便能混到水连珠、金钩枪,也肯定没有这么新的。 甚至正规军都少见。 把韩老实看得有些心动,因为靖安军现在就缺制式枪支…… 韩老实示意哼哈二将不要轻举妄动,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反正闲来无事,索性与这洋胡子盘盘道。于是双手抱拳举过左肩,颠了三颠,道:“达摩老祖威武,泰和泰和!” 那人把眼睛一翻愣,撇了撇嘴,道:“别扯那些破烂规矩,爷台拜的不是你们的达摩老祖,十八罗汉也管不到这一片。所以,拉近乎没用!” “那你走马飞尘拜的是啥?”韩老实有些好奇。 “说了你也不懂,爷台拜的是斯文托维特,比你们的狗屁达摩老祖厉害多了。” 好吧,韩老实确实不懂什么是“斯文托维特”。 但是有狗肉将军做顾问呐,这小子在俄国真没白混三四年,不但精通了俄国,而且对俄国的风土文化似乎也有一些了解。 张宗昌给解释道:“大帅,那斯文托维特是老毛子的战神,骑着白马,长四个脑袋,八条胳膊,持剑与矛,老毛子打仗之前会祭祀这个战神祈求保佑——对了,这斯文托维特据说还是保佑富足的神,差不多就是咱们所说的财神!” 韩老实一听,感觉这洋胡子拜的斯文托维特确实挺猛,相当有逼格,四头八臂,而且还骑白马,属实比达摩老祖更唬人。 “西北玄天一枝花,天下绿林是一家。别管你拜的是谁,总归都是吃江湖饭的,不能不开面吧?” 韩老实在这一本正经的扯犊子。 那大毛子哈哈一笑,道:“你说对了,爷台就是不开面,你说的那一套在这绝对不好使!” 说完之后,把手一挥:“把他们三个给我捆了,带回去让秧子房收拾一番——这秧子就是摇财树,打了就能落金。这三人既然有汽车开,那肯定就是有钱的肥羊,所以活该咱们发一笔大财。” 当时就有多人甩蹬下马,从马背上的袋子里取出麻绳。 韩老实听得有些奇怪,“等等——你们还设有秧子房?” “咋地了?” “你们不是拜那个战神加财神吗?咋还有秧子房呢,莫非,四梁八柱也有?” 那大毛子随后把剩下的甜高粱杆扔在地上,得意洋洋的说道: “为什么不能有呢?绺子里还有翻跺呢,只不过用的是塔罗牌!这次出来别梁子,就全靠翻跺的卜算,说是有大鱼,结果证明真的准。不管你们是谁,这次没有五万块现大洋,就别想囫囵个出去!” 韩老实今天也算是开了眼界了,果然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这些老毛子在关东当胡子,竟然还整出花样来了,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中西结合。 这时,已经有胡子拎着麻绳过来开绑了,最先要绑的就是张宗昌——没办法,这小子个头太高,也太显眼了。 见此情形,褚玉璞忍不住就要把手伸进怀里抽出匣子枪,拼命! 却被张宗昌一个眼神制止:别急,等下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韩老实却仍然没有什么举动,而是继续扯犊子,说道: “那你们的翻跺军师有没有用塔罗牌算出来,今天你们有血光之灾呢?” 那大毛子又笑了,“你们中国人有句话说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果然如此!希望等见到了秧子房掌柜,你还能这么说!” 说完之后,用手一指韩老实,吩咐道:“先绑了这人,把衣服给他扒光,牛子上拴两块砖!” 韩老实听得直摇头:玛德,这洋胡子玩得还挺花花。 “你们看,天上竟然有大鸟!”韩老实随手往天上一指。 众人下意识的就往天上手指方向瞅,包括张宗昌与褚玉璞都是。 “砰……” 韩老实再次展现一个快枪手的本色,柯尔特蟒蛇六发子弹飞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击倒了六个胡子——这六个胡子基本都是持枪最直接、威胁最大的。 他自己倒是不怕枪打,但是哼哈二将不行啊,再怎么说现在也是给他韩老实办事,哪能当一次性消耗品。 就在蟒蛇枪响的同时,韩老实随手一抓,手里就多出了一把颇为沉重的汤姆逊冲锋枪。 这玩意人称“芝加哥打字机”,最开始乃是黑帮的专属武器。 而且韩老实手上的这把还是一百发弹鼓供弹,比之前的波波沙还量大管饱…… 第422章 三千杆水连珠 “哒哒哒哒哒……” 端着汤姆逊冲锋枪疯狂扫射的老地主,与意大利黑手党之间的距离,大约只差一根叼在嘴里的雪茄。 这枪声属实是有些清脆动人,与打字机发出的声音确有相似之处,可见真没有起错的外号,“芝加哥打字机”名副其实。 一百发的大弹鼓简直就是给韩老实量身定做的,每分钟八百发的射速,在精准到毫巅的微操之下,柯尔特手枪弹就如同泼洒出去的雨水一样,把胡匪们淋了一个透心凉。 在柯尔特蟒蛇与汤姆逊冲锋枪的高效收割之下,完全不需要燕双鹰的花里胡哨操作。 那大毛子嚣张的笑容在脸上似乎还没有完全消退,带来的三十多个手下就已经死绝了。 “显然,本帅的卜卦之术要胜过你们的塔罗牌,说有血光之灾,就有血光之灾……”韩老实一步三摇的走到大毛子的跟前。 这老地主本想要模仿刘华强,嚣张的拍一拍大毛子的脸——可惜这大毛子长得像是狗熊似的,身高要比韩老实高一头,有些够不到。 张宗昌很有眼力见儿,抡起蒲扇一样的大手,重重的拍在大毛子的脑瓜顶子上,顿时脖子似乎矮了一截。 而褚玉璞也想表现一番,今日方知什么是枪马无双——一个人能把枪玩到这个地步,怪不得能杀一省督军大帅如屠鸡狗。 像褚玉璞这样的人,都是十分慕强的。自此开始,褚玉璞就是敬老地主如敬神。 奈何他是一个车轴汉子,身高委实有些不够用,跳起来都打不到人家的脸(嗯,要是郭四哥在这,更是只能打膝盖了)。 不过,这也难不倒褚玉璞,只见他伸出拳头闪电般怼在大毛子的腰眼上,动作十分之阴险。 大毛子“哎呦”一声,就弯下了腰。 之前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狼狈。 “cyka 6лrдь!我知道了,你就是刺杀了吉省督军的韩老实!”这大毛子,还真不傻嘿,脑袋转了两圈之后,就对号入座了。 只是拽出的那句俄语,韩老实听不懂。 不过没关系,现场有大知识分子,当即说道:“大帅,这老毛子骂人,在问候您的八辈祖宗……” 韩老实和蔼可亲的笑了笑:行,这大毛子是真有种,都到这步田地了,而且明知道站在面前的乃是杀人如吃米的龙湾韩老实,却还能破口大骂——有点东西呀! 不过,希望等下这个大毛子还能保持这份风骨,于是吩咐道:“小褚啊,你去找一棵合适的小树,该怎么准备知道吧?然后给这个大毛子上一课。” 褚玉璞眨巴眨巴眼睛,没明白到底是怎么个意思。主要是他当年混迹绿林当土匪的时候,从来没到过关东,一直是在胶南与苏北的交界地带厮混。 所以,关东这旮沓的绺规绺刑,褚玉璞真不太了解。 张宗昌嘿嘿一笑,道:“大帅勿怪,俺老张的这个兄弟没接触过关东的绿林界,不懂这里面的章程。所以,这事交给俺来办,绝对给安排明明白白的,很快就送这个大毛子去看天!” 褚玉璞有些惭愧,看来自己的业务能力还有待提升。 而大毛子一听“看天”这两个字,当时就两腿一软。 褚玉璞捂住了鼻子,骂道:“呸!本来看你这个大毛子挺有种,结果却是个软脚虾,至于连拉带尿的吗?” 大毛子已经崩溃了:这玩意和有种没种不相干呐,板子打到谁的屁股上,谁才知道什么是疼。这可是看天,绺刑里面最惭愧的手段之一,他虽然没吃过猪肉,却也看过猪跑,知道看天到底是怎么个操作方式。 平时想一想都不寒而栗,这下真要摊到自己头上,哪能受得了。 所以,当场就吓得拉了一裤兜子。当然,这可能也是人家的一种自保手段,那屁股上都沾满了翔,看你们咋下手! 韩老实也是满脸鄙夷:看来这沙俄大熊也就那么回事儿吧,欺软怕硬而已。 而且他也没下定决心把这大毛子给看天——什么仇什么怨呐? 只是单纯的看这大毛子下巴颏四十五度角看天的牛气样子,很是不顺眼。 韩老实一边给柯尔特蟒蛇的弹巢续上子弹,一边说道:“行啊,还知道看天的威力。那么,你要是不想真被看天的话,就乖乖的配合,问你啥说啥,懂不懂?” 大毛子一脸惊恐,点头如捣蒜,“饶了我这一回吧,懂了,真懂了……” “那就先说说你叫啥名,而且这入乡随俗,是不是还有个报号啊?” “我叫伊万·维萨里奥诺维奇·巴科拉米扬,来自内拉斯诺涅尔琴斯克的……” 大毛子老老实实的自报家门。 却把韩老实听得脑袋瓜子嗡嗡的,一度以为这大毛子是在用这种非暴力手段来报复他,那说的都是啥玩意啊,滴里嘟噜的! “停——赶紧停,你就说你有没有报号吧?” 韩老实赶紧叫停。 大毛子回答道:“我在关东绿林界的报号是‘雕炸天’……” 韩老实差点被噎住,上去就是一个大逼兜:这报号是你能叫的吗? 僭越了懂不懂? 其实韩老实对这个大毛子的报号什么的,并不感兴趣,他真正想问的还在后面,之前只是习惯性的铺垫而已——国人大约都是这样,不习惯于开门见山,而是讲究起承转合。 韩老实溜达到旁边,俯身随便捡起一杆崭新的水连珠,“哗啦”一声拉动枪栓,把枪弹里的子弹退出来一发。 黄澄澄的7.62毫米子弹在手心里掂量了两下,道:“说说吧,这些新枪都是搁哪整来的?” 关于这个问题,本来韩老实以为还得再费一点点周折,结果大毛子直接就说了:“这些莫辛步枪都是新买的,在哈尔滨的秋林公司刚买来。” 韩老实眉头一皱,秋林公司是由俄国在关东开办经营,俗称秋林洋行,在关东的大城市基本都有,总部则是设在哈尔滨。 但是,没听说秋林洋行还涉及到军火买卖呀,而且胡匪一般可买不到十成十的新枪。 大毛子看韩老实皱眉,赶忙补充道:“秋林公司也是最近才开始卖枪的,据说这次一共有三千杆全新的莫辛步枪,原本是要给吉省督军公署供货,但是那孟恩远都死了,也就变成了糊涂账……” 懂了,原来老毛子是一份货卖两份钱,真够黑的。 “三千杆步枪,买的人多吗?” “应该不算多,一开始好像是只对我们这些在关东起局建绺的俄人开卖……” 韩老实点点头:很好! 这批水连珠,显然是和本帅十分有缘呐…… 第423章 山猪吃不了细糠 哈尔滨,后世曾有“冰城”、“夏都”的别称,因冰雪魅力而吸引了大量的南方小土豆,不远千里来此漏粉条…… 实际早在民国初期,哈尔滨就已经是远东的一颗璀璨明珠,人称“东方巴黎”。 一般少有人知的是,在1898年之前,哈尔滨只是松花江畔的荒原,只有二十来个小村屯分布其间。 以1898年为分界线,俄国通过巧取豪夺方式,从腐朽无能的满清那里获得中东铁路修筑权,并划定哈尔滨为中东铁路枢纽和管理中心,设立租界开展殖民活动。 而自从中东铁路正式通车之后,哈尔滨作为整个中东铁路的丁字路线交结点,短时间内就如同吹气球一样,发展成为国际大商埠,海量人口蜂拥而入,其中既有闯关东的关里人,也有四万多各国侨民,尤其是以俄国人为最。 人口日稠,商业繁盛,摇身一变就从松花江畔的荒原发展成为大都市,尤其是以临近铁路厅的中央大街最为繁华,楼阁连列,车水马龙,圣索菲亚大教堂巍峨耸立,街道上人来人往的到处都是俄国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到了圣彼得堡。 这里洋人多,洋行也多,本土的买卖铺户被挤压得属实有些凄惨。但也有例外,比如大饭馆子基本都是本土的天下,可见中餐厨师一把刀专治各种不服。 而整个中央大街最有名的大饭馆子,还要属春华楼! 这春华楼不但楼堂气派,而且还挂的是六个幌子,在整个哈尔滨都是独一份。 菜味儿必须正,当然了,消费水平也必须高,腰包不厚实的,就只能在门外远远的看两眼过瘾了。 下午三点左右,中午饭口已过,晚上饭口还没到,饶是春华楼这种大饭馆子,此时也少有食客登门,了高的伙计撤回了大堂,与跑堂的伙计围在一处,正一边喝着茶水,一边小声唠嗑。 账房有些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瞌睡。 这时门帘一挑,就前后进来了四个食客。 为首一人是个中年老男人,戴了一副乌溜溜的圆片墨镜,派头那是相当足,兜里没揣一千块现大洋都迈不出这步伐。 老男人的身边跟着一个国色天香的年轻女人,更可气的是,这年轻女人还紧紧的挽着老男人的胳膊,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在身上,那眼神都要拉丝了——这特么的,再过四个小时,找一家客栈住下,指不定就是地动山摇…… 堂头用眼睛一瞅,就气不打一处来:呸!狗大户! 心里却是恨不得取而代之。 然而堂头的手、腿、嘴却丝毫不慢,“这位爷,欢迎来到春华楼,快快往楼上雅间请——楼上楼下的都给伺候着,先准备着热毛巾板咧!” 不可谓不殷切。 没办法,谁让人家有钱有势呢。而且不说别的,单说后边跟着的那两个随员,一高一矮,高大的威猛,矮小的精神,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没错,这四人正是韩老实一行,而紧挽着韩老实胳膊的,却是从奉天城坐火车来到哈尔滨的淑明翁主。 李淑明一看到韩老实就差点走不动道了,恨不得就地正法之。 把张宗昌与褚玉璞羡慕得头都要掉了:这龙湾韩大帅是搁哪整来这么多倾城绝色呢?本以为韩竹君与冯小小就已经天下无敌了,结果转过天就看到了李淑明,完全可以平分秋色。 而且据说奉天城的正主还没出场,那位更是可以力压群芳——难以想象到底会美到什么程度,这特么得积多少辈子的大德,才能有这待遇呀! 所谓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相比起来,褚玉璞感觉自己在金玉堂、丽春苑砸下大把金票睡到的头牌,似乎已经是索然无味…… 实际他们哪里知道,现在韩老实也有自己的烦恼,一个是过于费点数,另一个也是众口难调。 主要矛盾就在于大风吹出来的窟窿太多,属实有些堵不过来…… 韩老实带人上了二楼,找一个临街的雅间坐下。 李淑明接过热毛巾,动手先给韩老实擦了一把脸。不得不说,这新罗女人就是会整。 堂头先亲自给端过来茶水、瓜子、烟卷、糖块,一边倒茶,一边说道:“各位爷,今天想吃点什么?南北大菜,水陆两鲜,咱这春华楼啥都能做!” 韩老实大手一挥,“先挑你们这最拿手的大菜,给上十五个再说!” 堂头咧咧嘴,多大的肚子呀,吃得了这么多嘛。 这种大饭馆子都是爱惜羽毛,得为客人考虑,于是提醒道:“咱春华楼的菜码可不算小,最小的都是九寸碟……” 褚玉璞有些暴躁,“让你们怎么上菜,就怎么上菜,又短不了饭钱!” 张宗昌赶忙拽了他一下,然后哈哈一笑,道:“只管上,没看俺这块头吗?再说,开饭馆子的最不怕大肚汉。而且就算真吃不了,也怨不得你们,放心吧!” 堂头缩了缩脖子,“好嘞,要是没有忌口的,我就斗胆给您四位安排菜了——还有,要上酒不?这有上好的头度高粱酒……” 张宗昌与褚玉璞舔了舔嘴唇。 然而韩老实却摆手道:“酒却不要了!” 张宗昌与褚玉璞心中失望,却哪敢吱声。 然后就听韩老实又说道:“有大酱汤、萝卜泡菜啥的吗?整两样呗……” 堂头直接被干懵圈了,为难地说道: “这位爷,咱这馆子虽是挂六个幌,后厨也都是有名有号的大厨,但是做高丽菜也不专业呀——您要是真想吃这个,咱可以打发伙计出去买来。” 李淑明却娇嗔的轻轻捶了两下韩老实的胳膊,“欧巴,你是不是在取笑我”,这甜蜜的小声音,把人听得骨头都酥了一半。 韩老实还真不是在取笑李淑明,而是突然暖男附体,想起来要照顾一下身边这位半岛佳人——主要是担心山猪吃不了细糠,这等大菜的水太深,煎炒烹炸溜煮咕嘟炖,怕高丽棒妹把握不住啊…… 堂头转过身下楼,扯起嗓子开始响亮的给后厨报菜名,“烧花鸭、蒸鹿尾、烧鱼头、煎丸子、红焖翅、酱裙边……” 十五个大菜刚报完,就看到门帘一挑,前前后后走进来六七个人,为首一人身材魁梧,样貌却粗陋不堪,胖头肿脸的,酒糟鼻软趴趴,死鱼眼看着就瘆人。 这些人穿着打扮五花八门,只有腰上的巴掌宽黑布腰带是统一的,这玩意至少有四米长短,而且腰间也都鼓鼓囊囊…… 第424章 溜炸百籽 关东的胡子平时对于腰带那是相当重视,因为这既是生产资料,也是保命手段。 腰带通常是巴掌宽的棉布材质,十分结实,长度大约四米,平时系在腰上,方便把一些值钱东西塞到里面,比如金条、银元。 最主要的是在遇到军警追捕或者是同行火拼的时候,如果寡不敌众,可以把腰带当成逃生绳,在固定一头之后,顺着腰带下楼、下高墙、下断崖。 在砸窑打仗时候则是变成户外绳,一头带着金属暗扣,甩出去之后就可以上房、上树、上炮台,主打的就是专业和实用。 而后进入春华楼的这波人,扎的就都是这种腰带。 堂头平时都是迎来送往,接触的人多,而且需要看人下菜碟,自然也就练就一双火眼金睛,毒着呢。 结合腰带,再加上这伙人的行为举止,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胡子下山,来改馋了! 不过,这已经是见怪不怪了,没人规定胡子就必须得猫在深山老林和青纱帐里,实际那都是出于业务需要而为之。平时只要腰包里鼓溜了,换上一身体面衣服就能进城享受生活。 这年头,关东的人口流动规模十分庞大,所谓户籍管理形同虚设,只要别在大街上自己大声嚷嚷“我是胡子”,那么根本就没人管,尤其是在哈尔滨这地方。 堂头明知道这些人是胡子,也不可能去警局告发领赏——须知胡子都是有同伙的,今天告发了,保不齐明天的尸首就会被扔到松花江里。 所以,不但不能告发,还得捏着鼻子招待。 为啥是捏着鼻子呢? 因为瞧不起啊。 别看这伙胡子穿得水光溜滑,不是箭头就是鸟,但还是遮掩不住身上的土鳖味,故此堂头打心眼里看不上他们。 “各位爷,快快里面请——是坐大堂,还是包一个雅间?” 为首的那个酒糟鼻“哼”了一声,把用皮绳悬在手腕上的一根带铁箍乌木棒子握在右手,在左手心敲了两下。 都不拿正眼瞧堂头,而是带领众人“噔噔噔”的直接上楼,占了一个同样临街的雅间,而且与韩老实他们坐的雅间紧挨着。 这雅间的隔断其实就是一层木板子,而且上面没堵,完全不隔音,只是图个眼睛清净而已——以张宗昌的身高,稍稍翘脚就能把隔壁看得一清二楚。 堂头在内心里把嘴一撇:真他么能装犊子! 不过,跑堂作为五子行(厨子、堂子、戏子、门子、老妈子)之一,社会地位属实是很低,遭白眼都是司空见惯。真要是玻璃心,保准老早就干不下去了。 跑堂心里惦记着前面那桌,一瞅人家就是阔绰到没边了,只要伺候舒服了,小柜保准少不了。故此,他只打发了一个小伙计给后来的这一桌人端茶倒水, 而小伙计在招待这桌人点菜时,心底也带有二分不屑。 哪知道为首的酒糟鼻看着是面相粗鄙,实际却有一颗七巧玲珑心,看出了小伙计隐藏的不屑,却不动声色的说道: “你们这春华楼,都有什么拿手大菜呀?” 小伙计回答:“这位爷,咱春华楼灶上的的掌勺师傅可都是济南府请来的名厨,能叫上名号的大菜全都能做。比方说之前来的那一桌,四个人要了十五道拿手大菜,保准吃得好、吃得香。” 酒糟鼻皮笑肉不笑的点点头,“呦呵,那还真是阔绰,四个人要了那么多大菜,够排场。” 手底下的那些人,则是不自禁的把那眼睛左瞟右瞟,可能是职业习惯,一听说有钱人,就联想到绳子、鞭子、银子。 当然了,毕竟这是在城里,不能轻易造次。 其中一个莽汉却有些嘴欠,忍不住嘀咕了一声:“要那么多大菜,不怕撑破了肠子吗?” 饭可以乱吃,话却不可以乱说,须知祸从口出。 莽汉话音刚落,就听到头顶有人说道:“人肯定撑不到,备不住养的狗会吃剩菜撑到,所以劳烦你们这帮狗崽子还惦记着狗爷爷……” 众人抬头看时,只见隔断最上头伸出一个脑袋,不由全都一脸惊愕:这人怎么能这么高。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活腻歪了是不是?”莽汉哪里是肯吃亏的人,一拍桌子就站起身来。 而那边的张宗昌则是摇摇头,道:“不是爷爷活腻歪了,是养的狗活腻歪了,就等着你们这帮人给披麻戴孝呢——也不是不行反正,俺替大狗批准了!” 这张嘴属实是能把人噎死。 莽汉被气得火冒三丈,手就往衣襟里面伸,却被同伙拽住——这当然不是自觉理亏,实际这些胡子哪有什么道理可讲。 只不过在这场合拿刀动枪的不合适,那岂不是明着宣布自己是胡子。 而为首的酒糟鼻也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这次来哈尔滨有正事要办,且放他们一马…… 莽汉这才气喘吁吁的坐下,龇牙咧嘴。 张宗昌看他们偃旗息鼓了,却有些意犹未尽。 这还真不是他在这狗仗人势,实际人家狗肉将军也不是白给的,打死打生二十来年,岂能是泛泛之辈。这玩意也是分跟谁比,在韩老实、韩立正这些人跟前,那肯定是不够看。但是对上其他人,战斗力那也是相当够用的。 真要是五马长枪的干起来,根本不需要韩老实,单靠他和好基友褚玉璞,两人都是当打之年,杀伐果断,对付对面的六七个人那应该是绰绰有余。 “大帅,旁边那雅间坐的六七个人,应该全是胡子。”张宗昌压低了声音,对韩老实说道。 韩老实摆摆手,不想跟那些人一般见识,现在只想把饭菜吃到肚子里…… 小伙计对于这两拨人的言语冲突并未十分在意,因为已经习惯了,趁机说道:“各位爷不要动肝火,天大的事也没有吃饱了肚子重要——那啥,是不是现在把菜先点了?” 他看这些人不三不四的,而且还嘴欠,所以有些腻烦,只是大面上肯定不能露出来。 那酒糟鼻坐在那里,眼珠一转,道:“行,点菜吧——既然春华楼是挂六个幌子,那么我点一道溜炸百籽不算过分吧?人家吃十五道菜,我们标准不高,只吃这一道菜就行了!” 小伙计挠了挠头。 别看他年岁不大,但是在春华楼也干两三年了,啥大菜没听过? 但是,这溜炸百籽还真就没听过! 只不过这又炸又溜的,听起来应该是属于常规操作,反正总比油炸冰溜子靠谱,所以灶上的大师傅应该能做吧。 于是径直去后厨报菜,结果在场的掌勺师傅全都没听过这道菜,只好报给掌班的…… 第425章 拿来吧你 “啥玩意?竟然有人点了溜炸百籽这道菜?” 掌班大惊,知道这回是遇到行家了! 掌灶的大师傅围过来问道:“掌班的,莫非真有这道菜?以前没听说过呀,到底是啥路数啊!” 领厨“吧嗒吧嗒”的抽了两口水烟袋,道:“确实有这道菜,当年在济南府学艺的时候,我还亲眼见过我师父做!” “那还说啥了,你给他做出来不就得了!” “就是就是,钱不钱的都不说了,这春华楼的招牌可不能砸到咱们手里!” 大师傅们七嘴八舌的嚷嚷着。 按照大饭庄子的规矩,只要挂出六个幌子,那么食客点的大菜只要是真有,并非信口胡嘞嘞,那就必须得给人家做出来。 否则食客就可以动手摘幌,官司打到南天门也是人家占理! 所以,大师傅们此时感觉虚惊一场,幸好掌班的牛逼。 然而,掌班的却摇摇头,道:“我虽然见过我师父做,但是根本没学会,因为这溜炸百籽对天赋的要求太高。” 这话说完,掌班的又一五一十的,把溜炸百籽的做法概要说了一遍。 众人在听完之后,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这道菜,属实是勤行的天花板了! “完犊子了,那咋整?” “这回可是坏菜了!” 掌班的又道:“别急,我虽然做不了,但是有人能做,而且整个关东也只有这人能做出来。此外,这人还真就在这跟前儿,是恩成楼的掌班——我的小师弟!” 原来,这两人是一个勤行宗师级的师父教出来的,只不过小师弟天赋更好,学艺更精。后来两人结伴闯关东,一个在春华楼,另一个在恩成楼。 那还说啥了,赶紧去恩成楼把人请来救场。 因为做菜需要时间,所以这边掌柜的亲自出马,上楼去雅间找那个死鱼眼,又是点烟又是敬茶的——其实人家春华楼能在中央大街开起来这么大的买卖,背后也是有势力的,只不过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财。 但是这么一来二去的,却把韩老实那一桌菜给耽误了。不过韩老实并不着急,因为他也想要看看到底啥是溜炸百籽,长长见识,以后也可以在被窝里显摆显摆。 反正有淑明翁主在旁边陪着,情绪价值绝对拉满,美滴狠! 却说后厨那边,等到小师弟急匆匆的赶来之后,就开始了一番高端操作。 这溜炸百籽的关键就在于“百籽”,使用原料十分复杂:山林走兽云中雁,陆上牛羊水底鲜;五色三禽飞龙肉,干贝口蘑鹿尾尖。 需要用到十八种肉:猪、牛、羊、驴、鸡、鸭、鹅、鸽子、大雁、鹌鹑、狍子、麻雀、鹿、兔、虎、熊、獐子、麂子。 也幸亏是在这个遍地野味的年代,而且春华楼这种大饭庄子备料齐备。 若是放在后世,那指定是真刑啊…… 还有各类水下鱼鲜,另外需要有飞龙、口蘑、干黄花、青红萝卜等 。 肉、海参、口蘑全都切丁,鱼捣成泥。 不同肉类所需添加佐料也有所不同,全凭厨子的经验掌握。 而且肉类既有单列一味,也有根据风味多样组合,此外还有加口蘑丁的、加海参丁的、加香葱丁的、加萝卜丁的……,也全都依靠经验确定。 还要用飞龙干贝高汤调制。 在经过纷繁复杂的搭配组合之后,获得一百个馅料,用筋面皮包成椭圆状,大小与鹌鹑蛋相仿。 之后层层码放,以糯米胶黏结,于是最后就得到了一个大石榴。 而这些榴籽的码放也不是随便乱整的,而是要一层层由外至内,按照原料易熟性进行确定,这些全依赖厨子对食材的理解。 最后把这个大石榴放入油锅当中炸制——在火候控制方面的要求,更是达到变态地步,不能轻也不能炸重,外层焦糊而里层还是生的。 而油温不能高也不能低:如果油温过高,会散花;如果油温太低,又会影响最后的口味。 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稍有差池就是前功尽弃。 该说不说的,小师弟的能耐是真行啊。 所谓钱压奴婢手,技压当行人! 春华楼后厨这些个大师傅也不是干闲着,都在小师弟的指挥下干活。虽然这道菜肯定是学不会,但是经此一遭,对于个人厨艺也是大有裨益。 最后,小师弟把炸好的大石榴摆放到一个大盘子上。 这还没完,既然是溜炸,那么肯定少不了“溜”。 只见那个小师弟把已经调好的两样溜汁,分别浇在大石榴的两边。一边是酸甜口,而另一边则是咸鲜口。而且这玩意也不是乱浇的,与一百个榴籽的原料特性相关,都是口味搭配的。 还是那句话,全凭厨子的操盘掌控! 很难想象,会有这种菜。 也不知道是谁研究出来的。 等到把这道溜炸百籽端上二楼之后,韩老实特意在过道旁边瞅了两眼,感觉也无甚稀奇之处,还不如自己桌子上摆的十六道大菜呢(按照惯例,饭馆子会送一道,补为双数)。 在雅间当中,死鱼眼这也是第一次看到成品,感觉与描述中的大差不差。 而这道溜炸百籽其实还有最后一个步骤,只不过是要食客完成。 只见死鱼眼随手抄起一根筷子,从大石榴的顶头插入。 然后就听到了一声脆响,大石榴炸裂成四瓣。 这时候包裹的气息才散发出来。 好家伙,整个二楼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迷人香味。 韩老实顿时感觉桌子上的菜都不香了,张宗昌与褚玉璞对视一眼,口水差点流出来。 李淑明的光洁白皙的鼻子抽了抽,“欧巴,真香,比大酱汤还香……”一言不合,就暴露了棒妹的底色。 韩老实一招手,“堂头,给我们也来一个溜炸百籽。” 结果那边雅间里有人嘿嘿笑,“会吃吗?点完上来也不会吃!” 韩老实一听这话,也笑了。 不得不说,有些人是真能赛脸呐,嘴欠,死犟死犟的,不见棺材不掉泪——不过,这样也好!否则多多少少的还会有点道德负担。 毕竟上手去抢吃的,这玩意好说不好听,有损龙湾老地主的赫赫威名。 那么现在: 拿来吧你…… 第426章 许大马棒 旧时关东不但有特产三宝,也不仅有三大怪,还有遍地起局建绺的胡子,大型绺子成百上千,小型绺子成千上万,啸聚山林,走马飞尘。 在持续了大半个世纪的时间里,涌现出的着名匪首简直不要太多,每一个都曾经是响当当的名号,比如占三江、双镖、老三省、徐老帅、北来顺、老北风、滚地雷、大仁字、占中洋、天下好,可止小儿夜啼。 但是,真正让大江南北的国人耳熟能详的,却大约只有两个,一个是座山雕,另一个就是许大马棒。 而这两个大胡子头之所以能够人过留名、雁过留声,只因一部《林海雪原》,后来又有了样板戏以及许老怪的电影——智取威虎山。 其实在林海雪原的时间节点,不论是座山雕,还是许大马棒,都已经处于职业生涯末期。比如座山雕,其时已经年过七旬,所谓人生七十古来稀,即便没被擒获,其实也蹦跶不了多长时间了。 当然,这两人的职业周期也属实是足够长的了,都差不多有五十年——由此可见,相声界的规律在绿林界大约也通用:把别人熬死,你就是艺术家了…… 只不过,此时在哈尔滨的春华楼用一道溜炸百籽装逼的许大马棒,肯定也想不到在后世他竟然能有那么高的知名度。 许大马棒是他的报号,其真名唤作许万海,家住吉省宁安(今黑省牡丹江)。这人打小就不是省油的灯,每天不是在打架,就是在去打架的路上。有一次,可能是打得实在过于顺手了,把知县家里的衙内按在地上揍了一顿。 这下可是踢到铁板上了,于是还没等到成年,就只能离开家乡出去闯荡江湖。外面社会水太深,年纪轻轻的把握不住啊,于是被人坑得吃了官司,蹲了五年笆篱子。 窃·格瓦拉真没说错,监狱里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 正是在笆篱子当中,许万海抱上了一个高人的大腿,传授给他五行八作的本事。等到被释放出来之后,竟然和小日本子搭上了线,在裕边煤场当监工,负责管理从关里招到的工人。这小子每天拎着一根马棒(源自蒙地,两头安装铁箍,有皮环可悬在手腕或者是腰上,骑在马上打狼用),看谁不顺眼就来一下子,打在身上能把人疼到嗷嗷叫。 于是人送外号“许大马棒”。 后来他在羽翼丰满之后,从日本人那里偷到了局底,在牡丹江一带的乃头山铺局建绺,报号“许大马棒”,与同时期也在这一带铺局的座山雕算是友商。 只不过,许大马棒绺子的规模要远比座山雕大——别看在作品当中威虎山是林海连绵、杀机四伏,奇峰峭壁、重洞山峦,有九群七十二地堡,实际威虎山就是头道河子上游的大夹皮沟,平平无奇,没有威虎厅,只有地窨子。 后来由于作品影响太大,索性将大夹皮沟改成威虎山。 但是女乃头山却不一样——不说别的,光听这名字就知道不一般…… 许大马棒这小子善于钻营,出道即巅峰,此时绺子规模相当不小,有四五百号人。其本人更是阴骘狠戾,威风八面,在牡丹江一带搅动四方风雨。 这次听说哈尔滨的秋林洋行在开售全新的水连珠步枪,许大马棒当时就坐不住了。枪和马,是胡子的第二生命。 要想做大做强,手里就必须得有好枪,老套筒什么的根本不顶用,也就能吓唬吓唬穷耪青,遇到硬茬子就拉稀。 而这两年砸窑绑票可是整到手不少钱,现在既然有买好枪的渠道,如何能够错过,于是许大马棒也顾不得别的了,带着得力的心腹之人,从牡丹江坐上火车就来到了哈尔滨。 下车之后,许大马棒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手下到大饭馆子拉拉馋。 别看许大马棒的绺子规模不小,但是这帮人在绺子里真是吃不到好东西。 外人以为胡子天天都是大鱼大肉,吃得满嘴流油,实际包括大掌柜的以及四梁八柱在内,平时在绺子里基本就是顿顿高粱米饭、苞米面大饼子,菜只有腌咸菜,平时吃饭能加一个豆腐菜,那都得是四梁八柱级别,大掌柜兴许能吃到咸鸭蛋。 有人要说了:王润土你就扯犊子,胡子手里有枪、腰包里有银元,不论是抢还是买,都不可能亏嘴吧? 实际这是不了解绺子的生存状态,关东的民间不缺粗粮,但是严重缺少细粮。所以胡子能抢到手的,基本都是粗粮,偶尔砸响窑成功,才能吃到细粮。 至于吃的菜,胡子是吃打食的,不可能在绺子里种菜园子或是饲养鸡鸭鹅。他们能抢是没错,但也不能一直出去抢:中午想吃乱炖了,出去抢一圈豆角、茄子、土豆;晚上想吃鸡蛋炒韭菜,再出去抢一圈韭菜、鸡蛋…… 真要如此,不管是抢的,还是被抢的,这玩意谁都扛不住啊! 所以,这帮人在绺子里真是吃不到啥好玩意,这次既然来到了哈尔滨,那肯定得好好搓一顿。 许大马棒更是祭出了在饭馆子的装逼利器——溜炸百籽。 不但成功打脸春华楼,同时还能享受到极致的口腹之欲。 然而他这筷头子刚要飞起来,结果自己先飞了起来。 一道人影闪过,大逼兜从桌头扇到桌尾。 施加暴力者,其实只用了二分劲,主要怕把他们的脑袋瓜子直接扇飞。 尽管如此,这二分劲也要了亲命了。 包括许大马棒在内,六七个胡子全都被扇到了桌子底下,眼冒金星,头晕目眩,至少也得是个脑震荡——要放在后世和谐社会,绝对能把韩老实讹得裤衩子都穿不上。 可惜这是在弱肉强食的旧关东,谁的拳头大谁就有理——拳头大到一定程度,大日本帝国的天皇陛下都得主动给舔沟子。 随后屁颠颠进门的褚玉璞,毫不客气的把桌上的大盘子给端走了,张宗昌两眼放光,有些不放心的说道:“你慢着点,可别给整洒了!” 褚玉璞自信满满,“不存在的,要是洒了,我吃屎谢罪!” 话音刚落,“啪叽”一声,连人带盘子都被许大马棒给绊倒了。 一百个石榴籽,可地都是…… 第427章 地板夜战 淦! 张宗昌顾不上埋怨褚玉璞,两手一张,就拽出了两把枪:左手马牌撸子,右手镜面匣子。 “都特么给我把爪子停下,谁敢动枪别怪爷爷我大开杀戒!”张宗昌的马牌撸子在衣襟里的时候就是顶着火的,这玩意有多重保险,所以不怕走火,能够快速出枪。 这就是“撸子保护匣子”,用撸子来弥补匣子出枪速度慢、需要叫起机头的不足,可见这小子确实很有干仗经验。 现在眼瞅着这些胡子不服不忿,竟然想要动枪,那肯定得镇住啊。 配合他那巨灵神一样的身高,确实是很有压迫感,别怪能耐大小,唬人绝对够用,也怪不得冯河甫让他当总统府的侍卫武官长,整个就是一个民国版的险道神。 许大马棒抹了一下嘴角上的血,把死鱼眼睛一瞪,说道:“踏马的,我就不信泥敢在这开枪杀银!” 输人不输阵,面对黑洞洞的枪口,还敢叫号,属实有点东西。 只是这口音有些奇怪,仔细一瞅,原来是刚才被打掉了三颗牙,说话有些漏风。 韩老实却感到奇怪,这些胡子竟然认不出来他,不是说日本人做事精益求精吗?这工作到底是咋干的,赶紧剖腹自杀算逑! 于是说道:“你既然是混绿林界的,当真不认识我?” 其实这问的就是废话,如果这死鱼眼当场认出来韩老实,绝对不会继续嚣张下去。毕竟人的命、树的影,刚把孟恩远一砖撂倒,都知道这老地主无法无天,风头正盛。 吉省督军都能杀,他一个大胡子头又算啥…… 果然,许大马棒破口大骂道:“你又多个几把毛,凭啥就得认识你?” 无知者无畏,这话韩老实听得牙根发酸。褚玉璞飞起来就是一脚,正踹在许大马棒的胸口上,打了一溜滚,把桌子椅子都碰翻了。 胡子们见到大掌柜的挨削,自然不能不管,于是纷纷把手伸入衣襟掏枪。 张宗昌的眼睛一竖——这还是在韩立正那里偷学来的,暗自练习了好久,今天终于用上了,这就要扣动扳机大开杀戒。 这时春华楼掌柜的终于磨磨蹭蹭的上来了,打圆场道: “各位好汉,有话好说,千万别拿刀动枪的,离这不到一里地就有巡警阁子,到时候哨子吹响,对谁都不好。” 能开起来春华楼,在哈尔滨的官私两面那肯定是都有靠儿。只不过饭馆子是开门做生意,但凡不惊动官家,就不惊动官家,否则黑帽子进门,影响不好。 所以,尽管二楼事有不谐,掌柜的却没有报警。 这要是换个场合,按照韩老实的脾气,这伙人早上西天了。但是这趟来哈尔滨,韩老实有三件大事要办,现在要是当众把人杀了,必然惊动官方,尤其这里还是租界,有俄国人管着。 而韩老实的这三件大事,有两件与俄国直接相关。要是现在打草惊蛇,可就不美观了。 所以,暂且放这些犊子一马,哈尔滨虽大,但是指不定三天两天就能再遇上,到时候再教他们做人。 于是,韩老实带着三人转身就下楼了,会账走人。 本来韩老实还以为能依靠刷脸就降伏那些胡子,消消停停的把溜炸百籽吃到嘴里。 结果,人家根本不知道他算哪根葱。 这顿饭,吃得稀碎呀…… 与此同时,许大马棒也是一脸阴郁,实际他也不想当场把事情搞大,因为他还想把水连珠步枪买到手呢。 但是,这口气肯定是要出的! 于是,许大马棒脚跟脚的也带人下楼会账,出门之后正看到韩老实他们的别克汽车开走。 许大马棒一摆手,冷声道:“跟上这这辆车,看他们在哪落脚!” 话音刚落,就有一个略带驼背的汉子答应一声。然后甩开两条腿,在中央大街上疾步如飞,速度属实不慢,不远不近的跟了上去…… 再说韩老实,心里盘算了一下,感觉要办的第一件事应该是找黎明会要说法,因为相比较起来,还是黎明会属于软柿子,先捏一捏没毛病。 而后两件事弄不好就是需要大杀特杀,把哈尔滨掀一个天翻地覆。 “小张啊,先找个地方落脚住下吧!”韩老实毫不客气的吩咐开车的张宗昌,对狗肉将军一口一个“小张”的叫着,心里有些暗爽。 张宗昌有些为难的说道:“大帅,俺得有六七年没在哈尔滨厮混了,这地方简直一天一个样。而且,俺当年在哈尔滨的时候就是一个小力巴,住的都是大车店,吃的是小馆子……” 这话也没说错,意思不外乎就是:他那低层次的经验,现在提供不了路径支持,根本不知道哪家客栈上档次。 这要是给领到大车店,让韩老实与淑明翁主与别人合住大通铺,那还不得敲碎他的狗头呀。 这时,李淑明来了精神,道:“欧巴,我知道哪里有好客店!” 韩老实一拍脑门:对呀,都忘记这茬了,李淑明之前在哈尔滨可是正经待过挺长时间呢,肯定是门清啊! 于是,在李淑明的指引下,别克汽车一路开得可真是挺远,最后终于在一家客栈门前停下。 抬头一瞅,发现牌匾上写着“明洞客栈”。这风格明显与其他客栈有所不同,而且听名字就能知道,这应该是一家韩式客栈。 果然是有生活习俗差异,这要是让李淑明请客吃饭,保准就是一碗米饭,一份大酱汤,然后就是二十来个小碟泡菜…… 不过,来都来了,那就进去吧。 还别说,这韩式客栈属实是干净整洁,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床,直接睡地板——这还不如日本,好歹还有榻榻米。 李淑明使用韩语与客栈柜台交流一番,轻轻松松的就定好了。 等到了后院发现,李淑明要的乃是条件最好的房间。 两间…… 张宗昌咧着大嘴说道:“大帅,我睡觉有个毛病,就是打呼噜,非常响亮——褚玉璞虽然不打呼噜,但是他磨牙,那家伙就和毛驴子拉磨一样。” 说着,捅咕了一下褚玉璞。 褚玉璞赶忙道:“对对对,谁要是和我俩住一个屋,那晚上就别想睡觉了,没个好!而大帅您日理万机,要办的都是大事,必须休息好才行啊!” 韩老实暗中点点头,这哼哈二将果然是可造之材,值得点赞! 甚合吾意…… 第428章 吃饱喝足 此时已经是三更天,韩老实还在挑灯夜读——当年在学校要是能有这劲头,高考分数指不定能过一本线,也不至于最后上了一个二本。 经常读书的都知道,这玩意非常耗费蛋白质、果糖、多肽、无机盐、生物酶等,读过头了就得补偿一下营养。 问题是下午在春华楼的时候并没有吃尽兴。 韩老实一骨碌身,从地上爬了起来,自言自语道:“那溜炸百籽,吃到嘴里到底都是啥滋味呢?” 好家伙,龙湾老地主都读完三本书了,却还没忘记这茬呢。估计在大年三十的年夜饭桌上,都得惦记着呢。 淑明翁主听了,挣扎着坐了起来,一时间光影明灭——都说东风一样春工,却待这韩地佳人何其厚也! 须作一生拼,尽君半夜欢。 不得不说,新罗女人就是善解人意,一听就知道欧巴是腹中饥饿了。 于是红着脸穿戴整齐之后,就步履蹒跚的去了前堂,找明洞客栈的老板。 韩老实仰脸躺在地板上铺着的垫子上,其实不太抱什么指望:半岛人可怜呐,他们能吃些什么呢?无非就是泡菜冷面,拌饭酱汤之类的。 等到淑明翁主回来了之后,对韩老实俏皮的说道:“欧巴,耐心等待一下,就会有美味送过来……” 腹中饥饿的韩老实,决定先以毒攻毒再说,反正也没啥真正可吃的。 结果却被打脸了。 又读完了两本书,第三本正翻开的时候,终于有客栈的两个小伙抬着什么东西来了。 韩老实只好把书合上,整理一番之后,打开了房门。 只见两个伙计抬过来一个大砂锅,里面满满登登的狗肉,烀得稀烂,香气扑鼻。 还预备了两个小碗,里面分别装着蒜泥和韭菜花。 狗肉这玩意真是有人看了就反胃,有人看了流口水, 而韩老实恰好就是后者,不由食指大动。所谓“狗肉滚三滚,神仙站不稳”,韩老实不是神仙,却也被香迷糊了。 此时老地主心中暗想:自己怎么把这道吃食给忘了?在半岛,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美食! 人都说狗肉上不了席面,但是北朝国宴上还真就有狗肉,而且还曾经招待过周公,而周公也是吃得津津有味。 既然周公都能吃得,那么韩老实自然也能吃得。 韩老实大喜过望,打发走了两个伙计之后,直接拉着淑明翁主盘腿坐在矮桌旁,只顾把狗肉大块价捞出来,用手撕开,蘸着蒜泥放进嘴里大嚼特嚼,口舌生津。 又自己动手,兑换了两瓶菖蒲黄酒,这玩意与狗肉搭配,那可是国医学中的一个秘密武器,能够补中益气、温肾助阳。 一连吃了七八斤,哪里肯住,根本停不下来。 李淑明用白嫩的手摸着韩老实的肚子,有些担心的说道:“欧巴,不会吃撑了肠胃吧?” 韩老实哈哈大笑,“本帅的食量,你又不是没见到过,这都是小意思。不过,这黑灯半夜的,一大锅狗肉你是咋整来的?” “欧巴,这狗肉原本是客栈老板自己烀了用于宵夜的,不过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给老板足够的钱,当然就可以让给欧巴吃了……”李淑明为了自己能帮上韩老实而感到高兴,现在她就只能指望韩老实了。 说起来有些可怜,天下最大,这位末代王女却没有容身之所。 要是没有韩老实的庇护,那么这风华绝代的美貌反倒是负担与祸根。 更不用说这次韩老实北上哈尔滨,是要给她出头的。 所以,佳人的身心全都扑在了龙湾老地主的身上。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胃口也越大。 韩老实吃得口滑。 另一个房间当中的褚玉璞翻了一个身,然后吸了吸鼻子,又支棱着耳朵听了听,于是推了张宗昌两把,道:“大哥,韩大帅好像是在吃……” 张宗昌虽是睡眼惺忪,却也嘿嘿一笑,说道:“那肯定是在吃啊,完全停不下来……” 褚玉璞略带无语的说道:“此吃非彼吃,不信你用鼻子闻一闻,香得很!初步判断,应该是狗肉,而且还是用砂锅烀熟的,不然没这么香。” 张宗昌抽了抽鼻子,然后说道:“你还别说,好像还真是狗肉。这大半夜的,也不知道大帅是搁哪整来的,属于大补之物,也算应景。” 说到这里,张宗昌爬起来灌了一大杯茶水,接着说道:“俺却不乐意吃那玩意,哪有肥美的鲍鱼好吃。当然了,腰子也不赖——要吃,就吃腰子!” 这张宗昌有一个“狗肉将军”的外号,后世以讹传讹,就说张宗昌最喜欢吃狗肉。甚至还演化出来多个版本,说是张宗昌自幼家贫,经常食不果腹,于是满哪抓野狗勒死吃肉充饥。 又说等到张宗昌发迹之后,只要是驻扎的地方,附近十里八村的狗都被他吃绝,以至于后来主政山东的时候,济南城当中的狗见到张宗昌就拉拉尿…… 整个就是一个吃狗狂魔的二逼形象。 实际“狗肉将军”的外号根本不是来源自吃狗肉,旧时牌九也称“狗肉”,而张宗昌嗜赌成性,最喜欢打天九,于是人称狗肉将军。 褚玉璞当然知道张宗昌不喜欢吃狗肉,但是他喜欢吃啊,于是问道:“大哥,你说我要是找韩大帅讨要两块狗肉吃,能有啥后果?” 张宗昌长拖拖的躺在那里,说道: “讨要狗肉吃自然不打紧,但是指不定就会妨碍到大帅办正经事。那样的话,明年的今天应该是你的忌日,到时候俺保证多给你烧一刀纸钱。” 褚玉璞闻言不吱声了,也往肚子里灌了一通茶水。 张宗昌忽然来了诗兴,于是赤条条的在地上爬起来,七步之内,当即成诗: “看到地上一条缝,用水灌满再上冻;哪天要是化冻了,又会看见有条缝。” 褚玉璞忍不住发自内心的赞叹道:“大哥端的好文采,在关里不敢说如何,但是在关东绝对是头子!” …… 可惜韩老实没有听到民国诗人的即兴大作,把一大锅狗肉吃得只剩些边角料。 扯过毛巾把手和嘴巴擦干净:不管三七二十一,吃饱喝足去嘘嘘…… 第429章 李博士的野望 哈尔滨,江北,太阳岛。 这是松花江畔的一颗璀璨明珠。 太阳岛紧挨着松花江铁路桥,与道里隔江相望。伴随着哈尔滨的发展兴盛,这太阳岛也开始被开发利用起来,修建了不少俄式风格的洋房。 在紧贴着江沿位置有一处庄园式的俄式精美建筑,三层的圆形楼顶上悬挂着一面白底红蓝双拼色的旭日旗。 这旗与日本的膏药旗看起来似乎有些相似,但却不是日本国旗。相反,这还是朝鲜反日复国组织——黎明会的旗帜。 而这处庄园建筑,即黎明会的总部。 此时已经是夜静更深,但是庄园当中却还是人来人往,灯火通明。而庄园四周也有背着步枪的人员保持警戒。 在院落靠近江沿的地方,有一个铁锅正烀着狗肉,香气四溢。 铁锅旁边则是散放着多把椅子,还摆了一个长条木桌。 一个长脸、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坐在正中间位置,灰西裤、白衬衣,还打着领带,一副西洋做派。 其他人则大都穿着朝鲜人的传统服饰,众星捧月一样把中年人围在中间,毕恭毕敬。 这人正是黎明会的新任会长,李承晚! 不过,李承晚却并不愿意别人称他为“李会长”(无用外包装协会的李会长:只抽华子,抽别的咳嗽),而是要求叫他“李博士”——普林斯顿大学博士,据说还是第一个在花旗国获得博士学位的亚洲人。 所以,显然“李博士”的逼格要超过“李会长”。 李博士这是刚从奉天城坐火车来到哈尔滨,更早之前则是在上海,再早一些是在花旗国。 不得不说,李博士作为海外韩人的领袖,在反日复国组织当中的威望还是非常高的——三四层楼那么高…… 所以,虽然已经是深夜,黎明会还是马上给接风洗尘,而且准备的是韩人t0级别的美食:烀狗肉! 李博士洋装虽然穿在身,他的胃依然是韩人胃,看到狗肉就食指大动——后世南韩选择拥抱西方,掀起动物保护热潮,但是也没有卵用,每年能吃掉二百五十万条狗,连总统都管不了。 夜风习习,吃着狗肉,喝着二十度的烧酒,虽然亡国了,但是小日子过得真不错。当然,李博士也有遗憾,那就是这里不是夏威夷海滩,否则还可以一边喝酒吃肉,一边批判性的看大白腿…… “李博士,日本人真的要与韩老实和谈?不会吧!” “对呀,日本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就连寺内正毅都——咳咳……” 之前黎明会对外宣称寺内正毅大将是他们刺杀的,虽然此时各方心里都明镜似的,那根本就是韩老实干的。就黎明会那两下子,能刺杀个大佐都得使出吃奶的劲儿。 李博士慢条斯理的放下酒杯,道:“事情确实是真的,我在奉天城的时候已经得到确切消息。” 众人面面相觑,感到荒谬。 那韩老实把日本人杀得天翻地覆,结果日本人却主动要和谈。而黎明会吭哧瘪肚的搞刺杀,在宽城子不但毛都没有捞到一根,反而搭进去三四十个精锐。虽然没有像样战果,但是却不耽误日本人到处像疯狗一样缉拿他们。 李博士看了众人两眼,然后说道:“那韩老实惹事的手段过于极端,不能让他继续扯黎明会的大旗,更不必说他还自封奉天分会的副会长,甚至不自量力的图谋淑明翁主。所以,我们主动与韩老实划清界限,实乃正确之举!” 众人纷纷点头——实际他们大部分人都根本没有什么主见,而现在既然英明神武的李博士做出了决定,那么直接遵从就是了。 此外,那韩老实图谋淑明翁主也确实让在场的一部分人忍不了! 出身高贵,相貌倾城,那可是名副其实的半岛明珠啊。很多人都幻想着一近芳泽呢,而那个可恶的韩老实竟然想要癞蛤蟆吃天鹅肉! 而一想到淑明翁主竟然在奉天城与韩老实为伍,就让他们当中的某些人心痛到无法呼吸,进而对韩老实产生敌视。 弄死那个驴日的王八犊子,再把淑明翁主夺回来——至于生米煮成熟饭,那也不是不能接受,熟饭打两个鸡蛋,那就是蛋炒饭…… 李博士大嚼特嚼,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却不耽误讲话: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破坏日本人与韩老实的和谈。再就是要筹集经费,把俄国秋林公司发售的莫辛步枪买回来至少一千条,组建武装以图自保!” 众人再次纷纷点头,李博士说的确实没错。虽然黎明会不能接纳韩老实,但是不耽误黎明会拿韩老实当挡箭牌。 如果两方真握手言和了,下一步黎明会的日子岂不是更难过? 至于组建武装,那更是题中应有之义。当然了,依靠他们黎明会的战斗力想要回半岛与日本人正面开战,那肯定是不现实——不要说一千条莫辛步枪,就是一千万条也白扯。 只能搞一搞刺杀这样子。 组建武装的真正目的是自保,毕竟自己有枪杆子才行。 问题是现在黎明会的经费严重不足,兜比脸干净。虽然老毛子是黎明会的背后支持者,但是与老毛子打交道,没有元子肯定是不行的。 红口白牙的就管人家要一千条莫辛步枪,搞不好会被打断三条腿。 “李博士,那韩老实可是富得流油,之前可是分两次抢劫了边金韩家一百万两黄金,而且前些日子又在宽城子把横滨正金银行的金库洗劫了一遍,最不缺的就是钱。” “是啊,要是咱们能想办法把韩老实逮在手里,那么黎明会的经费可就不会再缺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开始议论。 人都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但是在他们这块,貌似是有些不灵…… 但是,李博士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似乎是同意他们的看法。 而且在一瞬间,李博士的金丝眼镜后面露出一抹阴狠,就如同潜伏在沙堆下的响尾蛇一样。 李博士在不久之前与老婆朴承善离了婚,现在可是单身贵族。 而且李承晚的母亲与淑明翁主的母妃都是出自显赫一时的阴城朴氏,关系密切。 所以,李博士对李淑明完全不陌生。 清风明月,夜凉如水,李博士吃饱喝足,靠在椅子上仰望漫天星河:“冰清玉洁的淑明翁主,快到我李承晚的碗里来吧……” 星河不语,只顾着眨眼睛,转而去窥视十里开外明洞客栈的客房,却正好发现:笙吹雏凤语,被染石榴红…… 第430章 自信放光芒 哈尔滨,道里西十三道街,巴拉斯旅馆。 虽然还处在夏日时节,但是哈尔滨的天气却并不闷热,在太阳之下有绿树成荫,时不时吹过丝丝缕缕的千里快哉风,令人身心舒畅。 不愧是夏都,实乃避暑胜地。 时不时的有一辆二轮敞篷马车跑过,车上的铜铃“哗楞楞”响动,车厢上坐着手拿凉扇的优雅毛妹,裙摆下的大白腿尤其腻人。 上午时分,从巴拉斯旅馆里走出一伙汉子,正是许大马棒一行。 其中一个汉子瞄了两眼马车上的毛妹,忍不住赞叹道: “啧啧,毛子的红果盘子就是亮,这一双立定子要是扛在肩膀上拿攀,那还不得美透腔啊……” 身边的同伙全都连连点头,表示严重同意。 许大马棒却摇摇头,说道:“你可拉倒吧,一头扎进人家的地界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信我一句话:这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众人全都哈哈大笑。 在巴拉斯旅馆美美的休息了一晚,似乎扫清了昨日的窝囊。而之所以他们选择住这种俄人开设的旅馆,就是图个安全,只要交足房费,即可确保无虞,中国军警都不能随便查问。 这时,那个莽汉——也就是绺子的炮头,说道: “大柜,咱啥时候去明洞客栈报仇雪恨呐?昨天那三个人真是狂到没边了。别让我逮到他们,到时候必须把牛子割下来喂狗!” 许大马棒摆摆手,道:“不急,在城里人多眼杂不能随便动响子,得想个法子把他们诓到人少的地方解决掉。” 他们正说着话,忽然有一个光着脚的半大小子从街对面跑了过来,身穿一件用各色绸缎缝制的花长袍,头戴一顶贴满了各种香烟牌子的高帽,胸前挎一个木匣子,里面装有俄式大白杆烟卷。 显然这是在街上给香烟品牌做广告并顺便兜售烟卷的烟童。 只见烟童拿出一包50支装的纸嘴大白杆烟递给许大马棒,仔细看时,这还是“六号埃及”牌,属于高档货,售价四个银角子。 “这位先生,这包烟是有人请客送给您的,已经付过钱了!” 烟童呲牙笑了一下,然后又快速走开了。 许大马棒把烟盒打开,先一人分一支点上。 然后带着众人大摇大摆的穿过街道,对面正是哈尔滨非常出名的“戛斯特洛诺穆灌肠工厂”的门店,有一个中年男人正买了红肠,丝毫不顾形象,就这么当街而立,直接用手抓了一根放到嘴里咬着吃。 旁边还有两个跟班的,也一人一根红肠,吃得正香。 许大马棒双手握拳放在左边胯下晃了晃,笑着说道:“泰和泰和,一年未见,张大柜还是像风一样的好汉!” 张大柜似乎不耐那些繁文缛节,松松垮垮的随便还了一礼,然后眼神闪烁不定的说道:“许大柜,你这也不讲究啊。” 许大马棒愣了一下,道:“这怎么说?” 张大柜的牙口好,胃口就好,眨眼间已经把一根红肠吃没了,两手在黑细布的衣襟上抹了抹,道:“咱两个绺子既然是连旗,那你知道有路子弄到长响子,却不给我飞海叶子,只顾着自己跑来哈尔滨端局。” 原来是买水连珠步枪这么一档子事儿,而许大马棒此时有些无奈,实际秋林洋行发售全新步枪的事情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知道的人可是相当不少,根本不用通知。 而且,你张大柜这不是也来了吗,保不齐比我许大马棒来得还早呢…… 不过,许大马棒知道这人平时就是这么歪歪、隔路,最爱挑理儿,疑心也重。但有一点,就是为人还算仗义,颇有些口碑。而且与许大马棒一样,都是牡丹江一带的老资格绺子大掌柜。 张大柜的绺局压在大夹皮沟,规模不大不小,有二三百人,与乃头山的许大马棒算是结盟合作关系,时不时的会有些来往。 结识多年,许大马棒自然知道这位的脾气秉性,于是笑着说道: “好吧,是我考虑不周,改天得空了在大饭馆子摆一桌,请你吃溜炸百籽,咋样?” 张大柜把嘴一撇,“这溜炸百籽你都叨咕多少年了,还指不定啥时候能吃到嘴里呢!” 但是说归说,张大柜还是对许大马棒有些佩服的,知道这小子花花肠子多,据说以前在监狱里进修的时候遇到一个高人。那高人看许大马棒是个善良谦逊的好小伙,教给他很多金不换的东西,五行八作,奇门暗路。 而他张大柜就是吃了没见识的亏,混了这么些年也没啥大作为,全靠自己身体过硬、枪法好,才拉扯起来这么一个不大不小的绺局。 但是一直这么下去似乎也不是个办法,他马上就是不惑之年了,身体不可能一直这么好,关键还得把队伍壮大(实际是他多虑了,因为一直到三十年之后,也就是七十多岁的时候,还能在山上撵兔子呢,堪称“铁腿山上飘”)。 而既然想要壮大队伍,则离不开好枪。 这次在哈尔滨遇上了许大马棒,那么跟着这小子一起办事,应该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两人一拍即合,于是就兵合一处。 然后,许大马棒眼珠一转,道:“张大柜,正好我有一个事情想找你帮忙。” “没问题,说来听听吧,是插人还是举亮子?”这位张大柜果然仗义,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杀人放火全都只道寻常。 于是,许大马棒就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说了一遍。 “行,就包在我身上吧——要我说,你整这么费劲干嘛,直接把嘴脸用块黑布一蒙冲进去,不方便动响子,但是用青子不也一样嘛。嘁哧咔嚓,白的进去、红的出来,要是实在不解恨,就把脑袋割下来带走当球踢……” 许大马棒却连连摇头,道: “那人的身手非同寻常,有些手脚功夫,速度快,力气大,举手投足之间就能把人打翻在地,所以用青子肯定不行。幸好咱弟兄们的枪头子硬,他武功再高也是白搭!” “也对,咱的枪法都是夜晚打香头子练出来的,哪是那老客能比的……” 第431章 座山雕 没错,这张大柜就是传说中的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关东匪界人气之王——座山雕同学! 在这大关东,只要提起胡子,那么绝大部分人第一个想起来的应该就是这位,也不知道是荣幸之至,还是倒霉催的。 问题是真实的座山雕属实不是什么大匪,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胡子头,小打小闹,没有八大金刚,也没有杀机四伏的九群七十二地堡,更没吃过百鸡宴。 其实这一点,通过蒋派发的委任状就能看出来,别人都是上将总指挥、中将军长之类的,到了座山雕这里却连个少将都懒得给,随便用一个“关东第二纵队第二支队司令”就给打发了,委任状写在白绸布上,纯粹是在糊弄傻小子,属实是没有排面。 座山雕大名张乐山,山东潍坊人。张乐山的爷爷名叫张九南,在前清同治年间带着一家人闯关东,来到吉省永吉一带落脚,开荒种地。 而这张九南父子全都是青帮门徒,平时会做一些贩卖私盐、偷运枪支之类的正当合法生意。 终于在光绪十年(1884年)东窗事发,张九南父子都被官府抓起来砍了脑壳。 而张乐山当时才八岁,一下子就变成了孤儿,无依无靠。 后来去了牡丹江,投奔亲属。 本来吧,这张乐山真是想做个好人,曾经在牡丹江也确实是老老实实的卖力气,开荒种地,农闲时还进山打猎。 结果在十九岁那年,被当地的大地主陈二爷给逼到没活路了,不但亲属被活活打死,还勾结官府把他送入大牢,蹲了半年的笆篱子。 出狱之后,张乐山其实也没走邪路,而是躲去了邻县,凭借一手好枪法,在大地主李四爷的大院里当炮手。 也是合该他倒霉,李四爷家里有个三闺女,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小仙女,非说张乐山对她耍流氓,挨了一顿臭骂。当年夏天的时候,青纱帐起,三闺女不老老实实的在大院里待着,还任性的四处乱走,结果就被绺子绺子给绑票了。 旧时关东,如果是大户人家的女眷被绺子绑票,那必须得当天赎回,否则就说不清了。 李四爷不差钱,派管事挑着银元,把三闺女给赎回来了。 然而事情并没有完,这李四爷严重怀疑是张乐山给胡子当内应。 虽然没有证据,但是只要怀疑就足够了,于是一根麻绳捆起来,当天晚上用皮鞭子沾凉水把张乐山给抽了个半死,本打算第二天一早就送到衙门,砍头了账。 幸好有人实在是看不过去眼,背地里偷着把张乐山给放跑了。 张乐山这下可真是彻底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除了当胡子吃横饭,貌似也没啥其他选择了。 因为枪法过硬,所以很快在绺子里就混出来了,还给自己弄了一个响亮的报号:座山雕! 如果按照正常时间线来说,座山雕现在虽然已经当了二十来年的胡子,但是整个职业生涯其实还远没有过半。 而且在三十年之后,将会有一支牛逼到犯规的剿匪部队,如同摧枯拉朽、风卷落叶一般就解决了关东匪患——至于座山雕的绺子,实际只是被人家捎带手的给A掉了而已。 整个过程完全不是像影视作品那样大动干戈,也不存在什么先遣图、卧底老九,杨子荣只带了六个侦查员就把座山雕拿下了,轻描淡写而已。 可以说,与当时绺子人数上万的“四大旗杆”相比,座山雕只能算是小卡拉米。 而且因为受到影视作品影响,都认为座山雕是被弄死了。 实际还真不是,座山雕在被生擒活捉之后,鉴于他当胡子也是逼不得已,并非故意对抗民主政权——在半个世纪胡子生涯当中,座山雕与清军、北洋、俄兵、日本兵都干过仗,反正就是谁不让他当胡子,他就和谁干仗,典型的拎不清。 就是个混人。 所以,并没有枪毙座山雕,而是判刑关押起来。 而且当时座山雕已经身体抱恙,政府还出于人道主义考虑,专门派去医生给他诊治。在饮食上也是相当照顾,甚至为了让他将养身体,每天都有一顿肉吃。 后来是座山雕的病体积重难返,最终在一年之后病死于监所。 他在活着的时候也决计不会料到,身死而名不灭,竟然成为家喻户晓的人物——当然了,是大反派。 然而在本时间线,因为乱入了龙湾老地主这个装逼犯,所以座山雕的命运齿轮也开始发生了偏转。 只是,龙湾老地主此时还并不知道他已经被座山雕与许大马棒给盯上了…… 话说韩老实在明洞客栈当中醒来之后,已经是上午九点了。 饶是他的身体经过系统强化改造,已经算是小超人了,但是经过这一夜耕读,也是有些犯困。当然了,淑明翁主也属实是足够牛逼,天赋异禀,要是换一个人,估计差不多就是与西游记当中的卯二姐一个下场…… 起来之后,在李淑明的服侍下梳洗一番,吃罢早餐,韩老实就叫来了哼哈二将。 哼哈二将的眼珠子有些发红,主要是这一晚上没怎么睡好,上面饿,下面也饿,属实是身心煎熬。 “大帅,怎么个安排,有何吩咐?” 韩老实伸了一个懒腰,道:“你俩把哈尔滨的俄租界整个摸一遍,其中重点需要注意的是秋林洋行以及俄国的道胜银行,切莫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哼哈二将对视一眼,不由兴高采烈起来:这保准是又要弄银行了,所以真是太美妙了! 没有胆量,哪有产量! 主要是这玩意可比打工上班来钱快多了,属实是有些上瘾呐。 “大帅,您就瞧好吧!” 韩老实对这哼哈二将的能力肯定是放心的,毕竟这可都是最终混成军阀的牛逼存在。 但是对这两人,尤其是狗肉将军的操守有些不放心,又叮嘱道:“记住,别赌别瓢,现在不是时候,办正事要紧!行了,即刻出发吧……” 张宗昌拍着胸脯道:“放心吧,赌桌上的那点筹码算啥,哪有弄银行得劲!” 韩老实摆摆手,哼哈二将就收拾一下出发了。 然后韩老实琢磨了一下,决定让淑明翁主在这明洞客栈休养生息,他自己一个人出去溜溜。 反正黎明会的那些底细,都已经从李淑明那里了解得一清二楚。 结果出了明洞客栈的大门之后,韩老实刚要拉开车门上车,就有一个穿着黑细布裤褂的瘦高中年男人走了过来,说道: “要换羌帖不?在我这可以用金票、吉官帖、奉票兑换,比市价低半成——童叟无欺,羌帖可以去华俄道胜银行现场验证!” 现在的羌帖竟然是抢手货,都争着兑换,而且是需要用金银实物,根本不收钞票。 而这人竟然说可以用金票、吉官帖、奉票兑换,还比市价低半成,而且可在华俄道胜银行现场验证,不用担心假钞——换成一般人,绝对会动心。 可惜,韩老实是四班的…… 第432章 晕车的座山雕 在民国初期,哈尔滨的市场上流通的货币多种多样,其中大部分是割据式流通,不同货币之间的汇兑计价纷繁复杂,每遇风波,则可能有大幅贬值、升值的情况。 当时可以直接流通的货币有羌帖(俄币卢布)、吉官帖、各式银元、上海规元、汉口洋例银、天津化行银。外地来的客商需要用手里的持有的货币汇兑为羌帖、吉官帖等当地流通货币。 于是就给了二道贩子拼缝的机会,时称“扛钱的”或者“跑合子的”。 而近来羌帖走势十分凶猛,银市交易兴旺,买空较多,价值飞涨,人们争抢买入,负责在华发行羌帖的俄国道胜银行忙得不可开交,却坚持只收实物金银。 现在有二道贩子来交易羌帖,声言可以用吉官帖、金票、奉票等纸钞兑换,这岂不是天上掉了馅饼。 当然,韩老实的内心肯定是古井无波,一个是确实没有兑换需求,他的来钱方式虽然单一化,但是很有效。所谓抢了洋人一时爽,一直抢就可以一直爽。 另一个也是笃定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林妹妹…… 而且事出反常必有妖,龙湾老地主自觉长得不美,自然也不会想得美。 表面上却是做出了有些意动的样子,上下打量这中年黑衣男人两眼之后,把右手伸过去,那黑衣男人也马上伸手过来。 韩老实右手两根手指并拢与他握手,按照这时期关东通行的握手计价方式,应该是需要兑换“二”开头的羌帖数额。 黑衣男人开口道:“我身上没带这么多,毕竟两千元羌帖可不是小数字——这样,您有汽车比较方便,和我去道外取钱,不远,也就四五里地。而且不让您白跑,饶下五元当做路费,如何?” 韩老实微微一笑,道:“两千元羌帖?那可换不了那么多。我的意思是,两元就够了——你身上,总不会连两元都没带吧?” 黑衣男人闻言,不由内心大窘:麻蛋的,这老登也不按套路出牌呀! 他又不是真正“扛钱的”,而是胡子头座山雕。 胡子对于纸钞从来都不感冒,总感觉那玩意并不踏实,现大洋才是心头好。尽管现在羌帖红火,但是跟胡子没关系——他们是吃打食的,与投机倒把无缘。 所以,座山雕身上确实连两块钱的羌帖都没有…… “行吧,没有也正常,完全理解!那么,你上车吧,我拉着你去道外取钱——记住,刚才可是你的说的,饶下五元当做路费,而我兑换的是两元羌帖,那么你只要直接给我三块钱就行了……” 说着,韩老实就抓起座山雕的手臂往汽车的副驾驶座位上塞。 座山雕听得有些懵逼:啥玩意直接给你三块钱呐? 但是,有感觉这人说得似乎也有道理。而且他也反抗不得,对方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三下五除二就被塞到座位上,“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然后韩老实飞快的发动汽车,“噌”的一声就弹射起步。 天可怜见,座山雕活了四十来岁,这还是第一次坐汽车,一时间手足无措。 韩老实有意把汽车开得抑扬顿挫,又是七拐八拐的,直奔道外而去。 开了还不到三里地,座山雕就晕车了。 按照许大马棒使用的计策,是让座山雕出面把韩老实诓骗至道外,那里属于是市郊,可不比中央大街这种市区。 到时候只要把人乱枪打死,即可扬长而去,屁事儿没有。 可惜座山雕还没坚持到地方,就已经头晕脑胀,胃里翻江倒海,之前吃进去的一大根哈尔滨红肠此时终于化作回旋镖,直奔座山雕的腚眼子而来。 “吁吁——快把车停住,我要吐了……”座山雕情急之下,口不择言,还以为这是马车呢。 韩老实是个听劝的,二话不说,就来了一手左右漂移,然后速度更快了。 “求求你了,我真不行了……”座山雕把嘴捂住了,再说不出来话,衣襟里虽然是揣着枪,但却完全想不起来拔枪相向。 韩老实这才一个急刹车。 座山雕摸索了两下,却不知道该如何打开车门。 最后还是韩老实下车,从外面把副驾驶车门打开,然后一把薅住座山雕,如同老鹰捉小鸡一样揪下来。 座山雕趴在道边排水沟上,哇哇乱吐。 吐完之后虽然好受了一些,却是眼泪鼻涕一把抓,出师未捷人先吐。 正所谓好汉也架不住三泡稀屎,一向体格强健、不知道什么是头疼脑热的座山雕,此时已经变得萎靡不振,好似害了一场大病。 韩老实看得好笑,上前一把揪住座山雕,就往汽车里面塞。 座山雕终于想起来自己是大胡子头,衣襟里揣着腰别子——是一把短管的三号匣子:是可忍孰不可忍,真是欺人太甚,特么的我和你拼了! 于是伸手就要掏枪,却被韩老实制住,然后先一步抽走了腰别子,随手扔进了空间里。 座山雕的屁股刚一沾上座椅,就告饶了:“可千万别让我坐车了,这买卖不做了还不行嘛,我倒找你三块银元,咱们一拍两散,你看如何?” “那怎么能行,说到必须做到,你得遵守职业道德,懂不懂?”说着,韩老实作势要关上车门。 座山雕此时的脑袋瓜子嗡嗡的。 要是皮鞭子沾凉水、老虎凳、跪铁索、上夹板神马的,他还真不一定害怕,属贼皮子的,非常能扛。 但是这晕车可真是要了亲命了,感觉比酷刑还酷刑:扛不住了呀,家人们! “好汉,我给你跪下了,你就放过我吧!” “放不了,肯定放不了——这回,我要开车带你体验一个新玩法,绝对终生难忘的那种,彻底放飞自我,像风一样自由……” 座山雕一听这话,当时就崩溃了: “你快杀了我吧,我承认是要取你性命的,我是绺子大柜,你拿我到延吉道宁安县公署能领一千块花红……”座山雕全撂了,只要别让他继续坐车,咋都行。 韩老实哈哈一笑,就知道你这小子没憋什么好屁! “既然是绺子大柜,人过留名,雁过留声,总会有个报号吧?” 座山雕怏怏的老老实实回答: “我的报号是‘座山雕’……” 第433章 许旅长别来无恙 “啥玩意?你再说一遍,报号是啥?”韩老实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严重怀疑是听错了。 “座山雕,绺子的花亭子在宁安的大夹皮沟。” 这次韩老实听得真切,还真是座山雕。 不过,为了确认一下,韩老实又问道: “你是不是姓张?” “是姓张,我叫张乐山,老家山东潍坊的。”座山雕如同竹筒倒豆子,能说的全说了,唯恐一言不合,对方就开车带他兜风。 行,这就全对上了,原来这小子就是后世一度家喻户晓的座山雕。 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抒豪情,寄壮志,面对群山——韩老实恨不得当场唱一段。 “你的绺子不应该是在威虎山吗?大夹皮沟算啥呀,哪能配得上你的排面!” “威虎山?我没听说过呀,整个牡丹江一带也没有这山名。”座山雕有些狐疑,不知道对方是啥意思。不过,威虎山的名字还真不赖,如果这次能逃过一劫,回去之后说啥也得把大夹皮沟改成威虎山。 “你手下的八大金刚呢?咋没一起带过来,让我搂两眼——老九,他没毛病!” 座山雕继续懵逼状态:啥八大金刚啊,倒是有四梁八柱。不过,八大金刚的名字确实比四梁八柱叫起来威风——这不废话嘛,威虎山、威虎厅、八大金刚、九群七十二堡、百鸡宴、先遣图、跨谷飞涧……这些都可是顶级文人绞尽脑汁整出来的东西,哪里是斗大字不识一箩筐的胡子们能想出来的。 韩老实叹了一口气,没有了滤镜之后,这威虎山的座山雕,形象属实是碎了一地呀。 所以,直接掐死算逑,就不劳动“老九”的大驾了。 书中代言,这座山雕的宿命天敌——传奇英雄杨子荣,其实现在还没出生呢。算算时间,应该是正在娘胎里,过了年能在山东牟平呱呱落地…… 不过,在掐死座山雕之前,还得弄明白一件事:为何这小子会费尽心机的设下陷阱。 结果,在韩老实问起来之后,这座山雕却拒绝交待。 “你杀了我吧,你快杀了我吧……”座山雕用脑袋“哐哐”撞车门子,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那你认识我是谁吗?” 座山雕摇头,“不认识,你快杀了我吧……”说完,继续撞头,生无可恋。 “当真不认识?” “不认识!” 于是,韩老实当即排除了座山雕是为了领日本人悬赏花红而对付自己——其实想想也不可能。 “我与你有仇?” “无仇无怨。” 韩老实想了想,说道:“那么,你是受人指使?” 座山雕不说话,只是一味的又要撞头…… 韩老实的脑海当中突然灵光一闪,在哈尔滨这地界,自己得罪过的人貌似只有一个,那就是昨天在春华楼下馆子遇到的那个点溜炸百籽的装逼犯。 而且,那人手里好像还拎着一根棒子。 那么,是不是那人就是乃头山的许大马棒呢?也就是影视作品当中的那个保安第三旅旅长,蝴蝶迷的丈夫。 许大马棒与座山雕都是混牡丹江那一片的,杨子荣打虎上山的时候,就是假扮许大马棒的手下,带先遣图前往威虎山投奔座山雕当卧底。 所以,这两个大胡子头要说不熟识,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许大马棒!你是受许大马棒所托,来算计本帅的,对吧?”韩老实索性开门见山,来一个敲山震虎。 座山雕的心里藏不住事,当即一脸惊讶:卧槽,这老登是怎么知道的? 韩老实一瞅这座山雕的表情,就知道是猜对了。 那死鱼眼的装逼犯还真是许大马棒。 这是群魔乱舞啊,山猫野兽咋都跑哈尔滨来了——问题是:谁特么让你们来的?你们又不是南方小土豆! 韩老实把腰别子取了出来,扔给了座山雕。 座山雕把枪抓在手里,一片茫然,不知道这人是吃错药了还是怎么的。 韩老实懒洋洋的说道:“受人之托,必当忠人之事——我给你创造这个机会,来来来,用枪别住我,直接去找许大马棒交差就行了。” “你指定是在耍我,子弹已经被你卸下来了。”座山雕不信会有这等美事,但是随手卸下弹匣,却发现黄澄澄的子弹就在弹匣里。 于是飞快的拉动套筒上膛,对准了韩老实。 本想直接开枪打死这老登算了,但是又感觉这样干也太不地道了。 “你给我打开车门让我下车,然后你走你的阳关道,就当这事没发生过,咱们各自走开!”座山雕吭哧瘪肚了半天,最后憋出这么一句话。 韩老实有些无语:“你自己下车不行吗,这还摆上谱了,架子咋那么大呢?是不是本帅还得给你挡着车框,防碰头啊?” 座山雕听不懂韩老实的调侃,憋得脸红脖子粗的。 “把我带到许大马棒那里去,不然我可要开车了!” 座山雕一听要开车,吓得魂儿都要飞了。 一咬牙,说道: “好,我带你见许大马棒,而且不许开车,走着去。到时候你被人给弄了,可不要怨我!” 在座山雕看来,这就是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于是,韩老实下车打开车门,把座山雕给放了出来。 座山雕紧握腰别子,让韩老实走在前面。 就这么一路走出去能有三里地,已经出了市里,来到郊区,前面有一处江岔子,道边是一片小树林。 这时就听唿哨一声,跳出了六七个汉子,正是许大马棒一行。 “行啊,张三爷!这就把人给按住了?可算是省事儿了,牛逼!回头我预备一块上等的云土,咱美美的过一过烟瘾!” 许大马棒一看这架势,显然是座山雕直接擒住了韩老实,不由喜出望外:这个装逼犯昨天打完了人,今天就来一个现世报,看我怎么弄他就完了! 座山雕把腰别子默默的插到衣襟里,没吱声。 许大马棒不以为意,反正人是整来了,孙悟空必然逃不开如来佛祖的手掌心。 当事人韩老实却微微一笑,道:“许旅长别来无恙啊,你老婆蝴蝶迷哪去了?把先遣图拿过来让我瞅瞅呗。” 许大马棒不知所云,但是绝不耽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昨天那一个大逼兜,把大牙打掉了三颗,满地找也没找到。 于是他把马棒交到左手,猛地窜过来,抡起右手就抽向韩老实。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他也要抽韩老实一个大逼兜…… 第434章 请许旅长玩俄罗斯转盘 话说许大马棒终于逮住了机会,现在就要以直报怨,把那粗壮带着黑汗毛的胳膊抡圆了,大手化作五指山,这一下子打在脸上,必然会是一溜轱辘滚。 躲? 此时许大马棒的手下,已经有三四个抽出短枪对准韩老实——看他怎么敢躲! 在场之人耳轮之中只听“啪叽”一声响。 说时迟,那时快,许大马棒整个人已经斜刺里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能有两米半才停下。 韩老实掏出了一个白手绢,好整以暇的擦了擦右手,然后有些嫌弃的扔在地上。 刚才他后发先至,对许大马棒的左边大脸觑得亲切,抬手一个大逼兜就把人给抽爽了。 众人都惊呆了:万万没想到啊,这人虽然没有躲,但是却直接上手了,而且还快了一拍。而且听声音就能知道,这一巴掌的力道绝对小不了。 事实也是如此,许大马棒此时可不止是眼冒金星,就如同有一个重金属乐队贴着他耳朵在玩命的表演,那脑袋瓜子嗡嗡,左耳朵里面剧烈疼痛,而且又闷又胀。 虽然他没啥文化,但是也知道这是因耳面部受到直接外力,而导致耳道承受压力高于鼓膜中耳气压,在压力差作用之下出现鼓膜破裂穿孔,至少得四个月才能好,不行的话还得手术。 属于轻伤二级,够刑事标准了。 只不过,许大马棒好像是没有报警的打算,他在地上忽忽悠悠的爬了起来,大喊:“泥们还看着干啥——打他!给窝打屎他!” 这家伙造的,左边脸肉眼可见的肿大了起来,左眼睛都封喉了,很不幸又有大牙光荣离休,让本就不富裕的嘴里,雪上加霜。 许大马棒手底下的人刚才都被惊呆了,浑然忘记了手里还有枪呢。 听到大掌柜的呼喊,这才想起来:哎呀卧槽,这人胆子挺肥呀,都这场面了,还敢还击,真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 此时座山雕把头低了一下:这个老登确实是条汉子,就是脑袋不怎么好使,自投罗网。 可以想见,是要被打成筛子了。 “砰……” 这枪声——不对劲呀,座山雕抬眼一瞅,就看到许大马棒的手下全都颓然倒地,眉头中间有一个圆溜溜的弹孔。 韩老实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只银白色的转轮手枪,枪身铭刻的蟒纹,在阳光下亮闪闪的刺瞎狗眼。 惊得座山雕的全身寒毛都立了起来,一股凉气从脚后跟直接蹿上后脑勺。 这是什么样的枪法? 明明是听到一声显得悠长的枪响,却倒下了六个人,而且全都是眉头中间中弹。 拎枪走马二十年,全靠手里的枪吃饭,啥样的枪法没见过? 但是,这等枪法不要说见了,就是听都没有听过。 怪不得人家老神在在,原来是有这等神技傍身,整个天下哪里去不得? 韩老实照例吹了吹柯尔特蟒蛇枪口的烟气,一步三晃的走到许大马棒的跟前,笑呵呵的说道:“许大马棒,你带来的这些人也太拉胯了,都赶不上屯子里的那好老娘们……” 说着,韩老实用蟒蛇拍了拍许大马棒的大脸蛋子,“还有你这个许旅长,更特么完蛋艹,也就能比爬鸡窝摸蛋的老太太强出半个头发丝儿——就这两下子,还占着乃头山,都白瞎那好地方了……” 事实证明,龙湾老地主不仅手炮、中炮过硬,嘴炮也是够用,把许大马棒损得不成样子。 许大马棒都懵逼了:明明是6:1,优势在我!怎么眨眼之间,就被飞龙骑脸了呢? 这枪法,谁敢信呐! 不会是在做噩梦吧——也不对,因为半边脸已经疼得他龇牙咧嘴。 现在唯一的逆转机会,就是那位张三爷。于是,许大马棒给座山雕打了一个眼神,意思是:你在这个大魔头的身后,赶紧打黑枪啊! 然而座山雕直接装作看不见:开什么玩笑?如果所料不差的话,这位应该就是那传说中的龙湾韩老实! 他们虽然是远在北满的牡丹江一带,没有收到日本人的悬赏通告,但是对于南满出现的这个传奇人物还是颇有耳闻的。 手使一把左轮枪,快若闪电。还有一杆大枪,八百米开外可取人性命。 这大半年来,把日本人修理得够呛,而且近来竟然还击杀了本省督军孟恩远,可谓无法无天到了极点。 之前,座山雕还以为这是有夸张色彩,以讹传讹。 但是现在亲眼所见,方才知道那些传言还是有些过于保守了…… 所以,别看这大魔头是背对着自己,人家指定是有恃无恐,他座山雕真要敢掏枪,那肯定只有一个下场! “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吗?”韩老实这该死的表演欲,唯恐名气不能震关东。 许大马棒当局者迷,而且脑袋瓜子还在嗡嗡响,反应自然慢了许多,摇头道: “不知道……” 韩老实反手又是一个大逼兜,等许大马棒再次挣扎着爬起来之后,才装逼说道: “吾名死亡之翼,天命之灭世者,万物的终结者。无可阻挡,无可违逆,吾即大灾变!” 许大马棒:%……*# “说这些你也不懂——我就是龙湾韩老实!” 许大马棒已经被两个大逼兜给打懵圈了,而且左右不过一死而已。当胡子那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他还真就不怎么怕死。 所以,你爱谁谁吧! 于是,这就导致龙湾老地主的逼远没有装圆。 韩老实暗中咬咬牙,拨出柯尔特蟒蛇的弹巢,把弹壳倒出来,然后装填一颗子弹,随手复位,在手里耍了一个酷炫的枪花,道: “许大旅长,咱们玩一把呗。也不知道你的祖宗八辈积了甚么德,今天让你挣着了,枪里只装一颗子弹,1:6,这你要是都活不成,那可就怨不得别人了!” 一边说着,一边用左手抚动转轮。 只见转轮飞快转动,发出“咔咔咔”的悦耳响声。 旁边卖呆的座山雕不由眉毛一挑,心中暗想:龙湾韩老实真是有好生之德呀,这也不像嗜杀之人呀! 许大马棒把已经封喉了的眼睛眨了眨,这有门呀!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乎? 虽然他不怕死,但是现在既然能活,那肯定也是极好的。 这就是好死不如赖活。 于是许大马棒把胸脯一挺,用手指了指自己的眉心,说道: “来吧,朝这儿打!” …… 第435章 座山雕的事业 韩老实的耳朵似乎动了动,并且把持枪的右手轻轻一抖。 “那么,你准备好了吗?” 不等回答,韩老实就已经将柯尔特蟒蛇抬起来,对准了许大马棒的脑袋。 上午的夏日阳光,照在了弹巢上,那蟒纹层层叠叠,发出妖异的银芒。 从松花江沿遛过来的清凉夏风,将许大马棒的死鱼眼吹得有些干涩,乌黑的枪口,一瞬间就把死鱼眼变成了斗鸡眼。 尽管知道是1:6,但这玩意还是有些瘆得慌。 韩老实转过头瞅了一眼座山雕,把左手的食指放在嘴唇边,做出噤声的手势。 忽然就扣下了扳机。 “砰”! 许大马棒的一双死鱼眼,满满的全是错愕与惊恐。残存的神经意识似乎还支配了一下身体,挺立了能有两秒钟,这才“扑通”一声仰天栽倒在地。 眉心处,一个乌黑的弹孔触目惊心。 “哎,1:6都能中招,你说说,这许旅长的点子是有多背,篮子早晚得让人踢碎!”韩老实一边面带惋惜的摇摇头,一边给柯尔特蟒蛇装填子弹。 座山雕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许大马棒——那手脚虽是还在抽搐,但人肯定凉了。 他确实是在替许大马棒感到惋惜:点子是真背呀! 尽管平时看不惯许大马棒绺子的做派,但毕竟相识多年,就是一块石头也能捂出些许感情。 这时,韩老实已经给柯尔特蟒蛇装满了子弹——六颗。 然后就看了一眼座山雕。 座山雕心中暗道“苦也”,这如何有命在! 韩老实勾了勾手指,道:“座山雕,你跟本帅说实话,身上有没有血债?” “我起的绺子一般不会杀人放火,更从不劫掠庄稼人……” “那是因为穷耪青没有值得劫掠的东西吧?”韩老实突然插嘴,把座山雕噎得够呛。 仔细想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 韩老实又道:“少扯那些里格楞,不杀人放火,那你的绺子吃啥?花啥?” 座山雕赶忙解释道:“我的绺子在大夹皮沟依靠枪马占了两条烟沟子,平时种海桃子割浆卖土,这可比砸窑绑票来钱快!” 韩老实一听这话,嘴角不自觉的抽了两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尼古拉斯赵四附体了呢。 好嘛,放在后世,你这罪名可要比杀人放火严重多了,铁拳之下,就算有一百条命都不够判的。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但是在这个时代,种海桃子那只能说是一般般,因为根本就不禁止抽大烟,上到高官显贵,中间文人雅士,下到贩夫走卒,好这口的简直不要太多。 而各省军阀的军费,更是严重依赖种植与贩卖烟土。甚至很多时候军阀混战抢地盘,一个重要目的就是在争抢烟土经营权。 所以,种海桃子就和种大豆高粱几乎没啥两样——区别就是,这玩意是高利润,大部分是军阀组织种植(懂的都懂)。 至于民间,普通人种了也护不住,只有像座山雕这样的武装团伙,在牡丹江那边的大山沟子里才能玩得转。 所以,这玩意不能用前朝的尚方宝剑,去斩后朝的官。别的且不说,起码在种海桃子这件事上,没必要深究。否则的话,在这方面韩老实少说也得挥动四十米长的大刀,杀个三五百万人才行,其中不乏老实巴交的平头百姓…… 韩老实沉吟了片刻,最后还是没下手。 这座山雕在后世是有官方认定的,若真是十恶不赦的有血债之人,擒获之后直接就公审枪毙了,咋可能关押一年多,不但耗费钱粮,还得给治病。 “座山雕,你和许大马棒来这哈尔滨,到底所为何事?” 座山雕老老实实的回答:“秋林洋行据说发售全新的俄枪,我们是来哈尔滨买枪的。来的不止我们,应该还有一些绿林人。” 韩老实点点头,这就对上了。看来,秋林洋行的三千杆水连珠步枪是一块大肥肉,盯上的人可不少。 “座山雕,你快回你的威虎——不对,大夹皮沟去吧,这哈尔滨的水太深,你把握不住。你这也是快四十岁的人了,应该有自己的事业了,该干点正经事了,像你这一天打打杀杀的,该退回来了……” 看在这座山雕也曾娱乐了八亿人的份上,韩老实终于决定放他一马。 而且还苦口婆心的跟他说了几句话。 要是换成别的大胡子头,龙湾老地主才没这耐心烦,保证一发入魂。 座山雕却有些迷茫:我这干的还不算是事业? 目前已经占据了两条烟沟子,每年能种十五垧姹紫嫣红,有两个烟把头,一百人的烟刀队。海林的土质好,出产的烟土品相不赖,比热河那边的好多了,广受各方好评。 要不是绺子的人、枪数量不足,这两条烟沟子还能再扩大开荒。 “你们种的那玩意就是害人的,鸦片战争懂不懂?把人的身体和精神都抽垮了。要是快进一百年,就你这熊样的早被帽子叔叔抓起来打靶了!” 座山雕想要辩解一二,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韩老实看了一眼座山雕的眼窝,鼻子抽了抽,又道:“你是不是见天都抽?麻溜的戒了吧,否则我掐指一算,就你这逼样的绝对活不过五十!” 实际韩老实是在吓唬座山雕。 这座山雕当了五十年的胡子,也抽了五十年的烟土——要知道,胡子也不是那么好当的,风吹日晒,穿山过林。 即便如此,竟然还活到了七十多岁。 不得不说,这身体素质属实是有些牛逼…… 此时座山雕心乱如麻,两眼直勾勾的:不种海桃子了?还得把烟戒了? 他又不傻,当然知道韩老实是为他好,否则早一枪毙掉了。 而且人家能龙湾韩老实能混到这个地步,肯定比他座山雕见识强一百倍,说的必然有道理。 只是一时之间,座山雕还反应不过来。 韩老实一脚踢在屁股上,“赶紧滚球子吧——要不,我去把车开来送你一段?” 座山雕给韩老实鞠了一个躬,然后掉过头就尥蹶子跑了,速度堪比小电驴。 韩老实看着座山雕消失的背影,打了一个响指。 然后把地上的人搜刮了一遍,找出来不少现大洋,甚至还有二十根大黄鱼——不错不错,这许旅长还挺肥的。 下一站,太阳岛。去看看传说中的李博士,量量他到底有多高…… 第436章 李博士的算盘 哈尔滨,太阳岛,黎明会总部。 李博士正在设宴款待沙俄驻哈尔滨总领事特拉·乌绍利特。 特拉·乌绍利特年龄在四十岁左右,正是年富力强的好时候,典型的斯拉夫长相,大鼻子下面留着两头尖挑的短胡须。 然而那棕色的瞳孔,却出卖了他们曾被蒙古征服与统治过的事实。 因为是夏日的缘故,衬衣袖口被高高挽起,露出毛茸茸的体毛,也怪不得关东的老百姓称呼俄国人为“老毛子”。 “陶大人,饭菜合乎口味吧?这些可都是特地准备的半岛最出色美食,保证你会喜欢上这些的……”李博士滔滔不绝的给特拉·乌绍利特介绍这一桌半岛菜系。 因为特拉·乌绍利特给自己起了一个中国名字——陶守德,所以李博士称其为陶大人,也不管是否有些不伦不类。 陶守德看着这一大桌子各式各样的泡菜,胃里直冒酸水。唯一能下得去口的,大约就是那一盘煎豆腐了。 但是出于必要礼节,而且这位李博士再不济那也是个大人物,于是点点头,道:“不错不错,半岛美食果然是名不虚传,味道好极了!” 李博士不懂俄语,陶守德不会韩语,而恰好两人又都能说汉语,于是就不约而同的用汉语交流,这大约也算是入乡随俗了。 “来,陶大人尝一尝这世间最美味的金齐(泡菜)。”李博士殷切的给陶守德推荐辣白菜,在半岛人的眼里这就是龙肝凤髓。 陶守德推辞不过,只好吃了一口,这味道把他刺激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上帝呀,这哪里是菜,分明是黑巫师的炼金术。晚上一定要用酸黄瓜、腌猪肉弥补一下肠胃的亏欠。 “陶大人,你怎么哭了?” 陶守德用餐巾擦了一下眼泪,说道:“我想起了远在圣彼得堡的妻子,为她没有机会品尝这样的美味感到十分遗憾!”这特么的,一看这两夫妻的感情就很好,应该重点关注一下家庭用水量和卫生间下水道…… 两人扯了一些闲篇之后,终于开始了正题。 “陶大人,黎明会急需在华俄道胜银行获得一笔贷款,所以还需要您给居中协调一二,反正这次贷的也不算多,只要五十万元就好。” 陶守德放下餐具,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这李博士真是好大的口气,一次借贷五十万元还不算多? 而且你这黎明会穷得都吃草了,还装什么大款。 心里诽谤,表面却没有流露出来,而是说道:“华俄道胜银行欢迎每个有资质的质贷客户,那么,黎明会用什么做质押呢?” 陶守德的意思很明显:想要贷款没问题,前提是需要足够的质押物就行。 对于黎明会的家底儿,沙俄这边还是有些掌握的,知道他们穷得叮当山响。但是这也说不准,毕竟黎明会还有朝鲜王朝的王族成员,指不定人家就有宝藏什么的没有外露呢。 这就是船破了还有底,底掉了还有帮,帮没了还有三千大钉。 李博士一听说要有质押物,不由面色一垮:老毛子也不够意思啊,咱这关系还要啥质押物,直接把羌帖送来不就完了,反正那玩意你们随便印刷,大不了把纸张和油墨的成本钱付给你们呗! 最后他抓耳挠腮的想了一番,终于眼睛一亮,道:“有了,有质押物了!” “是啥?”陶守德也有些期待。 “辣白菜的秘方,这可是宇宙级的秘密,万金不换!” 陶守德:我去你奶奶哨子的吧! …… 陶守德强忍住掀桌子的冲动,耐下性子——这也就是沙俄帝国为了给日本添堵而刻意扶持黎明会,否则就李承晚这逼样的,早就一巴掌把他眼镜扇飞了。 “李会长,黎明会要贷这么一大笔款项,所为何事呢?” 李博士扶了扶眼镜,反正也没有啥好隐瞒的,于是实话实说道:“贵国的秋林公司正在发售三千杆全新的莫辛步枪,黎明会打算购买至少的一半,建立必要的武装,以图自保——当然了,买枪肯定用不了五十万元,其中的大头还是用在建立武装方面……” 陶守德攥了一下拳头,这些高丽棒子打得一手好算盘,人在圣彼得堡的沙皇尼古拉二世都能听到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 空手套白狼从俄国的银行贷出钱来,再用于购买俄国的枪支——臭不要脸的! 不过,黎明会建立武装组织,也确实符合沙俄的利益。因为不论是黎明会的武装祸乱关东,还是与日本人干仗,对俄方而言那都相当不赖。 这就是看热闹的不怕事情大。 “黎明会现在真的没有可选的质押物?当然,辣白菜秘方不包括在内。” 陶守德有些不死心,试探问道。 李博士咬咬牙,道:“用人口作为质押可以吗?据说西伯利亚淘金采矿都需要人手,而半岛这两年来有大量青壮年男性人口流入奉天城,地无一垄,房无一间,只能流落在西塔无所事事。国难当头,正应该大力奋斗,所以不如让他们……” 陶守德有些惊讶的看着李博士:这人真是狠角色,对自己同胞竟然也能下得去手。 所谓提供人口作为质押,其实就是把人送到俄国去当苦力。在奉天城就算再怎么无所事事,就算是要饭吃,那也比去淘金挖矿种土豆强百套。 不过,这也不是不行。 “李会长,你能提供多少人?” “八百——不,一千!” 陶守德笑了笑,道:“在道胜银行里,估计只能质押二十万元左右。” 这就意味着,一个半岛人青壮年男性只值二百元,属实是男默女泪呀。 李博士不置可否,沉默片刻之后,道:“陶大人,我还可以提供一个重要情报信息。” “说来听听!” “风闻俄国正在对付龙湾韩老实?” “确有此事,那韩老实杀了谢尔盖,以及大量俄籍雇佣兵,对俄国极不友好,必须除之!” 李博士笑了一下,道:“那龙湾韩老实近来有与日本人媾和的可能,消息是刚从奉天城传出,确凿可靠。” 日俄在关东是针尖对麦芒,所以这个消息对俄国人而言,确实挺重要,所以,陶守德对此表示认可。 李博士又道:“此外,我还有关于龙湾韩老实的一切详细信息,相信对于贵方大有裨益!” 陶守德闻言却哈哈大笑,道:“这就大可不必,李会长也未免太小看俄国的情报部门了。在远东虽然不比欧洲,但也绝对够用!由巴秋申将军牵头的远东情报委员会,已经把韩老实的信息都收集完整。” 李博士给陶守德又倒了一杯烧酒,然后有些得意的说道: “那么,陶大人可知这龙湾韩老实已经来到了哈尔滨?” …… 第437章 都得死 送走了陶守德之后,李博士在庄园的院子里慢慢踱步。 在奉天城,他通过人员情报网得知了淑明翁主离开奉天。 再结合韩老实在船厂刺杀了孟恩远之后,即短时间内再无大新闻传出。 此外,李博士还通过韩老实的所作所为,认为这人是睚眦必报的。 于是,这小子就推导出了一个结论:韩老实是要带着淑明翁主北上哈尔滨,找黎明会兴师问罪。 不得不说,李博士确实心思缜密,是个人物! 怪不得后来能陆续逆袭朴容万、金九,主政南韩。 所以,从他昨晚回到黎明会开始,就把黎明会在哈尔滨的武装力量全都集中起来,重点加强了对整个庄园的戒备。 不能不防啊,那韩老实杀伐骁勇,而且无法无天,这要是冲进来给他一枪,岂不是冤到家了。 实际他有所不知的是,此时在四百米外的一处矮山上,韩老实已经架起了大狙,瞄准镜里的十字花已经套在了李博士的身上…… 韩老实来到太阳岛之后,没费太大力气就找到了黎明会的总部所在地。 却发现这里戒备森严,起码得有百十号人,全副武装。 而且庄园还修建有高墙铁丝网,四角有比炮台还坚固的堡垒工事。 当然,韩老实如果铁了心的硬往里闯,其实也不是办不到。但是,这个过程中不可避免的会损失大量的点数,毕竟这一百来人又不是木头桩子,即便是都拎着烧火棍,依靠高墙堡垒一顿乱捅,那也够人喝一壶的。 所以,这就有些得不偿失了,一个区区李博士,还不值得韩老实如此破费——如果是换成日本的天皇,那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于是韩老实围绕庄园打探一番之后,就暂时放弃了,反正机会有的是,就不信这位李博士能一直窝在庄园里不出门。 只要出了门,那就是韩老实的地盘了:在我地盘这,你就得听我的。 韩老实藏在矮山上,观察着这个穿西服的斯文人。而通过李淑明的描述,很容易就能确定,这个就是李博士——李承晚! 本来老地主只要轻轻扣下扳机,那李承晚决计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四百米的距离完成狙杀那肯定是手拿把掐的事情。 什么王图霸业,都是白扯白,而花旗国未来也就失去了一个忠实的狗腿子。 但是,韩老实思来想去,却是没有动手。 这当然不是看李博士的学历高,而是不想让他这么轻而易举、稀里糊涂的挂掉。 或者说,是韩老实想当面量一量李博士的身高。对于老地主而言,如果不能让他把逼装得珠圆玉润,那么杀人也就索然无味了…… 然而,韩老实左等右等,太阳都偏西了,那李博士没有半点出门的意思——不过这也正常,谁能保证天天都出门呢。 韩老实收起大狙,双手插兜,亦步亦趋的离开了太阳岛,开上汽车打道回府,回去休息一下,晚上继续读书,明天再做计较…… 从太阳岛到明洞客栈,距离大约有十四五里地,这可不算近。 等进入道里之后,韩老实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街上行人稀少,却时不时的能看到全副武装的巡警,甚至还有穿灰色制服、骑高头大马的俄兵,背着莫辛-纳甘1910年式骑枪,耀武扬威。 韩老实有些纳闷:这是抽哪门子疯? 手把方向盘,正想着事情,忽然发现前面有一处哨卡,五个巡警搭配二十个俄兵。 巡警们看到开过来的这辆黑色别克汽车,不由面色一紧,莫辛-纳甘步枪已经悄然从背上甩下来,左手握护木,右手据枪柄。 然后示意停车,下车接受检查。 韩老实推开车门下车,巡警们看得真切,于是呼啦一下就包抄过来,全都举起长枪短炮对准了韩老实。 “得,今天合该咱哥们捞着,这特么是真没想到啊,守株待兔也能把人给逮住,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功劳……”巡警们眉飞色舞,兴高采烈。 然后对俄兵连比划带说话: “韩老实,他的——韩老实!” 俄兵们也都高兴起来,用笨拙的舌头说道:“韩老实,无情哈拉少!” 其中带队的一个军官,踩着马靴“嘎吱嘎吱”的走过来,伸出毛茸茸的爪子就要薅韩老实的脖领子。 韩老实抬手把爪子拍开,“干啥玩意?你们这是干啥玩意?” “还装啥犊子呀,你不就是韩老实嘛,车和人都能对上。俄国老爷找你都找一下午了,在明洞客栈没逮到你,本以为你已经尥蹶子跑了,结果现在自投罗网——那还说啥了,配合着我们捆起来领赏去吧……” 韩老实听了这话,不由心底一沉! 俄国人竟然知道自己哈尔滨,而且还直接找到了明洞客栈。 那么,且不说张宗昌和褚玉璞回没回明洞客栈,单说李淑明,那可是板上钉钉在明洞客栈的! 巡警们发现韩老实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于是调侃道: “韩老实,现在知道怕了?要我说,发昏当不了死!最多也不过就是当众砍了脑袋而已,再过十八年又是一条汉子,所以硬气点,别给关东爷们丢脸……” 这些巡警并不是隶属警署的,而是沙俄租界当局雇用的,算是以华制华,与上海滩英法租界的巡捕房是一个路子。 给洋人干活,助纣为虐,反过来又说什么“别给关东爷们丢脸”——这特么的,你们已经把关东爷们的脸都丢大了知道不? 只不过韩老实现在没心思考虑这个,而是在担心李淑明的下落。 这时候,那俄兵的军官因为自己的爪子被拍打而感到万分恼火,抓起了一个马鞭子就要抽人,而巡警也扑过来要扭住韩老实。 浑然不知道这龙湾老地主在焦躁之下,已经杀气冲天。 他们错就错在,没有买上四两棉花访一访,这龙湾韩老实哪里是阿猫阿狗都能碰瓷的。 要是能把“阿芙乐尔”号巡洋舰开过来,那么韩老实还会有所顾忌。 而现在就靠这么十几二十个小卡拉米,那不是纯纯送人头的吗? 韩老实越想越乱,焦躁且暴躁,眼神愈加寒冷,大喝一声: “都得死!” …… 第438章 杀戮 信春哥,不挂科。 信春哥,能永生。 然而有些人不但不信春哥,反倒是要弄春哥,那么也就只能脑洞大开了,属实不屈。 俄兵的军官正在吹胡子瞪眼睛的,抬起马鞭子指着韩老实,喊了一句:“彼得拉丝”! 韩老实虽然不懂俄语,但是也能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词,于是出手闪电般一扯马鞭子,那军官猝不及防,一个趔趄就被一起带过来了。 只见韩老实脚下步伐灵巧转动,左手已经从后面勒住了军官的脖子,同时右手凭空多了一支汤姆逊冲锋枪。 “哒哒哒哒……” 芝加哥打字机名副其实,韩老实用它直接在阎王爷的生死簿上打出一行行名字,仔细看的话,全都是诺夫、斯基、维奇、申科。 没有宽恕,没有怜悯,也没有原谅。 只有鲜血与死亡。 此刻的龙湾老地主,杀起来毛子兵毫不手软。 明明他们有一千七百万平方公里的广袤土地,却偏偏还要惦记着关东,在这白山黑水之间,他们不仅作威作福,还屠杀、奸淫、掳掠,视人间的一切基本道德为无物。 海兰泡、江东六十四屯的无数冤魂,尚在泣血向苍天。 本来韩老实看在后世的面子上,还有些迟疑,放不开手脚。但是现在竟然主动来撩拨胡须,那就别怪下死手了。 几乎就是在一瞬间,这些俄兵就如同暴风骤雨过境之后的高粱荄子一样,全都倒伏在地。 血腥味混杂着枪药味,直打鼻子。 那五个巡警也连带着被扫倒了四个,只留下为首的那个当活口。 至于俄兵的军官,被韩老实粗暴的拧废了两条胳膊,疼得哇哇乱叫。 韩老实手上的动作却不停下,如同行云流水一样顺畅,只见他用左手捏住军官的下巴颏,那散发着酒糟味的大嘴被迫张开,如同久经沙场的姐儿。 简直能吞得下一个大鹅蛋。 只是韩老实并没有鹅蛋给他吞,而是随手掏出了一颗慈眉善目的香瓜,用虎口压住保险片,然后随手拔掉拉环,直接塞进了俄兵军官的大嘴里。 伴随着令人心悸的“嗤嗤”声,那俄兵军官的鼻子、眼睛、脸,在无边的惊恐之下,都已经变形了。魂儿已经飞到了外太空,比加加林还早四十年。 韩老实大喊一声:“Fire in the hole”! 这玩意的延迟引线只有4.5秒,于是韩老实抬起右腿,把俄兵军官用力蹬飞。 直接飞出去能有七八米远。 而韩老实自己则是飞快地闪到了那个硕果仅存的巡警身后。 “轰”! 香瓜熟透了,汁水四溅,甚至有半个瓜蒂巴直接砸在了巡警的胸口,然后又掉在脚面上。 触目惊心。 然而这小子却没有什么太大反应。 这当然不是因为巡警胆量过人,而是从韩老实的汤姆逊大杀特杀开始,就已经被吓懵圈了。 但是,这巡警突然又甩手尖叫了两声,原来是手上夹着的大白杆烟卷不知什么时候燃到了根部。 韩老实一脚踹在巡警的迎面骨上,人当场就跪了。 “问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否则那俄兵的军官就是你的下场!”韩老实面无表情,只在眼底有寒芒闪动。 巡警哪敢嘴硬,只顾着磕头如捣蒜,“好汉,您尽管问,问啥都行……” 看这架势,如果耐心问起来的话,保准能把三岁尿炕、八岁偷看洗澡的事情都交待一遍。 “明洞客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这些巡警或者是俄兵,有没有在那里发现一个年轻女子,以及一高一矮两个男子?” 韩老实之所以留下一个活口,目的就是要问这个事情,看看到底明洞客栈发生了什么,李淑明有何下落。 巡警带着哭腔说道:“好汉,明洞客栈那边的行动真不是我们负责,而且我们也根本插不上手,是俄国人的什么远东委员会直接带人过去做事,那些人一向都是神神秘秘的,权力大得很……” “砰”! 韩老实有些失望,这巡警啥也不是,要你何用! 这时,已经有俄国的精锐骑兵纵马赶来,马蹄子敲打在街道铺的石板上,如同惊涛骇浪。 天上黑云低垂,时不时的有一道闪电划过,接着是沉闷的雷声。 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韩老实两脚扎根,就这么站在街道中间,像是一根钉子。 他摘下礼帽,望了一眼天上密布的黑云,本就不算敞亮的内心,已经被杀意占得满满登登。 “砰砰砰”,马背上的俄兵已经开始开枪射击,有子弹打在别克汽车的车厢上,留下对穿的弹孔。 更多的子弹是斜着飞过韩老实的头顶。 其中也有射正的,耗费了韩老实二百点。 是时候让俄兵知道知道什么是残忍了——只见韩老实猛地把八一杠据枪上肩,伴随着有节奏的枪声响起,韩老实变成了韩老师,诺夫、斯基、维奇、申科们纷纷被点名。 只是喊“到”的代价确实是太大了一些…… 这一波硬刚,韩老实依靠八一杠精准且持续的火力,把俄兵打得丢盔弃甲,在被干死了一百来人之后,终于开始崩溃了。 俄兵虽然耐苦战,在欧洲战场上甚至被称为“灰色牲口”,但是遇到这种不讲理的打法,也肯定是扛不住。 那一颗接一颗呼啸而至的7.62毫米钢芯弹,就像是长着眼睛一般,哪里致命往哪里钻,中枪落马不是意外,而是理所当然。 他们知道打单发的栓动步枪,也知道打连发的马克沁重机枪,但却从未见过这种打连发的全自动步枪。 打不过,徒伤亡毫无意义,于是只好选择暂避锋芒,纷纷退走。 韩老实吐出胸中一口浊气,然后就地扒下了一套巡警的制服,又把尸首扔到了别克汽车里面。 把后厢当中的备用汽油取出半桶,直接洒在车里车外。 再次把礼帽扣在头上之后,韩老实转身就走。 在走出去三十米之后,头也不回的甩手一枪,引燃了车身。 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熊熊烈火冲天而起,天上“轰隆隆”的炸雷声也越来越近,豆粒大的雨点子开始拍打在干燥的路面上,掀起些许微尘。 很快,大雨滂沱,不停的冲刷着地面上一摊又一摊的鲜血。 然后别克汽车的大火,却仍在燃烧。 韩老实的人影,则是三闪两转的消失在了街巷之中。 雨幕下的哈尔滨,万马齐喑,晦暗不定。 如果用放大镜仔细研究观察,那每一滴雨点,都蕴含着森然的杀意…… 第439章 妖僧? 哈尔滨,中央大街,中东铁路公司旅馆。 这是一座具有鲜明的沙俄风格的三层黄棕色建筑,圆顶。铁艺栏杆尽显豪华,甚至楼梯的扶手都是使用昂贵的胡桃木制作。 而这也是哈尔滨最早的一家豪华宾馆,曾被称为“戈比旦乐园”,由俄国人依格纳齐乌斯设计,希尔科夫公司负责建设。 二层的215客房,是中东铁路公司旅馆当中最豪华的贵宾客房,最近一年来却不对外营业,因为已经被俄国情报委员会下设的远东分部长期包下。 住在这215客房的,正是远东分部总负责人——巴秋申少将。 此时,巴秋申少将正站在窗户前面,透过带有橙色花纹图案的精致玻璃,看着外面横贯天穹的一道七色彩虹。 七色彩虹,自然是非常美丽的。 只不过巴秋申少将的心情却与七色彩虹完全相反,此时满满的全是暴躁与阴郁。 巴秋申少将今年42岁,早年毕业于米哈伊洛夫斯基炮兵学校,后来又在总参谋部尼古拉耶夫斯基学院进修,曾经在俄国驻奥匈帝国军情部门工作过。 在巴秋申意外得知奥匈帝国反间谍组织领导者雷德尔是同性恋之后,巴秋申不走寻常路,把自己伪装成同性恋者,与雷德尔搞基,借此获得大量高价值的情报信息,比如奥军人员装备、兵力部署以及作战计划等。 凭借这个出色的功绩,巴秋申得以步步高升,是沙俄情报战线的新贵,军衔也晋升为少将,直到被派驻到远东,全面负责对关东的情报收集,并协调沙俄驻关东部队的统一行动,可以说是大权在握。 而现在,巴秋申少将全权负责对龙湾韩老实的工作。 在沙俄驻哈尔滨总领事特拉·乌绍利特把从黎明会李博士那里得到的情报通知给巴秋申少将之后,当即开始全城行动。 不得不说,这俄国在情报方面确实不是盖的,也怪不得后世能有那么牛逼的克格勃。 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克格勃绝不是凭空出现,而是早就打下了深厚的基础。 在巴秋申少将的运作之下,整个哈尔滨的情报工作如指臂使,短时间内就搞清楚了韩老实的下榻地点。 然后巴秋申少将亲自带人前往明洞客栈,想要会一会这个传说中的龙湾韩老实。甚至把相机都带上了,把人抓到之后直接拍照留念,给自己的情报履历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结果,等他们赶到了明洞客栈之后,却得知人早已经逃跑了。 前期赶到负责盯守的人员,被打死打伤了十来个。 据盯守人员所言,他们在明洞客栈的外面已经做得相当隐蔽了,却不知为何就遭到了袭击。 袭击者有三个人,其中为首一人是一个身穿黑色细布衣褂的男子,鹰眼凶狠,枪法相当不错。 而在枪响之后,明洞客栈里面已经乱套了,有一高一矮两个男子,护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从客栈跑出来。 这三人正是与韩老实同行的。 他们本想阻拦,奈何那两个男子的枪法也不赖,所以不但没有阻拦成功,反而又被打死打伤多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三人逃之夭夭。 随后,袭击他们的三个人也撤走了。 偌大的哈尔滨,俄国人只有在租界才能为所欲为,一旦出了租界,势力就大打折扣。 更不用说现在正是漫山遍野起青纱帐的时候,只要人出了市区,一头扎进青纱帐当中,就是大天使加百列来了也白扯。 当然,死马当活马医,全城戒严还是少不了的。 结果,这戒严还真有效果,竟然把正主——龙湾韩老实给查出来了。 只是这看起来是好事,实际却是催命符。 不但哨卡的俄兵损失殆尽,还被韩老实当街射杀了一百多个精锐骑兵,然后飘然而去,毛都没有捞到一根——也不能说没捞到,反正韩老实开的黑色别克汽车是捞到了,只不过已经烧得不成样子,里面还有一具烧焦的尸体。 巴秋申少将倒是希望这具烧焦的尸体是韩老实的,只不过理智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 那韩老实此时定然是隐藏在花花草草当中,如同剧毒的银环蛇,随时都可能会出现,再给致命一击。 在此之前,巴秋申少将虽然对韩老实的“光辉事迹”颇有了解,但纸面上的描述,终归缺乏直观性,以至于他对韩老实的战斗力始终抱着怀疑的态度。 枪法好、能打能杀的人,巴秋申这些年见识过的也不算少。问题是再能打能杀,那也是血肉之躯,只要挨一枪同样也得跪。 所以单枪匹马,能同时挑战十个八个那都已经是极限了。 但是,现在那韩老实却结结实实的给巴秋申少将上了一课:一人杀穿了两队精锐俄兵,当场总计击杀一百三十多人。 这是什么概念? 不要说是精锐俄兵,就是一百多头西伯利亚野猪,想要全都击杀那也相当不容易吧! 想到这里,巴秋申少将愈加忌惮。 此时在他的脑海当中出现了一个词语:能人异士! 实际巴秋申少将不是没见过能人异士,比如那沙俄帝国妖僧——格里高利·叶菲莫维奇·拉斯普丁。 妖僧甚至能够直接左右沙皇尼古拉二世,一度曾经是沙俄的实际掌权人,仅凭一句话就能随时撤换内务大臣、陆军大臣、外交大臣、司法大臣,把整个俄国的内政搞得鸡飞狗跳。 比如妖僧让已经年过八旬的哥罗梅金担任大臣会议主席,仅仅只是因为爱吃其夫人做的土豆泥。 更因为妖僧有一项特长,把整个圣彼得堡的贵夫人都祸祸一个遍,趋之若鹜,心甘情愿的奉其为神,死心塌地的为他鼓与呼。 这自然是得罪了所有的沙俄贵族以及东正教的高层,于是贵族们联合起来搞暗杀…… 在去年冬天时候,尤苏波夫亲王以美艳的妻子作为诱饵,邀请了妖僧参加宴席,在食物和酒当中添加氰化钾,剂量能毒死十头大牛,结果妖僧吃完之后屁事没有(事后特地验证过,氰化钾并未失效)。 在脑袋上打了三枪,再用哑铃猛击太阳穴,却都不顶用。 打不死,根本打不死! 最后是捆起来扔进河水里——即便如此,那妖僧还在河水里整整挺了十来分钟,才蹬腿。 结果等到焚烧尸体的时候又活了,一度大喊大叫。又烧了半天,才把人烧成灰灰——这些灰灰被贵族女性偷走,当成圣物崇拜。 何其妖孽! 而现在韩老实给巴秋申少将的感觉,差不多就是那个名震沙俄帝国的妖僧…… 第440章 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龙湾老地主浑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当成了妖僧,其实他知道了也不会太在意:妖孽就妖孽吧,总比人妖强。 而且后世俄国博物馆里存放着妖僧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据说普通状态下竟然也有28.5,属实是——真香。 而韩老实虽然经过系统改造之后,也算是支棱起来了,但是与妖僧相比,这玩意确实还是鞭长莫及…… 夏日的暴雨过后,天边挂起了一道彩虹,韩老实换上了一身巡警的制服,还扣上了大檐黑帽子,稍稍低着头走路,谁都意识不到这人就是无法无天的大魔王。 如果要是出城走人,那么根本不需要整这么一出,就问谁能拦得住? 问题是李淑明的下落不明,哼哈二将也音讯全无——后两者也就罢了,前者怎么可能丢下不管? 那岂不是什么无情了嘛,而且用赵老师的经典语录来说——算了,不说了,反正江湖人送外号紧爷。 所以,韩老实现在就像是愤怒的大鸟,又像是暴躁的野猪,可惜却是全无头绪,不知该从何下手。 他哪知道什么是情报委员会。 俄兵语言不通,抓了也是白扯。巡警虽然能问明白,然而他们又参与不到核心,一问三不知。 这个亏确实是吃到了,之前虽然与日本人斗了好久,在宽城子、公主岭都是予取予求,从未落入过这般境地。也不知道是老毛子太厉害了,还是韩老实太大意了。 反正论起对城市的掌控能力,日本人之于宽城子、公主岭,确实远远比不过俄国人之于哈尔滨。 毕竟日本人在关东真正扬巴起来,是从甲午战争之后。而人家俄国人都染指关东多少年了? 尤其是哈尔滨这座城市,是伴随中东铁路修建而形成的,整个过程都有老毛子参与其中,光是在哈尔滨的侨民就超过四万人。 比如现在韩老实走在的道里大街上,两旁建筑大部分都是俄式风格。所以,韩老实根本无法像是之前在宽城子那样来去自如,从这一点上说,既是老毛子十分厉害,也是韩老实过于大意。 当然,龙湾老地主既不会承认老毛子厉害,也不会承认自己大意,他现在要考虑的是到底杀多少毛子兵才能稍解心头之恨。 那么问题来了,去哪找毛子兵呢? 韩老实此时对哈尔滨的地理分布基本是两眼一抹黑,根本不知道哪里驻扎俄兵。之前打发哼哈二将负责踩点,结果还没等到结果,就失联了。 至于街上的哨卡——韩老实刚刚发现,所有哨卡都已经消失不见,戒严解除,全城都恢复了正常,大街上的人虽然比不上正常时候,但也算是人来人往,卖香烟的半大小子更是比谁都积极。 这特么的,也不知道老毛子是整的哪一出。那咋还能轻易放弃呢,韩老实还远没有火力全开呢。 所以,这身巡警衣服好像也是白折腾了,根本就用不上。 而且这身皮穿在身上属实是不得劲,他正要找个僻静地方把衣服换下来,这时就听到有响亮的鞭花声传过来,紧接着有两辆大挂车“轱辘辘”赶了过来。 这两辆大挂车都是二马驾辕,花轱辘上还包着一层橡胶皮,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在车厢上都平放着一个又扁又圆的硕大容器,里面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反正外面是有柳条子编成的保护层,十分精巧,而且还刷了一层桐油。 韩老实以前见过这东西,正是烧锅运送酒用的酒海,小的能装二三百斤,大的能装六七百斤。 而这两辆大挂车上平放的酒海,估计能装上千斤。 只是这玩意并不稀奇,稀奇的是,两辆大挂车没有车老板子,而是由巡警临时充当。 而且每辆车都是两个巡警,一个负责赶车,另一个则是抱着大枪坐在车厢板上。 啥烧锅这么有排面,送酒还得给每辆车配两个带枪巡警,是怕人偷着往酒里撒尿还是咋地? 至于说防抢——不用说在城里,就是在村屯,也没人劫这玩意啊,主要是犯不上。 韩老实感觉这属于是事出反常,那么其中是不是有什么文章呢? 想到这里,韩老实溜溜达达的走上前去,跟车上的巡警打了一个招呼,手一翻就多了一盒红塔山。 撕开包装之后,就开始散烟。 这年月的巡警其实薪饷并不高,如果有油水的岗位能赚外捞的还好,没外捞的就是一般般,抽烟袋锅子的大有人在,因为要是每天都抽烟卷,最便宜的二十支装的一包也要大半个角洋,负担不起。 而韩老实散出去的,光看过滤嘴就知道非同一般,所以四个巡警全都眉开眼笑。见此,韩老实索性把这整包红塔山给他们四个分了。 于是这些人高兴得嘴巴都要咧到耳朵丫子了。 一个巡警小心翼翼的把烟卷塞到口袋里,说道:“老哥,这烟卷可是不常见,估计是关里流过来的。” 韩老实:“对对对,紫禁城里的小皇帝就抽这个牌子,你们今天有运气,抽了这个也算是当了一回皇上!” “还不是托您的福——那么,我猜老哥是专卖缉私队的吧?” 韩老实:“对对对,你猜的太对了。” “牛逼!那地方可是好不进呐,必须是和俄国人搭上关系的才行……”巡警们一边羡慕得眼睛发绿,一边打开了其中一辆大挂车上的酒海。 那浓郁的酒香气,很快就随之散发出来,酒蒙子要是闻到了绝对汤哈喇子。 其中一个巡警取过一只长柄的木头舀子,又对韩老实笑着说道:“老哥,你带的家伙事儿呢?今天咱们随便装,敞开了装——这回运送的可是德裕恒烧锅出产的龙江酒,六十五度!” 另一个巡警也笑着说道:“咱们可能嫌乎度数高,但是俄国兵就喜欢这个度数,说是比他们以前喝的什么加更够劲儿。所以等你拿回去,可以自己再兑一下。” 韩老实眨巴眨巴眼睛:敢情这四个巡警以为自己是来打秋风,惦记这头度高粱酒的呢。 不过,烟换酒,似乎也正常。 只是,巡警们说的话,其中包含的信息量属实是不小啊! 这酒,竟然是运给俄国兵喝的? 那可真是——太好了…… 第441章 来自老地主的温暖 韩老实装作好奇的问道: “这两大车酒,怕不是得有两千斤吧?够俄国兵喝多长时间的呀?” 巡警们哈哈一笑,道: “那可说不准,这还得看怎么喝了。驻扎车站的俄国兵有一个步兵营,还有一个骑兵连,加起来能有五百多号人,真要是敞开了喝,信不信一顿就能造个精光。” “就是啊,不服不行,俄国兵真都挺能喝的,见到酒比见到啥都亲。但是俄国兵平时也有军纪节制,只有到礼拜天晚上的时候才允许喝酒,而且还不让喝得烂醉。所以,这些酒差不多够他们喝半个月的,我们也是隔半个月给押送一回。” “俄国兵也挺会享受的,礼拜天的晚上搞会餐,只不过据说军官都不参与,人家的军官有专门的军官俱乐部,就在中央大街那块,不但吃香的、喝辣的,还可以搂着女人跳舞。啧啧,下辈子还是托送成洋人吧,可比咱们强百套……” 韩老实听他们七嘴八舌的一顿说,不由点点头:嗯,驻扎火车站的有五百多号俄国兵,多乎哉,不多也。 做戏就要做足,韩老实假装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正常,青岛人平时就用这玩意打啤酒喝。 巡警端详了两眼塑料袋,说道:“老哥,你这装酒用的玩意挺别致呀,不愧是在专卖缉私队当差,啥西洋景都有……” 韩老实微微点头,道:“我这人最喜欢好酒,精益求精。这两车别看都是龙江酒,但是也有细微上的差别。既然整一回,我就挨个瞅瞅行不行?” “那有啥不行,随便上去瞅”,巡警们满口答应,“只要别往里撒尿就行!您还别笑,就是因为俄国兵不放心,才让我们弟兄负责押车。” 这家伙,显然俄国兵是很不得人心呐,老百姓恨他们恨得牙根痒痒。 问题是光路上押运有啥用,人家烧锅在酿酒的时候要是给加点恶心人的小料,那谁能知道。(想起来一个事情,白酒酿造需要用脚踩曲子,那么问题来了:谁知道到底是妙龄女子踩的,还是抠脚大汉、邋遢大妈踩的呢?) 而且,这次可不止小料的问题。 韩老实很自然的登上了一辆大挂车,趴在酒海的敞口上,装作一副陶醉的样子,摇头晃脑的闻了闻。 然后又登上了另一辆大挂车,故技重施。 这才跳下车来,装模作样的说道:“还是前一辆车上的酒好,更香醇,不错,真是不错!” 巡警们则是忙着捧臭脚,“行家,果然是行家!” 然后用长柄的木头舀子,把韩老实的拿出来的塑料袋装得满满的,得有三四斤——反正是慷他人之慨。 韩老实摆摆手,道:“得了,哥几个忙着去吧,改天再遇到,一定还请你们抽好烟!” 巡警们摸着口袋里的五根烟卷,也是心满意足,甩起鞭子:啪啪——骨碌碌…… 韩老实看着两辆大挂车走远之后,这才赶紧弄了一些水,把两只手仔细的冲洗了一遍又一遍。 就在刚才,他登上大挂车趴在酒海口上摇头晃脑闻酒的时候,却暗中往里洒了一些粉状的白色结晶。 这就是《名侦探柯南》当中出场频率非常之高的营养品——氰化钾。 韩老实唯恐俄国兵因为营养跟不上而耽误了训练,所以一口气兑换了一斤氰化钾。 绝对量大管饱。 氰化钾这玩意无色无味,易溶于水,而溶于白酒那更是不用提了,效果杠杠的。 除了沙俄妖僧那种能人异士之外,一般人摄入50毫克基本就可以从头再来了。潘金莲要是能搞到这玩意替代砒霜,根本用不着又是捂被子,又是骑在身上的…… 而1克等于1000毫克,1斤等于500克。 何止是丧心病狂,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这六十五度的龙江酒,俄国兵就喝去吧,一喝一个不吱声…… 韩老实算了算时间:哎呦,不错呦! 今天就是礼拜天! 那四个巡警要是反应快的话,出事之后赶紧收拾东西跑路,只要出了哈尔滨就啥事没有;要是反应慢,那就爱莫能助了,谁让你们给老毛子当差呢? …… 经此一事,韩老实感觉这个皮肤还是挺有用的,于是决定继续穿着再说。 而且,刚才还得到了一个有价值信息:礼拜天,中央大街,军官俱乐部。 很好! 韩老实在大街上招手拦下一辆黑篷二轮马车。 上车之后,说道:“去中央大街的俄国军官俱乐部!” 车夫还以为这是办差的呢,于是答应一声,鞭子甩起来,没用上二十分钟就到地方了。 韩老实付过车钱之后,跳下马车。 这军官俱乐部不是楼房,而是人字架的平房,但也足够高大宽敞,是典型的俄式风格,外立面包着大理石,建筑平面呈“L”型,出入口就在转角处,有铜制的旋转门,门的上方有醒目的双头鹰标识。 此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俱乐部进进出出,显得有些忙碌。 韩老实刚要往前凑,就被一个扎着领结的老毛子拦住,操着一口有些蹩脚的汉语说道: “必须中国人禁止进去,你这个穿衣服的也一样。” 韩老实却不生气,道:“里面一个中国人都没有?” 老毛子鼻孔冲天,说道:“那是必须的,这是军官的俱乐部,中国人的不高贵,只有高贵的俄国人才可以!” 韩老实还是不生气,点点头:行吧,你们高兴就好! 这倒不是韩老实的脾气好了,而是没必要和要死的人计较这些。 既然里面一个中国人都没有,那可就省事儿了。 于是韩老实转身就走,远远的绕着俱乐部转了两个半圈,然后找一个没人注意的地方蹲了下来。 夜色降临之后,军官俱乐部的灯光亮起来了。 这俱乐部是面向整个驻哈尔滨俄军的,所以来的军官可真不少,粗略估计也有六七十人,但都是尉官和校官,一个将官都没有。 但也够用了,要啥自行车呀! 韩老实已经把这栋建筑给摸清了,只有前窗而没有后窗,而且窗户也都不大——这也是俄式建筑典型特征,或者说是远东建筑的典型特征,因为冬天动辄零下三十度,为了防寒保暖,只能这么设计。 这可太方便龙湾老地主的发挥了…… 第442章 天塌了 哈尔滨,俄国军官俱乐部。 来这里寻欢作乐的并不只有俄国军官,还有俄国在哈尔滨的侨民——当然,基本都是年轻的毛妹,俗称“交际花”。 别看俄国在哈尔滨有大片的租界,能够呼风唤雨,但是大部分侨民的日子并不太富裕。在经商赚钱这方面,老毛子只要没有寡头垄断地位,那么似乎都不太擅长,毕竟一年365天,有360天都是喝得醉醺醺,那还挣个鸡毛钱。 好容易清醒的那五天,还得大唱:我们都在,用力的活着…… 而军官的兜里还是颇有两个逼子儿的,大部分还都是单身汉或者是老婆不在远东,大把的荷尔蒙无处释放,于是毛妹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嘛——这玩意差不多就是与蹬三轮的一样,都是用大腿赚钱,也不算寒掺。 所以,俄国兵一般不管这地方叫“俱乐部”,而是取了一个别称:塔西娅之眼…… 在略显昏暗的灯光下,伏特加已经喝得差不多了,有人在扯着脖子唱《在满洲里的山岗上》。 镶木空场已经倒出来,舞会开始。 巴扬琴的琴声悠扬浑厚,婉转且有穿透力,演奏的正是由彼得·伊里奇·柴可夫斯基创作的《1812序曲》。明明曲调庄重,现场却愈加的旖旎暧昧。 毛茸茸的大手,开始躁动起来。 有的在练地躺拳,专攻下三路;还有的在作总结,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 就这么整下去,开一场穆弘大会也不是没有可能(没错,就是梁山好汉中的穆弘)。 看到这里,可能有的读者又要说了:道德在哪里?底线在哪里?参与渠道在哪里…… 然而,就在已经意乱情迷、有人开始又亲又咬,现场气氛即将进入高潮的时候,忽然有鼻子尖的感觉到了不对: 怎么闻到了浓烈的汽油味?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军官俱乐部这种人员密集的地方,真要是着火了可就废废了。所以,是谁脑袋瓜子进水了,竟然在军官俱乐部摆弄汽油? 抓到了枪毙也不多余! 而答案就是,在俱乐部外面,有一个戴着小丑面具的人,正卖力的往建筑上泼洒一桶又一桶的汽油——98号,燃烧值高,动力性好,一般都是豪车的口粮,所以人称贵族汽油。 老毛子也是好起来了,可以享受这等待遇。 其实小丑也是苦心孤诣,不惜耗费点数兑换了足足一千升:既然这俱乐部是自诩上等人的洋人专场,那么用料必须得符合这个待遇才行。 在外面负责值守的两个俄国兵,早已经悄无声息的倒在了地上,眉心中间的弹孔触目惊心,但奇怪的是却没有人听到枪声。 小丑在干活的时候,嘴里还叨逼叨个没完没了: “杀不死你的东西,会让你变得十分怪异!” “疯狂就像是地心引力,有时候需要做的不过是轻轻一推……” 上文当中说到过,这军官俱乐部是“L”型号,一个旋转铜门在拐角,建筑后面没有窗户,只在前面一共有四处不算大的玻璃窗,因为是夏季,所以都敞开着,却没有安装纱窗,可能是里面的人都皮糙肉厚,不怕蚊虫叮咬。 但是再怎么皮糙肉厚,肯定也扛不住三昧真火——汽油被引燃之后,差不多就是三昧真火。 当俱乐部里面终于有人意识到了危险的时候,却已经晚了。 小丑此时已经站在了距离俱乐部建筑三十米外的地方,取出一个Zippo,伴随着打火轮发出“噗”的一声,机芯上有一丛橘黄色的火苗跳跃着燃起,把小丑面具映照得格外诡异。 只见小丑随手一抛,Zippo在半空当中划出一个闪亮的弧线,正落在俱乐部大门上面的双头鹰徽上。 呼的一下,火苗冲天而起,并迅速蔓延到了整个俱乐部建筑。 这俱乐部,此时恰似太上老君的八卦炼丹炉,而且都不用金灵童子和银铃童子扇风,那烈焰蒸腾,化作千只、万只三足金乌,似乎能焚山煮海。 四处窗户因为被重点照顾的缘故,那火势尤为可怖,橙蓝双色的窗户玻璃,发出“噼里啪啦”的炸裂声。 如果说军官俱乐部是太上老君的八卦炼丹炉,里面的毛子军官却不是孙行者,真不会掐一个避火诀。 有人在用俄语大喊“着火了”! 实际根本不用他喊,在场的所有人,鼻子能闻到,耳朵能听到,眼睛能看到。 水火不留情啊! 于是俱乐部当中的惊呼尖叫声似乎能掀开房盖。 那个在场地中间演奏的毛子小伙反应最快,第一个扔下手里的巴扬琴,裸袖揎衣,跳起来就直奔旋转铜门。 结果刚跑出门口没两步,就悄无声息的瘫软着倒在地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鸟伏特加喝得太多,雷霆嘎巴了呢。 后面的争先恐后挤作一团,有的明明几分钟之前还在卿卿我我,距离连接只差一个包厢,而现在却不但是大难临头各自飞,还毫不客气的推搡,甚至挥以老拳。 沙俄军官们有相当部分是喝得有点过量,以至于虽然与毛妹相比体格明显占优,但是拥挤推搡起来却基本是势均力敌。 原本看起来宽敞的旋转铜门,此时却显得如此的狭窄不堪。 越是拥挤,通过率就越是低下。 当然,即便通过了其实也没啥用,门口不远处有一个装逼犯手持安装了消音器的USp军用手枪,好整以暇的对侥幸逃出门的幸运儿进行点名。 不过,这仅限于男士。 上天有好生之德,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 对于毛妹,韩老实还是比较宽容的,只要能侥幸挤出来,就会放一条生路,毕竟这白生生的大长腿,就算跳不成《天鹅湖》,也可以留着蹬三轮车啥的…… 实际韩老实手里的USp一共只开了五枪。 熊熊燃烧的烈火,滚滚弥漫的浓烟,血肉之躯如何能够抵挡。 俱乐部里一共有百十号人,能有机会拥挤到门口的,仅限于一开始就距离门口近的。 远一些的,根本连拥挤的机会都没有。 很快,俱乐部当中凄厉的哀嚎与绝望的呼救声,就已经消失不见。 而拎着水桶、端着铁盆前来救火的人们,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房顶烧落架。 双头鹰的徽记,早已被大火中烧成了灰灰。 这一天,对于沙俄在哈尔滨的势力集团而言,简直无异于: 天塌了…… 第443章 总督大人驾到 整个军官俱乐部火光乱舞,在汽油的威力加持之下,无有不着,那些军官们被烧得或互相拥抱,或伸拳舒脚,皆死于其中,臭不可闻。 昔年诸葛丞相征讨南蛮,在盘蛇谷火烧藤甲军,事后曾垂泪而叹曰: “吾虽有功于社稷,必损阳寿矣!” 而现在龙湾老地主不自量力的来一个东施效颦,也当场装模作样的感叹道: “吾虽有功于关东,必增点数矣。” ——俱乐部里的那些人,特么的是侵略者、殖民者,不要说烧死一百,就是烧死一百万,龙湾老地主都不带皱半下眉头的…… 却说韩老实在阴暗处摘下了小丑面具,然后再扣上一顶大檐帽,风风火火的赶回去,把人群往后面推,口中念念有词: “都别靠近,危险知道不?现在确定是有法外狂徒在杀人放火,死的可都是洋大人,所以谁靠近谁就有同党嫌疑!” 人们一听这话,全都自动自觉的往后挪步。 在此之前也已经有巡警赶过来,见到现场情形,知道这是惊天大事,全都惊得手脚发颤,不知所措。看到韩老实站出来在维持秩序,于是有巡警凑过来说道: “兄弟,看你有些眼生啊。” 韩老实把眼眉一挑,道:“我是专卖缉私队的,正好路过这。这下可算摊上事儿了吧?烧得是一塌糊涂,死的人可不在少数啊。” “哦哦,原来是专卖缉私队的——我小舅子也在专卖缉私队,姓王……” “这人我熟啊,下手黑得很,可没少往自己腰包揣钱,逛花台子就属他最积极!”韩老实张口就有,真能唻悬。 那巡警吧嗒吧嗒嘴,说道:“这不能够啊,我那小舅子是个天生的阉人……” “啊哈哈,我说的是老王,你那小舅子是小王吧?就是不长胡子的那小子……” 巡警这才一拍大腿:“这就对上了,是他没错!” 韩老实暗中舒一口气,赶紧转移话题:“这大火都烧成这样了,官长咋还没到场呢?” “嗐,那不就来了嘛!”巡警一指那边,只见有数十人的马队奔驰而来,其中有一个俄国男子身穿黑色呢料制服,大檐帽上镶嵌有两圈金色丝绦,显然是官长。 但是这人还只是配角,真正为首的乃是一个身穿灰色军服的俄人,肩章上有金黄色的流苏,两颗将星熠熠生辉。 这个俄国人名叫狄米特里·列奥尼德维奇·霍尔瓦特,中东铁路管理局的局长。 可不要小看这中东铁路管理局,实际绝不仅限于经营管理中东铁路,而是按照沙俄帝国利益针对中东铁路沿线附属地,尤其是哈尔滨,开展政治、经济、文化、社会的全面管理,下设民政、警察、司法、土地、航运等各个部门机构。 而这霍尔瓦特也不仅是中东铁路管理局长,同时还担任中东铁路护路军总司令,中将军衔。 此外,霍尔瓦特的身份也不一般,甚至可以说十分显赫,乃是沙皇尼古拉二世的外侄女婿——霍尔瓦特的夫人,是沙俄帝国皇后亚历山德拉·费奥多萝芙娜的娘家侄女。 所以,霍尔瓦特名义上是中东铁路管理局长,实际就是沙皇安排在哈尔滨的总督大人! 只不过,此时的总督大人一脸阴郁,蓝色瞳孔中酝酿着一座活火山。 甩蹬下马之后,黑色长筒军靴在地上“咚咚”作响,戴着白色手套的右手紧握军刀。 眼前的景象实在是太过于惨烈! 门口横竖堆叠了七具尸体,俱乐部建筑早已经烧塌架,犹自有黑烟滚滚,戴着尖顶铜头盔的灭火队早已敲响铜铃,正架起水枪忙活着往残余建筑物上呲水。 这玩意肯定算不上亡羊补牢,因为只要是长着眼睛与脑袋就能知道,里面的人肯定是活不成了。 问题是,这可是俄国的军官俱乐部啊,里面全都是中坚力量。 对于一支军队而言,什么最重要? 既不是士兵,也不是武器装备,而是校、尉两级军官! 所以才有所谓的“架子师”,只要这些军官的架子在,兵员可以随时招,整训两个月就能开出去干仗。 而如果缺少中坚军官,光有士兵是不中用的,看不懂地图,定不了战术,发不出号令。在《亮剑》当中,李云龙与楚云飞趁着酒宴的机会,一窝端了日伪军的军官,导致日伪军长时间无法组织扫荡行动,绝非虚言。 这次被烧死一百来个军官,对于中东铁路护路军而言,完全属于是伤筋动骨了。 霍尔瓦特不愤怒才怪。 而且,不论是门口尸体上的弹痕,还是惊人的火势,都代表着这次大火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那么,是谁? 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与沙俄帝国公然为敌? 其实,霍尔瓦特此时严重怀疑是日本人干的。 日本人在日俄战争当中吃到了甜头,把中东铁路南满段占了去,坐享其成,属实是秦始皇摸电线——赢麻了。 但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日本人对于中东铁路北满段一直都是垂涎三尺,想要来一个秦始皇坐电梯——赢到底。 况且日俄之间的关系始终水火不容,既有这个动机,也有这个能力。 至于韩老实——霍尔瓦特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他确实是不太相信韩老实单枪匹马就能干成这么大的一件事。 而且,在霍尔瓦特看来,那韩老实也没有这个胆量! 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虽然白天时候韩老实杀穿了两队俄兵,但那是属于被动为之,动静看起来是不小,然而在霍尔瓦特眼里,其实还是小打小闹。 而这可是直接狼灭了一个军官俱乐部,完全主动出击,与沙俄帝国岂止是撕破脸呐,简直就是不死不休,没有转圜余地。 简而言之,就是霍尔瓦特根本就没瞧得起韩老实,都不带用正眼看的。 一介草莽之徒而已,有巴秋申少将统领的远东情报部门出面解决,就已经算是很看得起韩老实了…… 就在霍尔瓦特站在当场发狠的时候,又有一骑飞马而来,忙三火四的用俄语禀报: “将军,粗大事了……” 第444章 韩叔很生气 破屋更遭连夜雨,漏船又遇打头风。 哈尔滨火车站东侧紧挨着检修厂,有一座红砖修砌的俄国兵营,其中驻扎着中东铁路护路军的一个步兵营外加一个骑兵连。 礼拜天的晚上,照例是可以休闲放纵一下。具体来说,就是可以饮酒。 不饮酒的人,很难理解酒蒙子对于酒精的渴望。 而俄国人,说是人均酒蒙子那绝对毫不夸张,俄国兵同样如此,整急眼了连工业酒精、防冻液都喝。1943年1月,第六近卫军有一整个炮兵连因集体饮用防冻液而嘎掉;1943年2月,一个步兵团攻占德军占据的巴特斯克火车站,缴获大量工业酒精,整个团上到团长下到士兵全都甲醇中毒…… 堵不如疏,每个礼拜天饮酒一次也就不足为奇了。 不过,毕竟这是军队,即便军纪再差那也不能乱整。所以,饮酒也是有时有晌, 而且还是限量的。 晚餐比较丰盛,有大列巴、红菜汤、萨洛,每人还有一杯伏特加。 其实俄国兵最钟爱的还是人家本国出产的伏特加,只不过供应数量有限,一杯只能算是洒洒水,完全不过瘾。 所以,即便不太看得上烧锅酿造的龙江烧酒,却也总比工业酒精、防冻液强得多,能喝得五迷三道就行了,还要啥自行车呀。 于是在餐后,照例再以各班为单位,用脸盆把龙江烧酒打回去,在兵舍里面就着酸黄瓜,用餐盒舀出来慢慢喝,每人差不多能有一斤。 这玩意可是六十五度,一斤喝下去,走道都费劲。要是在饭堂里面集体乱喝,那可就是群魔乱舞了,耍酒疯人脑袋打成狗脑袋的有之,随处大小便的有之,原地倒头就睡的有之。 尤其是冬天,出了饭堂见风就倒,十分钟就足够冻死人了。 而在兵舍里就不一样了,喝完了可以在铺上闷头就睡。 只不过今天晚上,这龙江烧酒的度数似乎不太一样,就没见过这么上头的。 各个兵舍房间,都是静悄悄的。 放在平时,即便有军纪约束,也不乏喝高了之后纵声高歌的、硬着舌头吹牛逼的。 本来留守的那个值星连长还有些高兴:太省心了。 但是后来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于是找了一间兵舍进去检查,结果当场就傻眼了:横七竖八的,都特么硬了。 一间间兵舍,简直就是复制粘贴——毛子兵的这辈子,直了! 除了负责轮值警备的一个步兵排以及一个骑兵排之外,四百多号人,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去见了上帝——也可能是撒旦。 粗大事了! 值星连长跟头把式的就往兵营外面跑,跑到一半才想起来可以骑马,于是又返回去找马骑。 一路去了中东铁路管理局,因为中东铁路护路军司令部是在此合署办公。 结果霍尔瓦特将军不在。 当然了,这么大的事情,司令部哪里敢耽搁,火速前往军官俱乐部,将这个喜讯报给霍尔瓦特。 霍尔瓦特听完,眼前一黑。 中东铁路护路军主要是在满洲里、齐齐哈尔、绥芬河、哈尔滨这四个主要节点,总数原本是有1.5万人,皆为精锐。 但是从1914年开始,有大量护路军被陆续抽调去了欧洲战场,转而派遣一些自卫队协助护路。 此时正规军数量已经降低到了七千人,其中一半是在最核心节点——哈尔滨一带驻扎,有三千人。 也就是说,霍尔瓦特真正能指挥调动的就是这三千人。 而这下好,不但军官被烧得差不多了,又一次性的嘎掉了四百多人。 如果说军官俱乐部的大火是伤筋动骨,那么兵营集体中毒事件,那就是快刀削肉。 而且,霍尔瓦特敏锐的意识到,这两起事件并非是孤立的。 “小日本净特么玩阴的,我日嫩祖宗!”霍尔瓦特的心中的怒火在熊熊燃烧,恨不得立即提兵杀奔公主岭,决一死战…… 这边厢,韩老实瞅着霍尔瓦特立在那里像是表演变脸一样,但是他并不认识这大毛子是谁。 于是不耻下问,道:“挎着军刀的那个俄国大官是谁呀?看起来蛮吊的样子。” 一个巡警好为人师,压低声音说道:“这人你都不认识?这可是俄国在关东这旮沓最大的官了,姓霍,名叫霍儿娃,还有一个特,又是局长又是司令的,不过他更愿意咱们叫他总督大人,拔一根几把毛都比咱们的腰粗!” 韩老实眼睛一亮,道:“卧槽,这么牛逼的吗?总督大人,那岂不是与朝鲜总督寺内正毅能造个平杵!” “寺内正毅是谁,没听说过呀,是混高丽棒子那一片的吗?”这些巡警本质上也不是啥高端人士,根本不知道谁是寺内正毅。 韩老实哈哈一笑,“那小子其实也挺厉害的,不过我更愿意叫他‘流量加油包’,他身上的汗毛绝对比四十岁毛子老娘们的腰粗。” 巡警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确实挺粗……” 韩老实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扶正大檐帽,然后大摇大摆的冲着霍尔瓦特那边走过去。 当然,在距离人家还有二十米远的时候,就毫不意外的被卫兵拦下。 韩老实清了清嗓子,道:“我有重大线索要汇报给总督大人!” 此言一出,霍尔瓦特身边的翻译自然不敢耽搁,马上跟霍尔瓦特说了。 霍尔瓦特听完,看了一眼韩老实。 然后用手指了指那个警署长——这小子也是俄国人,只不过通晓华语。 意思是让这个警署长负责。 韩老实眨了两下眼睛:卧槽,这咋不按套路来呢。 实际霍尔瓦特那么高地位的人,哪能事必躬亲,专门的人负责干专门的事。 人家只要结果,不关注过程。 更何况所谓的线索,是真是假、是大是小,那还说不准呢,哪会亲自接待一个小警员。 不得不说,这属实是龙湾老地主缺乏见识了…… 那警署长对韩老实勾了勾手指,让他赶紧过去汇报。 问题是韩老实能汇报个嘚儿啊! 他本想与总督大人逗闷子,结果人家不搭茬。 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呀。 太伤自尊了! 韩叔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第445章 老地主的谋算 在被称为第零次世界大战的1904年日俄战争当中,双方累计动员兵力接近100万人,在关东这片中国的土地上,人脑袋打成了狗脑袋,总计伤亡超过四十万人,其中阵亡至少15万人。 即便如此,作为战败一方的沙俄帝国,陆军阵亡的最高将领也仅限于少将,即驻旅顺陆防司令康得拉钦科少将。 后来持续时间长达十三年的抗日战争当中,击毙的军衔最高日军将领也只有两个,都是中将,一个是阿部规秀,另一个是冢田攻。 可见,不管战争打得多么激烈,高级将领的人身安全还是相当有保障的。 但是,自从出现了韩老实这个装逼犯,啥将领都架不住他祸祸。 韩老实在被俄国的警署长招呼过去之后,先给来个四鞠躬,那是相当有礼貌了——只不过,人三故四,这玩意是在给死人吊唁时候才会用到的。 俄国人哪懂这个,还以为这个警员挺上道呢,不错不错,驯服的中国人才是好中国人! “署长大人,我知道这火是谁放的——龙湾韩老实,就是他,没跑!” 警署长有些惊讶,操一口略显生硬的中国话,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亲眼所见呐,就是韩老实放的火,还杀了人,biu biu biu——一枪一个!”韩老实一边说着,一边还用手指做射击状,比比划划。 “你认识韩老实?” 韩老实呲牙一笑,“必须认识啊,没有人比我更认识他了,弹弹下面长了多少根毛我都知道……” 警署长带信不信的,随口问道:“那你知道韩老实在哪里吗?” “当然知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警署长的右手一动,迅速去拔枪套里面的七星子——所谓七星子,就是俄国生产的m1895纳甘转轮手枪,因为弹巢容弹量比常规的六发多了一发,故此得名。 韩老实有些意外:嘿,这老毛子他不傻哎! 但是韩老实却没有动,就这么用无辜的小眼神瞅着警署长:眼看他拔出枪,眼看他扳击锤,眼看他——不能再看了…… “砰……” 同样用的是转轮手枪,韩老实的柯尔特蟒蛇可比俄国的警署长快多了。 后发先至,两枪废掉了两条手臂,“当啷”一声,七星子掉在了地上。 事已至此,韩老实的眼中有凶焰涌动,取出汤姆逊冲锋枪就开突突。 在场的俄国人差不多有将近四十个,除了那个霍尔瓦特中将,以及这个倒霉催的警署长之外,全都被铺天盖地的柯尔特.38口径手枪弹打倒在地。 枪响之后,看热闹的群众呼儿唤女,四散奔逃。 巡警的数量倒是不少,但是在韩老实一波子弹扫过去之后,全都作鸟兽散。 ——一个月才拿8块钱,都是为了对付一口饭吃,如果是痛打落水狗,那么肯定是重拳出击。 但这可是遇到了要你命3000,脑袋有病才会继续替老毛子卖命。 其中有一个巡警呆若木鸡,还在自言自语:他说他是专卖缉私队滴,和我小舅子是同僚,咋还打起了俄国人涅? 另一个跑动起来的巡警好心顺手拉了他一把,“还愣着干啥,白脸高粱米饭吃够了是咋的?赶紧撩啊!” …… 却说霍尔瓦特中将,突遭惊变,虽然不明所以,但反应速度也不算慢,只可惜身上没带枪,只有一柄m1909龙骑兵军刀,乃是高级指挥官款,刀柄上有圣安娜徽记。 霍尔瓦特抽出了龙骑兵军刀,刀身雪亮,对准走过来的韩老实就砍了上去。 却被韩老实轻描淡写的来一个空手夺白刃,甚至好整以暇的顺手拽下刀鞘——收藏品嘛,必须保持完整。 然后“啪啪”两个大逼兜,把这位总督大人扇得摇摇晃晃,眼冒金星。 还没等霍尔瓦特躺下,就已经被韩老实如同老鹰捉小鸡一样揪住,拎在手里。 然后信步走到警署长跟前,道: “我的人被你们俄国远东情报部门抓走了,现在我把这个狗屁总督带走,要想他活命,就带着我的人前往哈尔滨南八十里的双城子交换——三个小时,我只等三个小时,人要是没到,我就碎剐了他!” 警署长已经彻底亚麻呆了:装逼也得讲究个基本法吧…… 且不说烧杀投毒,单说现在这情况,正被韩老实像是鸡崽子一样拎在手里的,可是堂堂沙俄帝国中将,货真价实的皇亲国戚! 真要有个三长两短,皇后如何能善罢甘休? 所以,他怎么敢? “记住我刚才说的话,三个小时,双城子!” 说完之后,韩老实单手拎着着倒霉催的总督大人,扬长而去,很快就消失在黑暗当中。 只留下不知所措的警署长。 霍尔瓦特将军肯定是要救的,所以,警署长反应过来之后,顾不得两个手腕的枪伤滴血,跌跌撞撞的直奔中东铁路公司旅馆——负责远东情报工作的巴秋申少将就在那里。 幸好在走出去半里地之后,就有两个本已经鸟兽散的巡警来捧臭脚,而且还不知从哪里抓弄到了一辆人力车,拉着警署长飞奔。 浑没注意到后面一百米处,不远不近的缀着一个人影。 实际韩老实并未离开哈尔滨去所谓的双城子,这全是放出来的迷魂烟雾。 韩老实根本就没有整人质交换的心思,这么做的目的只是为了找到俄国的远东情报分部。 当然,韩老实也留了一个后路,那就是把霍尔瓦特捆得结结实实,嘴也堵严,然后把街巷里一处下水井盖揭开,把人放进去之后再盖上,还压了一块石头…… 却说那犹自不知死活的警署长,一路去了中东铁路公司旅馆。 以他的身份自然是畅通无阻,上楼去215房间找到了巴秋申少将。 巴秋申少将之前已经听到了爆豆一样的枪声,还听说军官俱乐部着火,自然知道是出大事了,已经派人出去收集信息。 而现在既然有警署长前来,那也算是省事了。 结果警署长把具体情况一一说明之后, 巴秋申少将惊得都失去表情管理能力了。 这可是老牌间谍头子,啥场面没见过?甚至都能假装搞基,绝对的狠人。 但是,现在的局势已经变成了脱缰的野马,彻彻底底的失去掌控。 而且,他哪有什么人质牌呀? 之前在明洞客栈毛都没有捞到一根。 所以,他拿头去换霍尔瓦特将军啊! 不过,巴秋申少将毕竟是懂谋算的,心思辗转之下,就先得出一个结论:现在是信息不对称,韩老实根本不知道他的人已经逃离。 所以,现在必须假装手里有人质,否则就只能去给霍尔瓦特将军收尸了…… 第446章 过堂 哈尔滨西北四十里,千鹤沟。 此间已经是肇东地界,四面环山,悬崖峭壁,举目远望,尽是层叠密实的松树林子。 夏日里的晚风吹过,掀起一阵阵松涛声。 松涛在耳,山月照人。 在悬崖下面是一片向阳山坡空地,有两横四竖的六排板房子,全是用成根原木以巧妙手法搭建,人字架房顶铺着一层厚厚的茅草。 板房子后面还有一处天然洞穴,也住人,名曰老虎洞。而老虎洞旁边还流淌着一眼清泉,总有狍子来喝水。 这里正是报号“占山河”绺子的花亭子。 此时,在中间板房子当中,绺子大当家的占山河正躺在炕上,守着烟灯抽大烟,这时四梁之一的“粮台”走进来,道: “大当家的,我把要挂柱的朋友给领来了!” 占山河也不吱声,就像是没听见说话似的,又在烟灯上烧了一个烟泡,美滋滋的抽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占山河忽然“腾”的一下像是诈尸一样坐了起来,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屋地上站着的那个大高个子,喊了一嗓子:“甩个蔓儿!” 大高个有些无语,但还是答道:“弓长蔓。” 占山河斜楞着眼睛说道:“你要挂柱,也不是不行,但是这一阵子绺子里七长八短,人越来越杂,所以来挂柱就得按照绺子上的规矩办事,过堂!” 粮台一听这话,有些着急,赶忙说道:“大当家的,张宗昌不但是俺山东掖县的老乡,还在一起修过铁路,老底柱子。由俺来作保,就不用过堂了吧?” 原来,想要在绺子求职,分两种方式: 一种是有保人作保,即绺子四梁八柱可以将自己熟悉的人直接介绍参加工作,由挂柱者本人出个字据,交给八柱之一的字匠保管,上面不外乎写明出身,表达决心,比如“走马飞尘、不计生死”之类的,然后就可以拜香入伙了。 这就是“行低人不低”,保人、字据都与铺户学徒入职手续差不多,胡子最忌讳人们瞧不起自己这行。 另一种则是自己递简历,没有人给作保。对于这类人,绺子一般是要做背调,以免混入官府或者是敌对绺子的探子。此外,最主要的还是过堂,目的是看来人是否有足够的胆子,因为胡子是吃横饭的,没胆量可不行。 现在既然是有四梁之一的“粮台”给作保,按理说是不需要过堂的。 但是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大当家的却提出要过堂。 过堂可不简单,是要玩命的! 而张宗昌却嘿嘿一笑,道:“过堂就过堂,俺张宗昌刀山能上,火海可闯,既然来挂柱就是把死活撇在一边,脑袋掉了不过是碗大个疤,来吧,开整!” 粮台却劝道:“凡事要三思,以免后悔呀。依俺的想法,还是另找出路吧,缺盘缠的话,弟兄们可以给你凑一凑……” 张宗昌却摇摇头,心中暗想:俺老张是缺盘缠的人吗?好吧,确实是缺。 这事就怪他自己,白天在哈尔滨的明洞客栈仓促突围的时候,因为走得匆忙,竟然把装钱的褡裢忘在客栈房间里了。 而褚玉璞的钱却是放在他这保管,淑明翁主身上也只带出一个现大洋。 也不知道会便宜哪个王八蛋! 三人这是慌不择路,一路沿着道外十二条街出了哈尔滨,走的西北方向,一口气跑了能有三十里地才敢停下。幸好淑明翁主也是善于奔跑的选手,这大长腿就是好,不但可以,还可以…… 三个人虽然没钱,却还是在五站镇找了一家最好的客栈,开两间上房,而且还要了一大桌子酒肉,吃得满嘴飚油。 然后张宗昌拿着仅有的一块现大洋,径直去了镇上的赌场,要给庄家上一课。 很不幸,输了…… 一文钱难死英雄汉。 然而张宗昌却不是英雄,这位狗肉将军决定回去叫上褚玉璞,在附近找个地主老财干他一票! 结果在大街上却碰到了一个老相识,这人不但是一起闯关东的山东掖县老乡,而且还一起修过铁路,甚至还在绺子里一起当过胡子。 只不过张宗昌不甘心一直当胡子,后来去了西伯利亚闯荡。 老乡见老乡,背后给一枪——不对,两眼泪汪汪。 这老乡现在混得还不赖,在千鹤沟的绺子里当粮台,报号“傻波子”。 一个人,要是兜里没钱,从气色上就能看出来。 傻波子这一瞅:完蛋,老兄弟这是落魄了。 于是,就当即拍了胸脯,提出要给他内推,再次一起搅马勺。而且还告诉张宗昌,绺子里可是有不少老兄弟,都是山东掖县老乡,其中不乏一起修过铁路的。 张宗昌一听这话,把眼珠一转,就顺水推舟的答应了。 而现在占山河要求过堂,其实还真就正合张宗昌的心意,傻波子想拦都拦不住。 很快,在板房子前面的月亮地儿,就七长八短的围拢来百十号的胡子,个个面如黑锅底,透着凶光。 灯球火把,亮子油松,再搭配这月光,把场地照得亮如白昼。 而大掌柜占山河,也在众星捧月之下来到当场。 因为刚过足了烟瘾,此时红光满面,分外精神,只见他穿一身紫色纺绸薄衣裤,腰扎巴掌宽的黑布带,右胯下顺着枪盒,里面有一把崭新的匣子枪。 四梁之一的炮头大喝一声:“过堂啦!” 说着,就用手心托出了一个鸡蛋。 这时傻波子不由心跳加快,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愈加难看起来:这大当家的太也不开面了,既然是俺介绍来的,却还整这么一出。不但如此,这还直接上了难度,不用葫芦头,而是用鸡蛋。 于是再次劝说张宗昌:“咱就这么算了吧!” 张宗昌瞅了一眼炮头手上的鸡蛋,内心也有些打鼓:这玩意属实是险之又险呐! 但是,他现在这赌徒的劲儿却上来了,完全不听邪,道:“没有三把神沙,不敢倒反西岐,打鸡蛋算啥,来吧!俺记得你家以前是三代猎户,枪法相当不赖,就让你来打吧,别人还真不放心!” 说完,张宗昌挺起胸脯,接过炮头手里的鸡蛋,昂首阔步向前走去。大约在五十步外停下来,把鸡蛋放在了头顶的礼帽上。 “来,开整!” 傻波子没用自己腰上插的匣子枪,而是特地借来了炮头用的那杆马盖子——这枪可是好东西。 只见他拉动枪栓,先瞄准了远处木杆子上插着的松明子,“啪啪啪”开了三枪。 然后咬了咬后槽牙,忽然把马盖子一甩,也没见怎么瞄准,就听“啪”的一声枪响…… 第447章 火拼占山河 绺子大掌柜占山河,大名卢永贵,山东济宁人。这小子其实没有太大能水,之所以能够当上绺子大掌柜,全靠入行时间早,再就是当时遇到了大窝主支持,二十年前铺局时就有十杆快枪。 在那个年月,这配置已经是相当豪华了。 后来又赶上中东铁路修建完成之后,大量的筑路工没有了饭辙,而且老毛子还恶意拖欠薪资,其中部分人索性挂柱当了胡子。 于是,占山河的绺子吃到了一大波红利。 但是,这并不改变占山河能力不行的问题。 而且,占山河也清楚的知道自己这两下子是稀松平常,幸亏绺子的炮头是他两姨弟,死心塌地的支持他,再加上粮台这些山东掖县人都比较憨厚,没啥野心,所以才能勉强坐稳大柜的位置。 但是他看到张宗昌的第一眼,就心里踌躇,沉吟不已。 这姓张的不但身高如同巨灵神,而且有一股子气质,一看就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再加上绺子里有包括粮台傻波子在内的不少人是他老乡。这要是入了伙,保不齐用不了三天就会倒反天罡——虽然他占山河没啥文化,但是水浒传的故事还是知道一二的。 他越看自己越像是白衣秀士王伦。 所以,他是真不想让张宗昌挂柱,唯恐引狼入室,于是就提出过堂,试图让姓张的知难而退。 没想到这姓张的却二话不说,直接同意过堂。 占山河就只能祈盼,傻波子的枪打不准,直接把姓张的脑袋瓜子干放屁! 结果,傻波子不愧是三代猎户(专门挖耗子洞的),这一枪虽然没怎么瞄准,却精准命中张宗昌头上的鸡蛋。 而张宗昌则是神色自若的把礼帽摘下来,甩了甩上面的蛋清蛋黄。 绺子负责绺规绺纪的“水香”则是赶紧跑过去,先看看张宗昌头顶——嗯,没冒汗。 然后再摸摸裤裆——没湿,咦,咋还藏了一根棒子…… 待查看之后,就过来禀报:“大当家的,这小子顶硬!” 占山河心里忽悠的翻了一下,然后一声不吭,就转身直奔板房子后面的老虎洞,而炮头也跟着走了。 按理说,占山河见到来挂柱的有如此胆量,应该赞一声“好样的”,然后拜香入伙。 但是现在占山河却一反常态,傻波子看了看绺子四梁中的翻跺和水香,不知所措的说道:“这可咋办?” 翻跺和水香看到大当家的占山河这副模样,也有些纳闷。 张宗昌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道: “看来这位大当家是看俺老张的眼眶子发青啊,这还能不能拜香了?不能就算了,趁着还有月亮地,俺还是挠岗子吧!” 傻波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这特么的可真是坐蜡了,于是咬牙对水香说道: “达摩老祖立下的规矩,从来都是有保人就能挂柱,没保人只要过堂了一样也能挂柱,现在有人既然两样都符合,却不让挂柱,岂不是坏了规矩?” 水香与翻跺不由面面相觑,相顾无言,只是摇头。 这时,张宗昌又在人群当中转了一圈,又认出来多个老乡熟人,纷纷打过招呼。 “看来俺老张是与弟兄们没缘呐,本来是要带来一桩买卖,一起干一票,这辈子都不愁吃喝,回关里老家也能当个土财主——再说了,俺老张啥时候吹过牛……” “要俺老张看呐,跟着这个大当家的,保准这辈子吃不上四个菜,不但不开面,还不讲规矩。咱们吃这碗饭的,最怕这个,你说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这些老乡们也替张宗昌抱不平,而且本来就看大当家的占山河不咋地,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再看张宗昌这气度,根本不是一个层面上的。 于是出现了别样心思。 很快,就有一个胡子从伙房里整了一些苞米面,用水和成一大团,并且揉成猪头的模样。 然后摆在桌案上。 接着就有胡子纷纷拔出短刀,削了一片又一片。 而占山河与炮头却还不知情呢,要是看到现场这一幕,保管目瞪口呆。 这削猪头,代表胡子对大当家的有了严重的不满心思,要起屁。 张宗昌把这一切看到眼里,心里不由乐开了花:“这事儿,成了!” 他对傻波子说道:“俺再去见一见大当家的!” “俺和你一起去!”傻波子其实也已经知道了一些什么,却已经下定了决心,随手就塞给张宗昌一个硬硬的东西。 张宗昌不动声色的接过来,揣进兜里——这却是张宗昌带来的马牌撸子,只不过之前是交给粮台傻波子保管。 等进了老虎洞之后,发现占山河与炮头正在和两个崽子玩牌九呢,心也是真大。 看到张宗昌进来,眼皮子都不撩一下,显然是想用这种办法逼着他自己走。 结果张宗昌的右手在兜里,没把枪拔出来,而是隔着衣兜连连射击。 大当家的占山河,以及绺子炮头,再加上那两个崽子,还没弄清楚咋回事儿,就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傻波子叹了一口气:真是没想到啊,竟然会是这么个结局。 张宗昌呲牙一笑,搂着傻波子的肩膀道:“老兄弟,你的运气来了!真以为俺老张落魄了?不存在的,俺老张现在可不一般,不但是冯大总统的侍卫武官长,还抱上了一条大粗腿,你猜是谁?” “谁?” “龙湾韩老实,韩大帅!” 傻波子属实是被惊到了。他对冯大总统并不感冒,这关东山高皇帝远,啥总统都白扯。而侍卫武官长,他也不懂是啥官。 但是他对龙湾韩老实这个名字,还是如雷贯耳的。 做下了许多好大事,风头正盛啊! 张宗昌回到了场院,把人聚拢过来,道:“那狗屁一样的大掌柜,要俺说,哪里是占山河,分明是占着茅坑不拉屎!现在已经被俺给宰了,大家以后就跟着俺张宗昌混吧,保准都能发大财,把金条往腰包里头揣!” 众人一看,这张宗昌是真直接呀,而占山河在老虎洞还没凉透呢,属实不好意思纳头便拜,所以一时间没吱声。 张宗昌哈哈一笑,道:“不吱声就是默许了,既然弟兄们这么给俺张宗昌面子,无以为报,俺给大家磕头吧!” 说罢,张宗昌跪下就是三个响头。 这特么的,直接把人全都干傻了。 张宗昌脸不红心不跳的从地上爬起来,继续加大药量: “龙湾韩老实听说过吧?俺张宗昌现在是跟韩大帅混的,还愁发不了财?韩大帅之前劫了边金韩家一百万两黄金,现在又有新路子,与之前相比只多不少,指头缝里漏一点就够吃喝一辈子的!比如俺张宗昌,现在就是拔一根汗毛都比一般人的腰粗,信不信?” 傻波子趁机跳出来给做背书:“对,没错!” 人的名,树的影。胡子们一听说能跟韩老实一起劫黄金,全都红了眼,纷纷表示服从命令听指挥。 完事儿之后,张宗昌拉住傻波子,道: “来,给俺二十块银元。” “啊?” “啊什么啊,俺去把店钱给结了……” 第448章 凶兽驾到 就在狗肉将军用勇气与智谋收编了一堆马仔的时候,中东铁路公司旅馆的215贵宾房间当中,巴秋申少将开始制定计划,先给己方安排一张无中生有的牌。 龙湾老地主安排的人质交换地点是在双城,距离不远不近,三个小时之内调动人手快马加鞭赶过去,还是没问题的。 巴秋申少将下定决心,这次不惜一切代价,必须要把韩老实留下,否则沙俄在关东的势力地盘,保准是与日本打一壶酒喝,永无宁日! 伴随着一个又一个电话打出去,沙俄在远东的情报部门、警务机关全都被调动起来。虽然中东铁路护路军因为出大事了,指挥系统已经崩溃,所以能够提供的支持相对有限,但是方方面面的实力也够了。 尤其是远东情报部门有一支别动队,虽然规模不大,但是架不住人均007,其中既有从蒂拉斯波尔龙骑兵军团抽调的精锐,也有在华招募的绿林强人,属于中西结合。 这支别动队乃是巴秋申少将苦心孤诣经营的一手暗棋,专门留给日本人的,尤其是要用来对抗黑龙会组织。 但这次为了对付韩老实,却是不惜提前暴露,倾巢而出, 由此可见决心有多强。 同时也能看出来,老毛子对韩老实是多么的忌惮——不忌惮不行啊,单单今天的三个连招,就已经把老毛子打得满地找牙,不但损失了四百多正规军,还一窝端了驻扎哈尔滨的中东铁路护路军的大部分中下级军官,甚至把中将大人都给当场掳走。 这是何等的卧槽。 所以,必须弄掉韩老实! 老毛子当年为了对付拿破仑,不惜执行焦土策略,甚至自己动手烧了莫斯科。对自己都能这么狠,那么对敌人就更不必提。 这次,巴秋申少将已经抱定了必要时候牺牲本人以及霍尔瓦特中将的决心,特地从护路军抽调了四门沙俄仿克虏伯生产的m1902式76毫米野炮。 实在不行就大炮轰他丫的。 如果韩老实知道老毛子特地为他准备了四门火炮,那确实会肛门发紧——别的可以不怕,但是火炮这玩意属实是扛不住。 但是,人家韩老实根本就没想要在双城与俄国人玩耍。 所以,不要说准备火炮,就是准备原子弹也没卵用…… 就在巴秋申少将与警署长敲定方案的时候,韩老实已经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来到了中东铁路公司旅馆的门前。 之前拉着人力车给俄国警署长捧臭脚的两个巡警,此时正蹲在旅馆门口右侧的台阶下面,一边抽烟一边闲聊。 “这回咱俩可是捞着了,洋署长大人再怎么说也得提拔提拔咱俩吧?巡长、巡官啥的不稀罕,到时候我就求着调去专卖缉私队,和我那个小舅子变成同僚,吃香的喝辣的……” “嗐,这也说不准呐。据说洋大人看咱们的长相都一样,就和咱们看家巧似的,根本记不住。到时候保不齐掉腚就忘了,白高兴一场。所以,得想办法让洋大人记住咱们!” “那咋办呐,给洋大人卖力不一定能记住,但要是得罪了洋大人,保管一下子就记住——要不,咱把他拉沟里去?唉,这专卖缉私队……” 巡警说到这里,抬头就看到了走到近前的韩老实,于是震惊的说道:“你不是专卖缉私队的吗?刚才咋还对洋大人大开杀戒,这差事还能保住吗?” 另一个巡警一脸无语,赶紧拉着他一起跪下,哀求道:“好汉,俺们就是在这混一口饭吃,您就高高手,把俺们当个屁放了吧。” 话说他俩身上也都背着一杆步枪,但是心里还是有点逼数的,这玩意在人家跟前基本就等于是烧火棍,给他们八百个胆子也不可能敢照量照量。 韩老实看着这两个软骨头,微微一笑很倾城,手里却猛地多了一把枪管显得极长的短枪,把两个巡警的裤子滴滴哒哒,尿了一地,还以为这个大魔王要制裁他俩呢。 结果,伴随着“噗噗噗”三声细微声响,在旅馆门前两侧悄无声息的倒下了三个人。 韩老实扭了两下略显温热的消音器,道:“走,进旅馆去,就说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找那个俄国署长——要敢耍花样的话,后果你们应该清楚!” 两个巡警哪敢不从,三个人脚前脚后的就进了旅馆。果然,因为身穿制服的缘故,轻轻松松就骗过了前台的俄国人,还专门领着前往215贵宾房间。 门口有两个牛高马大、身穿黑西装的俄国人,右手插入衣侧,一脸警惕。 “装啥黑社会呀”!韩老实的手腕一翻,USp手枪的枪口发出“噗噗”两声,这两个平替版的詹姆斯邦德就这么瘫软着倒在地上,鲜血把华丽的羊毛地毯沁润出一副像是北极熊的地图。 那旅馆前台的毛妹刚要叫喊,就被韩老实抢先来了一记枕颈横切,两眼一翻,晕倒在地。 韩老实对两个巡警阴恻恻的一笑,道:“赏给你俩了,随便玩!” 说着,一脚踹在215房间的门上。 结果,这扇铜门虽然明显颤动了一下,但却没有被踹开。 这就有些尴尬了。 “嘿,就本帅这暴脾气!”韩老实继续用脚踹,把靴子底都崩开花了。 房间里刚要站起来准备出发的巴秋申少将与警署长,满脸惊愕的看着眼前在震颤中开始变形的房门。 别人不知道,巴秋申少将可是知道,这铜门那可是相当坚固了,堪比银行的保险库。要说用炸药炸、架起火炮轰,那肯定扛不住。 但要说有人用脚可以踹开,那绝对是扯犊子。 吃了大力丸也白扯! “轰隆”! 铜门轰然倒地,与墙壁交界处烟尘四起。 紧接着一个身影昂然而入,简直就是人形的上古凶兽。 警署长脱口而出:“韩老实!”这张可恶的老脸,剥皮化成灰都能认出来,毕竟手腕上的枪眼虽然包扎处理了一下,却还隐隐有鲜血浸出来,那是相当疼了,这也就是老毛子皮实抗造。 “砰砰……”巴秋申少将也不是白给的,在铜门没倒之前就已经掏出了七星子,当韩老实从烟尘中走进来的时候,七星子连连开火,虽然这枪的双动扳机力十分坚硬,但面对这种紧急情况,巴秋申少将使出了洪荒之力,扳机都要搂出火星子了。 而韩老实却是不闪不避,就这么一步步走向巴秋申少将。 待来到身前的时候,恰好弹巢当中的七颗子弹已经射空…… 第449章 走后门 巴秋申少将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这m1895纳甘转轮手枪虽然发射的是怪异的平头小子弹,威力相对一般,但再怎么说这也是枪啊!而且特殊的气体密封式设计,也赋予了该枪更高的子弹初速度,不说打死大象,一般打死牛马还是没问题的。 而且巴秋申少将对自己的枪法还是非常有信心的,这个距离之下要是还能射歪,赶紧滚回老家啃大列巴去算了。 但是,这个韩老实就跟没事人一样,大摇大摆走过来,就如同在t台上走秀。 所以,在这一瞬间,巴秋申少将严重有理由怀疑身边有内鬼,偷偷换掉了子弹的弹头。 或者是在昨晚搞破鞋的时候,不小心把白俄贵族情妇家那个小男孩的玩具枪给揣出来了…… 不是巴秋申不明白,是这世界变化快。 韩老实走到近前,劈手夺过了七星子。 玛德,白白浪费了700点数,龙湾老地主的心都在滴血。 于是顺手就是一个大逼兜,这力道可是不小,直接把巴秋申少将扇飞,撞在墙壁上,然后出溜在地上,两眼空洞,迷茫无助。 堂堂的沙俄帝国间谍头子,此刻就像是被家暴了的无知小少妇。 其实不止是因为开枪无效,更是满心懊恼:打了一辈子的雁,却被被雁啄瞎了眼,一向走无脑路线的龙湾老地主,却灵机一动,使出了声东击西、暗度陈仓、打草惊蛇。 可见当一个老地主不研究耕地,开始研究兵法的时候,战斗力是多么的恐怖…… 韩老实用手指了指俄国警署长,“既然你懂中国话,那么就能者多劳,客串一回翻译吧——当然,你也可以拒绝,只不过我会一刀一刀的把你大腿上的肉剔干净……” 警署长都吓尿了,就看这个大魔头的行径,啥事做不出来?说剐了他,那就真会剐了他。 “好好,我翻译,我一定翻译!” 韩老实眯着眼睛说道:“问他,和我一起来哈尔滨的三个人,到底啥情况!” 警署长飞快与巴秋申少将交流了一下,然后对韩老实说道: “你带来的人住在半岛人开设的明洞客栈,被我方在白日里的行动当中突袭擒获,其中有一高一矮两个男子,还有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 韩老实的心里有些画魂儿,因为确实是能对号入座。 “人在哪里?” 警署长摇头说道:“目前都被关押在一个十分隐蔽的地方,现在肯定不能告诉你,除非你能保证我们以及霍尔瓦特中将的人身安全,才能和平交换。” 韩老实想了一下,道:“他们身上有伤吗?你们是否给提供了救治?” “没有伤,完全没有伤,身体都好得很!” 龙湾老地主的眼神闪烁不定,张宗昌与褚玉璞都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老实人,不可能不反抗。 而一旦反抗,就不可避免的带伤,甚至死亡。 所以,老毛子没说实话。 “你们知道那个年轻女子是什么身份吗?”韩老实再次试探着问道。 警署长与巴秋申少将交流之后,回答:“不知道!我们虽然问过,但是她没有说。” 韩老实闻听此言,不由心中一动。 淑明翁主乃是半岛流亡在外的重要人物,而且黎明会本身就是在俄国人支持之下组建起来的,为的就是给日本人添堵。 而李淑明真要是被俄国人逮住,完全没必要掩饰自己的身份,甚至会主动挑明,这样俄国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忌惮,不至于做出什么鲁莽的举动。 所以,三人是否真在老毛子手上,属实是值得怀疑! 一不做,二不休,韩老实左手拎起警署长,右手夹住巴秋申少将,一脚踹开后窗户,从二楼直接跳到露台上,然后踩着一堵围墙轻松落地。 虽然这两个老毛子加起来绝对超过了三百斤,但是在韩老实手里就像是两个布娃娃一样,毫无压力。 落地之后,顺着后面的街巷一路疾行,势如奔马。 一刻钟的时间就已经走出去了五六里地,出了市区,来到了之前许大马棒伏击的地方,这里人烟稀少,还有江岔子作掩护。 两个老毛子已经惊呆了,这一路两耳生风,现在韩老实却浑然没有半点累的意思——这特么还是人吗? 韩老实却不管他们是什么想法,把两人捆起来扔在地上,然后自顾自的升起了一堆篝火,并取出一根直径四公分的铁棒子,放在火堆上烧。 很快,这铁棒子就被烧得红彤彤,在黑夜里尤其显得夺目刺眼。 韩老实戴着石棉手套,握住铁棒子,对警署长说道:“你给他翻译一下,我要对他使出一招‘走黄泉道’——对,就是从后眼子插进去,十分通透。” 警署长闻言战战兢兢,却又不得不告诉巴秋申少将一声——毕竟这玩意也瞒不住,因为等下可能真捅进去了。 巴秋申少将听完,满眼惊恐的看着韩老实手里那根烧得彤红的铁棒子。虽然他之前在奥匈帝国当间谍的时候,为了获得情报而伪装成基,出卖过后面。但是,之前他咬咬牙也就挺过去了,可这次不一样啊。 这哪是咬咬牙的事情。 而韩老实这边已经开始动手解裤腰带了——当然不是他自己的,而是巴秋申少将的。 这是动真格的了,可把这位毛子少将吓惨了,呜哩哇啦一顿说。 警署长赶忙翻译:“巴秋申将军问,如何才能避免接受这个来自地狱的刑罚。” 韩老实呲牙一笑,道:“避免不了!”说着,手上动作不停。 白白的已经露出来一大半了。 “巴秋申将军说,他可以提供关押人的确切地点,而且只要持有他的手令,你可以去了之后直接把人带走!” 韩老实“刺啦”一声,把里外的裤子扯得稀碎,抓起铁棒子就靠上去。 巴秋申能清晰的感觉到后面有灼热靠近,前面那玩意已经被吓得直接呲尿了——因为距离与角度的关系,全呲到警署长的脸上了。 而嘴上说得更快了。 警署长抹了一把脸,只好继续翻译:“他说,他之前是在说谎,实际你的人在明洞客栈当场逃脱了追捕,不知所踪!” “有何证据?” “在先期到达的行动组监视动向的时候,突然遭到了三个不明男子的袭击,听到枪响之后,明洞客栈里的人警觉之下,才脱逃成功!” 韩老实却有些纳闷,哪冒出来的三个男子呢?别不是老毛子在信口开河,蒙骗本帅吧! 于是继续问道:“那三个男子有什么特征?” “为首那人不到四十岁,穿一身黑细布的衣裤,个子瘦高,长一双鹰眼。” 韩老实一听:卧槽,这不是座山雕嘛! 虽然对座山雕出手有些意外,但确实是能对上号,可见这老毛子说的是真的。 不过,事情该办还得办。 只见韩老实摇摇食指,气定神闲的说道:“你们一阵风一阵雨的,我现在拿不准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所以,黄泉道还是得走一回!” 待巴秋申听完翻译之后,彻底崩溃了…… 第450章 又是一个传奇 却说龙湾老地主擒住了巴秋申少将,这就要炮制一番,以解心头之恨。 为啥呢? 因为要不是莫名其妙的冒出来一个座山雕,淑明翁主等三人在明洞客栈必然是凶多吉少。尤其是前者,以沙俄时代老毛子的揍性,可想而知。 所以韩老实很有些后怕。 而且老毛子既然算计到头上了,那么就别怪他韩老实心狠手辣。 投降输一半? 没那说法! 烧得红又亮的铁棒子,这就要往上招呼,在这激动人心的时刻,忽然韩老实的手上一顿。 然后把铁棒子插在地上,抬头看向前方的黑暗处——那正是市区方向的道路,虽然有朗朗月光,但是在夜晚的能见度还是十分有限,尤其是道路两边还有两排白杨树,月光只能留下一片斑驳。 有情况! 此时的韩老实早已把那身伪装用的黑皮换了下去,这玩意多穿一秒钟都遭嫌弃。而柯尔特蟒蛇就插在腰带的枪套上,韩老实不由自主的就去摸枪柄。 果然,在黑暗当中走过来一人。 此人的年岁与韩老实差不多,长相却相当不赖,那是鼻直口阔,大耳朝怀。也是头戴礼帽,身穿青霞缎的裤褂,脚踩千层底布鞋。当然,最引人注目的还是腰带枪套里插着的一把左轮枪,乃是柯尔特边境神射手。 这一路走过来,不疾不徐,直到距离韩老实五十步的位置停下来,气度斐然。 而韩老实的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个高手! 闯荡关东这么长时间了,还从来没有哪个对手给他以这么强烈的感觉。 “你来了。” “是的,我来了。” “你本不该来的.” “可是我已经来了!” ——以上对话,纯属韩老实自己脑补想象出来的…… 真实情况下,是那人先开口说道:“这两个俄国人,你不能动!” 问题是你说不动就不动,那龙湾老地主岂不是很没面子? 于是韩老实右脚一抬,就踩在了巴秋申的脑袋上,一张脸直接与大地母亲来了一次亲密接触,挑衅必须得是赤裸裸的才行。 那人见了,眼角不由抽搐了两下,属实是没眼看。 而巴秋申被人踩在脚下之后,似乎眼神却变得好使了,也不知道其中是什么原理,反正一下子就看清了来人的相貌,于是激动的说了一些什么。 警署长虽然作为武装暴力团伙的老大不怎么称职,但是在翻译方面确实没得说,不但敬业,还专业,只见他大声说道: “王,巴秋申将军说了,只要你这次能救之于水火,解之于倒悬,那么过后必然奖赏你一万元,还提拔你当别动队的副队长!” 显然,来人姓王。 而这边的巴秋申很快又喊了两声,于是警署长马上补充道: “不是副队长,是队长!还给你找三个来自白俄的妙龄美人——要腿有腿,要柰子有柰子!” 当然,后面那句是警署长自己临场发挥的,而且他笃定这绝对不是画蛇添足。 果然,姓王的闻言,不由眼前一亮:升职加薪硬対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啊! 这你受得了吗? 不过,姓王的这小子并没有被俄国人许下的喜悦冲昏头脑,而是踏前三步,说道: “我知道你是枪马无双的龙湾韩老实,我个人也无意与你为敌,但是这两个俄国人你确实不能杀,否则就是砸了我的饭碗子。岂不知坏人前程,犹如杀人父母?” 韩老实的眼睛贼拉的好使,跨越五十步的距离,在月光下依稀能看到对方腰间的柯尔特边境神射手,搂了两眼之后,说道: “枪不错!” 姓王的面无表情说道: “你的也挺好!” 韩老实摇头道:“我承认你可能是有点东西,但是这两个老毛子你保不下来!” “是吗?但我还是想试试!” 试试就逝世——韩老实的眼睛眯缝了一下,破天荒的有了一些耐心,说道: “你现在转身就走,只当你没来过,两个老毛子我杀完就埋,死无对证,根本耽误不了你的差事,所以——何必呢?” 姓王的一瞬间满面沧桑,长叹一声,说道: “刚才俄国人许下的条件你也听到了,我王永青自诩身怀绝技,却蹉跎半生,一事无成,现在既然有一根草可以抓,就没有错过的道理——而且,即便没有这条件,我也不会装作不知道。我是江湖人,没有什么国家的大道理,只知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既然追上了,就免不了做过一场!” 他嘴上说着长篇大论,眼睛却片刻不离韩老实的手,完全不马虎大意。 毕竟这龙湾老地主的名声太大了,肯定是有真东西的。 王永青?韩老实听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耳熟,但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索性就不想了,只是高深莫测的笑了笑,道:“真要做过一场?” 那姓王的毫不迟疑说道:“我知道你龙湾韩老实是出名的快枪手,今天且碰一碰吧,一横一竖——横的走上黄泉路,竖的接着吃粳米白面!” 这可真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 “行,那本帅就成全你!”韩老实摸出一块银元,在左手心掂了掂,“以这块银元落地的刹那间为号——那么,你准备好了吗?” “没问题!” 韩老实左手上的银元灵巧地反到了食指侧面上,大拇指在下面崩住,猛的向上用力,顺势弹出,只见银元冲天而起,最开始时候还发出清亮的“嗡嗡”声。 待到达最高点之后,力道用尽,开始下坠。 场上的形势瞬间紧张凝固起来,两人的手全都垂在腰间,小手指微微颤动——只不过,韩老实是用右手,而姓王的那人却是用左手。 实际韩老实有系统傍身,大不了就是一百点,完全不存在生死之虞。但是,这玩意却关系到面子的问题。真要是在自己最擅长的快拔枪术领域输给别人,保管龙湾老地主三年之内都睡不好觉,办事办到一半的时候可能都会突然抱着脑袋大呼: 凭啥我输啊! 晚风吹过树梢,老鸹似乎也感受到了极致的压迫感,尖叫着盘旋飞起。 两个俄国人更是大气不敢出一下:王啊,你可千万别输啊,你这属实是全村儿的希望哎…… 第451章 巅峰对决 如果说枪法超神的龙湾韩老实,是王润土瞎几把编出来的。 那么王永青,就是当年关东真实存在过的枪王之王! 韩老实听到这个名字感觉耳熟,此时如果再加上两个关键词:“少帅”、“郭松龄”,那么大约他就能想起来这位大神是谁了…… 奉军高层出身胡子的那肯定是有不老少,而且后来也确实是经常性的收编绺子,但是后续收编的这些绺子基本都是炮灰,极少有能真正干上去的。 而报号“天下好”的王永青则是一个例外,在正常时间线上当过正经的奉系团长——如果不是情商太低,或者说只顾着一门心思的往上爬,可能还会有更大的发展(亲手抓的郭松龄,却把少帅得罪狠了,后来找借口抓起来处死)。 王永青是有真东西的! 而这个真东西,就是枪法…… 王永青是河北正定人,幼年时候随父亲闯关东来到依兰(今佳木斯),依靠开荒打猎为生,很快就表现出卓绝的枪法天赋,十四岁那年进入镇边军当兵吃粮,虽然能打能杀,奈何上面没人,不得升迁。 甚至官长因为嫉贤妒能,还大肆排挤他,以至于在军营无法立足。 后来在宣统年间,王永青忍无可忍,把心一横,把官长给整死了。 然后就去当了胡子,报号“天下好”——只是他这是“单搓”,也就是没有绺子势力,属于独行侠。 该说不说的,吃打食确实不需要拼背景,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依靠出神入化的枪法,天下好在北满闯出了偌大的名声,以至于在哈尔滨的俄国人都知道有这号人物。 问题是,当胡子真不是王永青的人生追求,只能算是权宜之计,拎枪走马看着威风,实际他过得一点也不遂心。 后来巴秋申少将组建别动队的时候,不知怎么就联系上了王永青。 实际这一时期,大部分底层人的国家、民族概念还相对模糊。比如清末外国军队攻城的时候,给扶梯子的那可真不少…… 而对于能端上洋饭碗,不但不排斥,甚至认为这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不信就看十里洋场的上海滩,各国租界的工部局、巡捕房招人的时候,那都是脑袋削个尖往里挤。 即便是能在一般的洋行当学徒,也指定让身边人羡慕成兔子眼睛。 所以,王永青就进入了沙俄远东情报组织下设的别动队。 在别动队才领了三个月的饷,这次就对上了传说中的龙湾韩老实。 要说王永青一点不打怵,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但是,王永青也有自己的自信:自打八岁那年用土枪打熊仓子开始,在枪法这方面,他就没有输过谁——反正这也是废话,因为真输过的话,哪还有机会站在这里与韩老实打巅峰赛。 银元在半空当中坠下,两人早已调整好了呼吸,此时屏气凝神,四目相对,眸子当中都蕴含一泓秋水,又如平静无波的古井深潭。 时间是如此的迅疾,又是如此的缓慢。 虽是夜晚,在两人的眼里却是比白昼还要明亮,那银元正面上的袁大头似乎纤毫可辨。 “当啷”一声,银元撞在了青石板上。 尘埃落定! 刹那之间,念由心生,心随意动,枪就已经响了。 佛曰:一念中有九十刹那,一刹那又有九百生灭。 这大千世界与小千世界的哲学命题,似乎过于广宏。 只是在现场的电光火石之间,确实能够分出胜与负、生与死。 韩老实的柯尔特蟒蛇在举起一瞬间,就已经意识到了:这王永青的快拔枪术,绝对不次于自己。 这是韩老实从来没遇到过的情况。 之前不是没遇到过强力对手,但是哪怕最厉害的,距离韩老实也还有三层楼那么高,以至于他可以好整以暇,还可以猫戏老鼠。 但这次真不一样。 巴秋申少将其实也绝对算得上是用枪的高手,但是以他的眼力,也根本就看不出这两个人是如何拔枪、出枪、瞄准,然后再射击的。 突然之间枪就响了,似乎根本就不没有前面的步骤。 当然,这快拔枪术牛逼不牛逼的且不说,巴秋申更关心的是谁输谁赢。 所以枪响之后,巴秋申忙不迭的就用眼睛直勾勾的看韩老实的脑门与胸口,期盼着能有窟窿眼。 可惜,事与愿违,韩老实屁事儿没有——实际只有韩老实自己知道,系统已经发出提示:遭遇外部攻击一次,消耗100点免疫。 王永青的这一枪,其实是命中了韩老实。 当然,韩老实在同一时间也命中了王永青。 只不过,韩老实在关键时刻选择了手下留情,把枪口上调一分——无他,只因龙湾老地主惜才了。 能够在快拔枪术方面与他造个平杵,这太不容易了,而且不确定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第二个人能办到。 所以,生怕无敌寂寞如雪的韩老实,选择枪下留人。 于是在巴秋申的眼里,就是两个人一番操作猛如虎,一看战绩零杠五——光快有个机毛用,全他么的打空了…… 实际也不能算都打空,只见王永青把柯尔特边境神射手插入枪套,然后摘下礼帽,怔怔的看着上面对穿的枪眼,心里拔凉拔凉的:万万没想到啊,自己这一枪还能打飞。 真是太不应该了! 不管是不是韩老实枪下留情,单说自己打飞一枪,而人家一枪命中礼帽,就代表胜负已分! 韩老实却打了一个响指,然后又摸出一块银元,用力弹上半空。 王永青不解其意:莫非是要再来一轮? 结果却发现韩老实直接对着天空“砰”的就是一枪。 只听“叮”的一声,银元被打得快速旋转,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随后韩老实一枪接一枪,直到弹巢当中剩下的子弹全都打空。 那银元却是在半空当中上上下下,一直不能落下。 等到终于能落下的时候,又恰好落在王永青的身前。 王永青仔细看时,只见银元的边上有整整齐齐的五个豁口。 这令王永青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其实要让他来打的话,也可以办到——但有一点,打不了这么整齐! 所以,他太知道这个的含金量了。 由此也能看出,人家刚才确实是枪下留情了,根本就不存在任何打歪的可能! 于是各怀心思,实际全都对对方佩服得紧。 只有巴秋申与警署长急得两眼冒火:长夜漫漫,你俩倒是接着拼刺刀呀…… 第452章 枪,是什么样的枪 哈尔滨,圣索菲亚大教堂。 这座建于光绪三十三年(1907年)的远东第一东正教堂,高耸的绿色穹顶和金色十字架,不仅是神权的煊赫,同时也代表着沙俄帝国在哈尔滨至高无上的统制,更是对五千年华夏文明赤裸裸的威压。(就如同海参崴的那个俄语名称——符拉迪沃斯托克,意思是“征服\/统制东方”) 主穹顶下面的十二扇彩窗,当东方第一缕阳光迸射而出的时候,正对着东方的三扇彩窗开始变幻出流转的光影,端的是辉煌灿烂。 不过,在一轮红日喷薄而出的时候,才终于有人注意到了圣索菲亚大教堂绿色穹顶与彩窗交接的地方,似乎悠悠荡荡的挂着什么东西。 待靠近了仔细看时,不由大惊失色——那分明是挂着三个人。 三个俄国人。 准确的说,是三具俄国人的尸体。 其中一个穿着灰色俄军制服,还有一个穿着黑色警署制服。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在俄国官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都想来看一个西洋景。 结果其中有见识的人,当场就指认了出来:穿黑色警署制服的那个,乃是警署长伊万维奇。 而穿灰色俄军制服的那个,就更加遮奢了,竟然是那位自称总督大人的霍尔瓦特中将! 虽然第三个确实不认识,但是前面两个就已经足够重量级了。 这个消息实在是过于炸裂,以至于现场当时就沸腾了,中国人实在憋不住呲牙咧嘴笑:虽然国家观念不强,但是老毛子在这片原本属于中国的土地上趾高气扬、当头等公民,那么根据最朴素的认知,老毛子倒霉那肯定算是好事。 尤其是在不损害个人利益的情况下。 而几家欢喜几家愁,此时在场的俄国人却是如丧考妣,失魂落魄,堂堂的沙俄帝国派驻远东的总督,就这么被人像是勒死狗一样吊起来。 尽管军营投毒、俱乐部大火,这两件事情还没有扩散出来,然而仅是眼前这一幕,就已经相当于给俄国人的脸上来一记势大力沉的右勾拳。 这面子,碎了一地呀…… 待俄国人终于反应过来,七手八脚的爬上圣索菲亚大教堂的外立面,试图将三具尸体解下来的时候,这消息已经长了翅膀,呼啦一下就飞了出去。 尤其是那卖俄国大白杆的烟童,早已经光着脚丫子狂奔三里地,把这个消息告诉给相熟的小报记者,只为换取两块角洋。 相信用不了半天,就能见诸报端。 所以,这露出屁股的事情根本没办法封锁。 更不用说俄国人在哈尔滨的军、警、特,三方全都大受打击,运转不畅。 唯一还能勉强有资格主事的大约就是沙俄驻哈尔滨总领事特拉·乌绍利特。 而骤然重担在肩的乌绍利特,此时诚惶诚恐,战战兢兢。 其实他还不知道,一切的一切,始作俑者就是他自己! 如果不是他把从李博士那里得到的情报欠欠的交给巴秋申,这些可能根本就不会发生。 因为龙湾老地主来哈尔滨的初衷,是求财、求枪的。 只要能顺利的把二百万两黄金、三千杆莫辛步枪带走,杀人并不是韩老实的主选项。 可惜,虎无伤人意,人有打虎心。 你说说,你们这帮老毛子闲着没事儿去撩拨韩老实干鸡毛? 不知道龙湾老地主是个小心眼吗? 却说四个俄国人从圣索菲亚大教堂主楼三层窗户里面翻出来,顺着外立面往上爬,想要去解绳子。 然而突然之间,就一个接着一个,貌似是小鸟伏特加喝多了,如同下饺子一样纷纷翻身坠落。 看热闹的人群发出“呀”的一声惊呼。 窗户里面还有一个不信邪的,露头往外瞅,然后颓然趴在窗台上,没了气息。 同伴虽然惊恐万状,却也把人拽倒在地上,终于发现了端倪:那人脑袋多了一个枪眼,是从前面的左眼睛位置射入,从后脑勺射出,掀开了一大块头盖骨。 可是,自始至终都没有听到半点枪声! 这——见鬼了吧? 事实上,不是见鬼了,而是见神仙了…… 在距离圣索菲亚大教堂足足有一千四百米远的秋林洋行百货大楼的楼顶上,韩老实正爬在女墙水泥沿上作妖。 只见他身前正架着一杆乌黑深沉、造型华丽的大枪——对,字面意义上的体积巨大。 如果在场有识货的就能认出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雷明登mSR狙击步枪,号称“连狙之王”,能够快速稳定射击大口径弹药,在短时内对远端目标进行连续快速射击。 而且在枪口上安装有“泰坦”型消声器,不但可以有效降低噪音,同时还能够控制枪口焰火,实在是居家旅行搞暗杀的无上利器。 这玩意在韩老实的手里,可是要了老毛子的血命了。 三具尸体就挂在那里,谁敢凑上去就是一个死!不管是俄国人,还是被俄国人逼着上去的巡警。 问题是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是怎么死的,稀里糊涂,搞不清楚枪弹从哪里打过来,属实是脱离了认知范畴。 最后巡警也不干了——大不了不吃这碗饭了,哪能白白去送命。 雷明登mSR狙击步枪此刻就是真正的死神。 韩老实在把现场看起来牛逼哄哄的老毛子挨个点名之后,见好就收。 只见韩老实吐出了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将雷明登mSR狙击步枪放入空间当中,似乎是有些依依不舍,主要是这玩意实在是太稀罕人了。 如果要问这枪是哪来的,那当然是找系统爸爸兑换的。 至于为何不继续用SVd狙击步枪,原因有三点: 第一,用苏系的SVd狙击步枪击杀老毛子,属实有些不太讲究——没错,韩老实那可是大眼睛、双眼皮儿,一看就是讲究人儿。 第二,SVd狙击步枪无法安装消声器,枪声一响,恨不得整个哈尔滨都知道他在哪猫着了,不利于闷声发大财——当然了,韩老实也确实是忌惮俄兵的粗犷战斗风格,不信就看莫斯科剧院人质事件,那可真是不在乎人质不人质的,就问你怕不怕? 要是真确定韩老实躲在秋林百货大楼的顶上,直接祭出大炮开轰,绝对不会让人感到意外。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龙湾老地主现在有点数,任性…… 第453章 好起来了 “俄人凶横,髓肌贪索;一泻郁愤,旷代无所:你在哈尔滨猛龙过江,本不太聪明的小脑瓜终于灵光一闪,不费吹灰之力,即毒毙俄兵无算,又在黑夜当中火烧军官俱乐部,凶焰冲天,陈尸枕籍,更在随后假扮警员,暴起屠戮,生擒敌酋者一;其后暗度陈仓,再擒敌酋者二,必将会令整个中东铁路护路军为之震颤畏葸——获得点数4000点。” “悬尸索菲亚,就问怕不怕:你悍然处死了俄人在哈尔滨的总督霍尔瓦特中将以及特工之王巴秋申少将,另外还有一个警署长当做添头,然后趁夜悬挂在了圣索菲亚大教堂的蓝色穹顶,不但杀人,还要诛心,不愧是在硅胶仿真工厂上过班,属实是装得一手好逼——获得点数2500点。” “枪王对决,巅峰之战:你在一场枪王之间的终极对决当中,虽然快拔枪术造个平杵,都是关东最快的男人。但你又用一块银元、五颗子弹,证明了谁才是最准的男人,并且令关东的枪王之王折服于你——获得点数500点。” “ 喝不尽的杯中酒,杀不尽的俄人头:你在街头枪战中立杀俄兵二十人,用氰化钾毒毙俄兵四百一十二人,军官俱乐部歼灭大小军官八十九人,随后用汤姆逊扫倒各类俄人三十七人,在中东铁路公司旅馆再杀俄特工五人,合计五百六十人。此外,更有一个总督霍尔瓦特中将,以及一个特工之王巴秋申少将——获得点数++2000=点。” 系统午夜结算,这一波属实是让韩老实吃得沟满壕平,一共进账5.2万点,也是好起来了。 韩老实从来就没有这么富裕过,看来这哈尔滨是他的洞天福地。 当然,这也是因为龙湾老地主确实是足够努力,能装的逼全装了,能干的事全干了。而且这种情况也是可遇不可求,比如以后想投毒可就难了,并且不是所有的总督都叫霍尔瓦特,人家可是货真价实的皇亲国戚,乃是皇后的娘家侄子,所以系统才给结算1.5万点,远远超过朝鲜总督寺内正毅。 不过嘛,吃得咸鱼耐住渴,弄死霍尔瓦特中将肯定是大事,沙皇的皇后肯定被刺激得翻白眼,把这枕头上的小风吹起来,沙皇尼古拉二世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但韩老实完全不在乎,爱咋咋地!而且用不了一年,伴随着一声炮响,沙俄就完犊子了,那沙皇尼古拉二世更是会被拍一张全家福…… 当然了,不管俄国那边谁是扛把子,这关东以后肯定是不能让他们继续待下去。如果非要死犟死犟的,那么就得问问韩老实新到手的雷明登mSR狙击步枪了。 这玩意可是韩老实用1.1万点兑换来的,可算是下血本了。如果不是这次肥了一大波,老地主肯定是舍不得——这1.1万的点数,足足够他睡多少天的呀! 心疼肯定是心疼,但用起来也是真香。 这款大狙的有效射程更远,达到了惊人的1400米,具有先进的光学瞄准具,而射击精度也更高,尤其是还带消焰、消声的模块组件。 而在枪感举世无双的韩老实手里,那发挥出的效力肯定会是更高,最大射程甚至可以延伸到1800米,杀人于无形于无声,真是要了亲命了。 更远的射击距离,以及良好的隐蔽性,使得韩老实的战术可以更具灵活性,只要不是遇上大炮轰,基本就是无解。 比如刚才,韩老实轻描淡写的就狙杀了超过二十人,而俄国人那边虽然大体方向能够找对,但还小心翼翼的在三四百米的范围内搜索呢。 差点把韩老实整笑了。 如果不是韩老实有些乏累,想找个适当地方睡一觉,其实还能在这与俄国人玩大半天——就算是累死老毛子,也想不到开枪的人是隐藏在1400米开外,这差不多都有三里地了!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韩老实换了一身埋了咕汰的青坎布裤褂,脑袋上扣一顶破毡帽,脚踩踢死牛的傻鞋,一溜烟的来到哈尔滨市区外,找到了一家大车店。 吃一堑、长一智,在吃了俄国远东情报部的大亏之后,现在确实是得小心谨慎。 若是大模大样的找一家上等客栈,真要再被俄人摸到须子,趁着他在客栈里呼呼大睡的时候,直接拉来二十门大口径火炮,架起来就开轰。 即便韩老实现在有八万点数,也不敢说一定能扛得住,岂不是万事皆休——主要是还没来得及和九月红那小姑娘圆房呢…… 于是,老地主现在必须得谨慎。 而韩老实这个人,有时候做一件事就会弄到极致——之前是大摇大摆,现在谨慎起来,则是一步到位。 他来到这家大车店之后,也不去要房间,更不和掌柜的、伙计接触,而是进大门之后直接往最后面走,然后就看到一排三间低矮的土仓房。 旧时关东大车店的房间也分等级,好的房间虽然也是大通铺,但是提供伙食,粳米干饭,有酒有肉;次一级的是小米饭、酸菜汤;再次一级的是自带伙食,只睡大车店的热炕和铺盖,遮风避雨,所费不过三四铜元。 此外还有更次的低矮仓房,专门面向穷到掉底儿的人,有土炕,但是得自己动手劈柴烧,就连铺盖卷都得自备。 主打的就是全都自助,睡够了起身就走,不用花半分钱。 而且有的大车店还比较讲究,对于这种住低矮仓房自助的穷人,还会在房梁上还挂一个柳条筐,里面有苞米面大饼子当干粮。 要不怎么说关东大地好混穷呢? 今天,韩老实就要体验一把穷到底儿掉的人士。 待走到仓房近前之后,发现左右都不住人,可见这大关东富人虽少,但穷到这个地步的也属实不多见。 拉开门走进去,发现里面其实并不阴暗潮湿,一铺小土炕上面还铺着高粱荄子编的炕席,墙壁却是直接露着黄土的,棚顶的草捆子也是松松垮垮。 做戏要做全套,韩老实到井沿摇起轱辘把打水,倒在与土炕相连的灶锅里,然后再抱半捆柴把炕烧了,尽管夏末天气还热,但是这土炕如果不烧,也没法睡。 而灶锅里的水也热了,韩老实洗了一把脸。 把门关严倒插上之后,整了一些大饼卷酱肉,狼吞虎咽的吃了一回。 然后取出一床松软的被褥铺在炕上,倒头便睡,养精蓄锐。 在哈尔滨与老毛子之间的约会,还没有完呢。 接着奏乐接着舞…… 第454章 吃惊的偶遇 “李博士,你的脸怎么红了?” “精神焕发!” “怎么又黄了?” “防冷涂的蜡!” “腿怎么抖起来了?” “这是在跳骑马舞江南Style……” 在太阳岛的黎明会庄园当中,原本意气风发的李博士,此时就如同受惊的兔子。 他本想借助俄国人的势力,除掉韩老实这个装逼犯。在他看来,韩老实确实是有些道行,备不住身上有堂子,能搬杆子请来出马仙,要不然咋会那么牛掰呢,就连朝鲜总督寺内正毅都能说弄死就弄死。 但是,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哈尔滨这旮沓乃是俄国人的地盘,老毛子方方面面的,绝对够用。 结果这一夜鱼龙舞,龙湾老地主把老毛子给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从上到下,全都归拢了一遍,目前整个哈尔滨,可街筒子都在传扬韩老实的名号。 所以,李博士作为韩老实小本本上挂了号的人物,怎么可能不肝儿颤? 尽管黎明会总部有上百武装护卫,但是李博士却没有半点安全感。此刻,他是真的怕了,那韩老实就连霍尔瓦特都说杀就杀,而且杀完还给吊在圣索菲亚大教堂的顶上,何等的无法无天。 好汉不吃眼前亏,溜了溜了! 李博士叫来了副会长,“本博士决定动身去一趟上海滩,筹集本会急需的经费,你们好生守住摊子,且等本博士王者归来!” 副会长是个半大老头子,亡国之前曾是弘文馆的校理官(与明清两朝的翰林院侍读学士大同小异),威望与资历都够用,就是能力属实稀松平常,此时不由有些无奈的说道: “本会的经费不是已经谈好了,从华俄道胜银行贷款的吗?” 李博士摇摇头,“本博士想了一下,以半岛青壮年做抵押,似乎有些不妥,我看他们在奉天城编草绳子也挺好,就不要打扰他们了吧……” 副会长也是长出了一口气,不知道是李博士良心发现,还是被那个传说中的韩老实吓破了胆——嗯,后者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99.9999%。 这可真是狸猫一个压百鼠,养汉老婆半个偷天下。 现在李博士想要拉松套,那么就随他去吧,强扭的瓜不甜,再说屁股长在人家腿上,总不能给焊在椅子上吧。 “既然李博士要踏上月台,那么我就祝你一路顺风吧!” “票——得有火车票啊!” 副会长是个老好人,说道:“行,我去一趟票房子给你起票,只不过得多带一些人手,少来少去的可不行,担心会碰到韩老实。” “那我搁这不也是担心韩老实来吗?” 副会长有些无语,在心中腹诽:本来看你这个洋博士还挺厉害的样子,结果却是银样镴枪头。 而且能请神不能送神,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把韩老实收编成大韩人思密达,他不香吗? 至于证据——我在弘文馆是白待的吗?证据那还不是张口就来,要多少有多少! …… 此时,浑然不知有刁民惦记着要给他改籍贯的韩老实,正在大车店当中隆然高卧,鼾声如雷。 老地主的梦里金戈铁马,随心所欲的纵横驰骋,弯弓攒射,啪然作响。 俄日英法德,再加一个花旗国,六国最后都是乖乖的排排跪,等着韩老实给施舍一顿中式早餐,吃油条,喝豆浆。 这一觉,从上午九点一直睡到了傍黑天。醒来之后,老地主借着余光,愣愣的看着茅草棚、破土炕、黄泥墙,不觉怅然若失——前两天还在明洞客栈吃鲍鱼,今天却只能在这大车店扯犊子。 都特么怪老毛子! 最后一骨碌身爬起来,把破毡帽往脑袋上一扣,收起炕上的被褥,推开门走出了仓房。 先在墙根撒了一大泡尿,抖了抖,这时就听到了脚步声。 回头一瞅,是大车店的小伙计。 小伙计手里端着一个木头方盘,方盘里有两个苞米面大饼子,一小块咸菜疙瘩,还有一个搪瓷大碗,里面是萝卜条子汤,隐约还能看见点油星。 “大爷,掌柜的让我来给你送点吃的,这么大岁数在外面真不容易。你端屋里慢慢吃,吃完把方盘放那就行。”小伙计呲牙笑了笑,把方盘捧给韩老实,“还有,劈柴要是不够用,你知会一声,我来给你劈……” 这一声“大爷”,是平声,而不是二声。 韩老实摸了摸自己的脸:卧槽,不至于吧? 这就是佛靠金装,人靠衣装。老地主整的这一身行头,分分钟就变成了人穷衣裳破、苦大仇深的老大爷, 不过,该说不说的,这大车店的掌柜和小伙计心肠是真好,属实是给关东人长面儿。 韩老实怎能让人家的一番心意付诸东流?于是赶紧接过来方盘,连声道谢。 转过头就进了屋,把方盘放在炕沿上,光线不够,又点起了一根松明子——好家伙,这玩意亮确实是够亮,就是熏眼睛,直掉眼泪。 韩老实抓起一个大饼子,狠狠咬了一口,在嘴里嚼了两下,使劲往下咽,噎得直抻脖,而且这玩意还非常拉嗓子,主要是这苞米面可不比后世精磨甚至掺白面,而是粗磨,那口感简直没法提。 端起萝卜条子汤喝了一大口,又抓起咸菜疙瘩啃两下。 最后还是默默的全都放下了,自己整了李连贵熏肉大饼、沟帮子烧鸡,吃得满嘴流油。 吃着吃着,老地主忽然停了下来,叹一口气,也没了胃口。 收拾一下就又出了门,打算去道里大街打探一下情况,看看老毛子是不是在举杯庆祝,大喊“乌拉”。 等来到大车店前院的时候,发现大门两边已经高高挂起两盏红灯笼,灯笼纸上有“刘家店”三个黑色大字。 两个伙计拿着扫帚,正在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的扫地。 这时忽听远处传来响亮的鞭花声:“啪——啪啪!” 伙计赶忙扔下扫帚,七手八脚的拉开木头大门。 轱辘辘辘——驾驾驾,沃沃沃…… 二十挂花轱辘大马车,清一色双马驾辕,鱼贯进入大院。 车老板们抱着大鞭子,纷纷跳下马车,身上都带着长枪短炮——这个时代出门赶大车的带枪很正常,因为世道岂止是不太平,简直就是群魔乱舞。 只不过这支大车队,不但有车老板子,而且每辆车还都跟着一个押车的。 所谓“车虎子进店,赛过知县”,意思就是赶大车的车老板都是各家大车店的香饽饽,很打腰。 伙计帮着卸车喂马,掌柜的也嘘寒问暖,热情招待。 大车队为首的掌包,个子那可是真高,坐在大车上,腿都嘡啷地。 只见那掌包把大手一挥,道:“俺们有四十个人,整两个带南北大炕的房间,好吃好喝的尽管上——对了,掌柜的还得给俺们预备一个小单间,必须得干净利索,不差钱儿!” 掌柜的连连答应:安排! 掌包先不忙进屋,而是抱着大鞭子瞅了一遍四周,结果就看到了从后院走出来的韩老实。 惊得他差点拿不住手里的大鞭子。 而大车队里的一个身材高挑且纤细、把礼帽压低的人,更是欢呼一声,当场就要扑过去,不过还是强行忍住了…… 第455章 想娘家人,孩儿他舅来了 老地主饶是见过大风大浪,此时却也着实是大吃一惊。 明洞客栈的三人骤然遇袭,虽然突出了重围,却下落不明。韩老实本以为他们是先行一步回了龙湾,毕竟老毛子势大,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他这样随便浪,因为有系统给兜底。 结果万万没想到啊, 竟然在这家大车店遇到了三人,那掌包分明就是张宗昌,旁边跟着铁杆马仔褚玉璞。 而淑明翁主则是女扮男装,混在大车队里面。 这三人乔装打扮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张宗昌在哪整来的这一彪人马,而且看起来都是颇为精干,更以其马首是瞻。 奇了怪了,这狗肉将军莫非会撒豆成兵不成? 而张宗昌三人的吃惊之处在于,韩老实此时这一身打扮属实是十分感人,艰苦朴素,说是一个穷耪青也毫无违和。 问题是:这韩大帅是闹的哪一出啊? 关于韩老实大闹哈尔滨的光辉事迹,虽然消息在哈尔滨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甚至各种细节都是有鼻子有眼的,但是他们因为是在千鹤沟的缘故,并不十分知情,只是这一路上影影绰绰的听说老毛子吃了大亏,被龙湾韩老实折腾得够呛。 但到底是怎么个折腾法,用的什么资式,一时间还真不了解。 韩老实知道他们是要做好人好事,不方便暴露身份,于是就给使了一个眼色,意思是晚上方便的时候再说。 然后自己施施然的出了大车店,直奔道里大街。 结果等来到地方之后,才发现这市里平静得很,既没有戒严,也没有哨卡街垒,似乎根本就没发生过那么些惊天大事。 毛子兵完全不见踪影,甚至就连巡警都少见。 但韩老实却不敢粗心大意,严重怀疑老毛子是在憋什么大招,要给他来一个雷霆一击。 实际是老地主多虑了,都到这个份上了,老毛子还能有什么大招,毛子兵全都躲在军营里严阵以待,吃顿饭都战战兢兢,属实是被心狠手辣的韩老实给整怕了。 毛子兵的实力确实够强,但是有力使不上也是白扯,那韩老实神出鬼没的,指不定就躲在哪里抽冷子给一下,这谁能受得了! 至于巡警就更不用提了,最见不得有些眼生的同僚,疑神疑鬼,感觉自己身边可能随时都会跳出来一个韩老实,然后让他们跪着唱征服。 人不狠,站不稳。 而韩老实现在就是足够狠,站得稳。 只是当事人自己却好像没意识到这一点,还以为老毛子又要玩阴的。 而且这一路上也没遇到俄兵,属实是有些意兴阑珊,本来他还想遇到小股俄兵就捎带手的给上一课,挣点辛苦钱。 结果在哈尔滨市里,毛子兵都赶上大熊猫了…… 却说张宗昌他们进了大车店给安排的两间正房之后,早有伙计给打上热水,伺候着洗漱一番。 这年头的大车店讲究的是槽头不缺料,柜里不缺酒,炕下不缺火,服务热情周到。 很快伙计就在南北大炕上放了一张又一张的炕桌,瓜子、糖块、茶水先到位。张宗昌他们对此不以为意,但是伪装成车老板的胡子们却十分享受,纷纷点起烟袋锅子,美美的抽上几口关东叶子烟。 大车店的厨房那边早已经开始准备上了,穿着花衣服的大嫂子手脚麻利,做饭做菜。 等差不多了,就开始往上端一盆盆的炖菜,不外乎就是小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酱焖江鱼,当然,也少不了水灵灵的蘸酱菜。 直到这时候,张宗昌才开始动心,主要是这饭菜属实是香气扑鼻。而且多少年没住大车店了,这偶然住一回,还挺好。 本地酿的纯粮烧酒,喝一盅提提神。 杂面馒头、二米饭,就着小鸡炖蘑菇、酱焖江鱼,可劲造。 不过,这些饭桌上却没有淑明翁主的身影。 却说这李淑明自己在西厢房住一个单间,因为惦记着与韩老实相会,所以没啥胃口。 本来她跟着大车队来哈尔滨,按照张宗昌的意思,是明天先把她送到火车站起票回奉天城,因为接下来的零元购不方便她参与。 但是没想到啊,在这大车店竟然与亲爱的欧巴相遇了,这就很舒服了。 所以,她趴在窗户前面盯着院子里,眼巴巴的等着韩老实回来…… 就在这功夫,东厢房当中的二人转(此时关东不同地方有不同叫法,而在哈尔滨这边确实是叫二人转)已经开场了: 男:一轮明月照西厢, 女:二八佳人巧梳妆。 男:三请张生来赴宴, 女:四顾无人跳粉墙…… 胡子们吃饱喝足,纷纷一边剔着牙,一边移步东厢房,这就是物质文明加上精神文明,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这二人转艺人与后世酒吧驻场歌手比较像,会在各家大车店的邀请之下走穴演出,属于是双赢。 在这个缺乏娱乐项目的年代,能听一场二人转,算是顶级享受。 更不用说素净的大西厢开场之后,很快就开始把三俗安排上——不然别想要到赏钱,因为住大车店的大部分都不是什么正经人,比如卖狗皮膏药的游医、算命打卦的半仙,除了老光棍子就是老跑腿子,就得意这一口。 心,被唱词给撩拨得加速跳动,面带潮热。 回来路过厢房的韩老实,虽然没进去听,但是这一走一过,就已经被唱词整得有些心猿意马。 待进了后院的矮趴趴仓房之后,把破毡帽摘下扔到炕稍,这坐下喝口水的功夫,就有人从外面拉开破房门。 老地主站起身来,一个软玉温香已经扑入怀中…… 第456章 传说中的韩大帅 二人转要散场了,拉弦的和敲小锣默默收拾工具,唱包头(不是地名,是二人转男扮女角的称呼,因头戴佩饰、身穿花衣)的小伙端着一个木头托盘讨赏钱。 有人的捧个人场,有钱的捧个钱场,都不用张宗昌和褚玉璞说话,那粮台傻波子出手大方,在兜里抓了一把铜元扔进托盘,其中还混杂着七八个银角子。 车老板子的收入高,所以这并不算乍眼。 喜得艺人们乐开了花。 毕竟这么大方的观众可不多见,比如那卖小药的野皮边汉,只打赏了一个铜元,却趁机要摸一把屁股,属实是膈应人。 不过,那小伙自从唱包头开始,已经习惯了这场面,既然是吃这碗饭,那就避免不了要受这个屈。 等回到房间之后,这时又有描眉打鬓的年轻女人,穿着宽大的青布褂子,在南北大炕的边上来回走动,白生生的手掌心托一把南瓜子,不厌其烦的挨个问:“大哥,嗑不嗑?”(王润土友情提示:这是谐音哦) 有言曰:野花满屋飞,光棍有家归! 只要接过南瓜子,就得给人耕二亩地,不但没工钱,还得倒给人家四个角洋,这上哪说理去? 不过,今晚有正事,所以张宗昌带来的这波人虽然颇有意动,但没人搭茬。 等人走之后,傻波子取出一根银质掏耳勺,把桌子上小擀面杖粗的干碗蜡捻子给压小。 这一趟跟着好大哥张宗昌出来挣买卖,他的心总像是悬空着,没底。主要是这买卖属实是太大了,虽说是落草当胡子,嘴上喊着“要劫就劫皇纲,要嫖就嫖娘娘”,但是真到动真章的时候,肯定是有些打怵。 毕竟这可比劫皇纲还要刺激。 当然,打怵归打怵,该干还得干,怕狼的遭狼吃,不怕狼的吃狼肉,古今都是这个理,反正又不在老毛子王法之内! 唯一要惦记的就是,张宗昌挂在嘴上的龙湾韩大帅到底有多遮奢,能不能罩得住…… 这时,大车店外有一个拎着卦旗的算命先生亦步亦趋的走了进来,伙计给他安排在了东厢房的大炕上。 结果这算命先生屁股还没等沾炕沿,就急不可耐的抓起卦旗挨个房间招徕生意,伙计也是见怪不怪。 等进了张宗昌他们的正房之后,傻波子直接把门带上,又打发人在门口了水。 “张老将,我在市里转了转,可了不得了!你说的那个龙湾韩大帅,把哈尔滨的老毛子可算是给整毁了!”算命先生进屋之后,把卦旗往炕台旁边一戳,就开言了。 实际这算命先生就是绺子的翻跺假扮的,大车队进大车店的时候,他先行一步去哈尔滨,扫听一下信息。 结果这一扫听不打紧,直接把他给镇住了——这玩意评书都不敢这么讲,属实是过于牛逼。 张宗昌搓了搓大手,道:“造毁了是肯定的,你赶紧说说到底是怎么个南朝北国!” 于是,算命先生就一五一十的,把韩老实在哈尔滨做的好人好事都讲了一遍,只是这一桩桩、一件件的,经过口耳相传,未免有些夸张。 韩老实能拘遣瘟神?在毛子兵的兵营散播瘟疫,整个兵营直接死绝户了。 韩老实有三昧真火?把毛子的军官俱乐部烧成了白地,大小军官骨头渣子都烧没了。 韩老实是陆地剑仙?一柄飞剑激射而出,隔空取了总督霍尔瓦特的项上人头,并且悬挂在圣索菲亚大教堂的穹顶示众。更有一招万剑归宗,杀得毛子兵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反正这传言是越传越离谱,再这么整下去,生不出孩子的妇女可能都要大声念叨韩老实的名字,焚香祈祷了。 最后,翻跺做了一个总结:“张老将,这哈尔滨的老毛子真是被韩大帅给杀怕了,出了这么多事情,在大街上竟然都看不到毛子兵,巡警也少见,据说都龟缩在兵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入的,比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还规矩……” 说到这里,翻跺激动得山羊胡子直翘翘,身有荣焉。 当然,在场的这些人也不是没见识的,对这些夸张的传言尚且可以分辨一二,并进行蒸馏过滤,很快就能得到有价值的真实信息: 龙湾韩大帅指定是没少杀毛子兵,而且还用上了投毒的手法,再一把火活焖了军官俱乐部,又把毛子总督给按死了。 所以,韩大帅那得是啥样的人物? 真难以想象! 张宗昌把大嘴一咧,不由哈哈大笑起来,道: “这下知道俺张宗昌不是胡吹大气了吧?实际在这哈尔滨做的事情都不算啥,韩大帅的能耐你们根本想不到有多高,吉省督军孟恩远,那是何等的人物?韩大帅杀之如屠鸡狗,当时俺就在旁边亲眼所见——对了,孟恩远的卫兵都是俺老张突突死的,也算是出了一份力!” 旁边的褚玉璞却长吁短叹,竟然错过了这个好事,早知道当时说啥也要一起去船厂。如果也能在场,这事足够吹一辈子的。 “张老将,咱啥时候能见到韩大帅一面呀?好让俺们见识一下什么才是比肩神明的枪马无双大手子!” 张宗昌神秘的一笑,道:“韩大帅现在就在大车店,等人定的时候,他就会现身,让你们一睹尊荣!俺跟你们说,就算是达摩老祖转世,也不见得有韩大帅这能耐!” 众人闻言不由惊喜万分,都充满了期待:到底是血战长坂坡的白脸赵子龙,还是喝断当阳桥的黑脸张翼德呢? 亦或是过关斩将、夜读春秋的红脸关云长? 反正器宇轩昂那是必然的! 月上中天的时候,门口负责了水的发出动静。 正主来了! 众人纷纷打起精神,穿鞋下地,在屋地上恭候。 而褚玉璞则是三步并作两步,推门而出,把外面来人毕恭毕敬的让进了屋里。 在灯光照射之下,完全能看得清来人。 只是待仔细看了之后,这些人不由目瞪口呆: 埋了咕汰的青坎布裤褂,头戴破毡帽,脚踩傻鞋——腰上要是再系一条破麻绳就更像样了。 而且,岁数怕不是得有五十了吧? 这——这是从哪来的穷耪青啊…… 第457章 画皮? 唉,还是李淑明朴实啊,毫不嫌弃咱这个老地主,并且还争分夺秒的在低矮仓房小土炕上连接。 再看你们这些人,一个个的都是什么眼神? 大惊小怪,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老地主站在当场,用眼睛逡巡了一圈,虽然是平平常常,完全没动什么杀念,但是没有一个能与他对视半秒钟的。 这就是——顶尖。 杀人杀多了,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不管多凶的狗,遇到开狗肉馆的老板都一样会被吓得拉拉尿。 老地主也不多言,直接脱鞋上炕,在中间的c位盘腿一坐。 “小张啊,你跟本帅说说,这两天都发生了什么。”韩老实确实是挺好奇的,这张宗昌到底是怎么拉起来队伍的。 张宗昌嘿嘿一笑,就把事情详略得当的说了一遍。 把韩老实听得连连点头: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食屎。 这就是人家的能耐! 狗肉将军除了赌运实在差劲之外,其他方面的哪里属实是没得说。就他韩老实这套号的,要是没有系统傍身,在这个年月就不可能混出头来,与人家张宗昌比起来,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小张啊,你这整了一个大车队,是想要改行赶车拉脚了吗?”韩老实忍不住调侃了一下,实际他心里已经猜到了一个大概。 张宗昌嘿嘿一笑,道:“大帅,俺这是要去一趟哈尔滨,寻思着找机会把华俄道胜银行给劫了。之前被老毛子给撵得和兔子似的,这口气说啥也咽不下去,必须得给老毛子整个不自在,顺便弄俩钱儿花……” “大帅,我们的钱都放在张效坤那,结果从明洞客栈突围的时候落下了,那可是有三万多元金票,也不知道便宜了哪个王八蛋,左右不过是俄国人。” 褚玉璞也给补充了一下,对于金票丢失的事情,他确实是痛心疾首,颇为心疼。 不是每个人都叫韩老实,来钱容易,花钱也快。 实际三万多元金票已经是一笔大钱了。 韩老实不动声色的说道:“华俄道胜银行可是存了不少黄金,你们要是真得手了,这些黄金咋分呢?” 张宗昌赶忙表态:“黄金当然是留给大帅了,您老吃肉,俺们喝点汤就行。再说,那么多黄金就算是真留在手里,也指定是守不住,带着也不方便。一人留两根金条当纪念,羌帖多弄一些才是正理!” “对对,黄金本无主,有德者居之!”褚玉璞也跟着敲边鼓,貌似这两句词拽得还行。 韩老实的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行,羌帖你们喜欢就好! 反正到时候别哭出大鼻涕就行…… 韩老实琢磨了一下,感觉让张宗昌他们放手去弄华俄道胜银行也不错,能成当然是最好,而就算是不成,不是还有他给兜底的嘛。 “行,你们看着整吧。不过,大挂车带的是不是有些少啊?那可是少说也有二百万两黄金呢,你们带的这二十辆大挂车,能拉走两成就算不错了!” 张宗昌闻言,不由挠挠头。 他当然知道二十辆大挂车不可能拉走二百万两黄金,但是按照他们的规划,其实是以劫掠羌帖为主,黄金属于是捎带手的事情,能带走多少就算多少。 实际这大挂车也不是真用来拉黄金的,只是起到掩饰作用,其重点在于拉车的马,这些马其实都是坐骑,得手之后就得骑马跑路。 如果是赶着大车跑路,估计都用不上五里地,就会被老毛子的骑兵追上,给挨个放血。 “大帅,您有路子运走黄金不?” 韩老实点头,“必须的,到时候再说吧。你们打算什么时间动手?” “明天下午五点吧,这个时间正好是银行打烊的时候,而且得手之后,可以趁着傍黑天的时候摆脱老毛子的骑兵追击。实在不行就钻青纱帐,黑灯瞎火的老毛子只能干瞪眼!”别看张宗昌平时大了呼哧的样子,实际真到干正事的时候,还是颇有谋算的。 这个时间选择就非常科学合理,因为不是谁都能像韩老实那样硬刚毛子兵。就张宗昌带的这四五十号人,能打确实是能打,但不用多说,哪怕是对上毛子兵的一个骑兵排,就得跪得干干脆脆,毫无意外可言。 韩老实对此表示认可,把手一摆:时间也不早了,都赶紧休息吧! 说着,就下炕穿鞋,避开值夜更的伙计,悄悄的回了后院的仓房。 张宗昌众人,一夜无话,不必多说。 韩老实与淑明翁主,虽然话挺多,但是在此不方便多说。 这玩意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反正是当年绰号“银戟太岁雪天王”的贾复,在昆阳城独闯王莽大军的大营,上演了一场盘肠大战,杀得昏天暗地,日月无光。 事实上,韩老实晚上啥也不吃,只吃菠萝,据说这种水果会让一样东西变成菠萝味道。 其实他也是才知道,原来民国时候有这么多人口。 太阳升起来之后,韩老实在被窝里磨蹭了一会儿,终于翻身起来换上衣服,而淑明翁主却是迫不及待的恢复了女装。 出发,先去太阳岛! 老地主昂首挺胸,施施然的往外走,李淑明在旁边挽着胳膊不松手。 于是就撞见了昨天送饭的那个小伙计。 小伙计揉了揉眼睛,突然跳了起来,惊恐的说道: “大爷,你别不是遇到画皮了吧?” 韩老实忍住笑,故意揉了揉自己的腰,道:“唉,岁数大了,不中用喽。啥画皮不画皮的,见缝插针就行啦!” 李淑明则是颇为嗔怒,狠狠的瞪了小伙计一眼,她虽然是半岛人,但是作为王女,自幼接受的就是正统华夏教育,当然知道聊斋的典故。 画皮可不是好说法! 美人生起气来,却更显风情万种。 小伙计看得呆了。 韩老实的手指一动,就有两枚现大洋准确的落入小伙计的兜里,“小伙子,好好干!” 说完,带着李淑明扬长而去。 小伙计立在当场,呆呆的看着韩老实的背影,心中暗想:即便真是画皮,这特么的也太值了! 又摸了摸兜里的现大洋——而且这画皮还贼拉大方,不但给那个老大爷置办行头,还给现大洋呢。 所以,今晚俺必须去仓房里面睡一宿试试…… 第458章 韩大监 哈尔滨,太阳岛。 韩老实此番前来,就没打算善了,直接来硬的。 因为他已经没有耐心与精力搁这浪费时间,之所以带着淑明翁主,就是想要请她看一出好戏而已,反正这玩意又不用花钱,只要子弹够多就行。 从黑篷大马车上下来之后,韩老实站在一处土岗子上,一边摩挲着李淑明,一边眯缝着眼睛打量着一里开外的黎明会总部,心里正盘算着怎么炮制李承晚。 忽然有一个半大老头子跟头把式的跑了过来,只见这老头穿着白绸布的赤古里,下面是肥大的黑巴基,头还戴一顶神似UFo的黑笠帽,一瞅就是贼拉板正的高丽棒子。 你还别说,这棒子老头的长相真不赖,修眉朗目,鼻直口阔,大耳垂轮,更有三缕墨髯随风飘动,突出的就是一个矍铄清雅。 还戴了一副金丝框的眼镜,一瞅就是文化人。 只见棒子老头不顾自己气喘吁吁,离着能有七八米远就来了一个非常标准的滑跪,口中大呼: “翁主,您总算回来了,可把老臣惦记够呛啊。咱这黎明会可让李承晚那个虎逼哨子给折腾毁了,一天天的没啥尿性,还净能作妖,谁都敢撩哧。您这次回来,可得支棱起来呀……” “朴校理不必多礼,快快请起!”此时的李淑明终于恢复了王女应有的风度,一板一眼,气象斐然。 然后又对韩老实介绍了道:“这是我朝弘文馆的校理,朴段调。” 可能是知道韩老实不懂啥是弘文馆、校理,紧接着又给科普了一下,“弘文馆相当于天朝上国的翰林院,校理就是翰林学士,十分清贵,非饱学之人不得担任。” 韩老实不置可否,这都亡国了,说那些有啥卵用。再者一说,饱学不饱学的咱不清楚,反正这关东话绝对是满级选手。 还有,朴段调——嗯,这名字也属实是够用…… “朴校理出身于庆尚北道善山郡高灵朴氏一族,乃是名臣朴文秀的嫡系后人,对我李氏王朝忠心耿耿,目前担任黎明会的副会长。在亡国之后,淑明多受朴校理的照顾。” 朴段调连连摆手,“翁主说那嘎哈,不值一提,都是应该应分的。” 接着又对韩老实深施一礼,道:“您指定就是翁主的铁子——韩大监了!” 李淑明的脸一红,却赶忙小声对韩老实解释了一下:大监,是朝鲜王朝时候对高品武职的称呼,类似于大将军、大都督、大帅之类的。 也幸亏李淑明给解释了一下,否则老地主保不齐就会把这老小子的头给打歪——这称呼太容易让人联想到皇宫里的太监了。 这藩属国一惯会整景,属于是长虫戴草帽——净充那份细高挑儿。 随后,只听朴段调继续面带笑容的说道: “韩大监在关东这嘎达绝对是头子,不论是日本子还是老毛子,都吃够了韩大监的愣实亏,这千高万高,人心最高,要我看呐,只要有韩大监在,往后不管啥牛鬼蛇神,都得土豆搬家滚球子。淑明翁主能有韩大监这样的铁子,可得享老鼻子的福了……” 这顿白乎,把韩老实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可真是没牙的寡妇啃骨头——全靠舔了,你个浓眉大眼的棒子老头,还挺会整。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而且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再加上老地主是吃软不吃硬,对这个朴段调的印象不由好了几分。 此外,这老头既然是出身于高灵朴氏,那么似乎就能对上号了:这高灵朴氏确实是牛逼,后世南韩总统朴正熙就是这个家族的,甚至朴正熙的闺女还当上了女总统。只不过运气不咋地,一个被刺杀,另一个蹲笆篱子去了。 也不知道这朴段调与朴正熙是啥关系…… “朴会长,你应该知道本帅前来的目的。那么,李承晚何在?”韩老实把脸色一正,背着手说起了正题。 印象不错归印象不错,但是事情该办还得办。 朴段调赶忙说道:“李承晚那小子一瞅形势不好,昨天就起一张火车票挠岗子了,说是去上海滩找钱,实际就是被韩大监给吓拉拉尿了。我算看出来了,念大书的博士屁用不顶,一到肯劲儿上就麻爪。” 韩老实一听这话,不由大失所望。 这次来的目的就是要弄他李承晚,结果这小子是属兔子的,跑得还挺快。 韩老实只是与李承晚有过节,并不是与整个黎明会有过节。 而现在正主都提桶跑路了,这出戏也就没啥可演的了,总不能把朴段调这老头子削一顿出气吧。 没必要! 乘兴而来,败兴而走——韩老实这就要带着淑明翁主找个地方补觉,结果朴段调又开口了。 “淑明翁主这是要接管黎明会了吧?这就对了,可不能让那个李承晚瞎整了,呜呜煊煊的不干正经事儿。这下好了,翁主有韩大监在后面撑腰,早晚能把日本子撵出半岛。而且也不用再养汉老婆眉毛稀,跑海参崴那捅咕老毛子的猫蛋……” 李淑明听得连连摇头,谁要接管黎明会了? 与韩欧巴一起潇洒不香吗? 结果这朴段调不容解释,小嘴叭叭的真能说,继续道: “而且韩大监也不是外人,方方面面的都整明白了,韩大监是忠清北道清州韩氏一族,名臣韩明浍的后人,出生在清州扶安南里,老爹名叫韩知哲,当过司谏院的大司宪。所以说,韩大监是翁主的铁子属实正常,这是啥?这是门当户对呀!” “韩大监打小就不是一般人,头大耳朵宽,保准当大官。特别是爱练武把抄儿,十岁那年就能上打九十九,下打刚会走,咱们朝鲜王朝被日本子霸去了之后,韩大监一个人来到关东,不练刀,改练枪了,一杆神枪里挑外撅,谁看了都眼猴……” 韩老实听得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幸亏他是穿越来的,否则可能真会被这个老头子给忽悠瘸了: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 见那朴段调还要继续忽悠,韩老实赶忙让他打住:果然是老猫房上睡,一辈传一辈,这下可算是知道后世为啥南棒子整那死出了。 去他个清州韩氏吧! 韩老实就要带着李淑明走人,再不走就赶不上二路汽车了。 朴段调却一把拉住韩老实的袖子,“韩大监,不是我姓朴的死乞白咧,也不是沾包赖,且听我说个关于老毛子秋林洋行的事情,韩大监绝对感兴趣……” 第459章 带刺的肥肉 哈尔滨,道里,瓦尔沙夫街,这里有一座方底穹顶、具有法国科林斯风格的砖木建筑,地上二层,地下一层。 此处正是华俄道胜银行。 顾名思义,“华俄”指的就是中俄合资银行,但实际上只是名义上的合资,实质上一切均由俄人把持,国人毫无权力,相反还是沙俄侵略中国的重要工具,在侵占关东、掠夺经济资源的过程中可谓建了“大功”,给关东人民带来深重灾难。 在中东铁路通车之后,为沙俄商品输出提供了方便,包括布匹、煤油、金属、军需、糖果等,所有这些都需要中方以实物金银结算。 而沙俄从关东掠夺的原材料,比如基本农产品、药品原料等,则是使用华俄道胜银行发行的羌帖结算,这玩意可以无限印刷,只有印刷成本,本身并无价值。而且沙俄他通过经营哈尔滨商埠左右汇价,能够赚取到超额利润。 羌帖在北满一带几乎无所不至,铁路运费、交捐纳税以及商店标价等,基本都是以羌帖作为本位,外来持有金票、奉票、官帖者,都需要先在华俄道胜银行兑换为羌帖。 而且华俄道胜银行还设立了第一、第二借款公司,据此把控哈尔滨一带的商业资本市场。 所以说,华俄道胜银行虽然名为银行,实际上却是一个政治金融的混合机构,只不过是一个懒得进行伪装的沙俄财政部分支机构而已。 属实是狼子野心。 下午四点半,华俄道胜银行马上就要到打烊时间了,职员正琢磨赶紧进行盘账,完事儿了好下班。 下午刚办完了一宗来自松花江面粉公司的大额汇兑业务,条银需要入库,冲抵库平。 行长布亚洛夫斯基在二楼的办公室的红木椅子上伸了一个懒腰,这两天哈尔滨属实是不太平,被那个挨千刀的韩老实给搅合得天翻地覆,杀得俄国大兵人头滚滚,要说不肝颤是不可能的。 又因为那韩老实有劫掠银行的前科——日本横滨正金银行就被韩老实劫了两次,一次是在奉天城,另一次是在宽城子。 所以,尽管俄国人办事粗枝大叶,此时也是小心谨慎,并颇做了一些安排,那韩老实要是不来,还则罢了。 要是真敢来,那么咱这第三罗马、欧洲宪兵也不是吃素的,定叫他知道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到时候你看乌拉不乌拉他就完了…… 想到这里,布亚洛夫斯基站起身,来到了玻璃窗前面,看着瓦尔沙夫大街。 街面上人来人往,一切都是那么的平静,并未因为有韩老实兴风作浪而受到什么影响——大家似乎都知道,那韩老实并无滥杀无辜,专门对俄兵下手。 这时,伴随着两声响亮的鞭花,有一个大车队自西向东逶迤而来,一长溜的大挂车都是二马驾辕,车辕子上的铜铃“叮当”响动,包着一层胶皮的花轱辘压在有些凹凸不平的水泥路上,嘎吱作响。 显然大车上是拉着货物,只不过是用油布罩着,不知道拉的是啥,左右不过是粮食、豆油、陶瓷、布料。 这帮车虎子可是真虎,“嘚儿,驾驾驾……,沃沃……” 街面上的行人纷纷躲避。 挨着瓦尔沙夫街的就是库雷公司的货栈,所以有大车队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这年月的货物运输,铁路与航运只是大动脉,毛细血管还得依靠这些赶大车的车老板子。 布亚洛夫斯基转身离开窗前,正要喝一杯茶解乏,结果刚拿起水壶,就听到“砰砰砰”的枪响。 吓得他手一扎撒,“啪叽”一声,水壶掉在了地上…… 这时,道胜银行的大门前面已经乱作一团。 车老板子此时都已经扔掉了手里的大鞭子,手持长枪短炮,化作杀人的灾星。 头前的四辆大车,此时已经卸下了驾车的辕马,将街道堵得严严实实,而且车上还拉了不少晒得半干不干的臭蒿子,被撒上了美孚火油并且点燃,一时间浓烟滚滚,特殊的气味熏得人睁不开眼睛。 还有十多个汉子踩着墙头爬上街边的建筑顶,架起大枪警戒。 一番操作,显然颇有章法,绝不是一窝蜂的瞎整。 这拨正是张宗昌带领的人马。 张宗昌此时挥舞着匣子枪,一马当先已经带人冲进了银行里,旁边自然是褚玉璞,而粮台傻波子则是带人紧随其后。 华俄道胜银行自然也有全副武装的警卫,而且数量不少,有六七个。 而且在进门左手边还有带防护的岗亭,人可以躲在里面往外打枪。 但是,这一切都已经被张宗昌与褚玉璞踩好了点——没错,就是大前天韩老实派他们出来的那次,所以这是有备而来。 褚玉璞随手掏出了一个大号的炮仗,点燃了捻子之后就顺着上面的一个洞扔了进去。 只听“嘣”的一声。 这炮仗的威力还能有多大?也就是听个响而已。 但是,里面的俄人警卫却遭了殃,痛苦的哇哇乱叫——原来,这炮仗是加了料的,里面混了一些磨得细细的干辣椒粉。 这谁能受得了? 至于明面上的警卫,那都是不堪一击,很快就被当场击毙。 这波人分工明确,有的负责清理一楼,有的上到二楼。 而张宗昌则是从进来开始就马不停蹄,直奔地下一层的金库——有了上次在宽城子横滨正金银行的经验,这玩意都是大差不差,所以算是轻车熟路。 这个时间点正是盘库入库的时候,再加上张宗昌的速度属实是太快,一点冗余步骤都没有,所以地下一层金库在听到动静之后,刚关上门,张宗昌就已经带人杀到了近前。 乱枪打死了外面的三个职员之后,顺利拿到了金库钥匙。 狗肉将军一拍大腿:这下可是抖起来了。 阿里巴巴马上就要进宝库了。 往后可就不怕输了——谁还在关东打牌九啊,必须得去一趟上海福煦路181号,远东第一赌窟,美滴很! 然而,就在张宗昌扳动厚重铁门的环机时候,道胜银行的外面已经是枪声大作。 特别是还伴随着“吭吭吭吭”的马克沁重机枪所特有的射击声…… 第460章 十面埋伏 张宗昌带来的四十人,都是精挑细选的老胡子,胆子大,枪法好——其实也只是相对的,胡子没条件放开练枪,枪法属实一般。 正常来说,应付这种场面绝对够用了,更不用说狗肉将军还做出了合理安排。这里距离最近的俄国兵营也有四五里地,等闻讯赶来的时候,人早跑没影了。 而附近虽然有巡警所,但是这些戴黑帽子的都是出工不出力,谁会傻到舍死忘生的上阵拼命。 所以,真不能说张宗昌带队能力不行。 而是俄人将这个华俄道胜银行当成了预设战场,玩了一出守株待兔。 当索科洛夫轮架上的俄制马克沁m1910式重机枪发出震天怒吼的时候,这次劫金行动就已经向着不可预料的方向滑坡。 沙俄军队以及后续的苏军,大约是世界上最看重马克沁重机枪的部队,在德国马克沁重机枪的基础上,设计生产了马克沁m1910式,并大量装备陆军,牢牢占据c位。 而这次为了对付该死的韩老实,俄人丧心病狂的竟然一口气准备了八挺马克沁m1910,弹链上散发着黄色光泽的7.62毫米m1908 R机枪弹,是真要命啊。 如果同一时间被这么老多马克沁m1910集火攻击,就是无敌铁牛来了也得老老实实的犁二亩地。 在外面负责打阻击的二十个老胡子,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损失一大半。 侥幸活下来的也被弹雨压制得抬不起头来。 这也就是用大马车堵住了一面街口,冲天而起的滚滚浓烟,熏得人无法靠近,否则俄军骑兵早冲过来包饺子了。 粮台傻波子在听到外面交火之后,第一时间冲上二楼房顶,架起马盖子,一枪就打翻了一个正在操纵马克沁m1910式疯狂点射的机枪手,这个毛子兵哼都没有哼一下,就一头栽倒,脑壳都被揭开了。 可见这傻波子的枪法确实是够用,毕竟马克沁m1910式的双轮枪架上加装了一道防盾板,可以为射手提供相当不错的防护。 但是,一个傻波子并不解决实质问题,都不用八挺重机枪,其中一挺在发现了这个火力点之后,立即调动枪口压制。 四处飞溅的砖石渣子把傻波子的脸刮出一道血痕,要不是他反应快,此时早变成血葫芦了。 此时根本无法露头,更不用说开枪瞄准了。 地下一层金库的张宗昌此时打开了沉重的库门,里面有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砖、条银,还有一箱箱的现大洋——当然,也少不了摞在一起的钞袋,里面全都是嘎嘎新的羌帖。 这些玩意,是真稀罕人呐! 可惜,光听马克沁的动静就能知道,这回属实是情势危急。弱水三千,不要说全灌肚子里了,就是取一瓢都费劲。 张宗昌一咬牙,上去拎起两袋子羌帖,一股脑的夹在了胳肢窝下面——此时就算是有四十米长的大刀架在脖子上,也必须得抓弄点啥,否则死不瞑目。 褚玉璞等人也是有样学样,全都冲着羌帖使劲。 不是说金砖不香,而是实在拿不了多少,死沉死沉的,舍命背走二百斤也不过是五千块钱而已。 而这一袋子羌帖差不多就有十万的面值,够普通人挣二百来年了…… “干他娘的,风紧,扯呼!”张宗昌夹着两袋子沉重的羌帖,却不怎么费力,毕竟身大力不亏。 随手给一个躺在地上捣气的老毛子补上一枪。 结果刚冲出银行的大门,就被马克沁给堵了回来,还损失了两个跟在一起的崽子,鲜血汩汩流出,浸湿了滚落身旁的钞袋,那手还犹自不肯松开,果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张宗昌见惯了生死,并不觉悲伤,但是却也需要为眼巴前的情势担忧。 他太知道正规军的战斗力了,自己带的这些人欺负一下巡警还绰绰有余,但是对上毛子兵,尤其是装备了多挺马克沁重机枪的毛子兵,那就是送人头的。 “乌拉!” 在马克沁的掩护射击之下,一队毛子兵挺着上了枪刺的莫辛步枪,直扑银行大门。 可见毛子兵虽然损失了七八十个中下级军官,但并不意味着被彻底一窝端,进攻布置颇有章法。 褚玉璞把打空了弹仓的匣子枪别在腰上,从地上抓起一杆汉阳造,冒着弹雨连连拉动枪栓,“啪啪啪啪”就是四枪,把两个毛子兵钉在地上。 属实是悍勇!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张老将,毛子兵的火力太猛,人也多,顶不住啊!”一个胡子刚想露头,就被一颗呼啸而过的子弹带飞了一块耳朵边子。 用手一摸,全是鲜血。 褚玉璞却面无表情的塞进去一个新桥夹,哗啦一声拉动枪栓,道:“慌什么?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净赚!” 张宗昌把两袋子羌帖放在地上,左手马牌撸子,右手镜面匣子,透过道胜银行的大门看向外面。 此时心里有些懊恼:同样是劫银行,韩大帅与韩小帅都如同切瓜斩菜,无往不利,怎么到了自己这块,就这么费劲呢? 本来他还以为这玩意有手就行呢。 其实也不怪他,老毛子不讲武德,明面上不见毛子兵,似乎都躲在军营里严防死守,实际却在暗地里摆开了车马。 也可见,目前在哈尔滨的老毛子当中,还是有高人的,不但预判到了韩老实的目标,同时还不显山不露水的做出布置。 之前之所以被搞得如此狼狈,那是因为从未遇到过韩老实这样的装逼犯,根本不适应这种打法与节奏,属实是被一顿大电炮给擂迷糊了。 在恢复了些许清醒之后,马上就开始整活了。 所以,不管是谁遇到这情况,那都得麻。 包括韩老实也一样,别看他这个老地主有系统傍身,怀揣八万点数,笑傲江湖,但真要正面对上八挺马克沁重机枪,多少点数都不够造的。 更不用说老毛子备不住还在暗地里安排了大炮伺候着呢。 实际狗肉将军这就是在替韩老实趟地雷。 这正是:挖下陷坑擒虎豹,洒出香饵钓金鳌。 就在张宗昌他们被封堵在道胜银行当中的时候,距离道胜银行大楼一里地之外,有秋林洋行总部的四层大楼。 楼顶上一人刚刚放下手中的双筒望远镜,摸了摸嘴上的胡须,此时自言自语道: “韩老实,这场歌剧是专门为你开演,你是不是应该感到万分荣幸呢?” 第461章 东方大魔神 谢苗诺夫,沙俄中东铁路护路军驻哈尔滨第三团上校团长。 前日晚上因为忙着与白俄贵妇人跑皮,没有去军官俱乐部高乐,由此躲过一劫。 这次在沙俄帝国驻哈总领事协调之下开展的行动,顺理成章的就由谢苗诺夫领衔。 这就是一个大国武装力量的底蕴,随便拉出一个团长就有如此韬略。 饺子肯定是能包上了,只是里面到底是啥馅的,目前还不确定。 反正谢苗诺夫确实是有这个信心,也有这个实力,只要是韩老实在道胜银行里,那么肯定就是插翅难逃。 一想到这里,谢苗诺夫就有些激动:危机危机,没有“危”哪能有“机”? 如果这次把事情办成,那么升职加薪指日可待! 此时臭蒿子冒出的辣眼睛烟气终于开始消散——如果不是有这种“生化武器”,毛子兵早完成合围包饺子了。 “乌拉!”毛子兵的军靴重重踏过余烬,马克沁重机枪开始转移阵地,往前推进——收网时刻,到了! 道胜银行里,张宗昌身边除了褚玉璞、傻波子之外,就只剩下七八个胡子了,损失惨重啊。 当然,如果光是损失惨重还行呢,这特么马上就要全军覆没了。 于是民国诗人只好当场赋诗一首: 老天爷他也姓张,为啥作难小宗昌; 别人一抢就到手,偏偏到俺拉裤裆。 …… 事已至此,张宗昌也不抱啥希望了——即便韩大帅说是给兜底,但是面对这种形势,那也指定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毛子兵,打仗属实是有点东西呀! 相比较起来,就他在关里所看到的军阀部队,简直就是小儿过家家一般。 “去,到金库里放一把火,把能烧的全特么给烧了,毛子不让俺们好过,俺们也不能让毛子愉作!”张宗昌吟诗一首之后,就吩咐褚玉璞去放火。 都到这个份上了,缴械投降是不可能的,没意义,不但活不成,反而平添欺辱。 既然如此,那就战斗到底吧! 张宗昌孤身一人,左右开弓用子弹封住门口,而傻波子则是剩下的胡子在二楼的窗台上顽抗,却是被马克沁重机枪的子弹给压得难受,根本无法迟滞毛子兵前进的步伐。 吃枣药丸! 傻波子正低头拉枪栓的时候,忽然感觉不对劲。 这毛子兵的马克沁打出来的势头怎么越来越弱了? 傻波子试探着趴着窗台往外看,于是正好看到端着莫辛步枪的毛子兵一个接一个的晃晃悠悠倒下——如果不是依稀能够看到毛子兵脑袋上、胸口上爆出的血舞,他可能会以为这些毛子兵是伏特加喝多了呢。 而马克沁也是大部分都哑火了,只剩下一挺还在不时的打出点射,但是很快就被盯上,接着这根独苗也被薅了。 毛干鸟净! 有头铁的毛子兵还要试图接管射手位置,结果迎来的必然是无情的子弹。 毛子兵,此刻是真的毛了。 不能不毛啊,主要是这玩意根本就不知道是被谁开枪射倒的。 没听到枪声,摸不准方位,同时也不知道确切距离。 就像是在唱哑剧一般,一个毛子接着一个毛子倒下,有时甚至一穿二乃至一穿三,乃是从脖子这种脆弱位置射入射出。 虽然不知道是谁干的,但是这枪法确实已经是随心所欲、出神入化了。 对此,没有人比谢苗诺夫更了解了! 因为,此时谢苗诺夫就是一个接近于零距离的旁观者。 时间倒退三分钟之前,就当谢苗诺夫在秋林公司总部大楼上引动风云,谈笑间韩老实灰飞烟灭的时候,却有一个装逼犯大摇大摆的走了上来。 谢苗诺夫打眼一瞅就知道了:正主来了,韩老实! 问题是,正主确实是正主,出现的地方似乎有些不合时宜:不应该是在道胜银行里面吗?那咋还能和溜达鸡一样,来这扯犊子呢? 再说了,楼下带来的俄兵都是死人吗? 事实证明,确实都是死人。 不仅楼下的俄兵是死人,在谢苗诺夫左右的两个俄兵加上一个副官,也都眨眼之间就变成了死人。 诡异的是,自始至终都没有传出枪声——尽管韩老实手持的确实是一把乌黑的手枪,而且显然是在快速开枪射击。 “哈拉少!”韩老实给USp手枪换上了一个新弹匣,然后非常热情的跟这个毛子团长打了一个招呼。 美中不足的是,目前他只会这么一句俄语——不对,应该是两句,因为还有一个“乌拉”! 此时,谢苗诺夫的手脚冰凉,就像是得了妇科病的女人一样。 千算万算,还是没有算到韩老实会以这个姿势出现在他的面前。 天亡我也,非战之罪! 尽管他的腰间牛皮枪套里就有一支m1895纳甘转轮手枪,但是他非常清楚,在韩老实面前,这玩意就和烧火棍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谢苗诺夫没有任何拔枪自卫的想法。 姓韩的瘪犊子赶紧开枪吧,死了算逑! 但是,韩老实却没有杀他的意思,而是变戏法一样掏出一杆酷炫至极的大枪——这雷明登mSR狙击步枪固然是拉风,但是相比起来,还是韩老实玩的一手无中生有更令谢苗诺夫吃惊。 他还是能分辨出来的,这绝对不是魔术。 韩老实却不在意他的看法,因为还有正事要办呢,再不抓紧时间出手,保不齐狗肉将军就被人煮了。 只见他自顾自的把雷明登mSR狙击步枪架了起来,然后就开始挨个给马克沁重机枪的射手点名。 待马克沁全都哑火了之后,又开始给道胜银行大门附近的毛子兵点名。 左一枪,右一枪,前一枪,后一枪,上一枪,下一枪。 射得那叫一个欢实。 枪枪不落空。 而且还不暴露自己的位置,巴适得很! 谢苗诺夫全程亲眼目睹了这一次单方面的屠戮表演。 诡异,却又无情。 谢苗诺夫两眼失神,喃喃自语。 而韩老实听不懂俄语,不知道这小子是在叨咕啥玩意。 其实在谢苗诺夫的眼里,韩老实就是天启的绿马骑士,代表无尽的杀戮与死亡。(幸好是绿马,可以接受!) 所以,他说的是: “伟大的罗斯帝国啊,我们这是惹上了一个什么样的东方撒旦呵……” 第462章 大度一些,还能做朋友 “不是本帅说你,你这老毛子太不识抬举,大丈夫就得长一个泔水缸的肚子,专能装不是滋味的玩意,那咋还能为了小小不然的事儿就整这死出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帅是在明目张胆的欺负人……” 在秋林公司总部楼顶上,韩老实把毛笔一扔,对着谢苗诺夫团长一顿扒扯,问题是人家根本就听不懂他说的是啥。 此时坐在地上的谢苗诺夫被反拷着双手,狼狈不堪。 挺好的一张斯拉夫脸,左半边被涂成了蓝色,右边被涂成了红色。 而上半身衣服的更是被扒得精光,后脊梁上被横平竖直的写上了两行字,曰: “韩老实对沙皇帝国致以最真诚问候”。 前胸上则是有两个字,曰:“乌拉”! 虽然谢苗诺夫不懂汉语,但用脚后跟也能知道,韩老实在他身上整的这些肯定不怎么正经。 尤其是在某个看不见的位置,鸡蛋也被无情的涂成了蓝色。 实际他糟心的日子在后头呢,这颜料其实是印油,正是肉联厂盖检疫章用的考马斯亮蓝,与皮肤层下的蛋白质邂逅,会有紧密相拥的分子作用力,形成稳定结合,洗是洗不掉的。 只能依靠身体代谢慢慢消除,具体时间那就没准儿了。 而且谢苗诺夫不懂汉语没关系,在哈尔滨的老毛子终归是有懂的,到时候自然会翻译过来。让他们也知道一下,龙湾老地主是懂得礼数的,更是非常尊敬沙皇帝国的,绝对无意冒犯。 在哈尔滨做的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事情,其实真没什么大不了的,都是小打小闹,无伤大雅。 再说了,这玩意也属实是没必要记仇,否则老毛子未免有小肚鸡肠的嫌疑,总不能为了指甲盖这么点的错误,就揪住不放吧? 说一句理中客(理性、中立、客观)的话:老毛子确实理应大度一些,把话说开就行了,都是朋友…… 却说韩老实拍了拍手,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 逼也装完了,还有正事要办呢。 所以,抓紧时间下楼办事去,否则俄兵的大队人马赶到,可就不妙了,毕竟人家有大炮…… 之前这一顿输出,已经把俄兵给打崩了,主要是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甚至有人还以为是天罚。 韩老实捎带手的把马克沁能捡的全都捡到手了。 该说不说的,老毛子还怪好的嘞。 不但贡献了这么一大波的点数,还客串了一回运输大队长。 其实吧,韩老实的空间里,此时还有两千杆全新的莫辛步枪,以及十万发7.62毫米子弹。 这些也都是刚到手的,还没捂热乎呢。 说起来,还得感谢黎明会的朴段调,这个小老头眼睛不眨一下的就把老毛子给卖了。 秋林洋行负责发售的三千杆莫辛步枪以及配套子弹,被存放在秋林公司总部大楼旁边的货场仓库当中。 这玩意要是没人告诉韩老实的话,他还真就不好找,可能要颇费一些周折。而朴段调不知是从哪里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就连货场具体是哪个仓库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以至于韩老实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枪弹抢到手了。但也让韩老实有些肉疼,因为又花了一万点拓展空间,否则黄金可就没地方放了。 毕竟莫辛步枪只是顺手牵羊,此行最大的目标还是要搞到手黄金——原本已经被韩老实默认为归他所有的黄金,硬是被老毛子给诈去了。 这哪能忍? 击杀了些许还在不服不忿、勇于抵抗的俄兵,来到道胜银行门口。 “韩大帅威武霸气,文成武德,千秋万载,一统江湖!”张宗昌见到韩老实,激动得满脸通红。 不能不激动啊,本以为这下可真是要完犊子了,结果却是韩大帅从天而降,不知是用什么手段,于无声处有惊雷,把毛子兵杀得屁滚尿流。 甚至幸存的这些人里面,颇有人认为龙湾韩大帅有真正的仙家手段,传言不虚。 “准备撤离,以免被大队俄兵包了饺子,到时候就是大罗金仙下凡也没辙!快,分秒必争,一刻不得耽搁!”韩老实一见面,就催促张宗昌带人赶紧撤走。 他嘴里说“分秒必争”,却浑然不记得自己在秋林大楼顶上又是写又是画的,耽误的时间可是不少。 可见,这老地主是多么的双标。 张宗昌兴奋之余,也有些愁眉苦脸,道:“大帅,俺们带来的马都被打没了,好像是只能用两条腿跑,所以这金钞银票的,也带不走多少,太可惜了!” 韩老实高深莫测的笑了笑,道:“你们先撤,往东去尽快出城,本帅在后面给你们别住毛子兵!” 张宗昌连连摆手,“那怎么行,哪能让大帅给断后!”然后搓了搓大手,接着道:“大帅,您把上次在船厂俺用过的那挺机关枪再给俺用一回呗,俺与褚玉璞断后,保准把毛子兵的屎给打出来!” 这小子自从上次用过一回元首的电锯,一直是念念不忘,做梦都想要再用一回,那种尽情屠戮的快感,简直是多巴胺爆表。 韩老实拍了拍腰带,“净说傻话,你看本帅的身上,像是能带着一挺机关枪的样子吗?少废话,速速撤出城,到时候本帅自然能撵上你们!” 张宗昌的眼珠子转了转,他眼睛又不瞎,当然能看到韩老实身上没有机关枪。但是,身上没有,不代表拿不出来! 狗肉将军在船厂的时候就已经看出了一些端倪,认定韩大帅有什么特殊的神仙戏法,只不过看破不说破而已。 须弥藏于芥子——“空间”这种东西,也不算凭空想象,因为在佛道两教都一直就有须弥芥子的说法。 …… 既然韩大帅坚持断后,那么张宗昌也不好多言,而且他猛然之间也想到了一些什么,顿时感觉夹着的两袋羌帖有些不怎么太香了。 而其他人却不知其中关节,只顾着一人带走一袋子羌帖,虽然这玩意有五六十斤重,而且还是在逃亡的路上,随时可能有俄兵追击,但是却没有一个人肯扔下,轻手利脚的跑路。 “人死了钱没花完”固然悲哀,“人在钱没了”绝对也挺闹心…… 第463章 热情又周到 韩老实刚来到金库门前,就发现从门里冒出烟气。 “卧槽,哪个狗日的在金库里面放火?莫非——是俄人自己干的?还挺有刚!” 韩老实自言自语,然后就取出了一个防毒面罩戴上,一头扎进金库当中。 来都来了,不要说是金库里面冒烟,就是有刀山火海,也要闯一闯! 还好,进去之后发现里面不至于啥都看不到,纸钞烧得差不多了,但韩老实的目标也不是这玩意,因为永不了多久,这羌帖就是废纸一张。 重点是黄金! 金库当中的黄金,有直接露出来摆放的金砖,但大部分都是装箱子里的金条。 这玩意是真稀罕人呐,谁能不爱呢? 杰克马说他对钱不感兴趣,但是如果让他面对此情此境,一样得两眼放光的扑上去,说啥也得藏裤兜里两块带走。 老地主自然不会客气,飞快的开始往空间里搂。 很快,这黄金就都到手了。 但是,韩老实却眉头紧皱。 他也是有见识的,先后劫过两次黄金,一次六十万两,一次四十万两,所以对于黄金的数量体积还是很有概念的。 这金库当中的黄金,绝对没有二百万两——顶多就是其中一半,一百万两! 而之前边金韩家就直接给俄国人贡献了二百万两。 此外,俄国人在哈尔滨开设这道胜银行不是一年两年了,而是将近二十年了,通过羌帖搜刮到手的黄金肯定也不在少数! 那么,其他的黄金呢? 本帅的黄金,去哪了?! 韩老实在金库当中气得直转么么,但是生气也没用,黄金已经没了! 没奈何,韩老实只能把条银也往空间里装——本来老地主对条银是不太看得上的,认为这玩意没有黄金值钱,白白占用宝贵的空间。 但是现在却只能退而求其次,把道胜银行的四百万两库平银也装走,以至于韩老实不得不再次花费一万点拓展空间。 点数赚的快,花的也快,两天没到就已经花出去三万点了。 韩老实站在道胜银行的大楼前面,看着系统里还剩下的六万余点,不禁心里充满了惆怅。 得了,走人吧! 结果刚要挪步,就听到两声枪响。 转头看时,却有一骑飞驰而来,马上骑士身穿灰色呢料制服,头戴高檐桶子帽,帽檐上有一圈金色丝绦。 这是一个老毛子的骑兵军官。 骑兵军官离老远的时候,手持纳甘转轮对准韩老实连放了两枪,发现未能奏效之后,把牙一咬,就抽出了猎骑兵军刀。 磕膝盖一夹马肚子,胯下深棕色的奥尔洛夫马骤然加速,右手中雪亮的猎骑兵军刀锋刃向下斜掠,直奔韩老实而去。 这是骑兵对付步兵的标准刀式,可以借助马速,在一走一过就轻而易举的划开脖子。 而且通过这个骑兵军官娴熟的控马方式也能知道,这是一个久经沙场的人物。 但是,再怎么久经沙场,也不能拿龙湾老地主刷战绩呀。 老地主不要面子的吗? 韩老实定定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甚至眼睛都不眨半下,看起来似乎是被吓麻爪了。 但是就在刀锋即将到来的一瞬间,韩老实的身形如同一缕轻烟,也不见有什么动作,却已经扭转腰杆,在躲过刀锋的同时,还抓住了马鞍桥。 借力用力,就坐在了骑兵军官的身后。 再用手一拉骑兵军官的右胳膊,顺势就这么一抹——骑兵军官的咽喉处就有鲜血喷出。 你说你,招惹谁不好。 韩老实随手就把嘴里只能发出“嗬嗬”声的骑兵军官扔下马去,自己直接补位,骑在了马鞍子上。 这匹深棕色的奥尔洛夫马还挺神骏,差不多能赶上韩老实之前骑过的兔青儿马了。 韩老实一抖马缰绳,不由点点头:老毛子还真是热情好客,唯恐他把腿跑细,所以临秋末晚了,还给特地送来一匹好马。 谢谢啊! 于是勒住缰绳,深棕马在原地两个前蹄高高扬起,待落地之后,马脖子前伸,一溜烟的扬长而去,浑然忘记了躺在地上的原主人。 那骑兵军官两手向虚空徒劳的抓挠着,脖子上的血沫子越来越多。挣扎了两下,不甘心的看着远去的人与马,最后双眼终于失去了神采。 也不知道他的心里有没有后悔送人头…… 而韩老实却是老神在在的骑着深棕马,快马加鞭,如同风驰电掣一般。 一路往东,不一时就出了哈尔滨城。 实际本应该往南走,但是往西走出城距离太长,而往东去却可以尽快出城,然后再走不远就是铺天盖地的大豆高粱青纱帐。 即便有俄兵在后面追赶,只要一头钻进去之后,藏头又藏尾。 不要说俄兵,即便二郎神带着梅山六兄弟来了,也只能干瞪眼。 却说张宗昌、褚玉璞、傻波子,带着剩下的七八个胡子有惊无险的出了哈尔滨城,来到了东边的沙坨子,再接着往东去就是青纱帐了。 这就算安全了。 于是一个个的全都停下脚步,气喘吁吁,盔歪甲斜,差点累得吐血。 即便如此,也不是真跑不动了,之所以停下来,是要等一等韩大帅。 结果还没等他们把气喘匀,就听到马蹄声响,只见韩老实骑一匹神骏的高头大马,由远及近,飞驰而来。 把他们看得眼睛发蓝。 同样是吃五谷杂粮的,咋人家就这么优秀…… 不过说那都没用,赶紧背着袋子继续走人吧。虽然这一趟哈尔滨之行,简直是九死一生,活生生扔下了三十来号人,就活了他们这七八个。 但是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也值了! 只有张宗昌有些懊恼,本以为能拉起来一票人马,也好在韩大帅那里长脸。结果被老毛子这一顿臭揍,只剩下了三猫俩狗的。而绺子里虽然还有一百来号人,但那都是挑剩下的,不顶大用。精锐的基本全都交待在了哈尔滨道胜银行,属实是有些肉疼。 忽然,张宗昌一拍大腿,“大帅,不对劲呀!” 韩老实骑在马上优哉游哉,“别一惊一乍的,咋地了?” 张宗昌大声道:“淑明翁主哪去了?” 好家伙,这狗肉将军的思维跳跃性真挺大的。 上一秒还在懊恼自己创业未半,下一秒就开始操心韩大帅的女人了…… 第464章 第二团的团长 龙湾县,北大营。 原本宽绰得有些空旷的营房,此时终于要住满了。 从奉天城开过来的五百兵员刚入列,再加上鲁大士在本地三县征召的三百兵员,靖安军总兵力已经来到了两千人。 这完全不同于一般军阀部队,军纪严明,训练有素,尤其是精气神那是相当的足,因为有牛逼带闪电的韩大帅给撑腰。 但是,武器装备缺乏的问题也十分突出,不但八百新兵只有八十杆从安东带过来的曼利夏步枪,即便原有靖安军也比较扯淡,步枪五花八门,有汉阳造、金钩枪、水连珠、三八大盖、快利,乃至老洋炮。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鲁大士与王子儒也只能干瞪眼,挥舞着金票却买不到弹药,即便能买到的,那也都是老掉牙的旧枪,属实是与靖安军的排面严重不符。 从奉天城跟随五百新兵一起赶回来的王剑壬,也没啥好办法。 就在三个人蹲在那里直撮牙花子的时候,老地主风尘仆仆的从哈尔滨赶回来了,身边不但跟着张宗昌与褚玉璞,甚至还有一百多山林队——没错,就是胡子,往好听了说是山林队。 本来老地主是看不上这些山林队,奈何没法驳了狗肉将军的脸面,毕竟这是张宗昌拼了命才拉出来的一支队伍,而且在哈尔滨道胜银行相当于用三十条人命给他韩老实趟了雷,否则还真不好说。 所以,韩老实只能捏着鼻子把这些人带到了龙湾。 “韩老实,你这去了一趟哈尔滨,咋还转行干起来捡破烂的买卖了?这些都啥玩意啊,比那五百木把,可是差出八百里地了!你说说你,那咋还能越混越回炫呢?”王子儒可算逮着了机会,给韩老实一顿喷。 韩老实的血压呼呼往上窜,要不是因为他是九月红的舅舅,高低得把他按在地上摩擦,并且义正言辞的告诉他:注意你说话的方式,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不但是国际一流射日老专家,还是宇宙级别褪毛小能手! 可惜,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老地主只能忍了。 但他也不是肯吃亏的选手,眼珠一转,忽然说道:“王子儒,你作为靖安军的军需部门大手子,这新入列一千来号人,枪支弹药应该是都准备好了吧?可别让人家拿烧火棍,那可就丢人显眼了!” 王子儒一听这话,顿时就如同斗败了的公鸡,唯唯诺诺,顾左右而言他。 鲁大士却嘿嘿一笑,道:“春哥,你一说这话,我就知道你这趟哈尔滨之行肯定是捞着了大货!” 王剑壬接过话茬,道:“让我猜猜看,是不是从老毛子那里搞到了数量不菲的莫辛步枪?”说到这里,王剑壬眼睛不错神的观察韩老实的微表情,紧接着又说道: “嗯,应该是还有大玩意,八成就是马克沁,因为毛子兵最喜欢用马克沁,能自己生产,不像是日本兵那样抠抠搜搜……” 韩老实眼神不善的看着鲁大士与王剑壬,恶狠狠的说道:“知道杨修是咋死的不?” …… 猜到是一码事,亲眼见到又是一码事。当鲁大士与王剑壬看到了两千多杆全新的莫辛纳甘步枪,齐刷刷摆成一排的八挺马克沁重机枪,还是震撼得嘴歪眼斜。 尤其是鲁大士,满脸的大胡子直颤悠。 至于王子儒,这老小子直接扑过去,挨个摸一摸马克沁的枪身——主要是他一开始甚至都怀疑这枪是纸扎的,是老地主为了面子冒充大爷。 只不过这冰凉厚重的手感告诉他,这都是真家伙。 “韩老实,你跟我这个做长辈的说一句实话,到底是搁哪整来的这些好东西?”王子儒拿出当长辈的派头,又狐疑的瞄了韩老实两眼,“你别不是在哈尔滨卖沟子换来的吧?老毛子那话儿可是相当……” 这就是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去你个嘚儿的吧!你才卖沟子——话说,哈尔滨那边的事情,即便老毛子遮遮掩掩的搞封闭,那纸里包不住火,也快传过来的吧?” 王子儒眼珠转了转,忽然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道:“啥事情?是你在哈尔滨给老毛子高官夫人当小白脸子的事情吗?” 韩老实也是真服了这个老六。 “本帅在哈尔滨施展雷霆之怒,弄死了老毛子的总督霍尔瓦特,总计毙杀毛子兵上千,还一把火烧了军官俱乐部,把大小军官一窝端。临走的时候,还把道胜银行给劫了,你就说本帅牛不牛逼就完了!” 老地主洋洋得意的宣传个人光辉事迹,颇得王婆卖瓜的要领。甚至他此刻都冒出了一个念头,那就是让冯小小负责办一份靖安军内部发行的报纸,名字就叫做“靖安报”。比如刊登内容可以是: 集团董事局主——不对,龙湾韩大帅会见日本天皇、沙俄大帝,达成进一步深化合作扩大投资共识…… 你就说拉风不拉风吧! 王子儒不知道老地主会有这么远大的志向,但并不耽误被震惊得目瞪口呆。 去了一趟哈尔滨,竟然做得如此好大事,此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犊子了,又被这老登给装到了! …… 不论如何,韩老实这次带回来的这批枪支弹药,确实是如同久旱逢甘霖,也可以说是久旷遇壮丁。 现在一共有12挺马克沁,足够组建两个重机枪连。 韩老实敲起聚将鼓,主持整编。 靖安军统编为两个团,按照这时期的编制,算是一个混成旅了,鲁大士荣升旅长,并兼任第一团团长,而王剑壬则是继续干他的参谋长。 二迷糊更是升任第一团的副团长,差点美出鼻涕泡,简直是赚大了。一个是这小子属实是有本事,再一个也是上头有人——没错,就是他的亲大姑,军师老太太。 没办法,谁让老太太是第一主母——九月红,最信任的人呢! 而之所以说二迷糊赚大了,是因为这第一团以鲁大师的骑兵连作为班底,五百木把以及在本地前后招募的四百人全都编入其中,成分非常干净,是货真价实的主力团。 而第二团则是以占人和绺子、九月红绺子作为班底,加上八百里瀚海招募的刀客、怀德韩家投诚的黑衣扈兵,以及张宗昌带来的一百多山林队,反正是成分复杂,说是良莠不齐都算抬举了——基本没有“良”,全特么是“莠”! 不过,正如《国产凌凌漆》中的陈司令所言,“就算一条内裤一张卫生纸都有它的用途”,这些胡子总会有用处的,除了打顺风仗之外,还可以干脏活。 只不过这第二团的团长任命,属实是比较出人意外…… 第465章 震关东 张宗昌在从哈尔滨回来的这一路上,那是反复对韩老实表决心,意思就是不回燕京大总统府了,就当是冯小小的陪嫁,在关东跟着韩老实一起干事业。 这让韩老实感觉有些意外,毕竟狗肉将军此时在冯大总统那里担任侍卫武官长,看起来那肯定是颇有前途——当然了,真实历史上,冯大总统没两年就病逝了,张宗昌变成了没娘的孩子,在曹锟手底下又被吴佩孚挤兑得没有立足之地,忍气吞声,最后只好拍拍屁股去了关东,投奔张奉天,从宪兵营营长干起,由此一发不可收拾,真是抖起来了。 那么,这次算是一步到位,提前五六年在关东端饭碗子。 本来第二团的团长是想让占人和来干,但是占人和说啥也不干,只想着当一个副团长躺平划水,主要是这老哥的情况比较特殊,莫名其妙的就拉了一堆饥荒,目前的窟窿太多,支左诎右,是不太好堵,压力山大。 既然如此,韩老实索性就让张宗昌来当第二团的团长。 别看这狗肉将军是外来的和尚,但是身份在这摆着,挂着北洋少将的军衔,虽然因为没有兵权,在燕京城并不起眼,但是在关外这些土鳖胡子的眼里,已经算是大人物了。 再加上这小子只要认真起来,并不缺手段,所以还是颇能镇住场子的。 而张宗昌一听说韩老实让他当第二团的团长,当时就乐得呲大牙。这可是一个团的人马呀,再怎么说也是枪杆子。 一入伙就捞到了这么有排面的职位,张宗昌实在是不能再满意了。 至于这第二团的兵员全都是胡子出身,在狗肉将军这里无所屌谓,反正是武大郎玩鸭子——啥人玩啥鸟。 于是,一时间双方都很满意——韩老实终于把看不上眼的累赘丢出去了,而张宗昌却感觉捡到了狗头金。 双赢! 至于搞军需后勤的王子儒,还得继续为靖安军发光发热,操碎了心,跑断了腿。 而韩竹君作为联络官,同时也是韩老实放在龙湾的监军,目前身边也有了自己的班底,那就是能干事、会干事的钟先生,还有从边金韩家来的一干人马,全都是对家主一脉忠心耿耿,尤其是那个护卫队长,能力不俗。 还有新闻官冯小小,人都说天王盖地虎,小小一米五,但是别看个头不高,目前也没人敢轻视,毕竟第二团团长张宗昌是冯小小的天然支持者。 正所谓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别看靖安军的盘子不大,但也是相当有派系的,只不过这派系更多的是在女人身上,属实是夭寿啊…… 满蒙叛匪搅和得关东的西北方向乌烟瘴气,指不定啥时候就得接战,所以韩老实在龙湾停留了六七天,主要是给靖安军添砖加瓦。 他在劫华俄道胜银行过程中击杀毛子兵大约挣到了一万五千点,其中大部分都搭在靖安军建设上了,军服、携行背囊、帐篷、睡袋、行军水壶、野战饭盒……,方方面面的东西都是韩老实通过系统兑换的,那是相当实用了。 风吹鸡蛋壳,财去人安乐。 当然,在农商会馆的大炕上也是消费了不少点数。幸亏他在哈尔滨的时候,就让淑明翁主在朴段调的安排下去了奉天城——顺便由韩老实做主,把黎明会总部来了个一勺烩,直接搬到奉天城。 否则如果淑明翁主也在龙湾县城的话,那可就是虎牢关下三英战吕布了,啥家庭也禁不住这么造啊…… 老地主在把靖安军安排得差不多了之后,这才告别众人,出发前往奉天城。 毕竟奉天城那边还有要紧事没办呢。 尤其是关东讲武堂马上就要正式开学了,他作为大股东兼名誉堂长,焉能不到场呢,否则岂不是白花那么老多钱了。 而且在这首届学员当中,韩老实可是要塞进去不少关系户,九月红、那坡伦、刘老鸹、全书友等,还有后续可能要插班的白梨花、占人和。 对了,还有一个将要学习飞行的小荤腥。 甚至韩老实都有把惊蛰也直接塞进去的打算,具体还要看那小孩的读书识字水平咋样了。反正是据韩竹君所言,惊蛰的脑袋瓜子灵光得很,这孙子属实就是天才。 而这要是走正常途径,不要说入学了,就是报名都报不上,男女老少简直是齐活了,讲武堂的教育长、教官们要是看到了,保证血压能飙到二百五。 所以,韩老实必须得去奉天城镇场子,到时候谁敢有异议,那就以理服人。 这次去奉天城,韩老实再次骑上了乌骓马。总体来说,还是骑着骏马赶路更带劲,而且还灵活,随便一个小毛道就能通过。 当然,如果走宽城子或公主岭坐火车更加方便快捷,但是这南满铁路是日本人的地盘,韩老实总感觉不踏实,所以宁愿骑马赶路。 而且因为着急赶路,所以韩老实并没有特意找铁路线上的日本兵麻烦,否则这一次保准又是一路血色,杀得昏天暗地,鬼哭狼嚎。 老地主目前有一百种办法对付铁路线上的日本兵,而日本兵却毫无应对办法,只能伸出脖子等着被宰杀。 全程七百里,韩老实只用一天半的时间就赶到了奉天城。 这一天上午,正是金风渐起,秋意初发,韩老实打马经由大北边门进了奉天城。 而这奉天城当中,却已经到处都在传说龙湾韩大帅。只因哈尔滨的事情,在三四天前就已经传到了这里。而在船厂的事情,则更是老早就事无巨细的传得有鼻子有眼了。 太残暴了! 轻描淡写的就整死了一省督军。 而在哈尔滨的所作所为那更是震撼人心。 人们本以为韩老实上次大闹奉天城的日本附属地就已经是无法无天,但是没想到与这次相比,那简直就算是保守的了。 别的地方且不说,单说在奉天城,人们只要一提起韩老实,那第一印象就是:白虎杀星! 国人提起来,即便没有花生米也能喝半斤纯粮小烧,这就是韩老实就酒,越喝越有。 而日本人与俄国人提起来,可止小儿夜啼…… 什么是威震关东? 这就是威震关东! 第466章 喝吧,管饱! “小虎哥,听说你还是童子之身?那可太好了,不妨给大家表演一个飞流直下三千尺,水里的鱼沾了你的童子尿,也算是有造化!” 在奉天城东南的映星湖小河沿桥上,惊蛰趴在桥栏杆上往下看,南运河的水面有些浑浊,此时正是夏末秋初的时节,一阵爽朗的风吹过,波澜不惊。 隔着南运河,对面有一座拜泉亭,而挨着拜泉亭就是非常气派的赵公馆,恢宏高大,十分宽敞。 漂流少年小虎,此时正站在桥上打量着赵公馆,啧啧称奇:这房子,真不错! 然后听到惊蛰的这番话,不由有些气结: 神特么的童子尿! 哎,上次在安东本来眼瞅着都能吃一口荤腥了,却被大帅给一口否决了。 大帅呀大帅,你这可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呀! 只见小虎不服不忿的说道:“惊蛰,你还说我呢,你不也是童子尿吗?” 惊蛰闻言,眨巴眨巴眼睛,没吱声。 小虎的眼珠转了转,没再说下去。 自从这俩小孩在奉天城碰面之后,就是一拍即合,上蹿下跳。而他俩出现在这南运河,当然不是欣赏风景的,而是有正事。 只见小虎找准了位置之后,然后就解开了裤带,摇摇晃晃的站在栏杆上,一泡焦黄的童子尿就呲了下去。 而在水面上,却有两截竹竿露出来。 小虎不偏不倚,雨露均沾,二一添作五,这一泡黄尿,全呲进了那两截竹竿的筒节里。 尿完之后,他还意犹未尽的抖了抖牛牛,然后与惊蛰对视一眼,全都坏坏的嘿嘿一笑。 这时,就看到那两截竹竿全都动了两下,似乎顶端还冒了泡。 片刻之后,伴随着一朵水花翻涌,猛的从水底窜出一人,同时两枚手里剑激射而出,直奔桥上惊蛰和小虎的面门。 然而惊蛰与小虎这两个小孩哥却躲都不躲一下,依旧嘻嘻哈哈,全没当回事儿,显然是成竹在胸。 果然,只听“砰砰”两声枪响,那两枚手里剑就被凌空击飞。 而那人还没等再次落入水里,就又听到“砰”的一声枪响,眉心处已经迸出一朵血花。 尸体在水面上浮浮沉沉,两只眼睛却没有阖上,分明有着愤恨与不甘。 桥头处,一个头戴礼帽,身穿黑缎裤褂,脚踩千层底布鞋的中年男子,吹了吹柯尔特边境神射手的枪口,翻出一个漂亮的枪花,再插入腰间的牛皮枪套。 然后笑着对惊蛰与小虎吹了一个口哨。 两个小孩哥全都笑了:稳妥!也不知道大帅是搁哪整来的这等牛逼人物,枪法属实是顶尖! 除了大帅之外,从未见过有人能把枪练到这种地步。 没错,这中年男人就是从哈尔滨来到奉天城的枪王之王——王永青! 死了一个,水面下还有一个。 但是剩下的这个却是死乞白赖的不出头,绝对是属王八的。 而且那一截竹竿还动了起来,速度渐快。 随后,就是“扑通”一声,从桥头另一边有人跳下水去,一个猛子扎到水底,头都不露一下。 过了一会,只见水下钻出一条汉子,用两脚踩水,那水堪堪就在腰部,却不下沉。而手上却还托着一个死狗一样的人,也不知道是水淹的,还是被人掐的,反正是直翻白眼。 小虎大叫道:“刘老大,你别不是把人给弄死了吧?惊蛰都说了,这个小日本子还有用处呢!” 那汉子正是刘老鸹。 刘老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一边往岸上去,一边说道: “放心吧,有一口气在呢,死不了!再说,这都是生擒活捉的第几个了?有他不多,没他不少的。不过,躲水底的这两个确实也挺尿性,透出一股子邪性劲儿,要不是惊蛰的办法多,还真挺难对付的!” 到了岸边之后,早有三四个半大小子把那日本人拖过来,十分熟练的绑得结结实实,好一个四马倒攒蹄,中间用一根杠子一穿,扛起来就能走。 刘老鸹把衣服上的水拧了拧,再穿身上,愤然说道:“小日本子一边说要讲和,一边却背地里整景,真不是个玩意。要我说,还是揍的轻了……” 一边说着,一边暗地里端详了惊蛰两眼。 这小孩可是管大帅叫爷爷的! 虽然不是亲的,但是看这架势,属实是相当打腰。不过,也不怪大帅看重这个孙子,别看还是小孩家家的,本事却当真不小。 来奉天城才一个月,就已经做了很多事,据说现在奉天城内外的小花子,全都听他使唤。这还是明面上,背地里指不定还干了多少事情呢,反正一天天的都不闲着。 这才多大点岁数啊,要是以后长大了那还不得上天呐…… 惊蛰却毫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只见他把小手一挥,命人把俘虏带走,关押到秘密地点,容空了再慢慢炮制他! 然后就拉着小虎直奔大东边门,说是奶奶喊他回家午饭,要是回去的晚了,指不定会被批评。 而且他说啥也要带着小虎一起,主要是小虎这无法无天、混不吝的性格,太适合给爷爷韩老实当马仔了。此外,爷爷显然相当器重小虎。而依爷爷那无利不起早的风格,往后肯定是有大用。 所以,必须笼络好! “小虎哥,你当真要坐着长翅膀的铁鸟上天?” 小虎嘿嘿一笑,纠正道:“惊蛰啊,那玩意不是铁鸟,是叫飞机。”又满脸憧憬道: “大帅都说了,只要我能把飞机开好,就有毁天灭地、翻江倒海的大神通,到时候岂不是威风八面?那王永青固然枪法通神,但也只能是一枪一个,我的那个大神通发作起来,面对成百上千人,也是弹指可灭!” 惊蛰点点头,虽然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但是不耽误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那你可得好好学,据说为了让讲武堂开飞行科,我爷爷需要砸进去的黄金都得用‘百万两’来计算——百万两黄金是什么样子?那可是一座小金山呐!” 小虎捏了捏拳头,瞪大了眼睛,说道: “那必须的,待学成了之后,往后即便是刀山火海,我也要为大帅闯一闯——对了,惊蛰,你也一起学飞行呗,我前两天见到洋人开飞机上天了,那是真带派呀。开着飞机在天上,能一头扎进白云里,想一想都能知道是多么的享受!” 惊蛰眨了眨眼睛,心里想了想开着铁鸟上天的情形,小腿肚子不由自主的开始转筋,太特么的吓人了! 此时他心中已经下定了决心:不但万万不能学飞行,而且日后打死也不能坐飞机! 莫名其妙的感觉这这玩意和搞情报的八字不合…… 第467章 赵尔巽的赵 惊蛰一进四合院,就看到了拴在马棚槽头上的乌骓马。 “啊,我爷爷终于步履蹒跚!”惊蛰给自己甩了一个词儿,其实他本来想说的是“姗姗来迟”,但是再怎么说也是念书识字时间太短,所以不可避免的会有词不达意。 于是,这莫名其妙的就给老地主整出了老态龙钟的感觉…… 惊蛰在心里更是嘟嘟囔囔:爷爷这一下子就出去了这么久,在外面东跑西颠的,让奶奶在奉天城独守空房,属实是有些说不过去呀。 他拉着小虎,三步并作两步,就进了正房大厅,然后就看到韩老实老神在在的靠在太师椅上,正与众人聊天打屁,主打的就是一个自卖自夸,唯恐别人不知道自己的光辉事迹,和阿三的宣讲团有异曲同工之妙。 唯一的区别就是阿三是真的无中生有,纯属吹牛逼,而老地主则是战绩可查。 貌美无双的九月红,正两眼放光的看着自己的韩叔叔。而韩家的双胞胎无敌姊妹花,则是一左一右的坐在九月红两边,还怯生生的一人抓着一条胳膊。 感觉这老地主费劲巴力的风里来、雨里去,打打杀杀,真实目的就是为了向女人们炫耀,进而获得无限连接权。 进屋之后,惊蛰高兴得连蹦带跳,道:“爷爷,你啥前儿到的?咋不事先拍个电报,也好张罗着准备准备,庆祝一下子!” 韩老实看到了惊蛰这孩子,也不由眉开眼笑:这个大孙子虽不是亲的,但可是没白认呐,属实是没少给添砖加瓦的出力。 “惊蛰啊,听你奶奶说,最近不但学习有进步,还做了不少实事?不错,真不错!”韩老实摸着惊蛰的小脑瓜,然后变戏法一样掏出了一样东西,“来,这是爷爷给你带回来的礼物!” 惊蛰高兴的接过来,却发现是一个画着洋女人形象的木头人,圆头圆脑,怪模怪样的。在韩老实的指导下打开,却发现里面又有一个小一号的一模一样的木头人。 就这么一层层打开,能一连重复九次。 属实是新鲜呐。 这正是俄国套娃,乃是韩老实在哈尔滨的时候,从中东铁路公司旅馆贵宾房里顺手牵羊弄来的。也不知道是旅馆摆设,还是巴秋申少将的收藏品,反正这玩意是姓韩了。 不但惊蛰喜欢,就连九月红这小姑娘都看得眼热。 韩老实忽然一拍脑门:宁落一群,不落一人——这扯不扯,惊蛰后面还跟着一个小虎呢! 都是孩子,哪能单独给落下。 然而,总不能把套娃分开一人一半吧? 幸好有系统爸爸,韩老实灵机一动,就掏出了一把瑞士军刀,送给小虎当礼物,还指导了一下怎么用,这玩意功能多样,在这个时代属实是拉风。 正和小虎的心意,顿时就爱不释手,估计晚上睡觉的时候都得塞裤兜子里…… 九月红热切的看着自己的韩叔叔,眼巴巴等着礼物。 她又不能和大孙子惊蛰抢套娃玩,那么总归得有其他的表示吧? 结果,韩老实这个直男却根本没发现人家小姑娘的期盼,依旧是毫无表示。 看来,今晚他自己睡一铺炕,绝对不冤…… “贤婿,讲武堂定在两日之后举办开学典礼,咱们这边报上去的学员也都通过了,骑兵、炮兵、步兵、工兵、飞行,五个科都有涉及。不过,在报名的时候,那教育长熙洽曾经颇有微词,别的学员还行,主要是对冷梅和惊蛰卡了一下,认为女人和小孩入学太过于儿戏,要不是张大帅亲自过问,可能这名都报不上去!” 冷来福终于忍不住了,开始在韩老实这里打小报告。 对于九月红上讲武堂镀金的事情,冷来福当然举双手双脚赞成。如果想要坐稳正房夫人的位置,那么最好就是走这种事业路线。 这些报名事宜,因为韩老实不在,所以冷来福当仁不让,需要亲自出面交涉。当时那狗日的教育长熙洽竟然敢当面说三道四,这让冷来福差点下不来台。 在冷来福看来,重办讲武堂的经费,大部分都是自己女婿出的。既然如此,那必须得是想让谁入学就让谁入学,凭啥熙洽在那里装大瓣蒜,指手画脚的! 不过,冷来福也不是白给的,当场与熙洽吵吵了起来,差点要拔枪。 而那些教官却都在看热闹,其实他们内心里可能也不希望有男女老少都混进来当学员,可是又确实是不敢得罪龙湾韩老实,毕竟他们还没活够呢——那韩老实敢杀日本人,还敢杀吉省督军,是何等的凶焰滔天。 所以,乐不得的让教育长熙洽冲在前面,顶一顶。 这熙洽如此头铁,又有数不尽的满清遗老遗少给当后盾,更与燕京的小皇帝、徐州的辫帅张勋有关联,没准儿就能顶住呢。 最后还是惊动了张奉天,由张奉天亲自过问,最后才顺利报名造册…… 韩老实听了冷来福说的话,眉头挑了一下:好你个熙洽,王八犊子玩意,本帅没找你算账呢,你倒是先跳出来触霉头。 行行行,算你头铁! 熙洽的事情且放一边,韩老实说道:“最近奉天城可有什么大事?日本人在这里还算老实吗?” 冷来福摇头,奉天城最近真没啥大事情,倒是西北满蒙叛匪闹得比较欢。 而日本人,求和之事,是确有其事。 但是,却也不耽误背后搞动作,甚至不乏阴谋诡计,因为抓不到韩老实的行踪,于是就在奉天城这边总想着找冷来福一家的麻烦。 要不是有王永江和王剑壬这对叔侄安排筹划,可能早就中招了。 再加上惊蛰来了之后也没闲着,日本人不但没得手,反而被惊蛰设套好顿修理,比如今天就连杀带抓的按住了四五个日本刺客,其中还有两个传说中的忍者…… 韩老实连连摇头,对日本人的做法并不奇怪,这简直是太符合他们的气质和做事风格了。 归根结底,还是揍得轻。 这药,不但不能停,相反还得加大药量。把日本人和老毛子撵出关东,任重而道远呐…… 惊蛰却汇报道:“爷爷,日本人最近在背地里与赵公馆有勾结!” 小虎也跳起来说道:“对,赵公馆那可是相当带派了,让他们住真是白瞎了,就应该让出来,让大帅夫人搬进去!” “赵公馆?哪个赵啊?”韩老实确实不清楚。 冷来福却是门清,道:“赵尔巽的赵,人家在前清的时候可是当过东三省总督,了不得的大人物。即便是现在,张大帅也得小心翼翼的捧着人家……” 第468章 忽悠张奉天 “哎呀,这是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武帅给盼回来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这大帅府就得找个买主了——都说狗喘兔子乏,都是被钱给撵的,飞机那玩意虽不是金子做的,却比金子还贵上三分呢,要了血命了……” 在大帅府当中,张奉天一见面,就迫不及待的拉着韩老实的胳膊哭穷。 但是,具体是真穷还是假穷,就有待商榷了。这老张,长了八百万个心眼子,谁也鬼不过他。 “雨帅,看你这精神状态不赖呀,人逢喜事精神爽,钱不钱的那都是无所谓。只要有地盘,还用愁钱?毛毛雨的啦!”韩老实摆脱张奉天的束缚,一屁股坐在了太师椅上,坐没坐相,站没站相。 自从吉省督军孟恩远挂掉之后,吉长镇守使裴尧田就光明正大的找张奉天靠窑了。可以说,这为张奉天吞下吉省提供了重大助力,也迈出了重要一步。 所以,韩老实杀了孟恩远,最大、也是最直接的受益人就是张奉天。 在这个过程中,要说没有人在推波助澜,那是不可能的。比如孟恩远是怎么突然之间态度强硬,选择旗帜鲜明的要与韩老实过不去? 其个人头铁只是一方面。 韩老实隐约感觉到了其中的高端操作,但是不得要领。 而老地主看张奉天吃足了红利,虽然这毫不影响他的个人利益,但还是有些不舒服斯基。 所以,此时他在大帅府绝口不提钱的事情。 但是他不提,不代表张奉天不提,人家就是脸皮厚,没办法。 “人都疯传你在哈尔滨洗了老毛子的道胜银行,结结实实的发了一笔大财。你说这事整的,要是早知道有这好事,我老张虽然多年没活动腿脚了,但是说啥也要跟着走一趟哈尔滨,吃溜达!” 吃溜达就是绺子马队在外行动的时候,有游手好闲的仗着与绺子成员有些关系,就跟在后面混吃混喝,砸窑时候有胡子看不上的东西,可以捡到手。 可见这张奉天是真能豁得出去,连“吃溜达”这话都能说得出口,真是半点偶像包袱都没有。 这就是脸皮薄,吃不着;脸皮厚,吃个够! 果然,韩老实被张奉天给硬控了至少十秒钟,张着嘴,却不知道话从何说起。 张奉天一瞅韩老实这目瞪口呆的样子,不由内心洋洋得意。 又接着说道:“但是吧,去不去哈尔滨也不太重要,咱这谁跟谁呀,说一句‘有通财之义’不过分吧?” 韩老实其实很想说一句:“过分,太过分了!” 谁跟你这个老狐狸通财呀,本帅要是去你的财政厅红口白牙的就伸手要五百万现大洋,能不能拿出来且不说,那玩意你能给批吗? 但是看着张奉天真挚热情的笑容,一时间也不好意思辟谣。 “所以说,武帅挣到手,就等于咱挣到手了。不过,交情归交情,边界感还是要有的——那么,在哈尔滨的道胜银行一共弄到手多少钱呐?黄金、白银、羌帖、金票,都是有个数吧?我不是好奇,我就是纯属想问问……” 这一番话,韩老实差点都被气笑了:你这张奉天,是不是是对“边界感”有什么误解? 韩老实捏了捏手指,道:“实话实说,华俄道胜银行的金库里面确实是有大货,金砖和条银简直堆成了山,都是老毛子在关东搜刮的。但是,运输条件有限,我当时身边人手有限,而且车马还都被毛子兵给毁了,所以怎么可能把金银都带走,实际带走的只是很小一部分!” 张奉天听了,半信半疑。 之所以还信一半,是因为根据常理判断,确实在那种紧急情况下,金银很难大量带走,比如二百万两金银,那就是十多万斤,即便有车有马,想要全都带走也是难比登天,毕竟还得跑路,人家毛子兵又不是木雕泥塑。 “那羌帖和金票呢?这玩意总归是不占地方吧,豁出命去,一人扛两三袋子,就有上千万了吧?” 韩老实摇头,“因为某些原因,在我赶到金库的时候,羌帖和金票大部分都已经被烧成灰灰了!” 张奉天惋惜得直跺脚,“哎呀呀,那咋还能着火了呢?就算是着火了,硬往出挤两杆儿黄尿也得把它呲灭呀!” 这把他张奉天给能耐的,你以为你裤裆里头长的那玩意是消防水炮啊! 韩老实摆手道:“也没全烧,还是带走了一部分,大约有二百万!” 这话是真的,加上张宗昌他们一票人带出去的,确实能有二百多万。 事后韩老实良心发现,那帮人舍死忘生的带出去的羌帖,实际日后注定要变成废纸一张,如果用这羌帖给他们拉片子,那属实是有些不落忍,于是就用条银来代替。 活着的一人分两万两白银,死了的如果是有家有口,同样可以分两万两白银——实际绝大部分胡子都是单身汉。 于是羌帖就都到韩老实的手上了…… 张奉天一听说带出了二百万,不由搓了搓手掌:这玩意总比分逼没有强啊。 而韩老实也不吝啬,十分大方的告诉张奉天:二百万羌帖,一点不留,全支援给你! 属实是仗义疏财的好汉子! …… 当然,既然想要让马儿跑,该喂草还得喂草。 在讲武堂开设飞行科,韩老实自己上手肯定不行,既没有那个时间,也没有那个条件。 这事还得是张奉天这边给张罗,虽然是互惠互利,他张奉天同样可以通过飞行科培养出来自己的人才。但是韩老实还是得出力,毕竟他比张奉天更紧迫的需要飞行员。 于是,韩老实像是下定了大决心一样,猛的坐起来一拍桌子,道: “雨帅,当着明人不说暗话,我从哈尔滨的道胜银行确实也带出了一部分黄金——为了这些黄金,我这边的损失,已经不能用惨重来形容!” 说到这里,韩老实满脸心疼与痛苦的表情,说道: “四十人,我当时去哈尔滨一共带去四十人,结果活着出来的还不到十个。这些可全都是我苦心孤诣、耗费十年精力才培养出来的底牌,个个都是能征惯战的好手,每一个都能以一敌十甚至敌百。可以说,这二十万两黄金,就是用血泡出来!我一点不留,全交给你……” 老地主的这番表演,深得老戏骨的精髓。 张奉天将信将疑。 道胜银行就在哈尔滨的市里,而老毛子在哈尔滨可是驻扎了将近四千护路军精锐,有重机枪,更有大炮,人脑袋打成狗脑袋并不奇怪。 相反,若是兵不血刃的就带走二十万两黄金,那才是奇怪呢。 二十万两黄金,相当于四百万元,加上二百万纸钞,这就是六百万元了,奉天省目前一年财政税收还不到一千万元,真是够意思了! 虽然还是不够飞行科的全阶段花销,毕竟这玩意是无底洞,但是起码前期投入还是能堵上的,总算不至于卖裤子。 在张奉天看来,这龙湾韩老实确实是大方。 然后韩老实再次加料:“雨帅,龙湾那边目前虽然在扩军,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捉襟见肘。但是,我还是决定从龙湾紧急抽调一百万两条银,所以,这飞行科全靠雨帅一力督促了,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张奉天不由喜出望外,七百万元了! 这飞行科的经办,专款专用那是不现实的,实际能有七成用在飞行科上,就已经是良心活了,就连韩老实都挑不出毛病。 肥肉在手上过一遍,怎么可能不蹭上油? 所以,老张的眼睫毛都乐开花了。 不过光拿钱可不行,还得办事。 于是张奉天连连点头:那必须的! 不能不点头允诺呀,龙湾老地主现在都已经砸进去上千万了,要是屁都没有响一下,焉能善罢甘休? 恐怕到时候他张奉天就得和孟恩远打一壶酒喝了…… 而韩老实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库存:嗯,还有黄金八十万两,条银三百万两。 不是他老地主偷奸耍滑,而是这玩意必须细水长流。 而且这也是交易的艺术,欲扬先抑,先让张奉天产生一个低预期,然后再层层递进加码,果然把老狐狸弄得团团转。 这当然不是韩老实更聪明,实际论起这方面,张奉天能甩他十八条街。 但是架不住甲方和乙方的信息不对称呀…… 第469章 张奉天的厉害之处 “日本人上蹿下跳的要找我讲和?这可是真邪性,我送了那么多小日本子去靖国神厕,这咋就又来卖乖了呢?” 韩老实本不想提日本人的茬,但是张奉天却主动提出来了。其实,张奉天现阶段也确实是不想和日本人闹得太僵,毕竟日本人在朝鲜半岛有两个师团虎视眈眈,更在大连的关东州还有一个师团随时可以北上,如芒在背。 眼下的底子实在是太薄,起码得占了三省之后,真正掌握十几二十万的人马,才有底气与日本人叫板。 所以,即便日本人之前策划把他专列都给炸了,差点就命丧黄泉,但是张奉天也没真把日本人咋地。 说起来,张奉天是真羡慕韩老实,可以快意恩仇,想弄日本人就弄日本人,想收拾孟恩远就收拾孟恩远,而近来又把老毛子给折腾一个底朝天。 听到韩老实这么说,张奉天把大半截的烟卷在手上掐死,道: “讲和那也实属正常,谁让小日本子拿不出来章程了呢?他们是真被整怕了,人都说‘打出来的媳妇揉出来的面’,这都是一个道理。要我看呐,往后老毛子来主动讲和,那也都不出意外。归根结底,还是武帅手黑——不对,是枪头子硬……” 其实“手黑”才是张奉天的真实心里话。 黑。 太特么的黑了! 尤其是在哈尔滨的所作所为,张奉天得到详细信息之后,被震惊得一连三天都没找各房夫人切磋。 属实是太吓人了。 “那么,雨帅是如何看待日本人求和一事呢?”韩老实想要听听张奉天的想法,在这方面张确实是专业的。 张奉天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的说道: “武帅不妨虚与委蛇,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可以与日本人接触一二。咱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目前底子还不行,而且日本人与老毛子不一样,疯批起来连自己都能打杀,真要是不惜代价的兵发关东,目前确实不好扛。” 韩老实点点头,这个必须得承认,日本人目前的军力确实有些牛逼,尤其是海军,而整个中国却是积贫积弱,北洋政府软弱无能。割据状态的关东三省,面对日本人,简直就是小儿与壮汉的对比。 日本目前国内外的情况也比较复杂,一时间倒不出精力经略关东。但是正如张奉天所言,日本人的脑回路根本不能用正常人来参考,一切皆有可能。 张奉天站起身来,踱步到窗前,继续道: “但只要我能统一关东,利用优势发展农商,再借助西洋德意志、法兰西的势力发展工业,尤其是军工,那么要不了多久就足可与日本抗衡,这就是王珉源给制定的路线。所以,与日本人暂时讲和算是一条上策,但是讲和归讲和,该防备还得防备,而且还得是严加防备!以我的观察,这列强当中最阴险的就是日本……” 韩老实摇摇头,“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这严加防备,是怎么个防备法?” 张奉天哈哈一笑,道: “武帅在讲和之前,不妨再给日本人一点颜色瞧瞧。然后在讲和的时候,就可以借势压人,效仿战国之例,逼着日本人送来质子。而且这质子还得有大份量的,比如皇室,那狗尿苔再不济,也是长在金銮殿上,只要有质子在手,也不怕日本人背地里搞动作!” 要不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呢。 这张奉天的一番话,属实是持重之言,而且兼顾方方面面,颇有操作性,绝非假大空。 看来,大撒币还是有效果的,张奉天真拿韩老实当自己人。 韩老实听了连连点头:不错,真不错! 就这么整了!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韩老实比较操心张奉天如何关东的事情,就问了一下。 目前执掌北洋实权的段祺瑞看张奉天眼眶子发青,虽谈不上打压,但要想获得扶持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而且燕京方面越来越风波诡秘,段祺瑞与黎元洪的府院之争已经进入白热化,各地督军都在观望。 而辫帅张勋更是蠢蠢欲动,试图复辟大清,这基本已经属实是明牌了。段祺瑞对张勋搞复辟的态度,之前是严加申斥,而现在却是大搞暧昧…… 韩老实欠儿欠儿的问道:“雨帅,若燕京事有不谐,你该如何自处?” “当着武帅的面,我就说实话吧。据我观之,段祺瑞就是在利用张勋,属夜壶的,用完就放在一边,还得捏着鼻子嫌弃。但是,段祺瑞若真选择驱虎吞狼,最后恐怕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难以收场,最后还得是冯河甫坐享其成!” 韩老实看着侃侃而谈的张奉天,不由心生敬佩,属实是牛逼呀,判断得完全正确,与历史走向简直就是分毫不差。 随后张奉天更是语出惊人,只听他继续道: “这也是我的一个重大机缘,冯德麟猪油蒙了心,近来与张勋、段祺瑞都是眉来眼去,等到燕京有事,他必然会屁颠屁颠的南下,去钻人家的骚裤裆。然而共和已经深入人心,倒行逆施顶多能跳十天半个月的老虎神,等到拉清单时候可没他冯德麟的好果子吃,而他辖制的北洋陆军二十八师,我就可以趁机收入囊中,未来可期呀!” 真实历史上,张奉天就是这么操作的,虚晃一枪,把冯德麟晃去了燕京。冯德麟在燕京的一番操作,把自己操作进了大狱。于是,张奉天就笑纳了原本属于冯德麟的北洋陆军二十八师。 韩老实本以为张奉天是见机行事,临时起意。 但是没想到啊,人家早就提前做好了谋划,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这眼界见识与心机谋算,真都是一等一的顶尖。 不服不行。 龙湾老地主也就是仗着有不讲理的系统,能打能杀还能扛,动不动就掀桌子,整物理毁灭那一套,属于是玩邪的。 否则的话,即便八百个加一块,也不够人家张奉天摆弄的! 差太远了,简直就是十万八千里…… 那么,老地主是不是也要去燕京凑个热闹,掺和一手呢? 第470章 北洋大佬们的算计 段祺瑞的鼻子又歪了。 这位执掌北洋的大军头,有一个奇怪的生理缺陷,那就是只要一发怒,鼻子就会往左边歪斜,这再配上鼻子下面留的那一撮小胡子,整个脸相属实是有些滑稽。 这次鼻子歪,那肯定是被气到了。 那么,被谁气的呢? 是大总统黎元洪。 只因政务总理段祺瑞出兵欧罗巴参战的提议,不但被黎元洪把持的国会给否决了,而且段祺瑞试图将自己的同族心腹段芝贵推上吉省督军的位置。 段芝贵在前清的时候就曾署理黑龙江巡抚,民国之后又先后担任过察哈尔都统、奉天巡按使,虽然后来被张奉天施展手段排挤出了关东,但是资历方方面面的绝对够用。 之前北洋政府曾用吉省督军的位置,引诱奉省张奉天、黑省毕桂芳除掉韩老实,这其实就是段祺瑞的主意。 但是,风声放出去之后,却基本没啥效果,张奉天与毕桂芳都是稳如老狗,并不表态。 尤其是伴随着日本方面认怂,再加之韩老实在哈尔滨的一番操作猛如虎,吉省督军这个饵料已经失去价值,于是段祺瑞就想要安排段芝贵去担任吉省督军。 政务院已经缮就任命书,呈送总统用印,结果黎元洪却眼珠子一翻,拒绝了。 不仅如此,随后又有数十名众议院的议员联合署名提议查办段祺瑞的第一智囊徐树铮,列出七条罪状:蒙蔽总理,侮蔑元首,伪造文书,破坏金融,擅发院令,擅专军令,煽惑军人。 认为徐氏较诸刘、魏之祸患尤甚。 而且该提议,还在众议院以二百多票正式通过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就很过分。 简直是把段祺瑞的面子踩在地上摩擦。 于是,这位两造共和的北洋之虎,鼻子就被气歪了…… 有人要说了,段祺瑞乃是北洋第一军头,皖系军阀扛把子,手握兵权;而黎元洪虽然是大总统,但是手里屁大点的枪杆子都没有,是走了狗屎运,在机缘巧合之下才当上了大总统。 历史书上那一句“莫害我”,简直是让人笑掉大牙,妥妥的受气包。 那么,为啥黎元洪还能把段祺瑞挤兑成这熊样呢? 其实原因并不复杂,就因为有国会,国会下设的参议院、众议院,这些议员对于军方干政有天然的抵触性,所以在态度上不可避免的更倾向于黎元洪。 说起来也是有意思,在北洋时期,共和深入人心,国会的权力非常大,这已经成为共识。之前袁世凯想要称帝,在国会那里通不过,于是就直接解散了国会,重新组建了一个约法会议。 一时间沸反盈天,惹了众怒。 待窃国大盗噶了之后,继任大总统黎元洪第一时间恢复了国会,并据此与段祺瑞分庭抗礼。 段祺瑞虽然掌控军权,但也不敢冒着天下之大不韪推翻国会的决议,结果就是鼻子被气歪。 而且这人要是倒霉,喝口凉水都塞牙。 段祺瑞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的鼻子按摩复位,陆军总长王士珍又来见他了。 这王士珍作为北洋三杰之首,乃是北洋之龙,此时还兼任京畿卫戍司令,名义上是段祺瑞的下属,实际却是平起平坐的关系。 平时陆军部与京畿卫戍区有啥大事小情,王士珍都是全权处理,根本不用请示段祺瑞,而段祺瑞对此也是并不在意,毕竟这位龙头大哥的威望太高了,较真的话,毫无意义。 而这次王士珍主动跨过新华门,来海子里找段祺瑞,那肯定是有大事。 果然,一见面,王士珍茶都没喝,即开门见山,道: “芝泉,黎大总统最近在策划推动一件说大不大,但是说小也绝对不小的事情,你知道吗?” “啥事?除了忙着给我添堵,那位黎大总统还能有啥事!”段祺瑞是真把黎元洪恨得牙根痒痒,但一时间又无可奈何,总不能直接出兵把黎元洪从床底下拽出来,毙了吧! 虽然操作上不存在任何难度,但是真要如此,那么他段祺瑞也会跟着一起完蛋,一个“国贼”的大黑锅,肯定是要背起来的。甚至段祺瑞对黎元洪的安全防卫比他自己都上心,生怕出什么意外——毕竟,有宋教仁的前车之鉴…… 王士珍一看段祺瑞的态度,就知道他是真不知道。 “那韩老实在关东的龙湾县组建了一支靖安军,这个你肯定知道吧?” 王士珍没说啥事,却话锋一转,提到了龙湾韩老实。 段祺瑞摇摇头,道:“靖安军?我还真不知道——反正韩老实这个凶顽之徒,不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都不会让然感到意外。” 一提到韩老实,段祺瑞就头疼。这个虎逼在关东搞风搞雨,简直是无组织无纪律。如果不是关东那地方山高皇帝远的,而且目前北洋这边正值多事之秋,他段祺瑞早亲自动手,斩草除根了,管他老实还是不老实的! 王士珍却叹一口气,他已经敏锐的感觉到,这韩老实必定是心腹大患,然而段祺瑞却不怎么在意的样子,否则作为北洋总理,不可能不知道靖安军。 “韩老实组建的靖安军原本就是民团性质,除了十分嚣张跋扈之外,也无甚出奇的地方,全国各地类似这样的民团太多了!但是,现在却开始不一样了,有人想要火中取栗,趁机掺和一手!” 段祺瑞闻听此言之后,略加思考,就忽然桌子把一拍,大声说道: “黎大总统?” 王士珍点点头,“没错,就是黎大总统!” 再仔细一说,段祺瑞这才知道,黎元洪正在策划推动给龙湾靖安军正名授编,而且还不做则已,一做惊人,来了个一步到位——把在两年前裁撤的北洋陆军二十三师的编制,直接给韩老实的靖安军! 此时北洋一共才有十八个正式的陆军师,其他省字打头的其实都不正规。所以,黎元洪的小心思,昭然若揭。 这还了得? 本来韩老实就是翻江倒海,这要是再给一个北洋陆军师的编制,那还不得骑在北洋这帮军头的脖子上拉屎呀! 而一直苦于没有枪杆子的黎元洪,也将会有了跟脚,必然会更难对付。 段祺瑞连鼻子都顾不上揉了:不行,必须把这事搅黄! 王士珍一看段祺瑞的样子,就知道目的已经达到了,于是告辞而去。他作为张勋的盟友,肯定是要站在一条战线上的,而且之前还得罪过韩老实的老丈人。 所以,他说啥也不能让韩老实起势啊! 这蝇营狗苟,你来我往,全都是算计。 可惜,人家老地主根本就不吃这一套…… 第471章 自作孽,不可活 韩老实不吃那一套,只吃这一套。没错,就那么一套,哎,齐活…… 人在奉天的老地主,此时浑然不知北洋的大手子们已经把他放在了秤上,只不过有人认为他有四两沉,也有人认为他是千斤压不住。 反正不外乎想要拿他当棋子。 然而,这些大佬哪能想到,这个棋子却是用钴60做成的,是超级辐射源,谁摸谁死——当然,这也分谁摸…… “这四合院,不够住啊!”一大早上起来,韩老实就在院子中间发出了感叹。 原本这处在大东边门里的四合院,乃是前清时期内阁大学士文祥的居所,有正房四间、偏房六间,住冷来福一家四口那肯定是绰绰有余,即便老太太、韩立正他们都在的时候,也完全住的开。 但是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却不行了,人口太多了。 挤挤巴巴,老地主确实是没有机会散发辐射。 “大帅,赵公馆的地方大呀,差不多有这个院子十个大,都快赶上中街的那个前清故宫大了,咱们赶紧搬过去住呗!”小虎这孩子神出鬼没,突然就出现在了韩老实的身后。 并且听到了大帅发出的感慨。 “嗯?莫非那赵公馆现在是无主之地?”其实小虎他们昨天就和韩老实汇报过赵公馆的情况,只不过当时老地主正忙着欣赏九月红的盛世倾城,没怎么注意听。 这时,惊蛰也跳了出来,道: “爷爷,赵公馆不是无主之地,因为赵尔巽现在就住在里面呢,前不久刚从燕京回来,而且还带回来一帮糟老头子,见天在赵公馆里面扯犊子,净整一些牢骚话和小屁磕,说够了之后就写写画画的,据说是在干煸青石,也不嫌硌牙。” 这孩子虽然现在也已经能读书习字,但是毕竟时间太短,很多事情理解得都是云山雾罩的,认为水浒里的花荣是姓“小李广”,名“花荣”,还跟小虎犟起来没完。整的小虎也是心累,于是只好跟着胡咧咧,说吴用是姓“智多”,名“星”,字“吴用”…… 而人家赵尔巽明明是在编清史,到惊蛰这里就变成了干煸青石。 话说赵尔巽这人可了不得,乃是前清时候的东三省总督,整个关东都归人家管。他在家排行老二,大哥赵尔震、四弟赵尔萃也都是进士,晚清官场达人,而三弟虽不是进士,却仕途顺达,官至四川总督。 这种煊赫门庭,想不牛逼都不行。 在辛亥Gm当中,赵尔巽一门心思的反对共和,在关东大肆镇压仁人志士,成为公敌。在进入民国之后,他被袁世凯拉拢担任清史馆长,组织一帮遗老遗少编撰《清史》。待老袁噶了之后,北洋不再给清史馆划拨经费,这帮人也就没有了饭辙。 但是赵尔巽对清王朝满怀眷恋之情,不甘心这编了一大半的清史就此寿终正寝,于是向各军阀募捐,可惜收获不多。 最后赵尔巽索性带着这帮遗老遗少从燕京来到奉天。 他老家就是在奉天,而且担任过盛京将军、东三省总督,树大根深,在奉天城还有一座赵公馆,再加之奉天本身就是满清遗老遗少的大本营,所以回到奉天之后,算是如鱼得水。 除了每天对共和进行诋毁之外,就是继续编清史。只是这清史当中夹带的私货,简直是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比如称明军为“寇”,称武昌起义为“乱逆”,称孙文为“贼”,称杀害烈士为“伏诛”。对于清朝通篇皆为歌功颂德,至于鸦片战争、割地赔款,那是只字不提。 这帮老毕登也就是赶上了共和,换成之前任何一个朝代,敢这么编前朝史书,必然是九族消消乐,凌迟都算轻的…… 韩老实对这帮垃圾人肯定是没有好印象,但是如果就这么把人赶出赵公馆,来一个鸠占鹊巢,似乎也不太妥当,一旦传扬出去,须是好说不好听。 见到韩老实不搭茬,惊蛰又说道: “爷爷,之前不是有日本人暗地里策划搞事情对付咱们嘛,实际这里面就有赵尔巽在作妖。日本人的什么狗屁忍者,就和赵公馆里面的人不清不楚的,而且那些老登还看把脸涂白了的日本女人咿咿呀呀的唱戏,只不过看戏是假,搞破鞋是真!” 韩老实一听惊蛰所言,心中暗道:吔,这帮老犊子,没想到啊,属实是癞蛤蟆睡青蛙——长得丑,玩得花! 也算是驴找驴,虾找虾,王八噶个鳖亲家。 只是,韩老实却非常不理解:这赵尔巽与自己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啥要勾结日本人对付他——虽不是直接对付他,但是对付人在奉天城的九月红,那简直是比对付他韩老实还严重一百倍! 实际这也是老地主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没有清楚认知,之前他可没少收拾遗老遗少,甚至亲手宰过不少宗社党。 所以,现在他已经沦为了遗老遗少的公敌,都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把他批倒批臭,顺便踏上一脚。 至于勾结日本人——那不是遗老遗少的常规操作嘛,前有宗社党给黑龙会舔沟子,后有康德皇帝主动寻求日本人扶持,在伪满洲国登基坐殿。 只要能弄韩老实,不要说勾结日本人,即便是勾结外星人都不算意外…… 却说韩老实听说赵公馆勾结日本人,不由眼前一亮。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公私两顾,这下算是一举两得。 张奉天之前提醒他,要把日本人再打疼一次,然后再说别的。韩老实正琢磨着怎么打、什么时候打、打谁呢,现在无异于瞌睡了有人给递枕头——这赵公馆,这不就是非常好的突破口嘛。 揍他个小舅子的! 然后还可以顺便改善一下住房环境。 反正这二套房又不限购摇号…… 第472章 伟大的老佛爷 “名园买夏数荷钱,别墅谁营兜率天。 半可亭空鸿雪漶,不堪花木忆平泉。” 这是清末民初着名大诗人张之汉所作的《万泉河杂咏》,说的就是东三省总督赵尔巽在奉天城所建别墅的优美环境。 这赵公馆紧邻映星湖,前后左右都没有人家,独占了风景最优美的一方天地,有亭台楼阁、水榭花木,甚至盛京八景之一的“万泉垂钓”也被囊括其中,辐射面积可以与后世沈阳的万泉公园基本重合。 赵公馆有东、西、中三个院落,中西合璧,外加两个大花园,后来被列为景点的赵公馆,其实已经不是最早那个了,只残留一个中间的四合院而已。 真要论起宜居性,不论是中街的前清皇宫,还是大帅府,与赵公馆相比那都差得远了。 可见,这位前清东三省总督赵尔巽,也是懂享受的。 当此时也,郎朗清风吹过荷塘,半可亭中的赵尔巽虽然已经年近古稀,精神头却很好,面色红润,身穿一袭宝蓝色的湖绸长衫,风度斐然,颇有气场,一看就是久居高位的大拿。 他靠在太师椅上,双目微阖,正听人议事。 议事的都是清史馆的编纂,一个叫缪荃孙,另一个叫朱钟琪。 只见缪荃孙打开手中折扇,扇面上“万古崇清”四个字十分醒目,嘴上说道: “孝钦皇后临朝四十余年,独坐云霄凤仪,泽被苍生万民,其功在国亦在民,堪称万代贤后,理应单独立传,作《孝钦太后本纪》,依后汉书和熹邓皇后、宋史章献明肃刘皇后例……” 与缪荃孙对坐的朱钟琪,听得嘴歪眼斜,失去了表情管理能力。 这孝钦皇后,即西太后——慈禧老佛爷! 这清史的晚清部分,不论如何都肯定是要有慈禧老佛爷粉墨登场的。 按照缪荃孙的意思,慈禧老佛爷是不世出的万代贤后,于国于民,功高盖世,所以应该给升格为“本纪”。 因为有司马迁的《史记》在前面打样,后来的二十四史基本都是以史记中的“本纪”、“列传”、“志”、“表”为编撰体例。 本纪的地位自然是要高于列传的,能单独做本纪的那都不是一般人。比如在《明史》当中,本纪只有十五个,无一例外,全都是皇帝。 慈禧老佛爷要是泉下有知,指不定要从菩陀峪定东陵当中钻出来,亲手摸摸缪荃孙的狗头,以示鼓励…… 其实以慈禧老佛爷的影响力来看,列为“本纪”也不算十分突兀,但是缪荃孙用的理由就太扯犊子了。 朱钟琪斟酌了一下语言,终于忍不住说道: “孝钦擅政,戊戌之后,囚德宗于瀛台,独握朝柄,酿拳匪之祸,实亡清室。以本人之愚见,虽可单独为孝钦立传,不以侪诸后妃,但本纪之隆誉,太过了!” 其实在清史馆当中,也不全是遗老遗少,比如这朱钟琪就是如此。 朱钟琪等人对于前清并无眷恋之情,之所以进入清史馆任职,一个是为了饭辙,另一个也是想要施展胸中所学。 奈何这清史馆归根结底还是遗老遗少的势力地盘,总编撰赵尔巽更是把屁股歪到了北美五大湖。 果然,赵尔巽把两眼一睁,虎目含威,精光一闪而逝,道: “是否作《孝钦太后本纪》,且容日后再议。” 朱钟琪一瞅这架势,就知道咋回事了,所谓日后再议,那只是借口而已。他的据理力争,显得属实是软弱可笑。 反正这也正常,毕竟赵尔巽可是旗人——汉军正蓝旗! 而且赵尔巽既然能在晚清时期混得风生水起,成为货真价实的封疆大吏,尤其是能在满人老家担任东三省总督,如果说没有慈禧老佛爷的高度信任与赏识,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所以,主动给老佛爷文过饰非,那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只是,这玩意别整得太过火呀,马关条约、辛丑条约,动不动就割地赔款,这些一个字都不写,真的好吗? 朱钟琪暗中长叹了一口气。 他在前清时候也曾是道员出身,协助山东巡抚杨士骧办成了颇具影响力的《山东官报》,并任山东农工商总办,大小也算个人物,本来完全不至于混到这个寄人篱下的地步。 奈何当年朱钟琪在山东的时候,徐树铮也到那里混饭吃。风光一时的朱钟琪,掐半拉眼珠子看不上这个夸夸其谈的精神小伙。 没想到风水轮流转,当年落魄江湖的徐树铮,一下子成为段祺瑞的第一心腹智囊,人称“影子总理”,权力那是大到没边了。 于是可想而知,正经的地方哪里还有朱钟琪的容身之所,因为真没人敢得罪徐树铮。 只有在赵尔巽的清史馆当中还能混口饭吃,一个是赵尔巽在面子确实足够大,另一个也是修史事业具有特殊性。 只是端人饭碗,就得服人管。 朱钟琪索性放下茶杯,起身告辞,耳不听则不烦。 缪荃孙看着朱钟琪的背影,撇了撇嘴,道: “这个姓朱的心怀叵测,动辄恶意诋毁我千秋表里的大清王朝,神马东西!若是换在大清时候,直接拉到菜市口斩头!” 赵尔巽却摇摇头,道:“大清虽好,却也是昨日不可留。我等世受大清之国恩,伏唯倾力编修这部清史,方能对得起皇天后土——只是这经费……” 这位前东三省总督大人,正在为经费犯愁。 其实不是他赵尔巽没钱,而是清史馆没钱。 赵尔巽的私人账户那可是丰厚得很,八辈子都花不完。但是,公是公,私是私,在这方面,赵尔巽还是分得很清的。 清史馆每年经费二十六万四千元,全靠北洋财政部拨款,赵尔巽个人不但一分钱不掏,反而每月还要领三千五百元的薪酬,差半个银角子都不好使! 爱大清归爱大清,那是工作。 赚薪酬归赚薪酬,这是生活。 可惜,北洋政府现在自己已经穷得尿血,拨款越来越费劲,早晚得断溜! “制军大人,日本不是已经答应襄助经费了吗?” 赵尔巽点点头,又摇摇头,道: “日本人答应每月提供两万元,勉强可以应付清史馆的开支。但是,清史修到今日之地步,也只是大辂椎轮之先导,总成、刊印,皆需大笔银钱……” 缪荃孙恨恨的说道: “那张奉天乃是制军大人提拔起来的,如今却百般推脱。那重设的讲武堂明日将举办正式的开学典礼,其中花费银钱达数百万元之巨。若能把这笔钱供给清史馆,哪怕一半,还何愁经费不足吔?” 赵尔巽的眉毛一抖,道:“据张奉天所言,那讲武堂的支出皆赖于龙湾韩老实,所以他亦不便擅专……” “若把那凶顽的韩老实收拾掉,一切问题迎刃可解!” 缪荃孙满怀期待的说道…… 第473章 就是这么自信 赵尔巽曾经略关东多年,即便进入民国之后下野,但是在关东要说没有势力,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其实不用缪荃孙提醒,赵尔巽也知道必须对付韩老实。 虽然他赵尔巽并没有加入宗社党,但是与宗社党的核心要员还是多有来往。而韩老实既然能对宗社党毫不留手的说杀就杀,足可见其立场。 简单说,就是对伟光正的大清持有不友好的态度。 这简直是在戳赵尔巽的肺管子。 再就是与赵尔丰也有一定关系。 那赵尔丰乃是赵尔巽的亲弟弟,担任四川总督,在四川保路运动当中大肆杀害民众,这也是辛亥Gm的重要导火索之一。 后来,天理循环,报应不爽,那屠夫赵尔丰被砍下了脑袋。本来赵尔巽就抵制共和,再加上弟弟赵尔丰被杀,如何不会耿耿于怀。 实际赵尔巽近来一直在想办法推动为他弟弟赵尔丰“昭雪罪名”,而赵尔丰当年与吉省督军孟恩远颇有交情。 所以,在推动赵尔丰“昭雪罪名”的事情上,孟恩远是一大助力。 可惜,孟恩远突然一下子,就被韩老实给噶了。 属实是闪了一下腰…… “制军大人,那长江巡阅使张大帅,近来颇为活跃,更是担任十二省督军团的总团长,麾下有精兵强将,而且志在复辟我大清。若复辟大业一鼓而成,那么这万里江山还是我大清的天下,到时候制军大人岂不是可以起复?那么,为何制军大人不继续在燕京,以便及时从龙,反而要来这偏居一隅的关东呢?” 缪荃孙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实际这也是清史馆当中众位遗老遗少的共同想法,只是在燕京的时候不方便明目张胆的提,毕竟那里乃是共和的天下。 这复辟的事情,归根结底还是比较敏感的。 别看张勋可以把复辟挂在嘴边,丝毫不加掩饰,那是因为人家有数万枪杆子,别人奈何不得。 而这帮遗老遗少除了嘴硬,其实真没啥能水…… 听了缪荃孙的疑问,赵尔巽连连摇头,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望着碧波接天的荷塘,初秋时节的荷叶已经有所颓废——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 良久之后,赵尔巽才说道: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共和确实已经彻底成了气候。张少轩的定武军虽然兵精粮多,而且还有十二省督军捧着,看似可以振臂一挥,云起响应,实际这些督军都是拿他当猴耍,借此向北洋政府要挟赋予地方更多的独立权限而已。真正能支持张勋的,唯有吉省督军一人而已,结果却亡于韩老实之手,殊为可叹!” “制军大人的意思是,那张勋的复辟大业,最终会偃旗息鼓?” 缪荃孙有些不敢相信。 对于这些只会夸夸其谈的人而言,谁的地盘大、谁的兵多,谁就牛逼,而长江巡阅使张勋的兵最多、地盘最大,理应就是张勋牛逼,复辟大业不应该是只在等闲吗? “能看透此事者,绝非老夫一人,那张奉天必然也早已看透,所以他一直都是在通电当中口头支持张勋,实际却是雷声大、雨点小。所以,复辟不举事还好,一旦举事,最后将会难以收拾。若老夫仍留在燕京,未免会卷入其中,无法自处,空惹祸端。” 这赵尔巽可真是老而弥坚,一对招子放得贼拉的亮。他从燕京回到奉天,其实是在躲事。 因为他笃定张勋复辟无法成功,最多只能是一场闹剧。 “制军大人即便卷入其中,也不至于惹祸端吧?” 缪荃孙对赵尔巽的地位,有蜜汁自信。 毕竟这位可是担任过东三省总督的,方方面面的都会给一个面子。 赵尔巽负手而立,面色平静的说道: “那张勋看似忠于清室,实际复辟的动机却并不纯良,更多的是为了个人功业,因为民国与共和能给他的东西,不多了。所以,即便复辟成功,最后的结果也是张勋成为曹操,宣统皇帝当汉献帝。而老夫作为之前的封疆大吏,贸然掺和进去,恐怕会成为张勋的眼中钉,落得一个凄惨下场,犹未可知!”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可见赵尔巽谈兴正浓,也可能是心里憋着的话太多,正好现在往外倒一倒。 缪荃孙听了,默然不语。再怎么说,他也是熟读史书的,这一切还真能对得上号。也就是说,赵尔巽所言,也许才是真实的。 不得不说,这位老大人的眼光是真犀利,透过现象,直击本质! 缪荃孙不想继续谈张勋复辟大业,因为没意思了。 于是过了片刻,缪荃孙又道: “那么在老大人看来,如何才能把凶顽的韩老实斩落马下呢?” 赵尔巽重新坐下,把鼻烟壶放在鼻翼下面吸了两下,打一个喷嚏,这才说道: “一介匹夫豪强而已,不值一提。西楚霸王勇冠三军,最后不也在垓下落得一个尸首不全的现场吗?洋人之所以在关东拿他没办法,只在于水土不服。他虽是杀了孟恩远,也仅限于要离、专诸之流。” “那张奉天呢?” 缪荃孙问出了关键词。 赵尔巽冷笑道: “若张奉天真肯动手,早取了韩老实的项上人头,只不过张奉天是要拿他当枪使,而且孟恩远之死,恐怕也是张奉天在暗中推动!所以,只要老夫与日本人合作,除掉韩老实绝非难事,只在等闲!” 这位前东三省总督,你说他傻吧,他却能一眼看透天下大势,把张勋复辟分析得明明白白,甚至能推算出孟恩远之死,张奉天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属实牛逼普拉斯。 但你要说他精吧,又没把龙湾老地主当盘菜,认为翻手之间就能镇压全场。 这玩意,也不知道是谁给他的勇气和自信。 那么,就祝他好运吧…… 第474章 阴谋诡计 奉天城,昭德大街(浪速通),满蒙毛织百货公司。 经理纪伯筱正用两手揉着太阳穴,杵在四楼办公室的玻璃窗前面,就跟上了望乡台似的。 愁得他上边嘴起泡,下头尿焦黄。 他咋能不愁,短短三天时间,就有两个同道中人因为办事不力,让黑龙会的三井康夫用日本刀给“干活”了,里面还有一个是他的叔伯连桥,七天前还因为打探消息有功,得到一瓶清酒作为奖赏。 可昨天人被砍了不说,连尸首都没让收,直接被扔进黑龙会秘密基地的狗圈里,听说那大狼狗都造上瘾了,见到人就咩(miā)嗒嘴。 成也萧何败萧何。 他纪伯筱能从一个扒拉算盘珠子的账房先生,当上身份光鲜亮丽的经理,全靠日本人在背后推动,但与此同时,自然也要为日本人干事儿。 平时还行,只是利用身份便利大量收集关东的经济数据,基本没啥风险。但是现在却得赤膊上阵,给日本人当马前卒了。 因为黑龙会的日本人据说自己不方便出面,后续行动全用他们这些被安插收买的人。 “嗒嗒嗒”,一个下属从外面跑进来,从怀里掏出一封卡着密件章子的信,双手递给纪伯筱。 纪伯筱撕开信一看,两条酱杆子眉毛跳了两下,抬腿下楼,坐上二轮马车直奔三区缉检站,见到了站长陈大烟泡。 两句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陈连喜嚎唠一嗓子: “要干的事情我也已经知道了,这王八过门槛,就看这一翻(番)了!明天在讲武堂动秤,头阵我包了,说毙谁就毙谁,那韩老实被人传得能上天入地,实际不过是个瞎么杵子。别人怕他,我却拿他当个屁!” 把纪伯筱听得直咧嘴,心想咋整这么一个狗蹦子! 据说这人枪法奇准,可堪大用,但是看着也不像啊,主要是这形象属实是有些拉胯,天生一副要饭的损样,一张绝对正宗的猪腰子脸,鼻子眼睛嘴却都很小,属实是滑稽可笑。 尤其是那一张嘴。 男人应该是嘴大吃八方,可陈大烟泡却偏偏长了适合抹口红的女人小嘴,一瞅就是完蛋草的货色。 实际这就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人能耐是真不小,只不过平时不显山露水而已! 陈大烟泡大名陈连喜,山东沂水人,今年刚满四十岁, 这人前半辈子,净摆弄枪了,从十五岁开始就给大地主、大买卖人当炮手,枪是打得真绝,三百步开外能用连珠枪掐高粱穗,二百步开外能打铜钱,一响一个状元,在哪都是吃双份的劳金。 却有一口大烟累,见到大烟泡比见到合皮子都亲,越抽瘾头越大,于是就有了陈大烟泡这个诨名。 说起来也是可笑,嗜烟如命的陈大烟泡,却偏偏当上了奉天城第三区缉检站的站长。 这缉检站,隶属于奉天省禁烟局,并非民国产物,而是晚清就已经有了。 缉检站在各主要的县、区设立,日常负责发放种植和吸食鸦片的许可证,并监督官办的烟土与烟具销售。此外,如果是抚顺、新宾、清原等种植烟土的县,缉检站还需要负责收购农户种植的烟膏子,统一制成大烟贩卖吸食。 所谓的禁烟,就是禁止农户私底下售卖种植的烟土,而是只能卖给缉检站…… 所以,这缉检站的职位那可是一等一的肥缺,不要说站长,就是普通的缉查员那都是抢破头,一般不会对外招人,都是内部消化了。 而陈大烟泡之所以能有这个肥缺,还是奉天市内第三区的站长,那是人家后台硬,抱上了大粗腿。 赵尔巽在宣统年间担任过东三省总督,驻跸奉天,组建督标营的时候对外招收能人。那时候陈大烟泡的烟瘾还没这么大,正在法库给一个大粮商当护院,恰好跟着东家在奉天跑买卖,因为供应军粮的事情,与督标营有瓜葛。 所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陈大烟泡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枪法,成功入选督标营,吃上了皇粮,后来更是成为赵尔巽的亲卫。 虽然陈大烟泡只是不起眼的大头兵,却也近水楼台先得月。 在民国之后,赵尔巽其实也曾短暂的担任过奉天都督,而他也知道这官当不长,遂把身边的人都安排出去,方方面面的都有。 于是,陈大烟泡就当上了缉检站的站长。 其实陈大烟泡只是一个小卡里米,在赵尔巽的门生故吏当中,根本上不得台面。 赵尔巽原本没当回事儿,如果不是赵尔巽回奉天之后,陈大烟泡主动上门走动,早都忘记了有这个人。 但是,这鸡鸣狗盗之徒,只要用对了地方却也能有大用。 纪伯筱耐着性子说道:“陈站长,常言道箭在弦、慢拉弓,这事关重大,不仅韩老实不容易对付,即便那些身边人也都不简单。前一阵子,日本人的黑龙会已经出手过一次,结果全都折在里面了。所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做一个万全的准备!” 陈大烟泡慢悠悠的点起了烟灯,又把茶递给纪伯筱,说道:“聪明有种,富贵有根,一点不假。纪老弟,有何高见,不妨赐教。” “不敢。陈站长,以我之愚见,明天我带人假借送军服寝具的机会,把做好的炸弹混入其中,找机会点燃,炸不炸到人且不说,重点在于制造乱象。而赵老大人明日会受邀出席开学典礼,你可以作为随员混进去,在爆炸起火之后即找机会出手,重点在于击杀韩老实,杀其他人毫无意义。” “好!筛子装菱角,你真逗尖出头了,还得是你们这些人脑袋管用。得了,那就明天下笊篱吧,狗挑门帘子——也让咱们露一鼻子。” 陈大烟泡一边吸着烟泡,一边夸了纪伯筱两句。 纪伯筱却还是满脸凝重,别人不知道韩老实的牛逼之处,他作为给日本人干事的,深入了解内情,那他还能不知道吗? 韩老实要是不厉害,怎么可能把日本人逼到这个地步,现在连自己动手都免了,净让他们这些狗腿子出面。 成功了,自然是好。 如果失败了,那日本人肯定就是一推二六五,装作不知情。 归根结底,就是十分忌惮韩老实。 “行了,纪老弟,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这回赵老大人与日本黑龙会强强联手,还制不了一个老地主?这么跟你说吧,咱们这些人也只是台面上的,实际赵老大人还有其他后手。真以为赵老大人白当多年的东三省总督了?暗中的根底多着呢,到时候走着瞧吧!” 纪伯筱听了,不由跟着一起点头。 确实,这赵尔巽作为前东三省总督,而且之前还长时间担任盛京将军,经略此地多年,整出啥底牌都不会让人感到意外。 所以,日本人的黑龙会才会上赶子找到赵公馆寻求合作。 现在看来,这合作对象,真是找对了…… 第475章 蒙古小舅子 就在日本人的黑龙会与前东三省总督赵尔巽在搞阴谋诡计的时候,龙湾老地主却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他应邀前往北陵——当然不是去上坟烧纸,而是北陵有北洋陆军二十七师的军马场。 而到军马场,则是参加赛马会。 那么,是谁邀请的呢? 是少帅! 当然了,少帅虽然也爱马,但远没有达到痴迷的地步。而对于飞行,是真达到了痴迷的地步,一门心思的想要开飞机上天。后世改旗易帜之后,他经常自己开着飞机从沈阳出发,去南京参加会议,或者是去上海滩找胡蝶蹦恰恰。 所以,这次举行赛马并不是少帅专门组场子邀请韩老实,而是因为有可木王子。 可木王子是科尔沁大草原达木汗王爷的儿子。 他其实是庶出,即侧福晋所生。 奈何达木汗王爷的正王妃只生养了三个闺女,却没有儿子。 于是,可木王子自然就是王爷的心尖尖,自打侧福晋坐胎那天开始,就成了王爷的眼珠子。 而可木王子也贼拉长脸,模样就跟从他老子身上扒下来似的,也是圆谷轮墩的坨子,四棱八箍的脑袋,大肉甏儿头,罩着一对朝里头眍搂的死鱼眼睛,两个高颧骨脓脓着,就像扣了两个拔火罐。 与他的三个姐姐相比,那模样可真是天上地下——三个姐姐的模样随了有汉族血统的王妃,十分俊美。 此时正值满蒙叛匪席卷西北草原的时期,达木汗王爷作为心向中国正统的蒙古王公贵族,坚决不受日本人的蛊惑,所以成为了满蒙叛匪的眼中钉、肉中刺。 所以,为了安全起见,达木汗王爷就把自己的宝贝儿子派人送到了郑家屯,拜托吴俊升保护起来。 结果现在郑家屯也逐渐的开始不安生,于是吴俊升又派人把可木王子送到了奉天城,这里肯定是绝对安全。 张奉天为了拉拢大草原的蒙古王公,自然是对这个可木王子爱不释手——呃,这个形容似乎是不太妥当。 可木王子与少帅的年岁班对班,能玩到一块去,再加上有冯庸、张学成、张廷枢这些小哥们,所以在奉天城过得还挺舒心,颇有些乐不思蜀。甚至明天可木王子也会进入讲武堂上学,进骑兵科。 此外,可木王子打小就爱玩枪、玩马,一见到好枪、好马,舍得拿人头去换。 别看达木汗王爷是一个穷嗖嗖的蒙古王公贵族,但是破船还有三千根大钉呢,那是真舍得给可木王子花钱。 比如这可木王子的坐骑就是一匹青海骢,是青海那边的臧(带草字头)人训出的一匹神马,整个科尔沁草原,只有总汗王软塔克拉有一匹,而且还过口了。 所以青海骢可是十分珍贵,连着三年在那达慕大会上拔得头筹,被称为草原雄鹰。 平时比人都娇贵,在草原的时候,专门给配了十二个马奴伺候着,平时只有老王爷与可木王子能骑,别人碰一下都是犯王法。 三个姐姐气不过,有一次背地里偷着骑了一回,而且还是三个人一起骑在马背上,虽然女人的身体相对苗条,但三个人属于那种丰屯肥汝的类型,加起来也有三百多斤了,可把这匹青海骢压得够呛,跑完回来之后,马身上的汗就和水里捞出来似的。 这下可是惹祸了。 于是,三个姐姐就华丽丽的提桶跑路了…… 却说这可木王子的青海骢,压过了整个奉天城的马,真枪实刀的比试过,全都不是个儿。 而少帅却知道韩老实有一匹乌骓马,原本是怀德韩家的韩老太爷的坐骑,人称盖洮昌,十分神骏,就在可木王子跟前提过一嘴。 可木王子见猎心喜,就缠着少帅组局,跑一回。 少帅本身也是爱热闹的人,于是就邀请了韩老实…… 却说韩老实也正好要单独带着九月红这小姑娘玩一玩,而且他也是爱马之人,可谓一拍即合。 只是可惜的是,等到出发的时候,九月红却只能开汽车,因为身边跟着两个电灯泡——幸亏李淑明忙着黎明会的事情,否则还得多一个电灯泡。 这让韩老实也很无奈…… 北陵军马场,少帅众人早就到了,而且少帅还带着夫人于凤至,只因于凤至知道九月红肯定会到场,两人正好是个伴儿。 “汉卿,那韩老实的枪马无双,当真如你们讲的那么玄乎?” 可木王子晃荡着他那个四棱八箍的脑袋,还是有些不相信这世界上竟有如此牛逼的人物。 少帅微笑着摇摇头,道:“不当真,因为我们讲的这些,也只是一知半解,实际韩大帅的能耐,根本就是没法讲。” 冯庸也打了一个哈哈,接着话茬说道: “反正在杀人这方面,说出来吓你一大跳。根据我们知道的,他亲手杀掉的日本人、俄国人、胡匪等等,差不多就是两千起跳了,我们不知道的那指不定还有多少呢。你们草原的勇士,不要说杀人,就是杀羊,也不一定敢说有这么多吧?” 可木王子闻言,不由自主的缩了缩本来就很短的脖子。 他真是被吓到了。 看来,还是冯庸懂得拿捏人的心理。跟这个草原来的可木王子说别的没用,什么枪法通神,什么无法无天,都没用。 但是,直接说千人斩,就立竿见影。 所以,本来等得很有些不耐烦、正要使性子的的可木王子,现在已经知道什么是心平气和了——甚至有必要的话,还可以能歌善舞…… 这时,只听大北边门方向的道路上传来一阵马蹄声,以及汽车的引擎声。 举目而望时,只见一匹神骏的乌骓马疾驰而来,如追风逐电。 那乌骓马眨眼之间即来到众人近前,马上的骑士轻轻一带缰绳,来了一个漂亮的甩尾急停,乌骓马的两个前蹄高高抬起,发出唏律律的响亮嘶鸣,当真是龙马精神。 而马上的骑士却是一身典型的西洋牛仔打扮,腰上的柯尔特蟒蛇十分夺目。 可木王子当然知道这是正主来了,仔细看时,却有些呆呆的发愣: 这——这枪马无双的韩老实,竟然是一个老哔登? 第476章 传家宝 其实龙湾老地主刚到军马场,心里就颇有些后悔来凑热闹了。 忘记这茬了:特么的就是一帮小屁孩! 少帅、冯庸、张学成、张廷枢,以及那个提搂着四棱八箍脑袋的可木王子,其实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放在后世才刚上高中——嗯,也有一定概率是职高或中专技校,毕业之后打螺丝的那种…… 尽管这个时代的人大都早熟,而且水库浪子的优秀传人——韩老实,永远二十九。但即便如此,那也差太多了,实际大一轮还有富余呢。 所以,韩老实是真怕他们突然掏出一包辣条请他一起吃…… 但是,来都来了,总不能转身就走吧,即便不给少帅面子,那也得给于凤至面子,因为九月红已经领着两个小跟班兴高采烈的去找于凤至说悄悄话了,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的嗑可以唠…… 见面之后,少帅先把可木王子介绍给了韩老实。 然后,其实就略有尴尬。 因为,真没有啥共同语言。 而冯庸当即意识到了这一点,道: “韩大帅,听说前一阵的哈尔滨之行,把俄国人都杀翻天了,而且还用上了孙子兵法与三十六计,让俄国人疲于奔命,耍得团团转,真是可喜可贺呀!” 这位也取字“汉卿”的公子哥,性格很好。虽然只是在郑家屯婚礼上有过一面之缘,但是却没有啥拘束感,自来熟。 尽管之前韩老实大闹奉天城,给想要搞事情的冯德麟来了一个烧鸡大窝脖,从这方面说,韩老实与冯德麟应该算是敌对状态,然而冯庸对此毫不介意。反正也是,那冯德麟与张奉天一直在龙争虎斗,甚至兵戈相见,却并不耽误冯庸在大帅府来去自如。 而韩老实对于这位一生重义轻利、不惜毁家纾难的英杰,也自然是非常有好感的。 这时,少帅也说道:“老毛子最不是东西,比小日本还可恶,若我有朝一日能领兵,一定要和老毛子做过一场!” 这话把韩老实听得真想翻白眼。 心说:你可拉叽霸倒吧! 别人不知道,韩老实还不知道吗?还真打过一场,结果属实是一言难尽呐。 说句不好听的,被人家打得尿不湿都湿了…… “嗐,不值一提!本帅这趟哈尔滨之行,也就弄死了一个中将总督、一个少将特务头子而已,烧死了七八十个军官——对了,还有六七百个毛子兵,真不怎么过瘾。主要是时间过于仓促,着急回来参加讲武堂的开学典礼……” 老地主爱好显摆的毛病已经是无可救药了,尽管面对的是一帮小青年,却还是凡尔赛了一波。 结果就是把这些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特别是可木王子,晃荡着大肉甏儿头,下巴颏都要合不上了。他们这些草原王公贵族,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平时与沙俄常打交道,太知道俄国人的势力与霸道了。 之前沙俄即扶持哲布尊丹巴八世,策划外蒙独立,把大草原折腾得乌烟瘴气。别看日本与俄国在关东水火不容,但是在扶持满蒙叛匪方面,却是有着相当的默契,全都不遗余力。 沙俄势大,草原人没少受欺负,却又无可奈何,毕竟人家有马克沁…… 所以,可木王子一听韩老实杀了这么多毛子兵,不由敬佩得五体投地,同时也有深深的畏惧——这,可是盖章认证的杀人狂魔呀! 等下赛马要是不小心赢了这老登,该不会恼羞成怒之下,牛子一甩,就把我给鲨了叭? 那就太冤了。 不吹流弊的说,大草原可是有王位等着继承呢! “我的天呐,韩大帅的坐骑乌骓马,当真是世间罕有,我的青海骢这次总算是有对手了。”可木王子确实是爱马成痴,看到乌骓马之后,眼睛就有些不够用了。 韩老实瞅了两眼这个可木王子,感觉这小子长得稀奇古怪的——你说同样是草原人,这差距咋就那么大涅?再看人家占人和的三个小老婆,花容月貌,谁看了不得竖一个大拇指? 估计是因为他们不是一个地区与族群,血脉根本就不在一个频道上。所以虽然都是草原人,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你这匹青海骢也确实不赖——不过,据说你们这些草原王公贵族个比个的兜比脸干净,穷得一逼吊糟。所以,搁哪整来的钱买青海骢啊?这马入手的话,可是得一笔好钱儿!” 如果是一般人这么说话,不仅会把嗑直接唠死,弄不好还得挨一顿臭揍。 当然了,老地主也不是无的放矢,因为草原王公贵族确实是人均穷棒子在手。 一个是因为大清给他们设计的爵位制度、领地划分、俸禄体系等,就暗戳戳的埋了坑——坑了还有水,水里又有坑。 再一个也是这些草原王公贵族确实不怎么会过日子,入不敷出,甚至债台高筑。之所以外蒙闹独立时候有一些王公贵族举双手双脚支持,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想要借这个机会,把债务全都赖掉。 ——这真不是瞎说,在民国八年(1919年)徐树铮曾恢复北洋对外蒙实控权,当时就有大批内地商人手持欠条找到徐树铮,希望他给主持公道,讨回拖欠债务。仅科布多一个地区就积欠2000万元,而所谓的外蒙“自治”政府,年财政收入不过180万元…… 真话并不适合乱说。 要是别人当面这么扯犊子,可木王子必须要跟他现场来一次搏克表演,不把他屎给摔出来,誓不罢休。 但可是,说话的却是龙湾老地主。 可木王子只能讪讪一笑,道:“这匹青海骢是父王用传家宝换来的……” “咦?那我替小白狼问一声:你家还有多少传家宝?” 也是服了韩老实这个老六,没个正形。 可木王子自然不知道谁是小白狼,却也老实的回答:“就剩一件了,不过父王说了,剩下的这件要留给我三个姐姐做嫁妆。” 韩老实表面没有表情,实际肚子里差点笑岔气:这孩子还真实诚,不过就看你这熊样,那得有多大的勇气,或者说是犯了多大的罪,才娶你的三个姐姐? 除非是瞎子,不管啥时候都相当于吹灯拔蜡。而且——既然是三个姐姐,那一个传家宝也不够分呐! 这老地主一天天的,不够他操心的…… 第477章 郭鬼子 “那个啥,就是——韩大帅,您这匹乌骓马是多钱入手的?” 可木王子忍不住也想问问乌骓马的价格,纯属好奇。 韩老实哈哈一笑,道:“我这乌骓马是好朋友送的,没花钱!” “哦,那您的好朋友可真大方。” 可木王子很有些羡慕,只恨自己没有这样的好朋友。 “是吧?确实是大方极了——说起来,本帅还挺想念这个好朋友呢,也不知道他现在身处何方,要是哪天知道他的行踪了,说啥也得上门请他吃顿好的!”此时,人在天津卫的韩老太爷,莫名其妙的就打了两个喷嚏…… 旁边的少帅当然知道这乌骓马的来历,只好低头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这马鞍子也够排面,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华丽的马鞍子呢!”好马配好鞍,好车配风帆,乌骓马的这副马鞍子确实是有些牛逼,錾金描银,还镶嵌七彩宝石,随便抠一个都够去金玉堂找王美伦潇洒到吐的,所以可木王子也是赞不绝口。 “一般般,这马鞍子是另一个好朋友白送的,只不过后来嘛……” “后来咋了?” “后来因为要兴兵打仗,于是借用这个好朋友的脑袋祭旗,只不过后来嘛……” “后来又咋了?” 可木王子抻着脖子问。 老地主也是闲的,一本正经的扯犊子,道:“后来当然是,安不回去了!” 可木王子听了这话,不禁摸了摸自己短且粗的脖子,心想:谁跟你做好朋友,真是倒八辈子血霉了! 嘴上却说道:“韩大帅,这次咱们虽然是要崩一下,但却是以马会友,我的想法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行,崩一下,那就赶紧的吧,完事儿了好让六子请客搓一顿,我看鹿鸣楼就不错!” 老地主毫不客气,鹿鸣楼水晶肘子好久没吃,还怪想念的——嗐,也不知道鹿鸣楼的大厨会不会做溜炸百籽…… 至于这个草原小王子说的什么“友谊第一,比赛第二”,那且再说吧,反正本帅的眼前绝不准许出现别的马匹,否则别怪当场下黑手——今日令吾不快者,吾令其终生不快! 总之一句话:老地主玩不起…… 这时,少帅赶忙说道:“韩大帅,可木兄弟,本次赛马还有一人要参与其中,只不过暂时还没到,且等他一等。” 韩老实一听这话,不由好奇:是谁? 是谁摆这么大的谱,竟然比本帅来得还晚? 关东不允许有这么牛逼的人存在! 说话之间,就听到军马场门口方向有一阵马蹄声响起,转头看时,却是一匹黄骠马驰骋而来。 马上的骑士,穿了一身奉系的军服。 韩老实的眼睛多尖呐,定睛观瞧,一句话脱口而出: “哎呀我擦,这不是郭鬼子吗?” 只见来人的相貌算是仪表堂堂,只是长相颇有些与众不同:高鼻梁,薄嘴唇,面部轮廓清晰,更兼肤色白皙。 与斯拉夫人颇有些相似。 所以后来才有了这么一个外号:郭鬼子! 有人以为这个外号是形容他精明,实则不然。在奉军当中,他不但不以精明着称,反而一直都是耿直的人设,人称关东第一猛将。 否则的话,怎么可能得到老张家的信任,把最精锐的奉军主力部队七万人交给他带领。 却也因此闹得一发不可收拾,在反奉大战当中,人脑袋打成了狗脑袋,白白消耗了大批能征善战的士兵与军官。而张奉天当时面对巨大劣势,为了撑住一口气,不得不答应日本人的各种苛刻条件。 这也为后来的一系列事件埋下伏笔。 没错,这位骑着黄骠马压轴出场的,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郭松龄——一个凭借一己之力,搅动天下风云的人物! 嗯,还顺便把林徽因的老爹给坑死了…… 却说见到郭松龄纵马而至,六子赶紧面带笑容的迎了过去:这种发自内心的愉悦,是装不出来的。 只见六子拉着郭松龄的胳膊,把人介绍给韩老实。 韩老实看着两人的密切样子,不由感慨:果然是历史的惯性,虽然这讲武堂提前了两年问世,郭松龄也是提前了两年与六子相识。 但是,这并不耽误两人还是好得穿一条裤子都嫌肥。 只是实在不知道这两人到底是怎么见面相识的,因为这还没开学呢! 其实韩老实很想现场采访一下郭松龄:请问,你是怎么下得眼坑六子的? 虽然你一直都是孙炮的人,从来就没看得起张奉天这个大军阀,但是不看僧面看佛面,六子那是真把心窝子都掏给你了。 后来都到那个份上了,六子还在想办法保你一命——只不过被张奉天预判到了,所以根本没有押回奉天城,而是就地给毙了…… 六子先把郭松龄介绍给韩老实,道: “韩大帅,这位是郭松龄先生,字茂宸,先后毕业于奉天陆军学堂、北洋陆军大学堂,曾两次参加反清起义,是同盟会早期成员。在川军当过管带,后来又在北京讲武堂供职,现回到奉天老家,将担任关东讲武堂的步兵科总教官……” 六子巴拉巴拉了一大堆,中心思想就是:别看茂宸长得和洋鬼子似的,但是学历高、资历老、能力强——还有一点,本地人…… 好在他还没忘记“尊者优先知情”的原则,即先介绍地位较低的一方给地位较高的一方,以确保尊者具备优先知情权。 否则的话,老地主可就要撒泼打滚了…… “茂宸,这位就是名震关东的韩大帅!” 六子指着韩老实,对郭松龄介绍道。 实际根本不需要介绍,毕竟在场的除了韩老实这个老登之外,其他都是十五六岁的小年轻。 这郭松龄不苟言笑,表情严肃,一身军装穿得一丝不苟,挂中校军衔。 听了六子的介绍,却只是对韩老实微微点了一下头。 这让韩老实有些不爽:特么的,你给本帅敬一个军礼还需要充会员是咋的? 且不说站在你面前的是:门阀惩戒者、倭奴克星、杀老毛子小能手、销户专家、茧子磨盘品鉴达人、大关东的传奇、黄金之主、不死者、枪之神。 单说这讲武堂天使轮投资人、大股东的身份,就很够用了。 更不用说还是讲武堂的堂长——名誉堂长,那也是堂长! 咋地,你那毛茸茸的小手,是被人用焊枪给呲在大胯上了吗? 第478章 高冷的老郭 郭松龄这个人,自视甚高,目无余子。 当然,这肯定不仅是因为据说他是唐代汾阳王郭子仪的后人。 最主要的是个人能力确实是强,用后世的话说,就是学霸中的战斗机。 从入奉天陆军小学堂,到奉天陆军速成学堂,再到北洋将校研究所,最后到北洋陆军大学,考试就从来没落出过前三。 而且这人绝非那种只会纸上谈兵的书呆子,而是理论与实践都牛逼。在四川当管带的时候,真刀实枪的带兵打仗,表现得十分出彩。 奈何时运不济,命途多舛。 今年三十三岁了,早过了而立之年,却属实是没立起来,仍旧只能是在讲武堂当教官——嗯,这次跳槽到关东讲武堂,算是升了一级,当上了总教官,挂中校军衔。 然并卵,总教官那也是教官。 这年头,抛除个人理想且不谈,单说作为一个武人,前途肯定是以统兵为上。 不统兵,就没有枪杆子。 而且即便排除统兵方面,他与某些人相比那也是差得不是一星半点。比如杨玉亭,比郭松龄还小两岁呢,却已经是督军公署参谋处长,挂少将军衔。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郭松龄的家里还有如花似玉的新婚妻子韩淑秀呢,所以他不想死,也不想扔,可是个人前途问题一直都是盘桓在他的脑门子上。 于是,他就很压抑,也很愤怒。 只是这愤怒,一时间也不太清楚具体面向谁,但总归是军阀这个群体。 比如那张奉天,区区一介马贼,却摇身一变就成为了奉天督军大帅,统兵过万,并且还是关东三省巡阅使的最有力竞争者。 凭啥呀? 他能知道个嘚儿啊! 还一口气娶了六房夫人,当真是庸俗至极,就是一个没有脱离低级趣味的大老粗,于国于民,毫无裨益! 既然有爱屋及乌,那么恨屋及乌也就不足为奇。 而韩老实就是这个乌。 在郭松龄眼里,韩老实与张奉天都是一套号的选手,尤其是在女人方面,比张奉天有过之而无不及——不信你看,来一趟军马场,就带了三个年龄还不到二十的小姑娘,招摇过市,成何体统! 重点是三个小姑娘还都是倾国倾城,属实是三朵鲜花插在了一泡牛粪上…… 杀两个洋人有啥了不起? 空惹国际祸端,所以你个姓韩的就是流氓无赖大军阀,我呸! 给你敬个军礼? 做梦去吧! …… 龙湾老地主当然不知道面前这个郭鬼子的心里有这么多戏,竟然把他视作大军阀。 实际如果韩老实知道了,可能还得谢谢郭松龄:你真看得起本帅,手底下还不到两千兵马,就是大军阀了? 那么,这大军阀的门槛也忒低了吧! “郭先生久仰大名啊,今日一见,人中赤兔、马中吕布,果然是一表人才。讲武堂的步兵科,以后就全赖郭先生费心了。今日之中国,积贫积弱,又正值多事之秋。所以,讲武堂为国育才,自然是当仁不让!” 虽然郭松龄整那个死出,但是韩老实却不能和他一样的,否则未免落了下乘。而且自古以来就讲究的是尊师重教,再加上老地主要给自己立一个礼贤下士的人设,即便这郭鬼子要死不死的,他也总不能当场拔枪给来一个“牙几给给”吧? 所以在内心斟酌之后,还是说出了以上的一番话。 此外,这“久仰大名”其实真不是瞎说,毕竟这郭松龄在后世的名声属实是太大,几乎是与少帅绑定在一起,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但是郭松龄却只当是客气话,心说这个龙湾韩老实还挺有礼貌。 不像是传说中那样的鲨人狂魔。 实际郭松龄摆出的这个高冷架势,心里也是胆胆突突的。 现在既然人家已经摆出了客客气气的姿态,他要是再扯犊子,那就不是高冷,而是专门找死了。 而少帅更是在旁边急得够呛,感觉郭茂宸今天见到韩老实之后怎么怪怪的, 这可不是扯犊子的时候。 真要惹火了韩老实,当场掏出蟒蛇,一发入魂,那可当真是没处说理去,连个泡儿都不带冒的。毕竟吉省督军都说弄死就弄死,还差一个关东讲武堂的中校教官了? 茂宸,你这是在玩火呀! 所以,少帅在旁边频频给郭松龄使眼色,那眼珠子都要甩飞边子了。 “韩先生在关东翻云覆雨,在下也是仰慕多时,今日在此得见,不胜荣幸。”郭松龄挺着腰板,不卑不亢的说出了这番话。 少帅终于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是说了两句正常话,没毛病! 哪知郭松龄话锋一转,又道: “不过,韩先生在关东大肆屠戮日人与俄人,在下认为似有不妥。这国与国之争,归根结底还在于富国强民,而不是寄希望于一二刺客。昔年荆轲刺秦,惹怒嬴政,还是落得身死国灭的下场。须知国小而不处卑,力少而不畏强,无礼而侮大邻, 可亡也!” 这一番大道理,讲得唾沫星子乱飞。 说得貌似都对,却毫无价值。 总之一句话:逼话真多! 谁不知道应该富国强民? 问题是那玩意是一天两天能办到的吗? 眼巴前,人家小日本子玉老毛子都特么骑在脖梗子上拉屎了,你扯这个有个叽霸毛用! 再说了,本帅是荆轲刺秦能比的吗? 荆轲当年要是能抽到一张《雪中悍刀行》顶级高手人物体验卡,一口气把秦国王室杀个干干净净,再捎带手的屠遍满朝公卿,然后你再看是啥后果! 韩老实是真想一巴掌把这个姓郭的扇到山海关去,但还是忍住了。 口舌之争嘛,打人就是落入下乘了。 虽然这郭松龄外号是郭鬼子,但又不是真的洋鬼子——要是真的洋鬼子,那就好说了,直接上手捏死,谁听你逼逼赖赖的…… “郭先生此言差矣,韩大帅杀日本人如屠鸡狗,也曾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就连朝鲜总督寺内正毅都丢了性命,结果现在日本人却主动找韩大帅求和。而哈尔滨的俄国人,被韩大帅杀得天翻地覆,却至今也是束手无策。所以,只要杀得足够多,一切都是浮云!” 这话却是冯庸说的。 冯庸这小伙很有眼力见,发现事情苗头不对之后,就赶紧主动打圆场,以免真闹出三长两短。 再怎么说也要顾大局。 要是还没等讲武堂开学,名誉堂长就先拔枪毙了步兵科总教官,那可就不美观了…… 韩老实赞许的看了冯庸一眼,这小子简直就是自己的最佳嘴替。 真不错! 而郭松龄听了冯庸所言之后,却把嘴一撇,道: “讲和?那都是日本人麻痹神经的把戏!背地里正在磨刀霍霍,处心积虑的想要置韩先生于死地。为此还与赵公馆合作,谋定在明天的讲武堂开学典礼上暴起作乱,不但可以除掉韩先生,还能阻挠讲武堂办学!” 郭松龄的这一番话,可谓语出惊人死不休…… 第479章 卧龙凤雏 “茂宸,此言当真?” 少帅一把拉住郭松龄的胳膊,着急的问道。虽然日本人与赵公馆谋划这种事情那属实是正常,但是重点在于:你郭松龄是怎么知道的? 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讲。这不但涉及到日本人与韩老实的讲和,还与赵公馆扯上了关系。 而谁不知道赵尔巽对他爹张奉天曾有知遇之恩?更兼长期经略关东,在这白山黑水的影响力非常大! 这可是会死人的——因为,龙湾韩大帅必然不会饶了赵尔巽…… 所以,少帅必须得确定郭松龄此言的真实性。 只见郭松龄点点头,道:“确凿无疑!今日我到军马场本也并非是专门为了赛马而来,而是要告知一声韩先生——要知道,我虽然得到了消息,但是人微言轻,投递无门,直接找去警务部门,人家也不会相信,索性趁着这个机会直接告知韩先生。” 说到这里,又对韩老实道:“那么,韩先生会信以为真吗?” 韩老实当然相信了。 因为,之前他就已经知道日本人与赵公馆有联系的事情了。 而日本人与赵公馆趁机在明天讲武堂开学典礼上搞事情,自然是毫不违和,水到渠成。 只是,却不知道郭松龄是如何得到这个消息的。 而且在得到消息之后,却要毫不保留的通知他韩老实,同时又整那个高冷的死出,属实是有些反差。 龙湾老地主现在已经被郭松龄给整迷糊了:你这郭鬼子,到底是看得起本帅,还是看不起本帅呀? 实际,郭松龄肯定是看不起韩老实,这毋庸置疑。 但是这并不耽误郭松龄在得知消息之后,要对韩老实示警。 因为一码归一码,韩老实再怎么是大军阀,不当人子,那也是自己国家的人,日本人现在要对付他,焉能装作不知道? 而且关东讲武堂的开办,确实是有利于国家,他认为自己在讲武堂当中当教官肯定是屈才了,但并不代表他不希望讲武堂办得好。相反,他只要在讲武堂干一天,就会尽心尽力的培养人才。 看见没,郭松龄就是这个性格! 不得不说,人性属实是复杂的…… 当然了,即便没有得到这个消息,韩老实也不认为自己会被如何如之何:现在系统有将近七万点数,相当于有七百条命。 只要不是日本人丧心病狂的拉过来十几二十门大炮,其他那都是洒洒水而已。 而这奉天城归根到底还是姓张,而不是姓日。即便是累死日本人,也不可能在王永江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大炮拉进奉天城——不要说二十门,就是一门也不可能! 那玩意又不能藏裤裆里…… 所以,韩老实怕个毛啊,只管放马过来呗。 但是,该谢谢人家郭松龄,还是得说句“三克油”,这是最基本的人情世故。 老地主颌首示意,道:“本帅自然是相信的,所以非常感谢郭先生及时示警,如此才可以早做防备,消弭危难。此事过后,本帅必当在张大帅面前,给郭先生请一大功!” 本来韩老实是想上前一步握握手,但是转念又作罢,主要是担心郭松龄不伸手,那样可真就挂不住面子了。 郭松龄摆摆手,道:“小事一桩,不值一提!” 整的这副架势就是:我虽救了你这个大军阀一命,但却不是为了图什么狗屁回报,更不是要上杆子巴结你韩老实,毕竟咱们这是两路人! 实际郭松龄心里也确实是这么想的,绝非故作姿态。 所以说,能力、资历、人脉都非常够用的郭松龄,到了三十三岁却还在讲武堂当一个中校教官,真不是偶然…… 郭松龄要是会整活的话,见面先给韩老实敬个军礼,然后言语之间露一点胸中学识,再顺势把消息告知——好吧,即便如此,韩老实还是不会信任他,只因为穿越而来的老地主能开作弊器,未卜先知。 这玩意,怎么可能放心大胆的给郭松龄军权,那心得是多大呀…… 当然了,假设韩老实不能未卜先知,就是普通的大军阀,郭松龄这么一番操作,想不飞黄腾达都难! 清末民初,千不好,万不好,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英雄不论出处! 只要有能力、会办事,那是真能混出来,完全不用拼家世背景。不信你看北洋巨头以及各省督军,绝大部分都是草根出身。 关东的奉系更是如此,牛逼的家世背景不是加分项,反倒是减分项。郭松龄虽然自称是郭子仪后人,但是到他爹这辈,已经是穷耪青了。 如果不是抱上了少帅的大腿,估计他这辈子也就那样了,性格是真不行。 而韩老实不想跟郭松龄一样的,这个告知示警的人情肯定是要承,他爱高冷就高冷去吧, 毕竟高冷、抬杠也只是闹心,又不能因此就给治个罪…… “行了,别光顾着说话,该办正事了——来都来了,咱们就都下场比划比划吧!”韩老实打了个哈哈,招呼大家赛一场。 可木王子两眼放光,这小子就是一个棒槌,在旁边听了半天也没整明白子午卯酉,在他眼里只有赛马才是正经的,今天就要让大伙知道知道青海骢的厉害,重点是等下一定要让韩大帅的乌骓马在后面吃土!!! 果然是有卧龙之处,必有凤雏。在人情世故上,郭松龄与可木王子堪称一时瑜亮。 郭松龄也确实是爱马之人,奈何兜里没有元子,也谈不上啥社会地位,之前就是燕京讲武堂的一个教官,所以真没有机会捞到啥好马。 而他现在骑的这匹黄骠马,却相当神骏——别问,问就是少帅送的。 可是神骏归神骏,但是与乌骓马相比,那就差着意思了。 所以,郭松龄看着韩老实的乌骓马与金雕鞍,还是有些眼热的:呸,狗大户! 至于为何不眼热青海骢,那是因为一眼就能看出来:可木王子就是一个来自草原的破落户…… 第480章 有礼貌的臧式毅 奉天城,小东边门外。 在原东三省讲武堂军官团旧址上复建的关东讲武堂,正式开学了。 那可是旗幡招展,张灯结彩,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奉天省的军政两界高层,以及社会上有头有脸的,基本都受邀出席观礼。 第一期三百五十名学员,当天入校之后在大操场上列队,准备受阅。 人逢喜事精神爽,张奉天今天满面红光,心情极佳——这讲武堂基本就是他白捡的,大部分经费都是韩老实这个冤大头贡献的。而张奉天既然想要统一关东,那么扩军问题肯定是要尽快提上日程。 扩军什么最重要? 首在军官,其次装备,最后才是兵员。 这可真是瞌睡了有人给送枕头。 一句话:秦始皇吃花椒——赢麻了! 当然,投之以桃,须当报之以李。所以,韩老实整来的这些男女老少,在张奉天的亲自干预下,讲武堂通盘接收。 不要说这些人,即便是韩老实送来一只癞蛤蟆,张奉天也肯定是郑重其事的给摆在课堂中间,再送一朵小红花,评三好学生也不是不行。 这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而有米自有巧妇来吹…… 而讲武堂的复建工作,没钱肯定不行,但有钱不代表就能行,方方面面的事务简直是多如牛毛,能赶在秋初顺利开学,属实是不容易,必须得是有个能力强的给张罗。 这讲武堂的堂长虽然是张作相,但是张作相本身作为二十七师的师长,军务繁忙,哪有功夫天天耗在讲武堂上,所以实际主持工作的乃是教育长熙洽——爱新觉罗·熙洽! 该说不说的,这熙洽的能力是真强,非常强,能短时间内就张罗起来关东讲武堂,那真不是一般人能胜任的。 当然,这也是与熙洽本地人的身份有关,作为奉天旗人总族长,人脉绝对没的说。即便不夹着包,身边也没跟一个穿白貂的扒蒜小妹,那也是到哪都好使,方方面面的绝对够用…… 而且这小子可能算是生不逢时,大清风雨飘摇的时候,他还在官学堂里念书;在日本陆军士官学院毕业的那一年,正好是大清寿终正寝。 若早生二十年,想不出头都难。 当然,现在混得也不算差,在关东讲武堂当教育长,前程远大。 可是,前程远大的教育长熙洽,此时并不愉快。 他在礼宾台上,用眼睛瞄着步兵科学员队伍当中的两个毛孩子,一个不苟言笑,像是城府极深的样子,另一个则是挤眉弄眼,时不时的伸手缩脚,没个老实时候。 这两人自然就是惊蛰与小虎,因为飞行科还没搭建好,所以小虎先与步兵科一起上课,反正他是无所谓,正好惊蛰、刘老鸹都在步兵科,还能有伴儿。 熙洽一看这两个毛孩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哪有这样办学的! 这不纯纯扯犊子吗? 再把眼睛一挪,在骑兵科队列当中又看到了一个年轻的女学员。 本身在讲武堂当中出现女学员就足够扯淡的了,而这个女学员的长相还贼拉漂亮,倾国倾城的那种,一身军服也掩盖不了天生丽质,反而更显诱惑——毕竟是制服嘛,懂的都懂。 也因为有了这个女学员,把其他学员的眼珠子都给带出来了,有意无意的都要偷瞄两眼。 你说这不是扰乱军心吗? 而且因为有这个女学员在,讲武堂得单独设立一些东西,颇有不便,多花了不少钱。 更扯犊子的是,这个女学员还有一个孙子,就是步兵科的那个深沉的毛孩子。 至于那个五六十岁的老小子也就不提了。 群魔乱舞啊! 实际这讲武堂的学员,除了社会报考之外,还有相当部分是奉军的低级军官以及表现好的士兵。当然,其中不乏是有门路的,比如团长的便宜小舅子、税捐局长的子侄之类的。 但是再怎么说,那也都是二三十岁的青壮年男性,形象素质完全过得去,不至于歪瓜裂枣,否则被张大帅看到了是要“妈了个巴子”的。 而这些韩老实推荐来的稀奇古怪学员,一下子就把整体性给破坏得一塌糊涂。 所以,也不怪教育长熙洽的血压飙升。 毕竟熙洽办学基本是参照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的章程,而日本是取经于德国、英国,所以在这个年代算是比较先进的。 问题是舌头大不过嘴,这些特殊学员都是张奉天亲自批准入学,熙洽反对无效。 所以他能愉快才怪。 此时熙洽阴沉着脸,眉宇间还颇有些凝重:今日之事,虽然他并不参与其中,只是知情而已。但因为事关重大,牵涉到了干系太多。 能不能行,就在此一举了。 一方面,他无比的希望韩老实今天暴死在这里,然后把那些塞进来的学员秋风扫落叶。 另一方面,他又不想看到讲武堂的办学形势毁于一旦,毕竟这里面倾注了他太多的心血……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就在熙洽拉拉着脸的时候,与张奉天坐在一起的韩老实,也在用眼睛撒么着熙洽。 老话说不能跟刽子手交朋友,为啥呢?因为刽子手跟人聊天的时候,老看人家的脖子,琢磨在哪下刀比较合适。 韩老实现在就是在琢磨如何炮制这熙洽。 即便这有卸磨杀驴的嫌疑,但是这个时刻惦记着复辟大清的爱新觉罗·熙洽,必须死。 韩老实暗中掰着手指头在盘算:伪满三大巨头,即熙洽、张景惠、臧式毅。 张景惠意外嘎掉了,还没来得及当大汉奸,算他幸运。 现在熙洽在这关东讲武堂当教育长,而臧式毅——卧槽,那个骑兵科总教官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之前报给韩老实的候任总教官有三个,即步兵科的郭松龄、工兵科的姜登选、炮兵科的张厚琬,并未包括骑兵科的总教官。 “雨帅,那骑兵科的总教官叫啥名?”韩老实趁着间隙,问了张奉天一句。 张奉天摇摇头,“不知道啊!” 然后又转过头问张作相,“老疙瘩,骑兵科的总教官是谁?武帅要问一句。” 张作相赶忙对韩老实说道:“武帅既然对他感兴趣,那我直接让他过来自报家门多好。” 说完就站起身来,把那个骑兵科总教官叫了过来,顺便低声嘱咐了两句。 这个总教官三十岁刚出头,中等身材,干巴瘦,小眼睛卡巴卡巴的,非常精神。 一瞅就是精明强干的牛马。 而且不同于郭松龄那种铁头娃,人家过来之后两腿一并,给韩老实敬了一个干净利索的一个军礼。 那是相当有礼貌了…… 第481章 大大的侯信长 “报告韩大帅,卑下名叫臧式毅,奉天本地人,家住城南前三道岗子村,今年三十一岁,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第九期骑兵科,之前在北洋陆军第二十七师第五十四旅担任直属骑兵营长,承蒙孙旅长的推荐,现忝列讲武堂骑兵科总教官,请您指示!” 好好好! 行行行! 真特么的又好又行! ——龙湾老地主已经无力吐槽了。 敢情自己花大价钱出资赞助起来的关东讲武堂,原来是个大汉奸窝子啊! 这可真是幼儿园吹哨子——小比崽子全集合呀! 请我指示? 我指示个嘚儿啊! 指示你去当大汉奸吗? “臧式毅对吧?你这个姓倒是挺稀罕的,本帅之前好像也就听说过一个姓臧的,玩摇滚的,据说还混黑道……” 老地主在这里一顿胡诌八扯,把在场的全都听得云山雾罩,不知道这位韩大帅到底是啥意思。 尤其是臧式毅,他本以为被点名叫过来,是能得到韩大帅的赏识,更上一层楼呢。 现在看来,貌似不是那么回事儿。 “行了,你回去吧,在骑兵科好好干你的总教官。对了,骑兵科里有个学员名叫占人和——不对,侯信长,挺大——嗯,年岁挺大,所以你给关照着点儿!” 韩老实只提了占人和,却没有提同样在骑兵科的九月红。因为没必要提,讲武堂上下谁不知道九月红是他韩老实的马子? “得令!”臧式毅答应一声,再敬个军礼,转身退下。 却被韩老实又叫住了,叮嘱道:“在家好好孝顺你娘!” 臧式毅更懵逼了,但还是答应一声:反正孝顺老娘总不会错。 张奉天与张作相对视一眼,满满的全是疑惑。 要是韩老实年龄再大十岁,保不齐张奉天就会误以为这臧式毅是他的私生子呢…… 韩老实看着臧式毅的背影,摇摇头。 如果是熙洽,他必然不会有这耐心,因为汉奸与汉奸又不一样。 熙洽是处心积虑的主动勾结日本人,早就是日本人在关东的内奸。 而臧式毅还真不是,当年事变之后,在沈阳高层官员全往关里跑,而作为省政府一把手的臧式毅却坚持断后,然后被日本人抓住了。 威逼利诱劝降,这小子坚持了三个月,一度绝食求死。 最后还是没抗住,当了汉奸。其母闻讯之后,投缳自杀。 而据少帅晚年回忆说,是他对不起臧式毅,因为臧式毅在伪满的时候曾经秘密派人入关,劝少帅收复关东。 然而少帅身心两病,无心规复,臧式毅也就绝了心思。但是溥仪却看出了臧式毅不可靠,所以在伪满尽管担任名义上的最高职位,即参议府议长,地位很高,实际却是有职无权。 所以,韩老实认为这小子还不算彻底无可救药,似乎是能够再抢救一下…… 就在韩老实给占人和走后门要求关照的时候,占人和在骑兵科学员队列里面浑身不自在。 夭寿啊! 这一把年纪了,还得来上学。 他其实是拒绝的,因为他又没有啥上进心,托韩老实这个好兄弟的福,洗白上岸,而且还当上了副团长,这就已经是光宗耀祖了,还要啥自行车呀! 到了晚上把窗帘一拉,痛并快乐着。 但是,韩老实却坚持要他进入讲武堂镀金深造,而且还告诉他:五六十岁正是出来打拼奋斗的好年纪! 于是,占人和就磨磨蹭蹭的告别了四房夫人,从龙湾出发,坐着火车来到了奉天城上学。 问题是,现在占人和左右撒么了一圈,发现这些学员基本都是二十多岁,甚至还有十几岁的。 实际上,他给这些人当爷爷那都不算违和,因为这个年代三十五六岁当爷爷的简直不要太多。那么五十多岁的时候,孙子十五六岁不是很正常吗? 这扯不扯,韩兄弟可真能给咱出难题…… 占人和正臊眉耷眼的时候,旁边挨着他的一个小年轻也有些无聊,于是就对他呲牙一笑,小声调侃道: “老大爷,你这路子挺野呀,都这个岁数了还能办进来,属实是有些牛逼,但是毕业之后咋整啊,还真骑马打仗去呀?老胳膊老腿的,能行了吗?” 这时,旁边另一个小年轻却不乐意了,抱打不平道: “年岁大怎么了,年岁大就不能进讲武堂了吗?我们老家有一句谚语:老人的经验教育人,太阳的光辉温暖人!所以,不要小看年老的长者!” 占人和听了这话,忍不住要给这个小年轻点赞。 只见这个小年轻长得确实是不咋地,圆谷轮墩的身材,四棱八箍的脑袋,那脖子又粗又短,一瞅就是草原人的长相。 再加上自己的三个小老婆也是草原人的缘故,所以占人和对这个小年轻颇有好感——自己也就是没有闺女,要是有闺女的话,高低许配给这个小年轻…… “年轻人,我叫占人和——不对,侯信长,来自龙湾的靖安军,你叫啥名?” 最开始调侃占人和的那个年轻人一听这话,不由缩了缩脖子:怪不得呢,原来是来自靖安军——惹不起惹不起…… 来自草原的小年轻不以为意,道:“我叫可木,来自草原。” 占人和心说果然是草原人,于是笑着说道:“原来是一只来自大草原的雏鹰,”然后又对之前那个年轻说道: “往后咱们还得在一起搅马勺,互相多多关照才是。我的年岁确实是大了,但是腿脚还算利索,一晚上也能——不对,一天也能骑马奔袭二百里,绝不会拖大家的后腿……” 占人和正交头接耳的说话呢,总教官臧式毅却来巡视队列,明明看到了占人和的举动,却装作没看到——虽然臧式毅之前根本不是谁是侯信长,但是现在一瞅就知道了,毕竟岁数摆在这里呢,整个讲武堂,从堂长、教官,到下面的学员,就找不出来一个比他岁数更大的。 但是能被龙湾韩大帅单独提出来关照,那关系肯定够用,臧式毅这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触霉头。 说话之间,这开学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了。 而日本人与赵公馆合伙做的准备,也即刻要准备发动了…… 第482章 给你上一课 话说在奉天城小南门有一个打卦算命的先生,名叫柯庆生,光杆一个,在天主教堂斜对过南门脸的“杂巴地”(聚集了撂地说相声的、变戏法的、拉洋片的、赌黑红宝的地方)支了一个卦棚子。 白天他打卦相面,外加零卖丸散膏丹。反正他卖的药,没一样是真的,净是一些治不好病、也吃不死人的假货。晚上过阴,魂魄离体到阴曹地府给人查福寿、访亲朋,骗人钱财。 柯庆生吹嘘自己是刘伯温转世,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载,能未卜先知,手断阴阳。时间一长,也有那些上当受骗被忽悠瘸的不明真相群众,竟然给他送了一个外号叫“柯阴阳”。 这两年来,柯阴阳的财星不旺,勉强也就是能糊弄饱肚子不挨饿。尤其是去年开始还抽上了大烟,天天离钱不咬。 咋整呢? 他本来已经想要一狠心,大小找个绺子当翻跺先生,凭借着多年的装神弄鬼能耐,应该还是能吃得开的。 但是人要是走背字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但要是来了运势,王屋与太行都挡不住娶小寡妇的魔鬼步伐。 这柯阴阳竟然靠上了大局,不但能按月领二十五块钱,而且还给发五两烟膏子,简直是美出了大鼻涕泡。 当然,收人钱财,就得给人办事。 却说今天,这柯阴阳拎着一面写有“奇门精演”、“黄岐神药”的小旗,摇摇晃晃的来到了关东讲武堂。 没去正门,而是到了后门。 但是后门也有一队背着大枪的军兵把守戒备。 柯阴阳摇着铜铃,在这转了一圈之后,离着二十米远开始撂地,铺了一块油布,上面摆放一个谶筒,内装天干地支配合组成的六十四根竹谶。在谶筒旁边又有一个红漆盒子,里面有六十四个木刻的棋子,上面刻着卦变字。 这都是占卜用的东西,问卜人从谶筒当中抽出一根竹谶,术士按照竹谶的干支摆动棋子,根据八门排列,就可以配九宫,判祸福。 这还没完,柯阴阳又在油布上摆了一个个略显精致的小葫芦,里面装的是夯昆丸。 然后柯阴阳就开始唱上了: “阴阳一卦算的准,算遍天下四大京。 东京名叫汴梁地,西京就是长安城。 南京号称应天府,北京曾为顺天城。 东京皇帝赵匡胤 ,西京坐下小唐童。 南京坐殿朱洪武,顺治皇爷在北京。 东京军师苗光义,西京军师徐茂公。 南京军师刘诚意,北京军师喇嘛僧。 四大军师加一块,抵不过西蜀一孔明……” 虽然是破锣一样的嗓子,但是这套嗑还挺有意思,守门的军兵都在竖着耳朵听。 等柯阴阳唱够了之后,这才开始吆喝: “算卦算卦算灵卦,上午算卦不要钱。” “猜谜划拳能赢咱,白送金刚不倒丸。” 卧槽,还有这好事儿? 领头的那个排长有些把军帽摘下来,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然后晃晃悠悠的就往卦摊那走。 倒不是差着俩钱,主要是感觉有便宜占,而且还挺有意思,在这把守后门属实是无聊。 而其他军兵有的在原地抻着脖子观望,还有一些则是直接呼啦一下围过去。 这个时代的军阀部队,军纪真没那么严明,这都是正常现象。而且现在还有忠于职守站岗的,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就在柯阴阳在他瞎侃一顿的时候,满蒙毛织公司的大车到了,是给讲武堂运送寝具的,满满的装了十辆大马车,每辆车都是三匹马。 后门就是为了方便运送物资才留的,平时有两个站岗的就够用,但是今天是开学庆典,日子特殊,这才安排了一队军兵。 而讲武堂作为军事重地,自然不是啥都随便放行的,尤其是这么多大挂车。 但是,此刻包括排长在内的军兵都被抓弄得人心痒痒,没有心思仔细过问,直接放行,而且还有一个军兵负责领道。 这让亲自押车的经理纪伯筱不由长出了一口气。 他忍不住瞄了一眼柯阴阳,结果发现这老小子正被两个军兵按在地上臭揍,也不知道到底是咋给人家惹毛了的…… 不过,死道友不死贫道,而且这柯阴阳的任务已经是圆满完成了。 纪伯筱带着十辆大挂车就赶紧往里面去,这大车上表面看起来是装的被服褥子,实际里面暗藏火油、炸弹,以及枪支。 找准时机点燃,被服褥子本身就是易燃物,再加上火油,必然是烈焰熏天。 而马脖子上的套包里面又装有火药,到时候三十匹马受惊之下拉着这些大车四散奔走,又烧又炸的。 纪伯筱敢打赌:这要是不把讲武堂弄个扬二翻天,他就把下面的宝贝割掉喂狗,撑不死它! 他纪伯筱的职责就是把讲武堂弄乱套,其余的任务自有他人完成。 到时候他既可以趁乱,带着十个伪装成车老板的同僚浑水摸鱼,也可以选择直接趁乱走人。 干就完了! 而就在纪伯筱带着大车队进入讲武堂的时候,陈大烟泡也已经偷偷摸摸的爬上了讲武堂主楼的楼顶上。 这是一座三层砖石建筑,与后世学校的教学楼其实没有啥区别,大同小异。说起来,这座楼还是徐世昌在1907年主政关东的时候,专门给讲武堂修建的,也是从此开始,讲武堂从奉天老将军府搬到了这里。 此时经过一番大肆砸钱重建之后,关东讲武堂的面积大幅扩大,十分宽敞。而且在主楼之外还另外修建了一些营房建筑,不过后修建的都是起脊的大瓦房,不是楼房。 所以,在这主楼顶上,能俯瞰整个关东讲武堂,距离大操场正对着的礼宾台大约能有二百米。 这陈大烟泡是跟随受邀参加观礼的赵尔巽混进讲武堂的,趁人不备就溜之乎了。 只见陈大烟泡在楼顶上的女墙后面,撒么了两下,就找到了一个木箱子,打开之后,里面是一杆三八大盖,一百发黄澄澄的6.5毫米有坂步枪弹,还有一个双筒望远镜。 这杆三八大盖,昨天还在陈大眼泡的手里,他亲手仔细校准过。 然后一夜的功夫,就不知什么时候、被什么人给预先放到了主楼顶上。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陈大烟泡仔细的把五颗子弹压入弹仓,一把抹掉长条夹,然后“哗啦”一声推弹上膛。 他呼出一口浊气,原本昏黄黯淡的眼神,已经变得苍鹰一样犀利,看来抽大烟虽然不利于身体健康,但是并没有耽误一身的本事。 待陈大烟泡抓起望远镜的时候,还自言自语道: “什么狗屁的枪马无双韩老实,今天就让陈爷给你上一课!” …… 第483章 人言否 “刚刚我张奉天与大家一块,听了一大堆‘杀’字。我也纳闷了,今天这是开学呢,还是杀猪呢?不错,有些事儿我们知道,又有些事儿啊,我们不知道。那不知道咋办呢?那就得学习呀。搁这讲武堂里,教官得好好教,学员得好好学,都给我好好干。干好了,我保管你们吃香的喝辣的,再一人发一个老婆!” 大操场上的学员们哄堂大笑,当然也有没笑的,比如——占人和,主要是确实没啥需求…… 而占人和旁边的可木王子倒是挺期待的,希望张大帅能说话算话,真给他发一个老婆。他的要求不算高,模样也不用太俊,只要能马马虎虎比得上同在骑兵科的那个小姐姐就行啦…… 在礼宾台正中间,穿一身棕黄色军礼服的张奉天正在讲话,此时当然不知道可木王子的要求,否则绝对一脚把他踢回大草原去。 本来之前已经有人给张奉天专门准备了演讲稿,而且他也耐着性子背了好几遍,但是等开讲之后,不知怎么就全忘到了九霄云外,正经的一句没记住。 索性来了一句“妈了个巴子的”,然后就脱稿了。 在张奉天之前,教育长熙洽公开念了一遍讲武堂的校规,一条条、一框框,其中不乏违反之后杀头的,那叫一个杀气腾腾,听得人肝儿颤,比如在炮兵科队列里的那坡纶——毕竟他之前只是满菜馆的一个小伙计,在龙湾的时候每天只是琢磨怎么打炮子,没参与过打打杀杀。 所以,小伙计哪见过这场面,真是被吓住了,感觉脖子冷飕飕,敢情这讲武堂原来也不是那么好上的,以后可真得注意。否则没等当上军官,先把吃饭的家伙事给混丢了,岂不是冤枉到姥姥家了…… 但是小虎在下面却是满不在乎的样子,完全是左耳朵听,右耳朵冒,心里正在琢磨着等开飞机上天了,就在上面拉一坨大的,直接砸在这个狗日的教育长头顶上…… 惊蛰倒是听进去了,决定要老老实实的遵守——倒不是怕被杀头,事实上他作为小号的混世魔王,心狠手辣,不杀别人的头就不错了。他主要是怕被奶奶们知道了不好好上学,找爷爷告状,那可就不美观了。 此外,惊蛰也在竖着耳朵听动静,等待着豺狼亮出爪牙,然后看看到底是他的猎枪厉害,还是豺狼的肉好吃…… 至于九月红,这小姑娘正扬着俊脸盯着礼宾台上看,心想:那张奉天都讲话了,韩叔叔咋还不讲话呢? 实际韩老实是绝对不会讲话的,因为没啥可说的。 他能说啥? 说这讲武堂重建的钱都是他这个冤大头给出的? 整到今天这个地步,基本就是为了一勺醋而包了一顿饺子,掏出去的是金山银海,想一想都心疼。 结果那个狗毕教育长熙洽还在那跟他甩脸子整活。韩老实太明白了,刚才熙洽念的那些校规校纪,就是念给自己听的——或者说是,自己安排到讲武堂的这些男女老少学员听的。 其实老地主的心里也在纳闷:这熙洽当真不知道“亖”字怎么写的吗? 到底是熙洽飘了,还是他这个老地主拿不动刀了? 那边的张奉天清了清嗓子,在扩音器前面继续道: “你们这些学员,不管老的、少的,还是男的、女的,不管是奉天这边的,还是来自龙湾靖安军的,关起门来都是一家人,也都是好样的,希望你们将来学好以后,为国家效力,给关东老少爷们长脸。以前洋人都欺负咱们,你们要好好学本领,往后让洋人不敢继续欺负咱们。” 这话讲得绝对在理,这些年关东人确实是让洋人给欺负够呛,主要就是日本人和俄国人,一个比一个坏。 张奉天却把话锋一转突然又说道: “咱们这关东讲武堂的开办,离不开龙湾韩大帅的真金白银支持。可以说,没有韩大帅,就没有关东讲武堂。你们这些学员也得知道感恩,一粥一饭、寸丝寸缕,来的都不容易。” 说到这里,张奉天有意无意的瞥了教育长熙洽一眼, 然后才又接着说道: “所以,关东讲武堂请韩大帅做名誉堂长,是实至名归、众望所归。现在,请韩大帅给大家训话!” 韩老实有些无奈。 可是既然张奉天已经提出来了,也是好心好意给他撑场子,实在不能让人家闪了老脸。 于是只好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来到扩音器前面——这玩意就像是一个方向盘,以前只在影视剧里面见过,也不知道是啥原理。 他清了清嗓子,又瞅了一眼观礼宾客当中被众星捧月一样放在首位的赵尔巽。 虽然韩老实并不认识赵尔巽,但是就这气场和派头,一目了然。 而人群中的赵尔巽也在盯着这个风头正盛的关东大手子,其实他本不需要蹚这摊浑水,打打杀杀与他这个编修清史的前封疆大吏,没啥关系。 但是,为了维护大清的光辉万丈,他必须与这个故意给大清上眼药的韩老实做过一场。 要的就是一口心气! 此时两人四目相对,刹那之间就都转开了。 一个是惦记人家的项上人头,另一个是惦记人家的顶级豪宅,反正都是有所图…… “各位学员,老实人就是我,我就是——韩老实,字面意义上的老实,从不主动招灾惹祸,本来只想在龙湾庄稼院种地,苟全性命于乱世……”韩老实一开口就是扯犊子,而且是一本正经的扯犊子。 众人皆哗然:听听,人言否? 你这特么的能叫老实人? 这个装逼犯,谁赶紧把他给收了吧! 可别让他搁这扯犊子了…… 第484章 靖安军办事 “总而言之,拯斯民于水火,奠国基于磐石,大家要尽快学本领,否则学得太慢的话,洋人都要被本帅杀得干干净净了,到时岂不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老地主洋洋洒洒一顿甩词,什么“励志冰檗”,什么“策顽磨钝”,什么“夕寐宵兴”,什么“相应鼓桴”,根本就不用打草稿,嘴皮子是真溜。 该说不说的,逼装得也挺圆润。 把这帮学员唬得头晕目眩,两眼无光。 张奉天哈哈一笑,接过话来,道: “韩大帅讲的真不赖,本来我也能造个平杵,杨邻葛给写的稿子昨晚上都背熟了,马了个巴子的,今天一高兴全忘了,就记住一句‘本督军戎马半生’!” 在场的全都被逗笑了,但是有两个人却没笑。 一个是混关东的大手子赵尔巽。 另一个是代表日本出席典礼的继任驻奉天总领事松冈洋右。 火光冲天,爆炸声此起彼伏,精准枪弹狙杀的血花飞溅——抱歉,全都没有。 这关东讲武堂除了大操场上的典礼,其他方面安静得就如同一碗麻辣烫连接七次之后,瘫睡在大床上的精神小妹…… 这让前东三省总督百撕不得骑姐:令都行出去了,现在咋就这么消停呢? 不能够啊! 即便再不济,那多多少少的总应该得有个动静吧…… 时间往前拨十分钟,大约就是在张奉天让老地主讲话的时候,鼻青脸肿的柯阴阳开始收拾卦摊。 刚才他看到事情办妥,任务完成,五十份烟土到手。于是未免得意忘形,嘴皮子一秃噜,就把那个排长给噎得直抻脖。 排长的打算本是白嫖一卦,结果柯阴阳的推算是:“乾坎艮震,子丑寅卯,今年是鼠年,岁杀神正在辰方,哎呀,老总听我一句话,今天正是天盗祸星当令,卦犯六冲,相属克刑,大凶之罩啊!” 一边说着,一边还冲天指了三下,嘴里又叨咕了两声。 他的想法是贼不走空,捎带手的糊弄俩钱儿花。 但是也不看看这些都是啥人,你说这不是自己找不自在吗? 只见排长把眼珠子一瞪,“揍他个小舅子的!” 军兵一拥而上,把柯阴阳按在地上拳打脚踢——当然,肯定也不能死手,不外乎拳头痒痒,教训一下这个不开眼的玩意,打发无聊的时间而已。 柯阴阳被教训完之后,哭丧着脸,只能自认倒霉。 刚把卦摊收拾好,本想点一支烟压压惊,结果洋火划着之后,就被一口气吹灭了。 回头一瞅,发现一个富态的老太太手持卦旗站在那里,正笑眯眯的看着他。 柯阴阳有些吃惊,主要是跑江湖算命的老太太属实少见呐! 不过,不管是算命先生,还是算命老太太,总归同行是冤家。柯阴阳不想搭理老太太,又划着了一根洋火。 结果又被吹灭了——其实距离真不近,但这老太太还挺妖叨。 惹不起这个气,柯阴阳转身就要走。 但却被老太太一把拽住,道: “西北玄天一枝花,横金兰葛是一家。不管是你打卦算命,还是野皮边汉,遇到了就是缘分。不才略懂命理,现在就免费给你算一卦。” “用不着!” 柯阴阳一甩胳膊。 再一甩胳膊——没用,甩不动。 老太太的手就和老虎钳子似的,不要说他这个大烟鬼,就是二十岁的棒小伙也不敢说指定好使。 “这卦你算也得算,不算也得算——粪堆里面埋凤凰,有力难使不发光。我看你的面相是寿字横断,印堂发黑,脸上三停全罩着煞气,显然犯了本命煞,你那大烟也算是抽到头了!” 老太太的这一卦,那是算得真准——不能不准,先射箭后画圈,谁还不是个神射手了呢? 至于断定柯阴阳抽大烟的事情,那再简单不过了,这老小子是小粉线口袋脸,灰的都能打线,满嘴稀老婆牙,被烟熏得焦黄,身上瘦得连做排骨的料都难掂对。 最明显的还是鼻孔下面的两条黑痕,这就是被劣质大烟熏的,如果是上等云土,就没这黑痕。当然了,如果搞不到上等云土,那么肯花钱买块嫩豆腐,每天摩擦也能消去黑痕。 柯阴阳既抽不起上等云土,也舍不得嫩豆腐。 所以,打眼一瞅就是大烟鬼…… 问题是,这年头抽大烟又不犯王法,柯阴阳把小眼睛一眯缝,面色不善的看着老太太,道: “你待怎地?撒手,不然我可就不客气了!” 说着,柯阴阳不动声色的确定了一下风向,然后就把能活动的左手缩到袖子里。 在袖口背面,暗藏着一包掺着辣椒面的石灰粉。 别看柯阴阳在算命打卦方面稀松平常,但是江湖经验——尤其是坑蒙的经验,那是极为丰富。 要是一不留神,还真容易中招。 但是老太太是谁呀? 一介女流能够跑江湖,任谁都知道这其中的含金量。 火眼金睛,一目了然。 也不见老太太有什么动作,一只手却已经拂过,那包石灰粉已经落入手中,然后捎带手的一捏柯阴阳的下巴颏,嘴巴被迫张开,就给直接倒进去了。 石灰粉和辣椒面一起进嘴,而且还糊到了嗓子眼。 这谁能受得了? 柯阴阳像是被打断了脊梁的哈巴狗一样,痛苦不堪的呜咽了一声,接着就开始手蹬脚刨。 老太太的手从柯阴阳的后脖梗开始,往下一捋。 只见柯阴阳就像是软面条一样瘫在地上,没了动静——神算子这辈子,直了! “本命煞劫,这下相信了吧?”老太太看都不看地上的死狗,拔起戳在地上的卦旗,转身就走,脸上自始至终都是笑眯眯的。 守门的军兵看得目瞪口呆:再怎么说,这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说没就没了? 瞎几把算命固然可恶,但也没有犯死罪的说法呀! 奉天城乃是关东首善之地,哪能如此草菅人命? 没看到也就罢了,这就在眼巴前发生的,哪能放任不管,于是排长上前一步,拔出枪盒里的匣子枪,大喝一声: “呔,兀那老太太休走!” 显然这个排长没少看水浒。 老太太回头瞅了排长一眼,只淡定的说了一句话: “龙湾韩大帅的靖安军办事!” “啊这——那没事了,老姐姐您慢走……” 第485章 蓝衣人 以柯阴阳挨军兵臭揍作为时间轴,当他被放倒了的时候,陈大烟泡正半蹲在关东讲武堂主楼楼顶的女墙后面,藏头露尾,正用望远镜观察着对面的礼宾台。 好家伙,这个龙湾老地主,属实是人模狗样的狗逼玩意! 凭啥呀! 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我陈大烟泡的枪法也足够说一句神鬼难测,凭啥你韩老实混得这么出彩? 竟然能与张奉天平起平坐,这可真是抖起来了! 不够你韩老实嘚瑟的了,长那个八两重的富贵骨头了吗? 陈大烟泡越想越憋屈,越看越生气,只恨台上那个名利双收的人不是他自己。 本来他在第三区当一个稽查站长,油水极大,优哉游哉,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舒心。但是自从韩老实在关东声名鹊起之后,他就开始不平衡了,有时候在抽足了上等云土之后,夜深人静的时候就会抱起大枪,叹息空有一手无双枪法,却还是寂寂无名。 不服! 严重不服! 所以,在赵公馆找到他的头上之后,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之前的那份香火之情,肯定是在,毕竟这个前程是人家赵尔巽给的。 但再怎么说,人都是有私心的,单靠这份香火之情,真不一定就值得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事儿。 要不怎么说人怕出名猪怕壮呢,龙湾老地主莫名其妙就多了这么一个自带干粮打闷棍套白狼的敌人…… 那么现在,是时候做出了解了,我陈大烟泡才是真正的关东枪王! 却说陈大烟泡放下望远镜,不声不响的把有坂三八式步枪架在了女墙上。 二百米左右的距离,陈大烟泡绝对有把握一枪打爆那韩老实的狗头! 抽大烟归抽大烟,枪法可是没有落下。 其实抽大烟这玩意,对身体的伤害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这真不是在造谣,那时候抽大烟的人,活到七老八十的都属于正常,甚至某人还活到一百岁了呢…… ——前提是能抽得起上等货! 而如果是劣质的烟土,比如热河产的烟土,重金属含量极高,抽这个能活到四十岁都是烧高香了。 陈大烟泡这小子作为稽查站长,自然最不缺的就是烟土,抽的即便不是云土,但肯定也都是关东本地的最上等货。 所以,此时陈大烟泡的枪法依旧犀利通神。 按照赵公馆的意思,这次只杀韩老实,不波及他人,尤其是别碰张奉天——一根毫毛都不信,否则难以收场。而韩老实就好办了,死了之后,他的部署不足为虑,不外乎树倒猢狲散而已。 也正因如此,陈大烟泡一直等待时机。 按照约定,待火光冲天、爆炸声起的时候,现场必然会有混乱,这时候陈大烟泡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择机一枪干掉韩老实。 但是,左等没有火,右等没有火。 不过这也没关系,因为韩老实也上来单独讲话了。 这就很趁手了。 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怨不得别人,要怨就怨你自己要出这个风头! 陈大烟泡习惯性的用右脸蹭了蹭胡桃木的枪托,趴在女墙后面,这就要开始瞄准挂线了。 但是,忽然之间陈大烟泡心生警兆,当机立断,猛的调转枪口往身后去。 结果枪口刚调转了一半,就颓然不动了。 顶级枪手的直觉告诉他:没卵用! 此刻,就在他身后二十米外的楼顶出口位置,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中年男人,一身深蓝色的青霞缎面裤褂,头戴礼帽,身穿千层底的黑布鞋。 腰间扎了一条牛皮腰带,腰带上的枪套里插一把黑色枪身、枪柄镶嵌红桦的左轮枪——柯尔特边境神射手! 蓝衣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右手非常自然的垂在身侧,完全没有碰枪柄的意思。而两只眼睛也是古井无波,就这么淡定的看着陈大烟泡。 然而高手的对决,似乎是有精神层面上的碰撞与交流,或者说是玄而又玄的神念锁定。 反正是在一瞬间,陈大烟泡就已经感知到了这个蓝衣人的厉害,若不停手,下一刻就是九天雷霆,一击致命…… 蓝衣人气定神闲的说了一句话:“拿着你的枪,跟我走。” 语气不容置疑,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而且说完之后,即转过头去,看都不看陈大烟泡一眼,而是专心致志的盯着大操场对面,那礼宾台上有正在讲话的韩老实。 尽管如此,陈大烟泡也没有抬起枪搞偷袭的想法——主要是他知道,搞偷袭没用,那蓝衣人必然是一个极为可怕的快枪手。 若是此时他陈大烟泡的腰上也有一把左轮枪,那么应该还可以比划比划。但是这杆三八大盖就算了,等他出枪,黄瓜菜都凉了。 于是,他就顺从的背起来大枪,抬腿就下楼。 两人出了主楼之后,蓝衣人领着他来到讲武堂的后门。 守门的军兵排长刚要问话,蓝衣人就先来了一句:“给韩大帅办事!” 排长缩了缩脖子,又瞅了一眼二十米外还没凉透的尸体,一声不吭——办事吧,爱咋办咋办,惹不起! 而陈大烟泡顺着方向也看到了地上躺着的尸体:卧槽,这人摆的造型还挺别致。而且,咋就这么眼熟涅? 再仔细一看:好嘛,这不是昨天见过的那位负责给打配合的算命先生吗? 就这么光荣下岗了? 既然如此,陈大烟泡也就明白了,这次行动肯定是白扯白,原来一切都早在人家的掌握之中。 哎,也不知道负责放火的那波人现在咋样了,墓前霉事吧? 反正那也都无所谓了,因为已经不关他陈大烟泡的鸟事。 现在陈大烟泡所关心的,是这个蓝衣人到底要把他领出去干啥吗,而刚才要是当场动手的话,他即便有九条命都不够死的。 莫非是要审问,以便把幕后指使的黑手揪出来? 问题是揪出来能咋地,舌头再厉害也钻不过腮帮子去,那龙湾韩老实还能把德高望重、树大根深的赵老大人如何如之何? 我咋就那么不信呢! 而且他们也太小瞧我陈大烟泡了,有啥手段尽管使出来吧。 皱一皱眉头就不算英雄好汉——要是上等云土管够,绝对能平趟满清十大酷刑…… 第486章 公平对决 自哈尔滨决战紫禁之巅之后,枪王之王的王永青就被韩老实给收编了,差不多算是领侍卫内大臣,而且是只归两个人管,一个是韩老实,另一个就是惊蛰。 王永青的枪法,几乎是不在韩老实之下。起码在这大关东,除了遇到韩老实这个挂逼之外,其他方方面面的完全可以横着走。 跟着韩老实混,要钱有钱,要地位有地位。最主要的是,给韩老实打工,绝对不丢份。所以,王永青一秒钟都没有考虑,直接就答应了。 然后下一步被派到了奉天城,给惊蛰办事,这算是弥补了惊蛰脑袋够用、但欠缺高端武力的漏洞,简直是如虎添翼,刚到奉天城不久就即插即用,已经干过两次活了。 这次是第三次。 陈大烟泡也算是捞着了,直接与王永青配对。 却说王永青领着陈大烟泡一路走出了能有五六里地,把陈大烟泡的腿都走细了。 眼前这个蓝衣人的走相与站相,喂呀,是满身透着杀打的狂劲,两道剑眉挑着虎气,一对大杏核眼睛含着威风,横竖都是牛逼。 陈大烟泡忍不住开口说道: “我说,你是想要让我作证、说出幕后指使人吧?劝你不要白费力气,我姓陈的不会吐露半个字。” 王永青淡然一笑,“不就是赵公馆嘛,又不是啥秘密。再者一说,我看你这个人满身油滑,却怎么幼稚得和三岁孩子一样。又不是在公堂上打官司,为啥非得要证据呢?” 陈大烟泡目瞪口呆,半晌无语。 这小子其实是个坏种,根不正,起小就歪歪腚,和屯子里的小嘎一块玩游戏,从来就不带遵守规矩的。从七八岁讨狗嫌开始就不学人道,偷着在别人家的饭锅里吐痰,冲着大姑娘小媳妇撒尿,往屯子里的井拉屎。 坏确实是坏,但是人性总是复杂的,他之前真是憋足了心气,打定主意不会吐露只言片语,绝不出卖抬举他的赵尔巽! 但是万万没想到啊,人家知道得一清二楚,直接点明了是赵尔巽幕后主使。 这扯不扯…… 王永青瞅了这陈大烟泡一眼,继续道:“我也是服你们,竟然敢主动撩拨我家大帅。而且,我家大帅修理人,还需要证据?那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陈大烟泡没吭声…… 等前面来到城外一处荒野地之后,王永青这才停下脚步,瞄了陈大烟泡一眼,道: “看你这架势,应该也是有些枪头子。那么,今天就给你一个公平对决的机会。来,把你那杆盖子枪给我!” 说到了枪法,陈大烟泡开始有些自得——他这辈子,就是在枪上吃香油了。要说在枪法这方面,他就没宾服过谁。 今天之所以被这个蓝衣人直溜得卑服的,那是因为手里的有坂三八式步枪实在是不适合出快枪,遇上最适合快拔枪术的转轮枪,就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 能赢才怪。 所以,在听说王永青给他一个公平对决机会,陈大烟泡不由精神一振。但随后又听到王永青让他交出大枪,不由大感疑惑。 倒不是怀疑啥,因为人家要是杀他,早动手了,何必脱了裤子放屁。 于是,陈大烟泡只好顺从的把有坂三八式步枪交了出去。 王永青接过之后,“哗啦”一下拉动枪栓,对准百米开外一棵歪脖树上的老鸹窝瞄了半天,然后“啪”的一声,开了一枪。 这才赞叹了一声:“好枪,属实是好枪!枪好,校的也出挑——没想到你这个烂人看着歪瓜裂枣的,手上的活儿还真不赖。” 陈大烟泡的嘴唇抽动了两下,却不知该说点啥:你说这是在夸人,还是在损人? 王永青却自顾自的推动枪栓,一连退出了三粒子弹,在只剩下一粒的时候,再推弹上膛。 又拔出了自己枪套里的柯尔特边境神射手,扳出弹巢,取出六粒圆头手枪弹,给陈大烟泡展示了一番,然后再装回去,弹巢复位,用手轻轻一抚,就发出悦耳的“咔咔”转动声——犹记得老地主也经常整这个死出,可能是顶级枪手都有这习惯吧…… “看到了吧?枪是好枪,来自花旗国的转轮枪,子弹也是满配!”王永青一边说着,一边解开自己身上的皮带,连带着枪套和柯尔特边境神射手,都一股脑的扔给了陈大烟泡,又道: “系上吧,说给你机会,就给你机会。你用转轮枪,我用盖子枪,既分高下,也分生死!” 陈大烟泡什么都想了,但就是没想到是这个结果:你要是这样的话,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哈! 这可真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既然你这个装逼犯要逞干巴强,那君子有成人之美,必须得答应啊! 于是,他干净利索的把牛皮带系在腰上,眼中似乎闪过一道蕴含雷火的精芒:这局,稳了! 王永青双手持枪,三八大盖斜指向天,这长枪对短枪,那可是吃老大亏了,然而他却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道: “身上有银洋吧?往天上扔一个,以银洋落地为号,生死有命!” 陈大烟泡点点头,随手摸出一枚现大洋,用手横捏着,然后在嘴上吹了一下,即发出一阵令人迷醉的脆响:钱,真是好东西呀。往后我陈大烟泡能继续花,而你这个装逼犯就只配花黄表纸! 两人各自后退二十步之后站定,然后只见陈大烟泡用左手的拇指与食指,用力将银洋往半空中弹射而出,银洋快速旋转,在阳光下尤为显眼。 力尽之后,终于从半空中开始坠落。 陈大烟泡一边死死的盯着银元,一边撒么着王永青的举动。 此时他已经把后槽牙咬得嘎吱吱响:虽然转轮枪对盖子枪优势在我,但是保不齐这个蓝衣人就是有什么令。 浪大不挡鱼穿水,活着的才有资格吹牛逼,所以别怪我陈大烟泡掐着脚趾头念佛——玩邪的! 就在银元距离地面还有大约一米半的瞬间,陈大烟泡垂在胯边右手,小手指突然抽动了一下,紧接着就猛的拔出柯尔特边境神射手。 规矩都是人定的,而只有活着的才定规矩,死了的算是活该! 这小子坏确实是坏,但是枪法没的说。他爹就因为他坏,还乐得摆弄着他的小牛说:“好种,真随根儿,要出息人就得学会怎么坏人!” 人都说“在家教育不了,就让社会教”,问题是人家陈大烟泡在闯关东之后,靠着一手的好枪法,这些年在社会上一样是吃香的喝辣的。 美滋滋。 耍坏一时爽,一直耍坏一直爽,这上哪说理去…… “砰!” 陈大烟泡的心口上多了一个枪眼,三八大盖的子弹透体而出,典型的一枪穿两眼。 这小子身体如遭雷噬,浑身发麻,忽冷忽热,脑袋却是极清醒的:他刚才明明已经出枪,胜利近在咫尺。 然而扳机扣上去之后就知道坏了:没有扳机力,是空落落的! 根本无法击发,显然是刚才被那个装逼犯动了手脚。 说好的公平对决呢! 你特么的——不讲武德…… 第487章 放学别走 赵尔巽在受邀出席典礼的名流贤达人等当中,必须是牢牢占据c位。这不仅是因为他曾担任东三省总督,也因为在这关东讲武堂的庆典当中,他的身份极为特殊。 关东讲武堂的最早前身,其实是赵尔巽在大清光绪三十三年担任盛京将军的时候,所创办的奉天讲武堂,甚至之前老校址就在盛京将军府。 所以,在赵尔巽的眼里,现场这些人都特么的是新兵蛋子。老子当年位列朝班的时候,你们还骑门槛子磨蓝紫呢! 图样,图森破…… 至于新近名声鹊起的韩老实,不过是一个大号的莽夫而已。换在大清的时候,一声号令就绑起来砍脑壳了,还能让你在台上咋咋呼呼的装逼? 哎,还是大清好啊…… 当然了,即便大清已经成为过去式,现而今是共和当家,但赵尔巽自认为地位还够用,袁大总统在位的时候,还邀请他出来担任陆军总长,只不过他自比为义不食周粟的伯夷、叔齐,直接拒绝了。 后来是为了编修清史,维护大清的万丈荣光,避免别人瞎几把修,故意抹黑大清,再一个是要给弟弟赵尔丰“昭雪罪名”,这才勉为其难的担任国史馆长。 所以,即便他知道事情有变,却也并不在意,丝毫不慌。 这时,韩老实讲话完毕,然后直奔礼宾席位置。 赵尔巽一瞅:哇呀,这是要邀请老夫来讲两句? 你说这个面子应不应该给呢? 算了,就勉为其难的给个面子,上去讲两句吧,让这些小乐色知道知道什么叫做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专业八级讲话! 然而万万没想到啊,龙湾老地主过来之后,把眉毛一挑,道: “你就是赵尔巽?” 瞧瞧, 我问你礼貌吗? 这都多少年没人直呼其名了,即便是老佛爷、德宗皇帝、袁大总统,也得叫他一声“赵次珊”呐! 你多个啥呀,一口一个“赵尔巽”的。 就我这暴脾气,手持钢鞭将你——“我是赵尔巽,你有何见教?” 赵尔巽终究还是没有打,即便他再自信,也须知道此一时彼一时也。毕竟韩老实这个老地主总归是比他年轻,这年老不以筋骨为能,再加上他虽然当过盛京将军,但其实不是武人,而是货真价实的两榜进士。所以,两人当场支巴起来,赵尔巽自认为没有必胜的把握…… “本帅是个好学之人,不耻下问,对历史尤其感兴趣,所以要当面请教一下,这汉军旗与包衣是不是一回事儿?” 老地主整了一副敏而好学的样子,毕竟“三人行,必有三人焉”! 奈何赵尔巽却不是好老师,血压如同踩着梯云纵,噌噌往上蹦。 “不耻下问”谁教你这么用的? 出身汉军旗的正蓝旗,乃是赵尔巽的荣耀,哪能跟包衣相提并论——虽然包衣也不赖…… 赵尔巽强压怒火,道:“八旗汉军并非包衣,而是与满蒙八旗相并列的高级组织,历来被尊称为‘乌真超哈’,岂是尔等可妄议的?” “你可拉倒吧,人家满蒙八旗才不和你们并列呢——再者一说,你有通天纹吗?”韩老实嗤之以鼻,并甩出了一个梗。 可惜赵尔巽不懂什么叫做通天纹,略为遗憾。 韩老实眼珠一转,又道:“听说李莲英是个假太监,实际啥都能干,这瓜保熟吗?” 赵尔巽霍然变色,大喝一声:“竖子敢尔!” 虽然他不懂什么是“瓜保熟”,但是对韩老实话语里存在的满满恶意,却是了然。 说别的还可以忍,但是说这个绝对不能忍。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大不了当场互殴,来一个鱼死网破、两败俱伤…… 韩老实呲牙一笑,牙齿今天显得特别的白,白得发亮,吃嘛嘛香。 他看着眼前这个气得须发皆张的赵尔巽,就如同厨师在看案板上的一根老黄瓜种。 其实他原本对赵尔巽并没有啥恶意,这老小子编修清史尽管夹带的私货太多,但这玩意归根结底也只是吹流弊而已。 吹流弊又不犯法。 文字狱那是大清特有的,韩老实焉能整这一套。 而且赵尔巽当年在主政关东的时候,该说不说的,干的相当不错。 绝对的能臣干吏。 可以说,关东能有这等发展气象,赵尔巽应该算是功不可没。 所以,龙湾老地主的清算名单上,原本绝对没有赵尔巽这个人,就当是个空气。 奈何虎无伤人意,人有害虎心——这老小子是真头铁呀,自己往上铁板上咣咣撞,拉都拉不住。 而老地主那是肯受屈的人吗? “玛德,放学别走!”韩老实放出有史以来最狠的话,然后转身走人了。 大庭广众之下,韩老实没必要当场打打杀杀——再说了,打一个古稀之年的糟老头子,而且还是文臣,实在谈不上光辉勇武。 此外,这是关东讲武堂的开学庆典,而他韩老实还是大股东(冤大头),当众人脑袋打成狗脑袋,岂不是让人看笑话。 而且那张奉天还是赵尔巽提拔过的,多多少少也得给张奉天留一点面子。 而刚才这番对话,纯属是老地主嘴贱的毛病又犯了,忍不住过来扯犊子。 除了离得近的能听得真切,其他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啥,还以为韩老实与赵尔巽在交流病情呢。 所以,“放学别走”才是韩老实最大的倔强。 你看到时候把人堵住之后,搂不搂他就完了…… 第488章 被黑出翔 “次珊公,何至于此啊!不管是姓赵姓韩,还是姓张,左右都是关东人,也不管是舌头碰牙,还是牙碰舌头,有啥过节儿不能当面唠扯呢?这——这整的铁匠入石匠——实打实凿,不好办呐……” 关东讲武堂的开学庆典结束之后,那些受邀出席的宾客,自然不能让人家各回各家找饭辙。这些人都是有头有脸的,席面少说也得是七碗八碟。 而赵尔巽虽然是被韩老实哈呼了一下,但地位在这摆着呢,必须是在主桌由张奉天亲自陪着,这一桌还有张作相、王永江,以及张惠霖、金恩祺、袁金铠。 没有一个是简单人物。 日本驻奉天总领事心中有鬼,先一步溜了。 至于全场最靓的仔——韩老实,却并未出现在主桌上,甚至也不在吃席现场,已然不见了踪影…… 而菜还没开始上,张奉天就忧心忡忡的与赵尔巽提起了话头。 因为张奉天确实是不想赵尔巽落得一个凄惨下场。 这个草莽枭雄,做人的一大准则就是记恩不记仇。记恩的好处,就算不是君子,也能交下君子;若总是记仇,即便不是小人,也得惹起小人缠着。 而赵尔巽确实是对张奉天有恩,而且是大恩。当年张奉天在新民府接受招抚的时候,一开始只是巡防前路游击马队帮带,相当于副营长。 后来是新任盛京将军赵尔巽发现这小个子是个人才,提拔他担任了五营统带,相当于团长,自此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所以,张奉天非常敬重赵尔巽——即便此时赵尔巽已经不是当年的东三省总督了。 问题是,张奉天把赵尔巽挂心上,赵尔巽却把张奉天挂后屁股蛋子上:竟然为了收拾韩老实,选择与日本人合作,在关东讲武堂开学典礼上搞风搞雨。 原本张奉天得到消息之后还不太相信,但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却是抓了现行,那满蒙毛织公司的经理纪伯筱,在被讲武堂总监督常荫槐带人当场逮住了之后,刑具刚摆出来,就吓尿了裤子,该交待的不该交待的,全特么交待了。 这让张奉天十分无语。 要是换一个大军阀,出现这种情况下,赵尔巽估计现在已经开席了——给自己开席。 还想在主桌当座上宾? 想屁吃呢吧! 但是张奉天却依旧实心实意的替赵尔巽担忧,因为他太知道韩老实那无法无天的行事风格,以及深不可测的能耐了。不要说赵尔巽是前东三省总督,即便是现东三省总督,脑袋瓜子一样削放屁。 对此,张奉天就差直接对赵尔巽说一句:你糊涂啊! 然而,这就是皇帝不急太监急,赵尔巽却并不怎么担心,因为他不信韩老实会真扑上来咬他的老鸟。 毕竟他赵尔巽在关东的声望摆在这呢,说一句“门生故吏满关东”毫不为过。而且这五族共和——汉满蒙回藏,他相当于占了两个,既是旗人,又是汉人,谁不得给七分面子? 所以,对于张奉天说的话,赵尔巽并未直接接茬,而是与同桌的袁金铠、张惠霖谈笑风生。 这袁金铠当年是赵尔巽主政关东时候的重要班底,民国之后,袁金铠跑到燕京当掮客。这小子确实是有些能耐,给张奉天谋了不少好处,张奉天能够成为奉天督军,是有袁金铠功劳的。 而且袁金凯与王永江关系十分亲厚,最早就是他把王永江推荐给张奉天的。 所以在奉天城这方方面面的,袁金铠绝对属于名流,相当够用。 还有张惠霖,乃是奉天商会会长,也是非常具有影响力的人物。 但是,此时这两个人虽然是与赵尔巽在清谈,实际却是心里有苦难言。尤其是张惠霖,是真不想与赵尔巽搭一钩子,生怕惹火上身。 所以,在说话的时候,两人眼珠子叽咕乱转,四处撒么韩老实的身影,唯恐被韩老实认定为同党,那可是真比窦娥还冤。 说话间,赵尔巽又逮住机会找张惠霖化缘,给清史馆拉赞助。要是放在平时,张惠霖二话不说,掏个三万两万的不在话下,因为赵尔巽的面子在关东这旮沓属于是硬通货。 但是现在不行啊,借用黎大总统的一句话就是:莫害我! 而且张惠霖的心里也是感叹:不愧是当过东三省总督的人,这都大祸临头了,还能面不改色。 这恐怕是有命拉赞助,却没命花吧? 张惠霖可是亲身经历过韩老实大闹奉天城的,甚至爆破满铁总部大楼的时候,他就在不远处路过卖呆。那么,人家连气焰滔天的日本人都毫不在乎,还能忌惮一个前东三省总督? 但是,张惠霖与赵尔巽并不亲厚。事实上,以前赵尔巽主政关东的时候,也确实不太看得起区区一介商贾。所以,张惠霖此时也没必要看三国流泪——替他人担忧。 甚至如果不是同在主桌的话,这位奉天商会会长并不在意搬来一个小板凳,摆上花生瓜子茶水,看热闹。 而袁金凯却不一样,他之前是跟着赵尔巽混过的,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所以他在想要撇清关系的同时,也确实是替赵尔巽担忧,于是趁机插话说道: “次珊公,盛名之下无虚士,那龙湾韩老实的能耐确实是大到没边了,日本人、俄国人都吃了他的大亏,而且行事风格难测,没有任何忌惮,从心所欲。所以,次珊公与韩老实为敌,属实有待斟酌……” 这袁金凯已经说得比较委婉了。 实际意思就是:您这位老大人别瘦驴拉硬屎了,你弄不过人家。甚至说,你在人家的眼里,就是一个比较响亮的屁而已…… 赵尔巽闻言,皱了皱眉。 他对张奉天的劝谏,可以不在意。因为他认为现在张奉天是与韩老实穿一条裤子的,所以言行未免有失中肯。 但是这袁金凯乃是他的门生,同时在前清时候也是出身于汉军旗,在燕京时候甚至还跟他编纂过一段时间清史。 此时与韩老实又没有利害关系,如此一来,说的话还是应该听一听的。 只见赵尔巽手捋胡须,眯着眼睛说道: “如洁珊所言,那韩老实一介武夫,即便再无法无天,还能如何?前些年京津两地有大盗康小八,也是善使双枪,枪法精准,更有一身功夫,尤擅轻身术,作过大案无算,名动一时,甚至两宫太后都有所闻,可谓出尽风头。然则即便如此人物,最终也不过是落得一个菜市口当众碎剐的下场。老夫观那韩老实,也不过是又一个康小八而已。即便是孙行者,那还能翻了天不成?” 人,永远赚不到认知之外的钱。 同理,人也永远理解不了认知之外的事物。 为官理政、文章练达,赵尔巽确实是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物。 但是,论起混江湖,属实是触及到他的盲区了,在这方面就是一个小白。 不然的话,他也不至于把韩老实类比成康小八。 所以,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张奉天、张作相、王永江、张惠霖等,全都瞪大了眼睛:窝尼玛,这是何等的虎狼之词啊! 这可真是把龙湾老地主黑出翔了,晚上不开灯绝对看不到的那种…… 第489章 再抢救一下 “次珊公,康小八虽然我也曾听说过,但是归根结底也不过是鸡鸣狗盗之流,是上不了席面的狗肉,哪能与龙湾武帅相提并论。” 张奉天连连摇头,苦笑不已。 众人也都连连称是。 实际这也就是赵尔巽的威望属实是过硬,主政关东的时候方方面面都没的挑,在座的哪个敢说没受过人家的余泽? 否则早就成了干榆湿柳,木匠见了就走的主儿,谁还和他打连连,说半句话都嫌多…… 赵尔巽却把胡子一撅,说了一声:“武帅?你说的是韩老实?” 听这语气,言下之意就是龙湾老地主哪有资格称帅!简直是沐猴而冠,可笑至极。 这时,张奉天忽然想到一个原因,但又有些不确定,因为别的地方不敢说,起码在奉天这一块,即便在大街上随手拽过来一个牙全都掉没了的小脚老太太,大约也能把韩老实的事迹说出个子午卯酉,一二三四。 顺便再喊一句“韩老实牛逼”…… 最后,张奉天还是试探着问道:“次珊公是不是对韩老实不怎么了解呀?” 赵尔巽没吱声。 因为张奉天问到关键点上了,他赵尔巽只知道韩老实这个人心狠手辣,嗜杀成性,荒淫无度,尤其是对遗老遗少十分不友好。 但是具体有什么实力,还真就不怎么了解。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所以,赵尔巽属实是有些飘了。 张奉天看了袁金铠一眼,袁金铠会意,组织了一下思路,然后说道:“ 次珊公可知道,那日本人的朝鲜总督寺内正毅、俄国人的哈尔滨总督霍尔瓦特,都是死在韩老实之手?” 果然,赵尔巽惊讶道:“据说朝鲜总督是专列被炸身亡——至于哈尔滨总督,啥时候死的?老夫怎么没听说过?” 这赵尔巽之前一直是在燕京待着,近来才带着清史馆一行人回到奉天。而且早已经远离权力中心,一门心思的闭门造车,编修清史。 身边也都是些吟风弄月的酸文人。 如此一来,或主动或被动,就形成了一个信息茧房,不论是在燕京,还是回到奉天,都是如此。 所以,他还真就不知道韩老实物理超度过的总督、司令之类的重量级人物,已经能凑够一桌麻将局了。 只知道韩老实刺杀了吉省督军孟恩远,但是具体过程,北洋那边出于某些原因考虑,并未宣扬。有说是买通厨子投毒的,有说是效仿专诸刺王僚,把手枪藏在鱼肚子里,一击即遁。 袁金铠给科普了一番,说道: “朝鲜总督寺内正毅的专列,是被韩老实所炸。而近来,韩老实又大闹哈尔滨,掀翻了俄国人,击杀总督霍尔瓦特中将,而且还把尸体挂在了大教堂的穹顶,甚至在较长时间里,都没人敢去收尸。” 张惠霖又补充道:“日本人设在公主岭的满铁守备军司令部,短短两个月时间,就已经有先后两任司令官都死在了韩老实的手里,目前还是空缺,据说是没人敢接任。” 赵尔巽听了这些他原本所不了解的情况,却是面不改色:行吧,也没有多厉害的样子。 实际心里已经在翻江倒海,电闪雷鸣。 他如何不知,这纯纯是被鼓动他修理韩老实的遗老遗少,以及狗日的日本人,给坑了。 这些情况,绝逼是他们故意选择性忽略的。 之前他笃定韩老实不会动他,是因为他的身份地位摆在那,远不是孟恩远那个大茶壶出身的武夫能比的。 任谁都得忌惮他赵尔巽一二,即便是之前的慈禧太后、袁大总统,也不可能真把他如何。 而现在看来,这韩老实就是一个没有理智的疯子,做事完全不在乎后果,不然怎么可能同时与日俄两大强国作对? 当年他在担任盛京将军的时候,正值日俄两国在关东土地上杀得难解难分,以至于生灵涂炭,而他却连屁都不敢放半个。 随便一个洋人领事,都可以指着他的鼻子骂娘,而他还得涎着脸赔笑。 所以,以他的脑回路,实在想象不到,一个人是怎么敢随便杀洋人的,而且还是洋人的总督! 当然,最主要的是韩老实还真有能力去杀。 这特么就是一个混世魔王啊! 完犊子,这下可是不好办了…… 但是,毕竟他是赵尔巽,倒驴不倒架。要说因此就被吓得两股战战,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即便现在韩老实把枪口顶在他脑门子上,也不可能服软告饶。 总体就是:老夫承认你韩老实确实是有点东西,但那又如何?大不了把这条老命交给你呗,无所屌谓! 只见赵尔巽轻咳一声,转过头对张奉天说道: “事已至此,那么——雨亭可有斡旋之余地?” 一句话就看出来了,这位赵大人是头铁,但又不完全铁……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 如果有可能的话,那么赵尔巽还是想要再被抢救一下的…… 要是换一个人,张奉天真懒得管,更不用说还谋划借着开学典礼的机会搞事情——麻子不是麻子,那是坑人! 他张奉天讲道义是不假,但绝不至于白莲花到以德报怨的地步,不擂你一顿都算好的! 但是对于赵尔巽,张奉天却实在是没法坐视不管。 可以说,没有赵尔巽,就没有他的今天。 不过,韩老实那是好相与的吗? 赵尔巽这算是将刀把子递到了人家的手里。 张奉天直撮牙花子:难办呐…… 第490章 抱大腿 就在高层开席的时候,讲武堂的学员也在干饭。 宽敞明亮的大饭堂当中香气扑鼻,这是入学之后的第一顿饭,所以尽管不是周末,也安排的保健菜,不但有坛子肉、干烧黄花鱼,甚至还有烩海参,据说这玩意吃了之后可以打胜仗…… 白面馒头、粳米干饭,可以敞开了造。 学员基本都是青壮年,又折腾了一上午,个个都是干饭王。 骑兵科一期总计招收了四十八人,在大饭堂的西北角呼呼啦啦的坐了一大片,全都是长方桌,每桌六人,两边摆着长条凳,须同起同坐,否则可能会有人摔个人仰马翻。 当然,如果大家伙儿看谁不顺眼,也不排除故意合伙调理人的,一般被调理的都是属于边缘人,在后世管这个叫校园霸凌。 而前绺子大掌柜占人和,已经一把年纪了,在小年青的里面显得格格不入,按理说应该不打腰。 但是,这老哥此时却大马金刀的坐在c位,稳如老狗,好菜都先可着他吃。 坐在一桌上的可木王子,看到占人和的饭碗空了,赶忙抢着给盛饭,嘴上还说道: “学队长的胃口真好,能吃就是能干。” 又有人附和,“那必须的,这叫做老当益壮、老骥伏枥、老而弥坚,都学着点吧,咱要是到了这个年纪,保准上炕都费劲,而学队长却是夜夜笙歌,老嫂子有福了……” 可木王子瘪了瘪嘴,有些后悔自己的书念得少,整不出来这些有深度、有内涵的嗑。 作为一个外来户,尽管有大帅府给撑腰,但是能进讲武堂的,有后台的多了去了。所以,如果想要在这里顺利的待满六个月毕业,就得找现成的大腿。 而眼前这个老头子就是真·大腿。 在大操场上解散队列之前,总教官臧式毅就已经宣布了学员队的队长——没错,就是占人和。 要说这骑兵科学员当中,论起藏龙卧虎的程度虽然不及炮兵科,但也是关系户辈出。 而这些关系户也并不遮遮掩掩,反而主动宣扬,所以饭菜还没上桌的时候,就都相互门清。 其中就有张作相的弟弟张作涛,孙烈臣的外甥宋寿山,王树翰的侄子王奇善,杨宇霆的族弟杨玉才,等等。 哪一个不是响当当的关系户? 但是,最后学员队队长的位置就落到了占人和的头上——你说,是看中了他的年岁老?还是看中了他不洗澡? 真实原因当然并不复杂,而且除了可木王子这个棒槌不清楚靖安军是啥之外,其他人基本都是心知肚明。 所以,眼红归眼红,但却没人头铁到来挑战权威。 而木王子虽然不知道靖安军是啥,但不耽误铁了心的要抱占人和的大腿。 草原人憨直那只是一方面,实际人家并不缺少生存的智慧…… 然而占人和却心里发苦,主要是这个队长他真不想当,更不出这个风头,他只想在这划水混上一段时间而已。 不过,看这个草原小年青还挺上道,所以也不介意收一个跟班当腿子…… “可木,你这脸是咋整的?看着像是让人给揍了,不会是挨欺负了吧?要是真挨欺负了就和我说,在奉天城这方方面面的还算好使……”这一顿饭还没吃完,占人和就已经进入黑手党教父的角色了。 可木王子摸了摸自己的脸,青一块紫一块的。 听了占人和的话,不由生无可恋。 实际情况就是,昨天在军马场赛马的时候,虽说是乌骓马与青海骢的脚力不相上下,但是论起骑术,韩老实那就差着意思了,毕竟人家可木王子是在马背上长大的。 所以,这小子一马当先,兴奋得大呼小叫。 最后一不小心就拿了个第一。 当时韩老实的脸就长长了——主要是在三个小姑娘的面前输掉了裤子,属实是有损英明神武的形象。 于是当场就非要与可木王子整一场“搏克”。 可木王子不知死活,还真迎战了,结果被轻松拿捏。 这还不要紧,回头少帅他们这些损人还吓唬他:你个不知死活的草原小子,还敢在赛马时候赢了韩大帅?回头饶不了你,你就等着被割牛子吧…… 可木王子还真信了,吓得差点连夜扛着青海骢跑回大草原。 所以,他这心里一直没底,尤其是今天见到韩老实在开学典礼上的威风,更是提心吊胆,生怕被按在地上割牛子…… 但是,该说不说的,这可木王子还算知道轻重,不想给占人和惹麻烦,于是支支吾吾的不肯说,还撒谎说是自己摔的。 但是人老精、马老滑,占人和追问之下,可木王子最后道出了实情。 只见占人和把手一摆,说道:“我之前介绍过,是来自靖安军。看这意思,你应该是不知道靖安军到底是啥。” 可木王子点点。 却有人主动给他解释:“靖安军在吉省龙湾,乃是韩大帅的班底!” 而占人和哈哈一笑,大包大揽的说道: “韩大帅那是我的老兄弟,过命的交情,所以这不过是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情,你只管把心放到肚子了,牛子肯定能保住……” 可木王子听了,不由心花怒放:瞧瞧,这才是大粗腿! 有这靠山,还怕在讲武堂受欺负? 不存在的! 而且可木王子毕竟从小生活在蒙古王公贵族家庭,耳濡目染之下,别看年轻,却已经懂得一些事情。 如今大草原各方势力风起云涌,可不太平,他所在的乌尔安盟虽不至于岌岌可危,但也有很大风险。 要不然他也不至于跑到奉天城来躲灾。 尽管有张奉天、吴俊升给撑腰,但是靠山这玩意肯定是多多益善。尤其是韩大帅的靖安军如此强势,简直牛逼大发了。 于是,可木王子眼珠一转,对占人和更热情了…… 吃完饭之后,就开始分宿舍了,原则上所有学员都必须住宿舍,要知道这可是讲武堂,进进出出的走读成何体统? 当然了,这只是“原则上”,不排除有人本身就是“原则”。 只是占人和暂时不想搞特殊化,住宿舍就住宿舍吧,反正四个老婆目前都在龙湾呢。 可木王子更是鞍前马后的效劳,铺床叠被,在家时候对他父王都没这么孝顺过。 很快啊,这小子就图穷匕见,对占人和提了一个不知该拒绝还是同意的请求…… 第491章 一言难尽的干亲 “啥玩意?你要认我当干爹?” 占人和都惊呆了。 “对呀,您这岁数不比我亲爹小,我认作干爹不是很正常吗?往后我保证好好孝敬您老人家!” 可木王子的脸不红不白的,感觉这就是吃饭喝水一样的自然。 实际这还真不是啥稀罕事,因为在这个年代的人际关系交往中,确实是流行两件事:一个是拜把子,另一个就是认干爹。 确切说,就是年龄相近的拜把子,年龄差挺大的则认干爹。 比如那张奉天,就曾认过十几二十个干爹,三教九流都有。还有那蒋某人,认过上海滩大亨虞洽卿当干爹,而且自己还收过多个干儿子,比如康国雄、马鸿逵等。 即便是后世官场上,也曾热衷于“结干亲”、“认干爹”,而不是某些以鲍换包的集美专属。 所以,可木王子提出的这个请求,正常来说真不算突兀,只是这个场合有些特殊,毕竟在这讲武堂的骑兵科当中,大家都是同学,结果突然变成了父子,属实是让人蛋疼——好吧,其实也不算蛋疼,因为后世大学男生宿舍当中,只是为了让人在食堂捎回来一份炒饭,就不惜叫一声“义父”听听…… 占人和一开始自然是拒绝的。 奈何这可木王子是一个执着的人,认准一个事情就咬死不松口。 占人和实在推脱不过,同时也是看这个草原小年青的人还不错,别看长得圆鼓轮墩的,却别有一番风味。 而且自己的三个小老婆都是草原人,对于草原人颇有些好感。 再加上他虽然勇猛无匹,但却一直没有生个一男半女的。以前可以推说是白梨花的地不好,但是在有了草原三姐妹之后,仍然是风平浪静,以至于他严重怀疑自己是属驴的。 所以,收一个十六七岁的螟蛉之子,感觉其实也挺好的。 “可木啊,我收你当干儿子也不是不行。但有一点,在这讲武堂当中还是不要当众叫干爹为妙,否则影响实在不好,咱这关系私下里自己个知道就行了……”最后,占人和还是点头收下了这个干儿子。 可木王子大喜,连忙说道:“太好了,就这么着!” 占人和的提议,正合可木王子的意思。毕竟这是在讲武堂,要是当众天天喊干爹,他自己也挺难为情的。 认干爹,那是为了给自己,以及所在的草原盟旗找靠山。 认下这个干爹,就是与龙湾韩大帅有了关系。 以后要是自己或者是草原盟旗有马高镫短的时候,提人绝对好使! “来,给你这个戴上!”占人和一高兴,就把自己的那个镶钻的大金表给了可木王子。 这还是之前攻入怀德韩家的时候,占人和从一个族老胳膊上扒下来的,属于是战利品,属实是价值不菲,相当贵重了。 可木王子却之不恭,接过来之后乐得见牙不见眼,感觉这干爹是认对了,简直是太有实力了,方方面面的都够用。 于是,这一对干亲就新鲜出炉了。没磕头,也没摆茶,主要是两人都是第一回干这事,没得经验。 而且往后啊,有他们扯犊子抓瞎的时候…… “我说——可木啊,在讲武堂里面,往后自然就是你干爹我罩着你了,你就只管学本事,没人能欺负你,因为这讲武堂其实是韩大帅出钱办起来的,而韩大帅是我老兄弟,所以在我这论起来,你算是韩大帅的侄子辈儿……” 趁着没人注意,占人和开始给自己的干儿子盘道。 可木王子点头如小鸡啄米。 “当然了,讲武堂的学员也有你不能惹的,比如步兵科的那小孩,名叫惊蛰,那可是韩大帅的孙子。对了,还有一个叫小虎的半大小子,也不能惹,那是韩大帅选定的苗子,以后要干大事的。” 可木王子继续点头。 其实这不用占人和吩咐,谁闲着没事去招惹两个小孩,打赢了被人笑话,打输了更被人笑话。 “再就是咱们这骑兵科的那位女学员,其实那是韩大帅的正房夫人,谁要是胆敢去扯犊子,保准被割牛子……” 可木王子再次点头。 这个也不用占人和说,昨天赛马的时候他就看到九月红了,知道那是韩大帅的马子。 “我知道了,大概其就是靖安军韩大帅的人都不能惹,而除了靖安军韩大帅之外的人——都可以随便惹,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占人和呵呵一笑,道:“你这倒霉孩子还知道举一反三呢,反正也差不多是这样。不过,你可不能整仗势欺人的那一套,在这讲武堂多学点本领比啥都强,又不是来犯八败的,咱们可是正经人家!” “对对,正经人家。话说,您老在进入靖安军之前,是干啥的呀?” 占人和正抽着烟卷,闻言之后,就被一口烟给呛住了,“咳咳,你干爹我现在是靖安军第二团的副团长!” “干爹牛逼!”可木王子十分高兴,那当然是越厉害越好。这讲武堂的学员里面,从奉军选拔来的基本都是连排级军官。而招考进来的,除了少帅那种之外,其他毕业之后基本都是从排长做起。 所以,这副团长已经相当够用了。 “那您老在进入靖安军之前,到底是干啥的呀?”可木王子是个耿直boy,真能刨根问底。 占人和瞪了他一眼,道:“我有一个报号叫‘占人和’,懂了不?在进入靖安军之前是绺子大掌柜,走马飞尘吃横饭,专抢有钱的大老财,杀人不眨眼,吃人不放盐!” 可木王子把短粗的脖子一缩,“懂了懂了!郑家屯的吴老将,还有这奉天城的张大帅,不也都是绿林出身吗,正常,太正常了。” 他不自觉的看了一眼大金表。 占人和直接盖章认定:“没错,抢来的。” 可木王子连忙道:“挺好,真挺好!” 没想到啊,这个新认的干爹竟然还当过胡子。不管那个了,能解渴的就是好绿茶,只要能罩得住就行了呗! “可木,我跟你讲,你认了我这个干爹,那就是有了四个干妈,其中一个是二十八岁,还有三个都是十八岁。等往后见面了,你这也算是给了她们一个惊喜……” 可木王子惊呆了:卧槽,这么牛逼的吗? 而且——这确定是惊喜,而不是惊吓? …… 第492章 卖队友 “啥玩意?他赵尔巽将我比作康小八?哇呀呀呀,气煞我也——耶稣也救不了你,我说的!” 韩老实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 破防了,也红温了。 “那么,康小八是谁?” 问这话的是在讲武堂分宿舍的时候消失不见的九月红,主要是现在整个讲武堂就她一个女学员,也确实没法在那住——当然了,无数人巴不得她在那住,最好是效仿花木兰的那种方式…… 原则上必须住宿舍,但是架不住某人就是原则。 此时,九月红正与韩老实在小东边门外讲武堂正门对着的大道边遛弯呢,因为要等赵尔巽放学嘛,岂能食言爽约。 那么问题来了,是谁告诉韩老实关于康小八的这话呢? 是奉天商会会长张惠霖。 这老小子告密卖乖之后,就深藏身与名,回家听戏去了。 而九月红作为关东人,确实是没听说过康小八,八卦本性熊熊而起。 “康小八是早些年京津一带出了名的大盗,能耐其实也没多大,多是依靠滥杀无辜出圈的。当然了,他也曾干了一件非常出彩的事儿,那就是——嗐,不说了!” 老地主讲到关键时刻,把嘴闭上了,主要是不太方便在九月红这小姑娘跟前说这个。 问题是小姑娘不干呐,拽着韩叔叔的手不放,不说不行! 老地主的骨头都酥软了,只好硬着头皮说了一遍。 原来这康小八因为作恶太多,惹起众怒,被武林名宿——形意拳宗师尚云祥找机会给打翻在地,生擒活拿。 紫禁城当中的慈禧太后听说了这件事。 这老佛爷分明是戏文听过了,还以为康小八是秦叔宝一样的人物,坚持要见一见这个江湖大盗。 结果确实是见到了,但是康小八当场大呼:我要和你连接!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简直无法收场。 老佛爷被气得面皮发紫,遂下令把康小八凌迟处死。 当然,其中原因也可能是康小八光说不练,而且这玩意你哪能当众嚷嚷呢?即便是襄王有意、神女有情,那老佛爷也得忍痛说一句“呀卖呆”呀! 正确做法应该是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不对,打枪的大大的有…… 九月红听完了韩老实的解释,眨了两下好看的眼睛,最后说了一句: “康小八的胆子虽然也大,但确实和你不一样!” 韩老实得意的一笑,“是吧,我就说吧……” 却听九月红继续道: “那康小八得意老女人,而某人却不一样,专门挑小姑娘下手。” 韩老实老脸一红:啊这——好吧,占人和确实有些过分了,必须谴责他。 也不知道占人和在讲武堂里面混得咋样,一想到侯老哥与一帮生瓜蛋子在一起打连连,他就忍不住想笑。这老地主把占人和送进讲武堂,除了要担大任之外,也确实是有恶趣味的成分…… “明天开始讲武堂正式上课了,那骑兵科总教官臧式毅还是很有点儿东西的,正规化的骑兵,绝不是野路子能比的。不过嘛,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在家里玩儿,反正有侯老哥在那支着,他那个人是猪八戒喝磨刀水——有内秀,必须得逼一逼他,真本事才能显露出来。对了,过段日子再把白梨花她们也调过来入学,到时候可就有热闹看了……” 九月红瞄了一眼韩老实:我的韩叔叔,你就作损吧你。 一家五口在讲武堂的骑兵科,那还不得乱套啊——实际还是九月红保守了,人家其实是一家六口的…… 清风习习,秋高气爽,更有美人在侧,美滴很。 反正眼下也只能这样了,主要是大东边门外的宅院,属实有些小,眼下很是啥正事都办不了…… 就当韩老实正在享受这份小美好的时候,却有一人孤身而来,见面就鞠躬,那是相当有礼貌了。 韩老实一瞅:哎呀我草,这不是驻奉天总领事松冈洋右吗? 你不在里面吃席,跑这表什么骚情,就不怕本帅把你来一个牙几给给? “韩桑,用中国的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我们之间有太多的误会。” 韩老实懵了:你这个小鬼子咋还唱上了呢,是不是少了一个前奏啊——一个人喝醉,好想找个人来陪。 “对对对,都是误会。你们在讲武堂里面摆火马阵,还找人拿枪狙我,也都是误会。” 松冈洋右被当场拆穿,脸却不红不白的,再次鞠躬,道: “韩桑,那都是毛织公司经理纪伯筱个人行为,与我们日本人无关。而且即便有关,也是黑龙会组织所为,不代表日本政府。此外,据我所知,纪伯筱也是受到赵尔巽的蛊惑。那赵尔巽多次主动找到我方,提出合谋对付韩桑,但都被严词拒绝了,因为那是恶意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这小鬼,一言不合就卖队友。 韩老实哈哈一笑,说道: “那等下在赵尔巽出来之后,当面锣、对面鼓,不妨当面对质,看看谁是谁非。若有差池,别怪本帅要磨刀霍霍向猪羊,大开杀戒了!” 松冈洋右的后脖子有些凉飕飕,他这是硬着头皮来找韩老实的,属实是职责所系,推脱不开。否则的话,只有脑袋进水了才会来找这个大魔王说话。 以前感觉这韩老实不讲武德、不当人子。后来在哈尔滨事件发生之后,这些日本人竟然心理平衡了,神清气爽了,吃嘛嘛香了。 也不知道这是属于什么心理学。 “韩桑,我想我们是等不到赵尔巽了。” 松冈洋右非常笃定的说道。 韩老实有些疑惑,道: “为啥等不到?他赵尔巽是赖在讲武堂不出来了?莫非是要在里面喂猪?那样的话,本帅也认了,算他狠!” 神特么喂猪,松冈洋右感觉这姓韩的就是一个精神病。 “韩桑,赵尔巽在一刻钟之前就已经离开了讲武堂!” 韩老实闻言,摇摇头:不能够啊! 这大门也就罢了,即便是从后门走,那也有老太太带人埋伏着呢,收拾他赵尔巽那肯定是手拿把掐。 “确定以及肯定,因为赵尔巽并没有坐自己的车,而是坐上王永江的车离开讲武堂。” 韩老实皱皱眉头,他之前确实是看到了王永江的车。 没想到啊,赵尔巽玩这一出。 本来还以为这老小子是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当当的一粒铜豌豆呢。 不过,有意义吗?本帅去你家堵你,还不是一样跪下唱征服? 松冈洋右一眼就看穿了韩老实的想法,摇头道:“韩桑,我想那赵尔巽是不会回赵公馆的,很可能乘坐张奉天的专列,直接离开奉天去往关里了。” 韩老实瞪了日本人一眼:踏马的,就显着你有聪明帽戴呗? 第493章 二套房 “恭喜武帅,贺喜武帅,能占上那一方盛京宝地,属实是让人羡慕嫉妒恨呐!” 韩老实急匆匆的去找张奉天,结果一见面,张奉天就笑眯眯的恭贺他的喜事。 把老地主整的一愣一愣的,属实是不知道何喜之有。他本来是要找张奉天兴师问罪的,那赵尔巽坐王永江的汽车暗度陈仓,绝对是张奉天的指示结果,否则王永江才不会管赵尔巽的死活。 “武帅,你这边在奉天城的人口越来越多,大东边门外的宅院想来肯定是有些局促了,没说错吧?” “没座!” 张奉天继续不紧不慢的说道: “这奉天城里,除了我的大帅府,能够得上你这身份的宅院,属实不多呀。而且大兴土木新盖的话,不但耗费时间,而且地方也不太好找。而现在却是想啥来啥,有一座宅院就等着你搬进去住了,那条件绝对超过大帅府,甚至比前清的盛京皇宫都气派!特别环境,整个奉天城绝对独一份,天上有,地下无!” 韩老实愣了一下:咋地,你这张大帅还干上房地产中介了? 只是,这衣服也不对撇子呀! 张奉天终于不卖关子了,道: “赵次帅公因为着急回燕京,而他那座赵公馆也就是没人住了,要是一直空着的话,未免暴殄天物。更兼赵次帅十分敬佩武帅的为人,于是就把他的赵公馆送给武帅了,以后这赵公馆就变成韩公馆了。” 韩老实闻言,摸了摸下巴颏,没吱声。 因为他知道这是张奉天又开始整活了,在这方面,八个他韩老实摞在一起,也不及人家张奉天一根小手指。 “此外,赵次帅还托我给传话,随时可以搬进去住,反正啥都是现成的。在我看来,宜早不宜迟,择日不如撞日,不行的话下午就搬过去算了,那里环境优美,亭台楼阁,还有万泉垂钓……” 张奉天说得绘声绘色,不当房地产中介可真是屈材料了。 把旁边的九月红听得目眩神迷,十分向往——女人嘛,包、口红、大房子,尤其后者,属实是无法拒绝。 张奉天撒么了韩老实与九月红一眼,把眼珠一转,然后又对韩老实说道: “特别是地方大,房子多,三处院落,想咋住就咋住,干点啥都不用担心被搅扰……” 这绝对是一个暴击。 韩老实挑杆投降了。 属实是被拿捏到心坎了。 “这大宅子搬进去了之后,绝对是三餐好饭,四季观景,五福临门,六六大顺,七星高照,八方纳财,九九归运,十全十美……一文钱不用花,你就说划算不划算就完了,可这大关东,就没有这等美事。据我观之,你和冷家侄女必是天眷之人呐……” 行了行了,投降了。 你这张大帅不但可以当金牌房地产中介,还具有成为金牌婚礼司仪的潜质。 事已至此,韩老实还能怎么说? 人确实是王永江帮着带走的,但是韩老实还能把王永江咋地? 且不说有王剑壬在,单说自从冷家来到奉天城之后,王永江为了冷家的安全,出的力、帮的忙,数不胜数。 而且王永江为人木讷且方正,不计得失,就是埋头做事的老黄牛类型。对于这种人,那可真是金身不破。 假设韩老实不知好歹,真上门找王永江当面对质。然后王永江一言不发,就定定的看着韩老实。 怎么破? 要不怎么说张奉天鸡贼呢,他就知道韩老实拿王永江没辙。 而王永江与袁金铠关系亲厚,袁金铠又是赵尔巽的门生。所以,碍于袁金铠的面子,王永江只能被架起来拉赵尔巽一回。 然后韩老实拿王永江没辙,只能找张奉天。 结果张奉天直接搬出赵尔巽的公馆,把韩老实的嘴给堵上。 实际那赵公馆是被张奉天出钱买下了,花了五十万元,虽然相对于赵公馆的豪奢气派,已经属于是打骨折的价格了。但是此一时彼一时,赵尔巽逃往关里,奉天城的赵公馆肯定是没法住了,还不如折现拿一大笔钱提桶跑路呢。 所以赵尔巽对这个结果相当满意。 而张奉天拿出去的那五十万元,其实是记在关东讲武堂的开支里,在名义上算是给堂长购置的公馆——名誉堂长,那也是堂长不是? 这位张大帅,玩的就是一个空手道,熟练至极。 而且更主要的是,在什么都没有付出的情况下,最后还把各方都答对满意了。 活该人家能当督军大帅…… 韩老实这边,也确实是早就瞄上赵公馆了,既然现在直接拿下了,那他也就没有必要玩一出千里大追杀,非把赵尔巽斩落马下。 冢中枯骨而已! 于是,韩老实带着九月红,索性直接去了一趟赵公馆——不对,韩公馆。 先打个前站,看一看自家的领地,也是极好的,其实最主要是九月红迫不及待。 结果刚到大门前,就看到了一个典型遗老遗少打扮的半大老头,正在大门口转圈踱步。 天气已经不热,却还是手持一柄折扇,打开之后,一面是松风图,另一面有四个字:万古崇清! 此人正是大清的忠实铁粉——缪荃孙。 显然,赵尔巽连家都没顾得上回,当真是急急如丧家之犬,惶惶似漏网之鱼。 而这边的清史修撰们,还在等着赵尔巽回来呢。 万万没想到啊,老大人已经颠儿了…… 赵公馆的大门口是有带枪护卫的,不知死活的把韩老实给拦住了。 不过很快,张奉天派来的人马就脚前脚后的赶到,开始清场。 缪荃孙大惊,“你们要干啥?知道这里是啥地方吗?” 大头兵哪管那个,只顾着往外撵人。 韩老实猖狂的大笑道:“这里以前姓赵,现在开始姓韩了!而你们的赵大人,早都挠杠子了,还不赶紧跟上?” 这时,有军兵搬来两箱手稿,韩老实随意拿起一页,发现竟然是《孝钦太后本纪》,读了不到三分之一,就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 真是人才呀,也真能下得去笔呀! “这《孝钦太后本纪》是谁的手笔?” 缪荃孙挣扎着大喊,“是我,是我!” “写的很好,下回不要写了——左右,速速给我叉出去……” 第494章 形势严峻 就在龙湾老地主喜提大宅、畅享美好时光的时候,科尔沁大草原上刮起来的风已经初露凛冽的峥嵘。 此时秋草鲜肥,正是牛羊贴膘的关键时候,然而有大量的牧民却不得不匆忙收拾敖包,赶起勒勒车,向着游牧与农耕界限模糊的地带转移。 乌珠穆沁的牧歌,悠远而苍凉。 每一次大草原上野心家的筹谋荣耀,都是以牺牲无数普通草原人安稳生活为代价,这是基因里携刻的记忆,也是宿命般的轮回。 在沙俄的倾力支持之下,外蒙已经实现事实上的独立,在库伦建立所谓的新蒙古国。而且还得寸进尺,对于内蒙虎视眈眈,极力鼓动内蒙各盟旗脱离中国统治,与外蒙合并。 更与日本支持的满匪相互勾结,于是就有了满蒙叛匪。 因为有两大列强在背后给撑腰,势力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大。 兵戈四起,战火纷飞。 而最直接的受害者,无疑就是普通草原人,以及心向中国的王公贵族。 同时也威胁到了关东三省的西北部。 尤其是近来沙俄就如同吃了泻药一般,武器装备敞开了馈赠,并派遣了恩琴男爵来到大草原,与自称新蒙古国的那仁格勒尔图汗的八世哲布尊丹巴进行连夜交谈。 紧接着满蒙叛匪领袖巴布扎布就收到了六千杆步枪、五千把马刀,还有一百万发子弹,一时间实力大增。 兵锋直指长岭。 一旦长岭失陷,则向北可以渡过松花江直捣黑省腹地,向南能够威胁奉省的郑家屯,这可是繁华重镇。 至于向东——更是可以直接攻打吉省龙湾…… 洮辽镇守使吴俊升在公署当中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完全顾不上与新娶回来不久的第三房夫人起秧子了。 不能不急啊,吴俊升自从担任洮辽镇守使之后,就利用职务之便广蓄家业,在郑家屯、洮南、通辽、太平川等多地盖起来了整街、整片的房屋,用于收租。 还在广大草原上开辟了多个吴家牧场,至于土地就更不用说了,少说也有良田五万垧,收租的管事早上骑马出发,到了太阳下山的还没走出去吴家的地界。 这些好容易置办下来的家底儿,一旦满蒙叛匪席卷而来,如果抵挡不住的话,那岂不是全都打水漂了? 而且镇守使守土有责,要是满蒙叛匪在洮昌道横行无忌,那么北洋政府必然会撤了他的职,张奉天都保不了他。 如此一来,丢官罢职,家财尽去,这比要他的老命还难受…… “呜——假如,我是说假如,要是没有了镇守使这个官位,置办下来的家底儿也竹篮打水一场空,你还会跟我吗?” 吴俊升看着眼前新娶的三夫人,问出了一个扯淡的话题。 这三夫人年方十七,蛾眉横翠,粉面生春,遍体幽香,属实是有妖娆国色,也不知道吴俊升是搁哪淘弄来的,反正肯定是费劲了心机,简直就是在与龙湾老地主打擂台。 三夫人用那葱白一般的玉手,摩挲着吴俊升的蛤蟆肚子,“老爷,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就算你变成了要饭花子,奴家也不会离开半步。不过嘛,还是得有一个可供晚上容身的马架子,要不然……” 吴俊升当然不信这话,但不耽误听着高兴。 这时,有公署参谋急匆匆的赶到,“老将,大事不好了!” “呜呜——毛毛躁躁的,成何体统,天塌不了!”吴俊升被吓了一跳,又赶紧把三夫人打发出去,“说说吧,咋地了?” 参谋把一页电报递给了吴俊升。 吴俊升接过来一看,不由眉头紧皱。 这是一份《东蒙独立宣言》的通电,写的是: “我自库伦独立以来,严守中立,虎丘能保全领土权利。近察中国之形势,内废孔孟之道,岂能独保存黄教?草原以畜牧为业,被压迫殖民,共和实有害于草原,今库伦尊丹博克大皇帝派员劝导加盟,兹宣告东蒙独立,与中国永绝,旨在保存草原权利……” 原来,这是科尔沁草原扎萨克图旗王博尔泰,联络五个旗宣布与外蒙合并,而且还在沙俄的帮助下拼凑了四千兵马,与满蒙叛匪兵合一处。 一时间,大草原上心系中国的王公贵族都是人人自危。奈何叛匪势大,只好纷纷避迁。 只见那个参谋扳着指头说道: “老将,满蒙叛匪现在的兵力已经超过一万三千人,在呼勒敖拉上的南麓遍地搭起了白色的帐篷。根据探子回报,满蒙叛匪已然兵分三路,第一路是由硕代大喇嘛带领,攻打长岭;第二路在俄国人的帮助下,从海拉尔切入,走中东铁路快速机动;第三路是主力,由被封为大蒙国元帅的巴布扎布带领,直奔郑家屯。” 这时,又有公署参谋长高化龙进来汇报: “老将,万福麟团长昨日已经在镇东葛根庙与巴布扎布这一路交火,叛匪的武器突然变得精良,而且敌众我寡,据万团长所言,很大可能会继续后撤,以避锋芒!” 吴俊升站在地图前面,默然看了良久。 参谋长高化龙进言道: “老将,敌众我寡,光靠咱们洮辽镇守军很难抵御叛匪,还须速速搬救兵才是!” 此言非虚,这满蒙叛匪数量已经超过一万三千人,而且还在滚雪球一样增加。再看洮辽镇守军,只有五千人,而且还不能全都投入使用,毕竟一些关键的地区还需要分散驻守,弹压地面。 所以,真正能投入到战场的还不到三千人。 蚁多咬死象,更不用说现在满蒙叛匪的武器装备已经是鸟枪换炮,不可同日而语。 吴俊升却是摇摇头,道: “呜——救兵?北洋忙着争权夺利,根本指望不上,吉省与黑省更是只顾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皆为短视之辈,也没法指望。而张大帅那边的北洋二十七师还被冯德麟的二十八师牵制,而且燕京方面可能随时有变,这时候最好是不要给张大帅添麻烦。” “那该如何是好?莫非咱们就要坐以待毙?” 吴俊升仔细看着地图,比划了两下之后,紧锁的眉头忽然就舒展开了,道: “不急,据本将军观之,那满蒙叛匪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这帮驴日的玩意,真正要打的根本就不是郑家屯。那第一路叛匪打长岭,目的是取龙湾;而第二路叛匪,分明是要走中东铁路攻取白城子,然后再从北往南,也是要取龙湾!” “龙湾?”参谋长高化龙倍感疑惑,龙湾有啥好打的? 吴俊升没解释,而是自言自语道: “你们呐,就是被俄国人蛊惑得瞎了心,那老虎屁股,是能随便乱摸的?” 其实他说的也不算全对,因为老虎屁股也不是绝对摸不得。 根据龙湾老地主的经验,这玩意主要是得分公母…… 第495章 北洋的人事 西北草原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形势岌岌可危。 但是,北洋这边却是只当没发生这事,把耳朵一堵,爱咋咋地吧。 正如吴俊升所言,都忙着争权夺利呢。 掌握北洋实权的段祺瑞,代表政务院密电各省督军,征求对德绝交的意见;而大总统黎元洪也密电全国在野名流征求意见。 与德国绝交,本质上就是加入协约国一方,参加世界大战。 结果所得到的反映,几乎是清一色反对与德国绝交。 这就意味着,不论是各省军阀,还是在野名流,各方立场都是倾向于在世界大战当中保持中立。 当然了,各省军阀之所以不想参战,主要是害怕抛弃地盘地位,带着小弟漂洋过海的前往遥远欧洲去与人对砍。 砍赢了,也当不上铜锣湾扛把子,顶多能带回来两个大洋马,而且骑起来还不一定习惯;砍输了,万事皆休,埋祖坟都是奢望。 而各省议会、商会等在野名流之所以反对与德国绝交,他们是不想与英国、日本站在一条战线上并肩作战,因为这两个国家对中国侵略得最凶,比如鸦片战争、甲午战争。 而且在大部分人看来,中国没有必要参加国际强盗相互之间的不义之战…… 这让段祺瑞很有些不高兴。 实际段祺瑞这个人本来是盲目崇拜德国的,而这在北洋将领当中也属于普遍现象,主要是因为袁世凯当年的小站练兵,就是以德国军制作为蓝本,所用枪炮也大部分都是德制。 而段祺瑞早年更是在德国留学。 但是,段祺瑞背后的皖系,却是在日本人的支持之下起家的。简言之,就是日本人离得近,兜里有元子。段祺瑞为了给皖系筹措军费,不惜以山东的铁路、矿产作为抵押向日本借款。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关键时刻,就得听人家日本的招呼,给摇旗呐喊——人家让鼓动参战,他就鼓动参战;人家让通缉韩老实,他就通缉韩老实。 问题是这段祺瑞,还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惹上了何等的大麻烦。等到龙湾老地主倒出工夫来,找上门给你上课,到时候可就爽歪歪了…… 而日本人鼓动中国参战,其实就是看上了德国在山东的大片租借地,只要对德宣战,那么原本属于德国的租借地,就可以被日本无缝衔接。 尤其是青岛,德国建设青岛那可是铆足了劲,修建港口砸进去了五千万金马克,折合银元差不多一千五百万元。 修建胶济铁路、津浦铁路,砸进去将近两亿金马克,折合银元六千万元。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啤酒厂、下水道什么的,那都属于是小项目。 总共在青岛的建设花费,粗略估计差不多有两亿银元。 要不怎么说德国尽管也在中国搞过事情,但是却没有什么太恶劣的风评呢? 因为德国那是真舍得砸钱呐! 龙湾老地主抠抠搜搜整到的黄金,跟人家德皇威廉二世相比,简直就是要饭花子与龙王斗宝…… 日本人看得眼馋,想要摘桃子,于是就催促段祺瑞想办法参加世界大战——所以,日本人现在的精力是集中在这方面,与韩老实耗不起了,只好放下身段主动求和。 而英国与法国因为青壮年在战场上以十万作为单位疯狂填线,导致遍地都是寡妇,属实是有些吃不住劲了,迫切需要新鲜的牛马,所以不但希望日本抓紧时间出兵,同时也要求中国参战。 问题是英法两国一边要求中国参战,另一边却把中国作为交换条件许给日本,支持日本继承德国在山东的一切权利。 有意思的是,只有花旗国拒绝出卖中国以换取日本出兵…… 一时间,北洋政府舌枪唇剑,互相拆台,府院之争达到了白热化。 段祺瑞尽管手握兵权,但是在参战问题上得不到各方支持,尤其是同为实权派的冯河甫,人在金陵悠闲度假,却也明确提出反对与德国绝交。 于是,眼瞅着黎元洪这个光杆司令,竟然隐隐之间占据了上风。 而段祺瑞,则是陷入了孤家寡人的境地…… “黎元洪这个孬子,简直是胡吊敛!那个靖安军, 虮子逼大点的二吊子,也敢提出要给一个北洋陆军二十三师的编制,真是哈搞!还有那个韩老实,老子早晚一个巴刷死他……” 在政务院清风厅当中,段祺瑞正在背地里骂人。情急之下,满口的安徽方言都飙出来了,完全不顾形象。 那鼻子歪的,简直是没眼看! 坐在对面的秘书长徐树铮并没有接话,也属实没法接话。 作为段祺瑞的第一心腹智囊,他当然知道:这是段祺瑞近来搞不过黎元洪,又不想承认落入下风的事实,于是就拿韩老实这种不紧要的事情来撒邪歪气。 “芝帅,关东的西北一带近来形势危急,满蒙叛匪在沙俄与日本的支持下,已经开始做强。外蒙的独立已经是重大损失,若蒙东再有差池,必将导致关东乃至北方时局糜烂。所以,应通令关东三省的督军协力围剿满蒙叛匪,甚至直接发兵平叛……” 此时的徐树铮忧心忡忡,作为顶级的军事家与战略家,他对于满蒙的形势十分担忧。奈何他尽管可以在平时政务处理当中一言九鼎,但是这种涉及到重大兵事的问题,就没法僭越了。 而且,徐树铮其实也不同意出兵参加世界大战,只是没法当段祺瑞的面说。 但是,尽管徐树铮没当面说,段祺瑞对于徐树铮的立场也是心知肚明,这可真是孤家寡人呐。 段祺瑞叹了一口气,道:“又铮,我知道你是将收复外蒙作为志向。” 徐树铮没吱声。 因为,段祺瑞说的没错。 在徐树铮看来:窝里斗算啥本事,大丈夫就应该勒石燕然、封狼居胥! 故此,他一直密切关注满蒙问题,有朝一日手里有兵将,那么定要发兵西北,收复外蒙! 片刻之后,段祺瑞又说道: “其实满蒙问题只是疥藓之患,区区叛匪,较起真来,弹指可平。而且,满蒙叛匪背后的俄国人,其实是假道伐虢,一个重要目的就是对付韩老实。所以,且容他们先火拼,不论谁胜谁负,都是一个好结果!” 徐树铮默默的叹了口气。 段祺瑞自顾自的说道:“当务之急,是要对付黎元洪。而且我已经找到了一文一武两个绝对重量级的帮手,扭转乾坤,只在等闲……” 第496章 北洋陆军二十三师 韩公馆当中,高朋满座。 毕竟是乔迁新居嘛,那必须得吃一顿安家饭,俗称燎锅底。而现在龙湾老地主的排面那相当够用,都不用发请帖,有头有脸的那一个个都是上杆子带着贺礼登门,包括军政两界的大佬、工商巨贾名流。 尽管来了也不一定能被老地主记住,想混个脸熟并不容易。但是谁如果没来,指不定老地主就会误认为对他有什么想法——这玩意属实扛不住啊。 幸亏老太太有先见之明,早就知道会有这场面,事先就安排人手从洞庭春、鹿鸣春这两家定了二十桌上等席面。有钱能使鬼推磨,有权能使磨推鬼,韩公馆水涨船高,全都不是事儿。 “恭喜武帅,贺喜武帅,你这可真是人在家中坐,喜从天上来,好事成了双!” 压轴而来的督军大帅张奉天,进门之后见到韩老实,就开始贺喜。 把韩老实整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咋地,莫非是把大帅府也倒出来送给本帅了? 没必要啊,总不能他住一座,九月红住一座吧…… 张奉天发现韩老实满脸疑惑,情知这个老地主是还没得到消息,于是哈哈一笑,道: “北洋政府的黎大总统,要把两年前撤编的陆军二十三师番号,拨给龙湾靖安军使用,你说说——这是不是大喜之事?” 此言一出,满堂轰然。 要知道,别看全国的军阀都在招兵买马,积极扩军,全加起来要说也有六七十万军队,相对应的差不多能折合六十多个师。但是,这其中大部分都是属于各省私自招兵。 真正得到承认的军队,全国范围内仅限于十八个北洋陆军师。像是奉天省因为历史地位特殊,所以有北洋陆军二十七、二十八两个师,而其他部分省却一个北洋陆军师都没有,比如黑省。 所以,陆军二十三师番号的含金量,可见一斑。 黎大总统为了拉拢老地主,真是不遗余力呀! 这可真是王母娘娘坐月子——下起神来了…… 当然,韩老实自己也挺开心。正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龙湾靖安军在没有番号加持之下,毕竟还是属于民团之类的草台班子,而一旦有了北洋陆军师的番号,干啥都方便。 即便韩老实以后带兵杀入燕京,夺了鸟位,那也肯定是被视作理所当然——实际真实历史上就是如此,北洋的皖系、直系、奉系,基本就是轮流坐庄,谁兵强马壮谁就上位…… “雨帅,这事保真吗?”韩老实思索了一番,却感觉有点不太相信。 主要是他和黎大总统的交情,仅限于中学历史书上的那一句“莫害我”! 张奉天点点头,道:“必须保真,黎大总统铁了心的要推动这件事——但是嘛……” 凡事就怕一个“但是”。 韩老实就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 果然,张奉天继续说道:“目前已经在国会获得正式通过,而政务院却在故意硬别着,毕竟这事需要经过政务院辖制的陆军部,才能走完最终程序。” 冷来福一听:卧槽,这事我熟啊!我的北洋陆军少将军衔,就是被政务院的陆军部给搁勒黄的! “段祺瑞?”韩老实的眉头一皱,目露凶光。 “是啊,还有陆军总长王士珍,他和张勋的关系非常铁!”张奉天在暗戳戳的给加刚,上次汤二虎与冯德麟联合起来发起倒张,段祺瑞与王士珍明显是在拉偏架。要是当时没有龙湾老地主施展本领力挽狂澜,那么他张奉天估计现在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去天津或上海的租界闲起来玩蛋。 所以,张奉天很乐意看到段祺瑞与王士珍倒霉。 而韩老实确实是有些生气,番号不番号的倒是其次,这段祺瑞三番五次的跟他过不去,他又没抱段祺瑞的孩子跳井,干啥呀这是,我不要面子的吗? 是不是看我起了韩老实这个名字,就感觉好欺负? 此外,韩老实感觉自己貌似是与北洋三杰龙虎狗犯冲——嗯,也不完全犯冲,因为再怎么说他也是吃了人家北洋之狗的小闺女。 吃人嘴短,要是北洋之狗给他制造些麻烦,他还真不太好办。 不过,不能收拾北洋之狗,那还不能收拾北洋之龙与北洋之虎? 韩老实此时当真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恨不得直接杀奔燕京,把这两个棒槌好好修理一顿,让他们变成北洋之虫与北洋之猫…… “武帅,此事也不必着急,北洋陆军二十三师的番号,该是咱们的就绝对跑不了,好饭不怕晚。当务之急,是满蒙叛匪的盘子抻悠得越来越大,在俄国人的大力支持之下,大有席卷西北之势。北洋政府可以置之不管,但是咱们却不能眼看着,毕竟这是关东的心腹之患。而且,据我观察满蒙叛匪的思路,不仅是要攻取郑家屯,而且好像还是特意冲着龙湾使劲……” 张奉天近来对满蒙叛匪的燎原之势,已经开始忧心忡忡。 在他的心里,这黑省与吉省都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或者说,尽管他现在只是奉省督军,但是想问题看事情,却是以关东之主自居。 他有信心早晚拿下三省。 所以,满蒙叛匪必须解决。 那么,既然张奉天都有这个觉悟,作为当事人的韩老实肯定也不能置之事外。 满蒙叛匪冲着龙湾使劲? 韩老实略一思考,就明白了其中的路数:这应该就是大闹哈尔滨的后遗症了。 老毛子哪是那么好欺负的? 被韩老实整得如此之灰头土脸,损失惨重,要是还能忍气吞声,那就不是老毛子了。 这也就是欧洲战场打得正欢,毛子兵正忙着填线,一时间还顾不上远东,只好整一出“代理人战争”的戏码。 否则的话,就冲着韩老实噶掉了人家沙皇尼古拉二世的外侄,沙俄直接调动五个师出兵关东,都不会让人感到意外。 当然了,即便尼古拉二世真出兵,韩老实也不怎么太惧,甚至还会挺高兴。 不管你出兵多少,总归不能大军时时刻刻的都抱团在一起吧? 在这白山黑水的广袤关东大地上,韩老实要是铁了心的打游击,那必然会是任何一支军队的噩梦。 只不过,韩老实虽然不惧老毛子出兵,但是对于满蒙叛匪,还是有些头疼。因为这些叛匪也是来去如风,四处杀人放火,属于是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那么,如果满蒙叛匪真是特地冲着龙湾使劲,还真是一件好事。 不怕他来,就怕他不来…… 第497章 一场恶战 奉天城到龙湾,七八百里地,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纵使是快马加鞭也得三天左右。 若是腿儿着,怕不是得走十天半拉月。 而要想快速来往,最佳的路线当然就是走南满铁路坐火车,从奉天城到宽城子,吃完早饭上车,下午就能到,然后从宽城子再到龙湾那可就好办了,溜光大道,距离一点都不远,有卡车拉人的话,最多不过三个小时。 但是,韩老实这边的人,属实是不敢坐火车,毕竟这南满铁路是日本人的地盘。偶尔的零星人员往来还没问题,但要是大队人马常来常往,人家日本人又不是瞎子,必然会出问题。 所以,韩老实其实也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主要是确实面临着大量人员往来的现实需要…… “武帅,昨天你和驻奉天总领事松冈洋右谈得咋样?我看日本人这回是真坐不住了,被你给搞怕了。而且,现在他们是铆足了劲要得到山东,眼馋德国人刚建好的青岛,眼巴前也不太顾得上关东这边,所以这也是咱们的机会。” 张奉天的眼睛是真毒,一眼就看出了日本人的想法。 韩老实笑了笑,昨天松冈洋右那个小鬼子,毫不犹豫的卖队友,而且还不承认在背后使劲。 可能是挺长时间没找日本人的麻烦,属于是没猫才知老鼠多。 所以,这日本人显然就是不甘心,但又一时间奈何不得龙湾老地主。 “谈得挺多,但没涉及实质性的问题。要我看呐,日本人还是有些不甘心——换言之,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记吃不记打,鬼鬼祟祟的在背后搞小动作,前些日子还出动了什么忍者,却连小孩子都斗不过,简直就是笑话。用我老家的一句话来讲,就是又菜又爱玩……” 张奉天虽然不太理解什么是“又菜又爱玩”,但是并不耽误感觉挺招笑的。 “松冈洋右作为驻奉天总领事,外事方面还能做主,但真要是整到实嗑,那就是有衣无帽,不成一套。这事儿,归根结底还得是关东都督中村觉也到场才行。还有啊,别忘记了上次我和你说话的,讲和可以,但是必须得让日本人送来有十足份量的人质,这样就不怕他们再背地里起高调!” 这是老成持重之言,韩老实深以为然。 但是,韩老实也有自己的想法,那就是在讲和之前,还得再给日本人上强度。 不然的话,日本人可能会分不清谁是大小王。 只要强度绝对够用,那就是关二爷卖刀——还怕他周仓不画押? 不过,这想法没必要对张奉天提,自己知道就行了。 事以密成,现场这人多嘴杂的,指不定就有和日本人穿一条裤子的腿子…… “暂且不说那些操心事了,所谓八十老头门前坐,一天不死一天过,这大宅子整挺好,住起来属实不赖。来来来,我敬雨帅和各位一杯!”韩老实推杯换盏,招待着主桌众人。 刚才韩老实与张奉天说的都是大事,旁人也插不上嘴,只能带着耳朵干坐。 现在终于翻新篇了,气氛开始热烈起来。 奉天商会会长张惠霖,昨天偷着给打小报告,今天又带着重礼前来庆贺,可谓诚意满满。而且,你要说张惠霖对韩老实有所求,其实还真没所求。因为张惠霖是正经的买卖人,而韩老实又不能给他介绍生意。再说,张惠霖的生意已经足够大了。 可见,只要足够牛逼,就有足够多的笑脸。 无所求的张惠霖,甚至还要送两个小女给暖被窝,只不过被韩老实拒绝了…… 一场宴席,宾主尽欢,这也代表着以后在奉天城当中,韩公馆与大帅府会是并驾齐驱。 可惜韩老实对这个注定了是不感兴趣,主要是没意义。 一次乔迁,迎来送往,就已经把韩老实搞得甚是疲惫,感觉都比杀一千个鬼子兵费劲。 这要是真开府建牙,终日埋在案牍公文之中,那就是要了韩老实的老命。 哪有枪马江湖自在…… 终于把宾客全都送走了之后,韩老实瘫在一把太师椅上,一动不想动。 这时,老太太却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瓷碗走了过来,道: “大帅,这是给你整的壮力偏方,趁热吃吧!” 韩老实接过来一瞅,却是一碗血豆腐,闻着还有特殊的气味。 “军师,这是闹的哪一出啊?再说,我平时就不得宜这玩意,一看到就不自觉的想到血糊连拉的场面。上天有好生之德,能不见血就不见血……” 老太太一听这话,忍不住翻白眼:好家伙,你杀过的人都得用沙子计数,哪一次不是血流成河?然后你现在搁这整景,说见不得血,属实是没有说服力呀! “大帅,这药补不如肉补,肉补不如养补,把这一碗趁热吃下去,才能龙精虎猛。不然的话,今晚——啧啧……” 韩老实从太师椅上弹跳起步:瞧不起谁呢?还用得着吃这玩意补? “韩家那两个妮子,也不知道是咋地了,和冷梅亲得很。这段时间呐,简直就像是跟屁虫一样,每天晚上都得和冷梅睡一铺炕——嗐,也不知道这是啥缘分。还有,大帅,你且看那边……” 老太太用手一指。 韩老实转头一看,却原来是淑明翁主不知什么时候,也轻手利脚的来到了韩公馆,今天肯定是不准备走了,眼瞅着应该是有备而来,就在这韩公馆安营扎寨,此时正在与九月红她们巧笑嫣兮。 于是韩老实此时的内心想法就是:这些人还都时不时的偷眼瞄我,眼色便怪,有四个人,交头接耳的议论,又怕看见。其中最凶的一个,张着嘴,对我笑了一笑。我便从头直冷到脚根,晓得他们布置,都已妥当了…… 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全真七子的武功虽然都远够不上超一流,但是在结成剑阵的情况下,即便是巅峰期的东邪西毒,那也都十分打怵…… “我说,那个啥——就是,军师呀,这碗……” “咋地了?” “我的意思是——只有这一碗吗?反正你也是做一回,那咋就没多整两碗呢?” 第498章 太伤自尊了 韩公馆内芙蓉台,九月红销绫帕白。 河洛波摇云雨夜,是文是六蕊花开。 …… 在九月初临的这一天夜里,奉天城雨疏风骤,绿肥红瘦。 老地主也真是好起来了。 好大的一块肥肉,历经六个月、五百章,终于被老地主吃到了嘴里。 饶是韩老实的胃口已经被三小姐等人给养得刁到了极点,这次却也属实是被震惊到家了。 方知《洛神赋》绝非虚写,原来是造物主在人间展露了一回神迹。 人道是:神游蓬莱三千界,梦系巫山十二峰。 却才知——蓬莱始有僧徒到访,烂柯惊觉棋声。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不信谣,不传谣,马背并不会把人磨出茧子。 对此,甘于人后的老地主可以证明。 在评书杨家将当中,初临战阵的穆桂英,舞动两柄绣鸾刀尚且抵敌不住杨宗保,然而架不住有车轮战。 一夜无话,第二天日上三竿,韩老实终于理解了李隆基为何“从此君王不早朝”,也知道了什么叫做“温柔乡是英雄冢”。 系统的点数就像是尿崩了一样…… “老毛子都是好人呐,你们得发自内心的感谢他,真的!”韩老实伸了一个懒腰,突然整出来这么一句话。 李淑明不解其意,韩家双姝更是懵懂无知。 至于九月红,这小姑娘一大早上就从炕上爬起来,梳洗一番之后,就带着好大孙惊蛰,以及漂流少年小虎,在王永青的护送之下去讲武堂上学了——没办法,学霸不擅长逃课。 就是这么的天天向上,讲武堂应该专门给她颁发一个笸箩圈那么大的奖章。 上面八个字:勤学不辍,日有所进…… “老毛子是好人,小日子也不赖,反正都是可再生的绿色能源,而且动力强劲。所以,我们都要爱护他们,懂不懂?” 老地主又在扯犊子,说一些四六不靠的胡话。 反正他也不指望淑明翁主能听懂,享受完了之后,还得面对一地鸡毛。 北面是满蒙叛匪愈演愈烈,南面是段祺瑞看他眼眶子发青,给他小鞋穿,这必须忍不了。 南、北都应该走一趟,却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是该先北上呢,还是该先南下呢? 最后老地主还是决定,先给小日本子上一课! 不解决这个问题,不论是北上,还是南下,都没法放心。 那么,该怎么找到相应的日本人上课呢?韩老实在心里默默的盘算了一下,专业的事应该找专业的人,于是下炕穿鞋,坐上帕卡罗汽车,直奔奉省警务厅。 这辆豪华汽车,绝对价值不菲,在奉天城当中的排面仅次于督军张奉天,正是奉天商会长张惠霖昨天送来的贺礼,连司机都给准备现成的,十分之贴心。 要不怎么后世有那么多高官因为被商人围猎而落马呢,就是因为这些商人惯会奉承使力,同样是送礼,人家就能拿捏得恰到好处。 比如此时坐在舒适后排座椅上的韩老实,心里的真实想法就是:惠霖是个好同志…… 从韩公馆所在的小河沿,去往位于内城盛京路的奉省警务厅,其实只有二里地,溜溜达达的走着走也就十多分钟而已。 奉省警务厅的大体位置就是后世的沈河区警分局,与大帅府紧挨着,而旁边就是东三省总督府旧址。 帕卡罗汽车在警务厅大门前面停下,韩老实趾高气扬、人模狗样的下得车来,背着手直接往里走,即被把大门的警员拦住去路。 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那什么尚且,还能指望这年代的军阀建设服务型政府不成? 这时,有一个之前跟随王永江给韩老实办过事的巡官出来,正好看到,赶忙跑过来大声呵斥,然后满脸堆笑的把韩老实让进去。 王永江现在身兼警务厅长、财政厅长、东三省官银号总办,三个重量级职位,大权在握,那可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不过日常办公地点还是在奉省警务厅。 韩老实一进办公室的门,就开始大声嚷嚷: “老王,你这也不地道啊!咱们是什么关系?你咋还能胳膊肘往外拐、架炮往里轰呢,活生生的放跑了我的生死仇敌赵尔巽,昨天在公馆里面人太多,没顾得上找你算账,今天必须得给我个说法!” 王永江此时正忙着处理公务,穿一身警装,干净且笔挺,一丝不苟,正如为人与做事一样,都是一板一眼,精确得如同瑞士手表中的齿轮。 但是在看到韩老实不请自来,大大咧咧的走进来之后,也不得不无奈的停下工作。 王永江虽不善言辞,但还是站起身给韩老实让座倒茶,然后用手扶了扶眼镜,说道: “武帅今日怎地如此得闲?” 却不只字不提韩老实说的赵尔巽事情,反正主打的就是一个死猪不怕开水烫。 韩老实早已料到是这个结果,又大声说道: “闲?一点也不闲。话说,你害得我昨晚一宿没睡觉——不信你瞅瞅,全特么是黑眼圈!” 王永江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老地主的表演:黑眼圈确实是有,但绝逼不是为了赵尔巽的事情睡不着觉。 “武帅,我早年开过药馆,于岐黄之术算是略懂……” 韩老实闻言,有些慌。因为他太知道了,对于王永江这种人而言,“略懂”那必然就是“精通”。 事实也是如此,王永江曾在旅顺开过一家名叫采真堂的药馆,出售中草药。本来他真不是学医的,而是秀才,而且还是廪生。当时是因为哥哥王永潮在保定府县令任上意外病故,家里上上下下都需要钱,为谋生计才开的药馆。 为了卖药,就随便翻看各类医书,捎带手的就把医术学会了…… 韩老实连忙转移话题,道:“王剑壬那小子在龙湾……” 然而王永江却毫不受到干扰,一板一眼的说道: “黑眼圈是房劳所致,而且武帅的身体异常强健,能有如此光景,必然是一夜攻伐多人。” 韩老实为之气结,这种事情被当场拆穿,属实是有些丢人。 走了,太伤自尊了! 我说你王永江这个人——就显得你有能耐呗? 你这纯属道德问题,我都不稀得说你…… 第499章 黑龙会 走了,伤自尊了,太伤自尊了! 老地主走出去能有五十步,然后又返回头,大步流星的进了王永江的办公室。 王永江毫不意外,似乎笃定这个老地主还会回来,又扶了扶眼镜,再不紧不慢的说道: “日常调理可服用左归丸、右归丸,重在填精,并以针石施之俞府、神藏,可循行补阳,是为形不足者温之以气,精不足者补之以味。所谓半百而衰,欲不可纵——武帅的身体基础虽然是万中无一,但现在却是即将进入半百之年,须节制一番,每晚一二人尚可……” 韩老实急忙叫停:神特么填精,本帅来这里找你是有正事,又不是让你给扎古病的! 再者一说,你瞧不起谁呢? 7+5+2x3=18,少林寺的十八铜人阵你懂不懂? 嗐,反正也确实是有些过于浮浪了。 18x30=540。 生产队的驴子也不过如此啊…… 而且——等等,你说啥玩意?谁即将进入半百之年了? 你王永江可不行造谣啊,春哥永远二十九! “老王,我来找你,不是听你显摆医术的!退一步说,现在有头有脸的扎古病,都去找西医,你那一套是不是属于老黄历了?” 王永江摇摇头,道:“旋动脉的交感神经与导静脉的副交感神经在短时间内频繁受到刺激,将会导致大脑所分泌的乙酰胆碱、内啡肽以及性腺素等物质,无法继续作用于海绵体丛,继而不再充血,后果很严重!” 韩老实后悔了,就不该来这里找王永江。 早应该觉悟的,看王剑壬的那个逼样子就能知道,他叔叔也不会是省油的灯。 说话虽然不多,但是真能呛人肺管子。 所以,现在韩老实严重怀疑,王永江那个不善言辞的人设,就是他自己故意营造出来的,实际可能比他侄子还碎嘴子。 “本帅保证——保证不追究你放走赵尔巽的事情了,好不好?”龙湾老地主被迫扯白旗停战,实在是被王永江给整没电了。 王永江点点头,说了一个字: “好!” 韩老实这才放下心来,把杯子里的茶水一饮而尽,连茶叶都给嚼了两下,然后毫不客气的吐在地上,道: “老王啊,奉天城当中的日本人所有动向,你应该是了如指掌吧?” 王永江点点头:没错,武帅想了解点啥,尽管问! 这是韩老实意料之中的,也是他来找王永江的主要原因。 王永江要是连这点能耐都没有,那还扯啥卧龙之姿了。 事实上,这也就是王永江去世时间太早,再加上老帅也被刷了大火箭,否则后来真不至于被日本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关于了解日本人动向,这玩意说起来也不复杂,就是互相安插间谍眼线呗。大帅府这边肯定有日本眼线,但是日本人的关东都督府以及奉天城这边,也少不了王永江整出来的眼线。 韩老实不藏不掖,开门见山,道: “这一片是你的地头,而本帅想给日本人来一记大脖溜子,能把他们疼到骨头的那种。那么,不知老王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王永江对于韩老实说的话,也一点不感觉意外,只见他站起身来,在地上来回踱了一圈,道: “目前日本在关东的要员有两个,一个自然是关东州都督中村觉,另一个是驻奉天总领事松冈洋右。但这只是明面上的,而且这两人也不适合作为猎物,毕竟还是要和他们对话讲和的。” 韩老实点点头,确实如此。 “在背地里,近来进入关东活动的有一个内田良平,而且该人目前就潜在奉天城当中。” “内田良平?”老地主虽不至于孤陋寡闻,但也没法记住这一时期日本所有重量级人物。 所以,对于这个名字似乎是听过,但又感觉不怎么熟悉。 莫非,这内田良平是一个重量级人物? 而经过王永江的耐心解释,韩老实这才知道,内田良平是臭名昭着的黑龙会组织的二号人物,地位仅次于着名的黑龙会核心领袖头山满。 内田良平是一个文武双全的人物,武艺高强,精于剑道,尤其是擅长号箭,能射百米开外的小鸟和铜钱,例不虚发。 而且当年他曾经在朝鲜成立过一个名叫“天佑侠”的组织,通过策动朝鲜东学党起义,成功挑起了甲午中日战争。可以说,日本能够吞并朝鲜,这内田良平是立过大功的,此外,在这个过程当中,必然是在半岛没少干坏事,属于是半岛人的一个重要苦主。 这小子野心勃勃,一心想要日本吞并关东,而且确实付诸于实践行动,是黑龙会的重要发起人,在日本各界有很高威望。 此外,内田良平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日本第一剑豪中山博道的同门,两人是亲师兄弟的关系——而中山博道的脑袋,就是被韩老实割下来的。 所以,内田良平自然是与韩老实有仇。 那还说啥了,办他! “行,你只需告诉一下确切地点,其他都不用管,我可以在此保证,这内田良平必然见不到明天的日头。” 老地主分分钟就化身平头哥,不是在干仗,就是在去干仗的路上。 王永江沉吟了一下,然后翻看了一份文档,这才说道: “内田良平目前就是住在一处秘密地点,等下我这就写给你。而且我这边有内线,有需要的话可以随时差遣!” “不需要内线,你就告诉我地点吧!” 王永江点点头,却又若有所思的说道: “对了,昨日有一个参谋从关东州来到奉天城,与内田良平会面,只是具体交谈信息无从得知。而且这个参谋的地位也不低,目前担任日本参谋本部满洲军务局的满蒙班班长,最主要的是出身于军刀组,所以虽然军阶不高,但是身份相当显赫,可能也符合你的条件。” “哦?那这人叫啥名?说来听听!”韩老实马上就来了兴趣,毕竟这可是军刀组,必然是毕业于陆军大学,而且综合成绩前六名,获得天皇御赐军刀。 所以,军刀组出身的参谋就没有一个简单的,这没准儿就是一条大鱼呢。 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 办就一个字,我只说一次…… 第500章 架炮轰之 话说北洋时期奉天省流传一个笑话,就是奉天城西南十五里地有一个屯子,屯子里有个庄稼院的穷耪青,正在家里喂猪呢,天上掉下来一顶帽子——当上了咨议代表,官家通知他进奉天城,去一趟省议会。 这穷耪青不明所以,而且还不敢不去,于是就迷迷瞪瞪的出发了。 等进了奉天城,他却先去了沈阳县公署,见到县知事之后,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大人恕罪啊,俺实在买不起表戴,能不能别打板子……” 这说的就是当时各地新成立不久的议会,激进属实是激进,就是太混乱。当然了,议会以及代表的权力也确实是很大,除了军事之外,其他所有一应政务都能施加影响。 理论上,奉天省最高权力机构其实应该是省议会。 位于奉天城西南的省议会(后世着名的五爱市场就在这附近),论起气派程度,属实是在整个奉天城都排得上号。 这是一片具有巴洛克风格的中西结合式建筑群,主体包括三座楼房,呈“品”字形分布,主楼是圆形穹顶的三层楼,有券拱形门窗、宝瓶镂空式栏杆,四角和窗柱都有精美的罗马柱头,极为华美。 两侧则是各有一座西式风格红砖配楼,入目处皆为纷繁复杂的中国传统砖雕技术雕刻的花饰。 在三座楼房正中央,有一座精致的圆形花园广场,就是奉省议会的议场,每年定期召开议会,对各种事项进行表决。所以即便是督军大帅张奉天,也得哄着这些代表。 在九月前后属于是休会期,变成了一个完全没人注意的地方,而议会大楼也闲了起来, 但又没完全闲。 左配楼的二层,有装潢舒适的起居室,住进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据说是某个副议长的亲友,却行事低调,还时不时的送给把门打更的两个巡夫一些物事,比如烟卷、糕点之类的,甚至还有布料。 两个巡夫十分受用,对这个平易近人、出手大方的男子简直是好感爆棚。 于是,这男子在议会大楼愈加畅享自如。 今天,却有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前来,这人中等身材,高挺的鼻梁上架一副圆黑框的眼镜,西装礼帽,显得文质彬彬。 但是,如果有人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在眼镜片后面却是一双鹰眼,透出的锐利目光令人不寒而栗。如果他要是盯着谁看,保证会有如坠冰窟的感觉…… 就在韩老实找王永江看病的时候,省议会配楼起居室当中,也在进行着一场谈话,只不过当事人用的是日语。 “谷寿君,参谋本部以及上原大将对于帝国与韩老实媾和一事,为何不表明态度,而任由外务省、军令部做出如此决策?须知大和男儿还没死绝,腰上插的太刀也未尝不利!那韩老实的手上沾满了无数大和人的鲜血,若不血债血偿,我大日本帝国何以自处?” “内田先生,天皇陛下志在四海,而非关东一时一地,所以目前阁臣诸君将重点放到了欧洲战事之上,无暇顾及关东。那韩老实行事鲁莽,并且身上的本事近乎于鬼神。故此,目前定下的主要方针就是暂时与韩老实讲和,相机行事,上原大将也只能顺势而为。” 被称作“内田先生”的,就是黑龙会核心大佬内田良平。 内田良平显然是不甘心与韩老实讲和,只是黑龙会虽然是日本朝野上下一个非常具有影响力的组织,但是孤掌难鸣,不可能只依靠黑龙会就直接与外务省、军令部等抗衡。 实际上,黑龙会的最重要盟友就是以参谋本部为代表的皇道派人士。 此时日本军人大体有两个派别,一个是皇道派,主张在天皇亲政下改造国家,并由天皇统管军部,对于吞并关东有极度的渴望;另一个则是统制派,主张进行平稳缓进的改革,加强军部对于军队的控制。 参谋本部作为直接听命于天皇的军队机构,自然是支持皇道派。 而此时日本如果还想着经略关东,那么肯定绕不开韩老实这块又臭又硬的大石头。 可惜,日本天皇现在也不得不顺着统制派说话。所谓的“志在四海,而非关东一时一地”,那只是往好听了说,实际就是现在统制派占据上风,不想在关东这里浪费时间。 别看日本表面风光,实际因为把海量的军费砸在了海军上,导致财政穷得一逼,国库空得能饿死老鼠。 别看之前打赢了日俄战争,但是沙俄死猪不怕开水烫,承认战败没问题,把旅顺与南满铁路让出去,也没问题。 但是想要赔款,对不起,一个逼子儿都别想得到! 所以,现在日本是急等着找到血包给自己回血。 关东虽然确实是挺肥,但是这玩意扎嘴,南满有两个不好对付的强人,而北满还需要与俄国人放对,都不是好对付的。 而且即便成功吞下,那也需要一定的回本时间。 所以,日本目前是将眼光集中在了山东,尤其是青岛。只要能把青岛吞下来,必然是立竿见影。 对此,天皇也只能顺着统制派说话,暂且把韩老实与关东这两个问题放在一边…… 只见内田良平愤然道: “韩老实即便再怎么厉害,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一个游侠。他身上确实是有诡异的地方,但是我就不信那个邪,步枪不行就用机枪,机枪再不行,就架起来大炮轰他一个昏天暗地,就不信他不变成渣渣!堂堂大日本帝国,怎么能被一个游侠挟制。那些人,何其短视,真真是妇人之见!” 被称作“谷寿君”的眼镜男,此时在暗中撇了撇嘴,心中诽谤:你这么能耐,那咋不住在满铁附属地的奉天大和旅馆或者是驻奉天领事馆呢? 那条件多好啊! 还不是得像耗子一样躲藏在这里,生怕被韩老实知道了割牛子。 光在这里放嘴炮有个卵用…… 当然,表面上却是不敢流露出来的,毕竟这位可是货真价实的大佬。 别看无职无权,实际真实影响力,即便是与参谋本部的总长上原勇作大将相比较而言,那也是只高不低。 同时,这眼镜男也不得不承认,内田良平说的也有一定道理。他自己作为皇道派的拥护者,对于在关东建功立业,也有无限渴求。同时,他对于韩老实的威胁也有明确的认知,认为这个老地主的确是大日本帝国的心腹大患。 必须不惜一切代价的及时消杀。 眼镜男沉吟了片刻,这才说道: “内田先生,我来关东州之前,上原大将给出过暗示,即如果确实具备足够条件的情况下,可以择机剪除韩老实。你说的火炮轰杀,在奉天城当中必然是不可行,因为大炮根本不可能运进来……” 说到这里,眼镜男把手掌按在桌子上,继续道: “当然了,如果是在海上就好了,海军马鹿虽然都是倨傲的蠢货,但是火炮口径就是真理。” 内田良平得意的说道: “我就说吧!其实不一定非得在城里,只要谋划得当,把人引到指定地点,事先做好布置,绝对是有机会的!即便是铁人,也架不住火炮轰击——除非,他真的是有关东传说中的仙家护体!” 眼镜男的眼神一闪,寒光迸射,阴恻恻的说道:“即便真有什么仙家护体,我也不信能抵敌得住炮弹爆炸!” …… 这两个皇道派的要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其实已经无限触及到了宇宙级别的真相,那就是——龙湾老地主,真的扛不住火炮轰杀…… 第501章 霍格必须死 “谷寿夫?你说的那个精英参谋是谷寿夫?老王,你告诉我这人在哪里,我要亲手剥了他的皮,秧子房的所有手段都给他上一遍,然后上半夜给他点天灯,下半夜再把他看天!” 在奉省警务厅当中,龙湾老地主一听说与黑龙会大佬内田良平密会的参谋名叫谷寿夫,当时就一蹦三尺高,差点撞到天花板。 “武帅莫非是与此獠有血海深仇?”王永江属实是有点莫名其妙,不理解为何韩老实听到这人的名字,就变得如此激动,几乎失态。 那眼珠子都红了,杀气冲天而起,令人心悸。 那谷寿夫虽然身份地位也不一般,但是何德何能啊,竟然可以把这位韩大帅惹怒到这种地步——除了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以外,实在想不到还有其他可能。 只见韩老实摇了摇头,道:“本帅与谷寿夫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但是此獠这次必须死,即便是四国九州的天照大神现出真身也没用!” 这是实话。 老地主对于黑龙会大佬内田良平其实没啥太大反应,只不过是为了敲山震虎,再一个也是在淑明翁主那里显摆一番,以便能够解锁一些新知识。 所以才计划出手击杀之。 但是这谷寿夫就不一样了。 如果不趁此机会给这小子免费赠送一个秧子房套餐,那绝对一年都睡不好觉,甚至下棋看书什么的都没了兴致…… 谷寿夫,日本冈山县人,出生在一个农民家庭,天生聪颖好学,考上了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是第十五期步兵科,毕业之后如愿当上了少尉军官,在日俄战争当中立下战功,得以进入陆军大学,在第二十四期当中成绩名列第三名,理所当然的成为了军刀组成员,由此走上溜光大道。 这溜光大道是真挺好,先在参谋本部当参谋,又回陆军大学当教官,最后进入一线部队,直到1935年荣升第六师团(熊本师团)的师团长,中将军衔。 他提出过一个着名的言论:杀戮与强健,是保持帝国军队士气的有效且必要手段! 这个狗日的可真是言行合一,他指挥的第六师团在1937年12月攻破南京的中华门。此外,这第六师团也是大屠杀的绝对主力。 甚至谷寿夫本人,尽管已经是中将师团长,却还是身体力行,亲自挥起军刀砍头颅。 被他砍掉的头颅,至少有一百人。而被他强健并杀害的妇女,也有十余人。 这绝非杜撰,而是在1946年战犯军事法庭的审判记录。 属实是凶残到家了。 韩老实对于这谷寿夫的所作所为,虽不至于了如指掌,但也是门清。 所以,谁都可以放过,但是和谷寿夫必然不能放过,而且还得是抓活的,以便精心炮制一番…… “内田良平是隐藏在奉省议会大楼里面?这——这也太出人意外了吧,那地方就随便让内田良平进出?” 韩老实拿到地址之后,不由深感意外。如果不是有王永江给提供信息,单靠他自己找,说死也找不到。 因为他第一想法肯定是去满铁附属地。 看来,小鬼子果然是狡猾狡猾的,玩得一手灯下黑。 王永江摇头说道: “奉省议会是一个比较特殊且独立的机构,督军大帅也没法深入掌控。内田良平是以某位副议长亲友的身份入住其中。那么,武帅肯定能想明白其中的关节吧……” 韩老实嘴上说:了然,了然! 实际内心却完全是懵逼状态:咋?本帅咋就能想明白其中关节了? 主要是老地主对于关东上层政治生态,是真谈不上什么深入了解。 实际这奉省议会的席位,说白了大部分是被大清的遗老遗少所占据,尤其是议长、副议长,一直都是以旗人居多。 比如曾长时间担任议长的白永贞(满洲镶白旗),还有缪润绂(汉军正白旗)、金梁(满洲正白旗)等,都是如此。 没办法,谁让这奉天城原本是大清的盛京呢,在闯关东之前,生活在这里的大部分都是旗人。 即便闯关东之后汉人数量已经占据绝大多数,而且大清已经在1911年寿终正寝了,奈何旗人在奉天各界还是拥有话语权的——这并不奇怪,后世为何一度辫子戏牢牢占据荧屏? 不就是因为京圈文艺界是某个群体说了算吗? 所以,杀伐果断的张奉天,也得对遗老遗少退避三舍,甚至主动放下身段拉拢,比如请白永贞到大帅府担任专馆塾师,教导少帅。 甚至张奉天最倚重的五夫人,即着名的寿夫人,同样是出身旗人家庭。 没办法,强如张奉天,一直到被刷大火箭,也没解决遗老遗少的问题,以至于始终是在关东上蹿下跳,最后终于勾结日本关东军占据了整个大关东,拥立溥仪登基坐殿,成立伪满洲国。 不是张奉天能力不行,而是要在意的瓶瓶罐罐太多,无法为所欲为。 好在这个龙湾老地主,主打的就是一个随心所欲…… “武帅是不是应该表示一下?”看到韩老实要抬腿走人,王永江开了一个玩笑,这可是稀罕事。 要是张奉天看到了,必然要惊掉下巴颏。 韩老实却呲牙一笑,道: “没问题,老王你想要啥尽管提,必须满足——当然了,搬到韩公馆隔壁除外……” 第502章 走,干仗去 关东讲武堂,步兵科。 步兵作为最古老、最基本的兵种,乃是军队之魂,其地位无可替代。 这步兵科第一期招了一百人,分成两个学员队,因为需要在大半年之内就出成果,所以学制相当紧张,需要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学完战术、装备、军制、通信、地图、行军这六项学科教程,以及操典、号令、内务这三项术科教范。 平时还得接受体操、拼刺、教练射击、战斗射击、野外演习等训练。 表面看起来复杂,实际学起来一点也不容易。 在总教官郭松龄以下,还包括两个教官(专属教官、战术教官),四个助理教官,以及六个军士。 其中教官大部分都是奉省从关里高薪挖来的,具有丰富经验,而军士更是陆军二十七师的模范兵,每一个都是张奉天的宝贝疙瘩。 今天照例是早上八点开课,午饭是白面馒头,有白菜炖豆腐、猪肉炖粉条,吃完午饭之后可以午睡一小时,下午一点半继续上课。 却说下午学员二队乃是总教官郭松龄亲自授课,讲的是阵中要务令。 不得不说,这郭松龄确实是有真才实学,不愧是陆军大学和军官研究所走出来的精英,而且口才也好,条分缕析,深入浅出。 而且与那些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出身的教官有所不同,郭松龄讲的东西还能真正做到联系本土作战的实际情况,毕竟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基本都是参照德国军校,专业确实是专业,但是有些内容真就不一定能服水土。 学员们也听得十分认真,因为这都是真东西,以后还得指望着用学到的东西带兵呢。 且不说招考上来的小白人,即便是奉军出身的连排长,也是听得如痴如醉,今日方知什么是西天雷音寺的真经,自己以前掌握的那一套与人家讲的这个比起来,那可真是王字少一横——都土到家了。 只有小虎和惊蛰这两个半大小子,既没有太大兴趣听,也确实不太听得懂。他俩,一个是临时在步兵科凑趣,以后要到飞行科开飞机的,而另一个则是只对统计调查那一套感兴趣,以后根本不需要带兵。 对此,郭松龄虽然感到不满,却也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相反,他对学员二队的队长刘老鸹十分看好——没错,刘老鸹当上了队长。 事实上,这二队的队长也只有刘老鸹能当,因为五十名学员当中,来自靖安军的就占了一半,其他人再怎么背景牛逼,也肯定无法服众。 虽然开学才两天,但是郭松龄已经从刘老鸹的身上看出了一个优秀军官所应具备的各项潜质,组织力、行动力、洞察力、理解力,都地顶尖水准,只要加以精心培养,未来不可限量。 至于这刘老鸹毕业之后是去靖安军,还是去奉军,那都与他郭松龄无关。 就和班主任都喜欢班级里的学霸是一个道理,郭松龄已经决定要重点培养刘老鸹了。 “阵中要务,最关键就在于警戒搜索,不论是行军还是驻营,特别是在夜间。如果你是一名连长……” 就当郭松龄正在滔滔不绝的授课,讲得正入巷,却被迫暂停了下来。 只因为来了一个老地主。 却说这关东讲武堂属于军事要地,但是对于韩老实而言,进出比淑明翁主还要自如。 大金主,投资方,煤老板就是这么任性。理论上,惊蛰他们都是属于带资入组。 没办法,这就是有钱掌权的王八都能大三辈儿…… “茂宸,本帅有事前来,必须得打扰一下——那啥,要不的,你先去喝杯茶?”韩老实对于这位步兵科总教官,还是要保持必要的尊重。 千金买骨嘛。 而且,上次郭松龄专门给通风报信,这个人情必须得领。 而郭松龄虽然很不情愿,但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即便他二虎不认识牛粪排子——硬犟(酱),面对韩老实也只能暂时压下性子,道: “喝茶就不必了,韩大帅既然是有事,那么如果方便的话,在下不妨也听一听。” 韩老实微微一笑,道:“有啥不方便的,这玩意又不是偷人养汉,愿意听就听吧。” 这话,把郭松龄整得皱了一下眉头,但没吱声,只是退到了一边,想要知道韩老实到底是有什么要事。 却说韩老实大大咧咧的扫视了一圈,把手一抬,就点了刘老鸹的将。 刘老鸹干脆利落的敬了一个礼——这可能是充分吸取大春的经验了,而且在讲武堂虽然只上了两天的课,却也不是白待的,起码敬礼已经相当标准了。 “大帅,有何吩咐?” 韩老实清了清嗓子,道: “刘老——刘东山,汝等既然已经在讲武堂接受了先进的军事训练,那么现在检验学习成果的时候到了。本帅今天要交给大家一个重要的任务,由你刘东山带队,有可能会真刀实枪的干仗。不过,本帅相信大家一定能胜任!” 刘老鸹眨了眨眼睛:我的好大帅呀,即便是从入学典礼那天开始算,满打满算也才三天,正经上课只有两天,这身军服的褶痕还没穿开呢。 不能说啥都没学到,只能说与小白不差太多。 郭松龄更是瞠目结舌,心想这韩老实的保胎针是打到脑瓜子上了吧? 还说什么“检验学习成果”——检验个勾八呀! 纯纯扯犊子。 然而小虎却欢呼一声,惊蛰也是两眼放光。 这两个半大小子,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们平时没事干还要创造事来干,现在有大事要交给他们,简直是美透腔了! “大帅,您这次一定要让我打头阵,当个开路先锋,逢山开道、遇水造桥!”小虎一激动,直接跳到了桌子上。 韩老实哈哈一笑,道:“小虎,那你知道这次是要打谁吗?” “那并不重要,大帅让咱打谁,咱就打谁!即便是天王老子,也照打不误!”小虎这孩子,真是孙行者,字典里就没有“怕”这个字。 “好好好,这话本帅爱听——不过,这次任务你和惊蛰都不能去,主要是你们还小,而且另有用途。” 小虎和惊蛰闻言,顿时小脸就垮了下来。 不过,这俩孩子都是心里有数的,现在连讲武堂都进了,这已经算是兵了。 所谓“兵随将令草随风”,服从命令才是第一要务,任性不得。 韩老实完全不管别人的想法,大手一挥:“好了,现在开始分发武器,回宿舍换上便衣,然后即刻出发吧!” 说完,就给这二十三人,一人分了一把匣子枪——韩老实的空间里,这玩意多的是,完全不缺。 反正都是零元购来的,爷卖崽田不心疼…… 第503章 收到 刘老鸹摸了摸自己腰里插着的匣子枪,感觉实在有些蛋疼。 倒不是怕打仗,贪生怕死——作为当过木把头的汉子,终日里在江排上与龙王爷争命,怎么可能怕死? 问题是,自家大帅实在是不按套路出牌,在讲武堂的板凳还没坐热乎,就要干仗去了? 刘老鸹凑过去,试探着问道:“大帅,要不要我叫上工兵科的大春子?” 大春就是全书友,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就冲着在安东时候给老地主敬的那个礼,有好事就不可能落下他。只不过大春虽不至于斗大字不识一箩筐,但文化程度属实是差着意思,而且还不擅骑术,步兵科、炮兵科、骑兵科都不适合,那就更不用说飞行科了。 但是没关系,不是还有工兵科嘛。 这简直就是为大春量身打造的,学习起来想必是如鱼得水。 于是,大春就只能把如胶似漆的佩卿放到龙湾,自己来奉天城上学…… 刘老鸹其实也没别的意思,真不是互相攀比,而是以为这次必然是要干大事,担心人手不够用。而大春属于完全放心的自己人,而且能打能扛,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 韩老实摇摇头,道:“没必要,这次只用你们步兵科的就行了——等下我直接告诉你任务情况,然后我就回韩公馆等你消息了。” “啊?大帅不去吗?” 刘老鸹的脑袋瓜子嗡嗡的,属实是摸不着头脑。 韩老实点点头:必须不去呀。 要是本帅亲自去,还叫你们干嘛? 其实事情原因并不复杂,单纯就是因为龙地主现在有偶像包袱了。 赶讲话了,这都是大帅了——而且在不久的将来,手底下就要有一个陆军师了,如果还不管啥事都亲力亲为,那岂不是很没面子? 你看人家张奉天,就老神在在的坐在大帅府里发号施令,手底下文臣武将,个个都不简单,分分钟就能把事情给办妥。 再看自己,属实是有点寒掺——都是有六个停车位的爷们,凭啥呀? 于是,老地主这次就琢磨着派人去把黑龙会的内田良平和谷寿夫给抓回来。 到时候他在大堂上正襟危坐,威风八面,把惊堂木一拍:谷寿夫,尔可知罪?今日犯到本帅手里,定叫你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来人呐,大刑侍候! 一想到这场面,老地主的嘴角都压不住了。 当然,这也是因为这次确实是没有人头可以收割。 要是有人头可以收割,老地主为了赚取点数,绝地比去足疗按摩都积极一百倍,到时候所谓的偶像包袱那就是一个屁! 对于老地主而言,他若是没有足够的点数,重则丢掉狗命,轻则望门兴叹…… 但是,现在韩公馆当中又属实是面临着人手短缺的问题,主要是韩立正带着南侠与北侠跑到天津卫浪去了,这一下子就少了两个能够独当一面的重要生力军。 而军师现在又需要坐镇韩公馆,而且她的身份干别的还行,却不适合干这事。你说要是叫一个老太太去抓人,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至于让老丈人冷来福出马——像话吗?那像话吗? 而王永青这个枪王之王,属实是典型的杀手本色,出手就见血的那种,韩老实如果只是想要得到两具尸体,那么王永青分分钟就能把事情给办了。 但是,韩老实怎么可能让谷寿夫享受到安乐死? 想得美! 于是,韩老实思来想去,最后脑瓜子一抽,就径直去了关东讲武堂的步兵科,调集人手——没办法,实在是眼巴前的夹袋当中无人可用。 龙湾虽然确实是颇有一些精兵强将,但是远水不解近渴。 而刘老鸹这人胆大心细,武艺高强,办事能力更是经受过实践检验,所以韩老实肯定是非常放心的,属于不二人选。 而且一下子呼啦啦拉出去一票人,那排面绝对够用。 其实这就是脱裤子放屁。 纯属是把他给闲的——不对,怎么可能闲,应该是咸的。 别不信,只要量足够多…… “刘东山,你记一下,我做如下部署:以四纵、十一纵,加两个独立师强化塔山防线;二、三、七、八、九,五个纵队——咳咳,整错串台了……” 刘老鸹一脸无辜的看着韩老实,不知道这又是什么西洋景。 韩老实揉了揉脸,也感觉有些囧。 “刘东山,这次你带队的任务是要抓捕两个人,一个名叫内田良平,是日本黑龙会的核心人物;另一个名叫谷寿夫,是日本参谋本部的精英参谋。目前两人都是躲藏在奉天省议会的左配楼二层,等下会有向导引领你们前往。到时候可以先把省议会一带控制起来,注意观察,最好是等到晚上下手,方便抓活的!” 说到这里,韩老实把脸色一正: “强调一遍,那内田良平据说精通剑道,而且擅使暗器,所以在必要情况下完全可以直接击毙之。但是,那精英参谋谷寿夫,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给本帅抓活的回来!” 刘老鸹到了动真章的时候那绝对是毫不含糊,“大帅放心,保证完成任务,若有差池,标下提头来见!” 优秀的执行人绝对不会有什么废话,只管办事,不问为什么。 多用耳朵,少用嘴巴。 韩老实把手一摆,“行了,事情就交给你了,要是没有其他什么要问的,那就赶紧出发吧,避免夜长梦多!” “收到!” 韩老实就听不得“收到”这个词,头都开始疼了:“这话你是跟谁学的?以后最好是说‘得令’,不要说‘收到’,记住了没?” “收至——得令!” 刘老鸹已经把关键词都记到了脑袋里,至于省议会的基本情况,相信向导肯定都一清二楚,所以没必要问大帅,到时候直接从向导那里了解就行。 能不给大帅添麻烦,就不要哔哔个没完没了! 而且,在这么短短一会工夫,刘老鸹已经在心里盘算了两个来回,基本就有了具体的行动思路。 韩老实一瞅刘老鸹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经是胸有成竹,心中十分满意,默默的先给点个赞。 然后自己上了帕卡罗汽车,优哉游哉的回韩公馆,打算在美人的零距离拥护之下,美美的睡一个下午觉。 这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 第504章 刘老鸹的本事 奉省议会大楼。 下午四点时分,初秋火辣辣的日头开始偏西,省议会大门正对着的西经街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小商贩的叫卖揽客声此起彼伏,一派繁荣热闹的景象。 只是这一带都是一层建筑,使得奉省议会大楼犹如鹤立鸡群,有雄踞之势,虽然在休会期少有人员出入,却仍然令这些平头百姓望而生畏。 理论上这里是代表他们行使权力,应该倍感亲切才是,然而实际上,认真你就输了。 甚至此时这里还有豺狼在虎视眈眈…… “哎哎哎,都特么的给我站住,你们是干啥的?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衙门口是你们能随便进的?” 把守大门的巡役从门房里跳将出来,一开口就是直抵心灵的三连问。 别看这巡役平时只顾着点头哈腰,见到大小官员养的哈巴狗子都得给敬礼,但是此时面对来的这伙人,却是把鼻孔都抬到南天门去也。 原因在于,来的这伙人一瞅就是臭卖力气的打工人。 只见这伙人有五个,清一色的都是壮汉,穿着埋里埋汰的青坎布短裤褂,有拎着铅皮桶的,有扛着梯子的,还有斜背着一捆傻绳的。 为首的汉子递过去一根烟卷,道:“这位老哥,俺们是庶务长叫来的,西配楼的房顶有瓦片坏了,这一夏天净漏雨了。趁着现在天气好,俺们得抓紧给修起来,不然议长大人怪罪下来,谁都吃罪不起。” 巡役接过烟卷,用鼻子一闻就知道是飞马牌之类的廉价货色,一包不过二十个铜子。不过,他其实在平时连这个都抽不起,只能咕咚旱烟袋。 那么,既然是庶务长叫来修房顶的,肯定不能、也不敢拦着。 “行,那你们稍等一会儿,等巡查的同僚回来,再带你们进去——你们咋这个点才来,天黑之前能干完吗?” “白天秋老虎晒人,这个时间段正适合干活,俺们来的人手多,赶在傍黑天之前轻轻松松就能完事儿,其实这也没多少活儿,要不是庶务长面子大,这小活俺们都不稀得接……” 这说话间,沿着省议会围墙巡逻的那个已经哼着小曲回来了,于是也得到了一根烟卷,随手夹在耳朵上之后,就带着这伙人往里走。 而大门旁边不远处一个摆摊换钱的小贩,刚刚才放下紧绷的心,把右手从怀里掏出来,继续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坐在小马扎上目光闪烁。 还有一个摆摊卖凉茶的,自己给自己倒了一碗凉茶,咕咚咕咚的一饮而尽。 如果早有人注意就能知道,这两个小贩都是从三天前开始来这里摆摊的——这个时间,恰好也是内田良平入住奉天省议会的时间。 此时,他俩的目光不自觉的对视了一下,微不可察的点点头。 然而,虽然刚才他俩掩饰的还不赖,但可能是护主心切,破绽还是有,而且已经落入了有心人的眼睛里…… 却说这伙修房顶的,正是刘老鸹带人装扮的,虽然专业不十分对口,却也相当于本色出演,任谁都看不出来有问题。 于是,他们就在巡役的带领下,绕过中心花园,直奔左配楼。 而内田良平却也一直站在玻璃窗户后面,暗中观察着这一切,最后终于放下心来,但是在内心深处却仍然停留着三分警戒——这倒不是刘老鸹的布置有什么漏洞,而是内田良平生性多疑,平时即便是在日本本土生活,也会维持这个状态…… “行了,你们上去干活吧,小心点别碰坏了东西,这一砖一瓦的你们就算是当掉了裤子,也赔不起。” 巡役把刘老鸹他们领到了登顶口之后,就在下面找个地方坐等了,哪有那闲心跟他们一块登高上去。 如此甚好! 刘老鸹带着四个人登上楼顶之后,装模作样的在上面仔细检查,还把傻绳拴在了烟囱根上。 “你们四个,顺着登顶口下到二层,埋伏到楼梯口的后面。有动静之后,一旦有人从房门口出来,一定要给我守住。如果没人出来,马上破门进屋两个支援我,另外两个继续埋伏。记住,年岁大一些的那个日本人,可以开枪毙掉。年岁小一些的日本人——这人戴着眼镜,很好分辨,遇到了千万不要杀掉,必须抓活的,有必要的话可以开枪把他的腿给掐断!” 刘老鸹一边调整傻绳的长度,一边压低了声音给另外四个人下命令。 “刘老大,俺们都明白了,你就放心吧,差不了!” “就是,这还是第一次正经出任务,必须办立正儿的!” 四个汉子也低着回应——这四个人,清一色的都是木把,而且还是木把里面出类拔萃的,起码得识字。 这些人平时干活的时候就必须做到配合默契,一切行动听把头指挥,否则根本就活不到现在。 只见他们把匣子枪从铅皮桶里面掏出来,插在腰间。 又用锤子把梯子拆开,分别选一根木愣子,挥舞两下之后,感觉还挺趁手的。主要是被这玩意砸在身上不致命,而且还别想轻易爬起来,俗称“打闷棍”。 准备挺当之后,四个人顺着登顶口就去了二层。 刘老鸹则是趁着这个时间,从破烂包袱里取出靴子和迷彩衣服,穿戴整齐,裤脚扎进靴子里。 又用换下来的褂子把自己的脑袋、脖子、双手都包得严实,浑身上下就露两只眼睛。 感觉时间差不多了,这才两手抓住傻绳站在楼顶的边沿上,一个鹞子翻身就跳了下去。 伴随着傻绳的长度到头,人在半空中猛的悠了起来。 借着这个劲儿,刘老鸹双脚一蹬,就把二层的窗户扇子给踹得稀碎,玻璃渣子四处飞溅。 只见刘老鸹把腰杆一挺,双手松开傻绳,整个人破窗而入,落地的时候顺势打了一个轱辘滚。 这一切,都是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根本不给屋里的人留出反应时间。 所谓艺高人胆大,就是如此。 却说此时内田良平正坐在那里喝茶,心里盘算着事情,感觉这次只要操作得当,必然能取了韩老实的性命——唯一的遗憾,可能就是落不到全尸,到时候那韩老实估计就是尸骨无存,化成肉泥! 结果就听到“哗啦”一声巨响。 抬头看时,窗户已经碎了,还伴随着一个人影钻了进来…… 第505章 意外的大鱼 “八嘎!” 内田良平大惊之下,反应却并不慢,把手一松,任由茶杯掉下去,同时袖子里的一枚“苦无”已经被掐在了手里。 这是一把类似于飞镖的暗器,也叫“苦内”,属于日本传统暗器的一种。 而内田良平正是用暗器的高手高手高高手。 在刹那之间,这枚苦无已经电射而出,直奔刘老鸹的面门。 短短七八米的距离,正适合这种小型暗器的发挥——当然,如果能有老地主的拔枪速度,谁用这玩意谁是傻逼。 刘老鸹在地上还是半跪半起的状态,把头一甩就躲过了这枚苦无,而且在这一瞬间已经看到了内田良平这个老鬼子。 却没发现谷寿夫,可能是在卧房睡觉。 不管那个了,先放倒这个老鬼子再做计较,因为后续支援的两人估么着随后就会破门而入,对付一个谷寿夫,那肯定是绰绰有余,否则直接买块豆腐撞死算了。 退两步讲,即便谷寿夫能够从这个楼里逃出去,那外面还有布下的天罗地网呢,二十来号人,全都是精明强干的汉子。 插翅难逃! 刘老鸹就是这个风格,凡事都得考虑到最坏的情形,所以加双保险都不够,须得是三层保险才稳妥…… 却说刘老鸹躲过苦无的同时,双腿猛的发力,用的是迎机捕解的路数,喘息之间已然靠近。 本来他可以掏出匣子枪直接毙掉这个鬼子,但能抓活的还是尽量抓活的,尽管这样要面临更大的个人风险。 但是富贵险中求,干就完了! 只见刘老鸹双臂抡起,恰似两条鞭子,飘忽不定,这就是手如铁、腕如棉、两只胳膊似皮鞭。 而内田良平自然不会傻等着挨揍,只见这个空手道高手摆出了小架三战步,双手虚张,是为那霸手。 浑身上下像是狸花猫一样弓腰侧立,左腿蓄势待发。 乃是典型的刚柔流。 这确实是一个高手。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刘老鸹身形靠近之后,双臂发力似有万钧,力发腰背而达于拳尖,在离心力的作用之下,贯全身而击出,发出晴空炸雷一样的响声。 内田良平踢出的一脚,像是挨了一记竹节钢鞭一样,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紧接着脑袋又被劈头盖脸的砸中两拳,好一个发昏十三章。 内田良平鼻口窜血,两眼一黑,就歪倒在地上。 高手过招,就是生死一瞬间,一旦失了先机,就只能被动挨打。这老鬼子是真没见过这种拳法,不但步伐诡异,而且打法更是稀奇。 其实这就是通臂拳,刘老鸹从小练这个长大,已然多年没有临阵对敌,今天终于开了荤。 这时,房门也已经被人从外面大力踹开,闯进来两个汉子,前面一个手持木愣子健步窜入,后面那个平端着匣子枪掩护。 刘老鸹把脑袋上裹着的褂子取下来包在椅子背上,然后拎起来,再用手一指卧室的门。 下属会意,一脚就把门给踹开了,随后就势躲在门边,刘老鸹则是随手把椅子扔进去,然后他也跟在椅子后面窜进去。 却说在包着衣服的椅子被扔进去之后,就听到“啪啪”两声枪响,只不过子弹全都打在了椅子上。 刘老鸹在窜进去的同时,气沉丹田发出一声暴喝,有如虎啸狮鸣,摄人心魄。 屋里持枪人本来两枪都打在椅子上就已经足够错愕,再听到这一声暴喝,更是愣了一下。 而就是这短暂愣神的工夫,就足够要命了。 刘老鸹的腰部发力,身形如同陀螺一样诡异的转了两圈,两脚抓地,瞬间就贴了上去。 此时那人再想开枪,已经来不及了,手腕如遭电击,手里的枪牌撸子把持不住,落在地上。 再要挣扎的时候,就被随后冲进来的两个汉子扭住胳膊,按得动弹不得。 齐活! 刘老鸹神清气爽,这趟差事办得还行,如果是100分满分的话,他可以给自己打69分。 “你是谷寿——哎,不对!”刘老鸹仔细看时,却发现了不对劲。 卧房擒住的这个人,并没有戴眼镜。 而且不止没戴眼镜,主要是看年岁差不多得有四十了,分明是一个谢顶的中年人,与谷寿夫的相貌描述,完全对不上号。 刘老鸹有些牙疼,却还是沉住气问道: “你的,叫什么名字的干活?” 那人尽管面带惊恐,却是默不作声。 刘老鸹转过身出了卧房,而且还把残破的房门从外面关上,嘱咐两个部下把人看住。 此时内田良平虽然已经清醒了过来,却已经被两个汉子反剪双臂,牢牢按住——被常年抡斧头伐木的木把按住,啥空手道都白扯。 刘老鸹把内田良平带到了门外的走廊,这才说道: “内田良平,我知道你中国话说得很好,所以不要装傻充楞。现在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就可以免受皮肉之苦,否则必然让你先懒虫过江,再走黄泉道——这两样你懂不?不懂没关系,我给你讲一讲。” 于是,刘老鸹就给内田良平描述了一下,把这老小子听得两股战战,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脑门子。 你要是说把他给直接砍头,那可能眉头都不皱一下。 但是这两样,属实是太无法想象了。 刘老鸹用手拍了拍内田良平的大脸,又笑着说道: “其实这两样都是开胃小菜,秧子房的花样比这个狠的,至少也有十几二十个,今晚上挨个给你上一遍,保准你后悔从你老娘的肠子里爬出来!” 内田良平一听,竟然这两样都属于小意思,那其他的得是啥样? 这么牛逼的黑龙会超级大佬,却当场就崩溃了——其实这并不奇怪,越是大佬,反而越扛不住肉体受刑拷打,因为这种人的思想复杂。 刘老鸹感觉火候差不多了,这才问道:“谷寿夫在哪?你老实回答,否则——你懂的!” “谷寿夫吃完午饭之后,坐火车去了辽阳。” 刘老鸹眉头紧皱,感觉事情不好办。 辽阳在奉天城以南,距离并不远,只有一百多里地,但是上哪找人去呀? “谷寿夫去辽阳干啥?” 内田良平不假思索的说道:“第十六联队驻扎辽阳,他与联队长天野六郎是冈山县的老乡,叙旧去了。” 谷寿夫去辽阳是真,但叙旧就是扯淡了。 这内田良平根本没说实话,实际谷寿夫是去辽阳借兵去了,因为第二师团下辖的第十五旅团的旅团部就驻扎在辽阳,有一个直属野炮兵大队。 刘老鸹盯着内田良平看了两眼,忽然说道: “卧房里的那人,等下我也会审问他,要是对不上号,呵呵……” 内田良平崩溃了,只好如实回答。 刘老鸹眉头紧皱,片刻之后才说道: “卧房里那人是谁?” “他叫柳川平助,是中午过来找谷寿夫的,却扑了一个空——他与谷寿夫是陆军大学的同学……” 第506章 大冤种 如果要评选民国六年的大冤种,那柳川平助绝对是榜上有名。 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 他还真就是来找谷寿夫叙旧的,阴谋诡计什么的跟他没啥关系——事实上,他也没有资格参与。 柳川平助今年已经是接近不惑之年了,却仍然只是一个挂名骑兵少佐。 与他的个人资历与能力对比起来,那简直已经不能用“混得差”来形容了。 这小子早年是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参加过日俄战争,因为在奉天的黑沟台会战当中立下战功,得以进入日本陆军大学,与谷寿夫是同学,只不过两人差着年龄。 更主要的是,柳川平助与谷寿夫一样,毕业成绩都是前六名,货真价实的军刀组。 正常来说,前途肯定是大大的有,晋升路径基本都是先进入参谋本部镀金,这玩意就类似明朝科举一甲进士进入翰林院,在有了翰林院的经历之后,就会进入升职加薪的快车道,是一个道理。 可惜这小子流年不利,大日本帝国参谋本部的总长儿玉源太郎大将看他眼眶子发青,说啥也不要他。 想进参谋本部? 没门! 于是,柳川平助就只好收拾行李卷去了骑兵学校当教官。 这个职位还不如下一线部队当个大队长啥的呢,前途属实是不咋地。 干来干去感觉也没啥意思,索性就到中国来闯荡捞金——这应该是类似于停薪留职,还保留着军籍,属于挂名的骑兵少佐。 而且当时日本也确实鼓励军人前往中国,或担任顾问,或当教官,甚至当绺子大掌柜,为的就是强化日本在中国的影响力。 这柳川平助的能力与学历都摆在这呢,工作真不难找,而且还是直接进入最好的军校——北洋陆军大学,担任骑兵教官,每个月能拿七百块现大洋,薪资待遇着实不低。 毕竟外来和尚会念经,同时期郭松龄也在北洋陆军大学当教官,每个月却只能拿二百三十块现大洋。 但是,当教官捞金对于柳川平助而言,也只是权宜之计。 在腰包鼓溜起来了之后,就辞职了。 辞职之后却没有回日本,而是出关,来到了大关东。 关东不仅是柳川平助曾经战斗过的地方,他更想要在这里谋取发展机会。 他的第一站落脚点,与绝大部分日本人一样,都是关东州。 关东州即大连,乃是日本的都督府驻地。 柳川平助早就听说老同学谷寿夫常驻大连,目前担任参谋本部中国班的班长,在关东这边的排面那是相当够用,必须联络一下感情。 结果却扑空了——谷寿夫已经去了奉天,找黑龙会大佬内田良平。 这对于急需谋求个人前途的柳川平助而言,必须得把握一下机会。 一个是谷寿夫与他有同窗之谊。 再一个就是黑龙会,方方面面的影响更不用提,如果能与黑龙会搭上线,这个人职业发展前景是不是能有转机呢? 书中代言,这柳川平助现在决计想象不到,在他与黑龙会搭上线之后,竟然真就获得了内田良平的赏识,甚至把他推荐给黑龙会的南波万——头山满。 在头山满的扶持之下,这小子一飞冲天,先是回到母校——日本陆军大学当教官,然后派驻欧洲,接着进参谋本部,继而进入一线部队当联队长。 一路高升,很快就把谷寿夫这些好同学远远的甩在身后。 当然了,职位越高,日后犯下的滔天罪行也就越大…… 历史的齿轮,就这么华丽丽的转动到了柳川平助结识内田良平这里,接着就卡壳了。 舟车劳顿,在这里小睡一会儿的工夫,就被人打上门来。柳川平助的一身本事都是在骑兵上,个人战斗力——特别是无码条件下的战斗力,属实是稀松平常,捏着一把枪牌撸子都没有守住门,被人干脆利落的打翻在地,生擒活拿。 这一番操作,其实都是发生在极短时间内,这小子被按住了之后,刘老鸹问他叫啥名,他其实不是不想回答,而是还没有从懵逼状态中清醒过来。 之前内田良平云淡风轻的告诉他:此地绝对安全,放心好了! 事实证明,是真的安全…… 而且,黑龙会的大佬内田良平,现在和他柳川平助一个造型,被人脚不沾地的架着下了楼。 十来个手持匣子枪的汉子就像是从地里冒出来的一样,已然在花园广场周围保持警戒。 守大门的两个巡役已经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体如筛糠,生怕捎带手的把他俩给毙了。 出了大门之后,街道上的小摊贩以及行人早跑开了,胆子大的就离老远探头探脑的看热闹。 此外,却也有三四个没有跑开的小摊贩,只是人已经倒毙在地上,身上被捅出来的刀口还在汩汩冒血,又有十来个手持匣子枪的汉子牢牢控制住大门口一带。 接应里里面出来的人之后,即迅速撤离,毫不拖泥带水。 这趟差事,刘老鸹其实办得极为漂亮,但他还是眉头紧皱,怏怏不乐。 因为,谷寿夫才是压轴的大菜,却偏偏没有捞到手。 当然,这与他刘老鸹的办事能力没有一毛钱关系。按照时间点算,当韩老实出现在关东讲武堂装逼的时候,谷寿夫应该是已经出发前往辽阳了。 非战之罪。 现在就是捞到了内田良平,外加一个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秃顶中年男作为添头。本来刘老鸹都想把这小子直接毙掉算了,后来琢磨了一下,感觉还是带回去交给大帅为好…… 在前往韩公馆的半路上,柳川平助还在质问: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怎可大肆抓人?我可是大日本帝国的骑兵少佐,在关东享有豁免权。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莫非你们就不怕大日本帝国追究起来吗?” 这小子逼逼赖赖的,应该是还没认清形势。 却根本没有人搭理他。 相反,内田良平就一言不发,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这伙人是谁派来的,不要说是大日本帝国的少佐了,就是大将那也是白搭呀。 这回肯定是凉凉了,唯一的心愿就是能给个痛快,千万别整那些刑罚,这玩意属实是遭不住啊…… 第507章 阎王殿 “啥玩意,竟然没抓到谷寿夫?” 在韩公馆后院荷塘中间的半可亭当中,原本老地主正悠然自得的品茶光景,只等着刘老鸹把谷寿夫抓过来,好好炮制一番——这正是:仇雠今日不曾缺,忍见金陵血泪天。 每每想到这里,老地主都几乎要兴奋得高朝了。在这大关东拎枪走马,归根结底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吗? 他早已命人给龙湾拍电报了,让小白狼接到电报之后即刻出发,骑快马前往宽城子,赶时间最近的一趟火车来奉天城上买卖。 快则今晚,慢则明早,人就可以赶到韩公馆! 结果,来到韩公馆复命的刘老鸹,却说只抓到了内田良平,却没有抓到谷寿夫。 玩呢呀? 这不是扯犊子嘛,就这等于全聚德把吊炉都搭好了,最后却发现没有鸭子…… 虽然黑龙会的内田良平肯定不是好东西,但是属实没听说内田良平亲手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坏事,只不过是天天惦记着吞并关东而已。 所以,内田良平怎么可能代替得了谷寿夫! 他韩老实又不是什么变态狂,没理由逮住一个就随便上手段…… 缺了谷寿夫,就开不了大席。 问题是——不应该呀,刘老鸹本身能力过人,而且还带了这么多精干人手,即便无法生擒谷寿夫,最多也就是当场击毙,也不可能让人跑掉呀! “大帅,通过现场讯问内田良平得知,那谷寿夫之前就已经离开省议会的秘密据点,去了辽阳。而且,这人去辽阳是要找第二师团的炮兵帮忙,找机会用大炮轰……” 韩老实一听这话,不由大吃一惊:卧槽,不愧是豺狼参谋,竟然已经想到对付本帅的路数了!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老地主的破腚。雄狮在非洲大草原上睥睨四方,却也害怕被鬣狗从身后掏肠。 韩老实沉吟了一下,问道:“谷寿夫是什么时间离开的?” “中午前后!” 老地主一拍大腿! 这特么的,肠子都悔青了。 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为了装逼而去了一趟讲武堂调人。 他要是从王永江那里出来之后,直接杀奔省议会,应该是正好可以赶在谷寿夫离开之前,把人给按住。 这能怨谁呢? 当然是怨他自己了! 老地主长吁短叹,恨不得当即出发前往辽阳,把谷寿夫抓回来——当然,他自己也知道完全不可行。 那辽阳可是日本第二师团的一个重要驻地,驻扎兵力仅次于大连,拥有成建制的正规军,即下辖第十五旅团的一个步兵联队、一个骑兵联队,以及一个野炮兵大队,加起来五六千人。真要论起战斗力,那肯定是明显超过南满铁路独立守备军。 不要说韩老实目前只有七万多点,就是有七十万点,也没办法硬刚一个日军的正规旅团——尤其是,在人家拥有一个野炮兵大队的情况下。 当然,别看日军人多势众,但想要主动出击弄掉韩老实,那也并不现实,因为出动大军根本就瞒不住,人还没到呢,韩老实提前两三天就已经得到消息,做好准备了。然后一口气把南满铁路的铁轨都炸成灰灰,到时候日本人哭都找不到调…… “哎,装大了呀!”韩老实在自言自语。 主忧臣辱,主辱臣死,刘老鸹自告奋勇道: “大帅,我带人走一趟辽阳!” 韩老实连连摆手,倒不是他不相信刘老鸹的能力,而是这已经严重超纲了。他作为有金手指在身的人,都办不到的事情,就更遑论别人了。 “大帅,和内田良平在一起的还有一个日本人,被我捎带手的给擒获了,一并带了回来。”刘老鸹尽管没当回事儿,却也提了一嘴。 韩老实也没当回事儿,不外乎可能就是黑龙会的那帮人嘛,没啥意思。 但还是随口问了一句: “问过了没,那人啥身份呐?” 刘老鸹如实说道:“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秃顶男,虽然看着有些窝囊,但却是一个当兵吃粮的,骑兵少佐,反正应该是没啥能水。内田良平管咋的还擅长暗器,而且武艺也不赖,这人却啥也不是,手捏着一把撸子枪都伤不到人!” “行吧,给他个痛快,然后到河滩上找个地方挖坑埋上算逑!”韩老实把手一挥,就要定生死。 “对了,那人名叫柳川平助,据说是来找谷寿夫叙旧的。” “柳川平助?”韩老实腾的一下站起身来,“你没听错吧?真是叫柳川平助?” “没错,就是柳川平助!”刘老鸹斩钉截铁,保证没错。 韩老实仰天大笑:这可真是歪打正着,天上掉下来一个大宝贝呀! 名叫柳川平助,而且还是日本军官,还与谷寿夫有旧。 那岂不是妥妥的可以对号入座了! 韩老实对于日军侵华历史虽然了解得也是一瓶不满、半瓶咣当,但是对于这些具有代表性的人物,还是比较熟悉的。 柳川平助嘛,军刀组代表人物,在七七事变之后出任第十军司令官,下辖三个师团,其中就包括他那位老同学谷寿夫的第六师团。 论起在金陵犯下的罪恶,柳川平助与谷寿夫,算是半斤对八两。 其中的种种行径,无法言说,反正就是: 罄南山之竹,书罪无穷;绝东海之波,流恶难尽! “好好好,刘东山,这次必须得给你记一大功!另外,所有参战人员,每人发三百块现大洋!”韩老实来了一个大出血,并且狠狠的拍了拍刘老鸹的肩膀头子,把这位木把头拍得龇牙咧嘴。 不过,值了! 大功不大功的且不说,单说每人发三百块现大洋,这已经绝对是属于重赏了,而他这个带头大哥自然是腰杆子更直了。 小白狼虽然还没到,但是韩老实已经迫不及待的要见一见柳川平助了。 这韩公馆,今天就要客串一回阎王殿! 即刻升堂,带人犯…… 在中院的宽敞大厅当中,韩老实隆然高坐。 柳川平助被两个汉子押着走进大厅,就看到了一个和他年岁差不多的中年老男人,正坐在那里盯着他看。 那眼神,就像是杀鱼佬在盯着一条刚从水箱里捞出来的大鱼。 只见韩老实突然站起身来,非常有礼貌的说道: “柳川君,本帅在此必须要说一声抱歉,您应该是没法活到病死的那一天了——也非常希望您的痛感神经与耐受力,都是顶尖。当然,即便不是顶尖也没关系,本帅可以友情附送上品神药……” 第508章 敬财神 “大帅,标下前来听令!” 韩公馆当中,披星戴月赶到的小白狼连口水都不顾得喝,就被老太太拽到了后院的演武场,老地主此时正站在空地上,背着手夜观天象。 “据本帅观之,破军星耀,荧惑逆行而对西北——这大关东的西北,要有战火兵灾呀!”韩老实看了半天,整出了这么一句词。 小白狼听了之后,满脸都是崇拜:那可不咋地,西北的满蒙叛匪折腾得正欢。看来,大帅当真是个多面手,原来还懂星象谶学,实在是了不起! 老太太与九月红却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无奈,这显然就是先射箭再画圈。只要长着耳朵的,谁不知道西北叛匪起事? 韩老实装逼之后,这才进入正题,对小白狼说道:“来大活了,本帅要炮制一个日本人,这次急召你来奉天,正是需要你筛子底擦屁股——露(漏)一手!” 小白狼一点都不意外,因为这一路上他就已经在心里盘算个八九不离十了。大帅身边不缺能打能杀的,而能用得到他的地方,不外乎就是秧子房的手段了。 不管啥时候,对于一个人而言,最怕的就是没有使用价值。所以,那必须得放一挂鞭庆贺才行。 “大帅,齐不齐一把泥,玩别的西洋景我没啥能水,但是论起这方面,那肯定打不到马虎眼,反正软相(救人)、硬相(杀人)都是人干的玩意。想来,那日本人定然是与大帅有大梁子(大仇)了!” 韩老实点点头,又摇摇头,道: “这个小日本子与本帅确实是有血海深仇,但又不止于此,他其实与你们每个人都有大仇。所以,你千万不要留手,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如果说因为凶暴虐烝,而谴有业力,那么本帅愿意一力承担!” 老太太却摇头道:“大帅能这么做,就必然有这么做的道理。想来,那日本人必然是恶贯满盈之辈,所谓惩治恶人即是善念,即便是念经的和尚教,也讲究一个金刚怒目。即便有恶业,我等也愿意与大帅共同担下!” 说着,又转头看九月红。 九月红点头,道:“没错,咱这小姑娘也不是白给的,不怕天打五雷轰。再说还有姓韩的、姓冯的、姓李的,人多力量大……” 这小姑娘心里却是在默默的念叨:一定要让那个喜欢磨盘的韩竹君多挨两个大炸雷…… 韩老实听得哭笑不得,摆手道:“行了,别扯没用的了,谈正事!” 小白狼上前一步,郑重其事的说道:“—这样,我先给大帅出三个方案,您看看哪个适合。” 说着,小白狼就迭着指头,基于专业性的角度一口气给设计了三套方案。 每套方案都包括十五种骇人听闻的花样。 既有心理与精神上的,也有皮肉与筋骨上的。 这要是柳川平助在场听到,保准他被吓得六神无主,腿肚子转筋,牙帮骨打得山响,只恨他爹当年没有把他给甩墙上。 要不怎么说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呢,韩老实听得连连点头,“不错不错,本帅看第二套方案就挺好,循序渐进,有一个质变的过程,免得一下子就把人给折腾断气——那么,你打算持续多长时间?” 小白狼想了想,道:“三天,保证能整三天!” 韩老实直接拍板,哈哈大笑道:“行,那就先从敬财神开始,这算是一道开胃小菜,先给尊贵的大日本帝国太君舒筋活血、醒脑提神!” 说干就干,演武场上很快就支起来了一溜马灯,点燃两堆熊熊的篝火。 柳川平助被两个大汉粗暴的架了过来,简直是脚不沾地。 韩老实赶忙站起身来,“哎呀,速速给太君松绑,再拿毛巾给太君擦擦脸,这家伙,把衣裳都给弄埋汰了!”又指使人说道,“你们麻溜的给太君的埋汰衣服脱下来,这抽抽巴巴的成何体统……” 柳川平助本来内心慌得一批,此时看到韩老实摆出这个做派,不由眼神一亮,知道大约是救兵到了——我就说吧,大日本帝国的威严不可侵犯! 此时不知道从哪里跑过来一条狼狗。 其实这是赵尔巽养的,这位前东三省总督有一个养窝子狗的爱好,能把狗养的通人性。而大清对于洋人的畏惧,能在狗身上现出原形。 这条狼狗虽然是头一次见到柳川平助,却不耽误发洋贱。 一眼没照到,这狼狗就扑到柳川平助跟前,拿屁股偎地,竖起身子用两个前爪给人打千请安。 此举令柳川平助甚是欣慰,认为这绝对是好彩头:中国人面对大日本帝国,就该是这副样子,如若不然,那就死啦死啦的干活! 这又是松绑,又是给擦脸,又是给换衣服的,估么着应该是驻奉天总领事馆出面交涉起作用了。 当然了,可能自己面子没这么大,但是架不住有黑龙会的核心人物内田良平啊,那影响力与声望绝对够用,完全不次于内阁大臣。 这帮八枯造(匪徒)也是瞎了心,竟然敢对内田桑下手,当真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 该说不说的,这柳川平助内心的戏还挺多。这小子之前一直在北洋陆军大学当中当教官,对关东的事情了解确实没那么全面,只听说有韩老实这号略显牛逼的人物,不知道这人已经发展到就差骑在大日本帝国的头上拉屎地步了。 不过没关系,马上就能知道了。 只见小白狼指挥两个汉子用木头杆子钉了一个水车大小的十字架,上面有一个钩子。 很快就有人把柳川平助的双手用麻绳捆起来。 柳川平助大声喊道:“八嘎,你们要干什么?” 却没人回答他。 左右同时一使劲,就把他架起来,把捆着双手的绳子套在十字架的钩子上。 此时,柳川平助就像是大虾一样弯着腰,头脸朝下。 小白狼就拿出两根高粱荄子粗细的大粗香,点燃之后,烟气缭绕的。 然后就插在柳川平助的鼻孔下面熏上了。 一开始时候,柳川平助还能转动着躲一躲,不久之后就是涕泪横流,转也转不动,直烤得口鼻冒烟,面色乌黑,说不出话来。 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这就是敬财神,属于经过各大绺子秧子房实践检验过的手段,绝对让人爽到家。 等口鼻熏得差不多了,就开始转移到两个腋窝,只要距离掌握得恰到好处,那么太君就会很舒服。 相比较起来,老虎凳、辣椒水、火烙铁什么的都弱爆了。这玩意完全不会伤及要害,只要愿意的话,弄两三年都没问题,保准人还是活蹦乱跳的。 个中滋味,谁上谁知道。 既有魔法攻击,也有物理攻击。 而这敬财神,其实只能算是铁人十五项里面最小儿科的一项。 拿枕头、穿木鞋、坐火车、披红甲、熬大鹰……一套流程走下来,谁都扛不住,啥都招了。 嗯,柳川平助也想招,但是没人问他问题呀。 单纯的就是想要弄他。 等到彻底折腾够了,才是找豆、扒苞米,最后再来一个看天…… 第509章 韩老实的真话 “韩老实,韩大王——韩祖宗,求求你快杀了我吧!我与你到底有何仇怨?” 敬财神才刚完事儿,面色乌黑、口鼻焦赤的柳川平助就已经彻底崩溃了。 而两个腋窝更是没眼看。 柳川平助思来想去,也没想明白他到底与韩老实有何冤仇,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 忽然,柳川平助想到了一个可能,嘶哑着说道:“莫非,是日露战争的时候波及到了你的家人?” 这日露战争,即日俄战争,因为日语将俄国翻译成“露西亚”,比喻露水遇上朝日将被蒸发。 柳川平助参加过日俄战争,在辽阳、奉天都打过仗,也亲手砍杀过中国人。所以,他想当然的以为,是那时候得罪的韩老实。 然而韩老实却摇摇头。 柳川平助更加疑惑了。 这边小白狼已经开始兴高采烈的张罗下一个项目了——熬鹰。 熬到明天上午,再进行其他项目。这样大帅就可以先去睡觉,时间安排得非常合理。 韩老实负手而立,道:“柳川平助,你可知罪?” 柳川平助不明所以,但是并不耽误点头如捣蒜,“知罪,知罪了!” 这时候即便是把白垩纪恐龙大灭绝的事情安到他头上,他一样会老老实实的承认,甚至还会编出来一整套过程。 “知罪就好——三十万人,尸山血海,奸淫烧杀,你们这帮逼样的,真是把事情给做绝了呀,所以那就别怪本帅心硬如铁了!”说到这里,韩老实用手拍了拍小白狼的肩膀,道:“好好伺候太君,本帅先去睡觉了。” 小白狼高兴的搓着手说道:“必须的,大帅您就瞧好吧!” 而柳川平助却愣神了:啥玩意三十万人呐?即便是把甲午战争算上,旅顺大屠杀也不过才杀两万多人。 围观看热闹的也都不解其意,总感觉今天大帅有些怪怪的,净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韩家姐妹胆子小,不敢来看。淑明翁主来看了一会儿,也提早回中院了。 只有九月红从头陪到尾,属穆桂英的,阵阵落不下…… 在往中院走的时候,九月红好奇的问道: “那个日本人,当真能杀害三十万人?可是,近年来确实没有哪里一次性伤亡这么多人呀,怪哉!” 这小姑娘可不是没见识的,她能够确定以及肯定,从未发生过这种事情。距离最近的一次十万以上规模屠杀,还是二百多年前的扬州、嘉定,而且罪魁祸首并不是日本人。 韩老实叹了口气,实在是不知该如何说起。 不过最后还是说道:“这个柳川平助,别看他其貌不扬,甚至有窝窝囊囊的感觉,实际却是心狠手辣之辈。他之前确实没杀过三十万人,但不代表以后不杀呀……” 九月红都惊呆了。 这是什么神逻辑? 要是这么整的话,这个世界上岂不是每个人都应该伸脖子挨一刀了! 这个韩叔叔,不会是昨晚把脑袋累坏了吧? 那今晚可得悠着点来。 至于那个日本人,就只能说活该了…… 韩老实话刚说出口,就知道容易引起误会了。 “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这个柳川平助,你们千万不要可怜他,那小日本子就是七斤半的鸡子——从没见过那么大号的杂种,再挨十轮整,也绝对不屈!因为,他以后真会干出这事儿来,时间不用太久,二十年而已!” “啊?你与军师一样,都能掐会算了?而且还算得这么精确,比军师可厉害多了!”九月红夸得言不由衷,主要是不相信这鬼话。 但又不能质疑,夫唱妇随嘛。 韩老实斟酌了一下语言,这才说道: “记不记得大约半年之前,咱们讲过一件事,就是我与两棵树镇韩家纸坊的关系。当时你说,感觉我和韩家人的关系很亲近,但又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当然记得,那是我陪着你去拜访搬到龙湾的韩家,也是那一次我遇到了惊蛰,他叫我‘奶奶’——可见,你老早就对咱这小姑娘有所图谋,后来在郑家屯的温泉旅馆还偷看我……” 韩老实的老脸一红,急忙叫停,“咋扯那么远,你还想不想听了?” 九月红这才偃旗息鼓。 “我当时就说,以后也许有一天会讲给你听。那么现在,就跟你说一说……” 九月红急忙说道:“等下,等下再说!” “咋了?” “得先准备好瓜子茶水……” 韩老实差点被呛到,半天之后才说道: “你之前猜过,认为我是留洋的新派党人,因为反清失败而旅居关东,其实不然!” 九月红睁大了好看的眼睛,道: “不是这样?那么,莫非——真是如同高丽人传言的那样,是出身于朝鲜王朝的清州韩氏?怪不得昨晚照顾李淑明,原来你们是一个门类!” 也不怨人家小姑娘脑洞大开,主要是韩老实说得有些歧义。 “咳咳,不存在的,本帅怎么可能是棒国人!本帅乃是土生土长的关东人——当然了,祖上也是闯关东来的。” 九月红用眼睛盯着韩老实看了一会儿,才说道: “我信你说的。但是,既然不是留洋回来的,那你作为一个屯子里的老地主,每天挎着小筐捡粪,怎么会懂这么多呢,而且还有这过硬的本事!” “是吧,本帅也感觉确实挺硬的……” 九月红一瞅韩老实那副表情,就知道这肯定不是啥好话,只是她一时间没有证据。 而且这说话之间,两人就已经不知不觉的走到了中跨院的天井,前面正对着的就是卧房。 卧房里面,有三人已经准备好了,正虚位以待。 韩老实打了一个哈欠,“明天我再单独和你说,因为不能让别人听到,这是重大秘密,懂不懂?” 九月红虽然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但还是忍住不问,心里也在窃喜,因为——这是属于韩叔叔和她的专属秘密,即便再等一年也没关系…… 三星过了中天,老地主就像是进了螃蟹池子。 而演武场的小白狼,依旧精神抖擞:“你个小日本子有点东西呀,这可真是卖油的敲锅盖,你好大的牌子——来来来,接着给我整……” 第510章 拆! 奉天城,北三经街九号,日本驻奉天总领事馆。 原本总领事馆是设立在小西门外左宝贵旧宅,搁那待得好好的,突然有一天闯进了一个天魔王,不但杀死了总领事落合谦太郎,还一把火将所有建筑烧作白地。 日本人心里苦,但是日本人不说。 又能怎么办呢? 只能安慰自己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好在岩田建筑会社的清水组足够给力,设计施工一把抓,在北三经街用较短时间内就建成了一座新的驻奉天总领事馆。 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继续走,换个地方再跌倒。 这新馆确实比原来豪华气派,是由一栋两层主楼加上四栋别墅式平房组成,门脸用的是仿造本土浅草寺的风雷神门,有雕檐垂拱,气象不凡。 而且在门脸两边还挂满了马印幡旗,一嘟噜又一嘟噜的,白色幡带随风飘摇。 在中国人看来,属实是有些阴间风格,与出殡人家门口挂的招魂幡大差不差。 但是日本人显然对这一套都很受用,认为本国的领事馆那是超级哇塞。 而隔街相对的就是美、英、法等国家的驻奉天总领事馆,这些洋鬼子傻狗不识臭,对新建成不久的日本领事馆很感兴趣,认为这些挂在大门两边的马印幡旗,是神秘的东方文化。 所以,经常有洋鬼子拿着相机到门前拍照打卡。 而在大门前站岗的日本兵,对于这些金发碧眼的西洋人不但不加以驱赶,还唯唯诺诺的笑脸相迎,其中甚至还包括兵戎相见的德国人。 但如果是中国人拿着相机靠近,除了过于优秀的陈老师之外,那肯定是要重拳出击,轻则大骂“八嘎”、“开依漏”,重则枪托相向。 不过,今天太阳刚升起来的时候,就有一个中国人双手插兜,溜溜达达的直奔日本领事馆而来。 “站住,你地——什么地干活!”守门的两个日本兵把有坂三八式步枪扬起来,明晃晃的刺刀晃得人眼晕。 能够在领事馆大门前站岗的日本兵,那肯定都是门面担当,优中选优,尤其是在身高方面,足足有一米五九。 幸好在这里的不是张大诗人,否则那腰杆子可要遭老罪了。 只见来人扶了扶鼻梁子上架着的圆片墨镜,一本正经的回答道:“草泥马的干活。” 可惜两个日本兵听不懂这句经典国骂,看这人气势不凡,衣着光鲜,还以为是什么正经的拜访礼节呢,刚要把有坂三八式步枪收起来,以便继续问话。 结果却看到这人从怀里变戏法一样掏出来一个精致的金属圆筒,拔开盖子之后,用手捏着在半空中用力摇晃了两下。 然后就大踏步走到风雷神门的前面,在两个日本兵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把圆筒对准了大门。 “噗呲——呲呲呲……” 从圆筒的嘴子里喷出了一道道红色漆雾,很快大门上就出现了一个硕大的汉字,红得鲜亮,在白色的风雷神门上尤其醒目显眼。 两个日本兵虽然不懂中国话,但是完全不耽误认识并且可以读懂这个字——拆。 只要不是智障,那肯定都能知道这个字背后蕴含的不怀好意。 “八格牙路,死啦死啦的有!”一个日本兵再次抬起三八大盖对准来人,另一个日本兵则是抡起枪托,就要把人放倒在地,再踏上一脚,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做残忍。 “哎哎,有话好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懂不懂?”老地主刚把拆字的外面用一个大圈给圈起来,对自己的笔法略显满意。 他一边说着“君子动口不动手”,一边用自喷漆把那个挥动枪托的日本人喷了一个满脸花。 这你受得了嘛。 眼睛都睁不开了,被刺激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 另一个日本兵却没有推弹上膛,而是双手持枪踏步向前,口中发出“哈”的一声暴喝,使出一个标准的前突刺,白刃直奔老地主的左大腿。 这绝不是因为鬼子兵太矮,而是铳剑术的一个起手路数,因为攻下盘更容易得手,而且腿动脉一旦被刺中就会在一瞬间出现僵直。 此外,这一记前突刺并未用老,而是有后招,属于半刺半挑,如果躲开,则随后就是挑向腰腹。 显然这个鬼子兵的铳剑术相当过硬。 可惜一番操作猛如虎,却被人轻描淡写的抓住枪管子,顺势一带,就把人给拽过来了,先喷花了双眼,然后再把自喷漆的喷头怼进鼻孔、耳朵、嗓子里面一顿狂喷。 接着再给另一个日本兵也重复了一遍。 老地主这才拍了拍手,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然后溜溜达达的走人了。 只留下两个日本兵躺在地上痛苦的翻滚哀嚎。 等到驻奉天总领事松冈洋右在武官陪同下,胆胆突突的来到门前时,老地主早已不见了踪影。 松冈洋右盯着风雷神门上硕大醒目的“拆”字,面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 他当然知道这是龙湾韩老实在高调示威。 事实上,昨天下午内田良平刚被抓走不久,松冈洋右就已经得到了消息。 对于黑龙会这种狂热的皇道派,隶属于外务省的驻奉天总领事松冈洋右天然的不感冒,落在韩老实的手里是死是活,他并不在意。 主打的就是一个死道友不死贫道。 但是没想到的是,这战火很快就烧到了领事馆。毕竟在韩老实的眼里,哪管什么派系不派系,总归都是日本鬼子。 现在松冈洋右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议和,必须尽快催促本土内阁,与韩老实达成议和协议! 否则,这新建成没两天的领事馆,必然不保——除非脑袋里进水了,才会天真的以为韩老实是在恫吓。 哎,人艰不拆呀…… 与此同时,人在辽阳的谷寿夫也得到了消息,吓得他后背直冒冷汗,幸亏早走一步,否则现在已经凉了。 于是,谷寿夫也顾不上与旅团长交涉借炮兵了,把自己打扮成中国商人的模样,急匆匆的前往火车站,起了一张前往旅大的车票。 辽阳虽然有一个大半个旅团的驻军,但毕竟不是日本地盘,仅限于可以驻扎满洲驻屯军。 此时只有关东州的旅大才是日本地盘。 第511章 野花香 辽阳火车站。 这是一座具有典型欧式风格的站房,当年乃是沙俄修建,现在却落入了日本人的手中。 因为辽阳城本身交通四通八达,乃是辽东兵家必争之地,日本的满洲驻屯军有大半个旅团驻扎在此,总兵力接近五千人。 所以辽阳火车站也跟着水涨船高,乃是中东铁路南满段的二等站。 谷寿夫拎着牛皮行李箱,在票房起了一张前往关东州的火车票,发车时间是上午十一点二十分。 没办法,谷寿夫当然想要买最近发车的车次,奈何辽阳站旅客数量大,二等厢十分抢手。 而一等厢虽然随时都有,但是谷寿夫舍不得花钱。 可能有人以为这太扯淡了,堂堂陆大军刀组毕业生,参谋本部中国班长,陆军中佐军衔,怎么可能舍不得花钱买一张一等厢的车票呢? 实际还真就舍不得,因为这时期大日本帝国根本就是驴粪蛋子表面光,而且军费大部分都花到了海军上,陆军就只能跟着吃屁。 谷寿夫拿到手的饷银,即便算上派驻关东的额外补贴,每月也不过才折合六十块银元,明显低于奉军同等职衔的军官,甚至都赶不上关东一个中学教员的薪俸。 至于外捞——那是想多了,且不说参谋本部的精英参谋为了前途考虑,都会爱惜羽毛,单说即便想要外捞,也没有这个条件。要知道,这一时期的日本人在关东虽然也是嚣张,但可不是九一八之后,能予取予求、为所欲为。 而且谷寿夫是出身于农民家庭,底子本身就薄,活动经费能省就省,省下来的邮寄回冈山县补贴家用,否则妻儿老小就得啃糙米。 所以,别看这小子每天嘴里说的都是头等军国大事,但是一样腰包闹饥荒…… 此时,这位豺狼参谋真的是被韩老实给吓到了。尽管辽阳的满洲驻屯军都是统一驻扎在城北要塞式营房当中,十分稳固,只要龟缩在里面,即便韩老实有天大本领,也没有咒念。 但是,谷寿夫还是决定抓紧时间动身回关东州,因为他冥冥之中有种预感,韩老实可能要跟他死磕。 黑龙会大佬内田良平都折了,他一个精英参谋还能多个勾八不成? 对付韩老实,那就从长计议吧,最好是让满蒙班班长松井石根负责这事…… 此时,谷寿夫看了看怀表,发现才九点半,还有差不多两个小时发车。 在票房子的候车室里面待着无聊,谷寿夫索性举步出了票房子。只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刻意的压低了头上戴的灰色礼帽。 只见这小子穿一身崭新的紫红色湖绸长衫,外面还罩着一件镶滚边的万字纹马褂。 脚上蹬着两接头皮鞋。 属实是有些光鲜亮丽。 这一身,其实是同乡——步兵第十六联队的联队长天野六郎借给他穿的,为的就是掩人耳目。 谷寿夫有个习惯,每到一个关东地界,都要观察一番。这其实就是一个豺狼参谋的本能,心里时刻都惦记着怎么吞并关东。 即便现在如同丧家之犬,却也不改本色。 出了火车站票房子,从广场往左转绕过水塔,走出不远就是白塔寺。 可惜这座白塔寺,已经在十六年前被沙俄纵火焚烧,目前只剩下一座高耸的白塔。 这白塔有七十多米高,八角十三层,乃是关东地区最高的塔。 谷寿夫在内心当中默默所想的是:大日本帝国,却没有这么高的塔,这中国的好东西可真多呀。不过,中国有句古语:天命无常,惟有德者居之!这大关东,日后必须是大日本帝国的关东。 就在这小子望着白塔正有些入神的时候,却不知道已然被人给盯上了。 却说谷寿夫在白塔这边转了转,天色却有了变化,有阴云密布,似乎是要下雨,于是谷寿夫只好回票房子。 结果就在路过站前广场的时候,他正闷着头往前走,忽听到身后响起银铃一样的说话声: “这位先生,住宿吗?啥都有,保准您舒坦满意!” 谷寿夫回头一瞅,眼睛顿时就一亮。 他当然不住宿。 但是,拉客说话的这女人长得也太漂亮了吧。 看年龄也不过是十七八岁,正值妙龄年华。 那容貌简直是太够用了,翠弯弯的柳叶眉,清冷冷的杏仁眼,香喷喷的樱桃口,直挺挺的琼瑶鼻,粉嘟嘟的美艳腮,白生生的鸭蛋脸,轻袅袅的杨柳腰,玉纤纤的葱白手。 花容月貌,月貌花容。 只看得谷寿夫精神恍惚,魂魄荡漾,不能自持。 这小子本身就是一个好色之人——好吧,日本男人貌似就没有不好色的吧,不然哪能出产那么多爱情动作片呢?而且真实历史上,谷寿夫在金陵的时候那可是在这方面把坏事做绝了。 而现在,谷寿夫亲眼看到了这等绝色在眼前,如何能把持得住? 这正是从头看到脚,风流往下跑。从脚看到头,欲火烧咽喉。眼看着垂涎欲滴,心猿难锁,恨不得把人搬过来亲一亲。 “当真啥都有?”谷寿夫啥正事都不想了,只顾着撩骚。 那女人强忍住内心的恶心,心想:要不是看你穿这身衣服,肯定是腰包鼓溜溜的有钱人,否则就你这个损样的,老娘都懒得正眼瞅你! 表面上却依旧抿着嘴笑呵呵的说道:“那肯定是啥都有呀,想要啥就有啥。” 一边说着,一边还用好看的大眼睛往外放电。 这谁能受得了? 谷寿夫不论是在本土,还是在关东,都属于三星瓢虫,对这些门清,知道有暗娼以住宿名义拉客,在关东管这个叫“半掩门子”。 只见这小子搓了搓手,激动得说了一声“搜嘎” 同时也有些难以置信,主要是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笑果。 不过,谷寿夫也不至于被彻底冲昏了头脑——仙人跳这种东西,古今中外都不是啥稀罕事。 就这种情况,不得不让人怀疑有仙人跳的可能。但是,谷寿夫却又不甘心,主要是真没碰到过这种级别的,过了这个村,可就不一定有那个店了。 韩老实的夫人听说一个赛着一个的漂亮,但是那玩意他照量不动啊! 那女人显然也看出了谷寿夫的顾虑,于是把手一指。 就看到在广场对面,停着一辆四轮红篷大马车。 “先生,在车里住也行!” 谷寿夫眨巴眨巴小眼睛:矮油,不错呦,全新体验呐。 而且,在马车里总不会有仙人跳了吧! 看了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剪票——时间足够用了,完事儿了应该还能在票房子里歇五十九分钟。 那还说啥了,走起! 至于价格——多一些也没关系。 别看这小子舍不得出钱买一等厢,但是在这方面却十分豪爽。 这可真是骑自行车上酒吧,该省的省,该花的花…… 第512章 阿鼻地狱 “妈了个巴子的,这小子在里面享福,咱们还得抬着他!” “要不咱们把他放出来自己走吧!” “瞅你们那副德性,真是郎母猪还愿——俩也不顶一个,沙逼楞的继续抬着走,像这样的票,弄仔细了够弟兄们一人置一条过冬棉裤!” “哈哈哈,也对,这人穿的水光溜滑,皮箱里有现大洋和金票,还带着一把腰别子防身,保准是火点(有钱人)!” “必须的,这趟买卖,狗日的少三万块别想囫囵个领人!” 你一言我一语,放浪形骸。 在黑漆漆的封闭空间当中,外面说的话,谷寿夫全都听得一清二楚。只是被人捆得结结实实,嘴巴里面也塞进去了麻核桃,一动不能动,一语不能发。 要是能动的话,谷寿夫高低得给自己抽两个大嘴巴,再踅摸一块砖头子,把牛子砸扁。 千防万防,还是中了圈套,果然是红颜祸水。 之前在站前广场的时候,谷寿夫激动的心、颤抖的手,跟在漂亮女人的身后往马车那里走。 那风摆杨柳一般的身段,该细的细,该肥的肥,简直是人间尤物,谷寿夫在心里感叹:天照大神待咱不薄啊,回头必须买个猪头给供上! 结果,谷寿夫刚毛手毛脚的钻进大马车,就眼前一黑,没了知觉。 等到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躺在这里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作为一个典型的中国通,而且长时间活跃在关东,谷寿夫当然知道此情此景是咋回事了:玛德,被八枯造(胡匪)给绑票了! 这可比仙人跳要严重一万倍。 仙人跳都是本地的地痞无赖,只能欺负欺负没背景的一般人。而谷寿夫真要遇到了,只要亮出自己的身份,那都不事儿。 但是匪绺可就不一样了,哪管你是谁。真实身份不亮出来还好,一旦亮出来,大概率会被杀人灭口。更不用说这里还是辽南,当年日俄战争的时候,交战双方可没少祸祸人。 一些匪绺对于东洋人、老毛子都是恨之入骨,到手了还能有个好? 你说说,那么漂亮的女人咋会是胡子呢? 要是干成事,也就罢了。问题是啥也没干成,就身陷囹圄,亏麻了…… 也不知是走了多久,就在谷寿夫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咣当”一声,落地了。 有人在掀开盖子,把谷寿夫像是粮袋子一样给抬了出来,明晃晃的太阳把谷寿夫的眼睛晃得睁不开。 半天才缓过来,抬头一瞅,原来他一直是被装在棺材里抬着。 而现在到的这个地方,是一处山沟子,四面环山,山高林密。 落脚的地方则是在一个大院,一横两竖三排大草房,有高高的干打垒院墙,里里外外的走动着一些背大枪的胡子。 很快,就有两个胡子把他架起来,穿过正屋,进了西屋。 只见西屋是南北大炕,在北炕上坐着一个大汉,秃顶,络腮胡子,穿着一件黑色紫花夹袄,高高的裤腰,在巴掌宽的腰带上斜插着一把匣子枪。 他知道这应该就是胡子头了。 而在胡子头的旁边,还坐着一个女子,正给胡子头点烟袋。 即便是剥了皮化成灰,谷寿夫也能认出来这个女子——这特么的就是在站前广场设圈套坑他的那个漂亮女人。 这可真是八十岁老妪倒绷孩儿,精明一时的豺狼参谋,就这么在阴沟里翻了船。 也由此可见,男人确实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一旦米青虫上脑,啥都顾不上了。 胡子头直勾勾的盯着谷寿夫的衣服,不由点了点头,对旁边的那个女人说道:“刺查柱,你这趟买卖做得不错!” 女人得意的扬起下巴,美目顾盼生辉。 把胡子头看得心里一荡,转过头对谷寿夫说道: “说说吧,哪里人,姓甚名谁。” “咳,咋说呢?”谷寿夫犯难了,说出身份不好,不说似乎也不好。 “咳,咳个蛋!猪有名狗有姓,马勺还有个柄!甩个亮万还能牛子短三分是咋的?你特么在这跟我打啥糊涂语,就是欠修理的货!”说到这里,胡子头左右撒么了两眼。 很快就有一个胡子从南炕上跳下地,嘴里大骂: “玛德,真是赛脸,老虎下山也得拜土地。到了这地方,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一边骂着,一边上来就是一拳,正捣在谷寿夫的心口窝位置。 谷寿夫“哇”的一声,早上吃的饭团全吐出来了。心口窝的位置疼得揪心,那滋味,别提有多难受了。 胡子头一摆手,笑呵呵的说道:“小子,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狠心柱,你带他散散心!” 狠心柱,即秧子房掌柜,说的正是刚才打人的那个胡子。 秧子房掌柜的眼珠子横楞了两下,背着手在前面走出上房,两个胡子架起谷寿夫在后面走。 原来这大院的墙根下,还有一间一间矮小的地窨子,每个门窗前面都有一个胡子,背着大枪来回走动。 忽然,在一个地窨子里传出哭喊声,只见一个胡子从里面提溜出来一个矮胖子,拔出一把牛耳尖刀,“唰”的一下就削掉了一块嘴唇,鲜血横流。 矮胖子话都说不全了。 那胡子反手又是一刀,割掉一个耳朵。 耳朵掉在地上之后,就被一条大狼狗给捡走了。 谷寿夫看得胆战心惊。 秧子房掌柜的哈哈大笑,道: “到了秧子房,不舍得出大项加小项的赎金,就是这个下场!” 而地窨子里,全是各式各样的人票,有的脖子上挂着尿桶,有的是双脚被捆绑在一起,穿进一个木槽子。在木槽子里面全是红色的大蚂蚁,在叮咬皮肉。 还有的被半埋到土坑里,只露出脑袋在上面,胡子不知道从哪抓来的蚰蜒,用镊子挑着往耳朵眼里塞。 而上大挂、压杠子那都是家常便饭,不值一提,疼得人票嗷嗷叫,屎尿都出来了。 而且所有的人票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蓬头垢面,臭气熏天,终日不洗脸、不脱衣,屎尿都在裤子里,身上绑的小绳都把膀子勒烂了,头发擀毡,虱子成球。脸上更是一排一排的大包,因为这山沟子里蚊虫最多,尤其是小咬,到了晚上成群成团,躲无可躲。地上还有草爬子叮进皮肉里。 可以说,进了秧子房,那就不是人了…… 第513章 蝴蝶翅膀算是白扇了 谷寿夫心里发苦,牙根发酸。 造孽呀,真是造孽呀! …… 还没等谷寿夫发表完感慨,就忽然听到有胡子在大喊: “跑四方!跑四方!” 秧子房掌柜的噗嗤一笑,道:“你这个火点,运气不错,来了就赶上跑四方——请吧!” 谷寿夫哪里知道什么是跑四方,只能被动之下,被胡子摆弄。 衣服脱了一个干干净净,一丝不挂。 很快,那一身上等质量的长衫和皮鞋,就到了胡子头的身上。 然后谷寿夫就被胡子驱赶着,与多个人票光着腚满院子跑。 胡子拿这个当乐子耍,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没有胡子的发话就不准停下,谁要是敢停下来,马鞭子就呼啸而来,不打个皮开肉绽,绝不罢休,完事儿还得往伤口上抹不知名的东西,能招来虫蚁光顾。 要是马鞭子都抽不老实,那就夹火碳子烤蓝子,肚脐眼里灌草酸,细麻绳勒二弟,肿得和紫茄子似的。 反正总有一款能把人干服。 “天照大神,救救孩子吧!”谷寿夫哪遭过这罪,当年在陆军士官学校和陆军大学当中,训练强度相当大,但是与这个相比,简直就是小儿过家家。 好容易停下来,被押进一间地窨子,里面有人用羡慕的目光看着谷寿夫——羡慕他可以出去跑四方。 这人被绑在地上翻不了身,一动不能动,身子下面都烂成蛆泥了。 谷寿夫看了之后,脑袋瓜子嗡嗡的。 这时又有胡子进来,捏着谷寿夫的耳朵,在耳背脆骨中间位置用铁签子给扎了一个洞,疼得他眼冒金星。 胡子却不管不顾,熟练的穿进去一根麻绳。这样等到再提他到外面去的时候,只要一拽麻绳,就可以疼得人赶紧到跟前,跪下说话。 谷寿夫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只不过,这份见识要用苦海无边来换。 他忽然崩溃的大叫:“放我出去,你们要什么都可以给!” 却没人管他,因为要故意晾着他…… 这时,正屋当中,那胡子头得意洋洋的摆弄着谷寿夫的皮箱,里面好东西可不少,还有一把南部陆式手枪。 漂亮女人笑着说道:“大当家的,这把短枪给我用呗!” 胡子头把南部陆式手枪在手里掂量了两下,就递给了女人。 女人接枪在手,眉眼弯弯,很是高兴,因为这玩意看起来还是比较精致可心的,但她得祈祷以后别有动真章的时候,否则保准后悔得拍大腿…… 如果韩老实在这里,那么就能惊奇的认出来:这女人,正是之前在铁岭碰到的张淑贞。 也就是后世被称为关东第一女匪的驼龙! 当时,张淑贞还真把韩老实的劝说给听进去了,没跟着于二神一起去宽城子——按照正常的轨迹,应该是到了宽城子之后,于二神与他的姑姑老于太太一起合伙,把张淑贞卖到了金玉堂,与二迷糊心心念的王美伦成为同事。再后来结识了一个报号“大龙”的胡子头,被捞了出来,索性挂柱当了胡子,报号“驼龙”。 但是,因为龙湾老地主的翅膀瞎几把扇呼,张淑贞没有去宽城子,而是坚持要回辽阳老家。 于二神拗不过,只好陪着张淑贞回了辽阳。 张淑贞的老家是在辽阳县城西北三十里太子河边的柳树屯,自幼没有母亲,是父亲张老好把她拉扯长大的。 结果这张淑贞回到老家之后,发现父亲张老好因为憋气带窝火,已经撒手人寰了。 没奈何,只好继续跟着于二神。 然后于二神就把她给卖到了辽阳城里的一间日本窑子。 在日本窑子里没待上两个月,张淑贞就结识了一个大胡子头,报号“天龙”。 天龙把她给捞了出来。 然后张淑贞就在绺子里当了胡子,报号“驼龙”…… 说句题外话,这“驼龙”的“驼”其实是“坨”,在关东方言里面意思是“小型的”,例如“狗坨子”即小黑熊,而“耍狗坨子”即杂耍艺人驯服小黑熊表演。 “坨龙”即“小一号的龙”,与“大龙”、“天龙”相对应,原因在于女人体型更娇小。后世是以讹传讹,将“坨龙”写作“驼龙”。 反正不管咋地,宇宙惯性就是这么强大,老地主的翅膀子扇了,又似乎没扇。 这时关东的绺子,并不存在压寨夫人的说法,因为绺子大掌柜一般不会成婚——即便成婚,夫人也不会放在绺子里。 这不仅不利于团结群众,也不利于大掌柜自己保持核心竞争力。 这驼龙在绺子当中,与大掌柜的天龙属于同事关系——其实就是卡bug了,没人规定同事之间不可以在炕上切磋武艺,以前的占人和与白梨花就是如此。 只不过,历史上的驼龙在挂柱当了胡子之后,后来性格变得十分凶残暴虐,貌美如花,却心如蛇蝎,真个是杀人如麻,只要看不顺眼,甚至连小孩、孕妇、老妪都不放过。 而这里的驼龙,目前也不知道有没有发展到那个地步。反正是她已经当上了四梁八柱之一的刺查柱,也就是插千的。 在绺子当中,是以实力为尊,即便驼龙长得漂亮,也不能太过分搞特殊。所以,驼龙在当上了刺查柱之后,就很卖力的出去干买卖。 于是,谷寿夫就成为了驼龙的一个猎物…… 就在天龙与驼龙说话之间,秧子房掌柜的进屋了,说道: “大当家的,那个刺查柱新捆来的秧子,定多少赎金合适?我好让花舌子早做准备,感觉这趟买卖能挣到!” 天龙摸了摸光秃秃的头顶,对自己上下如一的造型相当满意,此时咂摸了两下嘴,说道: “这人绝对是个有油水的,就先定三万块吧。如果真挣到手了,等地寥场光拉片子的时候,每人都能多分百八十块的。最近捆到手的秧子,油水都不足,一个比一个穷搜!所以要我看呐,还得是刺查柱有两下子!” 这天龙还不忘记显摆一下驼龙的功绩,也是帮她立威信。 秧子房掌柜点点头,也认为这个价码正适当。 驼龙把两条修长的大腿盘起来,坐在炕上,不知什么时候脱掉了袜子,露出白生生的脚趾,看得人心痒痒。 只听驼龙说道: “这秧子还得狠心柱重点照顾,有什么应景的手段都使出来,但切记一点,那就是急火粥,慢火肉,别一上来就下重手,把人给整蔫吧。” 秧子房掌柜把胸脯拍得山响: “咱这干了二十年的秧子房掌柜,必须专业,没有人比我更懂拷秧子了!” …… 第514章 谷寿夫的快乐之旅 秧子房的地窨子里面黑咕隆咚阴森森,潮气逼人。 谷寿夫坐在铺着薄薄一层蒿草的地上,裤裆位置的钻心疼痛让他生不如死,属实是蛋蛋的忧伤——秧子房掌柜的手艺真不是吹的,碳烤力度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只因跑四方的时候他慢了半圈,就有了这个待遇。 此时天色已晚,每个秧子都被绑得紧紧的串联在一起,麻绳吊在高处,便于看管。 晚饭只给了一个窝窝头,一块咸萝卜,再就是一碗开水。谷寿夫顾不得蛋蛋疼痛,把窝窝头和咸萝卜吃得精光。 晚上睡觉是一颠一倒,不准说话,不过谷寿夫本来也不想说话。 而钻心的疼痛,使得这个小鬼子根本睡不着觉,好容易眯瞪了一会儿,天却已经蒙蒙亮,然后就被胡子踢醒了。 早饭煮得半生不熟的苞米粒子,吃完之后就靠墙根坐好,腰板还得挺直,不准打瞌睡,也不准说话,就这么干靠。 谷寿夫刚打了一个盹就被崽子发现了,好家伙,上来两个崽子就把他给架起来了,用香火专门烧乳头,疼得死去活来。 接着又被细马尾把两个大拇指勒上,吊在房梁上,折腾得这小子蹦高直叫。 之所以这么折磨他,就是在熬鹰,以保证他在后续能够听话,乖乖写信给家里,出钱来赎人。 而且这个绺子认定谷寿夫有油水,更使出手段重点照顾他,只把他弄得欲仙欲死,最后脸色煞白的岔开腿坐在地上,主要是裤裆里的两个玩意实在是太疼,以至于他有理由怀疑,往后即便活着出去,也没法继续发光发热了,大约只能提前退休。 终于忍不住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就差再说一句:扛不住了呀,家人们…… 即便如此,却还有一帮年岁不大的小崽子,把谷寿夫从地窨子里提溜出来,当成皮球似的踢过来踢过去,当成了玩物。 嗐,反正就是一个玩儿…… 终于,等到太阳又要落山的时候,驼龙在秧子房掌柜的陪同下,来见谷寿夫了。 谷寿夫对这个始作俑者恨得牙根都痒痒,奈何人在矮檐下,真是被折磨怕了,脸上半点恨意都不敢有。 驼龙今天的打扮格外妖娆,开口就说道:“跪下!” 谷寿夫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人按着跪在了一个带刺的木轮上,疼得这小子差点昏死过去。 片刻之后,这才把谷寿夫拽起来。 只见驼龙盯着谷寿夫看了两眼,说道:“向你要五个大串,外加小项,叫花舌子给你家送信去,不然的话有你好果子吃,正戏还没开始呢!” 谷寿夫知道这是索要赎金,但是又不懂到底是多少钱。 秧子房掌柜给他解释:五个大串就是五万银元,小项就是礼品,烟酒糖茶之类的。如果银元不凑手,那么金镏子、大烟土、缎布也可以等价折算! 谷寿夫哪里有这么老些钱,他一个月的薪饷才五十银元,这五个大串够他挣一千年的…… 于是苦苦哀求道:“各位好汉,我就是一个南来北走做小买卖的,真拿不出这些钱,打死我也拿不出来呀。你们行行好,就把我给我放了吧,往后保准给你们烧香念佛……” 这个豺狼参谋,还挺能放得下身段。当然,也可能是被折磨怕了,尤其是一听说之前只是小意思,正戏还没开始,更是吓得亡魂皆冒。 问题是在绺子这边,放得下身段那是屁用不顶,驼龙的美目一闪,俊脸“呱哒”一下就撂下来了,道: “就看你之前那一身穿着打扮,还有皮箱里的东西,你还敢说自己没钱?没钱怎么连价都不问就奔马车去呢?” 秧子房掌柜也跟着帮腔:“对,那一身滑溜叶子,身家一般的可穿不起!” 谷寿夫心里发苦,“我那身衣服都是借来的,不是我的……” 驼龙冷笑道:“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转过头对秧子房掌柜的说了两个字: “弄他!” 两个胡子上来就把谷寿夫按在长条凳子上,脚脖子位置垫上砖头,用木头杠子压在迎面骨上,疼得谷寿夫嗷嗷叫,屎尿横流。 于是这小子就开始胡乱说,要多少钱给多少钱。 这才把他给放下来,秧子房掌柜仰天大笑,道: “你早这么说,不就完了嘛——说说吧,家在哪,要是认字的话就亲自写信,不认字也没关系,我们有字匠。只要花舌子把信送过去,你家及时凑够赎金交来,保证马上放人!” 谷寿夫有苦难言,他家在日本福冈呢,花舌子能去吗? 再说,就算能去,他家也没那些钱呐。 最后,这小子把心一横,说道: “我叫谷寿夫,不是中国人,而是日本人,而且还是来自关东州都督府的帝国军人,中佐军衔……” 正常来说,他不敢暴露自己日本人的身份,因为他太清楚有些关东人对于日本与俄国的恨意了。但是左右都到这个地步了,大不了就是一个死——就这个折磨法,死了还算是享福呢! 秧子房掌柜的闻听此言,不由大吃一惊。 作为一个老江湖,当然懂得察言观色,一瞅就知道这小子不是在瞎说,显然是真的不能再真了。 所以,这事情似乎要黄啊。 他们这种绺子倒不是害怕日本派军队来围剿,因为根本不可能办到,这辽阳可是背靠长白山脉,深山密林,谁的军队来了都没辙。 而驼龙此时的想法却是:万万没想到啊,还绑来了一个洋票,那可真是——太好了! “那就好办了,这辽阳不就有你们的驻军吗?你赶紧给头头脑脑的写信,让他们准备十万元的金票,外加三百——不,五百条快枪!” 谷寿夫听得目瞪口呆,心想这个女匪首是不是脑袋里面缺点啥,大日本帝国的军队怎么可能对当地匪绺妥协,赎金是不可能给准备的。 至于发兵围剿——谷寿夫对此那可是门清,知道大日本帝国军队现在绝对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不可能因为一个中佐参谋就大动干戈,把这南满翻一个遍。 更大的可能是会让驻奉天总领事对奉天当局施加压力,毕竟这种事情由地头蛇出面更容易办。 但是,谷寿夫不怕胡子提条件,就把他在暴露了自己日本人身份之后,当场不由分说就开始变本加厉的整治他——其实,这个概率还真挺大的。 而现在既然没有整治他,那就意味着这伙胡子与日本人没有血仇。 其实,如果谷寿夫是俄国人,那么现在估计已经开始被“找豆+看天”了。只因驼龙的母亲,当年就是被毛子兵糟蹋死的。 所以,谷寿夫感觉自己算是赌对了。 然而,这只是他自己的感觉…… 第515章 质子 就在谷寿夫翘首以盼,期待能够早日脱离秧子房这个无间地狱修罗场的时候,日本驻奉天总领事松冈洋右已经收到了驻辽阳步兵第十六联队的天野六郎发来的电报。 内容果然是请求领事馆与督军公署交涉,解决人票云云。 其实按照日本满洲驻屯军的实力,只要出动一个小队八十人,就已经足够横扫任何一个大型绺子了。然而问题是,他们属于老虎吃天,无从下口,根本找不到人。长白山的深山老林,要是没有绝对可靠,并且经验丰富的当地人大力支持,进去容易,出来可就难了,比如遇到干饭盆,那就是一个死。 那么,此时的日本人能找到吗? 即使能找到,敢充分相信吗? 更不用说驻屯军的活动范围受限,须知这可不是九一八之后的时候。 所以,天野六郎也只能寄希望于总领事馆。 然而松冈洋右在接到电报之后,却直接无视之——一个是,外务省本身就与参谋本部尿不到一个壶里去;再一个是,督军大帅张奉天现在腰杆硬气了,即便去交涉,人家也不一定同意,而且即便同意,阳奉阴违之下,那也是血招没有。 何必自讨没趣? 那个谷寿夫就在土匪窝子里待着吧,有吃有喝的,被打两下也不打紧,坚强勇敢的大和男儿无所畏惧…… 其实吧,现在松冈洋右也是捧着卵子过河,那风雷神门上的“拆”字虽然已经被遮掩住,但是问题可没有解决呢。 狗日的韩老实指不定啥时候就真的打上门,再给领事馆来一次强拆。 发昏当不了死,就这么硬挺着也不是事,最后松冈洋右还是灰溜溜的去了一趟韩公馆。 韩老实确实接待他了,只是方式有点过于随意。 确切说,就是老地主一边洗脚,一边与松冈洋右谈话——如果来的是刘老鸹,估计能把刘老鸹美出鼻涕泡,因为这代表没拿他当外人。 但是对于堂堂的大日本帝国驻奉天总领事,这属实就是赤裸裸的侮辱了。 只不过,松冈洋右现在哪里顾得上这个,都特么火燎鸡毛了…… 松冈洋右见面之后,只字不提强拆的事情。 “韩桑,前两日记得你说过,讲和的条件先考虑一下再提,那么现在不知可考虑好了?” 老地主眯缝着眼睛,脚下的木桶里药香扑鼻。 水里面有肉桂、巴戟天、杜仲、菟丝子——反正无一例外,都是补肾壮阳的草药,也不知道是哪个老军医给他的建议。 该说不说的,效果如何且不说,泡起来确实是挺舒坦。 只见老地主坐在炕沿上,把两只脚从木桶里取出来。 这一下子,把松冈洋右的内心整得七上八下的,生怕韩老实把手一指,让他上去给擦脚——你说,这是擦呢,还是不擦呢? 擦的话,属实是大大的有损国格, 不擦的话,一旦惹得大魔头恼怒,把他当场打死之后再挖坑埋上,岂不是万事皆休…… 幸好,老地主没嚣张到那个地步。当然,也可能是没想到这一层,主要是享受不了这个福,总感觉是万恶的封建流毒。 “松冈,今天本帅心情不错,索性就告诉你个好消息,那就是讲和的条件已经考虑好了!” 松冈洋右不由喜出望外,站起身来,道:“还请韩桑具体讲一下。” 韩老实哈哈一笑,自己把脚擦干之后,道:“不急,本帅先带你看出好戏,也顺便让你知道一下,为何本帅今天的心情不错!” 说话之间已经蹬上了靴子,然后不由分说,就拽着松冈洋右直奔演武场。 然后松冈洋右就吐了。 并且在心里不停的呻吟:“魔鬼呀,真是魔鬼呀!” 韩老实却饶有兴趣的再次欣赏了一番小白狼的杰作。 如果是换个人被折腾成这个惨样,老地主绝对不会如此淡然的看戏,甚至可能会出手干预,大喝一声:今天本帅就要主持这个正义! 但是,这玩意得分是谁…… 韩老实又把松冈洋右带去荷花塘中的半可亭,说道: “松冈,这就是耍阴谋诡计,想要背地里对付本帅之人的下场。本帅若是不发威,某些人还以为本帅软弱可欺呢!” 松冈洋右不知怎么说话才好,心想:谁以为你软弱可欺了呀?你特么的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老地主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正所谓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本帅对于你们日本没有任何信任可言,即便讲和了,保不齐什么时候你们就会给本帅来一下子!所以,若想要真心讲和,那就从东京送一个质子过来!” “质子?”松冈洋右吃了一惊,但也不算太吃惊,因为这个世界上最习惯搞人质外交的国家,其实就是日本。 在战国时候,这简直就是吃饭喝水一样,甚至丰臣秀吉曾把七十岁的老娘送到德川家康的府里当人质。而万历征倭之后,日本与朝鲜和谈的时候,也要求朝鲜遣送质子到日本。 所以,韩老实要求日本送来质子,其实真不算太意外。 松冈洋右之所以吃惊,是没想到这个老地主竟然还有这个韬略。 只见韩老实懒洋洋的靠在太师椅上,说道: “松冈,你给东京传个信儿,送来质子,就可以讲和。否则的话,就休怪本帅心狠手辣,强拆领事馆只是开胃小菜,接下来本帅要把整个南满铁路都炸一遍,铁路桥什么的一座都别想剩。此外,对于在关东的日本人,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而且,哪天本帅闲极无聊,没准儿还会漂洋过海,去东京转一圈……” 松冈洋右被这一番话,骇得手脚酥软,头皮发麻。 因为他确信,眼前这个老地主就是一个超级疯子、破坏狂人、变态痴汉。 绝非说说而已,那是真能干出这种事儿来! 最后,松冈洋右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试探着问了一句: “不知韩桑对于遣送而来的质子人选,是否有明确的要求?” 韩老实哈哈大笑,“对喽,这才上道嘛!你还别说,本帅对于质子人选,还真有明确要求。而且具体是谁,本帅索性就直接指定吧。” 说着,老地主就直接点名道姓的说出了质子人选…… 第516章 雍仁亲王 “蛤?韩桑竟然要雍仁亲王当质子?”松冈洋右瞪大了死鱼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在他看来,韩老实属实是狮子大开口。这又不是两个对等国家之间的质子行为,以韩老实的段位,只要是正宗的皇室成员就够了。 哪能一上来就要正牌的亲王。 老地主的眼珠子翻楞了一下,面色不善的说道:“咋地?亲王就不能送来当质子了吗?莫非是看本帅年纪轻轻的,好蒙骗不成?” 松冈洋右的死鱼眼睛瞪得更大了:神特么年纪轻轻,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看来,这位驻奉天总领事显然是不懂“彪哥永远二十九”这个梗。 但是形势比人强,日本方面属实是被韩老实给折腾懵圈了,于是松冈洋右只好耐心解释道: “没人蒙骗韩桑,只是雍仁亲王作为秩父宫之主,更是深受天皇陛下喜欢的皇子,焉能轻易动位?” 老地主仰靠在太师椅上,把两条腿架到案几上,似乎是在懒洋洋的闭目养神,看都不看松冈洋右一眼。 片刻之后,才说道: “少废话,就要雍仁了,你速速联系东京,下午之前就要得到回话,赶紧动身,以便尽快赶到奉天,否则休怪本帅要到南满铁路线上活动活动筋骨了——那双清湖铁路桥,炸起来就挺丝滑的,不如再来一次如何?” 松冈洋右就像被捏着鼻子灌进去两大碗黄连水,今天才知道什么叫做蛮不讲理。 不得不说,这老地主是把握住了日本在关东的命门,南满铁路线易攻难守,十分脆弱。 只要老地主铁了心要当李向阳,日本人确实是一筹莫展。 最后,松冈洋右只能苦着脸回领事馆,小心翼翼的给本土发电报——主要是担心惹出雷霆之怒。 须知这雍仁亲王确实是大正天皇最喜欢的一个皇子。 话说日本皇室一向都是人丁不旺,尤其是缺少男丁,动辄就表演什么叫做“千顷地一根苗”。而且即便生的男丁多,也面临夭折的大魔咒,根本养不大。 而大正天皇别看脑袋有病(不是骂人,是真的脑袋有病,据说是因为小时候得过脑膜炎,导致大脑发育缺陷),但是在造人这方面还是很给力的,一口气生产了四个好大儿,个顶个的营养又健康。 其中,大儿子裕仁,乃是铁打的储君,即后来的昭和天皇。 二小子就是韩老实点名道姓要的雍仁。 老三宣仁,老疙瘩崇仁。 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韩老实真不怎么清楚,谁有那闲工夫了解这个。 但是,架不住九月红了解呀,这姑娘收集国内外信息真不是白干的,而且日本国就是重点照顾对象。 所以,就在韩老实躺炕上眨巴眼睛想事情,不知道要谁当质子的时候,怀里的九月红就给出了建议: 要老二! 咳咳,不要误会,是要老二雍仁亲王当质子。 而且理由还非常充分:大儿子乃是储君,不可能送来当质子。 老三宣仁亲王,属于上不上、下不下的类型,没啥存在感,甚至之前还曾被过继给绝嗣的二叔——威仁亲王。而威仁亲王前两年就嘎掉了,所以宣仁亲王直接继承家业,据说乃是皇室当中最富有的一个。 但是,这玩意又不是绺子在绑人票,富有顶个屁用,那得看地位。这种,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当质子,份量可能不够。 而老四崇仁亲王刚满三岁,还是一个奶娃娃,韩老实又不是开育红班。要的是质子,不是给大正天皇带孩子! 所以,通盘考虑,就数老二最适合。 雍仁亲王今年十四岁,年龄刚刚好,母妃又是出身于日本外交世家,地位显赫。据说雍仁亲王深得大正天皇的喜爱,如果不是因为晚生了一年,比老大裕仁小了一岁,储君之位绝对就是他的了。 再一个就是,雍仁亲王还是运动达人,从小就表现出良好的体育天赋,近年在橄榄球、棒球等体育项目上大出风头,被称为体育王子。 当然了,韩老实肯定不是想要与雍仁亲王切磋体育特长,而是雍仁亲王经常抛头露面,是日本各大报纸的常客——如此一来,就造不了假。 要是换成别的亲王,备不住狡猾狡猾的小日本就会玩一出狸猫换太子,到时候谁能分辨出来? 这些理由,九月红挨个都讲给韩老实听。 韩老实尽管是在攀登珠峰,也不得不给点一个大大的赞:牛逼! 属实是有点东西呀,彻底打破了熊大无脑的物理定律…… 打发走了松冈洋右之后,老地主刚要睡个懒觉,就有大帅府来人报信:飞机回来了,而且是连同完整的配套装置,以及——飞行教官。 这让韩老实当时就来了精神:天可怜见,之前拼命砸进去的金山银海,终于看到一点回头钱了! 那还说啥了。 走起,打——不对,看飞机去! 韩老实坐上汽车之后,直奔大东边门外,那里早已平整出了一大片土地作为机场,附属建筑也都修建完毕。 等他赶到机场的时候,发现张奉天已经先一步带人赶到了。 此时正站在东塔下面,兴致勃勃的看着机械师在忙着组装飞机。 看到韩老实下车之后,笑着打招呼说道:“咱这效率还行吧?” “行,那肯定是太行了!雨帅,你这相当有效率了,才多长时间呐,就把事情办到这个地步了!”韩老实真心实意的给点赞,不得不佩服张奉天的执行力,怪不得人家能走到这个地步。 这中间得涉及到多少事情呀,简直难以想象,反正韩老实八百年也办不成这事,有钱也白搭,背着猪头都找不到庙门。 张奉天哈哈一笑,道:“这飞机,还有教官等乱七八糟的,都是从德意志整来的,先到青岛,然后装上火车走京奉线运回奉天,反正国外事宜是王维宙给联系操办,而国内则是有杨邻葛。总体来说,整的还行,尽管中间有波折,但是总算不辱使命,没枉费投入那么老多钱!” 此时,这位督军大帅也是面有得色,因为王树翰与杨宇霆这两员干将,确实是把事情办得漂亮。 第517章 飞机来了,欧欧欧 张奉天买来的两架飞机,是德国福克双翼教练机。 而飞行教官以及地勤维护人员也都是来自德国。 欧洲战场上打得难解难分,但德国人还是一丝不苟的送来了合格的飞机与教官——当然了,这也是在付出了真金白银的前提之下。 此时德国的财政压力极大,所以有钱就是爷台。更不用说德国与中国之间,从洋务运动以来就有大规模军火贸易传统,匣子枪、汉阳造步枪、mG08式马克沁重机枪、克虏伯火炮,等等,都属于是这个时代军阀部队的标配。 对于张奉天从德国购买飞机与聘请飞行教官,韩老实肯定是十分认可的。 一个是德国人办事严谨,不偷奸耍滑;再一个也是在大部分中国人的心目中,如果非要在洋人的矬子堆里拔大个,德国人无疑是观感更好一些。 除了八国联军里面有德军参与之外,确实是没有什么明显的血债,而且在中国土地上也没听说干过天怒人怨的坏事——也可能是还没来得及干…… 德国占据山东的胶州湾之后,将青岛作为殖民地,本来是想要大干一场,于是按照超高标准把青岛修建得十分牛逼,是中国最早的现代化城市之一,花费的岂止是金山银海! 结果煮熟的鸭子却飞了。 人家别的国家整殖民地都是敲骨吸髓的往回搂钱,只有德国人实诚,不计成本的往里倒贴钱…… 二战时候德国在欧洲干仗,虽然与中国分别属于不同阵营,但却是井水不犯河水,更不用说人家还给装备了二十八个整理师(即德械师)——花钱肯定是花钱了,但是当时列强都对中国搞武器禁运,这已经算是雪中送炭了。 所以,韩老实对德国人的印象是相当不赖的,在翻译的帮助下,还跟飞行教官寒暄了一番。 这位飞行教官乃是德国的职业军人,上尉军衔。 看年岁却是不大,也就二十六七岁的样子,中等身材,金黄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典型的日耳曼长相,名叫乔格·祖默尔。 性格沉稳,不苟言笑。 之前曾在欧洲西线战场上作战,是航空群第八狩猎中队的飞行员,具有丰富的飞行经验。 更主要的是,还曾在德国柏林飞行学校当过教官。 属实是人才难得呀,不枉花费真金白银。 其实韩老实有所不知的是,这位乔格·祖默尔上尉,比想象中的还要更厉害一些。 因为,一战时期大名鼎鼎的“红男爵”,人类空战历史上最具传奇色彩的超级飞行员,就是乔格·祖默尔教出来的。 也可见,德国人确实是挺实诚的,只要钱给够,就不会藏私,那是真舍得往出派人…… 韩老实看够了飞机之后,就打道回府了,上车之前还嘱咐张奉天: “雨帅,这飞机和教官,可都是宝贝疙瘩,千万得保护好了,免得小日本子在背地里给使坏。” 张奉天点点头:那必须的呀,这要是被日本人给连窝端了,岂不是前功尽弃,哭都找不到调。 老地主这才哼着小曲上了汽车。 刚要开走,却被张奉天扒住了窗户,“武帅,那个啥——就是那个……” 韩老实不解其意:“雨帅,你这是干哈呀?” 张奉天叹口气,说道:“钱,飞行科的经费已经彻底见底儿了,而且花销支出那是耗子拽铁锨——大头在后边……” 其实还真不是张奉天刻意哭穷。 之前修建机场的时候,本身就是钱少了不行。 而从德国漂洋过海把飞机运送到青岛,且不说飞机本身价格,单说那运费都是令人咋舌。 德国人实诚归实诚,但也是玩得一手好溢价,趁机把飞机卖出大价。 而且这只是两架双座教练机,后续还得有正经飞机,连带着地勤培训,德国人都是开出了高价码,而且只接受黄金和白银。 这钱,就是流水价一样,比尿崩还快…… 韩老实摆摆手,“雨帅,钱不是问题!” 张奉天闻言,甚是欣慰。 然后就听韩老实接着说道:“问题是没钱!” …… 却说日本驻奉天总领事松冈洋右,在跌跌撞撞的回到了领事馆之后,丝毫不敢耽搁,就给本土的外务省发去电报,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原原本本,不遮不掩。 具体如何应对,就让外务省找内阁首相、天皇陛下说去吧,反正他松冈洋右是血招没有。 很快,电报就到了外相加藤高明的案几上。 加藤高明看完之后,当然坐不了主,只好去找首相大隈重信。 大隈重信接过电报,头都大了。 现在日本确实是不好过,之前所谓的“二十一条”,因为受到各省的坚决抵制,导致最核心的商租权条款难以兑现。而在日本国内,尽管一战刺激了经济,但是得利的乃是财阀,社会上却是物价上涨、工人劳动强度增加,底层百姓生活雪上加霜。 在野党正在猛烈抨击大隈内阁的政策失败。 现在日本急需搞定山东青岛,从德国那里赚取一块大肥肉,给自己回血。 至于关东那边,自然是以求稳为第一要务。 而偏偏关东却出现了一个韩老实,这小半年的时间里神出鬼没,上蹿下跳,里挑外撅,从怀德到宽城子,从宽城子到奉天,从奉天到安东。 手拿菜刀砍电线,一路火花带闪电。 烧杀劫掠,不讲武德,可把日本人给折腾屁了。 事实证明,眼下是真拿韩老实没有办法。 而且日本本土竟然已经开始流传韩老实的传说,把他描述成了无恶不作、嗜杀成性、战斗力爆表的大魔天王。 一时间,确实是有恨韩老实的,但也不乏仰慕、崇拜韩老实的。 日本人的性格就是这么诡异无常。 别人要是不如他,他是真能蹬鼻子上脸。 但是相反,要是把他给打跪了,那是真能毫无顾忌的跪着叫爸爸。 本质上就是从内心里膜拜强者,却不管这个强者是敌是友,反正强就行了。 而恰好,韩老实比较强——最直观的表现,就是杀人够多。 多到可以筑一座堪比丘山的京观了…… 第518章 大隈重信 “太阁下,据松冈总领事所言,韩老实给出的时间容限十分紧迫,需要在今天日落之前得到回复,否则——否则可能会有不忍言之后果,所以尚待太阁下尽快决断!” 在日本东京千代田下永田町的首相官邸当中,外相加藤高明小心翼翼的提醒首相大隈重信。 这日本的君主立宪制,政府首脑是内阁总理大臣,即首相,由国会提名,天皇任命。在首相履职之后,全权负责组阁——也就是说,各省部院的行政长官,是由首相全权任免。 首相之于外相,威权甚重,任免去留,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所以,加藤高明不得不慎重,生怕惹火了大隈重信,毕竟这事确实是让人眼前一黑,八百辈子也没遇到上这种情况。 堂堂大日本帝国,亚洲第一强国,兵强马壮,三军用命,却被一个老地主给拿捏,这不纯纯扯犊子呢嘛,说出去都不敢信…… 大隈重信眉头紧皱,道:“什么是不忍言之后果?那个韩老实又不是毗沙门天,还能把天捅个窟窿不成?” 其实这位首相大人就是在说废话,在电报当中已经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即便没人借给他一双慧眼,刚才也已经绝对看了个七七八八。 他之所以会这么问,其实就是下意识的反应,而且为了宣泄愤慨,说到这里还拍案而起,大骂一声“混账”! 加藤高明赶忙双腿并直,连连鞠躬,道: “太阁下且息雷霆之怒,那韩老实甚是狂悖,气焰熏天,说是如果不能达到他的要求,即损毁所有南满铁路,杀光在关东的大和人,甚至还要潜入东京为非作歹。但是,这韩老实确实是杀伐骁勇,而且身上还有诸多不可思议之处,导致大日本帝国在关东已经吃了很多亏……” 加藤高明说的这些,大隈重信又如何不知呢? 问题是现在根本无法应对韩老实的猖獗,这玩意神出鬼没的,抽冷子就来一下,谁能防得住? 偌大的关东,单凭第二师团加上五个独立守备大队,洒出去连个响都听不到,一不留神就会被各个击破。 至于以彼之道、还以彼身的打法,又不是没试过,结果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所以,还能咋办?只能嚼烂舌头当肉吃,糊涂曲糊涂唱。 大日本帝国目前战略重心是在世界大战上,开弓没有回头箭,能不能真正的与英法这种老牌强国平起平坐,就看这一锤子买卖了,行就是行,不行就是完犊子。 真没有余力在关东与韩老实继续耗下去,输了全都是吃亏,赢了也没啥实质性的好处,顶多能抄了老地主的家产,那对于大日本帝国解决目前的困境而言,属实是毫无意义…… 这时,加藤高明又想起了一个事情,说道: “对了,松冈洋右还单独给外务省发了一份电报,说的是帝国参谋本部有一个名叫谷寿夫的精英参谋,在关东被匪绺绑票,好像是被折磨得挺惨——反正也正常,那些关东马贼一向都是野蛮残暴的。为此,满洲驻屯军请求驻奉天总领事馆交涉,但松冈洋右此时已然是有心无力。若是参谋本部追究起来,还须太阁下出面解释。” 大隈重信摆了摆手,意思是:活该!松冈洋右做得很好,他们参谋本部屁股上沾的屎,自己擦去吧…… 等加藤高明走了之后,大隈重信鼓了半天的腮帮子,最后还是把电报抄录成为手本,硬着头皮前往宫城,觐见大正天皇陛下——这可是要把人家的儿子送去关东当人质,必然需要征得天皇的同意。 否则,那像话吗? 在皇居外苑的丸内御所,大隈重信见到了大正天皇。 此时,大正天皇正在接受宫廷御医的针灸治疗——日本自古以来就非常看重针灸,所以这并不奇怪。 即便是大正天皇的老子——明治天皇,大力追求西化维新,但只要有个头疼脑热的,针灸就会扎起来。 这大正天皇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因为国内外形势不容乐观,每天都是烂眼子事一箩筐,导致精神压力过大,以至于脑袋的病情日渐严重,所以,大隈重信不到万不得已,是真不想拿韩老实的事情刺激天皇陛下…… “太阁卿,今日匆匆而来,可是有要紧的军国大事要告诉朕?希望这次是一桩好事吧……” 大正天皇斜靠在竹榻上,脑袋上面扎着数十根银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仙人球成精了呢。 大隈重信暗中叹了口气,就要把手本呈送上去。 大正天皇却摆了摆手,道:“朕的脑疾发作,头晕目眩,还是太阁卿说给朕听吧!” 大隈重信已经感觉到了牙疼,但也没办法,事情逼到头上了,也没法藏乖卖傻。尽管内阁下辖陆军省,对于陆军有管理权,但这只是理论上,真正打打杀杀的事情其实轮不到首相直接操盘。 军务之事,大隈重信属于只把眼、不打骰子。 所以,整不过韩老实,这个锅暂时轮不到大隈重信来背,定盘星只管打在穿军装的脑门子上。 于是,大隈重信就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韩老实点名道姓的要你家二小子去关东当人质。 到底行还是不行,给个准话吧。 行,那就让雍仁亲王赶紧收拾行李卷,再慢就赶不上二路汽车了。 不行——要是不行的话,那俺这个首相也就索性不干了罢,下个月就递交辞呈,让那个狗日的参谋本部总长上原勇作大将来干。 要是关东没有了南满铁路、正金银行这两个现金牛来输血,那么关东州的都督府上哪找钱去? 到时候关东州就会从正资产变成负资产,你就是把大藏省的大臣武富时敏的嘎拉哈给敲出来,也拿不出钱填窟窿…… 大隈重信讲完之后,偷眼看大正天皇的表情——主要是担心把陛下气出个好歹来。 果然,大正天皇一拍大腿,呼的一下起身下地,在地板上走了两步,再大喝一声: “好一个韩老实!” 还没等大隈重信反应过来,只见大正天皇又拍手说道: “当真是第一勇猛英豪,即便与本多忠胜相比,也是不遑多让。尤其是这份霸气,若是生在战国时代,也必然是席卷九州,叱咤风雷!” 这一番话,顿时就把大隈重信给整不会了。 此时,他有理由怀疑天皇陛下的脑疾已然恶化到晚期了,以至于胡言乱语。 大正天皇口中的本多忠胜,乃是战国时代的传奇武将,据说一生打过五十七次恶仗,且每战都是身先士卒、冲锋陷阵,却毫发无损,从未受过伤,所以都传言这小子是菩萨化身,不惧兵戈。 问题是,这韩老实与大日本帝国作对,是敌人。 听天皇陛下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在崇拜韩老实,这不是纯纯脑袋瓜子有病吗? 传扬出去,你让广大臣民怎么想? 第519章 大正天皇 大正天皇,今年已经三十八岁了,早已过了中二年龄段。 这位天皇陛下,打小就不是物,骄横傲慢到不成样子。 更兼小时候得过脑膜炎,高烧烧到了四十二度,虽然侥幸活了下来,但却留下了后遗症,性格暴躁易怒,一言不合就抡起马鞭抽打待从,还经常骑着高头大马在皇宫当中横冲直撞,属实是混账透顶。 正常情况下,就这种选手不可能登基坐殿,精神病院才是他的最佳归宿。 奈何上一辈的明治天皇,牛子属实是不怎么上劲儿,只有他这一根独苗,于是就不费吹灰之力的当上了扶桑天子——貌似这个剧本,在大明朝的弘治与正德这对父子身上表演过。 其实按照历史轨迹,从今年开始,大正天皇的精神病开始严重化,乃至于在国会议事的时候,当众把诏书卷起来当望远镜,径直出门去看星星,与孙连成有的一拼…… 却说这位天皇陛下确实是崇拜强者,比如他留着的牛角胡子,其实就是在效仿德皇威廉二世。但是,这并不耽误大正天皇与德国大打出手,争抢中国的山东半岛。 那么这龙湾老地主,之前的一番操作属实是让大正天皇竞折腰。 老地主在关东干的那些事儿,本身就整的挺大扯,把日本人都给打散筋了,再加上韩老实又在哈尔滨把老毛子给治得够呛。 正所谓话经三张嘴,长虫也长腿,这传到了日本本土,不可避免的连吹带嗙,就把韩老实描述成了大魔神。 在大正天皇的眼里,韩老实就是当世第一英豪。 “噫吁兮,壮哉韩老实!太阁卿,汝等文臣武将,须当努力之,有一日将韩老实的头颅斩下,朕要将其浸泡在药液中,朝夕相对,多多请教。再效仿元朝杨琏真迦,将韩老实的头颅做成酒具,每日痛饮三杯,何其快哉!” 这大正天皇微笑起来,而且将头仰起,摇着,向后面拗过去。 不知道脑袋里想的都是啥场景,反正是相当高兴。 就这副德性,在后世有一个十分贴切的新造词——意淫! 大隈重信虽然不知道有这个词,但是心里想的其实也差不多。 此时他心里在大呼:我的天皇陛下,咱就别搁这想美事了,人家韩老实点名要你家二小子去关东当人质呐! 还想要砍下韩老实的头颅呢——就你现在这脑袋,往后那都得钱治了,还不较景呢! 但是,嘴上肯定不能这么说,除非是想屎! 只见大隈重信轻咳两下,道:“如陛下所言,臣等日后自当努力——只是,当前这情况是腚眼子插绞槌——步步要紧,该当如何,还需陛下定夺呀!” 这一句话,把大正天皇从大头美梦中拉醒过来,同时心里对大隈重信也有些许不满:你这个肥前藩的老狗,真是噘嘴骡子卖了个驴价钱——贱在嘴上! 不过,他可以随意鞭打皇宫中的侍从,却完全不能轻慢大隈重信。 这大隈重信出身显赫,今年已经七十八了,从政半个世纪,先后两次担任首相,在日本政界影响力属实是太大了。 要是换一个人,就凭他整的那个“二十一条”,早特么下课了——没错,二十一条不但在中国引起轩然大波,实际在日本国内也是存在巨大争议,军政两界的大部分人都不同意用这个过度刺激中国。 但是,这个二十一条却非常对大正天皇的胃口。 或者说,二十一条就是这对狂妄的君臣联手整出来的玩意…… 现在好了,不但二十一条没有效果,又冒出来一个老地主,虽然貌似干的都是笨贼偷碾子的事,但是对日本人的打击实在太大。 大正天皇虽然有精神病,但是也知道此时任性不得,毕竟那位偶像是真能打能杀。于是,他沉吟了片刻,对身边的近侍吩咐道: “速速打电话,让上原勇作前来议事!” 大隈重信一听这话,不由心中一松——能背锅的大手子总算来了,要是少了上原勇作的一把盐,必是臭了一缸的酱。 这上原勇作乃是日本参谋本部的总长,陆军的头号扛把子。而且参谋本部是直接对天皇负责,与他这个首相其实彼此之间并不统属,只是名义上首相要高于一切部门而已。 所以,大隈重信目前真感觉自己挺冤的。从根上开始捋,韩老实这个乱子应该算是参谋本部惹出来的,而那帮马鹿属于是能请神不能送神。 也正是因为他们没有办法对付韩老实,才导致了今天这个被动局面…… 很快,上原勇作急匆匆的来到了皇宫。 大正天皇让大隈重信把手本交给了上原勇作。 这位陆军大将看过之后,眼眉中间的一条竖线不由跳了三跳。 大正天皇开口道:“上原卿家,若不送去质子,可有办法阻止韩老实在关东横行无忌,保住南满铁路和正金银行?” 上原勇作的脑袋瓜子此时也开始有些疼,他能有个屁的办法!那可是上千里的铁路线,得在沿线布置军队才能防住韩老实的打击呀? 根本不现实。 于是,他老老实实的回答道:“陛下,正金银行在城里,只要做好防备,守住肯定没有问题。但是,南满铁路确实是没有任何把握。” 大正天皇又问:“那现在可有办法猎杀韩老实?” 显然,这位天皇陛下虽然在此之前就已经重点强调要与韩老实讲和,但是现在却涉及到了自己儿子当人质的问题,所以肯定会有其他想法。 上原勇作想了想,回答道: “陛下,那韩老实虽然勇猛过人,枪马无双,而且身上颇有神异,但也绝非无懈可击。只要能设下埋伏,架起火炮轰之,想来应是可以出奇制胜。” 大正天皇闻言一愣。 上原勇作继续道: “不瞒陛下,这乃是参谋本部满洲课的一个参谋所提出来的,而且目前他就在关东谋划,或许能够成功也未可知——陛下,这个参谋出身于陆军大学的军刀组,日后必是国之栋梁!” 这时,大隈重信用手搓了搓脸,道: “上原总长,你所说的那个参谋,是不是名叫谷寿夫?” …… 第520章 烧鸟仙人 在一支日本军队当中,谁的地位最高? 或者说,打仗的决策权是掌握在谁的手里? 正常来说,那肯定应该是军事主官,比如司令官、师团长,不然还能是在参谋的手里? 正所谓参谋不带长,放屁也不响,而即便是参谋长,那也是协助军事主官进行指挥作战,完全不具备决策权,地位也要低于本部军事主官的副职,比如副司令官。 但是,小日本子却是不走寻常路,在一支日本军队当中,很多时候掌控决策权的其实是参谋——而且还不是参谋长,就是作战参谋。 九一八事关的真正策划与实施者,其实是关东军作战参谋石原莞尔、高级参谋板垣征四郎,两人当时都是佐官。 在后来的诺门坎战役当中,从头到尾起主导作用的是军衔只是少佐的参谋辻政信,当时关东军司令官植田谦吉大将都得听他安排。 这些最高军衔也只有大佐级别的参谋们,可谓位卑而权重,在他们的眼里,一线部队的联队长只要负责在阵亡名单上签字就可以了,师团长、司令官也只不过是作战计划执行者,只有他们这些参谋才是灵魂。 动辄就整一出“下克上”。 在二战后的东京审判中,首批二十八个甲级战犯,有十八个是参谋出身。其中被判绞刑的七个甲级战犯当中,除了广田弘毅之外,其他皆为参谋出身。 而既然参谋如此牛逼,那么肯定不是想当就能当的,陆军大学的军刀组属于一个硬性指标。 而那个可怜的谷寿夫,就是参谋当中的典型代表。 不然的话,上原勇作作为堂堂帝国大将,也不至于在这种场合郑重其事的把谷寿夫单独拎出来说事。 只是,上原勇作还没来得及说出名字,那边的大隈重信就已经学会抢答了。 而且,抢答的答案还十分准确。 这让上原勇作深感意外。 因为内阁包括首相在内的各位大臣,对于一向热衷于下克上的参谋们都是甚是反感,认为这帮无法无天的家伙,纯纯就是帝国的不稳定因素,或者说是定时炸弹。 所以,上原勇作倍感疑惑:这首相咋还有心思关注一个下级参谋的动态呢? “确实是名叫谷寿夫,帝国参谋本部的后起之秀,莫非——大相也听说过他?” 大隈重信摸了摸花白的胡子,可肚子装的全是幸灾乐祸。 “上原总长,如果你说的是那个被关东匪绺绑票的谷寿夫,那么我确实是听说过他,据说被折磨得十分之凄惨,上原大将现在可以称他为‘烧鸟仙人’了……” 去踏马的烧鸟仙人! 上原勇作又惊又怒。 谷寿夫被绑票的事情,他们参谋本部截止目前还真就不知道。 这日本陆军管辖体系十分复杂,驻辽阳的联队长天野六郎,属于第二师团序列,是归内阁下设的陆军省节制,但同时也要接受直属天皇的参谋本部的比比划划。 这些一线部队其实对参谋本部也挺有意见的,但是又惹不起。于是,天野六郎有意无意的,没有告知参谋本部。 结果就是,上原勇作在大正天皇的面前搞出一个大乌龙——那边的人都被关东匪绺绑走烤懒子去了,他还搁这吹牛逼呢…… 大正天皇却不感觉太意外,毕竟黑龙会的内田良平都折在了韩老实的手里,一个作战参谋何足为奇。 “绑走谷寿夫的匪绺,可是受到韩老实的指使?” 大隈重信摇摇头,他哪知道。不过,也确实有一定可能,因为关东的匪绺有很多都与日本有联系,甚至有的匪绺就是日本直接操控。他作为帝国首相,而关东又是帝国重点经略之地,对此自然是门清。 大正天皇踌躇了一会儿,这才说道:“谷寿夫是为帝国任事,在匪绺当中饱受折磨,实在有失体统。若是眼下没有拯救出来的手段,那么可否先给赎金?” “陛下,匪绺提出的赎金是银元八万,步枪……” 还没等大隈重信说完,就被大正天皇打断了,“此事,你们还是从别的地方想办法吧!” 八万银元——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大隈重信看了一眼上原勇作,发现这位陆军大将来了一个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 尽管谷寿夫是参谋本部的人。 实际上原勇作也确实是没有办法,他的参谋本部在下面没有腿儿,遇到重大事件的时候全靠参谋的嘴来忽悠。但是,一个精英参谋被绑架,实在算不上重大事件,他们又没办法忽悠满洲驻屯军直接打穿占领关东,因为确实没这个实力。 于是,大隈重信再次轻咳了两声,道: “陛下,若谷寿夫真是被韩老实指使匪绺绑票,其实也好办,只要讲和,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说来说去,这老小子还是要讲和。而且,他嘴上不敢说,实际心里还真有些希望能把雍仁亲王送到关东当质子。 因为他本身是长幼尊卑的维护者,也是皇储裕仁亲王的天然支持者。 然而,大正天皇在四个儿子当中,最喜欢的其实是老二雍仁,虽然目前还没有废长立幼的实质性苗头,但是这玩意备不住已经在心里做谷生芽。 而要是能把雍仁亲王这个不稳定因素送到关东去,也算一件好事。 当然了,大隈重信肯定不能直接提——此时日本天皇与英国国王可不是一回事儿,在五星上将改造日本之前,天皇那是掌握实权的。 真惹恼了大正天皇,即便是大隈重信也扛不住。 所以,大隈重信也只能旁敲侧击,同时也可见他的心里对于天皇也没多尊重。这其实就是木匠不拜菩萨——怪在知道内里的底儿。 所谓天皇是创世天照大神的后裔,在大隈重信这样的人眼里,就是扯犊子的。 他就是一个普通人! 甚至还不如一个普通人,起码这位有精神病的大正天皇,就赶不上普通人…… 此时的大正天皇叹了口气,他确实是有精神病,但却不是傻子,当然知道大隈重信是怎么想的。 “太阁卿,若是非要把朕的雍仁送到关东,才能实现与韩老实讲和的目的,那么也不是不行。那韩老实的本事冠绝天下,雍仁在他那里也不算辱没了天照大神……” 大隈重信赶忙说道:“陛下圣明,反正也不过是权宜之计,待欧洲战场取胜之后,必然还是要集中力量专门剿杀韩老实,否则帝国再无法染指关东。而且那韩老实年岁不小,更是好色成性,昼夜宣淫,距离老迈不堪应不远矣,到时候我们大日本帝国随便派出一个小儿,就能把他踩在脚下……” 这对君臣,应该买一张船票到中国绍兴,与未庄土谷祠里的阿q多喝两盅…… 第521章 沙皇 所有幸福的皇帝都彼此相似,每个不幸的皇帝却各有各的不幸。 一刀切不齐天下事,却可以给大帝来一个整形手术,顺便打点玻尿酸啥的…… 就在大正天皇憋了巴屈的给自己点炮的时候,远在万里之外的尼古拉二世,也不好过。 沙俄,圣彼得堡。 奔流不息的涅瓦河,也浇不灭尼古拉二世心头的怒火。 这段时间,尼古拉二世的脸有些发绿——也不知道是被人给气的,还是被冬宫墙壁上镶嵌的孔雀石给映衬的。 冬宫,在后世变成了冬宫博物馆,与大英博物馆、巴黎卢浮宫、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并称为“世界四大博物馆”,藏品上百万件,其中有两万多件来自中国,从殷商到明清,皆为重量级的珍世国宝。 至于这些国宝是怎么进入冬宫的,就没法细说了。 反正花钱买是不可能花钱买的,老毛子的字典里就不存在这个话题。 左右不过是:一曰掠夺,二曰偷盗。 但是,此时的冬宫却是沙皇的皇宫,尼古拉二世与皇后亚历山德拉生活在这里,造出了一个儿子,四个闺女。 可见人家两口子的感情真不赖,属实是没少操练。 当然,这应该也是因为皇后亚历山德拉长得确实带劲——顺便说一句,四个公主的相貌也都随母亲,最大的二十二岁,最小的十七岁,个顶个的火辣漂亮,而且全都待字闺中…… 只不过,这两天尼古拉二世的心情忒差劲,冬宫当中随处可见的大理石裸体雕塑也勾不起情调。 至于为何如此,那肯定还得问韩老实。 老地主把哈尔滨造个扬二翻天,烧杀劫掠全都干遍了。 哈尔滨是啥地方? 那是沙俄在远东打造的东方首都,各方面全都是照着圣彼得堡的样子建的。更是实现“黄俄罗斯计划”的桥头堡,直接关系到吞并关东、加冕为中国皇帝的伟大目标。 此外,那个老地主还把霍尔瓦特中将给整死了。 整死就整死呗,还把人家的尸体挂在圣索菲亚大教堂的穹顶上,属实是狠狠的打了老毛子的脸。 老毛子不要面子的吗? 一向都是欺负别人,哪吃过这亏。 而且,要论起来的话,霍尔瓦特还是亚历山德拉皇后的娘家侄子。 也就是说,那个被挂起来的霍尔瓦特,得管尼古拉二世叫姑父。 国仇家恨,尼古拉二世发着狠,誓要把韩老实给活剥了! 至于怎么对付韩老实——驻扎远东的沙俄军队横推关东,一波流带走不就完了! 覆巢之下,那肯定蛋黄子都摇散花了。 如此,不但收拾了韩老实,还顺带着占领一百五十万平方公里的关东膏腴之地。 但可是,现在却不可行。因为,驻扎远东的沙俄军队,大部分都已经被抽调去了欧洲战场。 此时的欧洲战场,才是沙俄真正的核心利益,毕竟这次世界大战就是沙俄挑起来的,目的就是要一雪克里米亚战争的前耻,获得巴尔干半岛的控制权,进而打通前往地中海的要道。 并从奥斯曼帝国那里夺取黑海海峡、君士坦丁堡,从奥匈帝国那里夺取加里西亚。 收益巨大,值得梭哈。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国运之战。 胜,则罗曼诺夫王朝千秋万代。 败,则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相对比之下,远东利益虽然也足够大,但是与欧洲战场相比,那肯定是差得不是一星半点,或者说根本就不是量级的。 远东的军队本就数量不足,如果再整一个两线作战,那只能说是取死之道。 而且现在尼古拉二世也不好过,因为出现战况不利、粮食困难等多方面情况,激起人民的不满,国内革命运动已经现出端倪。甚至朝廷内部还有人在酝酿废黜,另立沙皇,之前妖僧拉斯普晶被杀,其实就是统治阶层内部对他的不满。 所以,尼古拉二世尽管恨得牙根痒痒,却也没有啥立竿见影、能够直接把韩老实的狗头斩落的好办法…… 尼古拉二世接见完财政大臣与陆军大臣之后,在侍从的随扈之下,缓步来到了冬宫三层的观礼台上,此处可以俯瞰恢宏宽阔的中心广场。 二十年前,他就是在这里加冕为沙皇,犹记得满清派来了李鸿章参加加冕仪式,签下了“中俄密约”,将整个关东变成沙俄的势力范围,可谓开门大吉。 二年前,他又是在这里发布战争动员令,世界大战由此正式开启,军容齐整的士兵肩扛着上了刺刀的莫辛步枪,列队而过,周围的人群更是高唱着《上帝保佑沙皇》。 何其荣耀! 就在尼古拉二世试图用回味过去来缓解怒火的时候,皇后亚历山德拉迈着轻盈的脚步,也出现在了观礼台。 虽然这位皇后早已经过了不惑之年,但是依旧风姿绰约。 她倔强且任性,是尼古拉二世绝对信任的人,能够深刻影响到沙俄的国事,绝不是花瓶摆设。 “陛下,那个中国的暴徒,在哈尔滨公然杀害了霍尔瓦特,若不能将他的头颅斩下送到冬宫,沙俄帝国的尊严又将如何维系?血债必须血偿,本宫要让那个暴徒的全家灭族陪葬!” 看来这位亚历山德拉皇后也是狠人一枚,大约就是要来一个祸灭九族。当然,人家说的是法语,咱也不知道有没有“本宫”这个词汇。 是的,没错,这位具有德国血统的亚历山德拉皇后不说俄语,日常只说法语。这其实并不是她隔路,而是欧洲皇室都这样。 反正大家把她看成来自法国的苏菲玛索就行了…… 尼古拉二世当然也想把韩老实的头颅当成收藏品,奈何目前确实没法出兵关东。 “亲爱的海伦妮,那个暴徒朕自然不会放过,只不过现在出兵关东还不是时候,待我们在欧洲战场上战胜德国与奥匈帝国,不止要出兵关东,还要占领中国、日本、朝鲜,夺取波斯、博斯普鲁斯、达达尼尔……” 狂妄野心,属实是够大。 亚历山德拉皇后却摇摇头,道:“时间太久,本宫不想多等,只争朝夕——那么,除了出兵关东,就没有其他办法报复那个暴徒吗?” 沙皇挥舞了一下手中的权杖,对侍从命令:“取出远东地图!” 侍从马上打开随时随地都携带着的图囊,手指灵巧翻动,很快就轻车熟路的从中取出一份远东地图,与另一个侍从一人拽着一边展开。 这时,尼古拉二世才对皇后说道: “也不是没有办法,而且朕已经付诸行动。此时,血腥男爵应该已经在蒙古草原上搅动风雨,而支持给满蒙叛匪的武器弹药也早就到位。” 说到这里,沙皇用镶嵌着五色宝石的金顶权杖,在远东地图上划了一条弧线,最终重重的戳在了一个地点,口中继续道: “如此,只要满蒙叛匪在关东做大做强,兵锋直指此地,那么韩老实这个军阀必将成为丧家之犬,距离败亡只有十八厘米……” 那权杖指向的地点,分明就是龙湾! 第522章 大军压境 龙湾,北大营。 这里已然是三色迷彩的大世界,经过高强度的正规训练,不论是木把,还是庄稼人,此时都已经长出了兵的头角。即便是那些胡匪,也收起了吊儿郎当与桀骜不驯,须知鲁大士的军法无情。 这鲁大士,练兵属实是有一套,心思缜密,善于从细微当中发现问题,而且执行力极强,针对发现问题,事无巨细,都会找到破解之道。 当然,最鲜明的特征还是军法十分严酷,敢偷奸耍滑的那是真打呀,还经常搞“三十抽一”——就是即便没有犯错的,也会从三十人里面挑出来一个眼眶子发青的,加练。 再就是还搞了一个“连坐法”,军官为士兵担保,士兵为军官担保,士兵与士兵之间担保,比如一个班只要一人犯大错,则全班遭殃。 不得不说,这个大胡子属实是天生将种,也不知道是从哪琢磨来的,用在这个时代的军队上,简直就是量体裁衣。 现在来看,打一打治安战,对付乌合之众那肯定是够用。但是如果对上洋鬼子的正规军,那肯定是还差着距离。 别的不说,单说基层军官,就是一个问题。 虽然有鲁大士的骑兵连作为班底,但并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当军官,尤其是具有正规带兵能力与作战水平的军官。 现在靖安军就严重缺乏大量合格的中低级军官。 不过,好在韩老实已经塞进讲武堂一批人。 现在就指着这些人出菜了,等毕业之后下军队带兵。然后耳濡目染之下,每个人再带出来一些人。只要操作得当,这玩意就可以和滚雪球一样。 俄国人在打世界大战,日本人在图谋胶东半岛,靖安军在下路发育,而且即将升格为北洋陆军二十三师——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不过,吹尽黄沙始到金,就连黄皮子想要站着走,那还得渡劫呢,何况是一支军队。 而现在,靖安军要渡的第一层劫,已经来了…… 上午时分,靖安军有头有脸的都来到了旅司令部,准备开会。 主持会议的自然是鲁大士。 墙上挂起一张大地图,上面有鲜明的箭头,以及详细的数字内容,显然是出自王剑壬之手——没办法,现在靖安军根本就没有合格的参谋人员,最基本的地图作业都整不出来,必须得王剑壬亲力亲为。 只见王剑壬清了清嗓子,又摘下军帽放在桌子上,说道: “满蒙叛匪兵分三路,其中有两路明显是对着咱们龙湾来的。尤其是巴布扎布的主力,兵力超过五千,不但装备了清一色的俄造连珠枪,甚至还有赛电枪,实力确实不容小觑,三日之前攻陷了瞻榆县,又直奔长岭县。而北线满蒙叛匪约有三千人,在沙俄帮助下走北满铁路,目前已然赶到德惠县……” 王剑壬一边说着,一边用手中的细木杆,在大地图上比比划划。 长岭县在龙湾以西,实际就是清末从龙湾分拆出去的一个县治,距离只有二百里。 而德惠县在龙湾以东一百里。 两路叛匪,实际就是冲着龙湾来的。 等王剑壬介绍完形势之后,鲁大士方才开口说道: “不论是长岭县,还是德惠县,都决计抵挡不住叛匪,而吉省督军公署虽然下辖超过一万人的正规军,但是完全指望不上,不但不会帮着咱们,甚至如果不是有大帅能镇住这帮狗日的,备不住还得从后面插一刀。所以,这场不可避免的大仗,主要还得靠咱们靖安军自己打!”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鲁大士分析得完全在理。 王剑壬接过话茬,道: “不过,靖安军也并非是完全孤军作战,吉长道镇守使裴尧田允诺出动一个团的兵力,昨天从宽城子出发,当晚即赶到了米沙子,目前应该是已然抵达布海,最终将会进入郭家镇据守,拦住北线叛匪!” 这郭家镇就在龙湾与德惠县的中间地带,正适合打阻击。 二团团长张宗昌听了王剑壬所说的话,不由开怀大笑,道:“老裴这个人,能处!有事儿是真上,这一个团据守郭家镇,抵挡北线三千叛匪必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吉长道镇守使裴尧田,老早就有些身在曹营心在汉的苗头,与奉省督军张大帅眉来眼去,而在韩老实毙杀吉省督军孟恩远之后,裴尧田更是活心了。 这次裴尧田出动一个团,算是下血本了,毕竟同样是镇守使,实力却是有很大差别,人家吴大舌头辖制的兵力超过五千,而且有着邻近草原的便利,所以大部分都是骑兵。而他裴尧田手底下却只有不到两千多不到三千人,骑兵少得可怜,行军打仗全靠腿儿着。 一个团几乎是掏出了一半的家底儿,而且考虑到吉长道各地还需要有固定的分守驻军,所以裴尧田基本是能把能调动的兵力,全都派出来了,可谓诚意满满。 但是,这并不是裴尧田能处不能处的问题,这次出兵其实离不开王剑壬亲自上门游说。这小子是拿舌头当蒙汗药卖,把裴尧田好一顿灌迷糊汤。 当时王剑壬对裴尧田说的是: “裴镇军,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啊,那就是之前可打过韩家三小姐的主意……” 裴尧田: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韩大帅那个人,啥都好,哪哪都好,就是心眼忒小,而且属张三的,最记仇。而现在张大帅与韩大帅是龙奉合流,分锅不分灶,往后要是给你小鞋穿,这你受得了吗?” 裴尧田:求放过…… “现在就有一个亡羊补牢的找补机会,只要你能出兵挡住北线满蒙叛匪,在张大帅那里是守土有方,而在韩大帅那里更是落下人情,往后绝对是一天云彩都散了。这好事,你骑着毛驴子都找不到,我是特地来通知你,换成别人我都不稀得管。所以,你千万得把握住啊!” 裴尧田:嬲他个狗凸的,本镇军与满蒙叛匪势不两立,现在就集结人马。 …… 第523章 准备开战 “吉长镇守军虽然解决了北线的压力,但是西线巴布扎布的主力五千人只多不少,而郑家屯方向的第三路叛匪也随时可能会东下,这路叛匪有大约三千人,并且不排除在公主岭混入独立守备大队的部分日军。而靖安军目前有两个团,超过两千兵力。此外,必要情况下可以征调八百里瀚海的刀客,以及本地大户、商会的大排,总计大约还能凑出来一千人。” 王剑壬把敌方的实力列了一遍,又把己方的兵力捋了一下。 三千对五千,甚至是八千。 虽然靖安军的单兵战斗力肯定要比满蒙叛匪这种乌合之众强,但是架不住蚁多咬死象,而且公主岭的日本兵可能会浑水摸鱼,这个因素必须考虑到。 正常情况下,日本兵不可以出兵前往关东州、满铁附属地之外的地方。但是,只要换上便衣,混在满蒙叛匪当中,谁都没辙。 鲁大士用指头敲了两下桌子,道:“目前来看,必然是以寡敌众,形势严峻,所以这一仗具体是怎么个章程,大家还得群策群力,都说说吧!” 虽然鲁大士嘴里说的是形势严峻,但是单看脸上,却完全没有紧迫的意思,面如止水,沉稳得很。当然,也可能是这小子脸上的络腮胡子过于浓密,以至于掩盖了表情。 众人则是面色一紧,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而是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打仗,轻忽不得,只有草原三姐妹满不在乎: “没啥大不了的,没有人比我们更懂草原人了!” “没错,那些人卖肚包肉属实是一把好手,但是到了战场上只会一窝蜂的瞎打,都是乌合之众,没前途!” “我们三个起码能应对两千个,大白兔再应对二百个!” 白梨花顿时就不乐意了:“看不起谁呢?你们三个没来的时候,我自己就是应对两千个,而你们三个来了之后加起来也不过是应对两千个!” 众人面面相觑:你们最好说的是叛匪…… 草原三姐妹却少见的没有和白梨花拌嘴,因为此时她们三个属实是有些忧心忡忡——这当然不是忧心打仗,而是忧心她们的亲人:草原乱成了一锅粥,希望都没事吧!那个长得奇形怪状的弟弟,虽然看他就来气,但要是被叛匪逮了当马奴,似乎也不是很让人高兴…… 此时,张宗昌晃荡着脑袋说道: “叛匪即便是两路合并,也不过是八千人,并且郑家屯方向的洮辽镇守使吴俊升不可能放任第三路叛匪随意乱窜,必然派兵策应。而我们靖安军的武器、军纪等等都要超过叛匪。所以,这仗还是有的打的。现在比较棘手的,还是公主岭的日本兵,如果他们浑水摸鱼掺和进来,确实不好办!” 张大诗人毕竟阅历丰富,既带过土匪,也指挥过正规军,知道乌合之众是没法与正规军相比的。而现在的靖安军,基本就是接近于正规军。 而同样是正规军,日本兵肯定是属于更高一档的,即便公主岭的独立守备大队人数不多,但只要混进来四五百人,就能发挥出很大效用,确实是不好对付。 所以,众人纷纷点头,都感觉为了稳妥起见,还是要把大帅给请回来。毕竟对付日本人,大帅才是最专业的…… 这时,有人把一份电报送到了三小姐韩竹君的手上。 韩竹君一目十行的看完之后,不由嫣然一笑,璀璨芳华。 “大家不用担心日本兵的事情,日本人已经与大帅讲和,而且日本天皇已经把二太子送往关东当人质!” 众人都振奋起来: 大帅牛逼! 春哥牛逼! 能把一大列强逼到这个份上,属实是蝎子拉屎——独一份。 既然不需要担心日本兵浑水摸鱼,那么专心对付叛匪,即便是叛匪有八千人,就如同张宗昌所说的,还是完全能打的。 鲁大士站起身,背着手来回踱步。片刻之后,说道: “这一仗,虽然没有了日本兵参战的担忧,但还是有必要征召旱海刀客。因为,这满蒙叛匪的幕后操纵者应该是以老毛子为主。而老毛子为了对付韩大帅,是不是也有可能直接参与进来呢?要知道,哈尔滨可是驻扎有三千俄兵,虽然被春哥杀翻了一回,不会大规模出动,但俄兵确实会带来压力。所以,为了稳妥起见,我决定派出机动性强的骑兵五百人,护住吉长镇守军两翼,协同防御北线!” 说到这里,鲁大士看向张宗昌,“这支人马,不如就由张团长率领吧,如何?” 张宗昌点头应令。 其实张宗昌也有这方面的顾虑,而其他众人之所以没考虑到这一节,是因为日本兵可以轻松混入叛军当中,反正都是东亚人的长相。但是俄国兵可就不一样了,那玩意一眼就能瞅出来。 但是张宗昌当年可是与老毛子正经打过多年的交道,对于老毛子的行事风格颇有了解,睚眦必报,无理尚且还要咬三分,条约规范什么的根本就不存在的,想干啥就干啥。所以,确实有很大可能出兵。 当然了,哈尔滨的四千驻军不可能全部出击,以俄兵的尿性,基本就是先出动三五百人,然后如果发现三五百人不顶用,就再出动三五百人——反正梭哈是不可能梭哈的,没那个大魄力,但是又喜欢挑事。 而让张宗昌带领五百骑兵对付可能出动的老毛子,确实是很对路。 鲁大士接着说道: “龙湾县城虽然现在已经修建了坚固的城防工事,但是与满蒙叛匪这一战,我认为不应该凭险据守,而是要主动出击,将战场预设在八百里旱海,如此不但可以发挥当地刀客的优势,避免叛匪破坏龙湾之现状,做到守土有责,同时也能够发挥靖安军的优势!” 王剑壬点了点头,靖安军用来守城,根本发挥不出战斗力强的优势,被动据守毫无意义。反而是在开阔的八百里旱海,才能将真正战斗力充分发挥出来——这其中既有单兵方面,也有指挥方面。 鲁大士对于自己的指挥作战,还是颇有自信的,认为可以碾压叛匪头领巴布扎布。 但是王子儒与韩竹君这些人却是颇为担忧,毕竟靖安军可用的兵力太少了,去掉张宗昌带走的五百骑兵,加上旱海刀客勉强也就两千人。 而叛匪少则五千,多则八千,武器装备也不差。 这直接来一个硬碰硬,而不是据守城防,是不是有些太冒险了呢? 第524章 小王吧 奉天城,韩公馆。 “这就是雍仁?你们这帮小日本子不会是打仗薅牛子——净来阴的,偷摸找了个赝品来欺瞒本帅吧?若真是这样,那可就别怪本帅要活动活动筋骨了!” 韩老实懒洋洋的坐在正厅太师椅上,一边把玩着刚到手的五彩瓷绘,一边眯缝着眼睛瞅了两眼站在身前不远的追风少年。 这少年身穿一身笔挺的棕黄色日本陆军制服,有华丽的绶带却没挂军衔。虽然鼻梁子上架了一副小眼镜,但是明显能够看出体魄相当好。梳着偏分头,长了一双招风耳朵,小眼睛不大,单眼皮。 在安静沉稳当中,却透着三分桀骜不驯。 这小子,就是大正天皇的二小子,雍仁亲王! 总体长相确实不赖,也不知道是不是大正天皇偷着借来的种…… 韩老实话音未落,驻奉天总领事松冈洋右就赶忙解释,道: “韩桑,这是真的不能再真的皇家贵胄,秩父宫之主——雍仁殿下。目前已经到了这份上了,哪能欺瞒韩桑,再说雍仁殿下经常抛头露面,见过的人入过江之鲫,即便想要偷梁换柱,也没那个条件呐!” 韩老实放下手中的五彩瓷绘——这是一个战国武将形象的瓷绘,顶盔掼甲,手持十文字枪,威风凛凛,工艺甚是精致,看来小日本子后世漫画冠绝全球,的确不是偶然,人家老早就有这个传统。 而这件瓷绘,乃是送给韩老实的见面礼:你看看,来就来呗,还带着礼品,这多不好意思——那就只好笑纳了! 只听韩老实皱着眉头说道: “本帅并非多疑之人,只是这速度是不是太快一些了呢?你们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也不怪韩老实有疑心,从指定雍仁亲王作为人质的那天下午开始算起,满打满算也不过是三天的时间,就把人从东京都送到奉天城的韩公馆了? 咋地,你们是把雍仁亲王塞进纸壳箱子找某丰快递寄件的吗? 要是在后世,东京飞沈阳的国际航班,三个多小时就到了。 但这可是民国! 松冈洋右拍了拍自己的脑门,道: “韩桑,雍仁殿下当晚就收拾行李从东京都出发,坐火车到下关,然后从下关坐船到朝鲜半岛,再坐火车走京义线、安奉线,即可来到奉天城。实际这已经算慢的了,以前从东京都出发到奉天城,最多不过六十个小时,只是现在……” 松冈洋右说到这里,就没法往下说了。 因为安东铁路桥被炸毁,导致朝鲜半岛的京义线与中国境内的安奉线出现了断层,无法直通,所以才需要耽误一些时间。 而这始作俑者,就是眼前这个正在装逼的老地主…… 听了松冈洋右的解释,韩老实感觉自己浅薄了,原来还真有这极致速度——玛德,由此也能看出这小日本子的勃勃野心呀! “好,谅你们也不敢欺瞒本帅,”老地主有些囧,生怕被人看出来自己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于是转过头看向雍仁亲王,说道: “我说雍仁呀,你这小伙看着还是自己个来的?你爹咋没给你配五七八个宫女呢,看来你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打腰,一般般!” 雍仁亲王是学过中国话的,虽然水平不咋地,但还是能勉强听懂韩老实说的话。 所以现在有些懵逼,主要是老地主问的这玩意属实是有些不着调。 而且,在此之前他就多次听说过关东韩老实的鼎鼎大名。 在传言当中,有的说韩老实是大魔天王,法力无边,嗜杀暴虐,一天不吃两个日本娘们都睡不着觉。 还有的说韩老实是在世武圣,举手能摘星辰换日月,垂手能袖吞乾坤,勇武无双。 但是今日一见,除了那一双眼睛让人不敢直视以外,其他方面都是挺普通的一个中年老男人。 实在难以想象,这个中年老男人就是杀得天翻地覆,能够让大日本帝国主动求和的盖世英豪。 要是按着雍仁那桀骜好斗的性子,现在高低窜上去给这个老地主一个大电炮,直接撂倒算逑,看你还怎么装逼搞事。 但是,在东京都出发之前,大正天皇千叮咛万嘱咐,去关东之后一定要保持老实低调,最好是能跟着那个韩老实学一些本事,即便做不到“师其长技以制之”,也可以深入全面了解其底牌,为以后做准备。 而且雍仁桀骜归桀骜,但肯定不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二傻子。 相反还很聪明,也知道人不可貌相,这个韩老实绝非表面这么简单,否则也不能闯出这么大的名头——要知道,四国九州的第一剑豪都被他砍掉了吃饭的家伙事儿,而他再怎么自负,也知道在战力值方面,与这个老地主相比肯定是差得远。 “韩桑,小王不喜欢多多的人,而且父皇自己也没有那么多宫女的配种。这次光临到了关东,还请多多关照!” 雍仁的这番话,把韩老实听得直眨眼睛,主要是这汉语水平属实是不敢恭维,有理由怀疑是从兽医那里学来的。 不过,既然质子到位,还算小日本子有些诚意。 而且这小子还挺谦虚,自称“小王”。 “行了,来都来了,就搁这关东待着,供吃供住,等毛长齐了,要是真有啥想法,还有人领你去加钟。反正——本帅也搞不懂你们日本皇室的名字,既然你自称‘小王’,那么本帅就叫你小王吧!” 雍仁虽然听不懂“加钟”是啥意思,但是能听懂“小王吧”。 于是忍不住把脖子一梗梗,道:“韩桑,我的御用小名是‘淳宫’。” “好的,小王吧!” …… 却说松冈洋右的眼珠子转了转,忽然说道:“韩桑,雍仁殿下在东京都的时候一直都是勤奋好学,而且现在正是应该上学的年纪。所以,如果方便的话,还请您给安排一所学校,比如——关东讲武堂……” 其实,入学属于半真半假,日本人的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 堂堂大日本帝国,被一个老地主给逼到这个地步,属实是好说不好听。而如果让雍仁在讲武堂入学,对外完全就可以说是留学关东,而不是当什么质子。 不管外人信不信,反正人家自己肯定是信了…… 第525章 两万五千点 听说雍仁有意进入关东讲武堂入学,韩老实不由哈哈大笑,道: “正是应当,本帅可不想背上一口误人子弟的黑锅,既然你们看中了关东讲武堂,那肯定没问题,等下本帅就带你去关东讲武堂报到,直接插班入学,步兵科!” 这可不是老地主大发善心,而是他不想浪费资源整天盯紧雍仁,再说如果是每天防贼一样,也显得不体面。 而只要进了讲武堂的步兵科,那可真就是靖安军的地盘了,尤其是惊蛰也在步兵科,借雍仁这小子一双翅膀也没机会逃掉…… 见到韩老实爽快的答应下来,松冈洋右不由在暗中松了一口气了。 两人各有各的打算,都感觉自己赢了。 但是,松冈洋右却又把眼珠飞快的转了转,道: “韩桑,听说讲武堂新设了飞行科,那么——能不能让雍仁殿下插班去飞行科?” 韩老实都要气笑了。 本帅煞费苦心、投入金山银海才开设的飞行科,而且主要还是为了对付你们日本海军的。 现在竟然想把雍仁送到飞行科摘桃子? 你这个小日本子长得不美,想得倒是挺美, 只见韩老实微微一笑,却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道: “松冈领事,这飞行科的飞机,别人飞的时候没事,但是你们的雍仁亲王去飞,可是会从天上掉下来的——那么,本帅要问一句:抗摔不抗摔?” 松冈洋右一缩脖子,尴尬的笑了一下,“那还是去步兵科吧,步兵科也挺好!” 停了一下,他才从皮包当中取出两沓透着暗黄色的白纸,毕恭毕敬的递给了韩老实,道:“韩桑,现在我们应该算是正式讲和了吧?这是拟定的互不侵犯合约,还请过目!” 韩老实接过来随便翻开瞅了两眼,发现这玩意整的还挺正式,有中日两国文字,一条条、一框框,全是约定内容。 反正不外乎就是双方都管好自己的爪子,别明里暗里的互相杀伐——确切说,是韩老实单方面的对日本人展开杀戮。 而日本方面则保证不会对韩老实及其亲近人等下黑手。 但是,这玩意别看整得像那么回事儿,实际效力都抵不上一张擦屁股纸。 认真你就输了。 对于日本人而言,如果不是要把精力集中到世界大战方面,怎么可能会善罢甘休?此外,韩老实的手里没有雍仁作为人质,他们暂时奈何不了韩老实,还奈何不了身边的亲近人? 对于韩老实而言,如果不是现在要借助一战的窗口期发展自身实力,而且要解决的事情比较多,更是需要用到日本人的铁路,包砖四十米长的大刀早已饥渴难耐…… 反正就是都想着猥琐发育一段时间,于是就在操蛋的时间、操蛋的地点,签署了一份操蛋的合约。 这只是单纯的仪式感而已…… 韩老实签下自己的大名,而且还是有意竖着签写——韩昆! 属实是有些恶趣味。 然后韩老实扔下碳水笔,道:“以后,本帅不找你们的麻烦,你们也别撩拨本帅的虎须,彼此相安无事。” 松冈洋右一边收拾纸笔,一边说道: “韩桑,我们有一个名叫谷寿夫的参谋,在辽阳被匪绺绑票,饱受折磨,至今仍未解救出来。而韩桑在关东威风八面,没人敢不卖面子,所以是否可以帮忙把人给救出来?” “谷寿夫?” “是的!” 韩老实强忍住没让自己笑出声来:这可真是命运的安排呀! 嘴上却说道:“行,本帅会给留意一下!” “那可太好了——还有黑龙会的内田良平以及一个日本军人……” 韩老实把手一摆,让松冈洋右赶紧打住。 “你说的内田良平,已经患上了永久性睡眠症——至于那个柳川平助,却是患上了全脑电势湮灭症、全身性蛋白质逆向转移症、血液阻塞性皮剥离症,早已前额叶多巴胺崩解、脑干反射剥夺、三磷酸腺苷枯竭……” 实际就在大日本帝国把雍仁亲王送到关东当人质,与韩老实正式讲和的前夜,未来的军团司令官、帝国大将、攻占金陵立下头号大功的柳川平助,却寿终正寝。 走的很安详。 而且在此之前,小白狼这个热心群众,还让柳川平助尝试了多种多样的治疗方法。 最后,柳川平助兴高采烈、眉开眼笑的去给天照大神洗裤衩子了。 必须要说的是:柳川平助真没白活,已然脱离了低级趣味,毫不利己,专门利人,不但积极主动的深度配合小白狼,为韩老实提供了足够的情绪价值。 而且还在挂掉之后,让韩老实真正体会到了什么特么的叫做惊喜! 就在柳川平助咽气的这个午夜,系统发出炫酷音效,提醒正在榻上孤军奋战的韩老实有日志更新: “虺蜴兽行,辣手惩凶。屠刀下的三十万冤魂,在燕子矶前、中华门下徘徊辗转,纵是倾长江黄河之水,也洗刷不尽金陵血色。华夏历史最黑暗的一页,它们砍掉了多少头颅,又奸淫了多少妇女,其兽行暴虐,旷世未闻,人神共愤。柳川平助,促成大屠杀的核心人物之一,却在1945年1月安然病逝于卧榻之上。这个遗憾,今时由你来弥补,奋金戈、动鼍鼓,送给柳川平助一个秧子房终极VIp套餐,让他在三天难忘之旅之后,以最痛苦、也是最耻辱的方式死去,稍解心头之恨——获得点数点!” 不是250,也不是2500,而是。 之前弄死声名显赫的朝鲜总督寺内正毅,陆军大将军衔,也不过七千多点。 而这个柳川平助,现在还是站如喽啰的闲散佐官,即便日后巅峰期,论起职务也不过是华中第十军司令官、内阁司法大臣,与寺内正毅可以说是不相上下。 但是点数却差了几乎四倍!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柳川平助这个大屠杀核心人员的身份了。 这简直是让韩老实神清气爽:仇也报了,暴涨的点数也有了。 两开花! 再加上黑龙会大佬内田良平贡献的六千点,现在韩老实的点数历史性的正式突破了十万点,可喜可贺,能够在作死的道路上一路裸奔。 正所谓人死债消。 在此之前,韩老实心里其实也有一丝丝疑虑,那就是在事件并没有发生之前,就对柳川平助行使了正义,是不是存在争议。 比如他韩老实的目标就是要把日本给彻底凸翻在地,于是也就没有了金陵大屠杀。或者是把柳川平助给关押起来,不用二十年,只需要两三年,则柳川平助的命运就会出现重大变化,毫无前途可言,也就失去了做坏事的能力。 这个命题就很迷。 但是,等到韩老实获得两万五千点之后,这个疑虑就彻底没有了——不想那些了,点数才是真理。 恨不得再找一百来个柳川平助! 而现在听松冈洋右说,谷寿夫竟然在辽阳? 还被匪绺绑架了? 不错呦。 这不就是瞌睡了有人给送枕头,想啥来啥嘛! 合约虽在,但是众所周知,那谷寿夫又不是他韩老实绑走的,这里面可以操作的空间可就很大了。 不过,现在韩老实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办。 至于那谷寿夫,就先在绺子的秧子房里享福去吧。 包吃包住,每天都有人陪着解闷——此间乐,不思蜀…… 第526章 龙湾行,我看行 奉天城,大东边门外,关东讲武堂。 “韩先生为何不在韩公馆当中享受万泉风光?今日却大驾光临此地,不知所为何事,亦或是有何见教?下次应该事先通个气,否则扑空了须是不好看。” 在北楼三层的教育长办公室当中,熙洽有些惊讶的看到韩老实大摇大摆的推门而入。 这关东讲武堂虽然是由张作相担任堂长,但是因为张作相军务繁忙,根本无暇顾及,所以真正负责日常工作的却是熙洽。 熙洽长了一副大饼子脸,扫帚眉,小眼巴叉的——就这长相,真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通古斯血统。 而且体格相当不错,孔武有力,再加上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的骑兵科,所以如果早生二百多年,不说是巴图鲁吧,那至少也得是一个披双层甲的白甲摆牙喇! 这小子显然是对韩老实有些看法,话语间看着是客气,实际却是隐藏着阴阳怪气。 韩老实又不傻,当然能听出来。这个狗日的不是好揍,逼逼赖赖的,这是芥菜疙瘩上席——你算哪盘菜? 只见老地主大喇喇的一屁股坐下,悠闲的翘起二郎腿,翻楞着眼珠子说道: “万泉风光确实是不赖,本帅这就是好人有好相,烂泥菩萨住瓦房,可惜那赵尔巽却狗肚子装不了二两香油,无福消受。按理说,这可是龙兴之地,应该在这居养身心,可他却夹着尾巴跑去了关里。所谓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有的玩意那就是僵尸,有些人却非要惦记着给刨出来作怪,简直不可理喻……” 论嘴炮,老地主完全不打怵,把熙洽听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的。 韩老实却还没完,继续道: “讲武堂的大当家的,现在叫‘堂长’,本帅要是没记错的话,以前应该是叫‘督办’——督办,督促办理!而本帅作为关东讲武堂的名誉堂长,主要投资人,时不时的来这里转转,督促一下,还需要理由吗?” 熙洽被韩老实这一顿输出,脑袋瓜子飞速运转,却不知该如何说起,毕竟说的都是实情,天使投资人的腰杆子怎么可能不硬气。 于是只好说道:“韩堂长所言极是,这讲武堂想怎么转就怎么转,一把火点了,别人也无须置喙。” 韩老实摇摇头,“把讲武堂点了是不可能的,但是把人点了却毫无压力——说正事吧,本帅前来找你,是要在步兵科加一个插班生。” 熙洽倍感意外:在这讲武堂你都是头子了,怎么会为了在步兵科加一个插班生的小事,就亲自来找我呢? “本帅要加的这个学员,身份有些特殊,是日本天皇家的二小子。” 熙洽闻言一怔,堂堂大日本帝国,就这么萎了吗? 韩老实这个老地主,只知道暴力与杀戮,真真是上不得台面的野蛮人! 不过,熙洽还是得承认:韩老实还是太全面了…… “好了,插班生的事情说完了。其实呢,本帅还有一件关于讲武堂的微不足道的小事,要与你商议一番——在此之前,已经与张堂长提过,他让本帅来找你拍板。” “微不足道的小事?行,韩堂长请讲!” 韩老实用指关节轻轻的敲着案几,道:“教育长出身于前清皇室,自幼聪颖好学,允文允武,素闻平生最是崇拜日本海军元帅东乡平八郎,可有此事?” 熙洽点头道:“允文允武愧不敢当,但是最崇拜东乡平八郎,确有此事!” “据说东乡平八郎的随身带着一面腰牌,上面有‘一生俯首拜阳明’的字样,可知阳明心学之博大精深。那么,教育长对阳明心学可有了解?” “略知一二!”熙洽矜持的回答,同时对于韩老实这一顿东拉西扯,也是云山雾罩,不知道这老地主要搞什么飞机。 “很好!”韩老实继续卖关子,“阳明心学讲的是‘心在事上磨,事在心上练’,而关东讲武堂办学,是不是也应该首重实践呢?” 熙洽有些无语,认为这个老地主的面目甚是可憎,却不得不耐着性子说道:“韩堂长有何见教,尽管说来。” 韩老实微微一笑,道: “本帅作为名誉堂长,现在要提个办学建议,那就是理论联系实际,在讲武堂里闭门造车肯定没前途。而现在就有一个机会,那满蒙叛匪在沙俄的大力支持之下,集结了上万人,即将在龙湾打一场大仗。所以,不如让学员去龙湾走一趟,如何?” 此言一出,友邦惊诧不惊诧且不说,反正熙洽肯定是惊诧到家了。 这特么就是你说的“关于讲武堂的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要是小事,那什么算大事?在讲武堂里开窑子都没这个刺激! 而且,你这个老地主的脑袋瓜子里到底装的都是啥玩意?体验战场虽然没错,甚至还很有必要,但是这第一期的讲武堂学员,入学时间也就一个多礼拜,能体验个鸡儿啊! 这老地主不会是因为讨不到老婆,而在赤裸裸的报复社会吧? 熙洽攥了一下拳头,斟酌语言之后,说道: “韩先生,体验战场我并不反对,甚至还很认可,但是学员们在校时间尚短,学的东西远远不够,现在就去,恐怕不妥吧?似乎是有拔苗助长的嫌疑——而且,奉天城与龙湾之间的距离可不算短,衣食住行,牵涉甚广,不是红口白牙的上嘴唇一碰小嘴唇,就能解决的呀……” 其实,这熙洽说的完全在理,真不是推诿。 三百来号学员跑一趟龙湾,能全须全尾的顺利抵达那都算很牛逼了。 但是老地主似乎是铁了心的要办成这件事,道: “你说的事情都好办,日本满铁随时可以给本帅协调一趟专列,等到了宽城子,又有足够的大马车乃至汽车运送到龙湾……”韩老实迭着指头,说出了自己的路线安排。 熙洽听了之后,不由暗中咬了咬牙,这老地主似乎是在炫耀。之前打生打死的日本人,现在却可以给他随时提供专列特权。而给你们日本人跪舔的宗社党,似乎至今都没有这等待遇呀! 简直是不当人子! 熙洽还是摇头,道:“交通虽然解决了,但是出行在外,人吃马嚼,所费不赀。而目前讲武堂的办学经费并不宽裕,还需量入为出,不然会直接影响到后续办学……” 韩老实变戏法一样掏出两块金砖,在手上把玩: “钱算嘛?金砖这玩意本帅有的是,这片鱼塘——不对,这趟花销,本帅承包了。龙湾行,我看行!” 第527章 耗子尾汁 尽管韩老实摆出暴发户的可憎面目,明确表示一应花销都给包圆儿,但是熙洽却还是把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一样,油盐不进。 土勒卡揩腚——迷门! “韩先生,如今西北刀戈征伐,狼烟四起,我理解你惦记龙湾老家的心思,但是这兵凶战危,战场上的子弹可不长眼睛,而讲武堂的学员入学时间尚短,去了战场若是有所伤损,岂不是浪费了办学的心思?当然,来自靖安军的学员,可以随时带走。至于其他学员,万万不可行,我作为教育长,要担当得起这份职责!” 这套话,熙洽似乎是说得有理有据有节,任谁也挑不出毛病来。而且,他还有意无意的把韩老实的心思给挑明了。 韩老实确实是有这个心思。 所谓的战场观摩实践,那就是韩老实在扯犊子呢,实际他哪有那个章程,也不可能为讲武堂的教学操心,有那个时间在炕上吃白馍多美气。 真实原因,如熙洽所言,就是老地主在惦记着老家,毕竟这次满蒙叛匪的声势浩大,三路大军超过万人,兵锋直指龙湾。 靖安军毕竟成军时间不长,满打满算也才两千多人。 依托城防工事守住龙湾县城肯定是没问题,但是县城以外的地方也就遭了殃了,匪过如篦,不是说着玩的。 既然阴差阳错之下在龙湾插起了招兵旗,那么就应该做到守土有责,哪能让全县老少爷们给顶缸。 所以,韩老实之前就已经给鲁大士去过电报,争取在八百里旱海与满蒙叛匪决一死战。但是,老地主心里也清楚这次叛匪势力不小,而且还有沙俄在背后掺和,哪那么容易决胜千里。 他自己虽然枪马娴熟,攥着十万点数牛逼哄哄,空间里又是八一杠又是撕布机的,但是面对数以万计的敌兵,也不可能做到真正的无敌。 自保肯定是毫无压力,甚至还能零打碎敲的最大程度杀伤叛匪。但要说是能够单枪匹马守住阵线,那就是扯犊子了。 战场哪有那么简单。 所以,要是整不好的话,就得让自己攒下的家底儿一股脑的填线, 而且现在关里与关外都是风云变幻,张奉天手上掌握的兵力也不宽裕,再说龙湾那是吉省地盘,现在是敏感期,也不太方便捞过界。 此外,韩老实拉不下脸找张奉天求援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偶像包袱——毕竟大家都是“帅”字辈儿的,实在丢不起那个人。 于是,韩老实琢磨来琢磨去,就想出了一个不是主意的馊主意,那就是把讲武堂的学员拉过去。 当然了,并不是指望发挥出这三百学员的战斗力,因为这里面有相当部分是社会考上来的,根本就没有行伍经验,枪都使不明白。再说老地主也没有那么心黑,让这些学员去当炮灰! 老地主真正惦记的,是讲武堂这些教官与军士长。 除了飞行科之外,步、骑、炮、工,四个科,有四个总教官,十个教官,二十个助理教官,以及二十四个军士。 教官个顶个的都是高端军事人才,军士则是有丰富的作战经验。 动真格的时候,每个都能带兵——退一步讲,即便不带兵,也可以提供专业指导,相当于军事顾问。 而学员像是被赶鸭子一样打包去往龙湾,教官与军士肯定没有不跟着一起去的道理。 张奉天要是不放心的话,指不定还得主动另外给派一部分人保驾护航。 如此,岂不是赚大了? 至于花钱——对于老地主而言,用钱能解决的问题,那都不是问题! 但是,却碰到了熙洽这个瘪犊子,属实是韩老实耍阴谋诡计的绊脚石…… “姓熙的,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寒由脚起,祸从口出?人,没嘴得活活饿死,绝种!可嘴太直,太硬,又会招来杀身之祸。现在与你好说好商量,莫非就以为本帅是讲道理的人?” 韩老实一边说着话,一边把右手放在柯尔特蟒蛇的枪柄上来回摩挲。 然后接着又说道: “不要以为讲武堂离了你就不玩活儿,没有臭鸡蛋还就做不成槽子糕了?本帅不信这个邪!退一万步讲,大不了这关东讲武堂就关门大吉,却并不耽误本帅杀你,如屠鸡狗!” 老地主把眼睛一眯,血煞之气就像是老跑腿子开了大闸,一泻千里。 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熙洽作为野心勃勃的卖国贼,一直都在韩老实的杀人名单上。只不过,韩老实是为了关东讲武堂的大局着想,才暂且没有下手,留着这小子给讲武堂建设添砖加瓦,并以观后效。 要是态度好的话,也不是不能留他一条小命。 但是现在来看,这小子还敢主动跳出来狺狺而吠,真是不知死活! 却说熙洽发现韩老实貌似是要掀桌子,那眼神属实是让人如坠冰窟。他不是不知道韩老实杀人如麻,凶焰滔天。 之所以敢与韩老实对着干,就是自持占住了大义,而且笃定讲武堂属于是韩老实非常在意的东西,而他熙洽作为讲武堂的直接操办人,方方面面都离不开他的运作。 但是,现在似乎是把老地主给惹火了,搞不好真会掀桌子,当场一枪把他给毙了。 那样的话,即便讲武堂运行受阻,韩老实全责,也没有卵用。 莫非到时候在自己的墓碑上刻四个字——对方全责? 此时熙洽的心里发出一声哀叹:这韩老实,实是我大清复辟的头号之敌也! 熙洽很想继续硬气下去,但是话到嘴边,却变了说法: “韩大帅,有话好说,我这不也是为了讲武堂的学员好嘛。不过,既然韩大帅有组织开展战场观摩的想法,现在想来,也是极好的。只是,这时间……” 只见韩老实把眼皮子一撩,熙洽赶忙继续道:“时间没问题,只要专列到位,傍黑天就能全员准备好出发,快的话,明天上午就可以到龙湾!” “对喽,这才是讲武堂的好教育长嘛!”韩老实终于把右手从柯尔特蟒蛇的枪柄上挪开,并且拍了拍熙洽的肩膀,“好好干,争取早日让你当上副堂长,这大关东风起云涌,没准儿以后你也能混一个督军宝座过过瘾!” 韩老实的大饼,画得比后世的沈抚新区生命之环都大。 该说不说的,熙洽这小子的个人能力确实是牛逼。这么大的动静,而且还是突发事件,却能保证傍天黑就出发,组织力与执行力真是拔尖盖帽的那种。 “爱新觉罗·熙洽,你也是饱读之人,本帅且问你,这古今中外,可曾有腐朽王朝灭亡之后,得以成功复辟的?天下大势,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所以,耗子尾汁……” 第528章 瞻榆之殇 瞻榆县,就是后世的通榆县。 这座科尔沁草原东陲的县城,因为历史的原因,导致在隶属规划上,一直是在奉省与吉省之间反复横跳,而且还说不清到底算是蒙地,还是汉地。 这其实本来也没什么,并不耽误过日子,放牧套马的只管挤奶挥鞭,开荒种地的只管抡起镐把,官家是谁,其实无所屌谓。 但是,当满蒙叛匪席卷西北的时候,可就悲剧了,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瞻榆县,一直就没有驻军,典型的软柿子。 于是,沦陷了。 此时,且不说各乡镇,单说县城,已然变成了枪与马的世界。 早在叛匪兵锋抵达瞻榆之前,外乡镇的一些大户人家担心被掠夺,就用车辆将一些细软之物运进了县城,连同逃难而来的人,全都寄在亲朋故旧家中。 他们本以为县城有夯土包砖的城墙,警署的巡警、民团等加起来也有三四百条人枪,土匪即便再怎么凶恶,也不至于硬碰硬的攻打县城——事实上,整个关东,历史以来基本就没有土匪成功攻破县城的记录。 但是,他们似乎想错了一件事,这根本就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匪绺,而是具有政治主张与作战目的的满蒙叛匪,背后更是先有日本、后有沙俄的大力支持。 更主要的是,人数成千上万,武器装备齐整。 没有驻军的瞻榆县城,在这等规模的叛匪面前,无异于螳臂当车。 当铺天盖地的满蒙叛匪席卷而来的时候,守城的官民直接就丧失了斗志——甚至他们有所不知的是,这其实只是叛匪的前锋,大队还在后面呢…… 县知事李志桥从西门一溜烟的撤回了县公署,然后率领一些官员以及警察队、大排队等向东街撤走。 一时间整个县城顿时笼罩在了惊恐与绝望之中,在警察队与大排队的后面跟着不少马车和花轮推车,争先恐后的走东门出逃。那些担担的、挑挑的、背包的,携儿带女的,都挤入了逃难的人群之中。 结果刚出东门就遇到了叛匪的马队,一排密集的子弹射来,县警署长肩膀受伤,随同逃难的县立中学校长立即中弹身亡, 县知事李志桥见东门不行,即转道南门,当他们从东街回走的时候,老百姓都围拢过来,黑压压一片跪在李志桥的马前,苦苦哀求,请他保卫县城。 这使得李志桥寸步难行,万般无奈之下,只得下令坚守城池。 奈何敌众我寡,没用上半天时间,城防即告破,叛匪一窝蜂的涌入城中。 李志桥自然知道大势已去,于是就带领政府官员和警队逃到了城南黄家大院。这王家大院有高大的青砖院墙,修建了四角炮台,易守难攻,并且与临近的黄家大院彼此相通,互为依靠。 进了王家大院之后,警察马队与民团就纷纷登上炮台。 警察马队也有不少枪法准的,装备的都是金钩枪,从炮台的枪眼往外打,使得叛匪难以接近,攻打了两波,除了扔下一些尸体之外,毫无进展。 只能望洋兴叹。 于是就形成了官匪割据的局面,似乎形成了一种默契,和平共处,真正受苦遭难的自然就是老百姓了。 县公署大院无人防守,叛匪冲进来之后洗劫一番,县知事没来得及带走的獭皮大衣、驼绒袍子、俄国毯子等,都便宜了手快的叛匪。 又开放监狱,所有犯人趁机逃窜,还有加入进来一起为非作歹的。 街道上的商号店铺无一幸免,都遭到了抢劫,公发祥、增兴玉、永衡会,以及各种杂货铺、糕点铺、粮店、布庄,所有贵重货物都被洗劫一空。 各居民家以及逃难而来的百姓也是叛匪的劫掠对象。 他们胳膊上戴着白臂箍,一进屋就翻箱倒柜,金银细软尽数掠夺,翻不出东西来,就用马鞭子、棍棒毒打,惨叫声不绝于耳。 一伙叛匪刚刚离去,另一伙又闯进门来,实在敲不出贵重东西,即举起沙俄支援的1881式恰希克军刀,将老人与小孩无情屠戮,留下青壮年的男人、女人。 这些满蒙叛匪,除了原本就是胡子混入其中的之外,其他有相当部分在起兵之前,原本却是老实巴交的牧民,被巴布扎布以及投靠沙俄的喇嘛蛊惑,接过莫辛步枪、恰希克军刀,骑上自家的马匹,加入叛匪。 洪流裹挟之下,身份转换并不需要太多时间,甚至只要经历过一次劫掠,就红了眼珠子。 而那些原本就是胡子的叛匪,更是敲骨吸髓,不但劫掠财物,还大肆绑票,有钱有势的他们绑,买卖铺户的掌柜他们抓,就连做小买卖的,摊煎饼的,他们也不放过。 押到各自的据点严刑拷打,索要财物。 更有叛匪大逞淫威,劫掠年轻女子糟蹋。 一时间,整个瞻榆县城就变成了人间地狱。 实际不止县城,十里八乡也都一样,这一路人数多达六千有余的叛匪,哪能是一座县城能满足的,各个乡镇都无法幸免于难,只要是有人在家的,几乎都有叛匪住进来,每天三顿饭,两顿带馅儿的,一顿米饭。 吃饱喝足了,就耍钱、抽大烟、玩弄妇女。 稍有差错,非打即骂。 正常来说,叛匪在攻陷瞻榆县城之后,不应该多做停留,而是要经由长岭县,扑奔目的地——龙湾县! 但是,这些叛匪面对予取予求的瞻榆县城,有些刹不住车了,奸淫掳掠,意犹未尽。 匪徒毕竟是匪徒,哪有什么真正纪律可言。面对这种情况,头领巴布扎布也没有办法强行干预,于是就在瞻榆县城停留下来…… 却说在县公署衙门的二堂当中,巴布扎布敞开皮袍子,露出黑乎乎的胸毛,歪坐在太师椅上。 欢愉过后的空乏,让他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杀韩老实除外! 叛匪已经在瞻榆县城停留了三日,这让巴布扎布甚感焦急。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要杀奔龙湾县城,灭了韩老实的九族,以报深仇大恨。至于什么仇什么恨,那当然就是杀子之仇了——之前韩老实夜袭公主岭日本独立守备军司令部,大杀四方,捎带手弄死的那个草原小伙,就是巴布扎布的儿子。嗯,也是未来川岛浪速的女婿兼连桥…… 这帮玩意,怎一个乱字了得,幸好有韩老实按下暂停键,维护了世间人伦…… 当然了,儿子虽然长得丑,还是预订的绿帽男,但却是巴布扎布的独子。 这如何不令巴布扎布恶从心头起,恨不得把韩老实挫骨扬灰。 之前是日本人与宗社党给巴布扎布加油打气。 只是那些人实在不够大气,不论是钱款还是武器,都是抠抠搜搜的。 而现在却换了东家——沙俄及时填补了生态位。 这老毛子为了对付韩老实,也是下了大力气,要钱粮给钱粮,要快枪给快枪。这年头,插下招兵旗,就有吃粮人。 巴布扎布属实是吃足了一波红利…… 第529章 血腥男爵 “嗷呜,嗷呜……” 瞻榆县公署二堂与大堂中间的天井场院,传出了一阵又一阵令人战栗的狼嗥声,此起彼伏,高亢且带着无法抑制的兴奋。 这是恶狼对即将入口的美食,发出的由衷赞美! 在这赞美之中,有期待、催促,还有感恩。 “真是残忍呵!”斜靠在太师椅上的巴布扎布发出了一声感叹,却有意压低了声音,显然是担心被人听见。 这巴布扎布是蒙古族,却也有一个汉姓。 而且说来也巧,真不是瞎编,他的汉姓也姓韩,名叫韩有德。 巴布扎布年轻的时候是正经八百的草原胡子,乃是锡林郭勒一带有名的匪首,生性残暴。在日俄战争当中,给日本人当走狗,与沙俄作战。 后来做大做强之后,纠集两千多人投靠了外蒙的“大蒙古国(博克多汗国)皇帝”哲布尊丹巴,被封为镇国公、镇东将军,勾结日本人在内蒙多次兴风作浪。 而现在又摇身一变,给俄国人当走狗,获得大量枪支弹药,扩编二十个营,颇有一些兵强马壮的意思。 而能被生性残暴的巴布扎布感叹“真是残忍”,那得是什么阵势? 片刻之后,从二堂门外大步流星的走进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穿一身蒙古长袍,胡子拉碴的,一头灰褐色的短发,宽大额头下面有一双如同鹰隼一样的眼睛,灰蓝色瞳孔。 盯紧看人的时候,会让人感觉到明显的不适。 只见短发男子进门之后,马上有侍从端过一盆清水,短发男子洗过手之后,盆里的水已经变成了红色。 在二堂仪门的旁边摆放着一张八仙桌,上面供奉着一尊毗卢遮那佛。 短发男子在桌边捻起三根达子藏香,点燃之后插入香炉碗,很快就有一股浓烈的玄妙馨香,氤氲而散。 又左手摇动解脱铃,右手倒持金刚杵,念了一遍经文,虔诚且庄肃。 然后再把解脱铃、金刚杵放回原位,走到巴布扎布左边的一把太师椅上,开口说道: “巴布将军,大部队已经在这里停留了三天,是时候该启程了,龙湾才是这次起兵的目的。而且你可以告诉士兵,区区一个瞻榆县城不算什么,未来我们还可以攻占更多、更大的城市,乃至整个关东都是后花园,再也不必忍受贝加尔湖吹过来的白毛风。” 巴布扎布早已坐直了身体,显然对这个短发男子充满了敬畏。 虽然巴布扎布乃是镇国公,而且还是“大蒙古国”的元帅,而短发男子只是一个男爵,但是这玩意完全不对等。因为巴布扎布的镇国公是哲布尊丹巴封赏的,属于草台班子,而短发男子的男爵却是沙皇尼古拉二世册封的。 沙俄那是什么阵势? 是欧洲宪兵! 在所有列强当中都是有排号的。 自诩出身黄金家族的哲布尊丹巴在沙皇面前,连儿皇帝都远远算不上,实际就是狗腿子。而他巴布扎布就是狗腿子上的一根狗毛,遇到俄人天然矮半截。 更不用说这短发男子还是深受沙俄皇室宠信之人。 罗曼·冯·恩琴,简称恩琴:这个名字在大草原就代表着无上威权,人们都敬畏的称呼他为恩琴男爵。 但背后还有一个名字,那就是——血腥男爵! 血腥男爵毕业于圣彼得堡的海军学校,参加过日俄战争,后来被沙皇亚历山大三世派遣到了西伯利亚,一手策动了外蒙古独立。 成为外蒙古的“开国大巴图鲁”,自称是成吉思汗与东密大黑天的双重转世,而且还确实分别获得了哲布尊丹巴与十三世答籁的亲自认证——这可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得势的王八都能大三辈儿…… 而现在,他又被沙皇尼古拉二世委以重任,拿下暴徒韩老实。 这其实正和血腥男爵的心意,因为他所制定的经略远东计划,就是要扶持宣统帝复辟,进而再将远东统一在他的领导之下。 这次起兵,将会是一次试探,看看关东各方的反应如何,以及有什么实力。 目前看来,关东三省就是一盘散沙,特别是黑省与吉省,都有各自的算盘,不肯出兵硬碰硬,只有郑家屯的洮辽镇守使吴俊升不遗余力的四处奔波灭火。 所以,在血腥男爵看来,这次起兵征伐龙湾,简直就是筷子捅豆腐。 只是这次在瞻榆县城停留时间过长,让血腥男爵有些恼火,然而他也清楚的知道,责任并不在巴布扎布身上。 对于这种临时拼凑起来的武装而言,烧杀劫掠是常规操作。如果强硬禁止,恐怕会激起兵变。 “亲王殿下,我完全能够保证,大军将会在下午开拔,绕过长岭县城,直奔龙湾县城!”巴布扎布拍着胸脯,对血腥男爵做出保证。而之所以称呼为“亲王殿下”,是因为血腥男爵在大蒙古国被封为亲王。 只不过人家血腥男爵根本不在乎这个亲王爵位,因为那大蒙古国皇帝哲布尊丹巴,在他面前也只是弟中弟。 “巴布将军,都说关东韩老实枪马无敌,死在他手里的人可以比得上草原的羊群。那么,你感到胆怯了吗?” 巴布扎布摇摇头,说道: “恩琴殿下,草原有一句谚语:进山不怕虎伤人,下海不惧龙卷身。那韩老实即便再怎么厉害,还能抵挡住上万大军不成?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显然巴布扎布对自己一方的人数很有自信。 其实他打心里认为,在瞻榆县停留三天也不算坏事,如此正好可以让北线扎萨克图旗王博尔泰率领的一路人马,先一步与龙湾靖安军开战。 而另一路由硕代大喇嘛率领的人马,在摆脱了洮辽镇守军之后,也随时可以赶过来与他汇合。 打仗嘛,当然是人越多越好,这个道理就连铜锣湾的古惑仔都懂。 再一个就是可以在瞻榆县城放开了玩弄,这小子别看都五十来岁了,却精力充沛,心臊眼也臊,一天见不到戴花的,就心痒痒得挠炕席。尤其喜欢大姑娘,就跟有大烟瘾一样。可惜他那个玩意现在是属骡子的,再怎么鼓捣也白扯,整不出来一男半女。 一想到这个,就让巴布扎布心痛到无法呼吸。 他的好大儿甘珠尔扎布,汉名“韩绍爽”,就那么华丽丽的死了。 当时消息传回到库伦的时候,巴布扎布心疼得大呼: 爽啊,爽啊,爽死了…… 第530章 达木汗王 满蒙叛匪大军,终于开拔了。 在瞻榆县盘踞三日,多多少少的都“缴获”了一些“战利品”,身上背着五颜六色的包袱,有的把座钟挂表挎在身上,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套着双马的大挂车上,拉着粮草辎重,既有眼泪流干了的女人,也有掠夺搜刮来的豆油、盐粒子、粉条、粮米。 而且还带走了一些瞻榆当地的青壮年男子,给叛匪喂马、打柴,以及干各种粗重杂活。 而获得“战利品”最多的,还要数血腥男爵亲自领导的“亚洲旅”。 这个亚洲旅虽然名称是“旅”,但实际只有五百多人,却做到了人种大集合,其中包括哥萨克人、斯拉夫人、蒙藏人、满人、朝鲜人、布里亚特人、汉人、巴什基尔人,还有一定数量的捷克人、塞尔维亚人、波兰人、奥地利人。 反正全都是亡命之徒,能打能杀,全员骑兵——别看这些满蒙叛匪全都骑着马,但是骑马不代表就是骑兵。 真正的骑兵属于高端兵种。 亚洲旅是血腥男爵苦心孤诣打造出来的一支拳头部队,直接听命于他的指挥,而这也是他出兵龙湾的底气! 大军行进,虽然有车有马,而且所经过的都是平坦地带,但是行军速度仍然无法太快,一天能走五十里已经很不容易了。 第三天下午,大军赶到了郭尔罗斯与长岭县中间的交界地,一个名叫四间房的村屯。 这叛匪的凶名早已传遍了这一带,所以老百姓全都闻风而逃,家家户户都是空的。 大军在此扎下一片又一片的白色敖包,埋锅造饭。 其后不久,由硕代大喇嘛率领的人马也赶了过来,兵合一处,此时人马已经达到了八千之多。 在大帐当中,巴布扎布与硕代大喇嘛一边喝着浓稠的奶茶,一边议事。 只听巴布扎布赞叹的说道: “上师,那万福麟乃是洮辽镇守使吴俊升帐下的头号战将,林西之战当中却在上师的手上吃了大亏。可见,上师不但精研佛法,带兵打仗也堪称木华黎再世,用兵如神,真是我黄教的护教法王!” 木华黎乃是成吉思汗麾下的头号大将,巴布扎布的彩虹屁也是吹到没边了。 此时的“大蒙古国”属于政教合一,而且教在政前,所谓的“大皇帝”哲布尊丹巴,本身就是被认定为活(佛)第八世。所以,别看巴布扎布是镇国公、镇东将军,但是面对硕代大喇嘛,也得保持尊敬。 硕代大喇嘛被巴布扎布吹捧得有些飘飘然,此时面有得色,坐在蒲团上笑而不语。 在之前的林西之战当中,本来是打得势均力敌。 洮辽镇守军虽然有五千人马,但是却要防守整个偌大的洮昌道,兵力捉襟见肘,能让万福麟带领两个团迎战,已经很不容易了。 而硕代大喇嘛则是带领了四千人马,在人数上是万福麟的二倍。 洮辽镇守军虽然战斗力其实一般般,明显比不上北洋陆军,但是再怎么说也是正规军,而且万福麟还有一支三百人的白马队,绝对属于精锐。 所以彼此之间都奈何不得。 然而,这洮昌道地处草原与汉地交界,所以洮辽镇守军当中不可避免的就有不少草原人。 问题就出在了这里,大喇嘛还是有些道行的,一番鼓动运作,就导致万福麟这边出现了叛徒。 战场上,最最怕的就是这种情况。 要了亲命了。 这也就是万福麟的带兵能力确实是过硬,在阵线崩盘的情况下还能稳住,虽然损失不小,但不至于溃不成军,最终率部撤回郑家屯,据城防守。 但也肯定是无力再主动作战。 这使得硕代大喇嘛的人马可以顺利东进,与巴布扎布的主力汇合…… “巴布将军,此战龙湾关系重大,不但可以获得尼古拉冕下的青睐,同时也是大蒙古国在西北乃至远东站稳脚跟的关键,所以还需全力以对。只要能顺利解决韩老实,不出意外的话,巴布将军当可顺利封王啊……” 投桃报李,硕代大喇嘛也云淡风轻的给巴布扎布吹捧一番。 典型的商业互吹。 巴布扎布却叹了口气,他现在基本可以断定是属于断子绝孙了,即便封王又能如何? 他的人生乐趣,只在报仇雪恨,待把韩老实生擒活拿之后,发誓要把所有的酷刑都给上一遍! 往后余生,只信奉黄教,烧香礼佛。 “上师,王爵与公爵,都无所谓了,不过是草原上的浮草。且看那察哈尔的达木汗王,现在不也是变成了丧家之犬?” 硕代大喇嘛摇头道:“那不一样,达木汗王是不识时务,拒绝了哲布尊丹巴大皇帝的封赏,竟然一心与北洋政府走到黑,现在失去了领地与牧场,往后穷到要饭也说不定呢!” 他们所说的达木汗王,就是可木王子的老爹。其实不止达木汗王,大草原上有不少王公都是心向北洋政府,坚持拒绝与作乱的哲布尊丹巴为伍。 毕竟经过元明清三个朝代,蒙古草原——尤其是内蒙一带,与中原汉地已经是密不可分,关起门来都是一家人。 跟着沙俄那种罗刹鬼一起混,算怎么回事? 简直是给成吉思汗蒙羞! 听到硕代大喇嘛说起达木汗王穷到要饭,巴布扎布突然想起一件事,道: “据说达木汗王手上还有一件至宝,前些日子他从科尔沁草原逃离,也不知道是去哪了。传言那件至宝乃是我黄教之物,若是落到汉人手中,岂不是可惜了?” 硕代大喇嘛也点点头,道: “确有此物,乃是从大元时期就传下来的嘛哈噶喇金佛。之所以在达木汗王的手上,是因为他乃是俺答汗的直系之后。我曾听闻,那达木汗王先是带着家眷逃去了郑家屯,投奔洮辽镇守使吴俊升。后来不知何故,又离开了郑家屯,似乎是奔着龙湾去了。” 巴布扎布一听这话,不由眼睛一亮。 他出身的家庭其实相当不错,属于大地主。在当草原胡子之前,其实是颇为识文断字的。 所以他当然知道俺答汗是谁——明朝俺答封贡的当事人,被大明册封为顺义王,乃是当时大草原的扛把子。 既然达木汗王是俺答汗的直系之后,那么手上有嘛哈噶喇金佛,也就不足为怪了。 这可是真正的好东西呀…… 第531章 王爷驾到 龙湾县城。 靖安军正在忙着集结整备,先头部队已经开入八百里旱海,先一步与满蒙叛匪周旋。 正在此时,西门外却不慌不忙的赶来了两辆勒勒车,每辆车上都坐着一个身穿蒙古袍、头戴罟罟冠的中年女人,虽是草原人,但却颇有一些雍容华贵的气象。 至于相貌,那也都是绝对够用。 车前车后有六个骑士,全都穿着皮袍,斜背大枪,腰上还系着马刀。 为首的却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骑一匹黄骠马,看长相却属实不敢恭维,基本就是年长版的可木王子,奔头八相的。 “王爷,你说在龙湾县城当兵吃粮的那三胞胎,真能是咱家的三个闺女吗?要是整岔劈了,可就白跑一趟了。 “可不嘛,要我说呀,咱还不如直接去奉天城呢,听说可木在奉天城混得不赖,进了关东讲武堂,还认了一个有实力的人物当干爹。这么一说,咱们在丢了草原的地盘之后,总算是算有靠山了。” 勒勒车上的两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得头头是道。 男人听得恼火,却也无可奈何,主要是在丢了地盘之后,说话也不硬气了,所谓落魄凤凰不如鸡,不外如是也。 “你们呐,就是头发长见识短。洮辽镇守使吴俊升亲口所言,岂能有假?一整个大草原上,你们还听说谁家生三胞胎姑娘了?而且还都能骑马打枪,长相俊俏。本王能保准,那绝对就是咱家的三个丫头,没跑!” 两个女人琢磨了一下,感觉说的确实挺有道理。但是,天下的女人都是惯会拔犟眼子的,个顶个都是国家一级抬杠运动员。 “王爷,就算三个丫头是在龙湾,但是可木也在奉天城啊,手心手背都一样,为啥非得投奔闺女,而不投奔儿子呢?” 男人拍了拍黄骠马的马头,机智的一笑。如果此时有一柄羽扇,那绝对是要扇一扇的,尽显运筹帷幄。 “那可不一样,可木在奉天城认的干爹,虽然是有实力的人物,但却和咱们是一辈儿的,哪有机会拿五做六,说话办事,腰杆子也不硬气。而闺女在龙湾县城找的女婿,却也是大人物,据吴俊升所言,深得韩大帅的信任——女婿是晚辈,少不了要恭敬孝顺咱们,不比在奉天城舒心?” “可是,叛匪势大,据说是冲着龙湾县城来的,即便过得舒心,可是不安全呐!” 男人连连摇头,道: “瞎话!吴俊升都和本王说了,韩大帅乃是天选之子,有大福运之人。你们别看叛匪拿腔作调的,但在韩大帅这里都是土鸡瓦狗之辈,根本不可能是韩大帅的对手!所以,这个时间来龙湾,那就是站队正确,往后还愁没有靠山?” “对对对,王爷说的都对——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哪个闺女找的女婿,我猜备不住是大闺女……” 说话之间,已然来到了西门外一里地。 靖安军的哨卡就设在此处。 这个节骨眼上,他们这些一瞅就是草原人打扮,而且还舞刀弄枪的,那肯定得重点对待呀。 “站住,你们是干什么的?速速报上身份,否则后果自负!”当值的军官十分警惕,沙袋子后面已经有齐刷刷的枪口对准过来。 男人急忙勒马,举起右手解释:“别开枪,自己人呐!” 军官有些疑惑:啥玩意是自己人呐? 但是,看这表情又不似作伪。 “真是自己人,俺们是来找闺女的,闺女就在靖安军干事儿!” “啊这——那你闺女叫啥名呀?” “云那,云尔,云茜……” 达木汗脱口而出,报出了这三个名字。入乡随俗嘛,肯定是要报汉姓汉名的。 作为俺答汗的直系后人,达木汗是正经的黄金家族,成吉思汗的后人,蒙姓自然就是“孛儿只斤”。 但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草原人——特别是有身份的草原人,都有汉姓,比如巴布扎布的蒙姓为哈尔努特,而汉姓就是“韩”。 而孛儿只斤对应的汉姓则是“云”…… 此时军官却懵逼了:靖安军确实有女人,而且还挺多。但是真没听说过在靖安军当中,还有叫这名字的呀!我说,你这老小子该不会是来消遣咱爷们的吧! “老总,俺这三个闺女是三胞胎,长得一模一样,而且全都擅长骑马打枪,据说立过好几次功,你当真没听说过?” 军官一拍大腿:唉呀妈呀,还真特么的是自己人! 你说这扯不扯! “原来是老太爷驾到了,有失远迎啊,快快有请,咱直接去北大营——再晚一步,兴许就错开了,第二团余部据说明天就要开赴八百里旱海!” 达木汗见到靖安军的军官对自己这么热情与殷切,不由暗中点点头:来对了,看来三个闺女在靖安军那是相当吃得开! 其实真没错,不但吃得开,而且吃得非常开。 一个是实力过硬,跟着韩老实鞍前马后,屡立大功;另一个是功高莫过救驾,当年要不是三姐妹神兵天降,韩大帅已经人死鸟朝天,直接GG了。 嗯,还有一个就是:给韩大帅的老兄弟当小老婆…… 一行人被直接领去了北大营。 此时北大营正在厉兵秣马。 第二团的团长张宗昌带领本部五百骑兵,昨天已经去了郭家镇,协助裴尧田的一个团,抵挡北线满蒙叛匪。 副团长占人和又不在家,于是白梨花就当仁不让,统领剩余的六百人马——其中就包括草原三姐妹,云那、云尔、云茜。 “父王,母妃,你们咋找到这来的?” “不会是拖家带口的,追到这里让我们赔钱吧?” “哈哈,我们现在有的是钱,拿出来吓父王一跳,不就是一匹马嘛,简直不值一提!” 一见面,三姐妹就叽叽喳喳的跳过来。 大福晋眼泪巴嚓的把三个闺女拉过来,挨个瞅一遍,看看有没有少一块肉——事实上并没有,甚至有的时候还会多一截…… 达木汗搓着手,苦笑着说道: “闺女哎,从来也没让你们赔马钱呐。再者一说,那匹青海骢当时只是累堆灰了,喂了鸡蛋和豆饼掺盐粒子之后,第二天就恢复正常了。你们这一走就是一年多,要不是在郑家屯听吴俊升说起,上哪能找到你们呀!” 三姐妹闻言,你瞅瞅我,我瞅瞅你: 不是赔马钱,那莫非是——找老宝宝的事情,东窗事发了? 第532章 特长的长 三姐妹的父王与母妃来到龙湾的事情,在靖安军的高层当中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 一个个的全都顾不得军务繁忙,争先恐后的跑过来吃瓜,眼珠子瞪得和大眼贼似的。 当然,这也算是热烈欢迎。且不说三姐妹在靖安军那是相当有排面,单说这达木汗作为草原上的正牌王爷,在目前这种形势下,本身就具备高度的统战价值。 鲁大士的政治敏感性基本是负数,还意识不到这一点。但是有王剑壬呐,这小子的狗鼻子贼拉的灵巧,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统战问题。 只要利用好了,这个巴丑巴丑的老王爷起码能抵五个——班…… “老王爷,欢迎来到龙湾,也欢迎来到靖安军,我是靖安军下辖北洋陆军二十三师参谋长王剑壬,这位是师长鲁大士。咱们在这里就算是到家了,啥毛病没有,只管安心住下,满蒙叛匪那都是冢中枯骨……不知老王爷贵姓啊?” 王剑壬代表靖安军,发表了热烈的欢迎感言,把达木汗迎进了北大营的正厅。而且这小子非常鸡贼,来了一个先上车后买票。关于陆军二十三师编制的问题,北洋政府的国会已经正式通过,流程却没有走完,被陆军部给卡住了。 但是,这并不耽误王剑壬拉大旗作虎皮,现在已经对外宣称是北洋陆军二十三师了。 不得不说,这个名头确实足够唬人。 起码是把达木汗给唬得一愣一愣的,他可不是没见识的人,当然知道北洋陆军师的牛逼之处。 于是心里愈加得意,认为自己的选择简直就是天外飞仙,赚大发了。更要给自家的闺女点个赞,能把握住这么好的机会,属实是难得呀! “王参谋长一表人才,当真是年轻有为呀!” 达木汗先给王剑壬戴个高帽,其实他内心里也由衷的这么认为的,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竟然已经是师参谋长,实在是令人感叹。 此外,在达木汗的眼里,王剑壬这相貌也属实是能打,只比他达木汗差了那么一小丢丢而已…… 也不知道这个参谋长有没有婚配,自家可是有三个闺女呢,现在一个许出去了,还剩两个——要是能把这人变成乘龙快婿,岂不美哉? 不得不说,达木汗的心里全是戏! 只听他接着说道: “本王是东察哈尔的达木汗王,姓孛儿只斤,汉姓云,今日幸会各位将军,也承蒙各位关照家中三个小女,在此先行谢过!” 毕竟是有底蕴的,达木汗看着不咋地,但是接人待物却是滴水不漏,场面话说得一套一套的。 王剑壬一听是姓孛儿只斤,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三分:不错,真不错! “达木王爷,您这是来得好不如来得巧,目前满蒙叛匪全军压境,大战在即,所以我们大帅也即将带队赶回到龙湾,到时见到王爷,必然是给他一个惊喜呀……” 王剑壬与鲁大士陪着达木汗唠了一番,但现在却是非常时刻,要做的事情太多,时间宝贵。 于是,王剑壬就让白梨花负责接待达木汗…… 达木汗与两个福晋看着白梨花,不由啧啧称奇:这女子长得可是真俊,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媳妇。她与自家三个闺女一样,都是穿一身军装。 并且身边还跟着亲卫,显然在靖安军的地位不算低。虽然都没有佩戴军衔,但肯定是带着官星的。 更主要的是,自家三个闺女与这女子似乎关系很有些不寻常,搁那捅捅咕咕的。 实际白梨花现在已经麻了。 颇有些不知所措。 万万没想到啊,这三个看起来不着调的小玩意,竟然是蒙古王爷的闺女——即便落魄的王爷,那也是王爷呀! 也就是说,这三姐妹是货真价实的郡主…… 在戏文里面,天波杨府的杨六郎,正妻就是柴郡主。而从小与杨六郎定娃娃亲的王怀女,却被挤成了第三人——在后世,这玩意俗称“小三”。 白梨花把现在的这关系不自觉的代入到戏文当中,结果悲剧的发现,自己貌似对应的角色应该就是大刀王怀女。 夭寿了! 你说你们三个郡主,找啥样的青年才俊没有,咋就偏偏要与我白梨花抢老宝宝呢? 你们图的是啥呀? 是图他年岁老,还是图他不洗澡? 那么,现在王爷驾到,会不会整一出棒打鸳鸯呢? 如果真那样的话,似乎——好,但也不好。好处在于,她白梨花可以独享老宝宝,不至于晚上睡觉只能搂上半夜;不好在于,老宝宝会伤心失落,再一个自己的压力也会比较大,绷不住…… “王爷,二位王妃,我叫白梨花,是三个郡主妹子的大姐头,所以论起来的话,咱都是一家人,完全不用见外。” 白梨花先把这一大家人领去北大营侧面的单独院落,梳洗风尘。 达木汗闻言,不由一愣神。 两个王妃也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到底是啥关系。 三姐妹把牙一咬,反正是发昏当不了死,雪地埋不住死孩子,早晚也得摊牌,索性就趁此机会捅破窗户纸罢了! “父王,母妃,我们已经找了一个男人!” “好(老)男人!” “团长!” 达木汗与两个福晋全都点点头,这事儿他们早知道。所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找男人那是理所应当,有啥可说的? 团长好啊,有人有枪,浪到飞起。 至于年龄,大一些真没关系,那都不事儿。 真要是找了一个啥啥不行的毛头小子,在这个年月,那才是不靠谱——嗯,那个王参谋长除外…… 目前只有一个问题需要确定,于是问道:“你们中的谁找了男人?” “我们三个共同找了一个男人过日子!” “对,他叫侯信长!” “特长的长!” 达木汗的眼前一黑。 佛爷在上,咱这回可算是亏到姥姥家了! 明明能找到三个女婿,三个靠山,三倍快乐。 现在却是三合一。 不过,事已至此,也是没有法子。 还能说啥? 棒打鸳鸯是不可能打的。 棒子在人家当团长的女婿手里,不打他这个便宜老丈人就不错了。在枪杆子面前,失去了领地与牧场的王爷,算个鸡儿啊! 不过,达木汗转念一想,这也不全是坏事。 好消息在于,只给一份嫁妆就oK了…… 第533章 王驾千岁,千岁千千岁 “啥玩意,你们是小老婆?汝等之爹读书少,可别骗我。赶紧再说一遍,到底是真嘟假嘟!” “比珍珠还真!” “没座,这大白兔——咳咳,白梨花就是大姐头!” “虽然我们是做小的,但是我们人多呀,占领四分之三,赢麻了!” “活不成咧,活不成咧!佛爷在上,快给本王准备苍蝇药、耗子药、老蟑蚂蚁啥都药,你们都别拦着本王,这回指定是要死给你们看!” 达木汗的心态被彻底搞崩了,堂堂郡主出身,非常三合一也就罢了,竟然还是给人当小老婆。 家门不幸啊,黄金家族的脸都被丢尽了。 要向全国人民谢罪的。 所以,死了算了! 要不是两个福晋一人拽一条胳膊把他拉住,可能已经自寻死路了——耗子药不好找,但是歪脖树管饱。 绝对不耽误自挂东南枝。 说来也怪,达木汗虽然年仅五旬,却是身体倍儿棒,在那达慕大会上能一连放翻三个壮小伙,现在却被两个弱不禁风的女流之辈牢牢控制住。 属实是世界未解之谜呀…… 白梨花在旁边全程目睹了这一出家庭伦理剧,却没有幸灾乐祸的心情。 在默默的叹了一口气之后,上前一步说道: “王驾千岁,且听我一言!” 话一说完,白梨花自己也意识到了尴尬。 主要是她出身于渔家女,嫁给占人和之后短暂当过一段时间地主婆,随后就加入了匪绺的浩浩荡荡创业大军,终日走马飞尘,吃的是横饭,绑的是人票。 属实是没机会直面这种货真价实的王公贵族。 当然,奉天督军、洮辽镇守使确实接触过,但这些人也都是草莽出身,注定不会有什么心理距离。 现在与王爷交流的时候有些发懵,以至于整出了“王驾千岁”这种戏文里才有的词儿。 不过,达木汗却十分受用。 这其实就是麻杆打狼两头堵。 在大清灭亡之后,民国政府对于蒙古王公还算照顾,不像是满清王公那样打回原形,而是单独颁布了《蒙古王公优待条例》,规定蒙古王爷的爵位可以保留下来,继续享有王爵与尊号,领地与牧场也归他们个人所有。 但是,这些蒙古王爷即便是大清的时候,本身也没啥太大权力。一些不善于经营的,早在雍正年间就已经开始没落了,以至于一个比一个穷。 而到了民国,没道理就能支棱起来。 达木汗这个黄金家族的王爷,也不例外。 虽然不至于是破落户,但也没啥太大排面,属于是驴粪蛋子表面光。 更不用说现在已经变成了丧家之犬。 缺啥补啥,越没啥就越在意啥,所以,白梨花的这一声“王驾千岁”,把达木汗叫得头盖骨都酥了,于是就右手伸到兜里,结果掏了半天也没掏出啥。 本想赏点啥,可惜现在王爷家里属于罗锅上山——钱紧,财政大权被两个福晋给收了去,他想买一块糜子糕都得打报告走流程。 于是只好尴尬的把手伸出来,摆了两下,道:“白长官但说无妨!” 白梨花稳了稳心神,免得自己再整出戏腔出来,真是丢人都丢到查干湖了! “王爷可听过天波杨府杨六郎与柴郡主、王怀女的故事?” 达木汗点点头,道:“当然听过!” “柴郡主与王怀女,都是杨六郎的正妻。而在我们侯家,也是一样。三个妹子与我都是正妻,这就叫做两头沉、一肩挑,没有正房与偏房的区别,更不存在谁是小老婆的问题!” 白梨花这一番话说出来,草原三姐妹差点给她跪下磕一个:真是雪中送炭的好人呐,给你取的“大白兔”外号还真是贴切,属实是胸怀宽广! 而达木汗与两个福晋也是长出一口气,总算是没给王爵蒙尘,否则三个郡主同时嫁给一个人当小老婆,传扬出去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好好好,家和万事兴,你们好好相处,给那个谁——贤婿叫什么来着?” 达木汗一拍脑门,忘记了名字。 草原三姐妹争先恐后的给提示: “侯信长!” “占人和!” “长信侯!” 达木汗真想撮牙花子,“给侯信长做好辅佐,让他在靖安军没有后顾之忧,现在正是奋斗的好时候,只要跟着韩大帅闯出一番名堂,未来未尝不能成为一方诸侯——咱也不图太大,能像洮辽镇守使吴俊升那样,就行了!” 达木汗一听“占人和”,就知道这位贤婿备不住是出身于绿林。但这无所屌谓,所谓英雄不问出处,在关东这地界,谁也不用笑话谁,绿林出身的大人物多的是。 其实达木汗对这门亲事还是满意的。当然了,前提是三个闺女不当小老婆。至于还有白梨花,在这年月真不是事儿,大丈夫三妻四妾只在等闲。 老婆越多,证明越有能耐。穷耪青打光棍子,倒是洁身自爱了,可惜没卵用啊! 蒙古那边的王爷可不少,现而今能找到有枪杆子当女婿的,其实真不多…… “闺女们呐,一定要跟你们的白姐姐好好处,听到没有?” 三姐妹眉开眼笑,“一定一定”,然后一起把白梨花按在椅子上,捏肩捶背。 侧福晋在旁边眼珠一转,道:“王爷,把白家闺女认作义女,岂不是一桩美事?” 达木汗一拍大腿,“着啊!此言甚妙!”说完就看向白梨花,“白家闺女意下如何?” 废话,白捡一个郡主头衔,傻子才不同意。封建社会才结束五年,思想意识哪那么容易转变,而且此时蒙古王爷的爵位可是依旧有官方认证的。事实上,即便再过一百年,这头衔也是足够吸引人的。 再说给人当义女,又不会掉块肉。 白梨花纳头便拜:“父王、母妃在上,请受女儿一拜!” …… 稀奇古怪的关系,就这么敲定了。 反正确实是双赢。 里子面子都照顾到了,可见这位侧福晋确实有两把刷子,要不然哪能生出来可木王子那么丑的儿子…… 这娘们之所以有这个提议,就是担心本身就是一介民女的白梨花,1V3抻悠不住三姐妹。 如此一来,三姐妹彻底掌握了侯家大权,有一个实权带兵的夫婿支持,牛气冲天,那么可木王子岂不是要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如此,就是约等于她这个侧福晋被大福晋压得喘不过气来。 可见大宅门的女人,宫斗简直就是本能反应。 然而事实证明,这位侧福晋真是多虑了,她的好大儿——可木王子,早已经给自己找好了靠山,而且很快就要给他们一个天大的惊喜…… 第534章 嘛哈噶喇金佛 “闺女呀,既然从现在开始你叫我父王,那么咱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所以,按照草原的规矩,为父需要送你一样礼物才行!” 说完,达木汗就命令侍卫抬过来一个不大不小的木箱子。 这木箱子看着不起眼,但是真挺沉的。 打开之后,里面是絮得满满的干草。 达木汗将干草拔开两层,就露出了一方金灿灿。 一番准备之后,最后才用力抱出来,恭恭敬敬的放在八仙桌上,拜了一拜。 众人看时,发现却是一尊金佛。 高一尺有余,站立姿势,两腿半蹲,左手持双刃的智慧剑,右手持月牙的金刚斧,精致奇巧至极。 “闺女,这就是嘛哈噶喇金佛,乃是大元时期,由帕司巴大喇嘛请动高手匠人,耗费黄金千两铸造而成,曾经供奉于萨思遐(蒙地佛教中心),大明隆庆年间,由被册封为顺义王的俺答汗迎回察哈尔草原,传到本王这里的时候,已经是享过三朝鼎盛香火……” 白梨花看得目瞪口呆:蒙古王爷这么阔绰的吗?见面就送如此至宝? 何德何能啊! 且不说金佛所具备的至高价值,单说那黄金千两,也是一笔大钱呐! 于是赶忙摆手拒绝道:“父王,这万万不可行,太贵重了!” 达木汗捻着颌下短须,笑了笑,道: “且听我说,这尊金佛,不单单是送你的礼物,同时也是她们三个的陪嫁——当然了,不管说是礼物,还是陪嫁,都不恰当,因为这是佛爷,不是物事!只能说,把佛爷一并请过去,每天好生拜着,能保公侯万代!” 白梨花一听这话,有些为难。 因为这金佛兼具了两个属性,她也没权利单独拒绝。 “好好好,佛爷终于来了!” “父王早就答应过,现在是履行承诺!” “没座,以后佛爷就姓侯了!每天早晚一炷香,保佑咱们多生猴子!” 三姐妹围着金佛说个没完,又张罗来了一斗小米当香炉碗,不知搁哪整来三炷香,点燃之后插上,拜了又拜,很有些虔诚居士的模样——要不是见过她们三个端起卡尔卡诺步枪,一枪一个小卡拉米的样子,可能就真信了。 白梨花也拜了一拜。 还真不是装模作样,要知道她可是走马飞尘的胡子出身,平时供奉达摩老祖、十八罗汉。 反正都是一个系统的,拜金佛并不算违和。 白梨花偷眼看过两个福晋——理论上,这两个也是她的母后了。 发现两个福晋都没有半点不满、不舍的样子。 这让白梨花有些惭愧,认为自己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实际她哪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达木汗看起来是憨直的草原王爷,实际却是不缺少心眼子的。 金佛虽好,但他现在作为失去了领地与牧场的王爷,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简单说,就是现在他根本保不住金佛,在手里不但不是宝贝,反而是惹祸的根苗。 不若现在趁早趁热打铁,把金佛送出去,礼物、陪嫁、烫手山芋,一举三得。 而两个福晋也都深知其中道理,不但不会不舍,反而如释重负,否则觉都睡不好。 金佛虽好,但是还得有命才能供奉啊! 却说这一家人正说着闲话,忽听有兵士前来禀报: “咱们的大帅回来了,目前已快要到营门,有要前去迎接的,速度做好准备,逾期不候。” 三姐妹顿时欢呼雀跃起来。 她们当然不是为了韩老实回来而欢呼雀跃——真要那样的话,本书可就是要走金瓶梅的画风了。 此前韩老实在电报当中已经说明,此行回龙湾,将会有关东讲武堂的学员与教官同行。 而占人和作为骑兵科的学员,自然是名列其中。 “太好了,男人回来了,终于不用空虚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半月不见,相当于隔了一千年,咱们等的花儿都谢了!” “补偿,必须狠狠的补回来!” 达木汗故作威严,道:“你们三个大呼小叫,成何体统!真属麻绳的,再粗实也是条扶不起来的棍儿!好好学一学你们的姐姐,端庄稳重,举止大气。” 可惜三姐妹根本听不进去,只抓住了话语当中的两个关键词:粗实,棍儿…… 白梨花却也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别人不知道,她自己还不知道吗? 表面稳当,实际已经拉丝了。 自从跟了占人和,还从来没分开过这么长时间呢,真是日里在想,夜里更盼。 好在是盼回来了。 三姐妹一把拽住达木汗,道: “父王,走,带你迎接大帅去,正好能看到你的老——不对,好女婿!” “天上有,地下无,可这大关东就扒拉去吧,绝对找不到还有更大——咳咳,更好的!” “乘龙快婿,风度翩翩,陌上人玉如,公子世无双!” 达木汗听得一惊一乍的:卧槽,竟然有这么优秀? 如此这般,不会是在相貌上压过我这个老丈人了吧。 那岂不是会很没面子? 算了,不在乎这些虚荣了。只要以后生出来的外孙子,相貌随他们的姥爷就oK了! 绝对玉树临风,迷倒一大片小姑娘…… 待他们这家人来到北大营的营门口之后,与靖安军的高层汇合。 只听响器班子已经鼓起腮帮子,齐齐吹起了唢呐——《将军令》! 鲁大士操练出来的精锐骑兵,在两边摆起了仪仗,真个是:人逞雄,马如龙,势化虹,敢教天下皆云从。 这一波,就如同出厂之前的高端硅胶产品,必须得把哔装起来。 让外来的关东讲武堂学员与教官,知道知道什么叫做顶尖。 什么叫做遥遥领先! 讲武堂的三百多个学员、教官、军士,却都没有坐车,而是全员骑马,而且显然都是上等的战马,估计是让张奉天出血了。 人欢马炸之下,中间却簇拥着一匹神骏的乌骓马,如同众星捧月一般。 乌骓马上,却懒洋洋的骑乘着一个全身牛仔装扮的装逼犯,正是韩老实。 待乌泱泱的众人来到营门前的时候,仪仗马队齐刷刷的抽出军刀,举在胸前,高呼: “恭迎大帅回营!” 韩老实用马鞭子杆支了支礼帽的前沿:鲁大士这些人,真真是乱弹琴! 净整些形式主义,带坏了靖安军的风气! 必须要让他们做深刻的检讨! 下次——下次一定注意,平时多练一练,争取把军刀举得再齐整一些! 初步来看,还是有蛮大的提升空间嘛! 此外,文什么团是不是也应该提上日程了涅…… 第535章 辈分终于乱套了 “父王,母妃,你们怎么会在龙湾?” 可木王子见到了达木汗与两个福晋,惊讶得嘴都合不上了。想十天十夜,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龙湾,而且还是靖安军的北大营。 然后紧接着,可木王子就又看到了草原云氏三姐妹。 可惜三姐妹的眼里并没有他这个丑弟弟,而是直接雀跃着扑过去,找占人和。 卧槽,这又是神马情况?如果眼睛没有花的话,那三个人不正是自己的三个好姐姐吗? 那咋还都穿了一身靖安军所特有的迷彩军装呢? 莫非也都是靖安军的一员? 如此说来,那岂不是与自己的好义父是同袍? 你还别说,挺有缘呐…… 实际不止可木王子吃惊,达木汗与两个福晋也都很吃惊,属实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自家的儿子。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不管吃不吃惊,在这个时候能够一家团聚,属实已经是贪天之幸了! “可木,我们是来龙湾找你的三个姐姐,今天刚到。那么,你咋也来龙湾了呢?那么老些人,都是你的同学老师吗?” 可木王子点头说道: “是啊,讲武堂学员和教官统一跟随韩大帅来龙湾,据说是要进行战场观摩实践。如此正合我意,那些叛匪兴风作浪,大搞分裂,当真是可恶得紧,这次我一定要跟随韩大帅的脚步,锤爆那些狗娘样的!” 达木汗哈哈大笑,“好儿子,你这么干就对了!跟着韩大帅,绝对不会吃亏,”说到这里,达木汗忽然想起来一个事,“可木,你不是说在讲武堂认了一个义父吗?这次来了吗?要是来了的话就赶紧介绍一下,咱不能失了礼数!” 可木王子点点头,“当然来了,我这就给父王介绍!” 说话之间一回头,就看到三姐妹正围着占人和转圈圈,高兴得如同三只百灵鸟。对这个老宝宝,那可真是稀罕八叉的,恨不得挂在身上。 占人和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当着这么多学员和教官的面,被三个小姑娘这么亲昵,属实是不怎么妥当。 当然了,最主要的是担心被人笑话,说他是老牛吃嫩草。 但是,双拳难敌四手,更不用说这还是六手。还没等占人和反应过来,就被三姐妹不由分说,拽着就走。 “父王,这就是我们找的男人!” “就说我们的眼光咋样吧,是不是打着灯笼都难找?要颜值有岁数,要身材有人品!” “炫不炫?” 炫,当然炫,那可太炫了,炫得达木汗眼前又是一黑。 没有最黑,只有更黑。 比尼哥的胯骨轴子都黑…… 虽然对于女婿的岁数大一些,早有心理准备。 但是,那玩意也没说岁数大到这个地步啊。 估计是至少也得有五十岁了吧,这特么的与他达木汗的年岁相比,那都是晃上晃下。 到底是翁婿,还是兄弟呀? 不带这么玩的,要了亲命了! 然而,现在最傻眼的其实绝对还轮不到达木汗。 此时此刻,可木王子都特么的方了。 在这一瞬间,可木王子终于想明白之前占人和对他说的那些话了:干妈挺多的,见面之后绝对是惊喜。 这可真是太惊喜了! 我的三个好姐姐,我是应该叫你们姐姐,还是应该叫你们干妈呢? …… 实际到了这个地步,如果是聪明的孩子,就应该装作没有拜干爹这件事。往后也是黑不提白不提,大家心知肚明,你好我好大家好。 但是,显然这个可木王子是不太聪明的样子。 “父王,我在关东讲武堂认的义父,就是姐姐们找的这个男人。这可咋整啊,以后辈分该咋论呀?父王,父王,你倒是说话呀——哎哎哎,父王,父王,你这是咋地了?” 达木汗跌坐在地上,两眼捏呆呆的发愣,此时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 累了,这世界赶紧毁灭吧…… 却说韩老实顾不得军机大事,兴致勃勃的在旁边吃瓜。而且,在吃得肚儿圆的同时,也多次被震惊,主要是这玩意实在是过于离奇,简直是超出正常人类的现象空间。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脑回路,才能编排出来这等剧情。 如果现在冯小小要对老地主做一次专访,那么老地主所要说的应该是以下这些: “啥玩意?那草原三姐妹竟然是郡主?而且还是黄金家族的正牌郡主?既然有这出身,那咋还能出去盗马换钱呢!” “卧槽,如此说来,占人和老哥岂不是货真价实的正牌郡马了?让本帅想想,古代真真假假的都出现过哪些有名有姓的郡马!” “杨六郎——是不可能杨六郎的——哎呀,想起来了,宣赞!水泊梁山一百单八将之一的宣赞,因相貌丑陋而人送绰号‘丑郡马’,哇哈哈哈,笑不活了!” “来人呐,快扶本帅一下,都特么的笑岔气了!” “啥玩意?草原三姐妹竟然与方头方脑、面目可笑的可木王子是姐弟关系?这基因突变幅度也太大了吧,别不是老王爷家里的水晶被打野的给偷了吧?” “老王爷可怜呐,没赶上好时候,搁在后世只要花三千块钱就可以测一次dNA了,死也要死个明白!” “据本帅看来,单说相貌的话,三姐妹与可木王子,基本差不多可以划归两个门属了叭?” “卧槽,回来的路上,占人和这老哥和本帅特地提起过,收了可木王子当干儿子。如此说来——啧啧啧,大型车祸现场啊,你说这扯不扯,往后到底是干儿子呢,还是小舅子呢?”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老话讲,吃得咸鱼耐住渴。占人和老哥之前在一铺大炕上有多么的癫狂,现在就有多么的慌张。” “老哥别哭,站起来撸!” “不管那么多了,相信占人和老哥会妥善解决的。多说无益,干就完了,奥力给!” 如果此时冯小小再采访一下占人和,那么占人和老哥可能会的是: “出了点小意外,但情况还在我控计中!” “再说,也没啥好担心的,要是能被棒打鸳鸯也是好事,起码腰子还能歇一歇。这一天天的,遭老罪了。哎,我侯信长上辈子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上天要拿这么多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来惩罚于我……” 第536章 龙行一步,鳖爬十年 占人和一家的笑话,其实仅限于靖安军这边在吃瓜。 此时,关东讲武堂的教官们,却已经在面面相觑。 来龙湾之前,他们只是了解到,是韩老实整了一个民团性质的靖安军,虽然出于某些方面原因考虑,北洋政府的黎大总统顶着巨大压力,给了靖安军一个北洋陆军二十三师的编号,令无数人为之红眼。 但是,这仍然不能改变靖安军草台班子的滤镜,毕竟成立时间满打满算也才半年不到。 养一支军队的消耗到底有多么的恐怖,这些教官自然是一清二楚。 然而,这次直接看到庐山真面目之后,不由全都大吃一惊。 想象中的乌合之众,根本就完全不搭边。 相反,这靖安军的军容齐整,清一色崭新的莫辛步枪,那三色迷彩军装更是令人眼花缭乱。 精神面貌积极向上,军纪严明,根本不是军阀部队能比的。实际这个时代的军阀部队,占主流的根本就是兵痞,打仗不积极,论起扰乱地方倒是一个顶十个。 所以,别看这是一支新军,但是论起单位数量的战斗力,绝不会弱于被张奉天视作基本盘的北洋陆军二十七师。 这就是龙行一步,鳖爬十年。 而且只要打一两场大仗,必然将会出现质的蜕变。若是再补充进去合格的基层军官,那就是一等一的强军。 这老地主,不声不响的竟然做得好大事! 其实吧,教官们入目所及的都是靖安军的第一团,出身良家子,训练严格,足粮足饷,猪肉炖粉条子可劲造,不牛逼才怪呢。 也可以换个角度说:不是靖安军多出色,全靠同行衬托。 要是第二团,那可就差着意思了,毕竟全都是胡子、扈兵俘虏之类改编而来的。当然,即便是第二团,此时也完全可以与军阀部队的正规军造个平杵,这就是大哥不要笑话二哥,属于是两个几巴熬汤——一个屌味! 骑兵总教官臧式毅暗中观看了一番之后,找机会凑到韩老实跟前,道: “韩大帅,据我观之,这靖安军的骑兵颇得章法与要领,不知这是何人训练出来的?此人想必是毕业于西洋或东洋的知名军校吧?” 步兵总教官郭松龄对此也很感兴趣,同样在不远处竖着耳朵听。 韩老实眨了眨眼睛,关于鲁大士到底是什么学校毕业的,或者说到底上没上过讲武堂之类的,还真没听他说起过。 于是找来鲁大士,得意洋洋的对众教官介绍道: “这位乃是我靖安军的负责人,目前担任北洋陆军二十三师师长,五星上将鲁大士少校!” 鲁大士此时忽忽悠悠的,两脚如踩棉花。 简直难以置信,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之前还是旅长呢,然后现在就是师长了? 而且还是北洋陆军二十三师的正规番号,这已经不是屁股底下坐火箭了,而是坐着激光发射器呢。 反正就是不知道腚眼子受得了,还是受不了…… 众教官也被这一番话,给听麻了。 看这个鲁大士的年纪,最多不过是二十六七岁,却已经是师长了? 这么草率的吗? 而且,北洋陆军师的师长,不应该是中将军衔的吗? 那这个“五星上将鲁大士少校” 是什么说法? “鲁师座,这些讲武堂的教官大人们,都好奇你是哪所军校毕业的。本帅其实也好奇,你快说说。” 鲁大士一惯都有见到大人物腿肚子转筋的毛病,但是自从担任靖安军的旅长之后,好像就有好转迹象了。 而现在成为师长,这毛病好像是痊愈了。 “大帅,卑职没上过军校,也没进过讲武堂。就是在当年被提拔为军官之前,在吉省巡防标镇开设的军官军事讲习所待过三个半月,其中还有一个月是给教习喂马。练兵打仗的事情,一部分是读戚少保的兵书,还有一部分是自己琢磨出来的。” 韩老实闻言,不由哈哈一笑:自己琢磨的?很好,自学成才,是金子总会发光。要是不是那块料,就是送西点军校那也是草包一枚。 而教官们则是不由啧啧称奇。 然后又说到了王剑壬,当众人得知这个帅得不像话的年轻参谋长,竟然是王永江亲侄子的时候,不由再次啧啧称奇。 感慨这两个年轻人可真是命好,不声不响的就能坐上这等位置,一个师长,一个师参谋长。 像他们这些教官,即便是四大总教官,待奉军扩编之后,下到部队能从团长做起,就已经算是非常不错了,背后得有人才行。 当然了,打两场仗之后,是龙还是虫,就另算了。比如历史上的郭松龄、姜登选,从讲武堂下部队之后,虽然都是从团长做起,但是没用上五年时间,就已经都成为军团长级别的人物,执掌重兵,而且还是一省之诸侯。、 再看所谓的联络官韩竹君,新闻官冯小小——嗐,这个羡慕不来,主要是身上没长那四两稀罕肉。 傻子都能知道,这两个就特么的是老地主的马子。 该说不说的,长的确实是真牛逼好看,与讲武堂骑兵科的那个冷梅,差不多能打个平手。 也不知道老地主是搁哪划拉来的这些马子,真尼玛的没有天理了。 但是也没有啥可羡慕的,别看这个狗日的韩老实马子多,但是备不住他是一个脸盲症的晚期患者呢,不知妻美,看谁都一个样! (韩老实:即便本帅是脸盲,但是体积与肤色总能分得清吧?所以你们这帮屌丝知道个六饼啊,本帅要是细细道来,都怕你们哈喇子淌出三尺长!) 至于管军需的王子儒,那就很希望平常了,毕竟都这么大的岁数了,凭借着与韩老实的交情,在靖安军搂两个养老钱花花,也实属正常。 估计呀,这个王子儒的家里从来就不需要买菜,老婆孩子个个肥猪扁胖,鸡鸭鹅狗猪都得一天三顿粳米干饭可劲儿吃…… 要是王子儒知道这些教官是这个想法,肯定气得跳脚大骂,当这个军需官纯属是给老地主白白扛活, 没黑没白的忙里忙外,脚打后脑勺,唯一的得力助手还特么的是个花子王! 然后不但一分钱捞不下,反而倒搭里面不少钱,顺便还得赔上一个如花似玉的外甥女。 上哪说理去…… 第537章 刀客的悲歌 八百里旱海,雨季一过,秋天刮起,荒原上的苇子变黄了,湿地和苇甸子上大部分地方都开始干涸,大地亮堂,人可以上脚,马可以走蹄。 每年到这个季节,人们都知道胡子变疯狂了,要在猫冬之前赚足了黄的白的,拉片子之后缠在腰里,进城享福。 但是,今年这个季节,八百里旱海却没有了匪绺的威胁。只因为自从八百里旱海从怀德韩家的势力地盘,变成了龙湾韩家的之后,这一带大小匪绺,已经被靖安军如同秋风扫落叶一样,剿灭得干干净净。 至于大小苇霸,现在全都乖得很,让他们往东不敢往西,让他们打狗不敢骂鸡。主要是真被打怕了,原本最大的苇霸——张家,因为有怀德韩家撑腰,那是啥阵势?不可一世,真个是如同烈火烹油,繁花着锦! 结果却被抄家灭门,真个是鸡犬不留,就连猪圈里的小猪羔(gào)子都被抓出来摔死,然后又一把火把偌大的张家大院烧成白地。 苇霸吗,畏威而不怀德,彻底被征服了。 现在牛心套保有一家“韩氏纸坊”,经营着窗户纸、瓦楞纸、糖果纸、冰棍纸、毛头纸等各种纸张,这些苇霸自然都知道这家纸坊的背后就是韩老实。 所以恨不得给烧香供起来,整个八百里旱海出产的最佳造纸原料——小紫花苇子,那必须是先可着韩家纸坊供应,要多少都是一句话的事情,有苇霸争抢着给办全套。 而且这小半年来,大小苇霸以及苇户刀客,都过得比较舒心。龙湾方面只给他们定规矩,却把常例钱削减了四成,而且一直没有征调过刀客,甚至还把靖安军他淘汰下来的一百杆老套筒以及三百杆其他多个型号的快枪,派发给了各家大院以及缺枪的苇户。 苇子黄了一百次,东家讲理第一次。 八百里旱海的各家各户,都对素未谋面的龙湾韩大帅甚是感激,有闺女的人家,恨不得把闺女送进韩大帅的府里…… 但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韩大帅又不是庙里念经的老和尚,削减常例是因为看不上这仨瓜俩枣,人家有来钱的道。而一直没有征调刀客,则是因为还没到时候。 你看看,现在这不就来了! 西北满蒙叛匪席卷而来,直扑龙湾,而这八百里旱海属于是必经之地。 正常来说,苇户肯定不用怎么太害怕,因为叛匪注定了只是过路,而且实在大不了就往苇海里面一躲。 吃瓜倒不至于吃瓜,毕竟这是兵荒马乱,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一不小心家里的房子就被烧了。 但也没必要拼命。 然而,叛匪的目的是龙湾,消息灵通的苇霸早就已经意识到了,这次恐怕是要出民工了。 果不其然,在三天之前,征调八百里旱海刀客的大令,被骑着快马的骑士一一送到了各家苇霸的大院。 而且不征调则已,一征调就往大了整。 明确要求所有能挥动扇刀的成年男性苇户,一律集结到牛心套保。 能征尽征。 若是敢偷懒,死啦死啦的有! 不过,龙湾还是讲究的,每个刀客给二十块现大洋补助,战利品除了武器与马匹之外,可以自行保留。 受伤、战死,都有相应的抚恤金,绝不差事儿。 所以,刀客们对于征召一事,并没有太大抵触——这年月,想安分过日子是不可能的。不论是谁掌控八百里旱海,都免不了要给人卖命。 区别在于,这一条烂命是卖得合适,还是不合适。 与那些石头里榨油的各方势力相对比而言,这位龙湾韩大帅算是讲道理的,目前暂时还没有养成白嫖的习惯。 征调大令下来的那一天,正是白露节。在这个时代的关东,白露节是很有讲究的,挖参的、采药的、伐木的、割苇子的,都要祭拜闯关东讨生活的先驱——老把头孙良,保佑顺顺当当,丰收在望。 有条件的苇户,尤其是各家苇霸,还会杀猪宰羊,酹酒上供。 全家人和和美美的吃上一顿饭。 所谓“雷公不打吃饭人”,然而龙湾韩大帅比雷公还邪乎,征调大令一下,苇霸们为了表忠心,撵在刀客们的屁股后面,催促成行,赶紧前往玻璃套子集结编队。 一时间,刀客纷纷收拾行囊,背起扇刀,跨上步枪,走出家门。 兵凶战危! 光棍汉子最洒脱,腿肚子贴着灶王爷,走到哪里都是家。即便战死也是无牵挂,而要是打两次大胜仗,就能揣满腰包,回来娶一房俊俏的小寡妇。 而有家有口的却最是难过,要告别妻儿老母,这一别可能就是生死相隔。 杜少陵的“耶娘妻子走相送,尘埃不见咸阳桥”,诚如是也。 没办法,这狗日的世道就是如此…… 刀客们有马的就骑马,没马的也没关系,会有苇霸给提供大挂车,一车能拉七八个刀客,顺便还装载物资。 西大洼的得财窝棚、海坨子的乐胜窝棚、两家子的姜家老店、四棵树的唐家窝棚,这四处窝棚出人最多。 西大洼苇场带头的是苇霸孙小坏,然后是两家子的钱祥子、四棵树的唐老瘸子、海坨子的郝大宝。 总计八百五十名刀客,只用一天半时间,就集结到了玻璃套子。 而带着五十名精锐骑兵的第一团副团长二迷糊,早已经在玻璃套子静候。 所有征调而来的刀客,都将由他带领。 根据鲁大士与王剑壬做出的作战部署,二迷糊主要职责就是利用八百里旱海的地形优势,坚壁清野,并率领刀客尽可能的阻碍叛匪大军进程。 在有必要的情况下,可伺机朝着长岭县城方向机动。 要知道,满蒙叛匪可是上万大军,人吃马嚼,每天的粮草消耗都是非常恐怖的数字,至少也得是三万斤粮食。 所以,粮草供应必然是一个大问题,光靠劫掠只能解决短时间内的粮草供应问题。此外,郑家屯的洮辽镇守军对满蒙叛匪的后勤补给路线也会构成巨大威胁。 根据王剑壬得出的推测结果:满蒙叛匪大军携带的粮食,自从进入八百里旱海之后开始算起,最多只能吃七天左右。 即便能够劫掠到一些粮食,那么延长到十天也就是极限了。 所以,这是不是就有缝可钻了呢? 有! 但是,却属实没那么容易钻。 一个不留神,可能就会被撅折…… 第538章 朴团长 根据王剑壬收集到的情报以及做出的判断,满蒙叛匪大军的粮食,在八百里旱海最多能支撑十天。 因为对于这种乌合之众而言,本身组织力就差劲,军粮不足是会要了血命的。 有人要说了,那不是还可以杀战马吗? 一支军队,不要说是满蒙叛匪这种类型,即便是正规军,只要如果沦落到了杀战马解决军粮问题的阶段,那么距离崩溃也就只剩下一步之遥了。 所以,鲁大士给二迷糊下的作战命令很明确,就是要求二迷糊尽量在八百里旱海迟滞叛匪大军两到三天。 然后再与郑家屯方向的洮辽镇守军合伙威胁后方的补给路径,歼灭叛匪放出去的征粮队。 如此,则叛匪必然会火急火燎,进而急于寻求决战。 而这世间上的事情,最怕的就是急。 饥不择食,寒不择衣,慌不择路,贫不择妻。 一旦着急,就容易露出破绽。 而这一仗,打的就是破绽。 毕竟再怎么说,叛匪也是上万人,靖安军战斗力强的第一团主力,不过一千二百人。加上第二团的一半人马,以及征调的刀客,满打满算不过两千五百人。 按照韩老实的想法,是既要以少胜多,又要控制伤亡人数。 这就是典型的既要又要,属于地狱级难度的甲方需求。 于是,王剑壬的总体思路就是:想办法打巧仗,抓住对方的破绽,然后再将这个破绽无限放大,给予雷霆一击…… 之所以要让第一团的副团长二迷糊来承担这个责任,那肯定不是因为他是八极拳宗师——这等规模的热武器战场,不要说八极拳宗师,就是请出来混元形意太极拳宗掌门马保国,也属实是白搭。 面对万枪齐射,即便没有大意,而且还是在有闪的情况下,最多估计也就是一鞭两鞭三鞭四鞭五鞭,能做到极限一换五,杀五个赚四个。 选二迷糊的真实原因,就是因为这位前托尼老师的心思缜密,最善于随机应变。而且之前二迷糊多次带队在八百里旱海剿匪,对于这里的地理情况十分熟悉。 可以说是不二人选。 而且二迷糊也是非常高兴地接下来了这趟活,明眼人都知道靖安军扩编在即,这时候不立功啥时候立功? 只要把这一仗打出彩,副团长扶正,成为第一团的团长那是手拿把掐的事情。光宗耀祖,就在眼前,如果把握不住,还不得被大姑骂成狗啊。 想到这里,二迷糊兴奋得脸有些发红,又握紧了拳头:建功立业,就在当下! 这一处玻璃套保,小河多、水泡子多,四处勾连着深深的苇甸子、草塘子、江叉子、河沟子,要是没有可靠的苇户刀客带着,人可不敢轻易走进去。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二迷糊才选择在玻璃套保集合人马。 此时,玻璃套保中间一处相对干爽平坦的空地上,刀客们已经聚齐。 乌泱泱的不成队形,穿的衣服也是五花八门,只是为了统一分辨,才在左胳膊上系一根红布条。 这些刀客的论起单打独斗的能力,不论是白刃拼杀还是打枪,都不弱于大部分的正规军,而且还可以忍受恶劣环境。 但是,真要到了正经战场上,两军对垒,可能十个都顶不上一个。 简单来说,就是无组织无纪律。刀客平时干活,就是手持扇刀,借着腰劲儿左拧右拧,把苇子砍断。根本就不存在协作关系,各干各的。习惯成自然,到了战场上也是各自为战。 完全没有前途。 幸好,二迷糊也不指望用这些刀客上战场硬碰硬。而且只要能用对路,在八百里旱海当中,兴许可以发挥出奇效。 “朴(piáo)团长,俺们都听你的,你说咋整就咋整。叛匪在瞻榆干的那些比禽兽还禽兽的事情,俺们已经听说了。他们要是把八百里旱海梳拢一遍,全都没个好。” “说得对,就是这么个意思,叛匪多个几把毛。要俺来说,他们就是羊圈里跳出来的毛驴子——硬装大牲口!况且朴团长之前在八百里旱海带兵剿匪的时候,俺们海坨子乐胜窝棚也曾经出过帮兵,不知道朴团长还记不记得了,俺是郝大宝。儿子撒谎,从那开始就能看出来,打仗还得是靖安军,绝对头子。” “没错,我们绝对不是打铁烤糊卵子——看不出好赖成色的人,这次铁了心要与那些叛匪过过招。要我看,别看叛匪人多,其实就是鼠长猫势,翻不了天!” 苇霸们七嘴八舌的争抢着表忠心,至于其中到底有多少是真心,多少是假意,那就没法深究了。所谓人至察则无徒,这玩意就和被窝里打架一样,都是宜粗不宜细。 二迷糊站在那里,用右手的马鞭子轻轻敲打左手心,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颇有团长的威严,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依靠“洗剪吹”吃饭的托尼老师了。 当然了,对金玉堂的王美伦还是一如既往的认可。 二迷糊肯定不能姓“二”,因为这是他的外号。实际他姓朴,名叫朴德涣。但是要特别指出的是,二迷糊并非朝鲜人。 根据大清《钦定八旗通志》记载,满人有朴佳氏,世居关东。大约是从道光年间开始,改为朴姓。 没错,二迷糊是满人! 由此很容易推导出来,老太太也是满人。 那么,有人要说了:韩老实对大清不感冒,而且把遗老遗少整治得欲仙欲死,老太太与二迷糊咋还跟他一起干呢? 实际这再正常不过了,清末时候革命运动风起云涌,发誓要推翻腐朽无能的大清王朝。而这其中闹得最欢的,就包括关东的满人。 从龙入关的满人,那是真落到实惠了,享受了二百多年的福分。 但是,留守关东老家的满人,属实是一言难尽。 总之就是:有好处的时候想不到他们,等到打仗的时候,却想到他们了。 用一句话说,就是阶级性大于民族性。 所以,像二迷糊这样的关东满人,都恨不得把紫禁城里的小皇帝拽出来弹鸡鸡。 二迷糊放着大把前途,不跟韩老实混,莫非还能去给一心复辟大清的满蒙叛匪打工不成? 此时只见二迷糊把马鞭子扔给亲卫,从图囊当中取出地图,说道: “各位当家的,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满蒙叛匪大军距离此地已经不足五十里,韩大帅与韩夫人们考验大家的时候到了。叛匪势大,但咱们也不需要硬碰硬,只需要偷袭疲扰,破坏粮道,将他们尽可能长时间的拖延在这八百里旱海即可。所以,各位如果有什么好想法,尽管大胆的提出来,一经采纳,日后必有奖赏!” 苇霸们自动自觉的忽略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的毛病——哪养了?啥时候养了?谁养谁? 但同时也都不由长出了一口气:不硬碰硬就好,他们是真怕被推出去当炮灰。 至于偷袭疲扰,这个自问还是能胜任的,因为没有人比他们更熟悉八百里旱海了。 于是,苇霸们纷纷献言献策,反正全都是阴招、损招、绝户招,专攻下三路…… 第539章 狼来了 秋风吹着苇子,苇花掀起紫花花的波浪,起起伏伏。 金黄绵软的苇子,散发出特有的干燥气息,这是黑土地对关东人的慷慨馈赠。 忽然,有野鸭子、大雁“哏嘎”的叫着,突突地从苇甸子里飞起。 紧接着就从远处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马蹄声,如同鼓点一般敲在大地上,令人感到恐惧与不安。 这个季节,关东的苇甸子里一早一晚寒凉,可是在太阳照射的时候,苇甸子当中却是闷热难当,尤其是苇根子下面的的白碱土,在日头照射下卷上来浓浓的盐碱气,着实熏人。 苇草往两边一分,就窜过来两条大狼狗,耷拉着舌头,不停的喘着粗气。 而在两条大狼狗的后面,则是跟着一个汉子,两条腿倒腾得飞快,并且不停的对大狼狗发出指令。 而在汉子的身后,却又跟着一支马队,差不多能有五六百人。 看装束却是五花八门,身上背着花花绿绿的包袱,有的在马背上还有鼓鼓囊囊的搭兜。 这就是所谓的“战利品”。 在关东的草原与农耕交界地带,多的是马胡子,即马匪。成员有蒙人、满人,也有汉人。而这支马队,就是被满蒙叛匪纠集收编在旗下的马匪,受命为大军充当前锋斥候,负责探路。 这八百里旱海多的是苇塘草甸,风吹苇浪的背后,也潜伏杀机。 在别的季节还好,就怕泡泽干涸的秋季,有的地方看上去是平坦的好道,可是人马一旦踩上去就会往下陷。若是营救不及时,沉下去就会没命,多少年后,风沙才会从荒凉的苇地里刮出一具白骨。 而有那两条本地人贡献出来的大狼狗在前面带路,却可以保证安全无虞。 马队在苇甸子上又行进了能有十里地,来到了一处相对开阔干爽的地方,四处都有密实的苇子,就这一处,地势较高,苇子稀少。 此时太阳一点点偏西了。 俗话说早骑马午骑牛,傍黑骑个葫芦头,说的就是秋天的白天已经开始逐渐变短,太阳转过西头的时候,距离落山的时间就不会太长了。 “停!” 匪队长高高举起右手的马鞭子。 马队纷纷停下,两条大狼狗也在主人的指令下,就地打卧,坐了下来。 “呸!”匪队长吐了一口掺着沙土的唾沫,“这探路的差事真不是人干的”! 说完,又用手一指,“你们两个,原路折返去见巴布元帅,就说前路无事!” 正常来说,还应该有符文印信,不过这叛匪的草台班子,也顾不得那么多。 在打发走了两个之后,匪队长这才跳下马来,在亲卫的伺候下依靠在一棵歪脖树下面,一边抽着烟袋锅子,一边休息。 这小子外号李小胡子,长着一双奸诈的眼珠子,一转就是一个坏点子。曾经是草原上的游货商人,因为诱奸部落妇女而被达木汗重重责罚,打了个半死。 但是恶习不改,转过头就变卖家产拉起大排,当了马胡子。 这次满蒙叛匪兴风作浪,李小胡子带队加入其中,在瞻榆县城着实发了一笔。但是,贼能吃肉,也得挨打,很快就被巴布扎布指定为探路前锋。 不过,李小胡子毕竟不是白混的,知道八百里旱海的深浅,这玩意真不能瞎几把扯淡。 问题是,这八百里旱海当中的本地人早都跑没影了,想找个向导属实有点费劲。不过,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李小胡子发动力量,很快手底下有个胡子就提到,他有一个八竿子勉强能打到的表兄弟,在这一带住,平日依靠打渔捕猎为生。 结果去了一趟网房子之后,还真就成功的把猎手给找出来了。 然后李小胡子许以重金,让猎手负责带路当向导。 所谓钱压奴婢手,猎手见钱眼开,兴高采烈的接下了差事,而且还带上了自家的两条大狼狗。 猎手的丰富经验真不是盖的,他们停留的这一带,既没有河水,也没有泡子,但他却指挥着马匪用刀具在地上抠出来多个半米多深的坑。不久,有地下水汩汩升上来,一开始十分浑浊,而且还带着浓浓的碱气味儿。 但在静候了两袋烟的工夫之后,那水就渐渐的清亮起来,可以直接用于喂马做饭。 人要是喝的话,可以用一截苇杆,一头插进去,另一头吸着喝。 有了水,马匪们都放心了,纷纷取出铁锅,架起土灶,添上水之后,就把干黄的苇子点燃当柴禾。 水开之后,把袋子里的炒米撒进去,有条件的还会切上一些奶皮子。 那猎手领着两条大狼狗,出去转悠了一圈,枪响了一声。 等回来之后,大狼狗的嘴里都叼着一只大兔子,而猎手的手里则是拎着一只大雁。 熟练的去毛、剥皮、开膛,把兔子肉切成块放到铁锅里与炒米一起煮,而大雁则是放在锅下的火上烤。 不一会儿,野地里就飘起了浓郁的香气。 此时,太阳开始坠入了铺天盖地的苇海尽头,像是血水一样,余晖染红了苇甸子。 李小胡子对猎手赞扬了两句之后,就毫不客气的撕下大雁的大腿,吃得满嘴流油,还时不时的再灌一口皮囊子里装的烧酒。 而两条大狼狗则是在一旁吃内脏,啃兔子的骨架。 天,黑得真快。饭还吃完,天已经黑了下来,月亮从天上的云彩后面钻出来,把苇地照得通亮。 起风了,刮得苇子影影绰绰。 这荒野苇地,也是别有一番情趣。 马匪们用炒米把自己的肚子糊弄饱了,取出行李卷准备宿营。 李小胡子却还在喝酒吃肉,还把马灯点了起来。 又把装着烧酒的皮囊子递给了猎手,说道: “来来来,喝两口烧酒解解乏,马队能不能顺利穿过八百里旱海,就全靠你了。放心,许下的现大洋保证到位。而且等到攻下龙湾县城之后,我保你随心所欲的痛快一天,看中啥就横啥,合皮子随便攀,再挑一个盘儿顺的带回去当老婆,你就说这趟买卖值不值吧!” 显然,李小胡子对猎手的能力感觉相当满意。 所以,必须先把大饼画好…… 第540章 瀚海的杀机 却说老跑腿子猎手接过李小胡子递过来的皮囊子,当真是满心欢喜。 这一趟,可算是掏上了! 果然是人无外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捕鱼打猎只能是混个肚儿圆,却发不了家,也娶不到老婆,黑天半夜只能挠炕席。网房子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想看寡妇洗澡都没机会,属实是有些悲催。 而这次跟着马队走一趟八百里旱海,就啥啥都有了,美滴很! 于是一仰脖,就灌了一大口烧酒,顿觉一道火线从喉头直抵胸腔。 就用手拍了两下胸口,抓起一块干粮放在鼻子下面闻了两下——这皮囊子的头度高粱酒,真是够劲儿。 喝得口太急,都特么的烧膛子了。 猎手满脸通红,也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被酒精刺激的。 又小口喝了两口之后,刚要把皮囊子还给李小胡子,这时就听到了“砰砰”两声枪响。 猎手倒是没有多想,可能是哪个马匪眼馋大当家的有肉吃,于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吧? 但是忽然感觉身体发冷,手脚麻酥酥的发颤。 胸口那地方有如针扎火燎。 低头看时,惊愕的发现胸口流出鲜血,破损的布褂子下面,分明有一个弹孔! “我要发财——发大财……”猎手含含糊糊的嘟囔了一声,身体一软,趴倒在地上。 借着马灯的光亮,能够看到这小子的后背上,有一个碗口大小的伤口,简直是触目惊心。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猎手本以为自己是出道即巅峰,实际却是出道就无了。 果然呐,发财这个东西,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 李小胡子却不像猎手那么天真烂漫,在枪响的同时,就已经抱着脑袋滚到阴影当中,熟练得令人心疼。 “东南方向有点子,并肩子一起压!” 一个方脸的马匪抽出腰带上的匣子枪,扯着嗓子大喝了一声。紧急情况之下,脱口而出的全是黑话。 然后他连马鞍子都来不及装,直接飞身骑上一匹光杆马,就带着二十多个老胡子直接扑奔枪响的那边。 其他的的马匪也不闲着,纷纷架起步枪,对着东南方向放枪。 但是这黑灯瞎火的,完全看不到敌人踪迹。但这枪也不是白放的,一个是壮声势,另一个也是火力压制。 能出来混的,谁都不是省油的灯。 却说那方脸马匪,在骑马前冲的时候,刻意把身体压低,整个人贴在马背上,但是马速却不慢,一马当先的玩命冲了过去。 一看就是枪马娴熟,绝非等闲之辈。 事实也是如此,这方脸马匪乃是李小胡子绺队当中的炮头,能打能拼。动真章的时候,是真敢上啊! 然而,奔跑中的马匹却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马失前蹄,斜刺里摔倒在地。 这个方脸炮头莽确实是莽,枪法具体如何尚不明确,只能说绝大部分炮头都具备一手过硬的枪法。 但是身手却是稀松平常二五眼,再加上骑的是光杆马,没有马鞍子,两脚落空使不上力气,于是在坐骑扑倒在地的时候,他也一个跟头折了出去,重重的摔在苇地上。 悲催的还是脑袋瓜子先着陆,虽然苇地没那么坚硬,却还是硬生生怼断了脖子,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晃了两晃,又瘫倒在地上。 趴在那里一口接一口的捣气,眼见着不活了。 出师未捷,先丢了小命。 再看马匹,却是两个前蹄子断了一只。 也不知道是哪个小机灵鬼,在地上斜着插了多把狭长的扇刀,那锋利的刃口离地半尺,隐藏在苇子之下。此外,还有就地使用苇子编成的套环,这玩意整的十分巧妙,大小与高度都是刚刚好,能够套住奔跑中的马蹄子。 不要说这是黑天,即便是白天一时间也很难发现。 防不胜防。 所以,炮头马失前蹄属实是不冤。 而且就在插着扇刀的位置,还有两个马匪直挺挺的躺在地上。细看就能发现,脖子已经被被人残忍的割断,在切口处凝结着紫黑色的血块子,显然不是刚死的。 这却是匪队在这个方向放出去的哨探,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悄无声息的割断了脖子,死得不能再死了…… 却说跟着炮头一起冲的马匪人数可不少,有二三十号人,除了还有两个倒霉蛋也马失前蹄之外,其他可还是活蹦乱跳的呢。 在略微犹疑了一下之后,还是一股脑的冲了过去。 因为后面已经又有大量马匪骑上马匹,蜂拥而来。 所以,干就完了! 结果就有鼻子灵敏的马匪,似乎是闻到了地上有一股淡淡的臭味——这好像是,火油的味道? 还真猜对了。 “蓬”的一下,这一片苇子很快有烈焰蒸腾而起。枯黄的苇子虽然也属于易燃物,但绝对没有这么大的声势,而且蔓延速度也不可能这么快。 唯一的解释就是,不知道什么人在这里预先洒上了大量的火油。 造孽呀! 这二三十人很快就被火焰笼罩,战马“唏溜溜”暴叫,把马背上的骑士甩到地上,再烧得鬼哭狼嚎。 这种烧伤程度,在缺少抗生素的时代,基本就是一个结局:墓前很好,稍纵即逝…… 而且这大火,还阻断了后面大队人马的追击路线。 有那头铁的小可爱,尝试着从比较近的一侧绕过火场,继续发起追击,一定要将藏头露尾的袭击者撵上,斩落狗头。 结果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怎么的的,这一侧却有一片烂泥沼泽。 白天的情况下,其实是可以看到的。 但这是晚上。 于是,就有多个倒霉催的马匪,连人带马陷了进去。 这时要是忍住不挣扎,并且有人及时相救,甩过来一根绳子,然后自己用刀子割开腰带和鞋袜,外面人使劲一拉,还可以光着屁股被拉出来,再多吃两天干饭。 可惜这些马匪哪懂这个,陷进去之后都是拼了命的挣扎,却是越挣扎越往下陷。 等到救兵来的时候,好的还能露出一个脑袋,差的基本就只能看到两撮毛了…… 第541章 悔之晚矣 就在八百里旱海玩躲猫猫游戏的时候,郭家镇的战斗也已经打响了。 郭家镇是一个不是很繁华的乡镇,有六七百户人家,位于龙湾县与德惠县的交界,正好横亘于唯一的一条道路中间。想要从德惠前往龙湾,这里是必经之路。 当然了,小白也可以闭着眼睛选择从两边长着庄稼的横垄地绕过去。毕竟只要胆子大,贞子也能休产假。 但是结果嘛,就不好说了。 很显然,这一路满蒙叛匪虽然属于乌合之众,但也不完全是小白,知道必须得把郭家镇给吃下来。 多说一句,这一路从北线中东铁路大范围机动转进的叛匪,属实是玩得好一手乾坤大挪移。在俄国人专列的支持之下,又从哈尔滨南下到德惠县。 此时的德惠县设治时间只有短短的六年,其实就是把长春府下辖的沐德乡、怀惠乡拼在一起,故名“德惠”,县公署驻永安镇大房身,所以根本就没有正经城墙,临时用黄土夯出来的矮墙,甚至都挡不住打圈子的公猪。 所以县知事带着大小官员早就挠杠子了,三千叛匪兵不血刃就拿下了德惠县城。 但是,这一路叛匪却出乎意料的并未在德惠释放天性,而是比较守规矩,烧杀劫掠的现象不能说没有,只能说很少。 似乎是有一股潜藏的力量,约束着叛匪,同时也在督促着叛匪。 所以,叛匪在德惠县休整一番,补充了粮草之后,即浩浩荡荡的杀奔龙湾县城,显然是要与巴布扎布的主力形成东西包夹合击之势。 可谓咄咄逼人。 在篮球领域管这个叫紧逼。 不论是夹击,还是紧逼,那肯定都是有相当威力的。 不过,好在有裴尧田亲自率领吉长镇守军的一个团,先一步进驻郭家镇,成功卡位。 裴尧田把指挥部设在郭家镇西北角的烧锅大院里。 这烧锅大院的姓郭,是当地的一个大地户,家有良田百晌,同时还开了烧锅酿酒,算是郭家镇的首富。 要饭花子还得有一根打狗棍呢,不用说大地户了,所以这烧锅大院有又高又厚的院墙,四个角的炮台都是用青条石垒起来的。 在大院东门外是一片开阔地,正对着官道,可谓易守难攻。 裴尧田也是有两把刷子的,索性就以烧锅大院作为中心依托,在两边挖出了简易战壕,又把镇里的百姓都劝走,要么到别的地方投亲靠友,要么直接往西撤离,去龙湾县城。 所以,满蒙叛匪连续发起的两拨攻击,都被轻松打退。这烧锅大院的院墙、炮台,可以为外面的战壕提供多层次的火力支援,再有各处民房里临时搭建的火力点,令进攻的叛匪苦不堪言。 要不是裴尧田忌惮对方可能有沙俄的军队出现,其实单靠自己带的这一千人马,就完全可以打出一波防守反击,把对面的三千叛匪一波流带走。 因为再怎么说,镇守军也是属于官军,战斗力不是叛匪能碰瓷的。 但是如果遇到沙俄军队,那肯定就完犊子了,确实打不过。 所以,裴尧田稳如老狗,铁了心在郭家镇玩塔防游戏。他确信,只要能够撑过这段时间,叛匪必将是不战自溃。 于是,一时间彼此都是奈何不得对方…… 月黑风高,驻扎在郭家镇东南四里地南营子屯的叛匪,士气属实有些低落,甚至奶茶都没心思煮了,有地位的就在民房的大炕上坐着擦枪。 一般的挤不进去屋,可以躲在外面的马棚里,或者是蹲在窗台下、钻进柴禾垛。 再一般的,就只能睡大道和前后园子了。 整体士气低落,但也有匪首坐在大炕上开怀畅饮,胡吹六哨。 总指挥博克萨哈郡王此时舌头有点发硬,脸上青筋突露,两眼闪着凶光。他伸出五指比划着说道: “郭家镇是必经之地,咱们要发誓打下来。只要与巴布元帅主力在龙湾汇合,那还说啥,小半个关东就是我们的了。明天在天亮之后,要严加督促进攻,谁要是贪生怕死误了战机,就先杀了他,再抄他的家,把牧场、羊群全都充公,家里的有孩子的贬为马奴,女人卖到城里的窑子,当万人骑!” 博克萨哈郡王是蒙古草原较早投靠沙俄的王公贵族,在这次叛乱当中,不惜充当沙俄的马前卒,带领六个札萨克旗积极响应。 在把家底儿都掏空了之后,终于拼凑了三千人马,其中大部分是蛊惑裹挟的牧民,小部分是宗社党给提供的满人武装。 再就是少量的马匪。 总之就是大部分只会杀羊,不会杀人,这还是第一次上战场真刀真枪的干仗,哪能扛得住伤亡。 之所以现在还没有溃散,只是因为大老远的迂回转移而来,人生地不熟,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跑——来的时候可以坐火车,跑路的话肯定没这待遇。 博克萨哈郡王就是抓住了这个心态,而且也知道大家伙的“软肋”在哪,才肆无忌惮的胁迫卖命。 一起喝酒的匪首们,其实基本都是各旗的札萨克台吉或者是章京。 听到博克萨哈郡王这么一说,不由有些呆滞。 他们之所以加入满蒙叛军,一个是对现实生活待遇不满意,另一个则是想要浑水摸鱼,到汉地打草谷。 结果还没等来发财,先死了不少人。对于这些札萨克台吉而言,最重要本钱一个是领地,另一个是人口。 若是人都死没了,变成光杆司令,很快就会被别的盟旗鲸吞蚕食。 所以,有胆子大的说道: “王爷,这郭家镇守军兵强马壮,一瞅就是正规军,咱们带出来的崽子就算全填进去,也不一定能奈何得了人家呀!往后即便占了关东,也是赔本的买卖一桩……” 博克萨哈郡王的三角眼睛一翻楞,“你着急个啥?咱们这三千个屁崩的人,在这里确实不够塞牙缝的,但是明天的进攻,咱们只需要牵扯住正面就行!” “啊?俄国人终于要出手了?” 博克萨哈郡王一拍桌子,“没错,这还用说?” 匪首们心里还是没底,感觉弄不好俄国人就是把他们当虫儿,拴在夹子上,雀不来叼食还能蛄蛹蛄蛹,但是雀要真来了,弄不好就是头一份倒霉的…… 哎,早知道就不跟着瞎闹了。 悔之晚矣! 第542章 庭院深深深几许 鸡没叫,但也不耽误天亮。 太阳刚一露头,叛匪就已经在忙着吃早饭了。 饱餐一顿,还得接着开干——没法子,谁让上了贼船呢! 博克萨哈郡王刚躺在炕上抽完了一个大烟泡,坐在炕沿上穿鞋的工夫,顿觉眼前一暗。 抬头看时,却是房门口站着一个人,把整个房门堵得严实,遮住了外面透进来的光线。 博克萨哈郡王暗中咽了一口唾沫,嗓子眼有些发干,二弟站了起来,跃跃欲试。但又被他给按了回去,因为这真不是能随便照量的。 只见来人身高足有一米九,只多不少。 这么高的个子,却是一个女人,穿一身没有军衔标志的沙俄军制服,脚踩长筒马靴。 不但个子高,体态也丰满,而且还玲珑有致,细腰巨尻。 尤其是还有一对擂鼓瓮金锤,端是夺人眼目。 再就是白,皮肤白皙得如同陶瓷一般。 看五官相貌,更是令人惊艳。 暗金色的长发,湖水一般湛蓝且深邃迷人的双眼。 货真价实的大洋马,肤白貌美大长腿。 天使面容,魔鬼身材,更兼制服诱惑,属实是让人大呼“好家伙,真的好家伙”! 然而美人在前,博克萨哈郡王却不能放手施为。这当然不是因为自惭短乏,而是这个女人的身份不一般。 女人名叫安德娜,是来自白俄罗斯的落魄贵族。 其父为了重振家业,另辟蹊径,开始做起来雇佣兵的生意。因为背靠白俄罗斯,拥有骁勇善战的兵源支持,所以近年来生意做得有声有色。 最近两年,因为沙俄大量抽调关东俄军前往欧洲战场,以至于海参崴兵力空虚,于是沙俄在远东的当局索性出钱,雇佣他们驻扎在在海参崴,用于防备日本人。 而这次更是急切之间,远东出了大价钱。 于是,就由安德娜亲自带领六百精锐白俄雇佣兵,走中东铁路来到此地,是要充当秘密武器的,属于撒手锏。 目的就是要打韩老实一个措手不及。 结果,关键时刻还真派上用场了,这郭家镇久攻不下,依靠三千满蒙叛匪肯定是没指望了。 现在就看白俄雇佣兵出手了。 博克萨哈郡王虽然已经年近六旬,但是体格壮得和牛犊子似的。而且常年吃羊肉本身就是火性体格,不好色是不可能的。 面对这样的大洋马,属实是有些躁动。 但别看他是蒙古王公贵族,面对洋人一样得矮一截。博克萨哈郡王据说是有八分之一的俄人血统,只不过在长相上确实是丝毫没有痕迹,典型的草原男人相貌。这令博克萨哈郡王十分懊恼,恨不得把自己有八分之一俄人血统的事情,贴在脑门子上,那样不但突显高贵,同时也更容易获得俄国人的认可。 没准儿俄人主子一高兴,赏给他一个俄版包衣的身份,如此才不枉费他花费大量时间学习俄语的付出…… 只见博克萨哈郡王热情的用俄语招呼道: “安德娜团长,快快请坐!” 然后又转过头喊了一声:“来人呐,麻溜的端过来一盏奶子茶,多加八宝干果!” 安德娜暗中撇了撇嘴,谁特么稀罕你这多加八宝干果的奶子茶,整的像是本小姐没见过好东西似的。你这个糟老头子要是现场拍出来两块金砖,那备不住本小姐还能用正眼瞧你一下半下的! 不过,安德娜还是一屁股坐在了太师椅上,一双修长的大腿似乎是无处安放,只好叠在一起,翘了一个美妙的二郎腿。 只是椅子的面积此时显得有些局促…… 博克萨哈郡王偷着瞄了一眼椅子两边凸出来的丰满,又暗中咽了一口唾沫。亲手把奶子茶接过来,放在安德娜的近前,又用流利的俄语说道: “安团长,我们的人已经对郭家镇驻守的吉长镇守军造成较大损耗。今天再有贵军发起雷霆一击,相信必然是势如破竹,一鼓而下!战利品都可着你们拿,只要能让大军顺利前往龙湾县城就行!” 安德娜感觉到一阵恶心,因为博克萨哈郡王刚才端茶盏的时候,大拇指的半个指甲都浸到了茶水里。鬼知道这个糟老头子,刚才都用这只手干了什么。 所以,安德娜丝毫没有喝的意思,而是用手摸了摸下巴颏,说道: “造成损耗?你说的损耗,就是用你们的肉体,拦截对面的子弹吗?” 博克萨哈郡王一时语塞。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安德娜说的就是大实话。 当着大洋马的面,丢人丢到家了。 不过,对面有一个团的镇守军,还是依托防御工事死守,自己带的这三千多人马,攻不下来实属正常发挥。 能攻下来才是不正常,因为那岂不是倒反天罡。 即便对面不是凭险据守,而是硬碰硬做过一场,也大概率不是人家的对手。 按照之前的预计,是真没想到吉长镇守使裴尧田会派兵给韩老实助拳,而且好像还是亲自带队。 不过,打仗就是这样,哪有那么多按部就班,更不可能全按彪哥的套路打,出现意外并不奇怪。 所以才有安德娜的白俄雇佣兵作为预备队,也是一个重要底牌。 “博克萨哈,今天接下来的进攻,你要全力压上。能攻打下来那自然最好,而如果攻不下来,你要做出溃退的样子,而且是往南朝着宽城子方向流窜。那吉长镇守使裴尧田有很大可能会趁机追讨,一个是扩大战果,另一个也是守土有责,宽城子以及周边的乡镇若是因此出现意外,他吃不了兜着走……” 安德娜的头脑十分清晰,显然再次打破了熊大无脑的无极定律。 她带来的白俄雇佣军,是以骑兵见长。 若是用来攻坚,表现可能不会比满蒙叛匪这种乌合之众好太多。即便攻打下来,也会有较大死伤,得不偿失。 而只要能把吉长镇守军从郭家镇里勾出来,那么就可以充分发挥出白俄雇佣军的优势,野战破敌! 显然这个大女人,也懂得调虎离山之计。 计策是好计策,绝对没的挑。 但是博克萨哈郡王却有些犯愁。 别人不了解,他自己还不了解嘛,带来的这三千人马就是乌合之众,顺风仗还能打一打,遇到逆风就是一个废废。 佯败,很大可能会变成真的溃败。 那样可就十分不美观了…… 第543章 全军出击 郭家镇烧锅大院,吉长镇守军指挥部。 镇守使裴尧田刚把大饭碗当中最后一筷头子的过水面条吸溜到嘴里,吃得鼻尖冒汗。 茄子肉沫打卤,味道好极了。 再加上有一碟炸得红彤彤的辣椒油,属实是让他这个湖南人欲罢不能。 这仗打得波澜不惊,轻松无比。 龙珠在口,进退自如。 他带来的这一个团,战斗力与陆军师相比,肯定是有所不如,但再怎么说也是正规军,防守郭家镇可以说是毫无压力。不要说对面是三千叛匪,就是再来三千这样的乌合之众,他也有把握防得住。区别只在于,己方所付出的伤亡是多还是少。 现在来看,己方包括轻伤在内,伤亡也不过三十人。 只要守过七天,这个雪中送炭的人情就算坐实了!往后韩老实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给他穿小鞋,因为这是最基本的人情世故。 美滋滋! 裴尧田的心情很好,甚至在哼哼家乡的小曲儿。 这时,外面有参谋副官大步流星的推门进来。 “镇军,叛匪正在全面集结,可能是要有大动静!” 裴尧田的眉毛一挑,“哦?这帮驴马烂子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撞了南墙也不回头!也罢,既然他们一心寻死,索性就送他们一程,只是平白浪费许多子弹——传令下去,准备作战,壕线里面的可随意射击,炮台和院墙上的都给我瞄准了再打,子弹死贵死贵的,浪费在这帮叛匪身上不值当,又没人给报销!” 其实作战命令根本就不需要裴尧田下达,此时壕线与炮台上的兵士都已经严阵以待,只等着大开杀戒。 这仗打的,比扶老太太过马路都轻松写意。 两刻钟之后,集结完毕的叛匪,终于又开始试探着进攻了。 照例是后面的排子枪火力压制,前面的磨磨蹭蹭的寻找掩蔽物向前推进,包括粪堆、柴禾垛、篱笆墙、树毛子丛。 当然,也有推着架子车当攻坚盾车的,但是其实也没啥卵用,被炮台上架着的机枪打得抬不起头来。守军时不时的还会寻找恰当的组织小规模的反冲锋,把前面闹得欢的叛匪按在地上暴揍,予取予求。 攻坚战,本身就是非常考验战斗力的,这帮叛匪距离能打这种硬仗的距离,还差八百光年。 不过,叛匪也不是毫无进展,在闷头进攻,付出了较大伤亡代价之后,还是占领了东北角老黄家的一排大房子。 有十多个叛匪迅速地登上了屋顶,架起了一挺麦德森轻机枪。 机枪吐出了一道道火舌,这一波射击打得相当够用,显然机枪射手很有操作经验,绝不是一般的马匪,更不可能是牧民。 炮台上的军兵被猛烈的火力一压,给震住了,子弹打在青条石上直冒火星子,碎屑乱飞,随便一粒打在脸上就是一道血口子。 天晴了,雨停了,外面的叛匪感觉自己又行了,于是纷纷就地跃起来,嗷嗷叫着往上冲。 但是,战场的形势,哪里是一挺轻机枪就能扭转的。 那个麦德森轻机枪的主射手还没等打完第二个弹匣,就被迎面飞过来的一发子弹揭开了脑瓜盖。 吉长镇守军再怎么那也是正规官军,其中并不缺枪法准的老兵油子,只在于肯不肯卖力气而已。大部分时候,这种老兵油子都是装熊。因为枪法越准,对敌人的威胁越大,那么就越会被重点打击。 麦德森轻机枪的火力点被打断之后,轻易出击的那些叛匪可算是倒了霉了,纷纷被排子枪打翻在地。 死伤惨重。 最后叛匪当中不知是谁扯着脖子大喊大叫: “这仗没法打了,要想活命就赶紧跑吧!” 众多叛匪本就不想打了,此时终于有带头的了,于是全都发一声喊,掉头就撤。 乌泱泱的两千多号人,有意无意的被引导着往南撤。 但是,在战场上,打胜仗其实不算真本事。 打败仗却能把队伍稳住,那才算真本事! 两军正经对垒厮杀的时候,实际彼此之间造成的杀伤数量一般并不会太高。绝大部分的杀伤战绩,都是发生在一方溃退的过程中,也就是胜者通吃。 要不怎么说兵败如山倒呢。 大部分正规军,在败退的时候都无法对齐颗粒度(好吧,这个词确实好像不那么适当)。 那就更不用说叛匪这种乌合之众了。 佯败与真败,并没有什么区别,反正就是全都只顾着埋头逃命,哪怕追兵把刀捅到屁股上,也绝不会回头看一眼。 往往只需要三五个追兵,就可以轻轻松松如同赶鸭子一样追逃几十甚至几百个败兵。 此时裴尧田站在一角炮台上,用单筒望远镜仔细观察着溃逃的叛匪。 人都说穷寇莫追,但是战场上没有谁能拒绝衔尾追杀的诱惑,各种战利品,以及俘虏、首级等,基本都是通过这个来获得。 更不用说叛匪溃退的方向,是南边。 而南边,正是宽城子的方向。 当然,借叛匪一万个胆子,也不可能去进攻宽城子,那里不但有一个团的镇守军,还有大量警察队、民团等。 但是,宽城子周边可是有大量繁华镇区,比如合隆、万宝、米沙子、前岗。 这些镇区,可用的武装力量只有区警察所的十来杆破枪。地主老财可以躲在高墙大院里面保平安,但是其他商户、地户可就完了。对于叛匪而言,简直就是不设防的肥肉,一走一过就可以祸害够呛。 镇守使,重在“镇守”,守土有责。 裴尧田即便忌惮可能出现的俄兵,此时也只能选择出击了。 “传令下去,马队先一步追击,步军在后面稳住阵型,将叛匪歼灭一部分,其余打散,通告各地区公所、民团注意本地流民,凡带枪者一律清剿格杀!” 命令发出之后,全团开始追剿。 虽然裴尧田明确要求步军在后面稳住阵型,由马队先追击。但是,真正执行却走了样,步军都红了眼。 首级和俘虏也就罢了,谁不想多捞一份战利品呐? 于是,很快步军的阵型就乱套了,都摩拳擦掌的想要大搞特搞。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所以,裴尧田根本就约束不住…… 第544章 裴大将军中计了 败的溃不成军,追的同样是溃不成军。 博克萨哈郡王心里是有苦说不出,佯败很快就演变成了真败。吉长镇守军的马队虽然不多,只有区区二百人,而且有一半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骑兵,只能说骑着马的步兵。但是在痛打落水狗的情况下,不要说骑马的步兵,就是骑着毛驴子的小媳妇,也能用纳鞋底子的锥子扎翻两三个,再用骑马布捆绑起来,永世不得翻身。 北线这一波叛匪,限于铁路运输条件,有马的其实不多,仅限头头脑脑,绝大部分都是依靠两条腿。 所以现在也只能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命大的跑得快的,还能苟活,跑的慢的,纷纷把命丢掉。 裴尧田最开始确实是有些担心,生怕被沙俄兵打一个突然袭击。但是追了十里地之后,发现似乎没啥事儿,于是情绪也逐渐开始到位。 用关东话说,就是上听(ting)了。 此时他感觉自己就是岳元帅附体,以少胜多,用兵如神。虽没有燕然勒功,却也能抬手破敌,牛逼大发了。 往后任谁提起咱姓裴的,都得真心实意的称赞一声“勇武善战”。 想到此处,裴尧田不由心潮澎湃,感觉自己已经肋生双翅。 于是“仓啷”一声拔出指挥刀,左手一带马缰绳,胯下的蝈蝈红发出响亮的嘶鸣,然后四蹄扬开,如同箭打的一般。 参谋副官以及亲卫们都深感惊讶,心想:镇军大人今天这是咋地了? 莫非是假酒喝多了不成? 而且那指挥刀就是样子货,切豆腐都费劲,如何能杀得人。 但也只能纷纷催马跟上,可不敢让镇军大人有闪失,否则丢了饭碗还是小事,丢了吃饭的家伙事才更心慌。 逃的逃,追的追。 其实针对大部分叛匪而言,想要在战场上脱身真不难,且不说此时苞米还没收割,有足够广阔的大片庄稼地可供藏身,单说那些沟沟坎坎、草木琅林,随便找个地方都能藏起来,以后是否能活命且不提,起码眼下是能苟住性命的。 然而,人都是盲目从众的,群体无意识。博克萨哈郡王带一大波人往南跑,于是基本所有叛匪也都跟着往南跑,只有头脑清醒机灵的才会乘人不备调转方向,把大枪一扔,然后一头扎进还没收割的庄稼地,得以溜之大吉。 很快,人潮就来到了西荒岗子。 这里是非常大的一片盐碱地,没有哪个垦荒的会把力气浪费在这里。 平坦的地形,尤其适合骑兵冲击。 裴尧田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因为他知道南下必经此地。 此前就已经在心里就琢磨过,这一片盐碱地属实是最大程度扩大战果的绝佳条件。 干就完了! 裴尧田兴奋的大喝一声: “冲锋,继续冲锋,已经打散的留给后面步军,马队一刻不要停!” 不用他吩咐,马队已经杀红了眼。 但是,裴尧田的话音未落,就听到东北方向传出一阵奇特的小号声。 紧接着就是马蹄声起,从杨树林子当中冲出一匹接一匹的高头大马,马上的骑士头戴尖顶盔樱帽,身穿青灰色的制式服装,大部分都是上嘴唇留着毛茸茸、两头翘的小胡子。 蓝色或灰色的眼珠子,惨白色的皮肤,暴露出了白罗刹人的身份。 “乌拉!” 亮闪闪的军刀,晃得人眼晕。 这特么的,可真是怕啥来啥。 老毛子还真是出兵了,而且人数还不少,看这阵势足足有五六百号人,清一色的骑兵。 裴尧田从听到小号声开始,就知道要糟。 而声震荒野的“乌拉”声,更是让裴尧田的心,来了一个大折个。 他对于自家的镇守军战斗力,还是有逼数的。 打乌合之众那是重拳出击,但是遇到洋兵,那肯定是唯唯诺诺。 特别是在这平坦荒地上,以步军为主的一个团,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打赢对面五六百俄国骑兵——当然,如果团里装备有十挺马克沁重机枪,那就另当别论了。 可惜,裴尧田的整个吉长镇守军,不要说十挺马克沁重机枪,就算是五挺都凑不出来。而这次带出来的一个团,只带了两挺轻机枪。 面对此情此景,这位镇守使大人的眼神,顷刻之间就一下子重新清澈起来:玛德,被人称赞天生将种就算了,现在重要的是保住一条小命…… 此时,前面的镇守军马队磨过头就玩命的往回跑,马鞭子恨不得焊在马屁股上。 胆小也有胆小的好处,如果此时头铁的迎面冲过去,基本等同于送菜。 这就是好汉不吃眼前亏。 裴尧田也很想掉头就跑,但是他心里却清楚:在这种情况下,很难跑得过俄兵,大概率是被人从后面撵上,一刀断首。 唯一的一线生机,就是把步军收拢组织起来,拼死挡住第一波冲击,然后——然后自己再掉头逃跑…… “马队全体下马,用战马挡住冲击面。步军上刺刀,码住阵线,就地防御!都是长着吊毛的爷们,谁还能多块肉是咋的?老毛子也没啥可怕的,只要把排子枪打稳,争取到喘口气的时间,强力援兵马上就到!” 裴尧田在急切之间,勉强收拢了二百多个胆大的步军,这其实已经相当不容易了,只能说傻子还是不少,但凡聪明一点,也该知道在没有坚固可靠的防御工事情况下,单靠二百条栓动步枪,在荒野之地就算是把大栓拉冒火星子,也绝对不可能挡住老毛子强力骑兵的冲击。 “乌拉!” 白俄雇佣军骑兵的呼声再次响起。 一些满蒙叛匪本以为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来了,结果却被一走一过的骑兵撞得七零八落,倒下就别想起来,只能被马蹄子踩成一堆烂肉。 甚至还有挨刀的…… 叛匪以为老毛子是自己人,实际人家根本就没有拿他们当回事儿。 在白俄骑兵的眼里,只有对胜利的渴望。挡害的叛匪,死不足惜,杂草而已! 博克萨哈郡王在远处看得直跺脚,却也无可奈何。而且他还的感谢人家,不然的话,保不齐此时他已经被人割了首级,挂在旗杆上了…… 第545章 元首电锯,可破万法 安得娜的伏击时机与地点,都无可挑剔,近乎于完美。 这其中既有阴谋,也有阳谋。 其实纵观斯拉夫人的用兵,除了硬碰硬基本就是乏善可陈,不计伤亡代价,即便无法击败你,也要吓你一大跳。好战,但并不善战,全靠一百块钱一个、脖子右拧的动员兵无脑填线…… 但是这个来自于白俄的安得娜显然是一个异类。 大女人不仅熊大有脑,而且可能是因为有两个大柚子提供营养支持的缘故,她的脑袋瓜子还真挺好使。 一招调虎离山的计策,就把吉长镇守使裴尧田吃得死死的,不出意外的话,估计就是毛干鸟净的结局。 然后裴尧田可能会被这个大女人生擒活拿,尽情的蹂躏、压榨、玩弄他,属实是凄惨极了…… 安德娜的白俄雇佣军骑兵在急速的奔跑当中,已经完成了两次阵型转换,虽然在排子枪的齐射之下,确实有人惊叫着坠落马下,或者是马匹被击中,马上的骑士摔得七荤八素。 但是,这无关大局。 镇守军已经濒临崩溃,裴尧田是个好同志,但不是个好长官,此时已经要按下逃跑按键,把部下卖个干净了。 如果有人居高临下俯瞰全局,就能够发现,临时集结的二百多个步军就如同惊涛骇浪之下的一页舢板,即将被马蹄所淹没。 就在此时,忽听西北方向传来一阵“滴滴滴答滴滴答答滴”的小号声。 紧接着就是斜刺里冲出两支马队,以二龙出水的阵型,直接扑奔正在快速推进的白俄雇佣军兵。 马上的骑士清一色的三色迷彩制服,人数不算太多,但也不少,差不多能有五六百号。 一看阵型就能知道,这两支马队整体素质虽不至于低下,但也只能说是马马虎虎,与正规骑兵颇有一些距离。 但是胜在精神面貌可嘉,斗志昂扬。面对人数与自身相比只多不少的白俄雇佣兵,发起的冲锋不可谓不果决。 当然了,这也肯定是与两支马队带头的长官一马当先有关系。火车跑的快,全靠车头带。所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就是这个道理。 这两支马队的骑兵,用马刀的确实很少,因为这玩意不是谁都能用明白的,需要系统化的训练。如果不会用,不但砍不到人,甚至会把自己闪出个好歹。 但是,这些骑兵虽然不会用马刀,但是骑射的本领却是相当出挑,在马队行进的过程中,有单手持枪架在马头上搂火的,有双手据枪上肩射击的,甚至还有镫里藏身从马肚子底下出枪的。 反正是啥姿势都有,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但是准头却是相当感人。 一番操作猛如虎,再看战绩二百五…… 简直是可以与三哥阅兵有的一拼,与其说是战斗,倒不如说是杂耍。 就这么个打法,等冲到近前,短兵相接,很大可能就是来怒送人头的。 但是即便如此,左翼的马队依旧是义无反顾的对白俄雇佣军整齐的骑兵队形发起冲击,带头的是一个五短身材的汉子,长了一双三角眼,看着不大,却发出渗人的精光,一瞅就是能打能杀的悍将。 这人正是张宗昌的铁杆兄弟——褚玉璞。 话说褚玉璞也真是个劲儿,对张宗昌那是没的说。张宗昌卖豆腐,他得给拉磨;张宗昌玩野钓,他得给打窝;张宗昌入洞房,他得给推车…… 今天,他又接了一个好活:为了给危在旦夕的吉长镇守军解套,他需要率领主力,对兵强马壮、战斗力爆表的白俄雇佣军发起亡命冲击。 这活一个干不好,那就只能重开了,下辈子指不定托生成什么玩意呢。 不过,褚玉璞也不管那个了,只见他单手夹持着一杆有坂三八式步枪,枪口上已然安装上了修长的刺刀,整个长度加在一起差不多能有一米七八,所以他完全是把步枪当成了长矛用。 显然是为短兵相接做准备的。 那边的安德娜一开始也被吓了一大跳,见到大队骑兵以钳形阵势突然杀出来,还以为自己中了圈套,甚至心里已经在破口大骂:中国人都是狡猾狡猾的,不敢当面交锋。 但是在定睛观看之后,却放下心来,因为她笃定这就是一伙乌合之众,也就能比马贼强一些。 她很想大声告诉他们一句:骑兵,不是这么玩的! 连马刀都不会用,还敢说自己是骑兵? 于是,安德娜当时就决定,要给对方好好上一课。 让他们知道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而且安德娜有足够的信心,在击败扑奔过来的马队之后,还不耽误吃掉裴尧田! 不过,分兵是不可能分兵的,那属于是低端的错误。 现在要做的就是集中优势兵力,先正面击溃两支马队,然后再在战场上做迂回包抄,把裴尧田的步军像赶鸭子一样,圈到一起再解决掉, 安德娜勒转马头,在她的带动下,整个骑兵阵型来了一个六十度转向,即便是在高速机动之下,仍然可以做到整齐划一,竟然有赏心悦目的感觉。 结果就听到一阵“嘶嘶嘶——嗡嗡嗡”的奇怪声音。 这声音只有细听才能听到,因为战场上马蹄声震耳欲聋,可以掩盖住绝大部分的声音。 但是,声音不起眼,却蕴含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毁灭之力。 伴随着声音响起,白俄雇佣军就如同被热水浇过的雪堆,又如同野狗撕咬过的烧鸡。 马匹的绝望嘶鸣声不绝于耳,此起彼伏。 尤其是冲在前面的骑兵,只在一瞬间,战马就已经全都倒毙。 马上的骑士也跟着摔倒在地。 之所以还有受伤的机会,那是因为掌控“元首电锯”的张宗昌有好生之德,根本没想要赶尽杀绝,所以端在手里的元首电锯,枪口有意识的压低了三分。 当然,这其中还有一个很大的缘由,那就是张宗昌老早就在望远镜当中看到了有大美人。 于是怜香惜玉的毛病就犯了。 如果不然,这战场早就变成了修罗场。 在元首电锯的奇高射速之下,骑兵冲锋简直就是笑话一样。 到底要死多少人,只取决于弹链长度以及枪管子的寿命…… 第546章 单挑?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纸扎泥捏的浮云。 在这个时代,元首的电锯肯定是属于绝对的实力。事实上,即便是三十年之后,这玩意也是吃粮人的噩梦。奥马哈海滩,一个德国机枪射手,依靠地堡工事,据说在一天时间里突突了两千来个闷头进攻的花旗大兵。 奇高的射速,良好的稳定性与可靠性,在牛高马大的张宗昌手里,能够发挥出百分之一百二的功效。 自从上次在船厂纳了投名状之后,韩老实对张宗昌还是颇为另眼相看的。在任命张宗昌为第二团团长之后,就把这挺元首电锯的使用权授予给他,让他充当龙湾基业的守门人。 而张宗昌这次也是用事实证明,他当得起这份信任。 武器再好,也得分什么人使用。 没有足够的能力、魄力以及胆识,给啥都白扯。 此时此刻,张宗昌就如同一个终结者,双手将元首电锯端在腰侧,长长的弹链坠在身后,将呼啸着冲锋而来的白俄雇佣军视作无物。 不但有雪亮的军刀,还有莫辛骑枪。 时不时的就有子弹呼啸着从张宗昌的头顶以及身侧飞过,拉出尖锐的鸟雀尖鸣声,胆子小的直接就堆灰了。 但是张宗昌却满不在乎,甚至发出一阵阵狂笑声。 伴随着mG-42机枪枪口的火舌持续吞吐,白俄雇佣军真是被打懵逼了。 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在从猎人变成了猎物之后,心理极度反差之下,简直是溃不成军。 几乎是在瞬间就伤亡了百十号人。 而且这还是张宗昌手下留情的结果,不然更惨。 安德娜在冲锋的时候,胯下骑一匹通体白色的高头大马,此时这马却已经挨了一发7.62毫米机枪子弹,直接被打断了左前腿,正倒在地上发出阵阵哀鸣。 这个大女人的身手相当矫健,在战马倒地的瞬间甩开马镫,松手扔下军刀,然后来了一个利索的前滚翻,双手按地卸离力,实现可安全着陆。 但尽管如此,也不可避免的造得灰头土脸,颇有些狼狈。 紫红色的尖顶筒帽滚落在地上,满头暗金色的秀发披散开来,前面有两缕被汗水粘在了白皙的额头上。 腰间的枪套空空如也,原本插在里面的七星子左轮枪不知掉在哪里。 丰满的胸口喘息不定,起起伏伏。 碧蓝色的瞳孔里,满是惊愕与慌乱。 她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瞬息之间战场形势就来了一个急转弯。 这一支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骑兵,其实并不足患。关键是这诡异至极的火力,确实是属于犯规了。 唾手可得的胜利,就这么渐行渐远。 而且这还不完,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战场上只分胜负。胜的,抬起高傲的头颅;而败的,则只能交出身家性命。 就在白俄雇佣军骑兵被元首电锯给收割得七零八落之后,褚玉璞领衔的两支马队已经如同钳子一样狠狠的包抄过来。 这默契的配合,简直就是天衣无缝,妙不可言。 若是双方直接硬碰硬,那么毫无疑问,白俄雇佣军肯定是能把第二团的五百马队吊起来打,而且只要想的话,还能换着各种花样,滴蜡捆绑什么的那都是基本操作。 不是所有的马队都叫骑兵。 在个体战斗力上,也就褚玉璞等少数几个混不吝的悍将,能够占到上风。但即便再厉害,也不可能包打全场。 反正这也正常,毕竟人家白俄雇佣军终日流汗操练的时候,那五百马队却在走村窜乡的砸窑绑票呢。同样是飞尘走马,却不可同日而语。 可惜,你有战力与体格,我有科技与狠活。 电锯一出,谁与争锋? 被泼洒而来的弹雨打崩溃了的白俄雇佣军,完全丧失了斗志。 甚至有的雇佣军都忘记了此时应该拨转马头逃走,就这么傻愣愣的勒马驻足,一动不动。 于是,褚玉璞率领的马队冲上去之后,算是捡了一次大漏,也是开了一次洋荤。 怎么打怎么有,个个都是常山赵子龙。 即便有个别的雇佣军终于醒悟过来,咬着牙还手,却也很快就被褚玉璞跃马而至,起手刺落马下。这眨眼之间,褚玉璞就刺死了三个雇佣军,除了个人确实有些实力之外,更多的还是占了痛打落水狗的便宜。 而这边的张宗昌却急的直跳脚,连声高呼: “要活的,要抓活的,别光顾着下死手!” 褚玉璞正双手持枪策马而过,听到张宗昌的话,赶忙把刺出去的一刀偏过,顺势调转枪身,一枪托就把面前的雇佣军砸落马下,嘴都打歪了。 “大哥,你要这活的老毛子干嘛呀,又当不得饭吃!” 忽然,褚玉璞的眼光落到了不远处的安得娜身上。 此时安得娜已经捡起了地上的军刀,双手握持,弓腰而立,如同一只雌性美洲豹。 五六个第二团骑士,正舞刀弄枪,撒着欢的围着安得娜纵马奔行。 如果换成一个白俄男人,估计此时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面对这么漂亮的大洋马,只要不是你死我活的生死攸关之际,确实是有些下不去手。 但是,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这大洋马一瞅就不是善茬,属实不能掉以轻心。 而这边的褚玉璞却感觉自己悟了,遂大喝一声: “都特娘的给我闪开,哪有你们这么乱整的!” 众人不解其意,于是有人笑着说道: “褚营长这是要干哈呀?莫非——是要与这个大洋马单挑?” “该说不说的,褚营长的身手还是够用哈!” 褚玉璞却连连摇头,道: “你们这都整岔劈了!” “那到底是啥情况啊?”众人面面相觑。 褚玉璞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之后才说道:“你们呐,可真是看不出个眉眼高低,啥也不是!” 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把已经有些弯曲的刺刀扳了两下,又擦了擦上面的血珠子,又道: “是团长要与这个罗刹女单挑,你们若是有好信儿的,就在这里给团长观敌掠阵、站脚助威,看团长是怎么轻松拿捏——当然了,耽误了立功可别怪团长……” 第547章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张宗昌当然不想与罗刹女单挑。 他又不是真的傻大个,明明优势在我,稳赢的局面,吃饱了撑的去玩什么“一骑讨”。 再者一说了,就那个女人的个头和体格,还有持刀的姿势,一瞅就是练过的,谁敢说稳赢?除非他能主动出击,抓住两个破绽,寻找到其中的漏洞,才有一定的机会胜出。 而且,张宗昌现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战场的厮杀上,眼瞅着白俄雇佣军被打得狼狈不堪,多有死伤,他莫名的感觉到了一阵阵的揪心。 张宗昌在冥冥之中感觉到,这些白俄雇佣军就应该都是他的财产,怎么看着怎么亲切,恨不得全都抓过来揣进夹袋里。 虽然很有些莫名其妙,但是这种感觉却是锥心刺骨,仿佛理所应当。 所以,他才大声命令部下抓活的,能不伤人就不伤人。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这玩意不是想抓活的就能抓活的,即便是猪圈了抓猪那也得费一番力气,何况这都是活生生的人,而且还是有刀有枪的雇佣军骑兵。一不留神,就容易被反杀,那岂不是冤到家了。 所以,这就注定了只要白俄雇佣军还在抵抗,那么杀戮就不会停止。 最后,张宗昌终于回过味来,于是翻身上马,端着mG-42机枪在战场上纵横驰奔,口中用俄语高喊: “放下武器,俺张宗昌用人格担保,必定受到优待,不捆不绑,高度酒、肥猪肉管够,天气好了还请你们逛窑子!” 同时还时不时的用mG-42机枪扫射两下,掀起地上的尘土,漫天飞舞。又对着一棵榆树打了一个点射,环抱粗的老榆树眨眼之间就如同被锯断了一样,轰然倒下。 可见这玩意的威力是何等的恐怖如斯。 软硬兼施之下,白俄雇佣军纷纷放弃了抵抗。 所谓兵败如山倒,这一轮已经被打得溃不成军,无法组织有效抵抗,若不投降,结局只能是一个“死”字了得。 当然,这也离不开张宗昌精通俄语,具有无障碍沟通的优势。否则真没人敢轻易放下武器。 这边的安德娜本来已经抱定必死的决心,坚决不能放下军刀投降,因为她可不想落得一个满身大汉的结局。而且大概率还是不饱不饿的,属实是恶心人。 就在她想要挥刀发起绝命反击的时候,却听到了有人在用流利的俄语劝降。 转过头看时,却是那个端着神兵利器嘎嘎乱杀的个头不高的男人——没错,在安德娜的眼里,牛高马大的狗肉将军一样是要被归结到个头不高的圈圈里,与三寸丁谷树皮的武大郎享受一个待遇。 但是,别看安德娜年岁不大,今年只有二十二岁,但却已经是久经沙场的人物,与傻白甜完全不搭边。 红口白牙的拍胸脯保证,完全没有信服度。 谁能保证主动投降就能享受优待? 再者一说,别人不知道,反正老毛子本身就从来没有优待俘虏的这一传统,不信的话: 卡廷森林优惠套餐了解下? 最轻的也得是送去西伯利亚挖土豆的干活。 以己度人,安德娜作为没落贵族家庭出身,考虑事情当然要比部下更深远。 所以,安德娜完全不信: “兀那狂徒,少在这里蒙骗人——来来来,是男人就与本姑娘大战八百回合,看我不杀得你丢盔弃甲,口吐白沫!” 张宗昌在安德娜近前勒马驻足,不得不惊叹这个罗刹女人相貌的惊艳。 对于这种刺头与不安定分子,正常来说应该杀一儆百。 但是,美貌从来都是有些特权的,狗肉将军干不出来辣手摧花的事。 只见张宗昌把mG-42机枪横担在马背上,然后一伸手就把腰间枪套里的那支马牌撸子拔了出来,利索的卸下弹匣,按弹簧倒出子弹,只留下了两颗。 装回弹匣之后在手心上掂量了两下,然后直接就扔给了安德娜,一边比比划划,一边用俄语说道: “这把枪里有两颗子弹,我让他跟在你身边,若是你们主动投降之后,俺们却对你图谋不轨,你就用一颗子弹把这人直接射杀,再用另一颗子弹自我了断!” 安德娜顺着张宗昌手指的方向,发现他所说的人,就是那个挥舞刺刀大开杀戒的凶汉。 张宗昌继续用俄语说道: “妹子,不用俺说,你也应该能看得出来,此人乃是我麾下的得力干将,左膀右臂,更是一个头磕在地上的结义兄弟。所以,俺张宗昌犯不上为了蒙骗你们,而白白搭上自己兄弟的身家性命。你自己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安德娜迟疑的点了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但又感觉有些不对劲,却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劲。 那边的褚玉璞看到张宗昌指指点点,还以为是把他介绍给罗刹女人,于是颇有荣焉,努力的挺了挺胸脯,显得自己更威猛一些。 ——由此可见,外语这玩意该学还得学。 否则被大哥卖了还帮大哥数钱呢…… 安德娜用力握了两下手里的马牌撸子,终于一跺脚,说道:“行,信你一回!”老毛子的本性天然就是慕强的,这个张宗昌手里有如此神兵利器,又十分剽悍勇武,折在这等人物手里也不算丢人。 张宗昌哈哈大笑,“对喽,就该这样!打生打死的完全没必要,指不定往后咱们都是在一口灶上搅马勺呢。跟着俺张宗昌,保管吃香的喝辣的,要啥有啥!” 安德娜没吱声。 这边白俄雇佣军已经被收拢起来,此时囫囵个的还有四百来人,受伤较轻的也被收在一起,该包扎伤口就包扎伤口。至于受重伤的,那就爱莫能助了。 张宗昌看着这些白俄人,乐得合不拢嘴。 算上以后伤愈的,这一波差不多就可以凑出来五百人。然后再想办法使使劲,一个白俄团就诞生了,往后就是靖安军当中的独一号。看谁再敢小瞧俺老张,牛逼大了懂不懂? 而裴尧田那边厢,被靖安军极限解围之后,也没有闲着。 干不过白俄兵,还干不过博克萨哈郡王的叛匪吗? 接着奏乐接着舞,马队给我追起来。 于是,博克萨哈郡王就被一路狂追四十里,终于生擒活拿回来。 这意味着,北线而来的这一路满蒙叛匪,是彻底报销了…… 第548章 正经人的日记 大正五年九月十四日,晴。 “今天是本王来到关东的第八天,从奉天城到龙湾,一路所见,天辽地阔,不惟地广人稀,令人希羡,农林万物之丰茂,当世无所匹敌。这关东,果然是洞天福地!” “大日本帝国惟欲征服中国,必先征服关东,如欲征服世界,必先征服中国。倘支关东可被我大日本帝国征服,则明治大皇帝之遗训必将实现。” “而这龙湾韩老实确是必须要移除的一座挡路大山,一如中国神话传说中的王屋与太行。然则数日相处以来,韩老实其人并无想象中的暴虐跋扈,甚至时常与部属有玩笑之语。” “本王观其才略,也只在平平,最多区区不过中人之姿,似并无文治武功之能。本次对满蒙义军之用兵,也都是假手于鲁大士、王剑壬等部曲。” “并且韩老实渔色成性,身边多有倾城绝代之美人,每日都大肆宣淫,伐挞无度。特别是同在讲武堂入学的一位冷姓之女学员,相貌是为本王生平仅见,花容月色,更兼体态窈窕,令人观之忘俗。该女学员是韩老实的女人之一,每日必有婉转承欢,早上再去上学,面色颇有疲惫。” “令本王为之心怜、心酸、心痛!” “恨不能取韩老实而代之也!” “韩老实整夜淫靡无度,以寡敌众,第二天却仍无疲惫之意,实令人称奇,想必应该是掌握了古老的道家御女之术。故此,本王必然想办法将这门神术学习到手,待有朝一日回到本土,需大加翻印,晓谕全国之民众,共同研习,得享人间极乐也!” “本王虽是作为人质流落关东,但韩老实并未有施辱之举,待遇一如正常。跟随关东讲武堂一众来到龙湾观摩战场,发现靖安军人马并不多,不过两千之数,尚算精锐之师,但与我大日本帝国陆军之甲种师团相比,多有不如,此是为一大幸事。” “据本王观之,整个靖安军上下,对韩老实多有崇敬,甚至视之为神明,其一言一举,全体上下无有忤逆者,想必是有超常之能。” “但数日相处以来,韩老实除精通御女之术以外,暂时并未发现有神异之处,其是否具有不死之身,尚待榷论。至于传言中的无双枪法,也没有机会得尝一见。” “昨晚据说大军压境,超过万人,虽是乌合之众,但也不容小觑。今天韩老实召集讲武堂众多教员商讨,不知所为何事。” “这次满蒙义军若是能够一鼓荡平龙湾,覆灭靖安军,则天佑大日本帝国也!” “最好是满蒙义军四面合围,阵斩韩老实。其身死道消,首级被带到沙皇俄国的圣彼得堡巡展,如此本王即可免受困囿于关东之忧愁。” “沙皇俄国虽是我大日本帝国的生死大敌,但是只要灭掉韩老实,则本王亦不吝欢呼尼古拉二世大帝万岁……” 雍仁亲王在龙湾县城北大营的一处临时寝舍当中,默默写下了以上的两页日记。 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天上飞机最高,地上眼镜最骚——这雍仁亲王就架着一副圆片小眼镜,所以大概率不是啥正经人。(戴眼镜的友友们不要误会,说的真不是你们,真的,比珍珠还真……) 但是,这雍仁亲王还真就把心里话都写日记里了,全都是吐槽与诅咒,纾解心中郁闷。 而且用的是中文,而不是日文。显然这小子一口别扭的口语,完全就是装的,实际中国话说得贼溜。不过这也正常,此时日本国内稍微正式一些的公函信件,通篇都用的是中文。甚至有不少皇族和华族都会吟诗作对,而且水平还不低,起码能与张宗昌造个平杵。 不过,雍仁亲王也是知道深浅的,若是平白直叙,被人发现可就完犊子了,割牛子都算轻的。所以,雍仁亲王在日记里面使用到了不少代码,将敏感词汇替代。 也就是说,这日记内容只有他自己能看得懂,别人即便拿到了,也是两眼一抹黑。 而这套技能,是他从东京都到奉天城的路上,由专业人员负责教学传授的。而这小子也确实是非常聪明,在短短的三天时间里,就基本掌握了其中要领,并且可以付诸实践。 所以,雍仁亲王此时颇为自得,认为自己能够智商碾压。 合上手巴掌大的日记本之后,雍仁亲王又把日记本小心的放进了外衣贴身内兜里。这玩意着实是有些敏感,他是想等到以后有机会见到日本领事之后,在传递情报信息的同时,也可以顺便将日记本交由领事负责保管。 雍仁亲王伸了一个懒腰。 这间不大不小的寝舍,正常是要住六个人,但是此时尽管北大营房间紧张,却也只住了两个人。 不过雍仁亲王还是有些不满意,认为没有享受到单间待遇,属实不符合大日本帝国亲王、秩父宫之主的排面与逼格。 就在雍仁亲王想事的时候,忽然寝舍的门一开,走进来一人。 雍仁亲王转头看时,发现正是被安排与他同寝舍的人。 这人大模大样的走进来之后,一屁股坐在雍仁亲王的对面,翘着二郎腿,说道: “我说小王啊,你的行装都打点好了吗?今天下午咱们可能就要开拔去往八百里旱海了。不过,你这个番邦之人也别害怕,因为学员队是不会拿刀动枪上战场的,而且有小太爷在,绝对能护住你的狗——不对,小命。” 雍仁亲王有些无奈的摇摇头,同寝舍的这人别看年龄不大,甚至比他还小两岁,大约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 还是个孩子,但却不是省油的灯。 自从进入关东讲武堂开始,再一路到龙湾,就没闲着,一天天把他看得紧登登。 不仅如此,这人似乎还有不少帮手,明里暗里都有人在盯着他,简直是天罗地网。 但雍仁亲王对此也是无可奈何。据说这个名叫惊蛰的,乃是韩老实的孙子,只是这相貌却没有半点相像的地方——所以,雍仁亲王这两天总是恶毒的在想:这韩老实怕不是被人给绿了吧…… 第549章 惊蛰开讲啦! “我说过很多次了,不许你叫我‘小王’,我既不姓‘小’,也不姓‘王’!”雍仁亲王义正言辞的照例进行反驳,简直是不厌其烦。 不得不说,日本人是真的很轴。 “那你姓啥?莫非是——姓日?” 神特么姓日,你全家都姓日! 雍仁亲王一脸便秘,解释道:“大日本帝国的皇族没有姓!” 惊蛰闻言,一脸惊奇,道: “多稀奇呀!竟然还有人没有姓,那岂不是比盲流子还不如!而且如果没有姓,那么你们的家谱怎么写?一不留神就乱套了吧。所以说,你们的先人是不是有些草率呀,将就着好歹整一个姓也行啊——对了,我听军师说起过,你们日本人有很多奇怪的姓,什么狗养的、猪养的、我孙子啥的,真的假的?” 雍仁亲王的脸红了一红,其实他也闹不明白,为啥皇族就不能有姓。 此外,大日本帝国姓氏问题,也确实是扯淡。贵族还好,比如藤原、丰臣、橘右、德川。等到了平民,就画风不正常了,什么猪鼻、牛粪、龟头、上床,等等,属实是一言难尽。 至于惊蛰说的狗养的、猪养的,应该指的是犬养、猪饲。 反正也不怪如此,毕竟日本老百姓正经会穿衣服的时间,也不过数百年而已,之前都是光着屁股蛋子的,与野人无异。 不过,事实归事实,雍仁亲王却不想回答是真是假的问题,因为这玩意太丢人。 “我是秩父宫的亲王大人,虽然没有姓,但是有名,而且名字很非常好听——‘雍仁’,雍是大清国雍正皇帝的雍,代表文雅大方;仁是仁义道德的仁,代表我的品格高尚!此外,既然我们同住一室,也是有缘,所以我特许你可以叫我的小名,我的小名是‘淳宫’!” 雍仁亲王不自觉的就抬高了下巴颏,一副牛气哄哄的样子,对自己的名字很自豪。 而且他也不算说错,亲王的小名确实不是随便谁都可以叫的,甚至一般的内阁大臣都不行。所以在他看来,特许惊蛰称呼他的小名,算是给很大面子了。当然了,这也是因为惊蛰的身份在这摆着了,“小少帅”真不是白叫的。 但是惊蛰却不领情,而且还撇了撇嘴,说道: “雍正皇帝的雍?那可算是毁了。你们这些番邦之人根本不了解大清国的正史,能看到的都是一些道听途说的野史,说给不明真相的半文盲听的。那么,今天小太爷的心情不错,就给你讲一讲关于雍正皇帝老儿的正史——反正,没有人比我更懂正史了!” 雍仁亲王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惊蛰说得斩钉截铁,全是不容置疑的模样,实在是有些不明觉厉。 只听惊蛰继续说道: “话说雍正这个皇帝老儿,登基坐殿之后瞎鸡儿搞,杀了吕留良全家,却落下了一个闺女,这闺女名叫吕四娘。吕四娘为了报仇雪恨,拜了江湖豪侠甘凤池为师,学习到了一身飞檐走壁的本领,而且刀法纯熟,成为一代女剑侠。最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吕四娘夜闯紫禁城……” 你还别说,雍仁亲王听得还挺入迷,毕竟这又是女侠,又是夜闯皇宫,又是报仇的,凑齐了各种元素,很对日本人的胃口。 “却说当时雍正皇帝刚办完事儿,坐在北炕的炕沿上抽了两袋子关东蛤蟆烟,刚要给他的靰鞡鞋絮上乌拉草。那吕四娘直接闯了进来,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招‘风扫落叶’。只见刀光闪过,‘喀嚓’一声,砍掉了雍正皇帝的脑袋!” 说到这里,惊蛰把右手划成刀的样子,恶狠狠的虚砍了一下,眼睛却是瞄着雍正亲王的脖子缝。 把雍仁亲王整的直发毛。 “脖腔子上的那血,就跟不要钱似的往上喷,圆溜溜的脑袋骨碌到了地上,嘴里却还说了一句‘女好汉饶命’,只可惜没卵用了。那吕四娘一哈腰,就拎起了后脑勺上细细的一撮小辫子,又扯下一块被单,三下五除二把人头包起来,背在身上就走了。所以,雍正皇帝下葬的时候只有身子,没有头!还有啊,据说下面也捎带脚的给割走了——嗐,你说雍正这小子惨不惨?” 雍仁亲王下意识的点点头:确实挺惨的,毕竟一大一小两个头都特么的混没了。不能吃饭喝水倒还是其次,东京的天气燥不起来才是悲催。 大约只能效仿那个姓加藤的男人了…… 问题是,你讲的这玩意保真吗? 这正史,貌似是正得发邪呀! 但是惊蛰却自信得很,分分钟化身史学界的权威大拿。雍仁亲王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还有那个‘仁’,老话说的好,缺啥补啥;越没有啥,越在意啥。你们取的这个名字,大约就是这个套路。小太爷掐指一算,你那些哥兄弟的名字估么着也都有‘仁’字,实际就是缺德带冒烟儿!” 这一番话,把雍仁亲王气得差点跳起来。 但是又似乎有些无力反驳! 因为惊蛰不知道是真知道,还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还真就说对了。 雍仁亲王哥四个,裕仁、雍仁、宣仁、崇仁——名字里都特么的带一个“仁”字。 不仅如此,他老爹大正天王的名字是“嘉仁”,他爷爷明治天皇的名字是“睦仁”,他太爷爷孝明天皇的名字是“睦仁”——反正都带一个仁。 也不知道是咋想的。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豺狼行径。 “所以,要我说呀,你这个‘雍仁’名字真不咋地!说来说去,还是叫你小王吧……” 雍仁亲王说不过惊蛰,于是就忍不住目露凶光,撸胳膊挽袖子,威胁道: “走,出去练练,本王用一只手也能打你八个!” 这小子别看戴着小眼镜,实际却是体育达人,运动健将,壮得和牛犊子似的。更兼自幼就学习武道,颇会两手武把抄。 所以这还真不是吹牛,若是动手比划起来,他一个确实能打惊蛰八个。 惊蛰却不慌不忙的站起身来,用手拍了拍腰间的枪套,道: “要整就用这个整,像你这样的,小太爷一个能打你八个!” 雍仁亲王颓然坐到了床铺上。 他之前是亲眼见识过惊蛰表演快拔枪术的。 不说是神鬼莫测吧,但那也是相当够用——至少比他雍仁强百套。 所以,雍仁彻底服了。 真是斗不过这个惊蛰。 实际雍仁亲王哪里知道, 他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第550章 教官来了 李小胡子蛋疼的看着那两条蹲踞在苇捆子上的大狼狗,总感觉伸出来的两条长舌头是在耻笑于他。 好容易找到的猎户向导,就那么嘎巴一下死了。 于是,李小胡子就光荣地继承了一份丰厚的遗产——两条大狼狗。 本想着借助两条大狼狗当向导,结果失望了。 让它们坐下,它们摇尾巴;让它们摇尾巴,它们向前;让它们向前,它们打滚…… 显然,死鬼猎户是不想让白捡到大狼狗的人轻易掌握使用说明书,在写代码时候就设置了后门,拿不到密钥就别想运行程序。 不过,李小胡子坚信一句话:死了张屠户,不吃带毛猪! 没了向导就走不了八百里旱海了? 只要方向对,其他都好说。 所以,吃完狗肉,就继续出发! 结果刚把两条大狼狗给吊起来,嗒嗒嗒,打背后上来一小队骑兵。 “李团长,巴布元帅有令,让你们以进攻形式,直插苇子沟屯,上午十点之前必须肃清周围二十里的距离,以供大军驻扎!”巴布扎布的亲卫队长包勒德带着五十名轻骑兵前来传令。 “包队长,你是来督阵,还是来观阵?”李小胡子心有不满,因为这活显然不是好干的。 在地图上显示,这苇子沟屯在东北大约三十里方向,有河水流过,确实是适合大军驻扎。这种万人规模的大军,安营扎寨第一考虑的就是水源。没有粮草的话,使使劲还能撑个三四天;没有饮水的话,搞不好当天就崩了。而如同猎户那样寻穴找水的本领,不是谁都会的。而且即便会,也无法支撑万人规模的大军用水。 李小胡子虽然没啥大本事,但是对这方面还是门清的,也知道巴布扎布元帅的决定没有问题。但是,目前自己带的这支马队显然是被靖安军给盯上了,在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下冒然急行军,搞不好是要吃大亏的。 包勒德虎着脸,一字一板的说道:“巴布元帅特地强调,不要临敌擅作主张,现在已经早上六点,时间紧迫,你部应该即刻开拔,避免贻误军机。” 李小胡子缩了缩脖子。 这巴布扎布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不然也不可能被“大蒙古皇帝”重用。其本领就是体现在统兵打仗上,平素治军严格,犯了军规那是真会掉脑袋的。 李小胡子这帮人要么确实是在匪界混不下去了,要么是要混个官衔光宗耀祖,才会投入巴布扎布的麾下。 这贼船上了容易,下来可就难了。所以没办法,端人饭碗就得服人管! 于是,李小胡子吩咐传令兵:“传令下去,全体准备集合,把马喂上豆饼和盐粒子,两刻钟之后准时出发,谁敢怠慢,就要了他的吃饭家伙事儿!” 很快,马队就开始鸡飞狗跳的准备起来,一时间乌烟瘴气。这个说“你拿错我的裤衩子了”,那个说“你是不是拿错我的枪了”。 还有跟人屁股后讨要赌债的。 也有因为怀疑别人昨晚偷他褡裢里的银角子,而吵吵扒火的。 乱哄哄一气。 好容易集合完毕,马队迎着新出的太阳,踏着苇叶子上残留的些许露水,出发了。 浑然不知道,在一里之外的一处密实苇丛当中,有两人正在严密监视着他们。 待发现马队即将准备出发的时候,那两人飞快的转身,认清存放马匹的方向之后,略略弯腰,然后用脚跟贴着苇杆子的根茬快速行走,这样人动而苇丛不动,在外面完全看不出里面有人在穿行。此外,也是可以避免鞋和裤子打上露水。因为一旦打上露水,鞋和脚粘在一起,就迈不动步了,也不灵敏。 伴随着两人的疾步穿行,后腰上耷拉下来的“护屁子”尤为显眼,这玩意是用狗皮做成,一尺见方,拴在后腰上,可以随时坐在地上休息,防凉防潮。 而背上背着的扇刀,也在朝阳下闪烁着凄厉的光泽——这是苇子沟屯刘二瞎子刀具作坊给刀加的最后一道亮印儿。 扇刀是一种放大了的刀,收割苇子的时候,刀客把扇刀抱在怀里,用两条胳膊压住刀把,身体和屁股一起扭动,一左一右,一右一左,刀随人转,苇子就会一片片的割倒在地。 使惯了的扇刀的刀客,个个都是腰硬胳膊粗,而屁股更是又壮又挺。发起狠来,抡动起来,不论是人还是狼,满地都是腿。单兵战斗力绝对杠杠的,相当够用,可惜到了真正的战场却屁用不顶。 即便不是用枪,而是白刃格杀,这些刀客也是一堆废柴,全是白给的货色,不然也不至于守着八百里旱海,却只能随风倒,谁强就跟谁混,而且人家还不拿他们真正当回事儿。 一句话,就是始终都没有打出来统战价值。 归根结底,不论是苇霸还是刀客,都是欺软怕硬,一盘散沙。 而这次被靖安军征调,总算是有了靠谱的带头人,再加上确实是对八百里旱海的环境了如指掌,所以似乎野百合也有了春天…… 此时,距离李小胡子马队停留地点的十里开外,刀客的大部队就在此歇息,二迷糊带领着本部骑兵也在这里,统一的三色迷彩服,与刀客五花八门的衣着形成鲜明对比。 但是与之前不同的是,二迷糊这边不知什么时候还乱入了十来个人。 这些人都是身穿北洋陆军款式的棕黄色军服,头戴大檐帽,上面有五色星徽。 为首一人看年纪能有三十多岁,面色白净,留着小胡子,看起来似乎像是洋鬼子;而时刻跟在他身边的一人却很年轻,如果忽略身上的军服,那就是一个风流倜傥的公子哥。 二迷糊在人情世故这方面还是够用的,所以对这两人格外客气,嘘寒问暖。 不能不客气呀! 这两人来头可都不小,年岁大的那个乃是关东讲武堂步兵科总教官——郭松龄。 至于年岁小的那个就更了不得了,乃是牛逼闪闪的奉天少帅! 此外,还有一人是二迷糊格外留意的,但却不需要客气,因为这乃是自己人,即木把头出身的放排汉子——刘老鸹! 这些人是在靖安军第二团的一队精干人马,以及本地苇霸的小心护送之下,赶到这里与二迷糊汇合的…… 第551章 郭鬼子的能耐 郭松龄带着少帅等人进入八百里旱海,绝非来搞团建娱乐身心的。 这里刀兵四起,是靖安军与满蒙叛匪开战的主战场,属实不是闹着玩的。 看似危险,实际一点也不安全。 当然,这可不是韩老实没良心,逮住蛤蟆攥出尿来,非要让他们涉险。 实际却是在郭松龄主动强烈要求之下,才进入了八百里旱海。 在郭松龄看来,真刀实枪的战争机会是非常难得的。军阀彼此攻伐,那基本都不是真打,点到为止。而这满蒙叛匪与靖安军之间的战争,却是你死我活,天雷勾地火,针尖对麦芒,没有任何留手的余地。 所以,郭松龄认为这才过瘾! 至于少帅,那纯粹就是跟着郭松龄来看热闹的。所以也不该说他点啥好。你要说胆大,他却是《跑男》综艺节目的终极大佬;你要说他胆小,他却有天生的冒险基因,面对持枪杀手,别人都忙着躲灾,只有他赤手空拳的冲上去玩命…… 这次少帅来八百里旱海,除了韩老实之外,确实是谁都拦不住。而韩老实却是不想拦,因为他太清楚了,这人命硬得很。即便是火星撞地球了,人家可能都不会有啥大事。 区区满蒙叛匪,那都是小灾性…… 果然,这八百里旱海真不是白来的,别的且不说,开眼界绝对没问题,各种野路子眼花缭乱。 此时刀客们正在准备饭。 这些刀客一个个对于荒野生活都习惯了,生存点数绝对加满了,像是之前猎户那样的探坑聚水,都属于常规操作。 把松明子点燃,上面抻开一张随身带着的皮子,直接在上面摊奶米煎饼。 摊好之后,用扇刀头一张张揭下来,裹着咸鸭蛋黄和野沙葱,十分香甜可口。 刀客的一番操作,把郭松龄看得目瞪口呆,心想果然是不能小觑天下人,这帮刀客的荒野生存能力绝对够用。 他们要是把这些心思都放在练兵打仗上,估么着早就是八百里旱海的主人了,不论是怀德韩家,还是韩大帅,都拿他们没辙…… 这时,负责探听消息的两个刀客加上两个靖安军的骑兵,打马如飞而至,待跳下马之后,其中一个骑兵气喘吁吁,一边敬礼一边说道: “报告团长,叛匪前锋已经出发,转向东北方向,可能是有大行动!” 二迷糊连忙从图囊当中取出事先早已准备好的八百里旱海地图,看了两眼,却不得要领。他的能耐确实是不小,但是在带兵打仗这方面基本都是自己瞎琢磨的,没接受过正规学习,本来很快也要去关东讲武堂深造的,但是赶上了满蒙叛军起事,就耽误了下来。 但是别忘记了,这里可是有专业人士! 郭松龄也不客气,直接把二迷糊扒拉到一边,取出指北针放在地图方位上,调整方向之后,又用角尺比划了一番。 还把少帅与刘老鸹这两人叫过来,光明正大的开小灶,在现场开展了一次军事地形学的教学: “通过地图准确判断方位,对照地形、按图行进,是一个指挥官必须要掌握的一门学科,不会看地图的指挥官,绝对是不合格的……” 二迷糊的脸有些发热,感觉这个总教官就是在内涵他,但是他却毫无办法,主要是人家说的确实没错。 所以,二迷糊不但不恼怒,反而趁此机会,耐心的听郭松龄讲解。 这郭松龄从平面投影讲到方位坐标,又讲到比例尺、等高线、地物与地貌符号。 不得不说,这郭松龄确实是大手子,讲得深入浅出,头头是道,而且还不枯燥,能让人学到心里去。 不止是刘老鸹,就连二迷糊都是受益匪浅。 最后,郭松龄把手指放到了苇子沟屯的地点,对二迷糊说道: “朴团长,通过方向、距离、地形、水源等方面的综合判断,满蒙叛匪的前锋应该是前往这个苇子沟屯,给后面的大军创造驻扎条件。所以,若是想要将满蒙叛匪主力尽可能长时间的拖在八百里旱海,那么且不妨在这苇子沟屯做一做大文章。” 说到这里,郭松龄发现众人都是眼巴巴的听着他讲话,个个都是三好学生,于是索性多费一些唾沫,把话说开: “这苇子沟屯往东北一百三十里是龙湾县城,正常行军是两天半的路程,只有精锐轻骑兵能够做到单日即达。周围五十里内都没有大型集镇,所以也就没有就地征粮的条件。而满蒙叛匪的后路又偏向于长岭县城,以后完全可以将长岭作为依托,破坏其粮道。” “此外,苇子沟屯虽然本身地形复杂,但是周围却是平坦荒野,有利于骑兵纵横穿插作战,而靖安军正是以精锐骑兵见长,至于满蒙叛匪,虽然大部分都有马骑,但只能算是骑马的步兵,只要战术得当,就可以通过调动兵力在局部形成优势。” “还有一点,苇子沟屯与龙湾县城之间,还隔着一条饮马河。若满蒙叛匪狗急跳墙,执意分出一部分兵力,亡命直取龙湾县城,那么凭借饮马河据守抵抗,也是一大优势。到时候满蒙叛匪攻不下、退不走,受困于此,进退维谷,必是十分难受……” 郭松龄这一番侃侃而谈,属实是有些风度。 二迷糊摸了摸鼻子,试探着问道: “郭教官,既然这苇子沟屯对我靖安军有利,对满蒙叛匪不利,那么巴布扎布为何还要率领大军到这里安营扎寨呢?” 郭松龄笑了笑,说道: “那是因为巴布扎布做梦也没有想到,靖安军在总兵力处于绝对劣势的情况下,并没有想着凭借龙湾县城的防御工事据守,而是决定在八百里旱海开战。在巴布扎布看来,苇子沟屯有地形优势,又不缺水源,完全可以将这里当成攻打龙湾县城的一个重要基点,进可攻,退可守。若战事有利,则满蒙叛匪大军抵达龙湾,那么苇子沟屯就是他们的粮草据点!” 二迷糊点点头,感觉郭松龄说得确实有道理。 这时,郭松龄又在另一张关东大地图上看了一番,不由摇了摇头,道: “你们的韩大帅决定在八百里旱海开战,其实也是一招险棋,毕竟这是以寡敌众,蚁多咬死象,稍有不慎,就是置于死地。而且,龙湾靖安军为了全力以赴,必然会将绝大部分人马都调入八百里旱海。如此,北边哈尔滨方向的沙俄可就有机会了。虽然白俄雇佣兵已经在郭家镇覆灭,但是还有三千多俄军以及数量不详的护路队,若是沙俄拼着将中东铁路置于险境的情况下,不惜代价的孤注一掷,可就要有大麻烦了……” 第552章 新的向导 李小胡子带的五百精锐马队,出发前往苇子沟屯。 因为没有向导,同时又看不太明白地图,所以只能根据巴布扎布派来的传令兵指认的方向,冒蒙走。 荒野夹杂着一片又一片的苇甸子,根本就没有正经道路。好在,当地苇户在常年用大挂车拉苇捆子的过程中,有压出来的车印子,是道路,但又不是正经道路,白天时候勉强能辨认出来,但是到了晚上肯定就是抓瞎了。 理论上,三十里地即便不是马队,单靠两条腿走着,两个时辰也能轻松赶到。但是实际上,这段距离即便不走岔方向,也够走大半天的。 更要命的是,马队完全不得安生,时不时就遇到打冷枪的。 当然了,打冷枪的也不敢靠得太近,都是离老远的放枪,打完就溜之大吉,甚至还有在射程外放枪的。 所以,打冷枪所造成的伤亡其实真不大,但是架不住这玩意恶心人,马队被骚扰得火气大。 如果派出大队人马去追,自身目标太大,七拐八拐的就跟丢了方向,根本追不上,而且还不值当,白白浪费人力与马力。 李小胡子也尝试过派出小股精锐去追,确实是能追上,但是却中了埋伏,当场就全报销了。 刀客就是吃准了满蒙叛匪前锋缺少熟悉旱海环境的向导,胆子是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放肆,从放冷枪,终于发展到了死缠烂打,分成无数个小队,从四面八方发起一轮又一轮的袭击。 等到下午三点的时候,马队才走出去十几里地。最悲剧的是,李小胡子发现马队好像是走岔路了,因为只顾着跟着车印子走,不知不觉的把方向搞错了。停顿下来休整,这时终于有后方传令兵赶到,把他们带回到正确路径上。 此外,还给补充了三百精锐马队,可见为了及时穿过旱海,也是下了血本了。 最关键的是,还送来了两个向导,也不知道巴布扎布是搁哪淘弄来的。 有了向导在手,李小胡子顿时感觉自己又行了。 而且吃一堑长一智,这回必须得把向导保护好,李小胡子恨不得摆个香炉碗给他们供起来。 说是两个向导,实际只能算是一个,因为其中那个老头儿是个瞎子,却能拉会唱,之前专门在八百里旱海打转转,给苇户刀客唱曲解闷,俗称“唱弦的”。 话说瞎老头肯定是当不了向导,因为他自己都没法正常走道。但是,瞎老头身边有一个领道的,平时就靠一根棍儿,领道的在前面走,瞎老头跟着就行了。 这领道的是一个闲汉,跟瞎老头合作好多年了,八百里旱海的各个地方都不知道走多少遍了,所以对地理环境门清得很,简直就是活地图。 李小胡子这次学精了,让闲汉换上他们常穿的衣服,还背了一杆枪,混在人群当中毫不起眼。 至于瞎老头,也没扔掉,单独安排一个骑兵驮着他走——当然了,这肯定不是因为李小胡子善! 换做平常,早扔下任由自生自灭了,甚至一枪打死也不会让人意外。 瞎老头的能拉会唱救了自个一命,这个年代没啥娱乐,能听人唱一段戏已经属于相当不错的享受了。君不见,就连李云龙那个大老粗,在俘虏了军乐队之后都当大宝贝呢…… 有了正经向导之后,这支前锋探路终于可以顺利行进了,虽然袭击一直没有停下,但是总体进程不可阻挡。而且这些满蒙叛军在逐渐习惯了荒野与苇甸子的环境之后,也有了自己的节奏。 毕竟大家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谁都不是白给的,哪有一直傻下去的道理。 在对行军方式与搜索范围做出调整之后,刀客袭击空间越来越狭窄,甚至已经出现了伤亡,于是只能陆续收缩队伍。 不过,该给的下马威还是要给一个的。 在一处苇子茂密的沟套,刀客抓准时机,借着风向与地势,结结实实的放了一把大火。 秋日里的苇子已经枯黄干燥,再加上多日无雨,浇上火油之后一点就着。 风助火力,火助风威。 李小胡子的马队却也不至于死挺着挨烧,这苇甸子都是一片一片的,只要退出这片苇甸子,多大的火都没用。 但是大火这玩意还是挺吓人的,火起的时候把不少战马给惊毛了,踩伤了四五个人,装载辎重的大车因为撤退不及,被烧了一小半。 此外,就是有一个算一个,都被烟气熏得眼珠子通红、两个鼻孔黢黑。 气得李小胡子哇哇叫,却也无可奈何。 只能咬着牙发誓,等攻下龙湾县城,一定要鸡犬不留,杀他个人头滚滚! 在太阳落山之前,苇子沟屯终于到了。 这屯子正立在河套当间。 屯子还挺大,能有二三百户人家,其中大部分都是苇户,平日里守着苇甸子吃饭穿衣。 各家房子就跟上架的葫芦似的,稀了巴登,十三不靠,谁也不挨着谁,所以这苇子沟屯占地面积可不小,给人的感觉就是这土地就跟不要钱似的——实际也是如此,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地,盖房子可以随便圈占院子,只要能顾得过来就行。 在屯子当中有前后两条歪歪斜斜东西走向的街路,两边是各家的院子。出了屯子就是大片的大苇塘,苇子厚实得都能驮住人,离老远瞅,像是一片金黄色的海洋。 而院子也都挺大,码着一堆又一堆的苇捆子,都是上好的小紫花苇,显然是割回来之后,还没来得及往外运。 李小胡子的马队轰然闯入屯子里,却没有预想中的鸡飞狗跳,兵荒马乱。 各家各户都是乌漆嘛黑,静悄悄的一片。 等到叛匪冲进各家看时,发现一个人都没有。 值钱的细软以及粮米禽畜,也都收拾一空。 不过,只要看过窗户纸、碾盘、家具摆设就能知道,这屯子可不是荒废的屯子,屯人撤走时间肯定不算长,大概率就是这两天。 这确实让李小胡子感觉有些失望。全屯子都没人,既没的玩,也没人给干粗苯杂活。 而且,李小胡子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些不安。 这一趟大军压境、征伐龙湾,似乎并不是那么手拿把掐…… 第553章 韩老实的不自信 “抬左脚——空!抬右脚——空……” 在苇子沟屯,李小胡子已经安排了人手在屯子四周警戒放哨,所以屯子里面目前肯定是安全的,于是闲汉就领着瞎子老头遛遛腿脚。 “空”是盲人语,代表“安全”的意思。 瞎子老头怀里抱着潮尔琴,按照闲汉的口令抬脚迈步,倒也算是平顺,配合得还挺好。 这时,太阳已经滚落下了天边,暮色开始笼罩荒凉的八百里旱海。 北地的天气就是这样,太阳一落,就地风起。 秋风飕飕的一刮,白日里在秋老虎的威风之下,恨不得光着膀子。而到了晚上,若是在野外就得穿上双层夹袄了。 叛匪在屯子当中纷纷燃起篝火,准备晚饭。 李小胡子占据了屯子里最气派的一处院子,四间正房都是红砖青瓦、起脊上架。 而屯子里其他各家的房子也都不算孬,基本都能在土坯外墙贴一层红砖,显然屯子里的苇户生活还算可以,比种庄稼强。 按照巴布扎布下达的命令,在占据苇子沟屯之后,还需要肃清周边。但是这天色已晚,晚上肯定不能派出人马,一个是容易被埋伏,再一个也是看不到路。 所以,就只能天亮之后再作计较了。为今之计,就是抓紧时间休息,恢复体力与马力。 这一路走来,属实是不容易,被靖安军搞得灰头土脸,心态都要崩了。 算一算时间,已经在八百里旱海走了两天,鬼知道还要耽搁到什么时候。不过,这就不是他李小胡子该操心的事情了。 乐呵一天算一天吧。 没有女人消遣,幸好还有能拉会唱的。 “爷们,给俺们来一段吧,唱得好的话,有赏!” 瞎子老头摸了摸老腰,这一路颠簸,真是要了老命了。但是既然让他唱,那就只能唱了,谁让人家有枪呢。 他试了试弦,熟练地调了调琴把钮。然后右手一抖,一曲古远苍凉的老调就在八百里旱海的秋夜响起。 这瞎老头确实是有两下子,琴书在八百里旱海很有名,颇受八百里旱海的苇户们喜欢,没少挣钱。 这苇子沟屯,瞎老头已经不知道来过多少次了,但这次却是以这个身份到来。 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是耳朵能听到,而且人瞎心不瞎,目前的基本情况,瞎老头知道得一清二楚。 所以,此时他心里不由感到忧心忡忡。而那个领道的闲汉却是没心没肺,打仗谁输谁赢又不耽误他当跑腿子,无所谓的事情。 叛匪出钱让他当向导,他并不拒绝。唯一要担心的就是自己的安全问题,不过现在来看,似乎也没啥大不了。 瞎老头给叛匪唱琴书,要是落下赏钱,他可以拿一半,美滋滋…… 就在叛匪们在苇子沟屯休息娱乐的时候,靖安军的主力还是在龙湾县城没有挪窝。 本来是要在一天之前集结出发,进入八百里旱海,与满蒙叛匪决一雌雄。但是,很快就得知东线战场有变,张宗昌与裴尧田在无意当中打了一个默契的配合,不但彻底击溃了一路叛匪,而且张宗昌还俘虏了一支白俄雇佣军。 如此,就可以等一下张宗昌,能够汇合五百骑兵,在靖安军兵力明显不足的情况下,属实是一支生力军。 没办法,原本预测满蒙叛匪最多能有七千,结果现在发现,是要过万的。 蚁多咬死象,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必须小心应对才是…… “大帅,俺老张把叛匪头子博克萨哈给带回来了——该不说不说的,裴尧田的活儿干得挺好,这博克萨哈就是他们吉长镇守军生擒活拿的,现在全凭大帅发落!” 北大营司令部当中,韩老实稳坐中军,看着张宗昌不由感到欣慰,这位民国诗人确实有两下子,这一战打得非常漂亮,不论是切入战场的时机把握,还是战术安排,都无可挑剔。 当然了,他赐下的mG-42机枪肯定也是立了大功。 只能说是彼此成全。如果人不行,赐给啥枪都是白费。 此外,裴尧田也算是帮了一次大忙,往后就不给他穿小鞋了罢…… “这叛匪头子博克萨哈,是什么来头?”对于满蒙叛匪头子的具体情况,除了巴布扎布之外,其他人韩老实还真不了解,所以才有此一问。 王剑壬给解释了一番,韩老实这才知道,博克萨哈还是个郡王,属于是端起碗来吃肉,放下碗就骂娘,货真价实的败类+叛徒! 那还说啥了。 韩老实把手一挥,道: “明天大军集结出发,正好用博克萨哈的脑袋祭旗!那个——王子儒,你去找个靠谱的刽子手,别像上次砍韩四少爷那样,毛毛躁躁的,砍了三四刀,人还在嚎丧!” 王子儒本想反怼韩老实两句,但是当着这么多人,必须得给韩老实留面子,因为这关系到权威。 于是只好唯唯诺诺的点头称是。 韩老实对王子儒的态度很满意,浑然忘记了人家还是他舅丈人呢! 这时张宗昌又凑了过来,神神秘秘的说道: “除了叛匪头子博克萨哈之外,俺老张还有一个战利品要进献给大帅,保您满意,乐在其中,不能自拔!” 韩老实瞅了张宗昌两眼,心想:战利品还能整出什么花样不成?再者一说了,啥玩意能是我韩昆没见过的? 不存在的! 但是,念在张宗昌一片苦心,不能扫兴驳了面子。 于是韩老实把手一伸:“拿来!” 张宗昌却搓了搓手,道: “大帅稍等,俺去去就回!” 说完,这小子大步流星的就出去了。 片刻之后,又“噔噔噔”的回来了,用手往身后一指: “战利品来了,请大帅过目!” 韩老实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卧槽,原来是这样的战利品! 如此说来,本帅还真见过…… 只是,狗肉将军有两个词语却说得有些草率了: “乐在其中”。 “不能自拔”。 韩老实一直都是比较自信的,但是此时却颇有些踯躅。 他犹自记得,小学时候有一次自动铅笔的芯用完了,结果去小卖店的时候,记错了型号。明明自动铅笔是适配0.7的笔芯,他却买的是0.5。 退又不给退,只好硬着头皮往上装。 结果是松松垮垮,用起来那叫一个别扭…… 第554章 太抽象了 都说毛妹的花期短,但是璀璨的芳华也着实是让人眼晕。 这安德娜的相貌的确是能打,再加上有异域风情的加持,韩老实不动心是不可能的。 但是,太高太大了。若不知深浅的扯犊子,搞不好就是自取其辱。 “张宗昌,你搞什么名堂?靖安军又不是土匪军阀,哪能整这一套,速速把人带回去,否则本帅可是要打你军棍的!”韩老实隐藏在墨镜后面的两只眼睛,迅速的撒么了两下,十动然拒。 十分严肃! 狗肉将军却不在意韩老实的语气,因为他确定以及肯定,打军棍是不可能打军棍的。只见他嘿嘿一笑,道: “大帅,这是白俄雇佣军的头领,名叫安德娜。雇佣军已经被收服,往后就跟咱们混了。但是她们心里又不托底,一门心思的找靠山。所以说,她是自愿来找大帅的,俺老张可没逼迫于她。” 韩老实闻言有些吃惊。 历史上张宗昌在关东起家的一个重要本钱,就是依靠自己精通俄语的优势,收服了一支死心塌地给他卖命的毛子兵。 没想到现在都魔改成这副德行了,还是没耽误他整到一支白俄雇佣军作为班底。 量子力学,恐怖如斯…… “别扯那没用的,本帅岂能做那种以势压人、趁虚而入的蝇苟之事?再者一说,须知避风如避箭,避色如避仇,所以本帅在女色方面一向不打紧。” 韩老实整出了两袖清风一本正,怎么扒拉都不硬的嘴脸。 把众人听得直咧嘴。 此时的王子儒,忍不住又想到了那个清晨,在农商会馆发现的青石磨盘,上面洒满了米汤。还有我那外甥女,当初管你叫一声叔叔,而你却——嗐,不提了! 张宗昌虽然内心无语,但是嘴上却说:“确实,大帅在这方面确实没的说,在整个关东都堪称表率模范,纵使是柳下惠再生,也不过如此……” 这一顿违心的马屁,把韩老实拍得甚是舒爽,心想怪不得皇帝老儿都宠信佞臣呢,这玩意确实上瘾呐。 只见韩老实瞄了一眼立在那里一言不发的安德娜,又看了看张宗昌,莫名其妙的就联想到了漂亮国的双子大厦。 “张宗昌,本帅看你倒是有些本钱,咋不照量照量?而且你二人还能有些共同语言,不至于鸡同鸭讲,也方便随时改弦易张……” 狗肉将军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僭越了!” 韩老实把眼眉一挑,历史上的张宗昌就是好色成性,据说最多时候整了二百来个姨太太,黑的、白的、棕的、黄的,都凑齐了。 所以,遇见这等规格的大洋马,怎么可能不动心。 却说张宗昌搓了搓大手,赔笑说道:“大帅,俺老张这不是孝敬您的嘛。大帅要是不想一直留在身边,就先吃了这口新鲜肉,然后俺老张再安心端回去喝汤就行……” 这番话,把韩老实雷得外焦里嫩。 这是何等虎狼之词! 简直就是异端呐。 抽象,属实是太抽象了! 不去东京当导演,都白瞎这材料了。 韩老实哭笑不得的摆摆手,“滚滚滚,赶紧把这个什么什么娜带走,你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别在这坏本帅的道心!” “大帅当真拒绝?这充满异域风情的外国车,甚是难得,唯一缺点就是排量大,费油。但是优点可多,想当年俺在西伯利亚厮混的时候可没少开,有去车行租赁的,有在大道上白捡来的,还有趁车主不备偷开的……最出彩的就是大灯和尾灯……”张宗昌貌似还不死心,在这不停的安利,给进口车打广告。 一瞅就是崇洋媚外,认为外国的比中国的圆。 而且也不知道这小子在老毛子的地盘上都经历了啥,租赁的可以理解,但是大道上白捡是什么意思? 而且还敢偷车开,没被原车主抓住把腿打断,也是算他运气好…… 可惜韩老实并不接受张宗昌的安利,内心虽有涟漪,总体却还是风平浪静的。 他可没有一边工作一边喝特仑苏的习惯。 “张宗昌,你在郭家镇的这一仗,打得很漂亮。但是也要注意戒骄戒躁,硬仗还在后头呢,满蒙叛匪主力大军,目前已经进入八百里旱海,总兵力超过万人,而且武器装备相当不错。所以,这一仗可没有想象中的好打!” 张宗昌一拍胸脯:“大帅放心,俺老张必定全力以赴。再说,大帅赐给俺的那一挺机枪,简直就是神兵,一万人能咋的?架上去开干就行了!” 韩老实却摇摇头。 张宗昌在郭家镇,其实也是借了裴尧田的光,出其不意以奇兵的方式切入战场,打了白俄雇佣军一个措手不及,使得mG-42机枪有最佳的发挥余地。 真要是双方摆开车马开干,即便有再多的mG-42机枪,也不可能单靠这个取胜,战场哪有那么简单! “大帅,俺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就是能不能再单独成立一个第三团,让俺来当团长,而且也不用另外补充兵员,目前有这五百白俄雇佣军就行,往后俺再想办法补充。” 韩老实哈哈一笑,这哪是不成熟的想法,简直就是太成熟了。反正现在对外都号称陆军二十三师了,早晚也得扩军,而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番号。 “也好!那么第二团团长就由侯老哥继任,白梨花当副团长。至于云氏三姐妹——算了,也当副团长吧!”韩老实面色怪异的下达了新任命。 四个副团长,还都是女流之辈,简直就是瞎胡闹。不过,放在这里却没人质疑,因为现在都知道了,人家云氏三姐妹不但能打能杀,而且还是正牌的郡主,任谁都得高看一眼不是? 至于占人和,本来一直是追求躺平的。但是此一时彼一时也,现在得知三个小媳妇竟然是金枝玉叶,王爷老丈人就在龙湾,还有一个干儿子兼小舅子的王子,属实是压力山大。 郡马可不是那么好当的,特别是老郡马…… 所以,占人和现在也转变思路了:五十多岁,正是适合出来闯的好年龄! 从副团长荣升团长,也算是进了一步。 于是,他也不再推辞,当仁不让的成为了侯团座…… 第555章 战争之神 李小胡子在占据了苇子沟屯之后,稳稳当当的渡过了一个夜晚,顺便还听了琴书,感觉这战斗生活可还行。 天明之后,即派出一队又一队的人马,在苇子沟屯的四周进行清理,遇到有大片苇子的地方,还需要点火放荒。 因为随后要到来的可是万人规模的大军,屯子里只能驻扎一小部分,其他绝大部分都是围绕屯子驻扎在周边。而这里又是攻打龙湾的据点,所以必须做好准备。 而被派出去的人马,却接二连三的遇到袭击。 而且袭击者一改之前只放冷枪的战术,而是如同钉子一样占据多个有利地形,打得颇为激烈,一时间互有伤亡。 等李小胡子加派人马的时候,袭击者却怂了,遁入铺天盖地的苇甸子,没了踪影。 而没过两个时辰,又卷土重来,专门给添堵,极大的拖延了清理速度。 转眼之间,这一天的时间就又过去了,李小胡子气得哇哇叫,却毫无办法。 第二天一早,李小胡子硬着再次准备清理周边,如果这次还不成,那就得另想办法了。结果他们却奇怪的发现,袭击者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 想怎么清理就怎么清理。 李小胡子心中有些奇怪,也有些不安,因为进入八百里旱海已经三天时间了,除了占据这个据点之外,基本没有啥明显进展。但他还是派出传令马队前往后方联系巴布扎布,通知可以大军可以进驻苇子沟屯。 此时,巴布扎布率领的大军就在苇子沟屯正西四十里的方向临时宿营,差不多是大半天的行军路程。 巴布扎布心里也颇为焦虑,血腥男爵每天都多次催促他抓紧时间开拔去龙湾。但是,巴布扎布深知,在前锋未能探出个子午卯酉的情况下,大军冒然行进殊为不智。 之前,他也是把八百里旱海的行军问题,考虑得太简单了。没想到这地方竟然真么难缠,比大草原可复杂多了。 为此,巴布扎布已经在考虑要再派出一路前锋,与李小胡子的马队以平行的线路接近龙湾,另选据点驻扎大军。 不过,好在李小胡子终于把事情办妥了。 那就全军出发吧! 一万人大军分成左、中、右三路,呈“品”字形,其中中路为中军,两翼为骑兵,彼此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五里地,能够互为依仗。 大军只要赶到苇子沟,那么就代表着可以牢牢扼住八百里旱海的咽喉,随时对龙湾县城发起进攻。 至于龙湾县城的城防工事问题,巴布扎布并不担心,因为就在前天,通过沙俄的积极协调,“大蒙古国”经由兴安派来的炮兵已经抵达,可谓如虎添翼! 此时中军正在开拔,巴布扎布策马立在一处沙岗之上,看着一门又一门的火炮,在挽马的牵引下在面前经过。 修长的炮管与方正的炮架,在阳光下散发着幽幽的金属光泽。 每门火炮都有六匹高大的挽马拖曳,两个胶皮轮在苇甸子上辗出两行清晰的辙印,驭手的鞭子时不时的落在挽马的身上,传来阵阵嘶鸣。 这一共有十门火炮,清一色的俄制 1902 型野战炮,76毫米口径。 而这些野战炮,不用说也知道,那肯定是沙皇俄国提供的。 但最早可不是支援给满蒙叛军,因为时间够不上。其实这批野战炮乃是沙皇俄国支援给分裂独立“大蒙古国”的。 沙俄为了支持外蒙独立,可谓不遗余力。这1902 型76毫米野战炮是俄军炮兵的主力装备,本身生产能力有限,自家用起来都是捉襟见肘,却毫不吝啬的直接划拨给“大蒙古国”二十门,而且还全程负责手把手的培训炮兵。 这次为了攻打龙湾县城、对付韩老实,一下子就拉来了一半的火炮,可以说是下血本了。 火炮,乃是货真价实的战争之神,即便76毫米口径只能算是中型火炮,威力也是令人咋舌的。 所以,在巴布扎布看来,龙湾县城面对十门野战炮的轰击,所谓城防工事不会比纸糊的强太多。 当然,事实也是如此,满蒙叛匪拿出野战炮这玩意,可就有些玩赖了。毕竟日本在关东的六个独立守备大队,加到一起都凑不出来两门野战炮,只有驻扎关东州和辽阳的第二师团才有成规模的炮兵部队。 但是,火炮也确实拖延了大军的行军速度。 这1902 型野战炮在机动性方面,已经优于同期大多数的野战炮,但再怎么说也有两千多斤重,理论上越野时速可以达到五公里,但实际上却差得太多了,明显要比拉着辎重的大挂车要慢。 所以,当大军赶到苇子沟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于是全都点起灯球火把,再加上马灯、篝火,照得亮如白昼。 以苇子沟为中心,方圆五里地全都是灯火,人欢马炸,可见万人大军是何等的规模。 这安营扎寨也是一个技术活儿,不过这些叛匪也都是过惯了野日子的,对食宿要求都不高,能对付就对付。不然的话,这一晚上啥都不用干,只扎营就行了。 大军划定各自的区域之后,外圈到处都有人在七手八脚的挖壕线、埋栅栏。 巴布扎布和硕代大喇嘛、血腥男爵,则是毫不客气的占据了原本由李小胡子居住的院子,并召集开会,在地图前面商讨怎么打。 可以先肯定的是,必须尽快组织进攻,拿下龙湾县城。 因为大军携带的粮食差不多是够吃八天的,而现在距离进入八百里旱海开始,已经过去了四天,所以不可能再拖延下去。 但是,对于粮食问题,不论是扎布扎布,还是硕代大喇嘛,其实都并不太在意。 只因在他们看来,攻打龙湾县城且不说势如破竹吧,也完全可以一鼓而下,毕竟手里握着一万人马,而且还有十门堪称先进的野战炮呢,配置相当豪华了。 这要是还对付不了区区一两千人的靖安军,那还不如买块豆腐撞死算了…… 第556章 单方面的屠戮 从苇子沟屯到龙湾县城,一百三十里。 这个距离,骑兵若是轻装上阵,一人双马,全力赶路,太阳露脸的时候出发,晌午时候就能到。 而且这段距离大部分都是荒凉的苇甸子,苇子有时密集地长成一堆一堆,一丛一丛,铺天盖地;有时却是碱荒地,灰白一片,寸草不生,这正是八百里旱海的东侧牛心套保一带。 李小胡子眨巴两下被旱海秋风吹刮得皱了皮的眼皮子,看了一眼光膀子坐在地上,正从夹袄里往外掏虱子的那个领道的向导,满脸的无奈。 事实证明,只要能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李小胡子率领马队当探路前锋,成绩只能说是一般般,但好在终于还是完成了任务。 于是,巴布扎布索性一事不烦二主,把探路前锋的差事仍旧交给李小胡子来干。 这简直就是逮住一只羊使劲薅羊毛。 李小胡子内心里当然是拒绝的,探路前锋是费力不讨好的活,而且还具有高度危险性。然而胳膊拧不过大腿,军令如山,违抗不得,只好硬着头皮干下去。 当然了,军无赏士不往,巴布扎布不是不懂行的人,已经给李小胡子画下了大饼——等攻破龙湾县城,单独给李小胡子及其部属划出一条街,三日不封刀! 这让李小胡子的部属甚是兴奋。 要知道,龙湾作为吉省一方重镇,兴旺发达,人口众多,可不是之前攻陷的那个瞻榆县城能比的。单独划出一条街,那到时候还不得美透腔啊! 但李小胡子本人却兴奋不起来,自从进入八百里旱海的这四天时间里,遇到的种种情况,使他预感到这次攻打龙湾县城,恐怕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总感觉靖安军是在谋划什么…… “李长官,这里就是牛心套保,曾经的张家大院就在前边不远,当家的张泰来是整个八百里旱海的霸主,有五个儿子,都叫他们‘张家五虎’,威风得紧,可着劲的撒欢尥蹶子……” 向导骑在一匹温驯的杂毛骟马上,比比划划的跟李小胡子说起了张家大院牛逼哄哄的前尘往事。 这时前面的探马也跑回来禀报,说是在二里之外发现一处外表气派的大院,本以为能够在此略作休整打尖,结果却发现大院的房屋已经尽数被烧毁。 李小胡子有些奇怪,对向导说道:“你刚才不是说,这张家大院是八百里旱海的霸主吗?那现在咋就变成这逼样了呢!” 向导摇摇头,道:“之前张家大院在给怀德韩家舔腚,所以确实是八百里旱海的霸主,但是今年开春的那工劲,龙湾韩老实与怀德韩家开战,为了争夺八百里旱海的地盘,就出兵把张家大院给灭掉了,斩草除根,鸡犬不留,蛋黄子都给摇散花了,真是讷刀啊!” 这闲汉一提到这件事,就感觉后脖梗子凉飕飕,因为他现在可是给满蒙叛军效力,与韩老实属实对立面。 但是图官在乱世,觅富在荒年,为了发迹起来,他也顾不上许多了。若是抓不住这个机会,一辈子可就只能给瞎老头领道了,风里来雨里去,没前途! 而李小胡子一听这话,就打消了进去歇息的念头——太晦气! 李小胡子问向导:“前面二十里地之内还有村屯吗?” “有,再往前边走差不多十五里地,就有一个屯子。本来大军搁那驻扎也不赖,只是没有河水,光靠井水也不够那么多人马喝呀——对了,屯子名叫唐家窝棚,当家扛把的名叫唐瘸子,是个苇霸,现在给韩老实卖手腕子。这唐瘸子手底下有一百多个刀客,远近闻名,不好招惹,但是出手大方,春天时候在他家唱琴书,赏了我们五块现大洋……” 这闲汉絮絮叨叨个没完没了,李小胡子不得不打断。 “继续出发,抓紧时间再前进十五里,赶到唐家窝棚,然后在那里就地扎营!” 李小胡子发出了号令,他率领的六百马队全都是一人双马,属于精悍力量,不然也不能派出来当前锋。 若是遇到成规模的靖安军,就可以依靠机动性与之周旋,而他们与大军之间有传令兵不停巡弋,待后方大军闻讯之后,三千骑兵随时可以出发赶到现场——特别是血腥男爵麾下的亚洲旅,实力颇强,只要沾上就甩不开。 那么下一步自然就是全军出击推进,胜利唾手可得。 所以,这巴布扎布的用兵还是有可圈可点之处,绝不是庸才。 可惜,他遇到的是不按套路出牌的靖安军…… 唐家窝棚虽然名字里有“窝棚”,但此时已经没有了窝棚,全都是大草房,讲究的则是砖瓦房,有二百来户人家,都是苇户,所以有不少码放得高高的苇垛。 待李小胡子率领马队赶到屯子西边的时候,派出去的探马已经回报,这屯子里一个人影都没有,全跑光了。 不过,这也在李小胡子的意料之中。 “探查好了,没有人在吧?” “弟兄们分散着探查了,各家各户的房子全都是空的,灶台也是冷的,一瞅就知道,至少三四天没住人了!” 李小胡子这才放心,把手一挥:“进屯子!” 六百马队浩浩荡荡的走在屯子西边的大道上,鱼贯而入。 先进去的人马,迫不及待的找地方落脚,抓紧时间喂马做饭,早点休息才是正路! 后面的也着急不得。 结果,等进到了差不多能有一半的时候,突然屯西头距离道路两边一百米远的苇甸子里,苇丛摇晃两下,沙沙作响。 然后就听到了“咚咚咚——吭吭吭”的声音。 如果懂行的就能知道,这是马克沁重机枪的射击声,而且肯定不是一挺。 猝不及防之下,在屯西头等着进屯子的那三百马队可算是倒了血霉了。 他们此时正挤挤插插的堵做一团,以至于机枪射手都不需要怎么瞄准,闭着眼睛都不会打空。 四挺马克沁的机枪阵地构筑显然是得到过明人指点、高人传授,不论是射界标定还是位置选择,都堪称精妙,可以形成双层交叉火力。 而且射击节奏也相当成熟,长点射与短点射交替使用。 所以,这玩意根本就不是野路子能整明白的。 要是靠靖安军自己,能把马克沁打响就已经算不错了…… 现场,那机枪子弹就如同铺天盖地的雨点似的,劈头盖脸的砸过来。 这场面,对叛匪马队来说,无解! 灼热的子弹,在人和马的身上掀起漫天血雾,碳基生物的肉体,马克沁的面前,是如此脆弱不堪。 这并不是打仗,而是单方面的屠戮。 四挺马克沁重机枪,此时直接化身为天命之灭世者,叛匪的终结者。 无可阻挡。 无可违逆。 …… 第557章 伏击战 在枪声响起的时候,李小胡子恰好刚进到了屯子里,本是要甩蹬下马,由弁兵把马拉走喂上草料。 结果他就听到了枪声响起,心里不由“咯噔”一下子:完犊子,坏菜了! 李小胡子跟随巴布扎布在“大蒙古国”效力,并不是没见识的,甚至巴布扎布的军队里此时也装备了马克沁重机枪,只是数量不多,只有两挺。 所以,李小胡子一听就知道这是马克沁重机枪的射击声,而且不是一挺。 那么事实只有一个,就是中了靖安军的埋伏! 于是李小胡子用两个膝盖一夹马肚子,催动胯下的战马就往前窜,口中大喊:“全体上马,从屯东头冲出去!” 他这个命令绝对没毛病。 骑兵马队依仗的就是高度机动性,在屯子里面完全发挥不出作用。尽管此时屯东头可能也有枪手在埋伏,但是只要马队能够及时的跑起来,就不会有问题。 否则留在屯子里,就只能被动挨打,会吃大亏的。 叛匪听了命令之后,全都纷纷上马,往外冲。 李小胡子混在其中,原本跟在他身边的向导,此时早已不知去向,反正也顾不上了,先逃命要紧。 算盘打得还行,可惜没有卵用。 李小胡子伏在马背上,刚冲出屯子,就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三颗子弹。 这三颗子弹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全都命中了李小胡子。 其中两颗子弹是精准命中脑袋瓜子。 这脑袋瓜子也是好起来了,能被这么重点照顾,属实算是没白长一回。 多倍的技能,用在大炕的时候,是痛并快乐着。 但是用在脑袋瓜子上,没有痛,只有快乐。 以至于快乐到直接来了一个完整的大揭盖,圆溜溜的头盖骨冲天而起,扶摇而上,崩出去能有三米高。 只见红的白的喷涌而出。 还有一颗子弹是命中了胸口,从前面斜刺里射进去,从后背透出去,留下一个海碗那么大的创口,能看到里面的肝脏。 人肯定是当场就死了,而尸体却还在马背上坚挺,往前一口气冲刺了能有三四十米,这才颓然栽落马下。 什么叫肝脑涂地? 这就叫肝脑涂地! 在李小胡子坠马的同时,又有子弹飞来,就看到三个倒霉孩子的脑袋爆出血花。 这枪法,属实是没谁了! 所以,这下可真把叛匪吓屁了,特别是李小胡子惨兮兮的卖相,令人不寒而栗。 所谓蛇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 李小胡子已经干脆利索的躺平了,其他叛匪哪里还有周旋的心思,全都玩儿了命的抽打坐骑,不管不顾的各自埋头逃命。 但是,苇丛当中却冲出了一队又一队的快马,马上骑士手中军刀向上斜指,发出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这些骑兵基本都是穿着三色迷彩,但是其中也夹杂着数个北洋陆军棕黄色制服。 比如那臧式毅,就是身穿棕黄色制服,此时正手持军刀一马当先,当真是刀马娴熟,轻松写意,冲入人群随手两刀,就有两个叛匪翻身落马。 切瓜斩菜一般。 而且这切入时间与位置也很巧妙,是斜刺里把叛匪马队拦腰截断。 叛匪毫无还手之力。 真个是杀得人头滚滚。 只有初次上阵的可木王子完犊子,挥舞着军刀却没有斩获,而且还把手脖子给杵肿了,疼得直呲牙…… 伴随着叛匪纷纷授首,只留下这一拨那一拨的无人战马,在茫然的啃食着地上的杂草。 很快,就有打扫战场的来了,那张宗昌晃荡着脑袋,对跟在身边的安德娜用俄语说道: “跟着俺老张混,战马还能缺?这些就算是俺老张赔给你们的,可别再埋怨之前把你们的战马给突突倒毙了!再说,你们这雇佣军不就是图稀钱嘛,靖安军的军饷可不低,俄国皇帝可给不了你们这等档次的军饷。而且俺老张最趁钱,额外还能补贴给你们。所以呀,你就擎等着享受吧……” 安德娜眨了眨眼睛,忽然说了一句:“黄金——有黄金吗?” “那必须的!韩大帅在哈尔滨干了啥,你在海参崴当真没听说过吗?单单是在哈尔滨的道胜银行劫走的黄金,那都能堆成一座山了!此外,韩大帅在边金还有七十二座大金矿,所以还能缺那玩意?”张宗昌半真半假的在替韩老实吹牛逼,直接把边金韩家的七十二座金矿安在了韩老实的头上。不过,这也不算太过分,毕竟这玩意早晚不等,肯定都得姓韩——龙湾的韩! 安德娜一听这话,不由眼冒金星——当然不是被沙包大的拳头给打的,而是向往黄金的欲望驱动。 “上帝呀,竟然有这么多的黄金!那么,只要成了韩老实的女人,岂不是可以每天晚上都躺在黄金上面睡觉了?” 这个白俄女人跃跃欲试,两条大长腿都快要夹不住马背了。 张宗昌叹了口气,道:“别说俺没帮过你,之前俺可是在大帅面前极力推荐,就差直接塞进被窝里了,奈何大帅说啥也瞧不上你啊!”张宗昌的心里也在嘀咕,想不明白为啥韩老实会看不上这大洋马。 “为啥瞧不上?凭啥瞧不上,本小姐要身材有身材,要相貌有相貌,要技巧有技巧!事在人为,我就不信拿不下……” 这罗刹女说的好听点是奔放,说的不好听就是礼崩乐坏,哪有这么直接的。 张宗昌摇摇头,道: “俺劝你还是省省吧,别的不说,起码要把中国话学个差不多吧?不然的话,你即便毛遂自荐,那也没法搭茬呀!” 安德娜却用手拍了拍胸脯,“不需要说话!”一时间波涛汹涌,蔚为壮观…… 却说这一场伏击战,发动的突然,结束的也够快。 李小胡子的六百精锐马队,成功逃出去的大约只有个位数。 基本就是全军覆没。 发动伏击战的时机选择、地点预设、方案安排,都简直是天衣无缝,妙到毫巅。 但凡一个环节不完美,都不可能有这效果——即便有四挺马克沁重机枪也不行,这玩意在正面战场上也只能是抵御并击退马队的进攻,缺乏主动性。 这就是靖安军早就谋划好的战术安排,目的就是给满蒙叛匪一个当头棒喝,干脆利索的打掉前锋马队,使满蒙叛匪的大军失去耳目。 此外,别看满蒙叛匪有一万人,但是一下子损失了六百精锐马队,也必然是非常非常肉疼的。 而巴布扎布的大军在没有了耳目之后,要么是选择另外派一支精锐马队充当前锋;要么是选择在前路不明的情况下,直接全军出动,扑奔龙湾。 所以,这只能算是开胃小菜,大战还在后边呢。 而且对于靖安军来说,虽然首战告捷,但是后边的仗,也不是那么容易打的…… 第558章 换个方向 “废物,李小胡子真特么的是废物!就算是六百头肥猪,赶到荒郊野地让靖安军打,那也得一个时辰吧!” 巴布扎布眼眉中间的一条竖线频频抖动,恨不得把李小胡子拽回来先鞭尸,再喂狼…… 据前方回报,李小胡子在唐家窝棚中了埋伏,只用了一刻钟的时间,六百精锐马队就全军覆没,只跑回来了仨猫俩狗。 这让巴布扎布又惊又怒。 惊的是事情超出了他的认知,六百精锐马队,被击败不足为奇,但哪里是那么容易全歼的,凭借超强机动性,打不过就跑。也可见靖安军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对付,这可能就是一支刺猬。 怒的是李小胡子完蛋草,葬送了一支精锐马队,当真死不足惜! 而硕代大喇嘛在旁边正襟危坐,手持镶嵌着七色宝石的玛尼轮,转起六字大明真言,眼睛却放到了墙上挂着的地图上。 不由眉头紧皱,开口说道: “巴布元帅,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这靖安军早不发动、晚不发动,偏偏选在这个时间围杀大军的前锋,之前似乎是有意放咱们来到苇子沟。所以,咱们之前想的可能是错的,韩老实根本就没想过据守龙湾县城,而是将战场放在了八百里旱海——所以,真正的战争,已经开始了!” 巴布扎布沉思了一下,认可硕代大喇嘛的说法。此外,他心里隐隐然已经猜到了:北线走中东铁路,由博克萨哈郡王带领的一路人马,现在已经是难有作为了,甚至可能凶多吉少——不然的话,韩老实的靖安军不可能这么大张旗鼓的在八百里旱海撒欢! “上师所言有理,如此却也无妨,本帅也想要尽快与靖安军打一场决战。只是,这靖安军依靠熟悉地理的优势,行踪飘忽不定,一时间也很难琢磨,而大军携带的口粮还能吃五六天,这个才是关键!而在本帅看来,靖安军指不定已经在前面设下了圈套,依靠机动骑兵不断袭扰,吃定了大军无法灵活应对,通过粮食问题逼迫咱们寻求决战,待露出破绽,再打一个措手不及!” 硕代大喇嘛手中的玛尼轮突然停顿下来,道: “那就攻其必救,不止攻打龙湾县城,还要把周围各个区镇扫荡一空。只要出了旱海就有无穷尽的庄稼地,而现在又是秋天,何愁没有粮食?那韩老实的想法,无非是要断咱们的粮道,本座笑其无谋少智,也是瞎了心!” 这时,在旁边一直在闭目养神没说话的血腥男爵,却把眼睛一睁。只见他抄起一把角尺,在地图上比划了一番。 地图却是较早之前,通过宗社党从日本人那里获得,是1:2万的军用地图,标注得比较详细。 只听血腥男爵说道:“旱海的地形复杂,而且靖安军有主场优势。但是我们为什么不先往东北方向迂回攻打龙湾县城呢?” 一边说着,一边用角尺的尖在地图上划过,血腥男爵继续道: “只要走这里迂回就有明确的道路,而且地势大多平坦,没有关隘,这样不但可以尽快走出旱海,还能解决粮食问题——至于所付出的代价,不过是多走一百里的路程,却可以摆脱旱海的困扰。此外,走东北方向迂回,关键时刻还能争取到哈尔滨方面的支持!” 巴布扎布思考了一下,问道:“若是这么个走法,还要在旱海行军多久?” “最多六十里,一天的路程。而且大部分都是八百里旱海的边缘地带,即便没有向导,行军也没啥大问题!” 血腥男爵肯定的说道。 巴布扎布感觉可行,因为只要走出八百里旱海,就随处都有村屯区镇,就地征粮简直不要太轻松。 而且只要没有八百里旱海的困扰,就可以化被动为主动,到时候再进逼龙湾县城,何愁不达目的? 于是,巴布扎布从善如流——其实即便不同意也没辙,别看巴布扎布是这支大军的元帅,但是血腥男爵却是属于“太上元帅”,地位超然,只要提出建议了,那就意味着必须执行。 既然要改弦易张,那么最好是出其不意,以尽量减少受到袭扰。所以,巴布扎布先是将手头上的三千骑兵全都派了出去,表面上是向着龙湾方向全面搜索进击,实际却是疑兵之计。 主力却是趁机悄默声的向着东北方向尽快迂回。 这个规模的行军,想要彻底瞒住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但是只要争取出半天时间,就能走出去三十里。 然后再使使劲,当天晚上就差不多就走出八百里旱海,到时候那可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不会再被这么牵着牛鼻子走了。 一旦抵达龙湾县城,攻其必救。 不救,凭借着优势的野战炮,龙湾县城旦夕可下。 救,则代表着决战。庞大的体量,优势的兵力,磨也能把靖安军给磨死! 所以,巴布扎布与硕代大喇嘛全都是信心满满。同时,他俩也对血腥男爵有了一个新的认知:这人残暴确实是残暴,但还是有两下子的,绝不是大草包。 不过,巴布扎布与硕代大喇嘛却非必要尽量不与血腥男爵相接近。 主要是这人浑身都透着一股邪性,尤其是养的四条西伯利亚平原狼,绿油油的眼睛属实是太瘆人了,平时最喜欢吃的就是内脏——人的内脏。 而且,这血腥男爵还特别喜欢掏女人的内脏。 种种行径,即便巴布扎布与硕代大喇嘛都已经是麻木不仁的选手,但是遇上血腥男爵这种极品变态,还是小巫见大巫,所以能避开就避开。 而血腥男爵对此也浑然不在意,此时他骑一匹菊花青色的奥尔洛夫马,马鞍子后面顺出去四股绳,牵引着四条毛管发亮的大灰狼。 各色族类的亚洲旅呼啸怪叫着纵马驰骋在左右,如同众星捧月一般。 血腥男爵颇有些意气风发,自认为用兵如神。此去龙湾,必然有所斩获。他,要让那该死的韩老实,在四条西伯利亚平原狼的爪牙下,发出凄厉且无能的哀嚎。 待吃没了身体之后,再把首级送回圣彼得堡,交给沙皇过目。 然后再把首级与那个从妖僧身上切下来的棍棒,一起保存起来…… 第559章 自寻死路 龙湾老地主当然不知道有人惦记上了他的脑袋,而且还打算把他的首级与妖僧的胯下之物保存在一起。 他要是知道了绝逼会被气出个好歹来,血压比白俄女人安德娜的个子还高! 此时,老地主正骑着乌骓马,在荒凉的白碱地上快速驰奔,后面跟着的五百精锐骑兵,完全跟不上自家大帅的节奏,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大帅在摇摆——不对,在索命。 整个靖安军挑出来的一匹最高大的战马,蹄至背八尺,头至尾丈二,显然具有顿河马血统,货真价实的高头大马,拨给了安德娜——反正这也挺合理的,大洋马搭配大洋马嘛。 但尽管如此,安德娜骑起来还是略显局促,主要是腿太长了。 不过,这个白俄大美女的骑术相当过硬,在五百精锐骑兵当中一马当先,莫辛纳甘步枪在别人手里可能显得粗重,但是在她的手里,却是怎么摆弄怎么合理,时不时的放一枪。 只是距离太远,算是聊胜于无吧。 韩老实用双腿控制乌骓马,两手平端一杆八一杠,枪声就没停过。 把对面游弋的满蒙叛匪骑兵都打懵逼了,像是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的从马上往下掉。 八一杠的有效射程是四百米,但是实际在两千米的超远距离上,7.62毫米的钢芯弹头仍然具有杀伤力。 当然了,换成一般人,四百米单体精准射击、五百米范围覆盖射击,就已经是极限了。 但是在韩老实这里却不一样,这个老地主真是把枪玩到了极致。他依仗着乌骓马的速度,就这么一直吊在八百左右的距离上,手里的八一杠不说是弹不虚发吧,反正每次打空三十发弹匣之后,起码得送七八个叛匪骑兵回老家。 巴布扎布派出去的三千骑兵,竟然被韩老实打得晕头转向。八百米距离,他们手里的莫辛纳甘步枪基本与烧火棍无异。 但也不至于就这么硬挺着挨打,毕竟这可是三千人马呢! 于是就用上了十分常规但却有效的套路,那就是不从正面追击,而是延伸出两翼进行包抄,等围起来之后看你还怎么狂! 但韩老实也不是省油的灯,他看见苗头之后,立即带领五百骑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趁机吃掉了包抄过来的左翼一角,灭杀一百来人。 然后在叛匪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华丽丽的撤走了。 把叛匪气得火冒三丈,但也能松一口气。然而刚休整过来的时候,老地主又来了,一样的配方,一样的味道。 经过几次三番的拉扯,满蒙叛匪骑兵再无继续假装游弋、为主力提供掩护的心思,匆匆忙忙的带上二百来具尸体,撩杆子了。 大洋马此行兴奋得够呛,这位大帅不仅身上有米儿,手上还有活儿。 端的是横枪立马,霸道至极。 把大洋马迷得不知该咋地好了,恨不得把这位大帅抱过来放在大腿上,举高高、喂奈奈。 不过,其实此时这安德娜最需要做的事情,是换条干爽的苦茶子…… 老地主浑然不知道有人在惦记着找他玩家庭小游戏,现在他只把满蒙叛匪的三千骑兵当成掉牙的老太太。 不依不饶,带着五百骑兵就在后面不远不近的缀着。 这是典型的“尾随战术”: 在八百米的距离上放枪,如果叛匪理他,地形优,火力猛,那么他就二话不说,带人转头跑路。 但是过一会儿肯定就又来了。 叛匪要不动,他也不动。 叛匪退的话,他就这么尾随着打活靶子。 最后逼得叛匪只能留下二百个倒霉蛋当替死鬼,大队人马蜂拥着去追巴布扎布的主力——有野战炮,到时候自然教做人! 韩老实此时还不知道巴布扎布的主力已经转道了,在兴高采烈的吃掉了二百个倒霉蛋之后,继续追了下去。 但是随后就发现方向不对劲。 等到他在望远镜当中发现了满蒙叛匪大军的主力之后,终于意识到了:叛匪竟然不按套路打! 这特么的,你们咋就不按套路打了呢? 这不是典型的玩不起嘛! 老地主气急败坏之下,索性就要给叛匪大军上一上眼药。 打肯定是打不过,叛匪大军一人吐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但是凭借胯下马、掌中枪,给他们添堵还是没问题的。而且,韩老实也是想要看看,叛匪大军到底是要往哪个方向转道,好能有个准备…… 再说巴布扎布这边,本以为三千骑兵,怎么也能拖大半天时间吧。 结果没想到,这么快就撤回来追赶主力了。 更没想到的是,还是灰头土脸的撤回来了。 仔细一问,好家伙,竟然损失了四百多号人! 本以为李小胡子已经无敌了,没想到有人比他还勇猛。 巴布扎布都要被气笑了:这可是三千骑兵啊,即便靖安军全凑吧到一起,据说也就不到三千人。所以,就算是用这三千骑兵与靖安军在旱海直接干一仗,那也应该造个平杵才对吧! 只是碍于这个领头的是硕代大喇嘛的人,才强自容忍下来。否则的话,直接拖出去毙了。 “元帅,靖安军虽然只派了大约一千骑兵,但是那带头的一个人十分勇猛,骑一匹神骏的黑马,手里端一挺机枪,八百米距离都能揭人脑壳,枪法通神。追又追不上,打也打不得,所以实在没办法才撤回来。如何对付这个人,还请元帅与仁波切拿主意……” 巴布扎布闻听此言,不由眼神一凝,随后咬牙切齿道: “韩老实,这个人就是龙湾韩老实——除了他,没别人!” 硕代大喇嘛也有些惊讶,道:“韩老实竟然这么勇猛吗?” 话音未落,中军十米高的长杆上挑着的九斿白纛,就呼啦啦的掉了下来。 猝然之下,躲避不及,恰好正蒙在巴布扎布的脑袋上。 巴布扎布的脸都要绿了。 悬挂九斿白纛的绳子,不是应该非常结实的吗? 这咋还能断了呢! 该死,真该死! 任谁都能知道,这可是非常不好的兆头。 一时间全都面面相觑,默然不语。 只有血腥男爵不信这个,反而有些兴奋的说道: “韩老实追了过来?那正好,我的人早已经饥渴难耐——这个狂徒,当真是自寻死路!” 第560章 骑兵突脸 马斯哈多夫,来自遥远的北高加索,是车臣部族最彪悍的猎熊人。在当年的车臣及达吉斯坦起义当中,死在他手上的沙俄军人据说接近百位数——也可见,姓马的真都是狠人。 可惜个体的力量,在滚滚洪流当中毫无意义,最后车臣还是再度被沙俄所征服。 而马斯哈多夫虽然没有被秋后算账,但也无法继续在军队立足。于是,几经周折,被血腥男爵收入麾下,来到远东,成为亚洲旅的一把尖刀。 而这次面对韩老实的死缠烂打,血腥男爵毫不犹豫的打出了自己的这张王牌…… 巴布扎布的大军继续开拔,而马斯哈多夫带着三十二个亚洲旅的精锐猛士,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大队…… 马斯哈多夫对于这次行动志在必得,挑选的三十二个猛士,包括巴什基尔人、布里亚特人、哈萨克人、波兰人,反正个顶个的都是能打能杀、心狠手辣之辈,手上没有十几二十条人命,出门都不好意思与人打招呼。 秋天的太阳照在马斯哈多夫已经擀毡了的大胡子上,红扑扑的大脸蛋子也显得尤为油腻,这让一向讲究干净的民族感到十分不舒服,只想着打完这一仗,找个地方好好洗个澡。 而那三十二个猛士也都是松弛感拉满,有躺在苇杆子上四仰八叉晒太阳的,有在给战马梳毛的,有捧着手机刷视频的。 还有专门选在上风头脱下裤子蹲下来拉屎的,搞得别人都很不满意…… 闲着也是闲着,马斯哈多夫把弹桥上的子弹一颗颗取下来,放在大胡子上来回磨蹭两下,再用弹桥压入莫辛纳甘步枪的弹仓。又把恰西克军刀抽出来,用刀布擦了又擦。 雪亮的刀身如同一泓秋水,映出一双冷酷的眼睛,眸子当中几乎没有人的感情。 但是冷酷归冷酷,马斯哈多夫却是典型的人粗活细,颇有耐心和经验,之前在仔细观察了这附近一带的地形之后,最后决定就守在大军走过的一大片苇丛当中。 前面二百米是大军踩出来的道路,旁边还有一道突兀的沙岗子。 只要韩老实继续跟上来,大概率会经过这里的时候,到沙岗子上面登高望远。 果不其然,没到半个时辰,就看到远处跑来一匹黑马,那速度就如同电射的一般,在道路上疾驰。 就这个速度与距离,用枪打基本是没戏。虽然他们这些都是用枪的老手,却也根本没法瞄准。 但是,黑马上的骑士在来到沙岗子旁边之后,翻身下马,三步两步就登了上去,还鼓捣出来一个望远镜,在那里大模大样的观察情况。 马斯哈多夫点了点头:是他,是他,就是他! 这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关东韩老实,也不过如此,属实想不明白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在这种情况下,还敢大喇喇的扯犊子,莫非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不成? 马斯哈多夫眯缝着眼睛,举起了右拳。 很快就有十多个以枪法见长的人摸到苇丛边缘,在苇子的掩护下,单膝跪下,据枪在肩。 而马斯哈多夫本人则是把莫辛步枪架在了一个人的肩膀子上。 二百米左右的距离,打人形固定靶,对于这些人而言,并不算难事,十多人同时开枪,少说也能命中三四枪。 眼看着那人要收起望远镜,马斯哈多夫屏气凝神,扣动了扳机。 “砰”的就是一枪。 与此同时,那十多人也都纷纷开枪。 在旷野当中,枪声显得沉闷。但是子弹却不会沉闷,莫辛步枪的7.62毫米子弹都是莫得感情的小可爱,一打一个血窟窿。 枪声响起之后,沙岗子上的老地主,眼睁睁看着手里的望远镜被子弹打得四分五裂,着实是被吓了一大跳。 系统也发出了三次提示,显示受到攻击三次,消耗了三百点。 这就是瞎鸡儿浪的代价。 你这嚣张的追着人家屁股后面搞事情,人家又不是木头人,怎么可能死挺着挨揍。 不过,在老地主的认知里,这就是满蒙叛匪不识抬举,非但不逆来顺受,竟然还敢试图反杀。 昆大怒。 大怒之后,还是一个轱辘身,就躲在了一处坑洼当中。因为在第一轮射击之后,必然会有第二轮,中间也只间隔一个拉动枪栓的短暂时间而已。这点数又不是大风刮来的,能不浪费就不浪费,还得留着过日子呢。 而且这也幸亏只有栓动单发步枪,否则绝对会更加肉疼。 话说就在韩老实心疼三百点数的时候,车臣雄鹰——马斯哈多夫,已经麻了。 不止是他,这开枪的十多个亚洲旅的精英,全都陷入了严重的自我怀疑之中:这特么的,啥时候枪法都臭到这个地步了! 这么舒适的射击条件,十多枪全都打空,新兵蛋子也不过如此吧? 等到拉动枪栓想要进行第二轮射击的时候,对方却已经躲起来了。 面面相觑之下,全都感觉脸上无光,丢人现眼。 马斯哈多夫确信,自己刚才那一枪能命中目标,因为这是高手的直觉。 但是事实却摆在眼前,那韩老实灵动的身形,绝不是被子弹命中之后该有的样子。 不过,事情肯定不能这么完了。 马斯哈多夫把手一挥,大喝一声: “上马,用天堂之刀解决问题!” 这些强人也不磨叽,把莫辛步枪背在身上,全都干净利索的飞身上马,抽出了雪亮的恰西克军刀。 纷纷催动马匹,分成两队,一左一右,斜刺里冲出了密密实实的苇丛。 马斯哈多夫做出的这个举动,其实并不意外。 这一时期,英德俄日等列强,都具有非常庞大的骑兵部队,骑兵师比比皆是。比如在此时欧洲战场上,光是沙俄与德国这两个国家,就投入了四十个骑兵师。 各国又不是傻子,骑兵的花费远远超过步兵,若是骑兵真没用,怎么可能争着当冤大头。 在战争当中,即便是马克沁重机枪也没能完全阻挡骑兵“白刃冲锋”这种战术应用。事实上,即便是到了二战时期,苏联与日本也都保留庞大骑兵部队,在诺门罕,苏蒙联军的骑兵与日军的骑兵可没少用军刀对砍。 只不过骑兵的应用,肯定不是无脑乱冲,反面教材就是八里桥的僧格林沁。骑兵需要有良好的切入时机与战术选择,通过压制敌方骑兵来达到单向的信息透明,并伺机寻找敌方防线漏洞,发起雷霆般的集群突袭。 使用栓动步枪的步兵,一旦被骑兵突脸,就是一个死。 而现在,马斯哈多夫就想要用骑兵突脸战术,给韩老实上一课…… 第561章 无用武之地的钢管 韩老实在躲到坑洼的同时,手里就已经多了一杆八一杠。 奈何这附近多的是苇甸子,左一片右一片的苇丛,密密实实。明知道枪响的方向,但用眼睛看时,却发现不了敌踪。 刚想要盲射一梭子,发泄一下闷气,结果就看到二百多米外的一片苇丛当中,呼啦啦就冲出来三十多匹战马。 马上的骑士都穿着没有军衔的沙俄灰色军服,手中高举军刀。 这些人的控马技术显然极高,在短时间内就已经把马速提到了极致,而且还是兵分两路,战术目标十分明晰,主打的就是一个突脸。 正常情况下,韩老实不要说手里有一杆栓动步枪,即便是有一挺机枪也没辙,因为人家是分两路而来,顾前不顾后、顾左不顾右。 而只要冲到近前,就只能引颈就戮,比用枪射击干脆多的多。 然而,这玩意得分什么人呐。 韩老实想十天十夜也想不明白,到底是谁给他们的勇气。 上一次在船厂,那些当街发起白刃突袭的哥萨克骑兵,现在坟头的草都有两米高了吧? 现在韩老实只要从容淡定的站起身来,表演真正的技术,那么一秒六棍是棍子的极限,不是小将的极限。 待八一杠打完两个弹匣之后,这三十多人但凡还能有一个喘气的,都算老地主光顾着上炕下炕而导致射术退步。 但是,韩老实这次要挑战一下自己的软肋。人都说气力是压大的,胆子是吓大的,出来闯荡江湖,最紧要的就图稀个霸道。 不装逼,人生还有什么乐趣? 于是收起八一杠,飞身跨上乌骓马,冲下沙岗子,同时手里也变戏法一样多出了一根镀锌钢管,一头斜着切掉一截,露出锋利的茬口。 这钢管能有两米长短,鸭蛋粗细,内壁浑厚,差不多得有三十多斤重。 拈在手里, 刚刚好。 秋高气爽,荒野苇黄,正适合厮杀。 那么现在,乌骓马有了,霸王枪也有了,唯一差的就是虞姬那个小娘皮了。 此时沙岗子后面的苇丛当中却突然转出一队人马,能有一百多号人,并且大部分都是棕色头发,蓝色眼珠。 穿的是没有军衔的沙俄陆军制服,头戴暗红色筒帽,与马斯哈多夫那边的亚洲旅成员相对比,在装扮上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没有区别。 而为首的一员大将却穿的是三色迷彩,晃荡着柳罐大的脑袋,正是张宗昌。 这狗肉将军用的却不是军刀,而是一柄阔刃开山刀。 人还未到,先把话喊出去了: “大帅莫急,俺老张来也!哇呀呀呀,敌将休要猖狂,且先与俺大战三百回合!”应该是戏文看多了,乃至于中毒颇深,自觉这番话说得十分商务,绝对够正经。 实际却是让老地主差点笑得掉下马去。 而在张宗昌的旁边,还跟着一个褚玉璞,可谓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这小子倒提一杆上着刺刀的莫辛步枪,目露凶光,端得是凶悍异常,可惜风头却被骑着棕色高头大马的白俄女人给抢去了。 这白俄女人除了太高以外,属实没别的毛病。论起貌美程度,简直就是西方神话中的维纳斯与雅典娜的结合体,高举一柄恰希克龙骑兵军刀,靴子上的马刺棘轮都要在坐骑身上磨出火星子了。 那棕色大洋马四蹄扬开,越过了张宗昌。 一马当先,直扑敌阵。马蹄踏在白碱土上,荒原苇草金黄,暗红色筒帽下面露出的棕色秀发,随着秋风在舞动。此时画面若是定格,那么直接就能够得到一幅精美的维多利亚风格油画。 可惜龙湾老地主没有什么艺术细胞,欣赏不来。 最主要的是,现在一瞅安德娜,韩老实的脑瓜仁子就生疼——卧尼玛,虞姬是有了,就是画风好像有些不对劲…… 此时的韩老实,挺枪四顾心茫然。 要是下属没有赶到也就罢了,正好让手中的这柄神兵利器发市。 但是张宗昌与褚玉璞都赶到了,那么他作为堂堂大帅,也不好抢功,否则未免会打击到大家伙的积极主动性。此外,也会显得没有身沉。 于是,只好叹了口气,左手勒住乌骓马,把削尖了的钢管重重插在地上。 只见张宗昌这波人,直接迎着亚洲旅就杀了过去。 而这边的马斯哈多夫其实是懵逼的,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些斯拉夫人为什么会帮着韩老实干仗。 不过,想不明白就不能想了——再想,刀锋都要怼鼻尖儿上了。 干,就完了! 而且他带领的这三十二人,都是精锐,虽然对方人多势众,却也怡然不惧。 于是,在勒马驻停,短暂迟疑了片刻之后,马斯哈多夫把马缰绳狠狠一带,坐骑两个前蹄高高扬起,手挥恰西克军刀,大喝一声: “真珠在上,击溃他们,砍下他们的头颅!” 虽然都是沙皇俄国的人,但是作为车臣部族,在信仰加持之下,对于这些斯拉夫人可不需要有任何的心慈手软! 说时迟,那时快。 在快速行进当中,亚洲旅原本分成两队的人马, 距离骤然拉近,就像是螃蟹的两只钳子,张牙舞爪的直奔靖安军而来。 在接敌之前,纷纷把座骑的缰绳咬在口中,手中的恰西克军刀高举过头,并挥舞成圆弧形,十分剽悍。 这恰西克军刀的刀身微曲、刀尖内缩,具有良好的轻便性与灵活性,十分适合骑砍。 而有意思的是,这边张宗昌带领的人马,也大部分都使用的是同款恰西克军刀,甚至制服都一样,唯一的差别就是亚洲旅的筒子帽是棕褐色,否则真担心他们会砍串八了…… 而别看狗肉将军咋呼的欢,此时面对勇悍无比的亚洲旅,也有些头皮发麻,一瞅就知道这些人不好惹,己方虽然仗着具有人数优势,再加上褚玉璞那个夯货也有两下子,所以这一仗打赢应该没问题。 但是搞不好的话,己方损失也不会小。 而且看安德娜那个架势,肯定是想要借此在大帅前面表现一番。然而刀枪无眼,这要是一不留神,有个三长两短,比如缺个鼻子少个耳朵啥的,岂不是让大帅失落? 别看大帅之前把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似的。 但是,俺老张绝对不信大帅一点都不动心。这玩意咋说呢,就是《诗经》有《诗经》的风雅遐思,《春秋》有《春秋》的微言大义。 各有各的读法…… 第562章 抽象的褚玉璞 “乌拉!” “乌拉!” 两边几乎同一时间喊出了口号,可见不管是斯拉夫人,还是哥萨克人、巴什基尔人,亦或是布里亚特人、波兰人、车臣人,对于这个沙俄的战场flag都是相当认可的。 该说不说的,这玩意喊起来确实挺上头的——当然,要是带着郝建去镇东港一起表演,那就属实是过于下头了…… 却说马斯哈多夫用双腿控马,在快速奔进当中不断调整呼吸与节奏,手中的恰西克军刀在腕力作用下,划出一道漂亮的刀花。 一马当先,直奔白俄女人而去。 他要亲手将这个白俄女人斩落马下,再踏上一脚。 只因女人竟然在战场上抛头露面,而且既没有穿黑袍,也没有戴头巾——这简直就是罪该万死! 三十步——二十步——二十五步…… 马上接敌了,马斯哈多夫的眼神麻木且冷静,毫无波澜,马速与呼吸也都调整到了最佳状态。此时此刻,他进入了一个十分玄妙的状态,战场上所有的声音,都在耳朵当中显得尤为清晰。 而对手的举动,在他的眼睛里,似乎是变慢了。 如此,他就可以更好的捕捉到对手的破绽,并发起攻击。 不得不说,这个白俄女人也不简单,刀马娴熟,显然是沙场老手,绝非雏鸟。 越是这样,马斯哈多夫就越是满意,因为他十分享受击败强力对手的过程:安拉胡阿克巴! 马斯哈多夫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 这是自信的微笑。 也是庆祝胜利的微笑。 然后——他就感觉到肩膀头子一麻。 坐骑也是发出一声嘶鸣,踉跄两步之后,两个前蹄一软,斜刺里摔出去四五米远。 “哒哒——哒哒哒哒……” 突然之间,劈头盖脸的就有子弹砸了过来。 只见狗肉将军一边策马疾奔,一边把开山刀交到左手,右手单持一支怪模怪样的枪,枪机下面那个硕大无比的圆盘尤为显眼,枪管又粗又大,上面还布满了“洞眼”。 一般人肯定不认识这是啥玩意。 实际就是波波沙冲锋枪,是张宗昌从二迷糊那里借来用的——当然,他的那挺mG-42机枪也抵押给了二迷糊使用。 两人这算是临时互换了。 果然,现在就派上了大用场。 即便是张宗昌的枪法稀松,而且在策马疾奔的时候也不好瞄准,完全谈不上准头。可以说,波波沙冲锋枪在张宗昌手上所能够发挥出的威力,与韩老实相比那确实是天差地别。 但是好在有71发的大弹鼓。 这一个大弹鼓劈头盖脸的倾泻出去,亚洲旅稀里糊涂的就连人带马倒下去五六个人,其中自然包括带头的马斯哈多夫,谁让他这么嚣张,以至于被重点照顾了呢。 于是,亚洲旅的冲锋气势不由一滞。 此消彼长之下,靖安军这边自然是占尽了便宜。 张宗昌狂笑着,用开山刀把一个倒霉孩子的脑袋砍成了血葫芦。 安德娜却早已冲入敌阵,一刀就把一个敦敦实实、长一副大饼子脸的布里亚特人斩落马下。 褚玉璞怪叫一声,把那个被张宗昌狂砍的倒霉孩子,用刺刀挑落马下,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毕竟是解脱了,否则指不定在狗肉将军的手上遭多少罪呢。 亚洲旅本来就人少,再被不讲武德的张宗昌用波波沙冲锋枪打没了气势,如何是这些白俄雇佣军的对手? 被圈踢了。 半袋烟的工夫,就已经全都栽落马下,死于非命。只有一个波兰人还想趁乱逃跑,却被安德娜纵马从后面赶上,像拎鸡崽子似的,给生擒活拿了。 其实,战场上还有一个活口,那就是马斯哈多夫。 这小子右肩膀挨了一枪,远远谈不上致命。 而战马倒地的时候,马斯哈多夫因为受伤的缘故,没能及时甩开马镫,落地缓冲,被摔得结结实实,两眼一翻,就昏死了过去。 等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副乌溜溜的墨镜。 墨镜后面,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 这人松松垮垮的站在那里,用手摩挲着银白色转轮枪的枪柄。 “这长相,这大胡子,啧啧,一瞅就是半兽人军团呐——车臣出征,寸草不生,说是连路边的狗都要挨两巴掌。啧啧,恐怖如斯……” 老地主在这里叨逼叨的,别人根本听不到他说的都是啥意思。 只有马斯哈多夫凭感觉能知道,这个传说中的韩老实,好像是打心眼里瞧不起他。 这让马斯哈多夫怒从心头起,简直是比杀了他还难受:凭啥瞧不起我,我可是部族最出色的勇士! 可惜,他刚要挣扎着跳起来,就被褚玉璞一脚蹬倒,踩在脚底。 “张宗昌,你负责审讯,好了解一下满蒙叛匪的基本情况!”韩老实伸了一个懒腰,然后交给狗肉将军一个差事。 毕竟现场只有他既会说俄语,又会说汉语。 “是,大帅!”张宗昌高兴地应承下来,然后围着马斯哈多夫转了一圈,用俄语说道: “把你知道的满蒙叛匪具体情况,通通说出来!” 马斯哈多夫的母语虽然是车臣语,但对俄语自然也是通晓的,当然听得懂张宗昌说的话。 但是,他就当做没听见,脖子梗梗着,一言不发。 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样子。 张宗昌哈哈一笑,对马斯哈多夫说道:“不说也行,但是今天要把你扒了裤子,当众弄一回!”说着,用手一指褚玉璞,说道: “你看这个人没有,他连猪都玩,还差你啊?” 马斯哈多夫一听这话,又瞅了瞅眼冒凶光的褚玉璞,当时心态就崩了。 这帮人真特么的生性啊! 淦! 马斯哈多夫还真就不信这个邪,乃当场大喝一声:“别别别,我说,我肯定说,全都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只能说:世上酷刑千千万,真动真格的了,啥意志都扛不住。 而旁边的褚玉璞则是眨了眨眼睛,虽然听不懂张宗昌说的都是啥,但是冲着刚才张宗昌指着他的手势就能知道,应该是他褚玉璞的虎躯一震,把老毛子给吓尿了。 于是,不由自主的挺了挺胸脯,洋洋得意:赢了,又赢了! 却浑然没注意到,安德娜在旁边用奇怪的眼神瞅了他两眼,心中大呼: “我的上帝呀,辣个男人也太抽象了吧……” 第563章 韩老实有自己的想法 马斯哈多夫其实只是血腥男爵麾下的一个头目,算不得核心。 毕竟是车臣部族,怎么可能真正尿到一个壶里去。 只不过看中他的能力,才让他当个头目。 所以,这小子知道的东西有限,行军计划、抵达目的、战略安排,都不是他能了解到的。 不过,对于满蒙叛匪的大军构成、作战情况等,还是颇可以贡献一些情报的,也不算白忙。 “大帅,不是俺老张嘴碎,头车是二车眼,三车不用赶,这满蒙叛匪的势力属实够用,咱们还是老牛拉车——来稳当的吧,真要是不小心扎进口袋阵,那可就不好办了。您老人家确实是法力无边,但纵然是块天外寒铁,下炉又能打得几根钉?汤淡了容易馊,人急了容易错,天大的事情,得抻悠着来……” 张宗昌现在心里有些发毛,于是苦口婆心的劝起来韩老实,见好就收,可不跟在叛匪大军屁股后头打连连了,否则一不小心折进去,可就不美观了。 韩老实一听这话,不由哈哈大笑:好你个狗肉将军,这是火车下道了?当够了佞臣,改当诤臣了! 他没搭这个茬儿,而是把嘴角朝着安德娜的方向努了努,道:“那女人到底是啥意思啊,咋直勾勾的盯着本帅呢?”白俄女人漂亮确实是漂亮,但是那一张精灵一样的脸, 满满的全是贪婪。 所以,韩老实严重怀疑,这女人是要把他给生吞活剥,吃干抹净,骨头都不会他吐半根,就更不用说海绵体了。 张宗昌嘿嘿一笑,道:“安德娜听说大帅的手上有大把的黄金,眼珠子都发蓝。所谓路难行、钱作马,黄的白的能通神,更能通路,想咋通就咋通。不过,她也真是够劲,才刚冲锋打仗的时候,真是一马当先,专挑硬骨头啃,要不是有这手提机关枪,指不定就会吃了大亏。那个自称叫马斯哈多夫的,别看现在造巴的没个样,实际绝对是惯会厮杀的大手子。” 说到这里,狗肉将军暗戳戳瞅了安德娜一眼:当时马斯哈多夫手中锋利的恰西克军刀要是来一招力劈华山,安德娜往前躲还好,要是往后靠,可就是绝对要受伤了。所以说,女人确实不适合上战场,边边角角的太多! “所以说,大帅怼不了吃亏,也怼不了上当。这等美事,打着灯笼都难找,一举多得呀!”狗肉将军要是不当兵吃粮,当一个推销员貌似也能养活自己,不遗余力的在韩老实面前给安德娜打call,备不住要是吃回扣…… 韩老实却听得直支牙,年老多金这么受欢迎的吗? 而且,他总感觉张宗昌在夸大其词,“一举”怎么就“多得”了呢? 不过,刚才安德娜在战场上的勇猛,韩老实也确实看在了眼里。 毕竟这是初来乍到,有功就得赏,不然人家还以为龙湾韩大帅抠抠搜搜呢。 于是,韩老实随手掏出两根沉甸甸的五两规格的大黄鱼,在手上掂了掂,然后扔给了安德娜——嗐,就是一个玩儿! 有钱,任性。 安德娜被这个意外之喜冲昏了头脑。金灿灿的大黄鱼属实是招人稀罕呐,更不用说安德娜本身就得意黄金。 忙不迭的接到手中,还下意识的用牙咬了一下。 激动之下,对韩老实呜哩哇啦的说了一番俄语。 韩老实听得一头雾水。 张宗昌给翻译:“大帅,她说万分感谢你。然后,那个啥——就是说,她卧室的门随时对大帅敞开。” 把韩老实听得目瞪口呆,哪有这么直接的? 属实是有伤风化,寡廉鲜耻! “大帅,她还说,自己不是随便的女人,之前从没有和男人困觉。只是大帅太有魅力,情不自禁。” 韩老实听了,连连摇头:本帅不信,除非能证明给本帅看…… “张宗昌,你给这些白俄人,一人十块现大洋,权当这次出来打游击的赏赐。”韩老实说着,就给了张宗昌一个沉重的木头箱子,打开之后,里面装满了白花花的银元。 发下去之后,这些白俄兵全都咧开大嘴乐开了花。 万里迢迢来到关东,不是为了真金白银,还能是为了啥? 还能是国际主义精神不成? 于是战斗热情十分高涨,纷纷请求继续开干。不要说打满蒙叛军,就是打亲娘老子都不带眨眼的…… “大帅,叛匪动向已经大体摸得差不离了,咱们是不是应该见好就收了?等汇合了大军,再摆开车马,与他们做过一场……” 韩老实不置可否。 这时,安德娜突然趴在了地上,把韩老实吓了一大跳,还以为冲着啥了呢。 结果却发现,安德娜趴在地上之后,侧着脑袋紧贴地面,用左边耳朵听了又听。 然后飞快的跳起来,对着张宗昌说了两句话。 张宗昌面色一变,对韩老实说道:“大帅,安德娜说,前方八里地有至少五百骑兵正在急速而来!” 韩老实没说话,只是眯缝着眼睛。 这个方向来的,那肯定是满蒙叛军无疑。 而且八里地的距离,顺着之前踩出来的大道,骑兵全速行进的话,差不多十多分钟就能赶到这里。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呀! 张宗昌看着韩老实的表情,就知道这位韩大帅是不想轻易撤走,而是想要干一票。 自己这边有二百来人,兵力肯定是处于弱势。但是,前面有密实的苇丛,后面有一道沙岗子,只要排子枪打得果决,出其不意之下,绝对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再加上大帅那一手神出鬼没的枪法,特别是那一杆造型别致、威猛无匹的连发枪。 所以,还是能照量照量的。 刚才张宗昌还在劝韩老实撤,而现在眼见韩老实是要真刀实枪的干一场,并且敌众我寡,他反倒十分坚决,没有半点犹疑,同时嘴巴也闭得严实——不利于团结的话,一句不讲。 反正干就完了。 这,就是狗肉将军的执行力! 可见,没有谁是随随便便就成功的。 “大帅说了,要干这一票!所以,都给俺精神点,统一行动听指挥,让咋干就咋干,听明白了吗?”张宗昌用俄语对白俄人发出号令。 褚玉璞面无表情的用一块油布擦着枪刺,他这个人只要是到了动真章的时候,就自动把自己的心思与想法全都屏蔽掉。 让怎么整,就怎么整。 哪怕上刀山下火海,眉头都不会皱半下。 一时间,全都抓紧整理马匹与武器。 特别是张宗昌,一边打开弹鼓后盖、拨动拨齿装填子弹,一边在心里后悔不迭:当时就不应该贪图方便,把mG-42机枪换给二迷糊。现在要是有一挺mG-42机枪,可是能顶很大用处的! 然而,韩老实却有他自己的想法…… 第564章 借头一用 韩老实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会随便浪。 但是在带领部下干仗的时候,却绝不会瞎鸡儿扯,以至于让部下陷入危难。 以多打少,优势在我,那自然没有问题。 但现在却是硬碰硬的以少打多,即便打赢了,拼光了部下也是不划算的买卖——虽然这里面大部分都是白俄人,但是不管是啥人,只要跟他韩老实干,那就是自己人,没道理让他们去傻乎乎的当填线宝宝。 很快,前方烟尘四起,如同涌起了一团团乌云。 韩老实站在沙岗子上面,手里端着一个崭新的望远镜,看得真儿真儿的。 大洋马估算得相当准确,确实是有四五百号人。 骑兵! 其中有大约一半人马的穿着打扮,与刚才灭掉的那伙人完全一样,都是深灰色的沙俄陆军制服,棕褐色高筒帽。 不过这也并不奇怪,因为外蒙独立之后建立的陆军,基本就是照搬的沙俄体制,用现成的,除了没有高筒帽之外,其他制服就是大同小异。而巴布扎布率领的满蒙叛军,其中有相当部分就是“大蒙古国”的陆军,至于其他临时收编的马匪,衣着就是五花八门了。 但是,韩老实仔细观察之后,分明看到了这一队人马的长相却不一样,其中不但有大饼子脸,同时还有很多洋面孔。 而且五花八门,高加索人、斯拉夫人、欧罗巴人、色雷斯人——简直就是东欧人种的折箩。 也不知道都是搁哪划拉来的山猫野兽。 反正是没个好揍! 不过,这些家伙一瞅就不好惹。骑的都是上等的好马,人也不赖悬,庞大的魁梧,瘦小的精神。 都背着莫辛纳甘步骑枪,挎着恰西克军刀。 骑术精湛,纵马如飞,节奏感非常强。 就凭借着手下的这二百来个白俄人,打对攻的话,搞不好一个照面就会被打成三孙子。 此时张宗昌心中也是焦急,不明白为啥大帅还不做出安排。 按照他的想法,就是埋伏两队人在苇丛当中,出其不意之下能打出五阵排子枪。 而自家大帅则是稳稳当当的居于沙岗子之上,凭借犀利的枪法和先进的枪支,给予对方最大程度的杀伤,狠狠的挫一挫锐气。 正常情况下,对方的进攻肯定会有所迟滞。 而且如果运气好的话,自家大帅备不住能用狙击枪打掉敌军的首脑。 这时候排子枪也基本打完了,再跨上马匹,主动发起白刃冲锋。自己左手挥舞开山刀,右手搂火手提机关枪,在褚玉璞的配合下可以杀穿一个来回。 至于这一仗能不能活下来,那就是全凭天意了。命中要是只有八合米,跑遍天下那也不满升,打仗这玩意就不能瞻前顾后。但凡有半点苟且之心,那就别想打胜仗…… 但是,想法归想法,最后还得是听从大帅的安排。正所谓家有千口,主事的一人。 问题是,眼瞅着烟尘滚滚,敌军越来越近,快要进入一千米之内了。 再进一步就是莫辛步枪的射程范围内。 此时再不安排,那可就连黄瓜菜都凉了。 可是,韩老实却依旧老神在在的站在沙岗子上,没有半点着急的样子。 云淡风轻。 似乎对面四五百号人,是上杆子来给他磕头上香的…… 张宗昌与褚玉璞好歹也是跟韩老实混过一段时间的,知道自家大帅绝非不靠谱之人,能耐大。所以,焦急归焦急,但心里笃定自己大帅是有安排,保不齐回手就掏出什么神兵利器,一发入魂,送对面上西天。 而安德娜却是恋爱脑,一门心思全在韩老实身上。 却苦了那些白俄兵。 他们都不是新手,对战场门清。现在这情况,貌似要完犊子啊! 要不是刚发过白花花的现大洋,可能已经拨转马头先走为敬了…… 却说韩老实淡定的负手而立,眼看着对面的敌军在一千米距离上勒马停留。 这时候他才利索的跳下沙岗子,用脚尖在地上随便一挑,就到手了一把恰西克军刀。 用手一指瘫坐在地上的马斯哈多夫,对张宗昌说道: “你跟这小子说,本帅要借他项上人头一用!” 张宗昌虽然不解,却也照实了说一遍。 马斯哈多夫一下子跳了起来,“不借,说啥也不借!” 却只听“喀嚓”的一声。 伴随着一道血流飙出,那大好的头颅已然冲天而起,心不甘情不愿的与身体分了家。 头尚且在半空中,韩老实的左手又多了一杆带着枪刺的莫辛纳甘步枪,再次挥动恰西克军刀,唰唰两下,就把胡桃木的枪托削出一个尖儿。 拿来吧你!锋利的枪刺精准的穿起了硕大的头颅。 再把步枪随手戳在地上,造型那是相当哇塞了。 这一番令人眼花缭乱的操作,如同行云流水一般。 除了马斯哈多夫之外,都恨不得给老地主鼓掌助兴…… 韩老实对自己的作品也比较满意,拍了拍手,然后飞身上了乌骓马。 “本帅有令:你们在此地等着不要动,我去买橘子!” 韩老实只说了这一句话,然后两腿一磕镫,镫带绷镫绳,乌骓马四蹄扬开,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疾驰而出。 张宗昌瞪大了眼睛:卧槽,看这架势,大帅肯定是要搬杆子请神了,毁天灭地的神兵利器呼之欲出啊! 牛逼大发了! 只见韩老实骑着乌骓马跑出三四十米之后,略一侧身,轻舒猿臂、款扭狼腰,就把之前他重重插在地上的镀锌钢管给拔了出来。 张宗昌的嘴巴长得都能放进去一枚鸵鸟蛋了:雾了个大草,这就是千呼万唤始出来的神兵利器? 用这个上战场干仗,是想要把敌人给笑死吗? 而韩老实在钢管到手之后,却是放声大笑。 这玩意一直插在地上,岂不是白瞎了?这里又没人会跳舞! 而且,在别人眼里这是一根镀铬钢管,除了特别白亮之外,属实没啥可说的,平平无奇。 而在韩老实的眼里,这就是龙胆亮银枪。 不装了! 我,赵子龙,打钱! 话说老地主一直都有一个跃马横枪的美好愿景: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 帅呆了,酷毙了,简直无法比喻了。 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光顾着咔咔对射了。 这次终于捞着了,老地主焉能放过这个装逼的机会? 然而却把张宗昌他们搞得一头雾水:大帅放着好端端的枪不用,却拿了一根钢管冲阵,简直比褚玉璞玩猪还要抽象。 不过,张宗昌作为韩老实的脑残粉,对其有盲目的信心,也许那根钢管就是天行者的光剑呢。 或者是能够施展终极巴啦啦能量的魔仙权杖,也未可知…… 而安德娜则已经拔出了恰西克军刀,策马就要跟着韩老实一起冲,却被张宗昌拦住,用俄语说道: “大帅下令了,让咱们就地等着不要动,他去买橘子!” 安德娜想破了脑袋,也不知道在这个人脑袋即将打成狗脑袋的关键时刻,为啥要买橘子。而且,这地方怎么可能买到橘子呢? 不过,兵随将令草随风,在战场上第一要务就是遵守号令,安德娜自然懂这个道理。所以,只能怏怏的勒住缰绳,还刀入鞘。 然后满脸担心的看着跃马扬管的韩老实,生怕被对面给乱刃分尸。 那样岂不是白瞎——那些黄金了…… 第565章 跃马扬管 对面的骑兵在发现这边有敌踪之后,即直扑而来。 并在八百米的距离上停留休整,恢复马力。 指挥官取出铜壳子的单筒望远镜,虽然倍数一般,但搂了两眼之后也能看出个眉眼高低来。 那地上横七竖八的亚洲旅尸体,已经说明了一切。 特别是被穿在枪刺上的那一颗大好头颅,除了马斯哈多夫之外,似乎也没其他人留着如此牛逼闪闪的大胡子了。 挑衅! 这绝对是赤棵棵的挑衅! 指挥官气得咬牙切齿,眼睛冒火。 万万没想到啊,亚洲旅最出色的勇士,就这么丢掉了性命,而且还被人把脑袋插在地上,毫无尊严可言。 完蛋! 血债,只能血偿:韩老实,我要撕烂你的嘴! 指挥官在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之后,用手抚摸了两下胯下的黑色大马。 然后把手一挥,大声喝道: “碾碎他们——乌拉!” “乌拉!” 在排山倒海一样的呼声当中,队列骤然启动,旋即马蹄声如同惊雷滚动,发起冲击。 四五百骑兵听起来数字似乎不起眼,实际已经能够掀起颇大的阵势了。 这一波人马,有一半是血腥男爵的亚洲旅。 原来,血腥男爵感觉只派出去小股精锐猎杀韩老实,似乎有些不保靠。于是派出麾下的一员得力干将,率领二百五十人出动,并与巴布扎布派出的二百五十人合兵一处,组成游骑兵。 一个是要策应马斯哈多夫,另一个也是起到垫后的作用,避免被继续跟在屁股后面乱怼。 结果真就赶上了。 只是马斯哈多夫已经变成了死鬼。 指挥官眼瞅着对面差不多是有二百来人,优势在我。 直接A过去就行了,不需要有什么战术。 然而,他本以为对面要么是拨转马头,落荒而逃。 要么是打出两三阵排子枪,然后顺势再来一个反冲锋,打一场硬碰硬的白刃战。 这都属于正常,因为他这边在冲锋当中,靠前的骑士也会在马上打出两阵排子枪。 但是,这个指挥官万万没想到的是,对面却是纹丝不动,就这么提着缰绳卖呆。 而与此同时,却有一匹黑色战马,迎面疾驰而来。 马上的骑士手里提着一根亮闪闪的玩意,指不定是什么秘密武器。 但是,即便再怎么秘密武器,你单人匹马就敢迎着五百精锐骑兵冲阵? 笑话一样! 所以,指挥官并未怎么在意,只想着一走一过就把这个装逼犯碾压。此外,为了这一个目标,也犯不上打出排子枪。 于是,五百骑兵丝毫不减速,就这么A了上去。 而且为了控制突进队形的前方面积,以减少被排子枪射正的几率,叛匪马队此时摆出的造型,差不多是接近于纵向的长方形阵列,待接敌之前的一百米再雁翅形展开。 而此时的韩老实,手持削尖了的镀铬钢管,胯下乌骓马四蹄奔开,似乎完全不用沾地,真个是风驰电掣。 两个耳朵边“呼呼”作响。 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感觉自己就是一身都是胆的常山赵子龙。 枪尖在燃烧——不对,管尖在燃烧,这是贯穿乱世的雷霆。(赵云:给你五毛钱,你就说自己扮演的是马超……) 两方距离越来越近,眼瞅着就要接敌了。 韩老实此时想的是:一点寒芒先到,便枪出如龙。 一扎眉篡二扎手,三扎肩头四扎肘;五扎前胸六扎膝,七扎怪蟒穿裆走…… 然而韩老实吭哧瘪肚了半天,在接敌之后却还是只会抡起沉重的钢管,带起尖锐的风声,闪电般迎头砸在一个哥萨克人的脑门上。 这一招有分教,是为“泰山压顶”。 把哥萨克人砸得脑浆迸裂,甚至两个眼珠子都飞出来了。 可见这一钢管下去,劲头是有多大。 即便是钢铁侠来了,都得扔俩零件才能走。 该说不说的,那个倒霉催的哥萨克人还挺有刚,当场一声不吭,像面口袋一样,扑腾一声栽落马下——要是遇到靠谱的老军医,没准儿还能再抢救一下…… 韩老实一击奏效,发市起来,把一根三四十斤重的两米长镀铬钢管抡得如同大风车一般。 耳轮当中只听到令人心悸的破风声,估摸着要是再快一些,都能有音爆了。 一招“横扫千军”,正扫在一个孔武粗壮的布里亚特人的肩膀头上。 体重少说也有一百六七十斤的布里亚特人,就像是被重卡撞了一般,整个人都横着飞了出去,又砸在一个同伙的身上,两个人一起滚在马下。 后面被砸的那个不好说,反正布里亚特人上半身都糜烂了,嘴里的血如同音乐喷泉似的,还夹杂着血块子,眼见着不活了。 管之所及,皆为齑粉。 碰到就死,挨着就亡。 没有一合之敌,时不时的还能看到,有被砸得不成形状的恰西克军刀在乱飞。 乌骓马如同一道闪电,在敌阵当中纵横驰奔,现场除了钢管带起的风声,就是一声接一声的闷响。 而这每一声闷响,都代表有一个倒霉蛋去见了撒旦。 太残暴了! 只杀得叛匪屁滚尿流,亡魂皆冒。乌骓马往哪个方向去,哪个方向的叛匪就会吓得胡乱打马,甚至还不乏有在极度慌乱当中滚鞍落马的,显然是被吓麻爪了。 那个指挥官因为一时间没有遇上韩老实,所以此时是活的。 但已经脸色发白,嘴唇发颤。 恰西克军刀虽然还握在手上,却完全没有半点上去应敌的勇气了。 遂刀交左手,暗戳戳的拔出了腰上的七星子。 “咔哒”一下扳动转轮枪的击锤:刀不行,这不是还有枪呢嘛。 看你死不死…… 第566章 管中夹枪 话说兴唐当中的好汉,有擅长枪中夹锏、枪中夹鞭的,也就是在用长枪对战的时候,突然之间使出锏或鞭,出奇招致胜,罗成、秦琼、尉迟恭,都是这方面的好手。 今天韩老实也演上了。 管中夹蟒蛇,这你受得了吗? 且说那亚洲旅的格鲁吉亚人指挥官,眼见军刀搏杀毫无胜算,于是就拔出了腰上的七星子,眼见着那嚣张至极的韩老实就在三十米开外,那钢管上下翻飞。 这时,有一个亚洲旅成员斜刺里杀奔韩老实。 勇气着实可嘉。 只见这人用牙咬住马缰绳,双持两把恰西克军刀,挥舞起来如同蝴蝶穿花,又似风飘玉屑、雪散琼花。 端的是刀马娴熟,杀伐骁勇,最次也能在喝酒时候与潘凤坐一桌…… 指挥官识得此人,来自圣彼得堡,名叫麦克昂耶叶·史达令,在俄语当中是“钢铁”的意思,所以翻译成“铁头”也不算违和。 铁头之前曾在蒂拉斯波尔龙骑兵军团服役。乃是血腥男爵组建亚洲旅的时候,专门从圣彼得堡带出来的班底。要是单论起刀法,在整个亚洲旅都是头子。 于是,指挥官刚举起的七星子,又放了下来。 没准儿铁头就能旗开得胜,把那个该死的中国斩落马下呢。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再说。 只听铁头大喝一声:“呔,兀那老登,拿命来!” 说时迟那时快,人借马势,马助人威,那战马已经冲撞而来,骑在马上的铁头不再炫技,而是压低重心,沉肩坠肘,左手的恰西克军刀往前轻探,守住中线,随时可以完成刺击。 而右手的恰西克军刀却是刀身紧随马蹬高度,在接敌瞬间再猛的抬高锋利刀刃,以迅猛之势完成重重的劈斩。 这叫做蹬里拖刀,是沙皇俄国龙骑兵军团进行白刃劈砍的主流招式。 像这样的重刀劈斩在进攻当中非常容易导致身体失衡,所以对于马术、身体素质、刀法等各方面的造诣要求甚高,需有深厚功底方能驾驭 而铁头当年在高手如云的龙骑兵军团时候,那都是有名有号的。 这进攻范式简直就是教科书一般,时机、力道、路数,都完美至极,无可挑剔。 指挥官不由叫了一声好,不知高低。 “当啷——啪叽!” 指挥官眨了眨眼睛,嘴变成了“o”型。 恰西克军刀飞上天,与太阳肩并肩。 铁头的虎口当场崩裂——不过,这点伤倒也不算啥,只要贴两个创可贴就oK了。 但是脑袋上的伤,可就有些小小的麻烦了,必须得请出老中医了。 你猜怎么着? 入目处,只看到一个四分五裂的烂西瓜。 在老中医开药之前,貌似是得先麻烦一下锔锅锔碗锔大缸的锔匠…… 要不怎么说老毛子的蒂拉斯波尔龙骑兵军团牛逼呢,这铁头端的是不容小觑,脑袋都变成烂西瓜了,身体却仍然骑在战马上。都飞奔出去三四十米了,还没落马呢。 而且在脑袋变成烂西瓜之后的八分之一秒,铁头已然对未来人生做出了系统且完善的规划,并寻找到了最优解:还是死了吧! 于是,铁头就死了…… 铁头死则死矣,却把指挥官给闪了一下。 淦! 啥也不是! 于是,指挥官再次举起七星子,抄冷子要给韩老实来一下子! 这边的韩老实,牛逼闪闪的铁头其实就是路人甲,反正不论是谁,横竖都是一管的事情,无所屌谓。 结果了铁头之后,毫不停留,反手又是一管,砸在一个哈萨克人的前胸上。 这个哈萨克人口喷鲜血,倒撞下马,飞出去能有四五米远,内脏全碎了,一时半会还不死,但还不如当即就“嘎巴”一下。 强撑着在地上爬了两下,然后翻过身来,四仰八叉的吐着带有零碎内脏的血沫子,胸腔子瘪得不成样子,两条腿紧着蹬地,都蹬出土坑了。 而这边的韩老实用眼角余光,看到了有人要用枪打他——好好好,这么玩的话,本帅可就有话要说了。 给你们表演一个无中生有、管里夹枪! 都看好了,本帅只表演一回,下回再看就得收票钱了: “砰……” 指挥官的七星子没响。 响的是老地主的柯尔特蟒蛇。 那指挥官有些发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人的拔枪速度与出枪速度,怎么可能这么快?! 一声枪响,却有五个骑兵翻身落马。 其中有脑袋被穿糖葫芦的,还有喉结被打碎的。 指挥官只感到眉心上面一紧,然后整个人似乎是被抽尽了精气神,已经失去了举枪搂火的能力,手中的七星子不自觉的就落到了地上。 但他还是用尽最后力气,摘下了头上的大檐帽。 只见前面有一个弹孔。 后面也有一个弹孔,而且还沾染了些许血迹。 “完逑。”指挥官嘟囔了一句,然后颓然落马。 指挥官的毙命,成为了压倒叛匪骑兵的最后一根稻草。 本来有些人还揣着与指挥官一样的心思,想要在逮住时机打冷枪。只是韩老实的乌骓马十分神骏,速度奇快,前窜后跳,左转右绕,这时候打冷枪不但奈何不了韩老实,反而大概率会把同伙送上西天。 所以,刚才确实有人在外围收起军刀,端起莫辛步枪,照量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然后就被韩老实的柯尔特蟒蛇教做人。 管里夹枪,粗壮的威猛,短小的精悍。 于是,本来面对韩老实这个凶兽就已经很要命了,再没有了指挥官,那还扯啥了。 跑吧! 尥蹶子跑。 逃命,不用教。神仙会,凡人更会。随着韩老实的乌骓马与钢管所到之处,叛匪纷纷崩溃,就跟泄了堤的水一样往后涌。 只恨胯下的战马没有长八个蹄子,马鞭子都抡出火星子了,把马屁股抽得热辣滚烫。 其实跑得快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必须要比同伙跑快一步…… 人都说穷寇莫追,但韩老实感觉这些叛匪还是挺富有的,恰西克军刀很带派,战马质量也相当不错,甚至亚洲旅成员身上背着的都是莫辛纳甘骑兵版,即莫辛纳甘1910式骑枪,枪身比步兵版略短。 老地主现在本质上还是处于创业期,眼皮拉浅的,啥啥都缺。 所以,这全都是现成的军刀、战马、骑枪,焉能放过? 拿来吧你! 第567章 嘴强王者 白刃搏杀就这样好,缴获的武器都是全须全尾。特别是战马——老道老道,谁捡谁要。 韩老实仗着乌骓马的脚力,双手舞动钢管,衔尾追杀。 兵败如山倒,气溃似堤崩。 钢管打碎蒙匪魂,现在俺是老实人…… 叛匪骑兵都把上身贴在马背上,埋着头只顾跑,即便明知道韩老实已经追到了身后一米,也丝毫没有抵抗的心思,只腾出一只手护在后脑海上。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手掌是用瓦坎达特产振金打造的呢。 把韩老实看得直摇头,刚想要一管子砸下去,却突然改变了主意。 因为他终于注意到了,钢管削尖的那头,似乎过于干净——也就是说,从头到尾,他就没有用过这个尖,光顾着砸了。 说他是齐天大圣,那肯定是抬举了。 往大了说,也只能是大圣麾下马流二元帅当中的赤尻马猴…… 这不行啊,说好的跃马扬枪,常山赵子龙呢! 于是,韩老实把手中的钢管一顺,尖头朝前,单臂挟起,借着马力如流星赶月,一下就把前面用手护住后脑海的巴什基尔人扎了个透心凉,心飞扬。 镀锌钢管自带放血功能,扎起来毫无迟滞感,纵享丝滑。 巴什基尔人眼睁睁看着胸口位置多出了一截管子,发出一声惨叫,甚至还尝试着用手给怼回去。 可惜韩老实不给机会,只见他双臂较力,就把巴什基尔人给硬生生的挑到半空。 又暴喝一声,全力甩出。 巴什基尔人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原地起飞。 飞出去接近二十米远,砸中了一个正在忙着逃跑的鞑靼人。 有幸亲眼目睹了案发经过的叛匪骑兵,两腿一软,直接从马鞍子上出溜了下去…… 杀戮,无情的杀戮。 没有怜悯。 这些叛匪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不是好揍。 被他们祸害的男女老少,数不胜数。 跟畜生有什么好怜悯的,死不足惜。 一口气追出去能有三十里,前面就来到了安营扎寨的满蒙叛匪大军。 大营门口土垒上早已架起马克沁重机枪射住阵脚,壕线里面、栅栏后面,更是一排排的枪口。 韩老实当然不敢闯营,否则多少点数都不够糟蹋的。 但是他又按捺不住装逼的心思。 于是,他在一千米外勒住乌骓马。 乌骓马似乎懂得主人的心思,于是在那里连蹦带跳,耀武扬威。 这个距离刚刚好,除了马克沁重机枪之外,所有步枪射程都被排除在外。 而马克沁重机枪也只有在刻意抬高枪口,利用子弹在空中划出的弧线,才能造就一千米外的杀伤力。 至于准头那肯定就不用说了,适合进行群体杀伤。对于韩老实这种单枪匹马的,开枪算是白浪费子弹。 所以,韩老实此时是姜太公在此——百无禁忌。 他特意整了一个低音炮,正对着叛匪大营方向,然后把麦克风放在嘴边大喝一声: “关东韩老实在此,谁敢与我一战!” 得益于科技的加持,韩老实的声音可比巨雷,千米之外大营当中的满蒙叛军全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却只能默然不语。 没辙。 出去少了打不过,出去多了,人家大概率转身就走了。 何必自讨没趣。 韩老实见对面没有动静,不由纵声狂笑: “就你们这逼样的也敢出来扯犊子?个个都是缩懒子的小卡拉米——你们出来当叛匪有两年了吧?家里孩子都满月了,还不赶紧回家享福去,赚大了!” “快回去吧,旗里发金条了!” “巴布扎布,你能听到本帅说话吗?你是不是应该出来感谢一下本帅呀,要是没有本帅,往后你那个好大儿就会娶回家一个超级大破鞋,帽子加一起都能把支起来一家衣帽店了!所以,本帅为了防止你儿子被绿,先一步把他给噶了,你就说这办法管不管用吧!效果绝对杠杠的!” “巴布扎布,你也不用谢本帅。本帅从来就是这么乐于助人,做好事不留名,只发朋友圈——当然了,你巴布扎布肯定也是知恩图报的汉子,一直都想当面对本帅表达谢意。那么,现在机会来了,你赶紧出来,别假假咕咕的,咱们好好唠扯唠扯。” “还有硕代,听说你法力无边,会使大罗佛手,能持大日密言,地球都快要装不下你了——正好,本帅认识一个名叫方肘子的,让他见识见识你的大能呗!” “哎呀呀,本帅的头发丝现在好像也许大概有些发痒,莫非是已经在发功了?果然是法力无边!不行了,不行了,上师快收了神通吧。再这么下去,本帅背不住就得挠掉一根头发!” “巴布扎布,你快出来呀。放心吧,本帅保证不打死你,最多是把你大腿撅折,再插硕代的皮燕子里!” …… 韩老实嚣张的声音,在低音炮的加持之下,在大营当中滚过来、滚过去。 这一顿输出,即便没有巴黎世家的小嗨丝,也没有尖头细跟的攻速鞋,却并不耽误打出成吨的暴击。 句句都不带重样的,主打的就是一个嘴贱。 一万叛匪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 韩老实此时神清气爽,不亦乐乎。 就这么玩,三天三夜都不带感觉累挺的。要不,怎么网上会有那么多自带干粮的喷子呢? 老地主清了清嗓子,boss战准备进入下一个阶段。 这时,就听到叛匪大营方向传出一阵闷响:“忽嗵——咕咚——忽嗵”! 韩老实有些纳闷:这是咋地了,莫不是巴布扎布、硕代大喇嘛被气放屁了? …… 然而一瞬间,韩老实就听到空气中传来尖锐的呼啸声。 雾了个大草! 这个声音,韩老实熟啊! 上次在安东的鸭绿江口,日本人兵舰开炮之后,炮弹飞行声音就是这样婶的! 我尼玛,完蛋草了! 韩老实扔下麦克风,忙不迭的就地抱头蹲下。 恨不得把脑袋瓜子插进苇丛里。 “轰——咚——轰”,多发炮弹落地爆炸,掀起滚滚气浪,焦土卷着零碎的苇子漫天而动。 这一轮炮轰,至少有五门俄制 1902 型76毫米野战炮齐射! 战争之神在漫不经心之间,就已经露出峥嵘头角。 挟万钧之力,逞天崩之威。 韩老实:救救孩子吧…… 第568章 遭雷劈 对于韩老实来说,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架炮哐哐炸。 炮弹爆炸之后形成的破片杀伤弹幕,目前可谓是韩老实金手指系统的一大克星。这一点,韩老实上次在安东鸭绿江口已经领教过了。 结果就是,老地主跑丢了一只鞋…… 多么痛的领悟! 多少个午夜,韩老实在梦中惊醒,搬开压在身上的胳膊腿,摸摸地上的鞋是两只,才能放下心来,然后择其善者而幸之。 没想到啊,这次在满蒙叛匪这里又吃二茬苦、遭二茬罪。 可见,装逼这玩意要适可而止,过犹不及。 否则就容易遭雷劈。 掐指一算,这应该是韩老实自从出道以来,遭遇的第三次滑铁卢。 不幸中的万幸,满蒙叛匪的炮兵大部分都是属于二糊鲁子,能耐大约是师娘教出来的。 再加上这是首轮射击,尚未经过校正。 所以,尽管距离只有一千米,射击诸元并不太难标定,但是五门野战炮的炮弹落点,最近的一颗距离韩老实差不多也有五六十米远,以至于76毫米口径的破片杀伤弹幕没有波及到目标。 除了把韩老实骇一身白毛汗之外,确实没有啥实质性的效果。 这个距离,要是五个炮手都有李云龙手底下那个名叫“柱子”的水平,现在老地主轻则点数大跳水,重则小命难保。 而乌骓马大约从来没经历过这场面,也惊得“咴咴”嘶鸣。 老地主二话不说,把低音炮一收,扳鞍认蹬,飞身上马。 “驾驾驾”! 头也不回,玩了命的开始跑。 不跑不行啊,经过校射之后,很快就有第二轮射击,真要被炮弹全覆盖,可就完犊子了。 唯一的安慰就是:上次跑丢了鞋,这次大概也许不会了吧! 乌骓马似乎也知道事态紧迫,撒开四蹄,如追风逐电。 在喘息之间就已经跑出去了半里地,不愧是“盖关东”,独一份! 必须得给韩老太爷点个赞。 韩老实以手加额,不由长出一口气。 在这个距离上,校正之后的第二轮炮击无论如何也覆盖不到。 但是,老地主有所不知的是,叛匪还有另外五门野战炮! 巴布扎布知道手底下炮兵都是什么成色,深刻意识到第一轮炮击可能无法建功,于是就命令另外五门野战炮错开待命,射击诸元标定的是一千三百米。 若是第一轮炮击未能干掉韩老实,那么等他撤退的时候,正好可以延伸出去三百米,差不多就是守株待兔。 所以,眼见着韩老实果然在第一轮炮击当中毫发未损,慌里慌张上马就跑,于是另外五门野战炮又发威了。 伴随着沉闷的响声,空气中再次响起尖锐的呼啸声。 韩老实感到十分诧异:校正速度有这么快的吗? 结果,就有一颗炮弹落在了韩老实左前方二十米左右的位置。 “轰!” 一股强烈的气流席卷而来。 韩老实的系统提示如同大网红直播间公屏的字幕一般,唰唰往下拉: “免疫攻击一次,消耗100点数,剩余点。” “免疫攻击一次,消耗100点数,剩余点。” …… “免疫攻击一次,消耗100点数,剩余点。” 仅仅是76毫米野战炮命中一炮而已,就轰掉了八百点数。 甚至严格来说,根本不算命中,因为76毫米口径炮弹的集中杀伤半径是十五米。 二十米,已经不算是集中杀伤半径。 而尽管如此,韩老实也在一瞬间就挨了八个弹片。 不难想象,要是在十五米半径之内,产生的破片杀伤弹幕会有多大,简直就是金属风暴。 杀伤力呈几何倍数增加。 那么,要是五门乃至十门野战炮全都射正呢? 恐怕是当场就能把老地主给挫骨扬灰了吧…… 问题是韩老实有系统庇护,虽然损失了八百点数,但也可以说是不痛不痒,属实是没啥大不了的,毕竟今天死在他手上的叛匪——特别是各品种的洋人,数量绝对够用。 待午夜系统结算,发一波大财那是必然的。 但是,胯下的乌骓马没有系统庇护啊! 只听乌骓马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但是速度丝毫未减,一直跑出去了能有四五里地,这才扎进了一处密实的苇丛停下来。 并且发出暴躁不安的低叫声,用前蹄不停刨地。 韩老实的心里一沉。 急忙翻身下马。 仔细看时,就发现乌骓马的腰角与肩端这两个部位都有鲜血涌出,而一个后腿也被弹片划伤。 老地主是懂马的,知道乌骓马受的伤应该不至于致命,但也肯定是不方便继续赶路了,否则会失血过多。 不由紧皱眉头,恨意难平。 乌骓马肯定不能放在这里自生自灭,否则那就是丧良心。 而他又不能扛着乌骓马跑路。 最后,老地主一咬牙,找系统兑换了一辆雪佛兰ccKw-353型两吨半十轮卡车。 这玩意是花旗国陆军在二战当中最广泛使用的一款卡车,并通过租借法案大量支援给中英苏等国,支撑起了世界反法西斯盟军后勤系统。 之所以不兑换现代先进的沃尔沃、斯堪尼亚等品牌卡车,一个是属实标价太贵,另一个也是不适合这个时代的路况。 而这辆两吨半的ccKw型卡车,自重不大,各方面属性都比较优秀。尤其是具备6x6驱动能力,具有良好的越野机动性,而且故障率低,很适合这个时代的路况。 再加上不是现代工业品,系统标价低廉,只需要两千五百点数,买不了吃亏,也买不了上当。 老地主给乌骓马迅速进行了简单的包扎止血之后,两臂一较力,就把乌骓马横着抱起来,放进了卡车的后车厢。 然后坐进驾驶位,吭哧瘪肚的发动了卡车。 这玩意属实是有些难开,换一次档却得踩两次离合,一个配合不好,即当场熄火。 好在老地主有些经验,熟悉了之后,即猛踩油门。 这辆雪佛兰两吨半的4.4升六缸汽油发动机发出阵阵咆哮,辗过一片稀疏的苇杆,车轮将地上的白碱土卷起老高。 在旱海荒野上,卡车转过两片苇丛,终于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了天际。 韩老实:我还会回来的…… 第569章 本帅的帽子呢? 韩老实麻了。 但是,巴布扎布更麻。 机关算尽,而且还动用了十门野战炮,结果那个韩老实却屁事儿没有,全须全尾的跑了。 打蛇不死,自遗其害。 他现在对韩老实的破坏性,终于有了一次最直观的了解。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邪性”。 太邪性了! 不但枪法无双,而且一身勇力,属实是令人瞠目。 手持一根铁棍,就能正面击溃五百精锐骑兵。 要不是有两百来人狼狈不堪的逃回大营,都是亲眼目睹的见证者,那么巴布扎布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的。 大草原流传的神话传说都不敢这么编。 不过,那个韩老实还是有怕的东西,火炮就是他最大的克星。幸亏有先见之明,费劲巴力的拉来了十门俄制1902型76毫米野战炮。否则可真就抓瞎了,被韩老实单枪匹马的堵住大营门口,好说不好听啊。 太影响士气了! 此时的巴布扎布,正端详着手里的一顶黑色巴拿马礼帽,似乎这礼帽有什么终极奥秘一般。 实际却是部下从距离大营一千米外的地方捡回来的,是那韩老实落下的。 这特么的,整了一溜十三遭,损兵折将,却只捞到了韩老实的一顶礼帽,属实是有些过于难堪。 巴布扎布多么的想要掌握一门秘法啊,只需吹一口气,这顶巴拿马礼帽就变成韩老实的项上人头——好家伙,这位巴布元帅好像已经有些魔怔了…… “元帅,今天射击准备实在过于仓促,所以全都打空了。一回生,二回熟,下次,下次保证能够打准,必须把那个韩老实轰成肉渣,不然提头来见——元帅,且听龙吟……” 炮兵队长有些讪讪的过来找巴布扎布解释。 主要是这个成绩,属实是拉胯到了极点,白白浪费了大好时机,十发炮弹轰出去,吊毛都没有捞到半根——其实他们有所不知的是,还真就瞎猫碰到死耗子,命中了一发,可惜人家老地主有挂。 巴布扎布呼出一口气,面无表情的摆了摆手,打发炮兵队长赶紧走人。 这炮兵是技术兵种,培养起来殊为不易,所以尽管对关键时刻掉链子的炮兵深感不满,却也不好多说什么。 而且,接下来还得指望着炮兵出菜呢。 炮兵队长临走之前却还在叭叭:“巴布元帅,今天之所以没打中,也是和没有带来炮射侦查气球有直接关系。要是有侦查气球,那韩老实往远了跑也没用,一样能用炮跟着腚炸……” 这时,血腥男爵牵着两条大灰狼走了过来,道: “大军转道北上果然是正确的,如果在旱海继续与龙湾方面周旋,会更加被动。不过,我们必须得承认,那韩老实确实是有些本领,同时也是心腹大患。沙皇陛下果然是高瞻远瞩,现在必须不惜代价除掉韩老实!等出了旱海,即马上派人前往哈尔滨,联系驻扎齐齐哈尔的护路军炮兵部队,借一个侦查气球过来!” 巴布扎布闻言,点点头。 血腥男爵这个人,虽然极为残暴,并且自大,但是能耐还是有的。而且血腥男爵的身份特殊,能够在俄军那边说得上话。比如借炮兵侦查气球,要是换他巴布扎布出面,人家驻扎齐齐哈尔的中东铁路护路军识得他是哪根葱? 所以,巴布扎布并不抗拒与血腥男爵合作。 只不过,平时血腥男爵养的狼都是张牙舞爪的,今天却一反常态,夹起了尾巴。 可见这狼也是懂得主人心意的。 牛气哄哄,被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亚洲旅,被那韩老实只用一根铁棒子就打得落花流水,损失不可谓不惨重,两个出了名的好手都折了。 所以,现在血腥男爵也学会说人话了。放在以前,那简直无法想象。 之前血腥男爵看不上炮兵,认为费劲巴力的将野战炮拉过来,属于多此一举。有他的亚洲旅在,分分钟就能镇压被传得神乎其神的韩老实。 而现在却主动提出借侦查气球了,显然是知道了他的亚洲旅在韩老实面前是有限公司。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 而此时的硕代大喇嘛,则是独自一人躲在一顶毡帐当中,给供桌上的大日如来佛像上了香。 然后坐在蒲团上,手中摇动七宝玛尼轮,默诵六字真言。 然而摇了好半天,心却一直静不下来。 最后忍不住喃喃自语,道:“孽障魔怪呀,那人简直就是婆蹉那转世啊!”(注:婆蹉那,密宗十大恶佛之一) …… 被硕代大喇嘛认为是婆蹉那转世的韩老实,此时正驾驶着卡车原路返回二十里。 张宗昌已经带人打扫了战场。 算上之前灭杀的亚洲旅三十二人,这一战总计收获了二百多柄完好无损的恰西克军刀,还有将近三百杆成色不错的莫辛纳甘骑枪。 再就是四百多匹优质战马。 算是发了一笔不大不小的洋财。 至于尸体身上带着的钱财,那肯定是都落入了白俄人的腰包,这玩意宜粗不宜细。反正对于靖安军而言,钱财确实不要紧,要紧的是武器和战马。 所以,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然的话,还能指望这些白俄雇佣军学习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不成? 之前张宗昌也隐隐听到了数十里外传过来的两阵炮声,心里确实有些担心,于是派出探马前去查看。 然而,与探马一起回来的,却是一辆造型远超平时所见的十轮卡车。 卡车飞快的由远及近。 仔细看时,开车的却是自家大帅! “傻愣愣的瞅啥呢?把缴获的刀枪装到后面车厢里——注意点,别碰到本帅的马!装完之后,赶紧打道回府,与叛匪的战争,还需从长计议!”韩老实摇下来车窗户,露出带着圆片墨镜的一张老脸,对着张宗昌发号施令。 而张宗昌使劲摇了摇大脑袋,却还是想不明白,为啥去的时候是骑马,回的时候是开车——而且,开的还是十轮卡车! 反正,总不会是巴布扎布友情奉送的吧? 不过,张宗昌现在总感觉大帅有些不一样。看来看去,终于一拍大腿: “大帅,你的帽子呢?” 除了睡觉以外,基本帽子不离头的韩老实,此时摸了摸头顶,这才反应过来: “是啊,本帅的帽子呢?” …… 第570章 礼贤下士 “忠荪,来来来,快请坐。小小,上茶,上好茶——不,煮一杯咖啡,用巴拿马翡翠庄园的红标瑰夏——没错,就是本帅平时舍不得喝的那个。竹君,你也别闲着,去切个果盘送过来……” 在龙湾县城北大营旁边的别院当中,韩老实正在殷勤待客。 客气的简直不得了,要是淑明翁主在这,高低得跳一个极乐净土。 这让来客不由受宠若惊,甚至有些手脚无处摆放的感觉。主要是这位韩大帅实在是凶名在外,再加上两个天香国色给亲手煮咖啡、送水果,实在是压力山大。 而且,这人看冯小小的眼神,似乎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令人捉摸不透。 “韩大帅无须如此客气,在下实是消受不得。只是不知日理万机的韩大帅邀在下前来,所为何事呀?大敌当前,若有我能帮得上忙的,还请明言,厚畹必将全力以赴!” 这位来客三十多岁,身量不高,顶多能有一米六五。但是风仪峻整,留着两撇黝黑浓密的八字胡,一双眼睛格外锐利。 穿一身棕黄色的北洋陆军制服,挂上校军衔,黄色底儿的领章,代表着所属兵种为炮兵。 此人,正是讲武堂炮科总教官张厚畹! “忠荪呐,你这说的是啥话?没有事,莫非本帅就不能邀你前来一叙了?本帅平生最为敬重香帅——据本帅观之,晚清朝野衮衮诸公,有顾全大局之能力,且不分畛域、通达权变、务实求真者,当首推香帅!可叹邦国殄瘁,以香帅天纵之才,也是回天乏力。那个腐朽无能的大清,属实是配不上香帅啊!” 老地主口中的“香帅”,当然指的不是那个轻功绝顶、盗术一流的楚留香,而是晚清重臣、洋务派代表人物张之洞。 这位大神可是晚清历史舞台上的风云人物,牛逼plus。 因先后担任过两广总督、湖广总督、两江总督,又自号“香涛”,故时人皆呼之为“香帅”。 而炮科总教官张厚畹,正是张之洞的嫡孙。 说起来,张之洞也真是头子,当了半个世纪的官,其中有将近三十年是担任督抚,封疆大吏,更是兴办厂矿无数,临到死,都没有置办一亩地的家业,来去空空,清廉至极,属实是晚清官场的异类。 以至于儿孙们都得自己找饭辙。 其中就包括眼前这位嫡孙张厚畹(长子张仁权的儿子),三十多岁了还得闯关东…… 真实历史上的张厚畹,也确实是奉系一员。只不过老地主的一番操作,使得张厚畹提前了三年闯关东而已。 本来这位官N代在燕京北洋政府担任参议,被挖墙脚弄到了关东讲武堂,一个是感觉这边的发展前景良好,另一个也确实是图稀薪俸高——每月七百五十块银元。 作为对比,此时在北洋政府教育部担任佥事官的迅哥儿,正经的高级文官,每月到手薪俸也不过二百八十块银元而已。 所谓千里来做官,为的吃和穿。 不是每个人都能和老地主那样仗着有系统无法无天,动不动就来一个零元购,抢得沟满壕平,赚钱比印钱都快。 实际对于绝大部分人而言,赚钱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没有那么多宏大叙事。 要是有钱,谁不想买房呢?迅哥儿仗着自己的笔头子硬,稿费拿到手软,而且还同时在多所大学兼职讲课,所以才能斥巨资在八道湾胡同置办了一所两进大宅,佣人、厨师、司机都齐全。 而单靠薪俸过活的张厚畹,虽然顶着偌大名头,却也只能在新街口租房住。 现在闯关东,薪俸直接翻了三倍还富余,爽得一逼。 所以,张厚畹还是比较珍惜这个炮兵科总教官职位的,生怕韩老实这个大金主撤资。 今天被韩老实点名邀到别院,张厚畹属实是一头雾水。满蒙叛匪转道北线,靖安军也是刚从旱海回到龙湾县城北大营,正是需要从长计议、严阵以待的时候,他属实想不明白,韩老实是抽的哪门子疯,竟然如此客气。 前三十年看父敬子,后三十年看子敬父。放在张厚畹这里,应该是前三十年看爷敬孙,后三十年看孙敬爷。可惜他现在也三十出头了,却还是没有混出头,于是在他人眼中仍然只能是“看爷敬孙”。 而今天韩老实却把张之洞夸成一朵花,那肯定不是因为真敬重一个逝去十年的人物——即便确实是晚清重臣。 唯一的解释,就是冲着他张厚畹的面子,属于是“看孙敬爷”。 所以,张厚畹现在更加惶恐了——这位韩大帅,给的面子越大,所图的必然也是越大。 这这这,怕不是眼瞅着叛匪势大,要让俺去北洋政府搬兵吧? 俺哪有那排面呐! 就在张厚畹胡思乱想的时候,韩老实又说道: “香帅公忠体国,廉政无私。提倡新政,利国便民——只可惜本帅福薄,无缘亲见香帅。而忠荪颇有乃祖遗风,睹人思人,当真感慨莫名。据本帅所知,忠荪是生在湖北武昌?惟楚有才,于斯为盛,果不虚言!” 老地主这一顿叭叭,把韩竹君与冯小小听得四目相对,差点笑出声来。按理说,内宅不便见客,但两女在靖安军都挂着名头,而且韩老实特地要往“通家之好”方面靠拢,所以两女就在旁边卖呆。 她们当然知道自家男人的心思,只是没想到,这老地主是真能豁得出去呀。以前一直是看硬的一面,今天才知道也有软的一面…… 再一个,老地主也是真能忽悠,还说什么“巴拿马翡翠庄园的红标瑰夏”——屁咧,具体如何她们虽然不清楚,但是却知道这咖啡是老地主一罐子一罐子倒腾出来的,靖安军的高层随便来拿。 特别是王剑壬,每天都灌得肚儿圆。 所以,要说不是大路货,谁信呐? 但架不住张厚畹信呐,喝得甜嘴不拉舌的。 而且此时已经彻底凌乱,心中不由暗想:莫不是让俺单刀赴会,北上去找叛匪,凭借两行伶牙俐齿、三寸不烂之舌,说退万人大军?这不是纯纯扯犊子嘛,纵使是苏秦张仪再世,那肯定也是白搭。 臣妾——真的办不到啊…… 第571章 张厚畹的过往 韩老实当然不是想让张厚畹搬救兵,也不是想让张厚畹北山找叛匪当说客。 所以,东拉西扯了半天,老地主终于要往正题上谈了。 “忠荪,本帅之前看过你的履历,是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炮兵科,而且回国之后还当过炮兵团的团长?” 张厚畹放下咖啡杯,道: “是的,在下毕业于陆士炮兵科第八期。回国之后,得到陈之骥将军的提携,从民国元年开始,在江宁陆军第八师直属炮兵团当过一年半时间的团长。” “那咋后来还不干了呢?正经的炮兵团长,再干下去,现在保底也得是少将军衔了吧?好一好,都能混个一方诸侯了!”韩老实确实是有些奇怪,因为他对张厚畹属实是缺乏深入了解。 而之所以现在要摆出这做派,其实就是有用得着人家的地方——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用,必须得让人家发自内心的出工出力。 没办法,那就现用现交呗。 而且韩老实也不是瞎说,这张厚畹要背景有背景,要学历有学历,要能力有能力,在民国元年就担任了直属炮兵团长。 正常来说,混到现在高低也能当个镇守使、护军使,何至于苦哈哈的闯关东,在讲武堂当教官。 张厚畹苦笑了两下,又暗戳戳的瞄了一眼冯小小。 其实冯小小在听到张厚畹提及的“陈之骥”之后,也不由自主的瘪了瘪嘴。 书中代言,这陈之骥可是清末民初的风云人物,乃是晚清直隶总督陈夔龙之子。 此人虽然出身于豪门贵胄,却是一个十分坚定的反清革命党,同盟会元老。 在身份上,属实是与谭嗣同有很大相似。 只不过陈之骥成功了,在推翻大清过程中那是出了大力的,公认的中国近代民主革命家、辛亥先驱! 此外,陈之骥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冯河甫的女婿…… 没错,老地主与陈之骥,算是货真价实的连桥。 这陈之骥也是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炮兵科,是张厚畹的学长。 有这一层关系在,再加上陈夔龙与张之洞颇有交情,所以陈之骥在担任了江宁陆军第八师师长之后,就把张厚畹弄去当了炮兵团长。 但是造化弄人呐,辛亥之后,又发生了二次革命,南北对立,黄兴在南方组建讨袁军,其中主力就包括陈之骥的江宁陆军第八师。 而当时北军自然就是北洋军,领兵的正是冯河甫。 在蚌埠、金陵两地,这对翁婿把人脑袋打出了狗脑袋。 那是真打,绝不是做样子,双方都是伤亡惨重,尸山血海。 最终因为老丈人背靠北洋社团,能码来更多的人,笑到了最后,击败毛脚女婿陈之骥的第八师,攻破金陵城。 而金陵自此开始成为了冯河甫的直系核心地盘。 陈之骥心灰意冷,自此之后彻底离开军政界,再没有当过任何官职。 江宁陆军第八师的番号被北洋政府撤销,张厚畹自然也当不成炮兵团长了。 虽然后来北上燕京,在北洋政府谋到了缺,但是他身上已经被打上了孙氏的烙印,不可能受到重用,只能当个上校参议的闲职…… 而冯小小的身份,因为有张宗昌这个大嘴巴,在靖安军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张厚畹在燕京的时候,就认识冯大总统身边的侍卫武官长张宗昌。正因如此,虽然他是刚到龙湾没多少天,但却已经知道了冯小小的存在。 其实张厚畹是对冯大总统还有些怨气的,所以看冯小小的眼神才有些莫名意味…… 现在,张厚畹把事情给韩老实讲了一遍,老地主听得津津有味,毕竟这实在是有些狗血。 听完之后,安慰了一下张厚畹,道:“忠荪,事情都已经翻篇了,一切都要向前看。你现在既然来到关东讲武堂当总教官,那么个人前程自然不是问题,弯道超车那都是小意思!” 这可是破天荒了。 换成别人,老地主不幸灾乐祸都算好的了,他可真不是什么厚道人。 张厚畹心中叹了口气,弯道超车他是不奢望的。只要能混个实职的炮兵团长,就已经很满足了。 但还是说道:“借您吉言!” 韩老实又道:“据说,你在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炮兵科的毕业成绩,排在同期第三——甚至,原本是第一,因为日本人有些输不起,才把你放到了第三位置,未知真假。” 张厚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这当然是真的。 所以,这人确实是有真才实学的。 提到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有人顾名思义,可能以为这是一个培养士官的学校。实则不然,陆士乃是日本培养优秀陆军军官的摇篮,与陆军大学是一体两面的关系。 陆士教学,在于“术”,也就是学习专业技能,毕业之后进入陆军当连排级的基层军官。 而这些基层军官中表现优异者,再进入陆军大学。 陆军大学的教学,在于“势”,属于将军的摇篮,已经不再学习专业技能,而是高级军官的通盘指挥能力。 日本为了培养优秀的陆军人才,在建立陆军士官学校之后,可谓倾尽全力,打造的确实是世界一流军校。不然的话,也不能以一个弹丸岛国,搅动世界风云大半个世纪,这可不是靠跳大神就能办到的,人家是有真东西。 而张厚畹作为日本陆军士官的优秀毕业生,怎么可能是庸才? 这一点,韩老实已经通过那坡伦了解过。实战虽然不知如何,但是教学确实十分专业。 只不过,炮兵这玩意,真不是短时间能速成的,各种三角函数能把人算晕。 所以在短期内,靖安军送去的那坡伦等人,是指望不上的。 “忠荪,本帅现在有个关于火炮的问题要请教一下,不知方不方便?” 张厚畹一听这话,不由眼睛发亮。 天可怜见,这位韩大帅邀自己前来,原来不是让自己去当炮灰,而是请教关于火炮的问题——嗐,只要不是抢鸡蛋,其他都好办…… “韩大帅请讲,在下对于火炮还是略懂一二的,既然是韩大帅问起,必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韩老实哈哈一笑,于是就讲出了一个让张厚畹感到万分惊诧的话题…… 第572章 韩老实的大炮 “假设——假设本帅现在有能打将近30公里的大炮,而且只要射击诸元算得准确,那么大炮就肯定不会掉链子,精准度绝对没的说。那么,假设现在让你操弄这样的大炮,能打中25公里外的目标不?” 在龙湾北大营的别院当中,老地主终于比比划划的问出了关键问题。 经过这么多的铺垫扯淡,其实所为的就是这个。 当然,韩老实也可以二话不说,把张厚畹叫过来,以命令的方式直接让他想办法。 但是,毕竟这张厚畹不是他的直属部下。 而且据说搞技术的都是直男,所谓强压牛头不喝水,吃软不吃硬。 更不用说韩老实提出的问题,可没那么简单,因为这已经完全超脱了时代。 这个时代陆军使用的野战炮、山炮、榴弹炮,不论是什么口径,最大射程也就是能打8公里,比如满蒙叛匪现在装备使用的俄制1902型76毫米野战炮。 至于122毫米、152毫米口径的榴弹炮,现在虽然都已经出现,但是射程反倒不如中等口径的野战炮。 而老地主确实是被满蒙叛匪的大炮给打出心理阴影了,而且他此时也不知道人家用的到底是什么型号的大炮,反正轰起来确实是吓人倒怪的,而且数量绝对不菲。 这对于韩老实来说,属实是不好办。叛匪大军人多势众,单枪匹马的冲营肯定是不现实。然后真等到兵临城下,架起大炮继续轰,可就完蛋草了。 他韩老实有金手指都扛不住,还能指望靖安军这些肉体凡胎去扛? 所以,痛定思痛,韩老实从昨晚回到龙湾开始,就在琢磨破局之道。 之前韩老实可是没少杀人,既有满蒙叛匪骑兵,也有亚洲旅的成员。 死在他八一杠枪下的,前后总计一百七十人。死在镀锌钢管之下的,总计二百二十人。 系统昨晚午夜结算,满蒙叛匪一人算30点,亚洲旅一人算50点,光是人头点数就拿到了一万八千点。 再加上扮演常山赵子龙,单管匹马挑群匪的壮举,系统单独给结算了一千点。 这一波拿到了1.9万点,属实够用。 于是,韩老实就决定也买大炮,与满蒙叛匪的大炮对轰。 威力如何且不说,射程必须碾压叛匪的大炮。 最后,韩老实看来看去,就相中了国产59式130毫米加农炮,是仿造的苏式m-46式加农炮。 因为总体是属于二战前后的产物(正版是1946年装备苏军),所以价格绝对不贵,五千点就能兑换一门,还附带五十发炮弹,良心价了。 当然了,韩老实也不只是考虑价格,而是还得考虑到应用性。 那海马斯当然是好,但是这个时代根本不可能有人会用啊,那玩意基本结构与原理都不一样。 而59式130毫米加农炮,在本质上与此时主流火炮其实没有啥区别,结构、原理都差不多,唯一差别就是射程,最远能达到27公里。 这射程,放在这个时代简直就丧心病狂,绝对碾压所有主流火炮。 威力也相当够用,毕竟是130毫米口径。 但是,韩老实能买得起,却没人会用。 炮兵,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专业性太强了。 故此,韩老实就打上了张厚畹的主意。 在他看来,张厚畹作为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炮兵的优秀毕业生,又当过炮兵团长,颇打过一些恶仗,所以现在只要肯出工出力,那绝对是手到擒来。 到时候架起来四门59式130毫米加农炮,让张厚畹带着讲武堂炮兵科的其他两个总教官,以及四个资深军士,一起负责操炮。 炸他个舅子的! 送满蒙叛匪的炮兵上西天! 一想到这,老地主那都要颅内高潮了。 而张厚畹听了韩老实说的话,则是万分惊诧。 惊诧的是,这世界上竟然有射程如此变态的火炮——二十五公里,简直不可想象!他作为专业人士,对目前各国主流火炮都了如指掌,能打八公里的就算头子了。 至于二十五公里,闻所未闻! 虽然韩老实特地强调了“假设”,但是张厚畹又不是傻子,知道这绝不是空穴来风,大概率这位韩大帅是真搞到了这种火炮——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而且这位韩大帅据说有西洋留学经历,与西方列强多有牵扯,之前就多次使用过堪称黑科技的枪支。 所以,这次搞来先进的火炮,也实属正常。 但是,这位被寄予无限厚望的张总教官,在惊诧的同时,也摇了摇头。 “韩大帅,须知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且不说十五还是二十五公里,即便是在旷野视域良好且占据地形高点的情况下,通过光学炮对镜也只能最多测距四公里,而且需要经过对炮弹落点的至少三次校射,多向维调整方位角、射角、标尺等射击诸元,才可大体进行直瞄射击,距离越远,越困难,完全依赖炮长的经验。” “此外,这还与射击任务挂钩,细分为急袭、压制、歼灭、监视、破坏、妨害、拦阻、迷盲。韩大帅所说的,应该是最高难度的急袭加歼灭,十五公里已经远远超出光学炮对镜能够观测到范畴,根本确定不了炮弹落点,即便勉强射出,落点误差也会大到离谱,也就能听个响儿……” 涉及到自己的专业领域,张厚畹那可真是神采奕奕,分分钟化身为侃爷。 把韩老实的侃得头晕脑胀,两眼发花。 ——他作为一个二本文科生,能听懂个屁的炮兵专业知识! 实际也正如张厚畹所言,囿于这个时代的测距手段,即便是视野最为开阔的海战,开炮距离也基本都是在三公里之内。 而张厚畹却意犹未尽,又道: “据在下所知,目前奥匈帝国刚在欧洲战场使用到一款m1915式37毫米步兵炮,安装了德国蔡司公司的最新型炮对镜,自带校准基线,瞄准置、瞄准镜直接和摇架连通,能快速瞄准校正,可在出其不意之下,狙击敌方炮位。但是37毫米口径太小,不具备参考意义,而且同样不可能支持八公里以上的打击范畴……” 韩老实麻了。 本帅就问你行还是不行。 不行就直说呀,你说那么多有的没的,顶个鸡儿用啊! 端茶——不对,端咖啡送客! 当然,也不能让这位小张同志白跑一趟,临走给他提溜一罐子咖啡——这玩意只需要一个点数就能兑换六七罐,便宜到家了…… 哎,老地主竟然是这样的汉子。 用人脸朝前,不用人脸朝后…… 第573章 气球上的观测手 “如果想要针对八公里以上目标进行覆盖打击,必须满足五个要素条件,即测距、标位、侦查、校正、瞄准,所以只靠光学炮对镜断然不可能实现。那么,这就需要用到炮兵侦测气球,放飞到千米以上高空,由吊篮当中的观测员使用大倍数光学炮对镜,侦察远端打击敌军目标,然后把观测信息传递给地面上的炮长,为炮兵提供准确的射击目标参数。” “尤其是在首轮射击之后,观察员可以把炮弹落点反馈给地面炮长,然后据此做出调整……” 张厚畹说得唾沫星子乱飞,刚才完全没注意到韩老实的不耐烦,更没留意端茶送客的举动。 而韩老实听到这里,赶忙不着痕迹的放下了咖啡杯。 在高兴的同时,心里也有些纳闷:这个时代,就已经有这种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玩意了吗? 实际这可真是老地主孤陋寡闻了,炮兵侦测气球真不是什么稀罕物,此时欧洲战场的交战双方都在普遍使用。 而且,早在前清光绪三十一年,也就是1905年,湖广总督张之洞就已经从国外购入新式侦察气球,随后湖北新军第八镇、江苏陆军第九镇、直隶陆军第四镇,都相继正式组建气球侦查观测队,可以通过旗语将观察信息传递给地面,为指挥官决策、炮兵校射提供支持。 你得服这一点,那就是当时不论有什么先进武器,在大清的军队当中都绝对能看到: 大到排水量超过七千吨的定远号、镇远号战列舰,在当时绝对属于世界第一流水平,亚洲第一。 中到克虏伯280毫米超级大炮、马克沁重机枪,甚至数量不菲,比如克虏伯超级大炮一次就采购三百多门。 小到加特林机枪、斯潘塞弹仓步枪,列装时间甚至比很多列强都早一步。 …… 言归正传,韩老实虽然不了解什么炮兵侦测气球,但是既然人家张厚畹说了,那肯定就不是无的放矢。 你说说,你这个同志说话属实是欠考虑,那咋还能大喘气呢? 早说还可以用炮兵侦测气球不就得了! “小小,你快去给张总教官煮一杯牙买加蓝山一号,”老地主对冯小小发号施令,然后转过头又对张厚畹说道: “忠荪,等下你再尝尝这咖啡,绝对头子!话说,本帅之前剿匪时候用过一杆汉阳造,相当不赖。令祖在湖北一手建立的汉阳兵工厂,真是功莫大焉……” 韩竹君自始至终都把老地主的举动看在眼里,肚子里都要笑岔气了:韩昆呐韩昆,你就欺负老实人吧! 张厚畹灌了一肚子咖啡,主要是以前他在京沪讨生活的时候,番菜馆(西餐馆)用于招徕吸引客户的咖啡,都是大路货,味道马马虎虎。这次好容易吃到细糠,属实是让他这个爱喝咖啡之人,欲罢不能。 于是就告罪一下,出去放了一次水。 等回来之后,刚一进大门,就被韩老实上前拽住,把臂而行。 “忠荪,你作为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的优秀毕业生,对炮兵侦测气球这方方面面的,肯定都有掌握吧?” “略懂,略懂一二!” 韩老实大喜。 傻子也能知道,张厚畹这是谦虚的说法,实际必然是精通此道。 “忠荪,你既然是我那个好连桥陈之骥的小老弟儿,那么四舍五入,就也算是本帅的小老弟儿,所以咱们现在都不是外人,那么也就没啥好瞒你的。本帅之前在北江湾遛弯的时候,一不小心就捡到了西洋最先进的火炮,130毫米口径,标定最大射程是27公里,而且还带着不少炮弹。本帅打算用这个对付满蒙叛匪的火炮。所谓能者多劳,现在就靠你了——放心,炮兵侦测气球本帅也能搞到,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啊!” 张厚畹被韩老实捏得龇牙咧嘴,心中对韩老实瞎编的理由感到甚是无语:遛弯就能捡到西洋最先进的火炮? 有这好事,你带我一个呗!也不用这么牛逼闪闪的火炮,只要一门德国克虏伯75毫米口径的野战炮就够用。 拉回奉天城卖给张大帅,至少能到手三万现大洋——这真不是夸张,民国初期进口火炮就是这个价格。你还别嫌贵,绝对不打折! “韩大帅‘捡’到的大炮,有多少门啊?” 韩老实摸了摸下巴颏:“是啊,你说应该捡到几门呢?” 张厚畹不想说话:呸,狗大户! “韩大帅,炮兵侦查气球的使用,其实也是一门专业,吊篮中的观测手不但需要掌握全套的旗语,同时还要精通距离测定、角度换算、落点校准等,这绝非短期可以培养出来。” 韩老实心里一琢磨,也确实是这个道理,反正现在让他零基础开始学习,估计没有一年半载的都够呛能拿下。即便旗语沟通,他可以用其他办法解决,比如对讲机。 但是那些测距知识,属实是玩不转。 其实韩老实很想说:你上吊篮不就行了? 但是转念一想,一个是这玩意毕竟属于高空作业,危险性挺高,没道理让人家冒险上去;另一个,也是最主要的是,这地面火炮还得靠张厚畹出菜呢! 哎,命途多舛呐。 办一件正事咋就这么难呢! “韩大帅,我倒是知道一个专业的观测手,是当年我在江宁陆军当炮兵团长时候的得力部下。此人天赋异禀,目力过人,而且心算水平极高,绝对够用!” 韩老实大喜! “湖北人。” 韩老实不想说话。 这不是纯纯扯王八犊子嘛! 人在湖北有个鸡儿用,等赶到这里,黄瓜菜都凉透了。 俄真想锤死你! “因为他与吉长镇守使裴尧田有同乡之谊,所以目前就在吉长镇守军供职!” 好吧,是本帅想岔了,这个张厚畹还可以继续当座上宾。 看来,找张厚畹真是找对人了。换别人,是真玩不转! 既然人在宽城子,那就好说了,近在咫尺啊! 而且老裴现在很上道,去他那借个人,那简直是再容易不过了! 但是,张厚畹接下来说的话,又让韩老实有些失望。 果然呐,这世界上的事情,属实是难有十全十美的。 求其上者得其中,求其中者得其下…… 第574章 投资人 “韩大帅,虽然是有气球吊篮中的观测手配合,但是之前还从来没人完成过八公里以外距离的精准射击,更遑论二十多公里了。不过,只要火炮射程没问题,那么我可以保证十公里范围内的射击!” 张厚畹看起来说得波澜不惊,实际却是相当自负了,也是对于自己本事的高度自信——之前从未有人实现过八公里以外距离的精准射击,而他却是可以保证十二公里范围内的射击。 不要小看这两公里的差距,已经很牛逼了! 不过,在韩老实这里却还是有些失望:十公里与二十五公里,那可是差了一倍还带拐弯。 按照他的设想,就是在二十五公里的安全距离上,先把满蒙叛匪的炮兵一窝端,然后再扩大射击范围,炸得他们生活不能自理。 而十公里,还真算不上安全距离。且不说叛匪也有炮兵,单说骑兵全力突进,十公里那就跟玩似的。 不过,有总好过没有。 没办法,先将就着用吧。而且,韩老实内心中的失望还不好表露出来,毕竟这个张厚畹确实是解决了很大的问题。若是单靠他自己,那绝对就是抓瞎了,兑换啥样的大炮都白扯。 所以,老地主还得保持言笑晏晏的状态,礼贤下士嘛,不寒掺! 而既然关键问题都解决了,张厚畹也是长出一口气,有幸不辱使命的感觉。 只见这张厚畹神情放松的抿了一口咖啡,然后说道: “韩大帅,其实观测手使用旗语也有诸多不便,不但沟通速度慢,而且容易出现偏差。再就是缺乏实时性,地面炮长的反馈更无法及时传递上去,基本属于是单向沟通!” 韩老实连连点头,“此言甚是,此言甚是!”净在这不懂装懂,所以除了连连称是之外,也不敢多说话,否则就露怯了。 实际他懂个鸡毛! 张厚畹呼出一口气,又道: “在下倒是有个研究课题,就是把电话线顺着气球的绞绳扯上去,接通之后,地面与吊篮就可以用话机实时沟通联络,绝对的事半功倍,无往不利,极大的提高校射精度。只不过,其中尚有几个问题还需要解决。但是,一旦投入应用,必然具有广阔的军用前景。所以,这个项目,大帅考不考虑投个天使轮?” 韩老实听得目瞪口呆:你个浓眉大眼的,怕不是想要毛本帅的银子吧? 而且,这虽然提供咖啡,但真不是创业投资拉项目的星某克呀! 这张厚畹,要是再架一副黑框眼镜,摆一台水果笔记本,创业人的范儿绝对就支棱起来了。 开口闭口就是独角兽、敲钟。 再者一说,你费劲巴力的即便真能整出来,那玩意也会被便宜喽搜的对讲机给秒杀呀! 但可是,可但是,韩老实还真不好一口回绝。 一个是,现在正值用到人家的时候,这59式130毫米加农炮固然是好,但如果离了张厚畹,那是真玩不转,基本等于废铁一堆。 另一个是,也不应该打消人家的主观能动性。科技嘛,不就是这么发展起来的吗?难得有这种勇于探索、知行合一的人才,成不成且不说,思路与方向肯定是对的! 把钱花在这上面,别管是刀刃还是刀把,反正总比去金玉堂嫖娘们强一百倍吧? 于是,韩老实绝口不提自己能搞到联络工具的事情,而是用转过头看了韩竹君一眼。 韩竹君马上会意,起身出去了。 片刻之后,就有钟先生拿着一个牛皮信封走了进来,交给韩老实。 韩老实都不用打开看,因为他知道韩三小姐必然安排得明明白白,不会多,也不会少。 遂把信封直接放在桌子上,推给张厚畹,道: “忠荪,这个项目,本帅投了!你想咋整就咋整,本帅不会干预。另外,你说的观察手,还需要仔细说说,本帅这边会安排人过去邀请,越快越好!——放心,本帅绝不会差事儿!” 然后又用介绍道:“这位是钟先生,靖安军司令部的中校参议,就由钟先生负责去宽城子经办此事。” 张厚畹一听此话,赶忙站起身来与钟先生握了握手。他之前在燕京时候是上校参议,所以与这个钟先生算是打一壶酒喝。只是同样是参议,他那是闲职,而这位显然却不是闲职,裙带关系一目了然。 钟先生却心里有些发懵:咋?我咋不知道自己啥时候变成靖安军司令部中校参议的呢? 不是联络官的佐员吗? 但是表面却不露一丝异色,大模大样的与张厚畹寒暄了几句。 然后冯小小取来纸笔,张厚畹即刷刷点点,修书一封给观察手,然后折叠起来装入信封,交给了钟先生。 而韩老实也写了一封信给裴尧田。 毕竟是有求于人嘛,写信总比拍电报要更有温度。 只是人家张厚畹用的是毛笔,写的蝇头小楷赏心悦目,显然是下过功夫的。而且这小子竟然还随身带着一个小印盒,在信的末尾盖上一记红艳艳的椭圆形私章,端的是耐看。 而韩老实却只能用中性笔,字迹倒也工整,只是逼格低了何止十八个层次。 至于印盒那肯定也是没有的,更不必提什么关防帅印了。 简直比草台班子还草台班子。 气不过之下,老地主用红色中性笔在信的末尾歪歪扭扭的画了一个方形印章:韩昆之印! 把旁边的钟先生看得脸都绿了,尴尬得直抖搂手。 如果可以的话,他是真想换个人去宽城子跑腿办事。代表韩大帅固然是威风美气,但是这信件也太草率了。 这段时间,钟先生在龙湾待得很舒心。忙碌确实是非常忙碌,不过对于打工人来说,忙碌其实并不算什么事,这年月想要躺着把钱挣到手,除了金玉堂的姐儿,似乎也没啥别的途径。 在钟先生看来,最要紧的是没有烂眼子事儿,而且能发自内心的感觉到被尊重与认可,上上下下的关系非常融洽。 靖安军的头头脑脑,包括韩老实在内,虽然都谈不上什么好人,甚至还不乏十分抽象的,但是对自己人是真不赖。 而且正处于事业上升期,一片欣欣向荣,到处都是蓝海,只要肯卖力,升职加薪绝对没问题。 比如钟先生自己,眼睛眨一眨,就是司令部中校参议了。要是还在边金韩家,再挠扯八百辈子也没这机会呀…… 第575章 借兵 宽城子,中国商埠地北沿,这里有一座高大气派的中西混合风格围廊式建筑。 居高临下,俯瞰着北面的满铁附属地。 这就是吉长道镇守使公署!(后世变成了长春市方志馆,在亚泰大街,感兴趣的可以用某度地图街景看一看百年建筑) 下午一点,一辆福特汽车“嘎吱”一声停在了门口。而在汽车前后还跟着三匹快马,马上的骑士全都穿着三色迷彩制服,腰挎二十响的大肚匣子,背上还背着意造卡尔卡诺步枪。 虽然是男人打扮,但却身量纤细,看面色更是花容月貌,十分出众。而最称奇的是,三个人长得一模一样。 要放在平时,公署守门的卫兵看到这等相貌的女人,即便不口花花,也会忍不住多搂两眼。但是此时却不敢造次,因为在吉长道地界,谁不知道三色迷彩是龙湾靖安军的专属? “我等奉龙湾韩大帅的钧旨,来此面见裴镇使。” “有亲笔信笺呈递,速速通禀!” “通禀!” 云氏三姐妹,勒马而立,对卫兵说出了来此目的。在这种正式场合,她们除了骄狂了一些,还是相当可以的,不至于发癫。 卫兵不敢耽搁,答应一声之后,急忙小跑着去通禀。 不久之后,就把一行人礼让进了镇守使公署的院里。 后座车门一开,下车的正是钟先生,在门房的引领下,沿中轴线的一条木制长廊,穿过大堂直接往二堂走,中间还经过一座十二米高的牌楼,端的是威严雄壮。 钟先生在牌楼下面,稍微停留了一下脚步,往上端详了两眼,心中不由感慨: 上次来的时候是跟着三小姐韩竹君,这牌楼再高,却也有人在矮檐下的感觉;而这次前来,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这正是龙湾给的底气。 与满蒙叛匪这一战,只能赢,不能输——钟某不才,即便把这条命搭上,也不怨不悔! 想到这里,钟先生不由攥了攥拳头,然后继续抬腿往里走。 而这边的云氏三姐妹则是拉开汽车的驾驶门,把司机从里面揪出来。 这司机长得属实是有些对不起观众:短粗的眉毛,一对小母狗眼,独头蒜的鼻子,而且还方头方脑的,要是放在后世,保不齐人家会以为他在cosplay蜡笔小新。 这时候,有卫兵把她们十分客气的引去左首边的配房歇息喝茶。 而云氏三姐妹一边走,一边把司机围在中间,你一拳头我一脚的,虽然控制着力道,伤害真不大,但是侮辱性极强。 关键的是嘴上也不停着: “这车让你开的,都不抵放条狗在驾驶座上当司机!” “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前些天在战场上,人家都多多少少的立下战功,就你空着手回来,还把手脖子给崴了!” “把咱们王府的脸都丢尽了,啥也不是!” 可木王子哭丧着脸,打不还口,骂不还手。 放在以前在王府里面的时候,他那可是货真价实的金头大老虎,无敌小霸王。 对外人可能没啥太大能耐,但是对于三个姐姐,却是三十六个心眼,七十二个转轴,一眨巴眼睛就是一个坏道儿。 三个姐姐加一块,也弄不过他。 但是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现在正好调个了,三个姐姐翻身农奴把歌唱,拉着大旗做虎皮,把这个丑弟弟给直溜得卑服的。 今天钟先生来宽城子办事,韩老实有些不放心,毕竟路上不算太平。于是为了保险起见,就把云氏三姐妹给放——给派出来了。 这云氏三姐妹不但武力值爆表,同时因为之前跟着占人和在宽城子潇洒大半个月,又陪着冯小小筹划办报,在宽城子待了一段时间,所以对这里十分熟悉。 而云氏三姐妹都是闲不住的人——不论是白天,还是黑天。 所以十分高兴的接下差事。 同时还把可木王子揪了过来,让他给当司机。 天地良心,可木王子的驾驶技能那可是非常过硬的,甚至不比骑术差。这玩意可能是天生的,对于车辆这方面,可木王子虽然并不常开,但是只要一坐在驾驶位上,就是稳如老狗。 三个姐姐的无端指责,只能说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而可木王子明知如此,却也只能逆来顺受,忍气吞声,完全支棱不起来了…… 却说钟先生进了二堂的前厅,就见到了吉长镇守使裴尧田。 裴尧田不久之前在郭家镇打了一个大胜仗,剿灭三千叛匪,击败白俄雇佣军。当然了,他心里也清楚,要是没有张宗昌神兵天降,一个团的兵力大概率是要扔在那了。 即便如此,带去的一个团也出现了较大伤亡,无法再战。所以,现在裴尧田已经是有心无力,属实帮不上靖安军什么太大的忙了。 见到韩老实派来钟先生送信,本来他还有些为难,以为是来借兵的。 结果打开信件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来借兵不假,但却只借一个人! 这有何难? “钟先生,贵军所要借的张瑞福,目前确实是在吉长镇守军,担任直属炮兵队的队长。张队长乃是本镇使的同乡小老弟,毕业于北洋陆军速成武备学堂炮兵科,精通火炮测距,是个难得的人才。” 裴尧田把自己的同乡夸了一番,所谓花花轿子众人抬,这都是正常操作。 钟先生连连点头,心中也很高兴:人在就好! “吉长镇守军这座庙太小,一共只有四门火炮,而且还都是小口径的克虏伯钢炮,张队长算是大材小用了。而这次满蒙叛匪大军当前,吉长镇守军与靖安军自当同心协力,借张队长去助拳,算是当仁不让!” “裴镇使高义!”钟先生眉开眼笑,感觉这次稳了! “只是,镇守军的直属炮兵队并不驻扎市里,而是常驻城北二十五里的合隆堡。所以,本镇使派一个传令马弁与你同行!” 钟先生赶忙站起身来,抱拳施礼。 虽还有波折,但都是小意思。 因为,不论是从龙湾到宽城子,还是从宽城子回龙湾,中间都恰好经过合隆堡。 顺路把人带回去就oK了,啥都不耽误…… 第576章 黑云压城城欲摧 中东铁路北满段,西起满洲里,东到海参崴,中间有包括海拉尔、博克图、齐齐哈尔、牡丹江、绥芬河等在内的各主要节点,都驻扎有沙皇俄国中东铁路护路军。 本来沙俄护路军的兵力已经是捉襟见肘的,只能用民团性质的护路队填补缺口。但是,此时各地全都在抽调精干人马,毫不顾忌会导致铁路防务空虚。 简直就是红了眼的赌徒在梭哈! “呜……”冒着黑烟的xK型11号机车拉响汽笛,拖曳的封闭车厢当中,坐满了穿着灰色军服的沙俄士兵,怀里抱着莫辛纳甘步枪,眼睛里没有人的情感。 一列又一列的铁路运兵车,都在开往哈尔滨集结。 傻子都知道,这是沙皇俄国要有大动作,在北满掀起漫天风云。(注:南满、北满的划分并非是日伪满洲国时期,而是始于晚清,是清政府为管理关东领土而特地做出的行政区域。在1907年《东三省官报》当中明确提到,南满包括奉省,北满包括黑省、吉省以及蒙东) 在哈尔滨东三十里的韩家崴子,沿着铁路线有一处山坡。站在山坡上,铁路线上奔行的列车可尽收眼底。 “砰——啪——砰砰——咕咚……”蒸汽机车汽笛声的尾音尚在,就突然响起了一阵枪声。 有经验的用耳朵一听就能知道,打出排子枪的绝对是杂牌军,枪支型号驳杂,甚至还有用大抬杆的,这玩意说不定比枪手的爷爷年龄都大一些。 尽管如此,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这一列运兵车还是有两节车厢被打得像是被狗啃过似的。 有四五个正在打盹的俄兵,稀里糊涂的就在睡梦当中丢掉了性命,汩汩流出的鲜血,染红了座椅和地板。 不过,这些沙俄正规军的战斗力绝对是够用,面对突然到来的袭击,却丝毫没有慌乱,反应速度最快的话,此时已经在车窗边架起莫辛步枪,打出反击。 机车的司机在枪声响起之后,为防备不测,赶忙松开?汽门手把?,打开?制动阀门?,蒸汽机车开始缓停。 事实证明,司机的担心绝不是多余的。车头在惯性作用之下又缓缓行进了四五十米,就传出来一声巨响。 黑烟滚滚,砂石乱飞。 然而动静虽然闹得不小,却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待黑烟稍散之后能够发现,铁轨被熏得黢黑,但是继续走车应该是没啥问题。 显然,袭击者搞不到炸药,埋的是从鞭炮作坊里搞到的黑火药。药量不小,却炸了个寂寞。 而车厢里的沙俄士兵,虽然被巨响吓了一大跳。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然后纷纷从反面跳下去,伏在钢轨下面对山坡方向放枪。 车尾一节车厢上的马克沁重机枪更是打出了一轮压制射击。 袭击者被压制得太狠了,再无法从容的打出排子枪。而且眼见着俄兵已经有了反击冲锋的势头,硬碰硬的情况下,肯定是要被虐菜的。 领头的穿一身黑色衣褂,瘦高身形,细长的眼睛,手里拎着一把德国原装二号匣子枪,此时被马克沁重机枪压制得十分狼狈,打断的松树枝叶哗哗往下掉,都落脖领子里了。 如果韩老实在这里就能认出来,这人就是久违的座山雕。 座山雕眼见着绺队里已经出现了伤亡,也是无可奈何,毕竟战斗力没法比。 正常来说,绺队真没有敢轻易袭击运兵车的,不论是沙俄,还是日本,乃至官军。 所以,绺队里的胡子都是冲着大当家的义薄云天,才冒险出头。 只是义气归义气,自己的小命还是要保的。 于是,座山雕在暗中咬了咬牙,恨恨的看了一眼铁路线上的运兵车,自言自语的小声说道: “韩大帅,姓张的实力不济,目前也只能帮到这个份上了!” 说完之后,把匣子枪一挥,大喊了一声:“点子扎手,顺线扯旗了!” 话音刚落,这些胡子就纷纷收起刀枪,猫着腰就往后跑。 仗着熟悉地形,三拐两拐,眨眼之间就已经钻入了黑松林。 等到俄兵冲上山坡的时候,这些胡子早就消失不见了。 领队的俄国军官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只是用杀人的眼神盯着黑松林。照量了半天,却还是没有胆子贸然带兵进去围剿。 人生地不熟,进去也是白扯,搞不好还会中了埋伏。 于是,只能用“穷寇莫追”来安慰自己。 片刻之后,领队的军官带着俄兵返回到了铁路线,纷纷登上列车。 随车技工在仔细检查了被炸的铁轨路段之后,确定不影响行车,这才返回车头。 “呜……”汽车拉起汽笛,“哐当当——哐当当”,又朝着哈尔滨方向行进。 位于哈尔滨西南的兵营当中,俄兵越聚越多,差不多能有四千多人,清一色的正规军,战斗力绝不是一万满蒙叛匪能比的。 或者说是,完全不具备可比性。 俄兵在欧洲战场被称为“灰色牲口”,虽然是有贬义色彩,但也能知道,这俄兵确实是任劳任怨,不惧生死,能打恶仗——真的恶仗,绝不是水库浪子彪哥口中的恶仗…… 这次沙俄认可整个中东铁路北满段停摆,乃至被人趁火打劫,也要集结兵力搞事情。在正常人眼里,这纯属是疯批,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但是在老毛子的眼里,这都算是常规操作。 用最大的代价,取得最小的战果,这已经是祖传手艺了。 只不过,这次似乎沙俄算是歪打正着,如果真能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那么不要说是中东铁路停摆了,即便是付出整个远东的代价,那绝对也是值得的。 否则,那个老地主早晚要提着枪去一趟冬宫,把尼古拉二世的牛子给薅下来…… 这次沙俄从海参崴临时抽调来伊凡诺夫中将担任总指挥官,负责领导临时集结起来的大军。 集结休整之后,即刀锋南指,与满蒙叛匪相互配合,杀鸡用上宰牛刀,直取龙湾。 不但要拿下韩老实的项上人头,同时还要把龙湾整个清理一遍,简单说,就是人换种,草过火,石过刀…… 沙俄帝国的权威,绝不能因为一个远东老地主而蒙尘…… 第577章 整岔劈了 合隆堡,这里在后世将会成为长春市的一个卫星城,而此时却只是一个规模中等的集镇,有四五百户人家。 吉长镇守军直属炮兵队,就常年驻扎在合隆堡。这主要是因为炮兵动静比较大,确实不适合驻扎在热闹的城区,所以就选择在合隆堡驻扎。 这里距离宽城子只有二十五里地,而且道路交通十分方便,一旦有事,随时可以征调集合。 再一个也是直属炮兵队的规模太小,只有四门小口径野战炮,有他不多,没他不少,炮弹存储数量更是少得可怜,平时整训都舍不得打实弹。当然,这其实并不是裴尧田抠搜,不舍得买炮弹。而是这种老式火炮,根本就买不到适配炮弹了。 炮弹属于绝版,打一发就少一发。 而正经的新式火炮,不但价格十分昂贵,而且购买路径也十分有限,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 于是,直属炮兵队也就是只能佛系了。 以至于裴尧田有时候甚至都忘记了自己麾下还有一个直属炮兵队。 今天靖安军来此借人,裴尧田乐得做一个顺水人情。事实上,即便是把整个直属炮兵队都借去,裴尧田都不带有丝毫犹疑的…… 钟先生老神在在的坐在汽车后座上,认为此行任务绝对是稳如老狗了,所以看着驾驶汽车的可木王子,一时间似乎也有些可爱,同时又有些惶恐。 说出去你们都不信,一个正牌王子给当司机,三个正牌郡主给当保镖,这福分还小了? 钟先生感觉自己都能吹一辈子。 从宽城子到合隆堡区区不过二十五里,路况也相当不错,全程都是砂石路,在这个时代已经是天花板级别了。 所以,走了能有半个多小时,前面就已经接近合隆堡了。 这时,忽然就听到合隆堡方向枪声大作,很快就越来越密,简直如同爆豆一般。 钟先生听了,心头一震。 可木王子虽然是个受气包,但是反应速度却不慢,第一时间把方向盘一打,汽车就下了道,直接拐进道路左边的大地,再“嘎吱”一声停下。 这个时节,虽不是完全的地寥场光,但该收割的也都收割了。青纱帐已经无法连成片,就如同剃得不干净的秃脑瓢。 云氏三姐妹的反应速度也很快,别看她们平时没个正溜,但是一到动真章的时候,那绝对不会掉链子。 云大与云二策马向前五十米,再翻身下马,在道边一片树毛子当中隐藏身形,架起意造卡尔卡诺步枪,进行警戒。 而云三则是打开后座车门,把钟先生一把按下,嘱咐他趴在后座下面不要动。接着吩咐可木王子把车头掉转,不要熄火。一旦事有不谐,开车先往宽城子方向跑,她们负责断后。 然后又用手指了指裴尧田派来的马弁,说道: “你——打马到前面去看看情况,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马弁苦着脸,有些不情愿,毕竟这是有危险的差事。 “你可是这里唯一的男人,你不去探路,莫非是要让我们三个女流之辈去探路吗?” 马弁用马鞭子指了指汽车,意思是:那里不是还有两个男人吗?啥时候你把他俩开除男籍了? “钟先生是文弱之人,连马都不会骑。而那个开车的司机,其实还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毛都没长齐。你要不信的话——可木,你快把裤子脱了,让他瞧瞧!” 马弁服了,于是只好扬鞭打马,往合隆堡方向奔去。当然了,也可能是因为云三已经把手放到了腰间的大肚匣子上…… 大约过了两袋烟的工夫,马弁就飞快的打马而回,身后还跟着四五个身穿青灰色制服的军兵。 这些军兵虽然都骑着马,但是却没有马鞍子,属于光杆儿马。而且,这些马匹看着高大,但云氏三姐妹是懂马的,一眼就能看出来,这绝非战马。 而应该是属于挽马。 “大事不妙,大事不妙啊!”那个马弁明显有些慌乱,只顾着一溜烟的往回跑。 “不要急,天塌不了!你慌什么,现在怎么说?” 马弁用手一指旁边的一人,这人挂着中尉的军衔,显然是个军官。 只见这个军官把大檐帽摘下来,用手擦了擦脑门子上的汗水,说道: “我们是镇守军直属炮兵队的,驻地刚才遭遇了突然袭击。因为没有啥防备,出其不意之下,炮兵队驻地已经被打散花了!” 钟先生在车里听到此言,顾不得危险不危险,急忙推开车门,道: “是谁如此胆大包天,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袭击吉长镇守军的驻地?这岂不是等同于杀官造反了吗?” 那军官摇摇头,道:“不清楚是谁发动的袭击。那些人都是骑着快马,穿着打扮更是五花八门,看起来像是绺子里的胡子。但是,看他们打仗的路数,又不太像是正经的胡子。此外,这些人对财物并不看重,而是显然就冲着四门火炮去的!” 钟先生又道:“那你们队长呢?现在他在哪里?” “你说的是张瑞福——张队长吗?” “没错!” “在枪响的时候,张队长据说是躲在队部里面喝酒——他就这样,每天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喝酒,对炮兵队的事情并不上心,基本都是我们这两个军官在维持……” 钟先生着急道:“你跟我扯这个没用,就直接说张队长现在咋样了吧!” 军官看钟先生的派头不小,气势不凡,所以没怎么敢炸毛,而是挠了挠头,说道:“在枪响之后,张队长好像是猫起来了……” 刚说到这里,就听到树毛子那边传出来三声枪响:“啪——啪——啪”! 转头看时,却是云氏三姐妹开枪了。 实际是每个人都连开了三枪,但因为每次枪响都是三人同步,所以听起来只有三声枪响。 远处三百米开外,正有一撮马队循迹追赶过来。 猛的在眨眼之间,就有九个人惨叫着翻身落马,眼见不活。 其余二三十多人吓得亡魂皆冒,拨转马头就往回跑。 但是子弹就如同索命的阎罗,紧跟着屁股后面嗖嗖的追。 两轮射击,又有六人落马。 可是,这并不解决实际问题。 钟先生急得直抖落手,只恨百无一用是书生。 马弁却不着急,道:“钟先生莫急,待我等快马加鞭,回宽城子搬来救兵,区区一伙匪类,就是跳梁小丑而已!” 钟先生无语:你们搬来救兵,是给那个张瑞福收尸的吗? 第578章 过山快炮 钟先生本就是事务型人才,也就是一件事交给他办,可以做到条理分明,整得明明白白的。但却不是智谋型人才,缺少急智。 当然了,现在这情况,即便是诸葛孔明再世,那也只能是坐在小车上干摇羽扇。 除非真有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本事。 “老钟,你快上车,跟着他们一起往宽城子撤!” “可木,你把你那欠揍的脑袋支棱起来,油门踩到油箱里,!” “那个谁,咱们现在可是友军,所以你们别光顾着自个跑,等一等汽车!” 云氏三姐妹干净利索的打退一拨匪徒之后,发现钟先生急得直转么么,不明所以,翻山越岭。 显然是没有了咒念,于是果断接过主导权,发号施令。 钟先生顾不得自己的称呼已经变成了“老钟”,赶忙说道:“你们不一起往宽城子撤吗?” 云氏三姐妹一起摇头: “那个姓张的人没找到,空着爪子回去,岂不是没有面目?” “但凡有一线希望,就得争取一下子。你们走吧,我们要打仗去了!” “没错,即便是龙湾虎穴,也要闯他一闯!” 说这话时,合隆堡方向的枪声已经稀疏下来,显然镇守军直属炮兵队已经被打散花了,不外乎死走逃亡。 说起来,驻扎在这里的直属炮兵队,加上负责一部分步兵,总计也有一百多号人呢,营房必然具备一定的防御力,而且再怎么说也是正规军,却连一袋烟的工夫都没坚持下来,竟然被匪徒给打崩了,属实是有些奇怪。 钟先生没法劝,而且他们之间也不是统属关系,没资格发号施令。甚至严格意义上说,云氏三姐妹在靖安军的职位,还要高于钟先生。 于是,只好上了汽车。 可木王子把大脑袋从车窗户探出来,有些担心的看着三个姐姐,却没有说话。因为这个时候不管说啥,那都是动摇军心。 云氏三姐妹勒转马头,三匹战马发出一阵阵咆哮的嘶鸣。 “驾——驾驾!” 三人俯下身体,催动马匹,不走大道,而是从大地里绕了一个弧线,直奔合隆堡而去。 此时,合隆堡当中并没有想象中的火光冲天、烧杀劫掠。 这伙匪帮大约能有二百多号人,清一色的马队,而且全都是快马。使用的步枪也都是统一型号,是八成新的汉阳造。 穿的衣服却是五花八门,表面看起来确实像是绺子砸硬窑,而且还是硬窑里面的顶清窑,真个是胆大包天至极。 只不过,这伙匪帮在攻陷了合隆堡之后,击溃镇守军之后,并不怎么热衷于劫掠,而是有明确的目的性,即直奔存放四门火炮的库房而去。 这处驻扎一百多人的兵营,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有多间库房,用于存放粮草、辎重、火炮、弹药等。而匪帮却准确的找到了存放火炮的库房。 粗暴的砸开锁头之后,两扇大门洞开。 里面整整齐齐的排列着四门火炮,保养状态显然不错,短小精悍的身管散发着幽幽的光泽。 这四门火炮的型号是一模一样的,全都是格鲁森m1893型 57毫米过山快炮。 所谓“过山”,指的是可以在山地、丘陵等复杂地形中能够灵活机动。 而“快炮”,其实就是速射炮,即射击速度快。 这款格鲁森m1893型 57毫米过山快炮,曾装备于晚清军队,特别是甲午战争当中的大清陆军。 全重只有450公斤,炮管1.1米,具备良好的机动性,特别是射速快,能达到每分钟七发。 只是该型号已经过时,而且不适合攻城拔寨,只能炸一炸人这样子…… 目前只有一些地方实力不济的军阀,才会凑合着用类似这样的火炮装门面,而裴尧田显然就是这种类型。 因为炮弹难找,目前库存还不到一百发,平均下来一门火炮才有二十多发,可以说是打一发就少一发。所以平时根本就不用,只在一年一度的校阅当中,才会拉去宽城子有病没病的走两步。 结果万万没想到啊,这不但有人惦记着他的人,还有人更直接,把主意打到了火炮上。 领头的中年人见到库房里的火炮之后,不由眉开眼笑,把手一挥:“拖出来,走人!” 格鲁森m1893型 57毫米过山快炮虽然重量相对较轻,但小的溜的也有接近一千斤呢,所以每门火炮需要两匹挽马——要是快速行军,还得再加一匹。 然而这驻地的挽马,已经被那些机灵的炮兵见势不妙,给骑走了绝大部分。派人尾随着撵了一段距离,结果却遇到了夺命的阎罗,稀里糊涂的就丢了十多条人命。 他们这次来,就是要劫走火炮,不想节外生枝,所以遇到扎手的点子,绝不会硬上,主要是犯不上,再说往南走就是宽城子,一路追杀下去,要是迎头撞上镇守军的大队人马,那可就坏菜了。 现在的关键在于,赶紧拉着到手的火炮跑路为妙。 于是,匪帮不得不倒出来一部分好马,用来充当挽马。 但是,这玩意也不是随便转换的,得重新给安排套包、肚带、驾绳等。 与此同时,匪帮们也在押着俘虏,四处搜查找人——找炮兵队长张瑞福! 他们先把地上的尸首挨个翻看了一遍,发现都不是张瑞福。 这时就有人来告密:队长张瑞福,就躲在屯西南的万丰烧锅! 而且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是事发的时候,这张队长正在万丰烧锅,等着接刚开窖的头度高粱酒。 那还说啥了,到那把人揪出来,一并带走不就完了吗! 这一趟,真不白来! 结果刚派人去万丰烧锅不久,就听到合隆堡的西南方向传来一片声的枪响,简直不成个数,听起来很像是机关枪的声音,绝对是打连发的,而且远不止一挺机关枪。 这可把匪帮领头的吓了一大跳。 机关枪,除了镇守军的主力部队,一般人是真没有这玩意。 特别是不止一挺,这是要坏菜呀! 好在,连发枪响持续时间并不长。 待结束之后,却又传来步枪的射击声,很有节奏感。 接着就有人来报:不好了,在万丰烧锅门口遇到扎手的点子了,去的马队被三个人用奇怪的匣子枪扫倒了一大片。那匣子枪竟然能打连发,与机关枪不相上下。 而且那三个人看穿戴,应该是龙湾靖安军的人,枪法十分犀利,更兼打仗不要命,简直就是疯子! 第579章 斜眼的人才 匪帮口中的三个疯子,此时正催动马匹,把大肚匣子插到腰上,再次取下意造卡尔卡诺步枪。 三匹马,从赵家烧锅门前一掠而过,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多个匪帮的尸首,都是被大肚匣子近距离扫下马的。 在这种场合作战,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十分凶险。匪帮又不是木头人,反而都是能打能杀的汉子。 云三的左肩膀已经挂了彩,却是毫不在乎,口中发出尖锐的呼哨声,并且在马匹快速驰骋当中忍着疼痛架起卡尔卡诺步枪,把二百米外的一个匪徒打翻在地。 只见三匹马左驰右突,飘忽不定,枪声连绵不绝,一时间竟然把匪帮给打懵了。 匪帮领头的那人眉头紧皱,他早就听说那个狗日的龙湾韩老实手底下多有精兵强将,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而且看这个猛打猛杀的势头,保不齐后续还会有靖安军的人马赶到。一旦被咬住,想要脱离可就难了。 怕啥来啥,忽然又听到合隆堡南边官道方向传来一阵“砰砰砰”的枪声,声势虽然不大,但是在这个时刻,却仍然会让人惊疑不定。 这领头的终于下定了决心,把手一挥: “把火炮和炮弹全都带上,撤!” 反正最重要的四门过山快炮已经到手了,此行目标算是达成了。至于那个张瑞福,能到手固然最好。而如果确实不能到手,也不必过于强求。 这伙匪帮一旦要撤,也是丝毫不拖泥带水,用挽马拉上四门火炮,再把炮弹分装到两辆花轱辘挂车上。 有前锋,有殿后,虽谈不上井然有序,却也颇有些许章法,显然不是绿林绺子的手段。 片刻之间,就撤出了合隆堡,一路往东疾走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苍莽的关东大地。 云氏三姐妹自然也不会头铁到追下去打杀。 在合隆堡里面,尚有建筑物掩护,仗着犀利的枪法和大肚匣子凶猛的火力,与人多势众的叛匪周旋一二。 一旦到了外面的大野地,可就不敢追了,否则被人家埋伏一波,打出一轮排子枪,那就是一个废废。 所以,云氏三姐妹见好就收。关键的是,看看能不能在这找到张瑞福。 此时,可木王子驾着福特汽车也冲进了合隆堡,车后排坐着钟先生。 之前匪帮听到的枪响,就是他俩鼓捣出来的,实际就是用地上捡到的两杆汉阳造,对着天上漫无目的的搂火。 为的就是造势。 “姐姐,姐姐——那个张瑞福不会是已经被匪帮给噶了吧?” “姐姐,姐姐——那个张瑞福不会是刚被匪帮给绑走了吧?” 可木王子迈着罗圈腿,看着空荡荡的库房,发出了灵魂的提问。 “闭嘴,闭上你的乌鸦嘴!” “不会说话就别说,没人拿你当哑巴!” “再敢瞎说,就地挖坑把你倒栽葱埋在这!” 云氏三姐妹一边无头苍蝇一样在营房这边乱找,一边对可木王子发出了严正警告。 同时她们还不耽误把尸首上搜出来的金票、现洋塞进兜里。 公是公,私是私,既不能因私废公,也不能因公废私。 有便宜不占,那是王八蛋。 而钟先生却在愁眉苦脸,蹲在那里端详着地上的一具匪帮尸首。 其实钟先生感觉可木王子说的还挺有道理,这兵荒马乱的,保不齐就噶了,或者是被绑走了。 主要是这伙匪帮的确不寻常,怎么看都不是绺队的胡子。 甚至,钟先生在这匪帮身上嗅到了一些莫名的气息,只是一时半会也想不太清楚。 这时,有被打散逃离的军兵,眼见着匪帮已经撤走,仗着胆子遮遮掩掩的跑回来,却只能看着空落落的营房发呆。 “我说,各位先赶紧找一找你们的张队长,否则就不怕裴镇使治你们一个军法吗?”钟先生聚拢了四五个溃兵,让他们帮着找人。 这些溃兵知道正是眼前这些人击退的匪帮,别管是什么人,既然能以寡敌众,那就是有大能耐的,所以本该脾气火爆的丘八,此时却全都乖乖的顺从。 结果,他们刚转了一圈,就回来了。 在中间却簇拥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穿一身青灰色的吉长镇守军的军服,挂着中校的军衔。 “各位好汉,这就是我们的张队长!” 钟先生听了这话,一拍大腿:好啊,真是太好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虽然也费了一些工夫,但也值了。 现在,观测手这不就到位了嘛! 钟先生赶忙紧走两步,仔细端详了一眼这位传说中的专业人才张瑞福,于是心底不由犯嘀咕: 哎哎哎,不对呀!这张瑞福怎地如此的高傲? 他——他竟然不用正眼看我! 你一个中校,有啥可牛哄的?须知钟某人现在也是中校呀! 要不是看重你的专业技能,就你这样的谁稀得搭理你…… “惭愧惭愧,匪帮猖獗至极,今天若不是各位及时仗义出手,后果不堪设想啊——哎呀,我的炮呢?造孽呀,我的炮啊!” 张瑞福的语气却是十分客气,满满的全是感激之情,毫不作假。 只是后来却突然哀嚎一声,显然是发现了四门火炮已经消失不见。 钟先生对消失的火炮肯定不感兴趣,他现在只顾着研究张瑞福。 好家伙! 我真的好家伙! 这位镇守军直属炮兵队长、传说中的顶尖专业人才,真不是高傲。 而是斜眼…… 不但斜眼,还好像是有一些斗鸡眼。 此外,那一张脸也有些红扑扑,脚步略显虚浮。待离得近了,分明闻到了身上有酒气——这是,喝酒了? 这大白天的,而且还是当兵吃粮的,这不算违反军纪吗? 要是放在鲁大士那里,现在应该是军棍都免了,而是直接拖出去毙了…… 这特么的,就是费劲巴力、历经艰险找到的炮兵观测手? 钟先生麻了。 不但麻了,还有些牙疼。 而云氏三姐妹却不管什么斜眼还是酒蒙子的,只知道现在是终于找到正主了。 于是三人唿哨一声,就冲了上去,不容分说,直接就把跌坐在地上的张瑞福抬了起来: 两人拎腿,两人拽胳膊——没错,可木王子就是最佳第四人,要不怎么说是一家人呢。 走你! 这就要把张瑞福往福特汽车里面塞。 在她们看来,说别的都没用,直接上手就行了…… 第580章 张瑞福的前世今生 在九一八事变之后,原本无意于全面进占关东的日本军部,发现天上竟然掉馅饼了——三个关东军作战参谋,带领一个中队的日军,就拿下了重军驻扎的北大营,进而占据奉天城。 于是,为了进一步扩大战果,日本军部当即从朝鲜紧急征调两个师团进入关东,对吉省、黑省发起攻势。而在攻打长春南岭的时候,此地驻扎有奉军炮兵第十五团以及省防步兵第二十七团。 尽管张氏边防军司令部已经下令各部撤往关里,但是炮兵第十五团的张瑞福抗命不从,亲率带领一个炮兵营为力主抵抗的步兵第二十七团提供火力支持。 当时该炮兵营装备有辽造十四年式150毫米榴弹炮两门、辽造十三年式75毫米野战炮八门,总计十门火炮。 操着一口湖北口音的张瑞福,在战场上亲自指挥测距,以零线子母弹放列,首轮射击即实现精准覆盖,把日军打得肢体横飞,哭爹叫娘,屁滚尿流,伤亡惨重。 在炮兵营精准的火力支援之下,步兵第二十七团正面击溃日军一个步兵大队(日军一个标准步兵大队编制人数为1100人,与一个步兵团人数大体等同)。 可惜的是,吉省军政负责人熙洽早已与日本相勾结,调离省内各地守军,以至于孤掌难鸣,后勤无继。 而张氏边防军司令部更是多次发出严令,禁止抵抗。 最后,张瑞福万般无奈之下,只好率部南下。 说个题外话:在奉军入关时几乎丢掉了所有的重型武器,其中至少包括1300门山\/野\/榴弹\/炮(其中有240毫米口径超重型榴弹炮,是毁天灭地的火力之王)、3900门迫击炮(其中有2300门是奉天迫击炮厂库存)、370门平射炮、20门高射炮。 以上火炮绝大部分都是由奉天兵工厂生产,并配套大量牵引车——作为对比,整个抗战期间,国府只生产了98门火炮,其中有94门是37毫米小口径战防炮。 还有三百余架作战飞机、将近四十辆法国雷诺Ft坦克。 日军简直是赢麻了。 而南撤入关的张瑞福,自此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不知所踪…… 你说巧不巧,现在被云氏三姐妹像是抓猪一样抬起来的这人,也叫张瑞福,同样是湖北人,善于火炮操射,尤其是精通指挥测距。 而且目前人也在吉省——再精确一些,是在宽城子\/长春…… 此时,被抬起来跑的张瑞福,并不十分惊慌。 废话,换成是读者老爷,被三个如花似玉的小娘皮抬着跑,似乎也不会过于惊慌,指不定脑袋里还会忍不住思考等下应该耍什么招式才合理。 中间要是路过烧烤摊,备不住还得撸十串腰子。 但是钟先生却不得不出面了:咱是靖安军,不是流氓土匪,哪能整绑架那一套。再说,明明是有介绍信的。 于是赶忙把人拦下。 “张队长不要惊慌,也不要见怪,她们也是一片好心,本质目的是要请张队长去龙湾靖安军做客,只是急躁了一些——对了,是张厚畹先生介绍的,这里有他的亲笔信!”钟先生一边安抚着张瑞福,一边把信笺掏出来,递给张瑞福。 张瑞福接过信笺,实际他都不用打开看,刚才一听“张厚畹”三个字,就已经知道这事肯定是真的。 “哦?原来是张团长介绍来的,那肯定没问题,那么现在就出发吧。哎,张某把镇守军仅有的四门火炮全给弄丢了,这该如何交待,实在是愧对裴镇使的信任,我我我——我现在还是死了算了!” 说着,张瑞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的拔出一把手枪,要给自己的脑袋来一发。 众人都惊呆了:前一秒还要出发去龙湾,下一秒就自责到拔枪自尽,真是防不胜防啊! 幸亏站在张瑞福身边的可木王子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张瑞福的胳膊。 “砰”! 一声枪响,因为胳膊被可木王子用力拉住,所以子弹打偏了。 没打在张瑞福自己的脑袋上,而是枪口往下一垂,“嗖”的一下打在可木王子的裤裆里。 枪响之后,可木王子满脸煞白,但尽管如此,两只手还是死死的攥住张瑞福的胳膊不放开。 云氏三姐妹冲上来,其中云大与云二七手八脚的把张瑞福手里的枪夺下来。 云三则是赶忙检查一下丑弟弟的裆下。 可木王子带着哭腔问道:“姐姐,牛牛还在吗?” “在——可惜的是,蛋……” 可木王子的眼泪都掉下来了:完犊子了,这下可真完犊子了! 却听云三继续道:“蛋,竟然也在!” 刹那地狱,刹那天堂。 可木王子擦了一把冷汗,幸好福大造化大。真是惊险呀,出一趟差,却差点就变成了公公,属实是有些吓人呐。 钟先生也被吓了一大跳:这人的脑袋,是不是多少有点什么毛病啊? 四门火炮而已,至于这样吗? “张队长,区区四门火炮而已,何至于此?这趟去往龙湾,是要请张队长操心一下靖安军从西洋购买回来的新式火炮。只要事情办得妥当,不要说损失的四门火炮,就是四十门,我家大帅也能轻轻松松的给你补上窟窿!再说,裴镇使已经同意让你前往龙湾助阵,只是负责传令的那个马弁之前见势不妙,跑回宽城子了。” 张瑞福闻言,呆了一呆。 然后终于把张厚畹写来的信笺打开,看了一遍之后,这才点了点头,算是信了钟先生的话,证明韩大帅确实有实力给他补窟窿。 “靖安军当真整到了全世界最先进的大口径加农榴弹炮?而且,这大炮竟然能打二十五公里?” 虽然张厚畹在信里已经写得明白,而且张瑞福知道这位张家三公子的为人,绝不是那种满嘴跑火车的,但是此时他仍然有些不敢置信。 主要是这种射程,在这个时代属实是有些震世骇俗。 要知道,这个张瑞福可不是一般人,乃是当年湖广总督张之洞选送出去的留学生,而且还是去往英国,在英国皇家炮兵学校就读。 只是在这个时代,国内各方势力普遍推崇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对于西方军校并不看重,甚至很多军阀根本就没听过“英国皇家炮兵学校”的名号。 实际论起教学质量,英国这种老牌列强打造的专业军校绝对是超一流的水平。 而这张瑞福的斜眼,实际是天赋异禀,目力惊人,且自幼精通算学。 所以才会被选送学习炮兵专业。 只可惜明珠在椟。 要不是有裴尧田这个老乡,张瑞福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第581章 好炮! 吉长镇守使裴尧田,亲自带领一个骑兵营,赶到了合隆堡。 毕竟这可是重大事件,镇守军直属炮兵队驻地被攻陷,一窝端走了仅有的四门火炮。 损失倒是在其次,主要是太猖獗,简直是在裴尧田的大脸蛋子上“啪啪啪”——这里说的是扇耳光。 裴尧田倒是想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匪帮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等弄清楚了罪魁祸首,就算是上天入地、搜山检海,也要把他们逮出来,剥皮抽筋。 结果来到合隆堡之后,仔细查了一番,却是一无所获,匪帮临走的时候带走了所有伤员,地上的尸首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而且这种战斗力和武器装备,方圆二百里内有名有号的绺局,没有任何一个能够具备这种水平。 这让裴尧田属实是恼火至极,同时内心也有些惶惶,感觉是有人在暗地里特意针对他。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玩意属实是不好办呐! 此时,坐在福特汽车里的钟先生,望着道路两边的斑驳秋色,也是眉头紧锁——这当然不是因为差事没办好,事实上,那位可以评选“杰青”称号的斜眼人已经坐在了汽车里,而且裴尧田还特地给调拨了一百马队,负责护送回龙湾,这就是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要做人情,那么就必须做实。 要不,人家怎么能当上一方诸侯呢! 钟先生眉头紧锁的原因,主要是那伙劫走火炮的匪帮。 他并不认为匪帮是在特意针对裴尧田,否则的话,直接抽冷子给裴尧田一下好不好?就这组织力与行动力,真不是没有机会。 何必费劲巴力的抢走四门火炮呢。 钟先生在这伙匪帮的身上,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而且,他隐隐然感觉到,这伙匪帮其实就是冲着靖安军——或者说是冲着韩大帅去的! 开始时候,钟先生怀疑是边金韩家干的,因为他们既有足够的理由,也有实在的能力,毕竟边金韩家总计拥有数量过千的矿兵,战斗力相当不错,伪装成匪帮并不算难。 但是,单靠边金韩家的矿兵,似乎又没有攻陷合隆堡的能力。同时,他也不认为边金韩家有这个胆子,敢与吉长镇守使对着干,因为这已经是杀官造反,事情败露,后果十分严重。 所以,现在钟先生也无法确信。 但不管咋说,这都是一股能够威胁到靖安军的力量,绝对不容小觑。 特别是现在大敌当前,有这么一股力量在背后悬着,属实是令人寝食难安。 所以,等回到龙湾县城之后,钟先生复命的时候,把这个情况给韩老实说了一遍。 韩老实听完之后,也呆了一呆:有匪帮针对他,这实在不是什么大事,因为不管啥样的匪帮,都不够他一只手打的。 但是,拥有四门速射炮的匪帮,那可就不一样了。 这简直是掐住了老地主的命门。 此外,沙俄大军往哈尔滨集结的消息,也已经传到了龙湾。 真是群丑毕至啊,全都看他韩老实眼眶子发青。 不过,这也激出了韩老实的逆反心,他倒是要看看,这帮逼人到底能有多大能水! 而且,韩老实也不是没有强力底牌——六门五九式130毫米加农榴弹炮,整齐的排列在龙湾县城东门外新修的营房,也叫“东大营”。 什么是战争之神? 这就是战争之神! 将近七米长的炮管,在这个时代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而炮弹类型也远远不是这个时代同等口径火炮能比拟的,一发高爆杀伤榴弹砸下去,基本就是小半个足球场。 张厚畹与张瑞福,这两人就如同土包子进城一样,一边摸索着大炮,一边发出阵阵惊叹。 瞄准装置与方向机、高低机、平衡机完美结合,特别是气压式平衡机、液体气压式复进机,在这个时代属实是超前。 但是基本原理并不复杂,二张都是内行人,只消摸索一番,就能弄明白其中的关节。 特别是张瑞福,把大炮上的瞄准具、周视瞄准镜、直接瞄准镜、照明具等看了又看,嘴巴都成了“o”形。 心里则是在嘀咕:西方的火炮发展速度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吗?这岂止是代差呀,简直就是际差! 大炮上在后世已经落后淘汰的功能,在这个时代却是妥妥的黑科技。 不要说见到了,就是听都没听到过! 所以,二张对于韩老实到底是怎么搞到大炮的,真的是十分好奇,但又不能刨根问底的问,因为确实是犯忌讳。 等张瑞福摸索着上手操作了一番之后,跳下来说道: “韩大帅,这大炮的瞄准装置实在是太先进了。所以,即便不用侦测气球,单靠瞄准装置,只要天气晴明、占据高点,也能轻松搞定八公里以内的射击距离。而如果有了侦测气球的加持,那肯定更是如虎添翼!” 张厚畹也点了点头,说道:“没错,这大炮的先进程度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想。只要侦测气球上可以提供合格的落点评估,那么我可以保证十八公里以内的精准直瞄射击肯定没问题。否则的话,提头来见!” 说完,他又瞅了瞅张瑞福,然后对韩老实说道:“大帅,一定要记得开战之前给他整两瓶好酒喝。他这人别看眼睛斜,实际能耐可不小。而且,他喝了一分好酒,就有一分的能耐。喝了十分的好酒,就有十分的能耐!” 张瑞福没说话,显然是默认的。 韩老实却是连连称奇:好家伙,这不是武二郎醉打蒋门神之前的说法吗? 不过,能耐大的人,可能都会有些出格的嗜好,这也不足为奇。 好酒——有啊,整个北大仓的枪酒。 到时候两枪下肚,轰死那些个逼样的! 最后,张厚畹又把一门五九式130毫米加农榴弹炮摸了一个遍,比入洞房都上心。 却听他说道:“这瞄准装置和稳定平衡装置,啧啧——简直就是神的造物。而且这风格,完全不像是英美德法等国,反倒像是有沙俄军事工业的血统!” 韩老实也是服了。 不得不说,这张之洞的好大孙确实有点东西。 五九式加农榴弹炮,确实是仿造的苏俄m-46加农榴弹炮…… 第582章 虫豸不如 关东,又是一个可以放开肚皮干饭的丰收之年。 地里的庄稼已经收得差不多了,场院里堆满了成实的苞米、饱足的大豆、金黄的谷子、红透的高粱,被清朗的爽风一吹,发出 “刷刷”的响声。 吉省滨江道的扶余县,背靠着浩荡波流的第二松花江,更是不愁吃鱼米,一网撒下去,胖头、船钉子、白漂子、鲫瓜子、嘎牙子噼哩扑棱的乱蹦。要是打到“三花一岛”,那就吃去吧,一吃一个不吱声。 厚重的黑土地,满满的全是慷慨的馈赠,有欠年而无荒年。于是,这也吸引了一拨又一拨的闯关东人来此开荒,安家落户,繁衍生息。至今已是遍地人烟,大小村屯星罗棋布,鸡犬相闻。 然而,天灾可免,人祸难逃…… 晌午时分,一望无际的松嫩平原,有阵阵快哉秋风贴着地皮晃过去,吹动还没有割倒的苞米荄子“唰唰”作响。秋老虎余威尚在,晒得庄稼地更显枯黄。 天空碧蓝如洗,一群大雁往南飞,一会儿排成个人字,一会儿排成个一字。 却听“砰”的一声枪响,一根雁翎飘飘摇摇的落下。 也不知是谁在打猎。 因为这个季节野地当中飞禽走兽都忙着贴秋膘,确实是适合行围打猎。 此时此刻,在通往南边的官道上,无数的百姓正扶老携幼,有大挂车的就套起大挂车,没有大挂车的就推着独轮车,或者是挑着担子,如同逃荒一样匆忙赶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惶恐与不安。 而那一声枪响,更是加剧了这惶恐与不安,顾不得秋老虎晒得人汗流浃背、头晕脑胀,全都闷着头抓紧时间赶路。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很快远处就有轰隆隆的马蹄声传来,带起阵阵烟尘,马上之人都是斜跨大枪,有身穿灰色制服、头戴大檐帽的,也有穿着五花八门衣裳的。 很快,马队就追赶上了人群,如同走马灯一般围着人群团团转,紧接着马鞭子就像是雨点一般抽了下来,顿时就响起了一阵阵的哀嚎声、求饶声。 令人不忍卒视。 为首一人勒马而立,摘下头上的大檐帽,露出新剃的光秃秃脑袋瓢,一张肉乎乎的大饼子脸,小眼叭嚓的。 又一个海底捞月,捡起地上的雁翎,放在鼻端轻嗅之后,猛的打了一个喷嚏,然后却骂道: “麻辣隔壁的,爷爷们这才在扶余县停留两天,就都一个赛一个的跑,这么不待见我们‘大蒙古国’的天兵吗?想走,行啊!把值钱的东西都给我留下——弟兄们,给我狠狠的压!” 实际不等他吩咐,那些马队就已经有上手了,手法十分熟稔,啥值钱就拿啥。看到相貌打眼的大姑娘小媳妇,则争抢着上手。 套车的马,也全都割套断下。 若有敢于稍加阻拦的,马上就会吃枪子。厚重的黑土地上,洒满了一摊又一摊的鲜血,令人触目惊心。 而这一幕,在大半个扶余县都在上演。 只因满蒙叛军一路往北,走出八百里旱海之后,首当其冲的正是这扶余县。 上万大军如同潮水一样分散开来,大小村屯集镇都无法幸免。 打粳米,骂白面,不打不骂小米饭。 这些满蒙叛军比江北的胡子还不开面,勒索钱财,说打就杀,端的是心黑手辣。 匪过如梳,兵过如篦。 这些满蒙叛军兼具了两个属性,加倍的暴虐贪婪。 而且满蒙叛匪想当然的以为,这扶余县紧挨着龙湾县,应该也算韩老实的势力地盘。所以,这些都是韩老实治下百姓,打打杀杀毫不为过。 至于扶余县的官家人,早就见势不妙,撂杆子跑路了。 只留下百姓受苦受难,属实是无妄之灾,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特别是血腥男爵,因为他的亚洲旅在八百里旱海被韩老实用一根钢管干掉了一小半人马,所以就拿无辜百姓撒邪歪气。 制造了一个又一个骇人听闻的惨案,简直是虫豸不如! 而与此同时,靖安军派出的数十个骑兵小队,也进入了扶余县,与满蒙叛军的探马拦旗时不时的就有交火,打了无数个小仗。 这就是骑兵最关键的意义,即实现信息获取与遮蔽,通过强势的骑兵挤压,为己方最大程度获得战场信息,并压迫对方的感知范围,使其陷入战争迷雾,犯下致命失误,进而抓住机会发动进攻。 靖安军的骑兵战术水平,确实是要超过满蒙叛军的。 但是架不住满蒙叛军人多势众,能死得起人,损失个三头二百的都不太当回事儿,反正都是炮灰牛马。 反观靖安军,即便损失十几二十个,都会让高层心疼够呛——这当然不是鲁大士他们心软,慈不掌兵的道理不可能不懂。只是目前靖安军几乎每个骑兵,那都是要当未来军官培养的,是星星火种。 打这种烂仗,损失得不值当。或者说,不论是韩老实还是鲁大士、王剑壬,都发自内心的认为,这些满蒙叛匪根本不配当靖安军的对手。 靖安军的未来,是星辰大海。 于是,在互有损伤之后,靖安军马上就开始上强度了。 简单说,就是多了五辆宝马R35军用挎斗摩托——这是二战德国国防军使用的一款中型挎斗摩托,而被韩立正开走的那一辆宝马R75,则是属于重型挎斗摩托。 之所以用这个,主要就是成本低。 成本低,却不代表不好用,14马力单缸风冷发动机在秋日里的关东大地上,那属实够用,来去自如。 这玩意简单培训半小时就能上手骑,拐弯抹角的跑三四十公里,基本就已经是熟练了,挎斗里搭载一个机枪手,射击稳定性良好。 以五辆宝马R35军用挎斗摩托为核心,一队队骑兵撒出去就有了稳定的支援火力。 把满蒙叛匪的小队骑兵打得叫苦不迭。 不过,巴布扎布作为满蒙叛匪的指挥官,对此却并不十分在意。 在他看来,一切的阴谋算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毫无意义。 而他的绝对实力,一个是来自于兵力优势,而且俄兵也在哈尔滨大量集结,简直就是泰山压顶;另一个则是来自于十门野战炮,侦测气球也马上就到位。 韩老实,你拿什么和我斗? 现在马上扯白旗投降,主动来舔本元帅的脚丫缝的灰,再乖乖奉上传说中的多个美娇娘,那么本元帅还可以考虑给你韩老实一个痛快的死法。 不然,哼哼…… 第583章 意外的帮扶 巴布扎布认为自己是飞龙骑脸,不可能输。 而龙湾的韩老实,则是在考虑怎么速战速决,赢得彻底——最好是能够杀敌一千,自损一个半。 那么,满蒙叛匪有大军过万,虽然大部分属于乌合之众,但毕竟数量在那摆着呢。而且,沙俄的中东路护路军也在哈尔滨大量集结,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靖安军现在可还没有进化到,能与沙俄正规军硬碰硬的阶段。 所以,是不是老地主太狂了呢? 还真不是。 奉天城那边传来消息,是督军公署参谋长杨宇霆提供的。其中一个内容就是告诉韩老实,沙俄的军队不足为虑,自有安排。 而日本方面则是表态:若有需要,南满铁路独立守备军随时可以集结宽城子,开赴北满,与沙俄的中东路护路军对峙。 这当然不是看韩老实长得美,上杆子来真心实意的帮他。 而是在关东这嘎达,日俄从来都是势不两立,都不想眼看着对方做大做强。此外,日本也担心沙俄是假道伐虢,捎带手的把南满铁路夺回去——正所谓做贼心虚,这南满铁路就是日本从沙俄手里抢去的,所以自然担心沙俄再抢回去。 于是就借着由头,卖好给韩老实,毕竟雍仁亲王还在韩老实手里掐着呢。 韩老实却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日本的“好意”。 自古汉贼不两立,在这关东大地,借着日本的大旗与大毛子对抗,不管结果如何,老地主都丢不起那个人。 而且,韩老实对杨宇霆还是十分了解的,知道这人绝不是无的放矢的角色,能耐在整个关东都能排得上号,有“小诸葛”的美誉,算无遗策——嗯,好像也不能这么说,起码后来就算岔劈了一件事,以至于把脑袋混丢了。其实那事儿也真不能怪他不会算计,主要是古往今来,直接在自家客厅用暴起杀人的手段来对付政治对手,也算是独一份了,意大利黑手党都没这么干过。 当时消息传出去,方方面面的一干人等都是沉默的。他们想了十天十夜也想不明白,政界为啥会发生这事,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言归正传,韩老实肯定是相信杨宇霆的,说能解决,就能解决。而且,他也隐隐约约的能够猜到其中的内情。 果然,就在沙俄护路军集结完毕,要从哈尔滨南下的时候,驻扎呼兰的黑省陆军混成旅在许兰洲的带领下轰然而动,不惜越界进入吉省,截住了沙俄大军的去路。 而驻扎海伦的黑省独立骑兵旅也全面出动,从两翼配合夹击哈尔滨,显然是要抄沙俄军队的后路。 一向在老毛子面前软弱的黑省陆军,此时就如同吃了阿三神油一般,彻底支棱起来了。 这可是搞了老毛子一个措手不及。 老毛子此时集结了四千军队,真要是真刀实枪的干起来,其实真不怎么怵对方的两个旅。因为两个旅,满打满算也就七八千人,地方军阀部队而已,战斗力也就一般般。 问题是老毛子这四千军队已经是砸锅卖铁凑出来的,以至于后方严重空虚。骑兵旅若是依靠自身的机动性,趁虚而入,打击铁路节点,那可就完犊子了。 所以,老毛子这边就被卡住了,打又不能打,撤又不甘心,只能僵持在哈尔滨,无法南下半步。 消息很快传来,靖安军弹冠相庆。 虽然不知道为何黑省军方这次如此的卖力,不惜代价给靖安军打辅助。但是事实在这摆着呢,别管咋地,确实是帮了大忙了,理当配享太庙。 只有韩老实仗着对历史走向先知先觉,能猜一个大概方向。 这事情应该是与北洋方面的“小徐”——徐树铮,脱不开关系。 徐树铮作为段祺瑞最信任的人,被称为“影子总理”,在北洋政府当中深具影响力。只要他肯下定决心,拿出足够的筹码,那么驱动黑省军方卖力,并不是什么难事。 而他之所以如此,肯定同样不是看韩老实长得美。 实际他帮的根本就不是韩老实,而是要打击满蒙叛军。 别人不知道,韩老实肯定知道,这徐树铮平生一大志向,就是筹边西北,收回已经宣布独立的外蒙。在历史上,徐树铮也真的办到了,他通过游说各路军阀,硬是单凭一己之力建立起来一支精锐的边防军,强势开赴外蒙,“大蒙古国”的军队一触即溃,望风而遁。 终于迫使外蒙撤销自治,重回中国版图。 可惜后来“大徐”——徐世昌担任大总统,撤销了西北边防军的番号,逼迫徐树铮流亡国外, 及至死在倒戈将军之手,外蒙再次独立,殊为可叹…… 所以,韩老实能够确定,对于徐树铮这种具有崇高理想抱负的人物而言,应该是不会眼看着满蒙叛军做大做强,在关东搞风搞雨。 据此,徐树铮眼瞅着全村的希望——韩老实,即将陷入困境,出手拉一把是应有之义。 至于徐树铮是如何说动许兰州的,那就不是韩老实考虑的事情了,反正这小徐人送绰号“小扇子”,能谋善断,肯定是有他的办法。 那么,现在沙俄大军被阻,只剩下满蒙叛匪,这仗可就有的打了。 靖安军司令部举行作战会议,韩老实提出了总体作战思想,那就是速战速决,赢得彻底。 虽然老地主不是什么滥好人,但也确实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关东大地的百姓,在满蒙叛军的铁蹄之下水火倒悬。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前有瞻榆,今有扶余,那些满蒙叛军的种种暴行,韩老实多有所闻。 所以,这一战——不但没有撤退可言,也不会有任何怜悯。 韩老实要用一万人的血肉,垒砌一座通天祭坛,正式宣告其威震关东的势力与地位…… 第584章 战争之神的不公平对决 满蒙叛军绕道北上,虽然使得靖安军之前做出的谋划落空,但是对于叛军而言,也有很大的不利因素。 甘蔗哪有两头甜? 在八百旱海的荒原平地,其实非常适合发挥人多的优势,对于指挥、战术的要求也不需要太高,甚至直接闭着眼睛A过去就行。 而北上走扶余县进攻龙湾,地形地貌虽然同样属于松嫩平原,但也不乏各种江河湖泊、山谷沟台,所以不论是行军,还是作战,都注定不可能一帮哄。 如此,就可以留给靖安军更多的战术谋划空间,发挥出兵员素质高、武器装备好、指挥能力强的优势。 哈拉海镇,地处龙湾县最北,与扶余县相交界,头道沟、二道沟、三道沟、双山、柴岗——听附近这些地名就能知道,沟沟坎坎的可不算少。 而且地处南北交通要道,境内还有一处海拔将近三百米的丘陵,名叫火石岭子。 此时,这哈拉海镇的老弱妇孺绝大部分都已经抛家舍业的南撤了,只留下一些青壮年男子,正与上千刀客一起,挥汗如雨的挖掘壕线工事。 哈拉海镇隶属龙湾县第二区,镇治所在地就是哈拉海屯。 在屯子里有两家大院,一个是乔家当铺,另一个是纪家大院。 两个大院都修建有厚达两米的夯土贴砖围墙,高大坚固的四角炮台,而且相距不过二百米,形似突出的牛角,可以互为依仗。 特别是纪家大院,分成老院与二院,属于连环窑,院套互相连通。当家人外号“纪花脸子”,不但枪头子过硬,同时家里还常年雇有二十多个炮手,大院天井的旗杆上悬挂火旗,代表这是红窑。 方圆百里的绺子,到这里都绕着走。 货真价实的一方豪强,非常尿性。 不过,面临满蒙叛匪的上万大军,再尿性也是白扯,一走一过就能给踩平。 本来纪花脸子都要收拾细软,全家套上大车跑路了,结果靖安军的大队人马进驻了。 哈拉海屯紧贴着头道沟,正适合修筑工事。在关东讲武堂工兵科总教官姜登选的指导下,不惜扒房子拆地。 这里,被鲁大士选定为主要防线。 于是,纪花脸子就咬牙赌一把,只送走了妻儿老小,自己带着刚成年的两个儿子,还有一个外甥,再加上二十多个炮手,留在纪家大院,与靖安军彻底绑定。 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赌错了,就是一个死。 赌对了,往后纪家大院可就抖起来了,最起码也能送一个儿子吃官饭。 最主要的是由此正式步入地方士绅行列,通过韩大帅的关系获得政治上的影响力,以便武断乡曲、欺地压粮,强男霸女、私设刑堂。 而本地的乔家当铺虽然没有出人出枪,但却挖空心思的全力贡献十万斤军粮,清一水的上等白脸高粱米,粒粒都是饱满的母猪腰子。 还有已经杀好的十头白条猪! 要知道,这乔家当铺的当家人外号“乔老抠”,平日里勤恳苛俭,吃碗素面条都得盘算三七二十八天。 话说去年冬天,乔老抠的儿子背着他在外面买回来一捆冻鱼,趁着乔老抠出门的时候偷摸绕到前面,扔道上等他捡。 乔老抠见到冻鱼之后乐颠馅儿了,赶忙捡起来带回家: “晚上做鱼吃!” “太好了,有鱼吃了!” 等鱼做好之后,全家吃得很开心,只有乔老抠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过半个月,家里人故技重施,乔老抠把冻鱼捡起之后,却又恨恨的摔地上了:玛德,上回捡到,足足多吃了五斤白脸高粱米饭!我这回才不捡呢,谁爱捡谁捡去…… 都抠成这样了,这次却来一个大出血。为的不就是雪中送炭,趁机搭上韩老实的线嘛,往后放贷就可以九出十三归,谁要还不上的话——老乡,你家里是不是有个喜儿? 这就是原始的野望,哪有那么多思想的高尚。 而现在,韩老实骑一匹青海骔,在左拥右护之下进了哈拉海镇,而且还接见了拥军劳军的纪花脸子与乔老抠,并真心意识的表扬了两句。 在老地主的眼里,这两人肯定都是好人——起码目前是! 不但深明大义,还勇于担当。 等到打胜仗之后,还得给这两家敲锣打鼓的送上匾额。 有人可能要说了,这韩老实作为穿越人士,啥也不是! 他咋就不发动老农斗地主呢?到时候一呼百应,吊民伐罪,岂不是雄关漫道、无往不利? 不但大事可期,同时也可惠及万千老农,功德无量! 实际且不说是否真就能无往不利,单说斗地主。地主趴下之后,老农真就能不受欺压,支棱起来吗? 前三十年生产对长表示不服,后三十年包工头也表示不服。 归根结底,韩老实只是一个有金手指的大龄青年而已,除了枪法天赋异禀之外,其他不过中人之姿。 你想让他解决这个世纪难题,那可真是拉着和尚认亲家——找错了人。 他最多也只能是日后发现有大地主肆无忌惮的公然为非作歹,派人取其狗头而已…… 眼巴前,他最重要的还是解决满蒙叛匪大军压境的问题。 作战指挥部临时设在了乔家大院。 按照鲁大士与王剑壬制定的作战部署,是以靖安军第二团以及征调的八百刀客、五百民\/商团作为防守力量,进驻哈拉海镇,依托两个大院,将防守火力延伸到头道沟、二道沟。 这简直就是之前裴尧田在郭家镇防守御敌的翻版——或者说,这其实就是靖安军在模仿裴尧田,属于“拿来主义”。 而二迷糊的第一团作为全员骑兵,则是在前方主动出击,利用自身强悍的战斗力和精良的武器装备,采取零敲牛皮糖的战术,全力挤压满蒙叛军的视野。 在满蒙叛军全力推进之后,则是利用自身机动性逐次向着两边撤退,隐蔽起来,伺机而动。 至于张宗昌的第三团,则是作为机动队,负责保护侧后方的两翼,同时也是敌方溃败之后发起雷霆追击的主力。 这个部署方案,是相当成熟的,最大程度的扬长避短。 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满蒙叛军没有火炮的条件下。 而事实上,满蒙叛军不但有火炮,而且还是十门俄制m1902式76毫米野战炮。 靖安军这临时构筑起来的防线工事,以及两处炮台大院,基本是两轮炮轰之后就散花了。 扛不住,根本扛不住! 幸好,韩老实也有自己的秘密武器——而且,是两个秘密武器! 双方战争之神的对决,还没开始,其实就已经注定分出了高下。 也定了生死。 甚至于靖安军的作战部署,其实就是演给满蒙叛军看的。 韩老实现在很怕——怕满蒙叛军打到半场就提桶跑路,所以才陪他们唱一出戏…… 第585章 舒克来了 王润土当年在玩魔兽·燃烧远征的时候,曾有段时间登录韩昆的游戏账号,他的圣骑士是全套版本毕业装备,打战场下副本,都是爽的一批。 而二迷糊现在大约也是这个感觉,第一团是靖安军老班底,更是鲁大士苦心孤诣一手打造的全骑兵部队,倾注的资源也是天量级的,不但兵员素质极高,同时马匹、装备在这个时代也是天花板,而现在又有五辆带着机枪的宝马R15军用挎斗摩托作为爪牙。 更兼熟悉地形。 于是,对标的满蒙叛军骑兵可就倒了血霉了。 第一团骑兵全都身背莫辛纳甘骑枪,腰挎二号匣子,配有雪亮的龙骑兵军刀,在武装带上还有两个木柄手雷,简直是武装到了牙齿。 他们穿着荒漠版的星空迷彩服,戴着迷彩的圆边奔尼帽,脚踩翻毛皮靴,从河谷、丛林、江岸、草甸子、庄稼地当中呼哨而出,轰隆隆的马蹄声震得人心惊肉颤。 在八百里旱海时期,因为要诱敌深入,所以第一团并未全面出动。而这次,终于露出了狰狞的爪牙。 他们枪马娴熟,作战勇猛,配合默契。 一队接着一队的袭扰杀伤满蒙叛军的外围,特别是对于前锋,往往会给予雷霆打击。 而且一击即遁,毫不贪求战果。 对满蒙叛军造成一定伤亡损失。 不过,巴布扎布却并不在意。 还是那句话: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徒劳无用的。 现在可不是在八百里旱海了,筹集粮草易如反掌,完全不用担心陷入困境。 己方更是有侦测气球加持的十门野战炮,靖安军在哈拉海镇设立的防线等同于纸糊的,简直是筷子捅豆腐。 而击穿哈拉海之后,距离龙湾县城就不足五十里了,大军全力推进之下,一天之内即可兵临城下。到时候野战炮完全可以部署在敌方火力之外,再发起毁灭打击。 即便韩老实再怎么骁勇,在野战炮的打击下,也只能肢体撕裂,乖乖授首! 所以,不论是巴布扎布,还是硕代大喇嘛,都是自信满满,自觉胜券在握。 只有血腥男爵隐隐感到不安,但是又没有确切证据。现在已然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很快,巴布扎布派出大股的精锐马队在两翼驱赶靖安军第一团的骑兵。 靖安军骑兵见此,完全没有硬碰硬的意思,而是向着两侧撤走,很快即消失了踪迹。 于是,巴布扎布趁机下令大军全力推进,直抵哈拉海! 因为担心火炮阵地被靖安军不计代价的突进破坏,所以巴布扎布为了稳妥起见,将炮兵阵地设在后方四公里处,有重兵防护。 然后派出人马针对哈拉海防线发起一轮试探性的攻击,以便摸清虚实。 这一轮试探性攻击,自然是被靖安军击退,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也不可避免的暴露了防线火力安排,特别是设在两个大院当中的马克沁重机枪阵地。 通过弧线弹道,甚至能打出超过两公里的杀伤距离,简直是进攻方的噩梦。 巴布扎布远远的站在一处山岗子上,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嘴角露出迷之微笑。 秋日里天色晴明,正是适合杀人的好天气! 只见他把手一挥,发出号令:“火炮准备!” 传令兵飞马赶到后方炮兵阵地。 很快,伴随着氢气车开始充气,一个最大直径有十米的椭圆形侦测气球缓缓升起,钢索一头系在地面,另一头系在吊篮上。 吊篮里有一个俄国人,腰带上插着五彩信号旗,手持长筒状的高倍光学侦测镜。 在这良好的可见度天气下,只要升到四百米高空,就足以完成侦测,主要是为炮兵首轮射击和二轮校射提供支持。 伴随着侦测气球越升越高,这时天边却传来一阵奇怪的“嗡嗡”声。 地面上的满蒙叛军不明所以,全都抻着脖子往天上看。 而吊篮里的那个俄国人却是见多识广,不由手抚胸口划十字,自言自语道:“上帝呀,希望这飞机不是敌人的!” 果然,很快就有一架德国福克双座教练机呼啸而来,围着硕大的侦测气球转了一圈。 飞机里的飞行员还把舱盖推开,对着俄国人招了招手。 甚至还把古怪的面罩防风镜打开一半,只为做鬼脸。 实际露出的却是一张稚嫩的脸——这特么的,驾驶飞机的竟然是一个半大孩子。 而在后座上还有一个人,同样是个半大孩子! 把俄国人看得目瞪口呆,同时他也搞不明白,这到底是敌是友。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是敌是友了,而且还慌得一批。 只见那个半大孩子把飞行姿态做出调整之后,与侦测气球拉开一段距离,接着后座上的半大孩子就举起一杆造型威猛的大枪,在枪口下面还加挂了不知名的装置。 稍作瞄准,即扣动了扳机。 却没听到尖锐的枪响,而是“咚”的一声。 然后——却没有啥其他动静…… 后座上的半大孩子摇了摇脑袋,推拉装填之后,再次端枪瞄准:“咚”! 命中十环,完美! 然后侦测气球就燃烧了起来。 本身那枪榴弹发射出去的燃烧弹就够劲,再加上侦测气球里面是氢气,结果可想而知了。 爆燃之后,吊篮就在俄国人绝望的喊叫声中,直线坠落。 地面上的满蒙叛军全程目睹,却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飞机在天上快速盘旋。 而那可飞行员在确认侦测气球已经彻底坠毁之后,即扇了扇飞机翅膀,很快拉升而起,越飞越远,进而消失不见。 巴布扎布与硕代大喇嘛虽然不在炮兵阵地,但是这个距离,也是有幸全程目睹了事发经过。 两人,此时已经麻了。 千算万算,他们做梦也没想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属实是脱离了想象空间。 靖安军那种草台班子,怎么会有这传说中的飞机呢? 不科学呀这玩意! 不过,巴布扎布把牙一咬:韩老实,本元帅承认你确实是有点东西。 但也止步于此吧! 你给我等着! 谁说没有侦察气球就不能开炮的? 大不了把火炮阵地前移两公里,一样轰死你个逼样的! 那飞机再怎么厉害,莫非还能下来咬本元帅的鸟不成…… 第586章 死亡凝视 当舒克——不,当小虎驾驶着福克双翼教练机在天空中盘旋的时候,哈拉海以南十五公里的火石岭子上面,已经缓缓升起了一个“山田”式炮兵侦测气球。 来自关东讲武堂炮兵科的两个军士,正“嘎吱吱”的放开绞盘,氢气充制车、系留牵引车来来往往。韩老实做的最正确一件事,就是连唬带蒙的把讲武堂的这些人给拐到了龙湾。如果离开这些精通炮兵操作的总教官、教官、助理教官、军士,再好的大炮也都是太监逛窑子——完全打不响! 吊篮里的张瑞福,脸蛋子红扑扑的,一瞅就是没少喝茅子。 喝美了。 地面上的张厚畹则是在指挥着教官、军士调试六门加农榴弹炮的射击储元,而那些学得半拉胡片的炮兵科学员们,则是一边学习,一边给打下手。 整个火石岭子炮兵阵地,属实是热火朝天。 按照韩老实的想法,战场既然是设在龙湾县城北二十三公里的哈拉海,那么最理想的当然就是把炮兵阵地放在龙湾县城里,主打的就是一个安全无虞。 绝对保险! 因为再怎么说,对面也是一万大军呢,更是有三千骑兵。战场风云莫测,谁能保证不会有什么阵线疏漏呢? 如果炮兵阵地这个最大的底牌被端掉,那可就抓瞎了。 所以,炮兵阵地距离战场越远,就越安全,要是设在县城里面,有坚固的城防工事,那可就美透腔了。 但是,想法是美满的,现实却是骨感的,纵使是以张瑞福、张厚畹这两个炮界的大手子之能力,也无法实现二十七公里的精瞄射击。 于是,韩老实只好退而求其次,把炮兵阵地安排在了火石岭子,这里距离龙湾县城不到十公里,也算可以。 而且老地主还专门安排九月红,挑出最信任的一百个老兄弟以及一百个龙湾商会的团丁,在老太太、王子儒的帮助下,负责守备炮兵阵地的安全。这还没完,还特地从占人和那里借了三个老婆,带着一百精锐游骑兵在外围巡弋——要不怎么说结果的树最挨打呢,谁让这云氏三姐妹本事大、能办事呢? 这些炮兵守备守备军都是韩老实绝对信得过的,换成其他人是真不能让韩老实彻底放心。 不说是万无一失吧,也确实是相当够用…… 地面上的张厚畹,手里捏着一个黑色对讲机。这玩意他尽管已经提前熟悉使用过多次,但现在握在手里,听着里面传来张瑞福的声音,还是有莫名的震撼。 相比起来,他所谓的研究项目,简直就是小儿过家家一样可笑。 问题是,那位韩大帅当时二话不说就投给他三万元的奉票。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是投资,而是赠予——这这,这属实是太敞亮了! 那还说啥了,这一仗必须使出十成十的本事来。 想到这里,张厚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兢兢业业,一丝不苟,务求用最少的炮弹,打出最大的杀伤效果。因为在他看来,这炮弹每一发都是价值不菲,避免浪费。实际他哪知道,炮弹这玩意韩老实有的是…… 却说巴布扎布,眼见着炮兵侦测气球被锤爆了,于是当机立断,派出传令兵,命令炮兵阵地前移三公里,抵近射击! 结果传令兵刚跑到半路,就听到空气中传来摄人心魄的尖锐呼啸声,接着就有三发炮弹落在了距离炮兵阵地大约1.5公里的地方,掀起的烟尘能有二三十米高,令人咋舌。 好在,这炮弹都是打在了空地上,没有造成任何的伤害,只是吓人一大跳而已。 传令兵继续飞马向前,等来到炮兵阵地的时候,又有三发炮弹呼啸而来。 这次是落在了距离炮兵阵地大约四百米的地方,震得耳膜生疼,而掀起的气浪更是可以明显感受到。 虽然还没有伤到人,但是那个满蒙叛军的炮兵队长此时却已经脸色大变。 刚才第一轮炮击的时候,他就已经警觉,并在望远镜当中清楚发现了南边升起的侦测气球。只是,即便他的测距能力稀松平常,却也能确定这至少也有十五公里的距离。 不但超出了正常测距范围,同时也没有哪一种火炮能达到这个射程。 开玩笑一样。 所以,炮兵队长理所当然的以为,对方的炮兵是隐藏在某个地方瞎鸡儿打,而那个侦测气球纯属摆样子而已。 纯属糊弄鬼呢! 结果马上就被打脸了,第二轮射击明显是有针对性的调整了储元,并大幅缩近落点,校射质量极高! 这如何不让炮兵队长惊慌?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嘛,下一轮还会有一次试射,再下一轮就是覆盖射击了! “跑!”炮兵队长大喊了一声,他自己则是人已经窜出去了,比兔子都快。 至于那十门野战炮以及一个基数的炮弹,那指定是来不及撤走了。 实际上他能提醒一声,已经是绝对良心了。 但是,他还是低估了对面的测距与校正的水平。 根本就不需要第三轮试射! 吊篮当中的张瑞福两只眼睛变成了斗鸡眼,全凭心算快速解算诸元,并使用对讲机将测距结果发给张厚畹: “目标正北偏西三方向,距离17.1公里,高低角46.3度,方位角11.4度!” 张厚畹大脑的cUp都要干冒烟了,这玩意还要结合风速和方向,是比较复杂的数学与几何问题。 只见他用炭笔在小本上写写画画之后,最后终于发出指挥口令: “瞄准点偏移象限三区分二刻度,高低调整1.4度,方向调整0.5度!” 一道道指令飞速传向各炮位,在教官的指挥下,军士长和学员们正忙着装填弹药,抱着象限仪调整射击角与方向角,装定表尺诸元。 熟练度确实是差着很大意思,虽然之前两天都在争分夺秒的熟悉火炮性能,但是毕竟时间太短,这种新式火炮与他们之前接触的确实有差异。 这幸亏是有两个天赋异禀的主心骨,否则全都是两眼一抹黑。 “三号位诸元装定完毕!” “五号位诸元装定完毕!” …… 张厚畹的脸上古井无波,两只眼睛稍稍眯缝了一下,发出指挥口令: “所有炮位,三发急促射,开火!” 伴随着右手重重落下,提前问世了三十年的战争之神,终于露出了狰狞的死亡凝视…… 第587章 烎烎烎 130毫米口径的高爆杀伤榴弹,在空气中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单单是带起的波纹,就已经显露出满满的压迫感。 满蒙叛匪的炮兵们,跑得不可谓不及时,但除了寥寥数个幸运儿,其他根本无从幸免。 三发急促射,加起来就是十八发炮弹。 虽然只有三分之一实现精准命中,却也已经存在明显的伤害溢出了。 实际上,若是落点在中间,只要两发就足够送在场的上西天了。 在短促尖锐的爆鸣之后,就是沉闷的轰隆声,刺眼的橙红色火球猛地膨胀开来,裹挟着黑色烟尘冲天而起。 弹片如同疾风骤雨一般向四周飞溅,形成密不透风的杀伤弹幕。 最中间的爆炸点周围,人体一瞬间就青一块紫一块的,远一些的则是胳膊腿满天飞。 再远一些的被掀翻在地,有天灵盖被弹片削开的,有胸口变成烂蜂窝的——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落点边缘地带的伤员,却都发不出哀嚎,只是张大了嘴巴,脖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捏住了一般。 十门俄制m1902式76毫米野战炮全都报废了,甚至有的直接变成零件状态,炮管子横飞,砸谁谁倒霉。 终于,弹药车被一发炮弹覆盖,发生了殉爆。 冲击波快速推散,大地在震颤,距离两公里的站不住腿脚,声波如同重锤撞击耳膜,到处都是“嗡嗡” 的共振声。 这哪里是炮兵阵地,明明是修罗地狱场。 “大蒙古国”炮兵的半壁江山,就这么说扬就扬了,真怕到时候把哲布尊丹巴给气出脑梗来。 巴布扎布与硕代大喇嘛再怎么反应迟钝,此时也能知道炮兵阵地发生了什么,此时不由相顾无言,惊得硕代大喇嘛连玛尼轮都顾不得转了,心里直呼“佛爷保佑”。 而血腥男爵毕竟是在沙俄正规军服过役,并且还经历过日俄战争的尸山血海,颇有见识,所以脑袋稍一转个,就已经认识到了现在的处境。 于是他第一时间跨上战马,集合全部亚洲旅,然后对巴布扎布说道: “我现在要想办法绕过前方的哈拉海,去找到靖安军的火炮阵地——不过,希望肯定并不大,但这却是唯一的办法。而你与硕代必须要做的就是,一个人立即带兵对哈拉海的靖安军防线发起冲击,不惜一切代价,用人命去填!另一人率领两千人主动后撤二十公里,以村屯为依托拼命发掘壕线——记住,最少两米深!这是唯一的机会,否则必将万劫不复,无尽的鲜血会浸透这片黑土地!” 巴布扎布机械的点了点头,硕代大喇嘛却没有回应,只顾着念佛。 这血腥男爵确实是残忍暴虐,但战场应变能力确实没得说。现在他提出的方案,实际就是最优解。 因为在炮兵阵地被彻底摧毁之后,靖安军的火炮下一步必然就是对满蒙叛军的集结地进行逐一打击。 这是十分要命的! 血肉之躯,在没有防御工事的情况下,就是待宰羔羊。 结果必然就是陷入恐慌性的溃败。 所谓兵败如山倒,一旦溃败,就不会有任何翻盘机会,尤其是靖安军肯定会发起追击战,到时候万人大军,能囫囵个逃回去的,十不存一! 而要想避免被火炮打崩,就只能死中求活,发起亡命突击,即便无法攻破哈拉海,也可以与靖安军的战线纠缠起来。 巴布扎布开始时候想不到这一点,但随后脑袋转个,也终于意识到了现在的危险处境,于是当机立断,就由他带兵进攻哈拉海,而硕代大喇嘛则带领本部两千人马后撤,按照血腥男爵所说的,挖掘防炮壕线,最起码可以起一个兜底作用,别到兵败的时候连个抓手都没有。 果然,血腥男爵带领亚洲旅刚离开,炮弹就开始往大军阵线这边落了,只不过这一轮是试射。 巴布扎布传令下去:大军分三路对哈拉海发起全面攻击!立头功者,赏赐黄金千两,获得活坲灌顶加持的资格! 激励士气,此时也只能用重赏的方式了。 而且巴布扎布考虑得还很全面,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两手都有。匪兵看中的是黄金,而信黄教的草原兵,则看中的是灌顶加持。 一时间,倒也是颇有一些士气,毕竟人多势众嘛。 乌合之众就是这样,根本意识不到己方大军的一只脚已经踏入悬崖。甚至还以为七千对两千,优势在我呢! 于是,在巴布扎布的带领下,七千叛匪大军分成三路,如同潮水一般涌动起来,对哈拉海防线发起排山倒海一样的冲击。 一时间枪声四起,杀声震天。 不得不说,这种类似于“猪突”的战术,确实有些效果。 靖安军的哈拉海防线面临较大的压力。 人少啊! 防守阵线的只有占人和的第二团和征调的旱海刀客。 第二团此时并不满编,被抽调了一部分,所以人数只有九百左右,其中大部分都是九月红绺子以及占人和绺子整编而来——也就是说,之前基本都是胡子,多多少少的都有些问题,能打顺风仗,打不了逆风仗。 而旱海刀客虽然也有八百多人,但是战斗力稀松平常,让他们在八百里旱海打游击那肯定没问题,但是在战场上硬碰硬,那属实是难为他们了。 若不是有工事可供防守,换成直接厮杀,这些刀客早特么拉稀跑路了。 关键时刻,就看出鲁大士的战场指挥能力了,有限的兵员被他调配得井井有条,当真是举重若轻。 哪里要用一挺机枪,哪里要安排多少兵员,都是了然在胸,随时根据战况调整。 而韩老实之前像“拼好饭”一样整来的四挺马克沁重机枪,可算是有大用了。 其中一挺就是由刘老鸹亲自当主射手,而且机枪掩体则是在工兵科当学员的大春给亲手修建,绝对够用。 战况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以至于靖安军不得不放弃了二道沟的防线,收缩至头道沟,以便于两处窑院更好的提供火力支援。 纪花脸子带着自家子侄以及数十个炮手,表现得尤为积极且英勇,打完的弹壳装了一箩筐。 特别是纪花脸子,他趴在一处房脊上,用一杆金钩枪一个又一个的给进攻中的叛军点名。 反正在枪法这方面,纪花脸子这辈子是真没服过谁…… 第588章 从天而降的枪法 “纪当家的,你这玩的挺好啊!” 就在纪花脸子用一杆金钩枪击倒第八个满蒙叛军的时候,韩老实晃晃悠悠的背着手出现在了身后。 听到韩老实的声音响起,纪花脸子一个灵巧的转身,身体隐藏在屋脊侧面,又拉着韩老实往屋脊后面退了一步,摆手道: “不敢当,不敢当!韩大帅可得小心呐,老话说‘千金之子,不坐垂堂’,战场上刀枪无眼,打仗的事让俺们这些人干就行……” 嘴上说着“不敢当”,纪花脸子实际还是颇有一些矜持与自得。主要是在枪法这方面,他确实是有些造诣。虽然这位韩大帅素来都是以枪马无双而闻名,但是在纪花脸子看来,单说枪法的话,两人应该是差不多能造个平杵。 韩老实摇头一笑,然后手搭凉棚,极目远眺,就发现了满蒙叛军的两个机枪阵地,都是马克沁重机枪,正“吭吭吭”的进行火力输出。 距离那可是不近乎,差不多得有七八百米。 “纪当家的,你可曾见过一招从天而降的掌法——不对,从天而降的枪法?” 纪花脸子有些懵逼的摇了摇头。 “没见过就对了——那么,今天就让纪当家的开开眼!”说到这里,韩老实对着下面一招手。 然后就有一个矫健的身影高高跃起,脚踩墙头再猛的一窜,就上了房顶。 这人头戴黑色礼帽,穿一身黑色裤褂,脚踩千层底布鞋,腰间牛皮武装带上挎一把柯尔特边境神射手,手上却持有一杆深棕色胡桃木枪身的步枪,金属构件散发着幽黑光泽,正是一代人的梦中情枪——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好马配好鞍,此时这一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主人则是枪王之王——王永青。 王永青上来之后,二话不说,架起五六半,略加瞄准之后,“砰砰砰砰砰”,连开五枪,就把对面一个重机枪阵地主、副射手全都给击倒在地。 紧接着调转枪口,又是五枪,如法炮制,第二个重机枪阵地也哑火了。 然后这王永青就像是挥舞着镰刀收割生命的死神一样,火力全开,专治各种不服。 这一杆五六半,在他的手里可算是物尽其用。 把正面进攻的这一路满蒙叛军打得心惊肉跳, 更是有一部分叛军开始畏葸不前。 本来靖安军防线的火力就够猛的了,这又来了一个莫得感情的死神,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 而旁边的纪花脸子全程看得真切,不由瞠目结舌。 今日方知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一手极限远距离精准射杀,根本就不可能是后天能练出来的。 “纪当家的,某家王永青,目前是在韩大帅的手底下混一口饭吃。某家是以短枪速射见长,在大枪方面只算寻常,靖安军善用大枪的那可真不少。” 王永青换装弹匣的时候,对纪花脸子微微一笑,来了一个自我介绍。 这就是“办事不由东,累死也无功”,王永青自我介绍的目的,不外乎就是配合自家大帅把这个逼装得更加圆润。 而纪花脸子闻言,却是面带苦笑,心中暗想:看来当一个家里蹲还是有先见之明的,外面的世界水太深,把握不住啊! 就眼前这个王永青的枪法,就已经是神乎其神了,却在靖安军当中只算寻常。那么,更牛逼的那得是什么阵势? 其实王永青也是谦虚了,他这一手极限远距离精准射杀,在整个靖安军当中那也是独一档的存在,与韩老实不相上下。 现在你让韩老实端着五六半,差不多也只能打出这个成绩。 不过,架不住韩老实有黑科技啊! 此时老地主看得手痒,于是也想露一手——当然了,其实也没那么浅薄,更多的是要给正在发起凶猛进攻的满蒙叛军上一课,让他们知道知道盐打哪咸,醋打哪酸。 只见韩老实在裆里一抓,手里就多出了一杆乌黑深沉、造型华美的大枪。 大! 特别的大! 正是号称“连狙之王”的雷明登mSR狙击步枪。 只不过这次老地主没有在在枪口上安装“泰坦”消声器,主要是没那个必要,又不是搞暗杀。 韩老实伸出大拇指相了一相,在差不多一千五百米之外,能看到有一顶硕大且神秘的九斿白纛,这玩意在满蒙叛军这里就相当于是中军帅旗的存在,明确主帅位置,还兼具路标功能。 实际热武器时代的战争,早就用不着这玩意了,最高指挥官的位置还生怕暴露,遭到对方的远程火力打击呢。 但是生猛的“大蒙古国”,主打的就是一个怀旧服。 这九斿白纛必须高高竖起,宣示势力与权威。 而代价就是现在九斿白纛为了避免遭到靖安军火炮打击,位置变换不定,由四匹纯白色的高头大马拉着走,始终处于游走流动状态。 同时也能或多或少的起到督战作用。 火石岭子上的炮兵确实是尝试过要打掉这九斿白纛,可惜连续两轮炮击都落空了,这确实是难度太大了,即便是用海马斯,那玩意也打不了无规律性的游动目标。 但是没关系,现在老地主就要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打哪指哪——呸,指哪打哪! 只见遥遥一指,道:“且看叛军那九斿白纛,本帅现在就要打掉他们这个主心骨——来人呐,速度传将令给鲁大士,让他做好全线出击的准备!” 王永青面无异常,只是把食指放在嘴里含了一下,然后伸在半空,默默计算了一下风速,感觉还行。 而纪花脸子则是满脸的不可置信:这特么的要是都能命中,他就把手里的这杆金钩枪给吃了! 却只见韩老实不慌不忙的把雷明登mSR狙击步枪架在烟囱沿上,屏气凝神,枪口上移,稳住,稳住——“砰”! 这个距离,即便是这种大威力型的狙击步枪,那弹道肯定也都是带弧线的。 纪花脸子眼睛不眨一下,死死的盯着远处的九斿白纛。 一个喘息之后,那九斿白纛的旗杆从上头三分之一处折断,然后“呼啦啦”的幡然而落。 于是,纪花脸子当时就麻了…… (金钩枪:你是要酸甜口的,还是要麻辣口的?) 第589章 埋伏 就在满蒙叛军对哈拉海防线发起全面进攻的时候,血腥男爵已经带着亚洲旅的四百来人悄然脱离大部队,向西走了六七里地,显然是想要绕开正面的靖安军防线。 他要去找靖安军的炮兵阵地,进行殊死一搏。 然而,血腥男爵也未免太小看靖安军的指挥官了。 以鲁大士的用兵严谨,怎么可能有这种纰漏。负责护住两翼的正是张宗昌的第三团,全员骑兵。 为防止偷袭,张宗昌有意识的把两翼阵线拉得很长,所以血腥男爵自以为行动隐秘,不声不响,实际却早就被人给盯上了…… 亚洲旅转过一个小光腚屯子,进入一片收割荄子之后满地茬口的苞米地。 再往前就得上一个大陡岗子。 亚洲旅的骑兵在这里可真是步步仰脸,人吃险,马吃力,干蹶达也跑不起速度。 就在此时,却毫无征兆的响起一阵排子枪。 这排子枪打得十分果决,时机也是把握得恰到好处,一下子就连人带马的啁下去三四十号人。 惊得血腥男爵一勒马嚼子,战马就地来了一个漂移。 此时他如何不知是中靖安军的埋伏了! 而且光是听排子枪的声势就能知道,对面大约是有三四百人,与己方的人数大体相当。 但是对面胜在以逸待劳,而且现在还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导致亚洲旅已然失去先手。 “撤下陡岗子,继续横向往西走!” 血腥男爵第一时间发出了号令,自己更是一马当先,来了一个镫里藏身,把身体躲在马肚子旁边,显露出高超的骑术。 在这里缠斗不但没有胜算,而且毫无意义。最好的选择就是利用自身骑兵的机动优势,甩开这一拨伏兵。然后继续向南突进,不拔掉靖安军的炮兵阵地,誓不罢休! 亚洲旅的反应速度还是很快的,令下之后,全员拨转马头西进,并且有意识的疏散开来,拉大同袍之间的距离,以降低排子枪的伤害。 果然,第二轮、第三轮的排子枪,打击效果都是大打折扣。 不过没关系,枪不行,那不是还有军刀的吗? 随后,很快就是马蹄声滚滚雷动,一队又一队的骑兵从树丛后面冲出来。 “乌拉!” 雪亮的龙骑兵军刀斜指,第三团骑兵在张宗昌与安德娜的分头带领下,从树丛后面冲了出来,呈席卷之势,直奔血腥男爵的亚洲旅杀过去。 血腥男爵在听到一声声的“乌拉”之后,顿时就有些绷不住了。 在那一瞬间,他差点以为这是友军。 但是很快他就想起来了,这应该是来自海参崴的那些该死的白俄人,特么的有奶就是娘! 之前在八百里旱海的时候,这些白俄人就没少找麻烦。而现在更是变本加厉,直接憋了一个大招。 此时,血腥男爵是真想拨转马头,带领亚洲旅与那些逼养的痛快杀一回,分出个胜负高低,看看到底谁才能真正代表战斗民族。 对于自己麾下亚洲旅的战斗力,他还是有信心的。 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办正事要紧! 于是,血腥男爵带着亚洲旅头也不回的,呱唧呱唧就是一个撩。 奈何第三团在后面紧追不舍,而且在追击当中更是占尽了便宜——主要是在后面追的,可以非常从容的还刀入鞘,取下背上的莫辛纳甘骑枪,据枪在肩,瞄了一瞄之后,便“砰砰”放枪。 别管准头如何,瞎猫还能碰上死耗子呢。 而亚洲旅却只能被动挨枪打——他们也想还击,奈何办不到啊,扭过身体向后开枪,完全不现实。 再就是前面跑的永远没有后边追的划算,因为追的可以一目了然,净走直线。而跑的就不行了,不自觉的就会走出弧线,多了一些冤枉路,于是时不时的就有倒霉蛋被追上。 咔嚓就是一刀! 那就转世投胎去罢,其中的斯拉夫人、哈萨克人在长大之后差不多正好可以赶上莫斯科保卫战……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问题是这些白俄兵个不管那个,谁给的待遇好,就死心塌地的跟谁干。 现在他们跟着韩大帅,感觉良好。吃香的喝辣的,裤衩子都穿最大的! 所以杀起人来,那是毫不手软。 下马举手投降都不好使,迎面一刀,能从左肩膀子砍到右肋巴。 亚洲旅也有那凶蛮的,在自持无法甩脱追兵的时候,索性调转马头迎敌,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结果却是正遇上张宗昌。 只见民国诗人故技重施,挥舞着一柄开山刀,一刀接一刀,把人硬生生的砍成血葫芦。 而且一边砍,一边发出阵阵狂笑。 还有那褚玉璞发出的怪叫声,简直是群魔乱舞。 属实没眼看,妥妥的大反派,正常是要被燕双鹰给镇压的…… 至于那位美丽动人的白俄大洋马安德娜,因为一直没机会与韩大帅困觉,所以一肚子邪歪气没地方撒,此时把龙骑兵军刀都抡卷刃了。 这一路追出去差不多有六七里地,亚洲旅已经减员大半,只剩下血腥男爵带领一百六七十号人,仗着战马好、骑术强、运气佳,渐渐的甩开追兵。 而张宗昌也开始命令收拢骑兵,不再追击。心里更是对那个大胡子鲁大士与帅小伙王剑壬佩服得够呛,因为伏击地点就是这两人早就琢磨好的,料定满蒙叛军会对火石岭子炮兵阵地发起突袭。 于是就对狗肉将军面授机宜。 这一仗打得是真顺溜,而现在即便这伙匪兵能够顺利找到火石岭子,却又能如何呢? 炮兵阵地的守备人马可不是闹着玩的,一百精锐游骑兵,四个穆桂英,再加上一个佘太君。而且天上还有侦测气球居高临下,根本就不可能有偷袭的机会。 那一百多号残兵败将,就擎等着被玩死吧! 于是,张宗昌收拢了骑兵之后,发出号令:全军极速行军,不要惦记战利品,即刻返回哈拉海,护住两翼。 此外,张宗昌估摸着,哈拉海那边的满蒙叛军应该撑不了太久了:攻坚不下,却没有暂撤休整的余地,因为那样马上就会遭遇火炮犁地。 啥样的军队也扛不住这阵势呀! 所以,张宗昌认为满蒙叛军已然距离败亡不远了。一旦溃退,那就是正式轮到他这第三团表演了。 刚才那都是小意思,真正衔尾追杀满蒙大军那才叫过瘾呢。 建功立业,就在当下! 第590章 兵败如山倒 当发现九斿白纛倒下之后,很多叛军都不自觉的张大了嘴巴,信心大受打击。 再加上攻坚受阻,于是各部有意无意的都开始后撤,有的是想要获得喘息之机,还有的单纯就是想要观望一下情况,看看是不是要继续打下去。 就连督战的马队都犹疑起来。 只有一部分有识之士还在坚持进攻。 而巴布扎布的指挥部是设在一片可供隐蔽的树丛当中,在观察到了部队后撤的时候,不禁急得火冒三丈。 阵线胶着的目的,就是要避免遭到炮击。而现在竟然敢开始后撤,是嫌死的不够快、不够惨吗? 急切之下,巴布扎布也顾不得隐蔽了,翻身上马,带着亲卫直奔战场,试图阻止这种愚蠢的行为。 但是,已经晚了。 火石岭子上的炮兵阵地抓住了这个空当,之前不敢打炮,是因为敌我阵线距离太近,生怕一不小心就把韩大帅给炸上天。 但是现在却没有顾虑了,两发试射之后,很快就是覆盖射击,哪里叛军聚堆就往哪里轰。 一百三十毫米口径的高爆榴弹,重32.5公斤,内装tNt 4.5公斤,落地就是一个直径四米、深一米半的大弹坑,十米中心点内,血肉之躯皆为齑粉。 趴地上也没用,因为会被活生生的震死。 对于这些叛军而言,切身体验到的就是天地异色、石破山崩。 各种零件满天飞,即便没被炮弹炸到,那么一不小心落到怀里半条大腿,是什么体验? 本就是乌合之众,怎么可能扛住这种强度。 没用上一袋烟的工夫,就全线闪崩了。 盟旗里发金条了,快跑回去啊…… 巴布扎布眼看着败兵如同潮水一般往回涌,不由手脚发凉,头脑发木: 完逑! 这就是完逑了! 兵败如山倒。 这种全军崩溃,突出的就是一个不可逆转性。不要说他巴布扎布,就是把兵家四圣三杰全请过来整一个会诊,那也肯定是白搭。 有马的骑马,没马的跑步。 扔掉刀枪的那都不算啥,把衣服脱得就剩一条裤衩子也并不罕见,只为跑起来更轻便,真是巴狗子长犄角——出尽洋相! 什么草原的射雕人,还是满人的巴图鲁,全一个吊样,此时都奔跑在秋日里的阳光下。 很快,火石岭子的加农榴弹炮开始进行延伸射击,于是满蒙叛军如同惊弓之鸟,跑得更欢实了…… 实际上,别看六门加农榴弹炮的声势浩大,但是炸死的叛军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因为叛军又不是挤在超市门口领鸡蛋,哪能都挤在一起,人员密度并不大。 真正的大规模杀伤,都是发生在溃败之后的追歼。 问题是哈拉海防线里的靖安军,此时面对大溃败的满蒙叛军,一时间也只能眼看着,一动不敢动。 “步炮协同”这玩意,一直到百年之后,都还有很多国家的军队玩不明白,更不用说现在的靖安军了。 眼瞅着已经胜利了,要是真被一发炮弹落在脑门子上,你说冤不冤呐? 所以,这边硬是等了一会儿,确定炮击结束了,占人和的第二团才纷纷上马,撒着欢的追了下去。 而此时张宗昌带领的第三团也正好赶上了,乐得他龇牙咧嘴,大手一挥,就开追。 于是占人和的第二团在正面追,张宗昌的第三团在两翼散开追。 这第二团虽然算不上正经骑兵,但是马术却都不赖,毕竟大部分曾经都是当过胡子的。 再加上不计成本的投入,马匹平均质量相当好。 胡子嘛,打逆风局唯唯诺诺,打顺风局重拳出击。 没有人比第二团更擅长打这种仗了,他们会像赶羊一样,多人合作把一拨人圈在一起,然后乱枪打死。 再用刀割下脑袋,插在木棍上举起来,起到恫吓作用。 有的叛军不小心回头一看,当场吓得手脚松软。 若是遇到大群的叛军,就不紧不慢的吊在后面,只把落单的杀死,待纠集更多同袍之后,再从旁边切入进去,先咬下一拨吃掉,零敲碎揪。 而张宗昌带领的白俄人,就比较简单粗暴了,撵上之后上去就是一刀,或兜头盖顶,血光飞溅;或颈后直切,人头滚滚。 只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有好马骑的叛军,跑得飞快,一时半会儿肯定是撵不上了,而且有那机灵的早就趁机下道,往柴禾垛里一钻,往壕沟的树叶子里一躲,上哪能找到去。 但是骑着驽马的,可就完蛋草了。 至于腿儿着的,脑袋第一批就搬家了。 当然了,“大蒙古国”陆军元帅巴布扎布肯定是不会落后的,毕竟到啥时候都是得让领导先走。 在第一轮炮弹打过来的时候,巴布扎布就已经知道大势已去,无可挽回,手底下这些人马到底是啥揍性,他还是有点逼数的。遭到大炮轰击要是不跑的话,那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全都被绑树上了…… 于是巴布扎布带着一百名亲兵卫队,头也不回的尥蹶子往北跑。 根据血腥男爵之前的指示,巴布扎布安排硕代大喇嘛率领本部两千人马北撤二十公里,依靠村屯挖掘战壕,建立防线。 所以巴布扎布此时的想法就是,先一步去找硕代大喇嘛汇合,依靠防御工事稳住阵线,以便收拢败兵。 至于说要不要继续与韩老实对阵——那肯定是“不要”了,否则他得是喝多少假酒啊! 收拢败兵之后,肯定是不能往西北大草原方向撤,因为韩老实不会轻易放过他,一路追杀下去,他巴布扎布一百个脑袋都不够敲的。 所以,巴布扎布打算率兵继续往北,撤向哈尔滨方向,寻求俄国人的托庇。即便托庇不成,也可以利用中东铁路便捷,乘坐火车快速撤回“大蒙古国”——胜败乃兵家常事,说不定下次就能卷土重来呢! 反正他巴布扎布与韩老实是誓不戴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应该说,巴布扎布的想法是正确的,因为这里距离哈尔滨真不算太远,起码要比库伦近很多倍。而沙皇俄国兵强马壮,托庇他这个败军之将还不是手拿把掐? 但是,巴布扎布这一切的盘算,都是建立在硕代大喇嘛已然成功建立防线的基础上。 所以,这就要看神通广大、法力无边的硕代大喇嘛是否给力了…… 第591章 法力无边,脑袋祭天 且说“大蒙古国”陆军元帅巴布扎布兵败哈拉海,在亲卫的簇拥下一路北逃。(海军元帅未知,有知道的不妨在此告知一下) 真个是惶惶如丧家之犬,急急似漏网之鱼。 不惜马力,鞭子都抽出残影了。 把溃败的大军远远抛在身后,就这么跑出去了能有大约四十里地。 前面来到一个名叫“三岔沟”的屯子。 这里早已经是扶余县境内,这三岔沟屯就在南北道路要冲,规模不小,有四五百户人家,满蒙叛军南下的时候经过此处,烧杀劫掠。 反正是祸祸得够呛。 屯子里有一个大地户,同样修建有硬窑,但是早就拖家带口的望风而逃。 所以,之前巴布扎布就与硕代大喇嘛商定,在这里依托屯子里的硬窑以及各家宅院挖掘防线。 那么,现在巴布扎布来到此处,是时候喘口气了。 可惜,事与愿违。 距离屯子还有三里地的时候,发现了遍地尸首,而且看衣着就能发现,全是硕代带走的人马。 有被刀砍死的,也有被枪打死的,满地的鲜血淋漓,已经被阳光晒得有些凝固,黑红黑红的,触目惊心。 刀砍枪打,好歹还能留个尸体。 更有一些被马蹄子踩得不成人形的,显然这是遭遇了大队精锐骑兵发起突袭,以至于全无还手之力,被屠戮得如同鸡狗。而且,在地上还能看见一道道带花纹的轮胎印,黄澄澄的子弹壳一摊又一摊,应该是机关枪留下的。 此外,武器、马匹以及其他值钱的东西,都已经被打扫一空, 这一幕,看得巴布扎布牙齿打颤,手脚发癫,心里直接凉了大半截…… 突然,有个眼神够用的亲卫惊叫了一声,用手指着前面,嘴唇干哆嗦却说不出一句囫囵话来。 巴布扎布顺着亲卫手指的方向一看,不由一股凉气从脚后跟直冲天灵盖。 只见硕代大喇嘛这一路人马的认军旗已经被扯下,然后旗杆底下一头深深的戳在土里。 而上面的一头,赫然插着一颗肉乎乎、圆墩墩、光溜溜的脑袋。 要是没认错的话,这脑袋依稀正是硕代大喇嘛的! 这位自称神通广大的硕代上师,心是真大,竟然把自己的脑袋插在旗杆上面,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特殊嗜好,可能是一种特殊的修行法门吧…… 一群老鸹“扑棱棱”的从地上飞了起来,在半空中围绕着旗杆盘旋,发出沙哑凄厉的叫声。 而在硕代大喇嘛的人头上,两只眼睛睁得挺大,表情十分丰富,在深深的惊恐中,还夹杂着哀求与不甘。 玛尼轮摇了那么长时间,临秋末晚面临刀斧加身,却还是没能参透生死。 当然了,如果强行解释一波,参考道家修仙说法,也可以说是“兵解”飞升…… 问题是,硕代大喇嘛或主动或被动的兵解飞升了,巴布扎布却还想继续享受人间烟火呀。 所以,此地不宜久留! 于是巴布扎布大吼一声,然后一勒马缰绳,把手一挥: “走”! 这就要继续逃之夭夭了,也不说给硕代上师收殓一二,起码也要把脑袋带走啊,没准儿大喇嘛是诈死,也未可知呢! 不管了,爹死娘嫁人,个人顾个人吧! 而且硕代上师法力无边,自己给自己超度应该毫无压力,用不着他巴布扎布咸吃萝卜淡操心。 于是,巴布扎布认准方向,下了官道之后,带着亲卫继续打马如飞,一路往东北的哈尔滨方向奔逃而去。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等到了哈尔滨之后,就取道前往俄国远东隐姓埋名潜藏起来,择机再起。 不然的话,真逃回了库伦,“大蒙古国”皇帝哲布尊丹巴定然不会轻易饶过他——一万大军呐,是“大蒙古国”掏空了家底儿凑出来的,结果就这么扬在龙湾了。 基本就是全军覆没了。 所以,即便再有胸襟的皇帝也会暴怒,更不用说哲布尊丹巴本身就不是什么大度之人…… 却说这一百多匹马,在道上抻成长线往东北方向奔走。着急忙慌之下,只顾着闷头跑路,再加上马蹄声杂,所以浑然没注意到天上有一架双翼侦察教练机盘旋而过,然后消失不见。 一口气又跑出去能有十来里地,时间早过了晌午,太阳已经偏西,巴布扎布感到有些人困马乏。 亲卫拿出水壶交给巴布扎布,他“咕咚咕咚”灌了两口马奶酒。 肚子却还是“咕咕”叫。 亲卫队长用手一拄马鞍桥,人站在马背上,搭凉棚往北眺望了一会儿,随后身子一蹲,又骑在马背上,道: “元帅,前边有屯子,也有人气,要不要过去歇一歇?” 亲卫队长其实并没有看清屯子,但是能看出空中的烟云,是做饭的炊烟。因为烟囱冒出的烟,与其他烟气不一样,抱团抗风,能拉成条。 这小子以前就是跟着巴布扎布当胡匪的,练过从北斗星断方向时辰、从炊烟上看屯子人家。 巴布扎布点了点头,正好腹中饥饿,去屯子打尖也好。此外,若是屯子富庶,那么捎带手的就抢一波。毕竟今时不同往日,所谓的“元帅”已经是过去式了。以前当元帅的时候不用操心衣食住行,往后却得想辙了。 总不能辟谷吧! 反正他是胡匪出身,有需要的时候回归老本行也不算违和。 等他们纵马来到屯子前面之后,影在一堆老鹳眼条毛子后面,拿眼睛往屯子那边看。 就发现这个屯子立的绝,七八十户人家全都建在一个大水泡子的边沿上。 这水泡子就像是一个大粉锅,坐在平地上。看面积可是不小,放平了量,足足一百垧地。 有一条蜿蜒曲折的小河,绕过屯子后面的荒丘流淌而来,注入水泡子。 而那荒丘的形状又有些奇怪,怎么看怎么像棺材。 再一瞅各家各户的院套,可知这屯子还算是富庶,有些人家的院子里晒着渔网,泡子边还有小船,显然里面有鱼。 那还说啥了,这屯子与我巴布扎布有缘呐! 随后马队轰隆隆来到屯子口,发现道边有一块青石头,上面刻着四个字:“韩官营子”! 显然,这个屯子就叫韩官营子。 还挺巧,巴布扎布的汉姓就是韩…… 第592章 捡粪人 在韩官营子屯外边,巴布扎布为了稳妥起见,先打发亲卫队长去探一探虚实,重点是看看屯子里有没有点子扎手的硬窑。 亲卫队长答应一声,叫上两个帮手,都摘下了军帽,再把衣服脱下来反着穿上,嘴一撇,眼睛一竖,就再无“大蒙古国”军人的模样,活脱脱的红胡子。 这纯属是回归本性了。 结果还没等他们杵到屯子里,就碰上了一个捡粪的,戴着一顶破毡帽,就是帽檐压得似乎有些低。 于是,亲卫队长一踅马头,就拦住了捡粪的,咔哒一声打开匣子枪的保险,喝道:“你,赶紧给我王八立旗杆!” 出口就是黑话,是净意儿的震唬捡粪的,意思是让他双手抱头蹲下。 “哎呀呀,跑项的海字压着腕、闭着火,皇帝还有一门草鞋亲呢,天字出头夫为大,路生不吃路生肉,咱可不能六亲不认呐!外甥多似舅,添粮不如减口,天上人间,方便第一!”这捡粪的把小筐撂到地上,就跟亲卫队长对上号了,却好像是捏着嗓子说话。 亲卫队长一听这满口黑话,不由十分惊奇:“哎呀卧槽,你个逼样的还给我二道毛子上了,袖子里伸出脚——这也算个手子?” 真是没想到,这个捡粪人竟然是江湖人,最起码之前是吃过横饭的。 捡粪的哈哈一笑,道:“那必须的!叫花子门前还有三尺硬土呢。我是老史头,海字来到此地,所为何干呐?” 亲卫队长只好在马上一抱腕,亮着嗓子道: “百步无轻担,吃明不吃暗,我们大当家的要踢了这个火坷垃,就是不知道屯子里有没有硬窑。海字的既然是里码人,那不妨给当一回插千的,人心换忍人心,八两换半斤。百不为多,一不为少,鸡叫有早晚,天明一起亮……” 亲卫队长的黑话一套一套的,可能是长时间不说了,这次终于可以回归天性。 而且他一边说着,还一边掏出了半盒老刀牌烟卷,自己点上一颗,然后给捡粪的让了一让: “来一颗?馋的就是香的,可口的玩意比人参还大补!” 现用现交,亲卫队长是想让这捡粪的客串一回内盘。这屯子只有一条道能进去,在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到底啥样,所以也不知道是否有高墙炮台的硬窑。要是真有的话,这屯子就没法打了,否则只能是雪上加霜。 但是,亲卫队长没想到的是,这个自称“老史头”的捡粪人却没接烟卷,而是抠抠搜搜的抓弄两下,手上就多了一根十分粗大却又精致的玩意,像是烟卷,又不是烟卷。 只见捡粪人划着了长支火柴,把烟卷尾部烤了一圈,这才叼在嘴里,慢条斯理地点燃。 吸了一口之后,却不过肺,而是用嘴吐出烟气,顿时就有奇异的香味蔓延。 看得亲卫队长目瞪口呆,明明一瞅就是个捡粪人,却整出了这份派头,属实是有些荒谬。 捡粪人冲着亲卫队长笑了笑,道: “硬窑肯定是没有的,只管放心大胆的进去就行。而且这屯子,别的不多,就是大姑娘小媳妇多,个顶个的俊俏。” 亲卫队长眼睛一亮:卧槽,还有这好事? 于是拨转马头就往回走,去见巴布扎布。 片刻之后,就看到巴布扎布带领八十多个亲卫纵马而来——有人要说了,之前不是一百个亲卫吗?这咋就变成八十多个了呢? 当然是有开小差的呗,而且这还只是个开始,真要一路跑到哈尔滨,能剩下仨猫俩狗就不错了…… 却说巴布扎布坐在马上,倒驴不倒架,还在强撑着三分威风。 对捡粪的更不没必要正眼相瞧,不卸磨杀驴就算仁慈了。 而那捡粪人笑嘻嘻的站在路边,点头哈腰的,显得十分老实。 对,真老实! 等到马队就快要在眼前过完了的时候,突然之间,捡粪人手里就多了两支黑沉沉的波波沙冲锋枪,七十一发大弹鼓的。 只见捡粪人以惊人的腕力与臂力,一手端着一支,二话不说,直接就开火了。 “突突突……” 两支波波沙冲锋枪的枪口吞吐着怒焰,一时间人仰马翻,惊叫声与惨叫声不绝于耳。 很多人都是稀里糊涂的就在后背上平添一个个血窟窿,跌落下马,咽气了账。 在两个七十一发大弹鼓都打空了之后,亲卫队已经没有能骑在马上的了,要么是直接丢掉性命,要么是受了枪伤,在地上发出阵阵哀嚎。 只剩下巴布扎布与亲卫队长,对于突然之间的变故,似乎还没缓过神来。特别是亲卫队长,手已经握住了匣子枪的枪柄,却愣是没掏出来。 “巴布扎布,你这架势挺能跑啊,蹶哒蹶哒的比兔子都快。咋的,当龙湾是公共厕所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捡粪人收起两支波波沙冲锋枪,叼着雪茄,一步三摇往前走了两步,此时也不压着嗓子说话了。 巴布扎布听到这声音,不由心神剧震:“你你——你是韩……” “没错,就是你爷爷——龙湾韩老实!” 不装了,就是韩老实驾到。 巴布扎布亲耳听到韩老实说的话,此时却仍然有些不敢相信,主要是想破了脑袋,也弄不明白为什么韩老实会先前一步,在这个韩官营子屯堵住他们。 而且还摇身一变,成了捡粪的。这一身装束,尤其是腰间的麻绳,可谓十分到位。再加上那个粪筐,属实是毫无破绽,比捡粪的都像捡粪的。 亲卫队长终于抬手拔出了匣子枪,要与韩老实拼命: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谁怕谁呀! 结果却听到“砰”的一声枪响。 只见韩老实的手上毫无征兆的就出现了一把银白色的柯尔特蟒蛇,一枪正中亲卫队长的眉心。 亲卫队长在马上栽楞了两下,终于“噗通”一声摔落尘泥。 韩老实吹了吹柯尔特蟒蛇的枪口,然后甩出一套无比炫酷华丽的枪花。 本想按照装逼的老规矩,插入腰间枪套。奈何此时腰间只有一根破麻绳,属实是有些尴尬。 不过没关系,韩老实顺手两枪把巴布扎布的坐骑打倒。 都这个时候了,巴布扎布还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说话,属实是让韩老实有些不爽…… 第593章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巴布扎布略显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死死的盯着这个生死仇敌的龙湾韩老实,心里却是满满的无奈。 这个韩老实,简直就是妖孽呀! 谁研究的这玩意呢? 苍天啊,大地呀,快降下一道闪电,把这个韩老实劈死吧…… 而韩老实才不管巴布扎布怎么想呢,他用左手轻轻抚动柯尔特蟒蛇的转轮,发出清脆悦耳的“吱吱”声,嘴上说道: “巴布扎布,别说本帅赶尽杀绝、不给你活命的机会。之前你们整些破铜烂铁,把本帅的乌骓马都给整受伤了,害得本帅临阵没有马,只能找人借车开——借马骑。现在,本帅给你个机会,活命的机会!” 巴布扎布皱了皱眉头,不知道韩老实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所以一声不吭。 “这个机会其实很好把握,毫无难度,简直就是给你量身打造——那么就是,你现在赶紧趴下,本帅拿你当坐骑,以后一路打去外蒙古,把那个‘大蒙古国’皇帝哲布尊丹巴的懒子给挤出来!而你也算衣锦还乡,体面至极。这叫什么?这叫双赢!” 巴布扎布虽然隐约感觉到这个韩老实没憋什么好屁,但还是没有想到,是这么个套路。 不得不说,龙湾老地主是懂羞辱人的。 巴布扎布咬了咬牙,吹胡子瞪眼的说道: “韩老实,你何必折辱于我?自古以来就是成王败寇,现在我落到了你的手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韩老实一听这话,不由砸吧砸吧嘴,感觉自己确实好像是格局有些小了,不如这巴布扎布有气概,这要是对比起来,貌似自己才是特么的大反派啊! 所以,一时间竟然有些讪讪。 哎呀,不对! 韩老实猛的回过味来:你个逼样的巴布扎布率兵在关东搅风搅雨,奸淫掳掠、烧杀抢劫,残害了多少无辜百姓? 整整两个县啊! 而且就在五分钟之前,你巴布扎布还想着要把这个韩官营子屯祸害一番。 所以,你有啥资格在本帅面前逼逼赖赖的,真是癞蛤蟆屁后插鸡毛掸子——硬装大尾巴狼! 于是,韩老实一个高窜过去,抬手“啪啪”就是两个大逼兜,把巴扎扎布抽得原地转圈,眼冒金星。 然后韩老实有阴恻恻的说道: “巴布扎布,本帅既不杀你,也不剐你——听说,你也是混过绿林,当过绺子大掌柜,那么合该知道什么是秧子房,里面到底有啥道道。你说巧不巧,本帅手底下完全不缺秧子房掌柜,而且有一身出乎其类、拔乎其萃的好手艺。那么,且看本帅把你带回龙湾,让秧子房掌柜如何慢慢炮制你,希望你到时候还会继续这样嘴硬!” 巴布扎布听了韩老实说的这一番话,当场就差点尿裤子。 韩老实说的没错,巴布扎布以前正经混过二十年的绿林,手底下有大绺子,局红管直,自然不可能没有秧子房。而且巴布扎布手底下的秧子房,花样那可真不少,最擅长折磨人。任你是铁打的汉子,到了秧子房里面也别想直起腰。 所以,巴布扎布太知道秧子房里的勾当了,遂有些难以置信的用手指着韩老实,道:“你你你——你不是枪马无双的英雄豪杰吗?怎么可以这样!” 韩老实却摇了摇头,道:“少扯那没用的,英雄豪杰可都没有啥好下场,所以本帅才不想当。须知恶人自有恶人磨,本帅很乐意当这个恶人——而且是年年当、日日当、时时当,一当就灵。行了,有什么话,待你挺过十八般绺刑再说吧!” 好家伙,老地主主打的就是一个油盐不进,这你受得了吗? 而且嘴上在说着,又取出一副手铐,把巴布扎布拷了一个苏秦背剑。 巴布扎布面如土色,啜嗫着说道:“给个痛快,给我一个痛快……” 韩老实哈哈大笑,道:“巴布扎布,本帅还是喜欢看你桀骜不驯的样子!” 然后不由分说,就把巴布扎布绑在了一匹囫囵个的快马上,然后找出自己骑来的青海骢。 这匹神骏的青海骢正是可木王子心爱的坐骑,却被他给借来骑乘。要是别人借,那肯定是“车与老婆恕不外借”,但是面对韩大帅,就只能含泪拱手,这正是人在矮檐下,不敢不低头。(韩老实:一匹马算啥呀!本帅连你的三个姐姐兼干妈,那都说借就借……) 韩老实打扫战场,把枪支弹药以及值钱的玩意都捡走,捡这些玩意可比捡粪有前途。 然后才把捡粪的行头换下来,飞身跨上青海骢,拽着绑有巴布扎布的马缰绳,打马如飞,一路向南,直接奔着龙湾方向走。 在经过三岔沟的时候,还一走一过,用马鞭子杆敲了两下那颗光溜溜、肉墩墩的脑袋。 老地主一瞅那脑袋的操型就知道,必然就是满蒙叛军的重要头领——硕代大喇嘛。 所以心里十分惋惜。 惋惜的当然不是硕代的身家性命,而是这脑袋不是他亲手砍下来。 这特么的,得少赚多少点数啊? 以硕代大喇嘛的级别,至少三千点起跳! 当然了,韩老实也不得不承认,二迷糊与臧式毅的活儿干得是真漂亮,没有半点拖泥带水,战术执行得十分完美, 臧式毅这小子的确是有点东西,不愧是日后能在关东混出头的人物,在骑兵指挥这方面,属实是够用…… 等再往南走十里地,那可就真是乱成一锅粥了。 时不时的就能看到一股股溃败的满蒙叛军。 明明看到了韩老实,甚至还有叛军能认出来马背上捆着的倒霉孩子正是巴布元帅。 却都是头不抬眼不睁,只顾着逃跑,最恨的是爹妈没给多生出来两条腿。 不跑不行啊,靖安军的骑兵追得太急了,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呼啸而至,马蹄子声就像是踩在心口窝上,震得喘不过气来。 当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被追上之后,就是一个死。 此时,靖安军已经杀红眼了,的龙骑兵军刀都砍卷刃了,也不知道是军刀材料太差,还是满蒙叛军的颈骨太硬。 不过没关系,用鞋底子都能把没有半点抵抗心思的叛军打得哭爹喊娘。 这些满蒙叛军,注定了绝大部分都无法逃回草原。 即便不被靖安军杀掉,溃败落单之后也会死于各地民团、联庄会乃至庄稼人之手。 甚至落到这些人的手里,会死得更惨。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第594章 九月红的新武器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这句话用在血腥男爵的身上也适用,其所带领的亚洲旅残部,确实是找到了靖安军设在火石岭子的炮兵阵地,主要是山田侦测气球升在半空,属实是目标明显。 但是,火石岭子这边也老早的就发现了血腥男爵。这并不奇怪,且不说上空有侦测气球,可以随时查看周边情况。其实在此之外,天上另外还有一架福克双翼侦察教练机。 而飞行员,则是少帅…… 只不过,在飞机后座上还有一位德国飞行教练保驾护航——没错,少帅此时还无法放单飞,主要是在地形辨识方面还不行,上天之后很容易迷路,回不到龙湾修建的简易机场。不得不说,在飞行这一块,小虎的天赋属实是高到近乎于妖孽,亿里挑一的那种,目前已经把少帅甩得尾灯都看不见了。 反正这也正常,世界上有几个人敢说划着一个木头澡盆子就去横渡大海? 而心高气盛的少帅,确实是被小孩哥打击得够呛,于是咬着牙在飞行侦察中表现得十分卖力,一个是要监视满蒙叛军狗急跳墙,另一个是要防范暗中针对靖安军的匪徒——也就是从宽城子抢走四门速射炮的那一伙人。 结果,在天上还真发现了满蒙叛军的踪迹。 少帅当时就红了眼,想要表现一回,只是可惜这侦察教练机上没有攻击型武器。于是就表演了一个俯冲,从血腥男爵的头上低空飞过去,属实是吓了这小子一大跳。 等再想来一回时,却被德国教官制止了,少帅只好怏怏作罢,调转机头飞向火石岭子,把情况通报给了炮兵阵地的守备军。 火石岭子算不上是山,属于是平缓的丘陵地形,之前龙湾方面出动大量民夫平整了道路,否则火炮牵引车很难通行。 但是再怎么说这也是居高临下,防守起来毫无压力,九月红统领二百人马,早就严阵以待,而外围还有云氏三姐妹带着一百精锐骑兵。 血腥男爵在被飞机螺旋桨擦过头顶之后,就已经知道突袭无望了。但是,他却没有半点撤退的意思,属实有一股狠劲,死也要咬下一块肉来叼嘴里。 于是,在抵达火石岭子之后,稍加休整,亚洲旅即发起亡命进攻。也不骑马了,就是纯当步兵使,枪声大作。 这边的九月红正等得手痒,因为自从去了奉天城之后,已经还久没有正经的临阵打仗了。而这小姑娘平时也不闲着,跟着枪马无双的韩叔叔可没少学习枪法,黑天白天,炕上地下的。 所以,枪法那可真是越来越牛逼也好看。 而且老地主必然不能亏待人家小姑娘,在柯尔特蟒蛇之外,最近特地给整了一款狙击步枪——俄制dVL-10。 该款狙击步枪是专门给女性枪手准备的,重量只有四公斤,全枪长度一米,在枪托折叠状态之下,更是只有七十厘米。自带消音装置,有效射程六百五十米,精度相当不错,最主要的是后坐力也相对较小。 所以说,这简直就是给九月红量身打造的,老地主再也不用担心小姑娘的肩膀头子被后坐力怼得青一块紫一块。 九月红对这杆dVL-10狙击步枪爱不释手,这次终于要开荤了。 战斗打响之后,老太太架起一杆莫辛纳甘步枪,瞄准之后,“砰”的一枪,直接把一个格鲁吉亚人的脑壳给揭开了。 “哗啦”一声拉动枪栓之后,老太太看着九月红手里造型别致、具有暴力美学的dVL-10狙击步枪,摇了摇头,嘴里嘟囔道: “哎,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懂尊老爱幼了,我老人家年岁一大把,也不说给发一杆好看的大枪。你说说,这莫辛步枪,也就能比杨排风使的烧火棍强出一根头发丝……” 九月红伏在旁边的草丛里面,对于老太太的话,全当没听见。 此时通过高倍狙击镜可以把四百米外的敌人看得一清二楚,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 屏气凝神,测好提前量,扣下扳机之后,枪声被消音器的控制得很到位,只能听到“噗”的一声。 一个亚洲旅成员刚要往前跃起身形,就突然身体一震,然后委顿着倒下。 死得稀里糊涂。 而老太太的第二枪却是打空了。 第三枪,再次打空。 第四枪——倒是没有打空,把一个朝鲜人的胳膊打断了。 第五枪,打空…… 实际在真实战场上,敌人又不是只会傻站着被打的靶子,尽量掩藏身形,而且一直保持移动状态,在四五百米的距离上,用没有瞄准镜的老式步枪,全靠机械线瞄,“五中二”已经是高手中的高高手了。 但是眼看着九月红一枪一个小卡拉米,老太太的道心有些崩了。 这大约就是正道看邪修的反应。 于是就躺在那里摆烂。 反正己方有二百人马,排子枪打得正热闹。在拥有防御工事的情况下,以多打少,要是还能打输,那直接找块豆腐撞死算了。而且这边也只是负责牵制,真正一锤定音的另有其人。 所以,老太太可以心安理得的消极怠工。 九月红此时稍稍过瘾,看着摆烂的军师,有些哭笑不得,真是老小孩、小小孩。 于是只好把dVL-10狙击步枪递给老太太。 老太太眉开眼笑的接过来,虽然不怎么太会用,但是这高倍狙击镜、消音器以及精良工艺水平,已经足够让她发出阵阵惊叹: “造化,真是造化!竟然有这等神鬼莫测的枪,也不知韩大帅到底是从哪淘弄来的。还有那六门大炮,都浑然不似这世间应有之物,莫不是来自天上白玉京?” 九月红把柯尔特蟒蛇拔出来,握在手上不停的摩挲来、摩挲去。 不知为什么,脸红了一下。 此时她嘴上不吱声,而心里却在偷偷的嘀咕:军师确实是有眼光的,这枪和大炮真不是世间之物,但却不是来自天上白玉京。嗐,说出来你们也不能信,这都是未来之物。而韩老实,也是未来之人。所以,现在也不用纠结年龄了,要是真算起来,咱这小姑娘要比韩老实大一百来岁呢…… 第595章 真是魔鬼呀 血腥男爵带着一百多人使劲猛冲了一回,却被打回来了。最后他一咬牙,把一匹高头大马背上驮着的笼子打开,唿哨一声,放出去了两条恶狼。 恶狼是他从狼崽子时候就抓回来养大的,吃惯了人肉,既聪明又残忍,通人性,却只听血腥男爵的话,是他的心头宝,走到哪带到哪,之前与张宗昌对阵的时候,即便差点陷入绝境,也没放弃驮着恶狼的那匹马,硬生生带出来了。 此时,两条恶狼借着草丛的隐蔽性,一溜烟的直奔靖安军阵地防线。 而血腥男爵这边也趁机打起排子枪掩护。 在他看来,恶狼灵活凶猛,近身之后很难用枪打中,保不齐就能造成一阵慌乱,于是他就可以趁机带人打上去。 结果,两条恶狼确实是上去了,可惜却没啥动静。 那边的九月红正站在一棵树后,用嘴吹了一下柯尔特蟒蛇的枪口,然后甩出一套十分华丽的枪花,再插进腰间的枪套。 你当九月红的快拔枪术是白练的? 你当韩老实的醍醐灌顶是白整的? 两条恶狼刚一露头扑出来,就被九月红闪电般连开两枪,精准命中,当场放倒,轻松写意。 而且九月红还嘱咐中国好舅舅王子儒,记得命人把两条恶狼扛走,剥皮硝制之后差不多可以做一条狼皮褥子。这可是好东西,尤其是这两条恶狼的皮毛光滑发亮,绝对是可遇不可求的上等货。 即便是在十冬腊月铺地上都可以隔绝寒气,洒上一些脏东西也不用洗,一抖搂就干净了。 所以,很适合给韩老实用…… 血腥男爵浑然不知道自己成全了韩老实的户外美好生活,还在那恨恨的不死心呢。 这个方向进攻受阻,那么就换个方向来。反正是不拔掉靖安军的炮兵阵地,誓不罢休,已经心生执念了。 结果他收拢人马,还没走出去一里地,就听到马蹄声轰然而动,斜刺里有一彪人马突然就杀了过来。 猝不及防之下,还没等反应过来,已经是贴脸了。 这一彪人马,数量不多,也就一百人,却是武装到牙齿的精锐骑兵,左手短枪,右手龙骑兵军刀,接敌之前还甩一波木柄手雷,炸不炸到人且不说,这声光效果属实拉满了,绝对够用。 为首的正是云氏三姐妹,却不用龙骑兵军刀,而是一手一只镜面大肚匣子,绝非这个时代的产物,一瞅就是韩老实的慷慨产物。 实际要是手里有这等便携自动武器,谁还用军刀砍人呐。问题是老地主确实是点数有限,目前肯定是无法在靖安军全面普及,只有像云氏三姐妹这些人,近水楼台先得月,才能享受到超时空的快乐。 而在云氏三姐妹的身后,还跟着她们的丑弟弟——可木王子。 只不过,三个姐姐用的都是超时空武器,可木王子却是不走寻常路。 这小子用两只手十分吃力的举着一根削尖的镀铬钢管,虽然他壮得和牛犊子似的,而且已经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却无法做出最基本的打杀动作。 但他还是倔强的使用着,也不知道图的是啥。 可能是因为这根钢管有魂环加持,韩大帅曾经用它单枪匹马杀穿敌阵,简直就是神话一般。借马的时候,就把这根承载着史诗传说的钢管抵押给了他。 草原人还真吃这一套,而云氏三姐妹也不拦一下丑弟弟,任由他野蛮的傻下去。反正这一仗有他不多,没他不少,之所以带着他,就是为了混个功劳而已。 云氏三姐妹自信可以把丑弟弟的那一份带出来,此时她们都是一手一支大肚匣子,把快慢机拨成自动模式,随便一甩手腕子就是洋洋洒洒的弹雨泼出去,迎面的非死即伤,如同下饺子一般,纷纷坠马。 本就是残兵败将的亚洲旅如何抵敌得住? 枪打刀砍,很快亚洲旅这一百来人就被屠杀殆尽。 血腥男爵的马已经被击倒,手上的军刀也被打落在地,还没等他再有动作,就听到欢呼一声,然后就是三个一模一样的漂亮女人齐齐的扑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丑得不像样子的年轻小伙。 血腥男爵懵逼了,不知道这到底是啥场面,主要是没见过这样的呀。 很快,云氏三姐妹就带着可木王子把血腥男爵给按倒在地。 “这老毛子一瞅就知道,绝对是叛军的大官!” “没错,咱们捞到大鱼了!” “大鱼!” 实际血腥男爵穿的俄式军服,因为都不带军衔,所以与亚洲旅的部下没有两样,最多是材质与军官等同,但是亚洲旅也不是没有军官呀。 也不知道这云氏三姐妹,在急切之间到底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她们不由分说,上下其手,把值钱的东西先摸了个干干净净。 就连裆里都不放过,生怕里面偷藏好东西。 “呸,比蜡头还蜡头!” “白活一回!” “那么——就给他解脱吧!” 说着,突然云二就在靴筒里拔出了一把锋利的牛耳尖刀,递给可木王子。 可木王子秒懂,在接过牛耳尖刀之后,眼睛都不眨一下,也没有任何迟疑、犹豫,“呼嗤”就是一刀。 血腥男爵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哀嚎。 那玩意虽然别人看不上,但是血腥男爵自己还是很宝贝的。 这特么的说没就没了,谁能受得了。 也可见,可木王子虽然长得丑,与三个貌美如花的姐姐似乎是格格不入,但现在看来,属实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主打的就是一个癫字了得。 你永远不知道这四个人的脑回路到底是咋长的,突如其来的就开始整活儿。 实际仔细想想也可以理解,外蒙就是因为受到老毛子的蛊惑才独立,然后又发动叛军在草原搅动风雨,以至于老王爷的地盘都丢了,抛家舍业的来到汉地。 所以,对于长着典型斯拉夫面孔的血腥男爵,如何能不恨? 可木王子在挥刀之后,还从口袋里掏出了麻纸包着的马粪包,给洒在血腥男爵的裆里。 这玩意可以止血,主要是避免血腥男爵因失血过多而嘎掉,因为她们还得把人带回去交给韩大帅呢。 虽然她们不太确定,但还是隐约能够感觉到,把活人交给韩大帅应该会比首级强。 可木王子晃着脑袋,说道:“到时候当着韩大帅的面,咱们把这老毛子来一个四马分尸吧!” 云氏三姐妹拍着手哈哈大笑,一起道:“好极了,就这么办!” 偏偏血腥男爵能听懂他们说的话,此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真是魔鬼呀…… 第596章 凯旋而归 从哈拉海到龙湾,大板马车排成了一条长龙,一眼望不到头,车上装的满满登登,全是从战场上缴获的枪支、子弹、军刀、粮饷以及各种辎重物资。 牵引车拉着的五九式加农榴弹炮,七米多长的炮管子,还有比西瓜都大一号的炮口制退器,都在彰显着“大杀器”的标签。 时不时的就有一队靖安军的骑兵在马车与炮车旁边呼啸掠过,尽是满身征尘,那一股子枪药味加血腥味直打鼻子,人与马都有难掩的疲惫,但是肃杀之气却是愈加浓重。 经历过血与火,是一支军队蜕变的必要条件。 特别是以寡击众、战而胜之,自信心与凝聚力都是爆棚的,现在即便是三体人来了,那也得干一下子。 不要说靖安军的三个团,就是那些征召来的刀客以及团丁,此时都腆胸迭肚,恨不得横着膀子走路——虽然,这些刀客与团丁大部分时候都是滥竽充数的南郭先生,只会趴在壕线里闭着眼睛放枪,战术动作深得非洲黑哥们的真传,连满蒙叛军的吊毛都没有薅下半根。 但是却也不耽误鞭敲金镫响,人唱凯歌还,而且已经准备好回家之后如何与隔壁的吴老二胡吹六哨了:“战马,是没有后视镜的;子弹,是不长眼睛的;毛子哥的语言,是不通的……” (手动搭配尿震) 顺便再来一个直击灵魂的三连问:“我让战马踩过,你们让战马踩过吗?我差点死过,你死过吗?我跳过楼,你跳过吗?” 其实也没毛病,你吴老二们没必要犟,因为你确实没让战马踩过呀,再说也不接触那玩意啊,战马不得一千来斤呐,人家让战马踩过之后毫发无损,这必须得服气;还有人家差点死过,确实,你吴老二们谁死过呀?你跟人家比这玩意干啥;再就是人家跳过楼,你吴老二们确实没跳过啊,而且正常人谁没事就跳楼啊,跳楼——那栋楼都不好卖了,到时候底下还得铺个气垫子,扯不扯啊! 反正知道的,他是在哈拉海打酱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把钢管子抡成大风车的韩大帅呢…… 呃——此时的韩大帅已经不抡钢管子了,而是在左拥右护、众星捧月之下,飘飘然的走在返回龙湾的路上。 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爽。 这时候,二迷糊纵马过来,把一个镶嵌着五色宝石的嘛尼轮交给了韩老实。实际不止五色宝石,通体都是纯金打造,就已经值老鼻子钱了。 “大帅,这玩意是从叛军首领硕代大喇嘛身上缴获的,一瞅就是好东西!” 韩老实接过玛尼轮,但是不提硕代大喇嘛还好,一提就有些肉疼:要是由他亲手击杀,至少三四千点到手啊。 这次确实是打了大胜仗,但是且不说支出的海量银元,单说系统点数就耗费了一大半。果然,打仗就是纯纯的烧钱。 “我说,朴团长啊,你这手是真急,直接就把硕达大喇嘛给噶了。你瞅瞅云氏一家,就抓了血腥男爵活口——不过嘛,这一仗你打得确实不赖,再接再厉!” 二迷糊嘿嘿一笑,道:“大帅,我这是一时手痒没搂住,下次一定注意,把活口抓回来给大帅玩儿……” 实际硕代大喇嘛真不是二迷糊出手杀的,而是臧式毅杀得眼红手也顺,同时也是硕代大喇嘛那一颗肉乎乎、光溜溜的脑袋实在是过于显眼,于是飞马而过,一刀枭首。 但是二迷糊情商高,当着韩老实面就说是自己杀的。 韩老实也是哈哈一笑,不再多言。只把嘛尼轮拿在手里,扑扑楞楞的还转了两下,属于是当成拨浪鼓玩了。 却被旁边的王剑壬劈手夺过,道:“春哥,这不是你那么整的。这是一个转经筒,黄教认为持诵真言越多,功德越大,所以在口诵之外,就整出了转经筒,把六字大明咒经卷放里面,用手摇,转一圈代表持诵一遍真言。” 说着,他真就像模像样的转了两圈,嘿嘿一笑,道:“春哥,这次杀戮叛军上万,背不住就有什么杀孽啥的,所以这东西就交给我用,大不了摇出来的功德都记你账上。” 鲁大士直撇嘴,“你可拉叽霸倒吧,我看你眼皮拉浅的,单纯就是想要黑了这件金器。” 韩老实却是若有所思,心中暗想:如此说来,本帅要是把这东西连接在离心机上,一分钟三万转属于正常操作吧?照这么转一宿的话,第二天早上醒来之后,灵山的佛祖岂不是都得屈居榜二了…… 此时,就在一片杨树林中,有两个男子默默地放下了望远镜,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 震惊的是,靖安军的实力竟然这么强悍,满蒙叛军再怎么说那也有一万多人呢,武器装备不但不差,反而相当不赖。结果就这么被拔毛下锅,给煮上了。 其中一个男子,正是之前率人在宽城子劫走吉长镇守军四门火炮的那位;而另一个男子,要是韩老实在现场肯定就能认出来——韩三爷。 就是押运黄金到安东的那位,边金韩家的主事人之一,运气爆棚,在韩老实的柯尔特蟒蛇之下保住了狗命。 钟先生的担心是正确的,这些人劫走火炮的目的就是要对付韩老实,而且他们也不知道是怎么知道的,韩老实最怕火炮。 在得手之后,本想在哈拉海大战当中来一个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结果比量了半天,还是没上场,主要是就他们带来的三四百人,在这种规模的战场上,连个小浪花都翻不起来,啥也不是。 这两人恨恨的看了半晌,终于翻身上马,悄悄的走人——两人目标小,还能在这一块来去自如,要是人多个就不一定了,特别是在今天这个敏感时间。而如果再大模大样的拉着火炮,那可真是嫌死的不够快。 不过,在两人看来,今天没机会,不代表接下来没机会。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必须尽早架起火炮,把狗逼韩老实轰成渣渣灰! 第597章 你不要过来呀 北大营,杀猪宰羊,犒赏三军。 虽然天色已晚,但是灯球火把却把整个北大营照得亮如白昼。 mVp结算嘛,那必须大吹大擂,大摆宴席。 四班喇叭匠子吹的都是韩大帅给提供的谱子,名字叫做“王进打高俅”。 要不怎么说韩大帅牛逼呢,啥都会,啥都懂,也就比三太阳稍逊一根头发丝——主要是老地主不懂母猪产后护理。 这喇叭曲一响,本已经洗净征尘的靖安军顿时感觉还能再打两万人…… 这一仗取得空前大胜,韩老实自然不会吝啬,伙食按照本地的最高标准来,实际不外乎就是猪肉炖粉条、清煮羊肉、小鸡炖蘑菇、酱焖江鱼,全是用盆子装,主食是粳米干饭。 香啊,早啊,吃完吐泡泡啊。 有头有脸的桌上,能比大头兵多一道菜,猪大肠刺身——是不可能的,实际是溜肥肠。 这玩意是韩老实的最爱,却三小姐与冯小小捏着鼻子嫌弃,只有九月红能陪着他吃上两口,要不怎么人家才是南波万呢。 韩老实对关东讲武堂的教官与军士们,表达了真心实意的感谢,颇敬了两杯酒,又当场每人赠送两根三两重的大黄鱼作为谢礼。 这玩意属实是稀罕人呐, 即便是高冷的郭松龄,也美滋滋的把大黄鱼揣在腰包里,每隔一会就忍不住捏一下——嗯,硬硬的还在。 至于其他教官军士们,早已经高兴得见牙不见眼,都感觉这一趟没白来,力气也没白出,这位龙湾韩大帅是真局气,以后要是再有这样的滴滴代打业务,尽管招呼一声…… 气氛热烈之处,王子儒还搞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献俘礼,主要是这龙湾既没有五凤楼,也没有太庙,连草台班子都算不上,名不正言不顺,徒增笑尔——这个倒不至于,真没人敢笑。 献俘礼的主角自然是“大蒙古国”陆军元帅巴布扎布,以及沙皇俄国在远东的重要人物——血腥男爵。 另外两个叛军首领,即博克萨哈郡王、硕代大喇嘛,前一个早就被杀了祭旗,后一个脑袋还插在荒野喂老鸹呢。 只见韩老实把一只脚踏在板凳上,打了一个酒嗝,又整了个竹签剔牙,道: “恩琴,本帅也就纳了闷了,你们大俄国领土横跨万里,咋还成天掂心别人家的一亩三分地呢?没招你没惹你的,一言不合就要把蒙古给忽悠走,良心不会痛吗?” 血腥男爵现在是蔫头耷拉脑,没有了精气神,完全残暴不起来了。这也正常,一个男人被割掉了是非根,必然气概全无。 不过,这小子明明知道韩老实说的是啥,却装作没听见,也不知道是不屑于回答,还是无言以对——大概率应该是前者,认为那是天经地义,你韩老实怎么会问出来这么幼稚的问题,可笑可笑,注定了吃不上八个菜。 可木王子见血腥男爵不吱声,当时就跳了过来,骂道: “韩大帅问你话没听见吗?你个瘪犊子把叽霸都混丢了,现在还搁这金条抹尿泥——硬装大贱种!” 说完,可木王子的手一伸,就把一个物事摔到了血腥男爵的跟前。 那玩意还在地上滚了一滚,跳了一跳。 仔细看时,正是血腥男爵的二宝贝。也不知道这可木王子是出于什么心理,竟然把这玩意给带回来了。 却意外打出了成吨的暴击伤害。 这可真是杀人诛心,众目睽睽之下,血腥男爵属实是丢人丢到了好望角…… 韩老实又看向巴布扎布,道:“巴布扎布,本帅之前杀了你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这杀子之仇属实无可化解。你要是直接来找本帅叫号报仇,倒还能敬你是条汉子。然而你却裹挟叛军,为祸关东,殃及多少无辜百姓?特别是瞻榆全县,沦为人间地狱,实乃人神共愤!” 老地主这段话,说得义正言辞。实际这是非常有必要的,因为他要把这一仗定性为吊民伐罪,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方能人心所归。 否则的话,很容易被认为是基于怨仇之下的私斗。 而巴布扎布在被韩老实一顿输出之后,却毫无半点愧疚,道: “能干大事的没有谁会在意地上的蝼蚁,谁逮住都会捏扁揉圆,狼哪有不吃羊的?包括你韩老实也是一个屌味,大哥不用笑话二哥,所以你别在这起高调、装圣人……” 巴布扎布刚说到这里,就有左右要上去给他上强度,免得他继续逼逼赖赖的。 结果却被韩老实摆手拦下:让他说!本帅倒是要看看这个逼养的能整出什么花来。 “韩老实,你也不用得意忘形,这才哪到哪啊?这次你能取胜,不外乎是因为有飞机大炮。单靠你这三千来人,能有什么大章程?你别忘了,‘大蒙古国’背后还有沙俄帝国,待沙俄帝国腾出手来,飞机大炮那都不是什么稀罕物,到时候捏死你,就和捏死一只臭虫没什么两样。死到临头了,看你还臭美啥!” 巴布扎布一顿乱喷。 之前他确实是被韩老实说的秧子房给吓住了,但是现在却不信韩老实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干出下三滥的事,毕竟秧子房的种种勾当,是上不了台面的。 而韩老实作为一军之主,最起码也得有形象负担才对。 但是他想错了,挎着小筐捡粪的老地主,能有个屁的形象负担…… 只见韩老实不以为然的哈哈一笑,道:“巴布扎布,你真以为沙皇俄国还有机会对付本帅?你心目中强大的沙皇俄国,半年之后就会大厦倾颓,所以你也是想瞎了心……” 虽然老地主说得言之凿凿,但巴布扎布肯定是不信的,因为那可是强大的沙皇俄国啊! 韩老实继续道:“本帅之前杀了你的儿子,那么好事做到底,绝了念想吧!” 说完,转头勾了勾手,道:“那个谁——可木啊,你过来一下,往后你就是本帅的持刀人,专门负责开割,今天先拿这个巴布扎布练练手。” 这职位属实是有些重口味,要是换成别人,可能会有心理负担。但是在可木王子这里,却是正中下怀,兴高采烈的应下来,并且感觉自己已经走上了人生巅峰。 于是从云二那里要过一把锋利的牛耳尖刀,用大拇指拭了拭锋刃之后,直奔巴布扎布。 巴布扎布:你不要过来呀…… 第598章 人在,钱花没了 满蒙叛军折戟龙湾,三路统帅皆惨死于韩老实之手。这消息就如同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传遍关东,乃至关里都有所耳闻。 各方势力无不震惊莫名。 那可是实打实的上万人枪,是“大蒙古国”拼尽全力凑出来的一支武装力量,就这么扬了,能活着跑回大草原的,十不存一。 这让人们不得不重新审视韩老实。 之前虽然枪马无双,能搅动关东风雨,但是再怎么说也只是跑单帮的游侠。结果这老小子竟然不声不响的在龙湾整出了这么大的基业,足以为一方诸侯。 其实只有韩老实自己心里明白,这次能赢得干脆利索,属实是有些侥幸成分,最关键在于有先见之明,把讲武堂的教官给忽悠到了龙湾,步兵科、骑兵科、工兵科且不说,单说炮兵科,那可是起到一锤定音的作用。 否则的话,他整出来的那些玩意即便再怎么先进,没人会用也只能是废铁一堆。 所以,韩老实率领靖安军热烈欢送了讲武堂教官与学员,而且投桃报李,不但把拼凑出来的两门俄制m1902式76毫米野战炮送去奉天,同时还附带一门五九式130毫米加农榴弹炮。其实老地主也有自己的打算,一个是还人情,另一个也是借鸡下蛋,因为靖安军选送到炮兵科的学员,平时学习正好用得到五九式加农榴弹炮。 韩老实往后还指望着这些学员出菜呢,属于全村人的希望。 现在靖安军的炮兵只能依靠张瑞福支应着,同时也顺带把吉长镇守军直属炮兵队活下来的那二十来人全都打包挖来,只不过其中真正会操炮的只有四五人,在张瑞福带领下,勉强能凑够一个炮组而已,另外三门大炮都是干闲。 当然,韩老实也不能亏了裴尧田这位老同志,直接送上黄金一万两,不但是为了挖人,也是为了感谢出兵相助。财色动人心呐,把老裴喜得直呲牙,反正那四门火炮都没了,剩下炮兵队这个空架子有个屁用,还得管军饷。而韩大帅出手如此大方,属实是出乎意外,于是美滋滋的揣入个人腰包…… 送走讲武堂教官与学员,老地主刚想要享受一下温柔乡,愉悦一下略有疲惫的身心,王子儒就蹶哒蹶哒的上门来了。 韩老实直翻白眼,心中暗骂这个王子儒不知眉眼高低。 “战场缴获统计的差不多了,来给你个狗大户汇报一下——韩老实,你别在那丧丧着脸子,整那出是给谁看呢?我这一天天的忙得脚打后脑勺,贼拉带劲的三房姨太太做的白面饽饽,我都一个多月没吃到嘴里了……” 王子儒逮住机会就是一顿喷,把老地主搞得灰头土脸,因为不占理——当然,即便占理也没卵用,当年人家把外甥女交给他照顾,结果他照顾到被窝里了,属实是没眼看…… 于是只好自己擦了擦脸上的吐沫星子,还得赔个笑脸:“有话好说,有话要说嘛。不行的话,我把安德娜那个大洋马介绍给你认识一下。” 王子儒一听是安德娜,不由打了一个哆嗦:“可特么快拉倒吧,你个狗逼真是不盼着我点好,生怕我多活两年是吧?没有金刚钻,就不能揽瓷器活。” 韩老实哈哈大笑,道:“你总算说了一句真话,确实没有金刚钻,只有小蜡头……” 两人斗了一会儿嘴,王子儒这才开始汇报情况。 一个是支出,仗打了半个月,靖安军的两个半团,外加征召的旱海刀客、商民团,以及关东讲武堂的教官学员,人吃马嚼、伤亡抚恤、战斗补贴、功劳奖赏,一笔笔的支出都是惊人的数字。 三千多人,平均到每个人头上支出二百五十块银元,那就是上百万银元。 要不怎么说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呢。 此外: 这一帮扛着一捆捆莫辛步枪回来了,得给折价请赏吧? 那一帮牵着八匹快马回来了,也得给折价请赏吧? 又一帮拉着毛毡帐篷辎重回来了,同样得给折价请赏吧? 即便是折价三分之一,那也是很大一笔支出。不然的话,谁还会积极上缴呢。 至于消耗的子弹、手雷、炮弹,损坏的枪支、军刀,报废的战马,那都是必不可少的状况。幸亏,这一仗取得完胜,缴获的武器、弹药、战马等,弥补这部分损失那都是洒洒水。 但是缴获的钱财,却远远堵不上缺口——并不是叛军身上都没钱,而是大部分都被缴获人给私下吞没了。 这玩意谁都没招,不论是金银,还是纸钞,都很容易藏起来,甚至塞肛门里那都是常规操作。 总不能挨个跟着屁股后面监视着吧? 而且打完胜仗之后,要是挨个搜身检查,那也属实是太不体面了,也太打击积极性了。 水至清则无鱼,针对绝大部分军队而言,钱财缴获基本都属于是潜规则。 王子儒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最后得出的总体结论有两个: 第一,经费支出方面不但已经彻底耗光了靖安军的大账,现在还有三十万银元的缺口,而且下个月关饷时间马上就到了,亟待输血。 第二,缴获的武器装备,包括枪支弹药、马匹辎重等,可以武装起来三个步兵团、一个骑兵团。既然靖安军已经有了北洋陆军二十三师的番号,那么扩军也就得提上日程了,宜早不宜迟。而扩军,更是需要钱的。 所以,归根结底,王子儒还是找韩老实伸手要钱来了。 鲁大士与王剑壬,这两人都不经手钱财,只管练兵与打仗,后勤全是王子儒负责。对于这二人而言,缺点是没有搂钱的机会,优点是不操心,不管是需要啥,通知王子儒就行,能办的办,不能办的头拱地也得办…… 韩老实听完汇报之后,直撮牙花子:这打了大胜仗,然后那咋还越打越穷了涅? “王子儒,我记得七月份的时候,韩立正把洗劫宽城子日本横滨正金银行的钱,绝大部分都补充给大账,至少有五十万吧?后来我从哈尔滨回来,把洗劫沙俄道胜银行得到的东西,除了黄金之外,其他也大部分都补充给大账,至少有八十万吧,那么这咋这就没钱了涅?” 老地主有些扛不住了,这钱花得也太快了,比尿崩都厉害。 于是,他眼神不善的盯着王子儒,把拳头捏得“嘎吱”响,恶狠狠的说道: “王子儒,你速速从实招来,是不是钱都被你个狗日的给吞掉,用来娶小老婆了?哇呀呀呀,我手持钢鞭将你打……” 第599章 还是缺钱 韩老实看着眼前堆成山的账本,当时就傻眼了。 王子儒却拍着手,得意洋洋的说道:“就知道你个狗日的会逼逼赖赖的,所以一笔笔支出都记账了,为此我专门雇了十八个账房先生,能精确到一个银角子——来来来,你快来查账,今天不查都不行!” 韩老实只好举双手双脚投降,告饶道:“行啦行啦,我相信你是靖安军清正廉洁、公正无私的总后勤官,回头就给你发一个磨盘那么大的奖章,别在腚眼子上,任谁看了都得说‘好好好’……” 王子儒此时却叹了一口气,道:“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之前哪能想到,养一支军队是这么费钱呢?你说你呀,要是把这些钱用在自己身上,领着那些小姑娘直奔上海滩十里洋场,八辈子都花不完,享不尽的美好生活。” 韩老实眨眨眼睛,没吱声,心中暗想:这个狗逼说的好像确实有那么一丢丢的道理,上海滩不行的话,还可以去南美巴西当庄园主啊,一战二战都波及不到,到时候盖一个大庄园,每天跟小姑娘们躲猫猫——哎,不对呀,没有足够的点数,还扯啥呀! 韩老实似乎是从美梦中惊醒。 一个二百,六个就是一千二。 每天一千二,一个月是三万六,一年就是四十三万。 为了打哈拉海之战,韩老实消耗了五万多点。当然,在哈拉海之战中,韩老实也没少捞,光是人头费就到手两万多,其中即包括“大蒙古国”陆军元帅巴布扎布以及等同于太上皇地位的血腥男爵,这两位一共结算了一万五千点。 而系统更是针对哈拉海大捷进行了总结算,认为在韩老实的伟大光荣正确领导之下,靖安军彻底击溃满蒙叛军,极大改变了远东格局,甚至影响到未来外蒙归属走向。所以,系统给韩老实结算了十三万三千点。 于是,韩老实拥有的点数达到了空前的十九万多,无限接近于二十万。 老地主从来没有这么富裕过。 但是尽管如此,现在老地主掐指一算,要是去了巴西当庄园主,也只够挥霍半年的。 除非——除非他让可木王子出手,把自己给劁了…… 可要是玩素的,那他还当个屁的庄园主,直接找个庙当和尚算逑——嗯,某林寺还得排除在外,否则不要说二十万点,就是二千万点都不够用的。 嗐,看来还是关东好啊,起码能鲨人赚点数啊…… 就在韩老实胡思乱想的时候,王子儒又磨叽上了: “鲁大士把第一团打造成精锐骑兵团,光是给第一团买的上等战马就陆续有两千匹,一匹按照一百银元计价,再配上整副鞍韂嚼环,你算算,三十万元一下子就没了,结果打仗的时候一个全力冲刺,战马报废比啥都快。至于每个月军饷,固定又是五万多元,更不用说平时人吃马嚼,大米白面、豆饼精料,钱花得如同流水价。” “而且这还不是大头呢,比如营房工事的修建,穷耪青垒个猪圈找帮工,还得有酒有肉呢吧?乡里乡亲的又不能抓壮丁,干活都是给钱的,光是前些天修的那个临时机场,不算砂石灰的骨料,仅是累计用的一万八千个工,就是一笔大钱……” 韩老实当然知道王子儒说的有道理,一点儿不扒瞎。但是,他不想听这口水话,最后只好把两个食指交叉: “停停停——王子儒,你就直说吧,这次要打大帐上多少钱?” 王子儒搓了搓手,细声细气的回答道:“平账补缺加上半年军饷,眼前急需的是至少一百万。当然了,扩军那就得另说了,要是再编四个团的话,至少得准备四百万,最好是八百万……” 韩老实当场就跳起来了,鼻子嘴都扭曲了,大声说道:“八百万,你怎么不去抢?” “抢?我倒是想去抢了,这不是没有那个本事嘛。而且,我要是能去直接诶抢,还要你韩大帅干嘛?”王子儒的言下之意,就是韩老实属于专门负责抢钱的——为靖安军抢钱。 其实这么说也真不算错。 韩老实从头到尾,就没有一毛钱是正道来的,全特么是抢来的,包括怀德韩家、边金韩家、绺子、大地主、日本人、俄国人……数不胜数。 零元购的黑哥们见到韩老实,全都得敬杯酒。 所以,韩老实摸了摸下巴颏,没法反驳。 而且他还很快就进入状态了,心里在琢磨到底去哪捞一笔。 眼巴前急需的一百万银元,他肯定是能拿出来,而且毫无压力。当时扩编所需的八百万银元,他是真有些压力。目前空间里只有不到六十万两黄金,其他银元、金票、奉票什么的,早没了。 这六十万两黄金是来自于哈尔滨道胜银行,大约价值一千万银元。问题是,关东讲武堂的飞行科那边还等着用钱呢,侦察教练机目前小虎已经飞明白了,那么下一步就是战斗机,带机枪的那种。等到小虎的飞行技能整差不多了,他再把鱼雷攻击机给拿出来,让小虎琢磨着弄明白之后,到时候这就是一张绝对底牌+王牌。 而靖安军再怎么说,那也干不了大日本帝国的大炮巨舰,肯定还得靠开飞机的舒克。 然后下一步他再整一个开坦克的,而且人选都暗中敲定了,绝对属于是贝塔的不二人选。 以后等韩老实正式打造出这组合,未来可期,就问对手怕不怕…… 可是,展望未来之后,还得解决眼下的问题。确切说,就是钱的问题。 这老地主搞钱能力绝对是够用的,然而一直以来貌似就没有宽裕过,不是缺钱,就是即将缺钱,属实是给金手指丢脸呐…… 韩老实愁眉苦脸的蹲在墙角的磨盘上,心里在琢磨搞钱的办法:要不,继续抢银行? 但自己就给否定了,因为羊毛都薅秃噜了。 在关东这嘎达,日本的银行暂时不方便劫,俄国的银行已经劫破产了,再说人家也不是傻子,不可能吃一百个豆也不嫌腥,必然有所准备。其实大城市当中的银行,真要是下足功夫防范起来,也不算难事。 所以,这还需要韩老实仔细琢磨一番。最好是能有一个稳定的开源,不然单靠抢,实非长久之计。 而龙湾以及附近各县,要粮食肯定不缺,但是要钱就费劲了,即便韩老实能狠下心来刮地三尺,也搞不到多少钱呐…… 第600章 阳谋 就在韩老实蹲磨盘上琢磨来钱道的时候,韩竹君风姿绰约、一步三摇的走了过来。 经过雨露滋润的牡丹花,愈加娇艳无格,仪态万千,若是寻常男子见到这位三小姐,头都抬不起来,不忍有一丝一缕亵渎之心意,做梦也不敢把国色天香的女神与青石磨盘联想在一起…… “大帅,有一件要紧的事情要与你详细道来,且借一步说话。” 这一声“大帅”,叫得老地主有些心痒痒。最大的确幸,就是他真的不姓马,否则形象包袱顿时就被干稀碎。 既然三小姐都说要“借一部说话”了,那么韩老实必须配合并满足呀,反正库存的传媒小片多的是,这次一定要选一部嘎嘎上听(四声)的,于是当即抱起青石磨盘。 韩竹君一看韩老实抱起磨盘,饶是已经过了磨合期,此时却也俊脸一红,又哭笑不得,娇嗔一声:“大帅,真是有正事要说。” 韩老实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把青石磨盘放回原位,然后大模大样的去了正厅,发现钟先生已经在此等待——好家伙,原来是真有正事。 钟先生先给韩老实与韩竹君都倒了一杯茶,这才有些忧心忡忡的说道: “大帅,边金那边出大事了!” 韩老实眼皮子都没有撂半下,只顾着低头喝茶。在他看来,边金再大的事,还能大到哪里去?咱老地主啥大风大浪没见过,稳妥! 嘴上却顺口胡嘞嘞,“啥大事?莫非,是家主大人造出——生出儿子来了?那可是终于后继有人,可喜可贺了……” 边金韩家的家主——也就是韩竹君的父亲,生了五朵金花,而带把的却半个都没有,于是家主之位被各房觊觎,属实是一块心病。 韩竹君不着痕迹的掐了韩老实一把,疼得这个没正形的老地主直咧嘴。 钟先生却苦笑道:“大帅,老树发芽不一定就是好事,老家主若是在此时真生出了儿子,必然也是性命不保。边金韩门的家族斗争,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各房都在眼红家主的宝座。” “哦?素未谋面的老泰山就没提一提本帅吗?那些阿猫阿狗如何敢把本帅不放在眼里!”韩老实有些不忿,这打狗还得看主人——好吧,这个例子举的有些不适合。反正,韩老实的面子挂不上去,连老丈人都罩不住,还扯啥威震关东了,搞不好吃饭都得坐小孩那桌。 韩竹君幽幽一叹,道:“提了,但是被整的更狠了!” 韩老实勃然大怒,“哇呀呀呀,气煞我也!这帮驴马烂子竟敢如此胆大妄为,看我兵发边金,荡平魑魅魍魉,杀他一个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夺下那七十二处金矿……” 老地主一不留神,说秃噜嘴了,实际最后一句才是他的真实想法。 刚才他还蹲在青石磨盘上琢磨开源呢,然后这瞌睡了就有人给递枕头。他这才想起来,不是还有边金韩家呢嘛。你说说,这岂不是端着金饭碗要饭。 要论开源,那必须是家里有矿啊。在关东这嘎达,不论是民国还是后世,家里有矿肯定都牛逼,最低也得开一辆大五七。更不用说这还是金矿了,金灿灿的黄金绝对是头子,提一辆顶配大G,即便不能去故宫开,也能轻松拿捏外五县瑜伽裤。 虽然边金韩家的七十二处金矿,据说目前只剩下三十八处,但那也总比没有强,现在韩老实缺钱缺得眼睛发蓝,恨不得把鲁大士穿过的黑丝挂咸鱼上发卖。 所以,就动了把边金韩家三十八处金矿据为己有的心思——天命无常,惟有德者居之,韩老实感觉自己还是挺有“德”的,而且边金韩家的家主是自己的便宜老丈人,凭啥就不能拿这个当陪嫁? 总归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这时候,韩竹君却说道:“边金那边来人送信了,前些日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事,现在家主之位已经易手。” 钟先生则是在旁边补充道:“边金各房联合起来对韩家主发动逼宫,韩家主虽然苦心经营多年,颇有一些底牌,奈何各房已经取得辫帅张勋的支持,所以在经过一番斗法之后,还是失败了。被废黜之后,韩家主遭到软禁,一直到前两天,才找到机会逃离边金,并来信告知,目前已经去了天津卫的英租界养老,不问世事,而这边金韩家的偌大家业,若是大帅能够夺来,则可遂行废立之事,任由自取……” 好家伙,这个便宜老丈人真是懂得慷他人之慨。 家主争夺赛打输了,自己拍拍屁股跑天津卫英租界享福去了。不用问,这位肯定平时没少往外划拉钱。而在天津卫的租界当中只要有钱,那日子肯定是滋润得很,而且安全保障无虞。 然后却把边金韩家的家业许给了韩老实,有能耐就去夺。而一旦夺到手里,这家业才真正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别忘了,韩老实的枕头边上可是五朵金花占了三朵,即三小姐、四小姐、五小姐。 以后不管生多少儿子,肯定都是姓韩呐! 一笔写不出两个“韩”字,尤其是这龙湾韩老实据说是没有家,所以这就很稳妥了,根本不用说什么上门女婿,因为这属于是现成的,天选工具人。 韩家主这算盘珠子扒拉得山响,在圣彼得堡都能听到。 韩老实虽然不是太精明的人,但是此时稍微动动脑袋,也能想明白其中的关节,因为人家根本就没打算瞒着,这完全就是阳谋。 明牌打。 应该是之前把韩家双胞胎姐妹送来龙湾的时候,就已经在打这个主意了,给自己留了充分的后路,也有一个强大的后手,确实是够果决的,真能豁得出去。 他的家主之位被夺,肯定在心里是非常恨的。然后这时候就以边金韩家的家业作为诱饵,韩老实只要一动心,就必然会打上门去,杀一个翻天覆地。 大仇得报,一举两得。 那么,韩老实会怎么办? 第601章 京师的电报 “大帅,事情不仅于此。据韩家主来信所言,关里的辫帅张勋之前就已经派遣一队人马前往边金,协助各房逼宫,谋夺家主之位。而在之后,边金已经派出矿兵与张勋的人马合兵一处,前往龙湾,所为之事,不言自明!而且,大帅还记得抢了吉长镇守军直属炮兵队的那支神秘武装吧?” 钟先生此时一边说着话,一边背着手在地上来回转圈,只见他又接着说道: “当时我就在那支神秘武装的身上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味,但是又无法确定,因为边金韩家的矿兵确实没有这么大的能耐,也没有这么大的胆量敢对吉长镇守军下黑手。而现在看来,这支神秘武装显然就是边金矿兵与张勋人马合作的结果,也只有张勋的人马才敢这么干!显然,他们是铁了心要对大帅不利,抢了四门火炮的目的,恐怕也是为了方便行事!” 此时钟先生脸上有些担忧神色,而三小姐韩竹君也是握了握拳头,显然也在担心,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有这么一支武装力量在暗处潜伏爪牙,属实是如芒在背。 现在三小姐这一家可是全押注在韩老实的身上,甚至不惜拱手奉上三朵金花。这要是韩老实有个三长两短,那可就哭都找不到调了。 所以关心则乱。 其实,韩老实也挺紧张的。 要是直接碰上三四百人马,不论是边金矿兵,还是张勋的人马,那都是土鸡瓦狗的存在,现在韩老实可今非昔比,手上的底牌多的是,再也不是当年被三百怀德韩家扈兵堵在网房子里暴揍的小卡拉米了。 但是,好死不死的,这支组合武装竟然搞到了四门速射炮。 这如何不让老地主忌惮? 真要是抄冷子给他轰一顿,属实是有些扛不住啊。 于是,老地主一拍桌子:“真是欺人太甚,合着就是可我这个老实人欺负呗?好好好,就凭这些驴马烂子也想虾米吃烂泥?那就得砍下脑袋秤一秤,看谁是大头!” 硬红木的桌子,被韩老实一巴掌就把桌面给拍得四分五裂,可见确实是怒了。 钟先生看得直咋舌,这可真是见识到韩大帅的力量了,属实是牛逼。而在见识到了之后,使得钟先生又忍不住有些担心的看了看三小姐韩竹君…… 却说韩老实拍碎了桌子之后,站起身就往外面走。看似是急着要办事,实际也有心虚的因素,老地主有些害怕天上掉下来一发发炮弹穿过房盖,砸在脑门子上。 而且即便他自己能勉强扛住,却不代表韩竹君她们能扛住啊。 所以,韩老实出门之后,直接走北门进了龙湾县城,三拐两拐,就到了一所宅院前面。门口有人值守,却无需通禀,背着手走进去之后,就见到了李圆圆。 没错,就是那位总惦记着吃掉惊蛰的小姐姐。 韩老实来到这里,当然不是送温暖的…… 实际上,惊蛰在前往奉天城上学之后,就把龙湾这一块的情报网临时交给了李圆圆运作,而且他还时不时的在奉天城遥控指挥。 所以,韩老实来到这里就是让李圆圆给出力的。 李圆圆当然开开心心的满口答应下来,而且当场就打包票。 根据李圆圆的分析:那些人既然想要对付大帅,那么就不可避免的会在龙湾县城这一带活动。只要抓住一股,那么就可以顺藤摸瓜。而正常来说,他们的主力应该是潜伏在龙湾之外的地方,不过肯定不会太远。 所以,李圆圆也请韩老实准备一支精干人马,在摸清情况之后随时出击,以雷霆之势灭杀之。 韩老实在得到李圆圆的保证之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然后背着手又去了靖安军司令部,找鲁大士。 鲁大士一听,还有这等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人,竟然敢在龙湾这嘎达谋害大帅? 这不是打脸我鲁大士嘛。 于是当即发出命令,最精锐的骑兵第一团随时准备出击! 一时间,龙湾县内暗潮涌动。 然后韩老实就带着韩竹君与冯小小进了县城,住进农商会馆。毕竟火炮再怎么整,也没法隔着城墙精确瞄准城里的地方。该说不说的,老地主确实是让火炮给整出心理阴影了。 而就在韩老实暗戳戳的等着胜利消息的时候,从燕京城发来的一封电报也落在了他的案头。 电报是大总统府发来的,而且还是黎元洪亲自为之: 中华珉国大总统黎元洪钧电: 悉闻龙湾韩帅起于白山黑水草莽之间,提三尺利剑,以寡击众,挟雷霆万钧之势,剿灭三路满蒙叛匪以万人计,拯万民于水火,解苍生于倒悬。还关东以安宁,制西北以惶惶。于国于民,深感为誉。本总统将北洋陆军二十三师番号交给龙湾,实为一大幸事也!经此一役,龙虎之气当起于关东,自当压制西北叛蒙,与君共勉之。 而今天下大势,逆海横流,政军不稳,人心难定,是为一大变局也。能力越大,责任越大。龙湾韩帅既以英雄之姿,当谋更大之话语权。此外,北洋陆军二十三师番号之问题,亦面临种种责难,若不解决,空有变故。因此,当此之时,本总统撑腰龙湾韩帅从速进京,共谋大事,诚以为念。 切记,切记! 本总统届时当倒履相迎,扫榻以待。 …… 韩老实捏着电报,沉吟不已。 显然,这位黎大总统现在前景十分不妙,肯定是扛不住了。所以饥不择食,慌不择路,在那摇人呢。 虽然韩老实在关东整出了很大的动静,属于是有资格上牌桌了。但是毕竟手里掌握的人马还是太少,满打满算不过三四千人,都赶不上实力强一些的镇守使。 所以,在那种庞然的大势力面前,其实只能说是一般般。 但是黎元洪却管不了那么多了,就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一根稻草,不想松开。 主要是黎元洪在军界实在是一点排面与底蕴都没有。 那么,对于横空出世的韩老实,肯定是要不顾一切的拉拢…… 第602章 莫害我 韩老实接到大总统黎元洪的电报,既是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在府院之争当中,黎元洪因为没有枪杆子,只能凭借掌握的国会阵地与段祺瑞抗衡,平时还好,因为大家都需要有共和这块招牌。 但是,一旦不装了,直接掀桌子的时候,就没有咒念了。 现在能让黎元洪放下身段主动拉拢关外莽汉的唯一原因,那就是府院之争进入拼刺刀的阶段,黎元洪应该是已经意识到,段祺瑞大概也许可能要掀桌子了。 典型的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于是,秀才也想要有兵,这才先是给靖安军一个让无数人为之眼红的北洋陆军师番号,属于有枣没枣打一杆子。 结果发现这棵枣树还挺有料,竟然逼迫大日本帝国和谈,并且麾下的靖安军正面车翻了上万人的满蒙叛军,属于凭实力打出了统战价值。这才急不可耐的给韩老实发来电报,邀请韩老实进京一晤。 当然了,说是进京一晤,实际就是找韩老实给他扎场子。 韩老实虽然记不太清张勋复辟的具体时间,但也知道大约就是前后这半年,大差不差。而张勋复辟的前提背景,就是段祺瑞意图掀桌子,结果黎元洪先知先觉,在另一个大军头冯河甫的默许之下,抢先发动国会罢免了段祺瑞的职务。 段祺瑞被迫下野,于是索性玩了一把大的,直接把张勋给招来了。 这已经不是掀桌子了,而是属于掀房顶了。 历史上,张勋率领辫子军进京之后,黎元洪直接就傻眼了,要不是及时跑到荷兰使馆藏了起来,肯定会被抓住打死。但是虽然留住了性命,却也自此开始一蹶不振,在民国十一年短暂复出,担任了小半年的大总统,实际就是傀儡,不但没有军权,甚至国会也无法掌握,随后就彻底退出了政治舞台。 而段祺瑞却是在张勋复辟之后,整了一出“马厂誓师”,组织讨逆军把张勋三下五除二的就给赶走了。 反正好人是他,坏人也是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平白赢得一个“三造共和”的美誉,赢麻了。 归根结底,还是段祺瑞掌握枪杆子,之所以招张勋进京,并不是手里没兵——作为皖系的扛把子,怎么可能没有兵。 其玩的是“借刀杀人”的套路。 府院之争与张勋复辟,可谓民国前期影响最大的历史事件——没有之一,深刻改变了北洋政府的权力格局与政治生态,自此开始国会沦为背景板,皖系、直系、奉系,你方唱罢我登场,城头变幻大王旗。 “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这简直就是五代时期的翻版。 这,很不好!起码韩老实是这么认为的,军方干政,祸乱之源呐! 可以说,军方干政的国家,就没有一个是稳定正常的。 那么,老地主要不要主持这个正义呢? 其实韩老实此时也在犹豫。 主要是这个漩涡实在是太大了,正常来说,个体的力量参与进去,根本就翻不起来一点浪花。 但是别忘了,老地主不是正常人呐。 所谓富贵险中求,韩老实对于自己这个搅屎棍的属性,心里还是有些逼数的。 不论是待在龙湾的农商会馆,还是住在奉天的韩公馆,岁月静好固然是十分美观,每天白面饽饽吃到撑,蓬门今始为君开,蓓蕾薰出白龙香,当真是从此君王不早朝。 问题是家里蹲虽好,但是赚不到点数。而没有点数的韩老实,浑身上下除了舌头,其他哪里都是软的。 所以,老地主权衡利弊之后,还是决定要进京赶考。 明知是龙潭虎穴,也要去闯上一闯。 顺便会一会各方风云人物,看看都是什么成色。特别是那辫帅张勋,三番五次与本帅过不去——当初不就是抢了你一百万两黄金嘛,多大点事,至于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吗? 真真是一点气度都没有。 要知道:你失去的只是区区一百万两黄金,折合两千万银元,而本帅却是真·跑丢了一只鞋的! 本帅现在炸不了日本人的战列舰,还打不了你个满清遗老遗少? 于是,韩老实当即让韩竹君给抄写一则电报,发到燕京大总统府。 龙湾韩老实致中华珉国大总统黎元洪之漾电: 自满蒙叛乱问题发生,群情惶骇。重以沙俄列强干涉,佥谓谁实召戎,致此关东山河破碎,其侮之袭,责有所归,以北洋段总理为首之衮衮诸公,翘首旁观,放任满蒙叛军如蝗过境,民涕血泪。韩某逞匹夫之勇,提弱势之旅,击强流之贼,龙湾靖安全军上下齐心,不惧生死,全力讨贼,牺牲者甚众。 幸有洮辽镇守使吴俊升发兵抵敌多日,吉长镇守使裴尧田及时出手相援,奉天督军亦襄助讲武堂全员至龙湾,得道多助,终克敌于哈拉海一役。 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此一战,多有黎大总统授靖安军以北洋陆军师番号之功,韩某不胜感念。待龙湾事了,韩某只当南下进京,盼与黎大总统相晤。近闻多有对共和政体异议者,上蹿下跳,内勾外联,殊为不智,据韩某观之,泱泱鼠辈皆为插标卖首尔。待韩某强势入关,定当主持正义,涤荡寰宇。 故此,还请黎大总统且勿忧也! …… 这一封电报,可以说是狂到家了,以至于美丽又动人的三小姐韩竹君在抄写电报时候,都直翻白眼。当然了,这个翻白眼肯定与磨盘不是一回事儿,而是对韩老实的蜜汁自信有些无语。 就问你有什么实力,不知道的还以为韩老实是101呢,手握百万大军强势入关,如风扫落叶。 实际他打定主意,到时候就光杆一个人进京,多一个兵都不带。 主打的就是一个船小好调头。能整就整,不能整就赶紧拍拍屁股回关东,最多是把黎大总统亲手送入荷兰大使馆,你就说仁义不仁义吧! 反正老地主就是划船不用桨,一生全靠浪。单枪匹马闯京城,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当一个出类拔萃的搅屎棍。 (黎大总统:莫害我!) 第630章 炮打纪家大院 三星刚过中天,天地人都在酣眠,万籁俱寂,正是一个月黑天。在龙湾县哈拉海的纪家大院,抱着大枪的炮手正倚在炮台旮旯的青条石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在打盹。 要是放在往常的时候,纪家大院不论早晚都必须是戒备完全,刁斗森严,在四角炮台那都是放双岗的,还把气死风灯用硬木杆悬空挑出去一丈三尺。 但是现在的纪家大院不同以往,风头正盛,抱上了龙湾韩大帅的大粗腿,方圆二百里以内,哪有绺子还敢正眼瞅?因为动了老纪家,那就是在“啪啪”打韩大帅的脸。 所以,这巡夜的炮手也有了松弛感。 但是,偏偏有人却要来捋虎须。 黑夜中,一队队手提大枪的黑衣人悄无声息的涌向纪家大院的墙外,身手干净利索,而且分工明确,训练有素,一瞅就不是绿林手段。在跳过杨木樟子,有人开始叠罗汉往高墙上甩带有反扣的傻绳,只要能摸上去两个猛士,这纪家大院必破无疑。 然而,天不遂人愿,就听到“咕咚”一声,一杆地枪被趟响了,铺天盖地的铁砂子打在一人的脸上,顿时扔下大枪,双手捂脸在地上打滚,疼得“嗷嗷”叫。 显然这这些人根本就不是绺子里的胡子,否则不可能不留神地枪。地主大院,哪有不设地枪的?胡子对这玩意十分忌惮,根本不会冒然出击,往往都是先摸清地枪位置,到时候绕过去。 否则的话,挨一发地枪打是其次,惊动了防守才是要命的。 果然,伴随着地枪打响,院内一阵骚乱,但是反应也不算慢,炮手们提着大枪冲出厢房,直奔四角炮台,其中不乏光着腚的。 “胡子压街了,快顶上啊!” 而炮台上被惊醒的炮手早已经放枪了,子弹带出的火线划破夜空。 外面的人一看走了水,于是把手一挥:“硬打!” 后面一队人举起汉阳造,打出一阵阵排子枪,进行火力压制。而且这排子枪打出的质量相当高,节奏感也强,而前面的则是在排子枪的掩护下,发起硬攻。 而大院炮台射击孔的也是枪声不断,更是时不时的有老母猪炮轰然作响。 院内挑出气死风灯,当家的纪花脸子此时隔墙喊道: “柜上的横哪个山头?” “哪个山头不要紧,今天就是要到你家歇马!” “哼哼,你也没买四两棉花纺(访)一纺,我老纪家的窑是那么好砸的?而且,你们就不怕韩大帅发兵伐山破庙、犁庭扫穴吗?” “韩老实多个叽霸,今天俺们就是要先灭了你们老纪家,给那厮一点颜色看看!” 纪花脸子闻言,不由脸色铁青,知道今天是没法妥协,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对方必然是大有来头,明显是想要杀鸡儆猴。 所以,只能拼了! 而且这边枪响之后,附近各家联庄会虽然不一定敢发兵支援,但是有义务飞马前往龙湾县城报官。 此地距离龙湾县城将近六十里,快马加鞭,四五个小时足够往返一次了。所以只要咬牙扛过四个小时,就一切都好办! 一时间,子弹横飞,杀声震天,打得不可开交。要是普通的绺子,遇到纪家大院这种硬茬子,早打退堂鼓了,哪有那么多敢拼命的崽子,总催也弹压不住。但是眼前这些人却不一样,命令执行得相当彻底。 气死风灯被打灭了,院内又挂出一个个浸透了火油的棉花团,点燃之后就变成了一团团熊熊燃烧的火团,把四周照得亮如白昼。 虽然外面人多,里面人少,但是真没那么容易打。 所以大张旗鼓的打了将近一个小时,虽然大院里的炮手出现了伤亡,却还是坚如磐石,特别是纪花脸子一手好枪法,属实顶用。 这时,外面领头的面色不善,感觉还是把砸窑这事情想简单了。本来这次攻打纪家大院有两个目的,一个是要给龙湾韩老实上眼药,整一出打草惊蛇,不怕韩老实动,就怕他属王八的,趴在龙湾县城里一动不动。只要动,就有机会。 再一个,他们也确实是想要发一笔邪财。久闻关东的大地主都是有钱人,家大业大银子多,吉省大翅宝都是用缸装,所以,这次让俺们关里人也见识见识,不用多了,一人揣五七八个吉省大翅宝就够用,也不枉剪掉辫子、千里迢迢的来到关东办事。 于是,通过本地的内线联络,最终就挑中了这纪家大院。 结果万万没想到啊,这特么是属刺猬的,很有些扎手。 最后领头的一咬牙、一跺脚,感觉这回必须得下血本了,于是把手一挥,吩咐下去。 很快属下就赶着挽马,拖过来了两门过山快炮。 本来是不想用的,因为炮弹数量不多,只有一百发左右,必须得用到刀刃上。 但是现在来看,只能耗费金贵的炮弹了。 “打,给我用炮打——但是,得紧着用,最多可以打十五——不,最多只能打十发!” 这些人里竟然还真有会操炮的炮手,至于水平咋样就不知道了。只不过,打这种固定的炮台大院,而且还可以抵近到六七百米的距离进行直瞄射击,只要手艺不是潮到家的那种,哪怕真是师娘教的,那也都不至于全打空。 而这边的纪花脸子影影绰绰的能看到对面是用挽马拖来了带管子的玩意,不出意外的话,这玩意貌似就是火炮! 他并不是没见识的,当然知道火炮的厉害。纪家大院的高墙炮台,对付绺子那肯定是够用,但是遇到火炮,哪怕是小口径的火炮,也肯定扛不住啊。 这玩意根本就是降维打击,火炮一响,炮弹只要在炮台、大门、院里轰然炸开,且不说真正威力如何,起码炮手们肯定都是当场麻爪。 人心要是散了,队伍就没法带了。 既然人家都有火炮了,那么纪花脸子只好认栽,知道这纪家大院肯定是守不住了,于是把三个儿子叫过来嘱咐两句,待被攻破之后,让他们准备快马伺机突围,能跑一个算一个。 至于他自己,誓要与这份基业共存亡! 第604章 炮打纪家窑 有人说,纪家大院当家的纪花脸子咋就这么想不开呢,找机会跟着子侄们一起跑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实际这是不了解纪花脸子对这份家业的执念。 别的地方且不说,单说这关东的大地主是哪里来的? 肯定不是生出来的,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早期的关东是莽荒地带,属于封禁状态,只有极少量留守在关外的满人土着,这其中还分为边里、边外。其中,边里为满人地界,边外本身也是满人地界,后来为了拉拢蒙古王公封赏出去,后世的吉省中西部、辽省西北部、黑省西部,皆为边外。 清朝中晚期开始关东放开封禁,山东、河北大量流民闯关东,最开始都是在边外落脚。其中部分具备眼光与野心的流民,来到关东的边外之后,用仅有的一点钱财贿赂收买蒙古王公的租子柜——蒙古王公还是习惯在草原生活,边外土地要么放任不管,要么是委派租子柜粗放管理,并不太当回事,而租子柜也是眼皮子浅,往往一包茶叶、两口铁锅、三尺花布、四袋烟丝、五斤白酒、六两粗糖、七桄针线、八块糜子糕,就很满足了,然后就可以跑马占荒。 在跑马占荒之后,再把荒地卖给后续来闯关东的流民,是为“卖荒”;或者是招募后续来闯关东的流民垦荒扛活,是为“组人”。 待升科纳捐之后,这些原本是在关里无法生存、已经破产的普通人,摇身一变就成为了大地主。 而后面的闯关东人已经错过红利期,要想成为地主,那就得极尽勤恳苛俭,舍不得花半个铜板,汗珠子摔八瓣儿,给人垦荒扛活,积攒钱财之后添置车马牲畜、领荒买荒。 老纪家就是属于后面的闯关东人,创业艰难,筚路蓝缕,其中的艰辛之处,属实不可名状,纪花脸子他爹就是活生生累死的。 这处大院凝结了两代人的心血,也是情感上的寄托,纪花脸子宁肯死在这大院,也不愿意跑路。 大院里有上百号人,包括本家人、管事、炮手、账房、扛活长工、车老板子、猪倌、马夫、仆妇,一旦被砸窑,基本就是全完蛋。土地还在,但是没有了这些长时间积累、培养、磨合的人,啥都白扯,那就是空架子。 所以,纪花脸子现在真是急了,架起一杆莫辛纳甘步枪,对着火炮阵地就搂火。奈何七八百多米的距离,要不是那边的炮兵需要点灯熬油的照亮,在这黑夜里根本就不可能看到。而看到是一回事,能用枪打到,是另一回事。 这个距离之下,不要说是他纪花脸子,即便是搬杆子把韩老实请上身,用一杆没有瞄准镜的莫辛纳甘步枪也不敢说一定能打出效果,而且这格鲁森57毫米山炮还是加装了护盾的,炮手躲在护盾后面,血招没有。 片刻之后,格鲁森57毫米山炮发威了。 第一炮完全落空了,只听了一个响儿,却已经把炮台上的炮手吓得舌头根发硬,放出的屁砸在脚后跟上都是凉的。 第二炮则是落在了大院的南大门的门口,把大门炸得忽忽悠悠,站在影壁墙两边的炮手全都扔下大枪,作鸟兽散。 第三炮却是落在了东厢房窗户附近,把酱缸崩得粉碎,大酱沫子飞溅五六米远,窗户扇子被弹片打得四分五裂,刷了桐油的老窗户纸满天飞,东厢房屋里躲在炕沿底下的长工们,此时都是脑袋瓜子嗡嗡的,裤裆呱呱湿,即便眼前有小寡妇洗澡,保准都没有心思搂一眼。 而在东厢房与马圈之间的胡同还有鸡窝与狗窝,这一刻鸡飞狗跳真正是具象化了。 马圈里面的马匹在受惊之下咴溜溜暴叫,其中一匹棕色儿马直接挣断缰绳,跳出了马圈,又撞开忽忽悠悠的南大门,放开四蹄顺着屯子道路奔跑。 而就在屯子道路两侧的壕沟、柴禾垛、粪堆、树毛子的旁边,全都趴满了手持步枪的莽汉,个个剃秃了的脑袋,如同凶神恶煞一般,同时也充满了希冀与渴望,只等着一声令下,就冲入纪家大院,吉省大翅宝满兜装,大姑娘小媳妇抱上炕。 任谁都知道,此时的纪家大院已经是被扒光了裤褂的红果,想怎么疼就怎么疼。 这就是战争之神的威力,属于中小口径的格鲁森57毫米山炮,仅仅发出三发炮弹,就已经足够让一个方圆百里有名有号的硬红窑失去抵抗能力。 那领头的眼见着时机成熟,炮弹能省就省,于是把手一挥:“给我冲!” 令下之后,早已急不可耐的部下一跃而起,嗷嗷叫着往上冲。 然而,这时却听到一阵清脆的排子枪响起,不论是纪家大院里的人,还是这些砸窑的,此时都有些发愣。 不过很快就有人不用发愣了,因为第二阵排子枪很快再次响起。而伴随着这两轮排子枪,砸窑的辫兵们已经呼啦啦的倒下一片。 火炮阵地更是被重点照顾,操炮的全被从身后射来的枪弹打倒在血泊之中。 辫匪们当时就懵逼了:怎么个情况这是? 而这两轮排子枪打完之后,就有清脆的小号声响起:“滴滴滴滴-嗒嗒-滴滴-嗒嗒嗒-滴滴滴-嗒”。 紧接着就是杀声震天,一队队穿着星空迷彩的士兵,端着上了枪刺的莫辛纳甘步枪,有如恶虎扑食,又似苍鹰搏兔,从两个侧面方向冲了过来。 而正面的排子枪却还在打,从精准射击变成了火力压制,主要是配合发起冲锋的士兵,展示出良好的战术素养。 要是排子枪互射,这些辫兵并不惧怕,但是白刃突击却属实是太生性了,而且刚才猝不及防之下,已经被排子枪打懵了。 此外,辫兵现在是处在介于冲锋与滞留的尴尬状态之下,全是乱套的,基层军官无法组织抵抗,于是在被刺刀戳翻了十来个之后,发一声喊,顾头不顾腚的就是开始跑。 那领头的眼珠子都红了,跳着脚大喊道:“不要乱,给我就地开打!” 话音未落,就有人斜刺里冲撞而来,像是小卡车一样,当即顶翻在地,好一个发昏十三章…… 第605章 团长遇到团长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实际上,早在这些辫兵来到哈拉海一带的时候,就已经被盯上了,并且火速将消息传回龙湾县城,二迷糊带着一彪人马星夜奔赴,结果离老远就听到了枪响。 在这黑夜里其实并不方便骑兵出击,再怎么精锐也占不到啥便宜,所以二迷糊当即决定,暂且把骑兵当步兵用,在黑暗当中摸近之后发现,这伙砸窑的人数还不少,至少得有三百来号,而且训练有素,不是善茬。 再加上还有两门火炮,属实是相当有实力。 要是硬碰硬的话,还真不好打。 所以暂时按兵不动,耐心等待时机。果然,这伙人在炮击占到便宜之后,就对大院发起了突击。 战机稍纵即逝,早了不行,会陷入僵持;晚了也不行,一旦攻入了纪家大院,且不说这老纪家会嘎一户口本,在占据了大院有利位置之后,可就不好整了。 于是,二迷糊果断抓住战机,趁着敌方发动突击,后方空虚的机会,端掉了火炮阵地。通过打排子枪造成混乱,再从两翼合围发起白刃冲锋。 刺刀见红这种战术,真不是一般军队能玩得转的,必须得是兵员素质高,而且战斗意志坚决。 显然,这些辫兵真不是个,一触即溃,一哄而散。 当场就放了羊。 二迷糊并不恋战,眼看着敌方跑了也不大肆追击,只是派人远远在后面缀着,似乎是在礼送出境。 这倒不是二迷糊心善,而是溃兵跑了之后,肯定是要先去事先预备好的地方取马匹。眼瞅着再有大半个时辰,东方就有显出鱼肚白了,等那时候再做计较,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才叫做骑兵! 而且领头的似乎已经被生擒活拿了,不出意外的话就是躺在地上装死狗的那小子,显然是受了内伤,嘴角都往出淌血。 纪家大院的当家人纪花脸子早已激动万分的跑了出来,做梦也没想到靖安军竟然来得这么快,简直就是神兵天降,而第一团团长二迷糊就是那个脚踩七色祥云的大英雄…… “朴团长,快快院里请,我已经吩咐人开始预备饭了,必须得好好招待一回!你可真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呀。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我们老纪家这回可真是要崴泥儿了!你说说,这到底是一些什么样的胡子,胆子晒干了都能比窝瓜还大,竟然敢在韩大帅的地盘上趴风撒野,真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 纪花脸子抓着二迷糊的胳膊不放,嘴里絮絮叨叨的。感觉这大腿抱得真是值了,有事人家是真给出兵啊。 不论啥时候,认老大都是这个道理,动真章时候老大必须得是出兵给小弟镇住场子,这样小弟才会把大哥捧起来。否则遇事就缩,还动不动就耗子扛枪窝里横,把小弟给锤一顿,那还扯啥了,谁不得离你远远的?甚至小弟还会反目成仇,一提起曾经的大哥就恨得牙根痒痒。 现在这老纪家就是铁了心的认韩大帅,谁要是敢说韩大帅一个“不”字,纪花脸子保准第一个扑上去开咬…… 二迷糊对纪花脸子的好意招待只能是心领了,因为他还要集合人马。等到天光放亮之后,就得发起追击了,必须把这些胆大包天的当兔子撵。 至于这些到底是啥人,二迷糊心里有数:这特么根本就不是胡子,而是关里来的辫子兵。而且这只是其中一伙,另外还有一伙是边金韩家派来的矿兵,此时还不知道躲在哪里呢。 这次二迷糊打定主意,要把他们给一窝端掉! 当然,这些信息没必要对纪花脸子说。 “纪当家的,这次朴某还有军务在身,除恶务尽,那些歹人既然敢在大帅的地盘上搞事情,那么就要付出应有的代价,即便是上天入地,也要杀他一个干干净净!主犯的脑袋将会悬挂在龙湾县城的城门旁边,到时候纪当家的若是好信儿,可以去看上一看!” 曾经的剃头匠子此时也是好起来了,端的是意气风发,每个头发梢都彰显着牛逼。别叫二迷糊了,直接叫二牛逼算了。 担任着靖安军绝对的主力团——骑兵第一团的团长,更是韩大帅的心腹之人,可以说是前途不可限量。而且现在黎元洪给了许了一个北洋陆军第二十三师的番号,所以按照此时的北洋军制,二迷糊应该是领上校衔。 这可真是光宗耀祖了。 纪花脸子对此也是十分艳羡,只恨当年没有机会与韩大帅一起打天下。 “朴团长既然军务繁忙,我也不好留客。只是待凯旋而归的时候,若途径哈拉海,还请朴团长在此驻马稍歇,也好准备好酒好肉慰劳将士……” “好说,好说!” 二迷糊拱手告别了纪花脸子,带人走出去能有三四里地,这才把那个俘虏的领头人给提溜过来。 “说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二迷糊用手掂量着马鞭子,心平气和的盘问起来。 那人把脖子梗梗着,来一个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 二迷糊也不恼,摆手道:“既然想当硬汉,那我就成全你——来人呐,准备细铁丝,把他的篮子给穿起来,牵着赶路!” 那人大惊,道:“你不要太过分!” 二迷糊微微一笑,道:“还有更过分的呢——来人呐,现在就把他的裤子给扒了,架起火来,小鸟先烤个七分熟,再牵条狗过来,舔着吃!” 那人的两腿一软,“我是武卫前军左路步炮一队的统领官,姓于!” 二迷糊听得一脸懵逼。 这要是说哪个师、哪个旅、哪个团,他肯定明白。但是“武卫前军”、“步炮一队”、“ 统领官”,就触及到知识盲区了。要不是二迷糊事先就知道这些人是辫帅张勋的人,肯定会以为这小子是在扯犊子。 实际张勋在清朝灭亡之后,为了表示效忠于清室,在别的部队都改称师、旅、团之后,他的部队还是沿袭清朝军制。 武卫军是清末建立的一支新式军队,分成前、后、左、右,其中武卫前军就是聂士成的部队。在庚子年聂士成战死殉国之后,这武卫前军番号就落入张勋手中,并沿用至今。 这“步炮一队”,其实就是团级建制,因为武卫前军最早是从旧淮军改编而来,所以一直保留有淮军精锐部队采用步炮混合的传统,也就是说,但凡是“步炮队”,必然都是精锐。只不过这小子带人千里迢迢的来到关东,不方便带火炮而已。 这位于统领可能也知道二迷糊听不懂,为了避免擦枪走火,于是又解释道:“统领官,就相当于你们的团长!” 二迷糊一拍大腿,“早这么说不就完了嘛——没看出来,咱俩还是同行!同行见同行,都是瞎逼忙。还有一句话,同行是冤家。来吧,冤家,你把你知道的都给我说说,否则的话——呵呵……” 第606章 大吉大利 于绍,海州人(连云港),武卫前军左前路步炮一队统带官。 其实张勋的武卫前军在年前已经更名为“定武军”,取自张勋的封号“定武上将军”,只不过部下们一时间还是习惯性的自称武卫前军。 定武军分为四路,即左前路、右前路、左后路、右后路,各领五队,每队又各领三个营。可见,定武军此时一共有六十个营,每营定员正兵四百人左右。当然,定武军是张勋的直属部队,不算其他跟着他混的妖魔鬼怪,这位辫帅实控军队绝对不低于四万人。 所以,于绍说统带官等于团长,如果按照所辖人数来说,确实是大差不差。 于绍属于是张勋身边的老人,早在甲午战争的时候,于绍就是在张勋前卫营当伍长,当年也曾跟着张勋调驻关东数年,对于白山黑水这方方面面的也算门清。他之所以能够混出头,是在庚子年张勋镇压义和团的时候心狠手辣,杀人如麻,获得赏识,由此一步步的混到统带官的位置,而且还是步炮一队的统带官,距离左前路指挥只差小半个门槛。 随时都可能升官。 这次故地重游,本想捎带手的发一笔邪财,结果却把自己给搭进去了——作为张勋的得力部署,这次被派到关东办事,带领了一个营的人马,就是为了在边金韩家的配合下,做掉韩老实。本以为是“手到擒来”的事情,结果只弄对了一个字:确实是被“擒”了。 被生擒活拿的于绍,一开始还想装硬汉,结果却变成了演员,人家问啥他说啥,生怕一言不合就被铁丝穿篮子、炭火烤牛子。 于是,二迷糊顺藤摸瓜,带着骑兵团一鼓作气,猛追猛打,更直接把驻扎在五家站的边金韩家三百矿兵也给一勺烩了。 根本不禁揍,啥也不是。 然后边金韩家派来的主事人也一并生擒活拿了。 这两个主事人被五花大绑,带回了龙湾县城,向韩老实圆满交差。 韩老实一瞅这边金韩家派来的主事人,当时就笑了。 “哎呦,这不是韩三爷吗?自从上次在安东广升大院拱手一别,至今已经是多时未见,本帅甚是想念!韩三爷现在身体可好?屁股上的枪眼留疤没有?你咋不说话捏?哎呀,你们也真是的,那咋还能给韩三爷戴嚼子呢?”老地主皮笑肉不笑,满满的全是阴阳怪气的样子,一瞅就不像是啥好人,放在影视剧里妥妥的军阀反派,古天乐演的不吃牛肉曹少璘,那形象套在老地主身上也不算违和。 相反,这位被五花大绑的人,却是浓眉大眼的国字脸,打眼一看就是大写的人,更是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坚贞之士。 韩三爷,大名叫做韩继平,原边金韩家的家主韩继民的同父异母弟,磨盘小姐韩竹君的叔叔,所以真要是按照家庭关系来论,这特么的乃是老地主的叔丈人,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那种。 娘亲舅大、爹亲叔大,在正常人家,老地主在饭桌上那必须得恭恭敬敬的提一杯酒,人家说啥都得听着,要不然就属于是倒反天罡。 可惜韩老实这哪里是正常人家。 正常人家哪有给叔丈人戴嚼子的…… 没错,因为韩三爷一路上逼逼赖赖的不停气,二迷糊索性命人用一根粗麻绳把他的嘴给勒上了,勒得死死的,确实是有些过分。 而更过分的是,老地主明明看到了,也不说给扯下来。 韩三爷心里苦啊,上次在安东吃了一个大亏,被韩老实玩弄于股掌之间,要不是福大命大造化大,玩俄罗斯转盘的时候赌赢了五颗子弹,现在坟头的草都有三尺高了。 这次有辫帅张勋给派来一支精干人马,从安东走水路直抵边金,与边金韩家派出来的三百矿兵汇合,发誓必须要把龙湾韩老实给归拢一遍。 韩三爷眼皮子浅,以为有天下闻名的武卫前军精锐给撑腰,收拾韩老实那就是跟扶老太太过马路一样轻松,于是主动请缨带队。 可以说这次边金韩家为了对付韩老实也是不遗余力了,原本有一千五百精锐矿兵,但是架不住三番五次的折损,这次派出来的三百矿兵已经算是底牌了,其他矿兵那都是新招来的,不成样子。 韩老实那肯定是边金韩家的眼中钉肉中刺,之前就三番五次的结仇,而现在他们废黜了原家主韩继民,而韩继民又是韩老实的三重老丈人,所以即便边金韩家偃旗息鼓,那韩老实也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于是索性主动出击。 结果万万没想到,韩老实的龙湾靖安军竟然已经有如此气候,打他们如打子孙。 现在韩三爷又成了阶下囚,如何不让心高气傲的他倍感羞恼。 所以,现在他听到韩老实的调侃,梗梗着脖子,整个就是一个死猪不怕开水烫。之所以不说话,那是因为嘴上的嚼子还戴着呢。 只见韩老实围着韩三爷走了两圈,又说道:“自从上次安东一别,本帅再没有遇到过像你这样的游戏搭子了,那俄罗斯转盘赌属实有趣,上次赌五颗子弹,是不是既有惊险也有刺激?还有些不尽兴,对吧?” 韩三爷:神特么的不尽兴,上次都吓堆灰了! 韩老实抽出腰上的柯尔特蟒蛇,卸下六颗子弹,把其中一颗小心收起来,其他五颗依次复位。 这个过程,把韩三爷看得胆战心惊,又连连摇头。 意思是:我不想玩。 韩老实哈哈一笑:不,你想玩! 喘息之间已经装完子弹,用手轻轻抚动转轮,清脆的响声十分悦耳,但是听在韩三爷的耳朵里,却是如同死亡魔咒。 上次在安东赌赢了五颗子弹,感觉已经是把十辈子的运气都用完了。 这次哪还有那个好运气。 眼看着韩老实举起枪来,韩三爷本想避开,奈何两边有军士把他死死的挟持住,任他疯狂摇摆,然而却是纹丝别想动,只能被动承受命运的安排。 “大吉大利,今日吃鸡!” 韩老实随口吆喝一声,然后就对准韩三爷的脑门扣下了扳机…… 第607章 进京赶考 “咔嗒……”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再次轮空了。 而韩三爷照例翻了一个白眼,“呃”的一声,晕了过去,裤裆更是淌流了, 显然之前是没少喝水。 韩老实面无表情的把第六颗子弹装入弹巢,然后还枪入套,少有的没有耍枪花装逼。 在场之人全都目瞪口呆,尤其是了解内情的人,知道这位韩三爷之前已经在安东赌过一次五颗子弹的俄罗斯大转盘,这运气得是多逆天,命得是多大。 只有钟先生若有所思,而且还与韩老实不经意之间对视了一眼,然后就从韩老实的眸子里读懂了一些什么。 上次赌五颗子弹具体啥情况不敢说,但是这次肯定不是巧合,大概率是韩大帅在枪上做手脚了。就韩三爷的那副德性,咋瞅都不是福大命大之人。 实际钟先生没想错,确实韩老实在柯尔特蟒蛇上做手脚了,故意为之。至于原因,说韩老实是圣母也好,是二百五也罢,他确实是不想亲自沾上韩三爷的血。再怎么说,那也是韩竹君的亲叔叔,这玩意好说不好听,毕竟这是在传统的国内社会。 只见韩老实拍了拍手,转过头对王子儒说道: “听说,你最近要开始着手大规模扩建营房?” 王子儒点点头,“没错——咋地了?莫非你要亲临现场指导?” “滚蛋,谁有那闲心,我是琢磨着想要给你整个劳动力,”说着,一指韩三爷,“就他——你看这身板还不错吧?一瞅就是身子骨没啥大毛病的人,当个力工应该没问题吧?大清都亡了,职业不分高低贵贱,劳动创造价值。这位韩三爷当惯了剥削阶级,这还不好,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都是扭曲的。所以,咱们要本着高度负责任的原则,惩前毖后,治病救人,让他自食其力,流自己的汗,吃自己的饭,那才是踏踏实实的人生!” 老地主这一顿叭叭,说得天花乱坠,唾沫星子乱飞。 王子儒一听韩老实这种高谈阔论,就知道他没憋什么好屁,于是配合着说道: “行吧,在咱们龙湾,营建工地的伙食可一直都不赖,白脸高粱米干饭、白菜炖豆腐保准管够,大家吃了都说好——然后,那工钱……” 韩老实斩钉截铁的说道:“农民工的工资不许拖欠!这位韩三爷毕竟是有头有脸的,身价必须不同凡响,免得别人以为我在故意整他。所以,工钱一天就给二百五十块现大洋吧!” 王子儒眨巴眨巴眼睛,营建工地的成手泥瓦工一天才赚大半个角洋,这二百五十块现大洋一天——那啥,让我这个姓王的去干算了! 韩老实却继续道:“不过,身上钱太多了也不是啥好事,韩三爷容易把握不住,所以,这钱就让他的大侄女——韩三小姐给攒着,每天给他一个铜元差不多就得了——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那韩三爷要是拒绝劳改咋办呢?”王子儒嘿嘿一笑,问出了这个问题。实际他对韩老实简直是太了解了,知道这小子心黑着呢,这韩三爷是冲着要韩老实命来的,所以老地主怎么可能饶了他。 韩老实义正言辞的说道:“王子儒,你要责任让韩三爷接受深刻教育,到时候你去第二团挑两个有手段的,给韩三爷保驾护航。告诉他们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教育手段该用不该用的全都用上,治重病必须下猛药才行,保证韩三爷以后能够与广大劳动人民站在一起,共命运,共呼吸!” “那营房要是修完了咋办呢?” “呵呵,整个龙湾就没有需要出力的活了吗?老百姓家里修个猪圈、搭个鸡窝啥的,都应该让韩三爷出个义务工,劳动最光荣——懂了吗?” 王子儒呲牙一笑,“懂了懂了!” 这老地主,是打定了主意要让韩三爷就像是修万里长城的范喜良一样,累死为止。只是范喜良还有孟姜女给哭一哭,这韩三爷恐怕只能自己哭了。 这韩三爷只能算是一个小插曲,边没人真会在意他,调侃之间,已经决定了他的命运。 下一个就是于绍,定武军的统带官。 其实二迷糊已经把大体情况和韩老实作了汇报,于是韩老实不咸不淡的又问了几句话。实际张勋进京复辟的行动计划,不是这个统带官有资格了解的,所以真没啥价值。 而这个于绍仗着自己大有来头,乃是十三省督军团总团长张勋的一员干将,而且之前在关里张勋的势力地盘都横惯了,所以认为韩老实不会真把他咋样,最多关起来而已。 结果没想到啊,只见韩老实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摆了摆手,道:“拉出去,砍了罢!” 于绍呆了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两个壮汉脚不沾地的架着走了。 于绍扯着脖子喊:“韩老实,你不能杀我,我是张大帅的部将,张大帅可就要从龙登顶啦!” 韩老实坐在那里掏了掏耳朵,心里却在盘算着下一步棋该怎么走——这么说算是抬举他了,实际他哪有什么棋路,就是想一出是一出。 按理说应该去一趟边金,把那些驴马烂子全都给归拢一遍。但是,他转念一想,又感觉似乎没那个必要,有些浪费时间。 韩老实及其麾下的靖安军现在是什么阵势? 说是威震关东肯定不为过吧? 而边金韩家之所以还敢与韩老实支把,靠的可不是自身的实力。实际他们哪还有什么实力了,之前积攒下来的矿兵,已经一次又一次的扬得差不多了,新招的矿兵属实不顶用,怎么可能挡得住韩老实? 他们现在的底牌其实就是辫帅张勋。 张勋多牛逼呀,而且复辟之心,路人皆知。一旦成功,那就是首席从龙之臣,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边金韩家抱上张勋的大粗腿,天晴了雨停了,感觉自己又行了。 那么,韩老实只要亲手斩断边金韩家的大粗腿,然后边金韩家最低也得是来一个负荆请罪。 当然了,其实韩老实不出手也没啥,历史上张勋复辟,支棱起来的时候时间满打满算也才半个月,然后就萎了。 只是,这重在参与嘛。 作为一个搅屎棍,哪里热闹去哪里,这才是正确打开方式。 那么,进京赶考,也就要提上日程了…… 第608章 盼望着 韩老实在关东这旮沓确实是整出了挺大的声势,但是实话实说,在全国范围内其实也只能算是茶前饭后的谈资,此时国内真正的风暴中心与聚焦目标,肯定还是在京师,府院之争进入白热化,第一次世界大战如火如荼,已经自觉不自觉的把中国深度卷入其中。 十月三日,也就是靖安军对满蒙联军的哈拉海战役当天,花旗国正式对德宣战。 十月五日,花旗国驻华公使芮恩施照会北洋政府,提出可借款给中国,以促成中国对德宣战,一改之前反对中国参战的态度。 十月六日,日本驻华公使日置益谒见大总统黎元洪,声明中国如果因参战而引起内部争斗,日本政府将会采取立即援助中国政府的行动。 这显然是对大总统黎元洪的警告,也是对政务总理段祺瑞的积极支持。 同时也代表着列强已经开始介入府院之争,尤其是之前支持黎元洪的花旗国,现在风向变了。 这使得黎元洪压力倍增。 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位当年在武昌起义当中大喊“莫害我”的搞笑担当,还是非常有韧劲的。用现代话说,就是抗压能力爆表,纵使处境艰难,也毫不气馁。 黎元洪牢牢守住国会这块阵地,任你段祺瑞如何有枪杆子,也任你列强如何威逼利诱,想让他松口,不要说门都没有,就是窗户也没有! 在“他强任他强,明月照松岗”气质这一块,拿捏得死死的。 很多人都认为黎元洪这个大总统的位置是白捡来的,当年要不是革命党人成立湖北军政府之后,需要推举一个有门面的牌坊,才让执掌陆军第二镇的黎元洪当了湖北都督,赚取到了足够的政治资本,进而被推选为中央军政府大都督、大元帅。 最后一跃更是成为大总统。 这话也不假,但是也不能否认黎元洪的个人能力,其不但不是草包,反而打小就聪明,一直都是别人家的孩子。 据说黎元洪本姓“洪”,是洪秀全的后人——当然,这个可能是后来给自己脸上贴金,但是黎元洪确实是很励志,自幼家境贫寒,读书不易,全靠白嫖。 后来考上了北洋水师学堂,正经八本的接受过为期五年的正规新式海军教育,是光绪十四年(1888年)这一届的首席优秀毕业生,甚至惊动了李中堂,特批的五品顶戴,乃货真价实的海军人才,会说英、日两门语言,通晓地舆、海图、算学、代数、几何、三角、机器、轮机、测量、推算、重学、化学、枪炮、鱼雷。 毕业三年之后黎元洪就已经升任广甲号鱼雷舰的二管轮,年纪轻轻的五品官,前途无量,按照这个速度,应该是冲着舰长方面培养的,而且肯定不需要使用纸条就能指挥…… 只是当时的大环境属实是一言难尽,当年就赶上了甲午中日黄海海战,广甲号受损搁浅,被日本兵舰围着打,只好全员弃舰,黎元洪抱着一个救生圈跳海,一口气游上了大鹿岛,成功逃生。 北洋水师覆灭之后,黎元洪又得到了湖广总督张之洞的深度赏识,先是在湖北枪炮厂负责监制快炮,后来又负责编练湖北新军。 可见,这位黎大总统属实是多面手。 而且论起真要资历,确实不比段祺瑞差啥,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毕业参加工作,而且黎元洪毕业的北洋水师学堂,论起逼格要比段祺瑞毕业的北洋武备学堂高一些。 在甲午中日战争当中,段祺瑞以武备学堂军事教官的身份,带领学生协守威海炮台,自称是与日军打得有来有去,五五开。至于真实情况如何,就不可考证了;而此时的黎元洪也没闲着,正忙着在黄海当中游泳呢——没错,确实是打了败仗,但是即便没流过血,也肯定流过汗吧? 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呢,没有苦劳还有疲劳呢…… 甲午战争之后,黎元洪与段祺瑞分别抱上两条大腿,前者去了湖北为张之洞效力,后者去了天津小站,搭上了袁世凯小站练兵这班车。 而武昌起义爆发前夕,段祺瑞是陆军第六镇统制,黎元洪是陆军第二镇统制,同样不相上下。 只不过黎元洪在辛亥革命之后站错了队,执行的是联袁反孙的政治路线,为了讨好袁大头,先后两次清洗军队中的革命党人,最后落得一个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北洋军头们不可能把黎元洪当自己人,因为民国时期的北洋军头基本都是发轫于小站练兵,所以段祺瑞才是他们的自己人。 而黎元洪原本的嫡系湖北新军,则是认为他背叛了立场,从而离心离德,把他当臭狗屎对待,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给他站场子,甚至不在背后弄他就算不错了。 于是,这位黎大总统在军界自然就是姥姥不亲舅舅不爱,属于真正的孤家寡人,此时能指挥动的枪大约只有半杆。 虽然黎元洪通过执掌国会能与段祺瑞打成一片,暂时不至于落下风。但是,黎元洪又不是大傻子,当然知道其中的隐患,一旦段祺瑞狠下心来掀桌子,那自己可就抓瞎了,那些只擅长打嘴炮的议员,如何能抵敌得住如狼似虎的大兵? 军权,军权,你在哪里呀? 忽然有一天,黎大总统耳闻在关东那旮沓有个青年才俊,能打能杀,最近整挺好。 又是逼和了日本人,又是修理了俄国人,又是击败了满蒙叛军,据说能指挥动五千条枪。 此外,据说还与奉天督军走得非常近,差不多可以穿一条裤子。 最主要的是不但与关里的北洋军头们没有牵扯,反而还有宿仇,以至于段祺瑞掐半拉眼珠子看不上他,屡屡发难,甚至把人家老丈人铨叙少将军衔的文书都给驳回了,属实是有些打脸。 黎大总统下晚抱两捆苞米荄子把总统府里的南北大炕烧热之后,没事时候躺在上面翻来覆去的一琢磨: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而且这个朋友还挺有排面,要枪有枪,要米有米。 所以,那必须当铁子处啊! 于是就用尽手段处心积虑的拉拢那个青年才俊——韩老实。 急病乱投医了属于是。 现在是天天想,夜夜盼,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韩老实能尽起陆军二十三师的精锐猛士,挥兵南下入关,强势进京给他撑场子…… 第609章 督军团集聚京师 黎元洪忌惮段祺瑞,其实段祺瑞也忌惮黎元洪。 这就是典型的麻杆打狼——两头怕。 黎元洪忌惮段祺瑞是因为自己没有军权,担心对方掀桌子。 段祺瑞忌惮黎元洪,是因为黎元洪掌握国会,同样可以掀桌子。 走到刺刀见红的那一步,黎元洪可以发动国会罢免段祺瑞政务总理的职务——这是具有法理支持的。 对于段祺瑞而言,真要是被黎元洪罢免了职务,他虽不至于彻底抓瞎,但肯定也会相当不好过。 被罢免之后,段祺瑞当然可以发动兵变,不费吹灰之力就把黎元洪怼马桶里冲走,但结果也只能是两败俱伤。 原因有两个: 其一,段祺瑞头顶上的牌坊是“两造共和”,而他也确实是深以为荣,属于最直观的政治信誉,也之最雄厚的政治资本。而一旦发动了兵变,那么这个政治信誉可就破产了——“共和”与“兵变”,天然就是矛盾的对立面。 事实上也是如此,段祺瑞在三一八惨案发生之后,政治生涯当即彻底终结,只能灰溜溜的下野。政治信誉是一把双刃剑,既可以支持他当扛把子,也可以让他完犊子。 其二,此时不管真假,各方确实是都承认共和的。段祺瑞作为北洋三杰之一的“虎”,发动兵变就必须得考虑另外两杰的想法,即王士珍与冯河甫,这两杰一个是陆军总长,另一个是副总统兼大军阀,直系扛把子! 如果北洋之龙、北洋之狗都站在对立面,那么段祺瑞搞不好就会成为众矢之的,甚至是万夫所指的国贼。实际到了段祺瑞的这个层次,考虑的就不只是权位、金钱、女人了,而是还有一个身后名。 特别是对于段祺瑞这种人而言,尤其在乎青史评价。所以,在九一八之后,尽管他已经穷得一比吊糟,但还是果断拒绝伪满的诱惑与拉拢。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段祺瑞确实不想发动兵变,而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忌惮黎元洪这个大棒槌。 发生“府院之争”,根本原因则是北洋政府的顶层架构主导地位错配,而直接原因自然就是在参加世界大战的问题上,府院之间持完全相反态度。 段祺瑞认为参加世界大战,加入协约国阵营。不管段祺瑞想要借此实现的个人政治意图到底是啥,单说这参战选择,真不能算错。如果打开历史天眼,中国在两次世界大战当中都站队正确,确实是侥天之幸。如果说二战是被动选择正确,那么一战确实是主动选择正确。 而黎元洪反对参加世界大战,其实也有足够的理由。毕竟他反对的是参战,而不是要加入同盟国阵营。这时候的中国积贫积弱,即便参战也只能是仆从国的身份,属实没啥排面,可能会吃力不讨好。而且参战之后,必然会对德宣战,与日本成为了队友。而德国这时候算是对华友好,方方面面的都挺支持中国。日本却是狼子野心,与其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一个整不好就会被日本把山东坑走。 中国不能没有山东,就像西方不能失去耶路撒冷。 所以,黎元洪在这个问题上绝不是孤家寡人,而是颇有拥趸,特别是社会舆论界,当时顶级意见领袖丁佛言就是其中代表,他们在大报纸上把段祺瑞骂得狗血喷头。 段祺瑞气得鼻子不知道歪了多少回,却也无可奈何,既没有派遣军警上门带人,也没有封杀。 最后痛定思痛,索性以牙还牙,自己也办了一个《公言报》,专门骂黎元洪。 一时间舌剑唇枪。 没用多久,画风就不出意外的整歪歪了,开始往下三路招呼,这边说段祺瑞好色扒灰,白昼宣淫;那边说黎元洪阴重不泄,萎而不举。 府院之争竟然演化为花边新闻,以至于每个洋车夫都能整两句荤的。 于是段祺瑞就感觉有些不对路。 与大傻子争辩,他就会把人拉到智商五十以下的区间,然后用他的成熟经验纵横捭阖! 而且最近黎元洪又与关外的那个搅屎棍眉来眼去,使得段祺瑞颇有一些心神不宁。 于是,段祺瑞感觉不能再耗下去了。 遂另辟蹊径,对黎元洪发起战略上的主动进攻。 而这个蹊径就是召集全国军事会议,名义上是讨论裁兵节饷,但是很快就宣布与讨论外交的会议合并举行。 显然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所谓的全国军事会议,有资格参加的自然就是各省督军大帅。所以,这次会议又被称为“督军团会议”。 不得不说,段祺瑞在这方面确实是有足够的排面,各省督军基本都给面子,或亲自前来,或派出代表。 其中,最先应召前往京师的,是北洋急先锋——安徽督军倪嗣冲。 要不怎么说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呢,这安徽督军倪嗣冲进京自然是要给段祺瑞撑场面的,结果他自己甚至都没搞懂最基本的形势,以至于在进京之前先大肆发表了参加世界大战一定会导致亡国的“反战论”,路过天津的时候更是破口大骂主张参战的梁启超是“亡国文妖”。 消息很快传到京师,把段祺瑞气得屁股都歪了。 等到倪嗣冲进京之后,才搞懂了真实形势,知道自己是上错了坟、拜错了庙,见到段祺瑞之后诺诺连声,当场跪下,然后大声疾呼:“应当无条件参战,越快越好,参战才能雄起!” 你说这都是啥山猫野兽,竟然也能成为一省的督军大帅。 在倪嗣冲之后,很快其他各省督军大帅也都进京,包括山西督军阎锡山、河南督军赵倜、江西督军李纯、山东督军张怀芝、湖北督军王占元、黑省督军毕桂芳、直隶督军曹锟、福建督军李厚基、察哈尔都统田中玉、绥远都统蒋雁行。 而其他各省督军大帅则是出于某些原因考虑,只派出代表列席,比如奉天督军派出的是杨宇霆进京。 这些督军大帅济济一堂,目的就是要督军团会议与国会抗衡,对黎元洪发起逼宫! 这倪大帅、赵大帅、李大帅、张大帅、王大帅、毕大帅、曹大帅,反正姓氏还挺全科。 只是其中貌似是缺少姓韩的呀…… (老地主:你们开会竟然不带我?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第610章 韩老实来了天津卫 上文说到,政务总理段祺瑞召集各省督军进京,说是群英荟萃,其实是萝卜开会。督军大帅济济一堂,却没有姓韩的。 实际上没有是正常的,要是有那才奇怪呢。韩老实这个大帅,特么的完全就是自封的,纯属于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在督军及以上的层面上,除了张奉天之外,大约也就大总统黎元洪还能拿他当盘菜。 人家督军大帅进京开会,韩老实要是肯花钱上下打点一番,估计能捞到一个端茶送水的机会——当然了,韩老实也不至于那么贱种。 却说就在各省督军大帅陆续进京的时候,韩老实入关了。 这也确实是韩老实第一次入关。 在老地主看来,自己此次入关,往前推,可以与不爱江山爱嫂子的多尔衮相比肩;往后推,能够和爱吃黄豆的101造个平杵。 然而,这只是韩老实的自我感动,当青海骢撒开四蹄穿过山海关的时候,一切都是风平浪静,没有掀起什么涟漪,顶多可能会有一个半个懂马之人,会感叹这匹青海骢当真是神骏。 其实韩老实这已经算慢的了,因为确实需要耽误不少时间,先是在龙湾安排扩军的一应事宜,主要是在刘老鸹的配合下到东边道招募木把,烂眼子事情一堆,而且还得坚持投喂韩竹君与冯小小。 等到了奉天,又住进韩公馆处理奉天城这边的各种事务,与张奉天对齐颗粒度。当然了,免不得还得大肆投喂九月红这些人,怎一个癫狂了得。 这新能源的腰子跟着他真是遭老罪了。 张奉天对于韩老实此次入关,也是充满了期待。 这位小个子的男人做梦都想当上关东三省巡阅使,统一吉省与黑省,然而北洋政府这边根本不点头,主要是段祺瑞不太瞧得上他这个曾经的绿林莽汉,而且张奉天本身也不是小站练兵起家的北洋老人,不可能真正获得段祺瑞的信任。 相对比而言,段祺瑞其实一直在谋划将段芝贵推上关东三省巡阅使的位置。 这段芝贵不但是北洋老人,而且还是段祺瑞的本家,此外之前还曾经督理关东三省军务,只不过后来被张奉天施展手段给排挤出关东。 现在只要段芝贵能够先补缺担任吉省督军,那么下一步就好办了。 张奉天此时肯定是非常有危机感,要是段芝贵卷土重来,肯定没他好果子吃。 所以,韩老实这个搅屎棍入关进京,对于张奉天而言,不论如何都是一个重大利好。以至于韩老实在离开奉天的时候,张奉天亲自骑马送出去了十里地。 临别的时候,还拜托韩老实在京师留意一个人,那就是北洋陆军二十八师师长——冯德麟。本来张奉天已经派出杨宇霆作为代表参加督军团会议,结果这位拜把子的二哥在闻讯之后,却自作主张,一溜烟的去了京师参加督军团会议,却不是作为督军张奉天的代表,而是认为自己就是奉天督军…… 实际张奉天真不是担心冯德麟上蹿下跳的使坏,因为他太了解这位老二哥了,根本就不是那块料,掺和到这种层面的风云大局当中,一不小心就会被人家给玩死。所以他拜托韩老实,在必要时候拉一把冯德麟,别稀里糊涂的就丢掉了性命。 知道历史走向的韩老实自然满口答应,也暗中佩服这张奉天的眼光,真实历史上确实如此,进京之后的冯德麟被各位大玩家给搞得欲仙欲死,简直就是乱入高端局的小白。而张奉天也趁机笑纳了冯德麟的北洋陆军二十八师,自此开始掌握两个北洋陆军师的兵力,笑傲江湖。 这次府院之争与张勋复辟,属实是太刺激了,所以韩老实对此很有些期待,想要看看凭借自己的斤两,能不能真正撬动这种天龙级别的历史风云。 于是在回望一眼巍峨雄伟的山海关之后,韩老实猛的一抖缰绳,青海骢两个前蹄高高扬起,发出“唏溜溜”暴叫,然后如同一道闪电般奔走而去。 然而走的却不是右边进京方向的卢龙道,而是左边的榆津道。 没错,老地主在进京之前,想要先去一趟天津卫,反正京津之间距离也不远,也就二百多里地,以青海骢的脚程,真要是撒开欢跑,大半天时间就能到。 去一趟天津卫的目的,当然不是吃狗不理包子,也不是找杂耍园子听相声,老地主这么大的人了,不至于那么没溜儿。 因为韩老实惦记着韩立正呢! 这个小名“二奎”的小伙子,既是韩老实的叔太爷,也是韩老实的大侄子,这关系属实是剪不断、理还乱。 不过这并不耽误韩立正乃是韩老实的最绝对的心腹——没有之一。 在这个世界上,任谁背叛、出卖他韩老实,也肯定不可能是韩立正。 这就是血亲的意义。比如在某次事变当中,蒋某人要不是有侍从室少将级组长一命换一命,主动牺牲才让蒋某人有机会越墙而走,那么蒋某人当时就凉透了,因为第一波攻击就是冲着要他命去的。而这个侍从室少将级组长,就是蒋某人的亲侄孙。 而且韩立正不仅绝对可靠,能力还够用,特别是关键时刻那真能豁得出去,只要韩老实一句话,他都敢把天捅个窟窿,简直就是韩老实的天选一品带刀侍卫。 韩立正不在的这段时间,生态位虽然有枪王之王暂时顶上,但有些事情确实没有韩立正那么熨帖。而且,这种带刀侍卫肯定是多多益善呐,王永青又不会分身术。 所以,韩立正去了天津卫之后,韩老实其实真挺舍手的。 而掐指一算时间,韩立正去天津卫也有一个多月、差不多两个月了。 在一个月之前,韩立正确实曾往龙湾发过一次电报,说是在天津卫一切顺利,不日将会携美同行,返回龙湾。 但是左等右等,人没回来,也没了音信。 这不能不让韩老实在内心里有些惦记,于是这次入关,肯定要往天津卫走一趟,看看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第611章 不开眼的 九河下梢天津卫,三道浮桥两道关。 此时的天津是直隶省的省会,也是京师的门户,更是公认的曲艺之都,论起繁华程度,在国内都是排得上号的。 只是这种繁华却是一种畸形的繁华。 只因在大清咸丰十年(1860年)英法联军占领天津之后,天津被迫设租界。截止民国初年,已经先后有九个国家在天津设租界,是全国乃至全世界租界最多的城市——这个“之最”,属实不是啥荣耀,反而是极大的屈辱。 英、法、美、德、日、俄、意、奥,乃至北欧的撮尔小国比利时,都骑在大清的脖子上拉屎,在天津卫画地设界。 堂堂的天子津渡,就这么沦为外国人的治外之地,属实是悲哀。要是永乐大帝朱棣泉下有知,肯定被气出个好歹…… 在庚子年八国联军进京之前,其实是先攻下了天津卫。为了方便以后再施展强盗手段,于是就把天津卫的城墙给拆了一个干干净净。 所以,天津卫是没有城墙的,于是韩老实也就无所谓进城不进城,只是骑着青海骢,漫行在这座城市的街道上,行人熙熙攘攘,更有套着号坎车夫拉着的人力车,以及挂着租界工部局黑底白字车牌的各型号汽车,乱糟糟的穿行其间。 这让韩老实大开眼界,毕竟他在关东开的汽车可从来就没有上牌的说法。 老地主心中暗想:这大城市就是会整,竟然汽车还要上牌,甚至人力车也都有号坎,就是不知道汽车需不需要上保险(其实是需要的,叫做水火保险)。 与此同时,却也显得骑着高头大马的韩老实很有些格格不入,纵观这大街上,貌似除了他以外,就没有一个骑马的。 于是老地主竟然心生三分恓惶:这特么的,天津卫不会是实行禁摩——不对,禁马令吧? 这要是上来就没收青海骢,本帅是杀人呢,还是鲨人呢? 幸好,即便路上两次遇到过穿黑色制服的巡警,而那巡警也只是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了老地主两眼,并未上来交涉阻拦。 所以,老地主有惊无险的继续浪。 这西洋景看也看了,得尽快办正事啊,至于听相声就大可不必了,毕竟此时小黑胖子的爷爷,还是尿炕的年纪呢。 其实找韩立正并不困难,因为只要找到他那个便宜老丈人谭大森就oK了。 而谭大森作为淮河以北青帮的总瓢把子,同时还担任天津警务督查处长,那必然是在天津卫跺一脚颤三颤的人物,门庭显赫,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随便找个人打听一下就能知道家宅住址,如果再掏一个银角子,领着上门也是轻松加愉快。 于是,韩老实站在桂发祥门口,一边吃着耳朵眼炸糕,一边左顾右盼,想要找个人力车夫领道。 说来也怪,这用不着的时候,那人力车好像随处可见,召之即来。而这真要用到的时候,却是一个难寻,即便有探着脑袋路过的,也都是拉着座呢。 这时,冷不丁的就有一个说话声从旁边响起: “介爷们,是要找人给领道吧?” 韩老实转头看时,只见旁边凑过来一个男子,看年岁不大,也就十八九岁,穿一条青黑色的肥裤子,上身披着一件青洋纱的长衣,袒胸露背,肋巴骨都能查出根数。 脚穿花鞋,套蓝布袜子。 剃着带靑茬的光头,有三道疤痕清晰可见,像是被刀砍的。 其实长得还算周正,就是站没站相,属实是有些让人犯膈应。 韩老实却有些惊奇:这小子可以呀,很会察言观色,能看出来自己是要找人给领道。 老地主绝不是以貌取人的汉子,这玩意找谁不是找,于是点点头,道:“没错,你现在方便做事?” 只见那小子一呲牙,“方便,当然方便,”说着就笑嘻嘻地把手一伸,道:“两元!” 韩老实不由一愣:领个道、跑个腿而已,啥玩意就两元呐? 你这大腿肚子是金子做的,还是鞋底子是金子做的? 这两元可不是后世的两元,而是两银元!拉洋车的车夫膘着膀子跑一个月,风里来雨里去,也不过是赚七八元而已。 韩老实竟然还解释了一句:“去的地方就在天津卫这地界,不远!” 那小子点点头,道:“嗯,两元!” “那地方并不难找!” “两元!” 韩老实一摆手,“滚犊子吧,不用你了!” 那小子贱兮兮的一笑,却凑得更近了,继续道: “两元!” 好家伙,韩老实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这特么的,是遇到天津卫的土特产了! 天津卫有嘛土特产?那必须是青皮混混呐! 敢情这个青皮混混欺生,是把韩老实当成冤大头,要敲竹杠。 迅哥儿在《娜拉走后怎样》当中专门提到过,天津青皮混混给搬一件行李,要两元。对他说这行李小,他说要两元;对他说道路近,他说要两元;对他说不搬了,他仍说要两元。 年轻时候的迅哥儿虽然在江南水师学堂待过,但是那身板一瞅就不像是善于干仗的人,所以估计是破财免灾了。 此时的老地主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个年轻的青皮混混:你到底是从哪个角度看着本帅是好欺负的人? 这腰上的柯尔特蟒蛇多么的显眼呐,当这是木头橛子吗? 还有一双眼睛里的杀气,莫非以为是演出来的不成? 韩老实习惯性的用手摩挲了一下枪柄,却没说话。 这时呼啦一下又围上来四五个人,那装束大差不差,应该都是一个大锅伙里的。 然后就看到眼前这个年轻的青皮混混把伸出来的手放下了,脸上的贱笑也消失了,“知道介是嘛地界吗?你个关外来的生皮子任嘛不懂,腰上别把破枪吓唬谁呢?” 旁边的青皮混混们也在起哄,“袁狗烂儿,你嘛时候能讨出见面礼呀?咱兄弟给你充光棍铺家伙,趁热乎劲给介人卖味儿!” 韩老实用警惕的眼神瞅了一圈,主要是担心这帮青皮混混不讲武德,突然提着便桶泼大粪汤,那你受得了吗? 还好,没有! 那个被称作“袁狗烂儿”的青皮混混此时更来劲了,只见他用手指着自己的脑门子,对韩老实说道: “愣着干嘛,来来来,有种就冲这打!要是不敢下黑手,就你赶紧给咱爷们掏钱呐!” “砰!” …… 第612章 事出反常 天津卫的青皮混混,在好勇斗狠这方面与别的地方混社会完全不一样。 别的地方混社会,有刀有枪全往对方身上招呼。 而天津卫的青皮混混,则是全往自己身上招呼,动辄自残,全靠这个吓倒对方,然后达成自己的目的。 而且这帮人是完全不长眼,谁都敢招惹。当年天津卫有个自认为能耍的青皮混混名叫佟海山,在明知道对方身份的情况下,还在登瀛楼公然与军统大特务白世维叫号,扬言白世维是个爷们儿的话,就掏枪把他给毙了。 然后——然后军统大特务白世维就满足了愿望,掏出枪来把佟海山给毙了…… 事后屁事没有——谁会为了给一个青皮混混出头,去得罪军统啊! 这就是不打馋的,不打懒的,专打不长眼的——天津卫的青皮混混上不得台面,成不了气候,那肯定是有原因的。 求仁得仁,求锤得锤。 流氓无赖那一套用在韩老实身上,那不是纯纯扯犊子呢嘛! 腰上枪套里的柯尔特蟒蛇,突然就出现在手上,而且还响了。 一响两枪,把袁狗烂儿的两条大腿给精准掐折,疼得这小子跌坐在地上哀嚎。 另外那四个一伙的青皮混混全都懵了:这人在大街上,咋就敢开枪打人呢? 这不科学呀! 不过,这些青皮混混还真是混不吝,“介尼玛,你就等着吃官司吧!进了班房之后,看爷们怎么疼你!” 老地主轻语一声:“聒噪!” “砰!” 清静了。 四个青皮混混的眉心全都多了一个乌溜溜的窟窿眼,边界光滑圆润,那叫一个地道。 而原本跌坐在地上哀嚎的袁狗烂儿,此时竟然惊恐得完全不做声了。 这小子出身于天津卫的高端世家,一门三代全都是在大锅伙里找食吃,祖传青皮职业——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苟利国家生死以,家族传承吾辈责! 问题是掐着指头往上数三代,他也没听说过有人能这么豪横,在天津卫的街头就公然开枪杀人,而且一杀就是四五个。 他们这些青皮混混好勇斗狠是以不触及官司底线为标准,别管他们怎么糟尽自己,比如刀砍脑门、生割大腿肉、油锅炸拳头,这玩意都是往自己身上招呼,属于自残,放在哪个时代都不至于犯王法天条,不需要吃官司。 不要说当街杀人,就是当街打架斗殴都很少见。 所以,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已经彻底颠覆了袁狗烂儿的认知:介也忒生性了,不就是管你要两块钱嘛,至于搞到这个地步?当街逞凶杀人,等到被衙门口抓走,一准出大差! 要不怎么说井底之蛙呢,这小子还用自己的人生标准来衡量韩老实呢。 却说韩老实有条不紊的往柯尔特蟒蛇的弹巢里装入六发子弹,轻轻抚动转轮,发出“咔咔咔”的悦耳响声。 就好像在天津卫当街行凶的是另有其人,没有半点担心——废话,老地主杀日本的朝鲜总督、沙俄的哈尔滨总督、大蒙古国的陆军元帅,那都是轻松加愉快。这青皮混混都是狗一样的东西,放在平时韩老实都不会正眼看他们半下,担心个锤子。 “袁狗烂儿是吧?回头把你的两条腿治一治,然后本帅闲暇之余会再打两三回。记住,不要想着跑,因为你也跑不掉,懂不懂什么叫做祸灭九族?”老地主和颜悦色的说了这么两句话,语气并无波澜。 但是听在袁狗烂儿的耳朵里,却如同魔咒。这也太欺负人了,没有这样的啊。都到这个地步了,这小子如何不知,眼前这个魔星绝不是在放狠话。诛灭九族,那是真能做得出来。 与此同时,伴随着柯尔特蟒蛇的枪响,这北城街直接就炸窝了,胆子大的鸟悄的躲起来看热闹,胆子小的早跑没影了,而巡警也吹响了尖利刺耳的铜哨。 而就在韩老实大模大样装逼的时候,就发现终于有四个身穿黑制服的巡警围拢过来。 这四个巡警,全都是挎着一柄东洋刀,手上端着一杆略显破旧的汉阳造,只是据枪姿势属实是不专业,不开枪还好,一旦开枪大概率就会被枪托撞掉大牙。 那手和腿,哆嗦滥颤程度堪比帕金森晚期患者。 紧张得不成样子,一瞅就是很少面临这种场合——或者说,从来就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平时就是调解人力车刮碰行人、煎饼果子吃出弯毛之类的纠纷,顶多动手抓个小偷小摸,何曾碰到过当街开枪杀人,而且还是杀了多人。 一个月只领七块半的薪水,属实是没道理硬上拼命的项目。 所以他们是真不想管,本来已经磨蹭了一段时间,就盼着这位开枪的爷麻溜的走人,他们来收个尸就算完活了。至于破案缉凶——拉倒吧,且不说破案缉凶不归他们管,即便是对口管的,也不可能真上心,既没有那个必要,也没有那个条件。如果再发现死的都是青皮混混,没准儿还得勒索家属一份烧埋钱。 奈何韩老实是真不着急走啊,还在那嘚吧嘚个没完没了。巡警这边放的水都够泡澡了,最后实在没辙了,而且看到韩老实把柯尔特蟒蛇插入枪套,这才仗着胆子过来。 韩老实一瞅来的四个巡警,不由哈哈一笑,道:“别整那么紧张,我是谭大森的姻亲,第一次来天津卫,遇到一点小意外。正好你们来了,麻溜的前边开路,去见谭大森!” 在老地主看来,谭大森作为淮河以北青帮总瓢把子,还担任天津警务督查处长,在天津卫的黑白两道都属于是大佬级别,要是连这点问题都摆平不了,那还不如撒泡尿把他自己淹死算了。 当然了,这也肯定不是老地主在想当然,因为事实也是如此。在天津卫这地界不要说枪杀四个青皮混混,就是杀四十个、四百个青皮混混,对于谭大森这种层级能量的人来说,那都不是事儿。 上嘴唇一碰下嘴唇,青皮混混直接就变成了乱匪,杀得越多,越显得韩老实能耐大。 所以韩老实才不着急走,就等着巡警过来,在报上名头之后,巡警自然就会屁颠屁颠的前面带路。 结果万万没想到啊,那些巡警一听说他是谭大森的姻亲,非但没有放下汉阳造,反而把汉阳造握得更紧了…… 第613章 消灭在萌芽状态 韩老实的反应即便再怎么迟钝,此时也意识到了事情有些不对劲,自己提到了谭大森,这些巡警非但没有纳头便拜,反而手上的汉阳造明显开始上强度了。 枪把子都要攥冒油了。 这要么是属于倒反天罡,要么就是出事了。 显而易见,大概率应该是后者。 这时,又有一个巡长模样的警员骑着一辆自行车赶来,一下车就拽出了腰上的二号匣子,先问了一嘴:“嘛情况这是?” 一个巡警回答:“开枪杀人,还说他是谭爷——不对,谭大森的姻亲!” 巡长举起匣子枪对准了韩老实,眼神却有些闪烁,似乎是有着莫名的意味,却主动开口道: “你当真不知道吗?” 韩老实心里一沉,知道是真出事了,而且肯定是大事,于是摇头道:“真不知道!” 其实老地主能看出来,这个巡长根本就没有动真格的意思,甚至匣子枪的机头都没有叫开。 “谭大森死了!” 韩老实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咋就死了呢?而且明显不是正常死亡,否则再怎么人走茶凉,也不至于是眼前这个局面。 而且最最主要的是,韩立正以及南北双侠现在咋样了呀?毕竟这才是老地主真正在乎的。 那巡长继续说道:“谭大森在二十天前被帮派二当家的吴省三火并,随后直隶督军公署发出文书,明确警务督查处长谭大森暗中勾结乱匪,图谋不轨,死有余辜,并且还直接出兵抄家,财产充公。所以,谭大森的时代已经过去了——那么,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现在,还不束手就擒?” 巡长说是让韩老实束手就擒,一时间却没有上手的意思,这话必须得反着听,显然他之前是与谭大森有一定关系,现在想要放水。 而韩老实是真傻眼了,这玩笑开得可有点大。谭大森显然是被针对了,被黑白两道联手给阴了。 本来韩老实还想问这个巡长,谭大森的女儿、女婿下落如何。但是转念一想,要是这么问下去,可就是给人家巡长出难题了。 所以,虽然心中焦急,也且再做计较! 而跌坐在地上的袁狗烂儿,因为流血太多,脸色煞白,疼得嘴唇直哆嗦,这也就是仗着年轻体格壮,才没当场晕过去。但是,这时候却因为幸灾乐祸而忘记了疼痛,甚至有些眉开眼笑。 要是身上没有伤,高低大笑三声:哈哈哈! 让你刚才装逼! 现在完犊子了吧? 必须得承认,你之前确实有牛逼的资本:谭大森的姻亲,在这天津卫弄死咱这个混星子就相当于踩死一只臭虫。 但是此一时彼一时,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没有了谭大森这个靠山,已然是自身难保,还吹什么株连九族? 该! 活该! “砰……” 就在袁狗烂儿幸灾乐祸的时候,韩老实腰上的柯尔特蟒蛇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就响了,而且是一响五枪。 四个巡警手上的汉阳造,再加上巡长手上的二号匣子,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齐刷刷的脱手落在地上。 吓得五个人“妈呀”一声,站在那直抖搂手,心里则是翻起滔天巨浪:这枪法,还是人吗?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巡长却是如释重负,因为总算能有个交待了。本以为谭大森是这位爷台的靠山,实际人家有这一手惊世骇俗的枪法,还要什么靠山? 只见老地主枪响之后,柯尔特蟒蛇在手腕子上一翻,然后枪口一转,正冲着跌坐在地上的袁狗烂儿。 “你刚才笑了!” “没——没有的事!”袁狗烂儿赶忙矢口否认,这场上风云突变,一转眼这个魔星就又掌控全场,如何不让他心里凉了大半截。 韩老实用手一抚转轮,“咔咔咔”响了一圈又一圈,突然就戛然而止。 “别说本帅得理不饶人,现在弹巢里还有一发子弹,玩一局呗!赌赢了就留你一命,赌输了也怪不得别人,只怪你点子背!” 老地主眼神不善的看着这个年轻的青皮混混,其实也有点老羞成怒的成分。 之前他吹牛逼,说是随时回来再打断腿,还说这小子跑不了,株连九族什么的。要是谭大森没出事,这自然是易如反掌,不值一提。 但是现在谭大森都凉了,还扯啥呀!到时候这小子在天津卫随便找个地方躲起来,就靠他韩老实自己,累死也找不到人呐! 所以,这属实是牛皮吹过头了,冒了。 略显尴尬…… 袁狗烂儿当然敢赌了,作为天津卫的青皮混混,只要不让他真刀实枪的干仗,不得罪衙门口,其他都敢干。 六赌一,介尼玛,嘛都不算! 韩老实的嘴角却噙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拜拜了您呐! 扣下扳机,只听“砰”的一声。 这一枪,却打在了袁狗烂儿的心口窝上。 袁狗烂儿不敢置信的用手捂着身上的枪眼,心里是真苦啊,介尼玛也太背了,六赌一都能中招。 咋办,我还是死了吧! 于是,袁狗烂儿就死了——反正确实是挺亏的,要不是有韩老实这个搅屎棍,这袁狗烂儿正常发展下去,将会是天津卫青皮混混的集大成者,大耍儿,广收门徒,开设大量赌场、烟馆、青楼。尤其是垄断天津卫的曲艺界,那些有字号的相声名人,无不仰其鼻息、钻其裤裆。黑胖子是生在了好时代,要是放在民国时候的天津卫,也只能给袁狗烂儿扛活。 那么,袁狗烂儿的大名叫啥呢? 叫袁文会。 不但是天津卫最牛逼的青皮混混,同时还是大汉奸…… 故此,老地主属于是在无意之中为民除害、为国锄奸了,这功德还小吗? 只是韩老实虽然听说过袁文会,但是真不知道袁文会年轻时候叫袁狗烂儿,所以此时也没啥可得意的,仅仅是撇了撇嘴,对周围胆大卖呆的拱了拱手。 然后飞身上马,猛的一提缰绳,青海骢就地弹射起步。 那巡长此时也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结果那匹青海骢跑出去不到二十米,兜了一圈又回来了,一走一过就把巡长掳起来:拿来吧你! 然后就横担在马背上。 青海骢发出一声嘶鸣,虽然是驮着两人,却丝毫不显疲态,撒开四蹄如同箭打的一般。 转眼之间,就消失在了街角的尽头…… 第614章 事情真相 “那吴省三虽然一直都盯着总瓢把子的位置,但这也正常,谁让他是二当家的呢。而且他比谭爷叔年轻了差不多二十岁,青帮也从来就没有父子继承的规矩,更不必说谭爷叔还没有儿子,总瓢把子的位置早晚是他的,犯不上这么干呐,肯定是有人在幕后推动……” 被韩老实掳走的巡长,一五一十的把天津卫青帮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通盘讲了一遍,能够大体还原事情经过: 那谭大森位高权重,却是一个武痴,七十二路谭腿已然出神入化,货真价实的一代宗师,所以对于天津卫的武行十分在意,各家武馆都要拜他的码头,颇有一些武林盟主的意思。当然了,热武器时代,这玩意已经不怎么顶用了。 前些日子,从南方来了一个练咏春拳的,说是要在天津卫开武馆,主动来拜谭大森的码头。谭大森作为武痴,却是第一次见到会使咏春拳的,于是兴之所至,不出意外的就要过一过手。 在谭府的后花园,咏春拳对谭腿,南拳北腿。 而那个练咏春拳的也确实是一个高手,与谭大森势均力敌。 但是却不讲武德,显然是有备而来,在身上藏着抹了毒药的暗器,抽冷子就把谭大森给放倒了。 然后这小子毫不停留,趁乱就要越墙而逃,身形灵巧如狸猫,迅疾似闪电,属实是厉害。 正常来说以他的身手,当场逃走简直是轻而易举。问题是在现场观战的却有一个用枪的高手高手高高手,据说是谭大森的女婿,“啪啪”两枪就把这人的两条大腿都要掐折了。 生擒活拿。 但是,却也没耽误谭大森身死名灭。 谭大森的女婿暴怒之下,严刑审讯,使的都是骇人听闻的手段,那咏春拳禁不住拷打,全招了,说是受到二当家吴省三的指使。 本以为天衣无缝,结果却被抓了一个现行。 那吴省三也有自己的势力地盘,所以一场超大规模的火拼肯定是要来了。 结果很快,保定的直隶督军公署就发出行文到天津卫,把谭大森定性为勾结乱匪,一并撤销了生前担任的天津警务督察处长职务,可谓一剑封喉。 或者说,这是裁判员亲自下场了。 天津卫本地驻军随后更是直接出兵一个连前往谭大森的府邸,要抄家拿人。 然而却遇到了茬子,那谭大森的女婿属实不是好惹的,据说武器更是十分精良,而谭大森的两个女儿也不是善茬。 三人应该是有所准备,没等军兵反应过来,就突然暴起杀人,打得军兵叫苦不迭。 最后谭大森的女婿据说是开着一辆三个轱辘的汽车,带着两个老婆跑路了。 数日之后的一个漆黑夜晚,有人潜入吴省三的府邸,杀了一个血流成河,一家老小无一幸免,当真是鸡犬不留,而且临走时候还把吴省三的脑袋给剁下来带走了,一时间震惊了整个天津卫。 案子虽然没有破,但是任谁都能猜到,这绝对就是谭大森的女婿来复仇了。 据说驻跸保定的直隶总督曹锟,闻讯之后也颇吃了一惊,旋即加强戒备…… 最后,巡长用一句话结束:“韩大帅,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只是这个“大帅”听起来怎么有股廉价塑料味儿?貌似与马家堡子的那个大帅是打一壶酒喝的,显然这位巡长对于眼前自称“大帅”的老地主,并不信服。因为人家正经的督军大帅出行,哪个不是威风八面、从者如云? 前有马队开道,后有弁兵随扈,骑着王八砍电线,一路火花带闪电。 那玩意根本就不可能有机会和青皮混混打交道,虽然都是两脚兽,但已经不是一个生物种属了,比生殖隔离还霸道。 一走一过,多瞅青皮混混一眼,那都算是跌份儿! 所以,这位韩爷枪马无双是真不假,但要说是大帅,那就纯纯扯犊子了。 也可见,韩老实的名号在关东那旮沓确实有排面,但是进了关里就不行了,大人物肯定应该都知道有这号人,但是下面的寻常人等,可能都没听说过。尤其是在天津卫这光怪陆离的地界,一天天的稀罕事多了去了,对于关外发生的事情,是真不会特别在意。 当然了,韩老实现在肯定也没心思纠结这虚名。本以为来到天津卫是走亲戚当座上宾的,结果却发生了这事。 所以此时不由眉头紧锁,因为他隐隐然的能够感觉到,谭大森之死貌似是被他这个老地主给牵连的,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这个时候出事。更主要的是,直隶督军曹锟完全没必要直接出手掺和青帮内部的事情,毕竟青帮可不是什么软柿子,一个搞不好就会惹火上身。 所以,此事必有蹊跷,是有幕后黑手。 而对于这幕后黑手,韩老实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表面上看,是直隶督军曹锟直接出手。但是,韩老实确定以及肯定,他与这位卖画布出身的曹大帅往日无怨,近日无仇。 除非曹锟吃饱了撑的,才会主动与他放对。 而曹锟是袁大头小站练兵的班底,如假包换的北洋嫡系,与段祺瑞、张勋都是在一个马勺里搅饭吃的。 对于韩立正进关面见老丈人谭大森这件事,真要是有心对付韩老实的人,是完全有条件掌握情况的。特别是韩立正与南侠之前为了方便办事,在宽城子、船厂这两个地方,都与青帮密切接触过。而不论是龙湾县城,还是青帮,这玩意都不是铁板一块,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 所以,这事要么是段祺瑞指使的,要么是张勋指使的,甚至是两人共同发力。 目的自然就是要先给他韩老实一点颜色看看。 而对于直隶督军曹锟而言,既可以卖个顺水人情,也可以打消隐患——因为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曹锟也忌惮韩老实这个搅屎棍试图把手伸到天津卫。 于是,谭大森就被阴死了。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韩立正带着南北双侠成功逃脱,甚至极限反杀,一波流带走了吴省三。 而依照韩老实对于韩立正的了解,这事没完! 这小子之所以没回关东,那肯定是要整死直隶督军曹锟,乃至幕后的张勋、段祺瑞。 别看段祺瑞是北洋政府首脑,政务总理,权倾四方,但是在韩立正的眼里,就算是玉皇大帝,他也必然要碰一碰…… 第615章 遇到熟人了 “砰!” 韩老实的柯尔特蟒蛇再次打响,而且是对准了那个巡长。 当然,请不要误会,韩老实不至于操蛋到吃饱了杀厨子的地步,更不用说这个巡长算是自己人,作为谭大森的山东老乡,既是谭大森在青帮的门徒字辈,也是谭大森在警局的部属。 要不然也不会向着韩老实,而且还把发生的情况,事无巨细都耐心说一遍,使得韩老实可以掌握一手的客观信息,否则还真不好办,因为在大街上随便拉个一般人过来,根本就不了解全面且真实的内情。 哪能像是这个巡长一样。 这一枪,正打在巡长的左胳膊上,子弹穿肉而过,保证伤不到筋骨,敷上金疮药,养个五七八天的差不多就能愈合。 属于是懵逼不伤脑,力度刚刚好。 但是,疼肯定还是会疼的,韩老实熟练的撕下巡长制服上衣的一块布条,简单包扎止血。 然后就摸出了三个一次性打火机,而且还是正反面都有果体美女的那种。 当然了,打火机的功能还是很正经的,韩老实先演示用了一下,巡长惊为天人,完全就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其实也正常,就是黎大总统当面,估计也是这个表情。因为世界上第一支打火机出现时间,还得再等两年呢。而且最开始的那玩意傻大黑粗的没眼看,哪有这样的精巧别致,更兼还有栩栩如生的小图画,撩拨得人心痒痒。 韩老实把三个一次性打火机都给了巡长,道:“兄弟,这既是感谢,也是补偿。以你的见识与能力,找到合适的主顾发卖,应该不算难事吧?” 巡长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接过了打火机:何德何能啊,这——这属实是太过于厚重了呀! 而韩老实却是拍了拍巡长的肩膀,然后翻身上了青海骢,挥手道:“兄弟,山不转水转,就此别过了!” 说完,一扽马缰绳,青海骢打了一个响鼻,撒开四蹄,绝尘而去。 而巡长望着韩老实远去的背影,手里的打火机硬硬的还在,恍如做梦,但是胳膊上火辣辣作痛的枪伤却提醒他,这是真的。 于是,巡长摸了摸伤口,竟无语凝噎,其实他很想告诉韩老实:这一枪,大可不必。 其实本来他也不怎么想继续在天津卫混饭吃了,没有了靠山,这巡长也当不稳。 反正光棍一个,无所谓。完全可以收拾铺盖卷去上海滩,凭借青帮的字辈在巡捕房找个差事并不算难事。 特别是现在还有三个宝物。 按照韩老实的想法,这三个打火机估计能卖千八百块现大洋。 但这其实是韩老实浅薄了。 在巡长看来,三个应该毁掉或者是深藏起来两个,只能拿出一个,否则就是取死之道。而这一个,即便去掉中间人的掮费,也能少说到手六七千块现大洋,多一多就过万了,绝对可以吃香的喝辣的。 当然,如果图安心省事,也可以分别找三家当铺,一家一个死当,但那样最多也就能到手三千块现大洋。 现在,巡长相信那位韩爷确实是大帅了——就冲着出手如此阔绰与豪迈,不是大帅也胜似大帅。 甚至现在谁要是质疑韩老实的大帅身份,巡长就跟谁急…… 其实老地主本来是想要扔给这巡长两根金条的,但是考虑到现在经济方面也不是很宽裕,于是就灵机一动,消耗点数还不到0.1个,基本相当于零成本,惠而不费。 可以说,两边都是赢麻了…… 却说韩老实骑在马上,看看天色还早,索性就在天津卫溜一圈。 来都来了。 谭大森已经死了,他又不会复活术,说别的有啥用? 以后事儿上见吧! 不管韩立正能不能弄死曹锟,韩老实肯定是不会放过包括曹锟在内的那帮驴马烂子的,毕竟归根结底,事情还是因他而起,谭大森属于是吃瓜落了。 抛开姻亲的关系,这也是在“啪啪”的打他韩老实脸,是可忍孰不可忍。 所以,韩老实已经在小本本上隆重的记了一笔,就等着到时候整顿北洋职场,让他们知道知道韩家娃儿的厉害…… 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了,也不必急于一时,反正好饭不怕晚,有账不怕算。 于是韩老实信马由缰,在天津城闲逛,至于做下的杀人袭警之事,实际并没有啥影响——永远可以相信这个时代的破案效率,只要不是当场被按住,那么基本就是无头公案。 其实韩老实也有个小心思,就是看看能不能撞大运,他只知道韩老太爷是在天津卫,但是不知道具体住址。不仅他不知道,即便边金韩家的人也都不知道。 但是,韩老实却知道韩老太爷的长相——虽然他确实没见过韩老太爷,但是见过韩四少爷呀! 据说韩老太爷的四个儿子当中,顶属四少爷最像韩老太爷,不仅相貌相似,神态也相近。可以说,韩老太爷就是老年版的四少爷。 这就很有辨识度了! 而且还知道韩老太爷年近七旬,因为常年习武的缘故,身子骨相当不错,走路时候喜欢倒背双手,脚下踩七星步——对了,还喜欢挎小蜜。 所以,没准儿就能瞎猫碰到死耗子呢。 要是见到了韩老太爷,也算是他乡遇故知了,到时候直接跳将过去:呔,你还记得大明湖——不对,你还记得龙湾韩老实吗? 这特么的,必须弹那老小子两个脑瓜崩…… 青海骢迈着小碎步走过金汤桥,下面的海河水流甚急,再往前三走两走,就来到了意租界。 别看意大利属于是又菜又爱玩的选手,但是此时在天津卫却相当有排面,所占据的租界不但位置好,而且面积也不小。而且意大利人也确实是用心建设了,单说那兵营的排面,即便是一百年之后也不算过时。 所以在天津卫,意租界与英租界算是并驾齐驱,属于繁华之所。 在道路两边都是漂亮的意式洋房,能住在这里的肯定都不是一般人。 于是韩老实对这些洋房尤为留意,因为他笃定韩老太爷大概率会选择居住在租界,而且出于享受心态,不是英租界就是意租界。 走到西马路中间段的时候,道左边是一座两层砖木结构的意式洋房,在周边还圈进来面积不小的空地,而且空地上还似乎有兴土木动工的意思。 此时从洋房里面正有一人踱步而出,器宇轩昂,如鹤立鸡群,想不让人注意都不行。 韩老实定睛观看:好家伙,这人咱熟啊! 第616章 牛人牛味 话说从洋房里走到门口的这人,韩老实确实认识。只是他认识人家,人家却不认识他。 该人猛地一看肯定算不上英俊,但确实是会给人以相貌堂堂的感觉。身量不高,却脑门奇大,额头敞开,大鼻头,口正耳方,目光深邃有力,炯炯有神。整体给人以一种光芒四射的感觉,极具感染力。 而韩老实之所以认识人家,说起来还是因为初中历史书上有插图。 这回却是见到真人了,韩老实盯着这人的嘴唇,似乎嘴唇上下一动,就会朗诵出:“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泻汪洋;潜龙腾渊,鳞爪飞扬……” 少年强则国强。 可惜现在老地主虽然强到离谱,但却已不是曾经的那个少年——那个少年可不会成天惦记着看茧子、怼磨盘啥的…… 却说韩老实虽然肯定算不上是其人的脑残粉,但肯定是非常敬佩,因为人家确实牛逼,是中国近代杰出的思想家、政治家、教育家、文学家、史学家,维新派与新法家的扛鼎人物。 百日维新失败之后,那姓康的其实没办啥正经事,光顾着毛钱盖别墅、娶小老婆了。而该人则不然,依旧在为国家与民族的前途与命运而奔走,也更能代表传统知识分子的风范和品质。 中间曾在袁大头任上担任过司法总长,但是在袁大头倒行逆施之后,拒绝袁大头的重金收买与武力威胁,毅然发出讨袁檄文,发起护国运动,更促成南北合作。国人追求的三不朽:立言、立功、立德,人家确实是差不多都做到了。 而老地主貌似也就能追求个立功了…… 此时该人确实是住在天津卫的意租界西马路,前两年从周国贤手里购买了一块面积不小的空地,当年即修建了一座二层洋房别墅。 而现在则是要继续大兴土木,建一处能够容得下一张书桌的院落。 该人眼见着打马而来的韩老实,正在盯着自己看,却不觉意外,更不会认为这是冒犯。因为作为这个时代的超级名人,早已经习惯了。 只是感觉这个骑马男人的身上,似乎有七分说不出的金锐之气。当然,在背后也难掩三分暴发户的优秀特质。 “这位先生,是从关外来?”在对视了大约3.14秒钟之后,该人率先开口说话了,虽然操着一口广普,但是这声音沉着洪亮,似乎自带扩音与修声的效果。 果然,这世界没有随随便便的成功,光是这嗓音条件,在演讲中就能淘汰99.9999%的对手。 而韩老实却有些惊讶:莫非这位维新大佬还会算命?否则的话,他怎么知道自己是从关外来的? 实际他有所不知的是,穿着与气质早已经出卖了一切。 这老地主的衣着打扮颇为骚包,相当出片。 更兼宝马雕鞍,腰上还有一把柄镶象牙的银白色转轮枪。 这玩意大约可以类比后世关东,那些大金链子小手表,穿着貂、夹着包,开大五七的光头大哥,在上车之前还得踩在踏板上左顾右盼一番。 也怪不得青皮混混要勒索他钱财,这一瞅就是打关外来的屯炮子…… 韩老实跳下马来,拍了拍青海骢的马头,道: “没错,某家确是从关外来此。京南花月无双地,蓟北风华第一城——这天津卫的市政文明果然是别有一番声色,只是可叹九河下梢之地,却沦为洋人的经营猎场。全国无处不风云乱起,欲寻三尺安宁之地,唯有蛰居各国租界才可如愿,实是可悲可叹……” 老地主这一顿叭叭,为避免在大佬面前露怯,于是搜肠刮肚的使出了十分学识手段,而低音炮一样的嗓音也属实够用。 该人闻言,神情也是一黯。 不过,这一番话也让他有些惊讶,本以为这个骑马挎枪的关外之人是个莽夫,没想到谈吐却颇为不俗,不落窠臼。 但该人神情黯淡时间似乎只持续了0.1秒,旋即恢复昂扬,道: “自八旗入关,历经通商战争、甲午战争、庚子国变,一次次割地赔款,以至于国贫民弱。然则这只是政体之落后,而非文明之落后。五千年文明领先,掉队了二百余年。方今共和初立,去除沉疴痼疾,非一朝一夕之功。但只要四万万民众觉醒,生而平等,人人如龙,不畏前行。虽万千曲折,但未来华夏必将国富民强,也可到处如租界之繁华,家家住这样的洋房!” 这种激情与向上,真是学不来的,太有感染力了。 而且说到这里,还用手指了一下身后的自家洋房。 韩老实顺着手指方向看去,这是一座二层的意式别墅洋房,独门独栋,建筑面积估计超过一千平方米,异型红色瓦顶,外塑大理石花饰,简约而不简单。 当场就有些呀卖呆了。 要说未来繁华那可真不假,在基建这一块,随便拽出来一个十八线小县城都很能打。但要说家家都能住上这样气派的大house,那多多少少是沾点催流弊了。据韩老实所知,起码在一百年后肯定是没达到这地步。 不过,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老地主想了一下穿越之前的自己,不要说大house,貌似连个鸽子笼都没混上,就有些尴尬,不想聊这个话题,于是转而说道: “风闻康南海叕娶了一房年轻漂亮的美妾,春风得意,而且正与辫帅张勋一起厮混,为清室复辟而效犬马之劳,四处奔走呼号。任公,你怎么看?” 这下轮到该人呆了一呆:我能怎么看?我特么倒立拿大顶看! 其实老地主这样真的很容易把磕唠死,毕竟人家与康南海是真真切切的师生关系,绝不是那种挂着师生名头拓展事业人脉,而是在广东的万木草堂传道受业,属于衣钵传人。 只是在辛亥革命之后,一个大力支持共和,另一个坚持保皇立场,此时已经有分道扬镳的明显征召,而且他心里也对老师的某些行径严重不认同,甚至心有不齿,但是也不能当着外人埋汰自己的老师啊! 我说你这个关外人,是不是没挨过社会的毒打呀? 第617章 康老师的狂野 梁任公已经不想搭理这个关东人了。 本来他看这小子气场强大,谈吐不俗,还想要邀进宅邸招待一番。 但是,随后这小子竟然话里话外提及老师考虑要做移植手术的事情。 太令人的无语了:这个老年轻人,不讲武德! 而且确实应该是没挨过社会的毒打,否则不至于如此扯淡。 主要是这事还是真真的,别人不知道,他梁任公还是知道内情的,自己的老师康南海因为娇妻美妾太多,有些护持不上去。经过沪上名医江逢治的介绍,认识了一个名叫卡加尔的德国医学博士。 这个德国人自称可以将猩猩的某两个物件移植到人身上,助其生龙活虎、大展雄风。于是老师康南海颇有意动,只是目前还不至于完全的油尽灯枯,再加上这玩意听起来确实是过于疯狂,所以尚未下定决心。 有人以为这是以讹传讹,实际在二十世纪初,西方世界确实兴起过一股返老还童医学热潮,并且付诸实践行动,各种疯狂试验多了去了。康南海最终接受移植,并因为排异反应而去世,看起来是稗官野史,实际确有其事,绝非空穴来风,不但在当时就有大量报纸登载报道,而且在新中国官方出版的《文史资料选辑》当中还有详细陈述,有头有尾的…… 但是,梁任公确实想不明白,这件事是非常私密的,知情者仅限于寥寥数人,那么这个关东人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呢?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梁任公感觉这个关东人有毒,万万不适合继续接触。 于是在说了一句“唔好意思,得闲饮茶”之后,就要转身而去。 然而却被韩老实一把拉住,哪里肯放。 没皮没脸的老地主还想继续整活呢,如何能够放过? 却说韩老实开口说道:“任公,某家在半个时辰之前,曾于北马路桂发祥糕点铺的门口,枪杀了五个青皮混混,其中一个叫甚么袁狗烂儿,虽不说是豪侠行径,却也是为民除害。那么,任公不会是因为怕沾染麻烦,而想避开某家吧?” 梁任公闻听此言,于是又呆了一呆:今天属实是有些刺激,可以说是给平淡的生活添加了一些调料——只是这调料下得比小作坊还猛。 主要是这个关东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真不像是扯闲篇。 而且梁任公不但不是没见识的,相反还目光如炬,早就看出这个关东人是惯会厮杀的汉子。而天津卫的青皮混混到底是啥德性,梁任公当然一清二楚,估计就是那些青皮混混不长眼,踢到了钛合金钢板上。 老地主再次加料,只听他又说道: “望门投止思张俭,忍死须臾待杜根——若某家现在就是张俭,那么任公可是李笃?” 在这一瞬间,梁任公有些恍惚,因为他又想到了那个被称为“国民先觉”的人。甚至那首《狱中题壁》,还是他事后亲手收集到的,以至于有人认为是他在作伪。 尽管已经过去了二十年,但是现在一想到谭复生,梁任公仍是怅然。 两人算同龄人,是那时维新变法的双子星。 只是一个为了唤醒国民而主动流血,另一个东渡日本,现在活蹦乱跳,做高官、住大屋,一妻一妾,齐人之福,子女成群,人生美满。 每每思之,都是深感惭愧:吾不及谭复生,多矣! 而这个关东人说的“望门投止思张俭”,指的正是东汉时期的张俭,因为受到宦官的诬陷而被迫逃亡。在逃亡过程中,走到哪里就随便找一家投宿,而接受投宿者却会被追责,家破人亡。但是,当时人全都敬重张俭的品格,在明知严重后果的情况下,却依然心甘情愿的收留他,以至于被破家灭门的不计其数,其中典型代表就是李笃。 而老地主自比张俭,且不说是否恰当,但确实是狠狠的将了梁任公一军。 搞得梁任公很是为难。 要是拒绝这个不讲武德的老年轻人吧,岂不是有失公义?还会被耻笑胆小怕事。毕竟这小子枪杀的是五个天津卫的青皮混混,不论如何都可以算是为民除害,已然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上。 要是不拒绝吧,还有些打怵。当然了,这个打怵肯定因为担心在当一回“李笃”之后,给自己惹麻烦。实际以他梁任公的地位,别说是枪杀五个青皮混混,就是劫了府库,也绝对可以担待得起——且不说无与伦比的社会名望,单说之前担任过北洋政府司法总长,而现在又是段祺瑞跟前的一等红人,并且与各方大军阀之间的渊源颇深。 这一层层的光环,你当是闹着玩的吗? 区区天津的六扇门当局,再借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上门来扯淡呐! 梁任公打怵的原因,是这个关东人实在是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邪性,而且那张逼嘴当真是太碎、太损。 指不定让到家里,坐下深谈下去之后,这个关东人又会有什么震世骇俗的惊人之语,真怕到时候自己的小心脏会遭不住。 而且梁任公隐隐然有一种感觉,眼前这个关东人恐怕身份不简单,当街枪杀五个青皮混混只能算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情,背后指不定会有天大漩涡。 活了五十来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人,此时很想说一句:“做乜嘢啊?” 属实是有些为难,要是早知道会这样,刚才就应该在洋房里憋着不动。 梁任公正犹疑之间,却有一辆洋车飞奔而来,到了这门前之后停下,从后座上跳下一个年轻人,穿一身新潮洋气的西装,梳着中分头,架一副金丝眼镜,却没有油头粉面的感觉,而是神采飞扬。 端的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一瞅就是三代以上富家大族出身,毕竟气质这玩意真不是能装出来的。 年轻人在付给车夫两个银角子之后,还道一声“辛苦”。 接着走到梁任公面前,毕恭毕敬的口称“老师”,整的韩老实一开始还以为是在叫他呢…… 梁任公见到年轻人,也终于是面露笑容,显然十分欣赏,道: “章垿,今天怎么放学这么早?” 年轻人回答道:“今天下午英租界突然戒严,许出不许入,人心惶惶,学校爽性提前放学。路上却听说,有人在旧城当街枪杀五个青皮混混,还把多个巡警一并缴了械。” 说到这里,年轻人有些眉飞色舞,又道:“据闻那人的枪法如神,堪比古之传奇剑客,恨不能一睹尊容……” 梁任公忍不住瞅了一眼韩老实,心中暗想:你不但能一睹尊容,要是为师松了口,你没准儿还能和传奇剑客一起喝顿大酒呢…… 第618章 云中鹤 作为当街杀人事件的当事人,此时也在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 主要是这相貌属实是有些眼熟,而再结合这年龄,以及与梁任公之间的师生关系,那么韩老实几乎可以确定以及肯定,这年轻人就是被某武侠泰斗内涵的那位大表哥,姓徐,曾用笔名云中鹤! 只是韩老实也有一个疑惑,那就是梁任公为啥叫他“章垿”呢? 如果说这是云中鹤的表字,那么也不合规矩,因为长辈称晚辈,应该称名,而不能称字。 书中代言,这人确实是云中鹤,原来的名字就是“章垿”,这才符合传统取名方式,“垿”即尊贵的礼器。而“志摩”就很有些西式的浪漫了,其实是后来留学美国的时候改的这个名字。 所以说呢,这意大利租界没白来,又遇到一个顶流。 别管人家渣男与否,能耐确实是搁那摆着呢。 但凡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就可以叨咕一句:轻轻的我走了,就如我轻轻的来(一般这样的,都该找个老中医开药了,否则真心难找女盆友)。 “老师,这位先生是?”云中鹤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韩老实,确实是眼生,印象中从未见过这号人。 而且这骑马挎枪的做派,与老师平日往来的人员属实有些不对撇。所谓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大约就是这个意思。 还没等梁任公说话,韩老实已经哈哈一笑,道:“某家是你老师的贵客——寒江孤影,江湖故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说着,已经很自然的勾住了梁任公的肩膀,“任公,没毛病吧?” 这番操作如同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梁任公默默叹了口气: 终是庄周梦了蝶,你是猿粪也是劫。 那玩意还能说啥了,只好说道:“没——没毛病!” 韩老实如愿以偿,于是拉着马缰绳就往门里进,嘴上还说道: “都进来呀,还客气个啥!” 云中鹤已经方了,这是你家,还是我老师家呀? 不过对于这个人,云中鹤没有任何恶感,甚至还莫名的有些好感。主要是他出身于高门大户,家教极严,从来都只能循规蹈矩,从未体验过这种豪放洒脱的行事风格,而他真正的内心却是生性好动。 年前,他在家庭包办之下结了婚,娶的是上海滩的富家千金张幼仪,纯属是两个家庭之间的联姻,不仅因为张家也是江南富商,也因为大舅哥乃是浙江督军的绝对心腹。 内心苦闷之下,就打着老师梁任公的名义,离沪北上,来到天津卫的北洋大学攻读法科——北洋大学就是后来的天津大学,此时校址是在英租界。 今天放学听说有枪马游侠在旧城那边当街枪杀五个青皮混混,属实是把他给激动够呛,忍不住击节叫好:大丈夫当如是也! 而他又不傻——非但不傻,甚至还是聪明绝顶。 刚从黄包车上下来见老师的时候,还没注意。 但是,等回过神来仔细打量这个陌生人之后,就能发现很多事情。 比如,有一匹无比神骏的宝马良驹。 再比如,腰上枪套里插着一把彰显极致暴力美学的转轮枪。 这种打扮,整个天津卫不说是绝无仅有吧,那肯定也是十分罕见。 再加上刚才老师听他说到“当街枪杀五个青皮混混”之后,看这个陌生人的眼神。 那么,云中鹤基本可以断定,传奇剑客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呐! 只不过毕竟是在外面,也不好表露出来。 等到进了洋房之后,却没有去会客厅,而是进了更具私密属性的书房,也可见梁任公其实是口嫌体正直,虽然对这个关东人总对老师康南海开炮的行为表示不满。 注意,是“不满”,而不是“不快”。 不得不说,这心理还是很微妙的。 至于其他方方面面的,梁任公也认为这是一个真的很顶的靓仔…… 韩老实之所以惦记着上人家,原因并不复杂,其实单纯就是恶趣味,想要白嫖一回门票。鉴于之前已经成功白嫖了大帅府,那么下一步还可以定一个小目标——没错,再白嫖一回紫禁城。在故宫里开大G撒欢算啥,老地主挎着筐在紫禁城里捡粪——呃,捡文物才是真男人! 别人买票进故居只能空着爪子溜达一圈,而老地主白嫖进去,有上好香茶招待,顺便还能与本尊扯闲篇,你就说牛逼不牛逼就完了。 接着奏乐接着舞! 却说分宾主落座,女佣给端上来茶杯之后,梁任公才终于恢复了神采,主要之前确实是被韩老实给整不会了。 “这位先生想必在关东也不是寂寂之人,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韩老实放下茶杯,略有矜持的说道:“不敢当,只是一闲云野鹤尔尔。某家姓韩,名昆,字老实……” 梁任公再次呆了一呆,主要是被这个“名”与“字”给整懵了。 这名与字之间都有关联,即傍名取字,同义互训。比如关羽字云长,张飞字翼德,赵云字子龙,诸葛亮字孔明。 又比如徐章垿,字槱森,“垿”是一种礼器,“槱”是一种仪式。 所以,尽管梁任公学贯古今中西,却也想不明白到底这 “昆”与“老实”有啥对应关系。 而且梁任公也很懂:老实人昆不到果盘,倒是容易接盘。 他自己就是因为太老实了,才导致在花旗国的旧金山错过了才貌双全的何蕙珍。但凡他当时不对夫人李蕙仙写信坦白,估计现在与何蕙珍生的孩子也都上中学了吧。 而相反事例就是老师康南海,人家就不老实,所以去年以花甲高龄娶了第五房姨太太,才18岁…… 韩老实报完名头之后,就不错神的看着梁任公,只等着看人家震惊的模样。 结果没想到,梁任公的文人病又犯了,单单通过这个名与字就在心里搞出了这么多戏,以至于忽略了其他。 韩老实于是就挺郁闷的。 但是在旁边陪坐的云中鹤却忽然跳了起来:“啊呀,原来您就是小报上讲的关东韩老实,说是有四房夫人,虽出身迥异,却都是国色倾城——这,真乃吾辈楷模呀!” 韩老实:我丢! 本帅枪马无双,又有许多丰功伟绩,而你们竟然只关注了炕上的那档子事儿? …… 第619章 官方辟谣 韩老实感觉自己终归是错付了。 这对师徒,老的没啥大反应,少的虽然反应大,可惜画风似乎有些非正常属性,关注点完全跑偏了。 实际老地主确实是在关东搅动八方风雨,甚至说是天翻地覆也不为过,上怼天,下怼地,中间还能怼空气,属实是牛逼闪闪。 在关东那旮沓随便拽出一个老铁,只要提起韩老实那都得挑一个大拇指: 头子!必须头子! 但是,这个时代的舞台中央毕竟是京沪。 其次是天津卫、广东可以时不时的亮相喊一嗓子。 然后山河四省也能跟着敲一敲边鼓。 甚至就连云贵川的关注点,都要比关东三省高一些。 所以,韩老实做下的许多大事,在关里这方方面面的,军政界的大人物肯定是不陌生,基本都知道关东有这么一号狠人,逼和了日本人,打懵了俄国人,还悍然击杀吉省督军孟恩远,甚至麾下的靖安军最近还正面击溃了势力不小的满蒙叛军,黎大总统更是把北洋陆军第二十三师的番号拨给了韩老实。 所以,非必要,不招惹,就当他是茅坑里又臭又硬的石头,让他在关东那旮沓晃着膀子折腾去吧。 现在跳的欢,以后拉清单,到时候自然有天收…… 至于一般社会面,就相对比较平淡了。尤其是段祺瑞主导的北洋政府,还对吉省督军孟恩远的死因有意思的做出冷处理。 云中鹤所了解的韩老实,基本是通过天津卫的各种小报。 而且那些小报把韩老实描写得相当离谱,内容绝大部分都是集中在花边上,说韩老实虽然有些勇力,但却是个海王,到处拈花惹草,光顾着往自家炕头上划拉女人。 先把一个美貌无双的年轻女胡子头收为禁脔,又在朝鲜半岛划拉了一个能唱会跳的番邦郡主。 还与关东当地豪门大族家的千金小姐搞男女关系,其实差不多就是西厢记的路数,只不过是把寒窗读书的小张生换成了骑马抡枪的韩老实。 再就是攀龙附凤,与直系扛把子、副总统冯河甫的姑娘纠缠不清——这特么的继续发展下去,估计韩老实就要演变为陈世美了。 不过,对于云中鹤而言,这样的韩老实却也很对他的撇子,简直就是完美楷模。相反,对于那些甚么督军大帅,云中鹤却并不怎么感冒。 可是,韩老实装的逼,可真不是给云中鹤看的,因为眼巴前的云中鹤,还是属于青铜段位。 说白了,韩老实是要给梁任公看的。 可惜,梁任公虽然随后也反应过来了,毕竟他不可能不知道关东韩老实。但是,却没有预想中的热辣滚烫。 其实这才正常,梁任公这辈子啥大场面没经历过?啥样的人没遇见过? 操刀谋划轰轰烈烈的百日维新,牵头组建能够与国民党分庭抗礼的进步党,在袁大头称帝之后又与蔡锷共同发起护国运动,直接导致老袁黯然收场——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是最顶层的博弈。 已经无限接近于超脱棋子成为棋手,以万里关河为棋盘,兴布江山风雨。 给前清皇帝赞画江山,与袁大头谈笑风生,现在又是段祺瑞的座上宾,结交的前清督抚将相、现在总长督军,如同过江之鲫。 甚至于,人家差点被砍头,你被砍过头吗? 眼前这位名利、权斗角斗场上忽然崛起的新贵,如果把纵向上的时间轴拉长,再把横向上的空间场拍平,对于梁任公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比如那袁大头,他梁任公主持戊戌变法时候,袁大头不过是区区的工部右侍郎。通过告密出卖维新党人而官路扶摇,用了十年时间主宰朝堂,共和之后当上了大总统。 及至洪宪称帝,君临天下。 结果转眼之间即众叛亲离,被迫把拉出去的屎给坐回去,却仍落得一个独夫民贼、窃国大盗的下场。 而这一切都是发生在梁任公的眼皮底子,这种白云苍狗的体验,属实是天与地的过场。 岁月的沉淀,注定了梁任公不会眼皮拉浅,见到一个关东豪强就合不拢腿,抢着要签名照啥的。 当然,韩老实的所作所为属实是给中国人长脸,特别是击溃满蒙叛军,极大的稳定了西北边事,于国于民,都是有大功的,这如何不让素以天下为己任的梁任公赞赏? 于是,只见梁任公束手敛容道: “原来是近来名震关东的枪马无双大豪杰,果然闻名不如见面。韩生在关东做得好大事,当浮一大白——我让厨房预备一桌薄酒素菜,不知韩生可有闲暇否?” “有,必须有——京师有位姓鲁名迅、字周树人的文坛新锐曾言,时间就像是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会有的!”韩老实一本正经的扯犊子。 虽然梁任公的反应并不激烈,但确实是夸了,而且还要留饭,一般人真没有这待遇。所以,韩老实必须得把这顿饭吃到嘴里,否则晚上都睡不着觉。 云中鹤一看,韩老实要在这吃饭,不由大喜,于是充满热情的与韩老实攀谈。 也可见,云中鹤在梁任公这里确实是打腰,真把他当关门弟子看待。 只是,这云中鹤三句话之后就保准往韩老实的各房夫人方面绕,属实是好奇心爆棚,而且话里话外全是羡慕。 于是,韩老实不得不进行一次官方辟谣,告诉云中鹤: 第一,那女胡子头其实原本是女大学生,甚至一开始还是差着辈分的,只不过两人在激烈的闯荡江湖过程中互生情愫,碰撞出了激烈的爱情火花; 第二,番邦郡主其实不是郡主,而是翁主,相貌确实好看,但绝不是从朝鲜半岛掳掠而来,而是本帅从日本兵的铁蹄之下救出来的,你要是理解为英雄救美,也不是不可以; 第三,冯副总统的姑娘冯小小,是主动去龙湾上杆子追他的; 第四,边金韩家的三小姐韩竹君确实是本帅的炕上佳人,但也是得到她的家主父亲认可的。此外,小报的内容已经过时了,因为现在边金韩家的四小姐、五小姐,也归本帅了——对了,四小姐与五小姐还是双胞胎。 这特么不辟谣其实还好。 这正式辟谣,在云中鹤听了之后,眼珠子都蓝了。 嫉妒,不但让云中鹤面目全非,甚至还原地转圈圈:这铁人四项,随便一项都足够炸裂呀! 女大学生当胡子头,然后还与这韩老实差着辈分? 我特么,这也太刺激了吧! 三姐妹花? 被冯副总统的姑娘倒追? 英雄救美,从日本兵的铁蹄之下拯救貌美如花的朝鲜郡主? 苍天呐,大地呀,我云中鹤啥时候能碰上这好事! 哪怕能有其中一桩,这辈子也没白活一回,然后哪怕从天上掉下来也值啊…… 第620章 意外收获 事实上,只要韩老实不祭出康南海这个足以杀死比赛的话题,那么他与梁任公之间的谈话,不说是十分投机吧,却也比较和谐,毕竟两人也是有共同话题的,比如——驱逐外虏。 现在的中国基本就是列强的后花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予取予求。连自主权都没有,还谈什么国富民强。 只不过梁任公此时认为实现途径是复归中华传统文明与文化,让四万万民众凝聚成一股绳,到时候列强自然会退避三舍。 这不能说是错,但是估计得等到猴年马月。 韩老实就比较简单粗暴了,依靠金手指,力大飞砖,主打的就是一个莽——知道莽村的莽是怎么来的吗? 至于梁任公支持段祺瑞参战一事,韩老实也不会唱反调。因为要是以结果论的话,参战确实是得利了。只不过韩老实有他自己的野路子,到时候指不定会有啥情况呢。 正说话之间,梁任公此时在天津卫生活的子女陆续放学。 这老先生在造人方面还是不甘人后的,截止当前时间,两房夫人一共给他生了八个子女,其中大夫人三个,二夫人五个。 目前二夫人带着所生的五个子女生活在京师,而大夫人带着所生的三个子女生活在这天津卫。 梁任公之所以要扩建意租界的这所宅邸,就是想要把京师的家人也接到这天津卫。以梁任公的眼光,如何不知京师政局不稳,必将会是多事之地。想要住得安心,要么是天津卫,要么是上海滩。 梁任公的嫡长女已经二十岁了,尚未出阁,目前在家里给父亲当助手,在文史研究方面颇有造诣。却是不方便出来见客,这当然不是担心韩老实这个大流氓,而是礼法使然,毕竟此时与韩老实之间的关系,还远远谈不上什么通家之好。 嫡次女九岁,还在上小学。 唯有十五岁的嫡长子可以一见。 于是,韩老实就见到了小成哥,正是阳光向上的好少年,而且很有礼貌。虽年岁还不大,却已经有了谦谦君子的样子。 见礼之后,韩老实看着少年不由点了点头:这位打小就聪明,本帅掐指一算,以后必然是前途无量。 说句题外话,梁任公的九个子女可不仅限于老大有出息。人家是一门三院士,九个子女个顶个的皆为人中龙凤,绝无平庸之辈。 其中包括中国近代建筑之父、中国科学考古带头人、中国现代图书馆学先驱、知名经济学家、诗词研究专家,等等。 即便成就最小的那个,也是毕业于西点军校,炮兵军官,参加过淞沪抗战,只不过因病而英年早逝。 当然,最厉害的还要属小儿子,乃是中国航天事业奠基人,东风快递之父。 所以说,梁任公有一点确实是对不起国家与民族,那就是在生育方面属实做得远远不够,以至于浪费了这么好的基因…… 却说韩老实看着眼前意气风发、昂扬向上的好少年,不由心生感慨,怪不得梁任公能够写出《少年中国说》,估么着就是比量着自家孩子们写出来的。反之,要是孩子写小学作业都要磨蹭到半夜十二点,每天就惦记着玩手机、打王者,那还扯个屁的“少年强则国强”——只能默默的点根烟,再看看股票账户叒跌了多少…… 只见韩老实忍不住又瞅了一眼旁边在场的云中鹤,金丝眼镜亮闪闪,果然是天上飞机最高,地上眼镜最sāo(近视眼的书友,请勿对号入座)。 此时老地主很想对少年发出一句友情提示:防火防盗防师哥!等你以后娶了“一身诗意千寻瀑,万古人间四月天”,必须得发挥个人建筑专长,房子垒得越结实越好,比如把花岗岩石料都安排上,免得被人惦记着挥汗如雨的抡锄头挖墙脚…… 说话之间,却又有人登门造访,原来也是梁任公的学生,同时也是云中鹤的至交好友,两人年岁相仿。 据介绍得知,此人刚从花旗国普林斯顿大学毕业不久,此番是回国省亲,不日将会再次启程前往花旗国,进入西点军校深造。 对了,此人名叫王赓。 韩老实看着言笑晏晏、君子如珩的这三个青少年,都是潇洒帅气——其实,老地主小时候也打算这么长的。 但是这关系嘛,属实是剪不断、理还乱:谁又能想到,仅凭他们三人,往后就完全可以撑起半部民国情史呢? 当然了,这也就是六帅没来,否则那就不是半部,而是整部了…… 却说小成哥毕竟是少年心性,更兼受到家庭因素影响,从小就听过谭复生以及大刀王五的勇武侠义,所以很快就瞄上了韩老实腰上的柯尔特蟒蛇。 这玩意确实是好看,银白枪身上的蟒纹层层叠叠,将暴力美学演绎到极致,领先半个世纪不是闹着玩的,这个时代的枪支如何能比? 于是,韩老实得意洋洋的把柯尔特蟒蛇拔出来,给小成哥看。 而王赓虽是文艺青年,却也一心向武,不然也不会去读西点军校,所以也很感兴趣。 只有云中鹤,可能是因为早已被他的好表弟给安排了“铁爪钢杖”作为武器的缘故,所以对蟒蛇不很在意。他更在意的是,这个关东豪侠到底是怎么应对六个老婆的,关东三宝的效果竟如此霸道吗? 临到要开饭的时候,可能是因为已经熟悉了的缘故,小成哥想起一件事,于是不经意间对韩老实说道: “韩世叔,我在耀华中学的班上有个同学,是上学期插班进来的,说是习练了一身武艺,好像是什么形意八卦,可惜未曾见识过。很巧的是,他也姓韩,虽不知籍贯何处,但说话却是关东口音,不知与韩世叔是不是有亲族之乡谊?” 韩老实闻听此言,不由来了精神,哈哈一笑,说道: “要是如此说来,你说的这个同学确实与我有关系,特别是他的爷爷,乃是我异父异母、至亲至爱的好凶敌呀!” 话说这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孙子,是真不懂得什么叫做低调啊…… 第621章 饮不饮冰? 韩老太爷带着长孙奔逃到天津卫的事情,韩老实最早还是通过钟先生听说的。但是至于具体住在哪,怎么个情况,就是两眼一抹黑了。 此时的天津卫那已经是相当大了,光是租界就有九个。所以,即便明知道韩老太爷在天津卫,单凭韩老实自己去找,那也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只是如果有谭大森在,那肯定是易如反掌。 可惜谭大森已经没了,因此韩老实本已经不抱希望了,只能日后再说。 然而万万没想到啊,竟然如此凑巧,从小成哥的嘴里得到了这个直接线索。 姓韩,来自关东,上中学的年龄,练过武,而且还是形意八卦——这玩意就差直接报韩老太爷那个好大孙的身份账号了。 有人可能要说了:韩老实你也太得理不饶人了,所谓杀人不过头点地,人家韩老太爷都抛家舍业跑到天津卫了,那咋还要赶尽杀绝呢? 实际真不是韩老实要把事情做绝,而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要知道,老地主可是亲手杀了韩老太爷的两个儿子。当然了,韩老太爷也算是土埋脖颈了,没啥大能水。但是须知还有大孙子,这孙子的爹——也就是韩大少爷,就是在宽城子被韩老实一枪爆头的。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共戴天!(王赓:年轻人,话说得不要太满!云中鹤与陆小曼结婚时候,俺巴巴的送去一份贺礼呢!那时俺可是少将旅长,把鹤拔毛煮了,易如反掌——他们朝我扔泥巴,我拿泥巴种荷花,欧欧欧欧) 这一老一少怎么可能真正放下仇恨? 宁欺老年翁,莫欺少年穷。 等那孙子成长起来了,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跳出来给韩老实来一下狠的。 即便老地主的头铁不怕,那么庞大的后宫呢?还有,以后指不定什么时候生产出来一儿半女的呐。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所以,放过是不可能放过的。 但是,韩老实并未继续问小成哥更多的事情,而是不动声色的就终止了这个话题。因为,这实在不方便牵扯人家老梁家,更不想让小成哥沾染这些乱七八糟的因果。 反正有这个明晃晃的线索,就足够做很多事情了,他韩老实现在又不是光杆司令,而是有兵有将的。 所以,他决定回头让惊蛰安排得力人手来天津卫,从耀华中学入手,估计不用费太大力气就能顺藤摸瓜。 到时候要么韩老实来装一回逼,要么让王永青带着行动队直接杀人就行。 轻松加愉快…… 这个意外的收获,让韩老实相当满意。 于是,吃饭的时候就弄出了两瓶酒,毕竟第一次上门,不管是不是死皮赖脸混进来的,却也不能空着爪子来呀。 而梁任公却正好有三个生活爱好,那就是抽烟,喝酒,烫——呸呸呸,打牌! 这两瓶酒,一瓶是白酒,另一瓶也是白酒。 别管啥牌子,反正是顶尖。 梁任公大喜。 然后,就被喝桌子底下去了…… 于是,只能是小成哥代父送客,韩老实接过梁府仆从递过来的马缰绳,扳鞍认蹬,翻身上马。 山不转水转,水不转人转,有缘即会再相逢,就此别过也! 韩老实打马而走,心里也在琢磨一件事情: 却说刚才在吃酒的时候,梁任公提到这处宅邸会继续扩建,特别是书斋,因为藏书太多。 然后要给书斋取一个名字。 韩老实一拍大腿,这事儿他门清,没有人比他更懂了,这必须要叫“饮冰室”啊:十年饮冰,难凉热血! 结果梁任公却连连摇头。 老地主转念一想,可也对!因为饮冰室这个名字出现在多年之后,当时的境况与现在可谓是大相径庭。 自辛亥以来,在这七年时间里,梁任公可一直都是顺风顺水,风景这边独好。 担任过司法总长,组建过护国军,发起过新文化运动,政界、军界、文艺界三开花。 不管多大的事情,都是干一件成一件。 不仅是呼风唤雨,更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既能把袁大头捧架起来,也能把袁大头摔稀碎,这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因为一般人与大总统握个手都够吹三十年。 而当前其实也只是暂时蛰居天津卫,据梁任公酒后所言,北洋政务总理段祺瑞近来有意诚邀其担任财政总长兼盐务总署督办。 可以说是意气风发,踌躇满志。 “饮冰”是啥子玩意? 不存在的! 所以,韩老实就有了一个想法,那就是为了回报这顿饭,他决定帮梁任公一个忙——那就是,把北洋给掀一个底朝天。 如此,梁任公也就没机会出任财政总长兼盐务总署督办了,正式结束从政生涯,进而能够投入主要的精力,去从事文化教育、学术研究的活动。 然后,“饮冰室”不就成了嘛!(梁任公:你当个人吧!) 这就是为了一勺醋而包一顿饺子…… 韩老实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大聪明,他为了中国的文化教育与学术研究事业,可真是操碎了心,磨破了嘴,身板差点没累毁。 却说他骑在青海骢上,信马由缰往前走,脑袋里正想着事情,忽然就有一辆黄包车飞速而来,车夫跑得气喘吁吁。 然后就听到有人叫他:“韩大帅,请留步!” 转头一看,却正是云中鹤。 韩老实既感觉意外,也颇有些警惕,主要是“请留步”这个技能属实是过于bug,被叫住的好像都没啥好下场。 此外,这云中鹤最能挖墙脚,莫非是想要跟本帅去关东扯犊子? 信不信把你倒着栽在八百里旱海! 只见云中鹤跳下黄包车,随手付了车费之后,就一把拉住了韩老实的裤脚。 “速速松手!”老地主有些气急败坏,没看出来呀,这云中鹤的手劲儿还不小,这特么的裤子都要被他给拽掉了。 成何体统! 云中鹤讪讪一笑,然后搓了搓手,又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然而随后说出来的话,却让韩老实有些惊讶:没看出来呀,你这文艺青年,竟然还是个爱凑趣的小机灵鬼。 啥都要掺和一手! 第622章 彼可取而代之 云中鹤的出身确实是太好了,世家大族,父亲是当时着名实业家,经营有裕通钱庄、华商银行、捷利电话公司、双山丝厂、硖石电灯公司,凡此种种,不一而足,绝对的商界大鳄。 可谓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只要自己不作,那么这辈子估计吃过最大的苦,是喝冰美式的咖啡;挨过最大的累,是扛华伦天奴的腿。 可是他主打的就是一个不走寻常路,以至于后来被父亲逐出家门。 可见,这人真不是表面上的循规蹈矩。 而现在,可能是韩老实的翅膀扇得太猛,导致云中鹤的本性提前暴露了。 之前在小成哥提到韩姓同学的时候,韩老实虽然出于某些原因考虑,并未接茬往下顺,并主动转移了话题。但是,在场的云中鹤却敏锐捕捉到了韩老实掩饰起来的情绪波动,并且第一时间就把真实情况猜了个七七八八。 不要怀疑云中鹤的机敏,这人天生就长了一双发现真相的眼睛,看什么都是洞若观火。比如他崇拜苏熊,但亲自去了一趟之后,回来就提出一个“血海论”,大意是:他们相信可以实现天堂,但是在天堂与现实中间隔一座血海,只有渡过血海才能上岸,而他们决定先实现那血海…… 本来云中鹤猜到了真相,其实完全可以装作不知,你好我好大家好。 结果他现在却主动找上了韩老实,开门见山的说道: “韩大帅,英租界耀华中学方方面面的,咱有够硬的路子,绝对好使。比如要是想掌握那韩姓学生的情况,那就是一句话的事情,今晚咱就能把入学登记表上的照片拿到手,甚至家庭住址都有可能直接挖出来!” 这一番话说出来,如何不让韩老实感到惊讶? 韩老实确实相信云中鹤可以办到这一点,因为只要路子使对,办这种事情真不难。既然云中鹤能在北洋大学念书,那么肯定是海宁家族在这天津卫的教育界有过硬关系,拿到耀华中学的学生信息,可能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但是,此时韩老实很想问一句:这种事情别人躲都来不及,你竟然主动上门掺和进来,图的是啥? 为贪图钱财收益,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人家拔根弯毛都比普通人的腰粗。 如果说是用爱发电,那么咱之间关系有这么铁的吗? 老地主百思不得其解。 但是,不得不说,这云中鹤真的很上道,开口就是“韩大帅”,极大的贴合了韩老实的虚荣心,情绪价值直接拉满。 “小徐呀,你为啥要帮本帅?” 云中鹤推了推眼镜,回答道:“韩大帅,其实我也有自己的条件,那就是办事时候一定要带上我,我想见识一下真正的豪侠世界,‘平江不肖生’笔下的作品一眼假,只能当做热闹看!” 韩老实眨了一下眼睛,当时就相信了。这云中鹤真不是图啥,单纯为了找刺激,就是一个玩儿! 这哪是翩翩公子、浪漫诗人,分明就是一个二愣子! 而且,这写出《再别康桥》的大手子,竟然平时还看武侠小说? 原来你是这样的云中鹤! 但是,韩老实也不得不发出提醒,道:“你不怕受牵连吃官司吗?而且,这事是有危险的!” 云中鹤却坚定的摇摇头,斩钉截铁的说道: “不怕!” 而就在韩老实要夸他有种的时候,云中鹤却补充道:“官字两张口,在这个污浊且坚硬的社会中,什么样的官司都能用钱摆平,我是极空洞的一个穷人,穷的只剩下钱的穷人!而且家族在天津卫也薄有情面,再说老师也不会不管我。” 韩老实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这大约就是有钱任性+有势任性吧。 却听云中鹤继续说道: “至于危险——终日在家坐着是没有危险,可是生命的意义就在于追逐一场盛大而华丽的戏。我成长的世界总是太过安静,静得可以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那么假如我是一朵雪花,在半空里潇洒,我认清的方向就是飞飏、飞飏,再飞飏!” 嗯,这大约才是新月才子应有的说话水平。 但是韩老实也很想说:你可轻点飞飏吧,这时代的飞机安全性差得一批,别人都尽量避免乘坐,而你后来却仗着有航空公司发给的无限免费券,三天五天的就坐飞机摇哪走,纯纯的街溜子。 然而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于是就悲剧了…… 其实韩老实现在颇有一些意动,毕竟这可是主动送上门来的牛马,不用白不用。但是他也有自己的顾虑,担心深度介入云中鹤的因果,影响到人家的发展轨迹,以至于新月派还没升起来,就特么陨落了。 云中鹤又更进一步的真心实意说道: “我十分佩服韩大帅的枪马无双,力压日俄两大强国,为中华争了一口气。听说关东现在的发展前景很好,我可以找机会说服海宁方面,前往关东龙湾投资,比如运营电灯公司、电话公司……” “带你去杀人放火?狗都不——干,必须干,狗不干本帅干,保证全程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近距离观摩,有需要的话还可以带解说、配音效、录VcR!”韩老实一口气答应下来,直接把服务给整到位,顶格安排。 相比后世地方上的土鳖官员,为了拉投资而在酒桌上顿陪、下顿陪,终于陪出了胃下垂,带一个文艺青年杀人放火又算得了什么? 主要是云中鹤说在龙湾投资运营电气化事业,确实是搔到了老地主的痒痒肉。 韩老实虽然眼巴前兜里挺紧,但是不代表一直都缺钱。问题是运营电气化事业,真不是单纯有钱就能办到,这玩意要是没有成熟的运作体系配套支持,背着猪头都找不到庙门。 而海宁徐家想必是不缺这个,啥都是现成的。简直就是瞌睡了,有人给递枕头。 所以,韩老实必须答应下来。 至于以后会不会影响到作品——实在不行的话,韩老实就亲自赤膊上阵。 只要兑换一部云中鹤全集,老地主也可以进军文坛,成为新月派的代表…… 第623章 霸凌 夜凉,如水。 天津卫,法租界。 杜总领事路与福煦将军路的十字街口,以劝业场为中心,构成了整个天津卫最繁盛的商业区。 天津卫的上流社会人士主要居住在英租界、法租界、意租界,也就是后世的五大道以及意大利风情街一带。 但是真正消费、娱乐的区域,却是在这法租界的劝业场附近。 此时华灯初上,劝业场周边灯火通明,车水马龙,路上行人熙熙攘攘,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夜生活已然开始。 韩老实却化身许文强,梳着大背头,一身笔挺西装,还披着黑风衣,裹挟在人群当中属实不算违和——当然了,这其实多多少少也有点装逼了。 而且身边还没有一个类比冯程程的女人,只有一个兴致勃勃的云中鹤。 这简直就是在上演一出荒诞剧:夭寿啦,新月派的代表诗人,要在这个月黑风高夜,鸟悄的去杀人放火啦…… 白天时候,在谈妥了之后,云中鹤就把韩老实领去了自家在天津卫法租界的一处闲置宅邸。 说是闲置宅邸,但是一应设施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两个女仆。 要不怎么说富过三代,才知道啥叫吃饭穿衣呢。 在安顿好了韩老实之后,云中鹤就兴冲冲的出去办事。而韩老实则是舒舒服服的泡了一个热水澡,美滴很! 结果还没用上一个时辰,云中鹤就面带笑容的回来了,当着韩老实的面,从皮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 打开之后,有一张入学登记表。 登记表上面有一些基本信息,右上角还贴着一张三寸照片。 在家庭住址一栏,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英租界常德道134号。” 韩老实大喜,住址拿到了——韩老太爷,你快到本帅的碗里来! 但是,云中鹤却示意韩老实再看一下牛皮纸袋里面。 韩老实从善如流,结果就又从里面掏出来一张白纸条,上面写着:“英租界马场道71号增1号。” 而且在这个地址后面还有一个注释括号,括号里面写有两个字:“怀园”。 韩老实有点发懵,这咋还有两个住址呢? 这位韩老太爷莫非是脑袋住在常德道,而身子却住在马场道? 云中鹤微微笑了笑,道: “韩大帅,登记表上的家庭住址是假的,幸亏这次找对了人,实际家庭住址却是纸条上写的那一个。而且按照英租界地址编号惯例,这‘增1号’就是单独建的园林别墅,也可见这家人确实是财力雄厚,竟然能在马场道拥有一座园林别墅,据说仅次于庆王府!” 韩老实听了,点点头。既然是叫“怀园”,那就能对上号了——想必就是“怀德”的“怀”,同时也备不住是在怀念之前呼风唤雨、称霸一方的好日子吧?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本帅本来是在龙湾大院里吃着火锅唱着歌,你们怀德韩家却咄咄逼人,完全不给咱留活路。要不是有金手指在,早特么叫你们给“看天”了…… 你们做得了初一,那就别怪本帅要做十五! 于是,韩老实收拾一番,就与云中鹤出了宅邸。 结果这出门一转就是十字街口的劝业场,看得韩老实有些发呆。该说不说的,虽然关东的奉天城、宽城子、哈尔滨、船厂此时也都很繁华,但是与天津卫、上海滩这种地方比起来,还是差着意思,最明显的对比就是夜生活。 关东的城市,到了晚上九点以后基本大街上就没人了,连要饭花子都找地方猫起来睡觉去也。 而这天津卫的法租界劝业场一带,晚上九点的时间段,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但是韩老实却无暇赏玩吃果盘,办正事要紧。再说这里的庸俗脂粉,也属实是入不得老地主的法眼。 云中鹤却是忍不住偷瞄刚从汽车上下来的淑女名媛,那旗袍下面白生生的大腿简直亮瞎人眼。 韩老实看了,真的很想笑,于是郎朗有词曰:“红粉骷髅,皆为白骨皮肉,诸相非相,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云中鹤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你在关东大炕上抱着六个漂亮夫人困觉的时候,咋不念金刚经呢?咋不说红粉骷髅呢? 嘴上却道:“韩大帅与躲在英租界的韩家,想必是有深仇大恨吧?”云中鹤其实就是心里好奇,于是拐弯抹角的问。 韩老实叹了口气,道:“其实,本帅之前是一个地主,家中有屋又有田,生活乐无边,然后……” “然后怎么了?” “然后就被更大的地主给霸凌了。” 云中鹤忍不住喝一声彩,道:“‘霸凌’两个字属实是贴切,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韩老实甚是不满:你这关注点是不是太歪歪了? “那更大的地主,就是这个韩家,当时是称为‘怀德韩家’,属于地方豪强,武断三县之地,拥有一千全副武装的私兵,外带一千刀客,能与地方官府分庭抗礼。而且不修私德,抢男霸女,坏事做绝,尽是斑斑血泪。之于鱼逼得当地百姓只能趁晚上到城隍庙烧黄表纸,告阴状!” 这下轮到云中鹤呆了一呆:那关东果然是霸蛮之地,竟有如此势大的豪强,可调遣私兵两千?这简直超出了他的想象之外。 海宁徐家在当地已经是牛逼普拉斯了,但不要说两千私兵,就是两百也不可能,因为官方根本不允许。拥有的一切能量,其实都是通过使钱来撬动资源。 “如此大的势力,最后怎么还躲到天津卫了呢?”云中鹤及时抛出了心中疑问。 韩老实对于这个捧哏简直不能再满意了,绝不次于谦儿大爷。 于是洋洋得意地说道: “当时因为一个女人——也就是本地小报传说中的那个女胡子头,被怀德韩家逼得抛家舍业,只能孤身一人走马天涯,被追得几乎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要不是三个草原郡主的解救,可能骨头渣子都烂了。” “后来本帅卧薪尝胆,苦心经营势力,率精兵强将席卷而来,杀了一个地覆天翻,纵马踏平怀德韩家,用车拉财货,抡秤分金银——咳咳,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纵马踏平怀德韩家,懂不懂?” 第624章 本帅来疼你呢 不论什么时候,只要是听一个人白话他自己的成功经历,那么最好是打三折来听,晃一晃甚至都得打一折。 比如某人从北往南贩玉米赚取第一桶金之类的,无非就是强调什么苦难铸就辉煌,从逆境中崛起。 其实说是添油加醋都算轻的。 夸大其词、无中生有、张冠李戴。 不外乎就是把自己描写成天眷之人,突出个人能力、努力、坚持等要素在其中所起到的作用。 而实际上呢,绝大部分其实都是靠撞大运。 甚至转过头来,他们自己都不太清楚为何能够成功,都是被洪流推着走而已 。 时来天地皆助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你看这老地主,说他自己卧薪尝胆、苦心经营势力——那不纯纯扯犊子吗? 哪有什么卧薪尝胆,也没见耽误他在郑家屯的日本温泉旅馆与当时还是侄女身份的九月红大搞暧昧。 至于所谓的苦心经营势力,其实就是天上掉下来林妹妹,而且还是两个——莫名其妙的就捡到两个天赋型选手,即鲁大士与王剑壬,还捞到一个最精锐的骑兵连作为种子,再加上金手指,于是稀里糊涂的就把怀德韩家给推平了。 结果到了老地主这里,就全归结为个人的努力,话里话外就是筚路蓝缕,创业艰难百战多。 问题是云中鹤作为一个雏鸟,哪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啊,被韩老实忽悠瘸了。 以至于对眼前这个老地主崇拜至极,直喊666。 主要是这其中有噱头的要素实在是太多,又是女胡子头,又是草原郡主,又是卧薪尝胆,又是马踏怀德。 满满的全是电影要素。 这是啥?这就是渡江成功版的西楚霸王啊! “那韩家老太爷见势不妙,带着长孙逃入关里,躲在天津卫享清福。然则须知打蛇不死,自遗其害。正所谓‘宜将剩勇追穷寇’,对待敌人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无情。不要说逃到英租界,就是逃到英国康桥郡,本帅也要把他揪出来砸烂狗头,打翻在地,再踏上一脚,永世不得翻身!” 韩老实发表了战斗宣言,今晚就要把账算得明明白白。 云中鹤大声称“是”,果然是有大豪情、大气魄。也庆幸自己得附骥尾,亲眼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快意恩仇! 却说这英租界从白日下午两点开始就执行警戒,各要冲都有英方军警把守,许出而不许进。 但是,这个策略执行到了傍晚的时候,就面临着一个大问题,那就是居住在英租界里的都是有头有脸人士,其中不乏下野的军政要员及其家属,不可避免的有在外面活动的,其中就包括在法租界找乐子的。 晚上的时候不让人回家? 这恐怕是会茅坑里扔炸弹——激起公愤。 而英租界本身在管理模式上比较特殊,其他各国租界都是由驻津领事馆直接管辖,只有英租界的最高决策权,是由英美两国的商人及侨民代表组成的“纳税人会议”掌握。 之所以如此,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英租界比较特殊,实际是英花两国租界合并而来。当年鸦片战争之后,划分租界的时候本来没有花旗国的事儿,更没有对大清提出领土要求,但是大清为了显示不“歧视”花旗国,于是自作主张在英租界旁边划出一块地盘送给花旗国作为租界。 花旗国被这种霸王硬上弓给整懵了,因为根本就没有精力扯这个,所以先后在1880年、1896年两次照会清政府,主动放弃租界管理权——而在此之前,花旗国已经把上海滩的租界并入英租界,成为公共租界。 但是大清坚决拒绝:我大清疆土万里,还差这块虮子逼那么大的地盘了?必须得要,你不要就是看不起我大清! 花旗国也是醉了,主要是从未碰见过这么穷大方的二百五。于是在1902年故技重施,将花旗租界并入英租界。也就是说,花旗国是唯一没有在中国设租界的列强,原因就是长时间受门罗主义影响,只想关起门猥琐发育,安安静静的当一个十里坡剑神,不掺和外面烂眼子事情。 但是,花旗国的商人与侨民在英租界还是颇有影响力的,于是就有了“纳税人会议”。 一旦影响到正常居住通行,纳税人会议必然介入,于是英租界的工部局调整策略,对进入英租界者进行必要检查之后予以放行。 而法租界与英租界相毗邻,中间只隔着一条圣路易路,所谓检查也就是浮皮潦草。 云中鹤一副小开的模样,乘坐的黄包车几乎都没有被盘问,很轻松的就进去了。 而韩老实本来真不想坐黄包车,不习惯被出苦力的拉着跑。但是一想到车夫就是靠这个吃饭的,坐车也算是成全了饭碗,于是最后也坐上一辆黄包车。 还别说,这玩意乘坐体验确实相当哇塞,因为自重轻的缘故,减震弓子效能可以完全发挥,忽忽悠悠的十分舒适,而且有经验的车夫在拉车时候会精准避开路上的坑洼,两个窄车轮始终保持在相对平坦路面行驶。 所以乘坐体验要比这个时代的汽车好得多。 等来到卡口之后,却被缠着红头巾、留着大胡子的印度警员拦下盘查。 老地主瞄了一眼红头阿三手上拎着的那根短粗木棍,然后气定神闲的自称居住马场道88号,赶着回家。 红头阿三并未再做声,挥挥手直接放行。 这让老地主甚至略有失望,否则当场让他们知道知道韩家娃儿的厉害…… 该说不说的,这英租界公共管理确实完善,环境卫生、道路交通、综合规划,等等,都远远超出了此时国内城市管理水平,毕竟人家是工业革命的发源地,也是现代文明的领军者,积累有丰富的治理经验。 韩老实在马场道88号下车之后,付给了车夫两个银角子——此时天津卫的车费是起步价一个银角子,英法租界距离并不远,所以正常来说起步价就够了,但因为是晚上,所以得另加十个铜元。 多出来的十二个铜元,韩老实自然没让车夫找零。 车夫很高兴。 韩老实也很高兴:韩老太爷,本帅来疼你呢…… 第625章 厉害了,我的哥 利顺德大酒店,是此时英租界乃至整个天津卫最豪华的酒店。 云中鹤施施然的从旋转玻璃门走进来,直接点名要位于顶层四层最豪华的套房。 不差钱儿。 在乘坐一部奥的斯电梯上楼时候,木质梯厢里外都发出吱吱响,而云中鹤的心则是怦怦跳个不停,血脉偾张。 属实是有点小激动。 等进了套房之后,仔细关好房门,然后直扑临街一面的玻璃窗,从提袋里取出韩老实给他的望远镜。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把望远镜架在了窗户后面。 实际即便不用望远镜,这个角度与距离也可以清楚无误的看到对面只隔着一条街道的马场道71号增1号,怀园! 这怀园是一处园林别墅建筑,主建筑是一栋端庄典雅的古典罗曼式砖石结构的二层楼,而在西侧还有一排飞檐碧瓦红柱的中式房屋,有柱式长廊相连通。 在院内是一处花园,景色宜人,有叠石假山、中式凉亭、珍稀花木。 整个怀园布局严谨,且尽显精致之美。 也可见瘦死骆驼比马大,狡兔三窟,关东豪强真不是随便说说的。 而这关东豪强越有实力,云中鹤就越兴奋。要是韩老实去收拾的是一个土老帽,那么即便主动请云中鹤去看,也肯定不会去。 本来云中鹤是强烈要求跟着韩老实一起杀进去的,但是被韩老实给否了:这种场合没准儿就有什么变数,到时候本帅最多也就是跑丢一只鞋,而你却是要跑丢了脑袋的。 而且,你云中鹤最好是不要被牵扯进来,这里的水很深,绝不仅限于江湖仇怨,同时还牵扯到军阀斗争。而你只要不跟本帅一起杀进去,避免被抓个现行,那就肯定是啥事没有! 于是最后就采取了这个近距离观摩形式,你好我好大家好。 来了,他来了! 韩老实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来了! 在云中鹤看来,嚣张固然是嚣张,但是人家也有嚣张的本钱。这方方面面的,特别是那披着的黑风衣,属实是凸造型,够用。 此时要是云中鹤手里有一架长焦相机,那绝对出片。 韩老实一怒,不说是流血千里,但是这怀园肯定是要被鲜血染红了。据说那韩老太爷还是形意八卦的宗师级高手,没准儿韩老实还会以武会友,两人来一次终极对决,这肯定是值回票钱了。 此时云中鹤不由自主的摸了一下后腰里插着的手枪。 那是一把精美梦幻的手枪,与这个时代常见的勃朗宁相比,枪管显得格外的长。这正是一把安装了消音器的hK_ USp标准型战术手枪,不用问,自然是韩老实送的,在这次行动中象征性的用于防身,聊胜于无。 实际根本不可能让他云中鹤上阵。 但尽快如此,有这把手枪在,云中鹤还是能感觉亲自参与了一次夜雨江湖…… 却说在望远镜当中,云中鹤看到韩老实都不用助跑,跳起来之后单手在墙顶一撑,就落入院里,干脆利索,甚至自始至终,那风衣都还在肩膀上披着。没有十年入户偷鸡的经历,都跳不出来这感觉。 此时,西侧一排中式房屋是黑灯瞎火的,但是主楼的二层却还亮着灯,透过窗户,影影绰绰似有人影。 只见韩老实穿过花园,显然是要直奔主楼。 这让云中鹤不由想起当年读水浒,武二郎血溅鸳鸯楼的那一回:“一两处月光射入,楼上甚是明朗。蒋门神坐在交椅一山,见是武松,吃了一惊,把这心肝五脏都提在九霄云外。” 这个就是要有现实演绎了。 鲜衣怒马,快意恩仇——这,这也太美观了吧! 云中鹤这都要颅内高潮了。 然后就看到韩老实在即将走到院子花园中间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似乎还对着空气抽了抽鼻子,不知道是啥意思。 莫非,这是一种杀人放火之前的仪式?哎,这眼瞅着好戏就要开场了,还磨蹭啥呀,干就完了! 结果,紧接着云中鹤就看到怀园西侧那一排中式房屋方向,闪出一排又一串的橘红色火花。 “砰砰砰……” “哒哒哒……” 这橘红色火花,分明是枪口迸发的火焰,在黑夜里尤为明显。而且显然其中既有步枪,也有机枪,而且步枪的射速明显要比普通步枪快,如果有懂行的听枪声与拉大栓节奏就能知道,这应该就是李-恩菲尔德步枪! 而与此同时,主楼一层的门窗也突然敞开,跳出来一队人马,举起来的步枪却清一水的是汉阳造。 但却只是瞄准,而没有开枪。 在汉阳造步枪的主人,则分明是戴着黑色大檐帽的天津警局巡警! 云中鹤大惊失色:雾了个大草,中计了!这哪里是“武二郎血溅鸳鸯楼”,分明是“东平府误陷九纹龙”,而他云中鹤却没有拼命三郎劫法场跳楼的本事。 哎呀呀,枪马无双的龙湾韩大帅这下可真是完犊子了,就这么折在了天津英租界——明天是不是应该让老师出面给韩大帅收尸,再找个风水好的地方埋了呢? 要不要趁夜去旧城敲开一家纸扎店多买些香烛纸马赶早烧,再找一拨喇叭匠子给吹一吹。 云中鹤当场闭上了眼睛,根本不敢、也不忍心看现场情况,心里却想的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 但是发昏当不了死,那边很快又有枪响,云中鹤终于开始睁开了眼睛,想要看看龙湾韩大帅到底死成了啥样的造型。 结果却正好看到韩老实越墙而出,虽然是略显慌乱,但是身形绝对是矫若惊龙。 唯一有些美中不足的是,跳下来的时候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摔一个大马趴。 不过,只用了0.1秒就飞快的爬了起来,此时掉在地上的黑风衣也顾不得捡了,转身认准一个方向,闷着头就是一个跑。 那两条腿,都倒腾出来残影了。 那速度属实是非常够用,估计平时都是把中华鳖精论吨吃,所以才能追逐雷和闪电的力量。 等到一群红头阿三怪叫着一窝蜂跑到院外的时候,却连尾灯都看不到。那个来自关东的老地主,貌似是在脚底板安装了风火轮,此时已然消失在了道路尽头。 而戴着黑色大檐帽的警员们,则是后悔得原地直跺脚:玛德,早就应该想到的,这些红头阿三完全不靠谱。 一帮人当场打了那么多枪,却连那人的衣服角都没沾上半点。 这不是纯纯的废物点心嘛! 也不知道英国人是怎么想的,竟然雇佣这些缠着红头巾、浑身散发怪味的奇葩玩意! 而利顺德大酒店当中的云中鹤,则是以手加额,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不愧是龙湾韩大帅,就连这等困龙局都能破解,砸碎玉笼飞彩凤,掣开金锁走蛟龙! 厉害了,我的哥…… 第626章 老实夜奔 韩老实一口气穿过紫竹林,跑出了英租界,来到了法租界,速度确实没的说。 英租界传来的枪声,显然完全没有影响法租界的夜生活,此时劝业场依旧是灯火通明,人潮不绝。 起士林酒吧当中的萨克斯曲调悠扬婉转,韩老实抹了抹头发,老神在在的信步走了进去,让酒保给倒了一杯龙舌兰,坐在那里慢慢的喝。 然而喝到嘴里的没有顺滑的醇甜,只剩下烟熏的苦涩。 玛德 ,被摆了一道! 要不是鼻子比较灵光,闻到了空气中的咖喱味,那就更不美观了——这要是深入二层洋房,搞不好就会被来一个瓮中捉鳖,到时候虽然能咬牙硬挺着突围出去,但是损失的系统点数肯定会是一个容易引发心脏病的量级。 而即便他在院子里犹疑,以至于对方只好提前发动,使得韩老实可以轻松退走,然而事后仔细观瞧,貌似也损失了八千多点。 也就是说,实际刚才他被埋伏的红头阿三打中了八十多枪。 主要是在现场竟然有刘易斯轻机枪参与其中,这玩意射速非常快,而且操控机枪的显然是个好手,长点射打到飞起。 一个弹匣基本没有浪费,全都?到了韩老实的身上。 而红头阿三虽然把天赋点都加到了跳舞项目上,但是手却足够黑,在阴人方面绝对是大师级。而且即便再怎么不靠谱,在这种三四十米的舒适射击距离,使用步枪也很难打空。 实际这也就是红头阿三的手艺潮了点,否则如果手速够用的话,以李-恩菲尔德步枪的极致变态射速,在眨眼之间就能把十发弹匣清空,那样韩老实的损失肯定会更大。 相比于系统点数的损失,老地主更在意被人埋伏的这一波,属实是太丢面子。 其实韩老实要是拼着耗费更多的点数,现场硬刚一波,不论是黑帽子巡警,还是红头阿三,一个都别想活,统统死啦死啦的有。 但是韩老实也有自己的顾虑,主要是不知道现场到底埋伏着多少人马,特别是不确定有没有英军参与其中。 在天津卫英租界有一处英国兵营,常驻两千兵力,其中包括陆军与海军陆战队,装备精良,机枪大炮都不缺,还时不时的有炮艇在海河上巡弋。 要说老地主不忌惮,那是不可能的,特别是这种有心算无心,真要是被围住火力全开,一顿猛揍,啥体格也扛不住。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于是,就只好上演一出红拂夜奔,空叹英雄气怎消。 他一边喝着酒,也一边在心里头琢磨,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或者说,韩老太爷以及租界当局到底是怎么知道,他今晚要来一个夜探冲霄楼的。要不是鼻子灵,搞不好可能会折在铜网阵,从此江湖再无英俊帅气的锦毛鼠。 如果是当局者迷,那么保不齐第一个怀疑的对象肯定就是云中鹤,毕竟从头到尾都是他在忙活,如果为了利益而把消息透露给怀园,那么完全说得通。 但是韩老实却是开着天眼的,虽然一瞬间也有些怀疑,但是很快就打消了。云中鹤除了渣男与海王属性被人诟病之外,其他方面的品格是经受住历史考验的,注定不可能做出这种下三滥的事情。再说人家是什么家庭出身?最不缺的就是钱…… 当此时也,利顺德大酒店顶层四层另一间套房中,有一个须发花白却面容矍铄的老者,正阴郁着脸,面目甚至有些狰狞,不但心爱的咖啡都顾不上喝,就连女人大腿都没心思摸,任由她斜倚在床上,虽然这女人的貌美程度比不上刘小凤,但是也绝对属于美女级别,重点是岁数在这摆着——十八岁,男人永远喜欢的年龄。 如果死鬼韩四少爷在这就能认出来,这老者正是他的连桥兼老爹。 之前窗外怀园发生的一切,全程都被韩老太爷一览无余。 本以为这次能够假英租界当局之手,除掉龙湾韩老实这个生死仇敌兼心腹大患。 结果这韩老实的命是真硬啊,以至于韩老太爷甚至怀疑,这些黑帽子巡警与红头阿三是在演他,子弹根本就没有弹头。 不然如何解释,近距离之下打得热火朝天,那韩老实却活蹦乱跳的跑路了。 这不科学呀! 但是韩老太爷转念一想,似乎警员们也没理由这么干。 所谓狡兔三窟,实际早在七八年之前,也就是改朝换代的时候,韩老太爷就已经居安思危,背地里在天津卫的英租界落子,不但修建了洋房别墅,甚至还通过大撒币的方式,把英租界工部局董事会的各华人董事都喂得饱熟。 而工部局下设的警务处、警备委员会,头头脑脑的也都早有结交下来的人,甚至其中不乏是依靠韩老太爷的钱财人脉升职的。可以说,天津卫英租界就是韩老太爷的低保。 当然,那时韩老太爷防的可不只是韩老实,主要是大清国倒台之后,关东风云变幻,时局动荡,主政奉天省的如同走马灯一样,想磕头都找不准脚后跟。 结果最后却是平时不显山不露水龙湾老地主,把他的家业给扬了,你说上哪说理去。 韩老太爷入关来到天津卫之后,这半年时间也没歇着,颇结交了一些三教九流、五行八作,只为变成小灵通,一旦有个风吹草动,可以及时得到消息。说白了,就是被那龙湾韩老实给干怕了。 而近一段时间以来,因为边金主脉内部出现变动,家主易位。而且边金主脉还与辫帅张勋主动绑定,傍上了一条比大象还粗的大腿,这使得韩老太爷也有些支棱起来。 虽不至于说天晴了,雨停了,感觉自己又行了。 但也多了一点想法,认为辫帅张勋乃是十三省督军团的团长,执掌五万大军,兵强马壮。再加上日本人虽然萎了,但是俄国人却接过花棒。 所以,那龙湾韩老实虽然厉害,但也肯定不是个儿! 只要龙湾韩老实彻底败亡,岂不是就可以回关东了? 虽然当时为了顺利逃命,而把家族人全抛下当靶子,但那是情非得已。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第627章 噗噗噗 韩老太爷在天津卫英租界虽然待得相当惬意,美人在怀,洋房大宅。 但是正所谓货离乡贵,人离乡贱,这天津卫虽好,却非久居之乡。 于是,韩老太爷见天竖着耳朵听。 听韩老实是不是已经拉了。 听韩老实的脑袋是不是被人砍下来当夜壶了。 听韩老实的漂亮老婆们是不是被人抓走玩够卖窑子去了。 凡此种种,不外乎就是盼着韩老实倒大霉,倒超级大的大霉…… 盼望着,盼望着,结果却听到韩老实在关东混得风生水起,大杀四方。 那一万多人的满蒙叛军,却被靖安军杀得片甲不留。 就连黎大总统都对韩老实青眼有加,特地给了一个北洋陆军二十三师的番号。 把韩老太爷听得直冒邪火,只好就地胡乱发泄一番。 反正习武之人,体格好,别看早已经过了花甲之年,却壮得和牛犊子一样,连耕三亩地都不带中场休息,顶多抽根烟,喝杯咖啡。 而就在今天,韩老太爷正在怀园里面推车,就得到一个让他震惊的消息:有个关东口音的中年男子在天津卫街头,公然枪杀了五个青皮混混,随后还把多个巡警缴了械。 而且那枪可漂亮。 是一把银白色带层层纹路的转轮枪。 枪法更是出神入化,举世无双。 韩老太爷当时就惊得说不出话来,因为他一听这特征描述就知道,绝对是龙湾韩老实阴魂不散,来天津卫了。 那么,他韩老实来天津卫干嘛? 听相声?吃煎饼果子?买狗不理包子? 没那么闲。 风声鹤唳,杯弓蛇影。 站在韩老太爷的视角来看,直观想法肯定就是韩老实猫住须子,到天津卫干他来了! 而要不想被动挨干,那就得主动出鸡。 韩老太爷认定了韩老实是来找自己麻烦的,而且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韩老实保不齐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居所。而凭借自己的力量,虽然形意八卦已经是宗师级,炉火纯净,但也自知绝对不够韩老实一只手打的,否则也不至于灰溜溜的入关了。 而要是再接着跑,且不说舍不舍得这怀园,单说这样的日子也没头啊! 那么,在英租界这么多年,花了这么多钱,养活了这么多人,不就留着今天用的吗? 于是就马不停蹄的第一时间找上英租界工部局董事会的华人董事。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华人董事们肯定是得帮韩老太爷。但是,这英租界的最高决策权掌握在纳税人会议手里,韩老太爷根本够不上英商的层面,所以不可能调动英军。 而华人董事们也听说过关外韩老实的大名,知道这人不太好惹,尽量不要避免正面冲突。真要是实在无法避免,那么再拔刀相见。 于是就有了英租界戒严,实际这种戒严确实很难做到真正的封锁,只是为了试图让韩老实知难而退。 同时也做了两手准备,预先埋伏红头阿三在怀园。 此外,英租界工部局也很鸡贼,坚持把天津警局拉扯了进来,毕竟韩老实也在天津卫搞过事情。 所以就有巡警与红头阿三混在一起,共同在怀园守株待兔。 而韩老太爷出于安全考虑,把孙子送到了安全地方,而自己则是在对面的利顺德大酒店开了一间套房。 结果,这守株待兔还真就得逞了,成功埋伏了韩老实一波,也不枉费韩老太爷大出血——毕竟皇帝也不能差饿兵,说到底都是为了韩老太爷的事情,不出血是不可能的。 特别是红头阿三,平常无事还要挖门盗洞的想着刮一刮底油,这真有事了,一个个的胃口大得很。 甚至租界工部局也是一样,谁说西洋衙门就都是清廉的了?实际那都是表面上的冠冕堂皇,背地里的勾当多着呢,一套一套的,绝对让人眼花缭乱。 可惜,韩老太爷虽然大出血了,同时守株待兔也真就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但是然并卵。 守株待兔确实成功了,只是这兔子似乎是钛合金熔铸的。 那韩老实竟然在绝对困局之下,以不可思议的方式轻飘飘的逃走了。 虽然韩老太爷亲眼目睹,那韩老实在越墙而走的时候摔了一个大马趴,风衣都掉地上了,但是这又不是小孩过家家,笑话这个毫无意义。 重点的是韩老实逃脱了。 而且还打草惊蛇了。 韩老太爷比谁都清楚这个龙湾老地主的睚眦必报。 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特别是老地主有一手出神入化的枪法,哪天埋伏在附近,抽冷子给他一枪,基本就是凉凉。 所以,韩老太爷的脸色才会这么难看。 韩老太爷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痛恨热武器,这玩意属实是资本主义的糟粕。要还都是冷兵器就好了,自己凭借练出来的一身形意八卦功夫,想必打那个韩老实就如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可惜,想这个属实也没用,现实就摆在这里。 韩老太爷小声的喃喃自语:“惹不起还躲不起?南下上海滩,实在不行就远渡重洋!” 显然,这老登是又要颠儿了。 反正世界这么大,就不信那韩老实还能正事不办,一天天专门跟在他后面撵着打杀。 却说韩老太爷铁青着脸,右手心里的一对虎头快速盘转,嘎吱吱作响。 最后还是摆了摆手,让女人把床上两套奇奇怪怪的衣服收拾起来,回怀园。 毕竟那里还有一摊子事情要处理呢,别看没有按住韩老实,但是该有的感谢还得到位,否则红头阿三们就会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死缠烂打、没皮没脸。 出了套间房门,在铺着波斯地毯的走廊当中,女人扭着水蛇腰,旗袍下面的白生生大腿在昏黄灯光下尤其让人迷醉。 却听她娇声安慰韩老太爷道:“那个叫什么韩老实的,还能长三头八臂不成嘛,早晚逃不过老爷的手掌心……” 韩老太爷对于这种妇人之见,并不想理会。两人穿过走廊,直奔拐角处的电梯轿厢。 此时身后有脚步声,韩老太爷警觉的回头看时,却发现是从另一间套房中走出一人,虽然灯光昏暗,再加上戴着鸭舌帽,所以看不太清楚面貌,但也能看出来是个年轻人。 而且那穿着打扮明显就是富家的公子哥。 在这利顺德大酒店,看到富家公子哥那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所以韩老太爷把头转回来,并不理会。 结果韩老太爷却听到“噗噗噗”三声轻响…… 第628章 杀老登啦 虽然背后的这声音听起来轻微且寻常,但是韩老太爷这个武学强者具有对危险的本能感知。 他从这声音当中,听出了凛冽的杀机。 于是尾阊上提,肘与膝合,迈步如行犁,这就要调转身形,尽显武学高手的风范。 结果却一个趔趄。 只感觉后腰与背脊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了两下,浑身气血凝滞,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后腰与背脊很快蔓延全身,酥麻震颤,不免头重脚轻。 韩老太爷用手一摸后腰,再看时,却全是鲜血! 不由惊恐莫名,如何不知这是被人暗算了——而暗算之人,显然就是那个年轻的富家公子哥。 万万没想到啊,这富家公子哥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杀手,使得一手好暗器! 在韩老太爷看来,这肯定就是暗器加身,却根本就没有往枪支的方面想。毕竟枪响的声音,就不可能如此的轻微。 只是这暗器的威力竟然如此惊人,韩老太爷的头还没来得及往后转,就已经站不住脚了,颓然瘫倒在地上。身边挽着他胳膊的女人,却懵懂不知现场发生了什么,还以为韩老太爷是近来挞伐过度,以至于变成软脚虾了呢。 刚要搀扶之下,就听到韩老太爷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声: “凶徒敢尔!” 然后女人才看到韩老太爷身上不要钱一样往外涌鲜血,青霞缎长袍背后的两个枪眼赫然在目。 刚要喊时,就看到那个压低了鸭舌帽的年轻人举着一把造型威猛且精致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她晃了晃,左手却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女人顿时把已经到了嗓子眼的叫声,又吞了回去。 而瘫倒在地上的韩老太爷,此时才有机会看清楚,打他的却不是想象中杀手发出的暗器,而是一把手枪——即便通体黑色渗碳氮氧化涂层,造型精美别致,但那也是手枪,而不是黄三太的斤镖、胜英的甩头一子…… 而手枪的主人,毫不犹豫的对准韩老太爷又补了两枪。 属实是一打一个不吱声。 这把hK_USp战术型手枪,九毫米口径,被称赞是“最好用的大威力手枪”。 不要说韩老太爷,就是熊瞎子结结实实的挨四枪,那也肯定扛不住啊。 反正韩老太爷这辈子,肯定是直了。 但也值了。 竟有幸死在了新月诗派代表、民国文坛才子的手上,人生开头梦不梦幻虽然不知道,但是人生结局绝对够梦幻。 何德何能啊! 这绝对是祖坟冒了十八回青烟,但凡少冒一回,都没这待遇…… 而开枪暴起杀人的,自然就是渣男云中鹤了。 却说云中鹤今晚没有看成预想中的好戏,就想着要离开利顺德大酒店,回法租界的宅邸,看看韩老实是不是已经跑回去了。等汇合之后再对齐一下颗粒度,打通底层逻辑,看看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重点在于云中鹤必须得对韩老实解释一下,自己真不是二五眼。 主要是以己度人,毕竟全程都是他在经手,所以云中鹤甚至都有些怀疑,他们中出了一个叛徒…… 结果刚走出套间门,在走廊当中就听到了前面“老少配”的对话。 于是当即就知道了,这个臭不要脸的老登竟然就是传说中的韩老太爷——曾经的关东一方豪强。 其实这本来没云中鹤什么事,只当没听到、没看到,就完事儿了! 但是云中鹤却鬼使神差的就抽出了别在后腰上的hK_USp战术型手枪。 这手枪,怎么看怎么顶尖。 而云中鹤则是不打算辜负这个顶尖。 关于这手枪的用法,韩老实在交给他的时候就已经介绍过。 而且云中鹤对枪这玩意其实也并不陌生,但只能说会用,却肯定不善用。 但是在这个近距离之下,枪法不枪法的属实并不重要,更不用说hK_USp战术型手枪作为军火市场上名噪一时的顶流,性能真不是吹的,射击稳定性、指向性都极为出色。 这可真是应了那句话: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气氛都渲染到这了,那哪能戛然而止呢! 这云中鹤啥都不图,就图一个刺激。 而在他打开枪支保险的时候,竟然手不颤、心不慌,颇有一些心静如水的意思。 心态这方面属实是够用。 举枪之后,略一瞄准,扣下扳机。 扳机力十分舒适,以至于扣动时给人的感觉,就如同撕扯巴黎世家一般。 找准角度之后,当场“噗噗噗”放了三枪。 三中二! 在如此距离之下,该成绩只能说是中规中矩。 但如果考虑到开枪者是第一次打大活人,那么就必须要承认,这个成绩已经是相当惊艳,换做一般人,可能枪还没开,手就已经抖成帕金森患者了。毕竟与开枪打靶可完全不一样,这是对一个鲜活生命的剥夺。 此外,开枪对象还是传说中的武学高手,颇会一些武把抄,又是形意拳、又是八卦掌的,光是听名头就已经足够唬人了。 但是云中鹤的心态却非常稳。 但这其实与心理素质高低没啥关系,而是基于一种理性的认知,也是对机械技术的充分信任。 正所谓七步之外枪快,而七步之内则有所不同,枪不但快,而且还准。 要不怎么说枪这玩意是“众生平等器”呢,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艺青年,也可以轻描淡写的车翻一个形意八卦顶级高手。 练了一辈子功夫的韩老太爷,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在了云中鹤的手里,两只眼睛睁得溜圆,显然是死不瞑目。 韩老太爷在蹬腿咽气之前最后的一个念头,并不是哀叹生不逢时,而是对看到太奶的恐惧,还有深深的遗憾——人死了,钱没花完…… 说时迟,那时快,其实从云中鹤掏枪射击,到韩老太爷躺地上不说话,也不会动,整个过程还不到三十秒。 云中鹤补枪之后,从地上捡起那一对散发着奇异红润光泽的虎头核桃,揣到兜里。 然后不由分说,一把拽起女人的胳膊就走。 不用电梯,而是顺着旁边的步梯下到三楼,然后在缓步台上,开始撕女人的旗袍下摆。 女人大惊之下,不由睁大了美丽的丹凤眼,心里只有两个想法,那就是: 第一,在这里?什么体势? 第二,之前看他揣起了虎头核桃,莫非也有那癖好?哎,也行吧,无非是多耗费些气力。 咳咳…… 然而云中鹤却只顾着撕布条,胡乱绑上了女人的胳膊腿,又用手绢塞住了脑袋上的嘴。 然后自己噔噔噔下楼到一层前厅,大模大样的出了旋转门。 扬长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黑夜当中。 那么,谁又能想到,今夜主角的风头,竟会被这个人给抢走了呢…… 第629章 忍无可忍 “韩大帅,真不是我走漏风声,更不是我内勾外联。” 在法租界的宅邸当中,云中鹤与韩老实终于汇合了。 韩老实肯定要回来一趟啊,至少得把青海骢取走,否则要是把马丢在天津卫,那可木王子不得头抢地的哭嚎啊,到时候说不得就要用自己的乌骓马抵债。 云中鹤一见面,就赶紧澄清自己的嫌疑。 韩老实却摆摆手,说了一句:“知道了。” “真不是我!” “嗯。”其实是老地主此时心情低落,没有多说话。 云中鹤得意洋洋,道: “我有证据!” “知道了——啊?你有证据?仔细说说看,是什么证据。”韩老实顿时来了兴趣,想要看看到底是什么证据,没准儿还能从中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呢,回头再把那个老逼登给弄死。 “哈哈,我把那个传说中的韩老太爷给弄死了。老登确实挺有刚,连着挨了四枪之后,还能一声不吭……”云中鹤此时眉飞色舞,颇有成就感。只是不知道他所说的“有刚”,到底用的是什么评价标准。 韩老实眨眨眼睛,第一想法就是云中鹤绝对在吹牛逼。 急于洗脱嫌疑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是吹牛逼这玩意尽管不用上税,却也得尽量有三分真,别太离谱。 你要说今晚弄死两亿,本帅肯定相信! 要知道本帅这次亲自出马,都只能铩羽而归。你个新月派诗人,只会吟风弄月的选手,不要说杀了韩老太爷这种强人,就是杀一只鸡都得掂量掂量吧? 在老地主看来,云中鹤要是能弄死韩老太爷,那么捡粪的老史头都能统一关东绿林界,当总瓢把子。 所以,韩老实就差把“不信”这两个字写脸上了。 “我真弄死了韩老太爷,就在利顺德大酒店,那老小子也在四楼开了套间,估计是方便观察。等出门的时候在走廊正好遇到,我就用你给的手枪,了结了他可耻的一生。呸,老登那么大岁数了,却还搂着不到二十岁的美女,不知羞!” 老地主闻言,不由有些无语:你云中鹤是怎么好意思质疑别人好女色的?你这也就是被飞机给坑了,英年早逝。否则要是活到韩老太爷的年纪,保不齐比他玩得花——咳咳,反正也说不准,因为假设活到六十多岁,有可能会与科比当队友…… 不过,这云中鹤在自称杀人方面,确实是说得有鼻子有眼,逻辑自洽,因为韩老太爷确实有在利顺德大酒店开套间的可能,而他之前给了云中鹤一把带消音器的USp战术型手枪。 所以,只要操作得当,理论上云中鹤确实有机会击杀韩老太爷,毕竟子弹这玩意是一切碳基生物的克星,韩老太爷只是练武,又不是修仙。 然而也只是理论上,实际操作那就另说了,须知这是杀人,又不是杀鸡。 所以韩老实现在只能说是将信将疑。 但是,云中鹤很快就亮出了物证:从兜里掏出了一对虎头核桃。 即便是不懂文玩核桃,也能看得出来,这对虎头核桃绝对是七仙女放屁——不同凡响。 “此乃韩老太爷当时握在手里把玩的,被我带了回来,韩大帅且看,这两条核桃白不白——呸,这两个核桃炫不炫!”说着,云中鹤就要把这对虎头核桃递给韩老实。 韩老实却忙不迭的拒绝了,“别——别给本帅,这是好东西,你留着把玩吧!本帅信了,这确实是韩老太爷的随身之物!” 接着又挑了一个大拇指,发自内心的赞道:“头子,你真是头子!本帅必须得承认,之前是看走眼了。万万没想到,你竟然有这等本事,属实是孔夫子锤李逵——能文能武!” 不能不赞叹呐,他之前就是做梦也想不到,即便再怎么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那韩老太爷也不可能是死在云中鹤手里呀。 这玩意完全是八竿子打不着! 只能说云中鹤还是太全面了。 至于韩老实为何拒绝接过虎头核桃,是因为之前他就听说过韩老太爷有一个特殊癖好,那就是兴之所至,玩弹弹珠——反正是与刘姓富豪之于某女星玩高尔夫球,有异曲同工之处。 所以,韩老实果断拒绝。 云中鹤只好揣回去,这玩意在手上把玩有利于滋养气血,所以留着送给父亲,也是极好的…… “今晚实在是太刺激了,我在利顺德大酒店的楼上,亲眼目睹了印度警员开枪,那么多子弹打过去,韩大帅竟然毫发无伤,这是怎么做到的?” 韩老实摆摆手,“很简单,只要多吃胡萝卜就能做到!” 忽然老地主想起一件事,道:“你全程亲眼目睹的?也看到本帅越墙而走了?” 云中鹤果断摇头,“没——没看到,那时候我已经被吓得闭上眼睛了!” 韩老实摸了摸下巴颏:“你最好是没看到!” “真没看到,我可以发誓——要是真看到了,天打五雷轰!”云中鹤说得斩钉截铁,但是左手却偷偷的在自己大腿上画了个叉。 “行吧!” 老地主也只能自我安慰,不然还能咋整? 然后两人又讨论了一番,想要搞明白到底是怎么泄露风声的,以至于差点被瓮中捉鳖。 但是一直讨论到半夜,却还是没有什么头绪。 唯一漏洞就是云中鹤在耀华中学找的内部人,可能会泄密。但是随后就被他们推翻了,因为时间够不上,他们这边拿到登记表之后马上就开始行动了,那边不可能有足够时间布置。 而且内部人还是海宁徐家在天津卫多少年的老关系,没理由出卖海宁徐家大少。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反正韩老太爷已经授首。 两人小酌之后,云中鹤就去洗澡睡觉了。 在云中鹤看来,这一晚上真没白忙活,从来没这么刺激过,比偷人妻还刺激。 而韩老实却翻愣着眼睛,没有睡意。 来而不往非礼也! 你这租界不论是英国的,还是花旗国的,总归是给韩老太爷出力了吧? 就真的不拿本帅当根葱? 尤其是印度红头阿三,你们特么的随处乱拉也就罢了,现在竟然都拉到了本帅的脖梗子上。 婶可忍,叔不可忍! 第630章 三哥命有此劫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君子报仇,从不隔夜。 后半夜两点半,天津卫不论是法租界还是英租界,都进入了静谧,街道上已经不见了行人,只偶尔会有巡值警员,踩着皮靴在街道上“嘎吱嘎吱”走过。 昏黄的路灯下面光影斑驳,随处都有照射不到的黑暗死角。 而韩老实穿一身黑色作战服,正避过巡值警员,疾步行走在黑暗当中。 今晚他就要看看,到底谁是猎人,谁又是猎物…… 却说韩老实之前从英租界奔逃出来的时候,走的就是紫竹林后面的界河。深秋的河水收窄,以老地主的变态体质,分分钟化身插翅虎,助跑之后完全能够直接跳过去。 而他现在就是故技重施,从法租界直接跳到了英租界。 待过了界河之后,沿着维多利亚道走出不到三百米,就是戈登堂,也即英租界工部局大楼,在这个时代属于地标性建筑。 而紧挨着戈登堂的,正是工部局下设警务处宿营,大门上带有皇冠的警徽十分醒目,生怕韩老实不知道这里是警营。 前半夜韩老实奔逃的时候,就正好从这里路过。 只不过当时韩老实搞不清状况,摸不到深浅,所以确实不敢轻举妄动。 而现在,终于可以来要账了。 今晚,他就要拿警营下笊篱,搞一出大新闻,让昂撒老北鼻知道知道什么叫马王爷三只眼。 同时,他也有给云中鹤打掩护的想法,毕竟这位新月派才子深度参与了进来,而在事后,只要租界方下大力气去查,还是能够找到蛛丝马迹的。 而只要他韩老实搞一出大新闻,那么租界方也就顾不上其他了。 实际这是韩老实多虑了。 以云中鹤的身份,只要不是事发的时候把他当场按住,那么时候仅凭一些模模糊糊的证据,不可能随便动人家一根吊毛。 要知道,云中鹤可是北洋大学的在校生,而这个时代的大学生可是不好惹的,抱团严重。更不必说还有两个超强保护伞,一个是梁任公的弟子,另一个是海宁徐家的大少爷。 在这个有钱能使鬼推磨的时代,没有什么是钱摆不平的,而海宁徐家穷的就剩下钱了。 退一步说,即便事发时候把云中鹤按住,其实也不十分打紧。没有人会为了一个死人,而与钱过不去…… 却说韩老实跳过界河进入英租界之后,就发现此时这里的巡值密度,显然要超过法租界,甚至主力根本就不是红头阿三。 而是身穿m1902式卡其色制服,头戴酷似飞碟的mK-1头盔,背着李-恩菲尔德步枪的英军步兵。 这大约是头半夜发生大事情的缘故,所以后半夜为了安定人心,直接给上了强度。 再加上英租界街道上路灯密度也要超过法租界,所以很难潜行深入。 韩老实在界河边,就地选择一棵大槐树爬了上去,然后仔细用望远镜观察了一番,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人要是做坏事的时候,都是非常有耐心的,而智商也会不自觉的攀上最高点。 老地主发现,距此四百米左右,就是一座发电厂。因为两台二十万千瓦的蒸汽轮发电机组噪音较大的缘故,所以只能建在界河边,此时高耸的烟囱正冒着白烟。 这正是花旗国仁记洋行筹资修建的发电厂,为整个英租界供电。 近水楼台先得月,这处发电厂的灯光照明条件尤为良好。因此这也导致了,那庞大的升压变电器组清晰可见。 韩老实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夹杂着猥琐与变态的冷笑,然后就从裤裆里掏出了一杆造型威猛雄壮的雷明登mSR狙击步枪。 这枪虽然比不上柯尔特蟒蛇这种骨灰级老戏骨,但目前来看也算是老演员了。 只见韩老实不紧不慢的架上狙击枪,瞄准了升压变电器组之后,就是一顿疯狂输出,连狙之王的威力尽显。 而泰坦消音器不但拥有良好的消音效果,同时还能控制枪口焰火,简直太适合在这干坏事了。 伴随着升压变电器组的火花飞溅,英租界街道上的路灯在闪了两下之后,即彻底熄灭。 又赶上这是一个月黑天,于是整个英租界都陷入了黑暗之中,不说是伸手不见五指吧,反正也差不太多。 不过,这个时代的供电本就不稳定,停电并不是什么稀奇事,所以想当然的都以为这只是一次设备故障。 而设备故障没啥大事,及时检修就oK了。 却没人想到会是一次人为破坏,那变电器组已经被彻底干报废了——群众里面,也有坏人呐…… 趁他病,要他命! 韩老实收起大枪,给自己安排了一个山寨版的民用红外数码单目夜视仪——之所以不用正经军版,不是因为他善,而是因为图便宜,毕竟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尽管这是山寨民用版,但也算够用了。 韩老实戴上夜视仪,灵巧的跳下大槐树,有如神助。 巡逻的英军即便没有夜盲症,但现在也不想摸着黑走路,索性原地坐下抽烟打屁,静等恢复供电。 却不知有人已经一路顺利来到警营侧后面的围墙,轻松越墙而入。 这警营的平面布局是仿照的大四合院形式,中间是一个操场,围绕操场有一圈花坛,后院还有网球场。 坐北朝南是一座砖木混合结构的二层小楼,一瞅外形就应该是办公楼。 而东西两个方向也有建筑。 其中,东边是一长溜的砖平房,房顶有小角度倾斜的红瓦坡顶。而且还与南边的砖平房相连,呈现出一个“L”形,总计大约二三十个房间。 一看窗户就能知道,这肯定是住人的宿舍。 而西边则是军需库、厨房、餐厅、浴室等各种附属设施与生活设施。 韩老实悄无声息的遛了大半圈,发现营房大门口站岗的两个红头阿三,不知什么时候点起了一盏嘎石灯,微弱的光源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离远了看,这两个裹着红头巾、留着大胡子的阿三,有如妖魔鬼怪…… 第631章 死神来了 该说不说的,这些红头阿三在天津卫生活得那是相当滋润了。 宗主国虽然没少熊他们,但是得益于跪得比较早,英国的殖民地不管拓展到哪,都会大量招募红头阿三当警员,或者说是当狗腿子。 这些狗腿子在印度本土时候吃屎都接不上溜,结果到了天津、上海的英租界之后,却摇身一变,成了人上人,一个个拿腔作调的。 虽然地位高的不能轻易招惹,但是平时看哪个底层国人不顺眼,那上去就是一棒子。 被打的人只能嗷嗷叫,却没有任何办法——国人苦啊,只要沾个“洋”字码,别管啥颜色,都能当大爷。 奸懒馋滑的红头阿三都能尽情的作威作福,你说上哪说理去。 单说这居住的营房环境吧,那是相当不赖,基本条件水平超过这个时代99%的中国军警。有些军阀部队提供的居住条件,简直没法提。而警员也一样,都是在大杂院里吃棒子面。 哪像人家红头阿三能享受这条件呐,一应设施,应有尽有。 要说有缺点的话,那就是能闻到尿骚味,以及——咖喱味。 所以韩老实严重怀疑,这些印度阿三已经被屎尿和咖喱腌入味了,所以走到哪都自带领域,相当了不起。 本来老地主只当这些阿三是臭狗屎,不搭理就行了,毕竟子弹都嫌弃这些来自地球肛门的玩意。 但是,臭狗屎竟然敢摆他一道,以至于白白损失了六千多点。 这属实是触碰了老地主的红线。 老地主从来都是人狠话不多,不用煤气罐做威胁,而是直接开整。 所以,这次让红头阿三们以身入局,燃烧自己,把之前损失的点数补回来,这——很核理吧? 那么,就开始整活吧, 等整完还得回法租界补一觉。 韩老实先摸到大门口,先用USp悄无声息的解决了两个站岗的红头阿三,再熄灭了嘎石灯。 等返回西边营房宿舍之后,翻身上了房顶,脚踩着斜坡,就开始一桶一桶的往出倒煤油,此时老地主的脸上满满的全是丧心病狂的样子 二这营房宿舍只有正面有窗户,反面是全实心的山墙,简直是太适合火烧赤壁了。 等煤油倒得差不多了,才拍拍手,跳下房顶,擦燃了Zippo打火机之后,先给自己点了一根雪茄,然后看也不看的回手一扔。 打火机点燃的雪茄,抽在嘴里全特么是异味。 而且等了片刻,火却没有如同预想中的燃烧起来。 这让老地主有些尴尬。 此时又有一间房门打开,里面走出两个红头阿三,也不知是被煤油味惊醒,还是到了换岗时间。 老地主恨恨的一枪一个,击倒了这两个幸运儿。然后走到一处荫蔽角落,阴沉着脸,打出一枚燃烧榴弹。 大火,终于蓬然而起。 要不怎么都说“杀人放火”呢。 这“杀人”与“放火”确实是天然的绝佳搭档,但凡少了其中一个,那都会影响到气势。 在煤油的加持之下,完全不需要有风。 只见骤然升起的熊熊烈焰,犹如火龙腾空,烛天动地,火苗子能舔起十米高。 韩老实隔着三十米远,都被烤得脸颊发烫。 于是就在内心里心疼三哥0.1秒钟。 不过仔细想一想,其实也没啥大不了的,反正在哪烧还不是烧。据说恒河那旮沓平时都得排队,而且燃料还挺贵。所以,老地主这也算是做好人好事了,一步到位。 埋骨何须桑梓地。 而且天津卫这一块的风水也不赖,海河穿城,势如奔马,最起码这些三哥的子孙后代坐火车不用花钱买票了。 问题是老地主的这一番好心,却被认为是驴肝肺,营房里的红头阿三完全不领情,主要是他们还想再抢救一下。 头半夜时候,他们在怀园折腾了一溜十三遭,最后毛都没有捞到半根,也是挺扫兴的。但是,鉴于韩老太爷出手大方,有真金白银可拿,所以这些红头阿三只当去怀园搞团建了。 事毕之后,也是都有些困乏,于是连带看守卡口的,在总警长辛格的带领下,全都返回营房休整睡觉。 这些红头阿三总计一百五十余人,全都隶属于英租界工部局警务处巡警队。 有人说红头阿三全是锡克教徒,但实际并非如此。 锡克教徒确实有,而且地位还挺高,但是只占一小部分,其中大部分都是来自英国在印度组建的马德拉斯第32本土步兵团的旁遮普人、孟买人。 只不过为了突显威严,英国当局才要求他们全都留大胡子,裹红头巾。 其实就是鱼目混珠。 而且这玩意看起来也确实是挺唬人的。 平时起床之后,需要至少十分钟才能缠完红头巾。 只是当熊熊烈火蒸腾而起的时候,这些三哥全都在睡梦当中被惊醒,顿时就都变成了无头苍蝇。 红头巾肯定是没有时间缠了,即便再虔诚的锡克教徒也是如此。 枪械也顾不上拿了,全都想着从门窗夺命而逃。 然而谈何容易。 每间宿舍都是有一个木门,两扇对开的窗户,都不算大。 更要命的是,窗户上还镶嵌着铁栏,被大火一烧,变成了暗红色。 这你受得了吗? 可供逃生的,只有那一扇木门,此时却也是火苗子呼呼乱窜,滚滚浓烟更是熏得人睁不开眼睛。 有胆子大而且心眼机灵的,而且还得是距离房门近的,就把被褥蒙在脑袋上,顾头不顾腚的撞门而出。 但是每个房间宿舍有六人,不是谁都有这个机会。 而撞门而出的人,尽管只是与大火接触一瞬间,但仍然避免不了沾染煤油,引火烧身。 更要命的是,还有一个索命要账的躲在角落里,正端着一杆八一杠在守株待兔。 出来一个,毙掉一个。 就像是在玩打地鼠的小游戏。 在煤油的加持之下,还没挺上三分钟,那一溜的房子就全烧塌架了。 尘归尘,土归土。 老地主不做则已,一做就要把事情做绝。 待一排房屋烧塌架之后,韩老实转身就上了东边房屋的坡顶,埋伏在烟囱根的黑暗之中。 死神脸上的狰狞,尚未褪尽…… 第632章 试探在作死边缘 早上起来,拥抱太阳。 云中鹤在玻璃窗前伸了一个懒腰。 这一觉,直睡到了日上三竿。 而昨晚发生的事情,却是如梦似幻。如果不是桌子上摆着的一把造型别致的手枪,还有一对虎头核桃,那么云中鹤真的可能会感觉是在做梦。 太疯狂了。 太刺激了。 出卧室,下楼。 发现西装笔挺、梳着大背头的韩老实,一丝不苟,正大模大样的坐在餐桌旁边,享受着早餐。 此时,正把一个煎蛋放进嘴里,两口吃下。 云中鹤不由皱紧眉头:像什么话,哪有这么待客的,餐桌上竟然只有煎蛋,其他啥都没有。 于是就站在厨房看了一眼,发现两个仆从正在热火朝天的忙着做煎蛋。 怎么个意思?你们就只会做煎蛋?再说做这么老些,打算给谁吃呀? 仆从却揉着肩膀回答:少爷,早上起来蒸的包子早吃没了,现发面拌馅儿却又来不及。最后客人说了,有煎蛋就行。 然后就开始做煎蛋。 好家伙,现在已经是在做第八斤了,而且他们先后出去买过两波鸡蛋。主要是吃鸡蛋都论个,真没遇到过论斤的…… 云中鹤本想斥责他们胡说八道,但是旁光扫射之下,发现鸡蛋壳已经堆成了小山,这玩意实在没法作假。 于是就呆了一呆。 “那个啥——韩大帅,这早餐可合胃口?” 韩老实微微一笑,道:“煎蛋手艺很不错,胜过炊金馔玉。至于包子——还没等尝出味儿,就吃没了。不过,这也怪不得他们,本帅的饭量确实是大了一点点。” 云中鹤心中暗想:这哪里是大了一点点呐,今日方知古代猛将斗米下锅,并非夸张,而是写实。 看韩老实吃得香甜,于是云中鹤也忍不住夹了一个煎蛋。 吃下去之后,眨眨眼睛:这——似乎也没那么好吃啊…… 这时,家中又有客来访。 却是两个年轻人。 其中一个二十岁左右,与云中鹤年龄相仿,朝气蓬勃的样子。却是云中鹤在北洋大学法科的同学,同时还是苏南老乡,所以自然是关系亲近。 而另一个却是同学带过来的,年岁略小,十七八岁的样子,云中鹤却不认识,属于是第一次见面,于是不免要介绍一番。 然后同学就问:“章垿,你怎地没去上学!” 云中鹤有些发懵:是啊,我怎么没去上学? 不过随后却反应过来:“不对呀,你不也没去上学吗?” 同学哈哈大笑,差点笑出了眼泪,道: “我倒是想去了,但是早起去英租界的时候,发现已经彻底戒严,里不出外不进,英军全出动了,如临大敌。于是打听了一番,你道怎地?” 云中鹤心里有谱:还能怎地,不就是怀园主人韩老太爷被杀了嘛。你小子绝对想不到,我干的!哇哈哈哈…… 不过,韩老太爷这么有面子的吗?竟然使得英军全都出动了? 却听同学说道:“一看你就是还蒙在鼓中,昨晚英租界出大事了,哈哈哈……” 云中鹤有些纳闷,英租界出大事,为啥你这么高兴呢? “章垿,昨晚有人在英租界的警营放了一把大火,一百多个红头阿三,全都死在里面了。随后那人更是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好枪法,趁乱把英军打得落花流水,死伤枕籍,惨兮兮。而且最后那人还全身而退,英军连人家的影子都没有抓到。嚣张的红头阿三,还有可恶的英国佬,总算有人治一治他们了!” 同学说得手舞足蹈,眉飞色舞。 显然是在幸灾乐祸。 不过,幸灾乐祸在这里却应该是褒义词。估计这个时代绝大部分中国人,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都是如此吧。 而云中鹤却顾不上幸灾乐祸,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事儿绝逼是韩大帅干的。 除了他,没别人。 大概率是昨晚后半夜时候,韩大帅杀了一个漂亮的回马枪。 待杀人放火之后,睡一个回笼觉,然后还能悠闲自得的在这吃早餐。也怪不得吃了这么多,这一宿没少折腾,能量消耗大呀。 所以说,龙湾韩大帅,真乃神人也! 云中鹤现在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敬若神明。 然而,此时本应该洋洋得意的韩老实,却罕见的没有啥反应。 仿佛壮举与他无关。 这当然不是老地主改变性格了,而是此时已经彻底懵逼了。 或者说,这个懵逼状态已经持续了好一会儿,大约是从两个年轻人进来开始,就已经有了萌芽苗头,只不过单凭相貌,老地主拿不太准,只能说是太像了。 而等到年轻人们互相介绍之后,老地主可真就正式懵逼了。 云中鹤这位在北洋大学法科的同学兼同乡,姓张,名太雷。 这韩老实真听说过,而且还是历史上鼎鼎大名的人物。 当然了,如果只是这个同学,老地主也不至于如此。 但是同学带来的年轻人,就完了。 这年轻人与张同学素有往来,而且严格算起来也属于是云中鹤的苏南老乡,绍兴人,一瞅就是练家子,而且绝对还是高手,脚下不自觉的就踩出游龙八卦步。 目前在天津卫的南开中学读书,据说马上毕业了,有出洋留学的打算…… 反正,再多信息也确实是没法提,而且这注定只能是一个小插曲,以后应是再无交集。否则呀,韩老实可就要下线了呀…… 三个年轻人在一起说说笑笑,十分开心,谈论的基本都是英租界警营与英军遇袭的事情。 而利顺德大酒店的杀人事件,则一带而过,主要是韩老太爷的排面不够。 只有那个绍兴年轻人似乎提了一嘴,说韩老太爷与其同属形意八卦门,论起来还算是他师伯。 韩老实大惊:卧槽,别不是要报仇吧?那个啥——冤有头债有主,人是云中鹤杀的呀…… 幸好,看年轻人的意思,关系绝对谈不上什么亲近。 还好还好,吓死本帅了! 但韩老实还是有些魂不守舍,于是索性对云中鹤提出告辞,自称要去京师吃烤鸭。同时还嘱咐云中鹤,可别忘记了投资的事。 云中鹤自然满口应承,说是回头有空的时候,就去关东转一转,然后扭扭捏捏的提出要归还那把USp手枪。 韩老实哈哈一笑,自然知道云中鹤的意思,于是大手一挥:送你了! 然后老地主眼珠一转,又整出来两把USp:既然都是好青年,也不好厚此薄彼,一人一把,皆大欢喜! 打一个不太妥当的比方:韩老实现在总算理解《罗马假日》电影结尾,安妮公主挨个与人握手的心情了。 此外,老地主又单独叫住云中鹤,掏出一个信封,让他两个时辰之后再转交给年轻人。若年轻人不收,则把本帅的身份告诉他,就说是龙湾韩大帅特设的“有志青年留洋赞助经费”。 实际信封里面正是一张花旗银行的三千两面值黄金本票,这还是之前韩老实在宽城子参加乌骓马拍卖会的时候,存在花旗银行的,一直没用过。 这次就派上用场了。 因为韩老实知道,年轻人虽也是出身大户,却家道中落,所以此时生活并不宽裕。 算是聊表寸心吧,而且这也是韩老实作死的上限了,再往上,可就要真躺板板了…… 第633章 日不落也白扯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喜几家愁。 戈登堂,又称天津英租界工部局大楼,这座始建于大清光绪十六年(1890年)的天津卫整体体量最大的建筑物,一排排的七彩玻璃窗在秋日太阳照射下,散发着夺目的光泽。 高大的塔楼顶上,米字旗随风飘摆,代表着日不落帝国的倔强。 只是,米字旗在飘,戈登堂里的人却飘不起来。 二层圆桌会议室中,正临时召开工部局董事会。 九大董事打圈围,其中英国人有五个,华人与花旗国人各有两个。 工部局董事会直接对租界最高权力机构纳税人会议负责,统一管理租界日常事务,其中自然包括安全保卫。 而在安保方面,这一届董事会显然做得非常出色,营地当中的印警几乎是被一勺烩——唯一的好消息是,似乎是可以省些烧埋银子。 非但如此,还连带着驻扎英军被搞死五十一人,受伤二十二人,其中危重三人、重伤八人、轻伤十一人。 这特么的就离了大谱了。 日不落帝国的军队,啥时候在中国的地盘上吃过这亏? 当年的八里桥战役,正面硬刚僧格林沁的蒙古骑兵,也不过是阵亡两人、受伤二十二人而已。 所以,这如何不让工部局董事长李隆基焦头烂额。 李隆基这个名字看起来是中国人,而且不同凡响,实际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英国佬,名叫Roddy.Lee,这小子精通汉学,于是就把自己的英文名字音译,起了“李隆基”这个名字。 作为英租界选举人第八次常年大会上正式当选为董事长的李隆基,本待摩拳擦掌,大干一场,结果却迎来了当头棒喝。 这一棒子,直接把他给干蒙圈了。 紧急召开的临时董事会开得很沉闷,而且各怀心思。 华人董事在痛惜少了一个现金奶牛,以后想要再遇到韩老太爷这么阔绰的,可就难了。至于眼前形势,却并不十分打紧,实在大不了就不当这董事了呗,因为他们都是有自己职业的人,一个是律师,另一个是在英租界开杏林堂,挂牌行医。 两人之所以能当选董事,原因是确实有社会声望与地位,而且还懂英语。 至于花旗国的董事,则从来都是打酱油的,只要别影响花旗国在天津卫的美丰银行、花旗银行以及各家洋行的正常经营,其他都无所屌谓,反正死的都是印警与英军,唯一比较糟心的是,英租界供电一时半会无法恢复,变电器彻底报废,严重影响居住生活。 不过嘛,实在不行就去法租界住一段时间。 只有英国的董事是真在火急火燎,因为这严重影响日不落帝国在天津乃至在华的权威与形象。 所以,他们讨论的都是怎么将凶徒绳之以法,明正典刑。 至于行凶者是谁,那玩意根本就不用猜,这简直就是哈尔滨俄国人的复制粘贴。一样的烧烤配方,不一样的烧烤味道——一个是伏特加味,另一个是咖喱味。 只是之前英国佬还以为是老毛子为了谋夺关东而找借口,在故意卖惨。单枪匹马一个人,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破坏力? 韩老实是谁? 罗宾汉吗? 即便是罗宾汉也没这能耐吧! 估计只有裤衩子穿在外的超人才行——至少,也得是拿盾牌的美队。 而现在挨了毒打之后,才认识到了自己的浅薄,也是好起来了,终于感受到来自韩爸爸的爱。 爱是一道光,烧到心发慌。 纳税人会议那边都炸锅了,纷纷表示索姆河的战壕都比现在的天津英租界安全。所以,董事长李隆基要是解决不了问题,那么就将会被解决,让他回苏格兰老家种高粱去。 而李洪基不想种高粱,因为苏格兰老家的高粱地里没有躺光光的九儿。 那么,他必须就得与韩老实对线。 可是上哪找韩老实去呀,早跑没影了,甚至可能都回关东吃杀猪菜去了。而且即便现在明确知道韩老实在哪,也没辙。 出动大队人马影响不好,不适合,再说人家又不傻,闻讯之后早挠杠子了。 而出动小股人马,又不够人家一只手打的。 难办! 棘手! 李隆基看着桌上的四页纸,上面是收集到与韩老实相关的信息内容。 特别是昨晚现场初步勘察结果,只能说韩老实这人真是无法无天,心狠手辣。 而且个人能力强得不像话。 于是,李隆基越来越头疼,把自己的头发都要抓光了。 然后看向两个华人董事的眼神,也十分不善。 之前日不落帝国与韩老实可以说是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而他当然知道,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 这事就是两个华人董事惹出来的。要不是他们给什么韩老太爷赶网,至于把那韩老实得罪彻底吗? 现在撕破脸了,很难有回旋余地。 然而两个华人董事却不以为然,死猪不怕开水烫,因为没有原则上的错误:让警务处出人,给合法入主租界的高净值人士提供人身安全,有错吗? 肯定没错呀。 于是,其中那个律师董事说道: “董事长,韩老实这个人十分难缠,且不说个人行迹不定,神出鬼没,枪法无敌。单说他在关东还有一支颇具实力的武装部队,之前曾经正面击溃过上万人的满蒙叛军。所以,想要让他伏法,单靠租界现有力量,完全不具备现实性!” 李隆基更生气了:净他么说车轱辘话,这些情况还用你说?现在是要方案,不是演奏退堂鼓! 另一个医生董事,已经过了花甲之年,留着山羊胡子,此时却是接茬道: “为今之计,需对症下药。依老朽看来,应尽快寻求北洋政府的介入。那韩老实又不是化外之人,据说已经拥有北洋陆军二十三师的番号。所以,只要大英驻华公使对北洋政府发出照会,那么北洋政府必然不能袖手旁观,到时候将其捉拿归案,岂不美哉?” 李隆基闻言,被气得两眼发花。所谓“姜老辣味大,人老经验多”,?他本来还以为这老先生能提出什么建设性意见呢! 要不是了解过之前日本人与俄国人的遭遇,本董事长可能还真就信了鬼话,你个糟老头子狡猾狡猾的,须知那北洋政府根本就不玩活,阳奉阴违,否则也不至于让韩老实蹦跶到今天。 实际这李隆基也是想当然了,北洋政府对于韩老实也是没辙。 正一筹莫展之际,有一个英国董事说话了。这是个中年女人,一瞅长相就是尖酸刻薄,属于英伦三岛版的灭绝师太,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 但是说的话,却是有料的: “董事长先生,北洋政府近来频频有大动作,政局不稳,随时可能会有动荡。据简报所说,辫帅张勋与韩老实颇有仇怨。而张勋拥军五万,雄踞徐州,复辟满清皇室的心思毫不掩饰。既然如此,我们英方为何不在张勋后面再推他一把呢?反正只要可以保证英国在华利益,并早日加入欧洲战场,那么不论是北洋当政,还是满清上台,都无关大雅!” …… 第634章 锣鼓一敲,好戏开场! 十月二十五日,在燕京城举行的军事会议正式开幕,出席的各省督军、督军代表二十余人,此外,还要加上陆军总长王士珍、海军总长程璧光、训练总监张绍曾。 本次军事会议由段祺瑞亲自主持,先是说明会议主要是讨论军制与外交问题。 各省公推直隶督军曹锟发言。 此时的曹锟似乎有心事,脸色不怎么好看,但还是做了发言,讲的主要内容不外乎就是加入欧洲战场、对德宣战的好处,云云。 其实在会议之前已经接洽好了,段祺瑞自称英、日两国都已经同意提供无息贷款,他将会用贷款单独建立五到八个陆军师,专门用于参战。 所以,保证不需要各省出兵出钱。 如此,在各省看来,既然不用自己出兵出钱,那么北洋政府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去吧,所以全都不反对加入欧洲战场。 只是在对德宣战方面,确实有省份存在异议。其中,南方的是两广,只是广东督军陈炳焜、广西督军谭浩明都没有亲自来京,而是派的代表。这不仅是因为孙可以影响两广,而孙本人不同意对德宣战,还因为广东与德国颇有贸易往来,特别是对德大量出口军备战略物资钨、锑,赚到飞起。 而北方则是奉省,督军张奉天派来的代表杨宇霆明确表示反对。但有意思的是,奉省代表竟然有两个,除了杨宇霆之外,还有一个冯德麟。而冯德麟却明确表示,奉省支持对德宣战。 段祺瑞对此却不吱声,似乎是默许了奉省的双黄蛋。 随后他就让徐树铮取出事先准备好的一张签名单,上面写有“赞成总理外交”六个字,然后要求各省督军及代表亲笔签名,以一个省区或军区为一权,总计二十六权。 这种表决方式,其实就是完全照搬之前袁大头召集国民会议代表投票赞成恢复君主制。 简而言之,纯纯的就是在当众耍流氓,而且还是面向一帮大流氓头子耍流氓。 果然呐,谁的拳头大,谁就有理…… 虽然军事会议是在挂羊头卖狗肉,但是在外交问题讨论完毕之后,还是得正经讨论一下军制。 先是统一规定军官标准、军服形制等。 这都属于不疼不痒、无关紧要的,所以各省起码在表面上同意予以配合。 然而紧接着,段祺瑞就提出要统一各省陆军编制,裁兵节饷。 也就是除了镇守军之外,各省陆军番号都应以“北洋陆军师”为准,而且还特地以黎大总统给龙湾靖安军的北洋陆军第二十三师番号作为例子。 至于其他各省私下组建的省字师、混成旅、独立旅,比如湖北第二师、吉省第一混成旅这样的,则应予以裁汰,以减轻地方军饷负担,着力发展工商业,推动交通建设,改善民生环境,等等。 反正就是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 如果说论迹不论心,段祺瑞的提议肯定是充满正能量的。 但是,这玩意只要一提到裁兵,那就没法唠了。 对于各省督军而言,要是让他们把自己的命根子割下来,可能还会仔细考虑论证一番。但是要让裁军,那指定是不好使。即便是亲娘老子来劝,也得当场给一电炮。 这年月,有枪就是草头王,没枪就是王八犊子。 在场的各省督军及督军代表,无人搭茬,全都装死。 但也有唯一的例外,冯德麟就兴高采烈的当场表示坚决拥护段总理的主张。 盖因冯德麟此时掌握的乃是正规的北洋陆军第二十八师,而张小个子除了掌握北洋陆军第二十七师之外,近来正在积极扩军,并且已经初步搭建完成两个混成旅的建制,也不知道是在哪毛来的金币。 所以,裁兵肯定是利好冯德麟。 问题是,你这得罪了多少人知不知道? 冯老三自觉与奉省督军的宝座有缘,于是一心把火的要把张小个子扒拉下来,由自己来干。这个执念已经蒙蔽了他的双眼,以至于利令智昏。 在场的杨宇霆不说话,只是冷笑,就看这冯老三以后怎么死就行了…… 既然是话不投机,段祺瑞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因为他当然知道这个提议是不可能获得支持的。 之所以还要抛出这个问题,其实就是想要提醒各省督军,这北洋陆军师的番号是具有高度稀缺性的,不应该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拥有。 进而引导各省督军对那个狗日的龙湾韩老实感到不忿。 说白了,就是在暗戳戳的给韩老实下蛆。 果然,在场的督军大帅全都愤愤不平:那龙湾韩老实在关外拼凑个甚么靖安军,没准儿就是把关东特产的胡子收拢起来。(占人和:净特么瞎说大实话!) 现在却抖起来了,拥有一个正规北洋陆军师的番号? 何德何能啊,岂不闻“天命无常,有德者居之”! 虽然听说前段时间击败了势大力沉的满蒙叛军,但也改变不了草台班子的事实。 而且,在场督军大帅谁没打过大仗,比如甲午朝鲜战争——咳咳,虽然打的是败仗,但那也是为国效力呀!你个Low逼老地主有啥资格拥有北洋陆军师的番号? 特别是直隶督军曹锟,与左右相邻座位的督军嘁嘁喳喳的嚼老婆舌,评头品足,也不知道说的都是啥。 可见,段祺瑞这人,玩阴谋诡计属实是有两把刷子…… 当天下午,各省督军公然联袂拜会协约国的各公使,而各公使也欣然设宴招待他们,也算是很稀有的一件事。但是政治敏感度尖锐的部分人,已经闻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十月二十六日上午,国务会议正在举行,忽然闯进来各省督军大帅要求参加。 这更是一件稀罕事儿,中国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大约还得追溯到唐末五代。 武人公然干政,实是祸国之举。 这消息很快在京师传开,一时间舆论沸然。 不论是在朝还是在野,有识之士都在摩拳擦掌,准备做过一场。 其中,也包括在北洋政府教育部担任高级官员的迅哥儿。 (迅哥儿:我不是针对谁,只能说在开喷这方面,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第635章 你在等什么? 上文说到,各省督军大帅强行闯入国务会议现场,要求列席参加。 实际这些大流氓头子可不只是单纯的列席参加,而是喧宾夺主,纷纷在会议上发言,打头的正是安徽督军倪嗣冲。 倪嗣冲提出,“必须无条件加入协约国,要像平时在大炕上那么快!” 山东督军张怀芝发言,“山东地方上的百姓都是要打德国的,特别是青岛,要饭花子都写了血书。如果不尊重民意,就会闹出风潮来,咱们地方官负担不起这个责任!” 直隶督军曹锟、福建督军李厚基等也随声附和。 此时内阁当中,外交总长伍廷芳提出辞职,教育总长范源濂正在请假中,财政总长空缺中,内务总长是由陆军总长王士珍兼任,交通总长许世英深陷贿赂案,正在被审查。 所以,此时参加内阁会议的只有陆军总长王士珍、海军总长程璧光、农商总长谷钟秀、司法总长张耀曾(兼任训练总监)。 这四个阁员都没有提出不同意见,于是参加欧战、对德宣战的问题,就这么在国务会议上通过了。 与此同时,日、英、法、花旗,四国公使在东交民巷的法国大使馆举行会谈,随后竟然越过了约见外交总长的环节,一同直接谒见黎元洪。 不外乎就是施加压力。 因为这参战决策,需要黎元洪这个国家元首点头,并且在国会上正式通过才行。 而此时的国会又在黎元洪的有效控制之下,所以必须得说服黎元洪…… 十月二十七日,各省督军以督军团的名义,邀请参众两院全体议员在迎宾馆大摆宴席,举行一场盛大的招待会。 所谓盛大,其实就是席面绝佳,都是特地从八大楼、八大居、八大春这些大饭庄子调来厨子烹制,七碗八碟,山珍海错弃藩篱,烹犊羊羔如折葵。 摆了四十桌,到场的议员有三百余人,纷纷落座。 督军团公推长着两行伶牙俐齿的直隶督军曹锟致词。 曹锟当年曾在天津卫推小车卖过花布头,嗓子好,能吆喝,而且还颇会两段相声,所以在致词讲话这方面绝对够用。 只不过最近以来,曹锟似乎在担忧什么,出行时藏头露尾,随时有一个连的卫队前呼后拥,以至于被督军们笑话他把排场整太大。 曹锟也不解释,因为解释也没用。 却说曹锟在现场说道: “我本人当初就是一个反对参加欧洲战场、对德宣战的,譬如一个医生,在没有了解病人的病情之前,做不出正确的诊断来。在我们到了京师之后,经过望闻问切,就知道中国有参战的必要,而且不应提出什么条件。假设我们有朋友和仇人打架,我们先向朋友索取一笔报酬,才肯助以一臂之力,这个道理是讲不通的……” 曹锟的口条确实是有两下子,尽管今天不是很在状态,但讲话水平也属实够用。 奈何到场的议员们大部分都只顾着埋头吃席。 甩开腮帮子,颠起大槽牙,嚼得满嘴流油。 实际这些督军葫芦里卖的药,议员们都是心知肚明。 之所以给面子到场,原因只在于拉拉馋。 实际在民国初期,大部分议员还真都谈不上多富有,而且确实有操守。只不过往后是越来越操蛋,最终国会彻底变成了闹剧。 此时参议院的议员还好,最起码也是中产以上;而众议院的议员有相当部分是普通人,再加上平时喜欢抽两口大烟,日子过得紧巴巴,八大楼这种等级的饭庄子,真去不起。 这次可算是逮住冤大头了,那必须不能客气。 于是一时间场面颇有些尴尬,督军大帅们大眼瞪小眼,你瞅瞅我,我瞅瞅你,都很无奈。 既然打的旗号是请客吃饭,那么总不能把人家的筷子抢下来,不让吃吧? 以大流氓头子们的心性,恨不得架起机枪把议员们全都突突掉,乃至炮决、犬决。 但实践上却万万不可行,即便当年的袁大头,也没敢真把议员们如何如之何。 江西督军李纯实在气急,于是拉着察哈尔都统田中玉,去厨房往正在大锅里煮的乌鱼蛋汤中撒了尿…… 等吃的差不多了,议员们共同推出参议院的孟森作为代表,致答词说: “曹督军的话,可供同人参考。军人与国会接头,尚属于共和以来只首次,也可见军人是重视国会了,同时国会对于军人的意见,也应予以重视。关于外交方针,全国上下应该保持一致,譬如一条蛇,必须是蛇头引路。而若是交给蛇尾引路,就会把身体带入火坑的。所以,不论是否参战、宣战,方案未经国会正式投票,我不方便代表同人发表意见,只能是代表个人对各位督军的盛情款待,表示感谢!” 孟森本身是个学者,专门研究明清历史,但是在政治方面也确实有两把刷子,这致答词说得滴水不漏。 听起来似乎说了很多,其实完全就是说了等于没说。 车轱辘话的功夫,相当厉害了。 于是,这场招待会就这么过去了。 议员们吃了一个肚儿圆。 督军们吃了一个寂寞。 当日下午,段祺瑞又指使督军团前往大总统府面见黎元洪,想要通过督军团的声势做威胁。 结果黎元洪火力全开,痛斥这些督军不应擅离职守来京师开会,也不应以军人身份参加国务会议公然干政,更不应擅自成群结队与各国外交团直接接触。 “不论是宣战还是媾和,都是本大总统的职权。尔等目无法纪,四处串联,莫非真以为造反有理吗?” 这还是北洋军阀们第一次受到厉声呵斥,即便是在袁大头权倾天下的时代,也是惯于用温言好语以及高官显爵羁縻他们。 结果万万没有想到,这素来疲软的黎元洪,竟然会给他们一个大钉子碰。 终究大总统是全国元首,再加上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于是这些威风八面的督军大帅们,全都诺诺连声的退出了总统府…… 当日晚,在东单区府学胡同的段祺瑞宅邸中,举行了一次秘密会议,来的全都是北洋系督军以及段祺瑞内阁各部的亲信高层。 出人意料的是,直隶督军曹锟作为铁杆的北洋系军阀,却没来参会。据说天津方面有人快马加鞭前来给曹锟送信,然后这老小子就猫在东四区朝阳门北的公馆中,并又从保定加急调来一个连的精锐…… 段祺瑞感觉局势艰难,黎元洪与国会是横亘其中的大山。而黎元洪痛斥督军团,杀鸡儆猴,那就是在给自己难堪,不出意外,鼻子又被气歪了。 安徽督军倪嗣冲跳起来大声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总统不同意,就驱逐总统;国会不通过,就解散国会!” 山东督军张怀芝等连连摇头:你可拉几把倒吧,有这威风,那咋不白天时候在黎大总统面前抖出来呢?还不是屁都不敢放半个,全都被人损得和三孙子似的。 政务院秘书长徐树铮当场驳了倪嗣冲的说法,认为一切问题都应该在轨道上进行,掀桌子使不得。 段祺瑞考虑之后,点头说道:“对,我们应该按轨道办事!” 但是,此时段祺瑞所说的轨道,可不是徐树铮的轨道。 此时这位总理大人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按照当年袁大头的轨道办事! 黎元洪你踏马的给我等着,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段祺瑞:我等的风就要来了,你在等什么? 黎元洪:我——我在等人…… 第636章 故都的秋 重阳已过,风华依旧。长天飞雁,秋水悠悠。宫墙巷陌,亭台层楼。 盛朝皇气,早已化作墙角绿苔,却仍有说不尽的——将相王侯! 在这个秋高气爽的日子,同时也是燕京城风波涌动的关头,龙湾老地主,进京了。 此时,他正低调地站在燕京城的朝阳门外,抬头看着巍峨高大的箭楼,雄伟壮丽的城墙。 要是有机会回现代,那他绝对可以吹一句:我亲眼见过燕京城墙,你们见过吗? 这没法反驳,主要是有郭汾阳与吴起这两员浑身充满干劲的大将,何愁攻城拔寨? …… 该说不说的,这座六朝古都,端的是气象非凡,就连拉车的车夫、送水的水三,精气神似乎都不一般。 能把小摊上的卤煮,吃出米其林三星的感觉。 而且京城人都不走大街,那叫一个地道! 老北京人爱死了这地界,比如姓老的那个大作家写过:“天堂是什么样子,不晓得。但从生活经验去判断,燕京之秋便是天堂。” 然而这京师给韩老实的感觉,却不十分美观——尽管现在就是秋天。 主要是街道浮土太多,没走多远,马靴的脚面上就已经落了一层灰。这还是幸亏没下过雨,否则直接一身泥。 在环境卫生方面,照天津差了十八条街,也怪不得军政高官下野之后,都扎着堆往天津卫跑呢。 当然了,街道卫生差,也在一定程度上催生出燕京城十分庞大的车夫群体,据说拉车的能有两三万人,高峰期甚至达到十余万人。 稍有些身份的出门,必是招手拦车。这玩意不坐真不行,要是走路的话,到地方之后得先用鸡毛掸子打扫脚面和裤腿子上的土。 身份再高一些,家里会专门有拉包月的车夫。 再再高一些,就有小汽车了,这属于土豪阶层。比如张恨水,后来在京城不但住豪宅,还有一辆福特汽车。只因张恨水天赋异禀,可以同时写三本小说。 甚至左手打麻将,右手码字,活该人家能吃到排骨。 咳咳,书归正传,韩老实站在朝阳门前看着一道横幅发呆,那上面写着“车马该靠右行”。 虽然京师与天津一样,大街上一个骑马的都没看到,但是马车并不鲜见,所以骑马应该也没问题。只不过韩老实为了低调起见,事先把青海骢寄养在了五里屯的车马行。 “这位先生,要车吗?” 韩老实正愣神的工夫,转头一看,却发现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正满脸堆笑的跟他说话。 这青年身子骨壮实,个子应该是挺高,却因为腰和膝盖都发弯的缘故,反过来还要矮人半头。 穿的是灰布大襟褂,阴丹士林蓝的夹裤用白袜子扎着腿,头戴一顶半新不旧的毡帽,脚踩一双黑色圆口布鞋,上身套一件坎肩,用漆笔写着“刘记车行”四个字。 显然,这是一个拉洋车的车夫。 韩老实打量车夫两眼,不置可否。 “先生,您请看我的车,九成新,干净又体面,坐上去绝对错不了!”车夫说着,用手指了指旁边不远处停放在空地上的一辆洋车。 其实空地上还停着三四辆半新不旧的洋车,只不过车夫们都斜靠在厢座里,把毡帽扣脸上,一边晒太阳,一边打瞌睡。 而这个青年车夫的洋车却是崭新的,车身涂的是黑黄两色油漆,黑得黑亮,黄得澄黄,而轮子上的钢条、瓦圈也擦得锃明瓦亮。 韩老实的脑袋有些抽风,说道:“你是骆驼祥子吗?” 车夫有些惊诧的摇了摇头,“先生,我没拉过骆驼,也不叫祥子。” 随后又嘿嘿一笑,道:“不过,您要是坐我的车,我也可以是骆驼祥子——嗐,毛驴祥子、骡马祥子也都行!” 韩老实也笑了,“那你应该也不是文三、克五了,”然后大踏步走向洋车,“行吧,那就坐一回!” 于是就上了洋车。 车夫拉上座儿了,很开心,因为直觉告诉他,这位爷必是个阔绰大方的,大概其会给赏钱。 只见车夫哈腰拉起车把,“先生,请问您去哪?” 韩老实也不知道现在要去哪,因为他还没想好,自己这根搅屎棍到底要先从哪里开整。 沉吟之后,说道:“八大胡同——算了,围着王府井大街和前门外大街溜达一圈!” “好嘞您呐!”车夫欢喜的答应一声,把洋车往左边一转,随手摇动两下铜铃,然后不紧不慢的开跑。 伴随着车夫的脚步,老北京的人文画卷,开始徐徐展现在韩老实的眼前。 这座千年古都在动荡中已然褪去帝王气,街头巷尾却还是热闹非凡。 老牌楼前有巡警、妇女、洋人、挑担子的小贩。 东兴楼门前有进出的食客。 天桥下有三教九流,五行八作,什样杂耍,百样吃食。 撂地的鼓书艺人正在向围观的讨赏,于是就有袖藏长镊子的孬贼在趁机作案。 大栅栏的热闹,官帽胡同的安静, 繁华与沧桑一体两面,京华物语,崇文宣武。 只是东交民巷使馆界却进不去,根据《辛丑条约》,此处已是国中之国,禁止中国人居住与随便出入,且有列强驻军…… 老地主耷拉着眼皮,不知什么时候在车座里睡着了。 只见他站在三里屯的百加得酒吧露台上,眺望煌煌灯火夜景,而卡座上八个衣着清凉的漂亮妹子,则正向他招手: “哥哥快来嘛,咱们继续玩数七,如果哥哥又赢了,就……” 咦,这八个妹子的相貌,似曾相识,好像就是九月红、韩竹君李淑明、冯小小、韩芙君、韩蓉君,似乎还有一个大洋马,至于另外一个暂不可辨。 这是——AI换脸了? 算了,不管那些。 韩老实很快就通杀全场,然后就如愿以偿,却看到雪白肚皮上各自贴着小贴纸,仔细看时,却是八个国家的旗,有太阳、米字、星条、三色……凡此种种。 有点意思! 老地主正嘿嘿笑着掏出了柯尔特蟒蛇,却听到了一个声音: “先生,咱兜一个大圈了,还要接着转吗?” 韩老实猛的睁开眼睛,目之所及,却非弹性绝佳的大柚子,而是车夫那一张古铜色的脸——牛马的脸,满是沧桑。 老地主伸了一个懒腰,然后举目四顾,看到旁边有一个气派的门脸,后面是灰砖亮瓦的两层抬轿楼。 门脸正上方有一牌匾,上书三个大字:“德聚福”——呃,应该是“福聚德”。 行吧,来都来了。 后世这地方确实是又油腻又死贵,颇有些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那么,今天且验证一下民国福聚德鸭子到底是什么成色! 于是韩老实跳下洋车,对车夫一招手: “走,进去搓一顿,本帅——哥——请客……” 第637章 虎啸龙吟 “小李子,当真吃饱了?可不要装假,子曰:管饭不饱,不如活埋!” “韩爷,托您老的福,真吃饱了,就连裤带都松三气了。老话说‘吃一席,饱一集’,这顿饭少说也能管三天的油水——没想到我一个臭拉车的还能有机会进大饭庄子,还敞开了肚皮吃。韩爷,您老就是活菩萨……” 这个被称为“小李子”的车夫靠在椅子上,属实是吃撑了。 一只烤鸭,玉泉山小白眼鸭,又肥又大,皮焦肉嫩,足足片下来二斤肉,还另外点了一斤荷叶饼。 四个冷盘——火燎鸭心、芥末鸭掌、盐水鸭肝、麻辣鸭肠。 四个热菜——爆炒鳝丝、干炸丸子、虾子蹄筋、油扒乌参。 因为韩老实说自己不饿,所以这些基本都进了车夫一个人的肚子,盘子底都用荷叶饼擦了。 顺便还用鸭架汤溜溜缝。 出苦大力的肯定都是大肚汉,只是这位车夫小李子在出苦大力的当中,也绝对是首屈一指的。 不过,与郑老屁相比,那肯定还有差距。毕竟郑老屁在已经吃完饭的情况下,还能再干掉一大桌子饭菜,成功获得榜一大哥的认可…… 却说韩老实见车夫真吃饱了,于是喊了一声跑堂的。 跑堂的本能以为是要结账,于是过来点头哈腰的应承,“这位爷,吃好了?诚惠现洋三块半,要是用交行券得额外再搭勾三角。” 韩老实点点头,京师的物价还算可以,在奉天城吃这一桌,大约也得现洋两块半。 而跑堂所说的“交行票券”,指的是交通银行发行的大洋券,也是京师商户唯一接受的纸钞。 如果持有金票、奉票、羌帖,则需要到交通银行按汇率兑换,然后才能使用——山河破碎的中国啊! 韩老实这么大个手子,当然不至于还得跑一趟交通银行。只是,他叫跑堂的过来,却不是要结账。 “不忙结账,还要再添点儿硬菜。” 跑堂的当然高兴了,饭馆子哪有怕大肚汉的。 “哎呦,这位爷,小的这眼睛长后脑勺上了。”说着就递上了一条热毛巾板,“先擦一把,小的伺候着呢,想吃啥请您言语一声。” 韩老实用热毛巾板装模作样的擦了擦脸,道: “让后厨掌灶师傅拣拿手的,再给上四个冷盘下酒,八个热菜吃饭——但有一点,八个热菜的菜码翻三倍,全用九寸大盘、十寸海碗招呼着,要是还用五寸冷荤盘,我可不给钱哈!” 跑堂的有些迟疑,道:“这位爷,莫不是还有其他客人要来?” “你操那心干嘛——对了,还得准备五斤荷叶饼,一锅白米干饭。” “好勒!”跑堂的答应着,却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忽然一拍脑门,“鸭子——不再点一只吗?” 韩老实摆摆手,“鸭子就不要了!”老地主就是这样的汉子,干什么都不走寻常路。 而此时的车夫小李子却有些局促,真以为韩老实请了其他客人,于是就要站起来告退。而车钱肯定不能要了,给也不能伸手接,没那么办事的。 然而却被韩老实按下,“放心,没别人了,饭菜是我自己吃。” 车夫呆了一呆。 四个冷盘就算了,主要是菜码翻三倍的八个热菜,五斤荷叶饼,一锅白米干饭,这都差不多够二十来人吃了。 “韩爷,您刚才怎么不吃?” 韩老实哈哈一笑,“小子,刚才我要是动筷子,那可就没有你吃的份儿了!” 小李子其实是有些不信的。 在吃饭这方面,可这四九城的车夫全算上,他就没有服过谁。 但是,现在即便韩老实说紫禁城的小皇帝是个娘们,他也会拍着桌子说,亲眼见过小皇帝蹲着撒尿。 吃人嘴短,更不用说吃的是这样的席面。 平时小李子仗着身强力壮能拉大座儿,而且单身一人不用养家,所以在吃的方面也算可以,时不时的就能吃上卤煮加火烧、肉饼配甜浆粥、热烧饼夹酱肉。(注:大座儿,指的是跑长途——因为全靠两条腿,所以超过五里地就算长途) 而即使混得一般的车夫,也能在交车之后找小酒铺喝二两散白,下酒菜是拌三丝、花生米,如果拉到大座儿,肉皮冻、凉拌海蜇丝也不是不行。 平时喝茶虽然是高碎,但必须加白糖。 反正不能太亏嘴,否则真拉不动洋车,勉强拉一天,晚上就得尿血。这活儿看着简单,好像谁都能干,实际换成现代的大部分爷们,拉上座之后跑二三百米,保准就得喘成风箱。 但是,能吃上热烧饼夹酱肉,不代表就能进大饭庄子呀。 小李子急头白脸吃的这一顿,刚才跑堂说是要三块半银元,也就是三块银元,加六个银角子。 通常车夫玩命跑一个月,毛收入在十二块银元左右,去掉四块车份钱,还要给厘金、警政、交通等衙门口缴纳正捐,最终差不多能到手七块银元。 而小李子租赁的是上等成色的九成新洋车,虽然车份钱需要五块钱,但是仗着体格好,勤勉肯干,每个月到手有九块钱。 而去掉平时固定的吃饭、穿衣、住房开销,能剩三四块钱。 但即便如此,也不可能花三块半银元到福聚德吃烤鸭。 更不用说小李子已经给自己定了小目标:攒钱,尽快买一辆属于自己的洋车! 这话也就是没对韩老实说。 否则老地主高低得给他改一个名…… “小李子,别急着拉座儿。有人花钱吃喝,有人花钱坐车;有人花钱按脚,有人花钱唱歌;今天给你安排个好活,雇你陪着唠嗑——最近京师有啥新鲜事,聊一块现洋的呗!” 老地主一边说着,一边把一块白亮亮的袁大头按在桌面上,推给车夫小李子。 其实,这才是他正经的目的。 不论哪个时代,车夫肯定都是消息灵通的一个群体,上到庙堂的龙争虎斗,下到菜市场白菜的价格,准不准且不说,绝对能侃一整天。 小李子却不接袁大头,道:“韩爷,您老这不是骂我呢嘛,陪您老闲嘎达牙要还收钱,那还是到亮马河一头扎进去淹死算了!” 好吧,这还是个好脸儿的爷们。 于是韩老实就把银元又收了回来,捏在两个手指上,吹一口气,放到耳边,就听到铃铃响声。 这响声,不出意外的话,将会化作虎啸龙吟。 响彻四九城…… 第638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韩老实的虎啸龙吟,此时还憋在肚子里,起码得先在福聚德把肚子填饱。 但是,段祺瑞与黎元洪的骂街声,却已经传遍了京师。 一攻一受。(瞧瞧,王润土都在干什么,竟然自动拼出这个词) 一攻一守——守! 功方,肯定是段祺瑞。 前文提到,段祺瑞说是要按照轨道办事。 而他这个轨道,就是伪造民意与武力威胁,双管齐下——不愧是当年袁大头麾下第一红人,偷学到了两手。 段祺瑞指使督军团发动各省人民团体,发表向政府请愿提早对德宣战的文电,以壮大声势,给黎元洪带来更大的压力。 当年袁大头在表决国体的时候,就是发动各省通电一致赞成君主制。 只是,袁大头的手法貌似更高明一些,而段祺瑞却差着意思,没太整好。 事情是出现这些督军身上。 实际各省人民团体大部分都是反对参战的,更谈不上对德宣战,督军团对此也是心知肚明,但是又不能不给段祺瑞面子,于是就只好弄虚作假。 在督军团当中,山西督军阎锡山出身小地主家庭,在私塾读过五年书。 而就是这相当于小学毕业的学历,已经在这些大流氓头子当中遥遥领先了。 于是,阎锡山自己动笔拟写了一则请愿文电。 其他督军得知之后,纷纷来照搬照抄——有人可能会说了,堂堂督军,身边就没有会写的文吏吗?如果是在本省老巢,那肯定有。但是来京师开会,带的全都是卫队。 于是乎,各省“人民团体”发到北洋政府的电报,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完全雷同。 甚至于,江西督军李纯抄的太彻底,把“山西”都原封不动的直接抄来,彻底整岔劈了。 还有更扯的,河南省“人民团体”发给北洋政府的请愿文电,竟然是从燕京电报局发出来的。 这就有些尴尬了。 也可见,这些大流氓头子也确实是比较敷衍。 把段祺瑞气得暴跳如雷…… 十月二十七日,段祺瑞公然带领督军团前往大总统府找到黎元洪,拿出一份拟定好的关于对德宣战案的咨交国会文,要求黎元洪盖印。 黎元洪表示拒绝。 这次安徽督军倪嗣冲终于抓住机会支棱一回,当面指责黎元洪是“优柔寡断”。 说完这个四字成语之后,突然原地起跳,一蹦三尺高,把黎元洪吓了一大跳,以为这倪嗣冲要过来揍他。 结果却是倪嗣冲大踏步出了议事大厅,顺便还关上了门。只是用力太猛,竟然把门上的玻璃给震碎了。 也不知道这倪嗣冲走的是什么风格路线,属实有些抽象。 段祺瑞不发一言,悻悻而走。 督军团也随之而去,有如演出一场哑剧。 黎元洪也不说话,只是坐在椅子上沉思良久,最后示意秘书在咨交国会文上盖了印,把备份留下,命人把原件送到政务院,交给段祺瑞。 因为黎元洪也有自己的考虑,咨交国会文盖印之后,就会进入国会投票环节。 而国会却一直都是他这边的,驳回议案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所以,似乎没必要现在提前与段祺瑞彻底撕破脸。当然,黎元洪其实还是对段祺瑞的枪杆子十分忌惮,这些督军团全都是大流氓头子,真整急眼了,吃亏的必然是自己。 比如刚才,那安徽督军倪嗣冲跳起来之后,如果不是搞行为艺术,而是直接过来给他两个大电炮。 你说咋办? 只能挺着! 好像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所以,好汉不吃眼前亏。 话说段祺瑞在收到盖了印的咨交国会文原件之后,命人从琉璃厂请来一个掌眼老师傅,再找出两份之前盖过总统大印的文件。 让老师傅对比看看,这咨交国会文原件上的大印是不是真的。 可见,现在可真是刺刀见红了…… 确定是真的时候,段祺瑞长出一口气,然后当即马不停蹄的邀请国会各派的骨干议员举行谈话会,解释参加欧洲以及对德宣战的必要性、迫切性、可行性。 并且话里话外的还在暗示,现在各省督军在京师待得不耐烦,如果国会没有尽快决议出满意结果,那么一切皆有可能。闹兵灾,不好玩呀! 特别是距离京师最近的直隶省,督军曹锟已经开始有调兵的迹象——实际曹锟调兵是另有隐情,但是段祺瑞却揣着明白装糊涂,利用信息不对称,对国会议员发出威胁。 各派的骨干议员回去之后,当天晚上即纷纷开会,讨论国会投票问题,主要是确定段祺瑞说的是不是真的,到底会不会引发兵灾。 乃至段祺瑞会不会直接掀桌子,解散国会,闹兵变。 此时国会内部有多个派系,其中影响最大的是三个,分别是宪法研究会、政学会、益友社。 宪法研究会确实是有点被吓住了,认为实行不在的话,还是妥协算了,毕竟黎大总统都在咨交国会文上盖印了,估计是扛不住了。 但是政学会、益友社却对段祺瑞的威胁不以为然,依旧是坚决反对参战,强力支持大总统黎元洪。 于是,在第二天国会表决时候,参战提案未获通过。 黎元洪得意洋洋,命人买了一挂万响大鞭,在大总统府门口点燃,噼里啪啦,声震寰宇。 段祺瑞没想到这些议员竟然如此头铁。 紧接着,长江巡阅使——也就是辫帅张勋,通电全国。 张勋表示,军事会议、内阁所决定的外交方针是不可变更的,如果国会反对这个决定,那么将会采取最激烈的方法对付国会。 这特么的,辨帅张勋整出来的玩意属实是前言不搭后语。 但是,却没人敢真的忽略张勋的态度。 主要是张勋雄踞徐州,手握数万精锐定武军。 而徐州交通便利,四通八达。 真要是出兵的话,走京沪铁路线,用不了一天时间就能控制天津,直抵京师。 此时一些明眼人,已经意识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那辫帅张勋,面对这种良机,按捺不住可能真要搞出大动作了。 江山风雨,刀光剑影,城头变幻大王旗。 百姓何辜…… 第639章 便衣密探 “接着说,张勋扬言要马踏京师,然后怎地了?” 韩老实把糟溜鱼片、红焖翅子、虾子蹄筋剩下的盘底儿一股脑的拨进超大号海碗,用筷子搅啊搅的,与白米饭拌在一起,然后再往嘴里倒。 这就是:菜汤泡饭,香得流汗。 车夫小李子的下巴颏已经掉下来好几回了,每次都是经过韩老实的提醒,然后自己用手托上去。 今日方知什么是强中自有强中手,能人背后有能人。 在饭量这一块,韩爷绝对是走在时代最前沿了,断崖式的领先。 “韩爷,下面没有了。” 韩老实顿时就不乐意了:啥玩意就下面没有了呀,本帅下面不但有,而且有。 只是过于先进,不便展示。 再一个也是担心你们有巨物恐惧症。 “我的韩爷哎,张大帅是昨天发出通电的,下一步到底能唱出什么戏码,咱既不是三分天下诸葛亮,也不是一统江山刘伯温,您说是这个理儿不是……” 韩老实差点咬到舌头。 这个车夫小李子,浓眉大眼的憨憨厚厚,但可能是京城人都自带地域buff,在混熟了之后就发现,这张嘴还挺贫。 仅次于张大民。 所以,真的不像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骆驼祥子,反倒是有点像文三——文爷。 这可不是啥好优点——可这四九城你打听打听,谁没抽过文爷的嘴巴? 但韩老实也算是贫嘴的受益人了,这顿饭真没白吃。 车夫小李子讲起京城最近发生的事情,那都是一套一套的,绘声绘色。就连总统府与政务院发生的事情,都能侃个七七八八。 特别是黎元洪与段祺瑞之间的极限拉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就在现场当调停人呢。 至于督军团、国会、四国公使什么的,也都能讲出个子午卯酉来。 现在韩老实感觉是有军情六处、摩萨德、克格勃、佛波勒同时给自己提供情报支持。 因为,这不是小李子一个人的战斗,而是京师十万车夫的共同托举…… 吃饱喝足,韩老实把嘴一抹,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道:“小李子,知道霸王餐是怎么个吃法吗?” 车夫刚要站起身来,当时就两腿一软,差点出溜到桌子底下:我的爷,这玩笑可开不得呀! 韩老实看这个车夫还挺有意思的,于是哈哈一笑,道:“兜里真没带钱,不信你来翻一翻!” 车夫不信,还真过去从上到下翻了一翻。 然后就感觉天塌了。 欲哭无泪。 只听他自言自语道:“老天爷呀,这福聚德后厨刷盘子的工钱,听说可是很一般般啊!” 韩老实差点笑破了肚皮,然后把跑堂的叫了过来。 “让你们卢掌柜出来见我!” 跑堂的懵了,“这位爷,我们掌柜的姓杨,叫杨庆茂,不姓卢啊。” “掌炉师傅是罗大头吗?” “不是。” “掌灶师傅是抓炒王小辫儿刘吗?” “也不是。” 淦! 原来电视剧里全是骗人的,白白浪费本帅的感情。 其实就是老地主在发癫,也不想想,他又不是穿越电视剧《天下第一楼》,哪里会有卢孟实。 否则,他现在应该是不管三七二十,吃饱喝足去找刘金锭——呸呸呸,找玉雏儿聊人生。 然后再把唐家二少爷的大腿掰下来,插唐家大少爷的腚眼子里…… 却说韩老实怏怏的拿出真金白银结了账,而车夫小李子感觉一天的云彩全散了——天可怜见,终于不用留在福聚德刷盘子了,不然的话,他俩得撅着腚刷满四个月。 原来,韩爷他老人家是逗咱玩儿呢。我就说嘛,看这位韩爷的派头,在关东少说也得是个大炮手。 还有这一身行头,即便不懂行的,也能知道价值不菲,哪里像是付不起饭钱的人。 这小李子现在又行了,浑然忘记了一分钟之前的慌里慌张。 两人出了小包厢,直接出了福聚德的大门。 洋车有了高的伙计给照应着,丢不了。 “韩爷请上车,您还要去哪?我这正好消化消化食,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 韩老实摸了摸肚子:是啊,下一步去哪呢? “要我说呀,您老可以逛一逛琉璃厂,然后拉您去杨梅竹斜街的东升平浴池洗澡理发,旁边就是青云阁大商场,中庭排空的三层轿子楼,四圈跑马廊,吃喝玩乐啥都有。二楼富晋书社在讲《雍正剑侠图》,还有各种杂耍曲艺,您老要是不感兴趣,还可以去三楼的玉壶春喝茶、打桌球——反正一句话,有钱就是爷,咋玩都舒坦!” 韩老实点点头:懂了,这不就是千达广场嘛,狗日的有钱人不管在啥时代,都能享受上等生活。 “青云阁大商场就算了,关东那旮沓也不缺这玩意,倒是琉璃厂还可以瞅两眼,然后你把我送到……” 然而韩老实的话说了半截,就被身后的两个人给打断了。 “关东人,这是个关东人。你看看,这叫什么来着?” “这叫麦芒掉进针眼里——赶巧了!” 韩老实转过头一瞅,就发现两个人皮笑肉不笑的站在那里,一唱一和。 这二人的穿着打扮是一模一样,全都是窄袖口的灰色大衫,外罩青布马褂,头戴一顶黑缎子的六合瓜皮帽,腰间有些鼓囊,似乎是揣着要人命的物事。 这神情,这相貌,这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一股膈应人的劲儿。 车夫小李子看到这两人之后,虽不是冲着他来的,却也是吓得直缩脖。 韩老实眉头微皱,道:“是关东人没错,有何指教?” 其中一人背着手,围着韩老实转了一圈,道: “关东人不老实,这不,今儿晌午时候有人犯下大案,竟敢刺杀北洋要员,而且这事情就是关东人干的!” “没错,我们正在拿人,你这关东人一瞅就不是老实人,乖乖的跟我们走一趟。” 韩老实听明白了,这两人应该是便衣密探,于是耐着性子说道: “你们拿人,总该有个证据吧。再说,京师的关东人不可能只我自己,莫非你们是当街见到关东人就拿?” 这两人阴恻恻的笑了笑: “这年月日子都不好混呐,连我们也欠饷呢,所以非天天拿人不可,好得点津贴!” “可不是怎么的,有错拿的,没错放的,拿住人就有津贴!” 好家伙,这比吃饺子不蘸酱油还狠…… 第640章 锁在尿桶上 韩老实总感觉这两个便衣探子似曾相识,但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二位官爷,我敢打包靠,这位先生是好人,大好人!您二位今天行行好,高抬贵手……” 车夫小李子虽然害怕得要命,但还是战战兢兢的过来求情。因为他太知道这些便衣探子的作风了,把人带走,落到他们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同党,这是同党,哈哈……象你这样的人,弄进去,准锁在尿桶上。” “对,你也走一趟,到堂上实话实说,你是怎么给关东人通风报信的!” 好家伙,卖一个搭一个。 吃人的社会,此时终于扯开外面的脉脉温情,露出了本来面目,却是狰狞的爪牙。 小李子吓得腿一软,就要跪下。 却被眼疾眼快的韩老实一把拽住。 韩老实掐算了一下,发现这两个犊子是到寿了。 于是眼神不自觉的就一冷,流露出杀气。 两个便衣警探却不吃这一套: “呦呵,还真不是善茬。可惜你没带枪,是吧?没有枪的干不过有枪的,是吧?”说着拍了拍腰上的鼓鼓囊囊,“我一个人能揍你这样的八个!” 韩老实看到此情此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忽然说道:“二位,今天得怎么意思意思,才能过了这一关火焰山呢?” “哎——对喽,这才是上道嘛。” “要是不上道,没有你的好处!” 韩老实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牌楼上飞起的一群鸽子,道:“那点意思,得多少?” “你自己说!” “你聪明,还能把那点意思闹成不好意思吗?” 韩老实却高深莫测的笑了笑。 心里他的心里已经有谱了。 只是不知道这两个王八犊子,到底谁是宋恩子,谁又是吴祥子。 他现在差不多能够确定,这两人特么的就是《茶馆》当中的那两个侦缉密探。 敲骨吸髓,坏事做绝的密探! 正所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这两个王八犊子在大清搞风搞雨,到了民国改朝换代,却还是混得风生水起。甚至两个人的儿子,后来也是“家族传承吾辈传”,继续当便衣警探,欺压百姓。 以至于老地主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到《茶馆》里了。不过转念一想:不能够! 茶馆只是一种现象,老舍笔下的这两个人物,是有真实原型的,所以根本谈不上穿越不穿越。 于是韩老实眼珠一转,道:“二位,这里人多眼杂,咱们都到那边巷子里详谈。放心,短不了那点意思!” 宋恩子与吴祥子,互相点点头。 把人带回去,固然可以搜刮身上钱财,但是最后真正落到他们手里的,只能是很小一部分,所以他们才当场恐吓勒索,钱财落袋为安。 韩老实让车夫小李子在原地等待,然后他自己与两个密探走进不远处的一条巷子。 “来吧,看看你能有多少意思!” 韩老实左右一看,这处巷子里确实没人,于是微微一笑,道:“本帅有些好奇,你们俩,谁是宋恩子,谁又是吴祥子?” 二人大惊:卧槽,这个关东人是怎么知道我们弟兄叫啥的? 只见韩老实抱着肩膀,继续道:“其实吧,本帅能出很多意思,一万两千八百亿,够不够?” 二人感觉有些不妙,不约而同的伸手去腰里掏枪。 只是这速度属实是有些不够看。 那手还没摸到枪柄呢,韩老实就已经闪电般扑过去,抓住其中一个的脑袋,两手就那么一搓。 脑袋被旋转了五百四十度——不好理解的话,可以分解为三百六十度,再加一百八十度。 最终展现出的效果,就是脸朝后。 这你受得了吗? 怎么看,怎么别扭——能不别扭嘛,谁家好人能把脸正对着后边呀。 而且,那脖子都特么的变成螺丝扣了。 死状属实是凄惨,七窍流血,特别是那眼珠子,鼓得和癞蛤蟆似的。 这小子其实也是福报,属于是上辈子修来的功德,真没遭啥罪,一声不吭就直接没气了。 却把剩下的那个吓得尿了裤子。 刚要发出娘们一样的喊叫,却已经被韩老实掐住脖子按在墙上。 老地主和善的一笑,“宋恩子,乖乖的不要叫,本帅要问你一个问题,回答不好的话,保准你比他还要惨一百倍。” “我——我是吴祥子。” 此时吴祥子的肠子都悔青了,你说好模好样的,招惹这个魔星干啥! 太残暴了。 “宋恩子,你刚才说,晌午时候有北洋要员遇到刺杀,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祥子也不敢纠正了,如实回答:“北洋要员,说的是直隶督军曹大帅,在国会大门口遇到刺杀。” 韩老实的眼神闪烁不定,“你们怎么确定就是关东人干的呢?” “我也不知道,是上司传下来的,说凶手是一个关东的年轻小伙,名叫韩立正。另外还有两个同党,都是年轻女子。据说这三人目前就在京师,所以才全城侦缉……” 果然! 韩老实眼神一冷,手不自觉的就略微上了一点点强度。 然后吴祥子就吐舌头了。 这当然不是在装可爱,如果此时能说话,肯定是“打架归打架,头上的空气给一下”。 只见这小子又翻了一个白眼,“噶”的一声,昏死了过去。 韩老实不慌不忙的掏出一把钳子——掐人中!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钳子确实好用,只一下就把吴祥子给掐醒了。 那么——代价呢? 代价就是人中位置的大紫豆子,也是肉眼可见的发势起来。 “曹锟遇到刺杀,死了没有?” “没油,答掉帽子,吓了一挑。” 用钳子的后遗症来的很快,这小子话都说不利索了。 既然如此,要你何用? 韩老实两手在吴祥子的脑袋瓜子上一搓,故技重施。 也不知道老地主以前是不是在电子厂待过,竟然这么喜欢螺丝扣…… 两个牛皮哄哄的密探,就这么不声不响的死在巷子里。 如此说来,既然没有了宋恩子与吴祥子,那么两个逃兵是不是就可以如愿以偿,在刘麻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极限操作之下,过上“小三口”的幸福生活了呢? 这特么的,也是人才…… 第641章 上了贼船 “韩爷,他们放您出来了?” 车夫小李子看到韩老实走出巷子口,十分高兴。在他的朴素认知里,好人就该有好报。而韩爷不但请他在福聚德吃肥鸭,更紧要的是把他当人看。所以,韩爷就是好人,天字一号的大好人。 这位韩爷在关东可能是有些能量,到这是京城,遇到两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密探,后果难料。 韩老实双手插兜,悠然自得的说道:“对呀,放出来了。” 车夫看着巷子口方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那两个密探呢?” “老话说,用人脸朝前,不用人脸朝后——而现在,那两个密探显然就是不用人……”说完,韩老实微微一笑,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 小李子似懂非懂,也跟着笑了一笑。 韩老实抬腿上了车,“我要见识一下传说中的曹大帅,是有多么的威风。所以,小李子,直隶督军曹锟在京师的公馆,你知道怎么走吗?” “当然知道,就在东四八条的朝阳门内大街,离灯市口不远。等看完曹公馆,顺着东单北大街一出溜,就到了琉璃厂。”小李子欢快的拉起车把,走起! 韩老实摇摇头,道:“小李子,你说实话,是不是拉客去琉璃厂,有好处费?” 小李子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道:“韩爷,不瞒您说,把外地客人拉到瑞成斋、荣宝斋、来薰阁,确实能给一个银角子。但这不算啥,要是能把客人拉到八大胡同的轻音小班、上林仙馆,那都能抵得上拉一整天的座儿。” 韩老实点点头:果然呐,太阳底下真的是没有新鲜事儿。 “韩爷,那八大胡同千万别去,容易得‘杨梅大疮’,又疼又痒,撒不出尿来,即便治好了,赶到阴天或者是换节气的时候,也是骨头节犯疼……” “卧槽,你莫非得过?” 小李子马上叫起了撞天屈,“我的韩爷哎,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碰过女人呢,咋可能得过杨梅大疮。即便想得,也没机会呀!” “那你咋知道的这么详细?” “韩爷,咱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嘛。拉洋车的一帮子人,得过这病的可真不少。但肯定不是在八大胡同沾上的,因为没那条件。有的是兜里有俩闲钱,就光顾半掩门子。还有的是拉包月,主家姨太太有不少是窑子里赎出来的,属于是白捡来的症候——嗐,这也能理解,拉洋车的都是一条贱命,有今天没明天,乐呵一天算一天。” 也是难为了小李子,一边拉车,还能一边说这么多。这也就是仗着年轻体格好,从事拉车行当时间尚短,筋肉还没衰损。 而韩老实表示大开眼界,原来不管哪个年代,给人当司机都有好处啊。 “那你咋还是童子鸡,怕不是李莲英吧?” 小李子差点跳起来,“韩爷,我和他们不一样,我要攒钱买一辆自己的洋车。到我明年二十一岁的生日那天,我一定要去德利车铺买一辆新车,就和现在赁的这辆一样,铜活地道、雨布大帘、细脖大铜喇叭!” 韩老实大惊。 惊的不是小李子的志向,而是这小子今年才二十岁——明明看起来是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不过,干他们这一行,每天风吹日晒,又没有大宝可用,显老也正常。 过了一会儿,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的老地主突然说道:“小李子,有没有想过换一个行当,或者说是换一个活法?” “啊——这……”车夫有些茫然。 他生长的乡间,已失去了二亩薄田,父母也都死于瘟疾,十七岁时候跑到京城来,卖力气吃饭的行当都试过了,最后发现还是拉洋车相对更划算一些。 在京城留给穷棒子机会当中,排在前两名的一个是拉洋车,另一个是挑巡警。有力气却不识字的,就去拉洋车;识文断字,且长相体面的,就去挑巡警。 小李子虽然也识些字,但还够不到可以挑巡警的水平。 再说挑上巡警也没啥意思,底层三等巡警一样在大街上风吹日晒,一个月关饷六块半,甚至还不如拉车自由。而且巡警尤其讲究背景,没背景的站一辈子大街,最多能干到巡长。 有背景的才能当巡官。 至于局长,平常人做梦都不敢想。 所以,除了拉洋车,他还能干啥呢? 韩老实也不再吱声,只是默默的看着街上的风物。 就这么一路来到了东四八条的朝阳门内大街,前面一转弯就是曹公馆。 但是转弯位置的路却已经不通了。 身穿青灰色军服、背着汉阳造的大兵,已经把曹公馆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抄家呢。 实际这些大兵却都是来自驻保定的北洋陆军第三师,即直隶督军曹锟的部下。 正常来说,地方军政首脑进京,不可能让带这么多大兵,否则与造反何异? 然则此时礼崩乐坏,谁还能管得了这些。更不用说曹锟还是北洋系的资深大佬,论起资历其实并不下于段祺瑞,两人都是在1906年升任陆军镇统制(师长),可谓根深蒂固,此时自然是百无禁止。 以至于竟然能在首善之地说封路就封路,生动诠释了什么叫做有枪就是草头王。 “韩爷,路不通,过不去了,要不咱直接去琉璃厂吧。”小李子很有经验,完全不往大兵那边凑,否则要是挨上一枪托,可没地儿说理去。 韩老实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两眼曹公馆那边的大兵,然后又往四周瞅了两眼,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走,去朝阳门瞧瞧!” “好嘞!” 朝阳门离这边大约有一千米远,等小李子跑到地方之后,也已经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主要是在福聚德吃得太饱,发挥不出应有实力。 而没跑到吐,已经是相当厉害了…… 到了朝阳门附近,韩老实让小李子在茶摊上美滋滋的喝加了冰糖的香片,自己却急匆匆的离开了一会儿。 等回来时,手上已经多了一个提包。 然后韩老实让茶摊伙计给照看着洋车,自己拉着小李子直奔箭楼而去。 小李子还在那美呢,感觉这一天真没白过,吃吃喝喝。 实际他哪知道,此时已经是上了贼船。 而且,这贼船的门已经被焊死了…… 第642章 箭楼 燕京城的城门,素有“里九外八皇城四”的说法,也就是皇城有四个城门(皇城不等于紫禁城,紫禁城只是皇城的一部分),内城有九个城门——四九城、九门提督就是打这来的。 而外城则是有八个城门。 内城九门、外城八门,都有箭楼。 这箭楼是修筑于城门凸出瓮城的墙台之上,顾名思义,就是用于放箭的楼体建筑。 朝阳门的箭楼在规制上,与其他八个内城城门的箭楼大体一致,楼高十七米,如果加上基底墙台,那就是高三十米,相当于现代十层楼那么高。 这在民国时候的燕京城,已经是可以会当凌绝顶了。 只是朝阳门箭楼与其他箭楼有所不同的是,在大清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的庚子国变当中,被八国联军中的日本鬼子用大炮轰塌。 随后在大清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复建。 在民国四年(1915年)修建环城铁路的时候,朝阳门的瓮城以及门楼子都被拆除,只有箭楼保留了下来,成为单体建筑。 当然了,后来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箭楼与其他内外城的城墙及城门一起,全都倒在了历史的尘埃当中。 只是当此时也,韩老实却有机会亲眼目睹。 奈何这是牛嚼牡丹,老地主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游览箭楼上,而是一心把火的要深入发掘箭楼的实践价值。 或者说,是还原箭楼应有的功能。 却说这箭楼此时已经变成了单体建筑,更兼年久失修。 而且还有环城铁路在此穿行,铁轨把附近地块分割开来,也不方便摆摊做买卖,所以属实是无人光顾。 甚至生怕离得近了,被掉下来的砖头瓦块给砸趴下。 这却正合韩老实的心意。 但是问题也来了,这箭楼所在的瓮城已经被拆除,想要登上去,就要经过瓮城闸楼顶部的千斤闸。 而千斤闸的滑轨已经被人给拆走卖废铁了。 剩下的千斤闸因为太过沉重,所以目前还在。 小李子撸胳膊挽袖子,还上去象征性的试了试,结果自然是纹丝不动。 这玩意说是千斤闸,实际何止千斤。 “韩爷,上不去了,咱还是去琉璃厂吧。” 韩老实的脑袋疼。 当然不是因为千斤闸,而是被小李子的“琉璃厂”给听魔怔了。 这特么的,三句半不离开琉璃厂,不知道的还以为遇到黑导游了呢。 荣宝斋真应该给他发一面锦旗…… “你起开!”韩老实将小李子扒拉到一边,又把手提包交给小李子拎着。 自己却是脱掉皮夹克外套,然后哈腰手托千斤闸的底部。 小李子连忙说道: “韩爷,可使不得,别闪坏了腰,以后可就弄不成户……” 结果刚说到这里,就看到韩老实双臂较力,那千斤闸就被抬了起来,卡在轨槽上。 而且更过分的是,还是游刃有余的样子。 小李子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这得是什么样的神力呀? 这力量,也属实是对得起饭量。 所以早该想到的,这位韩爷绝对不是一般人。 那么,之前进了巷子里的两个密探——想到这里,小李子不由打了一个冷颤。 “瞅啥呢,进去呀!” 小李子被催促之下,只好低头钻了进去,跟着韩老实先攀上了残留的墙台,然后顺着弯弯绕绕的步梯直接登上了箭楼的第四层,也是最高层。 本来小李子还以为韩老实是要登高望远,甚至赋诗一首呢,但是现在却深深的感觉到,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 只是一时间还摸不准脉数。 却说韩老实上去之后,发现在正对着城外的一侧,有层层叠叠的箭窗,而两侧以及后方却只有零星的箭窗。 不过这也够用了。 在对着曹公馆的一面,韩老实找准了合适的箭窗,然后就打开手提包,取出模块化的雷明登mSR狙击步枪,并且飞快的完成了组装。 看得小李子目瞪狗呆:韩爷,韩祖宗,不带这么玩的呀。 但韩老实却不由分说的塞给他一个望远镜,还耐心的教会他如何使用。 于是,小李子就一边感受望远镜的新奇,一边心里七上八下。 “小李子,看到曹公馆二进院的正房没有?” “看到了,靠院墙边有一棵柿子树,结的柿子都熟了,红红火火,肯定甜得麻口——韩爷,您这是要干啥呀?咱还是去琉璃厂吧……” 小李子哭丧着脸子,愈发的感觉到不安。 “你就负责盯着正房看,如果有留着八字胡,派头十足,而且年龄大约五十多岁的男子走出来,就赶紧叫我,听到没有?”韩老实一边说着,一边把雷明登mSR狙击步枪架在了箭窗上。 小李子带着哭音说道:“还说啥八字胡呀,您就直接说是直隶督军曹锟得了——韩爷,您八成就是那位关东韩老宀——韩大帅吧?” 韩老实哈哈一笑:这小子,他不傻哎! “你要是觉得是,那便是吧。行了,你仔细着点,招子放亮些。而本帅,却是要养精蓄锐!” 说着,韩老实老神在在的坐下,斜倚着板屏墙,嘴上却哼哼起了二人《转阴魂阵》: “毫王闷坐在大营,三军跪倒报一声……交给儿郎一支令,快把刘金定引进阵中。阵中先捉刘金定,再把寿州一扫平,小鸡小狗也不留情……” 巴适得很。 而此时的小李子却已经认命了,知道这回是真的要换行当了。 他只是憨厚,却不是傻子。而之所以能够猜到这位从关东来的韩爷,就是新近传说中的关东韩老实,只因京城的报纸舆论在大总统黎元洪的有意推波助澜之下,特地用珍贵的版面给韩老实宣传了两回。 而且与天津卫的小报有所不同,属于是正面宣传,包括靖安军如何兵强马壮,如何击溃满蒙叛军。 但与此同时,段祺瑞控制下的报纸舆论也刻意给韩老实抹黑,说他是草莽大匪,杀人无度,好色成性,云云。 而车夫群体本身就是消息灵通,口口相传之下,对于关东韩老实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至于段祺瑞宣传的“杀人无度,好色成性”,反而更给韩老实蒙上了一层传奇色彩。 当然了,车夫们谈论最多的,其实还是那个关东韩老实的六十六个老婆,需要多少天可以睡完一圈。其中,比较权威的答案是一个月零六天——一天睡两个,早一个晚一个,初一十五休息。 于是车夫们纷纷对韩老实表示同情,这简直是比拉车还累,估计已经被榨干了,下炕都费劲…… 第643章 等到花儿也谢了 车夫小李子之前其实对于关东韩老实的传闻,并不十分上心,因为他一心一意的要拉座攒钱买洋车。 只是偶尔听别的车夫议论时,会对韩老实心疼一秒钟:色字头上一把头,那位关东英杰想来最开始也是铁打的好汉子,可惜被女人毁了。 结果现在却发现,这特么哪毁了呀? 怕不是练了采阴补阳的神功,越困觉越强大吧? 千斤闸少说也得有四五千斤,刚才轻轻松松就举起来了,演义里的熊阔海也不过如此吧! 这体格子,要是拉洋车的话,怕不是一个月就能攒够买车钱…… 小李子一边用望远镜监视着曹公馆,一边心里想着事情。 也知道这次肯定是要换行当了,经此一事,他怎么可能还在京城安稳的拉洋车,妥妥的被认定为同伙! 听韩大帅的意思,是要给他找个新饭辙。 反正那也挺好,主要是他一个臭拉车的,已经是在十八层地狱的最底层了。要是能有更好的前途,谁会愿意抄起车把来? 撤差的巡警或校役,吃光了本钱的小贩,失了地的农民,只能咬着牙含着泪,走上这条苦水泡透了的道路。 要是跟着韩大帅去关东讨一碗饭吃,也相当不赖,比如在大帅公馆里当个杂役,保准能让其他车夫都眼红成兔子。 所以,现在这个差事必须给办得漂亮,没准儿韩大帅一高兴,让他当个门房,那可真就抖起来了——底层人,即便是憨厚的底层人,也有属于自己的狡黠。而且他们的智商、情商其实真不一定比上层人低,只是被出身、眼界、见识桎梏了思维,再加上每天忙于讨生活,手停口停,根本没有机会提升自我。 比如这小李子,铆足了劲,也只是想当个杂役、门房。 只见他趴在箭窗上,通过望远镜,两眼不错神的盯着曹公馆的正房,时不时的还兼顾一下其他房屋,然后很快再转移回来,时间掐得恰到好处,充分发挥了主观能动性。 心里则是默念着:曹锟呐曹锟,你快些出来吧! 韩老实的大枪是否能够到这个射程,小李子并不想那些,因为他知道人家自有道理。 至于是否有危险——那肯定是有的,小李子又不傻。但他只能选择相信韩老实,或者说是在赌韩老实不会拿他当炮灰。 没办法,这就是小人物的境况,把握命运什么的,那都是遥不可及的奢侈。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 从中午十一点,一直等到了下午两点。 足足三个小时,屁都没有等到。 韩老实已经不哼哼二人转了,而是变成了: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等到花儿也谢了…… 麻了。 等麻了。 韩老实严重怀疑,这曹锟是在屋子里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上了。 于是下定决心,再等二十分钟,要是还没出现,就果断走人。 反正他曹锟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 待二十分钟之后,韩老实咬咬牙:再等十分钟! 待十分钟之后,韩老实跺跺脚:在等五分钟! 五分钟之后——韩老实解开裤带,往箭楼下面撒了一泡黄尿,飞流直下一百尺,疑是黄河落九天。 去踏马的,走人! 小李子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又晃了晃僵硬的脖子,道:“韩爷,现在天色还早,咱去琉璃厂吗?” 韩老实服了,“行了行了,赶紧去琉璃厂,跑慢了把你腿打断!” 其实韩老实对古董文玩字画并不十分感兴趣,只是来都来了,全当散心了。 因为需要等到晚上,才能去办正事! 不过,韩老实现在也必须给曹公馆一点颜色瞧瞧,来一个打草惊蛇。 只见他架起雷明登mSR狙击步枪,略微瞄准之后,即扣下扳机。 却没有传出震耳的枪声,而枪口也没有焰火,只能听到“噗”的一声。 但是,在把守曹公馆的卫兵当中,却有一个穿着马靴的军官一头栽倒在地,脑袋已经开了花,抽搐了两下手脚,眼见着不活。 “卧槽,韩爷,您这是什么神通?”小李子都看傻眼了。 虽然他只是一个拉洋车的,但也知道枪的射程肯定没有这么远,更知道枪是有声的。 而且离着一千米远,还能一枪把人脑袋打开花,这得是什么样的枪法? 惊天地,泣鬼神。 同时也为韩老实的对手感到肝颤:谁特么要是得罪了这位韩大帅,还能出门了吗?这玩意真是防不胜防啊,甚至死都不知道咋死的! 事实也真是如此,曹公馆的卫兵,突然就看到长官倒在地上,本来还以为是不小心摔倒,但随后就看到脑袋已经变成了烂西瓜,红红白白的流了一地。 于是不由惊恐万状。 但是直到现在,也没有人意识到是遭遇了枪击,因为从头到尾就没有听到枪声。 而且事情还没完,很快就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纷纷一头栽倒在地。 有的是脑袋开花,有的是被打穿脖子,还有的是胸口迸出血花。 就像是虚空当中有一个催命判官,左手翻开生死簿,右手挥舞判官笔,一个又一个的随意勾销姓名。 终于,有人意识到了这乃是遭遇枪击。 只因射穿脖子的一枚7.62毫米子弹携带余量动能,打在地面青石板上形成了跳弹,并击中一个倒霉蛋的大尻。 倒霉蛋感觉到了屁股疼,用手一摸,硬硬的铜弹头就摸到了手里,沾染着的鲜血不知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枪子儿啊,是有人在打黑枪啊!” 倒霉蛋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然后自己扔下汉阳造,抱着脑袋就往墙角那边飞奔。 不止是他,在场的卫兵全都炸锅了,鸡飞狗跳。 大部分卫兵都是往曹公馆里面跑,这样不但可以逃避枪击,还可以加强曹公馆的戒备。 也有少部分怕极了的,直接四散奔逃。 这就看出了素质差异,要是换成日军,此时应该是判断枪击方向,然后组织人手发起反向搜索——即便是顶着枪弹伤亡,也绝不会停止步伐。 而这些曹锟的卫队,尽管已经是矬子堆里拔大个,但还是脱离不开地方二流军阀部队的底色。 一句话:啥也不是! 于是,韩老实也就好整以暇,不急于下箭楼,先打光一个弹匣再说…… 第644章 好久不见,我是闰土啊 燕京和平门外,琉璃厂。 这本来是明代为皇城烧造琉璃瓦的地界,也叫“海王村”。 后来燕京城区扩大,为了给居住区倒地方,琉璃厂外迁,但是地名却保留了下来。 进入我大清之后,在人人平等、公平公正的指导方针之下,实行满汉分城居住,即满人住条件好的内城,汉人住条件差的外城。 而琉璃厂虽然是外城,但却正处在内城边上,一些汉族官员选择在此居住,为的就是沾一点儿“满气”,往包衣方向硬蹭。 后来,全国各地的会馆也都选择建在琉璃厂这一带,而进京赶考的举人们却是住在会馆。 由此,琉璃厂就常年聚集大量官员、举人,对于书市、文玩、字画有着现实需求,于是时间一长,这里就形成了人文荟萃的文化街市,书店、古玩铺一家挨着一家,其中典型代表就是荣宝斋。 此时,在荣宝斋的门口,老地主正徜徉其间。 这荣宝斋虽然名声在外,但是店铺并没有想象中的气派,反而有些低矮。 但门两边的一副楹联确实是有点意思: 软红不到藤萝外,嫩绿新添几案前。 这又是“软红”,又是“嫩绿”的,属实是让韩老实有些浮想联翩——软红不让碰,那可不就是绿了嘛…… 本来韩老实是不想进荣宝斋的,但是为了让车夫小李子顺利拿到两个银角子的好处费,勉为其难,就逛上一逛吧。 等小李子兴高采烈的拿到钱之后,就按照与韩老实在路上做好的约定,回了自己的住处——太平仓胡同七号。 不要误会,小李子可不是土豪。 这就是一处典型的大杂院,挤挤插插的住了十几户人家,全都是底层人,比如车夫、水三、五子行、杠夫等。 其实刚才从朝阳门到琉璃厂,是路过太平仓胡同的,甚至韩老实特地到大杂院里瞅了两眼,为的就是记住地方。 指不定什么时候要来这里对付一晚呢,因为这地方有个好处,那就是住进来之后,如同泥牛入海,谁都别想找到人。 而这也是韩老实放心大胆的让小李子回去的原因。 所谓大杂院,基本可以类比后世外地人扎堆租住的城中村。 不要说是在这个社会管理水平无限散装的时代,即便是在后世,想要在城中村当中找一个人,那也是难上加难。 韩老实现在也在整狡兔三窟的把戏,毕竟京城这地方水也是挺深的,仔细点儿错不了。 “这位先生,您先坐下喝杯茶。到了咱们这,是想看文房用具,还是想看书画珍品?这里应有尽有,而且要是有需要,还可以给您代为订购书画篆刻的名家作品……” 韩老实进店之后,一个机灵的伙计就开始围着他转,恰到好处的搞推介。虽然是在推介,但不会让人感到烦。 这老地主特地换了一身打扮,身穿紫缎面绣木槿暗花的长衫,左胸口挂着金钻怀表,头戴毛呢礼帽,脚踩两接头的黑皮鞋,右手的手指上还有两枚镶嵌红绿宝石的金镏子。 在造型上来看,一瞅就是有钱的气派人。 再加上还是外地的关东口音。 妥妥的典型优质消费者! 要不然车夫小李子也拿不到好处费。 就这么说吧,老地主为了能让小李子捞两个银角子的好处费,属实是煞费苦心呐…… 却说韩老实四平八稳的坐在太师椅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赞叹道:“不错,明前龙井!” 伙计咧了咧嘴,其实茶叶确实是不赖,但绝对够不上明前龙井。当然了,肯定不能戳破呀,否则这买卖就没法做了。 韩老实装逼之后,就招了招手,道:“把张大千的上品画作拿过来两幅,让我搂两眼!” 伙计懵了。 同样是伙计,荣宝斋里的伙计却不一般,那都是具备足够专业知识技能的,特别是对于历代书画名人,必然了如指掌。 但也确实没有听过张大千。 原因很简单,张大千此时还在四川老家念中学呢,距离成名差不多还有十年时间。 老地主哪能记住这个。 不过,从伙计的表情上看,韩老实也知道自己可能是闹乌龙了。 于是哈哈一笑,“算了,还是要唐伯虎的吧,把压箱底的拿出来,不差钱儿!还有,是要那种——你懂的!” 伙计心领神会,答应一声。 堂堂荣宝斋,唐伯虎的画必须有啊,而且绝对能满足这个主顾的需要。 伙计感觉今天绝对能做一大单,因为遇到暴发户了。 古玩店铺,最喜欢的就是这种类型的主顾,属于一等一的优质资源,完全外行,并且人傻钱多。 不忽悠你,那还忽悠谁? 伙计颠颠儿的就往后面走,韩老实则是站起身来,背着手随便看看。 这荣宝斋外面看着一般般,但是里面确实宽敞,而且这时代的古玩店铺与后世不同,并没有玻璃柜台之类的东西,更像是会所,装潢古雅,环境宜人。 这时,门帘一挑,从外面进来一人,身量不高,穿着灰色长衫,头上没戴帽子,短头发。 显然这位也是顾客,并且应该还是熟客,身后跟着荣宝斋在外面了高的伙计,一口一个“周先生”叫着。 而韩老实正背着手看墙上的一幅字,不经意间转头看去,正好看到了刚进门的这个顾客。 当场就有些眼睛发直。 忍不住又揉了揉眼睛,然后突然大声说道: “阿张,好久不见呐!” 来人懵了一下,仔细打量韩老实两眼,确信并不认识此人。 但是他儿时的乳名确实是“阿张”,而自从东渡留学归国,特别是进京入仕之后,乳名就已经成为了遥远的记忆。 所以,能叫出这个乳名的人,想来应该是家乡故人了。 于是礼貌的颔首说道:“恕我眼拙,您是?” “阿张,你当真不记得我了吗?我是闰土啊——看瓜田,在月亮地里手持钢叉刺猹的那个中国好少年,”说着又在头上和脖子位置比量了一下: “头戴一顶小毡帽,颈上套一个明晃晃的银项圈——可惜,终归没机会带你在雪天捕鸟,在海边捡贝壳——想起来没?” 见来人的脸上全都是恍惚与回忆,韩老实忍住笑,又一本正经的扯犊子的说道: “阿呀呀,你放了道台,阔了,竟识不得故人了……” 第645章 花阵六奇 大先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阔,但是眼前的这个闰土确实以及肯定是阔了。 这一身装扮,从头到脚,特别是金钻怀表,镶嵌红绿宝石的大金溜子,就差把“有钱”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所以,自己的这位儿时好伙伴,是去闯关东了? 要不,怎么操着一口关东口音呢。闰土当年就是普通佃户家庭,所以想必是在闯关东之后阔了…… 大先生此时很有些激动。 儿时的记忆,忽而全都闪电般的复苏过来。 而那个颈上套一个明晃晃的银项圈,在一轮金黄的圆月之下,手捏一柄钢叉刺猹的紫色圆脸少年形象,也与眼前这个中年老男人的形象,开始逐渐重合——是不可能重合的,差异太特么的大了! 简直就是风马牛不相及。 但是,大先生又可以确信,这就是闰土,也只能说是闰土。 这当然不是因为大先生单纯好骗,三言两语就被人给忽悠瘸。 要知道,此时距离《故乡》一文的问世,还有五年的时间呢! 其中种种细节,特别是其中两个少年玩伴之间的小约定,根本不可能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至于年岁,也基本能对上,大先生今年35岁,闰土差不多比他大一岁,考虑到关东是苦寒之地,饱经风霜,老得快一些实属正常。 唯一对不上的大约就是形象与气质。 不过也不是不可能,毕竟距今已经过去了将近三十年时间,就连大清国都倒台了。 沧海桑田。 曾经的铁帽子王,上街拉洋车了。 曾经卖花布头的小力巴,当上了督军大帅,且在京师搞风搞雨。 所以,形象与气质的的改变,完全可以接受并理解。 只见大先生过来紧握住韩老实的手,说道: “阿呀,闰土哥,一别三十年,真的是你啊!当年正月过后,你要回家去,我急得大哭,你也躲在厨房里哭着不肯出门,但终于还是被你父亲带走了。后来,你托人带给我一包贝壳和两支好看的鸟毛,我也送你两样东西,那两样东西你喜欢吗?” 大先生很有些激动,他乡遇故人,而且还是儿时的好伙伴,简直是太奇妙了。这两年他大量抄古碑,辑录金石碑帖,收藏古籍,所以经常光顾荣宝斋,而顶属这次光顾的最有价值! “咳咳——喜欢,肯定喜欢呐!”韩老实心里叫苦,生怕大先生追问他记不记得是啥东西。 他作为一个西贝货,哪知道送的是啥东西——主要是,大先生在《故乡》里也没提到过呀! 此外 ,老地主看着大先生的激动神情,不由在内心里也产生一些小愧疚,感觉是在欺骗——或者说是浪费大先生的感情。 这玩意,搞不好是要向全国人民谢罪的。 不过,只要以后大先生见不到闰土本尊,那么其实也是好事一桩。因为,后来两人在故乡见面之后,场面属实是令人心酸。 闰土本尊的境况不如意,曾经的阳光少年,已然被军阀、官兵、土匪、苛捐、士绅、杂税压垮了身心,苦得如同一个木偶人。 他见到大先生之后,脸上浮现出的是欢喜兼凄凉的神情,嘴唇动着却做不得声,最后态度恭敬起来,叫了一声“老爷”! 属实是令人唏嘘不已。 估计这一声“老爷”,已变成了大先生的梦魇。 那么,就让这个善意的欺骗,继续下去吧。 想必大先生也是更愿意看到儿时的小伙伴,变成今天这么有排场吧——反正韩老实现在又没有开路虎…… “闰土哥,你竟然闯关东去了,终于发达了,真是太好了!”大先生的手,被韩老实手指上的大金溜子给硌了一下。 他真是发自内心的为闰土感到高兴,同时也认为这是理所应当,因为闰土当年可是他心目中的小哪吒,能手捏一柄钢叉,在西瓜地里与猹大战一个回合! 那容易吗? 那不容易! 韩老实又在心里惊愕了一下,但表面却是不动声色,“闯关东——对喽,我确实是闯关东去了,那地方冷啊,把脸都给我冻变形了……” 大先生看着韩老实的脸,连连点头,颇为赞同,估计这其中的原理是与和面差不多,冻完了之后,可以随便重新捏。 就是眼神似乎有些不太对劲,有杀气——大先生能看出来这个也正常,毕竟当年也是正经混过军界的,在水师与陆军的军校都待过,枪马娴熟,尤其擅长马术竞速,你敢信? 不过,大先生很快也释然了,估计应该是以前用钢叉捅翻了七七四十九只猹的缘故…… 而在韩老实的眼里却是:大文豪可怜呐,眼瞅着奔四张了,却还当和尚呢。但是在这方面老地主目前暂时也帮不上啥,早知如此那个怀德刘小——咳咳,过分了,这玩笑可不行乱开! 那就投其所好,送点古玩字画吧。于是老地主豪爽的大手一挥,就要给发福利:“阿张,这些年我在关东也颇置份家业,这荣宝斋你都相中啥了,全场随便挑选,我买单,不差钱儿……” 大先生哭笑不得,闰土确实是好起来了,但是自己哪好意思真随便挑啊,现在要紧的是,出去找个饭馆子,喝两盅绍兴花雕才是正经的。 这时荣宝斋的经理终于能插上话了,跟在他旁边的伙计手里捧着一方扁木盒,里面装有一套画册,正是要给韩老实看的。 之前眼瞅着韩老实与周先生聊得火热,他们也不方便打扰。 现在听说要消费,经理赶忙接过木盒,凑上来对韩老实说道: “这位先生,您点名要的物件来了,绝对大开门,要不要上眼?” 韩老实点点头:就这个了! 于是把木盒接过来,一边递给大先生,一边对伙计说道: “开个价吧!” 经理满脸堆笑,道:“您是周先生的朋友,而周先生又在这呢,所以当着明人不说暗话,一口价——现洋两千八百块!” 这个钱数可不算少,要知道此时燕京城内,位置与面积都算够用的一处两进大宅院,售价也才现洋四千块。 当然了,唐伯虎的画作——特别是某种画作,此时也确实是值钱,主要是受到市场热捧,尤其是军阀大老粗,就认这个! 那边大先生还以为韩老实是要让他帮忙掌眼呢,在这方面他确实是行家,自然是当仁不让。 于是戴上木盒里放的白手套,等打开画册之后:我丢! 但这套《花阵六奇》确实是够得上精品,值这个价。 那还说啥了,只见韩老实随手掏出一沓金票,往经理的手上一拍:“我知道京城的商铺不流通这个,但这是四千元,你就说行不行吧!” 经理高兴得见牙不见眼,恨不得给韩老实跪下磕一个,再叫一声好听的。 行,很行,简直是太行了! …… 第646章 阔气的闰土 大先生现在对韩老实的财力,确实是有了一个直观的认知:自己的这个小伙伴,大抵是真的阔了。 有钱,任性! 简直是拿钱不当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风刮来的钞票呢。(韩老实:说对了,这玩意确实是大风刮来的。要问什么风——东瀛的小钻风!) 当然了,大先生也不穷,每个月官俸三百银元,而这还是小头,因为大先生还在多个大学兼职讲学,最主要的还是文坛新贵,稿费拿到手软。 不然也不能经常逛琉璃厂,吃遍京城的各家大饭庄子。 在得知老地主要把这套画册送给他的时候,当即把头摇得如同拨浪鼓。 “不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老地主却必须要送。 因为他自己留着这玩意纯纯就是鸡肋,他又不需要攒传家宝。而如果想要与九月红那小姑娘一起学习的话,系统可供兑换的各种光碟资源应有尽有,东京气温零上40度,而且还是步兵版。 抛开艺术性不谈,方方面面的绝对遥遥领先于画册——其实小日子也是有艺术性的,要不怎么都说仓老师是“德艺双馨”呢…… “阿张,你要是不要的话,我现在就烧了它!”说着,韩老实掏出火柴盒,擦燃一根长火柴之后,就要作势点燃。 把荣宝斋的经理与伙计看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因为钱货两讫,这玩意现在已经是韩老实的东西,拥有绝对处置权。 想撕就撕,想烧就烧。 不要说他们荣宝斋,就是皇帝老子也管不着。 大先生却无动于衷,脸上的表情分明是说:烧就烧了罢,封建余毒而已。 这让韩老实很有些骑虎难下,总不能真点了吧? 可惜了的。 就在此时,忽然听得门外有伙计高喊一声: “御前总管阮老爷到!” 经理当即顾不得韩老实烧还是不烧了,一个健步就窜向庙门口,端的是矫健非常。 接着就有两个身穿青色葛布箭衣的分列两边把门帘一挑,然后就走进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好吧,也不知道算不算是男子。 这人打扮可不一般,身穿蓝缎蟒袍,配五爪坐龙补子,在蟒袍外面还罩了一层轻纱。 腰扎蓝绦金线带,头戴朝冠,脚踏云履。 两个字概括:华丽! 看身量应该是挺高,但是腰却有些佝偻。 在这人身后,却还有五六个身穿灰蓝素绸袍,领口袖缘嵌青缎滚边的跟班,分别拿着衣包、烟袋、水壶等物件,甚至还牵了一条哈巴狗子。 再然后就是四个身穿黄马褂的侍卫站在门口,虎背熊腰,横挎着腰刀。 热武器早就已经普及了,而这四人却还挎腰刀,确实有些令人无语。 但该说不说的,这排场属实是够用。 仔细看就能发现,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都留一条辫子。 此外,这年代的男子,过了三十岁基本都会蓄须,也就是在上嘴唇留胡子,而这些人除了带刀侍卫之外,就没有一个长胡子的。 然后再加上这身穿着打扮,只要眼睛不瞎就都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没错,这些都是没篮子的太监…… 只见那荣宝斋的经理上去之后,非常熟练的打了一个千儿,满脸堆笑的说道: “阮总管您吉祥,可是有日子没见到您老了。这话儿怎么说来着,今日得闲,心疼咱们荣宝斋,赏脸屈尊降贵而来,当真是蓬荜生辉呀——快请上座,来人呐,把我珍藏的明前龙井给泡上!” 那被称为“阮总管”的蟒袍人闻言,笑了一下——只是这个笑,怎么看怎么别扭,透着一股子阴鸷,自带反派光环。要是没有画面感的话,可以参考电影版笑傲江湖中的老太监。 只见阮总管背着手,拿腔作调的开口说道:“于掌班的口条越来越成精了,也不枉本总管来这一趟。只是喝茶就不必了,本总管是要找你有正事要办,把你的耳朵给竖起来,听仔细着,事情要是办不好,就是天塌地陷,懂不懂?” “懂懂!”经理赶忙答应着。 没办法,可这琉璃厂,哪家不是指望着这些宫廷太监发财? 大清虽然亡了,但是紫禁城里目前还有上千太监。而这些太监,从上到下,无不监守自盗,把紫禁城里的文玩珍宝往外倒腾。 这些好东西基本都是被琉璃厂的各家店铺吃下,荣宝斋自然也不例外。 而旁边的韩老实,属实是被这些太监的排场与气势给震惊到了:踏马的,大清不是亡了吗? 确定这不是在拍戏? 实际他有所不知,大清虽然已经倒台了,但是皇室的仪制、待遇还是照旧,一应部门机构都没有变化。民国政府每年给拨款四百万银元,紫禁城是小皇帝的个人天地,甚至有不少人抢着求得进入紫禁城给小皇帝磕头的机会,其中就包括部分军阀大帅。 历史上,张奉天见到小皇帝,磕头比谁都认真。当然了,其目的是要把小皇帝拐到奉天城,主要是惦记着小皇帝带出来的数百箱稀世珍宝…… 皇室的仪制,必然需要有太监的衬托,所以太监们的饭辙都还在,品级也保留,四品以上总管太监仍穿蟒袍。 但这些玩意只在紫禁城里有效,出了紫禁城就玩不转,别人给面子还好,不给面子就是小白人一个。 所以自然没法像大清时候那样威风八面了,反而需要夹起尾巴做人。即便面对琉璃厂商家的时候,也是秉持合作发财的理念,彼此之间保持客气。 所以现在荣宝斋的经理也有些奇怪,不知道这位御前总管今天是吃错了什么药。而且这位御前总管其实不是地位最高的太监,上面还有二总管、大总管,而最高的则是督领侍。 也正因这个阮总管说话如此嚣张,才让韩老实感到惊讶。 不过也正好,借这个悠子就不用烧画了,避免许多尴尬,算是给老地主解围了。 而老地主在与大先生彼此对视一眼之后,虽然不发一言,却是心照不宣,都决定要留在这里看热闹。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主要这两人都确实是好奇,非常想要看看这些太监们是来干啥玩意的。 该不会是要挂牌收购牛子吧? 那玩意你收购回去也没用,肯定接不上了啊…… 第647章 佥事是多大的官儿? “于掌班,宫里头现在要收画,有大用!咱家在琉璃厂转了一圈,也没见到真正合意的。据翠珍斋的王掌班所言,你们荣宝斋有一套合意的珍品。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该你们表示一下心意了!” 这位阮总管终于说出了来意,其实事情真不大,却不知为何要搞得兴师动众。 实际就是老太监终于逮住了机会,要出来秀一波。自大清亡了之后,都是夹着尾巴做人,而今时却不同以外,万岁爷眼瞅着就要支棱起来了,奴从主贵,太监的美好时代终于又要回来了! 荣宝斋的经理一听是来买货的,终于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我当多大的事儿呢,原来是要买画。即便送给他又有何妨?都是小意思,以后从他们身上还不是轻松赚回来? “阮总管,要哪样的画,只需要您老言语一声,绝无二话!” 老太监左右看了两眼,然后示意经理凑近一些。 经理不解其意,但还是听话的凑过来,却闻到了一股尿骚味。 这玩意在太监的身上,是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经理却不能掩鼻子,而且还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随后阮总管就低声说了一句话。 经理先是点点头,但紧接着就反应了过来,顿时脸色一垮,直嘬牙花子。 “阮总管,这画——这画……” “怎么讲?” “也是赶巧了,这画已经卖出去了。” “卖出去了?那你说说,是什么时候卖的?卖给哪个兔崽子了?” 经理其实不想说出来,免得惹麻烦,但是眼睛却瞥了一眼韩老实那边。这还真不是故意的,而是下意识的微表情,属于不由自主。 而这个老太监却不是等闲之人。 你想想啊,大清还在的时候,宫里头的太监有三千多人,即便是当前也有一千人。而但凡在宫里头能够混到总管太监的级别,哪个不是人精中的人精? 更不用说太监职业本身就有特殊性,第一要务就在于察言观色,否则不要说混出头,就连小命都保不住。 所以,荣宝斋经理只一个微表情,却被阮总管准确捕捉到。 阴鸷的眼睛直接瞄向韩老实,并落在了那套《花阵六奇》画册上。 于是发出了一阵难听的笑声,得意的说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经理脸色有些难看,知道是惹麻烦了,这老太监粘上毛比猴都精,已然猜到了买主。 而要是放在平时,太监不会做出强取豪夺的事情来。但是看今天这个阮总管的做派,不知是有了什么依仗,绝不像是善茬子,有势在必得的意思。 只见经理踯躅了一下,然后说道:“阮总管,旁边那位是周先生,北洋教育部佥事……” 经理当然不是闲着没事要介绍他们认识一下,而是想要藉着大先生的官职震唬一下老太监。 “佥事”这个职务看起来有些奇怪,但可千万不要小看其中的含权量。 实际杨二嫂说大先生“你放了道台,还说不阔”,其实算是写实。道台在前清是正四品官,与从四品的知府算是一个层级,放在后世就是地级市的一把手。 而大先生担任的教育部佥事,是需要大总统签发任命的简任官,货真价实的高级文官,若放在清朝则应对标礼部四个清吏司的员外郎,从五品。 但是京官从来就比地方官清贵,如果外放则是例加一级,为从四品,而郎中、员外郎外放也确实基本都是道台或知府。 所以,不能拿豆包不当干粮,大先生也是有些排面的。 放在平时,别看老太监乃是御前总管太监,但是那玩意只在紫禁城以及遗老遗少群体里有用,真遇到大先生,客气还来不及呢。 否则大先生要是使坏,有一百种办法让他们难受。 但是,此一时彼一时也。 只见老太监把脸一抬,鼻腔里发出不屑的“哼”声,捏着嗓子道: “教育部佥事?芝麻绿豆一样的小官,也好意思提出来?”说着,又一招手,“你们两个还等什么呢,别傻站着了,赶紧的把手上的画册交上来吧,能孝敬给万岁爷,是你们天大的福报。而且你们也要给我记住,不要出去乱嚼舌头,否则混掉了吃饭的家伙事儿,可别怨天尤人呐!” 这架势,这语气,这做派,属实是效果拉满。 韩老实此时当然已经知道了,死太监是要他手上的这套《花阵六奇》画册。 而这套画册,大先生坚决不要,而他自己也没想留着。 但是,这不代表就得接受死太监的巧取豪夺呀! 本帅不要面子的吗? 要是按照韩老实的性子,现在死太监的魂儿保证已经到奈何桥了。 但是,大先生在场呢! 这玩意,既然自己现在扮演的是闰土,那就不能连累大先生吃瓜落啊。人家在教育部当官当的好好的,自己“砰砰”两下就给人家整成凶犯同伙了? 纯纯的闹着玩抠眼珠子。 阮总管一看韩老实原地站在那没动,不由面色一冷,翘起兰花指说道:“呦呵,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呐,把人给我制住再说!” 话音未落,两个身穿黄马褂的带刀侍卫答应一声,就直奔韩老实而去。 韩老实看着他们的腰刀,真是想笑。 大先生却上前一步,声色俱厉的斥责道: “尔等作为逊清之宫人,在民国竟敢目无法纪,在光天化日之下行此不轨之事,当真不怕引发汹汹舆论,惹火上身吗?” 这话还是很有些威力的,两个带刀侍卫停下了脚步,明显开始迟疑。 老太监却哈哈大笑,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而今时局,谁不知要拨云现日?你个小小的佥事,竟然想要螳臂当车,可笑,可笑!” 大先生其实对这些死太监重新张狂起来的原因,是心知肚明的。 见事有不谐,恐怕闰土会无法收场,于是说道:“我与蔡公元培素来亲厚,你们就不怕蔡公过问吗?” 好家伙,这是进入拼背景的环节了。 也可见大先生绝非迂腐之人,关键时刻,毫不犹豫的就祭出了“提人儿”这个法宝…… 第648章 那么,代价呢? 大先生口中的蔡公,即蔡元培。 有人可能要说了,蔡元培不是教育家吗? 一个教书的而已,还能有什么大排面不成——怎么的,是要请出来给死太监上一课吗? 讲什么? 讲一讲净身之后的伤口护理? 实则不然,蔡元培这个人可相当不简单。 除了教育家之外,还是杰出的政治家、ge命家,是光复会的创始人。 而在光复会并入同盟会之后,同样是同盟会的顶级大佬,地位仅次于孙、黄二人! 人家乃是公认为辛亥革命四大元老之一,货真价实的政坛要人,民国首任教育总长,具有极高的威望。 同时实力也足够强,甚至在一年之前还被公推为浙江省督军,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纯纯实力派。 只不过蔡元培已经厌倦了尔虞我诈,自己主动拒绝了浙江省督军的职位,而是赴京担任了北大校长,把心思都放到了教育上。 但是实力仍然是够用。 而大先生与蔡元培是绍兴老乡,同时还是光复会的骨干成员。 能够从中学教员,一跃直接成为北洋教育部社会教育司的佥事(副司长),这玩意不论是在哪个时代,都是属于极为少见的。 要说没有强力靠山,那不要说门,就是窗户都没有! 而大先生的强力靠山,自然就是蔡元培。 所以大先生真不是在吹牛,人家是真能抬出来大佬给镇场子。 御前总管阮进寿当然知道蔡元培是谁。 实际蔡元培早在大清的时候就已经名满京城,当时乃是近三十年来最年轻的二甲进士,翰林院编修。 所以在大先生抬出这个大靠山之后,阮进寿要说不忌惮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毕竟那位可是士林领袖,并且在军政两界都有极为深厚的关系,影响力很大。 但是,阮进寿权衡利弊之后,还是决定硬刚一下。作为一个太监,要紧的是完成万岁爷交办的差事,至于会因此得罪了谁,那根本就不是他考虑范围内的事情。 此外,那蔡元培当年作为翰林院编修,吃大清的饭,却砸大清的锅, 导致本总管夹起尾巴做人,简直不当人子。 幸好啊,死灰也有复燃之日。 所以,干就完了! 当然,老太监也有些分寸,本来是想要白嫖的,现在决定“买”来。 “于掌班,那画册作价多少?” 经理擦了一把汗,如实回答:“那位先生给了四千元的金票。” 阮进寿眼睛眯了一下,道:“讨打!问你的是现洋作价!” “呃——现洋两千八百块。” 阮进寿翘起兰花指,对一个跟班说道:“给他们写个凭条,作价两千八百块!” 跟班应该是早有准备,轻车熟路,眨眼之间就弄好了一个凭条,并拿给韩老实看。 “看好了,别说是买画不给钱,这凭条作价两千八百块现洋,回头到内务府广储司结领!” 还没等韩老实说话,大先生已经气抖冷。 这死太监欺人太甚,表面说是足价买下,实际却打的凭条。内务府都是一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货色,如果不大把撒钱进行上下打点,十亿年也别想把钱领到手。 而打点的钱,搞不好要占到结领金额的六成…… 但是现在也没啥办法,动手真不是他的强项,即便搬出来蔡元培都不好使,可见这帮人确实是支棱起来了。 这不仅是个人得失,同时也昭示着国家与民族即将面临阴云蔽日,前途未卜。 韩老实拍了拍大先生瘦削的肩膀,自己却是面如平湖,毫无异色。 他没有接凭条,却把装着唐伯虎《花阵六奇》画册的木盒,心平气和的交给了一个跟班太监。 阮进寿得意的笑了两声,声如夜枭。 “行,还算识相!但也要把话说清楚,这凭条是你自己不要的,可不是咱家不给,以后唧唧歪歪也没用,懂吗?” 韩老实微微一笑,“懂,太懂了!” 阮进寿却根本就没有看韩老实,现在只当他是空气。 翻看了两眼《花阵六奇》之后,咂摸咂摸嘴,似乎是感应到了某个部位的空虚。 踏马的,下辈子一定要托生成黑非洲的象人族! 在大发以上宏愿之后,即大摇大摆的出了门,扬长而去…… “闰土哥,没想到今天竟遇到了此等烂人烂事。不过,这事没完!”大先生认为在京城的地头上没能罩住小伙伴,深感愧疚。 心里已经下了决定:在报纸上要是不把你们喷到自闭,我特么的跟你们姓! 荣宝斋的经理也很是愧疚,虽然已经钱货两讫,但事情毕竟是发生在店铺里,于是过来说道: “先生,那凭条为何不要?荣宝斋在内务府还算有些路子,至少可以八折结领,也能弥补些损失。” 韩老实摇摇头,没说话。 经理见了,还以为是韩老实在懊恼损失,于是一咬牙,道:“先生,四千元金票,我们退给您一半,就当是损失我们共同承担,毕竟事情是出现在荣宝斋,不能让您自己白白承受无妄之灾!” 韩老实有些诧异,不怪荣宝斋是屹立在琉璃厂三百年不倒,这信誉与担当属实是够用。 局气! 敞亮! 但他是自己在创造装逼的机会,代价怎么可能让人家荣宝斋一起承担。 没那么办事的。 于是哈哈一笑,摆摆手说道:“大可不必,区区四千元金票,无所谓的事情,这玩意本帅——哥有的是,平时都用大麻袋装,花不完,完全花不完!” 其实韩老实说的真是实话,奈何别人都不信呐,只当他是在寻求自我安慰,强行挽尊…… 韩老实又转过头对大先生说道:“不要让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影响到咱们久别重逢的好心情,这只当是给吃人与反动的满清封建王朝,又添一笔新的罪证!” 大先生怔了一下,不知这话是从何说起。 实际韩老实同样说的真是实话。 钓鱼执法了属于是。 龙湾老地主的东西,是那么好拿的吗? 代价必定是难以承受之痛。 那么,一套唐伯虎的《花阵六奇》画册,以后到底得用什么来偿还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只能留待日后揭晓了…… 第649章 紫禁城中的小皇帝 红墙黄瓦映晚霞,故宫深处藏皇家。 紫禁城,养心殿。 十一岁的小皇帝,就住在这里,一如他的九个先祖。 从表面上看,这养心殿的装潢并不算繁复,但是一应家具,比如桌椅、案几、橱柜等,尽是由紫檀等珍贵木材制成,一色淡黄色宫缎所做的垫褥,铺陈其上。 而陈设的瓷器、玉器、书画,更是随便拿出一件,都是稀世国宝。 在养心殿东暖阁的西北角,摆着一个刀架,架上摆着一把宝刀,据说是当年康熙出征时曾经佩戴过,刀上至今还遗留着血迹。 身穿淡黄色箭袖袍服的小皇帝,此时就站在刀架前面,背着手,仔细端详着宝刀,面色不悲不喜,虽年纪尚小,却显得颇有城府的样子。 这时,一个身穿蟒袍老太监来到了养心殿门口。 这老太监手持一柄拂尘,却是金丝楠木做柄,顶端镶嵌夜明珠,披着雪貂毛,端的是华丽,一看就不是一般太监能用的玩意。 此时养心殿门口的四个御前太监,全都赶忙默然鞠躬行礼,恭敬无比,却不发一言。 这老太监是督领侍张德安,乃是整个紫禁城地位最高的大太监,有二品顶戴花翎,不论是小皇帝,还是四个老太妃,都对他比较客气。 他平时只是偶尔到养心殿过问小皇帝的生活情况,实际管理养心殿事务的却是御前总管阮进寿。 张德安从外面迈着小碎步走进东暖阁,在门口时候即把手里的拂尘挥动三下,发出铮鸣之声,意在发出提醒,免得突然开口说话吓到主子。 待小皇帝转过头,张德安这才说道:“老爷子,咱家刚才正好看到陈大人从养心殿出去,看起来心情很好,还哼着《借东风》——莫非,那事儿又有新眉目了?” 要不怎么说宫廷里都是妖魔鬼怪呢,这“老爷子”的称呼属实是令人绷不住。实际这就是封建统治者为了保持自己至高无上的地位,所采取的一种手段罢了。 只见小皇帝的嘴角勾了勾,应该是很开心,但却极力压制,十个喘息之后,这才开口说道: “谙达,上午时候,张仲父又派出心腹要员沈曾植暗中前来觐见,说是复辟大业现在已经得到了英国人的支持。现在张仲父的定武军已经在徐州集结完毕,只待时机成熟,即挥师北上进京勤王。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所以陈师傅唱《借东风》,才是真正应景!” 小皇帝口中的张仲父,自然就是辫帅张勋。“仲父”是齐桓公称呼管仲,后来就成为帝王对于臣子最高尊称,可见张勋此时确实是小皇帝的塞上长城——这也正常,因为要想复辟,必须得依靠张勋,谁让人家有枪杆子呢。 至于陈师傅,即陈宝琛,在前清时曾任内阁学士、礼部侍郎,当时也是宣统名义上的师傅——为啥说名义呢,因为那时候宣统才两岁半,话都说不利索,还尿裤子呢。 等到宣统退位之后,他仍追随小皇帝,在紫禁城尽心尽力的做起了教书育人的工作,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师傅。 多说一句,这老先生对逊清忠心耿耿,迂腐不堪,为了复辟大业奔走鼓与呼,但还是有风骨的。 历史上,小皇帝后来被赶出紫禁城,去了天津,而陈宝琛继续追随。后来小皇帝又去了关东成立伪满洲国,陈宝琛不顾风烛残年,赴关东劝谏,未果,还差点被关东军嘎掉。 拒绝在伪满享受高官厚禄,返回天津卫之后,郁郁而终。 像陈宝琛这样的人,只是个人立场不同,能守住大义。 而这个小皇帝就不一样了,从始至终,他都是一个利己主义者,对于君临天下、掌控生杀予夺的权力有无限向往,并愿意为此付出一切,包括自己的灵魂。 而督领侍张德安在听完小皇帝的话之后,却没有什么高兴的意思。 这老太监是个极聪明的人,也是个有大智慧的人,对于京城的局势已然洞若观火,认为虽然黎元洪与段祺瑞争得不可开交,各省督军团上蹿下跳,似乎是给张勋提供了浑水摸鱼的机会。 但这都是水中月、镜中花。 大清已经是过去式了,单凭张勋——即便是加上英国人的支持,那也是白扯白 人心向背,已成定局。 论起权势、威望、兵马,以及掌控力,张勋还能强得过之前的袁大头吗? 前车之覆,后车之鉴呐! 能够老老实实的在紫禁城这一方天地当中快活,就已经是贪天之幸了。 要是这么折腾下去,早晚得是土豆搬家——滚球子。 到时候哭都找不到调门! 但是,这话他又不能当小皇帝说,须知忠言逆耳。在这波诡云谲的紫禁城当中,他如果是多嘴多舌的人,哪有机会活到现在。 估么着六十年前刚进宫之后就被拖下去打死了。 现而今,他只求着能够在紫禁城再混两年,多搬弄出去一些古玩财宝卖,攒下足够的养老钱,再给河间老家那个不成器的侄子再置办一百晌地,也不枉当年割一回牛子…… 待小皇帝又指点江山,说了一些擘画蓝图之后,张德安不动声色的岔开了话题,道: “老爷子,怎么不见阮进寿?” “朕打发他出去办差了,到琉璃厂采办唐寅的珍品春画。” 张德安愣了一下。 这倒不是因为小皇帝年岁小,看不得春画。实际小皇帝被宫女祸祸的事情,在紫禁城当中并不是秘密。 只是,这玩意属实不适合光明正大的采办呐——最主要的是,陈宝琛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气个半死呀! 小皇帝摆摆手,道:“不是朕要看!张仲父一向喜欢唐寅的春画,朕想要选一份珍品送到徐州,抚慰肱骨之臣。但是宫中却没有收藏,所以才打发阮进寿去一趟琉璃厂,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 张德安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宫里头的太监往琉璃厂倒卖古玩字画,其实有头有脸的太监都在干,但却从未有太监去琉璃厂花钱采办古玩字画的情况。 在张德安看来,那阮进寿是一个贪婪无度的人,保不齐就会拉大旗作虎皮,趁着这个机会巧取豪夺。 嗐,管那么干嘛,他阮进寿爱咋整就咋整吧。 反正琉璃厂的各家店铺也确实是没人敢得罪太监们,因为还得指望着他们出菜呢。 想来,应该不会闹出什么大事吧…… 第650章 吹牛上税不? 在前门大街一家名叫“杏花村”的饭馆子当中,韩老实正与大先生相对而坐。这杏花村专门做绍兴菜,很合大先生的心意,经常光顾,是这里的熟客。 所以来了之后,就轻车熟路的点了四冷盘下酒:茴香豆、冻肉、油豆腐、青鱼干——这就是绍兴四味。 四热菜吃饭:熘鳝片、梅干菜焖肉、清汤越鸡、糟溜虾仁——全是绍兴经典名菜。 酒自然是绍兴花雕,而且伙计对大先生的喜好显然是很了解,都不消吩咐,在温酒时就直接加了玫瑰花浸酒。 在大先生看来,闰土闯关东已久,肯定是非常怀念家乡口味。 然而韩老实却是赝品,土生土长的关东人,根本就没去过绍兴。 这些菜里面,只知道一个茴香豆——当然了,韩老实还知道“回”字有四种写法呢…… 再一个就是,这杏花村的档次显然挺高,所以与鲁镇的咸亨酒店完全是两码事。 没有当街曲尺形大柜台,也没有靠柜外站着喝酒的短衣帮,只有像他们这样要酒要菜坐下吃喝的长衫客。 但是温热的黄酒确实是别有一番风味,怪不得孔乙己已经混到了偷书卖钱的地步,也要到酒店排出九文大钱,温两碗酒,要一碟茴香豆…… 两杯酒下肚,大先生越发的愤愤不平。 忍一时卵巢囊肿。 退一步乳腺增生。 越想越气,越想越亏。 “可惜近年来案牍劳形,荒废了身体,已不是当年在水师学堂那般勇武,再加上没有带枪械,否则必要让他们好看!” 大先生捏了捏自己的细胳膊,不免有些黯然神伤:哥已不再是,当年的哥,不再与春风对酒当歌…… “都说关东民风剽悍,遍地都是炮手、响马,动辄打打杀杀,你都闯关东了,而且还在关东置办家业,怎么就没有练两手呢……” 听大先生的意思,恨不得闰土变成绺子大当家的才好,不管黑猫白猫,能抓住耗子就是好猫。 韩老实却是哭笑不得,心说要不是担心连累了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进紫禁城去,揪小皇帝的鸡儿喂狗! 而且,你这个未来的大文豪,怎地如此好战呢? 还遗憾没有带枪械——mG-42通用机枪,人称“元首的电锯”,咱整一挺给你用呗? 再头戴一顶德国的m35钢盔——没错,就是“m35钢盔下没有懦夫”的那一款。 要是还嫌不够炫酷,那就安排一挺冒蓝火的加特林。 不过,想一想还是算了吧,之前都把新月才子云中鹤整成了这个杀手不太冷,现在要是再把大文豪给带歪了画风,那是要挨铁拳的…… 韩老实用筷子扒拉着盘子里的茴香豆,慢条斯理的说道: “阿张,谁说我没练两手了,实际不但练了两手,还练了两脚,只是不想和那些没篮子的玩意一般见识而已!” 大先生咧了咧嘴,没吱声,心中暗想:反正你高兴就好,确实是没有白闯一趟关东,把吹牛逼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搞不好酒过三巡之后,就该拍着胸脯说与奉天督军称兄道弟了。 “要是当场整死那些老太监,一个是会影响到你做官,再一个是今晚上我还有事要办,没必要节外生枝。等回过头来,你看我收拾不收拾他们就完了!” 该说不说的,闰土的这两个理由很充分,大先生从韩老实的眼眸子里,确实看到了一些东西,没准儿真能暴起杀人也未可知。 但是,这个官其实真没啥大不了,时局如此,不做也罢! 反正之前在袁大头称帝的时候,已经辞职过一次了,只不过袁大头很快倒台,重回共和国体,于是又回来继续在北洋教育部做官。 然而这北洋政府已经沦为了各系军阀只见的权力角斗场,城头变幻大王旗,所以这官做得也颇有些苦闷,于是他只好一头扎入抄古碑、辑录金石帖、校对古籍的故纸堆当中,甚至研究起了佛学。 而现在的府院之争进入白热化,段祺瑞刚愎自用,督军团藐视国会,四国公使里挑外撅。更有张勋的辫子军在徐州虎视眈眈,复辟清室的心思昭然若揭, 所以,大先生这两天就在酝酿着要开大,用笔杆子喷他们一个狗血淋头。喷完之后大不了就辞官,反正写稿收入颇丰,不差那每月三百银元的官俸。 “闰土,今晚既然要办事,酒却不要贪杯了,免得误事——来,尝一尝青鱼干,别的地方可没有这么地道的绍兴风味——对了,是要办什么事?我能帮上忙吗?”大先生眼见着韩老实又开始倒酒,赶忙开劝。 韩老实看了看桌子上的小酒杯,温热黄酒度数其实挺低的,而且指不定还掺了水。 这玩意即便再喝八百杯,也不至于喝醉呀,大先生你自己的酒量不中用,是不是就以为别人都和你一样的小趴菜? 但也只好夹起一块青鱼干放嘴里。 淦! 绍兴人真不是那么好装的,这玩意是真特么的腥啊! 表面却得云淡风轻,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实际嚼了半天也咽不下去,只好就着半杯花雕酒给顺下去。 然后就发现大先生好像又要示意他吃青鱼干,于是急忙开口说道: “其实今晚也没啥大事,就是要去一趟总统府,与黎元洪秉烛夜谈,对齐一下颗粒度。这位黎大总统三番五次的诚邀上门,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而且听说黎大总统现在也确实不太好过,屡屡被段祺瑞拿捏。我寻思着,黎大总统这人还算不错,所以这次进京给他撑一下场子,也还马马虎虎吧……” 大先生是真懵了。 本来大先生以为闰土可能会趁着酒劲儿,拍胸脯说平时与奉天督军都是称兄道弟,关系铁磁! 结果却发现,还是过于保守了。 奉天督军那都不够用了,人家来个一步到位,直接上升到了黎大总统的咖位。 幸亏这年月虽然苛捐杂税多如牛毛,但是吹牛逼暂时来看好像是还不用交税。 否则的话,闰土有再多的家底儿,也肯定是不够交税的。 果然呐,没喝酒之前,他是关东的。 两瓶逼酒下肚之后,关东是他的…… 第651章 继续派发USP 大先生作为一个厚道人,当然不会戳破牛皮,把杯中酒一饮而尽之后,放下杯子说道: “大总统的段位太高,我也确实是说不上话。要是各部,譬如教育部、司法部、农商部,不敢说走平道,但办个大事小情的,也还够用。” 显然,大先生在京城这六七年没白待。 其实这也正常,大先生毕竟是文坛新贵,而民国又是文人的美好时代。像他这种闯出名头的大作家,谁都得高看一眼。所以大先生在京城交游广阔,三天两头就有高端饭局,与各部的司长都混得熟稔。 刷脸办事,真不是吹的…… 韩老实叹口气,大先生这个人,属实是能处! 可惜,他却不是真的闰土,而是冒牌货。现在如果坦白,且不说会不会让大先生失望与伤心,最担心的是会被大先生拎起椅子撵着揍…… “阿张,不要想那套《花阵六奇》了,没啥大不了的。你要是想看,我这有更好的,全是东瀛……” “我不想看!” “不,你想看!” “真不想看——须知万恶淫为首,闰土你可要把持住自己呀,那八大胡同万万不可去,否则就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梅疮身……” 大先生苦口婆心,而且还是一套一套的,生怕闰土有钱就学坏,八大胡同那地方是会吃人的,吞进去就是一个完。 老地主还能说什么?只好乖乖的点头。 别人要是对他说教,他必然重拳出击。但大先生对他说教,那就只能唯唯诺诺。 “放心吧,肯定不会去八大胡同,那都是残花败柳,白给都不要。咱要劫就劫皇纲,要嫖——就嫖娘娘!” 大先生有些错愕:好家伙,真是没有想到啊,闰土这个小伙伴的口味可真重! 紫禁城里的那些贵妃娘娘,别人可能不知道,他肯定知道啊。因为工作的关系,他是真的见过。 比如现存的四个太妃,即同治、光绪的四个遗孀,瑾妃、珣妃、瑜妃、瑨妃?。 那长相,有一个算一个,属实是一言难尽呐。 奇形怪状,罗锅八相。 也怪不得同治、光绪两任皇帝都没有一儿半女,那玩意属实是下不去手啊! 咳咳,好像有点儿五十步笑百步的意思…… 不过,人各有志,于是大先生就提了一杯酒,心中默默的祝愿闰土早日如愿以偿。 韩老实还傻狗不识臭,呲牙笑呢。 “闰土,如今国事晦暗,京城时局动荡,恐有不测。所以晚上不要去别处,就与我一起回山会邑馆——其实就是绍兴会馆,在据此不远的宣武门外,住在那里的都是绍兴同乡,彼此有个照应!” 韩老实有些撮牙花子,如果住进去的话,那么我与你们的同乡关系虽然是假的,但连累你们一起吃瓜落却是真的。 “再议,再议——我晚上真要去总统府,说不准黎大总统就会留我在那彻夜相谈,然后早上再带我一起喝豆汁,时间与日程安排挺紧。再说了,最近听说那些督军团上蹿下跳,很是嚣张,所以我得找个适当的机会,和他们讲一讲道理……” 大先生不想说话,只顾着夹一块油豆腐咀嚼,嘴唇上的胡子跟着一动一动的。 “阿张,你一直住在绍兴会馆也不是个事儿,倒不如买一套宅子——放心,钱不是问题,不要说四千块银元,就是四百万、四千万那都是小意思——我看那八道湾胡同11号就很……” 说到这里,老地主差点扇自己一个嘴巴,这不是提早给大先生添堵嘛,除非把他那个糊涂且混战的二弟给打闷棍。 大先生却惊讶得筷子都拿不住了:这闰土莫非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他怎么知道我近来相中了八道湾胡同11号? 这事儿他只跟一个名叫齐寿山的同僚提起过。 他是想着再攒些钱,然后就要下手了。倒也不用担心这中间房子被卖出去,因为那套宅院是两进半的四合院,有四十间房,属于高不成低不就,大富豪看不上,小中产住不起,房主已经卖两年了,还没有眉目呢。 问题是,闰土咋知道的呢? 一时间,大先生怎么看韩老实,怎么感觉有些邪性。 酒足饭饱——实际是大先生酒足饭饱,而老地主就不好说了,主要是他怕吃垮了大先生。 会账之后,两人在前门外大街暂时道别,大先生让韩老实一定去一趟绍兴会馆第46号的补树书屋。 临别之时,韩老实突然说道:“阿张,会用枪吗?” 大先生:这是什么话?谁还不会用个枪了! 你当我是在军校时候天天躺宿舍养乌龟的吗? “居所有一把掌心雷,可惜今天没带出来!”这掌心雷就是勃朗宁m1906,属于袖珍型自卫手枪。 韩老实照例摸出来一把带消音器的USp九毫米战术型手枪(德国hK公司真该给老地主发一个大奖状),连带两个备用弹匣,都交给了大先生,还顺便讲了一下用法。 大先生对这把USp连连称奇,造型精美至极也就罢了,竟然还是无声的。 所以,他现在终于相信韩老实在荣宝斋是有意克制了。而且,这神神叨叨的样子——莫非,真要去总统府? 大先生把枪熟练的插到后腰,说道: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当此多事之秋,天下板荡,共和与专制已经处在历史的岔路口,若你真是藏器于身,不奢望能够只手补天道残缺,但也要站在进步的一边、人民的一边、文明的一边,为国家与民族争求机会。” 大先生就是大先生,为了国家与民族真是操碎了心,磨破了嘴、写秃了笔。 韩老实呲牙一笑,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鬓角旁边一划:“收到,了解!” 然后踏步往东走,因为总统府是在东城,而大先生住的绍兴会馆,却是在西城,正好两个方向。 走出了二十步,却听到背后的大先生喊了一声: “你当真是闰土吗?” 雾了个大草,大先生开始怀疑了。 “必须的,我不是闰土谁是闰土?如假包换的关东王闰土!”老地主说完,即叫了一辆拉晚儿的黄包车,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只剩下大先生原地站了良久。 你要说这老小子是闰土吧,却啥啥都对不上,闯关东的改变这么大吗? 但你要说这老小子不是闰土吧,他却对儿时的秘密全都门清,这玩意不要说外人,就是自己的两个亲弟弟,都一概不知道! 所以,韩老实版的闰土,在大先生这里纯纯就是薛定谔的猫的状态,介于是与不是之间…… 第652章 来得呱呱叫 东城,东厂胡同。 顾名思义,这地方就是之前大明王朝东缉事厂所在地,提督太监、特务的代名词。 大清道光年间,大学士瑞麟在这里修建了一处十分气派的园林,后来被直隶总督荣禄买去居住。 在民国之后,大总统袁大头出钱把这所整个京城都是首屈一指的宅邸购买下来,赠送给了时任副总统的黎元洪。 等到袁大头死了之后,黎元洪被扶正,于是这处宅邸就变成了总统府。 韩老实坐车来到总统府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离老远就能看到总统府门口灯火辉煌,有全副武装的卫队在站岗。而且不止前后门,整个围墙也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之前宋教仁、陈其美这两个超重量级人物遇刺身亡,打破了游戏规则,以至于民国要员都不约而同的加强了安保。 特别是这两天京城也不太平,直隶督军曹锟两次遇到遇袭,不能不让人浮想联翩。 于是,总统府自然是戒卫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没错,黎大总统确实是缺枪杆子,但那只是相对而言,绝对不至于连一支卫队都凑不出来。 韩老实本想要来一个夜探连环套,华丽出场,吓黎大总统一大跳,突出自己的神秘感和高人形象。 但是现在一看,就只好走正规路子了…… “来人请止步,总统府在晚上冇得谒见!” 老地主刚走近总统府的门口,就被拦下。说话的是一个上校军官,明显有湖北口音,显然黎元洪也不例外,信任家乡子弟。 可能看老地主气势不凡,所以还比较客气。 “本帅是受大总统相邀而来,你只消进去通禀,就说是‘大总统一直在等的人,来了’!” 中校军官有些狐疑的看了韩老实两眼,直觉告诉他,这个中年男子应该不是在逗咳嗽,只是这个口气未免有些太牛逼,就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大总统在等你? 你是雪山之巅温暖的春天吗? 不过,在认真考虑之后,中校军官还是决定要去通禀。 “好,你挨哈着——你等一下。” 现在正值存亡危急之秋也,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懈怠。中校军官快步进了总统府,穿过前庭,直奔左跨院。 此时虽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但黎元洪并没有就寝。 非但没有就寝,反而是在书房举行一场秘密会谈。 在场的有三个人,都是国会议员中的大佬级别人物,分别是研究会领袖汤化龙、政余俱乐部领袖王正廷、益友社领袖吴景濂。 就在当天下午,督军团采用开快车的方法,联名呈送一份咨交国会文,其中要求国会对宪法草案中的两项条文做出修改: 一项条文是:“众议院有不信任政务内阁之决议时,大总统可免政务总理之职务”, 而另一项条文则是:“大总统免职政务总理,不必经内阁大多数阁员之副署”。 而且呈文还明确提到,若国会拒绝修改宪法草案,则督军团将会呈请大总统解散国会;若大总统拒绝解散国会,则督军团将离开京城,筹划各省“独立”。 此外还指责国会是:“暴民专制之口吻,尤显悖逆,肆无忌惮,势必导致内外行政官吏尽数沦为国会议员仆隶,事事听彼操纵,以畅遂其暴民专制之私欲不止,最终国家沦胥于少数暴民之手。” “今日之国会,既不为国家计,是已自绝于人民。” 这是光明正大的逼宫了。 根据当前宪法草案,大总统可以根据需要随时任免政务总理,督军团显然是要堵上这个漏洞。当然,这只是一个楔子。如果国会同意修改,那自然再好不过。而如果不同意修改,则会图穷匕见,以各省独立作为威胁,解散国会。 而且呈文最恶毒的一项内容是:“犹忆宪法草案初成,举国惶骇,时我大总统领鄂督,擎衔通电,力辟其非,至理名言,今犹颂声盈耳。” 这其实就是援引了袁大头执政时期,黎元洪曾经通电反对宪法草案一事——当时袁大头授意各省军阀通电攻击宪法草案,而该次通电就是由时任湖北都督的黎元洪领衔。 这就把黎元洪的嘴给堵上了。 可见,这个呈文起草者属实不一般。据说是山西督军阎锡山所为,可见阎老西属实是有两下子。 这个呈文看起来是二十二省军事首脑发出的共同声音,但实际却是安徽督军倪嗣冲一手包办,其中没有到场、派出代表的督军,而且就不知道有这件事。比如湖南代表张翼鹏,就不敢代替督军谭延闿签名,表示要请示之后再做决定。 结果倪嗣冲一拍桌子:“你不能代表他,我却能代表他!” 于是张翼鹏就慌忙签上了谭延闿的名字。 江苏代表师景云则是不敢代表冯河甫签名,于是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至于云南代表叶荃、贵州代表王文华既没有看见呈文,也没有人找他们接洽签名,但仍然榜上有名。 可见,除了亲自出席的各省督军之外,其他各省并不是真心支持段祺瑞。 但是,这玩意有一个信息差,督军团内部自然是心知肚明,而黎元洪以及国会代表们却不知道啊。 还以为二十二个省都要逼宫了呢,骇得手脚发软,于是就在大总统府举行密谈,商议应对之策。 从下午五点,一直商议到了晚上九点。 足足四个小时,却仍旧毫无头绪。 主要是黎元洪在京城严重缺乏枪杆子,只有三百卫队,守备总统府肯定绰绰有余,但是面对督军团掀桌子,那绝对不够看。 其实距离京城远一些的各省督军,也就是跟着咋咋呼呼而已,有力气也使不上,只能以“独立”作为威胁。 真正能够起到直接作用的,乃是直隶督军曹锟,其北洋陆军第三师驻扎在保定与廊坊。在起兵之后,距离最近的廊坊,乘坐火车最多两个小时就能抵达京城。 犹如一柄利剑,悬在头顶。 所以,黎元洪愁得头发都要白了:我等的船还不来,我等的人还不明白…… 三个国会议员大佬也只能跟着长吁短叹,坐困愁城。 没招儿!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这时,守门卫队前来禀报:大总统一直在等的人,来了! 黎元洪一拍大腿:来得好,来得妙,来得呱呱叫! 第653章 把大总统忽悠瘸了 大总统府,黎元洪亲自降阶相迎,对龙湾老地主礼遇甚重。 所谓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此时韩老实已然换了一身装束,青灰色的呢料仿军装上衣,脚踩长筒马靴,头戴白礼帽,大晚上也不耽误架一副圆片墨镜,腰上的柯尔特蟒蛇更是在灯光下散发出点点银芒。 关东人就这样,出门办事就讲究个穿着打扮,宁可啃三个月的大煎饼,也得整个貂儿——后来又变成了一鸟二树三箭头…… 但是敢说不说的,老地主的排面确实是拉满了。 再加上刻意散发出来的冷酷气质,这玩意一瞅就是能镇场子的大手子。 也完全满足了黎大总统对于关东豪强的所有想象。 “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把关东的武帅给盼来了——走走走,到屋里仔细相叙。”黎元洪把臂同行,拉着韩老实往书房走。 三个国会议员大佬暗中羡慕,但是也没啥可说的,谁让人家有枪杆子呢。而且这回他们也有些底气了,之前黎大总统就多次提起过,只要关东韩老实入关,就可以获得武装力量上的强援。 这次在关键时刻,传说中的关东韩老实终于及时现身了。 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必然是安排好一切了,不然的话,人家肯定不会轻易现身,而是找个地方眯着。 “大总统诚意相邀,韩某自然不会束手旁观。白日里人多眼杂,不方便随意登门,特地选在漏夜前来,幸好未曾惊扰到大总统的休息!” 黎大总统如此给面子,老地主自然不会装高冷,花花轿子众人抬嘛。 “哪里的话,即便是武帅子夜前来,本总统也会倒履相迎……” 进了书房落座之后,茶杯还没等放下,黎大总统就开口说道: “你我二人虽素未谋面,却神交已久,武帅在关东睥睨四方,先逼和日本,又连击俄国,随后靖安军更是正面击溃满蒙叛军,打出了威风,也足见陆军第二十三师的番号,真是给对了人。像直隶督军曹锟的陆军第三师,名义上是拱卫京师,实际却是私相授受,蝇营狗苟,令人作呕。” 这一番话,算是搔到了韩老实的痒处,不由神清气爽,心中得意洋洋。 但是表面上还得装作云淡风轻,于是连连摆手,道: “不敢当,愧不敢当啊,大都是侥幸为之,只是在对付日本人这方面,还算是小有心得,不外乎心要狠,手要黑……” 宾主之间,言谈尽欢,其乐融融。 当然,黎元洪也把三个议员给韩老实互相介绍一番。 韩老实努力回想了一下,对汤化龙、王正廷、吴景濂这三人确实是都没有什么明显印象,可见他们在历史上既没排面,也没实力。 属于无关紧要的路人甲乙丙,所以给三分之一个笑脸就行了,就这还是看在三个议员把他夸出花儿的份上——没办法,老地主虽然可以与车夫在一桌吃得满嘴流油,但真到了利益场合,却是惯会看人下菜碟。 现用现交,没用不交。 要不是黎元洪力排众议,坚持给了他北洋陆军二十三师的番号,他才懒得搭理大总统呢。 …… 却说此时在众议院担任副议长的汤化龙,开口说道: “武帅,当前京城状况不容乐观,督军团内外勾连,风刀雪剑,更有长江巡阅使张勋在徐州虎视眈眈,共和国体势如累卵,确实是令人忧心呐!” 实际汤化龙就是在试探韩老实对于督军团的看法,毕竟归根结底,现在老地主本身也是属于军阀。 所谓担忧“共和国体”,那就很扯淡了,因为汤化龙之前还支持过袁大头称帝呢,那时候怎么就不心忧共和了呢? 韩老实不屑的一笑,道:“督军团不过是一帮大流氓头子而已,在本帅看来,不过是插标卖首之辈,尤其是那直隶督军曹锟,本帅这次进京,必取其性命!” 黎元洪与三个议员对视了一眼,全都笑容满面。 京城安危所系,就在于直隶督军曹锟的北洋陆军第三师。 既然韩老实与曹锟势不两立,那么在立场方面就丝毫不用担心了。 韩老实清了清嗓子,继续装逼,说道: “至于那位留着辫子的老僵尸,也不足为虑!天下大势,浩浩汤汤,‘共和’乃是共识,谁若敢倒行逆施,本帅第一个不答应! 黎元洪闻言,更高兴了。 大总统、国会、宪法草案,这些都是与共和相绑定的。韩老实心系共和,那么就是天然盟友。 终于,黎元洪问出了今晚最核心的问题: “武帅,此番入关带了多少人马?不知现在驻扎在了何处,与京城之间的距离几何,若事有不谐,可否及时进京勤王——咳咳,进京平乱?” 在黎大总统看来,韩老实与奉天督军素来亲厚,那么靖安军自然可以顺畅自如的经由奉天省秘密入关。而入关却不一定要经由明面上的山海关,完全可以走赤峰、张家口方向的北线,也就是走明末清军多次入关劫掠的路线。 黎元洪在当总统之前,那是有将近三十年军旅生涯的,带兵经验十分丰富,所以这段时间没少研究地图,主要就是在考虑靖安军入关路线。 韩老实听到黎大总统的问询,其实心里是有些尴尬的。因为他此次入关,只带了一个二弟,属于光杆司令。 目前在京城可供差遣的人马,满打满算,貌似只有一人。 那就是——拉洋车住大杂院的小李子…… 最多还可以再加上目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韩立正一家三口。 “大总统放心,靖安军三千精锐已经入关,其中有一个成建制的骑兵团,在达木郡王的大力支持之下,绕道草原,此时就驻扎在丰宁,随时可以奔袭京城。另外,还有两千步兵则是在青帮理教的协助下,乔装改扮,化整为零,从天津卫方向秘密进京。一旦有事,一呼百应!” 老地主把胸脯拍通红,瞎话说得贼溜,而且还是有鼻子有眼的,很难不让人相信。 所以,只把黎大总统听得热血沸腾,恨不得抱住韩老实亲两口。 这可真是天兵天将啊! 糙泥马的段祺瑞,下你胯子滴,我黎元洪不服周! 这回就一巴掌把你挎到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第654章 黎大总统的雄风 韩老实已经在暗中决定,要让车夫小李子改个名,往后就叫“骑兵团”。 至于目前还没抓到影子的韩立正,则是改名叫“两千”,还有南北双侠,以后合称“步兵”。 如此一来,骑兵团有了,两千步兵也有了。 没毛病! 谁还敢说咱这是在糊弄傻小子?(黎元洪: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 而现在却没有到动刀动枪的时候,所以黎元洪当然只能是被蒙在鼓里。 在送走了韩老实以及三个国会议员之后,黎元洪躺在南北大炕上,激动得一夜没怎么合眼,并老当益壮,颇有一些雄风。以至于娇美的姨太太危文绣,还以为黎老郎君是在印度取经了呢…… 要不怎么说权力是最好的椿药呢。 太不容易了,自从走到了湖北新军的对立面,导致他黎元洪没有了枪杆子支持之后,就再没有这么踏实过。 他比谁都清楚,在这个世道之下,没有枪杆子支持,做什么都是无本之木、无源之水,不论是大总统的宝座,还是掌控的国会,这玩意都是虚的。 段祺瑞真要是掀桌子,只需要动一动小手指,就能把他黎元洪镇压到五指山下。 韩老实现在虽然不是他的部署,但却是盟友。而且韩老实还明白无误的表示,维护共和,支持他坐在大总统位置。 至于参加世界大战、对德宣战的问题,韩老实当场做出表态,可以加入协约国阵营,但必须要把时间尽量往后拖,免得被列强给卖掉,费力不讨好。 再就是反对公开对德宣战。 此时的同盟国一方包括德意志帝国、奥匈帝国、奥斯曼帝国、保加利亚王国,还有一个反复横跳的意大利。在韩老实看来,真没必要与德国撕破脸,只要挑同盟国的那些软柿子捏一捏就行了,比如奥匈帝国。 这世界大战,就让他们自己打去吧,人脑袋打出狗脑袋才好。 对于韩老实而言,世界大战肯定是越晚结束越有利,以便留出足够的猥琐发育时间。 现在之所以他能够蹦跶得欢,其实就是包括俄国、英国、日本等在内的列强都在忙于打仗,实在是倒不出时间与兵力搭理他。 真要是全力以赴,日本且不说,只说英法俄,人家发动的战役都是以百万级计数的,比如刚刚结束的索姆河战役,英法联军投入86个师,光是火炮就用了2100门,损失61万人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真要是弄他韩老实,一人一口唾沫都淹死他了。 所以,最好是让他们打下去,而且是长时间打下去。 韩老实的想法是,不但不能对德宣战,反而要想办法暗中大力支援德国。 此时的德意志第二帝国属实是牛掰,别看同盟国有五个,实际真正出力的只有德国一个,其他像是奥匈帝国,不但借不上力,还到处拖后腿,德国甚至时不时的要分兵保护他。 所以,德国其实是四线作战。 在西线,总计投入三百万兵力硬刚巅峰时期的英法两大强国,丝毫不落下风,甚至一度压着英法联军打。 在东线,总计投入一百五十万兵力与俄国对线,把老毛子打出屎来了,直接导致俄国爆发革命,主动对德国求和,退出世界大战。 在南线,投入五十万兵力,牵制反水的意大利,。 在西南线,又要投入八十万兵力与后加入的花旗国开战。历史上,花旗大兵参战之后,不到两个月就阵亡五万多人,都被打懵逼了,是真没想到德国人这么能打。 为期四年的第一次世界大战,德国总计动员九百五十万兵力,伤亡六百多万。 最后德国战败的时候,在前线实际还是三四百万兵力,而战败原因就是国内爆发内乱,推翻了第二帝国,成立魏玛共和国,德皇威廉二世流亡。而爆发内乱原因,就是经济崩了,金马克纸币大幅贬值,引发恶性通货膨胀。 而经济崩了的原因,这个锅是要由囤积居奇、操控金融体系的犹太人来背。德国宣布战败的时候,小胡子因为在战场上被毒气熏坏了眼睛,在后方医院治病,听到战败消息之后,气得直嚷嚷: “王八盖子滴,这都能输?犹太龟孙,日你个先人板板——活不成咧,活不成咧!” 所以后来他上台之后才痛定思痛,吸取教训,修建了大量澡堂子…… 那么,德国的潜力简直无限巨大,只要能给提供支持,世界大战多持续个一两年,应该是没麻达。 韩老实反对对德宣战,延后参加世界大战,这想法虽然不完全符合黎元洪的预期,但也已经相当够用了。 其实黎元洪一开始反对参战的原因,是受到花旗国的影响。而现在花旗国已经下场,那么黎元洪反对参战的原因,就转移到了段祺瑞的身上。 他是担心段祺瑞在参战名义下壮大威望,甚至可以宣布进入紧急军事状态,实行军政府统治,那么他的这个大总统可就彻彻底底的沦为聋子的耳朵——摆设了。 权力这个东西,一旦掌握了 ,就没人想要放下。 所以,黎元洪才会不惜一切代价,横扒拉竖挡的反对参战。历史上,即便没有韩老实这个外援,黎元洪也是选择硬刚到底,一哭二闹三上吊,啥招都用上了,最后段祺瑞实在没办法了,才把张勋这个棒槌放了出来。 而现在黎元洪自觉有了韩老实这个超级强力的外援,有人有枪,还怕个鸟,不但要硬刚,而且还要化被动为主动。 却说黎元洪早上起来之后,虽然这一夜没怎么睡觉,而且还让美姨太危文绣保持笑口常开,但却是精神抖擞,浑身充满了干劲。 在迫不及待的把幕僚班底召集起来之后,就要谋划着搞一个大新闻,让段祺瑞那个大傻波知道知道黎家娃儿的厉害! 所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现在黎元洪就要抢先下手,一步到位,以免夜长梦多。当然,最紧要的也是及时且充分的利用韩老实的三千精锐,否则韩老实要是拍拍屁股提前回了关东,岂不是白高兴一场? 这就是有权就用,过期作废…… 第655章 关东的猛虎,出山了 太平仓胡同。 这地界在燕京南,所谓东富西贵,南贫北贱。 可想而知,住在这里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特征,那就是——穷! 七号院照例也是一处大杂院,有七八户人家,多数都是住着两间房,晚上挤在一铺炕上。 这些人有的打小鼓做小买卖,有的当仆役,有的做杠夫,还有的推车送水,左右都是一天从早忙到晚,没个空闲时候。连小孩子们也都提着一个小筐,捡煤核、碎布头,只有很小的孩子才会在院里玩耍打闹。 念书是不可能念书的,没那个条件。 各家平日里基本就是棒子面熬白菜,反正填饱肚子肯定没问题,但要想改善伙食,即便是最便宜的烂肉面,也得一两个月才能吃上一回。 小李子作为拉洋车的,身强力壮,孤身一人,没有家口负担,每个月都能进项十来块现大洋,在这大杂院里已经属于是一等户了。 他在这里赁了两间北房,不算宽敞,但也不至于逼仄,一个人在炕上随便骨碌滚。而且他虽是出苦大力的车夫,却注意干净体面,屋里刷的四面落地白灰,采光条件也好,惹得这院子里的人都十分羡慕。 前院外号“白面口袋”的老刘家媳妇,还曾在半夜瞧过小李子的窗户,吓得他裹着被子在炕上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果然呐,男孩子在外面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小李子是个勤勉的人,平时每天在天光刚放亮的时候,就会准时出门,随便找个早餐铺子对付一口,就到刘记车行取车,上街拉座。 但是今天却是个例外,早上不声不响的出去了,待日上三竿时候就回来了,提溜着满满一大袋子散发着香气的驴肉火烧,身后还跟着一个小贩,用手端着一锅羊肚汤。 “吔,小李子,今儿怎么没出车?好家伙,照你这么个吃法,猴年马月能拉上自己的洋车呀!” 大杂院里有上了年岁的使不动力气,就在家接一些缝补浆洗、糊纸盒之类的活儿,挣个仨瓜俩枣的,填补家用。 此时他们正一边晒太阳,一边做工,就见到小李子带着吃食回来,都挺惊讶的。 小李子憨憨的一笑,道:“家那边的表哥来京城,晚上住我这,所以今天改善一下伙食。” “这样啊,怪不得!” 人们不再关注,继续忙活手里的活计。 只有两个小孩子,把铁条似的手指伸在嘴里,眼巴巴的盯着小李子手里提溜着的油纸袋子看。 小李子就从袋子里捻出两个香喷喷的驴肉火烧,一人一个,分给两个小孩子。 两个小孩子欢呼着,举起驴肉火烧跑远了。 而小李子却叹了一口气,他模模糊糊的认为,穷人似乎不应该一辈子都这样,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于是加快了脚步,穿过残破的月亮门来到了后院。 然后就看到两间北房的门口,有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小马扎上,正悠闲的晒着太阳。 这人穿了一身半新不旧的本色粗布裤褂,脚上一双青布鞋,头上还戴着一顶草帽。 打眼一瞅,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底层人,不管是抬杠、拉车,还是做小买卖、当仆役,似乎都能无缝衔接,毫不违和。 如果踌躇满志的黎大总统在场目睹,管保能一头扎在地上,拉都拉不起来…… “韩大——表哥,我回来了,你不是想吃驴肉火烧嘛,我买回来了。对了,还有一盆羊肚汤,趁热喝。” 韩大表哥呲牙一笑,“顶好顶好,进里头地吃,吃完之后趁着前晌出门找活去,实在不行就和你一起拉洋车,总归饿不死滴!” 小李子强忍住笑,心想这位韩大帅还挺有意思,现在这口音也不知道属于哪里,南腔北调,但肯定与关东口音不搭界。 等打发走了卖羊肚汤的小贩,进屋之后,老地主这才恢复一些正常,吃吃喝喝。 昨晚从大总统府离开之后,他就改头换面,径直来到太平仓胡同七号,投奔小李子来了。 这倒不是他在玩cosplay,而是出于安全考虑。毕竟这是在燕京城,是北洋军头们的大本营,耳目众多。 他肯定不想住个客店,大晚上睡得好好的,却被人家围住架炮轰。 而大杂院的人员流动大,成分复杂,则是可以保证安全无虞, 此外,累死别人也决计想不到,威风八面的关东老地主会在大杂院里住下…… 老地主的腮帮子一动一动的,说道: “小李子,你会开汽车不?” 小李子蹲在门槛上,苦笑道: “我的大帅呀,我要是会开汽车,哪至于拉洋车,抱着方向盘多美,风吹不到雨淋不到,工钱还高。与拉洋车的相比起来,那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会可以学嘛,待此间事情了结,你就跟我回关东,开汽车——大汽车,真男人就开大汽车,车灯又亮又大,底盘稳,不论怎么猛踩油门都不会翻车,就是可能会比较颠簸……” 小李子顿时高兴得见牙不见眼,“那敢情好啊,真是盖了帽了!” 然后又说道:“大帅,你可得好好的,千万别……” “别什么?” “没——没什么。”其实是小李子怕韩老实浪到飞起,一不小心就死在了京城。 韩老实伸出一根手指,道:“但有一个前提条件,你得办好一件事才行!” “大帅您说,上刀山下火海,都不是事儿!” “等消停了之后,你得在四九城给我找五十个像你这样的车夫,人机灵,年岁别太大,最好是能识一些字,而且人品必须靠得住,踏实肯干,不偷奸耍滑,一起去关东!” “大帅,莫非您是要在关东开洋车行?” 神特么开洋车行,这小子咋不禁夸呢! 刚夸两句,现在就开始冒傻气。 “都学开大汽车,到时候你小子要是表现好,没准儿还能捞一个小队长干干!” 小李子笑得嘴都歪了,拍着胸脯说道: “大帅,这有何难,四九城最不缺的就是拉洋车的,再说我自己也颇识得一些对撇子的哥子,这可是祖坟冒青烟才能有的大好事,那还不得挤破头啊!” 韩老实用袖口抹了抹嘴巴:“行了,本帅要出门找活干去了,看看都有哪些欠揍的脑袋,全给他们干放屁!” 关东的虎,必然是要在京城一逞雄风的…… 第656章 大总统的诱饵 十月二十八日,就在韩老实蹲大杂院里吃驴肉火烧的时候,政务院副秘书长张国淦来到公府,面见黎元洪,携带了一份由段祺瑞拟写的补充阁员名单。 包括交通总长、财政总长、内务总长,反正具体人选无一例外,全都是段祺瑞的党徒,清一色的“自己人”。 黎元洪对段祺瑞可谓是相当了解了,所以这玩意根本就不用看,直接说道: “名单上,想必都是一色安徽人吧?” 张国淦点点头,道:“大江长河佳士出,黄梅时节发奇才——大总统为何不知,自李中堂以降,安徽就是将相扎堆辈出,这名单上的都是一世人杰!” 黎元洪在心里直撇嘴,恨不得骂娘。 只见他摇头说道:“一国内阁要员之权柄,岂可结党营私?此乃祸国殃民之举,乱命也!你速速回去告诉段祺瑞,让他省省吧,这份名单本总统自当予以驳回!” 张国淦劝他再加考虑,话刚说出口,站在黎元洪身边的上校卫队长金永炎突然拔出匣子枪,对着张国淦的胸膛晃了一晃,面带狰狞的说道: “不许再说了,否则我就一枪打死你!” 这下可是真把张国淦吓了一大跳,心说这总统府的上下都吃错药了吧? 怎么突然就雄起了呢。 咋地,不想过日子了呗? 是不是分不清谁是大小王了呀! 但是好汉不吃眼前亏 ,张国淦诺诺而退。 但暗地里已经咬牙切齿:你们都给我等着,就看段总理收不收拾你们就完了! 然而,他张国淦哪里会想到,这只是开胃小菜, 更大的风暴马上就好了! 却说等张国淦走后,黎元洪就一个电话叫来了印铸局局长吴笈孙,当场交给他四道总统令,命其即日发布,不得有片刻耽搁! 吴笈孙接过来一看,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手脚发麻,天灵盖都要揭开了。 变天了! 这下可真是要变天了! 第一道命令:免去段祺瑞内阁总理的职务,特派外交总长伍廷芳暂代内阁总理,嗣后由李经羲接任。 第二道命令:委派陆军部次长张士钰暂代陆军总长。 第三道命令:免去安徽督军倪嗣冲职务,并严正诰诫督军团,早日离开京城回到驻地。 第四道命令:特设京津直隶卫戍总司令一职,由韩昆出任,江朝宗、陈光远为副司令。 此外,黎元洪还通电全国,告知内阁总理问题的处理经过。 电报中说: “段总理自任事至今,两造共和,实乃深资倚畀……近日以来,内阁成员相继引退,政务难以为继,段总理独力支撑,公忠体国,甚是劳苦。奈何多事之秋,国有危难,久任其难。本大总统特依《约法》之第34条,免段总理之本职,俾息仔肩,日后自当徐图大用……” 通电一出,举国哗然。 而燕京城,更是沸腾了。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府院之争终于有人掀桌子了。 而之前一直都以为掀桌子的应该是段祺瑞。 结果万万没想到,黎大总统竟然这么勇,先下手为强,先一步掀桌子了。 修改宪法? 解散国会? 去泥马的吧,先把你段祺瑞的职务给免掉,有能耐你就使去,没能耐你就死去。 那么,段祺瑞有没有能耐呢? 答案肯定是有的。 不但有,而且有! 北洋之虎 ,皖系军阀扛把子,你当是西贝贾老板呢呀! 当然,段祺瑞也确实是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更是始料未及。 开始时候,段祺瑞一度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因为他不敢相信,这还是那个束手束脚的黎元洪吗? 问题是,谁特么给你的勇气呀! 掀桌子是要有实力做支撑的,你黎元洪有那个实力吗? 是你黎(泥)菩萨太飘了,还是我老段拿不动刀了?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本总理使出手段了,希望到时候你黎元洪别哭鼻子就行…… 相较于关注段祺瑞被免职的焦点,其实也有很多人关注到了“新设京津直隶卫戍总司令”,特别是担任总司令的“韩昆”。 京津直隶卫戍总司令,这个职务属实是有点儿离谱了,也就是京城、天津、直隶省,三个地方的军警武装力量,全都统管。 相比较而言,前清着名的九门提督就是一个新兵蛋子。 牛逼大发了。 特别是直隶督军曹锟,相当于硬生生给他找了一个爹。 而相较于职务,“韩昆”这个名字更令人感到惊奇,主要是纵观清末民初,军政舞台上似乎从未听过这人呀。 打哪冒出来的呢? 最主要的是,黎元洪任命人选倒是容易,问题是没有人和枪,能有个鸡毛用! 当然,京津直隶卫戍总司令这个职务听起来确实是威风至极,但打铁还需自身硬,前提是得有人有枪。 只要有人有枪,那么这个职务就是扛把子中的扛把子,势力覆盖京城、天津、直隶省,生杀予夺,无往不利,权势熏天。 想弄谁就弄谁。 但要是没人没枪,没有实力,那就是个嘚儿! 甚至嘚儿都不是,连大街上的臭脚巡都管不起,开牙科诊所的管保高兴,因为笑掉大牙的太多了…… 但也有一小撮人,清楚的知道韩昆内情——这特么不就是韩老实嘛,关东都不够他折腾的了,现在又跑到京城来作妖,而且一出手就是王炸,竟然混了这么个牛逼闪闪的职务。 就依照韩老实那个揍性,女娲娘娘肯定是要来大活了…… 黎元洪发出的四道总统令,除了第二道、第三道可以直接生效之外,第一道、第四道需要递交国会表决,通过之后才能生效。 而国会作为黎元洪的基本盘,正常来说那肯定是手拿把掐,无非是走个过场而已。 但是,段祺瑞焉能轻易投子认负? 这老小子马上就通电全国: “……世界各国之共和内阁制者,非经在任内阁总理副署,大总统令不具效力。以上各件(指黎元洪发出的四道总统令),未有本总理之副署,将来因此而产生任何影响,概不负责。京城黎民,天下苍生,悠悠为重……” 这就是赤棵棵的发出直接威胁了,也可能是即将进行掀桌子的一个必要前兆。 第657章 宿命对决 在段祺瑞通电全国之后,暂代内阁总理的伍廷芳也通电全国,对段祺瑞提出的大总统令违法予以驳斥,其基于《约法》的第34条,解释大总统有提请任免内阁总理的权力,并且举出唐绍仪、熊希龄被免职的先例。 这就是以北洋系之矛,来攻北洋系之盾。 原因在于:免去内阁总理的命令,不经原任内阁总理之副署,始作俑者就是北洋系领袖袁大头。袁大头曾经直接免职过两任内阁总理,即唐绍仪、熊希龄。 既然你段祺瑞作为北洋之虎,当时默认了袁大头发出的大总统令,那么现在又有何面目发出置喙? 不得不说,伍廷芳这位老先生,作为中国第一个法学博士,杰出的政治家、外交家、法学家,确实是老辣至极,一剑封喉。 段祺瑞被搞得哑口无言。 但是,段祺瑞又不是什么君子,动不了口,还动不了手? 当日下午三点进行国会表决,但是在下午两点的时候,燕京城忽然出现了一些奇形怪状的队伍,打着 “五族公民”、“陆海军人代表”的白布小旗,在西城区宣武门西大街象坊桥一带聚集。 而国会正是坐落在此! 这些“公民团”越聚越多,差不多有两千来人。 实际哪有什么真正的公民团,其中大部分是受雇佣的地痞、杠夫、游民乃至乞丐,还有一部分是军警假扮。 有眼尖的,还看到了段芝贵、靳云鹏在现场指挥调度,而这二人正是段祺瑞麾下的两员大将…… 此时,只要有国会议员走过,“公民团”就会强行往手里塞各式各样的请愿书、“警告单。 若议员拒绝接受,轻则辱骂,重则直接从车上拖下来暴打。 甚至有田桐、吴宗慈等议员被打成重伤。 “公民团”推出代表张尧卿等人,前往众议院楼上议长室会见了副议长汤化龙,公然威胁禁止通过大总统黎元洪发出的两道命令,否则“公民团”将会对议员乃至国会采取更加激烈的手段! 实际这所谓的公民代表张尧卿,目前却任职陆军部咨议,是段祺瑞的铁杆狗腿子。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汤化龙一看,这特么的是要动真格的了,吓得腿肚子转筋,于是试图打电话给总统府求救,结果电话打不通。 无奈之下,只好又打给政务院,政务院那边回答说:“已派警察总监吴炳湘带领武装警察与宪兵前往国会来处理!” 果然,很快国会的四面便门就布满了武装警察以及宪兵,荷枪实弹,“保护”议员与国会。 只是这个保护似乎不走寻常路,所有议员皆禁止出外,但是“公民团”却能够自由出入,院外叫骂声以及拍掌声闹成一片,国会工友刚采购回来的凉茶、瓜果,也被“公民团”围拢过来,眨眼之间抢夺一空。 这简直是比当年袁大头操控国会选举还嚣张。 此时身处国会当中的议员们,不论是哪个党派,都是万分忿怒,认为这是对共和的赤裸裸挑衅,是民主的黑暗篇章。 可惜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议员如何斗得过流氓? 更不用说还是带枪的流氓。 对峙到下午四点,“公民团”代表再次对国会发出通牒,有三点内容: 第一,国会即刻表决,驳回大总统的两项命令,并捎带手的通过对德宣战案。 第二,国会如果拒绝执行,则解散国会。 第三,国会若不自行解散,则公民团将会在太阳落山之前捣毁国会! 图穷匕见,刺刀见红。 此时门外“公民团”的喧哗声已经越来越响亮,令人心悸。 但忽然又静止了下来。 紧接着就分别排成两行,让出中间的一条空道,却是来了一支车队。 打头一辆车正是段祺瑞的座驾。 段祺瑞下车之时,“公民团”再次摇旗呐喊,掌声雷动。 段祺瑞面带得意的笑容,对“公民团”连连挥手。 而且与段祺瑞一同下车,联袂而行的,还有一个身穿全套督军礼服的戎装男子,面相有些凶,看年龄五十多岁不到六十。 有知情的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位正是久未露面的直系军阀扛把子——副总统冯河甫! 在府院之争当中,冯河甫因为实力地位超然,所以不想随便掺和进来,一直保持中立,只能说是略微偏向黎元洪,原因自然是要平衡与制约北洋之虎段祺瑞。 而现在却与段祺瑞联袂而行,不得不让人浮想联翩呐! 皖系当家人与直系当家人要是联合起来,确实无往不利,国内能够与他们碰一碰的势力,大约只有徐州的辫帅张勋了。 而事实也是如此,段祺瑞成功说动了冯河甫。理由有两个,一个是搞掉黎元洪之后,支持冯河甫扶正,成为大总统;另一个则是制衡目前在徐州蠢蠢欲动的张勋。 只见段祺瑞与冯河甫昂首阔步,并行入院。 而后面的一长溜的汽车,里面走出来的正是督军团,以及各省督军代表。 在这个关键时刻,在京的督军以及各省督军代表无一缺席,全都到场。 特别是直隶督军曹锟,此时已经顾不得藏头露尾了,因为大总统黎元洪要按着他的脑袋,给他找一个亲爹来认,这可是要了亲命了。 这直接关系到了切身利益,所以他无论如何也得出面呐,否则别人会以为他彻底瓜怂了。作为一个军阀,一旦被认定为瓜怂,那就会再无立足之地。 而且曹锟不但到场,还带了一支三百人的卫队。 此外,安徽督军倪嗣冲更是声势浩大,竟然带了两个全副武装的骑兵连,是特地走京津浦铁路,从省会蚌埠包八节车皮调运到京城。 这使得段祺瑞感到非常满意。 他作为皖系军阀的扛把子,安徽自然是他基本盘中的基本盘,倪嗣冲的兵,完全等于是他的兵。 在这关键时刻,枪杆子才是正经的,曹锟的卫队、武装警察、宪兵虽然也算他段祺瑞的势力,听他的招呼,但却隔着一层意思。 只有倪嗣冲的兵,才可以供他直接指挥,也是绝对信任的家乡子弟兵。 段祺瑞随时可以越过倪嗣冲发号施令,指哪打哪,说杀谁就杀谁,说对谁开枪就对谁开枪,半点都不会含糊。 所以,现在走入国会的段祺瑞,自信满满。 飞龙骑脸怎么输? 但是内心却也有三分苦涩,因为他也不想搞成现在这个局面。一旦要到了非解散国会不可,乃至发动“公民团”捣毁国会的结果,那就是名副其实的双输! 而他段祺瑞“两造共和”的功绩,必将会直接归零。 所以,现在必须要优先争取的是,采取威胁手段控制国会表决,得到自己想要的两个结果:一个是继续当内阁总理,另一个是对德宣战。 那么,来吧! 进行一次宿命的战斗吧! 如果实在不行,那也只能掀桌子了,与黎元洪那个铁头娃来一个鱼死网破! 反正主打的就是我不好过,那就谁都别想好过…… 第658章 对线 就在成群结队的“公民团”叫嚣乎东西的时候,另一股力量却已经在景山前广场集结完毕,开始浩浩荡荡的步行前往宣武门西大街的国会现场。 这是一支什么样的队伍呀! 几乎清一色的年轻人,朝气蓬勃的年轻人。 有男也有女,分别来自京城大学、京城高等师范大学以及京城女子高等师范大学。 连日来督军团军阀们的上蹿下跳、目无法纪,国将不国,已经让学生们气愤非常。 而今天“公民团”在光天化日之下围攻国会,视共和为草芥,督军团更是违背《中华民国临时约法》。 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京城大学,当即鸣钟上堂,全体集结。 校长蔡元培既欣慰,又担忧。 欣慰的是,学生已经有了强烈的国家民族使命感,不枉苦心孤诣的教育培养。 担忧的是,大小流氓没有一个省油的灯,而且枪杆子的暴力不分对象与对错,只分立场与主子。 学生们都是国家民族的种子与希望,一旦发生强烈暴力冲突,后果不敢想象。 他想要拦下,因为担忧学生的安全。 他又不想拦下,因为温室的花朵,早晚要面对风雨,改变一个国家,拯救一个民族,从来都需要流血与牺牲。 民族的灿烂之花,只能是盛开在血沃的土壤之上。 最后在纠结当中,鉴于自己身份过于敏感,不能出现在现场,于是就把教师们拉出来,让他们走在前列…… 而京城高等师范大学、京城女子高等师范大学也不甘人后,与京城大学兵合一处,聚集了差不多将近一千五百名学生,打起条幅,喊着口号,直奔国会。 发誓要与小流氓“公民团”、大流氓“督军团”相抗争,维护共和与约法。 而且队伍在路上越聚越多,一些有志之士纷纷加入其中。 其中就包括一个瘦削的身影,穿着灰色长衫,标志性的倔强短发似乎已经发出了呐喊。 而学生们对这个身影简直再熟悉不过了,这是周先生,平时经常到学校讲学的周先生! 于是就有学生发出了欢呼。 走在人群中的大先生,感觉全身充满力量。 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更不必说自己的身后还有旭日朝阳。 这,是一个觉醒的年代。 今天大先生是真打算拼了的,那些大军阀要是敢当场动手杀人,那么咱也不是纸扎你捏的,你真当“民主战士”是白叫的? 想到这里,大先生捏了捏藏在腰里的东西,硬硬的还在。 按理说,参加活动不应带武器,因为可能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但是今天属于不一样,面对的督军团简直是一言难尽,本身流氓就难缠,结果这些还都是超级大流氓头子,一个比一个心狠手辣。 相对比来说,袁大总统其实已经算讲理的了。 真要是敢对学生下手,那么大不了就来一个鱼死网破…… 却说大先生左顾右盼了一番,忽然揉了揉眼睛,心中暗想:哎呀,奇了怪了,队伍中的那个学生打扮的青年,怎么长得与闰土有些像呢!莫非——是我眼花了? 青年左右有两个女人,一个年轻漂亮,另一个也年轻漂亮。 更特别的是,这两个女人的长相一模一样。 而且,虽然她们都是女学生的装扮,但是大先生隐约能够感觉到,这两个女人不一般,不像是校园象牙塔里出来的女先生,反倒像是挥剑砍人头颅的红拂女。 同样,那个长相与闰土有些相像的青年,尽管也是学生打扮,实际在那双狭长的细眼睛里面,大先生看到了凛冽无边的杀气——莫非,这也是用钢叉捅猹的结果? 那青年十分警觉,很快就感觉到了有人在观察他,于是眯着眼睛看了大先生一眼,然后不动声色的靠近过来。 “小伙儿,你是从关东来的吗?” “吔,你咋知道我是从关东来的?”说话的同时,青年右手的小手指不自觉动了一下。 大先生却体察入微,发现了这个微动作,于是摆手说道: “不要误会,你与我的一个故人长得非常之像,他也是从关东来京城。” 青年闻言,不由眼神一动,盯着大先生看了又看,终于通过气质与形象得以确定,眼前这位就是一个倔强的文人,绝非探子什么的,威胁度约等于零。 “你当真认识我家大帅?” 大先生怔了一怔,“大帅”是个什么情况? 莫非关东的有钱人现在流行这样的称呼? 你还别说,听起来确实挺有面儿。 而通过这个青年人的语气来看,其口中的“大帅”确实是在京城,再加上长相相像,那么从概率上来说,那个大帅应该就是闰土。 所以青年保不齐就是闰土的后辈。 想不到啊,闰土连孩子都有了! 不过也正常,因为不是谁都像他一样,都这个岁数了还是单身贵族。这个时代的人结婚生子都早,按照年龄来说,闰土有孙子都毫不违和…… “当然认识,我们在少年时候就是好伙伴,昨晚还在杏花村吃酒!” 这下轮到青年怔了一怔,主要是大先生虽然尽量在说官话,但还是有明显的绍兴口音。 一个南腔,一个北调,还说什么少年玩伴,这玩意也不搭边呀! 莫不是在诓我? 这些天不论是天津卫,还是在燕京城,都是如履薄冰,慎之又慎,否则早折进去了。 所以警觉性自然是非常高。 跟着他的两个女子其中一个,更是眼神流露出杀意,在她看来: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你实在不能指望一个青帮大小姐,会有什么善恶观。 大先生的直觉非常敏锐, 他马上就意识到,女子是动了杀心。果然呐,唯女子与小人不可得罪也! 此时不由暗道“苦也”。 但脑袋反应速度也很快,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个名场面:你们要抓的是周木人,与我鲁速何干? 只见大先生环顾左右,趁无人注意,就一撩衣襟露出里面的USp,给青年看了一看,道: “这是他昨晚送给我的!” 大先生笃定,这手枪十分珍贵,在闰土那里也是不可得多的好东西。那么既然这青年是闰土的亲近之人,那就必然能认出来。 果然,青年看了一眼USp,马上就面色和缓下来,对两个女子一摆手,“确定了,确实是大帅的故人!” 然后笑着对大先生说道: “既然如此,咱都不是外人,刚才确实有些失礼,还请您不要见怪,现在我们已经是风声鹤唳,不得不多疑呀!对了,我叫韩立正,您是长辈,叫我小名‘二奎’就行。” 说到这里,又一指两个漂亮女人,“这两个,是我媳妇!” 大先生:现在这年轻人! “那你们现在混在队伍里去国会,所为何事?” “当然是杀人,最主要的是杀曹锟那个老瘪犊子,至于其他督军什么的,能杀尽杀!” 大先生:现在这年轻人! 从景山到宣武门西大街的国会,四里地,队伍走得很快,轻而易举的冲破了巡警的阻拦,半个小时就赶到了国会现场…… 第659章 天上九头鸟 花开八朵,挨个细表。 当“公民团”把国会围起来的时候,黎元洪却并不着急。有人可能以为国会到总统府的电话线是被段祺瑞一方掐断的,实则不然,因为根本就没有必要。 是否能够打通,完全没影响。 黎元洪又不是孙猴子,脖梗后面有三根毫毛。 知道“公民团”围攻国会又能如何? 去挨个咬鸟? 所以,电话线是黎元洪这边主动掐开的…… 事实上,黎元洪从一开始就已经算定了,段祺瑞绝不会善罢甘休——这事如果是换成他黎元洪,也肯定会动歪脑筋,毕竟手上有枪杆子,而且在京城树大根深,能调动资源不知凡几,怎么可能会乖乖的去职走人。 所以,段祺瑞发动“公民团”包围国会,威胁投票表决结果,这都是在黎元洪的意料之中。 或者说,黎元洪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他要让世人见识见识这个“两造共和”的北洋之虎,到底是什么样的庐山真面目。 围攻国会,乃至解散国会,都没问题! 如此一来,韩老实可就有理由全面发动了——三千精锐,可不是闹着玩的。尽管段祺瑞作为皖系军阀首领,听他招呼的正规兵力可真不少,但是远水不解近渴。 京城虽然是首善之地,但是平时驻军并不多,因为有直隶省的北洋陆军第三师负责拱卫京师。 所以,段祺瑞在京城能够调动起来真刀真枪打仗的人马,其实也就一个宪兵营,还有陆军部直属的京畿警备司令部,下辖一个独立混成旅,加起来差不多有四千人马。 至于那些巡警什么的,完全不顶用,有等于没有,直接忽略。 而黎元洪再怎么说也是执掌过湖北新军的,总统府的三百卫队都算是精锐,有心算无心,并且靖安军还是打过大仗的精锐人马,三千三对四千: 优势在我! 甚至如果出其不意,发动闪电一击,直接进行斩首,其实一个精锐骑兵团就已经足够了。 而等到段祺瑞调兵进京,黄瓜菜都凉了…… 此外,黎元洪不声不响的就给韩老实送了一个意外的大礼:京津直隶卫戍总司令! 排面绝对够用,超过督军。 甚至只要有人有枪,绝不次于巡阅使。 就不信韩老实不动心! 而段祺瑞威胁国会表决,那就是切切实实的在动韩老实的奶酪,届时不管韩老实怎么想的,都不会袖手旁观。 算盘打得哗哗响,环环相扣。 要不怎么说“天上九头鸟,地上湖北佬”呢,真不是说说而已,脑袋瓜子确实够道。 而现在,在公民团围攻国会最激烈的时候,黎元洪要以弱者的姿态前往现场,博得更多的舆论同情,以抵消后面韩老实发动突袭的负面影响。 否则的话,大总统征调一个外地军阀挥师进京,大杀特杀,虽不算是兵变、政变,但却确实是好说不好听。 结果黎元洪的车队来到距离国会还有一里多地的时候,却突然被斜刺里拐过来的一辆黄包车给拦住了。 卫兵大怒: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知道这是谁的车队吗?还不速速让开! 那车夫苦着脸,心里已经慌得一批。 虽然他不知道这是谁的车队,但这年月只要是车队,就必然是达官显贵,哪里是拉洋车的车夫能拦的,哪怕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呐。 但是车上拉的这位爷,却指使让他这么干。 于是,为了开上大汽车,也只能拼得一身剐了。 这时,只见洋车后面座厢里慢悠悠的走下来一个装逼犯,却正是龙湾的老地主。 韩老实已经换上了限量款专属皮肤套装,把圆溜溜的墨镜摘下来哈了一口气,擦了两下。 如果装逼有罪,那么老地主的刑期应该是从白垩纪开始算起。 只听韩老实如同低音炮一样的嗓音,对着车队方向响起: “大总统,韩某人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坐在汽车里的黎元洪听得耳熟,脑袋一转:卧槽,这是韩老实啊! 于是赶忙要把韩老实让到车里同坐。 车夫小李子见此情形,心想:大帅果然是牛逼,与大总统都能平起平坐。 韩老实对小李子挥了挥手,道:“行了,你该干啥干啥去吧,继续拉座也行,交车回家歇着也没毛病,晚上给我留门!” “好嘞!” 小李子拉起洋车,很快就钻进胡同跑没影了。 这一幕,却把黎元洪看得目瞪口呆,想不明白韩老实是玩得什么抽象行为艺术。 那咋还和拉洋车的混一起了呢? 堂堂韩大帅,麾下有北洋陆军第二十三师,现在又将成为京津治理卫戍总司令,在京城连个座驾汽车都没有,竟然包了一辆人力车? 而且包一辆人力车也就罢了,结果那车夫在空闲时候还特么的要继续拉座? 然后,你晚上是去车夫家里住? 怕不是得住大杂院吧! 所以说,昨晚从总统府出来,是去大杂院找宿去了? 这都是什么鬼畜套路…… 黎元洪此时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干嘎巴嘴,说不出话来。 韩老实却老神在在,心中暗想:黎大总统啊,你刚才真应该对那个车夫客气一点,毕竟他现在名叫“骑兵团”…… 黎元洪本来是想问韩老实一起去国会所为何事。 因为按照大总统的预想,韩老实不应该在这个时间节点过早出现的。 结果被车夫的事情整得有些发懵,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车队已经来到了国会现场。 就看到大学生们正与“公民团”对线,而且显然是学生占上风。 毕竟“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思想延续了两千来年,“公民团”尽管都不是什么正经人,但是面对大学生,确实是内心打怵,未免束手束脚。 段祺瑞站在国会仁义楼的楼顶上,一脸阴郁。 对于这些头铁的大学生,他暂时也没有啥好办法。 老段是好脸儿的,非常在乎身后名。 所以,他必须避免与学生们发生冲突,否则一旦造成流血事件,那他可就真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了,遗臭万年…… 这时,大总统的车队到了。 段祺瑞有些意外,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时候黎元洪会主动前来找不自在,或者说是主动前来受辱。 但来都来了,也不能不让大总统进来呀。 于是,段祺瑞对身边的段芝贵叮嘱道: “你亲自去现场坐镇,必须把军警宪兵都控制住,切忌坚决避免用暴力手段对待学生,反正他们也只是喊喊口号,无关大局!” 段芝贵自然懂得其中的轻重,于是连连称“是”。 段祺瑞点点头,这才转身下楼,带领督军团及各省代表,前往工字楼的小会议室。 这就准备要开团刷黎大总统…… 第660章 支棱起来的汤二虎 就在京城已经乱成一锅粥的时候,那个自命为北洋系领袖、十三省督军团总盟主的辫帅张勋,在徐州已经是厉兵秣马,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其实不论是黎元洪,还是段祺瑞,在内心里都是非常看不起张勋的。别看张勋人五人六的样子,实际十三省督军当中的大部分都是拿他当猴耍,之所以表面奉其为盟主,盖因大家都不想当出头的椽子,于是就把自认为是老资格的张勋推出来顶雷。 当然,张勋本身也属实是有硬实力,手握四万定武军,起码在兵力上,各省督军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他的,要不也当不上长江巡阅使。 巡阅使乃是北洋时期最高级的地方军政长官,长江巡阅使理论上可以节制、调遣长江流过各省辖区内的所有军队,但这只是理论上。 两广巡阅使确实是可以节制、调遣广东、广西的军队。 东三省巡阅使也确实是可以节制、调遣奉天、吉林、黑龙江的军队。 但长江巡阅使却不行,比如要让张勋调遣安徽的军队,段祺瑞第一个跳出来不答应;调遣金陵的军队,冯河甫第一个跳出来不答应。 所以,堂堂的长江巡阅使,官署却设在远离长江的徐州,其实就是为了安抚张勋,逗他玩儿的。 张勋自己也知道黎元洪、段祺瑞都瞧不起他。 但张勋的心理异常强大:你们谤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欺我、骗我,那都无所屌谓,有朝一日虎归山,定要血染半边天。 而现在,张勋已经抓到了虎归山的小尾巴。 京城鹬蚌相争。 而英国人在这个关键时刻,却是主动对张勋示好,给提供贷款、军火等方面的支持。更主要的是,英国人投资的津浦铁路,也完全对张勋大开方便之门。 只要有需要,铁路全线即可全力以赴供其运兵。 在这个时代,掌握了铁路线,就是掌握了军事命脉。因为铁路运输是这个时代最快捷高效的手段,没有之一。 而且运力惊人,一列挂载二十个车厢的火车,就可以运四千步兵。 如果英国人全力以赴,轻轻松松就能同时筹集至少三十组列车,如此不但运兵,还可以将定武军的马匹、火炮、粮草全都运出去。 这就意味着,四万定武军可以齐装满员从徐州出发,走津浦铁路直抵京城。 属实是碉堡了! 当然,英国人也是有条件的,那就是在事成之后,必须穷尽一切手段弄死韩老实。 这对于张勋而言,可谓天上掉馅饼了。因为即便没有英国人的介入,他在事成之后也肯定会穷尽一切手段弄死韩老实。 所以,现在张勋只需要一个合适的、师出有名的契机,就能够挥师北上,完成复辟清室的千秋伟业。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关于徐州的张勋蠢蠢欲动,并不是什么秘密。而且张勋也没有刻意隐瞒,就差通电全国、昭示天下了。 在部分眼光高明的人士看来,当年袁大总统拥有更好的掌控力,尚且在恢复帝制方面一败涂地,今日之张勋竟敢重蹈覆辙? 未免过于头铁了吧! 这可是将自己的权力与地位孤注一掷,成则还好,败可就彻底完犊一子了。 实际对于这一点,张勋自己也有清楚的认知,他当然知道自己比不上袁大头。 他对于袁大头洪宪称帝失败的原因,做出过Swot分析,认为袁大头当时的优势(S)是对北洋系的掌控力强;劣势(w)是扛着大旗反大旗,他袁大头自己推翻的帝制,结果却把拉出去的屎坐回去,结果不论是汉人还是满人,必然都不支持他。 机会(o)是完全不适当,未能做到师出有名;威胁(t)是当时北冯南陆都不肯支持帝制。 而他张勋现在却是扶持清室,天然会获得满人的支持。而且之前他曾经试探过北冯南陆的口风,这两人当时都表示不反对。 还有英国人的实质性支持以及日本人的口头上支持,这简直就是牛逼普拉斯了。 张勋趁势又搞掂了北洋系当中的两个关键督军,可以为他切实效力。 近来在京城召开的军事会议,张勋是不肯去的,因为一旦去了,就相当于是给段祺瑞摇旗呐喊,不免低人一头。在张勋看来,目前他是可以与段祺瑞平起平坐的,所以就以督军团大盟主的身份,坐镇徐州,就像是大将不必亲临前敌一般。 而京城所发生的一切要紧事务,在徐州的张勋都可以第一时间掌握。此时的他,就如同在黑暗中磨砺爪牙的恶狼。 而黎元洪与段祺瑞在看不起张勋的同时,也还都有一种错误的看法,认为张勋是个不善于政治阴谋、两面三刀的粗粝汉子。 然而他们却不曾想到,这张勋只是伪装成大老粗,狡狯的本质藏得很深,也确实容易让人上当。 其实黎元洪与段祺瑞也都曾拉拢过张勋,虽然他们瞧不起这个辫帅,但在府院之争相持不下,双方都需要外援的时候,实力雄厚的张勋自然就是一个重要变量。 但是张勋对黎元洪说的是一套,对段祺瑞说的则是另外一套。 对于府院之争,他是两不相帮,只要他们争下去,那么北洋派的统治就会遭到破坏,甚至难以为继,到时候自然就有了复辟的可乘之机,只是目前时机还没有成熟,但也快了。 张勋要等的就是黎元洪与段祺瑞掀桌子。 只要任何一方有了掀桌子之举,那么复辟清室就是水到渠成。 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所以,在京城方面传出黎元洪免职段祺瑞内阁总理职务的通电之后,张勋欣喜若狂,因为他马上就意识到: 东风来了! 于是他当即招来统领官汤二虎,交给他一队人马,当即启程乘坐火车前往天津,作为前哨先锋,控制京津之间的铁路线,并随时奔袭京城! 这其实真不是一个什么好差事,稍有不慎就是炮灰。 否则要真是立功露脸的差事,也轮不到外来的汤二虎。 但汤二虎尽管明知道这不是好差事,却还是欣然接受了,毕竟终于有了兵权,凭借一股蛮勇之气,未尝没有翻身之日! 而且张勋也确实下了本钱,交给汤二虎的乃是一个加强步炮队。 该加强步炮队下辖五营人马,包括一个炮兵营,四个步兵营。因为南方缺马,所以定武军的骑兵极少。 按照定武军的编制,一个营是五百人马,五个营就有两千五百人,差不多已经接近于一个混成旅的建制。 而汤二虎之前在张奉天麾下的时候,也不过是旅长。 所以,晃荡着大脑袋的汤二虎,终于又支棱了起来…… 第661章 闰土不吹牛 黎元洪其实从未想过要与整个北洋系为敌,因为北洋系实在是势力过于庞大,各省督军大部分都是北洋系出身。 黎大总统的目的只是要排出去过于嚣张跋扈的段祺瑞。 所以,为了避免北洋系因为段祺瑞免职而强力反弹,他在发出免职段祺瑞命令之前,曾秘密联系北洋系元老级人物徐世昌,邀请他出面组阁,担任政务总理。 然而徐世昌不肯应命,主要是他在袁大头当大总统的时候就曾担任过内阁总理,自以为没啥挑战了——如果是让他当大总统,那么还可以考虑一二。 可惜大总统这个宝座,黎元洪自己还没坐够呢,于是又秘密联系陆军总长、北洋之龙王士珍,结果王士珍同样直接拒绝了。 最后黎元洪无奈之下,才退而求其次的其次,让伍廷芳暂代总理,嗣后再由李经羲正式领衔。 李经羲是李鸿章的亲侄子,前清时期官至云贵总督,袁大头执政的时候担任审计院院长,所以资历肯定够用。 最主要的是,北洋系的开山老祖就是李鸿章,所以李经羲目前虽不是北洋系的一员,但天然与北洋系亲近。 这其实就是黎元洪安定北洋系的举措,至于具体能不能起作用,他自己也不清楚,反正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他自认为已经尽力了。 现在能不能成,最主要的还是在于韩老实是否给力——或者说,秘密入关的三千精锐是否给力。 他本以为韩老实在昨晚离开总统府之后,是运筹帷幄、调度兵马去了,结果却是去大杂院蒙头大睡, 这也就罢了,现在韩老实竟然与他一起进国会。 属实是不按套路出牌。 黎元洪的剧本真不是这么写的。 按照黎元洪的剧本,应该是段祺瑞通过督军团、“公民团”胁迫国会,乃至解散国会,暴露出反动军阀的本来面目。 无兵无卒的大总统饱受屈辱,共和难以为继。 总之就是苦肉计。 然后在这关键时刻,韩老实振臂一挥,杀各方一个措手不及,把段祺瑞以及督军团当中的死硬分子干掉。 生米煮成熟饭,没有了段祺瑞的皖系军阀就是群龙无首,树倒猢狲散。然后他再趁机拉拢北洋系,因为北洋系本身并不是铁板一块。 如此,他才能够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大总统。 结果韩老实似乎有他自己的想法,就这么大模大样的下车,与黎元洪并排往国会里走。 “武帅,这——这不妥吧?若被他们认出来,恐怕难以收场。” 韩老实微微一笑,“放心,都是毛毛雨的啦!” 说着,还对欢呼支援大总统的学生们挥了挥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大总统呢。 人群中的大先生下巴颏差点掉到脚面上: 瞧瞧,我都看到了什么!闰土竟然与黎大总统联袂而行——看来,闰土昨晚真不是胡吹大气,真去了总统府…… 韩立正捅咕了一下大先生,道:“看,我家大帅炫不炫?” 大先生闻言,忽然意识到了一个事情,年轻人口中的“大帅”,是真的大帅——有兵有枪有底盘的那种! 这时,大先生的脑海中又划过了一道闪电:这个年轻人名叫韩立正,那么,来自关东的闰土,与黎大总统联袂而行的闰土,就应该是近来风传的那个人了! 韩老实! 刚刚被黎大总统任命为京津直隶卫戍总司令的韩老实! 所以,闰土竟然闯关东之后,混成了大军阀? 夭寿啦! 可是大先生依稀好像是记得,闰土姓章——莫非,是记错了? 反正也没准儿,毕竟都过去三十年了,当年家中的佃户数量可不算少,谁能全都记得清姓氏…… 不过,大先生也没那么迂腐,认为军阀就应该割袍断义。实际后来大先生的大舅哥,就是广东的实力派军阀。 如果反感军阀,那么就不会与自己的女学?——咳咳,反正与闰土确实应该是好朋友,因为闰土在奉天韩公馆时候天天晚上都挑灯看茧子…… 韩立正与南北双侠嘀咕了两句,然后对大先生说道: “周叔,等下你往后边靠,小心一些,免得崩身上血。” “咋地了?” 韩立正哈哈一笑,道: “我家大帅进国会,肯定不是送温暖,而是要人命,里面那帮瘪犊子玩意这回可真是到寿了!等里面的枪一响,我们三人就在外面策应,给眼前这些装犊子的军警宪兵挨个放血……” 大先生虽然早就知道这个韩二奎不是善茬子,来这里是有杀人目的,但是绝没想到竟然直接要干全副武装的军警宪兵。 怪不得都说关东人生性,今日一见,名不虚传,说打就lào。 “不行,万万不行!”大先生惊讶过后,赶忙摆手,“里面如何且不说,要是在外面动枪,子弹无眼,会殃及在场学生——这些,可都是国家与民族的未来呀!” 韩立正咧了咧嘴,心想:都是二十啷当岁的年轻人,我韩二奎就不是国家与民族的未来了? 还有南侠与北侠——好吧,不论是黑帮大小姐的出身,还是在关东劫道的行迹,她俩确实不能是国家与民族的未来,这玩意要是放在墨西哥还差不离…… 不过,韩立正在左右瞅了一圈之后,感觉大先生说的确实挺对的。这要是枪弹互射,学生们可就遭殃了。 韩立正虽然心狠手黑,杀人不眨眼,但绝不至于滥杀无辜。 而且大先生说的也对,这些都是读书的种子。 以前在屯子里谁家办事,识文断字的先生那都是坐第一桌。 于是,韩立正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转而与南北双侠交头接耳,在想别的办法。 反正消停是不可能消停的,今天必须闹出大动静来。 而大先生也不由点了点头,放下心来。同时也比较欣慰,通过闰土手底下的人就能见微知着,必然是有底线的。要是换成一般军阀的兵,谁会管这个,比土匪还土匪。 可见,闰土是正经人,手底下的兵将也都是正经人,肯定没有土匪、恶人、兵痞之类的。 占人和 :对对对 小白狼:对对对 张宗昌:对对对 俺们这旮沓都是正经人。 学雷峰,做好事,帮着老头卖冰棍…… 第662章 老地主闪亮登场 国会工字楼现场的四扇门都被军警宪兵给关了起来,据说是怕“公民团”冲进来,对议员们挥以老拳。 但真实目的,就没法说了。 然而大多数议员却并不十分惊慌,他们都在调侃说: “民国二年十月选举大总统的时候,我们都已经领教过一回了。既然有了经验,而且外面还有那么多学生、正道人士声援咱们,那么还有啥可怕的呢?!” 参众两院到场的有四百多个议员,人数一多,不免就有大聪明。 忽又有人提出,只要把段总理劫持为人质,就不用担心“公民团”冲进来逞凶了。 更有之前被打伤的议员攘臂而起,愤愤不平的说道:“那些所谓的公民能打我们议员,那么我们议员为什么打不得段总理?” 于是他就要冲出去,找段祺瑞对线,经大家竭力劝阻,这才作罢…… 当然了,即便他真的过去与段祺瑞对线,大约也不是段祺瑞的对手,毕竟段祺瑞出身于行伍世家,而且本人也拥有多年行伍经验,十六岁那年只揣一块银元,就从老家安徽合肥,徒步去山东威海找担任管带的叔叔当兵。 将近三千里地,走了五十天。 堪称徒步小达人,体格子杠杠的,在北洋武备学堂的时候,与他的两个好同学冯河甫、王士珍拜了把子,只不过当时还不是“北洋三杰”,而是“北洋三猛”。 听这名字就能知道,绝不是省油的灯,打打杀杀不在话下。 但是,这玩意分跟谁比。 比如现在,北洋之虎就头皮发麻,手脚发颤,脊梁骨冒白毛汗。 人的名儿,树的影儿。 关东老地主辉煌且又彪悍的战绩,就是他最大的信誉。主打的就是一个谁都敢杀: 什么朝鲜总督、哈尔滨总督、吉林督军,什么日本人、俄国人、英国人,全都杀了一个遍。 而且不是小杀,而是大杀、特杀,动不动就把人堵屋里放火取暖。 没有真正面对的时候,可能还没啥概念。天大地大,你在关东穿貂,影响不到我在京城扭腰。 但是当真正面对之后,尤其是老地主毫不掩饰,甚至主动散发杀气的时候,这玩意属实是吓人,因为段祺瑞知道,韩老实绝不会因为他是皖系军阀扛把子、政务总理而有半点手软。 这年月,再牛逼还能比洋人牛逼嘛。 不得不说,韩老实借助黎元洪玩的这一出单刀赴会,确实是漂亮,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当黎元洪步入会议室的时候,段祺瑞正在与督军团们热火朝天的议事。其实督军团当中,除了皖系之外,其他都不是真心拥护段祺瑞,就像他们也不可能真心拥护张勋一样。 只是为了维持北洋系的团体利益,需要有北洋头面人物做担当而已。而黎元洪再怎么说也是个外人,而且真要是大总统掌控实权,再有国会加持,必然会对地方各省现有的充分军政自治权带来威胁。 所以,段祺瑞目前起码还是督军团的利益代言人,不能让段祺瑞真正倒台——当然,如果徐世昌、王士珍这两人的任何一个同意亲自组阁,那么督军团也不是不能与黎元洪妥协。 可惜,徐世昌与王士珍都拒绝了。那么,包括冯河甫在内的督军团到国会给段祺瑞撑场子,也就是应有之义了。 而段祺瑞也早算计到了这一点,所以才有今日的放手施为,胜券在握——直到他的膝盖中了一箭…… 韩老实刚一到门口,就双手的手腕一翻,两把USp左右开弓,伴随着复进簧快速推动,“噗噗噗”的轻响已经连成了一片,如同狂风暴雨打在芭蕉叶片上。 几乎就是在一瞬间,守门的八个全副武装宪兵就尽数眉心中弹,齐刷刷的瘫倒在地上。 毫不留手。 跟在黎元洪身边的卫队长金永炎瞳孔紧缩,腚沟子不自觉的往上提,然后脖子也跟着一起缩了一缩。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而金永炎虽然是绝对的内行,但是此时也只能跟着一起看热闹——主要是看不明白,可能是世界变化太快。 只是再快,也没有这枪快。 已经超脱了基本认知范畴,严重犯规了。至于手枪为什么可以做到不响,反倒不是关注对象了。 阿呀呀,本以为这个装模作样、拿腔作调的关东人就是一个装逼犯,没想到确实是一个装逼犯…… 而黎元洪尽管也是大半个内行,但关注的却不是为什么手枪射得这么快,而是为什么一言不合就鲨人。 于是就把这位大总统先生看得眼角嘴角一起抽动,失去了表情管理能力:我尼玛,就这么开始干上了,这样真的好吗? 这位大总统先生依稀的感觉到,事情如同脱缰的野马,开始向着不可预知的方向一路狂奔,可能是春光明媚的大草原,也可能是看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更可怕的是,他黎元洪此时还正好就坐在马背上,屁股被焊死,硌得兰仙子生疼。 而且还不能叫苦,因为这玩意是他自己约的泡芙,含着泪也要双向奔赴下去…… 在会议室的椭圆形长桌两侧排排坐分果果的督军团以及各省代表,眼睛不聋,耳朵也不瞎,看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这是谁的部将?怎的如此胆大妄为,当着督军团的面就敢出手鲨人。 其中也有了然的,比如奉省代表杨宇霆。 此时杨宇霆不动声色的开始往后靠,躲在湖南代表张翼鹏的后面,主要是想找一个挡箭牌,免得等下枪弹横飞,伤到自己。 同时心底的一只靴子也终于落地了:咔嚓一声雷响,龙湾韩大帅终于闪亮登场。你们这些督军团讨论来讨论去的,要我杨宇霆看呐,那都是纯属多余,反正早早晚晚肯定会被上一课。 运气好的话,还能留一条命。 运气不好的话,那么糜烂的军阀人生,恐怕也就到此为止了。 在杨宇霆看来,韩老实即便把在场的督军团,包括段祺瑞、黎元洪全都杀翻在地,那也不会让人过于吃惊。 属于基本操作。 所以呀,京城的喇叭匠子弄不好会吃到一波红利…… 第663章 震住全场 在场的,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杨宇霆一样,一眼认出韩老实。 或者说,绝大部分都不知道韩老实长啥样,甚至有的都不知道韩老实是老是少,只知道是公是母。 包括段祺瑞在内。 甚至也包括冯河甫——尽管他是韩老实的老丈人,货真价实的那种。 翁婿之间以这种特别的方式第一次见面,也算是比较符合时代特征的。 不过,这并不重要,因为大家马上就可以知道来者是谁了。 只见韩老实进场之后,看都不看,抬手就是一枪,在场一个五十岁左右,虎着脸的戎装男子即向后仰倒在地。 眉心处已经被友情赠送了一个圆溜溜的枪眼,子弹从后脑勺透出,飙飞了红的白的。 右手却还是握住腰间枪套里的勃朗宁m1903式手枪的枪柄,处于将拔未拔的状态。 死的不冤,这玩意你要么是以迅雷不及耳之势快拔,快到令人反应不过来,要么是干脆不要拔出来。 磨磨蹭蹭的,那就只好被当成杀鸡儆猴的那只鸡了。 却说现场的猴们确实被镇住了。 死的那个可不是路边的阿猫阿狗,而是北洋系的重要人物,曾担任过北洋陆军部次长,现任查哈尔都统的田忠钰。 这位爷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号—— “北洋炮圣”! 不要误会,真不是大家想的那样。 这是因其毕业于北洋武备学堂炮兵科,操炮技术据说当时无出其右者,所以深受袁大头的赏识,是小站练兵的重要人物,为北洋新军六镇的炮兵贡献颇大。 而他目前担任的“都统”,其实是清朝在热河、察哈尔、绥远这三个特别行政区设置最高军政长官,民国北洋时期沿袭旧制,与各省督军在地位上是平等的,只不过特别行政区的地盘、人口比不上省,所以都统在含金量上稍微低于督军。 但这也肯定是牛逼闪闪,不然也不能位列督军团。此外,田忠钰还是皖系的核心人物,与安徽督军倪嗣冲一样,都是段祺瑞在地方上的左膀右臂。 结果咔吧一下就被韩老实折断了一条臂膀。 话说田忠钰可能是打炮打得习惯了,所以脾气十分暴躁,沾火就着,对谁都是七个不服八个不忿,所以尽管在场的督军以及各省代表大部分都带枪的,却只有他蹦起来拔枪。 问题是就他这两下子,差着十万八千里,属实是白给。 枪打出头鸟,枉自送掉了卿卿性命。 当然了,韩老实此时还不知道枪下之鬼姓甚名谁,而且也不需要知道,因为今天来这里就是要杀人立威的,至于杀谁——我龙湾老地主的枪下,不杀无名之辈!(八个宪兵哭晕在厕所) 总归是地位越高越好,即便是段祺瑞,如果胆敢当场炸刺儿,那也定斩不饶…… 段祺瑞炸不炸刺儿不知道,但现在确实是猝然而起,质问道: “你是何人?怎敢在这里逞凶!” “我乃关东韩老实!” 段祺瑞此时要是来一句“问的是你,不是你奶”,那结果只能有一个——卒。 当然了,段总理没有那么虎逼。 实际在听到“关东韩老实”这五个字之后,当即就有了上文那一幕,被惊得头皮发麻,后背都冒出了白毛汗。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意欲何为?”段祺瑞表面稳如老狗,实际心里慌得一批。 韩老实哈哈一笑,笑得十分得意且猖獗,要不是嗓音浑厚,保证会被误认为是厂公大反派。 结果就有头铁的一个某省代表,自认为枪法过人,眼看着韩老实似乎走神了,而且他身前还有一个山西督军阎锡山,能遮挡视线,于是一咬牙,猛的拔出腰间的韦森二号左轮枪。 结果那韩老实就如同开了天眼一般,随手一枪,眉心中弹,死得不能再死了。 接着韩老实就掏出一块现大洋,吹一口气之后,往空中一扔,也不见瞄准,随手“噗”的就是一枪,精准命中,银洋在半空中疾速旋转起来,铮铮而鸣。 然后就是一枪接着一枪,奇迹发生了。 这块银洋继续疾速旋转,而飞行轨迹竟是始终保持在椭圆长桌上方一米,从头到尾,围着长桌转了一圈,有来有回。 在场的督军团怔怔的看着铮鸣旋转的银洋,似乎依稀能够看到银洋上的袁大头,在对他们发出嘲弄的笑。 最后终于“铛啷啷”落到椭圆长桌上,却有意无意的正好落在段祺瑞的身前。 入目看时,银洋的主体完好无损,只有边缘多了十个锯齿形的弹痕。 在场者全都惊呆了: 这特么的还是人吗? 之前耳闻关东韩老实枪法天下无双,但这些督军却只道寻常。 因为他们随便拉出来一个,都至少有二十年的行伍经历,自认为见多识广,军中确实不乏枪法准的,但其实在战场上阵起不到太大作用。那田忠钰还是北洋炮圣呢,也不耽误在平壤被日本人当兔子撵呐…… 但今天却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枪法无双! 在战场上如何且不说,起码在目前的会议室当中,无解! 谁动谁死! 副总统冯河甫却突然跳起来,先说了一声:“我乃冯河甫是也!”然后才大声喊道: “他开了这么多枪,两把枪里的子弹消耗甚多。大家只要一起上,他未必能在枪弹耗尽之前,杀光在场的所有人!” 而直隶督军曹锟则是眼睛一动,也跟着帮腔:“对,一起上!” 结果大家全都充耳不闻,纹丝不动,如同木雕泥塑一般。 他们是大流氓头子,不是虎逼哨子。 即便只剩下一粒子弹,那也伤不起呀,谁第一个上? 你俩并肩子一起上吗? 有不知情的,对冯河甫竖大拇指:舅服你,头是真铁,在这种情况下还敢放狠话。 同时对曹锟也有些敬佩:这曹锟作为直系的一员,对于直系首领冯河甫属实没话说,有事儿是真上啊! 但也有知情的,对冯河甫的行为嗤之以鼻:你可去一边拉待着去吧,良心大大的坏了,这特么要是听了你的鬼话,当场就得领盒饭,而你却保证屁事儿不会有! 毕竟那韩老实即便再怎么生性,也不能当场嘎掉老丈人呀! 同时对于曹锟则是充满了同情,当然也不排除有对曹锟幸灾乐祸的: 曹锟呀,这回大约是药丸,除非——除非他能当场现场制造一个貌若天仙的好闺女…… 第664章 提前发生的喋血事件 可惜这些大聪明有所不知,人家韩老实这次有很大理由其实就是冲着曹锟来的,所以即便是曹锟能变出七仙女,那也是白扯白。 不过,某些人也确实是猜对了,韩老实真不能把冯河甫咋地,尽管这人咋呼得挺欢——没办法,谁让人家养了个好闺女呢。 该说不说的,那是真稀罕人呐…… 实际冯河甫也是很鸡贼的,生怕韩老实不知道他是谁,为避免叽叽歪歪的时候被一发入魂,于是开口就先自报家门。 绝对的高端世家…… 却说韩老实眨了眨眼睛,把双手一拍,USp就变戏法一样消失不见了,然后又从风衣里面一划拉,两只手就分别多了一支汤姆逊冲锋枪。 花旗国黑帮火拼的专属武器,人送绰号“芝加哥打字机”。 只见韩老实双持汤姆逊,再次发出嚣张的大笑,得意地说道: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本帅现在只问一句:还有谁?!” 见此情形,督军团皆噤若寒蝉,当起了缩头鹌鹑,眼神一时间都充满了清澈,个个都是遵守课堂纪律的小学生。 只有冯河甫不服不忿,此时却没有公仇,只有私怨:麻蛋,这个关东老地主不但拐了俺闺女,还毛了俺的侍卫武官长,是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呀。 别人怕你韩老实,俺却不怕你,今天俺就要主持这个正义。 结果他刚要再说话,就被紧挨着他的湖北督军王占元暗中拽了一把,而江西督军李纯也对他频频使眼色。 王占元与李纯都是属于北洋派中的直系军阀,而冯河甫正是直系领袖。 两人的意思很明显: 冯老大,你够了啊!可别用力过猛,整过头,那样搞不好俺俩还得跟着你吃瓜落。现在就挺好,起码这韩老实不看僧面看佛面,只要不装逼,基本可以安全无虞。 而同样是直系的曹锟,此时却没有表示。 当然,也可能是吓傻了。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韩老实不会放过他! 所以,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外面的安排,到时候乱局一起,可能就顾不上他了…… 却说就在韩老实要给督军团继续上课的时候,忽然听到国会外面响起了一阵枪声! 而在枪声响起的时候,最惊惧的却不是别人,而是段祺瑞! 其实段祺瑞担任政务总理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两年,在此之前一直是在一线带兵,仗没少打,典型的老行伍。 耳朵非常灵,一听枪声就已经判断出,这是曼利夏步枪! 而目前普遍装备曼利夏步枪的,基本都是北洋派,不论是直系还是皖系。 至于京城的警员与宪兵,则都是使用汉阳造。 所以,这枪肯定是外面负责警戒的军队打响,要么是倪嗣冲的两个骑兵连,要么是曹锟带来的卫队。 而伴随着枪响,还能听到惊呼声,以及惨叫声。 这枪响加上惨叫,使得段祺瑞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不好,是军队开枪了! 如果是打别人还好,最怕的却是枪口对准了学生。 那样可就真真的完犊子了,比眼前的韩老实还可怕。 因为韩老实顶多是杀人,外面的却是诛心,不但政治生涯终结,最主要的是一生名誉可就彻底毁了。 段祺瑞目眦欲裂,声色俱厉的用手指着曹锟:“曹锟,你到底所欲何为?” 冯河甫开始时候还没反应过来,但是看到段祺瑞的举止,终于也反应了过来,同样怒目曹锟,说道:“曹锟,你怎么回事?” 曹锟真没有想到,段祺瑞竟然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显然是在一瞬间,就已经想明白了来龙去脉。 但是他却一脸无辜的样子,说道: “段总理,国会外面不管了发生什么,那都赖不到我老曹的头上啊,因为——在场所有武装,都已经被段芝贵接管指挥了呀!现在,咱都赶紧出去瞅一眼吧,紧要关头可别出大事……” 一推二六五,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而且理由也确实十分充分,立于不败之地。 这套无懈可击的说辞,把段祺瑞气得不仅鼻子歪了,甚至两眼发花,头脑发昏。 终于转过头,对韩老实说道: “韩昆,你既然最爱好杀人——那是直隶督军曹锟,随便你杀,本总理批准了!” 这北洋派军阀,目前分成皖系、直系,以及自成一体的张勋。 其中张勋表面上势力最大,是十三省总盟主。 皖系有三省一区的地盘,即安徽、山东、河南、察哈尔,直系有四省地盘,即直隶、江西、湖北、江苏。 北洋派的内部各系,其实也不是非黑即白的关系,只能说错综复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否则,皖系老大段祺瑞也不可能放心大胆让直系的曹锟担任直隶督军。 因为直隶素来都是负责拱卫京师。 而张勋的十三省总盟主,其中十三省也包括皖系的山东、河南,以及直系的江苏、直隶。只是这十三省就是一个松散联盟,只是听着好听,动真格的时候没人给出力。 但是,直隶督军曹锟此时却拉了一个大的,结结实实的坑了段祺瑞一把大的…… 时间倒退五分钟,国会外面的“公民团”开始有人陆陆续续的散场。 因为这些人绝大部分都是花钱雇来的闲散杂人,本来以为又有钱拿,还可以消遣解闷,包围国会,对有身份有地位的议会指手画脚,简直是太好了。 结果没想到,竟然还要与大学生对线。 年轻人嘛,脾气大,易上头,一言不合就打嘴巴子。 见不是头,机灵的早就已经溜之大吉了。 不机灵的看见机灵的溜,于是也跟着溜。 三三俩俩,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剩下的基本都是军警假扮的。 学生们以为这是一场胜利,保卫了国会,维护了共和,于是都兴高采烈起来,大先生的嘴角也露出了微笑,正要与身旁的韩立正说些什么。 结果韩立正却突然之间不由分说,猛的抓住大先生的胳膊,把他拽到了拐角处的砖墙后面。 而南北双侠则是不约而同的身形电转,蹿上了旁边的矮墙,再一借力,就上了牌楼后面,隐藏身形,灵巧如同乳燕投林。 说时迟,那时快,几乎就在两秒钟之后,排枪就已经打响了…… 第665章 你有金箍棒,我有天灵盖 韩立正确实是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毕竟之前连马带钱,都被南侠给劫了,只给留了一条裤衩子——那,是他人生最惨淡的低谷。 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因为他自从枪法大成之后,属实没少杀人。 但是,此时在面对现场淋漓的鲜血之后,却脑袋嗡嗡的,几乎要咬碎了满口钢牙。 这些被枪打倒的,都是学生和老师啊! 他们怎么敢啊! 他们怎么能下得去手啊! 有子弹从后背射入,斜穿心肺的,同伴想要扶起,却随后也中弹,立仆。 有自动从左肩射入,穿胸而出,也立仆。 但还能坐起来,于是就有一个兵过来,用枪托在头部猛击一下…… 有一个军官模样的站在石狮子上大喊:“暴徒围攻国会,军警奉段总理之命令,即刻平乱!” 声若洪钟,只是“暴徒”二字尤为刺耳。 人群是如此的密集,所以虽然只有一部分卫队进行一轮枪弹攒射,但却造成了四五十人的伤亡。 奔走呼号,血流遍地,现场惨不忍睹。 大先生目睹之下,头上短发根根立起,血灌瞳仁,当即伸手去摸腰上藏着的USp手枪。 却被身边反应过来的韩立正一把按住。 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 大文豪的手,应该用来提笔写文章,而开枪杀人这种事,留给韩立正来就行了。 此时的韩立正早已经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怪眼圆睁之下,杀气简直要把头上的帽子冲开了。 但是,却没有动手的意思,只是对斜面的牌楼上打出一个手势。 大先生急得直跺脚,道:“二奎,你不是来杀人的吗?那还等什么,杀呀,快杀光这帮狗娘养的!” 韩立正却摇摇头,耐心解释道:“现在暂时还不能开枪杀人,否则枪弹互射之下,必然波及到学生和老师,带来更大伤亡!” 大先生闻言,顿时冷静下来,此时也终于意识到了,在干仗这方面自己确实不专业。 真没有考虑到这么多。 此时眼见着这些卫兵打完一轮枪之后,就不再开枪了,毕竟目的已经达到了,要是真把学生全都给突突掉,必然难以收场。 而且在枪响之后,不论是学生还是老师,哪见过这场面! 除了伤亡的之外,全都纷纷奔走。 这其实与勇气真的完全没关系,而是人的本能反应。 再说了,学生们都是空着手来的,而对面三百卫兵却是全副武装,甚至还有两个骑兵连在不远处游弋。 即便学生们个个都打了鸡血,硬刚一波,也会在须臾之间就被屠戮一空。 所以,在有一百卫兵射出一轮枪弹之后,即告停手,任由学生们奔走。 段芝贵在后面急得跳着脚咒骂:“糙泥们八辈儿祖宗,谁特么的让你们开枪的!天塌了——天塌了呀!” 是啊,天真的塌了。 他作为段祺瑞的同乡同族,同气连枝,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之前他曾主政过奉天省,却被张奉天施展手段给排挤出来,目前担任闲职,只等着段祺瑞弄倒黎元洪,权倾天下,就可以强势回关东担任三省巡阅使。 但是现在的这一阵枪响,基本就只能是回家抱孙子去了。 不要说是共和,就是古代封建王朝,也没见谁敢一言不合就公然屠戮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呀。 所以,段芝贵是真的急了,拔出手枪“哗啦”一声拉动套筒推弹上膛,就对准了曹锟的卫队长,“老子毙了你!” 结果那卫队长却也把叫开了麻雀头的匣子枪对准了段芝贵,并挺起胸脯说道:“我乃是奉段总理之命令,在此弹压暴徒,执行军务,何错之有?” 段芝贵嘎巴嘎巴嘴,没有说话,手里的枪也终于没有打响。 那边从安徽千里迢迢赶来的两个骑兵连,此时早都傻眼了:我尼玛,你们直隶兵都是疯子吧! 带兵的长官小脑瓜反应还挺快,对部下大呼道:“全体都有,马上撤回安徽会馆。本班之间互相监督,敢有擅自开枪者,共同诛之,记功!” 于是这些骑兵纷纷拨转马头,像是被撵的兔子一样,跑得飞快。蹄声滚滚,眨眼之间就没影儿了。 唯恐跑慢一步,粘包赖。 这个事情,真不是谁都有条件沾染的。 水太深,把握不住啊! 此时,在二里外的宣武门箭楼之上,一个年近四十岁的西装男子,正双手插兜,悠哉游哉的望着国会外面现场发生的这一切。 只听西装男子自言自语道:“事,成了!东风,也要刮起来了!” 细长的三角眼,满是洋洋自得。 此人,正是辫帅张勋的狗头军师,时任长江巡阅使公署参谋长的万绳栻! 这一刻,谁要是再说张勋是大老粗,那就纯纯是在扯犊子。 不仅不是大老粗,相反还是阴谋诡计大师。 他派出万绳栻在京城操盘,而自己则是在徐州远程指挥,走出了一记妙手。 现在京城闹出这么大的一个事情,可就不只是府院之争了,不论是段祺瑞,还是黎元洪,都已经无法收场。 如此一来,张勋就有足够的理由,以第三方的身份进京“调停时局”,到时候定武军控制京津直隶,复辟大业可成矣! …… 实际各校学生能够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并在极短时间内做出集结游行的举措,细思之下,很难不信背后有人在刻意推波助澜。 实际这些都是万绳栻这边操控的结果。 张勋以小皇帝的名义,并用自己的辫子做担保,允诺给曹锟一个世袭罔替的武德亲王爵位,就成功驱使了这个直隶督军给他们尽心尽力的干活。 只能说曹锟这个人的名利心实在过重,以至于被蒙蔽了双眼。反正这也正常,历史上的曹锟,后来为了当上大总统,各种瞎鸡儿操作多的是,都能亮瞎人眼,甚至都能相信那位冯倒戈将军给他效死力。 最后终于被坑得满头包,沦为天下笑柄。 这也就是民国没有电炸,否则保准被骗得裤衩子都穿不上…… 当然了,现在虽然裤衩子还在腚上,但是境况似乎也没好到哪去——这特么的,典型的人家偷驴,他给拔橛子。 世袭罔替的武德亲王还没见到影儿,不讲武德的韩老实却已经拎着铁棒,打上凌霄宝殿。 天庭管咋的还能摇到如来佛祖平事儿,而北洋却只有天灵盖。 曹锟:假设我是楚人美,与孙大圣结了仇。现在被孙大圣堵被窝里了,到底怎样才能捱过三棒子?重金求子——不对,求解,求最优解! 在线等,挺急的…… 第666章 府院密切合作 在国会当中,当听到外面传来的枪响,以及惊呼、惨叫声的时候,韩老实也是一颗心直翻个儿。 老地主可以眼睛不眨半下的坑杀成群结队的日本人、俄国人、英国人、印度人,但真不代表心硬如铁。 外面那都是学生啊。 现在只听声音,韩老实就能知道:喋血学生事件,提前五年发生了! 所以此时韩老实甚至在怀疑,是不是他这个亚马逊蝴蝶翅膀扇得太大了。如果是的话,自己算不算丧门璇儿? 老地主当即目露凶光:我尼玛,看我弄不死你段祺瑞! 结果他却发现,段祺瑞的反应不对劲。 如果这是段祺瑞装出来的,那他绝对可以连着拿一百届奥斯卡影帝了。 而且随后段祺瑞直接质问曹锟,更是让韩老实意识到了事情的不简单,这里面竟然有罗生门。 看来,这些北洋大流氓头子之间也都是李庄白肉的五五开,净整些表面兄弟。 不过没关系,既然知道正主就行,正好对曹锟旧账新账一起算! 于是,老地主刀子一样的眼光,又照在了曹锟的脸上。 而曹锟此时已经在心里叫苦不迭。 今天他配合张勋做的这个局,本来似乎是接近于完美,但是千算万算,却没有把韩老实算进去。 本来挺好一则公式,就因为添加了一个德尔塔变量,直接翻车了。 曹锟又不是健忘症患者,对于自己在天津布局做了些什么,焉能不记得,那可是明目张胆的对韩老实身边人下死手,甚至弄死了韩老实的姻亲谭大森。 这个仇,太大了。 本来曹锟以为自己是吃得咸鱼耐得渴,虽然韩老实声名鹊起,但曹锟还真没怎么太放在心上。 能从卖花布的小贩,一步步成长为督军大帅,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风浪越大,鱼越贵 ! 再说,俺老曹也不是白给的——或者说,北洋陆军第三师不是白给的! 韩老实再厉害也只是一个肩膀扛两个脑袋,那玩意还能成精不成? 然而现在事实证明,真特么的成精了。 匹夫之怒,血溅三尺。 任你手握重兵,却卵用没有。韩老实又不打你的重兵,只需要像现在这样,堵屋子里重拳出击就行了。 一个个平时作威作福、吆五喝六的大流氓头子,现在比小媳妇都乖巧一百倍,生怕韩老实一言不合,就与地上已经开始逐渐变凉的田中玉,大踏步携手前行。 好死不如赖活,荣华富贵还没享受够,谁愿意提前闭眼呢? 当然曹锟也是这么想的,于是脸上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对韩老实说道: “韩老实,你听我解释……” 也不知道这曹锟是怎么长这么大的,都这个时候了,还放不下可怜的矜持。你不叫一声“韩爷爷”也就罢了,叫一声“韩大帅”、“韩司令”也行啊。 韩老实其实现在没有心情搭理这老小子,反正人在现场,又跑不了,随时可以捏扁揉圆——今天,姓曹的必须死! 现在韩老实关心的是外面现场情况,公然对师生开枪,已经跌穿底线了。 幸好,枪声只响了一轮,再没有响起。 韩老实深吸一口气,转过头似笑非笑的对曹锟说道: “行,给你一个狡辩的机会!” “哎呀,那都是辫帅张勋直接插手干预的结果——你也知道,张勋是十三省盟主,势大力沉,四万定武军全是精锐,国内现在没人敢忤逆他的意思。所以,他提出干预天津事务的要求,我哪还敢不听呢?冤有头债有主,不论是谭大森之死,还是追杀你的部署,真都不关我事。” 说到这里,曹锟习惯性的捏了捏自己的左耳垂,看得在场的资深北洋军阀直咧嘴。 都是多少年的老伙计了,谁还不知道谁呀。 曹锟只要一说谎话,尤其是干系重大的谎话,就会不自禁的捏自己左耳垂。 只听曹锟继续说道:“当然了,事情毕竟是出在直隶省的地头上,所以回头我准备出五万——不,十万块现大洋,作为补偿,你看咋样?” 这老小子可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自以为谎话说得头头是道,事情办得敞敞亮亮。 实际纯纯扯犊子呢。 张勋是十三省盟主不假,但只要他曹锟不点头配合,张勋还真能越俎代庖不成?更不用说天津是曹锟的老家,现在也是归直隶省管辖,妥妥的地头蛇。 至于十万块现大洋,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是天文数字,但是对于督军大帅这个层面,那就是毛毛雨。 所以,都把韩老实给气乐了。 于是随手对门外扫出去了两梭子11.43毫米柯尔特枪弹,把想要冲进来的宪兵和卫队打得落花流水,屁滚尿流,死伤惨重,余下的全都抱头鼠窜,找个旮旯猫起来。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只有黄铜弹壳落在地砖上发出的清脆回响。 而韩老实却示意金永炎把会议室的两扇门合上,自己却把两支汤姆逊冲锋枪塞进风衣里,反手却又抽出了一杆又黑又粗的雷明顿m870式霰弹枪。 看得大流氓头子们两眼无光,面容呆滞,严重怀疑老地主的风衣里面藏了一只哆啦A梦。 只见韩老实拉动唧筒,“吭哧”一声推弹上膛,对着天花板就来了两枪。 这大喷子可真不是盖的,把棚顶打成了蜂窝,灰土木屑洒得下面倒霉蛋满坑满谷,其中就属段祺瑞与冯河甫最多。 却全都既不敢怒,也不敢言。 虽然都是第一次见识霰弹枪,但眼睛又不傻,这威力太吓人了,要是直接劈头盖脸的轰在身上,还不得躺炕上养十天半月呀…… 韩老实把雷明顿对准了曹锟,道: “行,你狡辩得可还行!那么私怨暂且不提,单说你今天纵兵杀人,是为公仇,又该当如何?” 曹锟当即叫起了撞天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窦娥呢。 “这个账更算不到我头上啊,外面坐镇的是段芝贵,不论是安徽的骑兵还是直隶的卫队,现在都归人家统一指挥调度,指哪打哪。再者一说,学生来国会参与示威,肯定是公府那边撺掇的,归根结底,这都不赖我呀……” 话音未落,段祺瑞已经扑向了曹锟: “曹三傻子,我要撕烂你的嘴!” 接着,黎元洪也扑向了曹锟: “卖花布的,我锤死你!” 这大约是袁大头死后,两人担任大总统与政务总理之后,进行的唯一一次倾力合作…… 第667章 三英战吕布 曹锟在家排行老三,于是不知怎么就有了“曹三傻子”这么一个外号,属实有些不体面。 人都说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外号,但是在曹锟这里似乎并不算应验,他最开始是津门贩卖花布的小贩,后来投身行伍,从最底层的大头兵开始做起,最终成为北洋大军阀。真要是傻憨憨,哪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但是,冲着最近曹锟做的这些事,以及后来历史上贿选总统、被冯倒戈坑得尿血的光辉事迹,“曹三傻子”这个外号还真就是取对了。 聪明人,绝不会如此的利令智昏。 且不说得不得罪韩老实,单说现在同时得罪了段祺瑞与黎元洪,真能有好果子吃吗? 北洋之虎确实是够猛,扑上去就揪住了曹锟的袄领子,顺势砸过去一拳。 而曹锟也不是白给的,虽然现在年过五旬,还被酒色掏损了身子骨,但毕竟底子还在,当年那可是北洋武备学堂的优秀毕业生,比段祺瑞小三届,算是学弟。 只见他气沉丹田,稳住下盘,双手交叉扳拦,就顺利挡住了学长的老拳。 这时,黎元洪也已经扑过来了。 黎元洪与曹锟算是同届不同校,前者是北洋水师学堂。但是武备学堂与水师学堂当年都是设在天津卫,而且两所学校距离很近,都在天津城东的大直沽一带。 两人在校时候都是属于校草级别,知名度高,再加上每年两校都会举行秋操合演,所以早在三十年前,两人就彼此认识。 老熟人了! 所以,黎元洪肯定是要手下留情的,于是——就来了一记撩阴腿…… 副总统冯河甫后知后觉,但也意识到了直系中出了一个二五眼,这曹锟竟然背着自己整事儿。 别的且不说,单说在天津卫对韩老实玩阴的,可见你姓曹的是真没把我这个直系老大放在眼里——之前谁要对冯河甫说韩老实是他的毛脚女婿,绝对当场急眼;而现在谁要对冯河甫说韩老实不是他的毛脚女婿,那就不只是急眼了,而是手持钢鞭将你打…… 当然了,承认还是不能承认的,不因为别的,主要是因为担心以后韩老实上门得杀一只鸡招待——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姑爷上门,小鸡断魂。 小鸡断的是魂,副总统疼的是心。 要是再花钱买一斤散篓子,那可就是要了亲命了。 只要了解副总统的都能知道,这绝非夸张。 却说北洋之狗脱下了戎服外套,防止等下被扯坏,那还不得心疼半宿啊。 然后大喝一声:“本总统现在就要清理门户!” 说着,就跳起来从后面揪住了曹锟的脖领子。 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曹锟忙活一个揪袄领子的北洋之虎就很吃力了,结果又被北洋之狗从后面揪住了脖领子。 这就相当于曹锟与段祺瑞都是上单,然后冯河甫作为辅助来给段祺瑞助阵。 紧接着又有黎元洪这个打野来抓,而且上来就放大招。 于是,曹锟就只好结结实实的硬吃一记大招。 此时此刻他万分懊恼,后悔没有学会铁裆功,只听“咹”的一声,曹锟的脸变成蒸熟了的大虾,身子也弯了下来。 段祺瑞趁此机会,一个顶膝就招呼在曹锟的大脸蛋子上,然后接上摆拳加左勾拳。 一套小连招,十分够用。 把督军团看得目瞪狗呆,又眼花缭乱。 要是排除要人命的韩老实在场,那么今天可真是没白来,多少钱也买不到这种表演的门票啊! 好家伙,这算不算虎牢关下的三英战吕布? 两个正副总统再加一个总理,阵容异常强大,曹锟的这顿揍也挨得值了。 至于拉架是不可能拉架的。 一个是与曹锟的关系没那么到位,再一个也是担心引起韩老实误会,那大喷子属实扛不住啊…… 其实韩老实现在也有些凌乱,主要是没想到三人竟然如此勇猛——这是谁的部将? 曹锟被打得既没有招架之功,也没有还手之力,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口中却是大喊大叫: “姥姥哎,祖宗哎,不要打了,不要再打了!打死我也没你们好处,张勋马上就要挥师进京,还有英日两大强国的帮助,占天时地利人和,势不可挡!所以,你们——还是赶紧各想出路吧……” 三人果然陆续停了手。 是啊,张勋现在可是真有足够的理由进京了,打着调停的旗号,达到复辟的目的。 虽然张勋复辟的心思,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但是大家都有底气可以扛住,因为徐州距离京城可不算近,定武军虽然人数众多,但想要尽数运兵到京城,可不是容易事,铁路线又不是张勋他家开的。 倪嗣冲从安徽走津浦线调运两个骑兵连进京,那都是费了很大力气的! 所以,张勋走铁路线调运五千人马,已经是极限了。 而京畿警备司令部本身就有一个独立混成旅,最主要是还有直隶省北洋陆军第三师,不但拱卫京师,还随时可以掐断运输线路。 他张勋拿头打?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张勋既然取得了英国人的支持,那么四万定武军就可以齐装满员的顺着津浦铁路北上京津,再加上曹锟整出这么一档子事儿,原本拱卫京师的北洋陆军第三师即便没有反水,也肯定指望不上。 此消彼长,这是药丸呐! 虽然直系与皖系加在一起,至少能够控制六个陆军师以及大量一些地方部队,兵马数量至少十万,但是远水解不了近渴,短时间内根本无法集结进京。 那么,单单依靠陆军部下辖的独立混成旅,简直就是螳臂当车。 所以这次搞不好的话,真可能会被张勋做成大事! 当然,不论是段祺瑞,还是冯河甫,都不认为张勋能够笑到最后,只要他们不当场被张勋擒获,那么离京之后就可以组织起来讨逆军。 战场上真刀实枪,张勋的定武军看着唬人,实际不顶用,他们有击败张勋的足够自信。 但这有一个最基本的前提,那就是不能被张勋堵在京城。所谓蛇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没有了带头大哥,很容易树倒猢狲散。 所以,现在段祺瑞与冯河甫的第一想法,就是赶紧收拾东西,提桶跑路,避开锋芒。 而黎元洪却在心里盘算了一下:韩老实的靖安军秘密进京了三千精锐,现在只要能把京畿警备司令部的一个独立混成旅收编过来,就有差不多将近七千正规军了。 如果再拉拢拼凑一部分民团、宪兵,四舍五入,人马就上万了。 据城而守,未尝不能扛得住张勋的四万定武军。 定武军的步炮队虽然厉害,但是靖安军炮兵更是独步天下——只是,不知道这次靖安军入关,带没带上…… 此外,奉天督军与韩老实亲厚,再加上奉天省距离京城也不算远,可以及时提供支援。 所以,综合来看,那张勋就是个嘚儿! 如此,自己这个大总统岂不是雄起了! 他段祺瑞能再造共和,那么我黎元洪又不缺胳膊少腿,凭啥就不能再造共和呢? 想到这里,黎元洪看向韩老实的眼神就十分热切…… 第668章 “两千”“精锐”出手 “大总统勿忧,韩某必能护住你的周全!” 韩老实眼见着黎元洪的眼神热切,于是第一时间给出了反馈。 这位老地主,一直都是善解人衣的。 只是,这个反馈虽然也算正向,但黎元洪吧嗒吧嗒嘴,总感觉哪里有点儿不对劲。 在这个时候,韩老实是不是应该这样说:“大总统勿忧,那辫子军虽然兵强马壮,人多势众,但靖安军也不是好惹的,定会让张勋不能越雷池半步!” 光说“护住周全”顶个鸟用啊,真要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躲到东交民巷各国公使馆就行了。 但韩老实不说,黎元洪也不敢问——那手里的大喷子谁不怕呀。 只见韩老实再次拉动唧筒,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曹锟的脑门子,道: “老曹,张勋再怎么牛逼,也救不了眼巴前的你。今天就把你的兰仙子扯出来,炖熟了喂狗——这就是一报还一报,敢招惹本帅的,注定会是这个下场……” 鼻青脸肿的曹锟,两只眼睛在粗大的枪口面前,变成了斗鸡眼,说不怕那是不可能的。 但还是硬撑着说道:“韩老实,奉劝你还是悬崖勒马,不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要是现在动了我,外面的三百精锐卫队绝不答应,须是不好收场。所以最好是化干戈为玉帛,相向而行……” 话音未落,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枪声,如同暴风骤雨一般,猛听起来,似乎是有多挺机关枪在同时开火。 在场的督军团全都有些疑惑,段祺瑞更是脸色铁青——这,该不会是在用机关枪突突学生吧? 只有韩老实的嘴角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 老地主的耳朵灵着呢,一下子就听出来了,这是六支快慢机在同时开火! 而正常在这个时间段,二十响的大肚匣子其实还没有问世。 那么,谁能有大肚匣子? 肯定是韩立正与他的两个女侠呀。 于是韩老实对黎元洪呲牙一笑,道:“大总统不要惊慌,这是我的‘两千’‘精锐’在出手!” 黎元洪似懂非懂,懵懵懂懂,不懂装懂,“好的好的!知道知道!” 而等他想要细问的时候,却看到韩老实一把揪住了曹锟,“走吧,曹大帅,出去看看你的精锐卫队还在不在!”说着,就像是拎小鸡一样,抓起二百来斤的曹锟,如若无物,大踏步往外走。 督军团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动。 却说韩老实拎着曹锟从二楼下去就出了工字楼,转过前面并排的仁义楼与礼智楼,就是国会正门。 此时身穿青灰色军服的曹锟卫队,已经一哄而散,就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在四处乱跑。 在猝不及防之下,面对六支快慢机的精准打击,真是被打懵了,第一波打击,还没弄明白是咋回事儿,就已经死伤枕籍。 又听到有人在大声呼喊:“驻东交民巷洋兵在大总统请求之下,协助捉拿杀害师生凶手,快跑吧!” 这声音虽然是官话,但似乎是有绍兴口音。 只是在紧要关头,哪还有人注意这些。 这时代的军阀部队,怕洋人真是怕到骨头里了。 尤其是曹锟北洋陆军第三师,前身是毅军第一混成协,先是甲午年在朝鲜败给日军,后是庚子年在保定败给联军。 简直是从上到下都患上了洋兵恐惧症。 本来曹锟卫队就被快慢机打得晕头转向,又一听说是洋兵在出手,眨眼之间就彻底崩了,乱哄哄的放了羊。 而六支快慢机却是追着屁股后面打,不但火力凶猛,而且十分精准。 枪口的火舌,就像是在晚上打着手电用长杆钎子扎蛤蟆一样,蹦蹦跶跶的没有用,绝对一钎一个准儿。 之前面对师生如同凶神恶煞一般的卫队,此时却只恨爹娘没有给生出四条腿,把枪一扔,抱着脑袋跑。 有那不长眼睛的,直接跑向了韩老实这边。 但你要说不长眼睛吧,似乎也不对,因为仓促之间竟然还识别出了自家的曹大帅。 “你这狂徒,为何要把我家大帅像是小鸡一样拎着走?还不速速放下,否则——否则我要大声谴责你!” “大帅不要惊慌,等俺们回保定搬救兵去……” 可惜终归没机会回保定,很快就被韩老实一枪一个,打倒在地,毫不留情。 曹锟已经傻眼了,搞不明白为何形势一片大好,却眨眼之间就输得光腚。 韩老实却拍了拍曹锟的脸,道:“老曹,现在还有何话说?” 说话之间,韩立正已经带着南北双侠冲进了国会大门。他们本来只想着要制造混乱,给国会里的韩大帅造势,没准儿就能弄死仇人曹锟。 根本没想过能一举击溃三百卫队,要是有这能耐,之前早就砸进曹公馆,手刃曹锟了。 结果那位周先生在背地里喊出一嗓子,却起到了难以想象的效果。 全副武装的三百卫队,竟然直接就崩了。 于是趁机痛打落水狗,索性冲进国会与大帅汇合。 迎面正看到韩老实,不由喜笑颜开。 “大帅,您咋也来京城了?” 韩老实哈哈一笑,“京城有这么大的热闹,焉能不来见识见识?”说着,把曹锟往地上“啪叽”一扔,“你们且看,这又是谁!” 南北双侠定睛观瞧,虽然地上的人此时已经是鼻青脸肿,狼狈不堪,但还是能认出来。 即便是化成灰也能认识! 于是双双上前,从地上一把薅起来,“曹锟,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曹锟一开始还不明所以,搞不明白为何这两个大美人会惦记着要他命。 韩老实眯着眼睛说道:“你害死谭大森,人家闺女现在要你命来了!”其实老地主对南北双侠确实有些愧疚,毕竟归根结底是受他的牵连。 所以,他才要坚持必须亲手擒住曹锟,送给南北双侠处理,以解心头之恨。 曹锟闻听此言,终于死心了。 知道这回死期肯定是到了。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现在谭大森的两个闺女来要他的命,说破大天也是理所当然。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张勋啊张勋,你属实是害我不浅呐! 事已至此,曹锟索性把眼睛一闭,一言不发。 如果求饶能活命,他可以求一万句。 可惜这玩意真不是求饶就能行的,那就别自讨没趣了。 作为一个大流氓头子,这点逼数还是有的…… 第669章 张勋没了对手 国会门前,韩老实找了一辆汽车,司机早就跑没影儿了。 不过,这时代的汽车也根本用不着钥匙,谁都能开走。 “京城马上就要大乱,你们速速开这辆车前往火车站,趁着没有戒严之前,走京奉线回关东。现在靖安军在扩军,不论是龙湾还是奉天城的韩公馆,现在都是正在用人之际!” 此时已经夕阳西下,韩老实睥睨四方,没有一个敢撩闲的。 “大帅,既然京城要大乱,那您也和我们一起回关东吧,毕竟关东才是咱们的主场!” 韩老实却摇摇头,京城真正的大戏还没开演呢,这怎能错过? 在此之前的那都是热身暖场的锣鼓小帽! 再者一说,即便抛除看热闹的关系,韩老实也有足够的理由留在京城。所谓富贵险中求,而韩老实的富贵,就是系统的点数。 今天来国会的这一遭,不出意外的话肯定能肥一波。 而张勋复辟作为民国以来最大的事件,要是能充分发挥搅屎棍的本色,那么系统点数绝对可以爆炸。 所以,说啥也得留在京城! 韩立正见说不动自家大帅,同时也知道自家大帅的遮天本领,于是只好坐进驾驶位,发动汽车之后,就拉着南北双侠扬长而去,去火车站起票。快的话,明天上午就能到奉天,赶上在韩公馆吃午饭…… 韩老实看着汽车远去,其实他也想坐上火车到韩公馆,与小姑娘们举行一次声势浩大、震天动地的夜谈会。 但是,现在正处于事业上升期,也只好让小兄弟暂时蛰伏起来了。 当然,韩老实自己在装完逼之后,也需要蛰伏起来,茎观其变。 结果他刚要事了拂衣去,就听到背后有人在叫他: “你是瓜田里的闰土,还是闯关东的韩老实,亦或是京津直隶卫戍总司令的韩昆?” 回头看时,却正是大先生。 韩老实的眼睛直接落在了灰色长衫上,能够看到斑斑血迹,于是不由大惊失色:“阿张,你中枪了?快快快,快去医院!” 大先生却摇摇头。 他确实没有受伤,长衫上的血迹,是刚才参与救护包扎伤员时候沾染上的——别忘了大先生可是专业的, 韩老实这才把心放到肚子里,“阿张,你吓我一大跳,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快快离开为妙,否则被抓到大牢里,须是没人给送饭。” 大先生叹了口气,道: “不止是此地不宜久留罢?这整个京城都面临兵灾,张勋即将北上复辟,而不管是段祺瑞还是冯河甫,为了名与利,必然会起兵讨伐,不管谁胜谁负,百姓都必然遭殃。” 韩老实没说话,因为大先生说的都对。 可是他也没有啥好办法,靖安军正处于发展期,扩军是需要时间的。目前总体规模尚小,满打满算也不过四千人。 别看之前干脆利落的打赢了万人规模的满蒙叛军,但那是占据了地利人和。 地利:属于本土作战,对地理地形熟悉到家了,在八百里旱海把叛军玩得团团转,节奏感极强。而且不需要在意后勤补给,也不涉及长距离行军,以逸待劳。 人和:同仇敌忾,更有讲武堂的师生全力支援,发挥出了关键性的作用。 此外,满蒙叛军虽然人数过万,但大部分都是乌合之众。 而张勋的定武军虽然也是军阀部队,但是再怎么说那也是成建制的正规军,装备齐整,不缺机枪火炮,人数更是多达四万。 韩老实真要是把靖安军千里迢迢的拉过来,在人生地不熟的京城作战,即便凭借遥遥领先的加农榴弹重炮以及侦测飞机,可以与定武军硬碰硬的做过一场,甚至使使劲儿还能赢两阵,但也必然是惨胜。 攒下的家底儿基本就挥霍一空了,最关键的是,把种子直接打没了。 所以,韩老实肯定不能这么干。 根据历史发展,辫子军进京,小皇帝成功复辟,然后段祺瑞在天津马厂组织讨逆军,在直系冯河甫的支持之下,极短时间内就调集了驻直隶的北洋陆军第三师、驻山东的北洋陆军第五师、驻河南的北洋陆军第八师,以泰山压顶之势,把张勋撵兔子一样赶出了京城。 但现在却因为韩老实的翅膀乱煽,形势已经大不一样。 首先是历史上张勋的辫子军因为受到运输条件的限制,只调集了五千人马进京,而主力则是还在徐州。根据张勋的计划,是在五千人马北上进京之后,造成复辟事实,再趁机与英国人谈条件,以获得津浦铁路线的充分使用权,然后主力再进京。 结果津浦铁路线确实是控制了,却后方着火,被手底下的大将张文生背刺。按照约定代号,发电报给徐州命令运送四十个花盆进京——四十个花盆,就是四十个营。 结果张文生就送去了四十个花盆…… 张勋的五千人马,对阵讨逆军的三个北洋陆军师,完全没法打,除了主动下野,去天津卫养老之外,别无他法。 而现在不一样了,英国人已经把津浦铁路线开放给了张勋,而且还提供武器与贷款的支持,四万定武军很可能是梭哈一波。 其次,历史上的北洋之虎,凭借“两造共和”的赫赫威望,在马厂誓师的时候能够做到一呼百应。而现在的段祺瑞却被曹锟坑得尿了血,“两造共和”的威望大概率是要清零了,甚至是变成了负数。 不论什么年月,人们都是惯于捧高踩低,段祺瑞要是此时整一出马厂誓师,估计没什么人会去响应。 于是,这就需要有一个人填补段祺瑞的生态位。 这可不太好办,真不是谁都能硬刚四万定武军,一个搞不好就把自己搭进去了。 如果再有英国强力支持张勋,那么张勋复辟大业没准儿还真就不至于虎头蛇尾了呢。当然,要说多么的地久天长,那也不至于,毕竟南边的炮党也不是白给的。 只是眼巴前的,还需要解决呀。 这解铃还须系铃人,事情是韩老实搅和出来的,那么总归是要由韩老实解决。 再说,黎大总统虽然确实存在利用他韩老实的心思,但是人在江湖飘,谁不是利用谁呢?大总统又不是他韩老实的亲爹,凭啥不图回报只有付出? 总体而言,目前一直合作愉快,再说人家也确实是出手十分大方,北洋陆军师的番号说给就给,卫戍总司令的职务说安排就安排。 韩老实也不是拔雕无情的人,能帮尽量帮。 而且渡人就是渡己,还是那句话,风浪越大,鱼越贵! 于是,韩老实当即决定先做一件大事,那就是——接着忽悠大先生…… 第670章 头铁的冯德麟 韩老实装够了逼,拍拍屁股走人了。 只留下了国会这边的一地鸡毛。 督军团出师不利,当场被杀了一个察哈尔都统,然后又被韩老实拎小鸡一样带走了一个直隶督军——基本可以确定是凉凉了。 一帮大流氓头子,被关东老地主给赫住了。 以至于韩老实都走半天了,还没人敢挪屁股呢,课堂纪律绝对够用。 北洋之虎现在变成了病猫,失魂落魄,被抽走了精气神,萎靡不振。 打击太大了,很难想象社会舆论会如何抨击他,动了学生群体,就是相当于挖了笔杆子的祖坟,矛盾不可调和,没有任何妥协的可能性。 彻底失去社会舆论支持的内阁总理,都不用大总统免职,自己直接走人就行了。 可以说,北洋之虎的政治生涯已经终结了,直接下野去天津或者是上海养老就行了,没有别的选择余地。 而段祺瑞的老对手黎元洪,此时看着段祺瑞失魂落魄的样子,却没有半点胜利的喜悦,因为事情已经脱离了轨道,向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 张勋进京几成定局,在皖系与直系之间没有了直隶督军曹锟这个纽带,很难应对。 本是要指望着与韩老实共商国是,协力对抗张勋,结果韩老实却一去不返,这让黎元洪心里没底:韩大帅,韩司令!成还是不成,你给个痛快话呀。 要是成,那就大张旗鼓的开始准备,与张勋做过一场。 要是不成,趁着现在还有时间,把总统府的行李细软打包一下,回湖北老家算逑! 难办,属实难办! 冯河甫同样在怅然,本以为这次与段祺瑞搭伙,能够挤走黎元洪,自己扶正,好好过一过大总统的瘾。结果万万没想啊,段祺瑞自己先完犊子了,然后直系还出现了叛徒,实力受损。 眼瞅着张勋复辟已经成为定局,于是冯河甫此时在心里打定了主意:还是再去金陵吧,毕竟那里才是自己的老巢。他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即便张勋真的做成了大事,彻底挤压了直系的生存空间,那他冯河甫还可以闯关东嘛。 一个女婿半个儿,到时候就让韩老实给养老…… 这三个大佬都各怀心思了,下面的督军团更是如此,反正这京城肯定是不能继续待了,否则早早晚晚会搭进去身家性命。 本来之前已经约定好了,在京城参加完军事会议之后,督军团到徐州参加张勋举行的会议。但是现在这些督军以及各省代表,全都没有了去徐州的心思。 张勋固然现在牛逼,但是那韩老实也属实是惹不起。 真要是与张勋走得太近,甚至上了张勋的船,公开站队,那么必然会惹恼了韩老实。 那样的话,还敢随便出门吗? 这下可是真开眼了,那韩老实比传说中的还要难缠一百倍、一千倍! 杀他们这些督军大帅,简直就是如屠鸡狗。 他们既没有实力与张勋对线,也没有胆量与韩老实为敌,那就只好两不相帮,走中间路线。 于是,督军团以及各省代表在回到各自落脚处之后,无一例外,全都开始安排打道回府的事宜,有火车就赶火车,没火车就坐汽车,实在不行就骑马。 甚至有连夜跑路的。 但是,其中却不包括奉天省的代表。 或者说,奉天省的两个代表。 杨宇霆不走,是因为他是要代表张奉天站队韩老实的。韩老实如果这次要对线张勋,那么奉天省肯定要提供支持。因为现在的张奉天与韩老实,属于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关系,同气连枝,彻底绑定。 因为张奉天很清楚,现在韩老实要是倒了,日本人绝不会放过他,乃至反攻倒算,变本加厉的秋后算账。 而冯德麟不走,是因为他要寻找机会——与张勋搭勾子的机会! 没错,这位冯老三就是如此的头铁。韩老实在会议室恐吓督军团以及各省代表的时候,冯德麟就在现场,看得真真的,当时同样也被震唬住了,缩着脖子一声不吭,毫无存在感。 以至于韩老实都忘记了现场有冯德麟这么一号人物——尽管张奉天之前还特地委托他,照顾一下冯德麟,别被人给卖猪仔。 因为张奉天太知道冯德麟那两下子了,在关东凭借着出道时间早,黑道职业生涯足够长,再加之运气比较好,早早抱上了日本人的大腿,而且还顺利接受招安,混得人五人六。 目前麾下有一个北洋陆军第二十八师,担任奉天军务帮办(相当于副督军)。 但是在张奉天看来,冯老三的实际真实水平其实很一般,在结义八兄弟当中,不论是情商还是智商,都属于垫底儿的存在,也就是大家都哄着他、让着他,才可以在关东耗子扛枪窝里横。 到京城那地方可没人惯着,绝对会被一帮大流氓头子给玩弄到死。 但是冯德麟自己却不这么看,他也同样认为,风浪越大,鱼越贵。 弯道超车张小个子的机会,并不是啥时候都有,而这次张勋复辟,绝对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缘,而且汤二虎目前就在跟张勋混,他们之前曾经是奉天倒张二人组,现在重新联手,趁着张勋扶持清室复辟,一飞冲天。 之前袁大头称帝的时候封了139个爵位,王爵有且只有一个,即黎元洪的武义亲王。 剩下的就是公侯伯子男。 其中公爵当中比较出名的有张勋、冯河甫、孔令贻(不愧是世世修顺表、代代衍圣公)。 侯爵出名的有阎锡山、陆荣廷、唐继尧。 伯爵出名的有曹锟、孟恩远、张鸣岐。 不过这些再怎么牛逼都与他冯德麟没关系。 冯德麟严重介意的是张小个子封的是子爵,而他得到的却是最低等的男爵。 当时气得他差点找根麻绳上吊,三天三夜没合眼。 而这次清室复辟,只要他冯德麟跟着张勋干,少说也得捞一个伯爵吧? 至于那张小个子,食屎去吧你! 当然了,韩老实确实牛逼至极,这个必须得承认,但是听蝲蝲蛄叫唤就不种黄豆了? 大不了定制一个加厚铁桶,出门时候钻里面,让卫兵推着骨碌起来走。 反正对于冯德麟而言,只要能够压张小个子一头,做鬼也风流…… 第671章 关东的趣事 “阿张,今天喋血国会的刽子手、始作俑者,卫兵已经被杀得七七八八,直接指使的曹锟已经凉了,间接指使的张勋虽然还活着,但是在我的眼里,他已经是死人了,只是差最后一道程序没跑完而已——所以,你且放宽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在西城南半截胡同绍兴会馆的补树书屋当中,韩老实正与大先生相对而坐,没有喝酒,也没有吃肉。 只有一盏孤灯,半壶清茶。 昏暗的灯光照射之下,大先生瘦削的脸庞满是平静,但是满腔的意难平却在胸中翻腾,国会前面的青年的鲜血,洋溢在周围,艰于呼吸视听。 大军阀为了一己之私利,视人命如草芥,彼辈当权,怎会不苦了天下苍生? 本以为推翻了满清,大踏步走向共和时代,即便无法实现天下大同,却也能够富民强国,人人如龙。 结果却是南北对峙,军阀割据,民不聊生。特别是在今日,军阀露出的是狰狞爪牙,终于确定属于是走个孙悟空来只猴。 两个勾八炖汤——一个勾八味儿! 这如何不让人倍感失望。 而韩老实事情发生之后的实际反应,虽然当时也曾气血上涌,但是总体来说,却远没有大先生这么大。 一个是因为韩老实作为穿越者,熟稔这段历史,早就知道反动军阀到底是什么揍性,除了一部分有良知有底线的之外,其他大多都是披着人皮的狼,根本不在乎百姓的死活。 再一个是韩老实认为凭借胯下马、手中枪,道不平就赶紧踩,杀就完事儿了。 杀出个虎虎生风,杀出个一日千里,杀出个恍如隔世。 不过是一帮大流氓头子而已,白天时候如果那些督军团真都当场炸刺,那么韩老实并不介意把他们一窝端,眼眉都不会皱半下。 全都是欠收拾的货! 只不过与杀气冲天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此时此地的韩老实又一次换了装束。 只见他上身穿一件蓝布长衫,下身是西式裤子,脚踩黑布鞋,还戴了一副圆框金丝眼镜。 从里面看,应该是斯文败类。从外面看,却颇有一些儒雅气质。 其实这属于是典型的学校教员打扮,夹着讲义都可以登台授课了——给学生讲一讲杀人的一百零八种杀法。 所以在别人看来,韩老实就是来绍兴会馆的一个普通访客。在这个年代,京城当中出入各地区会馆的几乎没有白丁。 而大先生对于韩老实整出来的百变大咖秀,也十完全可以理解,毕竟刚演了一场大闹天宫,干系重大,再怎么小心谨慎也不为过。 韩老实主要是闲着也是闲着,回大杂院也只能是倒头睡觉。 索性就在补树书屋当中与大先生夜谈,权当是鲁豫有约了。 不过,对于大先生提起的政治议题,韩老实都会尽量岔过去,并不做出深入探讨。 因为说到底,老地主也只是一介武夫而已,真玩不了政治这种高端操作。 要论鲨人,他可以从白天说到晚上,绝对的行家里手。甚至可以说,这个世界没有人比韩老实更懂鲨人了,毕竟二十多万的系统点数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但是要论起政治,他纯纯就是一只天真烂漫的小白兔。 所以,韩老实自知真没必要掺和这玩意。 在他看来,只负责把列强势力彻底清出中国,顺便把小东洋压制在四国九州,不论是九一八还是卢沟桥,想都别想了,老老实实的蹲在小岛啃糙米饭团,能喝两口味噌汤就算过年了。 当然了,最好是多贡献一些爱情武打片,从而引导大家解锁一些新知(zi)识(shi),善莫大焉…… 当韩老实把黑土地清除了杂草之后,那么有足够资格的就可以进场耕种了。 这就是心甘情愿的为他人作嫁衣裳。 老地主也不亏,他有自己的小快乐。 届时韩老实就会带着一帮小姑娘乘桴浮于海,逍遥去也。如果大先生还在的话,可以效仿张大千,前往巴西建造一个大庄园,想怎么住就怎么住,美滴很…… 就在韩老实内心展望前景的时候,大先生忽然提起:白日里国会前面枪响的时候,北大有一个教员中弹亡故,还有一个教员受伤。 韩老实略有吃惊:卧槽,中弹亡故不会是秀儿吧? 还好还好,大先生说出的名字,韩老实全都没有听说过,虽然可能在学术界有些地位,但总体上却是路人甲——虽然这有些不厚道,但事实就是如此…… 因为气氛有些过于厚重,不符合韩老实一贯的心态,再加上大先生的情绪也需要尽量疏导一下,免得肝气郁结。 而肝肾同源,肝不好,腰子就不会好——咳咳,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颈椎也不会好,会影响到大先生伏案写作,到时候没有了阿q,也没有了孔乙己,岂不是文坛不可估量的损失? 于是,韩老实为了拯救中国近代文学史的半壁江山,出于强烈的责任感与使命感,索性开始给大先生讲一些关东的趣事。 当然了,其中不免带有一些客观杜撰与主观夸张,反正有真有假,真真假假,就像是他这个闰土的身份一样。 在韩老实的口中,关东江里的鱼多到爆炸,用瓢就可以随便舀,想吃肉就拎一根棒子出去转一圈,狍子野鸡随便打。什么江南的鱼米之乡,与关东的物资富庶比起来,那都弱爆了。 但是嘛,关东也有不好的地方,那就是冬天的时候忒冷了,滴水成冰,只能坐在家里的热炕头上猫冬。如果需要到外面撒尿,则需要手拎一根棍子,一边撒一边敲,免得那话儿被冻住,那可就悲剧了。 毕竟在猫冬的日子里,还得指望着这玩意解闷呢——当然了,最后这一句过于粗鄙的话,韩老实并没有说。 而大先生果然听得很认真,也很赞叹,认为虽然关东的天气苦寒,但是既然能够棒打狍子瓢舀鱼,那么想来必然是不愁吃穿,所以怪不得有人成群结队的去闯关东。 不过大先生是通晓时事的,于是就提出了一个疑问:闯关东的大部分都是山东人与河北人,而浙江人须是极少,几乎没听说过。 所以,你一个绍兴人,怎么想起来去闯关东了呢? 第672章 “飘”在补树书屋 是啊,一个绍兴人怎么就闯关东去了呢? 韩老实自己歪着脑袋想了想,发现确实在关东从未遇到过浙江人,倒是湖南人遇到过两三个。 不过,这哪能难得住韩老实。 作为一个老男人,编瞎话那必须是基本操作,否则哪有机会偷开别人家的奥迪A8? 对此,韩老实做出的解释是:那一年,西瓜都罢园了,钢叉也没有发市,猹是一只都没有叉到,属实令人失望。于是就想着划船出海捕鱼,结果点子太背,却遇到了大台风。 沿着海岸线一溜烟的就被吹到了山东烟台。 来时候好好的,回不去了。 在烟台人生地不熟,又没有盘缠,于是无奈之下就进了花子房,在里面当一个小叫花子,倒是不至于饿肚子。 然而花子房里大筐头的漂亮小老婆,却总想着要一口吞掉他,搞得他非常被动。 后来为了保住清白之身,就索性把花子王小老婆的木头澡盆子给顶在头上,到了海边之后,就从烟台跨过渤海海峡闯关东去也。 但是在海上的路程实在是太远了,划不到一半就已经没有了力气,幸好被过往船只及时搭救,并随船去了安东。 到了安东之后,先是在鸭绿江上跟着木把头吃排饭,后来遇到了一个贵人提携,自此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历经二十年的光景,终于有了如今的威势。 韩老实张口就来,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其中情节虽然蜿蜒曲折,但是却做到了逻辑自洽,把大先生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实际就是老地主把惊蛰与小虎的经历都安到了自己的头上…… “阿张,我在关东可是很有排面的,有机会你去一趟就知道了,光是老婆就娶了六七八个,在年龄上看,全是小姑娘。个顶个的漂亮,其中有女胡子头,有番邦郡主,有豪门千金,有总统闺女——嗯,大洋马勉强也算一个。对了,还有一个孙子,现在也都能提刀上阵砍人了……” 大先生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感觉闰土不像是大军阀,倒像是法国大文豪——没错,就是写《基督山伯爵》的那位。 此时,有秋风裹挟着冷雨呼啸而来,猛的吹开了窗户扇。 韩老实站起身来,去关窗户。 院里一棵高不可攀的大槐树,枝杈随风摇摆,显得颇有一些阴森恐怖。 这绍兴会馆有南中北三路院落,房屋八十多间。而大先生住的补树书屋,却是一个单独院落,十分安静,一个人影儿都没有,而其他房屋院落却是人满为患。 这使得韩老实很是佩服:大先生的脸面可真是牛,简直就是绍兴会馆中的霸道总裁…… 就在韩老实要关窗户的时候,大先生突然说道: “闰土,你且看院子里的这棵大槐树!” 韩老实有些奇怪,“咋地了?” “这棵大槐树上,曾经缢死过一个红衣女人。自那开始,到了晚上经常会闹腾,所以这处院落即便是白日里也没有人敢来,更不必提晚上在此居住……” 韩老实被大先生的话,整得有些发毛。 这可真不好玩! 别看韩老实枪马无双,杀人如割草,但是此时一样打怵。 “那你怎么还在这住?” 大先生给韩老实续上茶水,道:“我初到会馆时候是住在藤花别馆,名字好听,环境却很差,人声嘈杂,辗转不得眠,后来爽性就搬到了这里,一人独居,终于得到了安静……” 牛逼! 韩老实也是服了大先生的胆子。 “到底有没有阿飘?”韩老实确实挺好奇。 汉语的魅力就在于此,大先生一瞬间就理解了“阿飘”的意思,于是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道: “午夜时确有些奇怪声音,还会敲窗户,不过我不确信这就是怪力乱神,有盗贼来光顾也说不准。” “那你不怕吗?” “为什么要怕盗贼?在你送这把枪之前,我也是有一把白朗宁的,在陆军学堂的时候我的射击也曾上过优等。” 韩老实哭笑不得,用力关上窗户之后,转身对大先生说道:“不是——我说的不是盗贼,是阿飘啊!你不怕阿飘吗?” 大先生的眼神动了动,“是也有些怕,故而我搬进补树书屋之后,学了佛宗大手轮印,现在已经会结无畏印、智拳印、期克印……” 韩老实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大先生这么玄学的吗? 忽然大先生伸手指向韩老实背后的窗户,“闰土你看,它来了!” 韩老实的头发根一下子就全炸起来了,一个健步就窜出去四五米,落地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杆雷明顿m870,身子向后一拧,“喀嚓”一声推弹上膛,大喷子的枪口直接指向窗户。 害怕归害怕,但是该物理超度还是要物理超度。 窗户外面黑乎乎一片,风声雨声夹杂在一起。 韩老实给自己作了心理建设,眼睛使劲瞪了一下,想要看看窗前是不是站一个身穿红衣、吐长舌头的阿飘。 如果有的话,先劈头盖脸的颜身寸它一发鹿弹再说! 大先生笑了一下,“闰土,其实我是在吓你的。坐下,来继续饮茶,说一说你是怎么逼迫日本讲和的——不对,你的这杆大枪是藏在哪里的?” 韩老实强自挤出了一个笑脸,心脏还在砰砰跳。 人吓人,吓死人。 大先生啊大先生,你这么玩是吧? 真会把人吓出心脏病的,一点儿也不好玩,换个胆子小的,绝对能吓尿裤子。 至于这大枪——韩老实关掉保险,想了想之后又退出管形弹匣里的七发弹丸,然后把雷明顿m870顺着裤裆,硬生生的一点一点塞进裤腿子里,并展示给大先生看。 这段时间,二弟跟着他真是委屈了,不但没有配套设施,反而还要受到无情的压迫。 大先生看得直摸鼻子,只要眼睛不瞎,都能知道这杆粗又黑的大枪绝无可能这么带在身上,否则走路都得拐着走,更不可能坐下喝茶。 但是,看破不说破。 世界那么大,一切皆有可能。 就比如,那窗外——真的是故意吓人的吗? …… 第673章 着火了 子不语怪力乱神。 韩老实确实是被大先生给吓了一大跳零一帮小跳崽。 至于绍兴会馆的补树书屋院中大槐树有没有阿飘,以及大先生到底看没看到阿飘,这个不在讨论范围之内,因为这本书虽然拉跨至极,但也确实没有转型灵异的考虑…… 而就在大先生或真或假的吓唬韩老实的时候,距离绍兴会馆六里之外的紫禁城,却是灯影幢幢,红色宫墙上映照一丛一堆的人影,不外乎是一些太监与宫女。 此时的大清国虽然已经倒台了六年,但是紫禁城当中的排面却依旧够用,光是大小太监就有上千人,全都围绕着小皇帝转——或者说,全都指望着小皇帝吃饭。 太监们的俸银,叫做月例。大太监们此时每月其实最多只能拿五十两,虽然每逢三节以及小皇帝的生日,还有多则几十两、少则三五两的赏银,但是这个数字放在普通人这里还行,却远远不足以支撑大太监们的奢侈生活与饕餮胃口。 比如御前太监阮进寿,自视甚高,官气十足,生活也是极为阔绰,他给小皇帝当奴才,而自己却也是使奴唤婢,出门备有汽车,还养着多匹快马,供他娱乐消遣。 甚至曾用五千块现大洋买了一只青藏产的大狗,专门有两个小太监负责喂养。那狗大小几乎像是一头小驴,全身都长着虎皮花纹,脑门上还有一个“王”子。 按照太监们的月例,绝对不够如此挥霍。 而他们之所以如此的阔绰,自然是因为另有生财之道。 大清国倒台之前,凡是有权势的王公大臣、封疆大吏,很少有不对太监们请求通款的。 而在大清国倒台之后,虽然外边的贿赂算是断绝了,但是他们却开发出了另一条更加快捷的变现途径。 却说当晚,小皇帝因弟弟溥杰在毓庆宫下学之后,就一起玩耍起来,而且还有英文教师庄士敦的参与,大家的兴致非常好,所以把晚膳的时间一推再推。 白日里国会闹出的空前大动静,在他们眼里只当是看耍猴。 最主要的还是可以稳坐钓鱼台,笑看风云。 简单说,就是赢麻了。 至于关东韩老实神马的,那都是一介匹夫,屁都算不上半个。再勇武,还能有当年第一巴图鲁鳌拜勇武? …… 有贴身小太监从各宫收藏的物件当中,搬来一个能自动书写“万里河山”的机器人,还有一个掐丝珐琅的金质小盒,按动机簧之后,就会从盒子里跳出来一只小鸟展翅而鸣。 随后更是抬来一张八仙桌子,由桌面到桌腿全是大小抽屉门,拉开之后,里面都放着各式各样的玉器,无一例外,全都是非常珍贵的宝物。 而这些在紫禁城当中其实只是沧海一粟,九牛一毛的毛尖尖。 于是庄士敦就当场向小皇帝建议,把紫禁城各宫当中的珍稀宝物取出拍照留档。 而且庄士敦还拍着胸脯保证,具体事宜可以由他一手包办。 小皇帝听了这个建议,非常高兴,当即答应下来。 当晚,即留下庄士敦与溥杰一起去养心殿用晚膳。 只听小皇帝吩咐一声“传膳”,御前太监们即层层喊出:“老爷子进吃的!” 真是堂上一呼,阶下百诺。 于是就有许多穿着蓝布袍子的太监,在养心殿东暖阁先摆下两张长条形餐桌,又接上一个长腿方桌,然后就开始上菜,由“殿上的”把饭菜送到东暖阁门外,再由御前太监接过来,摆到桌子上。 很快,覆有银盖的碗盘就一个个摆满了桌子。 桌子东头放一张宝座样式的雕木椅,沿着餐桌每边再各放一把普通椅子。 这时,又听到摆饭的太监高喊了一声“碗盖”,一霎时所有碗盘上的银盖全都被取了下来,置于空提盒内由太监取走。 空气中,各种香味汇集成一种难以形容的酒肉气味,逐渐飘散开来。 太监跪在地上回禀:“老爷子,吃的摆齐了”! 小皇帝这才坐在雕木椅上。 菜色有六七十种之多,皆为御膳房烹制,另外还有四位老太妃送来的二十几种精致的家常菜,光是米饭就有七八种,小菜二十多道,这就是吃一看二眼观三。 而这其实还是大清国倒台之后有所削减,否则更多。 但是,显然小皇帝对于这样豪华的御膳是吃腻了,虽然摆了这么多饭菜,只是吃面前的三两样而已,颇有一些食不知味、味同嚼蜡的感觉。 按照规矩,溥杰与庄士敦都是需要叩头谢恩的,不过小皇帝嫌麻烦,直接免了。 结果还没等溥杰与庄士敦把屁股坐热,就听到外面有太监连声高喊“走水了”! 三人出门看时,就发现东北边已经是蒸腾起了烈焰,看位置与距离应该是建福宫一带。 这建福宫一带一带包括静怡轩、延寿阁、吉云楼、妙莲花池、碧琳馆、积翠亭、广生楼、凝晖楼等。 这些亭台楼阁建筑都是宏伟壮丽,里面除了数千件金佛、金塔、各种金质法器之外,还有大清九个皇帝的画像,以及历代名人字画、瓷器、铜器等稀世珍宝。 可以说,建福宫当中的奇珍异宝已经是堆积成山,需要以十万计,是整个紫禁城当中存放珍宝最多的地方。 此时却是烈焰冲天,凶猛可怖。 小皇帝确实着急了,于是命人给警察总监吴炳湘打电话,请速派消防队来救火。 很快,吴炳湘带领不少军警来到紫禁城,并且把全城的消防人员以及消防器材都带了进来,可惜紫禁城当中没有自来水,又缺少水井,而用来存水的大水缸也是干涸的。 于是只好眼睁睁看着大火蔓延,整个建福宫都化为一片火海。 幸好意大利公使馆偶然得知紫禁城起火,于是派了一些兵士前来帮忙救火,这些兵士具有娴熟的消防技术,指挥大家拆除房屋,隔断火道,这才避免了火情继续蔓延。 而这一切,却被正阳门箭楼上的韩老实看了一个明明白白。 韩老实这是刚从绍兴会馆出来不久,现在他可以对天发誓,这大火真不是他放的。 也正因为不是他放的,才让老地主心疼得顿足捶胸。 紫禁城在这帮人的手里,属实是暴殄天物啊。 于是,老地主当即决定,这次必须要做点什么…… 第674章 车夫的野望 “大帅,皇城里烧得通天红的大火,肯定是您老人家放的吧?这可比评书戏文里讲的还刺激,那么老多的秀女,起火之后顾不得穿衣服逃命,还不得满院子光腚跑啊……” 韩老实在外面浪够了之后,晚上照例到大杂院小李子那里借宿。结果一进屋,小李子就啧啧称奇。因为在他看来,皇城燃烧的大火,确定以及肯定就是韩老实放的,除了他没别人。 什么叫信誉? 这就叫信誉! 比方说在天龙八部里,关于小和尚虚竹的野爹是谁的问题,谜底没有揭开的时候,大家全都一致认定是段王爷。 甚至段正淳自己都信了。 当然了,老地主肯定不至于像段王爷那样,对自己的二弟没有个逼数。 紫禁城的大火,不管是自己着的,还是别人放的,反正肯定不是他韩老实放的,因为着火的时候他还在绍兴会馆,所以唯一的梦游可能都直接排除了…… 于是,老地主矢口否认道:“小李子,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本帅再怎么丧心病狂,也不至于把紫禁城给点了,那是要向全国人民谢罪的!” 小李子摸了摸鼻子,憨憨的笑了一下,道:“大帅,那紫禁城是皇帝老儿的房子,即便大清国倒台了,现在也不耽误人家霸着,所以烧就烧了,为啥要向人谢罪呢?” 韩老实摆摆手,“小李子,假设——本帅是说假设,要是有一天紫禁城对外开放了,不管是谁,都可以花四个银角子进去溜达一圈,那么你去不去?” “不去!”小李子回答得斩钉截铁,干脆利落。 其实这才正常,劳苦大众哪有那么多的闲情逸致,四个银角子得风里雨里的拉两个大座儿才能挣出来,汗珠子落地上摔八瓣,有这个钱买一斤酱肉留着卷大饼不香吗? 但是韩老实却感到有些诧异,“为啥不去?到时可以看看后宫的雕花床,那代表着大清国前后九个皇帝炮火连天的职业生涯……” 小李子咂摸咂摸嘴,“话说起来,皇帝老子还真挺辛苦的,三宫六院,这就是八九个老婆了。如此的话,他们的功夫都应该挺深,擅长铁杵磨针……” 话音未落,就被韩老实一脚踢在屁股上,让他赶紧滚去烧热水。 这不是纯纯的守着和尚骂秃子嘛。 小李子端来热水之后,忍不住又问韩老实:“大帅,紫禁城的大火,当真不是您老人家放的?这不应该呀,别人哪有这个胆子。” 韩老实斜楞了他一眼,“这两间房子,你会自己动手把它给点了吗?” “可是——房东不答应啊!” “行吧,那换个例子,假如你攒钱买了一辆新的洋车,你会自己动手把它给砸个稀巴烂吗?” “当然不会,爱惜着都来不及呢,每天做三遍保养,出车之前得烧香磕头,遇到坑坑洼洼的地方必须扛着车过去!” 韩老实哈哈一笑,“那不就结了,你爱惜你的车,不会砸烂。而本帅自然也会爱惜紫禁城,怎么可能自己动手放火——这次如果是有人放火,别让本帅逮住他,否则屎给他打出来!” 小李子有些发懵,“大帅,这——听这意思,现而今紫禁城是您老人家的了??” “你还真说对了,紫禁城现在确实就是本帅的产业,前日刚刚买下来的,花了足足两千八百块现大洋!” 小李子更懵了。 虽然两千八百块现大洋对于他这个臭拉车的而言,是一个天文数字,想要挣到这笔钱,除非脚底板装上可风火轮。但是,即便街边的大傻杨也能知道, 两千八百块现大洋肯定不可能买下紫禁城,顶多能买下紫禁城里的两个宫女——嘿,真白啊,那叫一个地道…… “大帅,您这个交易——正经吗?” “讨打!咋就不正经了?所谓买定离手,完全是公开公平公正的交易!小李子,你就用洋车拉着本帅,在紫禁城撒欢压地砖,到时候没准儿本帅一高兴,就把四个太妃拽出来给你当老婆,那都是个顶个的过日子一把好手,你就整去吧,一整一个不吱声……” 小李子闻言,高兴得直扎撒手:这可真是鸟随鸾凤飞腾远,人伴贤良品德高! 现在品德高不高且不说,飞腾得可真是足够远,都到天外天去了。 万万没想到啊, 咱一个臭拉车的,竟然有一天可以觊觎到太妃这个层面了? 不要说是四个太妃当老婆,就是能跟其中一个太妃开一次友情车,那都是祖坟冒青烟了。 而且在小李子看来,后宫女人哪个不是如花似玉、万里挑一的人间绝色? 即便太妃年岁可能会稍大一些,那肯定也得美上天——福特汽车再怎么老,也决计不是黄包车能比的。 “大帅,您老人家说的是真的吗?” “必须真,比珍珠还真!”韩老实在暗中已经笑破了肚皮,只希望到时候小李子够勇,别被“人间绝色”给吓出阳痿之症。 实际韩老实不是在扯淡,而是现在真的已经把紫禁城视作自己的产业。 这可不是巧取豪夺,而是用一幅唐伯虎的《花阵六奇》换来的。 既然紫禁城里的主子与奴才信奉的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都退位了还在以势压人,可以强取他韩老实的画。那么,就别怪韩老实不讲武德,强取了那紫禁城。 很公平,也很合理。 晚上的这一场大火,指不定会烧掉多少珍宝。而在老地主的心里,这些珍宝可都是他的,现在虽然谈不上有多么的心疼,但也肯定是不怎么舒服。 夜长梦多,宜早不宜迟,否则再着两次大火,紫禁城可就剩不下啥玩意了。 所以韩老实此时已经打定主意,要尽快收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至于里面的主子与太监,必须土豆搬家滚球子。 要是不滚,那就人头滚滚。 他们不体面,那就帮他们体面…… 这一晚,小李子睡得很不踏实,净特么的做梦了。 梦里,他找了一个养老院的工作,同时伺候四个老女人。而这四个老女人,一个赛着一个的丑,大饼子脸,宽额头,小眼睛,塌鼻梁,大龅牙。 还罗锅驼背。 大杂院里最不起眼的小嫂子,也能甩她们十八条街。 于是小李子吓得从梦中惊醒,坐起来之后,甩了甩脑袋:幸好,这只是梦。而现实中的他 ,以后会整四个太妃当老婆。 简直是美出鼻涕泡了…… 第675章 监守自盗? 紫禁城。 建福宫的大火,从静怡轩烧起,一直蔓延到延寿阁。高大宏伟的延寿阁,烧塌架的时候又把燃烧着的椽梁压在其他宫殿之上,怎么不变成火海? 庭中已经长了数百年的参天松柏,也变成了一棵棵火树。 大火一共烧毁房屋三百多间,延寿阁当中收藏的数千件珍贵古物全都不见了踪影,中正殿收藏的历代名人书画更是付之一炬。 其中损失最多的还要属黄金,在吉云楼、凝晖楼当中有五千件大小金佛以及金质法器,据说其中最宝贵的是四座三米高的金亭,还有一座六米高的金塔,都是在雍正时期制作,且不说附加价值,单说黄金材质本身,价值都绝对是令人咋舌的。 大清享国三百年,最擅长做的就是搜刮天下。 虽然后期国将不国,国库空虚,圆明园还惨遭劫掠,但还是底蕴深厚。特别是紫禁城,国库再怎么亏空,也不可能由紫禁城填补。 所以,这里面的好东西属实是太多太多了。 当然了,再怎么多,以建福宫大火这种重大事件,即便不说是伤筋动骨,却也是损失惨重。 紫禁城当中不论是太监还是宫女,都是噤若寒蝉,因为四个老太妃已经连夜下令,建福宫大火不允许谈论,如果谁敢乱嚼舌头根子,打死勿论。 折腾到了早上,火势才渐渐平息,到处都是残垣断瓦。 小皇帝早起之后,就背着手站在建福宫外,看着一缕缕黑烟,脸上却很是平静,无喜无悲。 在人前的时候,小皇帝是故意藏拙,实际却是城府很深。所谓大清无昏君,这个说法确实有道理,即便是宣统这个末代小皇帝,如果放在任何一个封建王朝的太平年景,都完全够得上一个合格的守成之君。 可惜,还在穿开档裤子的年纪就登基坐殿,龙椅还没坐热乎就被人赶下台,根本没来得及发挥。 再加上逊位之后的这些年里,来往的全都是不甘心清朝倒台的遗老遗少,特别是四个师傅,每天都在灌输复辟的理想。 所以,这位小皇帝做梦都想着夺回祖宗基业,重现大清的荣光,奈何手上没有枪杆子,单靠耍嘴皮子的遗老遗少可做不成事。 而有枪杆子的,却胃口极大,也没那么容易答对。 预想中的肱骨之臣,一心一意为大清复辟事业鞠躬尽瘁的大忠臣,在动真章之后没有了滤镜,这才终于发现,等来的不是诸葛孔明,而是曹阿瞒。 而这个曹阿瞒的胃口,却是极大的…… 这时,吴炳湘警察总监匆匆来到近前。 这位警察总监一夜没有合眼,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毕竟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震动整个京城。大清虽然倒台了,但是紫禁城却还是时刻处在舆论场的核心地带。 行礼之后,吴炳湘皱着眉头说道:“据消防队的人说,他们初到宫中救火的时候,闻到了明显的煤油味,所以初步怀疑是看守人员监守自盗,为了掩盖罪证而故意放火。” 小皇帝闻言,不置可否,只是斜着眼睛打量了两眼吴炳湘。 把吴炳湘搞得有些浑身难受,主要是拿这个小皇帝没有办法。虽然大清已经倒台了,小皇帝肯定管不到他这个警察总监的头上。但是,须知瘦死骆驼比马大,他也没办法完全无视小皇帝。 紫禁城建福宫大火,既然是人为的,那么他这个京师警察总监就有责任破案,不然没法向各方交待。 只是警署在紫禁城当中却没有执法权,所以搞得左右为难。 现在又实在搞不懂小皇帝到底是什么态度,总感觉哪里有些怪怪的。 这时,御前总管太监阮进寿迈着四方步走了过来,给小皇帝行礼之后,才翘着兰花指,对吴炳湘说道: “吴总监,建福宫大火已经由内务府与内宫四执库查明白了,是看守总管林书成联合另外八人做下的不轨之事,只为掩盖他们监守自盗的证据。这三年来,他们已经把建福宫当中的古物、黄金等倒卖一空,殊为可恶!” 吴炳湘虽然对这个死太监感到恶心,但是对于紫禁城的办事效率还是深感意外的,竟然这么快就破案了。 如此甚好,自己也正好可以交差,免去很多麻烦。 于是面带笑容的说道: “很好,简直是再好不过了!那么,人犯目前监押在哪里?咱们尽快做一下交接,我好带回去交给法院审理宣判,也能给人们一个交待!” 阮进寿却尖笑了两声,道:“吴总监,这些人犯恐怕你是没法子带了,什么劳什子法院也没法审了,除非——能像包相爷那样日断阳、夜断阴,但你们却没有那样的本事,可惜了!” “此话怎讲?” 吴炳湘听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也闹不明白这烂屁股的阴阳人到底是唱的哪出戏。 这些太监呐,貌似就不会正常说话。可能是当年刀子太快,以至于把正常说话的功能也一并阉割了…… “还能怎么讲,当然是人都死了呗!” 吴炳湘闻言,差点跳了起来,“啥玩意啊,人犯又不是拿刀动枪的凶徒,没道理负隅顽抗,怎么就能死了呢?” 而阮进寿却轻描淡写的说道: “似这等监守自盗的人,还要什么审判,内宫抓到他们之后,当场就全都杖毙了!吴总监要是对尸首感兴趣,倒也不是不能交给你!” 吴炳湘瞅了一眼阮进寿,又看了一眼背着手走远了的小皇帝,很快冷静了下来,却没有继续做声。 他此时已经感觉到,这建福宫大火的事情,恐怕是水深得很,不是自己这个警察总监能把握住的。 那么大一个建福宫,古物何止万千,哪里是十来个太监就能倒卖一空的。 再者一说,凡事都会有一个来龙去脉。 那么多的古物,到底卖给谁了,怎么卖的,收到多少赃款……这些都是需要搞清楚的核心问题,哪能如此草率。 吴炳湘咬了咬嘴唇,终于还是拱手告退。 要是换在平时,吴炳湘这个警察总监也不至于这么好答对,弄不了逊清小皇帝,还弄不了你个死太监? 锁尿桶上之后,才知道什么叫做官法如炉! 但是此一时彼一时,那徐州的张勋随时可能北上,没准儿紫禁城真就能支棱起来。 所以,吴炳湘忍了…… 第676章 小皇帝的谜之操作 今年四十岁的吴炳湘,安徽合肥人,是袁大头的嫡系班底,货真价实的北洋派,只不过职业生涯虽然是起步于军旅,却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警界厮混,在袁大头当大总统的时候,担任总统府秘密侦探处主任——看名字就知道,绝对的大特务头子。 又因为是段祺瑞的同乡,所以算作是大半个皖系,在袁大头死后,职业生涯并未受到影响,目前担任京师警察厅总监,负责整个京城的治安。 作为曾经的大特务头子,现在的京城警界扛把子,吴炳湘却绝非想象中的凶神恶煞,反而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角色。 而且这还真不是表面装出来的,因为他确实是一个公认的好人,心地良善,一直在利用职务便利进行赈济孤贫。历史上的五四运动,吴炳湘及其统领的警察也有非常亮眼的表现,在保护学生方面做了最大程度的努力。 学生组织游行的时候,他装作看不见。等到军方段芝贵要出动士兵镇压的时候,又竭力阻止。最后实在没办法,才象征性的抓了三十个学生,却给安排宽敞囚室,允许学生走动、交谈、看报,外面可以随时探望,里面可以随时寄信,伙食标准更是参照警察厅科长,顿顿有荤有素。 校长们却还不放心,多次找吴炳湘交涉,要求放人。 吴炳湘给他们做保证,一定会斡旋尽快放人,最后竟然发誓说:如果学生没被放出来,我吴炳湘就是你们的儿子,见面必叫爹! 果然,后来在他的帮助下,所有学生尽数被释放。 后来这个老好人心力交瘁,主动辞职,投身商界,却是个短寿之人,没几年就病死了。 可见好人不一定就有好报。 特别是现在,为了救火在紫禁城熬了一晚上,好容易有了尽快破案的希望,结果堂堂的京师警察总监,竟然被一个死太监给挤怼拿捏了。 于是倍感头疼,主要是不知道案件报告该怎么写。 吴炳湘孤身一人怏怏的走出神武门,身边一个警卫都没带,实际也不需要带,因为他自信八面玲珑,根本不可能有人会主动加害于他。 一辆黑色的雪佛兰汽车停在门前,这正是吴炳湘的座驾,司机已经被他打发回去了,现在自己开车。 拉开车门上了车,刚要打火,就感觉有些不对劲,猛的回头看,就发现后排座椅上大马金刀的坐着一个人,此时正捏着一根油条在吃。 吴炳湘的眼睛多尖呐,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人是谁。 当即骇得手脚酥麻,鼻尖冰凉。 他是老好人不假,但是老好人也怕死啊! 却又不得不硬挤出一个笑容,“韩——韩大帅,这大清早的,您还亲自吃油条啊……” “本帅不亲自吃,莫非吴总监还可以替本帅吃?不过真要是可行的话,其实也挺好,你不如先替本帅吃一百根当早餐,勉强垫垫底儿!” 吴炳湘有些尴尬的讪讪一笑,道:“韩大帅真懂开玩笑——那啥,您是想要去哪,言语一声,我开车送过去。” 韩老实用纸巾擦了擦嘴和手,道: “这就不必了,本帅有专属定制版的豪华座驾!今天找吴总监,是想了解一下紫禁城大火,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吴总监给讲讲呗,看看有多大的损失,以及大火到底是自燃的还是人为的。” 吴炳湘闻言,不由长出了一口气:我当是要干啥呢,原来这个大魔星只是想要了解紫禁城大火。吓死个人了,还以为要抢我的鸡蛋呢。 这可真是问对人了,于是吴炳湘就一五一十的把紫禁城大火情况统统讲了一遍,毫无保留。 韩老实越听越不对劲,也是越听越生气。 这帮瘪犊子竟然监守自盗到了这个地步,那可都是本帅的财产呐! “我听出来了,你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说小皇帝也有份参与其中?”韩老实有些不可思议,如果是在复辟失败之后,因为随时可能面临着被撵出紫禁城的下场,小皇帝为了个人未来生活的考虑,监守自盗实属正常。而历史上也确实是如此,据说陪读溥杰天天用书包帮着小皇帝往出带好东西,其中就包括着名的清明上河图。 但是,现在却正是复辟事业在望的阶段,紫禁城依然是清朝皇室的产业,没道理一言不合就往死里祸祸自己家呀,他又不是贾老板…… 所以,有古怪! 吴炳湘欲言又止,一副吭哧瘪肚的窝囊样子,哪有半点京师警界扛把子的风采。不过这也正常,即便这位警察总监不是老好人,但是面对老地主这种煞星,也肯定压力山大。 他的段位与孟恩远、田中钰、曹锟这种军阀级别的诸侯比起来,如何? 此时韩老实有些不满的说道:“你也是个不爽利的,有话就赶紧说,说完该上班就上班,该上学就放学。” “韩大帅,建福宫有两处最早过火的楼阁,昨天前半夜就彻底烧塌架了,凌晨时候我组织过人手初步清理废墟,却没见到半点黄金。” “该有黄金吗?” “是的,我因为职务关系,对紫禁城内部有些了解,就数这次着火的建福宫存放黄金材质古物最多,至少四千件,其中包括多个大型的金佛、金亭、金塔。” 韩老实闻言,不由紧皱眉头。 果然有猫腻! 与历代名人字画、瓷器、漆器等有所不同,黄金材质的物件,即便再怎么烧,也不至于凭空蒸发,顶多是变形而已。 再结合内宫火急火燎找到替罪羊杖毙的做法,显然这数量巨大的黄金是被转移了。 小皇帝可能确实有这个心,但是单靠他目前掌握的力量,根本无法操盘,外面必然是有强力人手配合。 韩老实一瞬间就想到了徐州的张勋。 这位辫帅既有这个动机,也有这个能力。 所谓皇帝不差饿兵,四万定武军开拔北上打仗,没钱可不行,必须得先喂饱。 而没有什么比黄金更有说服力了,边金韩家估计已经被薅秃噜毛,现在终于轮到小皇帝了。 只是有一点,韩老实完全想不明白,那就是:小皇帝想要把黄金交给张勋,只要做好里应外合,而且黄金虽多,体积却不算大,背地里偷着运出去并不是什么难事。 那么,为何小皇帝还要整这么一出戏呢? 完全没必要放火自残,毕竟在复辟之后,还要继续在紫禁城登基坐殿。 对于这一点,韩老实确实是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不论如何,张勋从小皇帝这里打秋风算是事实,也可见辫帅绝非传说中的绝对大忠臣。 但是,张勋是忠是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老小子的手太长了,先是伸到边金韩家,现在又伸到紫禁城。 而这两个地方,却恰好都是老地主默认的自留地。 这就有些欺人太甚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要伸到韩公馆的被窝里? 是可忍,孰不可忍。 老地主不由火冒三丈:我尼玛,张勋你个逼样的,等本帅扭住你的辫子,必须一路拽到金水河的天铵门,在宫墙上碰七七八十一个头,再用力的一推…… 第677章 康南海的韬略 就在韩老实为了自己的产业受损而大为光火之际,津浦铁路从上海开往徐州的火车三等客座上,正坐着一个怪模怪样的老农,土得掉渣。 在徐州车站下车之后,即用一个大蒲扇遮上了自己的脸,步履匆匆的迈步下了车门。 而在月台上,却有四个辫子兵十分恭敬的迎接他,直接登上一辆黑色的别克牌小汽车。 汽车把他载到了长江巡阅使公署。 他刚一进门,张勋就当即传令出来,不见任何客人。 这老农非是别人,就是声名远扬的曾经维新派魁首、现在的保皇党领袖人物——康南海! 康南海本在上海,他早已和张勋幕府有密电往来,而且张勋的机要秘书潘博,就是康南海的得意门生之一。 之前康南海在上海正准备接受手术,忽然接到万绳栻从京师发出的密电,催他火速前往徐州,声言复辟时机已到。 这下可是把康南海给激动得够呛,因为他做梦都想着清室复辟! 其实这倒不是康南海对大清有多忠心,而是单纯的权力欲望使然。 在民国北洋政府,根本就没有他这个尊孔保皇派的一席之地。当然,如果康南海可以宣布拥护共和,那么也不是不能被抬出来点缀门面。 但是到了康南海这个层次与段位,改弦易张谈何容易,根本不是个人能够左右的,而是已经被架到了这里,只能一条道跑到黑。 想要做高官,别无他途,只有复辟清室。 所以,在听说复辟时机已到之后,康南海也顾不上手术了,乃剃去胡须,化装成农夫模样,连夜搭乘三等车走津浦铁路北上徐州,与张勋共商大事。 我,康南海,站起来了! 现在康南海的心里,有一团火在燃烧。 自从出了徐州车站开始,一路上能够明显看到,整个徐州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兵营,到处都是辫子军在集结忙碌,火炮已经装上列车。 可知万绳栻所言非虚,辫子军显然随时都会开拔北上。 走进长江巡阅使公署之后,张勋主动降阶相迎。 实际上,张勋在内心里是万分看不起康南海,但又不得不表现得十分热情,只因复辟大业,离不开康南海这种保皇派的重量级旗手人物鼓与呼。 “南海公,张某在徐州已经期盼多时了,快快请进,已经略备薄酒素菜,为南海公接风洗尘!” 康南海的胳膊被张勋捏得生疼,甩又甩不开,嘴上却说道:“少轩公为了复辟大业夙兴夜寐,不辞劳苦,实乃国之干城,康某自愧不如也!” 实际康南海在内心里也是万分看不起张勋这个丘八头子,但又不得不言谈甚欢,只因复辟大业,离不开手握四万定武军的大军阀提供枪杆子。 这两人是一文一武,属于是复辟界的最顶流人物,见面之后虚与委蛇,商业互吹。 但谈到正事之后,却都表现出了良好的专业素养。 张勋的机要秘书潘博,已经通过类似于简报的形式,把京津两地发生的重要事情给康南海讲了一遍,并重点提及英日两国的支持。 最后,张勋作了一个全面总结,道: “南海公,如今府院之争已经彻底进入糜烂阶段,大总统黎元洪解职了政务总理段祺瑞,随后更是在国会前面发生了喋血事件,引发全国舆论轰动,各方都难以收拾。特别是那段祺瑞,已经灰溜溜下野,离开京城去了天津。黎元洪在那关东韩老实的帮助下,看似在国会耀武扬威,实际却仍然根本不可能获得北洋系的支持。而北洋系在段祺瑞倒台之后,已然是群龙无首,只能安心奉我为盟主!” 康南海静静的看着张勋在凡尔赛,却也不得不从内心里承认,这张勋确实是有点东西,运筹帷幄之下,竟然硬生生的创造了一个绝佳的复辟窗口期,实属不易,却也是天佑大清! “少轩公,现在复辟大业已经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凡事宜早不宜迟——那么,是不是应该尽快挥师北上了呢?” 然而张勋却晃了晃脑袋,引得脑后的辫子也跟着一起摇摆,皱着眉头说道: “现在确实是万事俱备,东风已至。但我还是觉得欠了一点火候,即真正的师出有名。” 康南海点点头:懂了,这个张勋是要找一个更具充分性的挥师北上借口。 “少轩公,事以国会喋血而起,窃以为还是要在国会喋血这方面做功夫!” “计将安出?” 康南海叠着指头侃侃而谈,道: “第一步,让圣上出钱,以宣慰的名义给死难学生与教员发放一笔抚恤,并调动舆论,宣传目前各方势力都已经无法为国会与学生提供保障,唯有君主再临;第二步,那关东韩老实虽然大闹的是督军团会议现场,但归根结底却也是在国会当中,所以四舍五入,约等于大闹国会,可将其定义为‘国贼’;第三步,少轩公以协助圣上保护国会与学生、诛杀国贼为理由,自然可以挥师进京,趁机行复辟之事,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再作其他图谋,包括并不限于解散国会。” 张勋听完这番话,不由仔细打量了康南海两眼,心中暗想:这康南海要是早有这两下子,何至于当年被老佛爷撵去海外玩蛋。 莫非,动下面的手术,还能让上面的脑子更好用不成? 这也不对呀,手术还没动呢!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康南海这些年并不是光顾着娶小老婆,而是没少闭关修炼。 这三个步骤看似简单,却是借力打力,无中生有,环环相扣,如同羚羊挂角。 本来国会是复辟大业最大的拦路石,而经过康南海的一番操作,却变成了复辟大业的一个重要抓手,也是绝佳的借口。 同时还与近来风头正盛的关东韩老实挂一钩子,充分利用各省督军对于韩老实的忌惮心理,可以减少很多阻力。 而且重点还是耗费时间最短,基本可以在两天之内完成,啥都不耽误。 所以,这一套连招从整体上来看,那是相当可行了。 那还说啥了,就这么办…… 第678章 国贼 “蛤?本帅这就成‘国贼’了?好好好,张勋你这么玩是吧,那你就别怪本帅不讲武德了!” 在东城户部街的京师警察厅,韩老实在众星捧月之下,正指指点点,对于最近由卫生处出台的水夫持证上岗制度、消防处拟定的蒸汽救火车采购方案、行政处制定的各种汽水营业管理规则、司法处推行的禁止赤膊通行,都做出了重要指示。 陪同视察的京师警察厅总监吴炳湘以及各处的处长,纷纷表示韩司令莅临是鞭策指导,深入检查,是对我们工作最大的认可与激励,在未来工作当中将会精益求精,举一反三,共绘发展蓝图…… 此外,韩老实还详细了解了京师警察厅的重点工程项目推进情况,听取了紫禁城大火的案件侦破过程与结果。 一言以蔽之:过足了官瘾! 结果突然就得知自己成为“国贼”的消息,属实是令人不太愉快。 虽然没啥实质性的影响,但是癞蛤蟆跳到脚面上,不咬人却恶心人。 至于韩老实为啥会出现在京师警察厅,还摆出人五人六的样子,其实也并不违和。 之前的国会喋血事件,使得吴炳湘对于这些为了一己私利而草菅人命的军阀,彻底的深恶痛绝。而关于国会喋血的幕后黑手,上层人士都是心知肚明,直接操盘的是曹锟,而间接操纵的则是辫帅张勋。 所以,吴炳湘作为一个有慈悲心肠的老好人,自然是万分不希望张勋发起复辟取得成功。 再一个,也可能是与当年吴炳湘的所做作为有关。在大清倒台之际,吴炳湘曾经动员全体警员上街剪辫子,那时每个警员都捏着一把大剪刀,咔嚓咔嚓,剪得那叫一个地道。 导致无数的遗老遗少哭晕在厕所。 辫子被剪掉,感觉比死了亲娘老子还伤心。 于是,这也导致吴炳湘在遗老遗少那边的风评不算太好。只不过这些遗老遗少都是没篮子的,耍嘴皮子一个顶十个,但是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没胆子动手。 而现在却不一样了,辫帅张勋要是进京复辟,那遗老遗少可就要支棱起来了。那么吴炳湘作为剪辫子的始作俑者,估计下场不会太美妙。 所以,不论是为了京城百姓计,还是为了个人前途计,吴炳湘肯定都是严重不支持张勋复辟的。 但是,他作为京师警察总监,看起来威风八面,实际统领的这些巡警都是废物点心,面对小偷小摸可以重拳出击,等真正遇到辫子兵,只能被吓拉拉尿。 屁用不顶。 等到吴炳湘在自己的座驾里遇到韩老实,一开始确实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但是在发现韩老实并非不讲道理之后,突然之间产生了不一样的想法:这位韩大帅在国会威震督军团的名场面,吴炳湘可是亲眼目睹过的。 如果说谁可以凭借一己之力阻止张勋复辟,只手补天裂,那么大约也只有这位爷能够办到了,不但个人杀伐骁勇,而是麾下还有能征惯战的精锐之师。 简直就是小母牛按门铃——牛逼到家了! 此外,韩老实目前还是大总统任命的京津直隶卫戍总司令。所以在理论上,他这个京师警察总监在归口北洋内务部管辖的同时,还要接受韩老实的双重领导。 于是,吴炳湘就主动请示韩司令下基层,莅临京师警察厅视察工作,督导警政警风建设。 一时间,画风突变。 而韩老实对于吴炳湘的连吹带捧,心里很是受用。 同时正好也对这个地头蛇感兴趣,自然是一拍即合…… 相对于韩老实被“国贼”的称呼给恶心到,吴炳湘的关注点却有更高的站位。 “韩司令,情况大大的不妙啊,辫帅张勋显然是在借此造势,打着保护国会与学生,诛杀那个啥的旗号,定武军就可以北上进京了,天下之人多是乌合之众,很容易被蒙蔽双眼……” 韩老实听到这里,直接跳起来把吴炳湘的嘴给堵住:停停停,你这个老同志的思想有危险问题啊,何止是滑坡,简直就是泥石流。 “怎么了?韩司令,我说的不对吗?” “何止是不对,简直就是不对——不过,这并不重要,你继续说!” 吴炳湘不明所以,但还是继续说道: “现在段总理已经下野去了天津卫,摆明是撂挑子了,黎大总统手里无兵无卒,如何抵敌得住?而等到张勋的定武军控制京畿之地,就可以为所欲为,进而行复辟之实。” “按照你的意思,那张勋复辟会取得成功?” 吴炳湘却连连摇头,“不不不,恰恰相反,那张勋复辟即便开始时候势如破竹,无人可挡,但却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最后还是会走向失败,因为各省督军以及地方巡阅使,都不会坐视张勋、清室做大做强。他们这些督军团之所以表面奉张勋为盟主,甚至默许张勋进京,实际就是想要坐收渔翁之利,即通过张勋来打击削弱中央政府的威信,进而取得更大的地方自主权与自治权。还有一些人,是想要借此暴露逊清的真实嘴脸。至于英日两大强国,也只是暂时利用张勋而已,一旦发现苗头不利,就会弃之如敝履……” 这番话,不由让韩老实对这个略显窝囊的京师警察总监刮目相看:行啊,有点儿东西呀! 分析得头头是道,而且也确实是与真实历史走向相吻合。 原来你小子是肚子里磨刀——有内秀! “吴总监,按照你的说法,张勋注定不会成功。那么为何还要想办法阻止呢?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倒,也不失一桩笑谈呐!” 吴炳湘却叹了口气,道: “韩司令,京城百姓何辜,虽然都是你方唱罢我登场,但战场却不是戏台,张打王,赵打李,总会分出个胜负高低,结果就是溃兵不如寇,流兵即为贼,到时候京城的买卖铺户,有一家算一家,谁都别想好过。而且到时候张勋必然解散国会,推倒共和,学生意气,若再有游行示威,以辫子兵的狠厉,结果实不忍言!” 韩老实沉默了一下。 不得不说,这个姓吴的确实是一个称职的京师警察总监,在任何一个时代,这种为官品质都是比黄金还珍贵…… 第679章 大总统愁白头 既然一个北洋官僚都能有这等格局,那么韩老实自然不能露了怯。 “行吧,吴总监成功的说服了本帅。但是说实话,本帅目前是单枪匹马在京城,一时间也不知道从何做起,最多也就是在张勋率领辫子军进城之后,如果什么时候得便,可以要他的狗命!” 吴炳湘诧异的说道:“韩司令,您在关东的北洋陆军第二十三师,不是已经有一个满编骑兵团外加数千精锐挥师入关了吗?所以,单枪匹马又从何说起呢?” “啊这——你咋知道挥师入关的?谁跟你说的这玩意?”韩老实也十分惊讶,因为这只是他私下里对大总统黎元洪说的,根本就没有对别人提及过。 事实也不能对别人提及,因为这根本就是他在吹牛逼。 吴炳湘却更诧异了,道:“不用谁说呀,因为京城现在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 这下轮到韩老实目瞪口呆了,脑袋瓜子嗡嗡的。 麻蛋,这岂不是被架在火上烤了,甚至连辣椒面、孜然都撒上了。 老地主舒缓了一下心情,调整情绪,然后说道: “吴总监可有良计?” 吴炳湘斟酌了一下,这才说道:“如果解决不了问题,那么就解决问题对应的人。在下有一计,唤作‘釜底抽薪’。” “怎么讲?” “张勋北上复辟,是扶持逊清宣统重新登基坐殿,而小皇帝目前就在咫尺之间的紫禁城,韩大帅懂我的意思了吗?” 韩老实一拍大腿:“着啊!” 这可真是当局者迷,一语惊醒梦中人。 其实吴炳湘提出的方法途径,其他各方虽然应该也能想到,可惜却是做不到,因为需要考虑的瓶瓶罐罐太多。 不但要在意遗老遗少的舆论,同时还要在意政治信誉。 五族共和,优待皇室,这是清帝退位时候各方达成的共识与协议,轻易不能破坏,否则会导致政治信誉破产。 后来之所以有冯大将军架起大炮把小皇帝赶出紫禁城,单纯因为冯大将军根本不在乎什么政治信誉——反正虱子多了不怕咬,政治信誉那玩意都是负数了,还在意个鸟啊! 而韩老实却又不一样,遗老遗少在他这里就是一个屁。而所谓优待皇室的共识,是之前别人达成的共识与协议,与我韩老实何干? 不具备现实性! 再者一说,现在韩老实是京津直隶卫戍总司令,在政策层面上,在京城干啥都是百无禁忌。 并且他还默认紫禁城已经是自己的财产。 那么,韩司令把鸠占鹊巢的钉子户收拾掉,这很合理吧? 事情宜早不宜迟,韩老实是个行动派,当即动起来。 吴炳湘则是表示要全力配合之。 很难说吴炳湘提出的这个建议,是不是有公报私仇的成分在内。 这小子是老好人不假,但是老好人不代表没有霹雳手段,否则凭啥能稳稳坐上京师警察厅头把交椅? 反正也是合该小皇帝以及死太监们倒霉催的…… 却说就在韩司令摩拳擦掌,想要在京城大干快上的时候,黎大总统却是坐困愁城。 正如吴炳湘所言,之前因为有韩老实这个六格神装,在国会装得一手好逼,把督军团震唬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着实是出了一口恶气。 但是,这对于改善黎大总统的处境却于事无补。 老对手段祺瑞确实是倒台了,甚至可能已经直接断送了政治生涯,但这却并不是他黎元洪的本事,而是另有其人给阴了一手。 黎元洪的诉求是坐稳大总统的位置,获得应有的权力,所以他倒段祺瑞而不倒北洋。现在段祺瑞倒了,结果他黎元洪与整个北洋结下的仇却更深了,因为在别人看来,韩老实就是他黎元洪引来的,两人肯定是穿一条裤子。 而韩老实自出道以来,已经干掉了三个北洋派核心大佬,即孟恩远、田中钰、曹锟,更与张勋势不两立。 所以,现在黎元洪已经与北洋派水火不容。 特别是眼瞅着张勋复辟在即,到时候能有他黎元洪的好果子吃? 更严重的是,那些离京的督军团,已然纷纷宣布各省拒绝服从京城政府管辖,第一个带头的就是被免职的安徽督军倪嗣冲,接着河南、浙江、山东、山西、福建、陕西等省纷纷响应。 黎元洪愁啊,愁得差点白了头。 那韩老实在国会倒是爽歪歪了,结果爽完之后就不见了踪影,想要商量点事儿都没机会。只知道这位大爷的落脚地点貌似是大杂院,但是京城的大杂院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想找到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于是在黎元洪看来,韩老实就是在故意躲着他。 那么,黎元洪又不傻,现在肯定是对韩老实存在两个疑虑:第一,韩老实到底是不是真心要帮他;第二,韩老实到底有没有实力能帮到他。 对于韩老实之前说的一个满编骑兵团以及数千精锐,黎元洪更是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既然如此,那么现在就必须不能可着一棵树上吊,免得到时候韩老实指望不上,没有半张底牌可打。 于是,黎元洪开始催促李经羲尽快赴京,担任政务总理。这倒不是黎元洪喜欢这个曾经担任过前清督抚以及洪宪旧臣的老官僚,而是想借助李经羲的关系,缓和一下与北洋派之间的关系,以免时局更趋严重。 然而新任阁揆的李经羲却躲在天津租界不出来。 黎元洪派总统府秘书长夏寿康专程到天津迎接,显然是把李经羲当作是解救时局危机的一个重要途径。 可是李经羲虽然早就想做政务总理,然而在政务总理到手之后,却又没有担任的勇气,一会儿说要去北戴河避暑,一会儿又说想要让位给王士珍。 反正是坚决不肯来京。 黎元洪对此也是无可奈何,于是只好转而又把渺茫的希望寄托在韩老实的身上。 在与总统府的幕僚商议之后,索性主动放出风声,说是韩老实的靖安军已经入关,云云。 目的不言自明,就是要造一个既成事实,同时也是要让各方投鼠忌器。 就如同走夜路要哼歌一样,给自己壮胆…… 第680章 小皇帝的排场 自大清倒台之后,退位的宣统小皇帝即极少出宫,六年时间加起来也不过两三次而已。 而且每次出宫,都是轻车简从,十分低调。 但是,今天却打破了常例。 不但不低调,反而十分高调,竟然摆出了逊位之后的全套规格仪仗,招摇过市。 下午三点,奏事官将一柄皇帝佩刀捧出了月华门,口中大呼: “刀下来了!” 三分钟之后,小皇帝即从内廷走出,前呼后拥,如同众星捧月。 这时有御前大臣服侍小皇帝上了銮驾,在前面还有十个内廷前引大臣作为前导。 满清虽然倒台了,但是按照约定,内廷官制与待遇不变,该怎么来还是怎么来。你可以理解为,皇城就是国中之国。 只不过大清享国的时候,御前大臣与内廷前引大臣都是临时由六部满尚书、王公贵族充当,而现在六部满尚书自然是没有了,但是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却有的是。 此时的御前大臣,有四个人临时充任,其中一个却是属于老熟人了,那就是——赵尔巽…… 至于王公贵族那肯定还是不缺的,京城里多的是,这些人也乐得出来招摇一番。 銮驾出了太和门外,扈从人等各自上马,御前大臣与内廷前引大臣在銮驾两边。 銮驾后面是纛,归带纛大臣率领,其后有二十名尾枪人员,满语称作“阿呼鲁”,领尾枪的正是领侍卫内大臣,乃武官当中品衔最高级者,历史上有多个名人担任过这个官职,比如大清第一巴图鲁鳌拜、与母牛耍朋友的海兰察、传说野爹是十全老人的福康安,等等。 但是此时的领侍卫内大臣已经是有名无实了,不过权力却也还算可以,毕竟还有一个皇城护军最高指挥官的职务——大清倒台了,但是紫禁城还在,所以皇城护军必不可少,按照优待皇族的约定,紫禁城可以保留一千五百名护军,足粮足饷,装备精良,一应粮饷开销都是由北洋政府负担。 这些年北洋政府即便财政开支十分困难,却也一分钱没短过,每年四百万银元的固定拨款定期到账。 再加上皇室的田庄、铺户等固定收益,紫禁城当中的奢靡与排场并未受到影响,这绝不是瘦驴拉硬屎,而是继续当天宫之人…… 此时担任领侍卫内大臣的名叫文麟,却相当年轻,年纪不过二十五六岁,身穿石青诸色的四爪蟒袍,绣麒麟补子。 满脸的精悍与倨傲,骑的马匹更是相当扎眼,是一匹神骏异常的青海骢——没错,如果可木王子在现场,保准扑上去抱着马腿哭泣…… 文麟手执一柄华丽的蟠龙豹尾枪。 这豹尾枪,全长一丈一尺七寸,刃长一尺五寸,呈蟠龙形,枪身镂刻垂云文样,末端装饰朱厘,悬挂三尺三寸长的豹尾,据说这玩意是从康熙年间一直用到现在,曾经代表着大清的无限荣光。 而文麟也坚信,蟠龙豹尾枪的荣光将会再次轩腾而至,再次为大清保驾护航。 能担任领侍卫内大臣的,都是来自勋贵家族,并且与皇室之间存在密切关系。 文麟自然也不例外,这小子出身于佟佳氏,也就是当年“佟半朝”的那个“佟”。 同时他还是肃亲王爱新觉罗·善耆的亲外甥,与死在韩老实手上的那个爱新觉罗·宪奎,是亲表兄弟。 此时的文麟可谓是志得意满,只要复辟成功,那么他就可以成为货真价实的领侍卫内大臣,牛逼大发了。 在他看来,自己要文有文,要武有武,两方面都是——顶尖! 现在却只统领一千五百皇城护军,属实是状元郎卖豆腐——大材小用。 逊清小皇帝这次出行,用的是全副规格仪仗,在队列最前方,有专人“报二里”,就是说皇帝据此还有二里地。其后为“传筹”,共分五筹,头筹、二筹都是大声报筹,依次声音递减,到了第五筹则是小声报。 传筹后面还有“打吃”,即在銮驾前面,有御前总管太监阮进寿专门负责用嘴发出“哧哧”之声,意在提醒保持肃静与回避。 这个差事其实真挺费嘴的,但是阮进寿却甘之如饴,别人要是提出给他当嘴替,管保会把他气得一蹦三尺高…… 这等出行排场,引得街道上的百姓纷纷驻足看热闹。也幸亏是大清已经倒台了,否则街道上的百姓都得分列在两边跪下,头都不允许抬,否则就会被治一个“大不敬”的罪,轻则打板子,重则流配。 所以说,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傻子会那么想不开,放着共和不要,非得求一个君主专制,挖空心思给自己找个皇帝跪拜才舒服。 但事实就是如此的荒谬,小皇帝出行队伍沿着北长安街直奔景山,街道两边已经有人激动得泪流满面,只为有幸得见天颜威仪,跪在地上连连叩头,只恨脑袋后面的辫子已经不复存在。 而且很快就形成了傻子共振,跪下叩头的人越来越多,差不多能占到总数的五分之一——这很科学,十分符合二八定律。 这些人不但自己跪,而且还试图要拉着旁边的人跟着一起跪。 被拒绝之后,即开始咒骂,仔细听时,不外乎是“汉奸”、“走狗”之类的。 本来挺和谐的街市,就因为小皇帝的仪仗出行,竟搞出了社会撕裂,甚至在争执当中,有兄弟反目、割袍断义的…… 小皇帝端坐在銮驾之上,面无表情。 但是领侍卫内大臣文麟却按捺不住激动:民(奴)心可用啊! 有这么多愿意跪着的民众(奴才),何愁复辟大业不成? 却说队伍一路向北,去往景山方向。 而京城大学,也正是在这个位置! 仪仗队伍逶迤而行,因为距离实际并不远,不过区区三里地,所以没用半小时就赶到,停在了京城大学的门前。 而京城大学这边并没有事先得到消息,所以属实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一个是共和时代的大学,一个是封建时代的君主,两者井水不犯河水,你这个小皇帝来这里干甚? 是吃饱了撑的吗? 门口警卫有的急忙飞跑着上报校长,有的硬着头皮上前应对,却被护军简单粗暴的推到旁边,认为区区皂役完全不够格说话。 而且,一座学堂的大门就能拦住銮驾? 简直是笑话一样! 仪仗队伍直接穿过大门,往里去。 当校长蔡元培闻讯带人下了办公楼的时候,銮驾也来到了办公楼前面…… 第681章 猫哭耗子 校长蔡元培现在也是懵懵的,闹不明白小皇帝这是要唱哪出戏。 而且对于仪仗队伍直接闯入校园大门,也是深感不快——对于一个逊位小皇帝而言,这属实是有些过于嚣张跋扈。 当然,蔡元培对此也是心知肚明,这帮玩意之所以有这个底气,只因为张勋的辫子军即将北上的消息,已经传得满城风雨。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不外乎就是要复辟嘛。 而清室一旦复辟,按照之前的那个揍性,掀起来一场文字狱,那么整个京城大学的师生,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有去菜市口的资质——至于那个王润土,必须满清十大酷刑全给安排上。 弹唧唧弹到死——前提是,他们万万不能患有巨物恐惧症…… 蔡元培用手推了推眼镜框,不卑不亢的说道: “清室逊位已有六年,五族共和写在纸面,今日各位先生竟如此兴师动众,来到京城大学,不知所为何事?” 不管这些从紫禁城里爬出来的僵尸承不承认,蔡元培确实是大佬级别的人物,有资格说这些。 临时充任御前大臣的赵尔巽上前一步,道: “蔡编修此言差矣,逊位的皇帝也是皇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陛下莫非没有事就不能来京城大学了吗?” 这位因为畏惧韩老实的威势而从奉天灰溜溜跑到京城的前督抚重臣,此时貌似又扬巴起来了。 他把“编修”二字故意咬得很重。 蔡元培曾经是光绪十八年的二甲进士,授翰林编修,轰动一时,都以为这是一颗政治新星,结果却是撞地球的哈雷彗星。 只当了四年的官,就撂挑子走人了,转而从事革命活动,一手创建光复会,最终成为大清的掘墓人。 这对于遗老遗少而言,无疑是永远的意难平。 所以,赵尔巽重提“编修”,意在指责蔡元培是吃大清的饭,砸大清的锅。 蔡元培摆摆手,道:“带清享国三百年,却在世界大变局中因循守旧,腐朽无能,乃至误我中华,唯知割地赔款,金瓯有缺。不过,这些都已经是前尘往事,现在进入共和时代,汝等在紫禁城以官职自娱自乐,蔡某管不着。但是‘编修’一词,且休要再提,现在只有蔡校长,没有蔡编修!” 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你也不想想人家蔡元培是干什么的,教育工作真不是白干的,论起辩才,在场的这些遗老遗少加起来都不够人家打的。 属实是自取其辱。 一时间全都不知从何说起,只有文麟骑在青海骢上,撇了撇嘴,说了一句: “沐猴而冠的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蔡元培的眼睛看向文麟,道: “蔡某的性命在此,有胆自可来取!” 跟随蔡元培一起下楼的各科系教育长也都齐齐上前一步,怒目而视,完全不惧生死。 銮驾上的小皇帝一瞅,这局势似乎有些要失控。问题是他们来这里是要刷声望的,而不是拉仇恨的,属实是本末倒置了。 看来,因为长时间远离政治舞台的缘故,以至于这些文臣武将貌似已经失去了最基本的操盘能力。 于是不由内心叹了口气,接着清了清嗓子,道: “蔡校长,前日众多师生在国会集合活动,卫兵悍然开枪射杀,以至于酿成喋血事件。当是时也,众多本是读书的种子,却辗转奔走呼号于枪林弹雨之间,流血盈野,死伤枕藉,惨不忍睹,朕在听闻噩耗之后,不觉五内俱焚,痛心疾首……” 显然,陈宝琛与朱益藩这两个师傅,这些年来摽着膀子开展教育工作属实是有成果。 小皇帝出口不凡,学识修养肯定是没的说。 有人可能以为是作者想当然的杜撰,实际不然,不信可以看1946年远东国际军事法庭的资料原片,小皇帝的谈吐确实是一等一的水平。至于后来的种种表现,那其实就是在藏拙而已。 这个小皇帝,其实就是生错了时代…… 而蔡元培听到小皇帝提起国会喋血事件,也是脸上表情一黯。国会喋血,确实是他永远的痛。 但是 ,这却轮不到逊清小皇帝来猫哭耗子假慈悲。 什么“五内俱焚”、“痛心疾首”,纯纯就是扯犊子。蔡元培太知道这帮人的德性了,不要说死伤几十个读书人,就是死伤几万个读书人,小皇帝也不会皱半下眉头。 数百起文字狱,哪一次不是杀得人头滚滚,死的全是读书人。 当事军阀确实是十恶不赦,百死莫赎,但是你们这帮玩意也不是什么好鸟! 但是,小皇帝却不觉尴尬,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当事之学生,既然是参与保卫国会的活动,则应认定死于国事。朕此次前来京城大学,是要宣慰死者,并动用内帑提供抚恤金,聊表朕之哀思!” 说到这里,小皇帝一摆手,就有御前总管太监阮进寿,亲手捧着一方红木盒,上前交给了蔡元培。 蔡元培打开盒盖看时,发现里面有一张汇丰银行的存票,金额是折算现洋五万块。 这个数字不算少。 蔡元培随手把木盒交给了旁边的学校总务长,入账。 蔡元培自觉也没有资格替死者家属拒绝,因为这可是真金白银。 再说,他提倡的是兼容并包,所以不要白不要。 此外,这些都是民脂民膏,为何不能用之于民? 不但要,而且还得理直气壮的要! 小皇帝看蔡元培收下了钱,不由暗中长出一口气,他其实也怕蔡元培当场拒绝,那样戏就没法继续往下演了。 蔡元培拱手致谢,因为不论如何,这是基本礼节,道: “宣统先生,蔡某代替死难师生家属表示感谢,这笔人道主义抚恤金,将会严格按照流程发放,一应账目会编订成册,届时会送交过目!” 小皇帝点点头,其实他才不在意什么编订账册,只要把抚恤金送到蔡元培的手上,就算成功。至于怎么花,给谁花,那都无所谓。 事情办完,他也不指望京城大学会留饭。 而且冷不丁离开紫禁城在外面,其实也有些不习惯。 所以,还是早早回紫禁城老窝安歇,静等复辟大业来临吧。 文麟调转马头,青海骢发出一声唏溜溜暴叫——好马,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好马! 豹尾枪摇三摇。 起驾。 走人! 第682章 怼天怼地 上回书说到,小皇帝在京城大学做了一次大撒币,不但是要邀买人心,更重要的是营造舆论。 因为京城大学没有留饭,于是撒币之后即銮驾起发,返回紫禁城。 不知是不是为了宣示皇家威仪,队伍回城的时候特意绕了一个大弯,走的是东单北大街,宫廷军乐队吹吹打打,黑管、竹笛、小号整得十分热闹。 文麟斜跨在青海骢上,手持豹尾枪,顾盼自雄,十分自得,这是他自从担任领侍卫内大臣以来,第一次经历如此排场,再加上畅想未来,前途光明,于是不由得飘飘然。 一百名全副武装的皇城护军,新瓶子装旧酒,身穿气派的禁卫尖顶盔式军礼服,定制金领上缀有飞鹰俾资。 这一百人恰好是一队,辖三个排,每个排辖三个棚。装备清一色的汉阳造步枪,而且每排还有一挺麦德森轻机枪。 装备水平足以碾压这个时代几乎所有军阀部队,所以表面上看,还是颇有一些精锐的样子。 只是脑袋后面拖着的一条辫子,属实是多多少少的会影响军容。 不过,能补缺皇城护军的,不但清一色都是出自大清时候的三大营,即护军营、骁骑营、前锋营,而且还都是满人勋贵子弟。 所以,这些护军不但不以脑袋后面的辫子为耻,反而身有荣焉。再加上待遇相当不错,足粮足饷,个个都是红光满面,皆对皇室忠心耿耿。 却说銮驾仪仗来到东安门附近的时候,迎头正遇上了大总统黎元洪的车队。 王对王。 按照《中华民国临时约法》的规制,大总统应是一国元首,南波万。 尽管没有明确规定大总统的车队享有绝对优先通行权,但在实践当中肯定是默认的,也没人会来争这个。 实际东单北大街虽然不算宽,但是两个相向而行的队伍错开通行,那肯定是没问题的。 然而两方都要走在街道正中间,要的就是一个排面。 当前面的“报二里”把消息传递给领侍卫内大臣文麟的时候,文麟想都不想的就做出了决定:銮驾仪仗,今天必然要争这个优先通行权。 大总统多个六饼! 如果换成是前政务总理段祺瑞的车队,那么文麟大概率是要主动退步的。 但是这个大总统无兵无卒的,还能翻起什么风浪不成? 所以文麟打定了主意,就要用这个软柿子,祭复辟的大旗。 而小皇帝则是默认了。 御前总管阮进寿自告奋勇,要用他的那张嘴当开路先锋,把“打吃”打到大总统车队头车的大灯之上。 这事只要办妥,往后在紫禁城当中那可就立棍了,即便是总管四十八处的督领侍张德安,也得甘拜下风。 大总统车队开道头车里面坐的是公府副秘书长黎澍,碰巧了,这次黎元洪也是要去京城大学,抚恤慰问死伤的师生。 此时公府副秘书长黎澍见到全套銮驾仪仗,心里是发懵的。 在此之前,黎澍的仕途生涯都是在湖北黄陂老家,甚至在两天之前都从未来过京城。 这次是得知自己的族叔黎元洪在京城境况危难,于是赶紧坐上火车驰援而来,当上了一个祸福未知、吉凶难说、前途莫测的公府副秘书长。 黎澍没有机会得见銮驾到底是啥阵仗,而今天却有幸见识到了,结果却是来给他添堵的。 虽然黎大总统的权柄有限,但是在整个京城,不论是段祺瑞还是冯河甫,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所以真没人争这虚头巴脑的东西。 而黎澍素来就是个耿直人,说白了就是不怕事。 明知道小皇帝现在有张勋做靠山,貌似是要扬巴起来,但却一点都不带打怵的,当即下车呵斥道: “你们是怎么个意思?这是唱戏呀,还是玩角色扮演呐,不知道这是大总统的车队吗?速速把路让开,免得耽误国事!” 御前总管阮进寿却不说话,只是用嘴发出“哧哧”声。 你还别说,声音还挺响亮。 “你个老东西是有病吧?在这哧哧个蛋啊!你赶紧给我往后梢梢,那唾沫星子都飞过来了知道不?谁能包靠你个死太监的有没有传染病,虽然得不成花柳大梅疮,但是麻风、鼠疫可就没准儿了!” 黎澍的这张嘴,是真能挤怼人。 有理由怀疑,黎元洪自觉弄不过各方势力,于是就把这个本家招来京城,舌战群雄的。 果然,阮进寿直接破防了,也顾不得“打吃”了,脸红脖子粗,翘起兰花指对着黎澍,“你特么才有传染病,你全家都有传染病!遭瘟的东西,竟敢说咱家得不成花柳病,瞧不起谁呢!” “行行行,是我说错话了,你个死太监确实也能得花柳病——卖屁股嘛,走后门,得起来还快呢……” 所谓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而这个副秘书长黎澍却是不讲武德,专门打脸又揭短。 可能是在湖北老家专门闭关修炼过。 阮进寿被这番话气得头脑发昏,手脚直哆嗦。虽然不承认,但确实已经是败下阵来。 见此情形,文麟催动胯下的青海骢,手执蟠龙豹尾枪,从后面一阵风似的驰骋到前面,再猛的用左手一拉缰绳,青海骢两个前蹄高高扬起,发出嘶鸣。 前蹄落地,掀起地上的尘土。 压迫感十足。 皇城护军此时也排布而来,虽然没有架枪动刀,但是阵仗在这摆着呢。六年了,皇城护军只能保持低调,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扬眉吐气过。 只见文麟骑在马上,倨傲的说道:“皇帝銮驾仪仗在此,迎路不论是谁,必须退避!” “銮驾多个嘚儿啊,我这还是大总统车队呢,凭啥给你个逊清小皇帝退避呀!你们不在紫禁城里玩蛋,出来招摇过市,莫非是要骗吃骗喝?而且——你瞅瞅你们整的这死出,打扮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幸亏是大白天,要是在晚上,还以为是阴兵借道呢……” 文麟的肺子都要被气炸了。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嘴实在是忒损了! 于是,文麟果断放弃用嘴说话,而是选择用武力说话。 只见他一抖缰绳,青海骢后退十步,把右手的豹尾枪向前放平。 这是摆出了冲锋的架势。 口中却大喝道: “给你们十息时间,若不退避在道路两边,休怪本将军手下无情!” 这气势,真是拿捏得死死的。 要是有大姑娘小媳妇在场,绝对能迷倒一大片…… 第683章 专业滑跪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要论君子动口不动手,黎澍一个人能凿穿对面所有整支队伍。 可惜銮驾这边却不是君子,一言不合就要动手。 而且还不是小动,是大动。 大总统车队虽然也有卫兵,但是在场的人数不多,不过三十人,占据劣势。 再说,为这事也不至于当众开枪互射,属实没必要。 于是,文麟摆出来的这种冷兵器冲锋架势,可就真是无解了! 黎澍此时喉咙发干,他的嘴再厉害,也扛不住三米多长的蟠龙豹尾枪的深“口+侯”一击呀。 终于,坐在汽车里的黎大总统派人上前,通知车队统一往道路右边避让。 好汉不吃眼前亏,黎大总统认了。 黎澍虽然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文麟这边自然是得胜狸猫欢似虎,个个趾高气扬。 然则须知祸福相依,幸福来得有多突然,灾祸来得就有多干脆。 电光火石之间,就听到“突突突”声,已然响成了一片。 在场之人还没等反应过来,皇城护军已经像是被刀客收割了的苇子地,一片片的惨叫着倒在血泊之中。 火力实在是太凶猛了,而且还根本就搞不清子弹到底是谁从哪里打过来的,稀里糊涂的就被强行喂了花生米。 几乎是眨眼之间,就被放倒了五六十人。 这些忠勇无双的皇城护军,这些出自满人勋贵家庭的皇城护军,这些与皇室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皇城护军,这些代表着祖上勇武荣光的皇城护军,在反应过来之后,就立即做出了应有的抉择: 今天必须是有敌无我,有我无敌,誓死保护小皇帝的銮驾! 于是,发一声喊,扔下手里的枪就跑掉了。 反正京城大街上,不管是在哪里,都不缺大小胡同。 有名的胡同三千六,无名的胡同数不清。 只要往胡同里面一钻,安安静静的当一个胡同串子,即便是外星人来了也没辙…… 开什么玩笑,这些满人子弟真要是那么的忠勇无双,何至于被袁大头把孤儿寡母欺负得在朝堂上哭天抹泪尿裤子,丢掉了万里河山。 差事没了,还可以拉洋车。 吃饭的脑袋没了,那可就是真没了。 是东安市场的卤煮火烧不香,还是仿膳茶社的豌豆黄不甜? 皇上,拜拜了您呐,自求多福吧您呐…… 喘息之间,威武雄壮的皇城护军就跑了个干干净净——没跑的当然也有,只不过是在地上睡着呢。 御前大臣们倒是没跑,主要是老胳膊老腿的,一时间也跑不太动,只好龟缩在銮驾后面,面如土色。 倒是太监们属实是有些志气,守在銮驾周围。 文麟却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很快就锁定了袭击者,于是把豹尾枪横担在马背上,右手从马鞍子旁边抽出一杆华丽的温彻斯特m1894步枪,这就要拨动扳机下方的杠杆枪机,推弹上膛。 结果却听到“砰”的一声枪响。 好家伙,杠杆枪机直接被打飞了,于是好好的一杆温彻斯特m1894步枪,就此变成了烧火棍。 说时迟那时快,副秘书长黎澍本来都要指挥车队避让了,结果场上风云突变。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勇。 苍天呀,大地呀,这可真是大快人心呐。 很快答案就揭晓了,只见一人大踏步闪亮登场,雪亮的马靴踩在地上嘎吱作响,手上却端着一杆又黑又粗、威猛雄壮的枪械,伴随着不停的反推唧筒,枪口喷出一团又一团的焰火,终于把銮驾上方的黄罗伞打成了破抹布。 也顺便把銮驾里面,以及四周的人,吓得抖成一团。 特别是那充当御前大臣的赵尔巽,已经不动声色的把头上的顶戴花翎往下按了按,头也低下,祈祷别被这个大杀星给当场认出来。 心里也是后悔极了,你说干嘛要来趟这摊浑水呢,上次搭了一座庄园式的公馆,这次却如何是好? 而御前总管阮进寿,却看着行凶者似乎是有些眼熟。只不过装束属实是大相径庭,之前是富家翁,现在是走西部牛仔路线…… 枪是什么样的枪,雷明顿m870霰弹枪。 人是什么样的人,装逼没够的老男人。 那边的文麟一咬牙,手持豹尾枪,催动青海骢,直取老男人。 结果那老男人枪交左手,抬起右胳膊随便一抓一扭,就握住豹尾枪的枪杆子,随手一拽,那文麟就完全不受控的被带下马来。 还没等缓过神来,就已经眼冒金星。 原来却是结结实实的挨了两个大耳光,四颗大牙飞出去了五六米远。 等两只眼睛终于恢复了焦距的时候,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怼在了鼻尖上。 “先说说吧,这马哪来的?” “五里屯车马行……” 文麟其实也想保持硬气,奈何实力不允许。 这大喷子就这么怼在鼻尖上,真要扣动扳机,整个脑袋管保都会变成渣渣灰。 当死亡真正近在咫尺的时候,文麟这才领悟到,原来自己其实也是一个普通人。 韩老实一听“五里屯车马行”,简直都被气笑了。 京城这边竟然这么扯犊子的吗? 寄放在那里的马匹,都可以随便被黑下? 好好好,你们可真能整事儿! “知道这匹青海骢是谁的不?” “不知道。” “现在就叫你知道,这匹青海骢是本帅的——知道本帅是谁不?” “不知道。”倨傲的文麟,现在的眼神都清澈了,却是一问三不知。 “本帅就是你的关东韩爷爷!你们可真是能耐呀,不但强取了本帅的画,还黑下了本帅的马——那么,本帅不管做了什么,都不过分吧?” 嘴上说着,“咚”的就是一枪,刚想要往后出溜的御前总管阮进寿,顿时一动不敢动,左脚穿的鹿皮靴子,已经露出了大脚趾。 “烂屁股的死太监,赶紧跪着过来回话!” 阮进寿体如筛糠:夭寿啦,那天在荣宝斋强取了《花阵六奇》,没想到画主竟然是这个大杀星。 你当时倒是说呀,你怎么能不说呢! 这不是故意害人嘛,真是不当人子! 心里这么想着,身体却很诚实,真就跪着过来,而且姿势无比顺滑,一瞅就是专业的…… 第684章 讨债 大总统黎元洪万万没想到啊,韩老实竟然是以这种方式再次出现。 貌似这个韩老实每次都是不按套路出牌,主打的就是一个随机。 所谓落魄凤凰不如鸡,破鼓就遭万人捶。现在堂堂的黎大总统虽还谈不上破鼓,不过也不差太远了。 一旦张勋的辫子军进京,可能连破鼓都赶不上,就是一泡没人待见的臭狗屎,方方面面的都等着看他的笑话。 所以,面对强势起来的逊清小皇帝,也只能选择忍气吞声,把道路让开。要说心里没有怨气,那是不可能的,毕竟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 可是,黎大总统却也完全没想把矛盾激化到这种无法挽回的地步,当街干翻小皇帝的銮驾,杀得血流成河。 气确实是出了,但是没法收场啊! 于是,黎大总统只好无比蛋疼的下了汽车,在黎澍等人的陪同之下,来到韩老实这边,一见面就率先开口说道: “我的韩大司令啊,这两天可把本总统急得不成样子,现在可是要火燎腚毛了,就等着你拿主意呢!” 韩老实用灵活的手指往枪机下方的管状弹匣里填入一发发的鹿弹,微笑着说道: “大总统不要急,我先劫个色——不对,我先讨个债……” 黎元洪闻言一怔:咋地,这逊清小皇帝还在韩老实这里撸小额贷了? 不至于吧,小皇帝那可是富得流油,紫禁城里数不胜数的珍宝,随便卖两件就够吃八辈子的。 于是下意识的问道:“这小皇帝,欠你多少钱呐?” “不多不多,就是一座紫禁城而已!” 韩老实一边说着,一边反手拉动大喷子的唧筒,随手“咕咚”就是一枪,正打在銮驾的底座下面。 于是就有两个前八旗王公,以及三个御前太监,浑身飙着血瘫倒在地上,有的直接蹬腿了,还有的在翻滚着哀嚎。 黎元洪看得直咧嘴,这个韩老实,杀性实在是太重了,每一次现身都是血雨腥风,而且专挑硬的锤。 实际他哪里知道,不是韩老实杀性重,而是在装逼方面有刚需。 上次在国会现场威震督军团,十三个督军愣是没有一个敢大喘气的。 并当场秒杀一个察哈尔都统田中钰,又拖走了一个直隶督军曹锟。 结果就是当天午夜系统结算,连人头带事件,总计给了五万五千点,都已经快要赶上击溃满蒙叛军的那一场大胜仗了。 特别是曹锟,自己就贡献了三万点,差不多是孟恩远、田中钰之流的六倍。 花不完,完全花不完。 之所以曹锟贡献的多,原因应该是与这老小子的身份段位有关。按照正常历史走向,在冯河甫病逝之后,曹锟接替冯河甫,被推为直系首领,组织八省反段联盟,迫使段祺瑞下野——没错,历史上段祺瑞下野,政治生涯终结,同样是因为曹锟。 其后,曹锟更是通过重金贿赂议员的方式,担任了中华民国第三任大总统。 虽然被讥为“猪仔总统”,但也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大总统,一国首脑。 身价自然是七仙女吹喇叭——不同凡响。 这可是让韩老实尝到了甜头,果然这次来京城掺和一手,是完全正确的。 而未来的大总统能有这个价码,那么曾经的大清皇帝,又该当如何? 这次要不试一试,岂不是白白错失机会。 所以,韩老实索要紫禁城只是一个附加品,真正目的是剑指小皇帝。 至于大总统黎元洪,他就站在一边偷着乐去吧,该庆幸韩老实没有刀自己人的习惯…… 却说韩老实放了这一枪之后,即用他那如同低音炮一样的嗓音朗声说道: “鄙人就是关东韩老实,目前忝任京津治理卫戍总司令。四天之前的下午,鄙人在琉璃厂的荣宝斋重金购买一幅唐伯虎的画作,名曰《花阵六奇》,却被紫禁城里逊清小皇帝派出来的老太监巧取豪夺,当场白嫖了去。此外,鄙人寄存在五里屯车马行的一匹千里马,是为‘青海骢’,也被紫禁城里的人给私下黑了去!” 说到这里,韩老实转头看向阮进寿与文麟的脑袋,道: “这两件事,一黑一白,当事人就是你们两个,承不承认?” 面对老地主的滔天凶焰,有如实质的杀气,再加上这两件事半点都没有冤枉他们,确实是发生过,不存在任何添油加醋、颠倒黑白的成分。 于是地上跪着的阮进寿与文麟,全都点头承认。 好家伙,一时间不论是大总统车队这边,还是看热闹的人群,都吃瓜吃到撑。 没错,别看刚才枪声大作,血流成河,但是看热闹的老少爷们可不算少。 甚至还有运气爆棚的小报记者,正一边用相机拍照,一边进行速记,此时满脸的兴奋——这新闻素材,真是盖了帽了,话题性简直不要太强。 紫禁城的逊清小皇帝,欺负了近来风头正盛的关东韩老实。 如韩老实所言,两件事都是有鼻子有眼的,时间地点事物都说得十分精确,显然绝非信口雌黄。 问题是这关东韩老实无理还要搅三分,这下在有理的情况下,得是什么阵势? 难以想象啊! 就连大总统黎元洪都顾不上发愁了,看着紫禁城的这些玩意,那是相当无语了:你们可真是真刑啊,竟然拿捏到了这个大魔星的头上。 此外,这时黎元洪也是恍然大悟,终于知道韩老实为何要说小皇帝欠他一座紫禁城了。 至于这债能不能要到手,那还得看韩老实的本事了…… 只听韩老实继续说道: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紫禁城里的逊清小皇帝本应遵守约法,却遣人行此不轨之事,强取了本人的名画,黑走了本人的宝马。所谓天大地大,大不过一个‘理’字,那么今天鄙人就要与紫禁城里的好好讲一讲理——我说,你们都别给我装死,有喘气的赶紧来回话,看看怎么解决这件事!” 跪在地上的阮进寿,其实想要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就说是自作主张,与紫禁城里的小皇帝无关。 结果刚要说话,就被韩老实一脚踹飞,在地上滚出去四五米远,口喷鲜血,哪里还能做声。 文麟见此情形,不由噤若寒蝉,一声不发,却也被韩老实赏了两个大逼兜,登时就打成了猪头。 这狗东西,还不如一个死太监有担当,不打你打谁…… 第685章 忠臣的头 小皇帝坐在銮驾当中,全程目睹了一切。 此时正铁青着脸,终日不离手的皇家重宝“田黄三联印”,已经湿漉漉的沾上了手心的汗水。 久居紫禁城的他,虽然也听说过韩老实的名字,但也只当是茶前饭后的闲暇谈资,最主要的是身边的两位师傅对一介匹夫都不以为然,潜移默化当中,也就想当然的认为不值一提。 个人勇力,还能翻了天不成? 结果现在发现,能不能把天翻过来且不说,反正把他的銮驾翻过来,肯定是毫无压力。 銮驾里虽然有一把白虹刀,但是小皇帝却连握一下刀柄的勇气都没有…… 关键是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属于井水不犯河水,却平白无故的吃了瓜落。 阮进寿这个狗奴才,真是该死啊! 还有文麟这个领侍卫内大臣,也是庸人误朕呐! 平时把自己的能耐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却是能请神不能送神,上驷院里又不缺好马,怎么就非得去黑一匹青海骢呢? 小皇帝的心里把阮进寿与文麟怨怼了一个遍。 却浑然忘记了,阮进寿正是仗了他的势,而文麟之前把青海骢骑回来的时候,颇懂骑术的他还饶有兴趣的夸赞了一番——虽然当时文麟没详说青海骢的来历,但是通过那种占大便宜的表情,就能知道肯定不是啥正路。 只不过大清享国三百年,搜刮天下奇珍异宝放入一宫两园,已经习惯了白嫖。虽然小皇帝已经逊位,但是潜意识里还是认为取之于民,用之于己,是为天经地义。 然而,这次却是翻车了。 现在面对质问,如果对方是升斗小民,那早就打翻在地了。 可惜对方却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星。 小皇帝索性摆出了肉头阵,死猪不怕开水烫,躲在銮驾里面不出面,装死。 而銮驾这边的御前大臣们也都是畏葸不前,恨不得一头扎到街道两边的阴沟里面,进而溜之大吉。 这时,却从不远处不疾不徐的走出一人,迈着四方步,四平八稳,却朗声说道: “韩老实,你这个问题也没什么大不了,不妨由我来回答!” 此话一出,该人顿时成为了场上最靓的仔。 该人穿一身玄色缎面长衫,脑袋后面拖着一根辫子。 看年龄不到五十岁,身材高大,面色白净,薄薄的嘴唇散发着傲气与贵气。特别是一双狭长的眼睛,单眼皮,目露精光,一看就是不好相与的,而且还是久居高位。 显然銮驾这边对这人并不陌生,甚至有人还低声说了一句:“原来是霸王回京了!” 韩老实却不认识此人,也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来头,竟然如此的头铁。 只见该人来到韩老实近前,道: “陛下富有四海,何至于缺一幅画、一匹马?想来此间定是有所误会,须知复辟大业旬日即至,届时重回纲常伦理,才是人间正途。所谓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君父有需,天下人只当竭力奉供。你的画,还有马,理应奉于君父,自可赦你今日当街逞凶之罪……” 这番话,属实是把韩老实给惊到了:几个菜呀,喝成这样! 你说,这人是不是脑袋里缺点啥呀? 不过,韩老实也感觉这小子不像是一般人,于是问道:“你谁呀?” “老夫穆尔察·铁良!” 韩老实恍然,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么能装逼。 老地主当然知道铁良是谁了! 这铁良可是清末的名人,出身于满洲镶白旗,是清末镇压人民的刽子手,死在他手上的仁人志士,不知凡几。 铁良一向有胆识,素有勇力、精于兵事,被称为“霸王”。 在前清时候担任过兵部尚书。大清灭亡之后,即去了青岛,是宗社党的重要成员,一直在谋划复辟大业。 这次回到京城,自然是因为复辟大业在即,要复出搅动风雨了。 只见韩老实咧嘴笑了一下,露出白森森的牙齿,道:“你就是铁良?果然,果然是人如其名,属实头铁,不愧是徐锡麟刺杀榜单上的三巨头之一,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铁良却拈了拈胡须,颇有些自得,“你这韩老实还算识趣……” 话音未落,只听轰然枪响。 在近距离之下,十二粒鹿弹的巨大动能,不但带铁良装逼,还带铁良一起飞。 倒着飞出去能有三米远,落在地上的时候,似乎还要努力动起来,嘴巴一开一合,想说些什么。 却终于把脑袋一歪,噶了。 话说当年有光复会的革命党人王汉,在河南安阳火车站伏击铁良,连开五枪打空弹匣,却尽数落偏,铁良毫发无损。王汉悲愤之下,投井自杀。 事后,铁良对此沾沾自喜,认为自己有神明护体,乱臣贼子安能伤动分毫? 可惜,今天面对雷明顿m870霰弹枪的时候,神明选择打了一个盹儿…… 一代名人,就此销户。 回京复辟,原来是回了个寂寞。 韩老实撇了撇嘴,玛德,这人逼话还挺多,完全拎不清现实,强行送人头,那就只好含泪收下了。 而銮驾这边则是一片安静。 铁霸王血淋淋的尸体,就是最好的安定片。 而韩老实却已经不耐烦了,大踏步上前,飞起一脚把銮驾的前挡踹飞。 有人心里很想拦,但面对又粗又黑的大喷子,却是不敢动。 里面的小皇帝惊慌失措,什么城府、韬略、谋划,此时都是白扯,没有像娘们一样发出尖叫,已经是小皇帝最后的倔强。 “你要干什么?” 韩老实却是哈哈一笑,劈手夺过白虹刀,又一把将小皇帝揪出来,掼在地上,然后大声说道: “你们既然都不出声,那么本帅就直接做决定了——唐伯虎的一幅画,换一座紫禁城,很合理吧?都特么的给我记住,以后这紫禁城就姓韩了!” 说完,韩老实抽出了白虹刀,上面果然刻着九个字,曰:此刀杀天下第一忠臣。 据说当年“开国诸王战功之最”的多铎,就是用这把白虹刀亲手斩下史可法的头颅。 韩老实目光闪烁之间,对文麟说道:“你是忠臣不?” 文麟下意识的点头,那肯定啊,那还能说是奸臣不成。 却见白光一闪,“唰”的一声,文麟就感觉到视野十分通透,而且自带三百六十度全景效果。 只是,地上那个无头之人,好像看起来有些眼熟,特别是身穿的一品麒麟补子的蟒服:什么档次,跟我穿一样的…… 而老地主却是随手一抓,就揪住了文麟的辫子,然后系在了青海骢的脖子上。 然后从地上抓起小皇帝,飞身上了青海骢,却把人横担在马背上,一如当年胡骑寇边,马前悬人头,车后载妇女。 老地主一扽缰绳,青海骢发出咴咴嘶鸣,又对那边的黎大总统挥了挥手。 然后这就要走人。 公府副秘书长黎澍却大声道:“韩司令,等一下!” 韩老实转过头,“你待怎地?” 黎澍搓了搓手,道:“我有嘴,你有枪,咱要是合作,岂不天下无敌,要不要考虑下?” 这下可真把老地主给整不会了。 干嘎巴两下嘴,最后憋出了一句:“再议,再议吧……” 说完,两腿一磕蹬,青海骢如同利箭一般,顺着街路驰骋而去,很快就消失了踪影。 黎大总统站在那里喃喃自语: “他来了,他——又走了……” 第686章 田黄三联玺 “老乡,手里攥的是啥玩意,拿出来吧!” 出了东交民巷,小皇帝此时已经变了一个模样,一身半新不旧的青衣小帽,典型的五子行学徒打扮。 而韩老实也是摇身一变,装扮成了典当行的院心工人。 大摇大摆的走在街路上,那是毫无违和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因为打死也不会有人相信,这两人竟然一个是杀人如麻的关东韩老实,另一个是紫禁城中的逊清宣统小皇帝。 韩老实其实早就发现,这小皇帝的手心里一直攥着什么东西,备不住是什么宝贝。 至于说“老乡”,其实也不算信口胡说,爱新觉罗的老家可不就是在关东嘛,想当年老罕王光着脚底板奔跑在白山黑水之间,给李成梁溜须舔腚——这不是清室黑历史,而是来时路…… 可惜小皇帝却听不懂老地主的调侃,此时他已经彻底麻了——出来时候好好的,回不去了! 却说之前韩老实骑着青海骢风驰电掣一般去了东交民巷,然后一头扎进大日本帝国的驻华公使馆。 小皇帝本来还以为韩老实是来寻求庇护呢,心想你也是瞎了心,日本人怎么可能帮这个乱臣贼子。 结果发现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韩老实其实是来寄存马匹的。 这就是吃一堑,长一智。 放眼整个京城,青海骢放在哪里最合理也最安全? 那绝对是东交民巷的日本驻华公使馆。 韩老实一进去就自报名号,比比划划,颐指气使,毫不客气,似乎是把公使馆当自己家炕头了。 吩咐日本人小心伺候着青海骢,等得便时候自会来取。 小皇帝惊诧的发现,强势的日本人此时却是连连称是,丝毫不敢怠慢,而且不该问的绝不乱问,比如马脖子上的脑袋是谁的,再比如身穿龙袍的人是何来路。 只当首级是模型,穿龙袍是在唱戏。 实际小皇帝哪里知道,日本人是真心不敢拒绝。 否则的话,韩老实到时候没有马骑,保不齐就会把雍仁亲王当马骑…… 至此,小皇帝是有些死心了,原来这关东韩老实不但勇力无双,而且还有这等威势,就连日本人都得小心伺候。 于是只好任由摆布,乖乖的当一个肉票。 而肉票是要有自觉性的,否则秧子房掌柜须不答应。 此时虽然万分不情愿,却也只好把手一伸,摊开来。 韩老实定睛观瞧,不由当场乐开了花:我尼玛,原来是真有大货! 小皇帝手里攥着的,竟然就是传说中的田黄三联玺,也称“田黄石三链章”,后世在群星璀璨的故宫博物院当中,那也是压箱底的存在! 这田黄三联玺乃是当年盖章狂魔最得意的一件小玺,经常把玩,三方小玺有三条链链接在一起,是由一整块田黄石雕刻而成,十分小巧精致,分别是“乾隆宸翰”、“惟精惟一”、“乐天”。 书中代言,这田黄三联玺也是小皇帝最喜欢的东西,终日带在手边,被驱逐出紫禁城之后,不论是在天津,还是在伪满长春,乃至于被俘虏到苏联,最后在抚顺战犯管理所,丢掉的珍宝不计其数,但是田黄三联玺却都不离其身。 可见有多么的珍贵。 最后在1950年自愿捐出——嗯,没错,确实是自愿…… 韩老实当然是识货的,一眼就认出来了。 拿来吧你! 这可不算明抢,因为现在理论上紫禁城都是他的,所以怎么能算抢呢? 这明明是有德者居之。 韩老实用棉布蘸着清水,把田黄三联玺仔细的擦拭了一遍,嘴上却说道: “这东西水太深,你把握不住,懂不懂?” 小皇帝当然知道,这件祖宗传下来的皇家至宝,自此应该是姓韩了,于是心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万分不舍, 奈何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却还得点头回应:“懂了,懂了……” 不回应不行啊,别看老地主现在和颜悦色的,实际小皇帝却能敏锐的察觉到,这人的心底有凛冽的杀机,只是被压制下来而已。 实际也是如此,小皇帝今年十二三岁,他但凡再年长个五六岁,现在已经凉透透的了。 韩老实毕竟还是生长在现代,勉强算得上是十口棺材七口歪——三观正。 所以非必要情况下,还是不想亲自动手杀戮妇孺——至于手底下的人怎么干,那他就管不着了…… “老乡,乖乖的跟着我走,不要想着耍心眼,现在没人能救得了你。你要是敢扯犊子,回头包管把十大酷刑给你安排上,剥皮抽肠那都算轻的,我手底下有个小白狼,会用七七四十九种花样,包括但不仅限于割牛子……” 慈眉善目的老地主,给小皇帝先打了一次预防针,免得整出什么不愉快。 小皇帝顿时被吓成了鹌鹑,他可是亲眼目睹了韩老实之前是如何的大开杀戒,那才真叫做杀人不眨眼。 领侍卫内大臣文麟那血淋淋且又死不瞑目的脑袋,是他永远的噩梦。 所以,现在小皇帝毫不怀疑韩老实的说法。 因为这绝对不是恐吓,而是在陈述事实…… 韩老实背着手,溜溜达达,甚至还领着小皇帝光顾了东安市场的小吃档。 给小皇帝要的是卤煮火烧。 而老地主自己,却吃的是白水羊头。 小皇帝是真没吃过这玩意,捏着鼻子都塞不下去。 韩老实却吃得香甜。 等出了东安市场,又在街上闲走两圈,已经是天色将晚。 在确定没有尾巴之后,这才带着小皇帝直奔太平仓胡同七号的大杂院。 大杂院里的住户,已经基本熟悉了韩老实,知道这是拉洋车小李子的亲戚,所以毫不奇怪。只是疯跑着的小孩,都把眼睛看向了小皇帝。 大杂院的小孩都是没个样子,蓬头垢面,破衣烂衫,也就比外边的叫花子强一根头发丝,还黑乎乎的手指放在嘴里咬着。 久居紫禁城的小皇帝哪见过这个呀! 特别是大杂院的拥挤与逼仄,简直是难以想象。 紫禁城有房屋九千九百九十九间,小皇帝自己更是独居养心殿。 在紫禁城当中,不要说地位最低的小太监,就是他养的大狗,住得也比这宽敞! 第687章 金脚大王——小李子 “很穷苦是吧?很嫌弃是吧?你在紫禁城的一顿饭,够他们活十年的。你说,是他们不够勤劳,还是他们不够聪明?你们大清享国三百年,就整出来这样的一坨?” “少特么的扯北洋,不管他们是不是好鸟,但上台满打满算才五六年,背不起这个黑锅。我就纳了闷了,你们爱新觉罗把国家整成这副德性,改朝换代不但没有赶尽杀绝,反而没耽误优待你们,每年四百万银元的民脂民膏,一分不短,按时到账,又任由你们在皇城大搞国中之国。就这还不满足,先搞复辟,又与东洋人勾结成立伪满洲国,真是长亭外、古道边,芳草天!” 进了大杂院最后头的两间北房之后,发现车夫小李子不在,最近这小子一边拉座,一边在外面拉人头,确实是一个能办事的人。 而韩老实却是有钥匙的,开门进屋之后,眼见四下无人,就用手指怼着小皇帝的脑门,一顿喷。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然而,老地主也是瞎了心,纯纯就是浪费口水。 因为韩老实说的这些,小皇帝是完全听不到心里去的,属于鸡同鸭讲。 人家的那套三观都已经是铁磁中的铁磁了,在紫禁城中所闻所见所感,都是遗老遗少的师傅们精心灌输结果。 夏虫不可语冰! 想要改变一个人的三观,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难度绝对不低于国足捧大力神杯。 小皇帝自有一套完整且坚定的纲常世界观:大清就是中国,中国就是大清,有人受苦受穷纯属活该倒霉,当年八旗老少爷们从龙入关,就应该是高高在上,提笼架鸟,谁让你们的祖辈不是辽东包衣呢? 进入民国,那是因为乱臣贼子夺了祖宗锦绣江山基业。 而锦绣江山,是上天给爱新觉罗的应许之地,可传千秋万代,王朝兴替的历史周期律,在这里是不存在的。 所以,现在是复辟有理,挺清无罪! 当然,这些都是小皇帝在心里想想,肯定不能当面说出来,否则韩老实指不定就把他弄到窑子里当兔爷,到时候一定会有大把的变态有钱人挥舞着银元券…… 不过,小皇帝在挨骂的同时,也有些疑惑:复辟这事儿确实是有,这个得认。 但是,自己啥时候与东洋人勾结了呀,而“伪满洲国”又是什么造型? 满洲国就满洲国呗,那咋还得加一个“伪”字呢? 于是就嗫嚅着争辩了一句,结果就被韩老实一巴掌拍在脑门子上,顿时脑袋瓜子嗡嗡的。 “反了你的了,还敢顶嘴?是不是分不清什么是大小王啊!之前没有,现在也没有,但不代表将来没有,所以治你个罪是正常的,也是应该的,懂了没?” 小皇帝在心里叫起了撞天屈,哪有这么欺负人的,将来到底如何,怎么能现在给定性呢? 韩老实打眼一瞅,就知道小皇帝是不服气,于是又道: “你还别不服,就比如紫禁城里用的太监,在人家还没有给你们皇室串种之前,就都惨无人道的预先给一刀两断。那么,你来说说,为何不能等到有交配事实、捉奸成双之后,再给定罪?” 小皇帝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被韩老实的这套神逻辑,给彻底绕进去了,根本不知道该如何争辩是好…… 韩老实老神在在的坐在一张三条半腿的破椅子上,美滋滋的把玩着新入手的田黄三联玺。 不怪说“一两田黄三两金”,这玩意是真稀罕人呐。更主要的是,田黄三联玺乃是十全老人传给子孙的东西,结果却被他这个老地主截胡。 下一步,就夺了那个紫禁城,如此就可以尝试把磨盘换成龙椅。哇咔咔,一般人肯定想不到会有这个玩法吧? 至于紫禁城里的四个太妃——这就的看小李子是不是足够给力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小李子回来了。 一进屋,就看到了蹲在犄角旮旯的小皇帝。 “韩大帅,这小学徒——是专门找来伺候你的吧?要我说,这完全没必要,有啥活我来干就行了……” 韩老实哈哈一笑,道:“小李子,你说的对,但也不对。这小学徒,是本帅专门找来给你当下人,负责伺候你的。你现在可是叫‘骑兵团’,排面必须支起来才行!” 小李子有些局促,道: “大帅,真没必要,我一个拉洋车跑腿儿的,哪有这贵人骨头。而且您之前不是说过嘛,人人平等。所以,努力是为了让生活更美好,而不是当人上人。找下人,本来就不合理……” 韩老实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没想到,竟然被小李子给教育了。 而且,小李子说的并没有错,天下大公,就应该人人平等。“服务”与“下人”,这是两个概念。 不过,这暂时不适用于小皇帝,谁让他们家享受过头了呢,就应该接受一天劳动改造。 只是小皇帝确实不会点劈柴生炉子,最后还是小李子自己来,把水烧热。 韩老实坚持逼着小皇帝给小李子倒了洗脚水,并让他亲自端过去放在脚边。 小李子推脱不过,只好让人给胡乱洗了一回脚。 然后小皇帝又拿抹布给擦了擦。 小皇帝自然是万万分不情愿,奈何又不敢不从,只好忍辱负重,委曲求全。 并在心里赌咒发誓: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把这个该死的韩老实,以及这个卑贱的车夫,碎尸万段,喂了狗! 韩老实当然能够看出来小皇帝的想法,却只是心里冷笑。 只见他把炕桌上的煤油灯拨亮一些,然后对小李子笑着说道: “你其实是个有福气的,自从始皇帝开始算起,两千多年了,大约你是第一个享受到皇帝亲自动手给侍奉洗脚待遇的,属实是牛逼闪闪了……” 这番话把小李子惊得直接跳到地上,踩翻了木盆,“我的爷,这——这合适吗?” 小李子知道这位韩大帅不至于诓骗于他。 而且,街面上确实疯传紫禁城的小皇帝在东安门出了事,只是具体是啥情况,暂时还不明晰。 现在真相了,小皇帝岂止是出了事,这直接就是被韩大帅给绑了肉票啊! 所以,咱这个臭拉车的,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享受到皇帝洗脚了? 逊清的皇帝,那也是货真价实的皇帝呀。而且算起来,宣统在位的时候,小李子正是少年。也就是说,小李子确确实实当过小皇帝的子民…… 小李子此时的第一想法却不是沾沾自喜,而是坐立不安。 这倒不是怕遭到武力报复,毕竟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而且抱上韩大帅的大腿,怕个鸟! 而是在内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事实证明,在绝对的枪杆子之下,皇帝的手,并不比拉车的脚更尊贵…… 第688章 康南海的赞画功力 小皇帝在大杂院给拉洋车的洗脚,外面却已经懵逼了。 太赤激了,韩老实竟把小皇帝给当肉票绑走。 遗老遗少顿足捶胸,如丧考妣,纷纷原地画圈,要咒死那个挨千刀的韩老实。 紫禁城当中的四位老太妃也顾不上看戏了,都烧香念经,求佛保佑。 而各方大势力却出奇的一致保持沉默,免得一言不慎就惹火烧身。现在总算是确定以及肯定,这韩老实就是一条疯狗。 何止是丧心病狂,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京师警察厅更是只字不提此事,就当没发生过。 至于北洋陆军部下辖的京师警备司令部,也是默不作声。实际京师警备军拥有一个独立混成旅,是唯一有能力弄翻韩老实的。 而京师警备司令之前是由陆军总长王士珍兼任,现在却是江朝宗继任。 然后江朝宗其实还有一个头衔,那就是京津直隶卫戍副司令——而总司令,则正是当事人韩老实! 你说这扯不扯…… 所以说,韩老实躲的根本就不是京师的军警力量,而是张勋。 因为按照常理,张勋必然已经派出先遣力量在京。 实际也是如此,定武军在京的先遣力量是由长江巡阅使公署参谋长万绳拭掌握。 此时这小子正在英国驻华公使馆运筹帷幄,初闻此事之时,惊得鞋都穿差班儿了。 这当然不是因为万绳拭对皇室忠心耿耿。 复辟复辟,没有了小皇帝还复个鸡毛的辟! 这个关东韩老实,还真是一个小捣蛋鬼呢…… 于是,狗头军师第一时间发电报给徐州大本营,把事情说明,请辫帅做决断。 且说徐州方面接到电报之后,也都惊呆了:我尼玛,竟然还能有这操作? 不讲武德的韩老实,你真特么的该死啊! 张勋是丘八出身,正所谓缺啥补啥,一向性喜附庸风雅,极力交结文人,所以幕僚班子基本都是文人,而且多是遗老与复辟派,包括前清翰林杨增荦、刘廷琛,还有温毅夫、胡嗣瑗等。 自古以来,擅长吟风颂月的酸文人其实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勉强可以锦上添花、点缀门面,却不能雪中送炭、力挽狂澜。 真到了关键时刻,狗嘚儿不是。 比如现在,这些幕僚班子就彻底慌了手脚。 他们所有的复辟筹划,都是围绕推动宣统小皇帝再次登基进行的。如果说复辟是一台二人转,台上有一丑一旦,那么张勋就是耍宝的丑,小皇帝就是包头的旦。 眼巴前突然就没有了旦,那么张勋自己耍狗坨子,谁稀得看呐! 这下可是完蛋草了。 实在不行的话,就分了行李,回高老庄罢…… 你瞅瞅,这帮幕僚文人就是这种货色,逑用不顶! 关键时刻,还是张勋显示出足够的定力,在脸上丝毫见不到半点负面情绪,放下手里的茶碗,大声说道: “都慌什么?天又塌不了——快去请康南海!” 当真是稳如老狗。 但是如果有人近距离观察,还是能看到张勋的脑门子有青筋暴起,手掌心也有汗水沁出。 可见,心里也是慌得一逼。 这是肯定的,韩老实这一击,属实是让他措手不及,而且正中要害命门。 自大清倒台开始,张勋就为了复辟而绸缪,这六年来未尝有一刻松懈,所有的事情都是围绕复辟大业而进行的,以至于姨太太们都只能独守闺房,扪芯自问,望洋兴叹。 为了能够维持三四万规模的定武军,处心积虑,左支右绌,每年开销都是一个惊人的数字,哪那么容易呀。 要不然,谁去搭理关东边金韩家那种臭鱼烂虾! 甚至于最后关头,都把手伸向了紫禁城。 好容易就差临门一脚了,结果发现球门被人给挖下来扛走了。 麻子不叫麻子——坑人! 而且张勋就发现,这个关东韩老实与他属于是命里犯冲,似乎专门跟他对着干,屡次三番坏他大事。 而且他也实在是想不通,那个韩老实究竟是有何通天本领,能够蹦跶这么长时间,把日俄英三大强国得罪个遍,国内更是里挑外撅,四处惹是生非,结果却到现在还是全须全尾。 凭啥啊? 这不科学呀!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任何能让韩老实顾忌的了吗?(韩老实:你要是把大炮架起来开轰,那我转身就走;否则只能说,老登你还得练!) 不一时,康南海被请过来了。 听完事件通报之后,这位复辟运动的精神领袖也呆了一呆。 他阅历丰富,游走各国,而且还经历过百日维新的惊心动魄,可谓见多识广。 但也没见过,甚至没听过这么野的。 那咋还能把宣统小皇帝给绑走当肉票呢? 而且还口出狂言,紫禁城姓韩了——你咋不上天呢,银河系都归你呗! 当然,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国贼”确实是捏住了复辟大业的命门,好一个釜底抽薪! 这岂止是抽薪呐,简直是抽筋…… “南海公,事出突然,且箭在弦上,现在还得由你给拿个主意,看看如何应对!”张勋其实也不是担心小皇帝的人身安危,单纯是忧虑自己的复辟大业没有了锚点,无法进行下去。 那样可就亏到姥姥家了。 而且复辟这玩意,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这口气泄了,那就是真泄了,很难再硬起来。 因此,张勋怎么可能不急。只不过作为定武军的领袖,不能表现出来而已。 康南海此时定了定心神,“少轩公勿忧,且容我思之一二!” 这些年走过南,闯过北,旅居国外一十五载,康南海确实是锻炼出来了,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闻知老佛爷发动戊戌政变、临朝听政之后,吓得麻了爪的吴下阿蒙,只会空喊“无徐敬业之力,只能效申包胥之哭”。 在短时间内,他就做出了权衡利弊。 认为宣统小皇帝已经失去了价值,且不说能不能救回来,单说当街当众被人像是老鹰抓小鸡一样提溜走,就已经失去了皇帝应有的权威性。 皇帝最紧要的就是虚无缥缈的神秘感与距离感 如此,即便复辟成功,那也会沦为天下笑柄。 只见康南海的一对小圆眼珠滴溜乱转,最后突然对张勋说道: “少轩公还记得溥儁吗?” 第689章 年号保庆 “溥儁?南海公莫非说的是当年那位大阿哥?” “没错,正是曾经的大阿哥溥儁!” 闻弦歌而知雅意,此时张勋不由一拍大腿:着啊! 本帅怎么把这位主子给忘了?果然是姜越老越辣,人越老越滑,你这个康南海确实是有点弯弯肚子…… 于是,张勋第一时间发急电给人在京城的万绳栻,马上找到溥儁,并保护起来。 此外,又电告天津的汤二虎,带领先头部队星夜进逼京城。 而徐州这边的定武军,也已经整装待发,只要万绳栻那边确定溥儁还能动弹,则即刻挥师北上! 不能再等了,免得夜长梦多。 那关东韩老实也是瞎了心,以为抓走宣统小皇帝就能釜底抽薪,岂不知还有一个论起正牌性,并不次于小皇帝的溥儁——大阿哥溥儁! 这里所说的“大阿哥”,可不是排行老大的意思,而是皇储的意思。 说白了,就是候补皇帝…… 却说就在康南海忙着给张勋出谋划策的同一时间,京城西城后门桥旁边的庆连喜戏园子,待上浓妆,好戏开场。 京城动荡,却不耽误戏园子挨挨挤挤的坐满了人,今晚有顶流大武生杨小楼唱《连环套》。 只见台上杨小楼扮起的窦尔敦,翻右袖走小圆场,来一段西皮原板: “我同众贤弟叙一叙衷肠,窦尔墩在绿林谁不尊仰,河间府为寨主除暴安良,黄三太老匹夫自夸自量……” 唱到此处,饱满清亮且又抑扬顿挫的胡琴声起,现场顿时气氛高涨,叫好连连。 而在戏台旁边的文武场(伴奏)当中,拉胡琴的主琴师尤为惹眼。 这人看年纪也就三十岁左右,头戴韦陀金边毡帽,身穿青缎面长袍,外罩枣红色巴图鲁领褂。 看相貌那是真出挑,面如冠玉,眉分八彩,目似朗星,口鼻方正。 帅呆了,酷毙了,简直无法比喻了。 更主要的是还有一身贵气,这玩意可不是能硬装出来的,要是没那份底蕴,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待散场之后,这大帅比放下胡琴,马上就有亲随过来负责收好并背起来,然后也不与别人打招呼,自顾自的迈着四方步走出了戏园子,上了一辆等候在门口的福特汽车。 滴滴喯喯,就这么走了…… 别人已经见怪不怪,当然知道这位爷只是单纯喜欢拉胡琴而已,可不是靠这个吃饭的,所以根本不是一路人,或者说是天上地下的分别。 京城人谁不知道五爷府的大阿哥呀! 实际在大清的年号当中,“光绪”与“宣统”之间,其实应该还有一个“保庆”。 也就是说,在光绪皇帝与宣统皇帝之间,是夹杂一个保庆皇帝。 所谓国之将亡,必有妖孽,这在清末有直观体现,这一时期不正常的大事简直不胜枚举。 其中改元“保庆”就是一个典型。 而当事人,就是这个拉胡琴的大帅比——爱新觉罗·溥儁! 何冰主演过一部电视剧,名叫《王爷到》,可能有人在自媒体刷到过主角五王爷吃腊八蒜、吃面条的片段。 这个五王爷,是道光皇帝的皇五子,名叫爱新觉罗·奕誴,奉惇亲王。 他的弟弟就是着名的鬼子六——恭亲王奕欣,他的四哥则是咸丰皇帝奕詝,于是慈禧老佛爷自然就是他的四嫂。 理顺这段关系:一向荒诞不经、穷逼搜搜的五王爷,生个儿子叫载漪。 载漪生了两个儿子,老二就是溥儁! 载漪与光绪皇帝,是堂兄弟关系。 本来穷五王爷这一脉,没啥存在感。但是后来载漪娶了西太后慈禧的亲侄女,于是就被慈禧另眼看待。 在戊戌变法当中,慈禧与光绪皇帝失和,那拉氏打定主意要废黜光绪,于是皇族内部就发生了抢夺皇位的明争暗斗。 在这个过程中,载漪因为有慈禧侄女婿的身份,所以获得了西太后的首肯——当然了,因为载漪年岁太大,肯定不适合当皇帝,而时年十二岁的二儿子溥儁,以长相出挑的缘故,被正式选定为接班人。 慈禧召集王公大臣会议,举行光绪皇帝的让位礼,由溥儁登基坐殿,而且年号也公开了,即为“保庆”! 可惜,此举遭到了列强的大力反对,横加干涉。 于是慈禧只好退而求其次,把溥儁立为大阿哥,也就是皇储。 待光绪皇帝殡天之后,再登基上位。 这溥儁入宫之后,在弘德殿读书,师傅有两个。 一个是同治皇帝的岳父,清代唯一的旗人状元,吏部尚书兼军机大臣崇绮。 还有礼部尚书兼体仁阁大学士徐桐。 标准的储君待遇! 这溥儁虽聪明绝顶,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但却也很有些放荡不羁,比如——在皇宫当中把宫女祸祸个遍…… 随后就是庚子年,西太后对于义和拳是剿还是抚,举棋不定。而溥儁的老爹载漪却是义和拳的铁杆粉丝,不但在惇王府当中设起拳坛,摆上香堂,还在慈禧面前多次吹捧义和拳的法力无边。 慈禧对载漪这个侄女婿十分信任,于是就信了他的话,真以为义和拳有大神通,于是决意利用义和拳对抗洋人。 而载漪自然是水涨船高,统理各部衙门、总办一应军务,获得了全部军事、外交、政务的大权,成为事实上的朝野第一人。 其实后来西太后下诏对“万国”宣战的名场面,也是载漪怂恿的结果。 后来的事情都知道了,就是庚子国变,八国联军进京。 从“宣战万国”到撅着屁股跪舔,慈禧的态度立场转得比川剧变脸还快一百倍。 对于“洋大人”要求惩治引荐“拳匪”之大臣的要求,慈禧做到了举一反三,自动加码。 刑部尚书兼军机大臣赵舒翘、礼部尚书兼兼军机大臣启秀、刑部侍郎徐正煜、左都御史英年,等等,杀了一大堆。 而溥儁的两个师傅,崇绮与徐桐,很不幸,也一起嘎掉了。 至于载漪这个始作俑者,名副其实的“祸首”,洋人自然是不想放过,非杀不可。 但慈禧却想方设法保住了载漪的性命,代价是革去爵位,发配远疆。 而溥儁也只能被迫出宫。 所以,要不是有义和拳那么一档子事儿,光绪驾崩之后的至尊宝座,哪能轮到宣统小皇帝。 而再怎么说,溥儁也曾拥有过“保庆”年号,被有心人拉出来做文章,还是很有搞头的…… 第690章 惇亲王府 却说溥儁坐着汽车,一路回了位于朝阳门内大街的惇亲王府。 当年溥儁在出宫之后,曾去找他爹载漪。 而载漪名义上流配远疆,实际却在慈禧的一番操作之下,去的是草原阿拉善旗,住在罗王的家里,一点儿罪没遭。 而且溥儁还单独被加一个入八分贝子衔,按照清朝爵位制度,入八分与不入八分可是差太远了,这其实算是慈禧留了一记后手,因为入八分贝子有资格随班议政。 可见,西太后对这父子俩那是真稀罕呐! 溥儁在罗王府的时候,把罗王的娇美格格娶到手,然后就回京了。而在慈禧的属意之下,惇亲王府并未被朝廷收回,继续归五王爷这一系,于是就一直住到现在。 大清倒台之后,溥儁凭借着自己曾经皇储的身份,一直在总统府挂名参议,啥都不用干,每月坐领薪俸五百银元。(优待皇室真不是说说而已) 而且中华民国保护皇室王公的私产,所以溥儁可以继续住在惇亲王府。 当然了,凭借五百银元薪俸,想要维系之前锦衣玉食、从者如云的王府生活,那肯定是远远不够用的。 其实不要说他,即便是居住在醇亲王府,曾经的监国摄政王、小皇帝的生父——载沣,此时也无法维系大清在时那种钟鸣鼎食的豪奢生活。 还有恭亲王府、庆亲王府等,也都大差不差,失去权柄之后,没有了贵,只剩下了富。 只有迁居大连的肃亲王府,因为有日本人的支持,所以一直混得有模有样。 而这些前清的王公贵族与普通人比,却还是云泥之别。即便是担任教育部佥事的大先生,本身薪俸加上耕耘文坛、兼职授课的收入,也就勉强比溥儁挂名参议的薪俸高出一点而已。 所以说,这已经很好了,知足吧。如果参考大清对待朱明皇室的做法,这帮不要碧莲的玩意,早特么烂成骨头渣子了…… 然而,人心不足蛇吞象。 这些公子王孙,对于满清朝廷的腐朽罪责,并没有正确认知,反而认为大清三百年江山,就坏在南孙北袁。 不过,溥儁对此却没有什么太明显的感觉,反正江山最后是葬送在宣统小皇帝的手里,与他无关。 对于复辟大业,他也完全不热衷于掺和,把自己置身之外,因为即便复辟成功了,对他的现状也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提升,甚至宣统小皇帝还会明里暗里的提防他一手。 所以,白日里听闻小皇帝被人给当肉票绑走了,溥儁还有一种快意:该,活该,让你嘚瑟,这下完犊子了吧? 在惇亲王府门前下车,溥儁自己背起了胡琴,而福特汽车则是一溜烟的开走了,至于所谓的“亲随”,也跟着汽车一起走了。 敢情,这汽车与亲随,都是临时租赁的…… 下车之后,溥儁先给门口摆着的一对大石狮子相了一面。 得出的结论是: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不过,溥儁在给大石狮子相面之后,突然自己有种别样的感觉,似乎王府周遭有人在盯着自己。 但仔细看时,却没发现什么异常。 最后只好摇了摇头,走角门进了院子…… 这惇亲王府面积可是挺大,坐北朝南,分为东、中、西三路院子。 目前溥儁就是住在东路院。 惇亲王府目前并不是只属于溥儁一家,因为当年五王爷奕誴除了载漪这个二儿子之外,还有大儿子载濂、三儿子载澜、四儿子载瀛。 其中载澜当年跟着二哥载漪混,支持义和拳,于是吃了瓜落,一起流配辛疆迪化(即今之首府乌城)。结果二哥实际去的是草原阿拉善,吃香的喝辣的。 而载澜却是真的去了迪化,终身再未回京。(说句题外话,载澜可能是受了什么刺激,在迪化以湘军旧部为主力,在1908年组织发起反清起义,但未成功——没错,就是这么抽象……) 所以,这惇亲王府此时是分割成三个部分,一股占一个部分。 载漪这一股,因为大儿子溥僎还跟在父亲身边,在草原呢。所以,溥儁可以独占东跨院,甚是宽敞。 甚至很有些空落落。 当然,其他两院虽然人丁不少,却也一样空落落,尤其是房顶——亲王府邸,戏文里说的是铁瓦银安殿,实际铁瓦就是绿色的琉璃瓦。 虽然大清才倒台六年,但是惇亲王府的各股已经是兜比脸干净了,主要是当年五王爷奕誴是有名的“穷王爷”,自甘淡泊,清寒一生,根本没有给后代留下家底儿。 载漪这一脉还好,好歹在庚子年之前阔过一回,而且有慈禧太后的照拂,趁机划拉一些。其他各房,特别是载瀛,大清时候就穷,现在自然是更穷了。 这也是因为载瀛完全不懂经营,终日只知道领着儿子们一起研究画画。这载瀛擅长画马,在后世他的画可是非常值钱的,艺术水平极高,而他的儿子们也都非常牛逼,甚至大儿子溥伒的作品,被国家文物局列入限制出境名单。 可惜此时还名声不显,不值钱。 坐吃山空,咋办? 载瀛住在中院,有正殿,即银安殿,于是每每在缺钱花的时候,就把银安殿上的琉璃瓦片给拆下来,论片发卖。 现在已经拆得差不多了,所以目前银安殿采光极佳,透气性良好。 据说是下一步就要再扒木料卖。 而在溥儁看来,门口的那两个大石狮子也是早晚不等…… 却说溥儁刚要从一进院天井内门,转向东院,就看到了四叔载瀛站在东配殿后罩房旁边,负手而立,似乎是在欣赏月光。 等看到溥儁的时候,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不由分说的拽住胳膊,就拖着走,直奔后院书房。 “四叔,你这是干啥呀?小侄可事先声明,借钱没有——真没有,这月到手的薪俸已经被我花出去买胡琴了,剩下的三瓜俩枣今天也租车用掉了……” “少扯淡,谁说要跟你借钱了?你四叔我新画了一幅鞍马画,这次要让你开开眼!之前你小子总说我的画缺少气势,但这回的气势可绝对够用——当然了,今天也确实是遇到了绝佳的参照物,简直是气吞万里!” 年过五旬的载瀛,絮絮叨叨的,把溥儁拽得直咧嘴,于是只好老实就范。 偌大的惇亲王府,此时黑灯瞎火的,各房都没钱扯电线过来。 窗前烛影幢幢,晃得人心涣乱…… 第691章 载瀛的画 “四叔,这幅画端的是精彩,即便郎世宁也是有所不及。只是,这已经不算单纯的鞍马画了,而且画面——这画面是不是有些不适宜呀,毕竟咱们惇亲王府与小皇帝同属宣宗成皇帝一系……” 在后院书房当中,溥儁看着四叔载瀛的新画作,先是连连点头,随后又开始摇头。 点头是因为这幅画确实是精彩,渲染细密,气势十分雄浑。 画中的青海骢两个前蹄高高扬起,在仰天嘶鸣,神骏至极,似乎能够踏破虚空。 在马脖子上系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再看马上的骑士,头戴巴拿马卷檐帽,身穿皮衣,脚踩马靴,正转头往后看,凌厉的目光令人胆寒。 而马背上还横担着一个身穿黄色龙袍的身影,虽没有渲画面目,但显然就是宣统小皇帝。 整幅画作,十分灵动,既有写意,也有写实,实现了中西方画法的融合与画风的突破,具有极高的艺术价值。 就是苦了小皇帝,属实是有些狼狈不堪。 所以才看得溥儁直摇头。 其实溥儁与宣统的关系并不远,是一个太爷爷——清宣宗爱新觉罗·旻宁,说年号都知道,道光。(想起一件事,以前农村盖房上梁时候会挂一串铜钱,没人用道光通宝,因为谐音‘盗光’,而大清也确实是从道光开始,一路光腚) 道光有九个皇子,皇四子咸丰皇帝,皇五子即溥儁的爷爷惇亲王奕誴。 咸丰死后传位给儿子载淳,即同治。 同治绝嗣,而且还没有兄弟,于是只好传位给堂兄弟——道光第七子醇亲王奕譞之子载湉,即光绪。 光绪绝嗣,传位给侄子,即宣统。 虽然自从同治出生算起,紫禁城五十年没响起过婴儿啼哭,连续三个皇帝都是老绝户,但总体上还是肉烂在锅里,属于自家人。 溥儁看宣统小皇帝被人绑走,有些兔死狐悲。 只见载瀛把画小心的收起来,说道: “眼巴前在各个王府里,咱惇亲王府肯定是混得最差的一个,穷得掉渣,甚至都不如某些不入八分辅国公,但现在来看呐,不一定就是坏处。据我看来,是要变天,有威势的王府往后没好果子吃。今天你是没在东安门现场,我是去琉璃厂买纸,路过东安门事后恰好全程目睹了一场祸事,那关东韩老实简直就是上古凶神,不论是以前权倾朝堂的铁良,还是现而今兵权在握的文麟,都死得如同草芥一般……” 溥儁却不以为然,道: “四叔,咱与韩老实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而且你也说了,惇亲王府穷得狗都嫌弃,韩老实没理由找咱的麻烦,夹起尾巴过日子就行了,该卖的就卖,花出去的钱才是自己的钱——门口的那对大石狮子,摆在那有些惹眼,要不要我替四叔张罗着卖掉?” 载瀛叹了口气,道: “树欲静而风不止,你没回来之前,有一个名叫万绳栻的人来找过你,还找我问了一些琐事,其实就是拐弯抹角的打听你的近况。走的时候他特地提到,说他是长江巡阅使公署参谋长——长江巡阅使,就是辫帅张勋嘛,所以你是聪明的,肯定能猜到他的来意!” 溥儁闻言,不由大吃一惊。 聪明如他,当然能猜到来意,再结合刚才在王府外面的感觉,当即知道坏菜了。 这是被张勋给盯上了。 或者说,是张勋要请客——请他当皇帝。 要是放在庚子国变之前,溥儁乃至整个惇亲王府,遇到这事儿那都得乐颠馅儿。 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九五之尊、君临天下,牛逼大发了好吧! 但是在亲身经历庚子国变之后,想法就不一样了,政治这玩意真不是一般人能玩得转的,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要不是西太后顾念亲情,顶住了天大的压力,惇亲王府这些裹挟到义和拳事件里的爷们,包括老大载濂、老二载漪、老三载澜,有一个算一个,必然少不了押到菜市口开刀问斩。 吃一堑长一智,真是被吓怕了。 大清倒台之后,整个惇亲王府都不与其他各家王府联系走动,即便是紧挨着的孚王府(俗称九爷府),也是不相往来。 小皇帝在紫禁城内维持小朝廷称孤道寡,皇室人员只要去宫中点卯,至少也能授一品顶戴、乾清门行走,然后领取内廷俸禄补贴生活。 但惇亲王府却不想与紫禁城产生大瓜葛,所以都不去点卯。 至于溥儁在总统府挂名参议有五百银元的薪俸,那是民国优待皇室,这完全没关系,可以放心领。 对于近来疯传的张勋图谋复辟,更是冷眼旁观,当一个吃瓜群众。 结果树欲静而风不止,吃瓜终于吃到了自己的头上。 溥儁肯定是拒绝的,但拒绝并不能解决问题,甚至根本就没有拒绝的权利。 那张勋看似忠于清室,实际不是那么回事儿,复辟是有私心的。 张勋是想要当曹操! 而现在既然没有了汉献帝,那么索性就dIY一个。 人家有一百种、一千种办法稳稳拿捏。 牙蹦半个不字,人家肯定就是要霸王硬上弓了。 “你不该回京的,在草原待着多好,不愁吃不愁穿,两饱一个倒,一切都有罗王照顾。” “四叔,现在说这个有啥用。哎,早知道这样,我刚才在戏园子直接跑就好了,只要出了京城,一切都好说!” 叔侄俩在这长吁短叹,自怨自艾,感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生在乱世,自己把握不住命运。 一直商量到了后半夜,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没辙!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四叔,你这幅画咱可要保存好,实在不行就多画两幅一样的,以后有机会可以送给那韩老实。” 载瀛点点头,道: “不消你说我也知道,其实作这幅画的目的就是如此。那韩老实厉害得邪性,万万不可与之为敌作对。他说紫禁城从此开始姓韩了,那么以后就按照他说的办,反正那一坨本来也不属于咱们。别看张勋近来闹腾得欢,复辟不可能真正成功,即便能过得去天下人那一关,也过不去韩老实这一关,擎等着挨揍——这一点,你可得记住喽,别到时候坐上龙椅就懵瞪了。” 溥儁苦笑道:“我醒得的,放心吧!只是,希望张勋的大军别那么快来京城,多给我一点心理准备的时间——没准儿,韩老实在大军进京之前,把我也给绑走了呢……” 话音未落,就听到“轰隆”一声。 却是京城东南方向传来炮响…… 第692章 兵临城下 是日晚,近畿独立混成旅旅长兼京津警备副司令陈光远,接二连三地接到安定门以及东直门守城士兵打来的电话,报告有天津方向开拔而来的定武军辫子兵在叫城开门。 陈光远顿时就意识到了不妙,事情大条了,恐怕这次是狼真的来了,靴子也算是落地。之前京城早就疯传张勋复辟,实际这不是什么秘密,但是大家却总莫名其妙的感到还很遥远。 结果当真事到临头的时候,才终于想起来,乱兵才是真正的凶神恶煞。 却说这陈光远还算有担当,于是硬着头皮,严令守军不允许打开城门。 在挂上电话之后,就想要找京津警备司令江朝宗商量怎么办,毕竟江朝宗是他的顶头上司,结果电话挂不通。 转而再想要找陆军总长王士珍请示,结果还没等挂出电话,就发现王士珍已经深夜登门。 此时,这位平素非常具有修养的北洋之龙,也着实是慌了手脚。因为这可不是之前预期的复辟那么简单,原因就在于,宣统小皇帝已经被韩老实给绑走了。那么,张勋在这时还是坚持挥师北上,鬼知道其中都有哪些不确定性。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见面之后,王士珍只对陈光远说了一句话:“时局糜烂,就在顷刻”! 陈光远苦着脸,“总长可有破局办法?” 王士珍摇摇头,然后就走人了。 只留下陈光远独自在风中凌乱:敢情,你这条北洋之龙,就单纯是来吓唬我的? 这特么的还用得着你说? 陈光远本来想去总统府一趟,但是转念一想,大总统现在估计也没有咒念,传说中的靖安军,到现在还没有影儿。而靖安军的大当家,倒是在京城闹得欢实,奈何这并不解决实质问题啊,反而是火上浇油。 现在惹恼了张勋,相当于激怒了一个欲求不满的老男人,保不齐就会干出来什么灭绝人性的事。 于是,陈光远就骑上马,带着卫队直奔东直门,试图鼓舞一下士气,尽可能的守住城防,没准儿就会有什么转机呢。 结果距离东直门还有二里地的时候,就听到了一声炮响。 作为北洋军的老资格,陈光远一下子就能听出来,这是北洋系军队曾经普遍装备过的57毫米口径格鲁森野战炮,后来各地北洋系军阀部队普遍换成了克虏伯75毫米口径野战炮,只有张勋的定武军,还在坚持使用这款火炮。 但是,这个时候看的可不是火炮口径大小,而是看谁更敢下死手。 显然,张勋的定武军先锋部队是真的敢下死手。 火炮一声接着一声,在黑夜里炸出绚烂的火树银花。 于是陈光远大叫一声:“苦也”! 自家的兵到底是个什么德性,陈光远还是有点逼数的,别看独立混成旅挂着近畿警备军的名头,而且装备齐整,足粮足饷,平时也是人五人六的,颇有一些精锐的样子,但实际却是银样镴枪头。 京油子,卫嘴子,河间府的狗腿子。 这京师警备军就是典型的京油子,吃拿卡要比谁上得都快,而要是动真刀真枪,那肯定跑得比兔子还快。 果然,在炮声响起之后,虽然远没有到门倒墙塌的地步,但是这些守门的士兵全都发一声喊,转过头就跑,其中自然也包括带队的军官。 而且军官为了跑得更快,把皮靴都脱了,不过却没有扔,而是用鞋带串起来,一前一后挂在肩膀上,丢丢当当。 结果却迎头撞上了旅长陈光远,一时间大眼瞪小眼,略有尴尬。 但只要自己不尴尬,那么尴尬的就是别人。 一个军官涎着脸,说道:“旅长,大事不妙了,现在辫子兵马上就要进城了,我们这是急着要去保护您的家宅,护住家眷,免得被乱兵伤到。也是赶巧了,在这就遇上了。” 一个士兵跟着打岔,大声叫嚷:“没错,咱们快撤,撤到南苑的旅部驻地就好了,谅那些辫子兵也不敢公然攻打大营!即便他们敢去,也定教他有来无回,须知咱们的枪杆子也不是吃素的!”说到这里,下意识的去摸枪,结果这时候才想起来,枪已经被他给藏起来了。 这小子算盘打得很响,算定这次京城是要大乱,正好可以浑水摸鱼,最起码那条七成新的曼利夏,还带八十发子弹,卖给山里的土匪,至少能值一百块现大洋。 这钱,足够在乡下买一个大姑娘了。如果想要省一省,还可以与有意的老兄弟们搞众筹,来一个股份制。 花销共担,收益共享…… 陈光远对这些吊兵也是无可奈何,明知道他们是在撒谎扯淡,但又不能当面拆穿,否则的话,大家都很难做。 于是两条胳膊一撑马脖子,就起身站在了马鞍子上,显示出良好的身体协调性,看来这些年没放下训练功夫。 然后大声道:“本旅长的家宅暂时不需要保护,没有命令也可以返回南苑驻地,现在全体都有,与本旅长一起去守住城门!辫子兵来的只是前锋,没多少人,顶多带了两门炮,而且炮弹有限——你们听,是不是炮击停止了!” 还别说,炮击声还真的停止了。 于是陈光远趁热打铁:“弟兄们,只要能撑住今晚,就可以给大总统一个交待。至于明白天如何,到时候绝不会拦弟兄们的前程!而且现在可以确定,守到明白天,所有人军衔升一级,每人赏现大洋三十块——这钱,我出!” 陈光远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诱之以利。 好说歹说,这些吊兵同意与旅长一起守城。 实际在这个时代,如果没有多门中等口径以上的火炮齐射,以及一个基数以上的弹药,那么想要轰开坚固的京城城墙,并不是一件容易事情。 至于城门,只要用沙袋子堵起来,谁都没招。 要不然的话,八国联军攻克天津之后,也不会气急败坏的拆掉了天津所有城墙。 所以,陈光远确实有把握带队把城门守到天亮。这就是尽人事,知天命。 不为别的,只为尽可能的恪尽职守,这是一个合格将领的坚持…… 第693章 江朝宗 距离东直门四里地的先农坛,一个光秃秃的大肉脑袋在马灯的照射下,尤为亮眼。 而即便如此,却也还是在脖子后面系了一条假辫子,属实是有些滑稽。 似乎不如此的话,就显不出辫子军少将的威风。 没错,这位就是久违了的汤二虎同学。 得益于张勋大搞复辟,汤二虎终于再次走上人生巅峰,执掌一个精锐步炮队,这相当于一个旅的人马,所以有资格挂少将衔。 这汤二虎,太想进步了…… 此时,汤二虎正看着东直门方向划破夜空的枪弹曳火,耳朵中听到的枪声简直像是在爆豆一样。 说是精锐步炮队,但其实也是属于有限公司。 至今没有攻入东直门,就是最好的注脚。 属于典型的菜鸡互啄。 两边的枪打得热闹,却几乎没有什么伤亡,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年三十买不起鞭炮,用枪弹来代替呢。 不过,汤二虎看起来却没有半点着急的意思。甚至,三千人的步炮队,只派出了一半在前面作战,却留了足足三个营的兵力,围在自己的指挥部周围,严防死守,侦察线列扩出去了足足一千五百米。 而野炮的炮弹也舍不得用,囤积起来。 这当然不是要等着下崽儿,而是防备一个人。 没办法,汤二虎确实是害怕,害怕韩老实不顾一切的从漆黑的夜里蹦出来单杀他。 这绝非是杞人忧天,而是现实考量。 好容易在定武军混出个模样,死了可就白瞎了…… 却说东直门这边,陈光远指挥若定,只觉得定武军不过是土鸡瓦狗。就这么个打法,他能坚持到大年三十包嫂子——不对,饺子。 这时,一辆汽车飞快的从城中方向驶来。 陈光远仔细看时,只好走下了城墙阵地。 只因这辆车他是熟悉的,正是京城警备司令,兼京津直隶卫戍副司令——江朝宗的座驾。 顶头上司啊! 果然,车门一开,下来的正是江朝宗。 其实江朝宗担任的京师警备司令,还有一个别号,即步军统领。 属于一套班子,两块牌子。 而步军统领,是掌管京城九门开启与防卫大权——在大清,即九门提督。 由此可见一般, 但是,陈光远打心眼里看不起江朝宗,主要是瞧不上这老小子的为人,实在是糟糕透顶。 江朝宗早年在绿营当兵的时候,受到一个高姓参将的赏识。高参将有独女,本想招江朝宗为婿,奈何江朝宗在家乡已经娶妻,只好作罢。 于是,江朝宗就伪造了一份家书,谎称发妻突发疾病身亡,并做出哀恸的样子。 后来,就如愿以偿入赘高家。高参将拿他当儿子看待,费尽心思给他捐输官职,一直到了五品。 而江朝宗又搭上了袁大头妹夫刘春甫的线,署理正定知府,真是阔了。 结果高参将很快病死,这小子尽收高家财产。 后来江朝宗更是反复横跳,袁大头失势即攀附铁良,袁大头得势又回来跪舔,被嫌弃之后就转而攀附赵秉钧。 反正是谁能给他钱与权,就跟谁混,有奶便是娘。(所以历史上的江朝宗,在变成臭狗屎,没人肯带他之后,只能赋闲在家。结果七七事变,日本人打进京城,这小子马上滑跪,当上了北平特别市的行政一把手) 在府院之争的时候,又在段祺瑞与黎元洪之间左右逢源。 当然,后者不算黑点,那是能耐…… 但之前的黑点肯定是洗不白。 陈光远不齿其为人,但官大一级压死人,对于顶头上司还是要保持必要的尊敬。 “江军门,辫子军一时半会肯定是打不进京城,但敌众我寡,待定武军的主力赶到之时,可就不好说了。所以,还是要早做打算,有援兵那是再好不过了!”江朝宗不喜欢别人称他“司令”,更不喜欢称“统领”,而是要称“军门”。 只见江朝宗点点头,道:“陈旅长辛苦了,这京城不论如何都不能乱,否则受苦的可是黎民百姓!” 陈光远闻言,有些愕然,啥时候这江朝宗改良了? 不过,这总归是好事。 只听江朝宗又说道:“援军的事情,靖安军肯定是指望不上的,那关东韩老实根本就是在故弄玄虚。不过,柳暗花明又一村,同是关东人,却真有肯鼎力相助的,那就是陆军二十八师师长冯德麟。” “真的吗?那可真是太好了!”陈光远将信将疑,但也有些高兴,总归是个希望。 江朝宗微微一笑道:“这还能有假?冯师长就在车里坐着,只是身份有些敏感,不想暴露出来。所以,你现在可以与他接洽一番,商讨京城防务问题!” 陈光远朝着汽车那边看了一眼,果然后座上有一个人,一身长袍马褂,看着貌似斯文,实际却是狼顾鹰视。 正是奉省的二把手,北洋陆军二十八师师长冯德麟! 人家是师长,而陈光远虽然是相当于禁卫军的大头领,但归根结底也是旅长,地位要低半截。 于是主动走过去,拉开另一边车门,打个招呼之后,就坐了进去。 结果屁股还没坐稳呢,那冯德麟突然闪电般扑了过来,一手捂住了陈光远的嘴,另一只手却不知什么时候握着一柄牛耳尖刀。 陈光远虽然也身手不凡,但此时完全是猝不及防,再加上冯德麟不愧是当年的辽东绿林总瓢把子,风里来雨里去,全凭一股子狠劲,功夫也不赖,确实是有两下子。 然后,倒霉的陈光远很快就被牛耳尖刀扎穿了心窝,悄无声息的死在了江朝宗的汽车里。 江朝宗与冯德麟对视了一眼,互相点点头。 然后自己也坐进了汽车,很快前面的司机就打着火,径直的把车开走了。 而没有了陈光远的督促,东直门想要守住,那可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与此同时,津浦铁路线上的运兵车,也是一列又一列的开往天津。 三万定武军,这个量级可不是闹着玩的。 乌泱泱一片。 兵凶战危,阴云密布…… 第694章 他还是个孩子 太平仓胡同七号,大杂院。 老地主虽然老,但是耳朵却还没聋,后半夜时候当然能听到东直门方向的枪炮声。 于是就吃了一惊。 除了辫子兵进京,基本没有别的可能。北洋政府虽然拉稀摆,但也不是随便哪个势力都敢于明目张胆攻打京城的,那是在自寻死路。 雾了个大草,小皇帝都被绑走了,张勋竟然还不死心,二人转唱不成,就改了单出头。 莫非是不当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了,而是直接拥兵自立,黄袍加身? 问题是没有了前清皇室的金字招牌,你那小身板扛得住吗? 但不论如何,都意味着韩老实的釜底抽薪没有起到实际作用。 这让老地主不由感到有些挫败。 不得不说,韩老实还是有些忌惮张勋的,不仅是因为张勋手握四万定武军,蚁多咬死象,他还没狂妄到自觉可以对抗四万正规军的地步。不要说四万,就是两千,那都得赶紧跑路,点数再多也不够看。 同时还因为张勋好像是掌握了对付韩老实的灵魂密码,那就是火炮。上次定武军派到一股部队,关东与边金韩家搅合在一起,专门攻入吉长镇守军的直属炮兵大队驻地,劫走四门火炮,目的性非常强,就是要用来对付韩老实的。 这其实一直让韩老实感到疑惑不解。 此时外面夜色正黑,家家户户其实都已经被惊醒了,只不过有的点起灯烛,窃窃私语。有的摸着黑,一家人相顾无言。 兵荒马乱。 惶恐不安,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韩老实点起灯,略显焦躁的在地上背着手转圈。 小李子也下了地,“大帅,是不是辫子兵要进城了?” “没错,所以你天亮之后就不要出去了,否则管保被乱兵给抓走,拉骆驼去!”老地主真不是在吓唬小李子,而是的确有这个可能,祥子就是这么被抓走的。 而蜷缩在炕梢的小皇帝,本来就没怎么睡呢,现在更睡不着了。 而且还有些激动。 好啊,张爱卿的大军终于进京护驾来了,看你这个驴日的韩老实还怎么嚣张。 到时候张勋派出手下最杀法骁勇的大将,骑着赤兔马,挥舞偃月刀,把朕给救走。 待回到紫禁城昭告天下,在一众文臣武将的簇拥之下再次登基坐殿,江山一统,称孤道寡,口含天宪,君临天下,九五之尊,日出东方,霸气四射,睥睨终生,金缕玉衣——呸呸呸,这个不算! 而你韩老实这个装逼犯,还有那个卑贱的人力车夫,朕发誓,一定要夷你们的十族! 以后,天下不准有姓韩的——全都必须改姓,否则杀头的干活。 留姓不留命,留命不留姓。 小皇帝在心里默默的发着狠,简直是要颅内高潮了。 这小子虽然有城府,但归根结底还是太年轻,恍惚之间就脸上就暴露了想法,而且还被韩老实给敏锐的捕捉到了。 本来老地主现在的心情就不怎么美丽,再加上小皇帝的得意忘形,于是就火了——不是出名,而是红温。 玛德,你这个狗汉奸——呃,错了,不是汉人。 那就是国奸。 反正不是好揍! 日本战败之后,他搁那装可怜,整出白莲花的样子,实际伪满时期干的坏事,他都有份,根本就不是普遍认为的无实权傀儡。不管是哈尔滨的731,还是长春的100,真以为他没有参与? 笑话一样! 那是伪满洲国,再怎么说也是国,而且还是被苏联公开承认的国。 还是那句话,要是小皇帝此时年长四岁,满了十六岁,现在早凉凉了。 韩老实威震东安门,杀得血流成河,用崩了铁良,还一个回合阵斩满人大将文麟。 怒赚五千点数——没错,尽管老地主已经尽最大程度的装逼,但是奈何刀的这两个精英怪,只有铁良还算够用,至于文麟,别看是领侍卫内大臣,拽得和二五八万似的,实际影响力属实有限,有他不多没他不少。 如果不是事件闹得足够大,沸沸扬扬,系统给结算了三千点数,那么本次会更加惨淡。 而小皇帝就不一样了,这可是前清宣统皇帝,后来的伪满洲国康德皇帝,绝对够用,保守估计也能值八万点,好一好就过十万了。(孙权:什么档次,和我用一样名字) 于是,主观与客观的双重叠加,使得此时老地主的道德开始滑坡,或多或少的在心底动了杀机:今天本帅就要主持这个正义! 小李子却来了机灵劲儿,一下子就捕捉到了韩老实对小皇帝的杀机,连忙横在了老地主与小皇帝的中间,口中急切的劝道: “大帅,他还是个孩子呀!” 韩老实眨了眨眼睛,“小李子,你这是啥意思?骑在你们脖颈上拉屎的人里,就顶属他拉的那一坨最大!” “他还是个孩子呀!”车夫似乎变成了复读机。 小李子尽管认知有限,但还是能够懂韩老实说的这个道理,清室就是最大的吸血鬼,在位的时候腐朽反动,逊位之后也不耽误享受民脂民膏。 但是,一码归一码,他还是认为不能对一个孩子下死手。 这其实就是代表了大部分质朴的华夏儿女,炎黄子孙,也是人与野兽的最大区分。没错,除了华夏之外,其他或多或少都带有一些兽性…… 韩老实叹了口气。 来都来了,大过年的,给个面子,再加上“他还是个孩子”,号称四大原谅。 虽然小李子没说“给个面子”,但今天韩老实还是决定要给他一个面子——或者说,是给美好民族品德一个面子。 只是韩老实十分清楚,小李子就是农夫,而小皇帝则是蛇。 果然,聪明的小皇帝对刚才发生了什么,心知肚明,既知道韩老实要弄他,也知道车夫救他。 但是,他的心里却没有什么感激之意,反而认为应当应分。 保护君父,这不是每个合格子民的基本操作吗? 这个卑贱的车夫还算有些忠心,那么,就免于夷十族吧,只赐他凌迟好了。当然,如果以后这个车夫再立下大功,也不是不能给他一个活命的机会,割了进宫,当一个打杂的太监。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小李子,还不跪下谢恩呐…… 第695章 进京 天明时分,汤二虎率领辫子兵的前锋,不出意料的进城了。 守军没有了主心骨,作鸟兽散。 驻扎南苑的独立混成旅,也被江朝宗派心腹接管。 只不过此时辫子兵数量太少,不过区区三千多人,所以并未在全城有什么过于出格的大动作。 当然,也不是没有动作。 第一个动作就是汤二虎亲自进驻淳亲王府,调来重兵把王府保护得里三层外三层,如临大敌。事实上,之所以汤二虎的定武军前锋忙三火四的着急攻入京城,就是为了防止夜长梦多,傅儁如果再出了事儿,那么张勋可就要抓瞎了。 所以张勋电令汤二虎,星夜攻下京城,不惜一切代价。 第二个动作则是逮捕了至亲至爱的结义三哥冯德麟。 理由很简单,就是冯德麟杀害了陈光远。 张勋的定武军绝不会承认攻打京城的事情,否则岂不是变成了乱贼。 尽管事实上枪弹横飞,打得热热闹闹,但不承认就是不承认。一切都装作没发生过,定武军与警备京师的独立混成旅是友军,是同僚。 特别是陈光远,职位虽然不算太高,但却是北洋的老人。 而此时北洋系在军政两界还是占据主流的,甚至他张勋,也是货真价实的北洋系。 所以,定武军不能背上一个杀害陈光远的黑点。 而江朝宗不但属于半个北洋系,更主要的还是担任京师警备司令兼京津直隶卫戍副司令,属于重量级人物,是定武军的全天候战略合作伙伴,自然不可能背锅,也不适合背锅。 于是,冯德麟这个主动送上门的倒霉蛋,既不属于北洋,也不是什么天花板人物,无背景无后台,姥姥不亲舅舅不爱,自然就是天选背锅人。 而且人家也没有弄错,因为人确实是冯德麟亲自动手杀害的。 所以说,还是张奉天看得远,早就知道冯老三进京迟早会被人给玩弄到死。(就和杰克马看了小马云一眼,就宣布大学学费他来出一样) 傻傻的冯德麟,本来还在做梦可以弯道超车张奉天,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结果却是含泪变身为背锅侠…… 对于辫子兵进城这件事,有些人还没有认识到重要性,主要是辫子兵现在人数不多,远没有大鸣大放。 但是,如果让这些人看到天津的场景,保证就不会继续保持淡定了。 中午时分,张勋率领辫子军共60营,三万大军,以及随员二百余人,从徐州出发,一路畅通无阻,顺利抵达天津。 下车之后,即通电全国说:“关东韩老实悍然当众劫持宣统皇帝,破坏五族共和、有待皇室之共识,实为国贼也。勋挈队入京,共规长策,当保护国会,诛杀国贼。各省之军队,均望屯于原处,切勿擅动。勋抵京后,即驰电筹备,重开新天……云云”。 至少三万定武军陆续抵达天津,武器装备齐整。 因为有英国方面斡旋,所以除了德国表示抗议之外,其他各国租借地都没有引起友邦惊诧。 而天津与京城从来都是一体,不但距离近,而且道路交通条件良好。所以,张勋要干的事情,自然不是什么秘密。只是人们的普遍认知,与韩老实并无两样,都认为宣统小皇帝已经被绑走,那么复辟还如何进行? 莫非,是张勋自己要单开? 于是大量本来要奔走于张勋之门的复辟派人物,都在观望。 特别是清室的死忠,更是颇有疑虑,感觉这张勋搞不好与韩老实一样,都特么是国贼。 但越是如此,很多人越是感到惊慌,比如大总统黎元洪。 黎元洪急急忙忙地派公府秘书瞿瀛持函来到天津,请求徐世昌出面做出调停。 同时还声明,其决计不会留恋总统位置,如果调停无效,则会主动辞职,由副总统冯河甫依法继任,只求不出现国体变更之非常行为。 与此同时,黎元洪也做好了准备,与东交民巷的荷兰公使馆取得了联系,获得了庇护的承诺。 结果瞿瀛在天津见到徐世昌之后,这位北洋巨擘却表示:“除了张勋本人之外,再没有其他人能阻止张勋率兵进京。除此之外,复辟并不是非要有宣统皇帝,所以复辟也只在眼前。” 这话,前半部分说了等于没说,后半部分却感觉是在故弄玄虚 瞿瀛无奈之下,只好匆忙赶回京城,向黎大总统报告。 而这边的徐世昌却转过头就去了张勋在天津的府邸,进行了一次很长时间的密谈。 而既然是密谈,那么谈话内容就应该是保密的,结果转过头之后,谈话内容就在外间传得沸沸扬扬,一览无余。 徐世昌是与张勋商量复辟的,而且还向张勋主动提出了三个条件,只要能够答应,则会出面不遗余力的支持复辟事业,共谋大计。 这三个条件分别是: 第一,给徐世昌以摄政或者是类似摄政的名义,畀以获得全部政权。 第二,把他的女儿许给溥儁,而且必须是正妻。至于溥儁原本的草原格格妻子,当排在第二位。 第三,实行君主立宪。 密谈内容被公开之后,人们纷纷感叹:本以为张勋是要当活曹操,实际徐世昌才是真要当活曹操。 实际这谈话内容就是张勋一方主动泄露出去的。 本来张勋是相当敬重徐世昌的,然而这次却一下次就识破了他的底细,竟然想要当“大清国”的摄政王兼国丈,这胃口一点也不比张勋小。而且共和在他徐世昌这里,竟然也是可以随时交易的,简直是无法想象。 于是就从敬重心理,直接转变为鄙视心理,坑起来毫无心理负担。 泄露的目的就是让人们认清这些大佬的真实面目,哪有那么多的为国为民,而且这也算是给张勋自己打掩护。 而在坑了徐世昌一手之后,张勋即统率三万定武军,呼啦啦的正式进发京城了。 徐世昌确实没有说错,此时已经没有人能够阻止张勋复辟…… 第696章 四大太妃 近半个世纪以来,京城作为天子脚下,首善之区,却端的是流年不吉,走了背字儿。 1860年,英法联军在八里桥把僧王打得怀疑人生,攻占京城,而且还一把火烧掉了万园之园,咸丰皇帝仓惶北狩,躲到热河,死也不回来——字面意义上的。 1900年,庚子国变,八国联军再次攻占京城,耀武扬威,据说联军总司令瓦德西本想在紫禁城的龙椅上给那拉氏来一发,但是那拉氏却带着光绪皇帝西狩——西太后属于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她老公跑得远多了,完全停不下来,一口气干到了西安。 堂堂的京城,简直变成了公共wc,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以至于老百姓都锻炼出来了。 当张勋的三万定武军气势汹汹的赶到南苑、长辛店、卢沟桥之后,兵灾已经从谣言变成了消息。 买卖铺户都关上了门,用闸板把窗户钉死。只有粮栈还开着门,棒子面半个小时一个价,如同野草一样疯涨。 各家各户按照经验,在或多或少的囤了棒子面与咸菜疙瘩之后,就把破水缸装上石头,顶住大门。 很快,大街就变成了辫子兵的世界,满坑满谷,乌泱乌泱的。 到处都是身穿灰蓝军装的辫子兵,成群结队的在大街上雄赳赳的走过。 曼利夏步枪上的刺刀,在晚秋的太阳底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只有鸽子还在蓝天上飞过,落在钟鼓楼上,歪着头看着墙台上落的清霜。 如果是早秋,清霜很快就会被升起的太阳以及溜过的小风,吹晒得无影无踪。 但是晚秋的清霜,却是能够落住地盘…… 却说淳亲王府中的溥儁,站在没有了琉璃瓦片的银安殿上,光着腚,一丝不挂,身上还涂抹了屎尿。 口里则是胡言乱语,自称是玉皇大帝的女婿,手底下有十万天兵,哪吒三太子当先锋,二郎真君做合后。有一颗大印,重八千斤,砸谁谁死。 好一番折腾,据说是得了失心疯。 结果很快汤二虎就亲自带着一队辫子兵冲了进来,恭敬且又粗暴把他给架起来。 不由分说,指挥着四个健壮的仆妇,就地烧了一大锅热水,用两块洋胰子,把溥儁浑身搓得通红。 就连小小鸟都被强行唤醒,不得不支棱了起来。 属实是有些尴尬,溥儁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裤裆里。 待搓洗干净之后,就干脆利索的给穿上一身明黄色的织金缎面龙袍,绣五爪金龙与十二章纹,系上金錾花扣的腰带,又套上两只马蹄靴。 架上了一辆汽车。 然后在重兵押运之下,一路去了紫禁城。 此时的紫禁城外面,已经聚集起来了大量的辫子兵,一队又一队,严防死守,如临大敌。 不但外墙上安排了一挺又一挺的马克沁重机枪,甚至在宫墙里还设有火炮阵地,附近各处制高点更是都有枪法准的兵士值守。 大约紫禁城自从永乐十八年建成之后,就从来没有这么整过。 简直是变成了一座军事堡垒。 就这架势,擎天柱来了也得给犁二亩地才能放走…… 但是,越这么整,就越让人心里没底。 这玩意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揪不出来韩老实,就不可能有安稳日子过,总不能天天顶一个超级加厚版的大铁锅出门吧? 这你受得了吗? 反正溥儁是真的完全不看涨张勋,认为这老小子迟早戴帽St,脑子有病才跟他坐一条船,买短线兴许还能有机会啃两口骨头,要是做长线,绝对赔掉最后一条裤衩子。 可惜呀可惜,此时属实是没得选,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四叔载瀛给出的主意,毫无卵用,对辫子兵没有造成半点的欺骗性。(辫子兵:虽然我们读的书少,但也不是那么好骗的。而且,水浒传即便没读过,却也听过书啊) 想到这里,溥儁不由长吁短叹,早知如此,就不扯那里格楞了,何至于整得满身骚臭…… 进了乾清门,看着既熟悉也陌生的红墙黄瓦,溥儁心生感慨。 当年想住在这里的时候,被赶了出来。 现在不想住在这里的时候,却被强拉了回来。 反正主打的就是一个既不称心,也不如意。 溥儁:我这一生啊,稀碎! 不过,事已至此,想那些有的没有毫无用处,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在一帮大小太监的众星捧月之下,溥儁坐着御辇来到了太极殿。 此时,太极殿当中气氛有些奇特,在热烈中透着压抑。 不论是太监还是宫女,都喜气洋洋。只不过这个喜气洋洋,似乎有一些强行开工的意思。 太极殿住的是敬懿太妃,她是同治皇帝的妃子,同时也是四大太妃之首。在今天这个特别的日子里,荣惠太妃、庄和太妃、端康太妃,也都从各自的宫殿来到了太极宫。 这四大太妃,只有端康太妃是光绪皇帝的妃子,另外三个都是同治皇帝的妃子。 而同治与光绪是兄弟关系,所以她们四个应该是妯娌。 但是,宣统小皇帝继位,是以“继承同治、兼祧光绪”的名义,所以这四个都是宣统小皇帝的母亲,所以才称作“太妃”,即“太上贵妃”。 而现在,貌似溥儁也是要凭空多出来四个好妈妈…… 敬懿太妃之所以能成为四大太妃之首,一个是年龄最大,今年六十一了——其实吧,另外三个太妃,两个六十岁,一个四十二岁。 其中四十二岁的那个正是端康太妃,也就是传说中那位被老佛爷赏赐井底百日游那位珍妃的姐姐,瑾妃。 所谓龙生九子各不同,珍妃与瑾妃尽管是姐妹俩,但是在相貌上却是完全不一样。 珍妃长得好看,深受光绪宠爱——所以被扔井里了。 而瑾妃,反正这么说吧,如果全国女人都按照瑾妃的模板走进美容院整容,那么出生率绝对可以爆表。 往负方向爆表…… 当然了,三个年过花甲的太妃,在当女人这方面也是各有各的槽点。 要相貌有年龄,要性格有罗圈腿,要身材有龅牙。 (小李子: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 第697章 顺藤摸瓜 当年的溥儁在紫禁城里也曾厮混了挺长时间,所以对于四个太妃并不算陌生。 只不过自从出宫之后,也只在给老佛爷办葬礼的时候,仓促见过一回,至今已经有八年时间了。 今天再次见面,发现四个太妃更老了。 也更丑了…… 而四个太妃看溥儁,其实也透着疏离。 毕竟她们是在紫禁城里看着宣统小皇帝长大的,尤其是清室逊位之后,更是有一些相依为命的意味。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而且她们四个都没有生下过一男半女的——主要是这个时代还没有发明人工授米青的高端技术。 所以,四个太妃是真把宣统小皇帝当儿子看待。 听闻小皇帝被关东韩老实掳走,她们差点背过气去。 奈何女人家家、寡妇失业的,她们可没有天波杨府的能耐,所以只能念经求佛,顺便画圈诅咒那个挨千刀的韩老实。 今次张勋进京,强推溥儁上位,四个太妃肯定是不情愿的。 但是又不得不从。 因为张勋话里话外的威胁她们,如果不同意的话,他就带兵撤离京城,到时候韩老实要是强征紫禁城,你们可别哭。 于是,四个太妃为了保住祖宗家业,只能委曲求全,同意了张勋的提议,即让大阿哥溥儁效仿宣统,同样是“继承同治,兼祧光绪”。 在复辟之后,继续沿用之前拟定过的年号——保庆! 此时,敬懿太妃端坐在宝座上,面目严肃。她是满洲正蓝旗人,最早家族是西安的驻防八旗,直到其祖父舒兴阿发奋读书,中了文进士,才调回京城,成为京旗。 祖父舒兴阿官至陕甘总督、内务府大臣,所以门第显赫,而敬懿太妃本人的文化素质也相当高,所以当年非常受到西太后的器重。 而她也在言谈举止方面处处效仿慈禧,为人强势,说话总是带着教训人的口气,而且啰嗦得没完。 实际就是没有慈禧的命,却得了慈禧的病。 论起道行,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大阿哥,当年你也曾是在宫中读过书的,现而今小皇帝被那关东韩老实掳走,生死未卜。而张勋现在挥师进京勤王,声言万事俱备,一切妥贴,要拥戴大清复位听政。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事且从权,现在清室的门户,就要靠你给挺起来,以后你就是紫禁城之主了。 但要记住一点,将来不论如何,都要谨遵祖宗家法,一切以满旗利益为准绳,提高站位。那韩老实是我大清头等逆贼,待你正式登基之后,一定要搜山检海,把他给抓出来明正典刑,传首全国,再夷他十族,只要是跟他沾边的,男女老少,一个都不要放过……” 溥儁坐在椅子上,昏昏沉沉。 虽然穿着龙袍,却一点没有喜悦之情。 同时心里也对敬懿太妃充满了鄙夷,果然是妇人之见! 且不说张勋能不能顶得住反扑,单说现在的皇室情况,真以为张勋是忠心耿耿、大公无私? 真以为复辟之后,皇帝就有权力了? 不过是汉献帝而已! 还有那关东韩老实,哪里是她们想象中的那么好对付,真是死都不知道咋死的。 好容易等敬懿太妃絮叨完了,另外三个太妃略为补充了两句。 然后,溥儁就被御前太监们簇拥着去了养心殿。 养心殿是只有皇帝才有资格居住的地方。 所以,现在溥儁虽然没有官宣,但已经是事实上的紫禁城之主。 只待张勋大鸣大放之后,保庆皇帝就可以新鲜出炉了。 只是溥儁却是在惶惶然,完全不知道幸福与意外哪个先来敲门。 当日晚,张勋头戴红顶花翎,偕同定武军四大金刚乘汽车来到神武门,换乘肩舆到清宫。 因为宫中太监一把手督领侍张德安不知所踪,而御前总管太监阮进寿在挨了韩老实的一脚之后,此时躺在炕上吐血,估计活不长了。 所以,现在只能由内务府总管世续临时负责紫禁城的一应事务。 他把张勋导入养心殿谒见溥儁。 张勋行大礼,自称“奴才恭叩圣安”,场面功夫做得相当到位。 溥儁赐坐,赏张勋以紫禁城骑马…… 从紫禁城出来之后,张勋从容不迫的前往迎宾馆参加了一个宴会,接着又赴江西会馆出席堂会,这是在京的江西人,为了欢迎张勋这位上将军同乡,所组织的堂会,请了京城名伶大会串。 张勋抵达的时候,已经是夜晚十一点,他好整以暇地问梅兰芳何时上场。 主人问招待员,招待员说凌晨三点半才能上场。 于是张勋即命提前到十二点上演。 待梅兰芳的《宦海潮》戏演完之后,张勋即起身来告辞,乘车回寓。 返抵南河沿的张宅之后,立即命人分途邀请王士珍、江朝宗、吴炳湘前来,夜谈大事。 此时张勋寓所灯火辉煌,屋前屋后全都站满了全副武装的辫子兵,一个个都是凶神恶煞,杀气腾腾。 结果却只有王士珍、江朝宗赶到,吴炳湘销声匿迹了。 待王士珍、江朝宗来到之后,张勋淡淡地挥手请他们就座,面孔很难看。 “都到此时此刻了,你们为何还不全城缉拿韩老实?” 王士珍有些为难,道:“韩老实毕竟是大总统签发任命、国会正式通过的京津直隶卫戍总司令,理论上整个京城的军警力量都要归他管辖,若公然全城缉拿,实有不妥呀。” 张勋一拍桌子,“那就让黎元洪立即罢免韩老实!” “可是国会……” “国会什么国会,早晚让他们解散算逑!还有黎元洪,识时务还则罢了,如果不识时务,也一起滚蛋。还有,即便不公然全城缉拿,暗地里就不能做事了吗?我不信韩老实有三头六臂,遁地神通。现在要紧的是不惜一切代价,收拾掉韩老实,三万定武军随时随地可供使用!” 江朝宗有些兴奋,因为一旦拿掉了韩老实,他作为副司令,可就有机会被扶正了。 这京津直隶卫戍总司令的职位,属实是太香了。 “上将军只管放心,事情就交给我了。实际这事也有些眉目,我的人已经侦缉到线索,那韩老实好像是与教育部一个周姓佥事有些交往,可以顺藤摸瓜!” …… 第698章 怯者拔刀 人人都知道张勋要复辟大清,但是在辫子兵占领京城之后,一时间张勋并不急于亮剑。 反正已经是八面威风,京津直隶无不仰其鼻息。 唯一如鲠在喉的,就是韩老实。 自从辫子兵进城开始,韩老实即一反常态的销声匿迹。 但张勋并不认为这是怕了,而是隐藏在黑暗当中,随时可能跳出来搞一票大的。而隐藏起来的韩老实,远比跳出来的韩老实可怕一百倍。 谁都不想刚出门就被埋伏着的韩老实一枪射爆脑袋。 所以,定武军上下的核心要员,无不如履薄冰,出入都是前呼后拥,能坐车则绝不骑马。 甚至于张勋手底下的头号大将,四大金刚之首的张文生,终日穿一身普通士兵的军服,出行则混在卫队里面。后来另外的三员大将,即雷震春、白宝山、苏玉书,也有样学样。 安全确实是安全了,但是不体面也是真的不体面。 很容易被笑话成了“徐州鼠辈”。 于是,定武军上下无不对韩老实恨得牙根痒痒,欲除之而后快。 定武军虽然人多势众,但是作为外来户,对京城是两眼一抹黑,打砸抢个个都是一把好手,但是论起找人——这个,咱们不专业呀! 而京城的警员又不愿意配合,阳奉阴违,出工不出力。 最后还是坐地炮江朝宗,提供了一个非常有价值的线索,张勋当即派出干脏活的汤二虎,负责把周姓佥事锁拿回来,严加拷问。 汤二虎干劲十足,不辞劳苦,实际对于这种可以打击韩老实的差事,那是倒找钱上班都心甘情愿——本将军打不过韩老实,还打不过一个教育部佥事? …… 因为辫子兵进京,北洋政府已经事实上停摆,所以去教育部只会扑空。不过这肯定难不倒,很容易就打听到了住址。 于是,汤二虎亲自带着大队全副武装的辫子兵,前往西城南半截胡同里面的绍兴会馆。 会馆方面自然无法阻拦,一路畅通无阻,直接来到了补树书屋。 既然是能和韩老实交朋友,那么想当然的以为应该也是一个能打能杀的大手子,所以汤二虎十分谨慎,自己藏在影壁砖墙后面,指挥着辫子兵在墙头上架起轻机枪,还在临近院落的房顶上布设了多个火力点。 然后辫子兵又是喊话,又是劝降。 简直是如临大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缉捕江洋大盗呢。 结果里面却是毫无动静,只有院子中间的一棵大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折腾了好半天,汤二虎终于失去了耐心,于是一声令下,发起强攻。 踹开门窗之后,却发现原本应该住人的屋子里面,此时已经是空空如也。 仔细搜查了一番,就连抽屉、笔筒都不放过,生怕周姓佥事藏在里面成为漏网之鱼。 但还是一无所获。 却在书桌上发现了一页用砚台压着的白纸,上面写了一行字,看字迹端的是古朴洒脱。 兵士认为既然找不到人,那么这页白纸写的字应该也算个线索,于是就拾起来,交给了汤二虎。 汤二虎虽是大老粗形象,实际却是识字的。 接过看时,只见上面写的是: “勇者愤怒,抽刃向更强者;怯者愤怒,却抽刃向更弱者”! 看起来似乎是没有什么指向性,但是汤二虎却没来由的认为这是在内涵他。 气得脑门子通红。 贼不走空,撤走的时候把绍兴会馆的管事以“通匪”的罪名给带走了,如果不被拷打,那么就得交钱赎人。 消息传回张公馆,张勋很是失望。 唯一的线索就这么断了。 看来不公开缉拿肯定是行不通了,于是当即决定,亲自去一趟大总统府,见黎元洪! 张勋此次出行,为了能够显示八面威风,排场是真不小,从南河沿张宅到东厂胡同的大总统府,沿途都用黄土铺垫在地上,辫子兵不但夹道警戒,还分段布置密集的步哨和岗位,楼上、墙上全都站着全副武装的兵士,这是以前皇帝出巡才有的气派。 张勋的车队有十辆一模一样的汽车,谁都不知道张勋是坐在其中哪一辆,而且所经路线,都预先有辫子兵驱逐行人,乃至于东城与西城之间的交通断绝达数小时之久——不过,本来街面上也没有多少人,所以也没有引发什么怨言。 而黎元洪的总统府也是张灯结彩,迎接张勋。 见面之后,两人就当前的京城局势交换了意见。 随后,张勋即开门见山,要求黎元洪撤掉韩老实的京津直隶卫戍总司令职位,以便于全城公开贴出告示,进行缉捕。 结果黎元洪却把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一样。 开什么国际玩笑! 黎大总统作为一个久经风浪的人物,认知怎么可能低到小孩子的地步。 都这个时候了,如果再搞一个首鼠两端,那岂不是闹得里外不是人? 别管韩老实到底有没有真的招靖安军入关,在这个时候他都必须不惜代价的笼络韩老实,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否则保证会死得很难看。 真到了最后关头,荷兰公使馆能挡得住张勋的辫子兵,却挡不住韩老实的一发入魂。 所以,黎元洪想都没想,直接干脆利落的拒绝,不给任何回旋的余地。 不要说门,就是窗户都没有! 张勋没想到黎元洪竟然这么有刚,态度如此的强硬拒绝,简直就像是茅坑里的石头,于是便有些恼怒。 恨不得当场插了这个不识抬举的大总统。 不过,现在毕竟还没有公开宣布复辟,直接弄死一个大总统肯定是行不通。 就只好拂袖而走。 不过,与张勋同行而来的江朝宗,却趁机在大总统府又收集到了一条有价值的线索:那韩老实,目前有很大可能是住在京城的某处大杂院里,而且还是和一个人力车夫同住。 但是,张勋却根本不相信这条线索,因为这里面透着满满的不靠谱。 不管张勋怎么恨韩老实,他都必须得承认,此时这个关东老地主,已经凭借枪马无双的勇力,成为一个上得牌桌、下得大棋的绝对大手子了。 这种身份与段位,会住在大杂院? 而且还是与人力车夫同住? 所以说,韩老实现在的座驾是一辆黄包车? 这特么也太扯犊子了叭…… 第699章 一字平肩王 老地主现在可以自豪的说:这一波,我在大气层。 而你辫帅张勋,就只能在地上趴着吃土。 太平仓胡同七号院北房,如果摆一张麻将桌,都能凑成局了。 本来小李子自己随便骨碌滚的一铺火炕,现在已经略显拥挤,所以小皇帝连炕梢都睡不成了,搁地上打地铺呢。 这待遇也是没谁了。 要是野猪皮知道了此情此景,棺材板子都得拱起来三尺高,然后拎起铡刀把小李子撵出八条街。 至于说为啥不撵韩老实,那是因为野猪皮善呐…… “润土,现在三万辫子兵进京,又有英国人的支持,各方全都在观望,尚无人敢于置喙。虽然把宣统小皇帝掳到此地躲起来,但是张勋却另辟蹊径,要把大阿哥溥儁推出来上位,大清复辟只在旬日,不能不让人担忧啊!” 能管韩老实叫“润土”的,除了大先生也没别人了。 现在大先生完全变了模样装束,特别是自己找上门来的时候,整了一副账房先生的打扮,甚至肩膀上还搭着一个青布褡裢,里面有纸笔、墨盒、信笺、账本等工具。 之前韩老实与大先生闲谈的时候,透露过自己的落脚地方,结果现在大先生还真就来躲灾了。 这并不奇怪,大先生作为民主战士,最终死在了病床上,而不是监牢里、枪口下,绝非仅仅是运气使然,在天赋点方面也肯定是没少梭哈,对于危险有敏锐的感知,而且行事果决,毫不拖泥带水。 这玩意真不是谁都能做到“以笔代戈,战斗一生”的,绝大部分都倒在了明枪暗箭之下。 最基本的就是要有与流氓做斗争的意识与手段,该溜就溜,能进租界就进租界,在有条件拉外国人的虎皮的时候,也是半点不含糊。 不仅是江朝宗,包括张勋在内,都只能说太年轻。 油梭子发白——还得练! 在段位上与蒋某人相比差得太远。 所以,连大先生的尾灯都看不到…… 韩老实对于大先生能够选择来此避难,还是十分欣慰的,但压力也确实是挺大,主要是生怕大先生失望。 作为一个老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呢。 “阿张,你只管放心,这不是还有我在呢嘛。就张勋那两下子,天下人都知道他不行,别看现在蹦跶得厉害,实际没几天好混的了,到时候你就看张勋的屁股后面跟不跟着一群大狼狗就完了!” “为什么要跟一群大狼狗?”大先生大为不解。 小李子也有些懵逼,“对啊,大狼狗为啥跟着张勋呐?” 小皇帝虽然不吱声,却也蹲在那支棱着耳朵听。 于是,韩老实哈哈一笑,道:“自然是因为——我要把张勋打出屎来!” 这个笑话有些冷。 比小皇帝的心情还要冷。 自从知道张勋推出了大阿哥溥儁之后,小皇帝就如同霜打了的茄子——蔫了。 由来只有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 你竟然是这样的张勋,枉自朕对你一片期许,结果朕还活着呢,就转过头另觅新欢,简直是不当人子。 你们都给朕等着,有朝一日虎归山,定要血染半边天! 小皇帝的一副倒霉样,韩老实自然是看在眼里,乐在心头。 这比鲨了这个小皇帝还要有意思。 杀人诛心! 不过,韩老实也不得不佩服张勋的脑洞,很有灵活性,竟然在关键时刻能想到把大阿哥溥儁给推出来,路子确实是很野。 所以,张勋复辟这个过场cG(动画)是焊死在岁月史书上了呗? 看这意思,不整一回复辟,就死不瞑目啊…… 虽然韩老实现在对大先生拍胸脯,说一切有他。 实际老地主这次已经是滑铁卢了,费了力气,结果还是没有阻止辫子兵北上京城,在他这个京津直隶卫戍总司令的地盘上撒野,无法无天。 搞得他在大先生这里很有些没面子。 吹出去的牛皮圆不回来,属实是有些尴尬。 所以,韩老实对于张勋的项上人头,也是志在必得。 只不过一时半会,还寻不到合适的机会而已。 而一直蹲在大杂院里,也不是韩老实的性格。 最主要的是,如果再不整出点儿动静,别人可能会以为是他韩老实怂了,忘记京城这地界谁最硬,更忘记谁才是京津直隶卫戍总司令。 就在韩老实胡思乱想的时候,小皇帝捏了捏拳头,凑过来说道: “韩老实,我们合作吧!” “滚一边拉去,跟你合作个粑粑!”老地主不耐烦的把小皇帝扒拉到一边。 合作啥?合作给日本人当狗吗? 都不稀得说你,自个还不较警呢! 但凡你要是有崇祯那骨气,在访日与裕仁天皇会面握手的时候,趁机拔刀攮死裕仁,然后自戕。 那么历史书都能给你单开一栏。 机会给你了,你不中用啊——你不中用啊! 但是小皇帝却不屈不挠,道:“张勋把当年的大阿哥溥儁找出来,那你为什么不能支持朕呢,待朕重夺紫禁城,保证封你一字并肩王!” “等下,你后面都说的啥?”老地主的眼神开始不善。 而小皇帝却会错了意,还以为韩老实被他的两行伶牙俐齿、三寸不烂之舌给说动心了呢,于是重复道:“封你一字并肩王!” “前面那句!” “重新夺回紫禁城。” “你这是茅厕里打灯笼——找死!”韩老实指着小皇帝,吩咐小李子,“打他!” 车夫虽然这次没有说“他还只是个孩子”,却也只是踹了小皇帝的屁股一脚而已,轻飘飘的,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韩老实一捂脑袋:这该死的道德感! 此刻他十分想念小白狼。 要是那秧子房掌柜在这,只需韩老实一个眼神,哪里会管什么孩子不孩子的。 说割就割,而且必须用刀贴根往下拉,一点儿茬口都不带给留的。 于是韩老实就只好亲自请小皇帝吃了一颗大栗子,疼得这小子哇哇叫,脑门都红了。 “一字并肩王还嫌低吗?” “少废话,你心里的真正想法,肯定是封本帅为一字平肩王!” 小皇帝眨巴眨巴眼睛,没吱声,貌似是真被韩老实给说中了…… 第700章 爱吃甜食的大先生 “韩老实,不管你怎么想的,朕的确是真心实意的找你合作,双赢!”小皇帝还不死心,而且颇有一股韧劲儿,说不好听的就是死乞白赖。 所以说,这人不干推销卖保险、做微商拉人头,都白瞎这份材料了。 而且小皇帝的心里也在嘀咕:双赢,就是朕赢两次…… 小李子却皱着眉头呵斥道:“放肆!韩老实的名字现在是你能随便叫的吗?你什么身份自己心里没数吗?要叫韩大帅,或者是韩司令!” 这个年轻的车夫拦着韩老实弄小皇帝,而且又不肯下重手痛打小皇帝,并不意味着是稀罕小皇帝,其实只是单纯的人性与道德使然。 实际小李子不仅不稀罕小皇帝,反而发自内心的厌恶。 他又不是患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虽然不能充分认识到大清的腐朽、反动以及——无能,但也能知道大杂院里的四邻现在都过的是啥日子,终日奔波劳苦,却还是穷得掉底儿。 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反正小皇帝肯定是趴在身上的吸血鬼。 而这个小吸血鬼竟然当着大帅的面直呼其名,真是气人。 小皇帝被小李子呵斥了之后,不由心里万分恼怒,充满怨毒,却又不敢表现出来。 没办法呀,人在矮檐下,怎敢不低头。 于是从善如流,“韩大帅,咱们还是合作吧!” 韩老实真想现在就锤死他。 咋这么烦人呢! 于是不得不多说了两句话: “小子,人家大阿哥溥儁填补了你的生态位,现在你屁都不是了,懂不懂?合作,是要讲究对等的。本帅枪马无双,手底下又是千军万马,猛将如云。而你,现在啥底牌都没有,最多也就趁个牛子,而且貌似还是报废的玩意。如此,你还谈个嘚儿的合作啊?多大的脸呐,赶紧蹲一边玩儿蛋去!” 小皇帝有些吃惊:他韩老实为何能够知道朕的牛子已经报废? 这个秘密是谁告诉他的? 而再看韩老实的嘚瑟劲儿,小皇帝不由心生不服。 “你怎么就知道朕没有底牌?不但有,而且有!你与朕合作,绝对不亏!” 韩老实闻言,不由上下打量了小皇帝两眼,然后撇了撇嘴。 扯啥犊子! 小皇帝不由脸红脖子粗,“黄金——朕有黄金!只要你肯与朕合作,那么黄金就都是你的了!” 话音刚落,小李子就扑了上来,把小皇帝的全身都翻找了一遍。 结果不要说金戒指、金手镯、金条金砖之类的,就是连毛都没有一根。 于是非常失望,情绪低落的对韩老实说道:“大帅,金戒指、金手镯、金条金砖——统统没有!” 小皇帝却被气炸肺了:看不起谁呢?既然是谈一次合作,怎么可能用身上带的金首饰来计量。 然而韩老实却有些面色严肃,仔细端详了小皇帝一番,然后突然开口说道: “本帅要是没有猜错的话,建福宫的黄金,并不是全都只运给徐州吧!那么,现在说说吧,建福宫的黄金去哪了!” 在听到小皇帝提起黄金之后,老地主也就终于想明白了,为何小皇帝要在监守自盗的同时,还放了一把火。 这分明就是想要掩盖黄金数量。 运给张勋的应该只是其中一部分。 而其他部分却是被小皇帝给单独运作出去了。 至于其中的目的与动机,韩老实并不想知道。 他现在只想知道,那么多的黄金,到底是被藏到哪里去了。 那可是大清皇室三百年积累的结果呀——有人可能要质疑了,庚子年八国联军进京城,完全就是横行无忌,想咋样就咋样,予取予求。而紫禁城更简直就是被扔进老流氓被窝的俊红果,扒光了之后,却啥都没干? 放着这么多唾手可得的黄金,不抢? 但事实上就是如此的诡异,当时日军抢了户部的银库,俄军抢了颐和园、天坛、社稷坛。 而紫禁城却是基本上没有发生劫掠——也就是说,没有损失。 其中原因,犹未可知。 反正肯定不是因为洋鬼子善…… 老地主现在也没有余粮啊,黄金这种硬通货那肯定是多多益善。再者一说,紫禁城现在都被他撒尿占地盘了,所以约等于建福宫的黄金就是他的黄金。 现在自家的黄金不见了踪影,想办法找一找,这很合理吧? 但是他问了,不代表小皇帝就会说呀。 小皇帝又不傻,这可是他的底裤。穿在身上的时候,好歹还能遮羞,扒下来之后可就彻底光腚了。 所以怎么问都不说,死猪不怕开水烫。 于是老地主就给小皇帝科普了一下秧子房的基本操作,由浅入深,从表及里,全都是超级有趣的内容小卡片,最适合当睡前故事了。 小皇帝被吓得肚脐眼都闭合了。 但是,没用。 害怕归害怕,却还是继续摆出肉头阵。 韩老实再次怀念起了秧子房掌柜小白狼,这要是会召唤术就好了,在小皇帝身上抽取灵魂碎片就可以把人拉来用。 小李子则是深表惭愧,韩大帅说的这些花样,他是真不会。即便会,也下不去手。 这时,大先生把韩老实拉到外间屋,道:“润土,其实可以试试催眠术,只要进入适合状态,问什么都能说!” 韩老实两手一摊,道:“催眠术不是问题,问题是我不会催眠术。” 大先生摸了摸嘴唇上的胡子,“我应该是会亿点点……” 韩老实:大先生你知道吗?你这知识都学杂了。 没想到你这是这样的大先生! 而且未来一代文豪,大宗师级别的人物身份,哪能让人家做这种事情。 “阿张,那还等什么,燥起来呀!这笔巨额黄金到手,你要啥就给你买啥,紫禁城都可以分给你住!”老地主此时眉开眼笑, 没想到问题迎刃而解。 大先生也笑了笑,“你给我买玫瑰酥糖、柿霜糖各一斤就行,若是能再来一盒萨其马,就更好了。” 然后又补充道:“萨其马最好是前门外观音寺‘稻香村’,吃别的我咳嗽!” 好家伙,全都是甜食,也不嫌齁得慌。 而且,确定是咳嗽,而不是牙疼吗…… 第701章 催眠术 “阿张,抓紧时间开整——对了,用我给你弄个带金链子的怀表,或者是水晶球什么的不?用就吱声,咱这啥都有!” 大先生摆了摆手,道:“你说的这些都是催眠对象主动配合情况下使用的,现在小皇帝肯定不会配合,所以这些用不上,而是要用特殊的办法。” “啥办法?” “可以使用药物,比如曼陀罗、蟾酥,再趁机用适合的语言催眠。不过,现在外面兵荒马乱,药铺关门,药物不好买。但也有其他办法,比如勒住脖子让他进入半晕厥状态……” 大先生侃侃而谈,似乎是很专业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在东洋仙台医科学校留学的时候学的,还是后来研究佛学与哲学的时候学的。 韩老实一听说用药,瞬间秒懂。 不就是传说中的“吐真剂”嘛,佛伯乐审讯常用的东西,比如硫喷拓钠之类的。 当然了,这玩意好用是好用,却也有严重的副作用。用完之后,审讯对象的脑神经会受损。简单说,就是智商受影响。 一个弄不好,就变成傻子了。 但是,在韩老实这里,副作用却是正作用。 他一个小皇帝,要那么多的智商有鸡毛用,傻了反倒更牛逼。 到时候你要是问小皇帝长大要干啥,他就会回答:“要开挖掘机”——当然了,这句话也可以往高端方面理解,比如:“要开发5G”…… 于是,老地主反手就掏出了硫喷拓钠,绝对量大管饱。 这玩意可比曼陀罗、蟾酥直接多了,主打的就是一个简单粗暴。 大先生也不含糊,在韩老实强行投喂了小皇帝之后,一番高端操作,就问出了真相。 其实并不复杂,建福宫的黄金,只有三分之一提供给了徐州的张勋辫子军。 大头都被秘密转移到了醇亲王府。 至于为何是醇亲王府,而不是其他地方。 真相只有一个,因为醇亲王载沣,是小皇帝的亲爸爸…… 而这笔巨额黄金是用来干什么的呢? 其实是小皇帝准备在张勋支持下复辟之后,用来秘密收买定武军将领用的。等登基坐殿之后,即寻找适合的时机,收买分化定武军将领。 必要时候,即效仿玄烨除鳌拜的旧事。 因为不管张勋现在是否忠心,日后必然都会尾大不掉,或者说——还没等复辟呢,就已经尾大不掉了。 复辟是好事,但是复辟之后,这江山到底是姓“爱新觉罗”,还是姓“张”啊? 只能说,不论是张勋,还是大清皇室,都是各怀心思,哪有那么多的率真无邪呀! 历史上张勋复辟持续时间短得没眼看,比给本书打一星的老哥还短——不论是物理维度,还是时间维度…… 君臣之间还没来得及翻脸呢,就已经结束了,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是对于韩老实而言,现在可算是天上掉馅饼了。 属于是瞌睡了,有人给递枕头。 所以这黄金必须弄到手,而且越快越好。 张勋已经在事实上控制了紫禁城,而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小皇帝转移黄金到醇亲王府的过程中,即便已经小心翼翼,考虑周全,但现在肯定也会有外泄的可能性。 时不我待,说干就干…… 待夜深人静的时候,老地主嘱咐小李子把小皇帝给看好,既不能让他跑掉,也不能让他大喊大叫的惊动了四邻。 然后,韩老实一边换上适合夜间活动的黑色作战服,一边对大先生说道:“阿张,我要出去给你买嘎嘎甜的水果糖,名曰‘小淘气’;还有软糖,名曰‘高粱饴’,绝对比你平时吃的柿霜糖好吃多了!” 大先生十分无语。 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呢! 不要说大晚上的,就是在大白天,京城的糕点铺也都暂停营业了,买个屁的糖果呀。 你这说法,就连三岁小孩子都骗不成! 很明显就是要出去搞事情,左右离不开杀人放火,顺便再弄一些黄金。 哎,还是当年那个脖套银项圈、手持钢叉的润土可爱呀。 不过嘛,在大先生看来,现在这个润土也还行,须知恶人自有恶人磨。想要斗流氓,那就要比流氓更流氓。 甚至在这方面,润土还得练。 因为还是有一些妇人之仁。 对待同志要像春天一样的温暖,对待敌人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冷酷无情。 斗争从来都是你死我活,这玩意不是请客吃饭,不能讲温良恭俭让。 “润土,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不要为了逞英雄而硬来。还有,鲨人的时候一定不要有心慈手软,不能因为辫子兵是国人就下不去手。”虽然知道韩老实枪马无双,但大先生还是有点不放心,一个劲儿的嘱咐。不过,大先生还是莫名其妙的确信,韩老实真的会给他带回来甜食。 韩老实点点头,自信满满的说道: “放心吧,阿张,能动我的人,目前还没生下来呢。而我要动的人,都可以提前办白事吃席了!别看那张勋现在人五人六的,实际他在我眼里,都赶不上瓜地里的猹——猹还能顺着我的腿边溜走,而他张勋就只配钻我的裤裆!” 吹完牛皮之后,看四下无人,悄无声息的出了房门,不走大杂院的正门,而是从后墙直接跳出去。 落地之后,在胡同里贴着墙根走。 等上了西大街,一片静寂与萧瑟。 定武军进京之后,从当天开始即执行严格的宵禁。 晚上六点之后,大街上不允许有行人,甚至警员都不能出来巡逻,只有定武军的兵士负责弹压地面。 韩老实潜伏在一处空着的巡警阁子后面,守株待兔,耐心等待。 不到三分钟,就有一队辫子兵气势汹汹的走过,中间有一个军官怀里抱着一枚硕大的木质令牌,涂着红旗,上面写着“就地正法”四个字。 在大令两边还有两个兵士,手捧着鬼头大刀。 令牌就是传说的中的“大令”,在大街上可以随时随地把人拖过来砍头。 端的是凶残。 不过凶残归凶残,在韩老实眼里却都是小卡拉米,没有杀的价值。 于是放了过去,继续耐心等待…… 第702章 再次换装 “三国战将勇,首推赵子龙,长阪坡前逞英雄。” “战退千员将,杀退百万兵,怀抱阿斗得太平……” 在西大街的寂静黑夜之下,却从凛冽的秋风当中传来了一阵军歌声。 这是北洋系军阀部队一度最流行的一首曲子,上下都会唱,也都爱唱。 定武军也不例外。 实际这种类型的军歌真没啥意义,不外乎是把三国演义的评书情节加工演绎了一番,虽然琅琅上口,但是明显缺乏教育性与导向性,只能产生短暂的情绪价值——这一点,与某润土写的书可以打一壶酒喝。 而韩老实却是听得直皱眉,因为他最讨厌大晚上的捂了嚎风扰民,比如跳广场舞的大妈——当然,如果跳广场的是一群长腿小姐姐,那就另说了…… 很快,就有一伙定武军迈着四方步走了过来。 人数还真不多,只有十四五个人,而为首的则是一个营官——这职位其实不算低,定武军一共才八十个营,每营五百人左右,大约介于一般意义上的团长与营长之间。 在昏暗的路灯之下,依稀能够看到营官穿了一身崭新的青灰色毛呢制服,头戴大檐帽,胯下骑着一匹棕色高头大马,一看就是属于骚包的类型。 而且现在就数这个营官唱得最欢,唱得最起劲,小脸红扑扑的,显然是喝酒了,简直是把大街当成KtV,扯着嗓子嚎。 可你要是有韩磊、刘欢那两下子也就罢了,没准儿老地主还能给打个赏啥的。 问题是这个营官那嗓子就和破锣似的,五音不全,严重走调,纯纯的在制造噪音。 这当然没法忍,于是韩老实决定要履行自己这个京津直隶卫戍总司令的职责,对于噪音扰民问题坚决予以重拳出击——本来老地主还想抓个道边摆摊的管一管,可惜辫子兵越俎代庖,把摆摊的小贩吓得都不够露头了。 当然,其实也是因为这个营官的身材与韩老实大差不差,简直是天作之合。(这词儿是这么用的吗?) 待这伙辫子兵来到近前,韩老实突然跳了出去,大喝一声: “呔,站住!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牛子来!” 辫子兵有点懵,不知道这个老地主是发什么疯。从来都是定武军抢别人,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当真是死字不知道怎么写的! “你是何人?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拦定武军的路!”辫子兵一时间因为闹不清状况,所以并未轻举妄动。 “我是京津直隶卫戍司令部的,接到有人举报,你们扯着嗓子唱歌号丧,目测超过80分贝,达到了噪音检测标准。所以,你们扰民了知道不?” 营官使劲瞪了瞪眼睛,韩老实说的话明明他每个字都能听懂,但是联合起来就不知道是啥意思了。 这特么都是哪跟哪啊! 京津直隶卫戍司令部的牌子绝对够大,但是还管人家唱歌? 你咋不说你是太平洋的警察呢! 不过,虽然营官一时间没想到京津直隶卫戍司令部是什么情况,但是看这架势肯定是小不了,所以并没有过于造次。 但也没太把韩老实当回事儿,就当没看见。 于是扯着嗓子又要开唱。 韩老实却把手一伸,道:“根据中华民国城市噪音管理条例,凡有噪音扰民者,一经发现,直接枪毙!” “啥玩意?我去你奶奶个腿儿的吧!”营官终于被整急眼了,实际之所以能忍到现在,还是被韩老实的声势给镇了一下,否则马鞭子早就招呼上了。 但是,现在发现是给脸不要脸。 蹬鼻子上脸。 于是大怒道:“速速把这个傻叉给我绑起来,等下交给大令,就地正法!” 韩老实眨巴眨巴眼睛,语速飞快的说道: “你们还讲不讲人性与道理?怎么能草菅人命,说杀人就杀人!杀人是不符合人道主义精神的,毕竟生命只有一次,一定要爱护生命,给人以改过自新的机会,要少杀、慎杀,能不杀就不杀!” 说到这里,老地主把两支加装了消音器的USp战术手枪收起来,然后飞快的把地上横竖交叠的十多具尸体都收入空间。 特别是营官的尸体,更是重点关照。为了避免血迹沾染到这小子的衣帽,韩老实特地在一枪命中眉心之后,特地用胶泥第一时间抢先堵住了前后的枪眼,老军医兴许还能再给抢救一下。 这个倒霉催的营官,临到死了,都是满眼的疑惑,没搞明白现场的基本情况。 其实不是他不明白,而是世界变化太快。 说时迟,那时快,老地主做完这些之后,牵着棕色高头大马就进了胡同。 只留下地上点点飞溅的红白之物,在黑夜中并不显眼。待天明之后,就更不显眼了,谁能想到这里悄无声息的死过辫子兵呢? 至于说人数对不上,那就更不是问题了。这年头,开小差的逃兵简直不要太多,哪有功夫去核查下落…… 等韩老实再从胡同出来的时候,已经改头换面,骑上了高头大马,穿上了辫子兵营官的军服。 你还别说,北洋军服的样式确实不赖,审美绝对在线。其他方面且不说,单说在军服方面,北洋即便不是遥遥领先,也绝对是够用。 特备是军官制服——至于高级将官的戎礼服,那更是令人称道,即便是吴俊升那种拉胯选手,穿上全套装扮的戎礼服之后,也能迷倒两个精神小妹…… 韩老实掸了掸大檐帽,又抻了抻衣角,然后大摇大摆的纵马跑在大街上。 胯下的棕色儿马肯定是比不上青海骢、乌骓马,但也算够用,四蹄奔开,飙起来。 路上遇到的辫子兵不但不阻拦询问,有的反而还主动给敬个礼。 老地主耀武扬威,顾盼自雄。 但很快就停了下来,翻开小李子给画的简易地图,尴尬的发现似乎是跑错了方向。 于是只好调转马头,一路直奔醇亲王府。 先取了黄金,再跟辫帅玩一玩躲猫猫。 第703章 谁的黄金? 醇亲王府分为北府与南府,是晚清最具影响力的府邸,光绪、宣统两任皇帝,都是出自醇亲王府。 其中南府就是后世的中央音乐学院,鲍家街43号——没错,就是汪皮裤当年组建乐队用的名字。 而载沣住的则是北府,在西城后海,也就是什刹海。 作为曾经最为炙手可热的摄政王府,北府可谓极尽奢华,规格形制仅次于皇宫。 只不过现在却是有些地位尴尬,本来力推复辟的宣统小皇帝被韩老实掳走,生死未卜,现在生态位已经被傅儁占据。 于是,载沣选择大门紧闭,谁都不联系。 但是,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 这玩意根本就不是紧闭大门就能躲避纷争的。 晚上八点,长夜漫漫,无心睡眠,载沣正在宝翰堂的大书房当中挥毫练字。 可惜心境终归是烦躁,无法入巷。 在书房北墙上挂着一幅醒目的治家格言,曰: “财也大,产也大,后来儿孙祸也大,不丧身家不肯罢;财也少,产也少,后来子孙祸也少,些微财产知自保。” 这幅治家格言,乃是初代醇亲王奕缳亲自拟定并书写。 作为道光皇帝的第七子,奕缳很好的继承了绝佳书法天赋(没错,道光皇帝的书法造诣极高,虽略不及其父嘉庆皇帝,但肯定甩了其祖父一百零八条街)。 所以,这幅治家格言堪称醇亲王府的传家宝。 可惜,子孙貌似是没有遵守。 载沣叹了口气,于是就想要去思谦堂,找福晋们谈谈心,主要是研究探讨一下起小号的生理环节——既然大号已经可能被删了,那么为了绵延香火,就得趁着现在还能勉强扒拉起来,赶紧整。 结果刚出了大书房的门口,就有侍卫统领穆尔哈慌里慌张的奔跑过来,甚至还摔了个跟头,口中大喊: “王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载沣不悦的呵斥道,“慌什么?枉你还顶着一个巴图鲁的称号!” 穆尔哈好容易喘匀了一口气,刚要张嘴说话,就听到前院王府大门方向传来一声响,紧接着就是一阵沉闷的脚步声,听声音就能知道,人数绝对不少。 显然是王府大门破了。 载沣的心,不由翻了一下。 看来穆尔哈确实没有说错,确实是大事不好了。 如果此时有人从高空俯瞰,就能发现,身穿青灰色军服的辫子兵已经把控了王府四周的围墙,全副武装,如同凶神恶煞,连一只鸟都别想飞出去。 脚步声轰然而起,穿过五间面阔与配殿,直抵银安殿。 为首的却是一个年轻的军官,长得鼻直口阔,颇有一些英气。 “传我命令,各队四散划区布控,重点留意库房,告知王府中所有人员不许出屋,再把载沣带过来见我!” 很快,如狼似虎的辫子兵就分散开来,马灯开路照明,一个个那眼睛瞪得和大眼贼似的,到处瞅,就连狗窝都得捅咕两下。 而载沣随后也被四个辫子兵带到了银安殿中。 那年轻军官一身笔挺的毛呢军服,长筒马靴雪亮,此时正站在正殿的八尺宝座前,用马鞭子杆捅咕那三开的檀木屏风,上面绘着五爪金云龙。 金云龙张牙舞爪,似乎正用眼睛怒瞪着年轻军官。 放在大清时候,就这个年轻军官在王府中的所作所为,足够死一户口本了,甚至九族消消乐。 见到载沣进来,年轻军官呲牙笑了笑,松垮垮的拱了拱手,道:“王爷,晚上好啊!自我介绍一下,我姓王,名叫王俣嵚,定武军统领,今日情况特殊,若有唐突之处,还请王爷勿怪!” 载沣毕竟还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此时已经平复了心情,面无表情的说道:“尊驾漏夜前来,兵戈缭乱,不知所为何事?” 王俣嵚用鞭子杆蹭了蹭下巴颏,道:“王爷,咱们也不要浪费时间了,索性就开门见山直说吧,今晚我是来取黄金的。至于是什么黄金,王爷想必也是心里有数。另外,上将军让我转告王爷一句话: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载沣的心里叹了口气,果然还是暴露了。 其实在大阿哥傅儁进入紫禁城之后,他就已经有了这个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时间来得这么快而已。 不过,是早还是晚,其实真的没有什么区别。 再者一说,皇位都花落别人家了,这黄金要是还留在手上,可能会变成一桩祸事。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于是载沣摆了摆手,道:“王统领,你现在传令下去,让儿郎们不要乱翻了,你且随我来吧,黄金尽数交给你便是!” 王俣嵚闻言,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事情竟然办得这么顺利,本以为还要费一些周折呢。 主要是载沣再怎么说也是曾经的大清摄政王,而现在马上就要搞复辟,需要借用大清的金字招牌,所以真不能把载沣怎么样,否则定然会让遗老遗少产生不好的想法。 若是载沣铁了心的不配合,摆出肉头阵,那么王俣嵚也不好过于逼迫,只能让兵士们翻找。 但是,这么大个醇亲王府,不但面积大,占地超过四万平米,房屋也多,翻起来挺费劲,毕竟黄金即便再多,其实体积也不会特别大。 而且藏房屋里还好说。 这北府还有一座超级大花园,要是挖坑埋起来,那可是有的闹了。 而现在载沣却是识时务的,主动交出,那就再好不过了。 果然,载沣在前面带路,一直往花园方向走。 这大花园,后世曾经作为宋女士的居所,有亭台楼阁、湖泊假山、小桥流水。 在湖心假山位置,竟然修建有一处隐秘的地下室。 载沣要是不说,真的不好找。 在打开了隐秘地下室的门之后,载沣说道:“王统领,让你的人下去搬运黄金吧,都已经熔制为金砖了,总计二百八十万两!” 王俣嵚闻言,顿时眉开眼笑。 好啊,真是太好了! 上次在安东弄丢了边金韩家奉送的一百万两黄金,虽然姐夫张勋没说什么重话,但是王俣嵚的心里却是憋屈得很。 这次姐夫再次把这么重要的大事交给他来办,显然是给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为日后提拔做准备。 所以王俣嵚才这么高兴:这回可是稳了。 我,王俣嵚,站起来了! 第704章 告密者 辫子兵们,兴高采烈的往出搬砖。 如果搬砖工作搬的都是金砖,那么即便明知道不是自己的,而且活儿还挺累,但是干起来肯定也都挺愉悦身心的。 谁让黄金这玩意稀罕人呢。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拒绝黄金的魅力——如果有,那么不妨换成二百八十万两黄金试试! 虽然这金砖基本都是粗制滥造,大小、形状都不统一,甚至大部分根本就不是熔制而成,而是把金质物品通过敲打的方式变成块状,目的显然是方便运输保存。 于是原本的工艺价值、文物价值,也就荡然无存了,只剩下看起来“枯燥乏味”的金砖。 载沣站在一边,面色复杂的看着被搬出来的黄金。 现在,已经不属于醇王府了,更不姓爱新觉罗了,而是改姓张了。 “王统领,本王只有一事不明,还望王统领能够解惑!”载沣一边说着,一边掏出烟卷,还示意让了让王俣嵚。他是一个新派人物,老早就摒弃了烟袋锅,改抽烟卷了,而且只认老刀牌。 王俣嵚却谢绝了,只用指甲从鼻烟壶里抠了抠,然后涂在鼻息处,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似乎很舒服的样子。 “王爷请讲,本统领定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载沣划一根洋火,把烟卷点燃,抽了一口,然后说道:“王府中的人,本王自信还有些掌控力,这么短的时间内,不可能、也不至于泄露出去。那么,事情肯定就是出在紫禁城里面了。所以,本王想要知道,到底是谁说出来的。” 其实载沣这个人,十分自负,而且也确实是有些能力——当然了,这个能力是相对于当时的皇室子弟而言。 他问这个,倒不是心有不甘,而是想要知道个真相。 往出偷运黄金的这个事情,其实不是一夕之功,而是持续了小半年,而紫禁城里参与的人虽然不算太少,但是地位低的已经都处理过了。 那么,可以透露给张勋信息的,不过区区一掌之数。 王俣嵚笑了笑,道:“王爷,按理说,这个事情必须不能告诉你,要严格保密。但是今天既然王爷如此开通,那么本统领也就担一些干系,让大家都通透一回!” 载沣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却不领情。 王俣嵚对此不以为然,因为他自认为是胜利者。 在吃饱了大肥肉片子之后,胜利者的胸襟总是开阔的。 于是王俣嵚伸出小手指在载沣面前晃了晃,然后道出了告密者: “紫禁城总管四十八处督领侍——张德安!” 载沣转动玉扳指的手停了一下,却并不算意外。 这张德安一向贪财,而且处处以小德张作为参照。可惜张德安真正上位的时候,大清已经倒台了,无法向李莲英、小德张那样在朝野大肆敛财,只能偷卖一些紫禁城的宝贝。 但是偷卖宝贝的勾当,必然是有时有晌的,毕竟紫禁城是姓爱新觉罗,不可能明目张胆的盗卖。 所得到的收益对于普通人而言,肯定是属于天量级,但是远远无法满足大太监胃口。 以小德张为例,当年袁大头为了逼迫隆裕太后同意宣统小皇帝退位,一次性的花三百万两银子买通小德张利用身份便利,给隆裕做思想工作——主要就是吓唬隆裕太后,说再不退位就得被先煎后杀。 吓得隆裕太后只好哭着同意宣统退位,生怕保不住贞节。 于是小德张不费吹灰之力,就到手三百万两银子。 可想而知,这得卖多少宝贝能赚三百万两银子呀? 所以,张德安告密也就实属正常了,不但可以自己落得实在的好处,同时还能讨好紫禁城的新主人。 一朝天子一朝臣,太监也不例外呀。 “狗奴才!”载沣还是在心里恨恨的啐了一口。 叛徒总是不得人心的。 “王爷,上将军说了,若王爷主动配合,事毕可以保留一部分黄金。这次索性就由我做主,王爷保留十万两,如何?” 载沣闻听此言,眼睛动了动。 这狗币张勋,就是在慷他人之慨。 砍一刀给个甜枣。 所谓破船也有三千大钉,堂堂的醇亲王府,需要在乎十万两黄金吗? 在载沣看来,这不是慷慨,而是羞辱。 于是摆摆手,“王统领,这黄金虽多,但也是惹祸的根苗,与其想一些别的,还不如思考一下,怎么把黄金安全的运出去。本王的预感一向很准,这笔黄金似乎也不怎么好拿,须知在京城的暗夜里,还潜伏着一头凶兽。如果本王所料不差的话,那位早晚也会知道黄金的事情,别忘了他掳走的是谁!” 王俣嵚当然知道载沣说的是谁。 作为安东黄金事件的亲历者,他王俣嵚当然知道那韩老实有多生猛无匹。 但是,现在王俣嵚却并不慌张害怕,反而哈哈大笑,道: “王爷,您那都是老黄历了。韩老实固然是厉害,这个必须得承认,但他也不是没有弱点。而这个弱点,却是本统领亲自发现的!所以,韩老实不来招惹本统领还则罢了,若是不知死活的还敢把麻烦找到本统领的头上,那必须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做马王爷三只眼!” 王俣嵚现在可真是站起来了,意气风发。 只见他把手一摆,“来人呐,准备装车!” 于是就有一长溜大马车往王府里面赶。 没错,定武军看着牛逼,实际上下都凑不出五辆载重三吨的卡车。而这些黄金,那可是有十六七万斤呢。放在后世,一辆百吨王就搞定了。 但现在,只能用大马车,顶多车轱辘相对更高端,是胶轮而已。 而就在大马车忙着进府的时候,从西大街方向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就看到一个定武军的营官骑一匹棕色高头大马,由远及近。 到了门口也不停留,一带缰绳,直接就进了王府。 而包围了醇亲王府的辫子兵们,见到有营官到来,却看着眼生,于是赶忙拦下。 却被劈头盖脸的抽了一顿马鞭子,打得他们抱头鼠窜。 真凶狠呐。 不过,越是如此,越代表是正宗的定武军军官。 看这架势,必须是上将军身边的红人。 于是不但不再阻拦,还给敬了一个持枪礼…… 第705章 多金多艺的小舅子 “王爷,这批黄金不但能够解决定武军现在面临的大问题,稳定军心,可谓雪中送炭。同时还能解决了那关东韩老实,也算给王爷报仇雪恨了。到时候本统领放出风声,以这批黄金为诱饵,不信那韩老实不上当。到时候百炮齐发,直接让他变成灰灰,到时候王爷兴许还能捡到韩老实的两块骨头渣子,祭奠一下宣统皇帝……” 王俣嵚吐沫星子乱飞,正在抓紧时间吹牛逼。 “那韩老实当真如此神异?不惧一般枪弹,能够刀枪不入?然后——只有大炮才能镇住他?”载沣连连发出惊叹,只因刚才王俣嵚给他科普了一下韩老实的小神通。 庚子年的时候,堂兄载漪热衷于联络义和拳,当时对于义和拳的神功深信不疑。而他载沣对此却是嗤之以鼻,半点都不相信。 最后事实证明,他载沣才是站在真理一边,义和拳的神功根本就是在扯犊子。 于是,最后载漪被流配边疆吃沙子,而他却当上了摄政王。 所以,载沣对于“神功”肯定是带着有色眼镜的。 但是,对于韩老实的种种事迹,载沣在经过了这一系列事件之后,自然是要深入了解的,结果不能不让他叹为观止。 这个韩老实,要么是真有神通,要么是天选之子。否则就这么个蹦跶法,早死一百回了。 于是对于王俣嵚的说法,载沣是不能不信,但也不想全信。 王俣嵚却说道:“韩老实确实是有神异,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是,早晚还是得喝本统领的洗脚水。把他轰成渣渣并不是最好的结果,最好的结果是生擒活拿,到时候本统领一定要揪住他的头发,按在地上碰一百——不,二百下!” 看来,这个来自津门的小舅子,与他的黑胖姐夫一样,都是心眼不大的类型,决计不肯吃亏,贼拉的记仇。这要是按动一下按钮就能死一个仇人,那么保证直接用上筋膜枪。 当然了,这王俣嵚记仇也不过分,毕竟之前韩老实不但当着他的面劫走了黄金,而且还揪着他的辫子碰了头,简直是奇耻大辱。 每每想到当时的情景,王俣嵚都会汗透重衣,夜不能寐。 咬着牙想要报这一箭之仇。 可惜呀,自从安东之后,再也没有机会与韩老实见面。 这时,只听王俣嵚自言自语道:“韩老实呀韩老实,这批黄金一定能将你诱入陷阱吧?待本统领安排一个万全之计,挖下陷坑擒虎豹!” 载沣却突然说道:“王统领,若是韩老实现在就来,你待如何?” 王俣嵚却摇摇头,道:“现在的醇亲王府,连一只苍蝇都别想随便出入。即便是那韩老实有再多的神异,也不敢硬闯。否则,真当定武军的枪杆子是吃土的?现在那卑劣的关东老地主,正藏在某个如同耗子洞一样的阴暗角落,见不得光。可笑的是,还被黎元洪任命为京津直隶卫戍总司令,当真是可笑可笑……” 话音未落,就听到马蹄哒哒哒。 抬头看时,只见一匹棕色儿马正穿过王府花园的描金大门,疾驰而至。 马上的骑士却是定武军的营官。 王俣嵚有些惊讶,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以至于上将军派人前来找他。 于是上前一步,就要询问。 结果却看到营官先看了一眼堆在一起的金砖,然后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人都说“年轻多金”,放在这个小舅子身上果然很恰当,属实是多金。 毕竟每次碰到他,都有大笔黄金入账,简直就是送金童子,比拜财神爷灵验多了。 只听营官大声说道:“上将军发出的命令现在有变,定武军所有人等即刻退出醇亲王府,原地待命!” 王俣嵚听到这低音炮一样的声音,属实是感觉到有些耳熟。 而且这命令也太扯犊子了,根本就不可能是上将军发出来的。 再借着现场通亮的灯光仔细看时,却惊得简直都快要说不出话来了。 “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我——我怎么不能在这里?” 在旁边吃瓜的载沣,一开始时候还有些不明就里。 因为他实在搞不明白,这两个同为定武军的军官,到底是在这里打什么哑谜。 莫非是定武军新换的接头口令? 但是,接着他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不由激灵灵的打了一个冷战。 这可真是应了那句话:说曹操,曹操就到。 看来,本王还长了一张乌鸦嘴呢…… 而王俣嵚此时已经麻了。 千算万算,也没算到,韩老实会以这种方式出现。 防不胜防啊! 而且,貌似这个关东韩老实很喜欢变装游戏啊,每次现身都有一个新马甲,上次是劳什子的东边道特别稽查大队的大队长。 这次却更直接,整了一个定武军营官的形象。 谁能想到啊! “国舅爷还不传令,更待何时?” 韩老实用眼神盯着王俣嵚,虽然手上没有任何的动作,但是王俣嵚能强烈感觉到,现在韩老实要是要他的命,只在顷刻,没人能拦住。 枪马无双,岂是说说而已? 一瞬间,王俣嵚想了很多。 最后,他还是大声喊道:“此人就是韩老实,跟他拼了!” 须知花园现场可是有七八十个辫子兵呢,之前是负责搬黄金,现在是准备装车。 步枪则是十杆一组,架在空地上。 韩老实听到王俣嵚叫喊,不由摇摇头,“国舅爷现在不乖了呢,而且你现在是杀人凶手懂不懂?” 说着,韩老实却没有弄死王俣嵚,而是突然就抽出两支一百发弹鼓版的乌兹冲锋枪,电光火石之间,紧凑的枪管已经“哒哒哒哒”的喷出了两条火舌。 这两条火舌是死神的新武器,每分钟1500发的变态射速,把现场的七八十个辫子兵如同割草一样扫倒在地。 在这种金属风暴之下,没有哪个辫子兵能够幸免于难。 而这边的王俣嵚,在呆了一呆之后,突然拔出腰间的马牌撸子,对着自己脑袋就要扣动扳机。 却被韩老实一枪打飞了马牌撸子。 想死,哪有那么容易…… 第706章 造孽呀! 伴随着一声枪响,王俣嵚手中的马牌撸子掉在了地上。 此时自觉万念俱灰。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想死都不让? 韩老实收起乌兹冲锋枪,上前用左手扭住王俣嵚的肩膀,右手就要顺势去揪脖子后面的辫子。 结果却摸了一个空。 这位小舅子的脖子后面空空如也,而原本这里是有一根辫子的。 “哎哎哎,你辫子呢?”韩老实一边说着,一边打掉了王俣嵚头上的军帽,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剃了小平头。 老地主不由意兴阑珊。 虽然有了黄金,但是不揪住辫子碰王俣嵚的头,就如同吃面不吃蒜,乐趣少一半。 于是一巴掌就把王俣嵚扇翻在地,转过头就扭住了载沣。 这位曾经的大清摄政王,肯定是要留着辫子的。而且载沣思想有些新潮,装扮却追求复古,晚清别人都是留着三股辫子的阴阳头,而他却是剃发留“金钱鼠尾辫”,也就是只在头顶后面留一小撮头发,编成细如老鼠尾巴的辫子,需要能够穿过铜钱的方孔。 这种形制,是奴儿哈只留下来的规矩。 好不好看、滑不滑稽且不说,揪住辫子之后的手感肯定是一般般。 以至于老地主不得不把载沣的辫子在手掌上绕了一圈,免得挣脱。 载沣忍住疼痛,说道:“韩老实,本王可是从未招惹于你,为何要如此对待?” “为何?因为你吃饺子不蘸酱油!”韩老实说着,就揪住载沣直奔堆在地上的金砖,连着碰了七八下,这才一把推出去。 载沣踉跄着跌倒在地,却正好与被扇翻在地的王俣嵚肩并肩。 受此折辱,载沣的眼泪都掉下来了,因为韩老实的这一番操作,属实是把大清颜面抹上了翔。 而王俣嵚看着载沣被碰头,心里却莫名的有些小快乐,不幸中的万幸,是剪掉了辫子,否则今天定然是要吃二茬苦、遭两遍罪。 而与此同时,听到枪响之后,赶入王府的马车全都吓跑了,但是王府外面负责警戒的辫子兵自然不能无动于衷,却不知道王府里面出了什么大事,竟然如此大打出手。 于是就有带队的军官领着两哨辫子兵,如同潮水一般涌入王府,直奔花园。 而外面的上千个辫子兵则是继续保持高度警戒,如临大敌,轻重机枪全都架上了。 载沣听到前院传来的动静,不由对韩老实幸灾乐祸的说道: “韩老实,你是机关算尽,却毫无用处,这批黄金就放在这里,你又能当场拿走多少呢?” 韩老实此时正把后花园能看到的灯火全都用枪打灭,顺带着给地上的辫子兵补枪。这年月缺医少药的,受伤还不如死了痛快,所以老地主自认为是积德行善呢。 在暗夜当中,外面的辫子兵来得再多也毫无用处,更不用说他这身衣服还可以鱼目混珠,稳妥得很! 所以一点都不着急,更不担心。 而听了载沣所言,不由呲牙一笑,“你不妨猜猜我能拿走多少!” 说着,一把拎起了载沣,将其双手反拷,又用毛巾塞住了嘴,随手扔进了假山前面的地下室里,然后把门从外面关上,又抱起一块硕大的假山石,至少也有七八千斤重,堵住了地下室的门口。 虽然此时现场一片昏暗,但是那边的王俣嵚还是看得真切,惊得说不出话来,怪不得上次在安东,打他如打子孙。 而且王俣嵚不同于载沣,他现在能够确定,这批黄金肯定是姓韩了。 因为之前可是在暗中亲眼所见,韩老实是如何把一百万两黄金收入囊中的,正因如此,王俣嵚才确信韩老实是有神通,大约就是传说中的须弥芥子。 此外就是刀枪不入。 而这次又见识到了九牛二虎之力。 ——这特么的,还是人吗? 唯一的弱点就是惧怕火炮。 但是光知道弱点没用,因为一直连人家的影子都抓不到。 所以,要不是因为他王俣嵚是张勋的小舅子,估计此时已经纳头便拜,直接跪舔了…… 却说韩老实用石头堵住了门之后,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在暗处取出一杆八一杠,打空了两个弹匣之后,那边忙着冲过来的两哨辫子兵,已经暂时没人敢露头了。 韩老实这才好整以暇的,在黑暗当中把地上堆着的金砖尽数收入空间,捎带手的把空间里的辫子兵尸体扔在地上。 嘴里还念叨着:“江山父老能容我,不使人间造孽钱!” 而萎靡不振的王俣嵚,却只听到了“造孽”两个字——没错,造孽呀! 更造孽的还在后边呢,韩老实迷晕了王俣嵚,然后自己也跌坐在地上,大喊道: “闯入王府的韩老实已经躲起来了,你们这帮贪生怕死的吊兵速速过来,王统领身负重伤,耽误了救治,上将军要你们的嘎拉哈!” 那边的辫子兵们听到喊声,于是战战兢兢的端着枪走过来,点起一盏马灯之后,发现地上不省人事的确实是王统领。 而在王统领旁边跌坐的正是之前来传上将军号令的军官,而且此时这军官的手上只有一把马牌撸子,身上貌似也受了伤,于是不疑有他。 “大人,那韩老实往哪个方向躲了?您且放宽心,他绝对跑不了,王府外面可是有重兵警戒,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咧!” 韩老实被两个辫子兵搀扶着站起来,口中说道: “那英明神武、风流倜傥、玉树临风、霸气无双的韩老实不知用的什么手段,竟然易容伪装成了醇亲王载沣的模样。在出其不意之下,突然暴起打晕了王统领,并暗算了本官,更开枪大肆杀戮。所以你们一定要仔细搜查王府,不放过任何一个嫌疑!” 兵士们连连点头,直接相信了这个说法,一看就是剑侠类的评书听多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黄金——不是说王府中搜查出黄金了吗?大马车都准备好了,但是现在黄金又去哪了呢? 总不能是被强人韩老实给带走了吧! 而他们千怀疑,万怀疑,也没有怀疑到这位管带衔的营官头上,毕竟人就在这里呢。 于是轰然而动,再次四下散开,开始搜查醇亲王府…… 第707章 大将张文生 就在辫子兵们搜查醇亲王府的时候,韩老实指派四个兵士卸下一扇门板,将王俣嵚放在上面,然后一人抬起来一角,大踏步开路,直奔王府门口。 到了前院又抓了一辆大马车,把门板放在上面, 韩老实给出的理由很充分,自然就是抓紧时间前往京城协和医院救治。 这可是上将军的小舅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谁能担待得起? 所以不可能有人提出异议。 而京城协和医院却是一家由花旗国大亨开办的西医院,诊费十分昂贵,于是韩老实又以此为借口,逼着在场的辫子兵上下一起凑钱。 因为担心在张勋面前告阴状,所以辫子兵的军官们只好掏腰包。 结果刚出醇亲王府不到一里地,王俣嵚就苏醒了过来,显然老地主这个初哥,没掌握好药量。 王俣嵚一下子从马车门板上坐了起来,甩了甩有些发晕的脑袋,看一眼四周,发现自己是在定武军兵士的护卫之下。 于是心里想当然的认为是被兵士们救了下来。 辫子兵们见到王俣嵚坐起来,都十分欣喜,因为不用担责任了。 “统领大人醒了!” “还不知统领大人是伤在哪里了。” “是啊,统领大人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王俣嵚有些茫然,道:“那韩老实如何了?” 有人赶忙回答:“统领大人,那韩老实伪装成了醇亲王载沣的模样,出其不意之下将您打晕,目前还不见踪影,可能是藏在王府的某个角落。不过,现在重兵围住了王府,谅他也是插翅难逃!” 王俣嵚更茫然了,啥玩意就伪装成载沣的模样了? 那倒霉催的载沣不是在被碰头之后,就扔进地下室了吗? 这都是哪跟哪啊! 不过,且不管那些了。 想到这里,王俣嵚就要从马车上跳起来,结果无意之间一抬头,发现队伍前面有一匹棕色高头大马,马上的军官正扭过头来,对着他笑了笑。 一时间,王俣嵚看清了该人的面目,顿时手脚酥麻,如遭电击。 刚要发一声喊,却看到韩老实把手指放在嘴边,做出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于是就把喊到嗓子眼的声音憋了回去。 因为他真怕韩老实再说一句“你现在是凶手”。 在场的这百八十人,应该是不够韩老实鲨的,主要是这老地主现在更生猛了,掏出来的武器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太凶残了。 属实是有些犯规呀! 却只见韩老实拨动马头走了过来,道: “王统领醒了?那就不用去医院了,直接走一趟上将军府吧,以便详细汇报一下情况!” 老地主的算盘打得山响,显然是要借助王俣嵚混进戒备森严的张勋府宅,一剑封喉。 也就是执行斩首行动。 王俣嵚却坚定的摇摇头,对韩老实小声说道:“我宁可在场这些人全都送命!” 看来,这小舅子对姐夫张勋还真是忠心耿耿呢。 见此情形,韩老实也没有啥好办法。 于是只好退而求其次,道:“既然上将军那里不方便,那不妨就去找张将军汇报吧!” 这里的张将军,可不是张勋,而是张文生。 张文生是张勋手底下的头号大将,更是整个定武军的二号人物,地位只在张勋一人之下。 影响力可见一斑。 而王俣嵚犹豫了一下,竟然同意了。 只因王俣嵚早就看张文生不顺眼,认为这个张文生大忠似奸,不是什么好鸟,早晚是个祸害,纯纯的二五仔。 甚至王俣嵚在冥冥之中有种预感,姐夫张勋日后若是坏了大事,那么肯定就是被张文生给害的。 绝对不是个好揍! 然而问题是姐夫却非常信任这个张文生,以至于定武军的大事小情,张文生基本都能全权做主,说一不二,权柄甚重。 所以,现在王俣嵚明知道韩老实的想法,却还是同意了。 借刀杀人。 反正他已经打定主意不想活了——丢了两次黄金,办砸两次至关重要的差事,还有何面目去见姐夫张勋? 死了算逑! 而死之前弄掉张文生,消除姐夫身边这个巨大隐患,也不枉姐夫全心全意的栽培他! 于是,王俣嵚就带着韩老实直奔西苑。 定武军的中路十五个营,此时就驻扎在西苑。 而张文生作为带兵的大将,自定武军进京开始,就一直都是住在军营当中,并且就是在西苑。 一个是方便统兵,另一个也是安全。 谁不担心被韩老实摸上门来扭断脖子呢? 而住在军营当中,有严格的刁斗制度以及坚固的防御工事,即便韩老实再怎么生猛,也不会硬闯军营,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至于出行的时候,不但带着大量精兵卫队,而且还换一身普通士兵的军服,混在卫队里面,谁都没辙…… 却说当晚张文生刚要准备睡下,就被叫醒,说是统领王俣嵚带兵搜查醇亲王府的过程中,好像是出事了。 张文生作为张勋的副手,当然知道一切的机密,紫禁城建福宫黄金自然也不例外。但这事既然是王俣嵚去办,那么他也没有什么好插手的,毕竟不管什么团体,一把手都是要亲自掌控人事、财政这两样权力的,否则就是被架空了。 但是现在却出事了。 张文生正在考虑要不要亲自过问的时候,却接到汇报,说是王俣嵚前来找他汇报情况。 之前王俣嵚对他不服不忿,他是心知肚明,只不过不想把矛盾公开化。 而现在既然王俣嵚主动来汇报,这肯定算是好事。 于是张文生收拾心情,来到前厅。 过不多时,王俣嵚就在卫兵的引导之下进了门。 而在王俣嵚的旁边还跟着一个营官。 只是定武军目前有六十个营,对于张文生而言,所有的营官即便不是耳熟能详,也肯定都有一定印象,甚至能直接叫出来名字,这属于是将领的必要素养。 而这个营官,却是看着明显眼生。 但张文生也没有怀疑什么,因为这可是王俣嵚带进来的。 “俣嵚,你说说看,醇亲王府那边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莫不是韩老实又跳出来作妖了?你且放心,天塌不了,这京城有我们三万五千定武军,任是谁都不可能掀起风浪来,包括那个关东韩老实!” …… 第708章 直捣黄龙 张文生是江苏沛县人,刘季的老乡。 这人的实际年岁并不大,也就三十出头。 所谓三十而立,这张文生确实是立得又直又硬,是定武军实际上的二号人物,以目前张勋的威势来看,水涨船高之下,张文生的含权量在全国都能排得上号,说一声青年才俊毫不为过。 如果光看名字,又是“文”又是“生”的,看起来是很有文化的样子。 实际却是一个大老粗,斗大的字不认识一箩筐。 而且出身也足够低微,祖宗八辈儿都是农户,穷得耍圈,八岁开始就给地主家放猪,与洮辽镇守使吴俊升拿到的人生剧本基本是一挂的。 只不过吴俊升后天足够努力,读书习字,能文能武。 至于张文生,直到现在也是睁眼瞎,连自己得到名字都写不好。 之所以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全凭两样: 第一,打仗足够勇猛,十五岁投军,当时张勋正在北洋新军的督练处担任行营中军,相中了张文生,收做亲卫。自此开始,张文生跟随张勋南征北战,屡立战功,是有名的猛将,最擅长光着膀子抡大刀。 别看早已经进入热武器时代,但是白刃格杀仍旧是取胜的一个关键步骤。在清末民国军阀混战时候,只要一方敢于亮刺刀发起冲锋,那绝对是无往不利。 第二,人情世故整得明明白白,十分会舔,把张勋拍得十分舒服。 可以说,张文生这种类型的将领,是所有上位者的“梦中情将”——大老粗、打仗猛、会来事,不管换成谁在张勋的那个位置,都必然会重用张文生。 所以,真不是张勋傻狗不识臭,而是张文生的迷惑性实在是够强。 历史上着名的桥段,就是因为受到运力的限制,张勋复辟只率领五千定武军进京,让张文生带领主力留守徐州,以便在控制铁路线之后,主力随时北上支援。 约定电报的暗号是“送四十盆花进京”——结果等张勋拍了电报之后,张文生就命人真的送了四十盆花到京城,把辫帅坑得尿血,直接导致复辟失败,只好下野去天津当寓公。 而张文生则是凭借手中掌握的人马,当上了安徽督军。 因此,王俣嵚的直觉确实没错,这张文生确实是大奸似忠。 只不过: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 历史上张文生叛变,也是因为发现张勋的北漂生涯并不顺利,段祺瑞在马厂誓师,声势浩大,很快就组织起来了数万精兵的“讨逆军”,即便四十个营顺利北上,也肯定不是段祺瑞的对手。 而现在的张勋却是春风得意,四万定武军顺利进京,段祺瑞名声扫地,黎元洪无兵无卒,冯河甫保持中立,王士珍、徐世昌纷纷附和,形势不是小好,而是大好。 有如繁花着锦、烈火烹油。 所以,张文生现在肯定是一心一意的跟着张勋混,毕竟等到事成之后,他作为张勋手底下头号大将,封侯也只在等闲。 而对于王俣嵚这个“皇亲国戚”,那必须是哄着,否则枕头风可是厉害着呢。 于是一见面就保持足够的热情,结果却往往没有想到,这王俣嵚是扛着炸药包来的,而且两面都抹了胶,打定主意要拉着他张文生同归于尽。 只见王俣嵚对张文生说道:“张统制,王府那边确实是出了一点小意外,但是在控制之中。我连夜前来西苑,一个是要汇报下王府的情况,另一个也是要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 “哦?介绍谁?只管说来!” 张文生并不觉意外,因为张勋的用人风格就是“任人唯亲”,只要是与张勋有拐弯抹角亲戚关系的,都能进定武军吃粮。 所以,这些年来,都习惯了。 只是不知道这次介绍的是“皇亲”,还是“外戚”。 莫非,就是旁边的这个营官? 看着倒是像那么回事儿,貌似是挺厉害的样子,身上明显有杀气——这大概也许可能是在老家杀猪的。 之前张勋第三房姨太太有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被拉进定武军,而且竟然还安排到了新兵处当教官,在喊“立定”的时候,到他嘴里就成了“闸住”——实际上,只有拉洋车的才喊“闸住”。 所以说,屠夫也还算不错了,总比拉洋车的强。 只是这年岁看起来似乎是有些大了,有四十多了吧? 估计是哪个姨太太的爹,或者是叔父、舅父之类的。 果然,王俣嵚用手一指,“我要介绍的就是这位,姓韩,名昆!” 张文生老神在在的靠在太师椅上,笑呵呵说道:“韩昆?这名字真不错,一看就是年少——年老有为,跟着上将军好好干,等平定了天下,没准儿以后你也能混一个京津直隶卫戍总司令干干,就和那韩老实一样——呦呵,真巧了,那韩老实好像也叫韩昆来着!” 直到现在,张文生都还没有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就是传说中的枪马无双韩老实。 主要是过于离奇。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韩老实会有这种高端操作,玩一出单刀赴会、直捣黄龙。要知道,这可是军营!驻扎了七千多定武军,枪马无双又能咋地? 不要说装备的都是曼利夏步枪,就是一人一根烧火棍,也能把他的皮燕子捅烂呐。 此外,竟然还取得了上将军小舅子王俣嵚的积极配合。 却说韩老实微微一笑,道: “托你这位辫子军二当家的福,用不着以后,现在本帅就当上了京津直隶卫戍总司令,可惜总有人提溜着欠揍的脑袋,不但不服本帅的管,还处心积虑对着干,你说——该咋办呢?” 张文生顺着韩老实话头,捋了一捋:“你现在怎么就是卫戍总司令了呢?莫非现在就要取代那韩——阿呀,瞎窝逼,舅揍里……” 这位辫子兵的二把手,情急加吃惊之下,徐州的土话脱口而出。 他刚往上捋了两句,就终于反应了过来。 虽然仍旧有些不可置信,但是去掉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就是唯一的真相。 韩老实真的大摇大摆、大模大样的出现在了眼皮子底下。 简直是不讲武德…… 第709章 杀人红尘中 张文生不想这么快就见到太奶,这红尘作伴、潇潇洒洒,还没享受够浮世繁华。 韩老实来这里显然不是来喝茶送礼的,而是要要人命的。 坐以待毙是不可能坐以待毙的。 张文生十五岁投军,至今戎马二十年,已经打了不知道多少仗、经历过多少生死,用一句歌词来表达:“哇轰动聊异性,俏砍谁叔艳明星。冷力压小婷,叔回钢镚受惊……” 而且本身就是以勇力着称,更有天赋异禀,力大无穷,十二斤半的砍刀在手里抡动起来,就如同稻草杆一样。 即便再猝不及防的大惊之下,身体也本能的做出了反应,两手一撑太师椅的月牙扶手,魁梧身形却灵巧得如同一只狸猫,直接弹射而起,跃上桌几。 这就要扑上去与韩老实撕吧。 韩老实的枪法人尽皆知,所以比枪那是班门弄斧,毫无机会。 唯一可行的就是扑上去近身纠缠,利用自己的优势力量压制对方。 而现场还有张文生的四个亲卫,也都去掏枪盒里的匣子枪。 可惜,这些在老地主这里毫无用处,徒增笑尔。 伴随着USp战术手枪发出的“噗噗”轻响,四个亲卫已经齐刷刷的眉心中弹,仰头就倒。 而这边恶狠狠扑过来的张文生,明明是一个人,却使用的兵分两路战术。 脑袋一路是思想,身体一路是行动。 知行合一。 只见白光一闪,张文生的脑袋已经冲天而起,还在半空的时候,就已经被韩老实拎住了辫子。 而旁边的王俣嵚眼睛一动,实际早已经预判了韩老实的操作,知道肯定是要杀人的,于是这就要大喊大叫,惊动西苑兵营。 这么多的辫子兵行动起来,即便留不住韩老实,也要让他脱层皮。 在王俣嵚看来,既然张文生已经死了,那么最好能把韩老实也留下来。 如此,一下子就能除掉两个心腹大患,不可为不快哉。 至于他自己,肯定也是活不成了,因为韩老实指定是不会放过他,但也值了。 结果还没等他喊出声来,韩老实却已经预判了王俣嵚的预判,一巴掌就把这小子扇得头晕脑胀,两眼发花。 反手又一巴掌,直接干翻在地,昏死了过去。 然后就去了前厅,一脚踹开门,顺手把张文生的大肉脑袋扔了出去。 门外的亲卫正在值守,却发现一个黑乎乎、圆溜溜的东西在地上滚动。 定睛观瞧,发现是一颗人头。 再细看时——我的天呐,这不是总制大人的脑袋吗? 这莫不是在表演魔术? 不对,这也太逼真了,应该不是魔术! 所以——总制大人是身首异处了? 那么问题来了,这是自杀还是他杀呀? 很快,问题的答案就来了,因为听到有人在大喊: “快来人呐,不好了,上将军的小舅子王俣嵚,杀了张文生大人呐!” 辫子兵们听到这话,第一想法认为是谣言。 但是很快念头就来了:这——真的是谣言吗? 天父杀天兄,江山打不通;卷起包袱回家去,依旧当长工。 老大干掉老二,或者是老二干掉老大,这都属于是基本操作。 于是,一时间绝大部分辫子兵都有些茫然。 正常按照操典,应该第一时间全营戒严封锁,里不出外不进,否则很容易发生营啸。 但是张文生噶了,而军阀部队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为了抓权,不会设置指挥备份。所谓蛇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以至于这个号令无人发出。 同时亲卫又茫然不知所措,于是,整个西苑大营都被硬控了。 只有张文生的铁杆亲卫红了眼,端着大枪就要往里面去,却正与一个管带营官撞了个满怀。 只听这人大声说道:“快,你们快进去控制住王俣嵚,我要马上出去请一位老中医给总制大人治刀伤!” 辫子兵们在楞了一下之后,感觉这个陌生的管带营官说得很有道理:抓人、救人,可不就是现在亟待要做的两件事嘛! 但又下意识的认为哪里有些不对劲。 就在这愣神的功夫,韩老实已经飞身骑上了高头大马,一扽缰绳,如同箭打的一般直奔军营门口而去。 亲卫们却哪里顾得上韩老实,只忙着冲进去把晕晕乎乎的王俣嵚给控制住。 至于地上的无头尸首,血流了一地。实际刚倒下的时候,手脚还能抽搐呢。 现在肯定是一动不动了,以一个十分扭曲的姿势栽倒在地。 有亲卫索性出去把脑袋拎了回来,摆在脖腔位置完成了一次完美对接——刚才那个营官不是说去请老中医嘛,先把姿势整好,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哎,不对呀!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如果人是王俣嵚杀的,那么王俣嵚自己怎么还昏死过去了呢? 然后就有大聪明强行解释,说可能是王俣嵚晕血。 这时王俣嵚终于彻底清醒了,急忙说道:“哎哎哎,你们怎么不拦住韩老实!” “什么老实不老实的——快说,你为何要杀害总制大人?上将军的小舅子就了不起吗?就可以随便杀人吗?” 王俣嵚懵了。 啥玩意啊! 啥时候杀张文生了呀? 于是急忙争辩道:“人怎么可能是我杀的,明明是韩老实杀的!” “谁是韩老实?” “就是刚才与我一起进军营的那个老男人,你们为何不拦住他!” 亲卫一听就急眼了,“还说不是你杀害的总制大人——人都是你带来的,你们是狼狈为奸,同谋!” 王俣嵚闭上了眼睛,不想说话。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简直是鬼迷心窍,净出昏招。 本以为能够兑子,结果发现是单方面的被抽车。 希望——希望姐夫能挺住吧…… 而事实证明,挺不住也得挺啊。 在南河沿公馆当中静待好消息的张勋,先是得知醇亲王府里的黄金叒丢了,小舅子王俣嵚负伤,生死未知。 于是眼前一黑。 然后又得知,手下头号大将张文生在驻守重兵的西苑军营当中,竟然被人砍掉了头颅,死老惨了。 于是眼前再一黑。 进而又确定了,这两件事都是关东韩老实做下的。 这已经不是眼前黑不黑的问题了。 张勋:哇呀呀呀——韩老实,老夫与你誓不两立! 第710章 韩老实的喜好 张文生,辫帅手底下四大金刚之首,货真价实的二当家,伴随着定武军进军京城,乃是炽手可热的新贵人物,公认为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又因为张勋的儿子们就连平庸都算不上,不是暴躁老哥就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疑似自闭症患者,所以三十五岁的张文生甚至有很大机会以后全盘接管张勋的军政资源。 当真是人中龙凤,吃屎必吃粑粑尖的那种大手子。 多少人都羡慕得眼睛发蓝。 结果一夜之间,就成了唢呐班子、扎彩匠子、棺材铺子的贵宾客户。 死人,在这个年代再正常不过了,而且随机性还强,你看那刘麻子,上一分钟还在茶馆里张罗着正经生意呢,下一分钟就被大令按在大街上吃了一刀,身首异处。 但是,这玩意也得分是谁,更得分怎么死。 很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张文生是死在了自己的西苑大营里。 这西苑大营驻扎的乃是定武军的精锐,即中路十五个营,分五个队,其中步队四个,步炮队一个,齐装满员七千五百人,有各口径火炮十八门,轻重机枪一百五十挺,是张勋花大力气打造的核心班底。 固守城防工事,即便是来两个北洋陆军师攻打,也能坚持十天半个月呀! 但是,卵用没有。 那韩老实大摇大摆的夜入大营,毫不费力的就把张文生的脑袋摘掉了,然后又气定神闲的全身而退。 这你受得了嘛? 可以说,张文生的死,确实是把整个定武军都给震唬住了。 人人自危。 毫无安全感,看谁都像韩老实,属实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特别是在定武军的内部,只要看到眼生的军官就肝儿颤。 以至于在半天时间里,就发生了三起误击事件,造成两死一伤,苦主全都是军官。 把张勋气得暴跳如雷,最后只好通知定武军上下,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必须三人成行,不得单独行动,免得再被误击。 一时间导致八大胡同的姐儿,工作压力指数直线上升…… 但是,正所谓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张勋对韩老实的破坏力与威慑力,终于有了最直观的认知。 此时这位威震天下的辫帅,在公馆当中懊悔得直揪自己的大辫子,心中暗想:你说没事儿得罪那个韩老实干甚,当初不就是一百万两黄金嘛,当个哑巴亏吃就得了,何至于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现在的张勋就是铁扇公主,而韩老实则是钻肚子里的孙行者,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不论是定武军的粗豪将领,还是长江巡阅使公署的文人幕僚,此时都如同木雕泥塑,在旁边一言不发。 没辙呀,而且还得时刻担心自己的狗命呢,指不定韩老实看谁眼眶子发青,就选他当目标呢。 而张勋一看他们就来气,平时一个个都胡吹六哨的,武的说是自己能上马平天下,文的说自己能提笔定乾坤。 结果现在动真章了,却都搁那装死。 不过反过来想想也能理解,毕竟那韩老实过于难缠,油盐不进。 此时张勋也终于意识到,为何堂堂大日本帝国要与韩老实主动讲和,甚至派出质子了。之前还以为是日本在中国毕竟水土不服,难以施展力量。等到换他这个地头蛇,也一样白扯白。 其实现在张勋也巴不得与韩老实讲和,然后韩老实该回关东回关东,张勋该复辟就复辟,将来三节两寿,礼物用火车往龙湾猛猛拉就完了。 答应英国人的事情,完全可以推倒反悔。 奈何现在根本就找不到韩老实呀! 这玩意总不能满大街贴出布告说:韩哥,我错了,你别往心里去,黄金就当是孝敬,死鬼张文生算是献祭的牲灵,往后只要别再搞我,怎么都行,姨太太的被窝随便钻,我老张还帮你推…… 不行不行,万万不行,上将军不要面子的吗? 于是,张勋直接点名,看看到底还有没有章程。 “汤二虎,你与韩老实是老对头了,而且都是关东人,知己知彼,所以你来说说,到底应该怎么对付韩老实——说好了,官升一级;说不好,统领你也别干了,直接去背黑锅当火头军罢!” 汤二虎晃荡着大光头,听到张勋点他的名,只好站起来打立正。 本以为投奔张勋,是有了避风港,可以停靠他这艘来自关东的小船,然后再把小船升级为铁甲巡洋舰,车翻韩老实,以报仇雪恨。 结果现在却惊恐的发现,原来堂堂的十三省总督军,在韩老实面前也是有限公司。 尤其是张文生之死,属实是把汤二虎给吓尿了。 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只能一条道跑到黑了。而且,汤二虎也不傻,能意识到张勋是有了退步求和的想法。 那样他汤二虎可就完逑了。 只要韩老实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张勋绝对会毫不犹豫的把他汤二虎当狗一样杀掉,取悦于韩。 不过,事已至此,想别的也没用了。 “上将军,韩老实在暗处,咱们在明处,怎么整都是被动。如果想要对付他,就得来一个引蛇出洞,从被动变成主动。咱都知道韩老实怕炮了,所以只要谋划得好,抓住机会,大炮齐发,保准能要了他的狗命!” 众人闻言,全都露出或鄙夷、或失望的神色。 这还用你说? 但是汤二虎咳嗽了一下,继续道: “想要引蛇出洞,就得先知道韩老实的喜好。可以说,喜好就是他的弱点。而我汤二虎,却恰恰对韩老实的方方面面了如指掌,特别是喜好!” 这可是干货了,众人都顿时来了兴趣,包括张勋。 “速速道来!” “上将军,咱们只要搞到韩老实喜好的东西,就可以拿这个做个扣儿,诱他出来。当初怀德韩家与东洋人在宽城子就是这么整的,而且距离事成就差一哆嗦了,只是因为有内鬼泄露了风声,当天有姓王的狗东西给韩老实通风报信,再加上也是低估了韩老实的能耐,才最终赔了夫人又折兵。但如果当时他们能做到保密,背地里架起大炮直接开轰,韩老实那个瘪犊子哪还有机会吆五喝六的,早被阎王爷招去当驸马了!” …… 第711章 汤二虎的算计 张勋上下瞄了汤二虎两眼,道:“你说的什么怀德韩家与日本人设下陷阱,到底是怎么个法子?” “上将军,这玩意也不复杂,韩老实有两大喜好,其中一个就是爱马。当初怀德韩家有一匹能盖奉天的乌骓马,十分神骏,于是就借这个由头,与日本人合谋在宽城子整了一个拍卖会,趁机设下伏兵。结果韩老实得信儿之后,脑袋削个尖儿往上凑,想要抢走乌骓马,差点就交待在那了!” 张勋闻言,沉吟了片刻。 心里其实是在盘算骏马的问题。 这年月,只有西北与关东这两个的军阀部队因为靠近草原的缘故,不缺战马。其他地方军阀,特别是南方,成建制的骑兵部队十分少见,哪怕是最基本的骑兵连都凑不出来。 好容易搞到手的战马都是军官坐骑或者是传令兵使用。 基数小,出骏马的概率自然就低。 所以,定武军上下真就没有特别神骏的宝马良驹。而一般神骏的战马,根本不可能入韩老实法眼。 “那你且再说说,韩老实的另一大喜好是什么!” 汤二虎一拍大腿,道:“韩老实的另一大喜好,其实也是骑的!” 在场的人,顿时秒懂。 不就是好色嘛! 但这真的不算特殊喜好,男人有几个不好那一口的? 之所以没有四处乱扎,不外乎是没那个条件而已…… 却听汤二虎继续说道:“韩老实在这方面,是尤其特殊,简直就是色中饿鬼!见到漂亮女人就走不动步,明明都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净搞一些水灵灵的小姑娘,不要个逼脸,听说至今已经弄到手七八个了,有女胡子头,有番邦郡主,有千金小姐,有豪门名媛,还有外国的大洋马,个顶个的美若天仙,在关东有一铺大炕,能同时睡十多个人的那种,而且炕面都是用青石板搭的……” 这汤二虎一顿白活,把巡阅使公署幕僚这些文人骚客听得入神,哈喇子都掉脚面上了。 第一想法都差不多,即:大丈夫,当如是也! “特别是那个女胡子头,名叫九月红,长相最拔尖,本来是与我儿汤佐荣两情相悦,结果被那个韩老实生插一杠子,还派人当街枪杀我儿,然后抢走了九月红,强迫终日陪他饮酒作乐。又勾结张奉天,里挑外撅,逼得我在关东没了活路,只好背井离乡,连夜提桶跑路,真是坏透腔了!” 众人默默无言。 谁都不傻——不但不傻,反而个个猴精猴精的,汤二虎的说辞,哪能骗得过这些人,反着听就算完了。 不过也没人拆穿,毕竟现在是在一条船上。 张勋眯着眼睛想了想,道:“汤二虎,你的意思是,只要找到一个绝代美娇娃,就可以把韩老实诱出来?” “没错!就算韩老实自己不想动,他的那话儿也会牵着他来!” 这时巡阅使公署参谋长万绳栻却连连摇头,说道: “那不对呀,哪有这么简单的事,你这纯属是想当然了!即便能找到大美人,但怎么能把信儿传到韩老实的耳朵里呢?总不能敲锣打鼓的游街吧——不行不行,你这法子没用!还不如现在马上派人潜入关东,把你说的那些韩老实女人尽数捉来,到时候不信韩老实不上钩!” 汤二虎对万绳栻这个狗头军师的说法,心里真是嗤之以鼻。但是巡阅使公署参谋长的地位远高于他这个外来户,所以不能在明面上表现出来。 真以为关东是公共厕所吗? 于是嘴上说道:“万参谋长有所不知,韩老实在关东有两个家,一个是在奉天城,另一个是在龙湾城,他的那些女人也是分别安排在这两处。那韩老实可不光是自己有能耐,手底下还颇多能人异士,甚至就连小孩崽子都能顶大用。真要是派人潜入这两个地方,水花都打不出来半点,去多少死多少,除了彻底激怒韩老实之外,不会有任何用处。” 万绳栻不服,也不信。 在玩地下谍战情报这方面,他万绳栻真没服过谁,小小关东,那必须轻松拿捏! 韩老实的草台班子,懂什么叫做地下情报? 只要他万绳栻肯做,必须能把龙湾渗透成筛子,用不上三天,就连那些女人的苦茶子穿的啥颜色都能搞得明明白白! 但是张勋却对万绳栻说道:“时间可能等不及了,所以你要做两手安排,关东那边可以派人,但是重点还是放在眼前,必须尽快寻一个能让韩老实心动的美人。事在人为,至于怎么能到韩老实的耳朵里,再想办法就是!” 万绳栻点点头,道:“上将军放心,三条腿的蛤蟆找不到,两条腿的人有的是。京津两地,这么多人口,必须能找出来可心的人!” 这时巡阅使公署的幕僚杨廷琛笑着对万绳栻说道: “万参谋长,你可以找康南海取经,他对这个肯定是门清得很!” 众人闻言,都哈哈大笑,原本紧张的气氛,似乎缓解了许多。 而且不得不说,找康南海取经确实是可行。 这就如同十里八村哪个寡妇最白、最俊,没人比老跑腿子更清楚了! 那眼睛不是望远镜,却胜似望远镜,堪比哈勃。 现在张勋对于汤二虎的态度突然之间也好了许多,甚至可以说是颇有些倚重。 只因现在战略重心已经包括了对付韩老实。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定武军之前一直驻扎在徐州,对于关里的事情确实是一知半解。而现在唯一能够了解韩老实的,除了汤二虎就没别人了。 所以,无意之中,汤二虎却得了韩老实的济,从干脏活的边角料,变成了一块香饽饽。 汤二虎既激动,又忐忑。 “上将军,韩老实在天津的活动情况,其实头些天我在天津时候也查得差不多,有个名叫云中鹤的大学生,与韩老实很有些交集,只是这小兔崽子警觉得很,稍有风吹草动,就已经跑得没影儿了。再就是梁任公……” 张勋摆了摆手,“梁任公不论如何也动不得,这个就不要想了。现在第一要务,是都保护好自己性命,不要给韩老实以可乘之机。此外,复辟进程也不能停,三天之后,溥儁必须如期登基,避免夜长梦多!而且用大清国的名义对付韩老实,也更适合,到时候就可以不必因为韩老实的京津直隶卫戍总司令的身份,而束手束脚!” 第712章 受不鸟啦 南河沿张公馆的萝卜开会散场了,文官武将纷纷退场,因为要各忙各的一摊,不能因为韩老实就导致彻底停摆。控制偌大的京城,每天要解决的现实问题多如牛毛,真不是那么好整的。 此时这张公馆周围二里地所有制高点,都有定武军严密监视,防备的就是韩老实打狙击,否则的话,辫帅不要说出行,就是在院子里遛弯都得顶着铁壳子。 却说这些人出了大门之后,文官还好,高级别的武将都朴素得很,早换上了半新不旧的青灰色普通士兵军装,恨不得在脑门子上贴一张纸条,上面写:我不是大官! 汽车肯定是不敢坐了——张勋出行可以摆出十几二十辆汽车的车队,随机坐在其中一辆里面,为的就是安全,防备韩老实发起突击斩首。 而别人却不行,没这个排面。 所以,干脆就不坐了。 之前还能骑马,而现在马也不敢骑了。 结果这些鸟人屡屡行行的刚走出门口不到三百米,突然就响起了一阵接一阵的爆炸声,简直是地动山摇。 一时间尘土飞扬,硝烟弥漫。 张公馆里的人大惊失色,有经验的却已经能够听得出来,这是火药爆炸声,而不是炮击声。 光是听动静就能知道,爆炸规模绝对不小。 再一联想刚走出公馆的文官武将——完蛋,要了亲命了! 卫兵反应速度不算慢,爆炸结束之后,很快就捂着鼻子冲了过去。 待硝烟退散,就发现不论是官还是兵,全都造得灰头土脸的,有的身上还有斑斑血迹。 距离爆炸点远的其实没啥大事,就是结结实实的吓了一大跳,连带着吃了一些土。 但是靠近爆炸点的倒霉蛋,那就完犊子了,有肠穿肚烂的,也有缺胳膊少腿、脑浆迸裂的,甚至还有上半身与下半身分家,没眼看。 惨不忍睹。 这年头人命不值钱,但特指大头兵。统领以上级别的军官还是很金贵的,张公馆的卫兵急得大喊大叫,试图从人群当中把打扮成普通士兵模样的官长给扒拉出来,尤其是四大金刚、参谋长万绳拭这些人。 生怕尽数落得个肠穿肚烂的下场。 那样的话,辫帅恐怕就得踅摸一根麻绳,自挂东南枝了。 还好,还好,四大金刚当中除了张文生的那三位爷,即白宝山、雷震春、苏玉书,基本都是全须全尾。 为啥说“基本”呢,因为雷震春的脸,在爆炸当中不知被什么东西给擦出了两道血口子。 既可能是距离爆炸点远,也可能是被亲卫众星捧月的围在中间,有挡箭牌的缘故。 统领级别的军官倒是死了一个,不过却不是什么核心要人,无关紧要,再提拔就是。 至于万绳拭、刘廷琛等人,则因为逼逼赖赖的一边走一边唠嗑,腿脚慢了一些,落在了后面,所以除了灰土土脸之外,屁事儿没有。 但不论是谁,现在精神面貌都属实是有些差劲,一个个都是脑袋瓜子嗡嗡的。 惊恐得如同受了惊的鹌鹑,语无伦次,瑟瑟发抖,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只记得二仙桥要走成华大道。 此时此刻,就应该让京城记者来采访一下:你幸福吗…… 却说这些定武军的文武要员,终于头脑清醒过来之后,脸上的尘土都顾不得擦拭,只想着赶紧脚底板抹油,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生怕再生受一轮爱的抚摸。 扛不住了呀,家人们! 而同样是从公馆里走出来的汤二虎,在爆炸当中则是介于幸运与不幸之间。 幸运的是,狗命还在,洗洗还能用。 不幸的是,其实已经被爆炸覆盖到了。 尽管这哥们原来还练过,腰马合一,却似乎也没有啥卵用。 虽然没有肛裂,但是左胳膊弯曲得有些过于明显,大概可能是废了。 而且左手的两根手指也不知游荡去了哪里。 汤二虎戎马多年,受过多次伤。 但肯定要属这次最坐实。 此时汤二虎正跌坐在滚滚红尘中,既想看左手是怎么个事,又不想看左手到底是怎么个事。 反正是疼得嗷嗷劁叫唤。 十指连心呐。 鉴于这汤二虎现在是上将军面前的红人,所以张公馆的卫兵肯定是要优先照顾一下他,于是扶起来就往公馆里面走,回头再找郎中给扎古扎古。 被搀扶着一瘸一拐走路的汤二虎,此时嘴里还不闲着呢,大喊大叫道: “韩老实——肯定是韩老实干的!这狗日的老地主一天天就会玩阴的,一日不弄趴下他,就是眼中钉、肉中刺,大家都要把力气往一处使,早晚把他五马分尸呀!” 这老小子可真是一条道跑到黑了,因为他心里清楚,这仇结得太大,当初好大儿差点就当街掳走九月红吃大米。 所以韩老实放过谁,也不可能放过他汤二虎。 众人对于汤二虎的大喊大叫,虽然很有些不以为然,认为挺大个子的老爷们,大喊大叫的实在是丢人。 但是心里其实也都认同汤二虎的说法:这次大爆炸,绝对就是韩老实整出来的! 除了韩老实,没别人! 别人可能会有动机,但是却没有这个胆子,同时也没有这个能力。 所以,韩老实,你是真特么的该死啊! 现在这帮文官武将,都恨不得晚上在头上顶着一炷香,再夹着一沓黄表纸前往城隍庙,去告韩老实的阴状,让十殿阎罗给他们做一回主。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真是没人尽了! 实在不行就摆起供品找关东五仙唠唠,请这些老仙家出马劝一劝韩老实,让他赶紧坐上二路汽车回关东猫冬去叭,到时候把一铺大炕烧得热烘烘,一字排开,用留声机听一出赵子龙大战长坂坡,进进出出杀得天翻地覆,想怎么扎就怎么扎,不香吗? 可别搁京城这噶瘩祸祸人了。 受不鸟啦…… 第713章 被大先生将一军 当爆炸发生的时候,定武军上下眼里的大恶人——韩老实,正在太平仓胡同七号院北房端着大海碗咥面呢。 正宗京城炸酱面,小碗干炸,八样菜码,还有青苔碧绿的腊八蒜,吃得鼻尖冒汗,满嘴流油。 天地良心,这次张公馆外的大爆炸,真不是韩老实干的。 当日搞到手一笔巨量的黄金,然后又趁热打铁刀了定武军的二当家,韩老实认为已经差不离了,足够震慑定武军这帮王八犊子了。 因为张文生可是在驻扎重兵的西苑军营当中被砍掉的脑袋,就问还活着的怕不怕! 所以就及时鸣金收兵了,主要是大先生还在苦苦等待甜甜吃呢。 总之,这一场较量,老地主赢麻了。 特别是那一场单刀赴会,韩老实颇有一些沾沾自喜,认为自己脑体双优,聪明的智商已经占领了高地。 而对于这爆炸声,韩老实虽然听到了,却没有当回事儿,现在京城又不是太平年景,枪声炮声再正常不过了。 爱谁谁吧,别耽误咥面就行。 面积不大的北房里,全是“哧溜哧溜”声。 就连小皇帝都端着粗瓷碗,忙着往嘴里秃噜面条。 不得不说,这小子的脑袋还挺耐草的,被这么折腾,都没有变成大傻子。当然了,多多少少也受影响了,比如他现在自称对钱没有兴趣,也不认识钱,买东西更从来不花钱。 属实是有些牛逼呀。 车夫小李子抹了一下嘴巴,然后说道:“大帅,现在坊间都传遍了,说您老劫走了醇亲王府的二百多万两黄金,而且还在西苑大营一刀砍掉了辫子兵二把手张文生的脑袋,到底是不是真的呢?要是真的,那黄金都哪去了,那么老多,也没地儿藏啊!” “取没取那笔黄金并不重要,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一般情况下,地上有黄金本帅都懒得弯腰捡。重要的是,你只看现在辫子兵怕不怕本帅就完了。张文生已经给他们打个样,证明本帅随时都可以取他们的狗头。这次是张文生,下次得便,就该是张勋了——没人能救得了他,本帅说的!” 小李子惊叹道:“大帅,那个张文生据说是在重兵驻扎的军营当中被杀,您老人家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简直是难以想象啊!” 这个问题搔到了韩老实的痒处,于是放下大海碗就开始吹牛逼。 大先生也支棱着耳朵听,深感好奇。 “那张文生是张勋帐下头号大将,有万夫不当之勇,西苑大营更是有八千精兵,他就以为安全了。当时本帅心血来潮,只想要了张文生的命,杀鸡儆猴。于是奋然上马,倒提白虹刀,骑马来到西苑大营门前,怒目圆睁,大喝一声,直冲入彼阵。辫子兵如波开浪裂,本帅径奔张文生,其人正在中军帐前勒马点兵,见本帅冲来,方欲问时,本帅已经手起刀落,那项上人头冲天飞起,脖腔子冒血泡,落地的时候人头还在嘎巴嘴说话呢!” 小李子听得直缩脖子,“啊?说的啥呀?” “说的是,好快的刀!” 大先生放下面碗,摸着上嘴唇上的胡须说道: “理论上来说,人的脑袋与身体分离之后,一段时间内意识不会立即消散,然后在供氧、供血不足之后才会真正脑死亡。至于是否还能够说话,却有待商榷,因为喉结在没有了肺部空气共振之后,很难发声……” 韩老实一脸无语,心说:我只是吹吹牛逼败败火,大先生你这也太能较真了,可算显着你是学过医的了呗! 旁边的小皇帝哈哈笑了两下,然后把碗里剩下的一根面条吸溜在嘴里,然后吐出来一大半,再吸溜回去,反复如此。 却被韩老实一巴掌拍在脑门子上:你是成心隔这玩埋汰呢吧? 算了,不与他一般见识! 这时候,大先生却郑重的说道: “润土,你的这一番快意恩仇,必然使得辫子兵人人自危,确实是念头通达了,但却于大局无补。自辫子兵进京以来,虽张勋也在尽力约束,但定武军的军纪败坏已久,多有伤街扰民,以至怨声载道,敢怒而不敢言。而且清室登基复辟在即,共和蒙污。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若是有可能的话,还是要尽快想法子将辫子兵逐走才是……” 大先生忧国忧民,忧心忡忡,但是并不耽误他大口咥面,菜码加得比谁都全科。 说到这里,大先生又补充道:“当然,润土你也不要有压力,若是实力不足,则千万不要勉强为之,免得力有不逮,反受其害!” 老地主闻言,顿时放下了大海碗:大先生你说的这话我就不爱听,什么叫“力有不逮”? 男人,怎么能承认自己不行呢! 这可是原则问题。 不过,韩老实思来想去,似乎也没有什么太有效可行的办法。毕竟人家张勋有三万多定武军,而且不缺炮兵部队,他要是硬刚的话,还真没有那个实力。 想直接斩首更没可能。 尤其是现在杀了张文生之后,其他定武军将领肯定是严防死守,这玩意是不可复制的。 当然,张勋也拿他韩老实没办法。 现在就是属于谁都奈何不得谁。 总体上看,韩老实如果一直潜伏下去看热闹的话,绝对能把张勋弄得欲仙欲死。 只是现在大先生都发话了,韩老实肯定不能继续装熊啊,否则这脸面往哪搁? 于是,韩老实思来想去,感觉还是要与一正一副两位大总统碰碰面,商量一下应该咋办。段祺瑞名声扫地,历史上着名的马厂誓师已经泡汤了,也就不会有讨逆军了。 张奉天倒是可以指望,而且现在不出意外的话,老张已经把冯德麟的陆军二十八师给吞并了,也就是手上已经有了两个北洋陆军师,再加上之前扩编的一个独立混成旅,总兵力差不多有两万多人,在地方军阀当中已经是拔尖盖帽了。 只是现在张奉天实力虽然挺强,却只是一省督军,还不是关东巡阅使,声望属实是差着意思,所以还是没法与张勋抗衡。 那么现在能在最高军事层面有实力与张勋硬碰硬的,大约只有副总统冯河甫了,这位可是直系扛把子,别看不显山不露水的,实际却是实力派。 只是,这个便宜老丈人滑不留手,一心只想着保存实力,不愿意掺和进来…… 第714章 通电满天飞 大爆炸带来的血迹还未擦净,张勋即在公馆当中召集各省驻京代表、各部总长等开会,同时还有英美日法四国公使列席观事。 暂代内阁总理的伍廷芳则是主动上门,要求见张勋。 张勋却摆手道:“没有工夫,不让他进来!” 接着,张勋就站起身来,大声说道:“现在立即解散国会,两天之后迎接大清复辟,溥儁登基坐殿,年号还用当年的‘保庆’,有不赞成的,都不许走!” 各省代表以及各部总长没人开口说话。 不管心里是不是赞成,此时肯定没人头铁到主动站出来触这个霉头,否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别看张勋被韩老实折腾得欲仙欲死,但对付他们这些小卡拉米却是不比碾死一只蚂蚁更有难度。 “不说话就是默认,那么事情就这么定了!” 于是张勋就在重兵护送之下,领着这些人前往紫禁城。 溥儁如同木头人一样升了殿,张勋跪在前面叽里咕噜的说了几句听不清楚的话,然后站起来退了出来,其余人等也只好跟着退了出来。 紧接着张勋即指定王士珍、江朝宗为民国代表,梁鼎芬为清室代表,万绳栻为他自己的代表,一起到公府逼迫大总统黎元洪在已经拟定的“奉还大政”上签字盖章。 黎元洪此时与溥儁倒是很像,都是如同没木头人一样,既不动笔签字,也不开口说话。 他轻蔑的瞄了一眼王士珍,后者马上低下头来,不敢拿正眼看他。 梁鼎芬作为遗老遗少的模范,说了许多威胁利诱的话,还侃侃而谈什么天命人归,病敦促黎元洪归还先朝旧物。 这时黎元洪才开口说:“你算老几?也配与本总统说话?”然后,索性连眼睛都一起闭上了。 梁鼎芬是谁? 他是死硬派大清遗老,之前担任宣统小皇帝的老师,现在则是大阿哥溥儁的老师。 其实他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黎元洪的儿女亲家…… 梁鼎芬自以为可以劝退黎元洪,结果却碰了一鼻子灰。 在返回紫禁城之后,把事情告诉了陈宝琛、朱益藩。 这两位之前也是宣统小皇帝的老师,而现在同样是丝滑衔接,给溥儁当老师,却是毫不违和。 陈宝琛听到这个消息,就去毓庆宫见溥儁,请求溥儁赐黎元洪自尽。 溥儁当然不会同意,他对这个劳什子的复辟本来就不看好,怎么可能同意这个请求,否则到时候秋后算账,闹不好就得给黎元洪赔命! 但是,不论是头铁的黎元洪,还是不愿意配合的溥儁,都阻止不了大清复辟的进程。 当天,张勋、康南海、瞿鸿禨、王士珍、江朝宗、刘廷琛、沈曾植、万绳栻等数十人即合辞上奏。 说什么“我朝开基忠厚,圣圣相承”,奈何“共和窃国以后,上下皆各便私图,道德沦丧,民怨沸腾,苍黎凋敝,内外纷呶,迄无宁岁”,乃至于“国本动摇,人心思旧”。 所以“吁请复辟,以拯生灵”。 这就是真正的图穷匕见,复辟大清。 而且溥儁已经不重要了,甚至“御玺”都不在他手里,而是由万绳栻掌握。 万绳栻自此开始常驻紫禁城,成为事实上的总管四十八处督领侍——嗯,不用阉割。 放在大明时候,就相当于是司礼监掌印太监与秉笔太监的合体,可直接披红用印,此外还应该有一个“钦差总督东厂官校办事太监”的头衔,属实是牛逼大发了。 那么,三十多岁的万绳栻凭啥能够受到张勋如此的信任与重用呢? 只因张勋年少时候家穷人丑,八岁丧母,十二岁丧父,紧接着就连继母也去世了,伶仃孤苦,只好给富家做牧童。 却是得到万绳栻叔父的接济,才念了两年书,然后又点拨他投身行伍,自此一发不可收拾。 张勋发迹之后,投桃报李,于是万绳栻也就成了第一红人——当然,这小子也确实是有两把刷子,脑袋里的弯弯绕绕特别多,尤其擅长出馊主意…… 很快,张勋就属意万绳栻在紫禁城用“御玺”盖上了一道又一道的伪谕。 其中第一道就是宣布大清复辟,取缔民国,年号保庆,将会在两天之后举行登基典礼。 第二道是封张勋为忠亲王,授九锡,任总办议政大臣兼海陆兵马大元帅。 第三道是封黎元洪、冯河甫、陆荣廷为“一等公”,赐徐世昌头品顶戴,加“太师”衔。 第四道是确定伪官名,重回大清之称谓,改各部总长为尚书、地方督军为巡抚、巡阅使为总督,成立“议政会议”,负责军政要事,成员皆称“议政大臣”,由张勋领衔。另外,改“中华门”为“大清门”。 第五道是成立弼德院,院长为徐世昌。 第五道是组建禁卫军,负责京津直隶防务,由江朝宗担任都统制。原京津直隶卫戍区撤销,不再承认原总司令职权。 …… 伪谕皆通电全国,一时间舆论哗然,而实权派则是默然。 在授官一项,徐世昌是被高高挂起来,虽然有头品顶戴、位列“三公”,名义上的地位无以复加,但实际屁的权力没有,鬼知道“弼德院”到底是干嘛的。 真要是重用,就应该像现在的康南海那样,不但有“太傅”衔,同时还直接进入议政会议,担任议政大臣。 这才是真格的。 可怜野心勃勃的徐世昌,为了权力不惜与张勋在暗地里做秘密交易,结果却被安排在了权力格局的边缘,看似在云端,实际只能喝风。 而张勋本身的“加九锡”,可就值得玩味了,历史上凡事加九锡的,皆为权臣,甚至是篡位之前的一个程序。 在伪谕发出且通电全国之后,张勋又对各省发出电文,称: “共和国体,必有总统选举,其期仅以五年为限,五年更一总统,则必有一乱。而君主世及,天下稳固,相距何啻天渊……伏惟大清以忠厚仁德开基,得天下之正,远迈汉唐,绝压宋明,二祖七圣,古今未有。今之勋等枕戈励志,数载于兹,猝逢时变,来至上京,大势所向,天与人归。宣统既丧于韩贼之手,幸有保庆继之,可知天佑清祚……凡各省督抚,皆为先朝旧臣,国恩深重,即军民人等,亦皆食毛践土,沐雨栉风。接电之后,即遵用正朔,悬挂龙旗,凡君子者,当共鉴之!” …… 第715章 悬挂龙旗 这份发给各省的电报,后面署名领衔者自然是张勋,列名者包括王士珍、江朝宗、萧安国、陆锦、吴炳湘等十四人。 其实大部分都是张勋硬拉上去的,特别是警察总监吴炳湘,早就躲起来了,根本找不到人。 而电文自然是出自康南海的手笔,在内容上可以说是荒谬绝伦了。 无耻之尤。 就应该让唐国强老师亲自来骂一顿…… 竟然说大清得国之正,远超汉唐宋明——大宋也就罢了,那玩意确实是有说法的,得国不正。 甚至大唐也可以不提,毕竟李渊曾经是大隋的唐国公。 但是碰瓷大汉与大明就很扯犊子了。 大汉是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高材捷足者先得焉——简单说,就是老道老道,谁捡谁要。 特别是大明,人家洪武大帝开局一个碗,没吃过大元朝的一口官粮,全家饿死了一户口本,所以不但是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同时还是造反有理——作为一介草民,如果吃不上饭,那么造反就是天赋人权。 提三尺剑,北逐蒙元,重开汉人的日月新天。 在大明建国之前,北方汉地是处于彻底沦陷状态,甚至很多汉人都不会说汉语了。其中,燕云十六州已经沦陷四百年,宁夏沦陷三百年,河西、河湟沦陷六百年。 人家朱明的得国之正,才是无以复加。 而大清的开山老祖奴儿哈只,作为大明的都督佥事、龙虎将军,八次入关朝贡,自称是明朝守土之官,结果却犯上作乱,货真价实的逆贼。 我都不稀得说你,纯属道德问题…… 张勋发这个电报,要求各省悬挂龙旗,其实也算是一次服从性测试。 根据张勋的估计,各省掌权人不论是对袁还是对段,乃至对国会问题、对外交问题,都并不用心。 只要能够保障他们的权力与地位,那么一切都好说。 比较头疼的是黎元洪,死硬死硬的。 不过,黎元洪手上无兵无卒,虽然传言有韩老实的三千靖安军进京,但是至今没有动静,应该是子无虚有。 而且即便有三千靖安军进京,面对三万定武军也是白搭。 所以,黎大总统这方面不足为虑。 还是要重点顾好眼前的正经事,于是就有大量的辫子兵挨家挨户敲门,勒令悬挂龙旗,否则严惩不贷。 遗老遗少们乐颠馅儿了——天可怜见,大清,终于复辟了! 只不过复辟的不是宣统小皇帝,而是当年的大阿哥溥儁,重新启用曾经拟定的“保庆”年号。 虽然换了人,但是这些遗老遗少们却并不在乎,反正都一样是正牌人选,这皇帝谁当都一样。重要的是,可以留辫子了! 对于遗老遗少而言,可以不在炕上打扑克,但是不可不留辫子。 辫子是他们的精神图腾,先有辫子后有天。 辫子代表的是强权,而遗老遗少一天没有强权管着他们,或者说是心里不供奉一个强权牌位,就浑身不得劲儿。 这数年来,因为大清亡了,皇帝没了,袁大头支棱了两天半,也崴泥了。 一时间本国没有了强权人物,遗老遗少们就把外国的强权人物在心里供起来,比如大俄帝国的沙皇尼古拉二世。 反正不管是谁,只要是足够强力,那就可以丝滑跪下,高呼沙皇牛逼之类的。至于强权会给普通人带来多少灾祸,那他们不管,一个可能是他们想不到那一层,另一个也可能是自认为可以拉大旗作虎皮。 而现在终于大清复辟了,那可是再好不过。 一个个的遗老遗少,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跳楼都有劲儿了。 很快,多年没有看见的清朝袍褂就在街上出现了,得意洋洋,就好像是从棺材里面跑出来的人物。 假发辫、红顶花翎成为了抢手货。 不管是不是拥护大清复辟,面对辫子兵黑洞洞的枪口与亮闪闪的刺刀,都只能听从安排,没有龙旗就用纸糊一个,应付眼前再说。 到了傍晚时分,整个京城只有总统府还仍然飘扬着一面五色国旗。 因为荷兰公使馆以非正式手续警告张勋,不得对黎元洪加以伤害,所以黎元洪的人身安全暂时还能保证,但接下来可就不好说了。 如果造个意外死亡,那么荷兰公使馆未必就会给黎元洪出头,因为死人是没有价值的。 而张勋囿于舆论,也没有公然派兵驱逐黎元洪出总统府,但是却调换了总统府外围的卫队,加强对黎元洪的监视。 实际在调换卫队的时候,黎元洪与留在总统府的少数幕僚们举行了紧急会谈,有幕僚建议在卫队交替的忙乱时期,趁机离开总统府,或是去荷兰公使馆避难,或是冒险出城前往上海滩。 但是副秘书长黎澍却持有不同意见。 黎澍认为,在这个关键时刻,就应该坚守在总统府,护住京城最后一面五色旗,顺便给张勋添堵! 大明作为一个封建王朝,都可以有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那么,民国差啥呀? 总统守公府,元首死共和! 黎元洪一开始其实是同意幕僚的说法,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前往荷兰公使馆避难,否则确实是生死难料。 但是黎澍这一番话,却把黎元洪给架起来了。 当然了,如果换成一个脸皮厚的,管你什么共和还是民国,自己挠杠子才是真理。 但黎元洪却是一个好脸儿的,被黎澍三言两语这么一激,顿时下定决心:就特么留在总统府了! 死则死矣。 死于共和,不说是重于泰山,也能青史留名。 值了! 黎澍属于人来疯,实际黎元洪要是被弄死,他肯定也活不成,但却毫不在乎,此时又对黎元洪说道: “大总统,咱们也不是全在死地,别忘了关东韩老实可还在京城呢,刚砍了张文生的脑袋,回手又把张勋的文武爪牙炸得哭爹叫娘。在我看来,那韩老实不会不管咱们,最起码也能护住性命周全。” 黎澍是充满自信,但黎元洪却连连摇头。 那韩老实属实是难以捉摸,不论是想法还是行为。 而且现在黎元洪确定以及肯定,所谓三千靖安军就是韩老实在忽悠他这个傻小子呢。 更不用说现在定武军都完全控制京畿之地了,即便有三千靖安军也是白扯白。 所以说,想指望韩老实,那简直就是老母猪上树。 是我黎元洪看错了他呀! 第716章 你个糟老地主 黎元洪与幕僚们举行的紧急会谈已经结束,但是众人都没有散去。即便不谈正事,也要聚在一起唠两句闲嗑,缓解一下紧张的心情。人毕竟是群居动物,在这个风雨飘摇的特殊时刻,抱团取暖才是正常。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从王府井大街快速驶来两辆黑色别克汽车,一前一后,戛然停在了总统府大门口。 此时总统府的守卫已经由定武军接管,而且还是调派重兵,至少有一个营,全副武装,严阵以待,门口甚至架起了两挺马克沁重机枪,修建有临时的机枪工事。 这显然不是怕黎元洪跑,而是在防备外来闯入者。 但在这个特殊时期,谁脑袋进水了才来刺杀黎元洪。 所以说,只要稍加思考就能想到,这应该就是切断黎元洪与外界的联系——或者说,是切断黎元洪与韩某人之间的联系。 免得大总统与卫戍总司令凑在一起蛐蛐人…… 虽然说这个时代能坐汽车的肯定都不是等闲人,但是辫子兵现在正是高光时刻,对外牛气冲天,爱谁谁,谁都不好使。 于是,值守卫队这就要要上前交涉驱逐,结果却突然看到了车前插着的一面小膏药旗。 显然,这是日本驻华公使馆的车辆。 这时从第一辆车上下来了一个挎着明治三二式军刀的武官,身穿明治四五式棕褐色呢绒军服,头戴大檐帽,上面有樱花叶簇点缀的五芒星帽徽。 明黄底色的横肩章上有一颗金星,代表陆军少将。 此外,两辆汽车上还陆续下来了四个随员,其中既有穿着黑西装的,也有穿着日本陆军军服的。 在这个年月,洋人代表的就是牛逼,就连最底层的阿三、黑哥漂洋过海来这里都能为所欲为,就更不用说大日本帝国驻华公使馆的少将武官了。 当班的定武军管带当场差点跪下。 连忙点头哈腰的过来问候,得知这位乃是日本驻华公使馆第一武官斋藤邦雄,此次前来找大总统黎元洪有要事。 辫子兵借一万个胆子也不敢阻拦呐,直接放行。 于是斋藤少将就畅通无阻的进入了总统府,见到黎元洪。 黎元洪很是诧异,实在不知道在这个时候斋藤少将来干嘛。 其实两人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老相识,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在湖北任事的黎元洪在张之洞委派之下,前往日本留学三年,主要是考察日本陆军士官学校以及陆军大学的军事教育,并观摩了仙台大操。 而当时斋藤邦雄就在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当教官,负责对接黎元洪,关系处得还不错,也曾一起去伎町一番街跑皮。 后来黎元洪成为大总统,而斋藤邦雄担任日本驻华公使馆第一武官,都在京城,也是时有往来。 但这交情毕竟是私人层面的,不可能掺和进政治层面。 要是黎元洪跑到日本公使馆避难,那么斋藤或许可以帮得上忙。但要说闯入总统府把黎元洪救走,那肯定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黎桑,今天我来这里不是唱主角,而是瞒天过海,暗度陈仓的有!”斋藤说到这里,把身体往旁边一转,做出了一个恭请的姿态。 黎元洪揉了揉眼睛,不由大惊。 只见斋藤身后就大喇喇的站着一个穿黑西装的老男人,还披着风衣,头戴白礼帽。 此时正点了一根雪茄,叼在嘴里,不是有瘾,而是单纯为了装逼。 这玩意除了关东韩老实,似乎也没人在装逼方面有如此深厚的专业造诣。 黎元洪做梦也没有想到,韩老实竟然是以这个方式出现在了总统府。 这怎么多日不见,还在日本驻华公使馆谋到差事了呢? 哎——不对,这好像不是在公使馆谋差事,眼瞅着这斋藤少将此时都是客客气气的样子,显然不对劲呀。 在公使馆当中,第一武官的地位虽然名义上是排在第二位,仅次于驻华公使,但实际两者属于平行关系,特别是在日本这种军国主义国家,更加突出。 所以说,即便是驻华公使在场,第一武官也没必要如此刻意的表示尊敬。 所以,黎元洪想破脑袋,也弄不明白为什么韩老实会在日本驻华公使馆能有这份排面。 而韩老实见到黎大总统下巴颏差点掉脚面上,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由内心暗爽。 小作坊的下料就是猛。 于是在吐出了一口烟气之后,说道: “大总统,听说你被清廷册封了一等公爵,当真喜大普奔呀,本帅特地前来表示祝贺,并顺便问一下,大总统此时有何感想?” 黎元洪闻言,不由面带苦笑。 这老地主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韩司令,可别提这个了,话说清廷也是抠抠搜搜。当年洪宪称帝,袁大总统发的第一道令旨就是册封我为‘武义亲王’。而到了清廷这里,却是越搞越缩水,只给了一个公爵。要是清廷也给我一个亲王爵位,与张勋的忠勇亲王齐平,没准儿我就从了他们,主动去紫禁城三叩九拜,山呼万岁了呢……” 韩老实一听这话,不由暗自点头,这黎大总统的内心确实是足够强大,都被张勋给整成这逼样了,还有心思开玩笑呢。 堂堂大总统,一国元首,却被凶神恶煞的定武军像牲口一样给圈起来了,足不出户,居家阝——不对,居家等候命运的安排。 要是换成一般人,不被吓得瑟瑟发抖,也得孬作够呛。 “大总统,可别叫我韩司令了,京津直隶卫戍区已经被人家撤销了,这把交椅还没做热乎呢,说没就没了,你说这扯不扯,简直是欺负老实人呐。所以,今日前来总统府,就是要上纺,求个公道,请大总统给做主!” 黎元洪听得直咧嘴,你说你是老实人? 可拉鸡掰倒吧! 那定武军的张文生要是腿脚慢一点,现在可能还没走完黄泉道呢…… 而且你这个老实人也忒能满嘴跑火车了,吹逼说有三千定武军。 结果到动真章的时候了,却还是光杆儿一个,厉害归厉害,但只能耍单帮,根本扭转不了大局。 本总统真是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地主,坏得很! 第717章 主持正义 黎元洪能当上大总统,情商肯定是够用的。 所以,他肯定不会当场对韩老实摊牌说:别扯那些没用的,你的靖安军都在哪儿啊?拉出来让本总统搂两眼呗! 真要那么说了,大家都会很尴尬。 但是,黎大总统还是低估了韩老实的脸皮,他不提靖安军的事情,不代表韩老实不提呀。 “大总统,靖安军进京,绝非一般所认为的子无虚有,抛开事实不谈,完全可以说是确有其事!有一个拉包月的车夫,你也见过,他叫‘齐兵团’;还有两个部下,曾经在国会现场出现过,一个叫‘梁千’,一个叫‘景锐’——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诚意肯定是有的!” 韩老实不说这个还好。 一说这个,黎大总统差点背过气去,嘴唇子都哆嗦了,这也就是幸亏没有心脏病史,否则现在已经可以直接拨打120——不,让殡仪馆直接派大金杯了。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之人,今天算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而在旁边的总统府副秘书长黎澍,则是心里忍不住大呼:真是太无耻了,真是太牛逼了,真是太让人膜拜了! “大总统不要激动,现在虽然出了一点小意外,但事情还是在控制之中!” 黎元洪不想说话,生怕一说话就破防,然后忍不住骂出声来。 你控制——你控制个嘚儿啊! 你要说能控制自己撒尿分叉,那本总统信;但你要说能控制眼前张勋复辟的局面,那不是纯纯扯犊子嘛,就靠你指挥的齐兵团,再加上梁千和景锐吗? 见黎元洪坐在那不吱声,黎澍忍不住说道:“韩大帅,不知你的齐兵团,还有梁千、景锐何在?” “齐兵团出去拉座了,毕竟靖安军不养闲人。至于梁千、景锐,他们是一男一女小两口,最近因为有第三者插足的问题,所以把他们打发回关东,以便在良好的环境条件下,让第三者更好的融入进去。” 黎澍服了。 老地主东拉西扯了半天,终于进入正题。 “大总统,现在张勋麾下的定武军势大,北方各省一盘散沙,毫不团结,任何一个拉出来都无法与张勋抗衡。而目前能够指望上的,大约只有冯副总统。那么,大总统为何不出京南下金陵,与冯副总统兵合一处将打一家,只要齐心协力,张勋复辟也只是纸老虎而已!” 黎元洪瞅了韩老实一眼,心中暗想:那冯河甫不是你的老丈人嘛,你自己咋不去金陵,上门找副总统搬兵呢? 但是嘴上却强撑着耐心解释: “冯河甫别看表面上不争不抢,不显山不露水,存在感并不强,但实际却是个野心很大的人,而且阴重不泄,没人能搞清楚他内心的真实想法。此时冯河甫也没有表明对于张勋复辟问题的态度,如果他是附和张勋复辟的,去了金陵就将成为他的政治俘虏。而即使冯河甫反对张勋复辟,并且同意出兵讨伐叛逆,那么也很难说冯河甫不是第二个张勋,或者说是第二个袁项城。” 实话实说,黎元洪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在军事结束之后,这件“再造共和”的“伟大功勋”会归属冯河甫一人所有。 再加上张勋倒台,“附逆”的王士珍、徐世昌都会完蛋,而段祺瑞的政治生命也已经结束。 于是,整个北洋派可就真的成为冯河甫一个人的独角戏了,是北洋军的唯一领袖,权柄甚至超出当年的袁大总统。 到时候真要是有什么更高层面的想法,可就真是尾大不掉了。 政治这东西太复杂,不能揣天意、赌人心。 其实而且还有一点,黎元洪放在心里,没有说出来,也不好说出来。 那就是眼前的韩老实可是冯河甫的女婿! 张勋复辟,韩老实会在其中搅一个天翻地覆。 那么,要是换成冯河甫呢? 这玩意就很难说了,因为黎元洪目前为止,还没弄明白韩老实的政治倾向。 这韩老实给张勋添堵,似乎只是出于私仇,而不是公义。 他到底是不是心向共和,这个问题很难说。 真要是拿共和不当回事儿,甚至真实内心里还是封建那一套,然后韩老实倾力支持老丈人冯河甫,强强联合,试问天下还有谁能制住这对翁婿? 在黎元洪看来,张勋复辟别看现在红红火火,但失败却是一个大概率的问题,只在于时间长短。 张勋的定武军势力庞大,北方无人能敌,但是不代表南方不行啊。 别忘了,炮党还没发力呢! 炮党既然能够推翻一次大清,那么凭啥就不能再推翻一次呢? 即便炮党不行,还有云贵的唐继尧、两广的陆荣廷呢,只要拿出当初反对洪宪称帝的劲头,再次组织护国军,张勋真能扛得住? 封建帝制,早已经是油尽灯枯,软塌塌了。 现在张勋是强行用大力丸搭配阿三油给扒拉起来而已。 所以,这事儿不用太着急,说啥也不能让冯河甫出面来收拾局面。 奈何黎元洪考虑的这些,韩老实作为一个政治小白,是真想不到这么全科。 不过,听到黎元洪在背地里蛐蛐老丈人,韩老实却不生气。 因为他也感觉这个便宜老丈人有些草蛋。 于是点点头,道:“行,既然冯副总统指望不上,那就算了。反正也没多大的事儿,他张勋躲得过初一,却躲不过十五,就不信天天这么当乌龟,早早晚晚会有一天撞到枪口上。只要弄死张勋,辫子兵就是树倒猢狲散,然后再掳走溥儁,看他们还有什么咒念!到时候收回紫禁城,扯根线就可以卖票,那得赚多少钱呐!” 黎元洪眨眨眼睛:卧槽,你还真要让紫禁城姓韩呐? 行吧,你高兴就好。 说起溥儁,副秘书长黎澍提到了一件事,道: “这位曾经的大阿哥,现在的保庆皇帝,真是有艳福啊!这还没正式登基呢,就开始选秀女入宫,而且现在不分满汉。这其中就有朱家的闺女,见过这闺女的都说是绝对的‘天下第一美女’,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那都是往低说了,而且还是才女,端的是才貌双绝,堪称奇女子也!” 这时铨叙局局长刘钟秀说道:“你说的朱家,可是朱崎今?” 黎澍点点头,“没错,就是之前的财政总长朱崎今!” 刘钟秀有些感慨的摇摇头,说道:“朱崎今担任财政总长的时候,与我有同僚之谊,所以两年之前曾有幸见过该女,确实是超绝于人世间,曾被内定长成之后许配给袁之次子袁克文。而朱崎今因为深度参与洪宪帝制,事败之后遭到通缉,逃匿到天津租界,这次未尝不有通过献女来谋求复出的想法——啧啧,只是可惜了这等奇女子,身不由己呀!” 韩老实:包办婚姻不可取啊!路见不平一声吼,本帅不为别的,单纯就是要主持这个正义…… 第718章 北方有佳人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造物主是真的偏心,心情好的时候会选中一个幸运儿,把资源卯着劲的往身上堆,以至于每个方寸之地都是顶配中的顶配,VIp中的SVIp。 古之君王,除了大清的同治、光绪这少数几个苦逼之外,那都是阅女无数,啥极品美女没搂过? 眼界高到无法想象,却仍然会有周幽王的烽火戏诸侯、唐明皇的从此君王不早朝。 可见,在极品之中,肯定还有超品。 …… “污污污……” 在京津铁路线上,一声汽笛响彻原野。 一列火车的车头冒着黑烟,吭哧吭哧的穿过永定河铁路桥。 在列车最后一节,是专设的包厢,装潢十分华丽,一应设施应有尽有,仆妇忙忙碌碌,实际却是只为一人服务。 靠背沙发椅上正端坐着一个绝代佳人,此时正手掩书卷,出神的看着窗外。 正是深秋时节,老秋风带着霜碴在野地里可劲儿灌,吹得枯枝乱摇,尘土纷飞。日头也被层云遮住,再看不到亮瓦晴天。 往远了瞧,整个白洋淀就像是一张死人脸,灰淘淘的黄,没有一丁点的生气与血色。 佳人吐气如兰,忍不住一声叹息:自己的命运,就如同眼前这荒芜的白洋淀一样,凄切衰败,身事成了无根草, 身事如此,国事亦如此。 张勋复辟,是为倒行逆施,本以为可以在天津租界冷眼旁观,且看他起高楼、且看他宴宾客,且看他楼塌了。 结果却没有想到,站在桥上看西洋景的人,自己也成了西洋景的一个构成部分。 一道敕令,父亲大人就乐颠颠的双向奔赴,做着重回中枢、恢复高官显爵的大头梦。 此时却才终于信了那句话:自古红颜多薄命! 父亲大人已经站错了一回队,落得一个被通缉的下场,只能全家躲入天津卫的法租界。 好容易风头过了,只要再活动一番,就能恢复正常生活,结果却是再来一次。 待张勋复辟失败,更何以自处? 退步说,即便复辟成功,在清宫当中的生活就会美好吗? 恐怕不然! 那保庆皇帝必是张勋扶持的一个傀儡。 甚至都赶不上汉献帝,很大可能会是楚义帝熊心、小明王韩林儿。 到时候,自己恐怕就是被错配三家的蔡文姬。 倒不如是一个生在关东的农家女,嫁一个身强力壮的莽汉子,在房前坡后开荒二十亩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落雪之后就猫冬。男人备好药条枪,有胡匪来时就开打,她在后面给装子药。 同生共死。 自好过现在的伶仃转蓬…… 列车过了马家楼、玉泉营之后,就算进入京城了。 依次经由永定门、左安门、广渠门、东便门,就来到了设在崇文门外的京城车站。 列车刚一停稳,站台上早已等候多时的辫子兵,即面朝外在包厢前站成两列,行持枪礼。 大红的毡毯一直铺到了一辆豪华定制版帕卡德六号汽车的后座车门前。 包括《京报》、《京津时报》、《国民报》、《国风日报》、《亚东新报》、《民立报》等在内的二十八家大报馆,以及七八十家小报,都有记者在场。 甚至一向闷声低调的“鬼报”都派员扛着相机脚架前来凑热闹。 自佳人下火车开始,那快门曝光声就如同雨打芭蕉一般。 声势浩大,十分隆重,似乎是生怕京城人不知道有绝代佳人赴京。 而亲自到车站迎接的张勋重要幕僚——刘廷琛,还当众发表了一场讲话,主要是宣布倾国倾城的朱沅芷,将会在两天之后的登基大典上正式选入清宫,纳为贵妃。 然后还与记者们进行了互动,特别是重点回答了朱沅芷在进入清宫之前的下榻之所。 即京城饭店——被誉为远东第一豪华酒店的京城饭店! 而且特别声明,为了招待“天下第一佳人”,内务府已经整体包下了京城饭店,在此期间不对外营业,只为服务朱沅芷一人。 大体就是记者招待会与新闻发布会的合体。 主要就是宣传,宣传,再宣传! 表面上是为了突出保庆皇帝登基的双喜临门、普天同庆,实际目的那就不好说了。 反正是可以预见的,这个新闻将会彻底引爆京城舆论界。 各大报纸必然争相报道,因为这玩意本身就是人们喜闻乐见的,话题性简直是太强了。 恐怕到时候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都能知道天下第一佳人即将入宫的消息。 表面上这属于是龙凤呈祥,毕竟大阿哥溥儁那可是一表人才,完全能靠脸吃饭,放在后世那是顶流爱豆,更不用说还是面南背北的九五之尊。 妥妥的行走打桩机,拥有无上交配权。 但是,此时此刻,当事人溥儁在紫禁城当中却是着急上火,二弟都起大闷头了。 这特么的,无福消受啊…… 虽然他现在还不知道张勋整这一出到底是要达成什么目的,但是他却了解张勋这个人,哪有那个好心! 绝对是没憋什么好屁。 而且越是未知的,才越是恐惧的。 左思右想,坐立不安。 忽然,溥儁脑海中灵光一闪,联想到那个韩老实似乎在关东有多房夫人,据说个顶个的漂亮。 所以,这是一个好色的老地主——我擦,真相了! 这帮孙子是要借这个机会给韩老实挖陷阱。 可是,你们挖陷阱就挖陷阱呗,别把我溥儁牵扯进来呀! 这么整的话,搞不好就会招来韩老实的嫉恨,到时候一发入魂。 这你受得了吗? 不行,不能这么坐等下去了,需要主动干点儿什么。 那么,怎么办呢,要不——自宫试试? 自古以来,好像是没有太监皇帝——没有生育能力的不算,单说是不是有作案工具。 这个办法可行是可行,但是——但是好像下不去手啊! 溥儁在桌案上用佩刀照量了半天,还是无奈的放弃了,属实是剁不下去。 而且这玩意属于是技术活儿,自己瞎鸡儿整,是会出人命的。 溥儁只是不想当皇帝,却不是活够了。 这花花世界,还是很值得潇潇洒洒的。 一时间,溥儁的心中充满了惆怅,甚至盼着韩老实天神下凡,把他掳走算逑…… 第719章 小鬼当家 京城饭店的门外,人头攒动,都是闻讯而来看热闹的。 却有两个推着独轮车的男子,抄着手倚在一处墙根,小声说着话。 在独轮车上,都一前一后装着两个硕大的水篓。 看这架势就能知道,这两人应该是“水三”,也就是推车给各家各户送水的职业。因为京城水井绝大多数都是苦的,想要喝正常的水,就得找水三。 上到高门大宅,下到小门小户,除了紫禁城每天有玉泉山的水车送水之外,其他都离不开水三。 所以,水三与人力车夫一样,都是京城随处可见的行当,从业人数众多,而且多为外来人口,尤其是以山东人最常见,“水三”的名字也是来源于此。 盖因山东籍送水的习惯被人叫“三哥”——在山东人精神世界里,大哥代表武大郎,嫌寒掺;二哥代表能打虎的好汉武松,担不起。 所以三哥最适合,于是久而久之,就被称作“水三”。 但是,这两个水三似乎有些不太一样,如果离得足够近,就能听到他们唠的是这样的内容: “美,真的是美!也只有真龙天子才能有资格消受吧,可那溥儁却不是真龙。” “嗐,真龙也没卵用,还不是被咱家大帅给提溜走,比在鸡窝里抓一只大公鸡都轻松加愉快!” 这时,却有一个穿着笔挺白色西装,头戴英格兰鸭舌帽少年,看年岁不过十一二岁,背着手大模大样的站在那里,身后还跟着两个护卫模样的汉子。 一瞅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少爷。 这小少爷却与两个水三不经意之间搭上了话。 只听小少爷说道: “你们都精细着点儿,别露了马脚被辫子兵捉了去!现在最要紧的,是尽快联系到大帅——还有一点,你们别见到朱家小姐就整那个猥琐的死出,那是我奶奶,懂不懂?” “懂了,必须懂了!我就说嘛,这世间也只有咱家大帅才有资格龙配凤!没说的,就是豁出这条命,也不能让朱家小姐进清宫。” “没错,这次进京打头阵的弟兄们可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要是这事都办不明白,还不如买块豆腐撞死得了!” 小少爷摆摆手,道:“有你们这份心就行了,但不要擅自轻举妄动,一切行动听王永清的指挥。而且谍报六处下辖的行动组也不是吃干饭的,上次炸了定武军一个人仰马翻,那只是开胃小菜,回头且看小太爷的手段!” 水三连连点头,“小小帅,您就放心吧,咱靖安军的军纪如山,谁敢犯浑?不过,咱说句话您可别见怪,所谓尺有所长,寸有所短,谍报六处的行动组做暗扣还行,真要是啃硬骨头打恶仗,还得是我们近卫团在行,王永清团长的一杆枪,那就是龙王爷的定海神针。” 小少爷笑了笑,道:“行了,可显着你们了。反正仔细着错不了,京城现在毕竟还是定武军的天下,再怎么说那也是人多势众。不过,他们也蹦跶不了几天了。还是那句话,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找到我爷爷!” 两个水三顿时愁眉苦脸起来,连打嗐声。 “不好找啊,真不好找。要是好找的话,辫子兵早就捷足先登了。据说大帅是找了一处大杂院住下来,这一招对定武军来说是很灵光,无计可施,累死也找不到人,只能眼睁睁等着大帅弄他们,但也让咱们犯了晕。” “可不咋地,这京城有名的胡同三千六,没名的胡同数不清,要不是有刘东山事先就给安排上了可靠的山东老乡带着,必然都是两眼一抹黑——啧啧,刘东山不愧是当过总把头的,人面是真广!” 小少爷点点头,表示同意这个说法。 此时小少爷其实也很头疼,没来京城之前,是真没想到京城人口这么多,社会环境这么复杂。 即使是以他的天纵之资,在反复盘算之后,也不得不承认,如果让他来全权负责京城的谍情安全,也肯定无法有效掌控。 就这一个大杂院的问题,就是彻底无解。 不过,事情都是有两面性。如果不是京城这么复杂,他也无法大摇大摆的在定武军眼皮子底下搞事情。 在他看来,三万定武军,只是土鸡瓦狗。至于张勋,也不过是插标卖首之辈,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只不过还没出殡发送而已。 想到这里,小少爷又看了一眼京城饭店的热闹,然后迈着四方步,在两个汉子的护卫之下,绕过旁边的街角,一辆黑色梅赛德斯汽车就停在那里。 上车之后,插着德意志第二帝国黑白红三色旗的汽车,在大街上畅通无阻——此时不要说没对德国宣战,即便是宣战,辫子兵也不可能开罪洋大人。 汽车在西长安街的尽头往左一拐,就是旧刑部胡同,沿着青石板的路面一出溜,一座颇有排面的宅邸就映入眼帘。 高大巍峨的前门楼上有一方牌匾,上书“奉天会馆”四个斗大的描金黑字。 汽车直接驶入奉天会馆的大门,在二进后天井前才停下来。 小少爷下车的时候,有一个中等身材,富态白净的男子正站在一棵柿子树下面发呆。 “杨处长,吃午饭了吗?” 男子闻言,温和的笑了笑,道:“这不是等你回来一起吃嘛。” 他虽然现在也算是位高权重,但是对眼前这个小屁孩可不能有怠慢。 人小鬼大,即便抛开韩大帅孙子的身份,人家也牛得很,主要是手里有活,能力太够用了! “杨处长遇到难事了吧,且说来听听——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杨处长的事,就是我的事!”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走,一边吃一边说!” 说着,两人就走进了东跨院富丽堂皇的正厅。 这奉天会馆乃是原奉天将军增祺的府邸,伴随着大清倒台,张奉天当上奉天督军之后,就把这处府邸买下来,变成了奉天会馆,以供奉省军政高层人员进京落脚之用。 两人相对而坐,待饭菜端上来之后,就边吃边聊。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蹲在庙台打黑枪的小嘎,在因缘际会之下,会有今天这等威势呢…… 第720章 寡人有疾 “号外号外,重大头版见闻,朱家千金进京,下榻京城饭店,天下第一佳人花落紫禁城!” 在京城的大街上,随处可见斜背着长筒包的报童,虽然是分属于各家不同的大报馆,但是吆喝的号外内容却大同小异。 一时间识字的不识字的,都围上去取一份报纸。 反正号外都是免费送,不要白不要,拿回去家裁开糊窗户缝也是极好的。 号外不同于一般报纸,属于临时出版发行,单独针对重大社会事件,刊登的都是大事,时效性强,通常标题都带有“重大”、“特大”之类的震惊性的字眼,只为把重大消息及时通知给民众。 正常而言,朱沅芷进京,即便是天下第一佳人,也即便是入宫为贵妃,也够不上号外的规格,因为这玩意归根结底也只能说是属于炕头上那点事儿。 只有政治性、社会性的核心话题,才有资格上号外,比如宋教仁遇刺、洪宪称帝、蔡锷组建护法军。这时候各大报馆为了维系影响力,都会发行号外,免费赠送,赔钱赚吆喝。 而小报馆则是跟着蹭话题度,不发行号外,而是整一些与话题相关、内容却比较野的报道,比如宋教仁遇刺,小报开列潜在凶手名单;洪宪称帝,小报刊登匿名稿,说袁大头是蛤蟆精转世;蔡锷组建护法军,小报则描写蔡将军与小凤仙之间的风尘之恋。 反正确实是非常野,哪管你袁大头的北洋有多豪横,这时代的报纸随便办,再豪横也管不了文人手中的一支笔。 而现在朱沅芷进京,各家大报馆纷纷发行号外,实属有些意外…… 在太平仓胡同七号院,韩老实与大先生都展开一份由小李子从外面带回来的号外,一个看得津津有味,另一个看得直皱眉头。 直皱眉头的自然就是大先生了,大声疾呼:“国将不国,妖孽呀,真有妖孽呀!” 看得津津有味的,也只能是老地主了,不由一拍大腿,道:“此女甚好!” “大帅,怎么个好法?”小李子探头探脑的捧哏。 韩老实摇头晃脑道:“光看名字就好啊——沅芷,有艹有氵——所以,掐指一算,此女与本帅有缘呐!” 小李子与大先生都是懵懵懂懂,不知所言。 宣统小皇帝拿过韩老实放下的报纸,扫了两眼之后,脸色垮得不能再垮了:盼望着,盼望着,清室终于复辟了,皇帝却不是我。 还有比这更悲催的事情吗? 其实也有,那就是溥儁不但即将登基坐殿走上人生巅峰,同时还会迎娶天下第一美人。 大清的皇帝,从嘉庆开始,历经道光、咸丰、同治、光绪,都是没吃过啥细糠,特别是同治与光绪,那简直就是被终极虐待。 而现在呢,在杏生活方面终于要支棱起来了,可惜却轮不到他这个小皇帝。 这特么的,刚搬进城,村里就发金条了…… 嫉妒,让小皇帝变得面目全非:朕做不到的,溥儁也别想做到! “韩老——帅,朕想要与你合伙做一桩买卖,有一条秘密的地下通道,可以绕过宫墙与城门,直通皇城内里。朕现在可以把这条地道指引于你,待溥儁登基加大婚的那一天,你不妨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潜入皇城,凭你的本事,杀溥儁、杀张勋,乃至杀文武百官,那都是如屠鸡狗,然后顺手掳走朱沅芷,到时候你想怎么排布就怎么排布……” 小皇帝的一张嘴,叭叭个没完,甚至手舞足蹈,激动得脸通红,似乎已经看到了韩老实拳打溥儁,脚踩张勋,把大臣们拉出来挨个放血。 没有我宣统的大清,要它何用? 以至于韩老实不得不按住小皇帝的脑瓜,让他平复一下心情,免得招来三体人。 “但朕有一个条件,”小皇帝又开口说道,“你把朱沅芷掳来,得让朕拉一下手,不然朕这辈子都睡不好觉!” 韩老实按着小皇帝脑瓜的手,一使劲,就把他造了个腚墩儿。 这小子想得倒是挺美。 门儿都没有。 小皇帝坐在地上,带着哭音儿说道:“姓韩的,你要是不同意,朕肯定不会把密道告诉你,想都别想!到时候溥儁与朱沅芷笑嘻嘻的困觉,你别得红眼病就行!” 韩老实是真想锤死他,你说这小子怎么就这么讨人厌呢。同样差不多的年龄,你看看惊蛰,再瞧瞧小虎,一个个的多招人稀罕呐——甚至,相对比来说,就连雍仁亲王似乎都虎头虎脑起来。 大先生正把报纸折成盔甲小人,套在手指上耍,此时听了小皇帝的话,却对韩老实说道: “润土,要不——我再出手整一回?上次的效果就挺好,这次估么着也能问出个七七八八,到时候你进了紫禁城,把那些人全都鲨了,属于为民除害,整挺好!” 老地主摇摇头,表示算了。 因为他对所谓的密道根本就不感兴趣, 且不说有幽闭恐惧症,单说真要是想要在登基大典的那一天混进紫禁城,属实没必要非得通过密道,那办法太多了。 再者而言,凭啥得等天下第一佳人与溥儁进行了三媒六聘,乃至都要举行婚典了,才去抢人呐? 这又不是玩什么抢亲的戏码。 堂堂的韩大帅、韩司令,不要面子的吗? 要去,就直接去京城饭店! 但是,在得知了韩老实的想法之后,大先生却有些忧心忡忡,说道: “润土,只是一个朱沅芷进京,却能整出这么大的动静,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他们刻意为之的呢?” “此话从何说起呢?”老地主是个小白,根本就不懂号外。 但是大先生作为大作家,与出版界有天然的密切联系,所以对这些那简直是再门清不过了。 于是就给韩老实科普了一下。 韩老实摸了摸下巴颏,道:“那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或者说,是做给谁看呢?” “大帅,当然是做给您看呐!”小李子都学会抢答了。 “啊这——怎么个意思?” 老地主这可真是猪八戒啃猪蹄——不知自脚! 他一天天的往炕头上划拉了多少女人,心里却没有个逼数。 根本不知道在别人的眼里,他就是一个色中饿鬼,属于是见到美人就拉拉尿的货色…… 第721章 出师不利 “正所谓挖下陷坑擒虎豹,撒出香饵钓金鳌——润土,我怀疑张勋是要坑你一手,关键时刻,不得不防啊!” “啥意思?他们满世界嚷嚷朱沅芷进京是不假,但这咋就能联想到是要坑我呢?” “润土,你忏悔罢!还不是因为一直有登徒子的名声在外,现在京津两地无人不知你在关东的风流韵事,光是流出来的就有绿林的女胡子头、财阀的千金小姐、豪门的金枝玉叶、番邦的美丽郡主、罗刹的大大洋马,甚至还同时强纳了三个姐妹花——这还不完,又传说你时常去借朋友的三胞胎妾室……” 反正一般人确实是没胆子当着他的面说这些有的没的,否则当场就是清空弹匣。 但是此时大先生侃侃而谈,老地主却一点脾气没有,只能捂着脸蹲在墙角。 我滴个乖乖,活不成咧,活不成咧! 万万没想到,他韩老实在江湖上竟然是这么个草蛋的名声。 这特么的,不就是与万里独行田伯光打一壶酒喝了嘛。 甚至还不如人家田伯光,起码田伯光还讲究个朋友妻、不可欺。 问题是,他之前确实是经常去找占人和借草原三姐妹,但那都是你情我愿——呸呸呸,是办正经事的。 确切说,是去打架的——天地良心,真的是打架,人脑袋打成狗脑袋的那种。 所以,到底是谁编排的这种事情,别让本帅知道,否则必须抓进秧子房,给他上九九八十一种手段。 “阿张,你相信我,那都是诽谤,女人虽然有五七八个,也确实都年轻,个顶个的肤白貌美大长腿——咳咳,只有一个不是。但是,可没有一个是强迫来的,都是被我这该死的、无法遮挡的魅力所吸引,主动投怀送抱,用棒子打都打不走。同时也是担心她们年轻貌美,在社会上被人骗了,只好勉强收入被窝……” 大先生点点头,“我当然信你,戴着银项圈的润土,再怎么变坏,也不至于干出强抢民女的丑事!” 韩老实闻言,甚是欣慰。别人怎么看他不管,只要别被大先生误会加鄙视就行了。而且,真应该谢谢润土,以后得空了,必须特地派员去绍兴,找到润土一家,然后打包送去南美洲的巴西,给他们买一块种植园,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 却听大先生又说道:“只有一点,说是你把兄弟伙的外甥女给哄到手了,人家之前一直叫你叔叔,果有其事乎?” 韩老实:我不是,我没有,别信他! 大先生:我就说嘛,肯定又是谣言。 玩归玩,闹归闹;说归说,笑归笑,大先生所考虑的陷阱,韩老实还是放在心上了的。 总体评价的话,自己是有那么一丢丢好色,之前确实惦记九月红,招惹韩竹君,拐走李淑明。 所以,张勋这帮吊人利用这个性格弱点,设下圈套不会太让人感到意外。 如果说朱沅芷是香饵,那么他韩老实自然就是金鳌——俗称老王八。 但是,韩老实哪里是个安分的,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大不了只吃香饵,不碰钩子呗。 当然了,该谨慎必须得谨慎。 韩老实决定当晚去京城饭店附近探探虚实。 待夜深人静,韩老实照例偷偷的溜出了大杂院,专挑胡同钻,哪黑往哪走,出了两条街,感觉差不多了之后,就在背地无人处又换上之前整来的那套管带军服。 马虽然没有了,但是走着走也没毛病吧? 这就叫做故技重施,逮住蛤蟆攥出尿来。 结果没走出二百米,前面即遇到一队负责宵禁弹压地面的辫子兵。 韩老实大喇喇的撞过去,本以为能被敬礼,结果却是这队辫子兵二话不说,突然举枪就射。 猝不及防之下,再加上老地主有些发懵,于是也不知道在一瞬间挨了多少枪,反正是两千点瞬间就跳水了。 当然了,老地主肯定不是软柿子,马上就掏出两只汤姆逊冲锋枪,把这队辫子兵打得抱头鼠窜,或原地趴下,或躲在掩体后面。 胆子大的还能开枪还击,胆子小的连头都不敢抬。 韩老实本想顶着火力,一股脑的把这队辫子兵杀光算逑。 但转念一想,不值当。 毕竟现在是属于双方互射,辫子兵又不是稻草人,手里拿的也不是烧火棍,火力还是有的。 即便硬扛着火力杀光了辫子兵,自己也会耗费大量的宝贵点数。 好汉不吃眼前亏,且去休。 于是转身就隐入黑暗当中,一头扎进胡同,翻墙越门,很快就摆脱了辫子兵——事实上,辫子兵也根本就不敢追。 三百来号人,一瞬间就被干掉了四五十人,而且眼瞅着这人被集火输出,不知挨了多少枪子呢,结果却屁事儿没有,能跑能跳还能还击,简直是颠覆了认知。 所以,哪里还敢追,赶紧报给上官定夺才是正路。 却说这边的韩老实,略显狼狈的撤走之后,就蹲在一处黑暗角落冥思苦想。 主要是想知道,自己是怎么露出马脚的! 这些辫子兵凭啥二话不说,举枪就打。 这黑灯瞎火的,还没到能看清楚长相的距离呢。 实际他有所不知,人家定武军又不是傻子,相反聪明人还不少。对于他这种行为,早就有了应对之道,那就是不论军官还是士兵,凡是行动必须三人以上同行,否则军法从事! 军令如山呐,谁那么大的胆子,在这个特殊时期故意往枪口上这撞。 所以,遇到韩老实这个跑单帮的,简直就是洞若观火。 韩老实自认为聪明可行的行为,在人家眼里,就差是在脑门子上贴一个“我是韩老实”的标签了。 问题是韩老实却想不明白这一点,于是头铁的要换一条街试试。 然后毫不意外的再次失败。 唯一好一点的是,老地主这次有了准备,见势不妙就飞快的跑路了。 哎,出师不利呀。 辫子兵,现在可真是一点都不乖了呢。 而小朋友不乖,老汉儿就得打屁股撒…… 第722章 扶乩 就在韩老实被辫子兵碰得一头大包的时候,南河沿的张公馆却在进行扶乩。 这张公馆自从大爆炸之后,再次加强了警备,由心腹大将苏玉书亲自带领五营兵马守卫,可谓是固若金汤,就连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来。 所以,张勋才能老神在在的大搞封建迷信活动。 张勋是极迷信的,复辟在即,于是就要通过扶乩卜问吉凶。 此时,在一处丁字形的木架下面,万绳栻与白宝山分别伸出右手,各以食指扶住横木两端,木架的下垂部分则是固定着一支柳木做成的乩笔。 其中,万绳栻为正鸾,白宝山为副鸾。 张文生死后,白宝山上位,担任定武军总制。所以,目前这两人乃是张勋手下的文武之首。 担当主、副唱生的是“二琛”,即陈宝琛与刘廷琛。 担当主、副录事的则是康南海、胡嗣援。 可以说,这次扶乩的规格那是相当高了,有十八层楼那么高。 张勋问了一句:“此次复辟清室,结果如何?” 伴随着乩笔的写写画画,即在沙盘上出现了歪歪扭扭的一行字,是为乩语。 虽不成章法,但依稀可辨。 陈宝琛与刘廷琛马上齐声唱出,由康南海记录。 七个字,曰:“满城尽带天龙甲”! 却引用了黄巢的“满城尽带黄金甲”,只是把“黄金甲”换成了“天龙甲”。 张勋接着又问:“这段时间,要重点些留意什么?” 结果乩语又引白居易诗,这次却是两句,曰: “乱花秋水迷人眼,浅草荒原过马蹄”! 此时乩笔开始原地画圈,代表本次扶乩结束。 张勋拿起桌案上的素纸,看着上面记录的“满城尽带天龙甲”、“乱花秋水迷人眼,浅草荒原过马蹄”。 “满城尽带天龙甲”,莫非意思是整个京城都是在定武军控制之下,安然无虞?而且“天龙甲”听起来就是比“黄金甲”更带劲儿,也更牛逼。 比如——大威天龙,大罗法咒…… 此外还有天龙人。 可不嘛,复辟成功,咱世世代代都是天龙人——有万亿零花钱的那种。 所以,这必须属于好事啊! 至于“乱花秋水迷人眼,浅草荒原过马蹄”,大约是提醒不要被外部花花世界所迷惑,如此才能够快马加鞭,实现复辟目标。 万绳栻与刘廷琛、胡嗣援共同讨论了一番,感觉这么理解似乎大概也没有错。 也就是说,这次应该能算得上是大吉之兆。 复辟大业,稳了! 真是喜大普奔呐,因为只有复辟成功,他们才会获得高官显爵、美妾豪宅,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只有康南海的心里画了一个问号,第二句乩语且不说,单说第一句:“满城尽带天龙甲”。 你可以质疑老康的人品,但是不能质疑他的学识。 在学识这一块,放眼上下五千年,康南海那都是属于最上面的那一撮,两个字概括,那就是——顶尖! 康南海一看“天龙”,就想起来了西晋张华的《博物志》,其中提到壁虎有两个雅称: 一个是“守宫”,因为壁虎不但吃蚊虫,还传说可以吞晦气,守护家宅。 另一个就是“天龙”,即壁虎贴着墙壁游走的时候身形蜿蜒,颇有几分龙行于云间的架势。 而壁虎的灰褐色皮肤可以根据外部环境产生变化,善于伪装。 所以,“天龙甲”其实就是“壁虎甲”? 但是又说不通啊! 而越是说不通,就越让康南海的心中感到不安。 但是老于人情世故的他,是不可能当场说出来扫兴的。 反正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着,走一步算一步吧! 这时,有带队巡哨的营官来报,说是在东四条街一带有韩老实出没。 韩老实还故技重施,想要鱼目混珠,但当场被识破,可惜未能予以击毙,主要是因为那个老地主不但命硬,而且跑得比兔子都快。 张勋一听,不由拍了一下大腿:果然,这个老色鬼一听到天下第一美人进京,就按捺不住了。 接着就把脸子一拉,有些愠怒的对营官说道: “既然无法击毙,那为何要打草惊蛇?” 在张勋看来,只要任由那韩老实前往京城饭店,到时就是插翅难逃,死无葬身之地! 在那一块早已经做好了周全准备,暗中安排整整三个独立炮兵营,总计装备有20门克虏伯75毫米野战炮、40门格鲁森57毫米过山快炮。 定武军属于是当年北洋新军的底子,在人员编制、武器配置等方面基本大同小异。 而按照北洋新军的武器配置,每镇(相当于师)有18门野炮、36门山炮,加起来也才54门而已。 此时张勋带进京的定武军大约是三个镇的兵力,装备的火炮数量完全可以算出来。 也就是说,为了对付韩老实,已经拿出了一半的炮兵家底,在这个年代差不多足够打一场大型战役了。 由此可见一斑。 不惜血本,只为彻底铲除这个眼中钉、肉中刺。 而那个营官当然知道对付韩老实的重要性,但这事情说起来也真不能怨他。 当时他有十足十的把握,当场把韩老实打成筛子,甚至是一摊肉泥——扶都扶不起来的那种。 所以才毫不犹豫的当场开枪。 结果诡异的是,那韩老实明明是挨了一轮攒射,却啥事没有,甚至还有余力反杀好几十人,然后或碰乱跳的跑掉了。 真是活见鬼了。 经过营官的一番解释之后,张勋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尤其是在带兵方面是很有一套的,否则也不可能拉起来这等规模的定武军。 这要是治营官一个罪,那么往后谁还主动干事情了? 所以,当即对营官的考虑与做法表示了认可,安抚两句之后,就挥挥手让他下去了。 然后对诸将说道:“那韩老实果然是有些神异,看来还得是大炮能修理他——这个至关重要的情报,还是王俣嵚发现,否则咱们直到现在也只能是抓瞎呢!” 众人一听就明白了,上将军这是给小舅子找补呢。 王俣嵚不但再次丢了黄金,而且还莫名其妙的领着韩老实出现在了西苑大营,以至于张文生混丢了脑袋瓜子。 造成的这种结果,枪毙是妥妥的。 但是现在看这意思,上将军明显是不想弄死小舅子,而且似乎还要再给个机会,戴罪立功。 不得不说,这张勋对自己人是真够意思。 那还说啥了,反正都是你自家事,别影响大家升官发财就行——张文生,其实算是张勋的螟蛉之子。 于是纷纷顺着张勋的话头来。 结果张勋借坡下驴,当场就决定让王俣嵚去京城饭店那边,负责督促炮兵阵地。 实际在张勋的内心里,还是人为自己这个小舅子的能力很拿得出手,只是点子太背了一些,每次都遇到韩老实吃瘪。 而在忠诚度这方面那肯定是无以加复,谁都有可能背叛他张勋,但肯定不包括王俣嵚。 这玩意也很难去评价说张勋是吃一百个豆不嫌腥,因为人心是一个很复杂的东西。 也许,可以简单理解成“沉没成本”…… 第723章 猎人与猎物 王俣嵚得令,片刻没有耽搁,直接带着仅剩的四个亲随,打马如飞,直奔紫禁城东南侧的太庙。 进入黄琉璃歇山顶的恢宏大门之后,连续穿过外重墙与内重墙,甬路两边的120支金龙戟、6座琉璃焚帛炉,突显得庄严肃穆。 这可是大清帝王祭祀祖先的皇家宗庙! 所谓国之大事,在戎在祀。 太庙的地位,在紫禁城之上。 所有人臣一辈子的最大追求,就是配享太庙,为此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就说那大清臣子的天花板——张廷玉,在给雍正皇帝效力的时候,深得重用,无以复加,以至于雍正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就特地破格给予张廷玉厚恩——遗命配享太庙! 这可把张廷玉乐屁了。 在乾隆十三年,张廷玉主动提出致仕,告老回乡。离京之前,张廷玉总担心乾隆不靠谱,于是聪明了一辈子的他,竟然犯了一个十分低级且致命的错误,那就是去找乾隆,要求乾隆当场给出个字据,签字画押,保证在他张廷玉死了之后,可以配享太庙。 这是何等的利令智昏呐,然后自然就是就没有然后了…… 而就在这庄严肃穆的太庙,此时前殿宽敞的广场上,却是很有些异常。 好家伙,能不异常吗?那粗粗大大的钢铁管子,齐刷刷、竖插插的斜指问天。 二十门野炮、四十门山炮,全都集中在此,堆起来的炮弹箱子上,还有辫子兵坐在上面掷骰子、喝花酒,乌烟瘴气,不成体统。 可见即便是炮兵这种专业性的兵种,军纪属实也是一般般,反正也是符合这个时代军阀部队的特征,根本没法要求太多。 而太庙如果有思想的的话,那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会变成火炮阵地,魔幻得很。 这得亏是还没有发炮,否则那一声声炮响,还不得把太祖、太宗、世祖、圣祖的脑袋瓜子震得嗡嗡响呐…… 没错,定武军就把火炮阵地设在了太庙里面,属实是有些丧心病狂,也属实是张勋不怎么给大清皇室留体面。 当然,这玩意肯定也不是故意选在这里惊扰二祖七圣的。 太庙与京城饭店之间的直线距离,大约是三里多地。 这个距离,不论是对75毫米口径野炮而言,还是对57毫米口径过山快炮而言,都是非常理想的瞄准射击距离,不远不近,不长不短,炮弹打过去之后力度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而且太庙有内外两重围墙可供遮蔽外面的视线,宽阔的广场则是可以摆布开六十门火炮。 此外,还有高达33米的享殿,可以提供非常良好的侦测视域。 简直就是天选之地。 所以,张勋毫不犹豫的就批准了将太庙当做火炮阵地——也可见,在动真格的时候才能发现,所谓“忠勇亲王”中的“忠勇”,恐怕是要打一折的。 此时负责统管指挥炮兵的将领,名叫李辅亭,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炮兵科,据说是精通操炮技术,所以在张勋的定武军当中非常吃得开,谁见了都得给三份薄面,是张勋非常倚重的一员将领。 但是,张勋在内心里始终是对专业人才抱有一定的想法,总感觉他们忠诚度差着意思,这才派出王俣嵚前来督战。 而李辅亭对此也是心知肚明,面对王俣嵚也谈不上什么抵触,只要做好自己的专业事情就行了。 虽然李辅亭的军中地位肯定是要高于王俣嵚,但是面对“皇亲国戚”,肯定还是要保持足够客气的,于是主动介绍道: “王统领,六十门火炮的射击诸元都已经调整好了,能够完全覆盖京城饭店周围一百米。因为射击诸元都是标定好的,所以能够免去校射,只要有需要,就随时可以分批完成四轮齐射!” 王俣嵚背着手,仔细管瞧距离最近的一个炮位。实际他也瞧不出什么东西来,隔行如隔山,完全弄不懂这玩意。 但是,对于火炮的威力肯定是非常清楚的——没挨过炮轰,但是看过别人挨炮轰啊。 要不怎么说火炮是战争之神呢,那震天撼地的威力,谁挨谁迷糊。 “好,很好!李统领,这次对付韩老实,就全靠你们炮兵的发挥了。那韩老实的行踪飘忽不定,所以随时都需要做好开炮准备,具体还要看京城饭店楼顶发来的信号。”说着,王俣嵚抬头看了一眼享殿,黑夜里完全看不真切,也不知道上面有没有人在负责观测。 李辅亭笑了一笑,说道:“放心吧,上面有观察哨,只不过比较隐蔽,是躲藏在中空的琉璃瑞兽里面,免得露出行迹!” 王俣嵚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 李辅亭又有些好奇的说道:“这六十门的火炮,几乎掏出了大半个家底,就为了对付韩老实一个人?即便是铜头铁额的蚩尤,也扛不住这等火力——从我个人认为,有这个绝佳的射击条件,只需要两门火炮就足够把人炸零碎了!” 王俣嵚摆摆手,“可不能这么说,咱们这次要对付的根本就不算是人了!” “啊?不是人,那还能是鬼?” “要是鬼还行呢,这人可比鬼难缠!所以能不能行,就看这一回了!” 王俣嵚其实还是有些忐忑,因为他也不太确定,能不能把韩老实轰趴下。 只是根据他之前亲眼目睹的情况,知道韩老实应该是非常害怕火炮,不然也不至于那么惊慌失措。 否则的话,如果王俣嵚不是知道韩老实还有这么一个弱点,那么现在哪还有心思设陷阱玩阴招。 早劝说姐夫张勋,拖家带口飘洋出海隐居起来了。 当然,王俣嵚这也是歪打正着了,老地主确实是有火炮这个天敌,不然也不至于上次在安东跑丢了鞋。 于是,就有了这次猎人与猎物的较量…… 第724章 死局 “韩司令,您来的正好,本来我也是想办法四处寻找您的踪迹呢,可惜有如大海捞针,只能干着急,再拖下去可就要出大事了!” “看来,本司令来找吴总监,还算是歪打正着了。具体要出什么事,你与本司令说说,看看是不是同一件事!” 在西便门外白云观的后院一间简朴卧房当中,烛火忽明忽暗,照得人脸模模糊糊,只看到有一个老男人正斜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喝茶。 却正是韩老实。 而与韩老实相对而坐的,则是自从辫子军进城之后即玩消失的京城警察总监——吴炳湘。 至于韩老实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说起来也不复杂。 老地主在两次伪装定武军营官失败之后,不信邪的他竟然又试了两次,反正长夜漫漫,待着也是待着。 结果后来他惊奇的发现,竟然在路上遇到巡更辫子兵与他走个碰头,却视而不见。 吃一堑,长一智。韩老实自从出道以来,吃的亏属实不算少,所以心眼也能多那么一个半个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特别是还有大先生的敦敦提醒,韩老实愈发觉得张勋是要挖坑埋他。 然而具体是什么坑,坑里有没有水,水里有没有坑,现在还闹不明白。 本来他仗着有“神功”护体,想来一个霸王硬上弓,看那张勋能奈我何! 但是,老地主很快就联想到了之前在关东,有辫子兵联合边金韩家劫走吉长镇守军直属炮兵队的火炮,目标直指的正他韩老实! 当时就怀疑,自己怕被骗炮——不对,怕被打炮的弱点,有可能是被张勋这边知晓了。 那么现在则有理由怀疑,辫子兵会不会在暗中藏下两门意大利炮,守株待兔,见面就开轰。 那样可就不美观了。 他可不想当着天下第一美人的面,跑丢一只鞋…… 于是,韩老实在距离京城饭店还挺远的地方潜藏,观察一番却不得要领,看哪都像是藏有意大利炮的样子。 但是,如果就这么放弃,又不是他韩老实的风格。 再说,这也不甘心呐,岂不是显得老男人无能。 韩老实站在暗中思考一番,情感上想要抬腿硬上,理智上却告诫不可鲁莽。 这就是单打独斗的缺点,下面没有得力的人手可供调动,只能瞎鸡儿摸索。 最后,韩老实突然间想到了一个人,而且正好一条街外就是京城着名的道观——白云观。 吴炳湘之前给他留下的秘密联络地址,就是这座白云观! 京师警察总监吴炳湘作为地头蛇中的眼镜王蛇,放在武侠小说里那就是六扇门总捕头,黑白两道横着走。要论起信息灵通,那肯定无出其右者。 即便现在已经挂印潜居,按照常理来说,也必然有自己的信息渠道,否则何以自保? 于是,韩老实很轻松就找上了吴炳湘。 结果还真就找对路了…… “韩司令,朱沅芷进京,其实就是张勋集团特地给您定制的阴谋陷阱,因为他们笃定只要把天下第一美人进京的消息散播出去,韩司令必然不会放过,亲自出马掳人……” 吴炳湘正侃侃而谈,却没注意到韩老实的眼神不善。 “怎么,吴总监也认为本司令是色中饿鬼?” “咳咳——误会,绝对是误会,韩司令两袖清风一本正,怎么扒拉都不硬,外界传闻皆为污蔑之辞令!” 吴炳湘赶忙解释,实际心里却暗想,谁不知道关东韩老实是好色之人,不是色中饿鬼,而是色中狂魔。 不过这也没啥,哪个男人不好色? 说自己不好色的,要么是没有左拥右抱的钞能力,要么是萎了——其实基本都是前者的原因,因为即便是太监,地位高了之后也会娶老婆耍。 须知有一个成语,是为“巧舌如簧”…… 韩老实听得摇摇头,这个吴炳湘真是乱弹琴,什么叫“怎么扒拉都不硬”? 那咋就非得走一个极端路线呢! 要么是色中饿鬼,要么是有丧失杏功能。 今天要不是用得着你,高低给你一电炮…… “吴总监,你还是接着说朱沅芷吧!” “啊对对对,接着说朱沅芷,我就知道韩司令对她最来电。但花蕊虽美,香味却有毒,您知道为啥要安排朱沅芷在京城饭店下榻吗?” “为啥?不是因为京城饭店是远东第一豪华,符合天下第一美人的身份吗?” 吴炳湘连连摇头,道:“韩司令啊,他们安排京城饭店,也是专门冲着您来的!” 韩老实心中不由暗戳戳的想:服务这么贴心周到的吗?莫不是京城饭店的大床更软、被褥更香? 却听吴炳湘继续说道:“距离京城饭店三里之外,就是太庙!” 这下韩老实可真是懵逼了,都是哪跟哪啊! 莫不是要效仿那个谁谁家的小公主,在太庙举办婚礼? 你这张勋要是这么整的话,本帅可就真不好意思再站你们身后弄事了呀! “韩司令,之前定武军已经借着孝敬的便利,暗中将六十门火炮分批运到了太庙,发射阵地就布置在太庙当中,并标定好了射击诸元,只要您接近京城饭店,即众炮齐发,不惜损毁京城饭店及其周边建筑,其中也包括朱沅芷,其狠辣与决绝,实是令人骇叹!” 吴炳湘的这一番话,听得韩老实目瞪口呆,手脚发麻,一股凉气从脚后跟直冲天灵盖。 六十门火炮,而且还是标定好射击诸元的六十门火炮! 真要是他之前头铁硬上,或者是这趟前来白云观,吴炳湘也是被蒙在鼓中。 那么,可就真要凉凉了。 别看他现在手握足足二十三万点,能免疫攻击两千多次,表面上看是属于无敌小霸王。 但是,真要被六十门火炮精准覆盖,都不用谈多少多少轮,恐怕只一轮就足以要了他的嘎拉哈。 这如何不让韩老实感到后怕。 自从出道以来,虽然到处浪得一逼,但绝大部分时候都是属于稳如老狗。 无限接近于死亡的只有一次,那就是被怀德韩家的黑衣扈兵给堵在了网房子里,要不是有云氏三姐妹出手,当时弄不好真就凉凉了。 而这次,恐怕比那次还要严重。 只要辫子军炮兵的手艺不是太潮,那么他韩老实必死无疑,没有任何侥幸之处。 亏得他之前还认为辫子军暗藏两门意大利炮呢,结果却是整整六十门。 什么仇、什么怨? 好好好,你张勋这么玩是吧? …… 第725章 忠义无双冯布衣 吴炳湘其实也挺感觉不可思议的,从来没听说谁会专门为了轰一个人,而准备了六十门大炮。 你说这得是犯多大的错误啊,才被这么对待。用二龙湖二哥的话说就是:卧槽,无情!好残忍! 反正韩司令确实也是把张勋给得罪狠了,比刨祖坟还过分。 此时看老地主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吴炳湘也有些同情,这也幸亏是先来一趟白云观,否则骨头渣子都别想剩下,直接挫骨扬灰。 忽然,吴炳湘又想起来一件事,道:“韩司令,京城近来还有一股暗流,似乎是专门来对付张勋的,而且势力绝对不小,行事极有章法,只是不知道是敌是友。” 韩老实闻言,琢磨了一下,感觉这大概率应该是南方的炮党。毕竟张勋这是倒行逆施,复辟大清,必然不会被炮党所容,估计下一步就是要组织二次护国运动了。 只是南北距离实在太远,颇有一些不方便。 再一个,韩老实现在也想了解一下其他军阀对于张勋复辟的态度,就没有一个敢于跳出来摇旗的吗? 于是就问了一嘴。 吴炳湘的消息是真灵通,当即告诉韩老实,确实是有站出来摇旗的,而且就在北方,那就是徐树铮。 段祺瑞这个皖系扛把子是彻底被曹锟给毁了,两人相当于是兑子了。 而段祺瑞虽然彻底下野,但是留下的军政遗产却相当丰厚,于是就把徐树铮给推了出来,举起反复辟大旗。 只是声势不算好大,毕竟徐树铮虽然是段祺瑞的绝对心腹,但更多的是起到军师参谋角色,还算不上皖系的二当家。 所以,目前能指挥的只有两支军队,一个是驻廊坊的北洋陆军第十六独立混成旅,另一个是驻德州的北洋陆军第八师。 而且限于各方面因素的制约,陆军第八师李长泰部只能出动一半力量北上,也就是一个步兵旅加上一个炮兵营。 也就是说,徐树铮目前只有两个旅的兵力,目前在廊坊与定武军隔空对峙。 “韩司令,徐树铮兵力不多,却也不容小觑,特别是那陆军第十六独立混成旅的旅长,端的是能征惯战,属于真正从大头兵一步步杀出来的悍将。” 韩老实一听这话,顿时来了一些兴趣。 既然能当上第十六独立混成旅的旅长,那么肯定也是出身于北洋。 却不知此人到底是谁,以至于能够被吴炳湘赞不绝口,毕竟“悍将”可不是随口乱叫的。 “吴总监,你说的这位将领,姓甚名谁呀?” “此将领祖籍安徽合肥,与我是同乡,只是后来在直隶长大,所以我二人也算得上是旧识。他十六岁即从军,也是袁项城小站练兵出来的北洋嫡系!” 韩老实不想听这些没用的,谁有那闲心关注他几岁当的兵啊,你直接说叫啥名就完了! 终于,吴炳湘说出了姓名:“此人姓冯,名布衣——冯布衣,为人忠义可靠的冯布衣!” 韩老实差点儿一头栽在地上。 背不住是起猛了,以至于“冯布衣”的前缀都能听到有“忠义可靠”这四个字。 这这这——这是本帅听错了,还是他吴炳湘Say错了? 而且,徐树铮现在竟然指挥起了冯布衣? 我尼玛,这是什么冤家组合——他徐树铮,就不感觉脖子发凉吗? 此外,你这吴炳湘也是眼睛瘸了,以后可不能当组织部长,否则提拔的管保全都是一分不花赵德汉…… 却说吴炳湘哪里知道韩老实的内心想法,又继续说道: “韩司令,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把冯布衣介绍过来认识,毕竟陆军第十六独立混成旅驻廊坊,而廊坊归直隶,正好是在京津直隶卫戍区管辖范围内——所以,冯布衣完全可以算得上韩司令的部下!” 韩老实直捂脸:真是三生有幸,竟能有冯布衣这等好部下! 所以——你不要过来呀! 于是老地主推脱道:“且不要提京津直隶卫戍区了,已经撤销。” “不存在的!张勋与清廷发出的那是伪谕,怎么可能作数?咱只认大总统签发的总统令,而且京津直隶卫戍区总司令的职位,是国会正式通过的,权威性不容置疑!” 吴炳湘义正辞严,坚决维护共和的正统地位,“黎大总统现在被困在总统府,随时都可能会有性命之忧,咱们是不是要做点什么呢?” 显然,这吴炳湘确实是厚道人,都这个时候了,还惦记着黎元洪的人身安全呢。 韩老实摆摆手,道:“上次我去了一趟总统府,大总统表示要与京城最后一面五色旗共存亡。其实有必要的话,本司令尽管是单枪匹马一人,却也完全可以把大总统全须全尾的带出来,随便送到一家驻华公使馆,都能保证性命无虞!” 吴炳湘撮了撮牙花子,吭哧了半天,终于说道: “韩司令,目前徐树铮虽然无法驱逐张勋,但完全可以牵制定武军至少一个镇的兵力。此时,若您的陆军第二十三师可以挥师入关,再让奉天的张大帅随便支援一个陆军师,那么驱逐张勋,也不算难事啊!” 这吴炳湘应该是做过这方面的功课,不但对于韩老实与张奉天的关系门清,并且知道张奉天已经趁机吞并了冯德麟的陆军第二十八师,而本身就有陆军第二十七师,也就是拥有了两个具备正规番号的北洋陆军师,这在地方军阀当中那是相当牛逼了。 再加上韩老实的陆军第二十三师,两家合在一起就是整整三个正规番号的陆军师,放眼全国都是独一份,t0级别。 真要是铁了心的与张勋开练,完全有的打。 问题是韩老实不想啊,两家都是苦心孤诣攒起来的家底儿,而且现在正处于发育阶段,神装还没出呢,哪能轻易去参团。 而且自家事自家知,第二十三师实际就是个空架子,起码在他入关之前,只编练了一个骑兵团、一个步兵团、一个混合团,最多再加上张宗昌鼓捣出来的半个雇佣兵团。 总体规模还不到四个团,满打满算也就三千多人。 而正常一个北洋陆军师,那都是兵力过万。 目前距离他离开龙湾大约过去了两个多月时间,走之前鲁大士那个夯货确实是在忙着扩编,但又能扩编多少兵呢? 顶不了大用! 至于张奉天,肯定是忙着要出兵占据黑吉两省以及热河特别区。 所以,还是算逑,不如自己来。 两横一竖就是干,两撇一力就是办。 从今晚开始,做一个暴躁老哥。 劈马喂柴,关心粮食和蔬菜,把张勋那老登打出屎来…… 第726章 谁想被呲? 京城。 民国五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来的更早一些。 当第一朵雪花飘落的时候,京城饭店当中灯火通明,富丽堂皇,地下锅炉房已经开始烧煤,全套的法兰西供暖系统十分完善,墙壁上挂着的铜铸串管发出丝丝拉拉的轻微响动,却是水蒸汽循环带来了热量,房间中暖烘烘的。 然而,此时的朱沅芷却感受不到暖意。 虽是灯火通明,却只有佳人伴孤灯。 佳人此时脱下白罗袜,赤脚踩在绛红色饰有云龙纹的宁夏地毯上,十成新的柔软使得脚心有痒痒的舒适感,不愧是地毯中的“官窑”,的确有皇家气象。 只是掀开这皇家气象的表层,能看到的却更像是一份陪葬品。 一串依稀隐约的纤美脚印,通向了多彩玻璃窗前。 外面静悄悄的,在昏黄的路灯照射下,京城饭店门口有全副武装的辫子兵在警戒值守,腆胸迭肚,颇有一些威武,却不知自己随时都会沦为殉葬人。 朱沅芷看向窗外,一双剪蔷秋水的凤目灼灼其华,却不知内心在想些什么。 只在背后看时,身形窈窕婀娜得令人目眩神迷,长发没有扎起,披向背心,只用一根银色丝带轻轻挽住。 似有烟霞轻笼,却非尘世中人…… 就在两个小时之前,紫禁城中的溥儁派宫中太监送来一套武英殿精抄本的《四海升平》,是清宫珍藏的升平署戏本之一,十分稀有,也确实是很合朱沅芷的胃口。 九九成,稀罕物…… 所以,一般人都认为,这位曾经的大阿哥溥儁、即将登基的保庆皇帝,真的很会。 这还没入宫呢,就已经用上拍婆子的好手段了。 但是,在朱沅芷打开抄本之后,却发现了夹藏其中的一封信,是溥儁亲笔写的。 内容属实是严重出乎朱沅芷的意料之外。 本以为是搞一搞小情调,实际却是步步惊心的提醒。 溥儁明白无误的告诉朱沅芷,自己填补宣统小皇帝的生态位,完全是被逼无奈之举,不论是现在还是将来,都只能是任人摆布的傀儡,所谓九五之尊,那都是水中花、镜中花。 而且张勋复辟表面上看是声势浩大,所向披靡,实际却是冢中枯骨,不得人心,失败只是时间问题。所以,他溥儁的下场肯定不会太好,极大可能会变成背锅侠。 至于在这个时候纳朱沅芷作为贵妃,也绝非出自本意,因为他身边并不缺女人,特别是目前的妻子才是大草原最美丽的格格,属实没有必要再作非分之想。更不用说才不配位,必有祸殃,他溥儁自知既没有当皇帝的能力,也没有娶天下第一美人的运道。 之所以会有这次闹剧,却是因为张勋对于关东韩老实无可奈何,又忍无可忍,才想出了一个李代桃僵的计策。 而这个“李”,就是她朱沅芷! 张勋是为了引诱关东韩老实上钩,才特地让她朱沅芷进京,所以才会有在火车站台上的大鸣大放,大操大办。 最主要的是,溥儁还道出了一个惊人的秘密,那就是在距离京城饭店三里之外的太庙,定武军已经布置了一处火炮阵地,安排有六十门各口径火炮,而炮口则正是对准的京城饭店。 只要关东韩老实在京城饭店露头,那么铺天盖地的炮弹将会倾泻而来,毫不留情,玉石皆焚。 张勋不惜拿整个京城饭店作为韩老实的陪葬,包括数量不少的丫鬟仆妇、定武军兵士——同时,也包括她朱沅芷! 所以,溥儁在信中郑重提醒朱沅芷,一定要想办法尽快逃离京城饭店,越快越好,迟则生变,须知炮火无情, 在京城饭店当中会有很大的危险…… 却说朱沅芷读完了溥儁写来的密信之后,当场就撕得粉碎之后冲进下水道了。 不得不说,溥儁确实是一个好人,也是一个本分人,只是阴差阳错之下,被架在了火上烤。 这次来信提醒朱沅芷,其实是冒着一定风险的,溥儁完全可以袖手旁观,那炮火再猛烈,也不可能波及到紫禁城。而且这可不是垂涎朱沅芷的美貌,上杆子当舔狗,纯属是不忍心一个红粉佳人就这么被殉葬。 但是,朱沅芷看了密信,得知现状之后,却也是无计可施。 只能说不会稀里糊涂的被蒙在鼓中,就算死也能死个明白。 逃离京城饭店,谈何容易。 任何智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白扯白。 且不说外面看守严密的辫子兵,单说京城饭店里面的这些丫鬟仆妇,就不好整。甚至不要说逃离京城饭店,就是这个套间的门都出不去。 满世界嚷嚷,告诉辫子兵与仆妇,说可能接下来会有数十门大炮要猛猛轰京城饭店?说咱们大家都是“不惜一切代价”中的“代价”,是张勋特地给关东韩老实准备的陪葬品? 这话题属实是过于离奇,哪哪都不着边际,根本就没有人会相信她的话。 只能认为这位红粉佳人,是患上了婚前恐惧症,不想进宫,所以在这里编瞎话。 所以,没辙! 只是,朱沅芷却对韩老实有些感兴趣,很想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会值得被张勋如此对待,竟然用数十门大炮轰京城饭店。 这可真是不惜一切代价了。 不过,韩老实具体是什么样人虽然现在还不知道,但朱沅芷却能知道两点: 第一,韩老实是个大色狼。 第二,韩老实是个老流氓。 道理很简单,张勋既然有针对性设下这个陷阱,那就意味着韩老实只要听到有大美人进京住进京城饭店,就必然会顾头不顾腚的前来扯犊子。 简直是龌龊至极。 要说不是色中饿鬼,谁信呐? 再一个,张勋本身是一个大军阀,而能让张勋如此对待的,也好不到哪里去,绝对也是一个大军阀。两人这属实是狗咬狗、一嘴毛,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所以,给这样的老登当陪葬,那岂不是亏到家了? 但是,现在又没有什么办法。 呸呸呸,都怨韩老实这个老登,才遭受飞来横祸、无妄之灾! 你说这老登不在关东睡热炕头,跑京城来嘚瑟啥呢? 于是,朱沅芷现在是又气又急。 着急就会上火。 所以,朱沅芷坐在马桶上淅淅沥沥之后,回头就这么一瞅—— 焦黄…… 第727章 他来了! 焦黄! 老地主站在黑夜中,解开腰带,迎着风,向前冲,一气呲出去三尺三寸,洒落在一层薄薄的雪上。 按照国际惯例甩了三甩,然后有些吃力的强塞回去。 该说不说的,在通信工具这方面,平时还是小灵通用起来方便,大哥大则是在开大会时掏出来显排面。 韩老实系好腰带之后,低头看了一眼,属实是黄白分明。 可能是近来在大杂院里憋的,显然是有些上火。 而这火气,一时间却找不到停车位泻出去,主要是鞭长莫及。 所以,老地主决定干一票大的,败败火! 此时,已经是夜里十点半,整个京城都是寂静无声,只有零碎的雪花飘落。 所有的城门,落锁的落锁,设路障的设路障,辫子兵可能是熬夜的缘故,眼睛通红,如同一匹匹的恶狼。 如果从虚空中往下看,那无尽的黑暗,就像是一口倒扣的锅,把京城罩得严严实实,密不透气。 老地主却躲在一处非常隐秘的角落,“刺啦”一下并排划着了两根长火柴,待磷头部分燃尽之后,再慢慢转动剪好的雪茄,在火焰上点起。 最后终于叼在了嘴上,在南长街紧贴着墙边的黑暗当中,迈着六亲不认的鬼鬼祟祟步伐,往太庙的方向摸去! 太庙在紫禁城以南,两者紧挨着。 实际出了紫禁城的午门之后到某安门,中间一条道,两边分别就是社稷祭坛、太庙。 太庙,在后世成了劳动人民文化宫,突出的是时传祥、郜三喜的雕像,早没有了太宗、圣祖的牌位,意思是劳动最光荣,劳动人民最有排面。 于是,韩老实今晚就要辛勤劳动一番。 很快,他就悄无声息的潜入了与太庙正对着的社稷祭坛。 这一片的面积可不算小,平时不管黑天还是白天,连鬼影子都看不到半个,只是这段时间因为大清即将复辟,而举行登基典礼需要涉及到一个固定环节,即来到社稷祭坛进行宰牲祭祀祈天。 所以,这一片各种建筑设施都象征性的修葺粉饰了一番,但是到了晚上除了留一个打更的看守之外,还是没人。 这正合韩老实的心意。 老地主在这里面小心的转悠了一遍,然后三下两下的就登上了拜殿最顶上,架起雷明登mSR狙击步枪。 对面七百米外,就是太庙前广场。 在红外夜视仪的支持下,透过望远镜能够清楚看到一排排的火炮——都特么是给他预备的! 这要是之前脑袋一热就直接杀奔京城饭店,篮仙子都得被他们给炸飞出去二里地。 何止是残忍,简直就是残忍! 此时尽管已经是深更半夜,而且天上还飘着雪花,但是定武军的炮兵们还是坚持蹲在炮位旁边值守,一个个的都披着斗篷或裹着大衣。 此时没人掷骰子了,也没人喝花酒了。 属实是不可多见的敬业时刻。 只是这份敬业却是用在了他韩老实的身上, 韩老实咬咬牙,然后慢慢移动镜头往上看,根据经验,在制高点应该会设置观测哨位。 果不其然,在太庙后殿祧庙的房脊上,有多个大型琉璃瑞兽,里面就藏着小机灵鬼。 这地点选得非常好,不但视野开阔,而且方便藏身,很难被发现。 但是,在红外夜视仪下,却是一览无余。 “噗”的一声轻响,雷明登mSR狙击步枪上的泰坦消音器不但消音,而且消焰,在这个雪夜当中几乎不会暴露出任何踪迹。 而太庙上的观测手却倒了霉,一声闷哼,就死于非命。 打掉有威胁的观测手之后,老地主就可以肆无忌惮了,调转枪口,专打披着大氅的。若无意外,披大氅的应该都是炮长之类的军官,普通士兵只能穿大衣。 一枪接着一枪,打个没完没了。 每一粒沉默的子弹,都是夺命的死神。 遇到袭击不可怕,因为可以发起反击。 但是明明知道遇到了袭击,却根本就不知道是怎么被袭击的,这就很可怕了。 伴随着一个接一个的沉重倒地声,地上已经横七竖八的睡下许多人,喷涌而出的鲜血,顺着地面铺设的砖石缝隙蜿蜒流淌。 太庙作为暗中设置的炮兵阵地,在外面并没有安排防卫。 在里面则是有一个营的步兵负责保护炮兵及火炮的安全。 只是时间仓促,而且自认为隐秘,所以并没有修建永固工事。 这就很要命了,无处躲,无处藏。 如果有永固防御工事,那么这种冷枪袭击其实起不到多大实质性作用,甚至可以冷静观察,辨明方向之后即可从从容容的游刃有余应对。 但是现在却只能被动捱枪子,匆匆忙忙的连滚带爬。 炮兵作为技术兵种,甚至都不带随身武器,遇到袭击完全懵逼。步兵慌乱之下,四处张望,无情的子弹却是一颗接着一颗的一颗破空而来,准确的钻入一个又一个的脑袋或胸膛、肚腹。 .338 口径的诺玛马格南专用狙击子弹,携带的巨大动能,可不是只把人打倒在地那么简单。 红的,白的,黄的,绿的,都来凑热闹…… 未知的恐惧,加上赤裸裸的残酷死亡,很快就击穿了所有辫子兵的内心。 发一声喊,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就地乱窜。 机灵的就飞快奔向祧庙以及左右的配房,或躲在廊檐的红漆柱子后面,或趴在汉白玉须弥座的石栏底部。 更有索性直接踹开门,一头扎进配房里的。 而愚笨的却是只顾着在广场崩溃的大喊大叫,或是抱着脑袋蹲在火炮的炮架底下。 这样的就只能是固定靶,很快就成为韩老实的枪下之鬼。 死得很安详。 负责在现场统一指挥炮兵的李辅亭,以及前来督战的王俣嵚,在事发时候正在左配房的一间屋子里小憩。 没有床,只把八仙桌拼起来合衣躺在上面。 听到动静之后,两人不约而同的全都惊觉而起,接着一骨碌身就下地了。 李辅亭打开房门,刚要从屋里冲出去,就被眼疾手快的王俣嵚一把抓住。 把李辅亭急得脸通红,大声说道:“外面出事了,快让我出去看看呐,不然就乱套了!” 王俣嵚却是紧紧拽住李辅亭的胳膊,透过洞开的房门看着外面,面色十分凝重,两条腿不自觉的就抖了数下,嘴里却只说了三个字: “他——来了!” …… 第728章 魔鬼的步伐 “谁来了?” 李辅亭被王俣嵚的表情反应给整得也有些紧张,却完全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属实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因为他作为炮兵统领,参与的定武军日常并不多,所以还不知道事态的严重性。 王俣嵚的眼睛直勾勾的看了李辅亭一眼,又重复道: “他——来了!” 李辅亭感到有些头皮发麻,还以为王俣嵚这是中邪了呢。 “不是,我说王老弟,这特么到底是咋回事啊?咱有兵有枪,更有六十门炮,谁来也不好使呀!即便是巨灵神下界,那也得先卸他一条大腿再说!” 王俣嵚的眼睛终于不直勾勾的了,却用手指着外面,道:“李统领,你且看看吧,多少人悄无声息的倒在地上悲惨死去,却不知道子弹是从哪里射来,更不知道他是在哪里!这就是他的手段,他的神通!” 李辅亭定下心神,仔细看时,果不其然。 地上有很多尸体,并且时不时的还能看到有人倒下去,鲜血飙起,显然是中弹的结果。 却没有听到任何枪声,更不知道敌人是在哪里。 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简直是颠覆认知。 “李统领,我们千万不能出去,因为出去也没用。现在重要的是赶紧躲起来,因为他在杀散兵士之后,下一步肯定会进太庙,若是发现你我二人,后果很严重!” 李辅亭带着哭腔说道:“他到底是谁呀!” 王俣嵚的俊脸,此时就仿佛戴上了痛苦面具,有些惶惶然的说道: “他——是天命之灭世者,万物的终结者,无可阻挡,无可违逆。不但杀人,还要诛心。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赶快找地方躲起来,千万不要让他找到,特别是你!”说着,王俣嵚就看了一眼李辅亭脑后的辫子,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回忆。 李辅亭莫名其妙的摸了摸自己的辫子,其实他从内心里不愿意留这玩意,不但丑陋,而且还要费心打理,三天不梳洗就容易擀毡,脑门上面五天不剃就长出头发茬,没眼看。 但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谁让他现在是端张勋的饭碗呢。 主要是他作为一个徐州人,天然适合在定武军谋职,毕竟可以守家在地。否则就得背井离乡,多有不便。 再加上定武军的待遇一向可以,所以也就忍了这条辫子,反正留辫子也不会少块肉。 但是现在看王俣嵚的意思,这辫子还会带来特别的祸殃? 不能够吧! 王俣嵚却不管李辅亭怎么想,只顾着小心翼翼的关上房门,又熄灭了桌上的煤油灯。 然后把桌子搬到墙边,轻轻一跃就跳到桌面上,接着三窜两蹦的爬上房梁。 动作十分灵巧,端的是身手不凡,不愧是练家子。 待王俣嵚在房梁上选了一个相对舒适的位置与姿势之后,即对下面的李辅亭招手,意思是让他也赶紧上来。 李辅亭咧咧嘴,这不是强人所难嘛。 不是谁都有你那个好身手,要是让我打炮还行,作为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炮兵科的毕业生,绝对是专业的,指哪打哪,轻重缓急,找准节奏,进退自如。 但是上房梁就算了,属实是没那两下子。 但是李辅亭现在也确实是被神神叨叨的王俣嵚给影响到了,能把王俣嵚吓成这逼样,那肯定是大手子——忽然,李辅亭一拍大腿。 这特么的脑子怎么还不好使了,早该想到的! 架起六十门大炮要对付谁? 韩老实啊! 那么现在来的是谁? 肯定也是韩老实啊! 既然是要用六十门大炮轰,那就代表着对方的破坏力大约也不次于六十门大炮——对等性嘛! 而现在还没等轰到人家,人家却反客为主,直接杀上门来。 这你受得了嘛? 于是,李辅亭把一团破烂围布塞到八仙桌底下,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头钻到破烂围布里面,只露出半个脑袋。 两人就这么一上一下,大眼瞪小眼,全都是一声不吭。 片刻之间,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接着一阵的枪声:“突突”、“突突突”! 伴随着枪声,辫子兵们传出凄厉的哀嚎声,还有各种求饶声。 这可真是虎入羊群。 李辅亭与王俣嵚不敢看外面,却又忍不住要看外面。 随后他俩就隔着窗户看到外面有一道身影,从这间配房前面滑过去,步伐忽紧忽慢。 这道身影的手上似乎是举着两把枪,枪口的焰火十分炽盛,吞吐着两道火舌,弹壳“叮叮当当”的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两人被骇得手脚冰凉,一颗心简直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在强烈的心理与精神的压迫之下,属实是有些喘不过气来。但是,却又不敢喘大气,只能辛苦的憋着。 特别是中国好舅子王俣嵚,此时的脑袋里已经是一片空白,差点从房梁上掉下来:天老爷呀,您就放过小王吧。 把球给我,我要回家…… 幸好,那身影并没有一脚踢开这间房门,而是在稍作停留之后,就直接走了过去。 两人这才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李辅亭那脑门子上的汗,都淌溜了:太特么的吓人了! 随后,两人就听到了外面传来一声又一声的爆炸,听起来有些沉闷,似乎还夹杂着金属碎裂声。 李辅亭的职业习惯使然,都在这个时候了,还不自觉的默记着爆炸的次数。 从头到尾,不多不少,恰好是六十次。 于是,李辅亭心里就产生一种预感:这爆炸声,大约是冲着六十门火炮来的。所以,定武军炮兵的半壁江山,应该是已经废废了。 但都这个时候了,火炮废不废,那属实是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突然就能听到又有脚步声冲着这间配房走过来了: 一步两步,一步两步。 一步一步似爪牙。 似魔鬼的步伐。 一步一步似爪牙。 摩擦,摩擦,在这光滑的地上摩擦…… “当当当”,敲门声猛的响起。 这哪里是在门板上敲,分明是用手指怼着王俣嵚的心瓣膜上用劲按压,再五指并拢,直接抓扯心脏。 心跳似鼓。 随后,就听到外面来人在大声说道: “里面有人吗?” …… 第729章 地动山摇 “开门,查水表。” “噗通……” “啊啊啊——你不要进来呀,这里很危险的!” 门还没开呢,王俣嵚已经从房梁上掉下来了——属实是没办法,手酥腿麻,全身软烂如泥,不掉下来才怪呢。 摔放屁了,鼻青脸肿,这也幸亏是仗着年轻,否则直接就废了。 王俣嵚不但摔下来,而且精神状态也彻底崩溃,趴在地上大喊大叫,语无伦次。 李辅亭则是把露出来的半个脑袋慢慢缩到破布堆里:走位,走位,鬼刀一开看不见…… “咕咚”一声,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四分五裂。 一个黑乎乎的身影终于从外面走了进来,却看不清脸颊。 只在外面无尽黑夜与场地昏暗灯火的映衬之下,勾勒出巴拿马礼帽的轮廓,左手看似很自然的垂在腰间,但是却莫名的让人感受到这是死亡之手! 而鞋底踩在青砖地面上,留下一摊又一摊的黑红血迹。 右手“刺啦”一声擦燃了火柴,点起嘴上叼着的烟卷。 借着火柴的光亮,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脸。 王俣嵚不由发出了一声惊叫:“你你你——你竟然不是韩老实?!” 不能不让王俣嵚惊叫,因为来人真的不是韩老实。 这张脸虽然也是中年男人,却是标准的国字脸,浓眉大眼,鼻直口阔,大耳朝怀。 冷眼一瞅,不像是杀人不眨眼的豪侠,倒像是一个当官的。 王俣嵚却从未见过此人,完全感到陌生。 但是,从这人身上散发出的杀气与压迫感,却是实实在在的,简直令人感到窒息。 在左手边腰间枪套里,同样是有一支左轮枪,只不过颜色却是黑的,正是柯尔特边境神射手,这确实是有别于韩老实右手边腰间枪套里的银白色柯尔特蟒蛇。 藏在破布堆里的李辅亭,腰上虽然有一支枪牌撸子,但是却没有半点去摸的念头,因为他能够强烈感觉到,自己已经被牢牢锁定,只要稍有动作,结局就是一个死! 这就是一位枪王之王的威势与自信,在正面战场上作用不大,但是在这种局部交火中,简直是予取予求,无往不利。 而且,这人显然不是跑单帮,证据就是人都进屋了,外面却还是时不时的有枪声响起,辫子兵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与告饶声仍在继续。 却说来人哈哈一笑,然后说道:“大帅现在很忙,没时间搭理你们这些臭鱼烂虾——太庙这一块,就是你们两个当头头吗?” 李辅亭从破布堆里爬出来,“对,就是我们两个负责指挥,”说着,用手一指王俣嵚,“不过,他才是真正说了算的,属于是监军!只因他是辫帅的小舅子,名叫王俣嵚,心腹中的心腹!而我只是仗着有操炮的专业技术,勉强跟着定武军混口饭吃,不管是打谁还是不打谁,真都不是我能决定的——所以,还请将军饶我一命啊,我在徐州老家上有父母,下有幼儿,中间还有美娇妻,我要是死了,就会有人睡我的美娇妻,打我的儿子……” 这位定武军的炮兵大拿,对定武军以及张勋是真没有什么忠心可讲,完全是拿钱干事儿,现在毫不犹豫的就把王俣嵚给卖了,只为祈求活命。 来人现在不想听李辅亭卖惨,却对王俣嵚这个名字感兴趣,道: “你就是王俣嵚?两丢黄金的王俣嵚?” 王俣嵚无地自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来人把一个烟圈吐在王俣嵚的脸上,然后用右手去摸王俣嵚的脑后,“来来来,让我砰两下头耍耍,”然后就是一愣,因为手上一拽,就把辫子给拽下来了,显然这是一条假辫子,不由惊讶道:“哎呀卧槽,辫子呢?你的辫子呢?” 王俣嵚十分庆幸之前已经剪掉了辫子,然后用假辫子代替。 只见这小子用手一指李辅亭,“他是炮兵统领李辅亭,有辫子!如假包换的大辫子!” 来人果然看向李辅亭。 李辅亭赔起笑脸,告个罪,然后一把抄起放在八仙桌上的指挥刀,干脆利落的割掉了辫子。 “将军,没啦,辫子没啦!听口音,将军是从关东来的吧?那就对了,我是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炮兵科第十二期的优秀毕业生,与张厚琬是同学——张厚琬您知道不,听说他现在是在关东讲武堂炮兵科当总教官。而我的本事绝不次于他,精通炮兵的指挥作战以及日常训练!” 来人闻听此言,不由眼睛一亮:哎呀我去,这是捡到好东西了呀! 这等精通炮兵指挥作战以及日常训练的专业人才,可属实是十成十的稀罕物——至于表现出的忠诚与节操,那对于步兵、骑兵来说肯定是非常重要的,但是对于炮兵这种技术性兵种,其实真没有啥影响。 平时就是组织训练。 而在战时,炮兵又不用冲锋陷阵,也谈不上固守待援,只在后方阵地干事就行了,让往哪里轰就往哪里轰。 再怎么不济,放到讲武堂炮兵科,让他搞一搞教学也是极好的呀! 而且这李辅亭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应该不是瞎扯淡,一般人哪能随口说出张厚琬的底细! 所以,带走——必须带走! 于是就拍了拍李辅亭的肩膀,道:“我说——老李呀,往后咱们就是同僚了,在一个马勺里搅饭吃——放心,待遇绝对杠杠的,现大洋保证让你拿到手软。至于你的妻儿老小,回过头说个地址,马上就有人第一时间前去,全接到关东,必须不能差事儿!” 李辅亭终于把心放到了肚子里,生怕对方属于是草台班子,根本就没有炮兵这个兵种,以至于完全意识不到自己这个专业人才的重要性。 现在终于能够确定了,对方属实是求才若渴。 这就好办了。 果然呐,当初选炮兵科就对了。现在凭借自己的本事,到哪都是吃香的喝辣的,裤衩子都穿最大的。 美滋滋! 至于辫帅张勋的便宜小舅子,哇哈哈,练了二十来年的武把抄,动真章的时候却啥也不是! 李辅亭在心里哼哼着:“且看我老李轰隆隆……” 结果就真的听到了一声爆炸,地动山摇的那种爆炸。 地面都跟着颤动…… 第730章 老实来了 却说在搞定了现场局面之后,那个同样杀人不眨眼的豪客,把手一挥,就从外面进来两个如狼似虎的汉子。 不由分说,就将王俣嵚剥了衣服,来一个五花大绑,然后吊在了房檐下,老大与老二都是丢丢当当的,属实是没眼看。 而这群闯入者,显然是准备撤离了。 太庙广场上排布的二十门克虏伯野炮、四十门格鲁森山炮,此时炮管子或多或少都呈现出扭曲状。 报废是妥妥的了,没有任何维修价值,也没有任何维修可能。 李辅亭看得直心疼,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作为一个老炮手,最见不得大炮变成这副德性。 来人见此情形,打了一个响指,说道:“行了老李,没啥舍不得的,这些破烂玩意就是小孩过家家的玩具,屁都不是。我们军中装备的大炮才是真男人该用的家伙事儿,管子又粗又长,差不多得有六米,射程四十公里你敢信?一发高爆榴弹砸下去,方圆百米之内,皆为齑粉!” 李辅亭有些难以置信,道:“真有那么远射程的火炮?简直闻所未闻,该不会是下面用小字写着:‘射程四十公里’是追求目标吧?” “这是什么话!你得把格局打开,再说都到现在这个地步了,有必要在这个方面忽悠你吗?那张勋也是瞎了心,竟敢与我家大帅作对,真是惯他的毛病!” 说着,来人又转过头对王俣嵚说道:“告诉你那个便宜姐夫,就说让他在张公馆把沟子洗干净……” 话音刚落,就听到远处传来一声爆炸。 紧接着,就是一声更剧烈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地面都跟着微微颤了一下。 在京城南边方向升起了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光亮照耀了半个夜空。 这距离肯定不算近,应该是在城外。 而来人却丝毫没有意外的样子,只是站在那里定定的看了两眼蘑菇云,然后压低了声音自言自语:“行动组的速度,还挺快!” 被吊起来的王俣嵚却顾不得体验羞耻感,听到爆炸声,在看到远方的蘑菇云,很快就是满脸惊骇:那个方向,那个动静——该不会是定武军在玉泉营的弹药库被炸了吧? 不能啊! 不能! 不! …… 此时此刻。 在京城饭店当中,朱沅芷也在怔怔的透过窗户看着远方升腾而起的蘑菇云,属实是蔚为壮观。 三里之外太庙方向传来的枪声,已经让她感到惴惴不安,而现在又看到如此声势浩大的爆炸,更是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一个弱女子,在京城这个大漩涡中,就像是无助的水草,只能随波逐流,凭天由命。 这种感觉,很不美观! 所以,在心里必须再次诅咒关东韩老实、辫帅张勋这两个该死的老登。 希望两个老登正好就在大爆炸中心胡掐,然后就屁股底下坐着蘑菇云,升天去也…… 就在朱沅芷胡思乱想的时候,却听到背后房门方向有人说道: “好不好看?壮不壮观?” 这声音如同低音炮一样,吓得朱沅芷一拘灵。 忙回头看时,却发现房门不知什么时候从外面打开了,门口正站着一个老男人,装束还挺时髦,与国际接轨,朱沅芷在天津卫租界的时候,曾经看到花旗国的武装防卫人员穿过,据说是什么花旗国西部牛仔的风格。 只是,你再怎么时髦,也不是在背后吓人的理由啊! 你谁啊你? 咋能随便开房门呢? 再说了,那么多的仆妇、兵士又不是木头人,怎么会随便放人进来呢? 莫非——这是定武军的人? 千头万绪,涌上心头,但朱沅芷最后却说的是:“很好看,很壮观,所以请你帮我从外面把门关上好吗?” “好的!”这老男人被朱沅芷的容貌给硬控了三秒,脑袋瓜子有些发麻,竟然从善如流,乐于助人,真把门关上了。 但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于是又打开了…… “朱小姐,我并无恶意,来这京城饭店只是想要解救你脱离樊笼,那张勋不当人子,竟设下如此恶毒的陷阱。所以,现在还请速速跟随我离开这是非之地……” 朱沅芷听了这番话,感到有些疑惑:这人,竟然是来解救自己的? 有这么好心吗? 算了,还是先摸摸这人的底细再说。 “还未请教这位先生的尊敬大名?你我二人素昧相识,为何冒险来解救于我?” 来人心中暗想:为何救你?当然看你长得美! 要换成是全省选美冠军、大辽公主耶律方正,你看本帅管她死不死…… 于是清了清嗓子,这才开口说道:“我乃……” “说您的名号即可!” 来人一口气上不来,差点噎死。 你说你这小姑娘的长相,确实是担得起天下第一,但是嘴却咋就这么毒涅? 算了,忍了! 还是那句话,你要是耶律方正的长相,信不信现在就把你从窗台上?出去? “我是靖安军之主,北洋陆军第二十三师的拥有者,单挑日俄英三大列强的真男人,吓尿过各省督军的好汉子,京津直隶卫戍总司令……” “等等,请您把身体让开一下,我看看到底还有多少人。” 淦! “就我一人,这些都是我的头衔——头衔,你懂不懂?” “现在懂了,刚才吓了一跳——您继续。” 来人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说道:“韩老实就是我,我就是——韩老实!” 朱沅芷一听这名字,差点跳了起来,都炸毛了。 “原来你就是韩老实?” “啊,对呀,原来朱小姐也听过我的名字。” 朱沅芷在心中大肆诽谤:当然听过,你这个大色魔、老流氓,混账透顶的死军阀! 当然了,朱沅芷又不傻,肯定不会头铁到当场骂出来这些话,否则那是自找不自在。 激怒了这个老登,真要当场打炮,到时候上哪说理去…… 提到打炮,突然朱沅芷终于想到了一个十分可怕的事情:这韩老实真不知死活的来到京城饭店掳走本小姐,岂不就是代表着接下来就会有数十门大炮对准京城开轰了吗? 待铺天盖地的炮弹落下来,焉能有命在? 完了完了。 与这个老登死做一处,属实是万般的不甘心呐…… 第731章 大军阀 “快跑,辫子兵要开炮了!” 朱沅芷虽然巴不得韩老实就地上天,但是她自己却是还没活够。 所谓好死不如赖活,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 于是赶紧慌里慌张的提醒韩老实,自己也七手八脚的套上了羊绒靴子,连袜子都顾不得穿,而且情急之下,还把靴子穿差班儿了,却不自知。 眼前要是如花,那么韩老实定然会说一声“丑人多作怪”。 但这却是倾国佳人朱沅芷,却只会感到反差萌,怎么看怎么稀罕人。 女娲造人,何其不公啊! 或者说:颜值党,何其势力啊! 韩老实故意做惊慌状,道:“啊?要开炮了?有多少门?这个问题必须搞清楚,是五十八门,还是六十门?” 朱沅芷都无语了,心想这个大军阀是不是脑袋里缺根弦儿呀? 都这个时候了,还较那三门两门的真儿,有意思吗? 遂不是好气的回答道:“六十门!” 韩老实又问:“是意大利炮吗?” 朱沅芷不想说话了,现在确定以及肯定,这姓韩的大军阀就是个棒槌! 也不知道这个棒槌到底是厉害在哪里,竟然能让辫帅张勋如此忌惮,不惜费尽周折的设下惊天陷阱!(韩老实:本帅的厉害之处,不足为外人所道也——而你朱沅芷,现在就是个外人!想了解到底?门儿都没有) 却说韩老实在前面开路的干活,刚出了房门,就问:“朱小姐,要我背着你跑吗?这样能更快些!” “No!” 朱沅芷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这个老流氓显然是要趁机占便宜!但是,如果现在要是强抱她,好像也没有啥反抗余地。 不过,好在这大色魔并没有其他举动,只是摇了摇头,然后继续在前面开路。 刚转过前廊拐角,就看到在电梯与步梯的前面,都分别倒着四个强健的仆妇。 “你把她们都杀了吗?” 朱沅芷有些面露不忍。 这些仆妇都是张勋派来的,表面上是照顾朱沅芷的起居,实际却是看着她,防止逃走。 其实也都算是被坑了的可怜人,随时可能被陪葬。 韩老实却摇摇头,道:“并没有,打晕了而已。只要不是逼不得已,韩某没有杀女人的习惯。” 朱沅芷愣了一下,也不知道这个大军阀到底是故作姿态,还是秉性如此。 两人顺着步梯疾行而下,来到京城饭店的底层的大厅,却看到地上横七竖八的全都是辫子兵的尸体,估计差不多得有二三十具,无一例外,都是眉心处有一个圆溜溜的弹孔。 简直是触目惊心。 虽然朱沅芷心中有些好奇,却顾不上说话,因为韩老实已经出门了。而等她也出门之后,就看到门外面原本负责值守的辫子兵,此时也都是倒在了血泊之中。 五六十人呐,就这么死了? 诡异的是,人在京城饭店的朱沅芷,自始至终都没有听到枪声。 这个老流氓,好像是有点东西呀! 待两人刚走出二百米,迎面在西长安街上就跑过来多匹快马。 马上之人,皆身穿青灰色的军服,脑后留着一条辫子。 背后斜背着新装备的步骑枪,而手上却都持有一面白色红边的蜈蚣令旗,应该是定武军的传令兵。 在看到了韩老实与朱沅芷之后,其中就有五个骑士拨转马头冲了过来,同时还从背上摘下步骑枪。 然后就听到了一声悠长的枪响。 五个骑士在同一时间翻身落马,死于非命。 韩老实手上的柯尔特蟒蛇转了一个绚丽的枪花,插入腰间枪套。 一枪五响,就是这么带派。 成功的装了一次逼。 把剩下的那些传令兵士全都给惊呆了。 这特么的,还是人吗? 现场肯定是打不过,肯定打不过。 于是纷纷催马向前,把蜈蚣令旗都扔了。 反正手枪的射程有限,你再牛逼还能追上四条腿的快马? 等咱拉开足够的距离,再看怎么教你做人! 这边的韩老实却打了一个响指,快步走上前去,用脚尖挑起一杆枪,划拉一声拉动枪栓。 这却是一杆崭新的李-恩菲尔德步枪,而定武军之前普遍装备的却是曼利夏步枪。 韩老实给这杆李-恩菲尔德相了一面,这才据枪上肩。 那边的十来个传令兵已经跑出去差不多有一百五十米,而且还有停下来的意思,应该是想要拉开距离优势,放风筝。 “砰!”老地主开了一枪。 却是打空了。 韩老实看了一眼朱沅芷,却发现她已经就近躲在了一处路灯柱的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往外观瞧——这姑娘她不傻嘿! 朱沅芷看得真切,看这老登装模作样的摆弄步枪,还以为能够一枪一个小卡拉米呢,结果却打空了。 看来呀,这老登也就是手枪打得还凑合。 果然老登就是老登——嗯,严格来说,应该是老登里面的中登。 韩老实冲着朱沅芷歪了歪嘴角,猛的转过头去,右手连连拉动李-恩菲尔德的枪栓。 李-恩菲尔德采用了独特的闭栓六十度旋转枪机结构,是公认的射速最快的手动步枪,而且还是十发弹匣。 一个老练的射手,完全可以在一分钟之内打出三十发子弹。 而韩老实自然更不必提,快,非常快! 几乎是在一个喘息之间,就已经打出了弹匣中的九发子弹,拉动枪栓的手都出现残影了。 那些个传令兵,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全部落马,无一幸免。 韩老实打了一个哈欠,这都是基本操作,属实是已经没有啥激情了。 如果不是要当着姑娘的面装逼,老地主才懒得搭理这些臭狗屎,杀起来毫无动力。 偷眼打量朱沅芷的反应,想要看看把这女人震惊成什么样子。 结果却失望了,因为真的没有啥反应。 实际这就是老地主想多了,也是瞎了心。 朱沅芷才不会真关注什么枪法不枪法的,她又不是九月红那样混过绿林的的。 此外,如果把朱沅芷换成一个小伙,现在估计都能跪下叫义父。 但她并不是。 这就如同程序员相亲遇到了小红薯的美妆博主,眉飞色舞的吹嘘自己多么擅长搭建基于动态决策的智能分布架构。 谁特么稀罕听这玩意呀! 所以,注定了老地主是把媚眼抛给瞎子看。 于是,经过韩老实的一番表演之后,在朱沅芷的眼里,就从“色鬼流氓军阀”,变成了“会打枪的色鬼流氓军阀”…… 第732章 茶里茶气的天下第一佳人 “会骑马吗?”韩老实拉过一匹马缰绳,问朱沅芷。 朱沅芷毫不犹豫的回答道:“会!” 淦! 老地主内心略失望,然后把缰绳一扔,道:“骑着马的目标太大,动静也太大,还是溜墙根走吧!” 朱沅芷鄙视的看了韩老实一眼,没说话——实际,她根本就不会骑马! 两人一前一后,在黑暗处往前走了大约一里地。 朱沅芷越想越感觉不对劲:那太庙当中布设的大炮,怎么还没动静呢? 于是开口问道:“韩先生,你是不是已经把太庙那边埋伏布设的火炮都给解决掉了呢?” “不是!”韩老实斩钉截铁的回答。 朱沅芷一跺脚,道:“韩先生在说谎,如果你不知道太庙有大炮,那么刚才我说完,你必然会感到吃惊。而你并没有吃惊,就代表着事先已经知道了太庙布设有专门对付你的火炮!那么,既然你毫无忌惮的出现在京城饭店,就肯定是先解决了火炮!” 韩老实拍了拍手,道:“很完美的逻辑推理,但我确实没有说谎,因为是部下解决的太庙火炮。” 朱沅芷有些气结,但更有担忧:既然明知没有火炮的威胁,这老流氓还把本小姐从京城饭店诓出来,看来是铁了心要掳去关东了啊! 这可如何是好呢? 真的是刚出龙潭,又入虎穴!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此时已经是到后半夜了。 雪已经停下,云层散开,一轮弯月挂在天边,满天星斗点缀夜空。 气温,却更冷了。 朱沅芷仓促之间跑出来,只穿了一件薄风衣,不免有些瑟瑟发抖。 韩老实却变戏法一样,整了一件棉服递给她。 朱沅芷本想拒绝老流氓的施舍,但实在太冷了,于是只好接过穿上。 “两个建议!”韩老实突然伸出两根手指,对朱沅芷说道。 朱沅芷却完全是懵的,道:“什么两个建议?” 韩老实扳着指头说道: “第一,在天亮之后你回天津的家里,该干嘛干嘛。你且放心,不论是张勋,还是紫禁城的溥儁,都蹦跶不了几天,不会对你产生什么威胁。 第二,在天亮之后你出城南下,去上海滩或者是随便什么地方,只要能远离这场漩涡就行,而且想过什么日子可以自己做主,不用再担心你那位官迷父亲的谜之操作!” 朱沅芷更懵了。 “你——真的放我走?我真的可以随便回天津或者是去上海?” 韩老实就有些无语。 天地良心,他虽然寡人有疾,但却不是下流胚子,更不是见缝插针的北齐文宣帝高洋。 之所以脑袋削个尖儿也要去京城饭店,一个是好奇天下第一佳人到底是什么成色,再一个也是不能让鲜花插在清廷的牛粪上——要插,也插龙湾的牛粪上,没准儿天下第一佳人就看他特别有眼缘呢,岂不是美滋滋。 梦想总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碰碰手气! 但是,现在确定以及肯定,手气不行。 这女子对他完全不感冒,又不能强掳回关东。 所以,那就只好一拍两散咯。 再说,这朱沅芷美貌虽然确实是担得起名头,属于实至名归,但是与九月红相比,也就勉强能强出一根头发丝而已。 这也就是老地主来京城的时间太长,三月不知肉味,否则要是像在关东的时候那样每天疲于投喂,可能根本就不会有这个冲动…… “朱小姐,腿长在你自己身上,谁还能拦着去哪?再说,什么叫‘放你走’?本帅只是不忍心红颜遭天妒,才出手把你从京城饭店解救出来。本帅特么的是正经人,又不是人贩子!现在又看你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于是提出两个建议,具体怎么选,还得看你个人想法。当然,你也可以当本帅没说,而且选错了也别赖本帅!” 朱沅芷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了韩老实一番,终于确定这老流——不对,老男人不是搞什么欲擒故纵,也不是在捉弄她。 是真的单纯把她解救出来,然后想去哪就去哪。 而不是掳去关东睡热炕头! 一时间,朱沅芷颇有些愧疚,之前真不该诽谤人家是大色魔、老流氓、死军阀。 恰恰相反,这是一个富有侠义心肠的——老男人…… 于是,朱沅芷郑重说道:“韩先生,人们都说你是好色之徒。现在可知,却是众口铄金,积销毁骨!” 韩老实却摇了摇头,道: “其实说的也并不算错,我确实是有那么亿点点好色,在关东有七八个大小夫人。此外,如果不好色,也不会听说有天下第一佳人困在京城饭店,就忙不迭的出手相助。但是,好色不代表就下流,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是为七情六欲,人之常情——行了,说这么多也没啥用,你想去哪,自己选择吧。放心,不管是去哪,我都保你安全出京!” 朱沅芷看着韩老实,心想:这老男人挺诚实,好色确实是好色,且不说娶了那么多姨太太,单说刚才想要诓骗同骑一匹马——呸,登徒子! 龌龊! 不过,好不好色的且不说了。 现在要赶紧考虑何去何从,这才是正经的。乱世当中,作为她这样颜值顶尖的女人,可不太好生存。 左思右想,朱沅芷还是决定南下上海滩,远离是非之地,同时也可以暂时脱离一下家庭,否则官迷父亲没准儿又会把她卖给谁——具体是要看谁的势力大。 而听这个老男人的意思,貌似是有很大的把握可以拳打辫帅张勋,脚踢清廷皇室。 那么,到时候父亲保不齐真就会把她卖给这个老小子…… 可是,上海滩作为十里洋场,名副其实的销金窟,没有元子那是万万不行的,寸步难行,喝西北风都找不到上风口。 而她现在却是兜与脸一样干净,镚子皆无。 甚至出来的匆忙,连袜子都没穿。 咋办? 总不能去大上海的百乐门当舞女,然后被一帮老登占便宜吧? 那特么的还不如让眼前这个老男人占呢。 毕竟这个老男人作为一个大军阀,总不会连低保都没有吧? “韩先生,沅芷决定南下上海滩避风头,只是财匮力绌,阮囊羞涩,不知是否可以接济一二?” 朱沅芷做出楚楚可怜装,属实是我见犹怜。 你说谁研究的这玩意呢,看一眼就得劲儿。 这谁能受得了啊…… 第733章 在金山上睡 韩老实看着朱沅芷这个天下第一佳人,突然就有了一个想法:不但茶里茶气,而且似乎还有一些精神小妹崩老头的意思。 比如:宝宝肚肚打雷啦,肚肚宝宝打雷啦,雷雷宝宝打肚肚,你能给我点个外卖吃嘛——大体就是这个意思。 如此看来,这女人虽然长得美,但是想得也美。 我尼玛,这是真不客气呀,直眉瞪眼的就管本帅伸手要米。 问题是本帅的米虽然都是大风刮来的,但那也总得费劲巴力的弯腰捡不是? 凭啥就得当冤大头? 随便大撒币完全不可取。 而且,长得美就可以为所欲为的吗? 民国社会,坚决不能惯她的臭毛病! “要多少?这些够不够?”老地主一边发着狠,一边就不受控制的掏出了两大沓硬扎扎的玩意——这只手,大约可能是有它自己的想法…… 这两大沓硬扎扎就这么华丽丽的递给了朱沅芷。 沉甸甸的压手。 仔细看时,却是由中国银行发行的大银元汇兑券,大额商用,清一色的皆为百圆面值。 粗略估算一下,这恐怕是得有三四万块吧? 苦逼的小李子拉洋车要想挣下这个金额的钱,那差不多是得从大元朝统制时期,马可波罗当背包客来华旅行那年开始算。 而且还必须是雨雪无休,下锥子都得顶着门板出车拉座,常年997。 上天,何其不公! 啥玩意啊,镶钻了呀? 朱沅芷接过来之后,掂了掂,其实也有些惊讶。 她爹当过北洋财政总长,即便后来失势下野,去了天津租界避难,那也是瘦死骆驼比马大,家境十分优渥,但是此时手上的这笔钱肯定也是挺大的了。 但是嘴上却说道: “这些钱——不会是在关东搜刮的民脂民膏吧?” 韩老实:俄是真想锤死你呀! “本帅就是拎着打狗棍要饭吃,也绝不会搜刮民脂民膏,更不会借着职务便利往家里划拉钱。这些钱,都是从辫子兵那里缴来的!” 朱沅芷的脸色一红。 所谓的“借着职务便利往家里划拉钱”,属实是很容易对号入座呀。 而且还无从反驳。 于是,这女子竟然扭捏了起来,说道: “这些钱太多了,我有两千块——不,一千块就差不多够了。” 说着,就抽出了十张汇兑券,然后就要把两沓硬扎扎还给韩老实,并且低着头继续说道: “等到了上海,我可以找一所小学当教员,或者去报馆谋个职事。再说军阀也不容易,关粮关饷,养兵很费钱的,可以留着多买些枪,免得以后被别的势力强大的军阀打败,丢了地盘,没了人马,跑了姨太太……” 韩老实一开始还挺欣慰,感觉这姑娘针不戳,可以自食其力、自立自强。而且还很懂事,有同理心,能站在他这个大军阀的角度考虑, 但是越听越不对劲。 敢情你就不盼着点本帅好是吧? 行,不要就不要,像谁愿意给你似的! 老地主这就要伸手把两沓硬扎扎拿回来。 结果,朱沅芷忽然又闪电般把手缩了回去,以至于眼疾手快的韩老实都抓了一个空。 “不如这样吧,这笔钱就由我替你在上海滩找一家外国银行存起来,或者是做稳妥投资,也可以在上海滩的租界买房收租——当然,如果你现在手头宽裕,还可以再多出一些给我,以后每年都出一笔。如此一来,等哪天你这个大军阀真的失势了,或者是老了、干不动了,被那些夫人给抛弃了,最起码还有一笔可持续的收益,定然不至于老无所依,穷困潦倒……” 老地主用力揉了揉眼睛,然后再仔细端详眼前这个朱沅芷——越看这个天下第一佳人,越像是卖保险的。 又拿出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咋,我这是要变成陆振华了? 而小李子,莫非就是在大上海拉洋车的李副官? 那么,谁又是蛮横的九姨太雪琴呢?想来想去,貌似只有你朱沅芷最符合这个人设! “本帅的七房夫人,个个都是情比金坚,必然不会抛弃于我。而且本帅即便是年过百岁,也肯定还是身强力壮。所以,你的假设不成立,这笔钱,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去吧,本帅完全不需要保险!” “不,你需要!” “本帅真不需要,钱财这东西,本帅可以说是有的是。前日醇亲王府二百八十万两黄金被本帅一并取走的事情,你莫非就没有听说过吗?” “啊?醇亲王府有二百八十万两黄金?而且还被你取走了?此外,你确定是‘万’?” 朱沅芷是真没听说过这件事,所以简直是难以置信。 那得是啥阵势啊? “没错,就是二百八十万两黄金,堆成金山的那种!这黄金是宣统小皇帝从紫禁城建福宫当中陆续偷运出来的,然后全都藏在了醇亲王府。前日却被张勋得知,那老梆子本想坐享其成,发一笔横财,结果却被本帅出其不意的截了胡,一个金豆子都没有给他们留!” 朱沅芷摸了摸脸颊,虽然此时冷风飕飕,却仍然能够明显感觉到有些发烫。 这韩老实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而且逻辑上也能对应上,所以应该不是在信口开河——那么,这老男人现在是真的有二百八十万两黄金! “本帅之前还曾在安东的鸭绿江上劫过张勋的一百万两黄金,至于日本横滨正金银行、俄国哈尔滨道胜银行的金库,也曾光顾过几回。再加上本帅现在已经事实上拥有了边金四十八处大型金矿,日进斗金是字面意义上的!所以,只要本帅想的话,完全可以每天躺在金山上睡觉,懂了吗?” 韩老实在赤裸裸的、毫无节操的炫富。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个没有脱离低级趣味的人。 一个浮华虚作、拒绝澄定的老地主。 一个人类低质量男性。 有金山就了不起吗?王润土还用金山办公呢,不也没骄傲嘛! 再者一说,有金山就能让天下第一佳人倾心吗? 这韩老实简直是太幼稚了! 果然,只听朱沅芷开口说道: “韩——韩老实,我还是不去上海滩了吧。因为,我也想躺在金山上睡觉的呢……” …… 第734章 被黏上了 此时的朱沅芷,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眼神里没有对人生的追求,全是对黄金的渴望。 高冷与深沉,早已抛去了爪哇国。 事实上,这个天下第一佳人现在脑袋里的容量完全不够用了,满满填充的都是金色光芒。 “其实,我姥爷当年也曾闯过关东,所以我很热爱关东的那片热土,憧憬过亲眼看一看白山黑水……” “等下,你姥爷也姓毕吗?” “啊?不姓毕,姓赵。” 朱沅芷不明所以,实在搞不懂为什么韩老实会说她姥爷姓毕,因为这个姓真挺少见的。 只听她郑重其事的说道:“韩老实,我真没有乱讲,我姥爷当年闯关东就是落脚在奉天省辽沈道的铁岭!” “啊这——行吧,铁岭是个好地方,宇宙中心,而且那里走出来的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还有,我的大名其实是韩昆,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韩昆?《山海经》有言:‘昆仑之丘,是实为帝之下都’,这个名字挺好的,但我还是想要叫你韩老实。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其实你各方面都挺好的,尤其还是个老实人!” “对对对,你说的太对了,本帅一直就坚持认为自己是个老实人,奈何别人都不相信。放眼天下,就没有比本帅更老实的人了,所以,本帅就是天下第一老实人!”老地主一边说着,一边趁着闲暇之机,给自己的柯尔特蟒蛇填满了子弹,手掌拂过转轮,发出清脆悦耳的好声音。 朱沅芷强忍住内心的不适,差点就骂出声来:你个老登要能算是老实人,那么天下还有不老实的人吗? 仅仅是今晚看到的这一道,就杀多少人了? 别人饭前便后要洗手,估计你就是饭前便好要杀人,一天不杀五七十个,都睡不好觉——提起睡觉,本小姐是真想躺在金山上睡觉啊…… 于是嘴上就说道: “在从天津进京的火车上,我曾幻想过能够把握自己的命运,嫁给一个关东的男人,不图他有没有好相貌,也不图他有没有才华,还不图他有没有地位……” 韩老实忍不住再次叫停,“那你图啥?图他吃喝嫖赌抽?还是图他家暴揍你八百遍?还是图他三年不洗澡?” 朱沅芷微微一笑,却绽放了璀璨芳华,属实是能迷倒众生。怪不得一个妲己就能祸祸了大商朝,这玩意是真养眼呐。就是啥也不干,就把人放在那里每天早午晚各看一眼,都能把情绪价值拉满。 此时,却听朱沅芷拉长了音说道:“图他有金山的呀!” …… 老地主此时脑海当中有两个小人儿,一个是韩老实,另一个是韩昆。 韩老实把韩昆按在墙角揍,一边揍一边还在数落:让你只想着昆,揍你个不争气的玩意! 而被按着揍的韩昆却八百个不服不忿:打吧,打死我吧,打死我也得整!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不入虎穴,焉生虎子? …… 韩老实确实是有些意外,意外这个天下第一佳人竟然对黄金有如此的向往,以至于不惜与他这个老男人勾勾搭搭。 他又没有傻透腔,当然知道这个天下第一佳人是冲着黄金来的,但是无所屌谓。 商K里的小妹儿,不也都是冲着顾客兜里的米,才提供十大荤菜的吗? 最起码,这朱沅芷要比商K小妹儿养眼一万倍,或者说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上的生物。 而且韩老实还真就不信了,谁特么能把他的黄金给弄走…… “真不去上海滩了?” “真不去了!” “关东不是说回就回的,京城的事还没完呢。所以,现在可不安全,随时都可能开打。现在跟着本帅一起,保不齐就是风里雨里的,别说没提醒过你……” “不怕,沅芷相信大帅的实力!那张勋在大帅面前不过就是土鸡瓦狗而已,弹指可灭。甚至放眼世间,也无人可以匹敌,金戈铁马,未尝不可以争一争天下……” 老地主明知道这是商业吹捧,却还是不自觉的有些暗爽,嘴上却说道:“争天下就算了,太累。本帅平生之小夙愿,是各房夫人之间可以和谐共处。而大夙愿,则在于驱逐列强出中国,提三尺剑,杀出一个朗朗乾坤,唯愿我中华之儿女,人人如龙!前路虽万千曲折,本帅亦不畏负重前行!” 这一番慷慨之言,把老地主自己都给感动了,临表涕零,不知所云。 然而朱沅芷对此却并不感冒。 不是她不相信韩老实的话,而是根本就对所谓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没有兴趣。 这女人读了一肚子的书,而且也确实是喜欢读书,能够通古博今,但是却自动过滤了积极向上的圣人言。 可以说,这就是一个十成十的精致利己主义者。 其实相当部分的女人都是如此,学历越高越明显,比如要是与某些女博士聊两句,大体就能知道这个道理。 反正这也正常,女子哪有那么多的国家使命与民族情怀,要不怎么说“天下兴亡,站着撒尿的有责”,而不是“天下兴亡,蹲着撒尿的有责”呢? 而且,精致利己主义者已经算不错的了,总比拳师强。 朱沅芷的不以为然,表达在嘴上却是:“哇,大帅竟然胸怀鸿鹄之志,击楫中流,发此宏愿,只手补天裂,苍生何其有幸——天不生韩老实,万古如长夜……” 韩老实搁这三吹六哨的,确实是存着获得佳人正向反馈的想法,否则真没必要浪费口水。 但是,过犹不及呀! 这份正向反馈实在是太正了一些,小作坊的下料就是猛。 就连“天不生韩老实,万古如长夜”都整出来了。 老地主还是要点儿脸的。 所以,为了防止在商业吹捧当中逐渐迷失自我,韩老实只好把朱沅芷的嘴给堵上。 用什么堵呢? 当然不是友友们想的那样堵! 也不是“安省补漏游击队”使用高压注胶那样的堵…… “拿去!”韩老实随手扔给朱沅芷一块金砖。 朱沅芷果然顾不上商业吹捧,而抱着金砖不撒手。 这块金砖不一般,足有四十两重。 朱沅芷:吔,我的梦中情金——算一算,还差二百七十九万九千九百六十两…… 第735章 杀谁?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韩老实与朱沅芷,这对狗男女互相扯皮撩骚。 而南河沿张公馆当中的辫帅,却已经炸毛了。 这韩老实不讲武德。 上来就是一个左正蹬。 然后是一个右鞭腿。 又接一个左刺拳。 定武军一个都没有防出去…… 太庙当中安排的六十门火炮,全废废了,宝贵的炮兵也被杀戮殆尽,就连统领炮兵的李辅亭都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玉泉营的弹药库,被炸了。 京城饭店的朱沅芷,也被掳走了。 这可真是周郎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对于张勋在定武军当中的威信,是一个重大打击。 就好比一个社团的老大,家里的玻璃天天被人砸,却束手无策,如此下去,还怎么能让小弟安心跟着混? 在天光放亮的时候,张勋又收到了一个坏消息: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上海滩的北洋海军总长程璧光,竟然与淞沪护军使卢永祥,联名通电反对复辟,声言如果坚持让保庆举行登基仪式,则卢永祥将会派军加入徐树铮的讨逆军。 几乎就是在同一时间,潜居金陵的副总统冯河甫也发表通电,说的是:“本副总统在前清时期,本非主张革命之人。……冯某今日不赞成复辟,一如之前不赞成革命。……张勋视京师为其营窟,挟皇族以居奇,手握主权,口含天宪,名器由其窃取,度支供其虚糜,玩国人于股掌,遗清室以至危,化文明为野蛮,委共和于草莽,此若可忍,何以国为?” 这份通电的措辞,属实是让人感到一言难尽。 两面三刀的本事绝对是够用。 不过,冯河甫说了半天,虽然反对复辟,但是却没有明确表示出兵的态度,属于惠而不费的类型。 但尽管如此,金陵与上海的实力派都已经表达了反对复辟的态度,很容易出现多米诺骨牌效应。 因为各省军阀都是属于墙头草,对于张勋进京、志在复辟的情况,所以大部分既不表示反对,也不表示支持。 各省驻京的代表们都是消息灵通得很,每天的职责就是观察风向,看到底是西风压倒了东风,还是东风压倒了西风。 结果突然就发现,却是刮起了小钻风。 不能小看这小钻风,这玩意无孔不入,见缝就钻。 看着兵强马壮的定武军,竟然被一个关东豪侠给搅和得天翻地覆,叫苦不迭。 于是尽职尽责的各省代表,都是第一时间把观察到的基本情况急电本省。 这如何不让各个军阀们产生一种想法:张勋,他不行! 比如之前复辟方案传到福州的时候,福建督军李厚基打电报“谢恩”,自称“福建巡抚臣李厚基百拜上言”。 而且还拨款五万银元用于重建建福宫的费用,在本地则是重刊青石万寿碑,甚至委托云章公司定制大批的龙旗。当日福州日本领事到督军公署做客的时候,李厚基兴致勃勃提及:“中国有采取君主制度之必要,以后老百姓就能过太平日子了。” 结果现在却通电全国,大骂张勋不识时务,其本人誓死拥护共和。 这如何不让张勋憋气窝火。 暴怒之下,竟然摔碎了平时最喜爱的一柄玉如意。于是整个张公馆,上上下下都是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生怕殃及池鱼吃瓜落。 “杀!”张勋恶叨叨的喊出了一个字。 左右却完全懵逼的状态。 杀? 杀谁呀? 杀韩老实吗? 拿头去杀呀。 根本就找不到那个老狗币。 再说,那个老狗币不上门来杀,就烧高香吧! 这些文武干将,是真被韩老实给折腾服了,都埋怨自己命不好。 狗头军师万绳栻凑过来说道: “王驾千岁,且听我一言,那韩老实狡诈得紧,如何除之,还需从长计议,千万不要动了肝火,以至于自乱阵脚。今天登基大典,不如低调安排,也好有一个转圜空间。” 张勋看了万绳栻一眼,本来不想给他好脸。 主要是心里有些埋怨万绳栻,因为他这复辟大业,差不多得有小一半是万绳栻撺掇起来的,这就是好人架不住王八劝。 尽起大军进京复辟,这相当于是梭哈。 好容易攒起来的家底儿,而且之前日子过得也不差,长江巡阅使、十三省督军团团长,要实力有实力,要地盘有地盘,要面子有面子。 但是万绳栻这个野心家是真能整活,里挑外撅,还出面联络英国人、日本人,硬是整出来一个欣欣向荣、天地人和的好局面。 气氛都到这了,不复辟哪能行。 于是就被卡在这里了,上不上,下不下,要说张勋没有埋怨是不可能的。 只是万绳栻这一声只有在戏文里才能听到的“王驾千岁”,却又把张勋给整得暗爽,这位辫帅最喜欢听戏,对于戏文里的响当当名头,那是相当向往了。 不得不说,万绳栻是真把张勋给拿捏住了。 张勋呼出一口浊气,拍着桌子说道:“本王现在要杀的,并非韩老实!” “那还能是谁?”包括万绳栻在内,全都不解其意。 总不会是杀了在座的各位自己人吧? 亦或是那个再次办砸了差事,而且还被人剥光了吊起来的便宜小舅子? 反正也备不住,属实是太丢面儿。 但是张勋很快就揭开了谜底: “杀黎元洪!” 众人都懵了。 黎元洪虽然是茅坑里的石头,死硬死硬的,在总统府守着京城最后一面五色旗。 但是总归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威胁,现在连总统府的大门都不出,他爱在里面待着就待着去呗。 杀他干啥呀? “韩老实就是黎元洪招入京城的,而若是没有韩老实进京,何至于闹得今天如此被动?杀不了韩老实,还杀不了他黎元洪?更重要的是,本王思考了半宿,终于悟出一个事实:那韩老实表面上看是不怎么在乎黎元洪的死活,实际动真格的时候绝不会置之不顾!” 张勋此时瞪着睿智的小眼珠,感觉自己掌握了真理。 “所以,黎元洪现在就是韩老实的软肋,甚至可以说是篮子!而我们现在明明可以捏住韩老实的篮子,却为何不捏呢?” …… 第736章 捏韩老实 “王爷,咱们是真捏——不对,是真杀黎元洪,还是装作要杀黎元洪,做做样子给韩老实看,以此吸引他去总统府。” 在听了张勋所言之后,定武军将领们互相之间不由面面相觑。 谁都不想接这个茬。 最后无奈之下,还得是刚上位的定武军总制白宝山出来说话。 “当然是真杀!要做,就把事情做绝。本王严重怀疑,定武军高层中有内奸给通风报信,所以若是做做样子,韩老实得知之后,肯定是不做理会,甚至背地里看笑话!所以,这场戏就必须真刀实枪的干,而且黎元洪本身也是死不足惜!” 在场的文武全都瞠目结舌。 感觉辫帅可能是要疯了。 那可是黎元洪! 担任的是大总统! 现在复辟清室归复辟清室,这玩意与杀掉黎元洪完全是两码事。 真要杀了黎元洪,舆论汹汹,又该何以自处?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即便再怎么样,也不能如此的意气用事呀。 而且现在似乎没有杀黎元洪的必要。 但是,张勋却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 现在要是哪个神仙能当场摆出一口大汤锅,锅里可以进行人头终极对决,那么他张勋肯定毫不犹豫的就砍掉自己脑袋扔进去,与韩老实的人头开咬。 因为此时的张勋已经能够意识到,复辟大业恐怕是要凉凉。 但是,我活不活无所谓,我只要你死! …… 却有一点,怎么杀黎元洪,是个问题。 黎元洪肯定是好杀,现在就在总统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身边只有二百多人的卫队,一波流就能轻松带走。 但真要这么干的话,却起不到对付韩老实的作用。因为还没等韩老实反应过来,黎元洪已经死了,啥意义没有,相反还会遭到更加猛烈的报复。 最理想的状态,当然就是韩老实能够进入总统府保护黎元洪。 这样定武军就可以来一个瓮中捉鳖,关门打狗。 甚至架起大炮把总统府夷为平地,玉石俱焚。 这可是一件大事,正常肯定是应该让定武军新任总制白宝山直接指挥。 但是白宝山完全不接茬,还推说自己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亲自前往廊坊前线,对付徐树铮的“讨逆军”。 那徐树铮掌握的兵马数量虽然不多,但是也不能置之不理。 毕竟北洋第十六独立混成旅的战斗力不错,旅长冯布衣经常光着膀子带着大刀队冲阵砍人,十分骁勇。而且徐树铮竟然还得到了日本人的助力,日本方面专门派陆军中将青木信义领衔的顾问团,帮助策划军事,同时还真金白银的垫付了军费一百万元。 因此,定武军不得不调遣兵马应对这股“讨逆军”的威胁。 当然,再怎么说这也不是什么主要矛盾,完全没必要由白宝山亲临前线指挥。 大家心里明镜似的,白宝山就是不想趟这摊浑水。 但张勋也确实是不能强硬安排白宝山。 因为白宝山不像是张文书,在地位上比较特殊。在张勋挥师进京之前,白宝山虽然是担任定武军第四路统领,但同时也是海州镇守使,素有“海州王”的名号。 既然拥有自己的地盘与兵马,那么对于张勋,就有了或多或少“听调不听宣”的意思。 只是这次定武军挥师进京复辟,声势浩大,挟雷霆之威,相当部分人都非常看好张勋的前景。 这其中就包括白宝山。 于是就有了投机心理,想要混一个从龙元勋的身份,主动到徐州觐见张勋,表示要做张勋的好学生,紧跟张勋的步伐。 武器、兵马、钱粮,全都贡献出来了。 一时间张勋老怀大慰,结果就有了今天这个局面…… 不过没关系,白宝山不干,有的是人干! 所以,汤二虎就改名了,现在叫做“有的是人”。 胳膊上吊着绑带的汤二虎,再次披挂上阵,因为张勋直接点将,让汤二虎负责此事! 干不好,提头来见。 汤二虎也确实是一个能干事的人,雷厉风行。 他决定先打草惊蛇,放出动静。 当日上午,黎元洪正在花园散步的时候,忽然就看到一个大汉,手里持有一柄明晃晃的大刀,东张西望的走过来。 黎元洪立刻敏锐的感觉到,这个汉子是不怀好意——这不废话嘛,即便不敏锐,再怎么迟钝,也能知道一柄明晃晃的大刀砍在身上会很疼的。 于是,黎元洪便蹑足轻声的躲入花厅当中潜伏起来。 当那个大汉跟进来的时候,总统府的卫兵已有所闻,纷纷冲过来捉拿刺客。 结果这人挥舞大刀,上下翻飞,一连砍死了三个卫兵,还砍伤了两个卫兵,然后飞步向往逃窜。 刚到墙根,即被赶过来的侍卫长金永炎开枪打死。 有人要问了:那些卫兵怎么不开枪呢? 答案是没有枪。 就在一小时之前,总统府卫队持有的武器枪械,已经全被定武军收缴。 现在只有侍卫长金永炎持有一把二号匣子枪。 紧接着,外面的定武军进入总统府勘察凶案,认定凶手是街面上的闲散杂人,同时还“是个精神病患者”,绝对与政治无关。 让黎元洪放宽心,肯定啥事儿没有,安全无虞。 然后,就把整个总统府仅剩下的一把二号匣子枪,也从侍卫长金永炎手里缴走了。 就连后厨的菜刀都一并收走。 这让总统府当中的众人不由心惊肉跳。 这次是拿着一柄明晃晃大刀的,那么下次呢? 下次是不是就端着一挺机关枪了? 所以,药丸! 吃枣药丸呐! 张勋这明显就是撕破脸了,要拿大总统祭旗。 黎元洪自己倒是表示无所谓:本大总统的大好头颅在此,想要的话,来取就是! 但是正所谓“主忧臣辱,主辱臣死”,大总统现在已经面临着事实上的生死威胁,幕僚们肯定是要做些什么。 比如——呼唤韩老实? 可是,韩老实神龙见首不见尾,昨晚闹腾了一夜,现在不知道去哪补觉去了。 没准儿还抱着香喷喷的大美妞呢…… 第737章 落入魔爪 “确定是这里?这——这就是你这些日子在京城的落脚点?” 太平仓胡同七号院的门口,朱沅芷站在那里,简直难以置信。 韩老实在夜色当中把她领走,本以为不说是京城饭店的档次吧,那也不会差太多,最起码也得是公馆别野。 结果却七转八绕的,净钻胡同了。 把这位天下第一佳人累得两腿发酸,脚趾都磨出水泡了。 好容易到地方了,抬头一瞅:我丢,大杂院! “对啊,没错,就是在这住,干净又卫生,晚上火炕烧得股热,躺在上面贼拉的解乏!今天你算逮着了,原本属于本帅的炕头黄金位置,就让给你了。唯一的坏处,就是烧太热容易上火,尿黄……” 老地主站在大杂院门口,得意洋洋的给朱沅芷炫耀大杂院火炕的优越性。 浑然没注意到朱沅芷已经崩溃了。 本以为跟你韩昆混,不说是锦衣玉食、高门大宅,那至少睡觉也得有个单间吧? 在大杂院睡大炕是什么套路啊! 还睡炕头——那玩意狗都不睡——睡,必须睡!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炕头不睡,何以睡金山? 先苦后甜嘛,人家都能熬了一年又一年,这睡两晚大杂院有啥大不了,干了! 朱沅芷牙一咬,脚一跺:“走,我困了,咱们进去睡!”说着,就要迈步进大门。 却被韩老实一把拽住,“等等,不能走正门,免得被人看见,咱们现在暂时还见不得光,需要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 然后,韩老实就把朱沅芷一路带到了后墙,看看左右无人,就催促朱沅芷赶紧上墙。 朱沅芷已经不想说话了。 这特么的睡个大杂院,还弄得跟偷情一样的鬼鬼祟祟。 看来,这崩老头也不是那么好整的。 大杂院的北墙并不算高,但也不是朱沅芷这种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小娘皮能轻易拿捏的。 吭哧瘪肚了半天,手蹬脚刨的,也没上去。 韩老实实在看不下去,于是夹着她越墙而入。 把人轻轻的放到地上之后,又刻意压低了嗓音,对朱沅芷说道: “要我看呐,你还是去上海滩吧,这样的生活真不适合你。话说在关东有个小姑娘,名叫冷梅,报号九月红,相貌其实并不怎么次于你,也就差了那么一根头发丝而已。但是人家能骑得劣马,使得双枪,说打就杀,伸手就是五指令,当真是走马飞尘,风里来,雨里去,没少吃苦。而且非常有上进心,在奉天的时候,每天晚上都要找我切磋枪法,不然都睡不着觉!” 朱沅芷却是偷偷的撇嘴,完全不信韩老实的说法。 还有人在相貌能与本小姐有一拼?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而且真要是长这么漂亮,还需要走马飞尘的讨生活? 你看本小姐略一用力,这老军阀就乖乖的掏钱,出手就是四万块。 但是嘴上却说道:“还有这么厉害的女侠客?简直就是红拂女一样的人物,真是让人感到佩服呢……” 韩老实赶忙做噤声状,“说话小声点,这大杂院里人多眼杂!” 朱沅芷却感到有些好笑,原来你这老军阀也有害怕的时候啊! 不过却从善如流,小声说道:“有个问题我很好奇哦,如果是常年骑马的话,会不会在身上的某部位磨出茧子来呀?” 韩老实果断摇头,“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茧子!与常人一般无二,好的很!” “吔?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因为——因为,嗐,你管那么多干嘛!走,看到那两间北房了吗?那就是本帅在京城的官邸!” 说着,韩老实就走过去敲门。 但是还没等敲,门就已经开了。 把头伸出来看的,却正是车夫小李子。 赶忙开门把两人让进屋里,又左右瞅了两眼,确定没有人注意之后,才关上房门,对韩老实说道: “大帅,您老人家可算是回来了,真担心死我们了,这一宿可真是不太平,又是枪又是炮的,还有大爆炸。大先生也是一宿没睡,他的一颗心始终是提溜在嗓子眼,就惦记着您的安危!” 韩老实微微一笑,“放心吧,本帅的命硬,硬得很,在哪都是姜太公在上,无所畏忌!” 说着,转过头对朱沅芷介绍道:“他名叫小李子,是本帅的司机,一个很不错的人,有前途!” 朱沅芷瞅了一眼放在墙根的那辆黄包车,属实是无力吐槽。 敢情,你这老军阀在京城就是坐人力车呗? 可真是朴素呢! “小李子,这就是各家小报上争相报道的朱沅芷,这段时间将会受聘担任本帅的专职秘书,懂了吗?不懂也没关系,你先把下巴颏抬上去再说,瞅你那副样子,没出息!” 小李子刚才只顾着与韩老实说话,没顾得上仔细端详朱沅芷。 等韩老实介绍的时候,用眼睛那么一瞅——当时就下巴颏掉脚面上了。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女人? 所以,这确定是人? 这不应该就是月宫里的嫦娥吗? 如此看来,小报上的报道不但不是夸张,反而是保守了。 也怪不得自家大帅火急火燎的非要去京城饭店,这特么的必须不能放过啊! 值了! 否则要是便宜了别人,大帅还不得懊恼得薅牛子——不对,薅头发呀! 在小李子看来,这个世界上如果说哪个男人有资格拥有这等美人,那么只能是韩老实,也必须是韩老实。 于是小李子有些局促的搓了搓手,道:“朱小姐好,我是小李子,请多多关照。那个啥,朱小姐作为大帅的秘书,一看就很能干!” 韩老实听了小李子所言,差点咬到舌头:这话可不行乱说! 这时,大先生也已经从里间屋走了出来,看了一眼朱沅芷,就都明白了:润土,得手了! 行,整挺好,下次别整了,不然啥身板也遭不住这么造啊! 这可真是落入魔爪了——至于这两人谁才是魔爪,这玩意不好说呀。 须知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 第738章 机灵的小李子 “韩老实,你竟然真的干着拐卖妇孺的勾当,完全没有人性!我真是看错你了,你这个狗军阀,大恶魔,就算口袋里的黄金再多,本小姐也不稀罕,我——我现在跟你一刀两断!” 朱沅芷一进屋,就看到了一个十多岁的男孩子被拷住手脚,在地上打地铺,缩手缩脚的躲在旮旯,属实是可怜巴巴,颇有些凄惨。 于是当时就炸毛了,恨不得一口咬掉韩老实的——鼻子! 这个天下第一佳人,在性格上属于是一个矛盾的多面体。 一方面,是贪婪、势利、利己,没有情怀。 另一方面,却又同情心泛滥,心地良善,看不得苦难。(想起了大蒙古国海军总司令、谦儿哥的爸爸,心善,见不了穷人,发达了之后就放出话来,别的地方我管不了,我方圆十里不能有穷人。然后,就把附近的穷人都撵走了) 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女人+同情心泛滥=圣母。 韩老实当然知道“乱世先杀圣母”的梗,但是这玩意也得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丑逼杀了也就杀了。 颜王就另算了,主要是不能浪费美丽的眼——睛! “没错,我就是倒卖妇孺,你能怎么着?现在你是羊入虎口,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要是不乖乖听话,回头我就把你也卖掉!” 老地主做出恶狠狠的样子。 吓得朱沅芷魂不附体,暗自后悔自己冲动了,不应该当场发飙的,以至于都忘记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现实。 这时,耿直的大先生却笑着说道:“朱小姐不必害怕,润土是在逗你玩儿呢,他就爱这个调调。而且你也不想想,即便他是拐卖妇孺起家的,但现在都已经是大军阀、狗大户了,怎么可能还干这个下三滥的勾当呢,比这赚钱的路子有的是,刮地皮、喝兵血那都是小打小闹,搞垄断、发特牌,哪个不是财源滚滚——再不济,也可以先收一百年的税……” 好家伙,大先生可真是内行。 朱沅芷仔细想了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刚才可能是昏了头,竟然忘了这茬,特别是那韩老实都有了金山,怎么可能还干这种勾当——那得卖多少人,才能抵得上二百八十万两黄金呐! 有那些乡下人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卖儿卖女,左右不过是三十两银子。所以,要想赚二百八十万两黄金,差不多需要把京城人口卖掉一半。 于是,朱沅芷马上就换了嘴脸,拉着长音说道:“韩老实,刚才是我冲动无脑,你不要见怪好嘛……” 老地主的骨头有些酥软,心想:你这不是冲动无脑,而是熊大无脑。 于是指着宣统小皇帝对朱沅芷说道: “知道这是谁吗?” “啊?不知道啊,本来以为是你抓来贩卖的呢!不过既然确定不是,那么想必不是什么好人。在天津卫住的时候,听闻江湖上有人把特地自己弄成小孩的模样,借着身份便利干各种丧尽天良的坏事。当然,也有天生的坏种,别看年岁小,干起坏事却绝不落后,甚至比成年人都狠辣十倍、百倍,很可恨的呢!” 韩老实不由点点头,看来这姑娘还不是绝对圣母,起码有是非观念。 而那边的宣统小皇帝却不干了,在那直撅达。 “放屁!放狗屁,狗放屁!朕是九五之尊,天下之主,口含天宪,一言九鼎,怎么可能会混江湖,更不可能不干坏事,也不需要干坏事!你这个女人怎能如此血口喷人,属实可恨!果然,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朱沅芷恍然大悟。 也感叹自己今天真是脑袋傻了。 早在天津卫的时候,她就听闻过紫禁城里的逊清小皇帝被人掳走,否则也轮不到大阿哥溥儁被架起来。 只是关于具体是被谁掳走的问题,却是不甚明了。 那么,早该想到的,除了这个韩老实,肯定没有别人了。 当然,这韩老实也确实是头子,掳走了宣统小皇帝之后,竟然就把人藏在大杂院里同吃同住,谁能想到会有这操作啊! 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一个逊清小皇帝而已,更不用说现在沦为韩老实的阶下之囚——四舍五入,约等于就是她朱沅芷的阶下之囚。 所以,全当他是一泡臭狗屎,不惜搭理他! 宣统小皇帝见没人搭理他,把他当空气,属实是气愤不已。 不过,一想到大阿哥溥儁也没有娶到天下第一佳人,却不由莫名的感到欣慰。 但是,随后就又想到,这韩老师竟然把人带回了大杂院,莫非是要在这入洞房? 啊呀呀,真是不知廉耻,此时恨不得练成移魂大法,把自己的灵魂与韩老实对换,直接赢麻了。 …… 其实这个问题,小李子也想到了。 什么秘书不秘书的,那都是大帅的障眼法。 这大杂院的两间北房,属实是过于局促,只有一铺火炕,这扯不扯。 “大帅,我七舅奶奶家里的狗要下崽子,这事儿只有我能解决,所以现在得马上过去一趟。而且吧,我有个毛病,出门必须拉车,而且不能是空车,最好是能拉一大一小两个人,我看大先生与小皇帝闲着也是闲着,就陪我去一趟,如何?” 大先生在旁边听得差点笑出声来,心想这个小李子既然能有这个悟性,那么前途简直是大大的有。 即便啥也不会,那么一咬牙把自己割了,以后给润土当个大总管也是相当不赖的差事,金饭碗。 小皇帝却不干了,“不去,朕坚决不去,就在这大杂院待着!你们两个走了也好,朕可以睡炕头了!” 小李子一团破布就堵住了小皇帝的嘴,这小子简直是找死,自己往大帅的枪口上撞。 此时此刻,大帅的枪已经磨砺得锋芒外露。 所以,不要说小皇帝这身板,就是叠一百层钢板也挡不住,必须直接穿透过去。 勇往直前,破除万难。 有条件要开枪,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开枪…… 第739章 坐淮不映韩老实 韩老实否定了小李子的提议。 小李子在京城没有亲戚,所谓七舅奶奶就是编出来的借口。 而且这个时间段,小李子与大先生这两个人上哪能找到安全地方去? 一个整不好,就容易被定武军抓到蛛丝马迹,进而把两个人给堵个正着,那可就麻烦大了。 “大帅,莫非您要出去另找地方对付一宿?”小李子有些疑惑,认为韩老实可能会带着朱沅芷出门,另寻一个能够方便做事的地方住。 韩老实却摇摇头,道:“这样,你们去奉天会馆住一天再说,那里有得力人手负责防卫,目前肯定是安全的。” “没问题,我再烧一遍炕,热热乎乎的。等烧完之后马上就出发!”小李子雷厉风行,说走就走。 主要是想给自家大帅倒地方,大杂院这铺火炕绝对够用,非常好烧,柴禾怼进去之后,一点就着,一捅就透,那火苗子呼呼的,保证不会呛烟。 到时候躺在这热烘烘的火炕上,那叫一个美! 朱沅芷却瑟瑟发抖,感觉今日恐怕是有血光之灾,看着小李子手里正往炕洞子里怼的烧火棍,不由有些发恼,恨不得夺过来一折两段。 可是,这世界哪有既要又要的道理。 有得就有失, 想弄到黄金,就得做好被吃干抹净的准备。 就在朱沅芷发呆入神的时候,小李子已经烧完炕了,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出发了。 这时候东方已经现出了光亮,一轮红日即将喷薄而起。 京城的街面上也有了络绎不绝的人。 没办法,尽管辫子兵进京,兵凶战威,但生活却还是要继续,大部分普通人都是手停口就停。 出门讨生活、做事情,这是生存的必须,为的就是赚取一日三餐。 张勋再凶恶,也没道理禁绝。 正常这个时候,小李子也是要出车拉座的。 可是,今天临到出发的时候,小李子却发了愁。 大先生好办,这小皇帝却是一个累赘,主要是担心小皇帝在半路上不配合,使坏。 到时候暴露了身份,可就坏菜了。 韩老实看出了小李子的担忧,于是微笑着说道:“小李子,你不用担心,出了胡同之后,会有人接应你们!” “那敢情好!”小李子欢快的答应一声,带上大先生与小皇帝就出门。 朱沅芷则是坐立不安,用手扭着衣服角。 这时候,韩老师却催促道:“朱沅芷,你怎么还不跟上小李子他们一起走,搁这傻等着干啥呢,莫非还要本帅送你出门不成?” “啊?我也跟着他们一起去奉天会馆?”朱沅芷的俏脸上,满是震惊。 “对呀,你不去奉天会馆,还能去哪里?莫非,你改变主意,要去上海滩了?” “没——没改主意,我还以为你要——要……” “切克闹,煎饼果子来一套!”韩老实终于趁机扳回一城,自觉发挥得不错,默默的给自己点个赞。 朱沅芷忽扇着美如星辰大眼睛,不自觉的就能够勾魂夺魄。 她当然不知道这老军阀说的是啥玩意,但直觉上又可以肯定,这貌似不是什么正经话,大约是在挤对她。 如果有可能的话,她一定要把这个可恶的老男人打翻在地,光着脚在他的脸上踩一百下,狠狠的羞辱他一回。 却听韩老实继续说道:“要不起,本帅现在啥都不想要,只想在炕头上抱着枕头抓紧时间补个觉,待到大白天,争取还要再玩一票大的。而你这个半吊子秘书,在旁边跟头绊闹的,只会影响到本帅拔刀——不,拔枪的速度!” 朱沅芷却莫名的不高兴了。 啥玩意啊! 宁愿抱着枕头睡觉? 还有,什么叫影响你拔枪的速度? 怎么就影响你拔枪的速度了? 我还能牢牢攥住你的枪,不让你拔出来不成? 真是莫名其妙! 可显着你有一把精致好看的柯尔特蟒蛇了呗? 朱沅芷本想与韩老实理论一番,再真实他一次。 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做顶尖! 奈何韩老实不搭理她,只顾着打哈欠。 大先生与小李子却是对韩老实佩服得紧:看到没?看到没? 哎呀呀,这可真是比柳下惠还要痿大,而且是痿大一百倍。 鬼知道坐在柳下惠怀了的女人到底长什么德性,没准儿是丑到爆炸,实在让人下不去迪奥呢。 而韩老实现在面对的可是朱沅芷,实实在在倾国倾城! 所以,到底是谁在谣传韩老实好色呀? 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现在到了嘴边的肥美羊肉都置之不理,可见属实是对女色方面并不打紧,只愿意打熬筋骨,端的是让人称赞的好男子! 七房夫人,估计平时都很少碰吧。(磨盘:舅服你们,你们猜我俺为啥被称为“老戏骨”?) 小皇帝却有些兴高采烈,差点一蹦三尺高:太好了,这韩老实果然是不行。所以,朕岂不是还有机会?所以,朕要猛猛吃祖传的十全大补丸,到时候露一手给他们看看…… 四个人拖拖拉拉的出了大杂院,刚走出门口没多远,小李子就隐隐约约的发现有一些生面孔,分散在太平仓胡同的前前后后。 不由心中一惊:坏了,不会是被辫子军给发现行踪了吧? 如此,大帅岂不是有危险? 不行,必须现在赶紧回去通知大帅,让他快跑! 结果刚要转身的时候,就有人快步走过来,道:“大帅怎么说?” “啊?” “我们是近卫团的,这附近还有行动队!” “啊?” “快说大帅打发你们去哪,因为需要安排人手护送,免得半路上被辫子兵给逮了去!” “啊?” “啊什么啊,服了!” 小李子没见过世面,所以变成了呆头鹅。 大先生咳嗽了一声,道:“你们都是润土的兵?” “啊?” “润土就是韩老实!” “啊?” 小李子这时终于缓过乏来,道:“这位是大先生,大作家,同时也是大帅最铁的小伙伴——没有之一!” “啊?” 风水轮流转,果不其然呐…… 第740章 多个奶奶? 这一行四人,真的都是很不一般呐,所以近卫团与行动队的人都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对待。 至于为什么说不一般—— 你想啊,这里面有司机,有秘书,那都是一米以内,大帅抡起巴掌就能抽到的人——特别是后者,距离尤其近,甚至可能是“-”。 还有一个看起来就有些倔强与冷峻的大先生,据说那是大帅的发小,三十来年的交情。 更不一般。 至于那个小皇帝——虽然现在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但毕竟身份特殊,而且貌似大帅要把这小皇帝当宠物养起来玩。 所以,同样不一般。 这特么的,神奇四侠呀! 于是特地加派人手,小心翼翼的把四人送到了奉天会馆,并进行了详细的交接。 刚进会馆,就有两个男子特地出来相迎,其中一个中等身材、白净富态,另一个却是精明强干、不苟言笑。 “欢迎各位来到奉天会馆,我叫杨宇霆,目前是奉天省督军公署参谋处长,也是奉省督军张大帅派到京城的军政代表。” 杨宇霆面带笑容,与大先生寒暄了两句,然后又指了指旁边的那个男子,道:“这位是常荫槐,在关东讲武堂担任执法处长,应该说是与韩大帅的关系更近,毕竟韩大帅是关东讲武堂的名誉堂长。所以,各位在奉天会馆的一切,都是由常处长负责安排到位。” 大先生却有些发懵,主要是搞不清这其中的关系:军阀之间不应该是尔虞我诈,互相攻伐的吗? 怎么这润土却与奉天督军葫芦搅茄子、茄子搅葫芦的呢? 看起来,这两方之间是彼此高度互信的,否则润土也不会把人放心大胆的送到这里。 不过,人家都这么客气了,大先生也不能没礼貌。 “真是叨扰了,随便给我们安排两间住的地方就行!我们三个住一间,环境好点差点都无妨,主要是朱小姐住的一间,尽量讲究一些,摆脱常处长了!” 常荫槐还没等说话,杨宇霆已经开口了:“周先生,您这可真就是见外了,咱们都是自己人,货真价实的一家人,绝不是表面话,所以到奉天会馆就和回家一样,各位想怎么住都行!” 大先生听了这话,却更迷糊了,完全搞不懂韩老实与张奉天这种奇怪且微妙的关系。 不过,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反正在京城有可靠的地方住就行了,否则他都准备南下回老家绍兴了。 小李子却是第一次应对这种场合,颇有些局促不安,但又努力的避免表现出来,不能给自家大帅丢面儿。 而他有所不知的是,对面那个气派的常处长——常荫槐,眼睛毒辣得很,一言就看穿了小李子的底细出身,而心里却是羡慕坏了,这特么的可真是运道超人,跟对了人,抱上了大粗腿,直接逆天改命。 只有朱沅芷,一直都是心不在焉的样子,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正常来说,摆脱了魔爪的蹂躏,应该是高兴与庆幸才对。 只能说女人的心,海底的针。 这时,却听常荫槐说道: “奉天会馆的地方大、房间多,怎么安排都方便,只有朱小姐的身份比较特殊一些,不能随便安排……” 朱沅芷一愣神:本小姐虽然长得好看,但也不至于单独提出来特殊吧? 其实常荫槐此时也有些不知如何提起,尽量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才对朱沅芷说道: “朱小姐,目前是决定把您单独安排在左跨院的后房,主要是有一个人想要趁此机会尽一尽孝心,方便晨昏定省,端茶送饭……” 朱沅芷眨巴眨巴眼睛,“常处长,你确定是在跟我说话?” 常荫槐咧了一下嘴,然后点了点头。却没吱声,主要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朱沅芷努力甩了甩脑袋,想要弄明白什么叫做“尽一尽孝心”,什么叫做“晨昏定省、端茶送饭”! 一个年方十八的黄花大姑娘,怎么就能与这些牵扯在一起呢! 莫非,这是韩老实那个死变态搞出来的新情调? 众人正在庭前说着话的工夫,此时外面汽车喇叭一响,然后就走进来一人。 看年龄不过是十一二岁,与小皇帝晃上晃下。 一幅阔少爷的打扮,派头属实是够用,比小皇帝都更像小皇帝。 嘴里要是再叼一根雪茄,那就是马龙白兰度。 这气场,属实是没谁了。 不过,在看到朱沅芷之后,却当即屁滚尿流的滚过来,“奶奶,你可算是来了,前天我还犯愁怎么救人呢,结果还是我爷爷厉害,三下五除二就荡平了所有障碍,把奶奶抱了回来,也让我这个好大孙有机会尽孝心呐!” 此言一出,神奇四侠全都震惊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只有杨宇霆与常荫槐事先知道了情况,所以不但不感觉惊讶,反而在旁边兴致勃勃的吃瓜。 这样的热闹可不多见,看一回就少一回。 同时他们心里也不得不佩服:这到底是怎么把一句“奶奶”喊得如此丝滑顺口的,不见半点迟滞,简直是浑然天成。 归根结底,这朱沅芷实际也就是比这小子大七八岁而已。 实际他们哪里知道,这小子早就锻炼出来了,毕竟他家的奶奶数不清,而且最大的也不到二十岁,而最小的其实才十六岁,也就比他大四五岁,一起背书包上学都没毛病。 杨常吃瓜倒是吃饱了,谁又能量一量此时朱沅芷心理阴影的面积呢? 啥玩意一见面就喊本小姐“奶奶”呀,本小姐的名字是“朱沅芷”,而不是“朱乃乃”! 你这小孩是不是脑袋里缺点啥呀? 常荫槐实在看不下去眼,于是赶紧介绍道:“朱小姐,这位名叫惊蛰,是韩大帅的孙子,也是靖安军的小少帅!” 朱沅芷恍然大悟。 然而,在恍然大悟之后,却是手捂心口:韩老实,你怎么可以这样!孙子都有了,都当爷爷的人了,那咋还出来撩骚呢? 道德在哪里? 第741章 昂撒人的跋扈 韩老实把四人打发走之后,自己一头扎到了炕头上,两腿夹着枕头打滚。 一边打滚,一边扇了自己两下嘴巴,又一边给二弟道歉: “对不起了二弟,知道你好这口,但现在不是时候,所以——咱商量一下,你先坐下行不?” 二弟默不作声,只是一味的摇头叹气。 通过那暴起且发青的大脖筋能够知道,心情应该是不怎么美丽:一天天的,我都稀得说你! 跟着你混,没好! 要么是没个闲工夫,硬生生的撑出了运笔综合症。 要么是三天饿就顿,水米不打牙。 可持续懂不懂? 而就当韩老实在大杂院的火炕上隆然高卧的时候,京城南苑军营开始进驻一队又一队的军兵,穿的却不是北洋系常见的青灰色军服,而是卡其色。 浅色的头发,旺盛的体毛,灰蓝色的眼珠,典型的盎格鲁-撒克逊长相。 只是在这个时代,不论是啥长相,都统一称作“洋人”——高人一等的代名词。 洋人本身就足够威风了,而这些昂撒人还全副武装,清一色装备的李-恩菲尔德步枪,甚至还有多门qF18磅野战炮——这可是此时英军的主力火炮,创造性的设计使用了反后坐自动复位装置,射击精度高,射速也快,每分钟最多能发射三十发84毫米口径的炮弹。 最大射程也超过了六公里。 这款火炮,在这个时代已经是相当先进了,甚至英军在整个二战当中都在普遍使用。 也由此可见,这是一支武器装备先进的英国军队。 没错,英国人不装了,摊牌了,直接下场了。 主要是被寄予厚望的辫帅张勋属实是过于掉链子。 菜得抠脚。 这还没等怎么地呢,四大金刚死了一个,剩下三个除了苏元书之外,其他都是有了跳船的想法,出工不出力,磨磨蹭蹭。 军心涣散。 这么下去,吃枣药丸。 于是,英国人决定直接出兵干预。 鉴于欧洲战场打得正欢,正值用人之际,所以只出动了驻华军队,其中一部分是来自天津卫英租界的驻军,另一部分则是来自威海卫驻军。 先头部队抵达南苑兵营的,是两个营。 而后续将会有两个团陆续抵达。 两个团,两千多人,看着不多,但已经不算少了。 而这两个团的英军,也着实是给张勋的辫子兵涂抹上一层厚厚的阿三油。 本来已经萎靡不振的张勋,属实是被英国人抽冷子搞出来的这个意外之喜,给乐得一蹦三尺高。 当即开始满世界嚷嚷: “洋人牛逼!” “英军牛逼!” 在这个时代,两个团的英军,已经差不多是可以平推任何一方军阀势力了——甚至都不用两个团兵力,只需要恐吓那么三言两语,再在支起两门大炮,就可以传檄而定。 有相当部分人,畏惧洋人已经到了骨子里。 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徐树铮的“讨逆军”开始畏葸不前,特别是北洋第十六独立混成旅,已经有了退兵的迹象——这并不奇怪,甚至直接跳槽到张勋这面,也不会让人感到任何意外。 于是,张勋的地位也是触底反弹,直线拉升,从马上戴帽St,直接成了蓝筹股。 而低调登基的大阿哥溥儁——也就是保庆皇帝,也当即在张勋的授意之下,第一时间下诏,通电全国,声明大清加入协约国阵营,对德宣战。 一时间舆论哗然。 且不说这个复辟的清廷有没有资格代表中国宣布对德宣战,单说英国人悍然出兵京城的事情,已经击穿了底线。 根据《金陵条约》、《天津条约》以及《辛丑条约》的内容,英国可以在租界地、使馆区以及铁路沿线驻军,但不代表驻军就可以大规模的进入其他区域,尤其是城市。 而这可是直接进军京城,其行径已经嚣张、无理、霸道到了极点,是对一个国家主权的无情践踏。 不论是什么理由与借口,都是完全不应该悍然出兵京城的。 可惜,不论是花旗国,还是法兰西、俄罗斯,此时作为协约国的盟友,都注定了不可能为中国说话,默许了英国的这种跋扈。 而且在英国出兵之后,京城、天津、直隶——或者说是黄河以北,简直是乱成了一锅粥。 当韩老实一觉醒来的时候,得到的就是这个消息——虽然他没有攻打平安县城,但乱成一锅粥已经是既成事实。 现在不但辫子兵在四处找他,英国人也全力发动,各种为了讨好洋人的二鬼子闻风而动,纷纷出谋划策、出人出力。 而且英国人做事更直接,简单粗暴,直接派兵冲入总统府,带走了黎元洪——认定黎元洪是韩老实的坚定盟友,所以缉拿是问。 这其实又是一个侮辱——黎元洪再不济,那也是担任过大总统。或者说,现在也应该算是大总统,毕竟清廷复辟的法理基础,属实是有些站不住脚,国会不可能免职黎元洪,也不可能通过清廷复辟。 属实是令广大国人愤慨。 可惜又毫无办法。 庸夫之怒,不过是免冠徒跣,以头抢地尔。 那么,韩老实呢? 韩老实却是不喜不悲,照常吃了一顿席面,待饱足了之后,直奔东长安街。 着名的东交民巷就在这里。 当年的义和拳运动,团民与清军联合攻打东交民巷,足足打了十三天,却以失败告终,主要是清军不但消极怠工,甚至后来还直接跳反,把枪口对准了义和拳,属于是“明攻暗保”。 当然,也不是毫无成果,毕竟烧毁了比利时、意大利、荷兰、奥地利的使馆建筑,而英国的使馆也被毁掉了一半。 只不过,在《辛丑条约》签订之后,英国人很快就进行了复建,整体建筑风格与档次比之前更加有排面,是整个东交民巷最靓的仔,鹤立鸡群的存在。 这英国使馆平时是有一百驻军,来自于英国皇家海军陆战队。 而现在可能是因为特殊时期,又加派了二百陆军。 当韩老实赶到此地的时候,骑着高头大马的英国骑兵刚刚粗暴的冲散了一群来示威抗议的大学生,地上有血迹,有鞋子。 也有泪水…… 第742章 朱尔典 朱尔典现在有一种莫名的亢奋。 朱尔典在大英帝国驻华特命全权公使这个位置上,干了足足十年,这在外交界属实是不多见,简直就是把屁股焊在上面了。 当前是民国五年,这就意味着从1906年开始,朱尔典就已经是大英帝国在华的话事人。 而那时候在位的还是大清光绪皇帝,老佛爷执掌朝纲,把持权柄。当年朱尔典也没少给老佛爷甩脸子,予取予求,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曾经对万国宣战的西太后,在被揍了一个狠的之后。在洋人面前乖得很,特别是面对大英帝国,见到他朱尔典的时候,笑得十分谄媚。 不过,朱尔典还是比较喜欢老佛爷桀骜不驯的样子,因为那代表辛丑条约,代表割地求饶,代表4.5亿两白银——年息四厘,实际需付本息银总计9.8亿两,这在人类史上都不多见。 而这样的冤大头也是绝无仅有。 大英帝国作为绝对的核心,自然是捞了一个盆满钵满,吃得满嘴流油。 可惜的是,辛丑条约签订的时候,朱尔典只是大英帝国驻华办理公使,并非唱主角。 直到1906年才升为驻华特命全权公使。 在大英帝国的政治体系之下,朱尔典这个职位已经是到顶了,没有任何进步空间。但是,这并不代表朱尔典就会躺平。 相反,朱尔典太想做出成绩来了。 而所谓的成绩,自然就是为大英帝国?取足够的在华利益。 所以,朱尔典之前曾经大力支持过袁大头登基称帝,而袁大头则是允诺了四项丧权辱国的条件,其中就包括承认吐蕃事实上的“独立”。 然而袁大头的皇帝梦只做了八十三天,还没等到兑现就倒台了。 这让朱尔典颇为懊恼与失望。 而现在终于又让朱尔典看到了幸福的曙光,尤其是打心眼里认为,那个关东韩老实简直就是献上了一次神助攻。 正是因为有韩老实的存在,才会使得大英帝国的新任首相劳合·乔治大为光火,而国会也认为这是对大英帝国的重大挑衅,进而直接促成了此次出兵干预。 当然,出动两千英军对于大英帝国而言,只是一个不大不小、无关紧要的决策。但是对于此时的中国而言,却无异于在平静的湖水投下一枚炸弹。 朱尔典不能不亢奋,因为只有如此,才会让他拥有足够宽敞的表演舞台,且看他如何极限操作,为大英帝国的日不落事业添砖加瓦。 在朱尔典看来,那韩老实简直是太可爱了,真应该给他颁发一个大大的奖章。 唯一让朱尔典有些不满意的是,那韩老实过于狡诈,始终没能抓到踪迹。这确实是一个潜在的威胁,特别是此人极为擅长刺杀,这要是抽冷子给他来一下,也确实是挺要命的。 所以,不得不防啊! 于是,朱尔典特地请求负责本次特别军事行动的格兰特少将派了两个连,负责大使馆的防卫工作。 这两个连都算是精锐部队,包括一个掷弹兵近卫连,还有一个游骑兵连。 掷弹兵近卫连依托公使馆的固定工事,可保安全无虞。 而游骑兵连则是可以作为机动,随时发起奔袭。 简直就是完美搭配。 当然,格兰特少将也提出了一个条件,那就是需要将逮捕回来的黎元洪放在公使馆看管。 但是这反而让朱尔典感到安稳,因为黎元洪属于是对付韩老实的一张牌。 而这张牌放在公使馆,自然就可以让他掌握主动。 甚至以此为饵,顺利的钓来韩老实,犹未可知! 结果这里部署的兵力,最先派上用场的却是驱散示威抗议的学生。 骑着高头大马的游骑兵,反复冲击两个来回,都不需要开枪,也不需要挥舞棍棒、马鞭子,单纯依靠战马的冲撞力道,就完全够用了。 很快,现场没人了。 大英帝国的尊严,岂可有半点蒙尘? …… 在万千思绪与踌躇满志当中,朱尔典在随员与一等秘书的陪同之下,欢快的走出了房门,此行要去一趟六国饭店,参加由清廷外务部尚书梁敦彦举行的宴会,出席者还包括花旗、日本、法国、俄国的驻华公使。 六国,只把德国排除在外。 当然,即便邀请了,德国公使应该也不会出席,毕竟这玩意还是挺尴尬的。 六国饭店同样是在东交民巷,而且与英国驻华大使馆之间的距离不过区区三四百米。 但即便如此,为了安全起见,这段短短的路程也是进行了警戒,穿着卡其布制服的英军,手持李·恩菲尔德,已经封锁了各个路口,在制高点上还架起了刘易斯轻机枪。 骑着高头大马游骑兵则是在东交民巷的御河桥路以及紧邻的东长安街上来回巡弋,马蹄敲打在青石板上,嗒嗒作响。 这阵仗属实是不算小,差不多赶上一个国家元首了。 正常时候,一个驻华特命全权公使,肯定是没有资格享受到的。 这让天生就喜欢装逼的朱尔典感到很满意,认为这才符合自己的排面。放在平时,想闹出这样的光景而不可得,现在歪打正着,反倒是满足了胃口。 顶好,顶好! 就这么整! 想那个韩老实自以为牛逼,实际就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 短短四百米距离,朱尔典还是坐在了使馆的黑色别克汽车里,此时透过车窗看着负责警戒的士兵,不由意气风发。 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大丈夫当如是也”! 朱尔典是一个中国通。 他至今已经在华工作生活了整整四十年的时间,最早是在大清光绪二年(1876年)来华,担任京师领事馆翻译。 熟悉中国文化的朱尔典,此时自比是秦始皇出行,而且还特地另外安排了一辆一模一样的黑色别克汽车,大约这老小子内心里也渴望上演一出“误中副车”的戏码吧。 那么,这“御河桥”岂不就是“博浪沙”了? 朱尔典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巧了,还有一个人也是这么想的…… 第743章 误中副车 “Go away” ! 在东交民巷的哈特路口,负责警戒的英国兵正在赶人走。 确切说,是赶一个僵尸走——不要误会,英国兵是正经的英伦三岛人,而不是湘西人。 之所以说是在赶一个僵尸走,是因为来人穿的是一身大清全套官服,亮红的顶戴花翎,脖子上还挂着一长串的朝珠,胸前补子上绣的是仙鹤,这玩意代表一品官。 这大清的官服,该说不说的,天然自带三分邪性与阴森。 历朝历代的官服你就看去吧,就属咱大清自成一统,完美避开了所有的正向元素。 自认为是接地气,实际是接地府。 看清宫剧,百官分列两旁,知道的是在参加朝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帮僵尸在搞团建。 当然,英国兵可不懂什么是仙鹤补子、什么是僵尸,只知道这人应该是个当官儿的——大清复辟了嘛,有的官员已经迫不及待的穿上了这种官服,自带避运效果。 要不然的话,这人根本就没有机会接近这里,这些个英国兵保证离老远就会开枪串葫芦,一打一个准儿。 而这毕竟是大清的官,大英帝国与大清现在算是盟国,所以英国兵也不好冒然射杀。 当然,要说到有什么尊敬,那肯定也是扯淡。 于是就喊的是“Go away”。(离开这里) 只是,这人似乎是听不懂英语,还忽扇着马蹄袖,摇摇摆摆的往这来。 英国兵有些恼怒,又喊道:“Get out”!(滚开) 接着,就开始爆粗口:“Shit”! 不但爆粗口,还挥舞着枪托,就要砸人一个满脸花,而且还附送满天星的效果,很有些慷慨。 当然,也不全是英国佬过于暴躁的缘故。 现场的那人竟然也不是善茬,忽然就竖起了中指,嘴里依稀说的是“法克油”。 本就嚣张跋扈的英国兵,如何能忍? 枪托挥舞得虎虎生风,可惜却没有砸中目标。 那人正色道:“大胆刁民,见到本官还不下跪?” 英国兵虽然听不懂,但是也知道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于是更多的枪托已经砸了过来。 却又被这人轻松写意的躲过,嘴上还说道: “我乃大清国汉军镶黄旗,武英殿大学士、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都御史,佐理内院掌帝师职,五省经略总督军务事,授三等阿达哈哈番,终极版隔壁老王!” 这一番贯口,一般人还说不上来呢。 而英国兵却只知道这人在叨逼叨的,然而一时间却奈何不得。 甚至很快就升级了,只见这人一把搂住离得最近的一个英国兵的脖子。 远了看去,似乎两人是十分友好的样子。 当然,这里可不止一个英国兵,问题是其他英国兵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同僚已经两眼突出,舌头吐得老长——被活生生勒死了。 一个貌似是军官模样的英国兵,此时赶忙发出了命令,道:“open fire”! 翻译成中文,就是开枪。 那人显然是服从命令听指挥,只不过不是开枪。 只见他两手一翻,就多出了两把雪亮的绣春刀,刃口极好,一看就不是凡品——没错,钛合金打造的。 只是这一身大清官服,却用的是绣春刀,属实是让人摸不清套路。 清风剑在手,双刀就看走,行家功夫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答案可能是有,也可能是没有。 这人的双刀抡动起来,有如电风扇一般。 没有什么招式,主打的就是一个力大飞砖,刀身都变成残影了。 而且还在空气中发出震人心魄的鸣响,似乎是出现了音障。 现场不忍卒说,只能说是血肉横飞。 一块块的,那是英伦三岛的人。 一段段的,那是李-恩菲尔德步枪。 眨眼之间,这个路口负责警戒防卫的二十多个英国兵,尽数被赠送一张单程票,去见了上帝或者是撒旦。 所以说,英国人还是保守了。 也是大意了。 就这么仨猫俩狗的,哪够收拾。 看不起谁呢? 当然,也可能是这人太全面了。 等到血流遍地、再没有英国兵是站着的之后,这人甩了甩刀身上的血珠,并且对自己今天的造型很满意,具有开创性意义。 不但可以有障眼法的效果,而且还创意十足。 要问这人是谁,那当然就是韩老实这个装逼犯了。 在收起两把刀之后,韩老实继续摇摇摆摆的往里面去。 时间掐得非常准确,正好御河桥方向过来的两辆别克汽车也开到了这里。 韩老实双手并拢,在身前伸直,三跳两跳就拦住了两辆汽车。 坐在后一辆汽车里面的朱尔典见此情形,不由揉了揉眼睛。 他自从光绪二年开始来华任职,一直是与大清的官员打交道,所以当然十分熟稔大清的官服,知道这位是一品官。 在这个大清复辟的阶段,出现这种装扮的官员肯定不意外,也不违和。 意外与违和的是,这人的走路方式属实是奇特。 虽然朱尔典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莫名的感觉有些阴森恐怖。 似乎下一秒这人就要扑上来咬脖子,就和西方中世纪传说中的吸血鬼伯爵似的。 果然,这人的手上突然就多了一把长刀。 伴随着刀光闪动,连带的都是令人牙酸的声音,头一辆汽车的棚顶已经被来了一个大开盖。 司机吓得抱着方向盘瑟瑟发抖。 只是后座上却是空无一人。 显然,有副车就是好,怪不得花旗国大统领出行,会安排两辆一模一样的空军一号呢。 韩老实也是当场愕然,本以为头车上坐的就是大英帝国驻华特命全权公使,抓到手里就啥都好说了,英国兵投鼠忌器,只能被自己轻松拿捏,然后拎着逃之夭夭。 结果却扑了一个空。 这时,现场反应过来的英国兵已经举枪就射,这个距离之下准头还是相当够用的。 再加上李-恩菲尔德出色的射速,韩老实再怎么牛逼,这时候也得是耗费点数硬抗。 不过,好在现在老地主是家大业大。 不在乎这仨瓜俩枣的。 重点是要弄那个朱尔典,给大英帝国一点颜色看看。 后车的油门踩得嗡嗡响,明显是要凭借四个轱辘的便利,逃之夭夭…… 第744章 两国相争,不罪来使 朱尔典确实是被这个穿着大清一品官服、挥舞着两柄雪亮绣春刀的老怪物,给吓尿了。 只见这老怪物把两柄绣春刀挥舞得如同长弓阿帕奇的全铰旋翼,简直是脱离了常识范畴,竟然硬顶着枪林弹雨,强行冲入拦路的英军阵列中。 伴随着血雾升腾,残肢断臂满天飞,金毛脑袋遍地滚,随便一脚都能当球踢。 弹指之间,就已经杀穿了英军队列,侥幸不死的,无不惊恐万状,转身就逃。 而大英帝国驻华特命全权公使,此时则是如同在黑夜里的小毛道上撞见老流氓的小媳妇,发出纤细而又可笑的尖叫。 尖叫之后,就是命令司机赶紧把车开走,不论是回公使馆,还是去六国饭店,亦或是直接往南苑兵营跑。 反正往哪去都行,只要能够离开这个鬼地方。 或者说,只要能够甩脱这个老怪物。 司机眼睛又不瞎,吓得腿肚子都转筋了,根本不消朱尔典的吩咐,就要开车逃走。 四个轱辘肯定是要快过两条腿。 只是油门踩得嗡嗡响,汽车却不走路,因为仓促急切之间竟然忘记了挂档。 朱尔典又急又气,恨不得跳下去推着别克汽车跑。 于是就在内心发出祷告: “上帝呵,请你侧耳应允,拯救保存我的性命,因我是虔诚的仆人,终日求告你的怜悯!” 上帝不说话,因为上帝也怵外挂。 实际求上帝还不如求人。 坐在副驾驶上的公使馆参赞,名叫杰基·斯图沃特,之前曾长期在印度任职,也许是恒河水喝多了之后产生基因变异,具备非常出色的大心脏,是个狠人。 斯图沃特在第一时间即做出了决策——抬脚就把司机从车里踹了出去,自己灵巧的闪转腾挪到了驾驶位。 此时斯图沃特的肾上腺素飙升,手脚灵活,脑袋无比清晰,操作如同行云流水。 挂挡弹射起步,伴随着引擎轰鸣,轮胎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这一辆黑色别克汽车就如同箭打的一般,猛的窜了出去。 并且在下一个街角来了一个漂亮丝滑的“drift”,直奔东长安街的方向,斯图沃特恨不得把脚踩进油箱里,所以速度那是相当够用了,差不多接近于三十迈,折合每小时45公里,已经是这个时代汽车的速度上限。 朱尔典轻抚心口窝,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与庆幸,嘴里嘟囔道:“上帝保佑,终于摆脱了那个该死的怪物。” 结果正在猛猛开车的斯图沃特却冷静且又无奈的说道: “我想还没有,大使先生!” “what?”朱尔典发出了疑问。 但很快,这个疑问就由自己做出了解答。 因为朱尔典用旁光就能感觉到,左边车窗方向似乎是有什么不对劲。 扭头看时,顿时惊恐万状,“撒旦,他是东方的撒旦!” 无他,只因一个穿着大清一品官服的老怪物,正对他招了招手,顺手摘下顶戴花翎给自己扇扇风,此时脸上露出的微笑,全是戏谑与残忍。 磨牙吮血。 别克汽车的四个轮子,竟然跑不过两条腿。 刀光闪耀之后,汽车的顶棚已经消失不见,呼啸的北风,吹乱了朱尔典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型,胸前的领带飘起来,贴在了鼻尖上,黏糊糊的难受。 不过,很快就不需要吹风了,因为斯图沃特开始刹车减速,别克汽车停了下来。 不停不行啊,因为韩老实对他比划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命是自己的,而且没有试错的机会,斯图沃特还没活够,不想死,于是就只好停车接受命运的安排。 “该死,开车,快开车!” 朱尔典挥舞着手杖,对斯图沃特又捅又砸的。 斯图沃特毫不在意,只顾着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这就叫做好汉不吃眼前亏,识时务者为俊杰。 果然,韩老实直接无视了斯图沃特,并未痛下杀手。 至于朱尔典,就没那么好运了。 劈手夺过手杖,一折两段,仍在地上,然后把朱尔典从车里揪出来,就像是老鹰捉小鸡一般。 “知道我是谁吗?” 朱尔典摇摇头,因为他确实是不知道。 如果知道韩老实有这么可怕与难缠,应该就不会极力撺掇本土内阁扩大事态影响了。 “本官乃是大清国文华殿大学士、太师、总理议政大臣、经略总督十三省军务事,姓韩,名昆,人都叫我韩老实!” “什么?你就是韩老实?” 朱尔典如梦方醒。 实际早该想到的。 他这千防万防的,防的不就是韩老实嘛。 现在人家主动出击,直捣黄龙,也算是求锤得锤了。 只是,这韩老实什么时候在大清官居一品了? 最主要的是韩老实那毫不掩饰的杀意,让朱尔典浑身发冷。 “听说,你最近在找我?” 朱尔典先是默然不语,继而却说道: “两国相争,不罪来使。我作为大英帝国驻华特命全权公使,拥有最高外交豁免权。而你,不论是大清的一品官,还是民国的京津直隶卫戍总司令,都不应在这个时候对我刀斧加身!” 韩老实只顾撇嘴冷笑,道: “正经大使可没有你这么上蹿下跳的,还把一国元首公然拘押到了使馆,真是威风啊,本帅今天就要治一治你们这帮流氓的臭毛病,顺便量一量日不落帝国到底有多高!” 说着,就把朱尔典拎起来,明明这也是身高一米八的壮汉,在韩老实的手里却轻飘飘的如同一根鸡毛。 同时还不耽误右手单持的八一杠打出精准长点射,把追过来的游骑兵打得人仰马翻,溃不成军,哭爹喊娘。 然后直奔三百米外的六国饭店而去。 第745章 彻底变天了 六国饭店,顾名思义,就是英国、法国、花旗、德国、日本、沙俄六国在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合资建造的一座饭店,地上四层,地下一层,典型的法国古典主义风格,是整个京城最洋式的建筑。 之前有袁大头在此诱捕杀害了革命党人张振武,后来又有军统特工白世维在此刺杀了大汉奸张敬尧。 而今天,法国、花旗、日本、沙俄四个国家的公使,却有幸在四层英国厅的玻璃窗前,见证奇迹的时刻。 在这个时代,虽然花旗国在工业产值方面已经成为世界第一,但是世界的霸主依旧被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牢牢占据,日不落帝国的排面还能够维系。 朱尔典有资格最后压轴出场。 所以,这次又是四国公使先到场,就在他们喝茶的工夫,却听到御河桥方向枪声大作,不由大吃一惊,都知道肯定是出大事了。 于是不约而同的来到玻璃窗前向外观望,结果很快就看到了一个身穿大清官服的身影大踏步走来,左手拎着一个人,右手单持一杆大枪,大杀四方,把六国饭店的警卫打得完全不敢露头。 日本公使日置益的眼睛当时就直了——那尼?这不是韩老实的干活吗? 这个关东之虎、第一天魔王,又要弄什么惊天动地之事? 其实没有谁比日本人更迫切希望韩老实立地升天了,真要如此,高低举国欢庆,全民跳一次波波舞,顺便再搞一次欢喜无遮大会,绝对能提升人口数量。 但是,他们又不能自己亲自动手搞韩老实,毕竟雍仁亲王可是在关东当人质呢。 在日本人眼里,皇室成员天然带有神性,不可能当做代价牺牲掉。 更不用说他们现在也没那个心气与精力去搞韩老实,属实是被韩老实给折腾怕怕了。 而现在日置益突然看到韩老实出现在六国饭店前面,就知道此事绝不简单。 果然,在四国公使的注视之下,韩老实就这么一路来到了六国饭店前面的巴洛克式喷泉。 喷泉中间正是古希腊战神阿瑞斯的大理石雕像,高过三米。 这阿瑞斯雕像雄姿勃发,头戴插翎的盔甲,手持战矛,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 在阿瑞斯雕像前面则是有六根旗杆,上面飘扬着六国旗帜——虽然现在与德意志第二帝国之间是战争敌对状态,但是德国毕竟是六国饭店的股东之一,也不好排除掉。 只是这次五国公使集会,肯定是要把德国公使排除在外的。 而德国公使也因此错过了一出好戏,坏处是没吃到大瓜,好处是不至于做噩梦。 这时,却只见韩老实把手里拎着的人扔到地上。 那人挣扎着爬起来,却也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公使以及公使的小伙伴们全都震惊了。 ——雾了个大草,这不是朱尔典吗? 今天的宴会主角就是朱尔典,本来这位大英帝国驻华公使的排面最大,所以压轴出场,以示权威。 结果万万没想到,竟然是以这副姿态赶到了六国饭店,属实是有些衣冠不整啊,莫非是刚打了一趟太平拳? 而且,那鼻子咋还淌血了呢——我就说嘛,关东参不能多吃。 瞧瞧,补大劲儿了吧…… 却说韩老实一脚踹在了朱尔典的磕膝盖后弯上,刚挣扎起来的朱尔典,直接跪在了喷泉前面。 还没等他再次挣扎,就见到韩老实后撤步蓄力,然后重重的一脚蹬在了战神阿瑞斯雕像上。 这大理石雕像有厚重的底座,加起来少说也有六七千斤。 然而却轰然倒地,摔得四分五裂。 可见这一脚的力道是有多么的惊人。 把朱尔典骇得目瞪口呆。 这时韩老实随手一抓,手里就多了一把雪亮的绣春刀,站在朱尔典的身后缓缓举起刀来。 然后抬起头,像是冥冥之中有所感应,目光直射六国饭店四层的英国厅。 四国公使也是目瞪口呆。 这个老地主,到底是要干什么? 把战神雕像踢翻也就罢了,现在举刀又是几个意思? 卧槽,该不会是要杀朱尔典吧? 不会吧? 不会吧!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意思意思就得了! 大不了回头让朱尔典摆一桌,罚酒三杯。 这个世界的运行逻辑不就是这样嘛,上层建筑之间哪有什么深仇大恨,底层农夫的儿子打生打死、失业受穷,上层随时可能把酒言欢。 你韩老实好歹也是一方诸侯,可不是棒槌呀! 庚子年那个夏天,有个名叫“恩海”的清军士兵在京城大街刺杀了德国驻华公使克林德,成为庚子事变的直接导火索。 结局就是八国联军进京城,签订《辛丑条约》。 莫非,你这韩老实也有意成为恩海? 前车之鉴呐! 所以,公使们直到此时,其实也都并不太相信韩老实会落刀,估计只是意思意思,做做样子,出一口气而已。 接下来大概率转身就走,否则再迟一步就赶不上二路汽车了。 其中大约只有日本公使日益置不这么认为,这主要是因为日本人有非常痛的领悟,死的头面人物已经足够多了。 于是日益置搓了搓手,又揉了揉眼睛,唯恐错过这个名场面。 果然,很快公使们就发现,韩老实手中的绣春刀已经高高举起。 而公使们的颈项此时都伸得老长,仿佛是一只只鸭子,被无形中的手捏住,向上提起。 紧接着白光一闪。 公使们的瞳孔突然紧缩,嘴里不约而同发出“啊”的一声,身体都向后退一步。 彼此之间面面相觑,做声不得。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变天咧! 喷泉前面,一具无头尸体已经颓然歪倒。 大英帝国的旗帜被降下来,一把扯掉,然后用绳索穿过两只耳朵。 很快,一颗首级就已经升到了旗杆顶上,在风中悠荡。 公使们的心也跟着一起悠荡。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这韩老实既然能杀朱尔典,那自然就可以杀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 而且还防不住、躲不过。 却看到那韩老实在官服上擦了擦手,然后再次抬头,看向这边,并且还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属实是嚣张到了极点。 但药效也确实是杠杠的,骇得公使们手脚冰凉,腚眼发紧。 唯恐韩老实一言不合就冲进六国饭店,把他们一刀一个放血。 若真如此,他们恐怕也是没有啥办法,只能引颈就戮。 幸好,韩老实暂时好像没有这个意思,而是转身华丽丽的走人了。 很快身形就消失在了东长安街对面的街巷胡同当中…… 第746章 念头通达 这颗悬挂在旗杆上的首级,很快就彻底震动了整个东交民巷。 这可是驻华特命全权公使! 而且还是当前世界霸主——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的驻华特命全权公使! 做梦都想不到的事情。 1857年印度章西女王领导的印度民族大起义,轰轰烈烈,如火如荼,当时也没少抓到英国有身份的人物,却无一例外,全都是礼遇有加,不敢杀,也不能杀。 但是现在朱尔典却被人像是杀鸡一样给剁了。 可想而知,是把大英帝国的脸给打成了什么样。 若是大英帝国忍气吞声,那么还有什么资格自称世界霸主? 而既然唱主角的朱尔典已经噶了,那么另外四国公使也没必要开会了,同时也确实是被韩老实给吓到了,于是纷纷灰溜溜的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紧急联系国内,研判接下来的走势,以做应对。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个事件必然是会带来深远影响。只是具体如何,现在犹未可知。 当然,反应最大的肯定还是英国公使馆,毕竟话事人被人给宰了,于是上下全都匆匆忙忙、连滚带爬的来到六国饭店,把首级从旗杆上放下来,然后找裁缝施展手艺,与身体缝合。 幸亏这是京城,最不缺有经验的老裁缝,庚子国变的那一年,为了迎合洋人的要求,光是重臣就在菜市口杀了十七个,普通官员自不必说。 而拳民被当众处决者,更是数以万计。 宣统年间,京城抓捕杀害革命党人也是家常便饭,哪天菜市口不得杀十几二十个?比如老汪,要不是有陈女士奔走相救,那肯定也是“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了。(一声叹息,若是当年英勇就义,那是要青史留名的……) 所以,京城的裁缝都锻炼出来了,虽然近年来已经从砍头改成了枪决,但是手艺还在,三下五除二就把朱尔典的脑袋缝得合辙。 公使馆有人认为应该入乡随俗,赶紧张罗着去棺材铺买一口上等的楠木棺材,先把朱尔典入殓了再说,顺便再请一班喇叭匠子吹一吹。 但也有人提出,应该严格遵循基督教葬礼,找唱诗班吟诵阿肋路亚歌。 结果,还没等争出个子午卯酉来,英国公使馆那边就再次出事了。 确切说,是被偷家了。 因为上上下下都在六国饭店这边忙活,于是就放松了公使馆的防守。 被人趁机冲塔,把留守的英国佬屠戮一空,救走了关押在此的大总统黎元洪。 最主要的是,还顺手放了一把大火。 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手段,反正这把大火可是熊熊燃烧,覆盖了公使馆几乎所有的建筑。 东交民巷的消防队面对这种大火,也是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偌大的公使馆被烧成了白地。 得! 这下安逸了。 虽然人被杀了,但是房子也没了呀…… 现在傻子都能看出来,火烧公使馆、救走黎元洪,肯定是韩老实干的。除了他,别人哪有这个胆子。 刚进驻南苑兵营的英军指挥官格兰特少将闻讯之后,不由暴跳如雷,如同一头愤怒的公狮,发誓要把韩老实碎尸万段,更要求本土紧急对华增兵,以便攻打韩老实的老巢——关东。 来一个犁庭扫穴! 这是要变天呐。 张勋对韩老实发出了严厉的谴责,再次称其为“国贼”,并将其与庚子年当街刺杀德国公使的恩海相并列,号召天下人得而诛之。 但是国内各方军阀势力,却对此三缄其口,完全不做表态。 其实大部分军阀还是想要舔一舔英国佬的,但是又迫于韩老实的淫威,属实是不敢作声。没办法,这韩老实再次刷新了他们的认知,实在是过于无法无天,当众处决了朱尔典,简直是骇人听闻。 说捅破天,就捅破天,不带半点犹豫的。 英国人再厉害,也是相隔万里之外。 而韩老实却是就在国内,说弄死他们哪一个,还不是小菜一碟? 所以,就只能冷眼旁观了,看韩老实怎么死就完了! 在他们的内心里,肯定是不看好韩老实,因为这下得罪的可是世界霸主——从鸦片战争开始就骑在大清脖子上拉屎的大英帝国! 已经拉了大半个世纪,就是这么过来的,已经习惯了。 所以不看好韩老实,这也正常。 其中也包括黎元洪。 黎元洪拒绝加入协约国阵营,并不代表他不畏惧大英帝国。 所以,在被从公使馆救出来之后,就一直在唉声叹气。 不但对他自己以及韩老实的前途命运担忧,同时也对国家与民族的前途命运担忧。 认为这下可算是草蛋了,把天捅了一个大窟窿,不但杀了朱尔典,还烧了公使馆,已经没有任何的转圜余地。 英国人为了维护世界霸主的颜面,大概率会直接对华用兵。 到时候派出坚船利炮,该如何抵挡? 但是他又不能指责韩老实,因为主动挑事的又不是韩老实。 所以,黎元洪蹲在太平仓胡同七号院的炕沿下面,默默的一根接一根的抽烟,愁眉不展。 “大总统何故如此烦忧?”早已脱掉了大清官服的韩老实,正老神在在的躺在炕头上,翘起二郎腿,哼着二人转小帽。 此时那叫一个神清气爽,念头通达。 同时也对自己今天的一系列操作感到很满意,敲山震虎、声东击西,聪明的智商占领了高地。 黎元洪打了一个嗐声,没说话,因为他认为韩老实就是在明知故问。 韩老实坐起来,变戏法一样掏出了五颗大印,一一摆在炕沿上——却是中华民国之玺、荣典之玺、册封之玺、大总统印、陆海军大元帅印。 “这可都是黎副秘书长拼死保护起来的大印,有这五颗大印在,你就仍然是大总统。所谓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在这个关键时刻,大总统必须支棱起来呀,勇于任事,肯于担当,现在不但要弄翻张勋,最主要的是还要与英国对着干。只要大总统一声令下,本帅不但要杀翻张勋的定武军,还要踏破南苑英军的大营!” 黎元洪:莫害我…… 第747章 逼迫韩老实现身 黎元洪嘴上不说,心中却暗想:本大总统可不是吃一百个都不掀腥的人,长着记性呢! 之前被你韩老实忽悠得尿血,说什么已经有一个骑兵团外加两千步军进入京城,有鼻子有眼的。 结果却是光杆司令一个。 现在说什么“杀翻张勋的定武军,还要踏破南苑英军的大营”——你拿头去干呐? 是,你确实牛逼,在枪马这方面肯定是天下无双,能在重重护卫之下宰了朱尔典,再火烧公使馆,古之霸王也没这两下子。 但是定武军有三万人,而南苑的英军也有两个团。 你单枪匹马,能杀个六饼啊! 黎元洪把烟头掐灭,哑着嗓子说道:“韩司令,你要是顾念旧情,就行行好——或者说是救人救到底,送人送到西,直接派人把我送去上海吧。” 韩老实正用五颗大印玩叠叠乐,闻听此言,不由感到奇怪。 “大总统,你为啥坚持要去上海滩呢?那十里洋场虽然好玩,但是现在却不适合你居住。” 黎元洪摇摇头,道:“不是在上海滩居住,而是可以从上海出发,去南美避难,就此隐姓埋名,做一个庄园主罢!而且,韩司令听我一句劝,也造作打算为妙,那大英帝国可不是闹着玩的,当了三百年的世界霸主。此番受此羞辱,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韩老实却哈哈大笑,道: “本帅当然知道英国佬不会善罢甘休,但那又如何?他们现在能来咬本帅的鸟?目前欧洲战场正是咬钢吃铁的关键时刻,凡尔登绞肉机还没清理干净,索姆河地狱又开始演上了,英德双方伤亡超过两百万,却远远没有分出个胜负高低,大头还在后边呢,此时正是杀红了眼的关键时刻——本帅掐指一算,他们至少还得再打两年,而且如果有人给德意志第二帝国真金白银的输血,鹿死谁手,犹未可知!比如英国佬现在搞出了坦克,大杀四方的样子,回头本帅就给德国送点好东西,专治坦克,到时候且看英国佬怎么哭就行了……” 黎元洪眨巴眨巴眼睛,看着眼前侃侃而谈的韩老实,似乎有些陌生。 他一直以为韩老实就是一个武力值爆表的土军阀,仗着枪马无双,无法无天。 却万万没有想到,这关东老地主竟然有如此的国际视野,不但对欧洲战场了如指掌,而且似乎还有介入其中、改变战局的打算? 纵横捭阖! 所以,这哪里是一个土军阀呀? 这位大总统真是被唬住了。 韩老实看着黎大总统震惊的样子,心中暗爽,于是继续说道: “欧洲战局现在才是英国人关注的中心,驻华公使被杀、公使馆被烧,肯定是万分不爽,但也不可能不远万里的大规模对华用兵,他们既没有这个心气,也没有这个能力。所以,大总统且放宽心,南苑那两千多英军就已经是到顶了!” 黎元洪下意识的点点头,但是马上又开始摇头,道:“欧洲战场早晚有结束的时候,待英国将目光再次聚焦到东方,对中国发起远征,又该如何应对?” 韩老实撇撇嘴,“那至少也得是两年之后的事情了,真到那个时候,谁远征谁,还不一定呢!” 黎元洪没说话,但是心里肯定是不信的:不要说两年,就是两百年,也没可能远征英国呀。 不过,黎元洪对于韩老实的形势分析,还是有些认同的,这个时间段确实没有余力大规模对华用兵。 但是,目前在南苑的两千多英军,以及三万定武军,你韩老实这个光杆司令也没法应对呀! 但凡你韩老实有办法,也不至于一直都是窝在这处大杂院里蒙头睡觉。 亏你想得出来,竟然会选择藏身在这种地方,也怪不得不论是段祺瑞,还是张勋,都找不到你的行踪。 反正你也是真能豁得出去! 韩老实眼看着黎元洪不上炕,就知道这位大总统是在嫌弃大杂院的条件。 “大总统,这大杂院看着不行,实际住起来舒坦着呢!别管咋说,只要有这热炕头就行,而且被窝里还能搂着香喷喷的天下第一佳人,那叫一个地道!” 愁眉苦脸的黎元洪,一听这话题,不由也来了精神,道:“韩司令,你当真把朱沅芷带到这大杂院的炕头上了?” “那还能有假?京城谁不知道本帅把朱沅芷劫走的事情?当时从京城饭店连夜把人劫走之后,第一站就是来的这里落脚,三天之后才送走!哎呀呀,美滴很!” 韩老实做出了一脸回味无穷的样子,自我陶醉。 黎元洪瞅了瞅热炕头,又环顾了一番这两间低矮的北房,吧嗒吧嗒嘴。 此时他打心眼里认为,如果是有天下第一佳人陪伴的话,这大杂院也不是不能住反正。 这关东韩老实,也真是艳福不浅。 不过,黎元洪掰着指头算了算,突然说道:“那不对呀,从太庙火炮阵地被毁的那天算起,至今也不过两天。所以,你说的三天之后送走人,时间对不上啊!” 韩老实顿时有些长长眼睛,牛皮吹爆了。 “我说的三天,是个概数——意思就是很长的时间!反正不论是一天还是三天,都没啥区别,主要在于连接是否成功。你想想啊,要是没有连接,我费劲巴力的把人从京城饭店劫走,是图稀啥呢,对不对?” 黎元洪点点头,认为韩老实说得对。 然后就有些羡慕嫉妒恨,感觉自己这个大总统也是白当一回。 而且看着韩老实嘚瑟的样子,也有些不爽,于是说道: “韩司令,咱们还是说一说如何对付定武军以及英国兵的事情吧!” 韩老实表示同意,因为他也不想在朱沅芷这个问题上深谈——主要是害怕说露馅,实际他不要说连接,就是手都没有拉半下。 闹个白忙活。 这时,却有人步履匆匆的进入大杂院,直奔这两间北房。 韩老实听到脚步声,开门看时,发现正是得力干将王永清。 之前在太庙,他打狙击的时候,无意之中竟然与王永清带领的人马打出完美配合。 于是他在成功打乱定武军的阵脚之后,就直接走人了,因为他相信王永清会把活儿干得漂亮。 然而王永清到此,却是带来一个不怎么美妙的消息: 原来,定武军与英国兵开始全城拿人,不问青红皂白,只要看着不顺眼的就直接抓走,甚至当场处决,搞得京城百姓如遭水火,苦不堪言。 显然张勋现在是破罐子破摔——当然,也可能是被英国人强迫的,以至于想要用这个近乎于同归于尽的招数,逼韩老实主动现身…… 第748章 过关斩将 送走了王永清之后,韩老实站在屋地上沉吟了片刻,然后递给黎元洪一支高希霸,道: “大总统,会骑马不?” 黎元洪接过高希霸,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然后有些无语的看了一眼韩老实。 这话问的,属实是让黎大总统感到人格与智商都被贬。 黎元洪其实很想说一句:别看你韩老实骁勇天下无双,但是论起骑术,你真不一定是个! 当年甲午海战战败,黎元洪在广甲舰跳海逃生之后,就彻底告别了海军生涯,转而回到湖北老家,投奔两江总督张之洞,先是负责监造江防炮台并担任炮台总教习,接着在湖北枪炮厂监制快炮,然后又去编练湖北新军。 正是因为黎元洪擅精骑术,在湖北新军担任的第一个军中实职就是马队管带。 也可见,这位黎大总统真是复合型人才,军舰、鱼雷、炮台、火炮、骑兵全都能玩得转,大约最不擅长的就是当大总统了。 反正也是,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时代,技术型官僚很难吃得开。 韩老实却看不出个眉眼高低,见黎元洪不说话,于是又追问: “大总统,你到底会不会骑马呀,不会也没关系,我就整个汽车拉着你。” 黎元洪喘了一口粗气,然后从牙根底下蹦出一个字: “会!” 韩老实打量了两眼黎元洪的大肚囊,总感觉不太靠谱的样子。之前朱沅芷说她自己会骑马,其实大概率是不会,那么说的原因就是不想被他这个老男人占便宜,看破不说破而已。 “咱可别勉强,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那玩意可不是闹着玩的,搞不好就能摔断腿。” 大总统差点捏断了高希霸,“放心吧,真会!要是再有一杆毛瑟马枪,对付十几二十个汉子都不在话下。所以,韩司令有啥安排只管整就行了,今天本总统的这一百多斤就豁出去了,舍命陪君子!” 韩老实大惊:卧槽,这么牛逼的吗?要是这位湖北佬真有这两下子,大可不必犯愁下岗再就业,实在不行就去关东起局建绺拉大杆子,当个绺子大掌柜那肯定是绰绰有余。 报号“九头鸟”…… 嗐,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会骑马就好说了,于是韩老实帮着大总统点燃了雪茄之后,道: “大总统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买几个橘子去!” 说完,韩老实出了大杂院,扬长而去。 没过多久即去而复返,把黎元洪叫到大杂院的门口,递给他一条缰绳,却是一匹高大的黄骠马,全套鞍韂嚼环。 黎元洪虽然不知道韩老实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隐约觉得应该是有大事要发生,今天躲肯定是躲不过的,索性就“聊发少年狂”一回,只希望这个关东老地主能讲一回武德,别再坑得他尿血。 于是接过马缰绳,站在马的前方,用手有节奏的轻拍颈部,如此可以避开马的盲区,尽快建立信任关系。 这匹黄骠马已经相当不错了,属实是一匹不同寻常的快马。 但是转过头再一看韩老实,牵过来的却是一匹青海骢,神骏异常,黎元洪顿时感觉黄骠马不香了。 “韩司令,咱们商量一个事儿——能不能,换着骑一回?” 韩老实连连摇头,“no no no,这匹青海骢的水太深,大总统把握不住!” 话音未落,即飞身上马,一扽缰绳,青海骢发出愉悦的嘶鸣。 “大总统只需在后面跟紧即可,有我在前面开路,待咱们冲出京城,再与张勋他们做过一场!” 黎元洪做不到韩老实那么利索,毕竟自民国元年开始担任副总统,随后更是成为大总统,至今已有五六年时间,出入都是汽车,完全没机会骑马。 但功底摆在那里,手握缰绳之后,顿时感觉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两腿一夹马肚子,黄骠马开始小步缓跑,马头贴地。但很快就高高扬起马头,撒开了四蹄,跟在青海骢后面放开了奔跑。 骑在马上的黎元洪,听着耳边呼呼的风响,感受鞍韂传导过来的颠簸,顿觉浑身的毛孔都舒张起来,一扫郁郁之情,于是放声唱道: “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凭阴阳如反掌保定乾坤。先帝爷下南阳御驾三请,料定了汉家业鼎足三分……” 韩老实降低马速,笑着说道:“大总统,你这‘空城计’是唱给英国人听的吗?倒是有些应景,今天就是要演一演这帮王八犊子。” 说到这里,突然面色一整,前方三四百米外的地安门西大街的街口,有一队辫子兵正准备圈住街边南锣鼓巷的一处胡同口搞事情。 于是两手一翻,就多了一杆八一杠,两脚一磕马镫,马速骤提。 “砰砰砰……” 一发接一发的7.62毫米的钢芯弹破空而出,御风而行,然后精准的射入人群当中,弹无虚发,打得辫子兵死伤枕籍,活下来的更是屁滚尿流的四散奔跑,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两匹马则如同风驰电掣一般,趁机穿过街角。 如此反复,韩老实一路杀散了三四波辫子兵。 然后直奔京城北边的德胜门而去。 不用猜也能知道,京城的内九门当前肯定是有辫子兵把守,要是韩老实自己,自然可以直接闯过,但黎元洪肉体凡胎,却是不成。 于是两匹马一踅缰绳,就进了东四十条的一处胡同里稍歇,顺便恢复马力。 “韩司令,你这枪真不错,竟然可以连发,却又不像机关枪,做工精良,造型威猛,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定然是西洋出产的新枪吧?”黎元洪可能是因为当年任职于湖北枪炮厂的缘故,对于韩老实用的八一杠非常感兴趣。 韩老实哈哈大笑,道:“大总统这次可是看走眼了,这枪是地道的国产货!” 黎元洪愣了一下神,搞不明白为什么韩老实会这么说。他作为大总统,而且还是军工界的行家里手,对于目前国内的那几家兵工厂可谓了如指掌,能力在那摆着呢,即便是累死他们,也断然生产不出这样的枪支。 韩老实也不解释,因为确实没法解释。 歇息片刻之后,即嘱咐黎元洪原地不动,他先去东直门会一会辫子。 关二爷能过五关斩六将,他韩老实肯定比不得,但是过一关斩一将还是可以试试的…… 第749章 出城 德胜门,是京城内九门之一。 内九门当年各有各的功能,比如朝阳门是运粮通道,阜成门专供运煤,宣武门设刑场,崇文门是税关,兼具酒车入城的功能,等等。 而这德胜门,却是出兵之门,城楼置祈雪碑,大清步军统领衙门也在此设治——步军统领,全称“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统领”,即所谓的九门提督。 江朝宗之前作为京津警备司令,实际职权就相当于是九门提督。而大清复辟,恢复旧称,于是江朝宗就华丽丽的成为了九门提督,属实是有些光鲜亮丽。 只是职权越大,责任越大。 有韩老实在,就是如芒在背,觉都睡不好。 着急上火之下,前列腺发炎,尿不出来尿。 今天,江朝宗正在官署茅房当中用力甩甩的时候,就隐隐约约的听到了连串且有节奏的枪响。 知道可能是有大事发生,于是顾不得滴滴哒哒,赶忙提上裤带。 此时步兵统领衙门与内九门之间都有电话线相连,江朝宗先是吩咐属下给九门守兵打电话,即刻封闭城门。 然后又感觉不放心,于是就在亲卫护送下上了汽车,径直开出官署,巡视九门。 首当其冲的自然就是德胜门。 非常时期,九门自然是加强了防守,在德胜门高大的城楼上还架着两挺轻机枪。 此时城门已经关闭,辫子兵正忙着驱散想要进出的行人车马。 江朝宗打量了两眼,没发现什么异常,于是就想要上车前往下一处城门。 这时却听到接连枪响,接着就是“噗通”一声,定睛看时,却是城楼上栽落下来一个机枪手。 不仅如此,另外三个机枪手也都殒命当场。 随后就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转头看时,一匹青海骢如同追风逐电,眨眼之间就已经冲到近前,马上之人两手双持造型别致的枪械,枪口的火焰亮瞎人眼,枪声根本就听不清个数,辫子兵就如秋风扫落叶一般,一片片的栽倒在地上。 在城门边上也有用土袋子堆起来的防御工事,却没有卵用,两颗大威力的高爆手雷呼啸而至,在半空中正好爆炸,那锋利的碎片如同暴雨梨花,工事里面的辫子兵全都变成了破破烂烂的布娃娃。 太凶了,简直是毫无还手之力。 江朝宗作为国会事件的现场见证者,一眼就认出来了——韩老实! 韩老实来了! 说起来,这韩老实还算是他的顶头上司呢。 但是在这个情况下,他肯定不会傻乎乎的上去给敬个礼,因为他现在已经彻底绑在了张勋的战车上。 于是赶忙上车,想要逃之夭夭。 结果车门还没等关上,就被旋风一样提马冲过来的韩老实,劈手拽着脖领子薅了出来。 “韩司令,误会,都是误会呀!我是京津直隶卫戍区副司令,是您老人家忠诚体贴的部下,随时听候韩司令的指令,让往东不敢往西,让打狗不敢骂鸡!”江朝宗努力的挤出一副谄媚嘴脸,恨不得跪下舔干净韩老实马靴上的尘土。 这位九门提督也真是脸皮够厚。 “副司令?莫非——你就是江朝宗?”韩老实真不认识江朝宗,之所以出手抓他,只因这人的肩章上挂着中将衔,而且能坐汽车,肯定不是一般人。 但是一说“副司令”,却马上就想起来这号人了。 江朝宗继续陪着笑脸:“韩司令真是好眼力,俺就是江朝宗——您叫我‘小江’就行。” 这老小子今年都五十五岁了,亏他能说得出口。 但也属实是有效果,韩老实本来都动杀心了。这江朝宗作为九门提督,属于重量级人物,再加上在历史上还代理过政务总理职位,七七事变之后更是成为大汉奸,担任伪北平市长。 简直就是行走的点数包,至少能值五千点。 却因为这一句“小江”,给整笑了,于是就决定让这老小子当一回传声筒——反正也确实是比较适合。 “江朝宗,你马上给张勋打电话,就说本帅已经带着大总统黎元洪走北口出城,回关东去也!本帅回在城外三十里等他们半日,有能耐就来追讨,没能耐就在被窝里撅着唱征服!而且,这事儿没完,本帅哪天高兴了,还会再回来的!” 江朝宗一看,这是有活命的机会呀。 于是点头如捣蒜,吹捧道:“韩司令此番班师回关东,来去如风,如入无人之境,真是令人艳羡呐,不若带上我一起回关东吧,也好给您牵马坠蹬,当个马前卒,就看您怎么开会,听您每天讲什么、做什么,我都觉得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韩老实都要吐了。 “江朝宗,你当真要与本帅一起走?” 江朝宗讪笑,“这不是有您发给的将令在身嘛,打电话还需要回步兵统领官署……” 韩老实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滚去打电话吧!” 说着就打开了城门,此时城门附近哪还有半个辫子兵,死的死,逃的逃。 所以江朝宗有一句话没说错,确实是如入无人之境。 城门打开之后,韩老实发出一声极响亮的唿哨。 接着黎元洪就骑着黄骠马飞驰而至。 却与江朝宗打了一个照面。 说起来,因为江朝宗在府院之争当中保持中立,所以黎元洪还提拔过江朝宗呢。 结果却在这种场合见面。 不过江朝宗却不觉尴尬:“恭送大总统出京北狩,万福金安呐!” 黎元洪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两匹马很快就出了德胜门,一路北去。 而江朝宗却是飞快的回了官署,电话拨到了南河沿张公馆,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张勋对韩老实出城并不意外,意外的是还带着一个累赘——黎元洪。 而且累赘归累赘,黎元洪作为一块招牌,还是很有些用处的。 所以,绝不能让韩老实把黎元洪带回关东。而且现在若是把韩老实放虎归山,指不定啥时候又会杀一个回马枪,这谁能受得了? 心惊胆战的日子,属实是过得够够的了! 而英军指挥官格兰特少将也是跳了起来,不能这么轻易放过韩老实——绝对不能! 若是韩老实单人独骑,那么还真不好追。 但是带着黎元洪这个累赘,那可就有说法了。 于是张勋与格兰特一拍即合,当场决定尽起骑兵,火速出城追讨。 而且后续的定武军、英军的步兵也大规模集结——若韩老实真的侥幸逃回关东,那么索性就出关横推韩老实的老巢。 那韩老实在京城确实是无牵无挂,但是关东就不一样了。 只要有牵挂,就有软肋。 就不信治不了他…… 第750章 追军 京城。 军令如山。 定武军与英军在收到命令之后迅速在丰台集结,张勋派出四大金刚之一的苏玉书统辖一万七千兵马,加上两千三百英军,以及沙俄友情支援的五百人马。 总计正好两万人,征伐关东。 人上一千,扯地连天。人上一万,无边无沿。 这可不是之前满蒙叛军那种乌合之众,再怎么说也是货真价实的正规军。 马步炮三军齐备。 特别是骑兵部队,此刻已经出发在路上。 定武军缺骑兵——实际绝大部分军阀部队都缺骑兵,一个是买不到合格的战马,另一个也是养不起,这玩意贼拉精贵。 一个步兵,只需要发给一支能打响的步枪,再加上一身军装、草鞋、粮食袋,全身上下加起来可能都不超过五十银元。 而一个骑兵,光是一匹合格战马就差不多要一百银元,再算上全套鞍韂嚼环、马料袋、马蹄铁、牛皮护腿、马靴。 平时可不是光吃草就行,还得有粮食作为精饲料,甚至要添加鸡蛋、盐粒子。一匹战马,每天要耗费料米至少五斤,一旦饲养不足,轻则生病,重则死给你看。 养一个骑兵都够养七八个步兵了。 对于大部分热衷于数人头的军阀部队而言,自然是步兵多多益善,骑兵能装点门面就行。 张勋这些年苦心孤诣,有武卫军作为老底子,再加上坐拥富庶之地,在扩充军备方面不遗余力,但是整个定武军拥有的骑兵部队也不过三千。 这回一次性的都派出去了,梭哈。 而英军虽然只有两千三百人,但是骑兵却占到了三分之一以上,特别是从威海卫调过来的部队,属于全员骑兵,而且还是精锐骑兵。 再加上沙俄倾尽全力支援的部队,联合拼起来了四千骑兵。 黑压压的如同钱塘江潮一般,人欢马炸,在草木枯黄的荒野上快速推进。 京城西北的地形地貌,非常适合野战,当年满洲八旗劲旅曾多次绕过山海关,走喜峰口路线,入关劫掠财富与人口,比如崇祯二年,皇太极率领八旗军直接打到了北京城下。 后来的多尔衮更是在顺利穿过山海关之后,八旗铁骑一路横行无忌,直抵京城,坐享中原繁华世界。 而那韩老实自德胜门出城,想要回关东,不论是走喜峰口路线,还是走山海关路线,都必须通过顺义、平谷、蓟州这片区域,别无他途。 再加上还带着黎元洪那个累赘,就不信他能肋生双翅,飞回关东。 所以,负责率领定武军骑兵部队发起追击的雷震春,还是颇有些自信的。 这位在大清复辟之后担任陆军部尚书的北洋嫡系,是与伴随骑兵部队共同推进的炮兵在一起,定武军总计出动了二十门格鲁森57毫米过山快炮。 每门快炮都有六匹高大的挽马牵引,综合速度并不比骑兵行进慢。 而英军也出动了四门qF 84毫米野战炮,却都是用“斗牛犬”卡车牵引——作为老牌世界霸主、工业强国,一战时期英军装备的卡车数量超过六万辆,并大量援助给法兰西、沙俄。 坐在卡车车厢两侧的英军,惹来定武军的艳羡。虽然坐车并不一定就比骑马舒服,但是机械造物必须就是看起来牛逼。 只不过雷震春却是不屑一顾,因为此时他没有骑马,而是坐在一辆偏三轮的车斗里,双手拄着指挥刀,如果把身上青灰色的军服换成土黄色,上嘴唇上再留一撮仁丹胡,那妥妥的就是太君的干活。 雷震春太喜欢这辆三轮挎斗摩托了,甚至在被御赐“紫禁城走马”之后,还亲自开着偏三轮在紫禁城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反正这辆挎斗摩托也确实是稀罕物,就连英军指挥官格兰特少将看到之后,都是啧啧称奇。 即便是在工业革命发轫地的英伦三岛,也从没见过这等巅峰工艺水平。相比之下,“斗牛犬”卡车简直就是粗制滥造的产物。 要不是军情如火,格兰特少将必定要仔细欣赏一番。 至于此时在前方直接负责指挥骑兵推进的则是汤二虎,这小子在定武军可谓是劳模中的劳模,任劳任怨,吃的是草,挤的是奶,胳膊折了都得带伤上阵。 不过这次不同以往,汤二虎顾盼生辉,摇头晃脑。 他恨不得韩老实能够逃回关东。 这样定武军与就有足够的理由进军关东了,在大英帝国的支持之下,什么张奉天,什么毕桂芳,那都是土鸡瓦狗,要么望风而降,要么光腚走人。 ——而他汤二虎,则将会是衣锦还乡。 跟着张勋干了这么长时间,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呢,唯一出现差池的事情,就是原本被抓起来的老三冯德麟,竟然被人不声不响的给救走了。 估计应该是张奉天派人干的,这小个子一向是假仁假义,已经见怪不怪了。 不过这已经无伤大雅,以后张勋论功行赏,他少说也能捞一个巡抚干干。 这就是因祸得福啊,看来远走徐州投奔张勋的这步棋,算是走对路了。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骑在一匹枣红马上的汤二虎,越想越美,很快就颅内高潮了,仿佛能够看到高官厚禄、美妾豪宅在向他招手。 这时,天上的引擎轰鸣声打断了汤二虎的畅想思路。 抬头看时,却是一架双翼飞机在头上低空掠过,掀起的风浪甚至吹掉了汤二虎军帽,露出肉乎乎的大光头。 汤二虎虽然心里不满,却也只是低声嘟囔了两句,因为他知道这是己方的飞机。 于是手搭凉棚细细观看,对这种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天工造物,既充满了好奇,也寄予了厚望。 只见这架飞机在低空掠过骑兵部队之后,即刻意降低了速度,应该是在执行搜索侦查任务。 汤二虎马上传下号令,要求进一步加快行进速度。 因为他有一种预感,在这架飞机加入之后,用不了多久就能发现韩老实的行迹。 到时候且看那韩老实还有什么咒念! 这可是足足四千骑兵部队,还有机动炮兵随行。 实际到时候都不用枪炮,全员发起冲锋,直接压过去,即便是用马蹄子硬踩,都能把那狗日的韩老实给踩成一摊肉泥。 铲都铲不起来的那种…… 第751章 飞机 天上的这架飞机,是来自于南苑航空学校的独立飞行大队。 这所航空学校,是北洋政府在1913年建立,也是中国第一所正规航空学校。当时还是大总统的袁某人,为此不惜砸进去海量的真金白银,从法兰西购买了12架“高德隆”式双翼飞机,任命秦国镛为校长,并从英法两国聘请飞行教官。 也可见,袁某人除了权力欲过于炽热,甚至为此不惜丧权辱国之外,在能力方面还是相当够用的,绝非无能之辈,综合视野相当开阔——要知道,此时距离莱特兄弟首次架势飞机上天,才过去短短九年时间而已。在航空教育这方面,其实起步时间遥遥领先于日本。 可惜的是,因为社会动荡,国力衰弱,起了一个大早,赶了一个晚集…… 在张勋的定武军挥师进京之后,隶属于北洋政府参谋部的南苑航空学校,一时间无所适从,校长兼独立飞行大队队长秦国镛,拒绝为张勋的定武军效力,为免受迫害,于是带着飞行学员们溜之大吉。 其实在经过这三年训练使用之后,十二架飞机已经大部分受损报废,能飞起来的只剩下三架。 而这三架还能开动的飞机,定武军又不会开。 至于外国教官倒是会开,可是他们又指挥不动洋大人。 而且张勋这个老怪物,对于飞机也不甚在意。 但是,在英军进京、驻扎南苑兵营之后,格兰特少将却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同样设在南苑的航空学校。 作为一个具有先进军事视野的英军将领,格兰特当然知道空军的重要意义。 果不其然,这次在追击行动当中,飞行教官就派上了用场,驾驶“高德隆”式双翼飞机负责在天空中执行搜索侦查任务。 虽然“高德隆”此时已经是属于落后型号的双翼飞机,但是毕竟是在天空中飞行,在搜索侦查效率方面,是马队没法比的。 此时执行飞行任务的是英国飞行教官史密斯上尉。 在上飞机之前,这个大胡子先灌了半瓶子威士忌,脸红脖子粗,满嘴酒气。 但是在飞行技术方面还是相当够用的,右脚一蹬方向舵,机头猛的右偏,再向前扳动操纵杆,飞机来了一个漂亮的半滚转,翅膀擦着九龙山顶的松树梢越过去,再向下快速俯冲。 在秋末冬初的晴朗天气里,视域良好,能够看到清东陵。 清东陵的陵区南北长125公里,东西宽20公里,要不然也没法埋葬5个皇帝、15个皇后以及136个妃嫔。 陵区本身就有大量的一马平川地带,而再往西北去,就是蓟县长城,同时也代表着距离喜峰口不远了。 史密斯翻开简易航图看了看,又默默的算计了一下距离,然后就决定在东陵区域多盘旋两圈。 因为按照时间算,不出所料的话,从京城离开的两匹马应该差不多就是赶到这一带。 实际喝得醉醺醺的史密斯,真没计算错。 与此同时,地面上的两匹马正驻停在定东陵的牌楼前面。 黎元洪一扽马缰绳,黄骠马往前靠近,然后对着神道碑念:“孝钦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寿恭钦献崇熙配天兴圣显皇后……”一口气念下来,憋得脸通红。 “大总统,你还是没累着,谁家好人念这玩意呀!”韩老实已经翻身下马,手抚柯尔特蟒蛇的枪柄,眯着眼睛端详这座定东陵。 这定东陵一共修了42年,整体建筑之华丽精美,在整个东陵都是首屈一指的,据说仅仅是装饰贴金彩绘就消耗黄金一吨,国内出产的上品汉白玉石料几乎被用光了。 黎元洪顺着韩老实的眼光,看着汉白玉台基透雕的龙凤石陛,不由感叹道:“劳民伤财,真是劳民伤财呀!昔年太炎先生主编《苏报》,刊登过一副对联,实是贴切……” 韩老实有意卖弄,于是接过话茬,随口说出: “今日幸颐和,明日幸北海,何日再幸古长安,亿万民膏血全枯,只为一人歌庆有;五十割交趾,六十割台湾,七十更割辽东地,廿余省版图渐蹙,预期万寿祝疆无。” 黎元洪点点头,道:“原来韩司令也知道这个对联——只是这位老太后在殡天之后,却仍能享受这等阴邸,大约是上辈子修来的吧!” 韩老实哈哈大笑,道:“那是因为还没遇到孙殿英,到时候苦茶子都被扒下来了!” 黎元洪不解其意。 此时孙殿英站如喽喽,还在河南陆军当个小连长,黎大总统能听说过才怪。 韩老实笑过之后,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按照这个发展趋势,孙殿英大约是没机会飞黄腾达,当上军长并驻防在蓟县了。 不过,没关系。 没有孙殿英,那就单独制造一个,那帮胡子改编来的山猫野兽,随便扒拉出来一个都能胜任。定东陵里数不尽的金银财宝且不说,反正苦茶子是必须不能给留…… 两人说话之间,突然天上就传来飞机引擎声。 抬头看时,正是一架“高德隆”双翼飞机,翅膀上还涂着北洋的五色标志。 当年南苑航空学校成立的时候,黎元洪正是副总统,飞机采购操办等大事小情都曾经过他手审批,甚至还多次现场视察。 所以,黎元洪对于这飞机完全不陌生。 于是赶忙对韩老实说道: “坏了,这是南苑的飞机,定然是张勋他们派来的,咱们还是加速赶路,凭借马力远远甩脱追兵为妙!” 韩老实仰着头看了一眼天上低空掠过的飞机,其实也有些意外。 没想到张勋竟然还有空军。 于是取出八一杠,对着飞机就给了两轮点射。 以老地主的枪法,对于低空飞行的双翼飞机,完全可以毫不费力的直接击落。 但现在却是刻意打歪,似乎是要吓走飞行员,同时大约也在表明身份:没错,在这呢,赶紧回去报信! 天上正驾驶飞机的史密斯,已经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因为在枪响的一瞬间,木质座舱已经被打出了两个弹孔,呼呼透风。 而蒙布机翼上也有多个弹孔。 这枪法,实在是太准了。 所以哪还敢多停留。 再加上搜索任务也算完成了——地面上两匹马,就是任务目标。 于是即刻返航,在地图上用炭笔重重标注,并写下了两行字,然后塞进一个椭圆形的橡胶囊里面。 上面用朱漆写着八个字:“紧急军情,递交上官” 。 在飞机再次低空经过骑兵部队上空的时候,找准时机,从座舱里扔了下去。 很快,橡胶囊就被交到了雷震春与格兰特那里…… 第752章 楚霸王作死在东陵 “刚才为何不把飞机直接打下来,莫非是有好生之德?” 眼看着双翼飞机忙不迭的拉升飞远,黎元洪十分不解的看向韩老实。 这位大总统的眼力很毒,看出来是韩老实故意射偏,只想把飞机赶走,却没有痛下杀手。 韩老实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神秘的笑了笑。片刻之后,才终于解释道: “这大约可能是本帅并不擅长打灰机吧!” 这个理由绝对够用,可惜大总统不懂爱。 “现在谁不知道韩司令枪法天下无双,而这打灰机与打人,有什么区别吗?” “嗐,那区别可大了,打人是有生动立体的参照物,讲究的是情境,只要膛压足够大,黄澄澄的子弹即可迸射而出,瞬间命中,目标大喊一声‘吾命要休矣’!而打灰机却不一样……”韩老实一顿巴拉巴拉,把大总统听得云山雾罩。 似乎是懂了,但又似乎是完全不懂。 “不打下来那架飞机也就罢了,咱们是不是应该快马加鞭,继续赶路了?此番去关东,体验一下猫冬生活似乎也不赖!”这个南方的老土豆,对于即将到来的关东度假生活,还是很有些期待的。 “No no no,不着急赶路,咱们就在东陵这边等着追兵罢,看看定武军与英国佬到底有多高——只是本帅有一个希望,那就是追击的人马千万不要太少!”韩老实一脸自信的样子,右手忍不住又开始摩挲腰间的柯尔特蟒蛇。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腰上别的不是左轮枪,而是歼星炮呢! 黎元洪差点一头从马上撞下来:我勒个擦,别搞啊! 人不可能踏进两条河流,但是可以被韩老实坑两次。 你韩老实大约也许是活够了,但是本大总统的湖北老家有屋又有田,快活乐无边,却是还没活够呢! “九里山前做战场,牧童拾起旧刀枪。顺风吹动乌江水,好使虞姬别霸王——昔年西楚霸王面对刘邦的追兵,硬气得很,坚决不肯过江东。那么今天本帅就要当一回西楚霸王,而这大清的东陵,求仁得仁,求锤得锤,权当是九里山的战场罢!”韩老实此时横枪立马,豪气干云。 大有睥睨四方之势。 而黎大总统却是在风中凌乱: 搞什么飞机,你当一回西楚霸王,把清东陵变成了九里山前的战场,那本总统是啥? 要不要给本总统发一把大宝剑? 知道你韩老实不靠谱,但是没想到竟然这么不靠谱。 再说了,人家西楚霸王不肯回江东,是因为之前带出来的八千子弟都打光了,无颜面对江东父老。 而你韩老实进京,却自带了“齐兵团”、“梁千”、“布兵”,净看你欺负别人、搅风搅雨了。 现在撤走的时候算起来,你在京城损失个屁咧? 是关东的炕头不热?还是豆包不香? 这特么的,真是活爹呀! 黎元洪是真被韩老实给折腾服了,要不是打不过这老地主,高低得给他整两句! 韩老实却不由分说,一把拉住黎元洪胯下坐骑的缰绳,“走走走,咱们到前方开阔地,静待追兵,看看都是什么成色!” 说着,两匹马奔驰而走,直奔前面一处开阔的坡地,然后翻身下马,给两匹马都喂上精料。 接着又掏出来干粮给黎元洪吃。 黎元洪在马背上奔波了半天,也确实是饿了,于是接过杂面馒头就啃,好歹也能做个饱死鬼。 却是噎得直抻脖子。 韩老实好心的递过去水壶,于是就“吨吨吨”的灌了一肚子凉白开。 可怜这位养尊处优的大总统,已经多少年没吃过这样的伙食了?细算起来,大约还是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在乌龙山监造炮台工程的时候,干劲十足,多次亲临险要工地监工,风餐露宿,饿了就啃干粮,渴了就喝山泉水。 距今已有二十年矣。 等大总统吃得五饱六饱的时候,韩老实这才变戏法一样掏出来些肉心大包子。 “来,大总统尝尝这肉心大包子,别光顾着啃杂面馒头!” 大总统瞪着牛眼珠子。 一个是诧异韩老实竟然能拿出来还冒着热乎气的肉馅大包子,白胖白胖的。 另一个却是愤懑:你个老地主坏得很!有这好东西咋不早拿出来,搞得本总统吃得腮帮子发酸、心口窝发胀,也不知道这胃肠遭不遭得住,要是跑肚拉稀可就不美观了…… 后悔呀。 悔不该信了这个老地主的鬼话。 本以为是“伍子胥打马过韶关”,结果却是“楚霸王作死在东陵”。 早知如此,还不如留在京城躲进荷兰公使馆避难呢,或者是南下上海滩。 一时间,大总统唉声叹气,凄风楚雨。(此处当有“二泉映月”背景音乐响起) 韩老实却不管那些,只顾着立在那里乱吃。 两口一个大包子,肚子仿若无底洞一般。 捻指间,已经吃了四五十个,却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把黎元洪看得呆若木鸡:莫非,这就是西楚霸王的断头饭? 却说韩老实在黎元洪的大衫上随便擦了擦手上的油渍,然后就递过去一个望远镜。 “本帅要小眯一觉,大总统既然闲来无事,不妨用这个观察下敌情,有情况了就喊一声……” 说着就抖搂开一块毡毯,裹在身上,就地躺下,很快就响起了呼噜声。 大总统彻底麻了。 这心得是多大呀,都这时候了还能睡得着? 此时手握望远镜,心想不如直接上马跑路算逑,让韩老实这傻老帽在这送命吧。 但是转念一想,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而且自己也确实是韩老实给救出来的,要是就这么跑路了,岂不是徒增笑尔? 当年一句“莫害我”已经够特么的丢人了,实在是不想再扯犊子,否则你让别人怎么看本总统? 舍得一身剐,能把皇帝拉下马,大不了就是一条命呗,无所屌谓! 于是黎大总统一咬牙,再一跺脚,终于架起了望远镜。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而且他也确实想要知道,张勋到底是怎么个追法! 要是辫帅昏了头、失了智,只派出了五七十个骑兵——黎某手中的枪,也未尝不利! …… 第753章 铁马关山 “快醒醒,他们来了!” 黎元洪有些惊恐的大喊,都带着一丝丝颤音了。 本以为来的人马如果不多,那么凭借韩老实的无双枪法,以及他黎元洪的过硬的骑射本事,也不是不能打。 谁怕谁! 话说谁当年还不是个勇二郎呢? 从湖北黄陂木兰乡沙岗岭村的一个普通农家子,走上一国大总统的坐席,一路要经历多少霜刀雪剑? 真不是白给的! 但可是,可但是,黎元洪现在真是要投降输一半了。 当年在甲午黄海海战当中,广甲舰被日本海军的千代田舰用14门重型哈乞开斯速射炮追着轰的时候,黎元洪貌似都没这么无力。 在望远镜当中能够清晰看到,十五里开外有骑兵部队正在推进,层层叠叠,似惊涛拍岸。 黎元洪虽然还没到三目点兵的地步,但是作为一个老行伍,拥有丰富的一线带兵经验,麾下最多时候有两个镇(师),打眼一看就能估么个差不多——至少一千五百骑兵起跳。 而且这还只是前锋,主力还在后边。 总体差不多得有四千骑兵,只多不少。 这是什么概念? 四千骑兵,随便射点儿什么都遭不住啊! “终于来了,有多少人马?”韩老实从地上骨碌起来,揉了揉眼睛,然后把礼帽扣在脑袋上。 “四千骑兵,好像是还拉着火炮!” 韩老实顿时来了精神,“不错不错,真不错——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黎元洪是真不想跟韩老实说话,主要是太费劲,真怕被折磨出心脏病——“多多益善”是这么用的吗? 你是不是说反了呀! “韩司令,韩大帅,韩大爷——咱们趁着距离还远,而且坐骑的脚力够用,赶紧跑吧,出了喜峰口就是关外的热河,那些个大草原只要一头扎进去,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他们来多少骑兵都没用!” “啊?大总统也听过云氏三姐妹的容貌?可惜晚了一百八十步,早被占人和吃干抹净马拉松了。” 黎元洪真搞不明白,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这老地主貌似是听不懂人话,也不会说人话。 于是有些心灰意冷的说道:“给我一把枪!” “大总统莫非要单骑冲阵?”韩老实有些诧异的说道。 闻听此言,黎元洪的脑门子一黑,咬牙切齿的说道:“屁的单骑冲阵,我要给自己来一枪,免得被人擒住,像死狗一样被拖着受辱!” 韩老实点点头,然后就从裆里掏出一杆乌黑粗大的枪械。 黎元洪的脑门子更黑了:什么仇什么怨?让本总统用这么大的枪给自己来一发,是担心凉的慢吗? 然而却只见韩老实单臂举起枪,枪口笔直的冲着天空,嘴上说道: “大总统听过这么一句话吗?叫做‘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黎元洪眨了眨眼睛,表示没听过。 不过却不耽误韩老实猛地扣下扳机。 只听“砰”的一声枪响,即从枪口飞出一发37毫米口径的弹药,直冲天上。 飞了差不多能有三百来米高,直抵霄汉,这才“咚”的一声炸响,并且闪出一团红色的烟雾。 光电效果属实是拉满,但一时间却没有什么动静。 黎元洪本能的以为韩老实又在逗他玩儿。 韩老实却摸了摸下巴颏上的胡子茬,道:“让子弹飞一会儿!” 大约一刻钟,就听到西北方传来闷雷的声音。 这秋末冬初,雷雨天可是少见呐,更不必说现在还是天色晴明。 很快,地面都有颤动。 黎元洪忍不住架起望远镜往西北方向看,结果首先看到的却是一个浮空气球,体型应该是非常大,因为粗略估算,气球据此少说也有十五公里。 黎元洪自言自语道:“这——这是炮兵侦测气球!” 不愧是精通炮兵作战的行家里手,一眼就看出来了。只不过,这距离是不是太远一些了呢? 还没等黎元洪仔细想这个问题,在望远镜当中就看到西北方向有铺天盖地的骑兵在层层推进,如惊雷滚地般掠过旷野平芜。 却不同于定武军青灰色的军服,而是从未见过的颜色,似乎能够与荒草融为一片。 这人数规模,应该是与追兵旗鼓相当,同样的无边无际,如同潮水一般涌动。 而且以黎元洪老辣的眼光能够看出,不论是队列,还是装备,都不是定武军能碰瓷的,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上。 特别是前锋骑兵部队,就连马蹄落在浅草中的节点似乎都能够保持一致,属实是上升到了艺术层面。 也不知道这是怎么练出来的,在沉默如铁中,又裹挟着无坚不摧的锋锐。 气势如虹! 黎元洪即便是傻子,现在也能够想到,韩老实今天从京城出发开始,种种反常迹象,所为何故。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原来是这个意思! 实在是过于贴切,此处当有掌声。 “韩司令,这是?” 韩老实不由万分畅快的哈哈大笑,声震陵区,凡百里许。 笑过之后,这才说道: “大总统,你忘了之前给的番号了吗?这就是北洋陆军第二十三师啊!白乐天有首诗怎么说来着: 汉室河山鼎势分,勤王谁肯顾元勋。不知征伐由天子,唯许英雄共使君——今日须通电全国,靖安军挥师入关,吊民伐罪,誓讨逆清,只手补天裂!” 黎元洪又惊又喜,激动得都要拿不住望远镜了。 “陆军二十三师,竟然有这么多的骑兵部队?韩司令欲扬先抑,写得一手好作文,今天真是给本总统一个莫大的惊喜呀!大才情,大气魄,这才是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 韩老实装作不在意的摆摆手,“洒洒水的啦,毛毛雨的啦!”实际心里已经爽到飞起。 只见他也用望远镜看了两眼浮空气球的方向,然后转过头说道: “大总统,咱们却不要站在这里了,免得崩身上血。且移驾迎过去,也好见一见儿郎们!今日之战,不论是定武军,还是英国佬,都是插标卖首之辈,一鼓可破!” 说完之后,又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自言自语道: “骑兵先暖场,而京城的好戏,也要开场喽……” 第754章 年轻的师长 “春哥,你在京城浪得飞起,却把我们扔在关东苦哈哈的吃灰,真是不讲道理。于是大家一合计,爽性就组团入关,千里寻春哥,顺便带弟兄们见识一下皇城根儿的繁华热闹,特别是传说中的八大……” 一见面,鲁大士就眉飞色舞的说起骚话。 此时的大胡子可谓是志得意满,虽然终日操劳,年龄好像是显老了三五岁,甚至年纪轻轻的都有白头发了,但是权力与事业却是最好的犒劳。 从一个少校骑兵连长,到现在的陆军二十三师中将师长,只用了八个月。放在后世的大学僧身上,弄不好实习期还没过呢。(大学僧:你错了,时代在发展,目前铁人三项不需要实习期) 搁谁都得美出大鼻涕泡来。 老地主也是志得意满,看得扯地连天的骑兵,人如虎,马如龙,上山如猿,入水如獭——就和一个老农民在田间地头上看着茁壮成长的秧苗一样,倍感欣慰。 不错不错,相当有排面。 “鲁大士,你跟本帅说说,这次入关带了多少人?”韩老实现在颇有一些狗肉将军的意思,有三不知,第一不知自己有多少兵,第二不知自己有多少钱,第三不知自己有多少女人。 鲁大士洋洋得意的回答道:“春哥,光是这里的骑兵就有五千,全是精锐!而对面张勋的骑兵,那也叫骑兵?啥也不是,即便是不用火炮,也能把那帮逼养的吊起来打!” 韩老实听了,不由有些吃惊。 自己竟然有这么多骑兵部队? 记得两个多月之前离开龙湾的时候,骑兵满打满算也只有两个团的人马,其中满编成建制的自然就是二迷糊的骑兵第一团,而占人和的骑兵第二团以及张宗昌雇佣兵团,则都是不满编。 这骑兵可不同于步兵。 步兵扩军那是相当容易了,只要有足够的钱粮就行,直接把人拉进军营,一人发一杆步枪,再给一套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的军装,就齐活了。 讲究的会严格训练两个月再下部队,队列、内务、射击等都能有最基本的军人面貌。 不讲究的今天发枪明天就开整了——大部分军阀部队都是这个套路。 而骑兵却不一样,一个是对兵员素质要求高,另一个是需要较长时间的严格训练。 现在竟然直接翻倍! 所以,这鲁大士是啥时候偷着学会撒豆成兵了? 可惜,鲁大士却没这神通,只听他主动解释道: “春哥,自你离开龙湾之后就一直在扩军,但费尽心力也只扩了一个骑兵团,主要是这骑兵真的不好弄啊。而张宗昌去了一趟海参崴,又带回来半个团的雇佣兵,咱们算是有了三个半的满编骑兵团。这次入关,奉天督军张大帅不但协调了整个京奉铁路,并且再次祭出关东讲武堂的教官学员阵容。而洮辽镇守使吴老将更是积极助拳,倾尽全力派来两个骑兵团,由万福麟带队指挥。只不过为了方便行事,洮辽镇守军的骑兵也换上了咱们靖安军的军服。” 韩老实点点头,这就能对上了。现在西北满蒙匪患已经不足为虑,所以吴俊升能派出两个骑兵团助拳。这洮辽镇守军一直是战斗在剿匪最前线,相当于古代的边军。再加上靠近西北草原,不缺良马,所以骑兵那是相当够用。 后世在吴俊升成为黑省督军之后,巅峰时期手底下有五个骑兵师,自然就是以洮辽镇守军作为班底发展起来的。 定武军的骑兵,哪能与如狼似虎的洮辽镇守军骑兵相比。 这就是兵强马壮,美滴很! “鲁大士,这场仗依旧是你来指挥,本帅正好清闲,且与大总统对弈一局。”韩老实伸了一个懒腰,习惯性的装逼。 鲁大士吃惊道:“什么是大总统?大总统是什么?” 韩老实却用手一指刚拉完肚子走过来的黎元洪,道: “这位就是黎大总统,咱们的陆军第二十三师的番号还是人家给张罗来的呢,所以这次出京,投桃报李,特地带上黎大总统来校阅一番。说起来,靖安军入关算是勤王——勤的可不就是黎大总统嘛!” 那边的黎元洪也在努力保持自己的威仪,只是在这个关键时刻竟然拉肚子,属实是有些掉链子。 “大总统,这位就是陆军二十三师师长,鲁大士,别看年纪轻轻,实际却是身经百战的老行伍,名副其实的青年才俊,六边形战士,唯一的短板就是目前还没有对象——哎哎哎,鲁大士你这腿是咋地了?” 老地主正忙着给鲁大士脸上贴金,结果却看到这小子两条腿成了筛子,抖腿舞绝对满级选手。 鲁大士也很尴尬,奈何两条腿不听使唤,只好小声与韩老实说道:“春哥,您忘了我有一个老毛病了吗?” “你这老毛病不是早好了吗?” “那还不行旧病复发吗?而且,之前也没见过天字一号的大总统啊,我这做梦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会与大总统搭上话。以前我家开炮仗铺子的时候,见到县里税捐局的科长都得把腰弯到肚脐眼儿……” 两人在这嘀嘀咕咕的,黎元洪也不知道是咋个意思,还以为这两人是在商量战阵对敌呢。 只是那个年轻的师长,怎么感觉奇奇怪怪的。 本以为这都是骄兵悍将,可能不好打交道,结果发现貌似有些怂啊。 人都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这靖安军的军容确实是鼎盛,一瞅就是花大力气养出来的精兵。 但如果这个年轻的师长不行,那可能是要吃大亏的。往往能打仗的,还就得是骄兵悍将。 越是鼻孔朝天、火爆脾气,天是王老大,俺是王老二,就越是有本事。 军队作为终极形态的暴力机器,从来就没有温良恭俭让。 黎大总统本想对韩老实说出自己的担忧。 但是转念又一想,韩老实与那个师长的关系显然是很亲密的。而疏不离亲,自己这个光杆大总统确实不适合贸然掺和…… 第755章 提头来见 很快,黎大总统就发现是自己肤浅了。 因为鲁大士在与韩老实扯过犊子之后,就开始干正事了。 战场指挥,这是一门高深莫测的学问。 有的人在日本军校接受过系统培养,在军队系统出道即巅峰,做了大半辈子的最高指挥官,经过无数次的磨练,然而实际能力却只适合指挥一个步兵排。(校长:你直接报我身份证号得了!) 也有的人天生将种,仿佛这些东西生下来就被封印在脑子里,只等着在有条件的时候唤醒。 大约鲁大士就是属于后一种,不但善于练兵,还精于临阵指挥之道。 指挥五千骑兵作战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只见鲁大士在井井有条的发号施令,二十个手持蜈蚣旗的传令兵往来争驰。 安排得头头是道,滴水不露。 黎元洪作为内行人,也是看得啧啧称奇。 但有一点,这鲁大士的指挥风格貌似是非常激进,感觉对面四千骑兵就是土鸡瓦狗一般,甚至预设的立场就是敌军在接下来将会落入被动下风。 所以鲁大士是将己方骑兵分成三支队伍,执行分波次突击战术。 第一波冲击是以骑兵第一团为主,单刀切入,最大程度扰乱敌方阵型。 第二波是以万福麟的两个团为主,呈钳形阵型,左右拉扯绞杀,拉大攻击范围,实施全面压制,并冲散可能存在的抵抗力量。 第三波则是保持扇面包抄,追击溃逃敌军,实施歼灭。 这对于第一波的冲击质量要求非常高,如果陷入迟滞状态,未能打开局面,则会导致三波攻击变成了添油战术,被对方逐个击破。 黎元洪心里有些犯嘀咕:对面确实在战斗力方面趋弱,但也不至于这么弱吧?特别是还有一部分是英、俄两国派出的精锐骑兵。 另外,定武军的火力还是相当可以的,不但有机枪,还有火炮。 所以,这么个打法,是不是过于冒进了呢? 按照黎元洪的想法,应该是三路平行接敌,其中两路是左右包抄袭扰,中军主力先下马,以步兵方式推进,进行试探攻击,待寻找到对方的弱点之后,再给予雷霆一击。 这其实就是最稳妥的进攻方式。 能赢,毕竟实力在这摆着呢。 但是,又肯定避免不了杀敌一万,自损三千。 不过战争嘛,就是这个样子,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所以军阀之间才尽量避免硬碰硬的决战,否则即便是打赢了,也会有很大损失,然后很可能被其他军阀摘桃子…… “大总统,这兵马还行吧?” “行,那可太行了!万万没有想到,韩司令不但枪马无双,同时还有这等实力。单说这骑兵部队,放眼国内那都是首屈一指的存在!” “现在能够确定,真的没有忽悠你吧?说挥师进京,就挥师进京,这人品与信誉是不是杠杠的?” “那必须的!” 韩老实顿时神清气爽,之所以费劲巴力的把大总统带到东陵的预设现场,为的不就是这一口香的嘛。 黎元洪迟疑了一下,趁着鲁大士没有关注这边,终于说道: “韩司令,对面再怎么说那也是四千骑兵呢,而且还不缺机枪与火炮,这么大开大阖打法,过于求取速胜,是不是有些激进了呢?要是第一波冲击被顶住,后面可就得再作调整了……” 话音未落,就听到头顶空气当中传来一阵尖锐呼啸声。 这声音一闪而逝,并不作停留。 多才多艺的黎元洪,在一瞬间就听出来了,这是飞行中的大口径炮弹,在与空气高速摩擦过程中产生的高频振动。 接下来,就在东南方向传来爆炸声。 黎元洪大惊,因为他差不多能够判断出来,这火炮射程绝对达到了20公里! 这个射程简直是闻所未闻。 而且即便可以通过加大装药量勉强达到,受限于炮管与膛压的技术工艺,也没有任何准头可言。 但是很快,第二轮炮击就开始了,而且发炮数量显然增加,这应该是经过第一轮试射之后,进行了射击诸元调整,实现覆盖打击。 怪不得那个年轻的师长会做出这种激进的战术安排,也怪不得会把火炮阵地设置在大后方。 有这种神兵利器在手,即便再激进一些也无妨,因为随时可以获得大后方的炮火支援,对面只能眼睁睁的被动挨打。 真是没想到啊,关外的靖安军竟然武器装备如此先进,也不知道是从哪个国家进口的火炮。 英国、日本、沙俄,肯定是可以排除掉了。 那么很大可能就是德意志与法兰西,尤其是前者——只是,如果德意志能制造出来这么先进的火炮,欧洲战场早就应该分出胜负高低了才对。 怪哉,怪哉! 就在黎元洪脑袋里胡思乱想的同时,那边的定武军已经被一轮又一轮的炮击给打懵了。 130毫米的高爆榴弹,一发砸下去就是三四米深的弹坑,杀伤半径达到五十米,血肉之躯在这种重杀伤面前,是如此的脆弱不堪。特别是爆炸点十米内,马匹与人员,在一瞬间就彻底变成了零件状态,收尸时候能找到大于10厘米的那都是烧高香了。 直接炸死的也就罢了,那些被气浪掀翻在地以及被弹片割伤的马匹与人员,才是最打击军心的,到处都是马匹的嘶鸣声、伤员的哀嚎声。 特别是第四轮齐射,明显是重点照顾火炮这边,不但定武军的格鲁森快炮被炸得炮管子横飞,同时英军卡车及其牵引的火炮也都散花了,轮子飞出去二三十米。 很快炮弹箱子也发生了殉爆,震天动地,甚至掀起了一朵不大不小的蘑菇云。 这还没等咋地的,火炮就先报销了。 此时雷震春的第一想法,就是赶紧带兵掉头跑回京城,因为这一带根本就是没有凭险据守的条件。 但是英军的格兰特少将却不同意,认为这时候发起全力冲击,尚且还有生机,甚至如果对方骑兵人数少、战斗力一般,那么取得胜利也不是不可能。 而如果掉头跑,那就是兵败如山倒。 从京城一路追出来,马力消耗甚大,至今都还没来得及给战马喂精料,而对面的骑兵明显却是以逸待劳。 所以很快就会被追上,继而遭到无情收割,而且大部分人都是跑不脱的。 雷震春也不是外行人,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道理。 这四千人马已经是定武军全部骑兵家当了,如果真都扔在这里,那可就是输掉裤子了,张勋定然不会放过他,剥皮剔骨、点灯熬油那都算轻的。 于是雷震春把牙一咬,发出号令: “汤二虎,你即刻带领三个营的人马,不惜一切代价发起冲锋,待凿穿敌军阵型之后,不做停留,直插对方的炮兵阵地,不得有误,否则提头来见!” …… 第756章 草台班子? 货离乡贵,人离乡贱。 张勋的部下多是奉新与徐州人,从头扒拉到尾,说关东话的貌似只有汤二虎这么一个夯货。 汤二虎自从南下徐州投奔张勋开始,虽然也算被重用,但是干的却都是又脏又累的勾当,这正是:大脑瓜、小细脖,人家吃饭他干活。 这次雷震春又让汤二虎打前锋,可就不是脏、累那么简单了,而是要搏命的。 汤二虎能说啥? 什么也不能说! 第二轮炮击的时候,他已经被气浪波及到,胯下的青鬃马受惊之下,连蹦带跳,把他从马背上给掀了下去,好容易有愈合迹象的左胳膊,“喀嚓”一声——完逑! 疼得汤二虎脑门子上面都是汗。 现在接到命令,这小子的霸蛮劲儿上头了,怪叫一声,甩开副官与卫兵的扶持,扯下夹板仍到地上,然后翻身上马。 右手抽出军刀,趁着炮击向后延伸的工夫,命令本标司号长带着五个号兵吹起七音马号,是为紧急集合号。而他自己更是带着副官左驰右骋,亲自来回收拢前锋三营人马。 不得不说,汤二虎确实有两把刷子,毕竟从当马匪到招安,一直都是指挥骑兵,担任过骑兵第二十七团团长,当年可没少指挥部队与草原匪干仗,具有非常丰富的骑兵作战经验。 所以,让汤二虎当这个先锋,也算是知人善任了。 而定武军再怎么说也是以北洋军作为老底子建立起来的正规军,从各级军官到士兵,对于军号号谱肯定是记得滚瓜烂熟,否则是要挨鞭子的。 特别是骑兵,兵员素质要比普通步兵更高一些。 很快,各营号目也以七音马号回应,然后向着标旗所在的中军靠拢。 在这仓促之间,却能够收拢起来人马,是相当不容易了。 要是换成之前西北满蒙叛军那种货色,早崩了。 却说汤二虎在收拢了人马之后,当即跃马上了一处陡坡,还刀入鞘,接过副官递过来的望远镜,仔细观察一番之后,即冲下陡坡,在阵前大喊着说道: “我等奉诏讨贼,现在正前方十五里有敌方骑兵发起突击,雷尚书已经发出大令,需即刻前进应敌,凿穿敌方阵型,直抵他们大后方的炮兵阵地。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定武军的爷们可不能被人看扁,有篮子的就跟着我汤二虎发起冲锋!” 在这种场合之下指挥骑兵作战,还真得有一个大嗓门。 而汤二虎的嗓门确实是够用,也很会鼓舞人心。 把定武军的骑兵刺激得嗷嗷叫,以证明自己是有篮子的。而且这个时代的骑兵也确实是骄横惯了,平时在军营里走道都是鼻孔看天,在这关键时刻,自然不能拉松套。 奈何炮弹这玩意是真不讲理。 汤二虎的喊话刚完事儿,就有一发炮弹落到了阵列左翼,当场掀起漫天血雾,残肢断臂抛起来能有六层楼那么高。 惊得四外圈的战马“咴咴”嘶鸣,有些胆儿小的已经打马就跑,也不管军令不军令了, 爱咋咋地,先保住眼巴前的小命再说吧。 汤二虎脸色一滞,有苦难言,这仗打得实在是太憋屈了,人还没看到呢,已经被大炮轰成了三孙子。 狗日的韩老实真的是太狡猾了,诅咒他生儿子没屁眼——不,诅咒他变成活太监! 现在为了避免继续遭到炮击,就必须快速推进,只要动起来,对方的炮兵就捕捉不到点位。否则再继续挨两发炮弹,都不用等接敌了,直接就会作鸟兽散,即便是兵仙、兵圣来了也没有咒念。 汤二虎这个老行伍,自然懂得这个道理。于是此时也顾不上节约马力了,指挥着一千多骑兵乌央乌央的开始快速突进。 在不过度消耗马力的情况下,骑兵部队维持每分钟四百米的跑步状态,最高是5-6分钟。也就是说,一次冲击中的跑步距离最多是两千米,大约四里多地。 这是极限了,同时也是骑兵指挥官在最后接敌之前,能够自主施展的调动距离。 而为了避免遭到炮击,汤二虎决定先用掉这个距离——实际这属于是万不得已的选择,但凡有其他的选择余地,汤二虎都不至于冒这个险。 因为如此一来,在接敌时候肯定会变得非常被动。 而为了弥补这个被动,汤二虎心里也有自己的盘算,那就是在接敌之前的二里地,主动放弃最后一千二百步的全速奔驰,而是停下来,以先手排枪骑射消耗。 如此不但可以造成一定杀伤,还可以迟滞对方的进攻。 待双方的马速都慢下来时候,就可以发起白刃应敌,造成缠斗的效果,以抵消对方马力方面的绝对优势。 否则的话,在对方拥有绝对优势马力的情况下,在最后千米发起全速奔驰冲击,己方必然会被一波流带走,没有任何侥幸而言。因为在骑兵接敌的过程中,当优势一方骑兵推进到距离另一方骑兵二十步的时候,另一方骑兵即会有转身退却的现象,把后背暴露给敌方,任人追砍。 这是绝大部分骑兵交战都会出现的问题,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当然,汤二虎的这个战术选择肯定也有一个致命的命门,不然的话,谁还搞骑兵训练呐,都用这个战术算逑。 这个致命的命门就是,胜负完全取决于对方骑兵的素质。如果对方骑兵的素质较高,那么己方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有一个算一个,谁都跑不了,全军覆没是必然的。 也就是说,对方的骑兵素质必须是非常拉胯才行,不论是队列水平,还是马匹质量、骑射能力、战斗意志,等等。 所以,汤二虎就是在赌——赌韩老实的骑兵部队因为成立时间较短的缘故,属于是草台班子,不但做不到快速驰骋状态之下的马枪射击,也扛不住火力消耗,遇到排枪攻击即畏葸不前。 那么,靖安军的骑兵,真的是草台班子吗? …… 第757章 浅草荒原过马蹄 在这个时代,国内绝大部分军阀部队的骑兵训练,冲击距离都是以一千二百步为准,其中前六百步使用快步、后六百步使用跑步。 而称得上精锐的骑兵部队,则是前三百步使用快步、中间四百步使用跑步、最后三百步使用袭步——袭步,就是全速奔驰。 而经过鲁大士一手调教训练出来的骑兵第一团,却采用的是当年普鲁士国王弗里德里希二世制定的最高标准,冲击距离一千八百步,其中三分之二的路程要以跑步和袭步完成! 可不要小看这六百步的差距。 骑兵接敌,不要说六百步,就是六十步的差距,都是一个很大的胜负影响因素。 伴随着七音马号的响起,承担正面凿击重任的骑兵第一团,开始慢步前进。 此时队列分成三个线层,即第一线五百人,第二线三百人,预备队二百人。 第一线是由团长二迷糊亲自带领,第二线指挥官是讲武堂教官臧式毅客串。 骑兵第一团作为靖安军嫡系中的嫡系,不但马匹都是优质良马,武器装备更是十分精良,清一色的有坂三八式骑枪,搭配二号匣子、龙骑兵军刀,其中前锋还装备有两颗手雷,简直是武装到了牙齿。 这令讲武堂教官们都害了红眼病。 秋末冬出的荒草,被一波又一波的马蹄子践踏成了碎末。 虽然是上千人的骑兵团,此时只有马蹄敲在地上的声音,还有战马打响鼻的声音,再无其他杂声。 忽然天空中传来一声高亢尖锐的鹰唳,却是一只鹰在翱翔,这是天空在呼唤王者。 不过,很快这只鹰即盘旋飞走,因为伴随着螺旋桨的轰鸣声,三架灰色涂装的福克式战斗机突然出现在了战场上空,英国史密斯上尉驾驶着“高德隆”却刚盘旋着飞回来,想要侦察一下战场态势。 正迎头撞上三架飞机,于是就被猫捉老鼠一般的戏耍。 而地面上的骑兵部队,也终于要短兵相接了。 靖安军的第二声七音马号响起,全军速度加倍,改为快步。 第三声,加速到三倍…… 这边的汤二虎实际在远远看到靖安军骑兵冲击队列的时候,就已经彻底麻了。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就这队列水平与控马姿态,哪里是草台班子。 分明是精锐当中的精锐。 让他汤二虎来操刀,就是训练一百年也不一定能整出这等精锐骑兵。 不过,事已至此,死马当活马医吧。 汤二虎硬着头皮命令全军驻马,准备打第一轮排子枪。 结果对面的七音马号再次响起,靖安军骑兵第一线五百人突然变阵,从八列纵队突然变成了正雁翅形的横队。 而第二线三百人则是变成了一个反雁翅形的横队。 两线相交,呈现为一个奇特的菱形。 整个过程都是保持整齐划一,简直就是一场极致的艺术表演。 与此同时,伴随着尖锐的哨声响起,横队的骑兵将马缰绳咬在嘴上,只靠双腿控马,平端起来有坂三八式骑枪,在一千步的距离上,眨眼之间就打出了三波弹幕。 不但充分发挥了有坂三八式骑枪的射程优势,而且打出的排子枪质量极高。 汤二虎的骑兵直接就被这三波弹幕给打懵了。 虽然损失并不算太大,但是带来的压迫感十足。 尤其是那如雷滚动的马蹄声,呈现出泰山压顶之势。 此时号手的七音马号吹响了洪亮急促的调音,第一线骑兵彻底放开束缚,发起全力冲击,而有坂三八式骑枪已经甩在后背上背起来,转而拔出了雪亮的龙骑兵马刀。 千人齐声大呼:“万胜!” 这声音如同排山倒海,震耳欲聋。 这还没到五百步呢,定武军的骑兵就已经争先恐后的拨转马头,四散奔逃。 谁来弹压都不好使。 兵败如山倒,溃逃就如同传染性最强的病毒,又如同多米诺骨牌,在一瞬间,就没有了任何抵抗力量,全都只顾着逃命。 即便明知道在接下来的追击当中,根本就是逃不掉的。 但只要能多喘两口气,也是极好的。 而且万一侥幸逃脱呢? 此时的汤二虎,面如死灰。 副官和卫兵早把他给丢下,自顾自的跑路了。 当然,他也可以骑着青鬃马转头就跑。而且凭借着青鬃马的神骏,没准儿就可以甩脱追兵。 但是,汤二虎却不想逃了。 面对这等鼎盛军容,张勋败亡是注定的结局,即便有英国人强力支持也是白搭。 所以,他还能怎么逃——找一个光腚屯子种地? 还是再拉大杆子落草为寇? 没有意义! 男子汉、大丈夫,生在三光下,死且何惧? 干就完了! 只见汤二虎滚鞍下马,把军刀猛的插在地上,然后单手解开呢料军服上衣的扣子,露出里面的白衬衣,“刺啦”一声撕下一条。 然后拔出军刀挑了起来! “降了——我是关东的汤二虎,现在投降了,千万别杀我呀!” 没人搭理他。 更没人在他身边有任何停留。 一队队的骑兵都是擦身而过,把他当做空气。 靖安军的骑兵,眼睛里没有对俘虏的兴趣,只有对嗜血厮杀的渴望。 他们只恨敌方骑兵都是软骨头,竟然没有组织起来抵抗,以至于历经千难万苦磨练出来的战斗素养,此时竟然变成了屠龙术。 捏软柿子能有个屁的意思。 所以,现在要追击,追击,再追击,直接杀到敌方主力本阵。 听说那边还有英国佬与老毛子的骑兵,想来应该是战斗力不凡。 那么这次必须要会一会,看看到底谁才是强中自有强中手! 与此同时,第二波万福麟带领的两个团,也已经呈钳形阵列,发起了总攻。而第三波张宗昌带领雇佣兵团,则是慢悠悠的跟进,蓄积马力。 整个东陵这一带,浅草荒原,马蹄声化作了震天的战鼓。 层层叠叠推进的骑兵如同一波波的浪花。 高高举起的马刀,刀身蕴含一泓秋水,在阳光之下晃得人眼晕。 看来,张勋请来的笔仙还是有些道行的: “乱花秋水迷人眼,浅草荒原过马蹄。” 那么,什么是“满城尽带天龙甲”呢? 第758章 丰台车站 京城,丰台火车站。 这座位于京城南的火车站,是京奉铁路进京的必经节点,下一个站就是终点正阳门东火车站。 自张勋的定武军进京以来,丰台火车站就一直是在定武军的有效控制之下。 然而今天似乎是有什么不一样,到处都弥漫着冷峻的肃杀之气。 地上的血迹即将凝固,而血腥味却还没有散去, 空气中还有呛鼻子的枪药气息。 派驻火车站的定武军,要么变成了尸体,要么乖乖的当了俘虏,缴械之后,被圈禁在票房子里。 火车站的大小职员们,则是在大量身着便衣的武装人员监督之下,战战兢兢的扳开道闸,清空站台。 不过很快职员们就发现,这些操着关东或山东口音,身份暂时不明的武装人员,看起来个顶个的剽悍凶狠,杀人不眨眼。 实际却都是讲道理的,只要老老实实的配合,不但不会有人身危险,甚至人家还都是有话好说,不打不骂。 最主要的是干得好了,还会有白亮亮的现大洋扔到他们的手里。 麦子熟了五千次,军爷讲理第一次。 要是再对比之前的辫子兵,那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于是全都放下心来,手脚麻利的把铁轨上等待加煤添水的机车发动起来挪走,免得挡害。 这些人为首的却是一个国字脸男子,头戴灰色礼帽,身穿夹棉长衫,外罩织锦青缎马褂,表面看起来倒像是一个县知事。然而在之前攻入车站的战斗当中,却如同杀神降临,死在他手上的辫子兵不知凡几。 这人正是王永清。 此时王永清正忙着命人在车站各处制高点上布置火力,而车站外围也进行了必要警戒封锁。 而在空荡荡的站台上,却站着一个小嘎,手里捏着一串冰糖葫芦,却舍不得一次吃完,而是小心翼翼的品尝,看起来貌似与一般小嘎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丰台车站的站务主任却不敢这么认为,且不说他亲眼见过这小嘎的狠辣无情,单说众人都称其为“小少帅”,就知道身份绝对不简单。 于是,这位胖乎乎的站务主任只好点头哈腰的在旁边小心伺候着。 这时小嘎伸出手来,感受着风向,自言自语道:“起风了!” 话音未落,就听到远方传来尖锐的汽笛嘶鸣声——呜,呜呜! 片刻之后,就有一台又一台挂着“翼轮”路徽的龙号蒸汽机车,拖曳着长长的列车,呼啸着驶入站台。 一个个车厢门打开之后,就开始从里面涌出穿着三色迷彩的大兵,哨声与队列口令声此起彼伏,忙而不乱,以营为单位集结。 每集结完成一个营,即在之前的便衣武装人员引领下,飞快的冲出丰台车站,布置防区,就地修筑简易工事。 如果从高空俯瞰,就能发现身穿三色迷彩的步兵,以丰台火车站为中心,就如同涌泉一般不停的向外扩散。 每列火车能搭载一个满编步兵团,而这样的火车足足有五列。 更有固定着火炮的平板车厢,还有运载粮食给养、武器弹药的专列。 也能看到搭载大量战马的半封闭车厢。 战马摇头摆尾的被牵下车之后,稍作休整,喂一遍加了鲜鸡蛋的精料之后,即套上马鞍子,有骑士飞身上马,从车站当中飞奔而出,四散开来,担任前锋斥候。 这其中尤其是以占人和的女人们,最为显眼。 一节贵宾专列车厢的门打开之后,从里面下来多个参谋模样的年轻人,其中为首的却是一个披着斗篷的大帅比,帅得全方面的那种。 正是王剑壬。 王剑壬的军靴踩在青砖地面上,嘎吱作响,抽冷子抢过了吃剩一半的冰糖葫芦,咬下一颗在嘴里大嚼。 “嘿,就是这个味儿,酸酸甜甜!” 惊蛰顿时就破防了。 面对这种无赖行径,饶是他心思深沉、智计百出,此时也是毫无办法。只恨自己眼皮子浅,没三口两口的吃光,以至于让这小子占了大便宜。 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王剑壬真是头子! 腹有乾坤,运筹帷幄。 这次靖安军入关的行动,鲁大士只负责指挥作战,具体决策方案都是王剑壬一手炮制,耗费了无数心血,据说三天三夜没合眼,硬是带着一帮新入职的年轻参谋,肝出了一份各个环节都推敲过的可行方案。 这可是上万人入关,方方面面要考虑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多如牛毛,那可不是玩红色警报,鼠标一圈就可以随便行动,说去哪就去哪。 一般人带着班级四十人上山秋游野餐一次,往往都会心力交疲、焦头烂额…… 此外,这王剑壬的叔叔王永江也足够厉害,而大帅府更是给了非常大的支持,如此才能够瞒天过海、暗渡陈仓。这么大的动作,愣是瞒过了各方眼线,属实是难以想象。 产品力与行动力绝对是满分。 当然了,王剑壬对眼前这个小嘎也早佩服得五体投地,小小年纪却把情报处发展得如此之快,如同吹气球一般,同时竟然还没耽误在讲武堂念书。 当然了,王子儒也确实是给掏了真金白银,要多少给多少,敞开了供应,砸进去的钱财鬼知道有多少,反正肯定是令人咋舌的数字。 但有时候光砸钱不是就能成事的。 关键还得在于人。 这惊蛰真是天纵奇才。 天生干特务的材料。 最典型的是,能够不长时间内就在京城搞出这么大的盘子,殊为不易。 特别是这次夺取丰台火车站,简直就是教科书一般的操作,在王永清的配合下打出了完美效果。 本来在王剑壬的预想中,是在廊坊车站下车,因为那里是徐树铮的讨逆军的地盘,可以做出从容安排,然后再突进北上,与鲁大士率领的骑兵一南一北,把张勋拿捏得死死的。 结果惊蛰与王永清却玩了这么一手漂亮的,运兵车可以直抵丰台车站。 在后世,这里是三环以外、四环以里,就是比二环多一环,比五环少两环。 正经的市里。 现在靖安军下车休整之后,只要一个急行军就能轻松赶到陶然亭。 而过了陶然亭,可就是外八门之一的永定门了。 到时候差不多就可以唱: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如果说北边的骑兵是把钢刃子刀直接抵在了张勋的下巴颏上,那么南边的步兵就是把雷明顿m870又黑又粗的枪管子猛怼在了张勋的卡巴裆上。 这你受得了吗? 第759章 抓猪之战 “惊蛰,这丰台火车站,你整得确实是是漂亮极了,那可是省老鼻子的事儿了。现在已经不需要借助讨逆军的地盘,所以待拿下张勋,整个京城可就是咱爷们的地盘了,想怎么撒欢就怎么撒欢,豆汁儿喝一碗倒一碗,那叫一个地道!” 王剑壬一边咬着冰糖葫芦,一边徜徉未来,顺便把惊蛰夸一夸。 惊蛰抽抽着鼻子,面无表情的说道: “那你能把冰糖葫芦还给我吗?” “嗐,这都不重要。等拿下京城,我把全城卖冰糖葫芦的都给叫到紫禁城里,就在乾清门广场上,让他们现场专门给你一个人做冰糖葫芦,这才符合小少帅的排面!” 王剑壬说得头头是道,嘴却不停,把冰糖葫芦吃得精光。 还用舌头仔细的舔了签子,这才恋恋不舍的扔在地上。 旁边站如喽啰的站务主任突然脑袋一抽,弱弱的说道: “车站内禁止乱扔秽物……” 话刚出嘴就知道后悔了,真想抽自己一个嘴巴。 王剑壬挠了挠头,很快就弯腰把签子捡起来,随手递给一个小参谋,“去,找个地方扔掉!” 然后转过头,用手指着站务主任恨恨的说道: “你特么最好是对每个人都这样!” 站务主任吓得差点拉一裤子,本来还以为这个大丘八头子是要把他拉到旁边毙了账呢——运气好一些的话,估计也得结结实实的挨一顿马鞭子。 别看他这个站务主任也算是人五人六的,但是在这些骄兵悍将跟前,屁都不是一个。 结果,却发现似乎没啥事儿,最后也只是征用他的办公室,充作临时指挥部…… “惊蛰,你在京城这段日子早就见到你爷爷了吧?他现在可是阔了,当上了京津直隶卫戍总司令,这排面还小了?必须每天都过得很是潇洒,终日里花天酒地……哎呀呀,我也听说他威震国会吓尿众督军的光辉事迹了,确实是挺有面儿的,也就比本公子弱那么一丢丢而已……” 惊蛰叹了口气,道:“说了你都不信,自从进京开始,根本就没有机会见到我爷爷,倒是见到我奶奶了!” 王剑壬的眼珠子转了转,并且还扳起手指算了算,“那不对呀!他那些马子都在关东,没人和他一起进京啊,在京城最多也就能瓢一瓢!” “我说的是新入列一个奶奶,姓朱,讳沅芷,听过没?”惊蛰提到这个,那绝对是身有荣焉。 王剑壬一拍大腿,“雾了个大草,必须听过呀,天下第一佳人朱沅芷!春哥这可就过分了啊,现在我看是天下美色共一石,春哥独得十一斗——自古及今的天下人,还得倒欠他一斗!” 这小子吧嗒吧嗒嘴,确实有些羡慕。他想十天十夜也想不明白,为啥自己这相貌,就钓不到漂亮妞呢? 比不上春哥也就罢了,却连占人和那老登都比不上。 却听惊蛰又说道:“我爷爷却不是花天酒地,在天津卫咋样不知道,反正在京城可一直是处在一处大杂院里,每天还得烧炕。出入连一辆汽车都没有,天天坐一辆黄包车出入……” 王剑壬却摇摇头,摸着惊蛰的脑袋说道: “你还小,不懂!大杂院里的火炕那才是头子,外面刮着北风,屋里是暖烘烘的被窝——当然了,重点还得是有人。嗐,不说这个了!争取明日天亮之前拿下京城,确保明天春哥的中午饭必须是在紫禁城里吃,御膳房全套满汉全席伺候着!” 惊蛰点点头,感觉这才像是一句人话,所以就原谅了这王剑壬抢冰糖葫芦的事情。 这时王剑壬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鲁大胡子在北边进展得怎么样,毕竟——这场前戏只能是骑兵唱主角呀!” …… 王剑壬说得没错,确实是骑兵唱主角。 而且这场大戏,与其说是战樊城,倒不如说是抓猪。 此时此刻,定武军的骑兵就像是一群受惊了的野猪,只顾着闷头乱跑,尾巴被砍掉都不知道疼。 骑兵第一团在击溃了汤二虎前锋骑兵之后,一股脑的追击下去,定武军的主力骑兵也没比汤二虎前锋好多少,因为不但要面对骑兵第一团的正面凿击,同时还面临着万福麟两个骑兵团的钳形夹击。 基本就是一触即溃。 英国佬与大毛子的骑兵虽然有战斗力,但是在定武军败兵裹挟之下,也是难有作为。 而且骑兵第一团也确实是太横了。 英军骑兵确实是与骑兵第一团友局部交手,结果也都是败得惨痛。 二迷糊同时挥舞两把龙骑兵军刀,简直就是切瓜斩菜一般,如入无人之境。 头铁的格兰特少将甚至带着卫兵主动应敌,找上二迷糊放对。 结果一个回合就被斩落马下,化作刀下亡魂。 很快,漫山遍野全都是定武军的败兵,被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张宗昌带领着雇佣兵团与新建的骑兵第三团都是属于第三波部队,这下他们可算是捡到了大便宜。 根本就没有轮到他们发力呢,敌军就彻底崩溃了。 那还说啥了,晃着膀子扫荡吧,俘虏抓得绳子都不够用了,最后只得像放羊似的驱赶着俘虏。 这些定武军也是贱皮子,本来就被打得失魂落魄,这下见到敌军当中还有洋面孔,更是温驯得如同小猫一般,老老实实的束手就擒。 喜得张宗昌咧着大嘴,先不着痕迹的把雇佣兵团的战马换了个遍,专挑好马换。 个子高,心眼子更多。 而新建的骑兵第三团团长,乃是当年鲁大士骑兵连的一个排长,名叫王国才,货真价实的老实人,所以就没这个心眼子,只顾着带兵兢兢业业的圈拢俘虏。 现在定武军已经被打掉了魂儿,聪明的还知道缴械投降,不聪明的就只顾着跑,结果就是被人从后面撵上,搂头盖脑就是一刀,然后惨叫着翻身落马,死于非命。 只剩下一匹又一匹无主的战马,在踢踢踏踏的啃着荒草。 端的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来年这东陵的草,肯定更绿。 绿得太宗黄台极与成宗多尔衮,心里直发慌…… 第760章 双倍的享受 在漫山遍野的败军当中,自然也包括阵前总指挥、新晋的陆军部尚书雷震春。 这老小子此时虽然还是坐在偏三轮的挎斗里,却已经没有了来时候的悠闲自得。 开车的是雷震春身边的一个亲卫,正把油门拧得震天响,排气筒子直冒黑烟,速度却不太能提起来,没比战马快哪去。因为这荒草地不比道路。实际这也就是德意志的宝马R75质量过硬,具有越野能力,否则在这地方根本就没法跑。 而原本一百人的骑兵卫队,此时跟在身边的还有十三四个人,其他的早不见了踪影。 再等下去,被追兵撵上可就完犊子了。 雷震春又急又气,火冒三丈,只恨这偏三轮没有脚蹬子,否则这老登肯定要站起来蹬。 这时就用指挥刀的刀鞘猛敲边轮的挡泥板,对亲卫催促道: “废物,真是废物,赶紧给我开快点,不然下次别想让你媳妇钻本将军的被窝!” 亲卫闻言,诚惶诚恐,恨不得下来扛着偏三轮跑。 眼瞅着就要外放提拔统带了,关键时刻可不能掉链子,于是也顾不得爱惜偏三轮了,只想把速度拉到极限。 然而就在此时,突然之间这亲卫脑袋一歪,栽倒在地,仔细看时,原来脑瓜盖已经被揭开了。 偏三轮因为没人继续给油,很快就歪歪扭扭的吭哧了两圈,然后在一处坑洼地停了下来。 这可真是破屋更遭连夜雨,漏船偏遇打头风。 十几人的卫队赶忙打马围过来,而雷震春则是咒骂着想要从偏三轮上跳下,换一匹马骑。 然而忽听一阵干脆利落的枪响,卫队纷纷落马,眨眼之间就没有活着的了。 雷震春大骇,扔下指挥刀,伸手拔出腰间的马牌撸子,结果却被一枪打飞。 紧接着就是三匹战马呼啸而来,把偏三轮上的雷震春围在中间。 雷震春知道这是废废了。 不过既然对方没有当场痛下杀手,那么就是想要捉俘虏了。 而自己作为高级将领,成为俘虏应该是得到一定优待的。 于是摘下军帽,刚要说话,却被一嘴巴扇倒,栽在偏三轮的轱辘旁边。 打人的却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身量高挑,貌美如花,只是那一对眸子却让人不敢直视,充满煞气。 如此的俏佳人,却是如同一座小型武器库一般,背着一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武装带上插着两把大肚匣子,马鞍子旁边还斜挂着一支波波沙。 好色成癖的雷震春,此时哪里还有什么想法。 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另一边脸却又挨了一个响亮的大嘴巴,再次栽倒在地。 打人的却是另外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不论是容貌,还是打扮,亦或是武器装备,都是一毛一样,如同复制粘贴。 这就是双倍的快乐。 谁挨谁知道。 反正韩立正肯定是太知道了,一开始确实是槟榔加烟,快乐无边。 后来就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 就如同家里有两辆车,不论是型号,还是外观,都是完全一样的。虽然这两辆车都是迈凯伦720s,性能爆炸,开出去也贼有面儿。但是不论去哪,都必须开两辆车,而且不能让别人代开,必须亲自驾驶,这就有些懵圈了吧。 当然了,占人和天赋异禀,不在讨论范围内,人家可以自己当车头,串成小火车…… 不过,有弊就有利,有利就有弊。 晚上战斗虽然压力大,但是白天战斗确实是左膀右臂。 你看,这都不用自己动手,南北双侠就把事儿给办了,扇得雷震春找不到北。 却说韩立正翻身下马,先瞄了一眼这辆宝马R75摩托车,然后转过头对再次爬起来的雷震春说道: “知道为啥打你不?” 雷震春被打得眼冒金星,随便抓两把都够打一个金镏子了。 这两个女人看着俊俏,手劲可真是大! 夭寿啦。 万万没想到啊,活到这个年纪、走到这个地位,却被两个女人打成了三孙子。 活不成咧,活不成咧。 雷震春心中满是苦水,却不耽误陪起笑脸,道: “这位将军,俺知道为啥挨打,因为俺长了一个欠揍的脑袋。” 这个回答,属实是出乎韩立正的意料。 这时北侠又道: “这辆车是哪来的?你最好如实招来,否则有你后悔的时候!” 雷震春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 姥姥!敢情这顿揍,是与这辆车有关系,你说这扯不扯,早知道就不坐这车了,真是倒霉催的! 这也没啥好瞒的,于是老老实实的如实回答道:“这车是定武军驻扎天津卫那工夫,杨梆子为了巴结王爷而主动相送。王爷却不便乘坐,于是赏给了我……” 南北双侠闻听此言,顿时都是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杀气腾腾。 你说这也怪,两人的一怒一颦,都一模一样,别无二致。 甚至就连接下来说的话都是完全同步:“杨梆子该死,怎么忘了还有这人!定将他碎尸万段!” 韩立正赶忙在旁边敲边鼓:“对,碎尸万段!”然而他根本不知道谁是杨梆子,只知道应该是个外号,毕竟正经人哪有起这名字的。 实际杨梆子就是杨以德,现任天津警察厅厅长兼北洋驻津行营营务处处长。 雷震春默默的替杨以德默哀三秒钟。 他算是看出来了,就这阵容,上将军肯定是要拉了。而杨以德作为天津警察厅长,虽然有些排面,但是在这些人面前,就是蝼蚁一般。 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紧。 于是雷震春赶忙又说道: “我很有地位的,是定武军四大统制之一,十三省督军团总参谋长,目前担任陆军部尚书,是此次出关讨伐韩老——帅的总指挥,京城里的情况我啥都知道,万万不能杀了我呀,攻打京城保准能用得上我……” 韩立正看着铺天盖地席卷而过的靖安军骑兵,对雷震春的说法不由嗤之以鼻: “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那京城不过是唾手可得,什么狗屁倒灶的王爷,现在已经是冢中枯骨,给我家大帅提鞋都不配的玩意……” 第761章 自力更生 人在京城的张勋,本来正做着春秋大梦,自认为权势已经达到了顶峰。 现在有列强为之张目,完全具备拉大旗作虎皮的资本。 且试问天下,谁与争锋? 只等在英军的支持之下,出兵关外,顺势能够把关外三省膏腴之地纳入自己的地盘,简直是美透腔了。 所以说,韩老实啊韩老实,你这完全是为本王做了嫁衣裳啊! 却突然就听到东北方向隐隐然有轰隆隆的炮响。 开始时候,张勋还不在意,因为联军骑兵出击的时候,是特地带着大量火炮的。 估计是在用火炮轰韩老实呢。 这就很好! 希望别把脑袋轰碎,留一个囫囵的,到时候传首天下,以正视听! 但是,还不到一个时辰,就有人慌慌张张的来报告:联军骑兵在东陵方向战败了,败得一败涂地,满坑满谷的都是败兵,已经放了羊,彻底被打崩了。后续出发的一万步兵,现在正忙着往京城回撤呢。 张勋就呆了一呆:那可是四千骑兵啊! 其中三千是定武军,一千是英俄联军。 这等阵容,张勋实在想不出怎么才能输得如此彻底。 这些可是定武军所有的骑兵家当,要是都交待在了城外,可是会伤筋动骨的。 这还没完。 很快,又有人来报告:丰台车站被占领,京奉铁路线上来了大批的运兵列车,乌泱泱的下来大量人马,估计少说也有五六千人,打着北洋陆军二十三师的旗号,正在永定门外集结,准备攻打京城! 张勋的脑袋忽悠的一下子。 一南一北,腹背受敌。 万万没想到啊,韩老实的靖安军竟然能有这威势与手段! 张勋急忙责成步军统领江朝宗增兵防守内九门,并派遣驻扎在天坛的田有望所部十个营,开赴城南外七门之一的永定门应援。 再派驻扎在南河沿的苏元书所部十个营,开赴城北外七门之一广安门应援。 现在他只期望着,骑兵别败得太彻底,好歹能逃回来一半也行啊。 结果等啊等,苏元书终于来报,溃兵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 里里外外,加上英俄联军在内,逃回来不到三百人。 十不存一! 而且城北方向铺天盖地全是骑兵,少说也有五千人马,皆为精锐,同样打着北洋陆军二十三师的旗号。 张勋的牙都要咬碎了。 最后一拍桌子:怕他个鸟蛋! 京城有高大坚固的城墙防御工事,即便去掉廊坊方向与徐树铮讨逆军对峙的人马,自己手上目前也还有一万八千步兵! 野战那肯定是万万打不过韩老实的靖安军,这个必须得承认。 但要是守城,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就算是死,也要咬掉他韩老实一块肉! 于是张勋前往紫禁城,召开了一次所谓的“御前会议”,表明了坚守京城的决心与信心。 但是,张勋有决心与信心,不代表其他复辟派有啊! 此时辫帅的威风已经打九折了,复辟派更是惶惶然,感到末日要到来了。 街面上的百姓,也都在传言辫子兵要完。 粮店的棒子面都卖脱销了,各家各户都躲在家里不出门。 只等着张勋一倒,就撕碎黄龙旗,扯下假辫子,箪食壶浆,以迎天兵——除了铁杆的遗老遗少以外,真没人稀罕大清复辟。 张勋鉴于问题的严重性,马上致电各省督军,请求他们声援大清,最好是能够派兵前来“勤王”。 然而与此同时,韩老实也在通电全国,宣布靖安军已经入关! 并发布讨张檄文,而且还有大总统黎元洪的署名,这就很有效力了。 檄文曰: “天降奇凶,国生剧变,逆贼张勋以凶狡之资,乘时盗柄,竟有复辟倒行逆施之事,颠覆共和,震扰天下,实人神共愤。查该顽张勋,此次倡逆,既类疯狂,又同儿戏,罪浮于董卓,凶甚于朱温。 其下伪谕横捏我黎大总统,更勾结英夷,悍然冲犯公府,拘遣一国之元首,尤为可骇,将谁欺,欺天乎?我大总统手创共和,誓与终始,虽在樊笼,性命堪忧,其心不渝。 韩某忝任京津直隶卫戍总司令之一职,值此山河飘零、国难倾覆之际,义之所在,不敢或辞。先解救黎大总统出京,又尽遣麾下靖安军之陆军二十三师大举入关,吊民伐罪,誓讨逆贼。除逆首张勋之外,一无所问。一俟大难戡定,即当复归关外,敬候政府重事建设,刷新政治,国家其永赖之。谨此通电天下,咸使闻知。” …… 这份檄文是由韩老实亲自起草, 把黎大总统抬得高高的。 所以黎大总统乐得见牙不见眼,认为自己平生做得最正确一件事,就是早早的烧冷灶,顶着巨大压力划给韩老实陆军二十三师的番号。 可不要小看这个番号。 有了这个番号,靖安军入关就是占着大义的名分。在国内肯定是最讲究这个,叫做“师出有名”。 这个“名”不但是借口、名义,同时也是名头。 要是带着绺子入关,那不但会被笑掉大牙,同时也得不到天下人的认可。 韩老实再怎么枪马无双,也不能把天下亿兆人的大嘴小嘴都给缝上吧? 当然,枪马无双也确实有用。 本来韩老实就足够让各省督军打怵的了,现在又有一个师的精锐在手,谁还敢出来扯犊子? 所以,各省都把张勋的求援电报当做擦屁股纸,没一个响应的。 当然,张勋也知道各省督军的尿性,都是捧高踩低的选手,在致电各省的同时,也让伪外交大臣梁敦彦央请各国公使,提供军事方面的支援。 日本国不吭声,因为不敢得罪韩老实。 法兰西与花旗国的公使也有些胆胆突突,实在是被韩老实给吓住了,生怕突然跳出来把他们也抓起来挨个放血。 英吉利的公使已经噶了,之前有天津卫领事馆的领事紧急赴京暂任公使,新的公使与沙俄公使当即表示:必须的,没毛病! 但是,目前暂时确实是无兵可派,也就无法提供军事方面的支援。 所以,希望张勋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自力更生、艰苦奋斗。一不怕苦,二不怕死,与韩老实战斗到底…… 第762章 韩龙湾 “轰——轰轰……” 伴随着震动天地的爆炸巨响,布设在光熙门北里、西坝河左岸的炮兵阵地,变成了一锅煮沸的热粥,火光冲天,弹片横飞,残肢断臂都飞到了常庆水坝的坡顶上。 侥幸逃脱性命的炮兵们,全都抱着脑袋四散奔逃,甚至有慌不择路一头扎进西坝河里的。 幸亏这个时节的河水不深,趟过去之后,对面二里地就是常兴村,可以找一处猪圈猫起来。 后世这里是二环外、三环里,正经的市中心繁华地段,而在这个时候却是大片的郊野。 定武军炮兵阵地设在这里,其实没毛病。 只不过遇到了开挂的不讲理而已。 呜呼哀哉,拥有十二门克虏伯1903式75毫米野炮的定武军炮兵阵地,转眼之间即告灰飞烟灭。 一炮未发,出师未捷身先死。 毫无还手之力。 这就对了,因为靖安军的火炮阵地是设在了十八公里外望京的草场地。 在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打定武军的火炮阵地,简直比日常训练还要简单,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其实只要韩老实想,那么火炮阵地完全可以进一步向前推进到太阳宫,那样整个京城都是在射程覆盖范围之内,绝对能把那帮逼样的轰得怀疑人生。 但是,那样不可避免的会对京城百姓的生命财产带来损害,也将严重破坏这座千年古都,是要向全国人民谢罪的。 所以,就先拿定武军炮兵阵地开刀,让他们知道知道厉害…… 果然,效果杠杠的。 光熙门里的守军,看到己方被轰得这个吊样,终于意识到了靖安军炮兵是如此的强大与犀利。 这要是一炮落在门楼子上,啥箭楼、碉楼都是白扯。 全都吓得面如土色,毫无斗志,顾头不顾腚的一股脑往内城方向跑——各级军官也都一个鸟样,甚至比士兵跑得都快。 而京城南边的战况,也基本大同小异,面对靖安军发起的猛烈进攻,稍加抵抗之后,即纷纷豕突狼奔的逃入内城。 于是,整个京城的外城,就这么被靖安军轻松占领,南北两路轻而易举地胜利会师,然后肯定就是拉大网一样把内城给合拢起来。 步兵开始在工兵修筑起来的工事当中布防,而骑兵更是耀武扬威,交替奔驰,定武军都被吓破胆子了,只好当起缩头乌龟。 一时间内城被围得水泄不通。 在廊坊指挥作战的定武军总制白宝山闻讯之后,当即带领所部人马南返,回海州去也。 就这么无情的把老领导扔在了京城…… 因为南苑机场已经被靖安军占领的缘故,使得三架福克飞机可以随时飞到四九城上,往来盘旋。 在这个没有专门防空武器的时代,定武军只能是望洋兴叹,于是更加的人心惶惶。 张勋知道大势已去,但他还想努努力,以率领辫子军撤出京城,回到徐州老巢。 他闯下了这场大祸,等到靖安军兵临城下的时候,却想一走了事,属实是把问题想得轻松了,这也是从北洋派祖师爷袁大头那里学来的。 以前袁大头皇帝做不成,就转过头来再做大总统。 而张勋一手包办的复辟失败,就想要退出京城,回到徐州再做他原来的辫子军大帅。 他认为以自身的江湖地位与威望,韩老实不至于对他赶尽杀绝。因为在张勋看来,韩老实不过是另外一个版本的曹阿瞒而已。 他张勋之所以扶持清室复辟,并非绝对出于什么忠肝义胆,只是想要一个装点门面的傀儡皇帝而已,从而得到他在民国无法获得的绝对权力。 一言以蔽之:挟天子以令遗老遗少。 不论是宣统,还是保庆,都是货真价实的汉献帝。 而那韩老实把大总统黎元洪加起来,也不过是要扶持一个傀儡而已,以获得滔天权柄,甚至所图更大、野心更强,不然也不会与大英帝国彻底撕破脸。 既然如此,那韩老实就需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而他张勋,作为十三省督军团总盟主,统战价值那肯定是够用。 军阀嘛,上一秒还在打来打去,下一秒就结盟把酒言欢,很正常。 于是张勋就开始了一番操作,先是向溥儁提交辞表。 溥儁作为傀儡皇帝,一切都只能按照张勋的意思办,秒批辞表,并发表伪谕旨,以徐世昌组织内阁。 鉴于徐世昌人在津门,由王士珍代行阁务。 其实都是张勋自拉自唱的把戏。 紧接着张勋即发表通电: “复辟之举,本是声应气求,凡各省同袍,多预其谋,冯河间、陆武鸣,尤深赞许之,信使往返,俱有可证。奈何时运不济,命途多舛,勋在本日已请旨请辞,以东海辅政,组织完全内阁,召集国会,议定国体。在徐东海未莅京之前,所有一应阁务,皆有王聘老暂行经管。韩龙湾亦当停火息战,一俟诸事解决,而勋自当率队回徐……” 通电里的冯河间,即直系大当家、副总统冯河甫。 陆武鸣,即两广巡阅使陆荣廷。 徐东海,即徐世昌。 至于王聘老,则是王士珍。 只要地位足够高,那么别人为表尊敬,就要以家乡代称,河间、武鸣、东海,都是这时候的县治名称。 只有王士珍的“聘老”不是名字,而是表字——王士珍字聘卿,后缀一个“老”,也是为表尊敬。 只不过与家乡代称就差了半个级别。 主要是王士珍虽然是北洋三杰之首,但是担任的职务一直不高,最高也只是陆军总长,肯定是没法与段祺瑞、冯河甫相比。 也没法与徐世昌相比,因为徐世昌在袁大头执政期间,担任国务卿——相当于后来的政务总理。 这就是赤裸裸的现实,在一封通电当中纤毫毕现。 而韩老实现在也是好起来了,张勋主动称其为“韩龙湾”,就是默认已经成为顶流大佬——当然,这也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谁让人家韩老实现在兵强马壮呢…… 而在这番通电当中,张勋也是有很多小心思,属实是狡猾狡猾的,显然是想着要把各省督军,特别是冯河甫、陆荣廷,直接拉下水。 来一个法不责众! 同时还把部分责任推卸给徐世昌与王士珍,这两人作为北洋派的大佬人物,血条比较厚,能够分担韩老实的火力。 如此,烂摊子就让苏世长去收拾,他自己回到徐州,置身事外,看韩老实怎么与北洋派撕逼就行了…… 第763章 满汉全席 京城朝阳门东的八里庄,熏皮厂。 在熏皮厂后面有一座慈云寺。 “春哥,张勋都这个时候了,还拿五做六呢,惦记着保存自己的辫子军,回徐州逍遥快活,真特么的,哪有这好事!” “鲁大胡子,你还真别说,现在春哥已经是‘韩龙湾’了。所以,往后你在春哥面前就得学着恭敬些了。要我看呐,三叩九拜倒是不至于,但是磕一个半个的,这不过分吧?” 此时的慈云寺大雄宝殿,变成了靖安军的临时指挥部。 这慈云寺乃是大清乾隆时期敕建的皇家寺庙,专供清帝前往东陵祭拜的时候休憩之用,所以大雄宝殿设有御座,兼具行宫功能,占地二十亩,有房殿九十多间,相当宽敞。 却说鲁大士与王剑壬看着手里的张勋通电,都在摇头晃脑,评头品足。 而背着小手在屋里转来转去的惊蛰,则是对于王剑壬的提议,甚是认可——往后谁见到爷爷,都磕个头再说话,那多带派呀! 可惜的是,大马金刀坐在大雄宝殿御座上的韩老实,却对此表示严重不同意,生怕这帮鸟人举着三炷香过来磕头,那可就坏菜了。 自己没活够呢,暂时还没有成神的打算。 再说了,哪有神天天把妹、过杏声活的? 放着这些如花似玉的夫人们不宠幸,脑袋有病去成神。 而且,你看这朱沅芷,咋就这么带劲呢! 妹子,看到哥的派头了吧? 分分钟能摇来一万来个精壮汉子砍人,就问你厉不厉害就完了! 可惜,朱沅芷对此好像并不感冒。对于这个天下第一佳人而言,一万精兵的魅力,还不如一块金砖。 现在她只想着赶紧重回京城,主要是这慈云寺真不是女人待的地方,特别是朱沅芷这种无信仰之人。 小皇帝现在老老实实的蹲在毗卢佛旁边,都不敢正眼看坐在御座上的韩老实。这个大魔王不但枪马无双,竟然还有这等规模的精兵强将,真是没有想到啊!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怪不得之前能够那么的放肆。 他要是不同意复辟,那还复辟个蛋啊! 服了,现在是真服了。 只有大先生感觉住进慈云寺也挺好的,在寺院里兜兜转转,溜溜达达。现在张勋败局已定,复辟自然也就成为了一场闹剧,得以重回共和。所以说,润土果然是阔极了…… 鲁大士放下电文,道: “春哥做决定吧,到底是放不放过张勋那个老怪物,反正就是一句话的事情,您说怎么打就怎么打。” 韩老实笑了笑。 对于张勋这老小子,可以饶他性命,打发他去津门养老吧。毕竟自己是胜利者,现在没必要彻底赶尽杀绝——至于韩立正与南北双侠这小三口,是否会把账直接上溯到张勋的头上,那就管不着了,反正这年月可不太平,坐在家里喝凉水噎死也都正常…… 所以,张勋预期的保留一部分军队回徐州老巢,那就是纯属想屁吃了。 哪有这好事! 这时,穿一身长袍马褂的杨宇霆快步走进了大雄宝殿,这位少将参谋处长此时一团和气,倒是比韩老实更像地主。 “武帅,大帅府那边现在是有个不情之请,请您卖个面子,留汤二虎一条性命,把人送去国外还是哪的都行。” 韩老实听了杨宇霆说的这话,不由一怔。 这张奉天呐,心慈手软,真不像一个枭雄,太顾念旧情。 之前杨宇霆就请惊蛰帮忙,劫牢反狱救出了冯德麟。 而现在又要保全汤二虎的性命。 要知道,这两个人可都是与张奉天撕破了脸,反目成仇。 但尽管如此,张奉天还是不计前嫌,千方百计的保他们性命。 对此,韩老实还能说啥? 据鲁大士所言,在靖安军扩编过程中,张奉天那是帮了大忙的,不但协调人员、装备等方方面面,还及时送上了大豆基金的第一期收益。 真是没的说。 而这次靖安军入关,张奉天同样是出了大力的,不论是吴俊升的两个精锐骑兵团,还是讲武堂的倾巢而出,还有京奉铁路线的运兵。 离开张奉天的大力支持,这些肯定都办不到。 甚至把儿子都派出来,开飞机上场了。 现在开口相求,要保一个无关紧要的俘虏汤二虎,韩老实要是不答应,那可就真是太过分了。 再说,韩老实也愿意与这样的张奉天合作。 杨宇霆在得到肯定答复之后,这才放下心来。其实他并不想保汤二虎,对于这种驴马烂子杀一百次都不多余,奈何自家大帅就是这么执拗…… 却说杨宇霆环顾了一圈,有些奇怪的说道: “武帅,怎么不见大总统?” 韩老实摇摇头,道:“大总统好奇心发作,去看大炮了!” 话音未落,精神抖擞的黎元洪迈着四方步走了进来,大声说道: “韩司令,靖安军的火炮端的是犀利,本总统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真乃绝世的神兵利器呀。有这等火炮在手,无往不利,陆战根本没有对手!” 这位多才多艺的大总统确实是懂行的,一眼就看出了五九式130毫米加农榴弹炮的战争潜力。 在这个时代不论对上谁的炮兵,都是妥妥的降维打击。 韩老实矜持的一笑,道:“大总统可曾见到张总教官?” 黎元洪点点头,又有些感慨,张之洞是他最重要的贵人——没有之一。 如果没有张之洞的提携与赏识,绝对没有他黎元洪的今天。 而张厚畹作为张之洞的嫡孙,此时显然在关东发展得特别好,有着肉眼可见的光明前途——最主要的是,大家还是在一个阵营当中! 这就很舒服了。 但是鲁大士却不舒服了,一看到黎大总统就腿肚子发抖:死腿,咋就这么不听话呢! 于是赶忙用话题做掩饰,道: “春哥,今晚就发起总攻吧,内城里的辫子军毫无斗志,完全不禁打,保证明早可以光复全城,中午时候您就可以在紫禁城吃御膳房做的满汉全席了!” 没等韩老实说话,小皇帝就蹦了起来,道: “御膳房做的满汉全席,根本就不是想象中的那样,实际难吃死了,狗都不吃!” 鲁大士与王剑壬嘎巴嘎巴嘴,没说话。 虽然他们很想反驳,但是却又无从下口…… 第764章 开始攻城 宣武门内大街,万寿宫。 掌灯时分,万寿宫内的戏楼上,有喜连成戏班子正在唱《捉放曹》。而中间的空场上却是摆起数十张圆桌,一道道的美味佳肴只管往上摆,什么瓦罐煨猪手、稻香鸭、海参眉毛丸、酱香肘子、新雅四宝、粉蒸肉…… 都是硬菜。 也都是江西菜。 在戏楼正对面是神殿,许真君的神像在香火缭绕,更显威仪。 张勋对着神像恭恭敬敬的拜了三拜,然后在万绳栻、刘廷琛等人的簇拥下,前往主桌坐下。 这万寿宫其实就是江西会馆,也叫“江西庙”,“江西同乡馆”,“豫章会馆”。 在全国主要城市乃至海外,基本都有万寿宫,供奉江西人的偶像许真君,同时也为江西人提供食宿。 后世的江西貌似没啥太大存在感,但是在明清时期,江西人曾经制霸过科举时代,文风鼎盛,无出其右。而在科举选官的制度之下,江西籍的官员肯定相应的也多,比如大明王朝先后有十个内阁首辅出自江西,其中最有名的自然就是严嵩。(其实解缙、胡广、杨士奇、夏言也真挺出名的) 所以明清时期江西人的影响力足够大,只是从清代晚期开始没落,以至于在上层严重缺乏头面人物。 于是,好容易冒出来的这个张勋,自然就成为了全村的希望。 而张勋也确实不负众望,对江西老乡那是真没的说。 不信你看,眼瞅着就要完球子了,还不忘请在京的江西老乡们搓一顿…… 只是上等的席面,却没有觥筹交错的热闹,满满的全是压抑。 能有资格在万寿宫吃席的,那肯定得是有头有脸的江西人,对于现在京城的境况自然是心知肚明:本以为一飞冲天的忠义亲王张勋,眨眼之间就已经变成了秋后的蚂蚱。 城外如狼似虎的靖安军,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打进来了。 嗐,你说那遭瘟的韩老实,干啥不好,咋就非得与我们江西的头牌——呸,头面人物过不去呢!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们这些基本都是在各部局任职、在大学当教员,或者是经商的买卖人,跟着喊666还行,当填线宝宝肯定不行。 当然,张勋也不可能让他们去当填线宝宝,今晚就是单纯的想要请江西老乡们娱乐一下——因为他自己也知道,过了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了。 放在往常,张勋肯定是要当众讲两句的,今晚却没有那个兴致,于是就由万绳栻代劳。 而万绳栻现在也是如同霜打的茄子,浑然没有了往日的精神劲——辫子军进城之后的那段时间,万绳栻走道的时候,脚后跟仿若装了弹簧一般。 不仅是他这样,刘廷琛、胡嗣援这两个江西籍的幕僚清客,也是一个吊样,如丧考妣。 其他复辟派其实已经纷纷往京城外面逃了,只有他们这些人还算有底限,不忍抛弃张勋,还在身边陪着,也算不容易了。 只是现在也是食不甘味,再好吃的家乡菜也没有胃口下咽。 但张勋的胃口似乎不受影响,此时正端着碗,就着一碟腌菜,一口一口的喝着加干荷叶煮的白粥。这不是张勋装模作样,而是一向如此,在饮食方面都很朴素。 这时,还没等张勋放下碗,就有卫兵进来禀报,王士珍、江朝宗联袂来访。 那肯定不能拒之门外呀。 然而等把二人让进来之后,话没说上两句,就进入了正题,意思是劝告张勋解除武装。 张勋也不恼,只用两句类似京剧唱词的言语作为回答: “我不离兵,兵不离城。我从何处来,我往何处去!” 王士珍与江朝宗对视一眼,不再做声。 在婉拒了留饭之后,步履匆匆的离开了万寿宫。 此时,内城大街上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又到处都有了警员执勤,之前辫子军进城,京师警察总监吴炳湘销声匿迹,警员为了避免与辫子军产生争斗吃亏,也都撂挑子回家了,整个京城是实行军管。 而现在警员又开始恢复执勤,这是一个十分明显的信号了。 却说在王、江二人离开之后,张勋再添了一碗荷叶粥,结果没等喝进嘴里,就有一帮国内外的报社记者来到万寿宫,要采访张勋。 如果是单纯是国内记者,此时还可以找借口拒之门外。但其中还有洋记者,却是没法得罪,于是只好都让进来——其实即便都是国内记者,也不好拒绝,因为回头指不定怎么编排他呢。 这位闯下大祸、深陷泥淖的辫帅,面对记者态度却很镇静,进行了一次从容访谈。 他说复辟一事并非我张勋独断独行,只是在执行各省督军共同主张,在我手中冯河甫有亲笔信(实际是胡嗣援假冒冯的信),而段祺瑞更是几次三番的邀请定武军进京。 至于向韩老实投降——除非韩老实可以保证,定武军的军权还由我掌控,允许返回徐州并继续担任长江巡阅使,否则投降是不可能投降的。 这些记者里,却有靖安军情报处的眼线,第一时间把这个情报传出城去。 于是,鲁大士与王剑壬在晚间即做好了作战部署: 以王永清的近卫第一团、二迷糊的骑兵第一团、刘老鸹的步兵第一团、东方亮(原九月红绺子的炮头)的步兵第二团作为主力,搭配直属炮兵团,由鲁大士亲自负责指挥,进攻朝阳门。待攻入城之后,即继续向南河沿的张宅以及紫禁城发起进攻。 以占人和的骑兵第二团、小白狼的步兵第三团作为左偏师,由郭松龄负责指挥,从永定门、广安门进攻天坛。 以韩立正带领近卫第二团作为右偏师,从彰仪门进攻中华门。 以王国才的骑兵第三团、张宗昌的雇佣兵团以及万福麟洮的辽镇守军两个骑兵团作为外围游骑,严格封锁外逃路线。 韩老实批准了作战部署,但也做出明确要求:除非辫子军顽强抵抗,否则大炮先只用实弹三发,其余则以空炮威胁辫子军投降。 凌晨四点半,伴随着红色信号弹升向天空,攻城之战正式打响…… 第765章 势如破竹 在战斗打响之后,郭松龄指挥的两个团进攻天坛,守天坛的辫子军大约有三千多人,在人数上其实要超过靖安军。 但是,在战斗力上却差了八百八十八里地。 而且根本就是无心恋战,甫经接触,对着天上胡乱放了一阵枪,然后就挂起了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准备好的五色旗,大喊着表示投降了。 其中尚有一小撮死硬着不肯投降的辫子军,则是退往内城南河沿的张公馆。 而鲁大士率领的主力,更是攻势十分顺利,刚打响了一炮,朝阳门守军即彻底丧失了斗志。 江朝宗顺势在城楼上大喊:“弟兄们降了吧,靖安军的大炮打在身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九门提督”都主动喊出投降了,更不用说普通士兵了。 而且防守朝阳门的士兵并不是出自定武军,而是驻守京畿的独立混成旅,之前旅长陈光远被杀,他们只能被裹挟着顺势投靠了张勋。 所以自然是没有什么忠诚度可言。 跟谁混不是混呢? 再说,被靖安军的大炮打在身上,那还不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呀。 于是,缴枪速度仅次于平时的缴枪速度。 插在城墙上的一面代表大清王朝的龙旗,被一脚踹倒,忽忽悠悠的落到了城墙根下面的臭水沟子里。 靖安军顺利入城之后,鲁大士当即兵分两路。 其中,东路因为街道宽阔,少有高楼建筑,正适合骑兵展开,于是两个骑兵团由朝阳门攻进东单牌楼及东安市场。 而西路则是两个步兵团由宣武门向北到西华门。 整个定武军只有极小一部分还在抵抗,而且吴炳湘带领的大量警员也第一时间与靖安军汇合。 这些警员尽管没有什么战斗力,甚至相当部分连枪都没有,只有一柄切豆腐都费劲的东洋刀,但是却有一个最大的优势,那就是对于京城的地形情况当真是了如指掌。 于是纷纷充当“带路党”。 如果定武军能够做到上下齐心,依托城市建筑顽强抵抗,与靖安军打巷战,那么这场仗还真就不好打。因为巷战是任何一支军队的噩梦,即便兵员素质、武器装备都能够碾压守军,但也必然会付出伤亡代价。 奈何定武军这种军阀部队,哪有什么上下齐心,更豁不出命去。 那一千多英军倒是想要与靖安军打巷战,但是根本没那个条件,百姓都恨死这些洋鬼子了,真要是化整为零,三个两个的冒然进入哪个大杂院,保不齐都不用靖安军动手,可能就被弄死了。 于是只好退向东交民巷使馆界…… 伴随着辫子军纷纷缴械投降,最后只有三千多残余的辫子军被迫集中到南河沿一隅。 占领宣化门的靖安军,在城楼上架设了缴获的格鲁森57毫米过山快炮,把炮口对准南河沿的张宅。 天亮之后,宣武门上的格鲁森过山快炮发了一炮,把南河沿的张宅墙头打出一个大洞。 这时,五九式130毫米加农榴弹炮也放了两个空响,引起了剧烈的响声和一片火光。 南河沿张公馆的辫子兵纷纷弃械,剪辫而逃。 一时间,京城当中到处都能够见到辫子,辫子兵不论是投降的,还是逃亡的,肯定都是剪掉辫子谋安全。 之前那段时间,辫子一度代表通行证与取物证,代表特权,就像是太上老君的一道灵符,进戏馆不用买戏票,坐人力车不掏钱,甚至买东西也不需要付钱,至于调戏妇女那也是从心所欲。 现而今,有了辫子那肯定就是要遭殃了,因为战败了呀! 要是还留着辫子,不要说靖安军不会饶了他们,就是京城的百姓也会秋后算账。 所以辫子便毫不留恋的都被遗弃于街头巷尾…… 张勋一看,南河沿的张公馆肯定是不中用了,于是就在万绳栻等人的护持之下,就近撤往紫禁城。 因为此时紫禁城有护军统领毓逖带着皇城禁卫军防守,此外还有一部分定武军协助,有高大的城墙与城门,可以依托紫禁城抵抗。 结果天亮的时候,就有三架福克飞机轰鸣着来到了紫禁城的上空盘旋。 然后就投下了两个炸弹。 其中一个落在御花园的水池里,炸坏水池子的一角,还炸死了一条狗。 另一个是落在西长街隆福门的瓦檐上,却没有炸,只把聚在那里的太监们吓了半死。 当是时也,溥儁正在毓庆宫的书房当中与陈宝琛、朱益藩等人说话,听见飞机和爆炸声,吓得这些“帝师”全都瑟瑟发抖、面无人色,此时此刻才真正体会到,学的一肚子圣人学问在铁与火面前,不值一文。 只有溥儁面色如常,因为他笃定韩老实不可能对紫禁城进行狂轰乱炸,这两个炸弹只是吓唬一下而已。 同时他对人身安全也没有什么可担忧的,反倒是靖安军占领京城之后,自己就可以摆脱樊笼得自由了。 所以从攻城枪炮声响起来开始,他就期盼着靖安军赶紧破城。 之前枪声一度稀疏下来,奏事太监传来了护军统领毓逖禀报的消息,说是定武军打了大胜仗,靖安军全败下去了。 这个消息传到了四位太妃那里,一个个全都眉开眼笑。于是太监们的鬼话张口就来,说什么关老爷骑的赤兔马身上都出了汗,可见是有关老爷显圣保驾。 还有太监说,凌晨时候他听见养心殿西暖阁后侧传出来叮当响的盔甲声,这肯定是关老爷去取青龙偃月刀了。 听了这些话,四个太妃就非得坚持让溥儁去钦安殿叩头,对关老爷表示感谢。 溥儁心里简直都要无语死了,一个两个的心里都没有个逼数,就算关老爷真显灵了, 人家也肯定不能帮着满人呐! 这下好了,飞机都扔炸弹了,把四个老太妃吓得狼狈不堪,有的尖叫着躲进卧室角落,有的顾头不顾腚的钻到桌底下,飞机都飞走小半个时辰了,宫女怎么叫她们都不肯出来…… 第796章 当如是也 上午十点,京城已经安静下来,甚至连零星的枪声都很少能够听见了。 只有轰隆隆的马蹄声在各个大街小巷响起,那是靖安军骑兵在往来驰骋,宣示武力。 各个主要场所,包括紫禁城、张公馆、国会、总统府、钟男海、步兵统领衙门等,也都被全副武装的靖安军步兵控制。 军靴踏破龙旗梦。 整个京城,可以说是随处可见迷彩制服。 原本洋洋得意的遗老遗少却是不见了踪影,地位一般的躲家里哭晕在厕所,地位显赫的生怕被拉清单,纷纷外逃。 比如那位善于化装术,号称文圣的康南海,就含泪抛却头品顶戴,再次扮成一个土里土气的乡下老农,还挑着两捆柴禾,自顾自的走过前门大街。 看着一队队身穿迷彩制服的靖安军士兵,不由想起之前在张公馆扶乩,得到的第一句乩语:满城尽带天龙甲。 终于恍然大悟。 天龙对应壁虎,壁虎善于用肤色迷惑伪装。 看来笔仙诚不欺我。 只是现在知道却已经晚了,功名利禄,转头即空啊! 康南海叹了口气,压低了头上的破毡帽,又紧了紧腰上系着的麻绳,在手心上唾了一下,“嘿”的一声挑起柴禾。 身体倍棒,吃嘛嘛香,顺利出了永定门,最终消失不见。 十有八九是回了上海滩,那里光蓄家产,而且在挑的两捆柴禾里也藏着这段时间在京城得到的多般硬货,随便拿一样都够普通人吃一辈子的…… 不过,不是谁都有康南海这本事,梁敦彦、张镇芳也自京城逃出,结果还没等出城就被逮个正着,这两人在袁大头称帝的时候就是宠臣,这次又参加复辟,可谓“双料帝制犯”。 最可笑的是伪邮传部副大臣陈义(前清名将陈湜之孙),这小子出逃也就罢了,辫子却舍不得剪,只在头上扣了一顶帽子做伪装,跑到半道上与云氏三姐妹走了照面。 陈义鬼鬼祟祟的样子一瞅就不正常,云氏三姐妹本来不想追究,因为遗老遗少太多,又不能全杀光,所以韩老实早就下过命令,对于大部分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奈何这小子头上戴的帽子过于华丽贵重,十分惹眼,云二纵马而至,一走一过就摘下了帽子,露出了辫子。 这就没办法了,只能审讯一遍,这才知道是伪邮传部副大臣。 但也没把他咋地,云氏三姐妹只是嘻嘻哈哈的笑着把他的辫子剪掉,又让他他具一张甘结,上书: “具结人陈毅,因参加复辟被捕,蒙恩不究,从此永不参预复辟,如违甘领重究。” 写完之后就把人给放走了,甚至帽子也一并发还了。 这事儿却不知怎么的就被报社记者知道了,后来在《益世报》上给他刊了一联: “不死万事足,无辫一身轻。” 闲言且不表,却说午时三刻,韩老实与黎元洪并辔而行,在靖安军众将的簇拥之下,从朝阳门进京,直奔紫禁城。 此时的韩老实骑一匹神骏的青海骢,当真是意气风发,简直是恨不得在自己的脑门子上写两个墨笔大字——牛逼! 主要是身上穿的行头实在是过于骚包,却是一身北洋元帅礼服。 该说不说的,北洋的元帅礼服在融合了欧式与德式的设计元素之后,确实是审美顶尖。 下摆长即大腿的呢料大衣,缀有华丽的绶带与佩饰,金色肩章垂下来的苏穗足足有一拃长。 头上戴圆直筒形的礼服帽,黑漆帽檐,金色帽绊,帽顶高竖红缨。 所谓人靠衣裳马靠鞍,就这身元帅礼服,即便是穿在穷耪青身上,那也能分分钟吸引二百五十个绿茶。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没有勋位章绶可戴,文虎、宝光那是统统的没有。 而按照规制,即便是上将,帽顶也只能是用白缨,只有元帅才能用红缨。 所以韩老实的红缨属于是“僭越”了。 只不过,在这个时候谁脑袋进了一个贝加尔湖的水,才会跳出来指责纠正。 吴炳湘、汤化龙、王士珍、贡桑诺尔布、沈曾植等一众要员亲自到东长安街迎接。 这些人当中,即便没有与张勋对着干,但也至少是在复辟当中保持中立的角色,比如贡桑诺尔布,在民国之后一直担任蒙藏事务局总裁,性情恬静,平易近人,基本就是与人无争,不论是谁当权,都是一样的角色。张勋复辟之后,任命其为理藩部尚书,虽然并未推辞不就,但是任谁都挑不出毛病,都知道他的性格。 更主要的是,这位大草原喀喇沁扎萨克杜棱亲王,还与云氏颇有关系,论起来的话,云氏三姐妹得叫一声堂舅。所以,占人和算是人家的外甥女婿。 也不知道是哪个人才,竟然打听到了这层关系,于是王士珍坚持把贡桑诺尔布抬出来,不服不行。 一番寒暄之后,即刻前往紫禁城。 此时沿途都是黄土铺道,军警执勤,大清皇帝出入大约也就这排场了吧。 因为靖安军的军纪严明,自进城开始,没有任何扰民的举动,再加上打着北洋陆军二十三师的正经旗号,是为讨伐倒行逆施的张勋,而且还有黎大总统的背书,所以这是妥妥的“王师”。 于是,此时京城的民众都纷纷走出家门,到大街上看热闹。 主要还是看传说中的“韩大帅”到底是啥样。 之前定武军是将韩老实描述为身高一丈,腰围也是一丈,面如黑锅底,手似柳簸箕,杀人如麻,堪比古之恶来。 一天不杀二百来个人,都睡不着觉。 并且好色成性,每晚都要有九九八十一个美女陪着。 结果现在一看,好不好色的肯定不知道,但是在形象上肯定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除了岁数显老以外,没别的毛病,根本没有脱离“人”的范畴。 而且蛮和善的,甚至在道路两边看到有小孩子的时候,还大把撒出去糖果。 有大人仔细看时,却见糖果外皮有红色“囍”字,于是都有些懵逼——这到底是进城仪式啊,还是结婚典礼呀? 实际根本就是老地主图便宜省事兑换的喜糖…… 第797章 来了个画家 紫禁城的中华门已然打开,迎接韩老实。 这中华门乃是皇城正南门,始建于明代永乐年间,原来是叫“大明门”,到了大清的时候则改称“大清门”,而在民国之后,则更名“中华门”。说起来还有一个搞笑的事情,民国改名之后,牌匾自然要重写,为了节省材料,工匠当中就有大聪明想要把牌匾翻过来刻写,结果却发现,大清门牌匾的背面已经有字了——大明门! 这中华门不同于传统城楼,在明清两朝都是国门,仅供帝王仪仗出入。 在进入民国之后,中华门一共打开过三次:第一次是袁大头迎接南京方面派来的代表宋教*;第二次是袁大头迎接孙中*;第三次是迎接张勋。 然后现在是第四次,不得不说,开得属实有点频繁,距离上次张勋才过去不到一个月。 此时的韩老实在中华门前勒马驻停,举头细细观望,不由有些感慨,因为这中华门后世在某个年月就被彻底拆除了,未留下一砖一瓦。 时空恍惚之间,似乎有些不真实感。 但是极目四望,人群济济于周围,都在等着他这个“韩大帅”进入中华门,算是见证历史的时刻。 国内外大小报社的记者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般,蜂拥而至,甚至为了抢占一个好的摄影位置而大打出手,看得执勤的靖安军一愣一愣的——定武军要是有这战斗力就好了,也不至于刚热身就结束了战斗,还没过瘾呢。 “咔咔”,闪光灯亮过之处,韩老实用眼角膀胱——旁光扫射:哎呀我去,这不是冯小小吗? 其实冯小小出现在这里,并不算奇怪。 这次靖安军进京,韩老实的女人们全都没跟着来,因为确实不方便,一旦有个三长两短,他们拿头去顶啊? 只有冯小小是个例外。 冯小小的理由是,要在京城直接收购一家报馆,抢占舆论的高地。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惊蛰已经第一个跳出来深表赞成,严重支持小小奶奶的举措,认为这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情。 而且惊蛰还认为,等以后有条件的时候,必须要建立报纸审查制度,最好是给每家报社都派员进驻监督,凡是不利于团(爷)结(爷)的内容,一律不要刊印发行…… 于是,在小少帅的大力支持之下,冯小小就成了唯一一个随军进京的韩老实女人。 现在看这意思,应该是在收购报馆方面已经办妥了,效率确实是高啊!(这不废话嘛,不高才怪呢) 韩老实其实很想把冯小小抱过放在马上,不过鉴于众目睽睽之下,只好随即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还是应该要一点逼脸的…… 却说韩老实刚要走马进入中华门,这时却从旁边斜刺里跑过来一个半大老头子,看年龄能有六十左右岁,形貌矍铄,有一股子文气,同时又夹杂着一些贵气。 穿着打扮也是很考究,一身灰素色暗花泰西绸的长袍,外罩黑色直筒呢的立领马褂,左胸口还有一块金链怀表,一瞅就不是一般人。 而也正因如此,才有机会从道边跑过来。 执勤军警脸色一变,还以为有不开眼的刺客呢,这就要扑过来把人按倒。 但是韩老实身边的众将,却是眼皮子都没有撩半下——开什么玩笑,在这个世界上,能在自家大帅面前当刺客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真要是刺客的话,绝对是还没等起步,脑门子上就已经多一个窟窿眼了。 果然,韩老实摆了摆手,止住了军警,然后朗声说道: “老先生,可有话讲?” 这老头二话不说,就把手里装裱好的画轴打开了。 这幅画可不小,足足有四尺长,两尺宽,而且还是一幅横轴。 韩老实其实是有些懵逼的,还以为是琉璃厂的掌班来推销书画呢——这特么也太敬业了,约等于大阅庆典的时候,房产中介冲上城楼子推销新开盘的小户型。 所以咱可说好了,要是唐伯虎的春画,还则罢了。不然的话,可别怪等下吃枪托! 但是,等韩老实眼光扫过画作,定晴一看:我勒个擦,这老者有点东西呀! 只见画中有一匹神骏的青海骢两前蹄高高扬起,仰天嘶鸣,似乎是要踏破虚空,而且在马脖子上还系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马上骑士,头戴巴拿马卷檐帽,正转头往后看,目光凌厉,在马背上横担一个身穿黄色龙袍的身影。 总体而言,现在的韩老实第一感觉就是:哎呀呀,这个骑士怎么就那么帅,帅得都要惊动泰坦星永恒一族的紫薯精——灭霸了! 这到底是谁家的大帅比呀? 简直是不讲道理,还让不让别的男人活了? 活不成咧,活不成咧! 当然,这画作也确实够用,渲染细密,气势磅礴,写意兼具写实,显然具有极高艺术价值。 于是韩老实不得不正眼看老者,道: “老先生,这是你画的?” 老者点点头,“是的,给韩大帅请安了!”说着,就给韩老实打了个千儿。 有本事的人,都是值得尊重的,更不用说人家还这么有礼貌。 韩老实当即翻身下马,温言细语、客客气气的问: “老先生贵姓啊?” “老朽姓爱新觉罗,名载瀛。”来人正是载瀛,袭多罗贝勒,保庆皇帝溥儁的亲叔叔。 这边韩老实顿觉意外,没想到这还是个宗室。不过,他却没有怀疑这位的画家身份,因为这些宗室在清末民国确实是出了很多艺术界的人才,画家、书法家可真是不少,而且都是出类拔萃的。 “老先生,这幅画多钱,随便开个价!不要钱也行,这北洋政府的官职,各部次长以下,那些司长什么的随便挑一个——那个啥,本帅看教育部就不赖,可以去社会教育司当个佥事,有钱又有闲,还不耽误你搞创作、谈恋爱什么的……” 老地主越说越没溜儿,大先生严重怀疑是在阴阳他,但是又没有证据。 载瀛却摇摇头,道: “韩大帅,这幅画是之前老朽亲眼目睹您的英勇风姿,有感而作,不敢窃居己藏,此次前来,就是要献给韩大帅,不图钱,也不图权。” 说着,就把画轴卷起来,交给了韩老实。 韩老实确实是对这幅画十分满意,等回头给关东家里的女人们慢慢欣赏,欣赏完再写五千字的观后感…… 第798章 内务府 载瀛说他既不要钱,也不要官。 但韩老实却不肯相信,因为他自认为人格魅力还不至于上升到这个层次。 所以,载瀛献画,必有所图。 大约可能是文化人比较好脸儿,不好意思当面提吧。 没关系,等事后再说,本帅可不是白嫖怪。 这时,警察总监吴炳湘却过来,小声提醒道: “韩大帅,这位瀛贝勒来自淳亲王府,是大阿哥溥儁的亲叔叔。” 韩老实这才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么个事儿。 看来,这位保庆皇帝是赶鸭子上架的产物,而且眼光高明,早就做好了准备。 不错不错! 显然大清皇族也不都是糊涂蛋。 既然如此,那之前的方案就得调整一下了,现在属实没必要把溥儁批倒搞臭,再踏上一脚。 都不容易! 韩老实再次翻身上马,口中说道:“瀛贝勒放心吧,本帅已经知晓你们淳亲王府的立场了,定不会为难紫禁城里的大阿哥溥儁!” 载瀛大喜,因为这意味着顺利达到目的。 这可不是单纯的叔叔救侄子那么简单。 以前动不动就说什么株连九族、瓜蔓抄,现在肯定不时兴这玩意了,但不代表不会连坐,毕竟溥儁可是淳亲王府出去的! 鬼知道这个韩大帅到底是不是暴虐之人,若是一不高兴,整个淳亲王府谁都别想置身事外,流配边疆那都算是轻的。 现在满天云彩终于全散了,于是就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韩老实却主动发出了邀请,道:“走吧,瀛贝勒一起进去看看紫禁城,毕竟从今儿个开始,这紫禁城可就不姓爱新觉罗了!” 载瀛却是不以为然,此时手捻胡须哈哈大笑,道: “韩大帅,这紫禁城姓爱新觉罗的时候,老朽也是一样穷啊!不瞒您说,淳亲王府大殿上的琉璃瓦片,都被老朽论片发卖得差不多了,下一步就该拆木料啦……” 说着,又指了指身上的行头,道:“您看这身衣服头面,全是从典当铺子临时租来的!这紫禁城的金碧辉煌,却与我们这些闲散宗室没有一文钱的关系,倒是肥了内务府,个顶个满嘴流油。且不说那内务府的绍家、克家,单单只是负责御膳房包哈局的瑞家,都能用银锭子打水漂——嗐,就是个玩儿……” 载瀛愤愤不平,倒是说出了心里话,也是大实话。不要说民国的时候,就是大清在的时候,他们淳亲王府也是出了名的穷宅门儿。当然了,吃糠咽菜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但锦衣玉食也同样是扯淡。 这玩意到啥时候都一样,富的都是有关系的那波人。 尤其是内务府, 有京城民谣为证:“房新树小画不古,此人必是内务府!” 意思是京城当中新建的好房子,院里树苗也是刚栽的,那么这户人家多半是在内务府就职。 这时王士珍也凑过来说道:“韩大帅,内务府那帮人确实是贪得无厌,北洋政府每年拨给逊清皇室四百万银元的优待款,每年花在内务府上的,就有二百六十四万银元,其中真正用到皇室身上的,十不足一,绝大部分都被贪墨了!” 韩老实瞄了一眼这位北洋之龙:听说,之前就是你卡着不批冷来福的少将衔? 那么,你知不知道本帅那位老丈人——的闺女,有多么的厉害! 反正搁这也确实是不方便说,只要知道非常非常厉害就行了。 玛德,回头就给你穿小鞋! 不过,对于王士珍说的内务府情况,老地主还是比较感兴趣的。平均每年贪二百多万银元,那这么多年下来,一共得是多少? 这么老些钱,即便是想花光,那都困难! 所以,不论是当年的清室,还是后来的北洋,就没有人打这个主意? 说起来,还真没人打这个主意,尽管财政都不富裕,甚至是捉襟见肘。 只因影响太大,牵扯太深,内务府的触角已经如同古树的根须,牢牢扎根在京城的方方面面,形成一个利益共同体。 即便是袁大头权力鼎盛却又财政缺钱的时候,也没想过要从内务府这边找补。 但是,韩老实却是不同寻常的汉子:我就是我,不一样的焰火! 内务府营造的虬结网络,在韩老实这里就是一个屁。 啥也不是。 吃的,都要给吐出来。 秧子就是摇财树,不打不落金。 于是老地主当即把手一挥,小白狼召之即来。 “瀛贝勒,本帅对于你们淳亲王府清汤寡水的生活,属实是有些看不下眼儿。这样吧,反正你对于京城的地头熟,肯定是了解内务府各家的底细,所以本帅给你谋个差事!” 此时老地主的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小眼神。 载瀛却是发懵的,搞不明白这位韩大帅到底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咋的?是想让我当内务府大臣? 那也不对呀,过了今天,逊清小朝廷估计也就黄摊子了。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哪还会有什么内务府! 老地主却自顾自的指着小白狼对载瀛说道: “现在不妨先给你介绍一个人,这位是二十三师步兵第三团的团长,姓小——不对,姓——卧槽,姓啥来着?” 韩老实是真不记得小白狼姓啥——或者说,从来就不知道小白狼姓啥。 江湖儿女,素来都是只有报号。 甚至老地主对于九月红的名字,都是恍恍惚惚。(嘘,这个是秘密,九月红那小姑娘要是知道了,会被制裁的!) 小白狼却赶忙接过话茬,“瀛贝勒,鄙人姓赵!” “原来是赵团长,幸会幸会!” 载瀛自然不会拿大。 靖安军如日中天,一个实权团长,在京城已经算得上一个人物了,在八大胡同都能横着逛——有笑果倒贴钱的那种! 韩老实清了清嗓子,继续道: “瀛贝勒,就由你来配合赵团长,组成一个——一个专案组,专门办理内务府贪墨的问题。本帅重点申明,追查赃款不重要,重要的是还一个公道,要一个迟来的正义,你们明白了吗?” 小白狼两腿一合,咔的一下敬了个军礼,“得令!”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卑下明白,非常明白!” 看来,这位曾经的秧子房掌柜,是真的明白了…… 第799章 略懂亿点点 小白狼倒是明白了,载瀛却是介于明白与糊涂之间。 这时韩老实已经要打马进皇城了,回过头对载瀛说了一句: “追查出来的赃款,留给你千分之三。毕竟跑前跑后的也挺辛苦,就权当是鞋底子钱了……” 这下载瀛是真明白了——即便不明白,那也得明白。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千分之三呐! 就内务府那帮驴马烂子,只要稍微使使劲儿,追出来千八百万银元的赃款,那都跟玩似的, 各家把持内务府权柄的时间,少的二十年,多的就没法算了,上百年的都有。 当年道光皇帝早饭吃白煮鸡蛋,内务府在账目上报价是三十两银子一个——这个价格,放在后世就是相当于三万块钱一个鸡蛋。 可想而知! 所以,即便是只追出来一千万银元的赃款,载瀛也能够得到三万银元——这特么的,够卖多少瓦片的呀? 这载瀛的画技确实是够用,奈何现在普遍不认呐,根本卖不上价,甚至有时候卖一幅画的收入,也就勉强够纸墨色料的本钱,所以王府一直是坐吃山空,否则也不至于卖瓦片。 他是画家文人不假,但是谁规定画家就不能爱财呀? 比如后世那个姓范的,都把画画整成了专门的生意。但也无可厚非,没钱,吃什么呀?没钱,穿什么呀? 吃不上穿不上,还扯什么卵蛋! 载瀛现在穷得都要卖王府门口那对石狮子了。 穷则思变,于是顿时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不由转过头偷偷打量两眼小白狼:也不知道这个赵团长的手段如何,主要是心够不够狠、手够不够黑。 要是心狠手黑,绝对是两千万银元起跳! 载瀛想了想,绝对探一探底子。 “赵团长在关东的时候,可曾办过这类追查贪墨赃款的案件?” 小白狼连连摇头,“没有,没办过!”这是真话,确实没办过案件。他作为绺子里的胡子,又不是官家人,办案也轮不到他呀。 载瀛却有些失望,原来这是一个小白。 想了想,忍不住又问道: “赵团长可懂刑讯之法?” 小白狼笑了一下,露出白森森的牙齿,道: “懂亿点点……” 只懂一点点? 载瀛不由攥了攥拳头。 但是仔细想想,这也实属正常,靖安军是威武之师不假,但同时显然也是仁义之师,自进城开始就是秋毫无犯,军纪严明。 所以,想必这个赵团长应该只是单纯的行伍人,只知道带兵打仗。 战场杀人那肯定是毫不含糊,但是严刑拷打什么的,就不怎么擅长了,说不准还会反对上大刑…… 于是,载瀛心中默默的把目标定在了一千万银元。 至于会不会得罪人,这根本就不是载瀛考虑的问题:既然你们特么上桌吃饭的时候不叫我这个瀛贝勒,个个吃得沟满壕平,那么现在就别怪我掀桌子! 有钱不赚,那是王八旦。 再不济,等到时候把钱拿到手,回老家买地当地主养老总没问题吧? 你要问老家在哪,那不是废话嘛,当然是关东了…… 而且载瀛这也算是血脉觉醒——载瀛的老爹奕誴,就是那位传说中的五王爷,穷横穷横的。穷五王爷作为两袖清风的宗人府大宗令,平生最看不惯的就是内务府贪腐,一心扒火的想要掏了硕鼠窝。 奈何有心杀贼,无力回天,五十多岁就死了。 现在总算找到机会了,要是不把内务府造个底儿朝天,都对不起老爹的在天之灵。 内务府的那些弯弯绕绕,谁家有钱,谁家没钱,载瀛作为正经八本的皇族,那肯定是门清啊! 先找绍家、克家、瑞家下笊篱,当做试点,然后再推广。 克家的老五,之前在茶馆里把成套的青花扔地上摔碎取乐。 瑞家的独子,曾经随便买一把枪玩玩,就花了三千两银子。 要说没钱,谁信呐? 拿来吧你! (克五:我看那洋车也是眉清目秀的,恐怕是与本公子有缘呐;瑞英:可叹适意居的公府八珍鸭,没机会面世了——想看癫痫发作是啥样的吗?本少爷可以抽给你看;花鼻子:完啦,搂钱的机会就这么无了……) 却说韩老实还不知道自己无意之中找对了人选。 此时黎大总统已经与韩老实道别,兴冲冲的带着黎澍等一众部属幕僚,还有韩老实给调拨的卫兵,重回了总统府。 要是此时非要念两句诗的话,黎大总统肯定要选刘禹锡的: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 什么段祺瑞! 什么张勋! 笑到最后的,还得是我黎元洪! 黎大总统重回公府要笑,韩老地主入主皇城那更要笑傲江湖了。 只见韩老实端坐在马上,在一众骄兵悍将的簇拥之下,径直穿过了乾清门广场。 眼前就来到了太和殿。 这太和殿就是所谓的金銮殿,大朝会就是在此举行。 四个老太妃不见踪影,只有溥儁在陈宝琛、朱益藩等人的陪同下,站在太和殿的门口等待韩老实的到来。 此时溥儁脱下了龙袍,换上一身潇洒的白西装,而假辫子更是早就一把扯下,梳着偏分头。 确实是风度翩翩的美男子。 不同于陈宝琛、朱益藩等人的蔫头耷拉脑,美男子溥儁此时却是从心里往外高兴:这个死结,终于解开了! 要是胜利者是张勋,那可就完犊子了。 做傀儡都算好的,一个搞不好就是被王莽毒死的汉平帝! 而且他作为宣统小皇帝的平替版,在紫禁城当中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每天都是压抑得很,哪有在宫外混迹于市井梨园快活? 所以,溥儁盼韩老实,就如同干涸的田地在盼甘霖。 等见到韩老实之后,溥儁三步并作两步就跑了过去,一把拉住韩老实的手,道: “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把韩大帅给盼来了!走,咱们现在开始验房,没问题的话就正式办理移交,往后这紫禁城就姓韩了!啥都是现成的,拎包入住!” 这个溥儁可真是积极呀,韩老实深感欣慰。理论上,溥儁就是紫禁城之主。 而现在紫禁城之主主动要过户,别人哪还有资格逼逼赖赖的。 大家都看到了哈,这可不是本帅巧取豪夺! 不过,韩老实还是不着痕迹的把手收回,主要是担心遇到玻璃扎手…… 第800章 意外的发现 紫禁城里传奇多,故事有善也有恶,王公贵族悲与乐。 这座建成于大明永乐十八年的皇家宫殿,先后送走过明清两朝二十四个皇帝。 一砖一木,曾见证过夺门之变的无情无耻、十全老人的盲目自大,也目睹过辛酉政变的牝鸡司晨、崇祯皇帝的末路绝望。 在这里,朱道长差点被一群柔弱的宫女活生生勒死,勇猛的第一巴图鲁鳌拜被不起眼的小玄子掀翻在地。 还是在这里,千古一居正横压天下,柄国太甲,为大明续命百年。雍正皇帝推行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火耗归公、解除贱籍,堪称历代帝王之表率。 紫禁城是熙熙攘攘的金字塔尖,帝王将相在这里泼洒笔墨,是风流人物的大舞台。也有十万加的人,为了端上紫禁城的饭碗而丢了牛子。 而现在,韩老实就要提前拽下紫禁城的神秘面纱,谁想来溜达溜达,买张票就行。 没错,韩老实费劲巴力的把紫禁城搞到手里,并不是为了居住。 实际也不可能居住,因为紫禁城只是看起来满目堂皇而已,居住条件差得一逼,冬冷夏热,而且貌似还闹鬼——老地主的女人们大多胆子小,怕鬼。 至于如何利用这紫禁城,那肯定是有现成的套路啊,在把逊清皇室腾退了之后,就可以建一个博物院——收门票的那种,绝对的财源滚滚,美滴很! 而特别有价值的那些东西,则可以带走,回头与小姑娘们慢慢品玩。 于是,韩老实在巡视紫禁城的时候,就格外的有兴致。 眼瞅着前边就来到了养心殿,这是皇帝的实际居所,特别是当年的十全老人,在这里可没少折腾,陆续建了无倦斋、长春书屋、梅坞、三希堂。 特别是三希堂,是乾隆专门为了贮藏王羲之《快雪时晴帖》、王献之《中秋帖》、王珣《伯远帖》而建。 庚子国难的时候,八国联军在紫禁城曾搞过一日游,奇怪的是,却对这些数不尽的珍宝视而不见。要说西洋人不懂行也就罢了,那东洋人可是非常懂行的…… 此时养心殿的琉璃影壁前,正有一队全副武装的靖安军在执勤,毕竟现在可是非常时期,养心殿里值钱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保不齐就有居心叵测之辈,趁机浑水摸鱼。 见到大帅到来,带队的军官干净利落的跨前一步,喊出口令。 然后官兵整齐的行了一个持枪礼。 韩老实很满意,不得不说,鲁大胡子把人调教——咳咳,训练得很好。 特别是这个带队的军官,形式主义搞得很有一手嘛,不错不错,有前途! 吔,这个军官怎么看着眼熟咧? 靖安军从创立到发展,实际韩老实基本没有亲自参与,都是鲁大师与王剑壬的亲力亲为。所以对于各级军官,大部分都是眼生的。 但这人却不一样,绝对眼熟。 只是一时之间,有些想不清楚。 韩老实此时变成了大犟种,想不清楚也得想,必须搞明白! 于是翻愣了两下眼睛,脑袋里却是快速运转。 终于,韩老实一拍大腿:“雾了个大草,这不是座山雕嘛!” 也不怪老地主想不起来,虽然上次哈尔滨一别,至今也只有小半年,但是这反差也实在是有些太大了。 你说你个座山雕,正常情况下,不应该是在九群七十二地堡的威虎厅里吃百鸡宴吗? 那咋还能在紫禁城的养心殿前面立立正正的执勤站岗呢? 而且还穿着靖安军的军装,一副人模狗样。 这不科学呀! 韩老实很好奇,确实有想问的,但是现在人多嘴杂,也不方便多说话,于是在拍了拍座山雕的肩膀之后,就率先走进了养心殿。 实际不止韩老实感到魔幻,就是当事人——座山雕自己,也感觉魔幻。 放在半年前,他不论如何、即便是做梦也想不到,更不敢想,他竟然会有机会走进紫禁城里。 这话怎么说的,就算是割牛子进宫,也轮不到他这个关东胡子头啊!那玩意也是需要保人的,须是家庭清白,由乡绅开具文书证明被保者祖上三代为农民,而且本人无犯罪记录——由此可见,皇粮真没那么容易吃。 而现在他座山雕不但进了紫禁城,而且还是大摇大摆,以胜利者的姿态,亦步亦趋跟在大帅旁边的那些个君臣,此时在他跟前都不敢大声说话。 一瞬间,座山雕的灵魂都要冲出天灵盖,飘起来了。 人生啊,最关键的不过是三两步,走对了就是星光大道,走错了就是蹉跎岁月,乃至葬送身家性命。 很显然,座山雕就是走对了两步: 第一步,为了报答韩老实的不杀之恩,在哈尔滨的明洞客栈拼死救走了淑明翁主,由此拿到了逆天改命人生的入场券。 第二步,带领绺队袭击了沙俄运兵专列,迟滞了俄兵南下的进程,从而给入场券上镶了一条亮丽的彩虹边。 所以,等到他前往龙湾投奔韩老实的时候,虽然身边只有不到二十人,而且韩老实还不在龙湾,但是凭借这两个实打实的绩点,很难不起飞。 自古以来,功高莫过于救驾,其次为战功。 座山雕救的尽管不是韩老实,但是救的却是淑明翁主,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硬通货——没办法,谁让淑明翁主很会呢,关键时候只要一句“欧巴,你好强哦”,就可以嘎嘎乱杀,抵得上千言万语。 于是,前往龙湾投军之后的座山雕,还又正赶上了靖安军大规模扩编,很轻松就搞到了一个副营长当,而且以后还要送他到讲武堂深造,等完事儿出来之后就可以扶正。 然后这次靖安军入关,攻打京城过程中,座山雕作战十分勇敢,身先士卒,仗着身体素质过硬,有先登之功——当然了,那些个对手也确实是比较拉胯。 但再怎么说这也是实打实的战功,所以就捞到了进入紫禁城执勤的机会。毕竟,现在整个靖安军谁不想进紫禁城里装一把呢?可是,全进来也挤不下呀。 座山雕越想越美,感觉是老张家在山东潍坊的祖坟,备不住是冒了九九八十一股青烟。 往后这条命就卖给大帅了,刀锋所指,一往无前。 虽九死而其犹未悔也! 第801章 意外来客 韩老实如同一头雄狮,在紫禁城当中巡视领地,徜徉其中,乃不知有汉,不论魏晋。 下午三点时分,京城外八门的永定门外,蹄声震耳,从南边飞奔而来一队快马,马上之人穿着青灰色的北洋制式军服。 为首一人骑一匹银鬃马,身材高大魁梧,长相却是有些奇特: 一双压着眼睛的浓眉,几乎要在眉心处连在一起。 满脸都是横肉,却不显凶相,给人以憨厚的感觉。 鼻孔外翻——所谓人有猪相,心中嘹亮。 奇怪的是,跟随此人的部属身穿呢料军服,脚踩长筒马靴。而他却是一身普通甚至显得寒酸的葛布军服,脚上是一双大号的黑布鞋。 总体而言,这人就是貌似刘备,才若孙权,志比董卓,诈如吕布,运只袁绍。 在此人的身后,还有五匹快马,呈雁翅形护卫两旁。五匹快马上的骑士,个顶个的精神抖擞,一看就都是不同凡响,堪称人中龙凤,令人感叹。 却说这队快马刚靠近永定门外五里地的大红门,还没过凉水河,就有一哨骑兵呼啸而至,把人拦住。 这一哨骑兵的长相却是奇怪,都是棕发蓝眼,白皮隆鼻。 正是张宗昌指挥的雇佣兵团,清一色的斯拉夫人。 带队的是个会说汉语的骑兵连长,只见他手抚龙骑兵军刀,高声喝道: “靖安军整肃京城,号令天下!” 这一句应该是练了许久,所以说得十分流利,而且慷锵有力。 但是接下来的话,却是舌头有些僵硬: “来人现在就快快不要动,说明你们的衣服身份,否则刀子收割生命!” 虽然词句组合有些莫名其妙,但起码还是能让人听明白的。 除非揣着明白装糊涂。 来人当中为首的布衣将领,勒马而立,看着这些长着洋人面孔的雇佣兵,心中不由啧啧称奇。 这关东韩老实确实是有些东西。 不但传说枪马天下无双,同时竟然还能从关东拉出强兵入关。 而且让洋人给他卖命。 却说来人身后的一个雄姿勃发的部下,此时提马向前,高声回应道: “我部为北洋陆军独立第十六混成旅,这位是旅长冯布衣将军,此前一直在廊坊与辫子军开战,与贵部乃是友军。此番进京,是为了专程拜谒黎大总统,顺便与韩司令相会!” 那个骑兵连长虽然自己说话的有些僵硬,但基本沟通还是非常够用的,不然也不会被派出来在京郊当游骑。 所以闻听此言,顿时面色和缓下来。 既然是友军,那就没问题了。 但是放行归放行,肯定还是要派人一路跟随进城的,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如果是歹人混进来,可就是失职了。 于是就派了一个骑兵排跟随,同时也能起到领路的作用。 这冯布衣带着部属过了凉水河,经由大红门,就来到了永定门。 等进了永定门,虽然还不是内城,但此时已经是京城核心繁华地带,右边是天坛,接下来走就是天桥、珠市口、正阳桥,至此就是前门外大街。 对于皇城根儿的人而言,啥大场面没见过? 现在这都属于是小灾性。 更不必说靖安军自进城以来就是军纪严明,现在代表的可是正朔! 是鼎定时局、拨乱反正的王师。 因张勋复辟、辫子兵伤街扰民而带来的郁闷,一扫而空,恨不得敲锣打鼓庆祝一下。 所以,大战甫定,京城的百姓就已经走上了街头,出摊的出摊,遛弯的遛弯。 一碗棒子面粥秃噜完了之后,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 当然,京城的大街小巷还是随处可见执勤警戒的靖安军士兵,更时不时的会有一队骑兵策马而过。 不但是弹压地面,也是稳定人心。 冯布衣自从进了永定门开始,眼睛就不够用了。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冯布衣看的就是靖安军的风貌。 待看得差不多了之后——特别是看到靖安军的精锐骑兵之后,冯布衣不由连连感叹。 不愧是能把辫子军如同秋风扫落叶一样击溃的靖安军,自己一手带出来的独立第十六混成旅,虽然也是苦心孤诣,耗费心血,但不论是兵员素质,还是武器装备,都有差距。 待进了正阳门之后,带路的骑兵本来是要把他们领到东厂胡同的总统府,但是冯布衣却提出先拜会韩司令。 没奈何,只好把他们直接领到了奉天会馆,因为这里是靖安军的临时司令部。 但此时临时司令部却只有参谋长王剑壬在值班,其他人都跟随韩老实去紫禁城耀武扬威去了。 王剑壬当然知道冯布衣是谁,而且也猜到了冯布衣此行的目的。 用后世的流行语来说,冯布衣不外乎就是想要蹭个流量,涨涨粉丝啥的。 毕竟这再造共和的功绩实在是太大,只要沾上一点边,那都是受用不尽的政治资源。 冯布衣带兵在廊坊那边与辫子军纠缠了大半个月,耗费钱粮无算,那可不是吃饱了撑的。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会给徐树铮扛活。 结果整了一溜十三遭,突然发现没有了目标,靖安军出手就是王炸,分分钟就直接把张勋掀翻到马下。 这可把冯布衣并不老的老腰给闪得不轻:本将正欲死战,辫帅何故先降? 人在廊坊的冯布衣在收到辫子军溃败的消息之后,几乎一分钟都没停留,当即带上“五虎将”,快马加鞭,直奔京城。 本来是要找黎元洪拉近关系,但是在大街上看到靖安军的鼎盛军容之后,突然又改了主意,已经迫不及待的要与韩老实会面。 不得不说,这位冯布衣,政治嗅觉确实是顶尖。 这一切当然逃脱不过王剑壬的火眼金睛,只是看破不说破,毕竟确实算得上是友军,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而且王剑壬也正好要去一趟紫禁城,主要是参加庆功晚宴。 于是顺道就带上了冯布衣。 而冯布衣的“五虎将”也如影随形。 直奔紫禁城而去,道路其实并不远,马匹基本就是撒一撒欢就到了。 此时的紫禁城,正沐浴在落日余晖之下,显得格外的金碧辉煌…… 第802章 老当益壮 紫禁城,午门。 冯布衣勒马驻足,看着夕阳下的红墙黄瓦,还有正在站岗执勤、下巴颏朝上抬的靖安军官兵,心中竟然涌现出怅然若失之感。 总感觉好像自己才应该是这场大戏的主角:驱逐清室,暴力砸碎皇冠与龙椅,彻底废止皇帝制度,功在国家,利在千秋,更是代表着中华历史又进了一大步。 这是何等的荣耀? 在青史上,无论如何也会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简直是光芒万丈,绝胜过封侯拜相。 冯布衣使劲的摇了摇脑袋,想要把那些鬼打架一样的东西从脑袋里赶走,因为铁一样的事实就摆在眼前,是韩老实提三尺剑,率领靖安军强势入关,秋风扫落叶,涤荡寰宇,把那一段腐朽与黑暗彻底扔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这是人家的本事,谁让人家的陆军二十三师兵强马也壮呢? 而他冯布衣虽然早在光绪二十二年就投身行伍,更是搭上了袁大头小站练兵的末班车,属于是北洋军阀队伍第三梯队中坚人物,但是现在跟这个关东韩老实相比,简直就是个新兵蛋子。 (第一梯队是段祺瑞、冯河甫、王士珍,第二梯队是曹锟、阎锡山、王占元,第三梯队是冯布衣、吴佩孚、孙传芳) 麾下的独立第十六混成旅,在战斗力方面,之前还自我感觉良好,但是现在总算知道什么叫做强中更有强中手。 尤其让冯布衣佩服的一点是,韩老实敢与列强撕破脸,说打就杀,真是牛逼,不服不行! 想到这里,冯布衣一声叹息,然后滚鞍下马。 而跟在后面的“五虎将”,此时早已下马。 这些都是三十来岁的青壮年军官,属于冯布衣的核心班底。 别看年轻,却都已经跟着他十来年了。 这冯布衣别管怎么说,最起码有一双能够识珠的慧眼,眼前这是五虎将(现在还都处于乳虎状态),后来又有十三太保、三十六友、七十二贤 且不说五虎将,即便是十三太保,很多日后都是名动天下的人物,比如韩复榘、孙良诚、石友三、孙连仲、佟麟阁…… 既有枪毙的主席、投敌的汉奸、倒戈的军阀,也有抗日的名将、牺牲的英烈。(有意思的是,其实有个人也是十三太保,是抗战牺牲的最高将领、大英雄,在京、津、沪、汉这些大城市都有用名字命名的道路。后来史界刻意的把他剔除了——可见虽然正向评价冯,但却还是不想让那位大英雄与他牵扯太多……) 而五虎将之一的鹿钟麟,此时正担任炮兵营长。 此时鹿钟麟也跟随着冯布衣的眼光,看着这座恢宏的紫禁城。 心里同样是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眼睛不自觉的就端详着紫禁城的大门,总感觉午门对面的端门位置,非常适合架起大炮…… “冯旅长此前莫非是来过紫禁城?”王剑壬也已经滚鞍下马,把缰绳扔给了一旁的马弁,看着冯布衣纠结蛋疼的表情,于是开口问道。 冯布衣却摇摇头,道:“没来过,也不可能来过,清廷尚在的时候,我只是陆军第二十镇的一个管带,哪有资格来紫禁城。后来更是参与发动滦州起义,与武昌起义南北呼应,结果失败被捕,要不是遇到贵人相助,早被清廷砍了脑壳……” 这位冯布衣真的很擅长营销自己。 这番话,虽然是在解释自己没来过紫禁城,但也明里暗里突出了在共和与革命中的老资格。 当然,他也并非信口雌黄,而是确实在滦州起义当中发挥出了关键作用,当时他是在陆军第二十镇担任管带——相当于营长,组织了一个“武学研究会”,而现在的“五虎将”,即张之江、李鸣钟、鹿钟麟、刘郁芳、宋哲元,都是会员,属于基层军官,并与冯布衣一起参加滦州起义。 而对于滦州起义,后世做出的评价是:“辛亥光复,发轫于武昌,而滦州一役,实促其成”。 不可谓不高。 而且起义失败之后,五虎将都成功跑掉了,冯布衣却被抓,要不是姑丈人陆建章足够给力,估计直接就领盒饭了。 所以,冯布衣属于是拉车、看路齐头并进,也不怪后来能混得如鱼得水,明明大家都看不起他,但却又不得不捏着鼻子高高捧起来,这属于人家的本事,不服不行。 王剑壬眨了眨眼睛,然后一本正经的说道: “滦州起义虽然失败了,但不以成败论英雄,冯旅长劳苦功高,现而今更是老树开花,又建新功,在廊坊与辫子军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捷报频传,真是老当益壮,不减当年之勇呀!” 冯布衣一开始还听得洋洋自得,通体舒泰,似乎是正好搔到了痒处。 但是越往后听,越不对劲。 独立第十六混成旅在廊坊确实是与辫子兵打了二十多天的仗,但是激烈程度——约等于后世单位团建经常玩的野战真人cS。 全旅下来,大约伤亡了二十来人,其中还有三个是误伤自己人。 既想要搞出动静,又舍不得子弹,于是经常把鞭炮塞进铁皮桶里点燃。 就这伤亡损耗,也让冯布衣感到肉疼, 所以也就谈不上什么“捷报频传”。 但是冯布衣的脸皮还是相当够用的,这都是小意思。 只是后面的“老当益壮”让他破防了。 冯布衣实际今年也只有三十四岁而已,甚至这年龄勉强还称得上是青年俊彦。 而在王剑壬的嘴里,却整得他如同七老八十一样。 他冯布衣是想当“老资格”,却不是想成“老头子”! 这个帅得不成样子的小伙子,属实是不当人子,良心大大的坏了…… 但是冯布衣又没啥办法。 因为王剑壬虽然很年轻,但现在却是陆军第二十三师的参谋长,与他这个独立十六混成旅旅长,在职级上是等同的,甚至略高一些。 这也不能不让冯布衣喟叹,时也命也运也! 他在这个二十三、四岁年龄的时候,还特么的在武卫右军第三营左队右哨当哨长呢——那是在光绪三十一年,每天扒拉着手指算计啥时候能升哨官。(哨官相当于连长,而哨长作为哨官的副手,却不是副连长,相当于排长) 而眼前这个帅小伙,随随便便就当上了一个精锐师的参谋长。 这上哪说理去…… 第803章 安排就业 紫禁城,乾清宫。 太阳将将的要落山时候,殿里殿外的电灯已经点亮,照量了高悬正中的一方匾额,上书四个大字:明光大正——好吧,正大光明! 你要说咱大清守旧吧,确实是守旧,但也仅限于思想上,行动上却很诚实,利用西洋玩意享受生活,早在1888年就建立了西苑电灯公所,专为紫禁城供电照明。 紫禁城由此步入了电气时代。 嘴上骂着奇技淫巧,但你要说赶紧摒弃电灯,只点牛油大蜡,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因为他们打心眼里知道好赖。 此时,乾清宫内人声鼎沸,高谈阔论。 这乾清宫原本是皇帝寝宫,同时也在此举办家宴。十全老人当年整的那个“千叟宴”,就是在这里举办的。 那么多的老头,在屋里肯定放不下,所以只能在广场上吃席。正月初六的气温,可想而知,等完事儿之后,千叟基本就变成五百叟了…… 却说韩老实的这次晚宴肯定没那么多老头,所以不需要设在广场。 但也沥沥拉拉的有二十来桌,出席者除了靖安军的将领之外,还有京城的头面人物,都是军政、工商、文化等方面的名流。 不要小看吃一顿饭的效果,这是稳定人心的应有之义。嘴上说的天花乱坠,但是连一顿饭都不肯安排,任谁都会在心里划魂儿。 而且这些头面名流也确实是想尝尝正经御膳房的伙食,以前可不是谁都有机会享受到皇帝赐宴待遇的——即便是退位之后的宣统小皇帝,那也不容易。 而以后——嗐,哪还有以后了,宫廷宴显然是最后的绝响了。 所以,趁着这个机会,还能赶上末班车,大家都挺期待的。 此时御膳房已经忙得热火朝天,御厨们敢糊弄皇帝,却不敢糊弄韩大帅,生怕吃得不开心了,把他们拖出去枪毙。 所以现在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反倒对于马上迎来的失业,并没什么感觉,所谓大旱三年,饿不死厨子。 凭借御厨的名头,外面的八大楼、八大居、八大春,这些大饭庄子都抢着要。 但是此时正在忙活着张罗事情的太监们,却不一样。 现在紫禁城里还有上千个太监。 大太监们确实搂够了钱,足够养老,实在不行也可以在琉璃厂谋个差事。但是占大多数的小太监们,却没那个本事,兜里攒下的三瓜俩枣的也不好干啥。 而外面有人花钱雇厨子,但谁听说没事儿雇个太监在家里的? 而这些太监又大部分都是身无长技,所以肯定要考虑以后的生计问题。 最好的结果,就是能留在韩大帅这边伺候人:听说韩大帅的夫人成群,不比皇帝的三宫六院少,没准儿就要用太监呢。 于是,这些太监们都是争抢着要表现自己,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以求进入韩大帅的法眼。 可惜,这些太监却是想岔了。 韩老实是不可能用太监的,那样岂不是屠龙勇士变恶龙了? 老地主完全可以说是一个纯粹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括弧,好色这方面另说。 此时,主桌上的韩老实正与刚来不久的黎大总统扯着闲话。 黎大总统是吃过见过的人,当然知道所谓的宫廷御膳其实挺一般,所以没啥可期待的,他现在对韩老实如何处置紫禁城,更感兴趣。 “韩司令,你看这些太监,也挺可怜人的。真要是一股脑的全送到外面,可能有很多太监都过不去这个冬天,所以总还是要想个辙的,实在不行你就留用算了……”不愧是外号“黎菩萨”的大总统,确实是心地善良,这在大人物当中可不多见,比金子都珍贵。 韩老实说道: “大总统啊,你咋不在总统府用一些太监呢?” 黎元洪连连摇头,“那像什么话,共和的总统府怎么能用太监,万万不可行!” 韩老实无语,你这就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其实韩老实在心里已经有了算计。 这些太监有些属于确实是好逸恶劳,但大部分都是只为混一口饭吃的可怜人。 尤其是听说其中有一个姓孙的,来自庆云京郊,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于是在南长街会计胡同“小刀刘”的鼓动之下,一狠心就吃了一割。 这当然没啥可说的,只是时间上值得一说——没错,这是发生在本月初,正好趁着清室复辟的机会进了宫。 掐着指头算起来,也只吃了十二天半的皇粮。 而在每月的月底才会发放月分常例钱,所以孙太监至今一分钱没领到。 不得不说,这个决定属于有些过于草率了…… 现在要是放出去,这孙太监穷只是其次,重点是还欠着“小刀刘”四十块银元的“手术费”呢。 因为入宫当太监的肯定都是穷人家孩子,无法事先凑够这笔“手术费”,所以都是事先立下文书借契,等入宫之后从月分常例钱里面扣,而且利息颇高,有些混得不好的太监,入宫十几年都还不清。 如果更进一步想赎回那个先用花椒油炸、再用生石灰保存起来的玩意,更是需要再支付八十块银元。 属实是史上最苦逼的打工人。 韩老实虽然无法完全共情,但也不至于铁石心肠到说什么“那没办法,时代发展总会淘汰一批人”、“找找自己身上的原因”之类的屁话。 其实他已经有了谋算,那就是从这些太监里面找一批识文断字、能说会道、相貌周正、品行尚可的,在以后的紫禁城当中当个导游,或者是卖卖票、打扫打扫卫生啥的。 这也算是“夫物有所用,用之各有宜”了。 至于剩下的那些太监们,就全拉到关东去——当然不是养老,毕竟老地主不养闲人。 听说张奉天正在筹建一座大型兵工厂,总归是需要人打螺丝的。 而这些太监就很无家无业,随便怎么加班都没事,工资扣三分之一,以后等六十岁了再按月发——反正也没准儿是六十五岁…… 黎大总统听了韩老实的安排计划之后,不由连连挑起大拇指,称赞道: “韩司令,你这可算是太监们的再生父母了,刚丢了一个铁饭碗,就又捡起了一个铁饭碗,保不齐还是因祸得福呢!” 韩老实仔细琢磨了一下:可不是嘛,这——这算是从裁编转成国企员工? 就在此时,王剑壬健步如飞,走进了乾清宫。 身边却跟着一个高壮的汉子。 韩老实揉揉眼睛,越看这个汉子越眼熟,终于“呼啦”一下想起来了:卧槽,这不是冯布衣嘛! 主要是与历史照片对上号了…… 第804章 共襄盛举,携手建功 冯布衣的相貌辨识度还是相当高的,韩老实想不认出来都难。 对于这些传说中的民国风云人物,如果非要选出一个韩老实最不想见面打交道的巨佬,那么肯定是冯布衣莫属了。 但你要说这是个反派,那肯定是万万不至于,因为不论如何,这位始终都是大节无亏,绝对不会卖国求荣。而且凡是他执政过的地方,对待平民百姓都挺不错的,颇有政名。有一说一,这些优点必须得承认。 但也正是这些优点,才会让人感到纠结与蛋疼。 因为他会在此基础上给自己催眠,坚信自己才是正确的,为了实现某些阶段性的目的,随时做出有利于自己的选择,抛弃一切可以抛弃的对象。 于是上一秒钟还在和你言笑晏晏,把酒言欢,下一秒钟就会毫不犹豫的在背后捅刀子。 更可怕的是,他会打心眼里认为错的不是他,都怪你摆出的姿势太合适,不捅一刀,简直天打雷劈,天理难容。 他是正派,永远都是对的,而你只能默默背起反派的黑锅。 这你受得了嘛。 所以,对于别人,要是敢在韩老实这里扯犊子,那绝对是说打就杀,眉毛都不会皱半下。而对于冯布衣,这玩意都不知道该咋办…… 但是,现在冯布衣直接上门了,你说咋整? 众目睽睽之下,那还能把人给轰出去不成。 来者都是客,而且还属于是友军,所以不但不能轰出去,还得请上主桌,毕竟冯布衣的资格与地位在这摆着呢。 而冯布衣也不推辞,大马金刀的就坐在了主桌上。 此时主位自然是黎大总统,左手边是韩老实,右手边就是冯布衣。 一番寒暄,其实在场的基本都不怎么认识冯布衣,只有警察总监吴炳湘除外,因为两人是同乡旧识,而且张勋战败的消息,其实也是吴炳湘第一时间传给冯布衣的。 当然,吴炳湘也没有啥坏心眼,他是真替冯布衣着想,一心扒火的想要把冯布衣介绍给韩老实认识。在他眼里,两人都是有理想、有抱负的人物,应该是惺惺相惜才对。 然而却是他想错了,惜个粑粑! “韩大帅此番率军入关,击败张勋,终结复辟乃至皇统,实是再造共和之煌煌。而冯某能够共襄盛举,在廊坊与韩大帅南北呼应,携手建功,虽然也历经无数艰难险阻,面临过生死危机,却是何其有幸……” 御膳房的菜还没等上呢,唠过了三言两语,冯布衣就开始演上了。 虽然以独立第十六混成旅为主的讨逆军确实是在廊坊牵制了辫子军十二个营的兵力,但是这玩意本质上还是有他不多,没他不少。 即便廊坊方向白宝山亲自指挥的十二个营也在京城,那也没有任何意义,区别只在于又多了一股败兵而已。 以靖安军现在的战斗力,再加上犀利无解的火炮打击,而且天上还有飞机,不要说是三万定武军,就是再翻两倍那也一样是虐菜。 对于这其中的道理,冯布衣不是不知道,但却不耽误脸不红不白的摆在台面上说出来,给自己脸上贴金。 这就相当于贾德·布伊奇勒郑重宣布,是他与迈克尔·乔丹携手创建了公牛王朝。(贾德·布伊奇勒,公牛第二个三连冠期间效力于球队,饮水机掌控者,决赛场均0.2分) 却说冯布衣此言一出,主桌上的各位小伙伴都惊呆了。 特别是师长鲁大士,嘴都合不拢,络腮胡子一颤一颤的: 你这个冯旅长双手插兜,却是“共襄盛举”、“携手建功”,那我鲁大士披星戴月,千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为了准备这场大战而忙得焦头烂额,裤衩子都半个月没洗了。 然后从东陵开始,一路征战,攻城拔寨,终于鼎定京城——所以,这些应该怎么算呢? 所以呀,鲁大士此时才终于知道,自己还是太年轻…… 而在旁边次一桌上坐着的警察总监吴炳湘,其实一直在竖着耳朵听主桌上的动静,结果就听到了冯布衣的这番话,顿时就脑袋瓜子嗡嗡的。 感觉自己大概也许好像备不住是坐蜡了,所以他真心希望黎大总统能够主持大局,岔开这一茬…… 黎元洪也有些发懵,虽然这位大总统久经考验,活了大半辈子了,啥样的人都见过,却是没见过这么能自卖自夸的,确实是脱离了认知范畴。 所以大总统忍不住仔细观察了两眼冯布衣,想要确定这是什么属性。 于是他就发现,这位冯旅长面对众人的愕然,却是没有一星半点的尴尬与不适,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微笑。 所以大总统基本可以断定:这人,日后必会有一番成就! 而现在自己正是用人之际,韩老实虽然兵多将广,但毕竟不可能随时随地啥都听他使唤。本质上,两人应该算是同盟关系,而不是上下级关系。 反正这也正常,对于韩老实来说,你大总统拿我当队友,那么我就是你的下属;而要是拿我当下属,那么我就是恁大爷! 黎元洪又不是拎不清的人,对此心知肚明,完全可以处理好这种关系。 也正因如此,黎大总统才会想要收拢一支可以随时听自己指挥的军队,而这个冯布衣就不赖,麾下有陆军独立第十六混成旅,现在听说是给徐树铮扛活,这要是能收拢过来,岂不是一举两得? 于是,黎大总统对于冯布衣的这番惊人之语,并不表态,但也不能当众认可,否则置韩司令于何地? 而韩司令现在也麻了。 虽然他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切身体会的时候,才终于知道这位冯布衣的厉害。 当众反驳吧,会显得小家子气,而且这冯布衣拿捏得很精准,说得全是合漏话,言语之间并无方向与原则上的破绽:你就说人家是不是在南边的廊坊与辫子军开战过吧! 甚至开战时间还比靖安军早了大半个月。 但要是不反驳吧,却又不甘心让冯布衣蹭到这么大的流量——小来小去的流量也就罢了,但这开口就是见面分一半,也太扯了吧! 老地主恨不得把座山雕叫进来,把人拖到没人地方臭揍一顿算逑…… 第805章 小丑竟是我自己 国难思良将,家贫思贤妻。 本帅的王佐在哪里? 很快呀,“啪”就站出来了一个大帅比。 只见王剑壬笑嘻嘻的给冯布衣添了一次茶水,道: “冯旅长此番确实是在廊坊打出了水平,成功牵制了辫子军的一部人马,劳心劳力,亦知亦行。只是现在说胜利,其实还是太早了一些,因为复辟乱举的罪魁祸首——张勋,还是逍遥法外。所谓‘首恶必办,胁从不问’,张勋一日不予法办,那么‘再造共和’就会有一角缺憾,冯旅长以为然否?” 冯布衣端起的茶碗,在半空中明显停顿了一下。 他对于这个大帅比还是有些警惕的,知道这小子不是善茬。 但是,一时间又对于王剑壬说的这番话,没想出有什么问题,因为这是在陈述事实——最主要的是,冯布衣其实并不知道张勋现在的状况,本来还以为已经深陷囹圄了呢。 冯布衣的茶碗停顿一下之后,终于在嘴上喝了一口,然后小心的放到桌上,这才点点头,道: “王参谋长所言不差,张勋祸国殃民,倒行逆施,理应是问!” 王剑壬接着说道: “冯旅长深明大义,在张勋复辟之后不久,即率部参加了讨逆军,肩担道义,令人敬佩。而且毫不贪功,带领一个独立混成旅在廊坊打了大半个月,坚持不率先进京,而是把这个机会主动让给了我们靖安军,此等泼天之功,属实受之有愧呀!” 冯布衣的脑袋不自觉的前后晃动,显然甚是舒爽,因为他现在自己也坚信,之所以没有率领独立混成旅直接打进京城,是为了照顾友军,把这个机会留给别人。 这简直是太高尚了,感动得自己都恨不得热泪盈眶。 王剑壬亲手剥了一个橘子给冯布衣,嘴上却继续说道: “来而不往非礼也,张勋作为首恶,如果谁能亲手擒住,必然是名动天下,功高绝顶。所以,靖安军决定把这个机会让给冯旅长——嗯,严格来说,也不是让给冯旅长,因为放眼全国,也只有义勇无双的冯旅长能够办到!” 此言一出,韩老实与鲁大士等人都知道了王剑壬在憋什么好屁。 于是纷纷配合,把冯布衣夸得天下有、地下无的。 冯布衣本来是有深深警惕之心的,但是架不住王剑壬的这一番铺垫,于是就在一声声夸赞中,逐渐迷失自我。 接下来,王剑壬图穷匕见,道: “冯旅长,那张勋狡诈无比,事先就想好了退路,所以在发现事有不谐之后,即在部署的护送之下,全须全尾的躲进了东交民巷,目前就住在六国饭店当中。” 冯布衣当时就长长眼睛了: 我问你,礼貌吗? 敢情是在这等着我呢,现在这年轻人! 我信你个鬼,你这年轻人坏得很,简直是不讲武德! 来骗,来偷袭我这个三十四岁的老同志。 这好吗? 这不好! 王剑壬的嘴却不停,在继续输出: “所以说,沧海横流显砥柱,万山磅礴看主峰,此事非冯旅长而不可为也!我等始终坚信,冯旅长必然可以在这个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指天划地,清缴国贼,以正视听,为天下人做一个表率!” 冯布衣是真想把这个大帅比的破嘴给堵上啊。 现在他不得不承认:大意了,没有闪! 他才不信韩老实对张勋没有办法,即便躲入东交民巷使馆界也是白扯。君不见,之前那韩老实只身突入东交民巷,杀得大英帝国公使馆的上上下下人仰马翻,甚至当众把全权公使的脑袋给砍下来挂旗杆上了。 那是何等的嚣张跋扈。 而各国列强却拿他一点办法没有。 所以,张勋躲进六国饭店就行了? 怎么可能! 问题是,韩老实能办到的,不代表他冯布衣能够办到啊! 这不是实力的问题,而是态度的问题。 不是所有军阀都叫韩老实。 不要说诛杀大英帝国的全权驻华公使,就是一个普通的白皮英国人,这些军阀也得哄着说话呀! 那么,这些军阀包括冯布衣吗? 当然包括! 而且非常包括——他冯布衣为啥现在入了教,还正经八经的接受洗礼,真以为是信了那一套? 扯淡,他只信自己! 入教的原因,只不过是为了与传教士拉近距离,进而获得列强明里暗里的援助支持——不要小看这一套,洋人在拉人入教这方面是真的很积极,所以后来冯布衣在花旗国那边确实很吃得开,相当有面子,地位甚至超过那个校长。 而且为了方便与洋人打交道,很早之前冯布衣就开始苦学英语,每天雷打不动的学习两个小时,所以他也是所有大军阀当中,英语水平最高的一个,能够流畅自如的与洋人交流。 所以,现在你让他冒着大不韪去东交民巷找洋人干仗? 那不纯纯是赶鸭子上架嘛! 但要是说办不到吧,那立起来的人设可就崩了,因为王剑壬之前把他架得太高了。 起高调嘛! 抬得有多高,摔得就有多重。 真是万万没想到啊,这个帅气的年轻人竟然这么有心机。 冯布衣都能想到,在他力不从心的情况下,那韩老实必然会以天神下凡的姿态,硬闯东交民巷,把张勋揪出来。 到时候,他冯布衣所谓的“共襄盛举”、“携手建功”,就是不攻自破,甚至成为一个大笑话:垂死病中惊坐起,小丑竟是我自己! 但冯布衣是谁呀? 那是一般人吗? 身段那可是非常柔软的,一看事情不妙,果断改弦易张,绝口不说去抓张勋的事情,但同时也换了口风,转而把韩老实捧在了首要位置。 再不扯什么“携手建功”,而是承认自己只打辅助,韩老实才是嘎嘎乱杀的Adc。 泼天的流量不是五五分,而是三七,实在不行就二八——一九是底线,否则死给你看。 只有旁边一桌的吴炳湘目瞪口呆:张勋,此时不就被关在瀛台吗?与他的狗头军师以及幕僚清客们一起。 根本就没去过东交民巷呀! 因为去了也没用,谁特么敢为了收留他而得罪韩老实呀…… 第806章 吃席见闻 开席了。 葵花鸭子、万福肉、烧烩鹿筋、两色大虾、杏仁白肺、蜜汁叉烧、冰糖肘子、黄焖鱼翅……一道道珍馐美味流水价端上来,很快就铺满了一个个桌面。 众人纷纷动箸。 坐在不起眼角落一桌的宣统小皇帝,才吃了两口,就内牛满面。 提刀去御膳房把厨子挨个放血的心都有! 我尼玛,敢情这帮瘪犊子在十年时间里就一直是在糊弄人,今天见人下菜碟,遇到了军阀头子才使出了真功夫。 淦! 说起来,小皇帝这些年也挺苦逼的,小时候进宫之后,光绪的遗孀隆裕太后成为他的法定监护人,而这个隆裕太后却有很大的情绪与性格缺陷,说白了就是一个精神病,根本就不懂怎么关心小皇帝,只想当然的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安排。 要想小儿安,三分饥和寒——隆裕太后却执行过头了,每顿饭只允许小皇帝吃一点米粥。 有一次小皇帝自己偷了太监平时吃的馒头,一口气造了两三个,却被抓了现行。于是隆裕太后就让太监把他抬起来,猛劲儿的往地上蹾,说是可以促进消化。 等到长大之后,隆裕太后也死了,终于可以自己做主吃饭了,结果御膳房的厨子们态度敷衍,瞎鸡儿糊弄,因为他们只对内务府负责,不对小皇帝负责。 即便菜做得再烂,小皇帝也没辙。 更不用说大部分时候都是把菜提前做好,等到用膳的时候再随便热一下。有时候一道菜连着上好几顿,可想而知,那味道能好到哪里去? 而今天御膳房为了讨好韩老实,都是使尽了浑身解数,拿出了十二分的本事。既然能当上御厨,手上的功夫还是有的,特别是一些进宫时间比较长的厨子,当年伺候过老佛爷,没点儿真本事那肯定不成。 煎炒烹炸溜煮咕嘟炖,做的都是拿手好菜。 于是,小皇帝一边诽谤与诅咒,一边甩开腮帮子、颠起大槽牙,大嚼特嚼。 与他挨着坐的是大阿哥溥儁,两人可谓是名副其实的难兄难弟,只是心情却是冰火两重天,溥儁端着小酒盅,“嗞喽”一口酒,“吧嗒”一口菜,满面红光,心情都要飞起来了。 因为韩大帅给他交了一个底儿,就是未来不但可以继续领取总统府的参议津贴,同时还可以在紫禁城博物院当一个挂名顾问,这样每月就又多了一份进项。 这就是因祸得福! 闲云野鹤,不愁吃喝,这日子比当皇帝美一百倍。而且这紫禁城本来也不是他的,送出去没有半点心疼。在他看来,大清早就是过去式了,实在想不明白那些遗老遗少为什么还要执着于复辟,属实是脑子有病。 小皇帝却不一样,这小子之前一直梦想着恢复祖宗基业,是真把紫禁城当成个人私有物了。 现在梦想彻底破灭,紫禁城也已经易主,严格来说,现在他其实是以客人的身份进入紫禁城。 而且前途命运未卜,现在还不知道韩老实要怎么弄他。 好在小皇帝这个人的心比较大,而且能屈能伸,所以很快就调节好了心理,筷头子如同雨点一般,这就是传说中的“搂席”。 于是小李子不得不咳了两声,提醒一下小皇帝,因为同坐一桌的惊蛰与小虎已经眼神不善了。 这倒不是他俩在意这口吃的,两人年岁虽小,身份却不同寻常,平时要啥吃的没有? 只是两人不想让小皇帝在雍仁这边丢脸,毕竟再怎么说,这也是中国的末代皇帝。 没错,雍仁也在场。主要是不太放心把这个质子留在关东,正好讲武堂上下全员入关,于是把雍仁也一起被带来了,在军队这种严格管理的地方,想跑那是不可能的,而日本更没那个本事能够在千军万马当中把人带走。 其实也是惊蛰与小虎想多了,雍仁现在哪有心思看小皇帝的笑话,因为他自己也变身为干饭人。 倭国皇族可怜呐,他们能吃些什么呢? 无非就是缺油少盐的味增汤、秋刀鱼之类的。 吃顿天妇罗都算过年了。 这些宫廷菜,不要说吃了,就是见都没见过。 雍仁一开始还矜持着小口慢吃,等看到小皇帝开始搂席之后,顿时也顾不得体面了,筷头子如同扫帚一般。 两个飞行员——六子与冯庸,都是哭笑不得:哎呀呀,夭寿了,真不该坐小孩这桌。 可是两人的年龄却是不上不下的,不坐这桌还能坐哪桌? 与一帮老登虚与委蛇,那还不如看小皇帝与雍仁亲王搂席呢。 冯庸还以茶代酒,敬了惊蛰一杯。 感谢惊蛰出手相助,劫牢反狱,把他老爹冯德麟给全须全尾的救了出来。 惊蛰摆摆手:芝麻粒儿那么大的小事儿,这都不值一提。 六子接过话茬道:“冯庸,往后你可真得把你爹看好,就在北镇养老算了,可别出来乱折腾,社会上的水太深,他把握不住啊!” 冯庸哈哈一笑,深以为然。 其实他爹往后想折腾也折腾不起来了,毕竟现在陆军二十八师都已经姓张了。 这次张勋复辟事件之后的mVp结算,分数第二高的就是张奉天,硬生生赚到手一个拥有北洋正规番号的陆军师,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一个林妹妹。 当然,分数第一高的自然是韩老实了,捞得沟满壕平。 本来韩老实现在打算给大家表演一个什么叫做真正的“搂席”,顺便再整个深水炸弹,完事儿了还得摇一摇。 但是转念一想,还是算了,毕竟这桌还有冯布衣呢。 “哎?冯旅长你怎么不吃菜呢?莫非是御膳房的菜系不合胃口?”开席之后,很快黎大总统就看出了端倪。 这冯布衣只挑不起眼的菜随便夹了两口,然后也不喝酒,只顾着吃白米饭。 于是黎大总统有些惊奇,忍不住问了一句。 冯布衣咽下一口饭,用袖口擦了擦嘴,道: “大总统莫怪,冯某一向如此,每天三顿粗茶淡饭,从来不享用好酒好菜,免得被口腹之欲消磨了胸中这股锐气。须知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所以这御膳房的饭菜越好,越要节制本心!” 黎元洪闻听此言,大赞之。 而其他众人再看一眼冯布衣身穿的朴素葛布军服,也都是深表赞许。 大家自己肯定做不到,但是不耽误给能做到的人点赞…… 第807章 表里不一 在场之人,只有韩老实暗中撇嘴。 如果他不是一个穿越者,那么此时备不住就真信了冯布衣的鬼话。 这冯布衣最是言行不一。 比如他把小皇帝驱逐出了紫禁城,这确实是一件好事。 但他后来屡次三番的对别人提起过,说是在占领紫禁城期间,“一个针线都没有取走”。 这话说得也对,因为确实没有取走一个针线。 而是收缴了大量明清两朝积累下来的珍宝,比如帝后的珠玉宝器、古董字画等,用卡车搬了六天…… 后世,六帅九十多岁时候曾在夏威夷接受过采访,说了很多有意思的趣事,可以说都是一手资料。 其中就有关于冯布衣的。 说是冯布衣的幕僚最怕冯公馆来客人吃饭,因为只要一来客人吃饭,那伙食就别提了,甚至特意往饭里掺沙子,然而实际日常公馆吃的伙食根本不是这样。 有个西洋来的牧师,与冯布衣很有交往,平时看到冯布衣吃的都是粗茶淡饭。有一次,牧师在冯公馆与冯布衣一起吃晚饭之后,即作告辞,结果还没等出公馆,想起来自己随身圣经落下了,于是返回身去拿。 等到了饭厅一看,冯布衣正坐在餐桌旁猛猛吃肉,满嘴流油。 于是牧师就拿起圣经,照着冯布衣的头打了一下子…… 冯布衣十五岁那年就进了淮军当兵,其父当时正是军官,父子同营。他那时候就经常把火药拿到军营外面偷着卖掉,然后用这个钱买炖肉吃。 实际这也没啥。 冯布衣的父亲家贫,投靠一户地主家里做佣工,陪着地主家的傻少爷习武。结果傻少爷没考上武庠生员,冯布衣的父亲却考上了。 所以冯布衣是有家传本事的,学了一身好武艺,而习武之人不吃肉根本不行。 但吃肉你就吃肉呗,却给自己立了一个“素食者”的人设。 而这岂不是显得韩老实是“肉食者鄙”? 所以老地主很不爽,但又没法拆穿,总不能跳起来指责,说你这个冯布衣暗地里顿顿大鱼大肉吧? 既不会有人信,也显得自己格局小。 于是,韩老实眼珠一转,就化身了美食博主。 不但品尝桌子上的珍馐美味,大快朵颐,还介绍菜有多么的好吃,味道如何如何,说得十分生动。 再加上老地主的胃口好,如同无底洞一般。 把那色泽红亮的冰糖大肘子,夹起来一大块胶质一般的连皮带肉,颤巍巍的,肥而不腻,入口即化,韩老实放入口中大吃大嚼。 吃得很爽。 然后偷眼观瞧,果然发现冯布衣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鼻翼也在微微翕动着,还一个劲儿地咽唾沫。 属实是抓心挠肝,此时嗓子眼里似乎有一只小手,恨不得伸出来抓起盘子往嘴里扒拉。 韩老实见此,不由暗地里笑得肚子疼,嘴上却说道: “冯旅长能够如此节制,拒绝口腹之欲,确实是令人敬佩——来人呐,再给冯旅长拿俩馒头过来,然后再给本帅添一大碗饭!” 等到饭端过来之后,韩老实就端起冰糖肘子的盘子,把里面的汤倒出来泡饭吃。 冯布衣差点就绷不住了:家人们谁懂啊,这冰糖肘子汤泡饭,含金量简直没法说了——这个关东老地主,是真特么的会吃! 王剑壬已经看出来了韩老实的手段,于是也心里憋着笑,先对韩老实眨眨眼睛,然后才说道: “冯旅长不如今日破例一回如何?毕竟这宫廷宴,自今天开始将会成为绝响,往后想吃也没有了。” 韩老实连连摇头,第一时间接过话茬,说道:“你小子真是不当人子,如此岂不是坏了冯旅长的道心?冯旅长是注定要脱离凡尘的,那话怎么说的来着,就是: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 两人一唱一和,冯布衣是有苦难言。 王剑壬刚才说的“破例一回”,他已经要借坡下驴了,结果却被韩老实又架弄起来了。 于是为了分散注意力,就想要转移话题。 其实也不算转移话题,因为这也是冯布衣此番着急进京的目的之一。 “韩司令,张勋复辟的参与者可是不少,其中不乏骨干人员,不知对于这些人员,会如何处置?” 韩老实张口就来:“首恶必办,胁从者不问,受蒙蔽无罪,反戈一击有功!” 冯布衣心中一喜,道:“也就是说,只办张勋一人?” 韩老实却打了一个哈哈,“非也非也,首恶不代表是一人,那些骨干参与分子,不会轻易放过,最起码也得来一个家产充公,”说着,又对黎元洪说道,“大总统,是这么个理儿不?” 黎元洪连连点头,因为北洋财政缺钱呐,哪哪都要花钱。 冯布衣一听这话,感觉要坏菜。 他是为了陆建章。 陆建章是他的贵人,正是因为陆建章的提携,才有他的今天,而且陆建章还把内侄女嫁给他当老婆。 而这陆建章之前担任过陕西督军,任内刮地三丈,民不聊生。后来被陈树藩给挤走了,离任的时候带走的财物,据说价值三千万银元。 离任之后的陆建章一直是在京城,先是依附袁大头,支持袁大头称帝。 而这次更是为了政治投机,同时也为了保住身家财产,积极参与了张勋复辟,并且还属于是骨干人员,以至于捞到了一个民政部左侍郎的好职位。 等张勋战败之后,那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而冯布衣本质上肯定不是坏人,只是有些行为过于抽象而已。 所以,不可能不管陆建章。 现在以他的面子,保下陆建章的身家性命,那肯定是毫无压力。 但是听韩老实的意思,是要把骨干分子家产充公,而陆建章的家产如此丰厚,怎会轻易放过? 毕竟,财帛动人心呐。 不论什么时候,只要一提到钱,那就不好说了。 三千万银元,这是什么概念? 即便打五折,那也是一个让人目眩神迷的数字。 凭啥红口白牙的,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放过这块肥肉。 反正在冯布衣看来,如果换成是他坐在韩老实现在这个位置,那不要说门,就是窗户都没有! 谁说话都不好使,必须吃进肚子里…… 第808章 再聊十块钱的 “老王,目前已经抓捕到案的复辟骨干分子,可有陆建章?” 韩老实当即叫过来了负责拘捕行遣复辟孽员的近卫团长王永清,询问关于陆建章的事宜。 如果要是问别人,王永清可能还得再问问自己的部下,但是陆建章却不然,当即肯定的说道: “大帅,有陆建章确凿无疑,该员乃是张勋复辟的核心骨干,担任民政部左侍郎,而之前民政部尚书朱家宝并未赴京,所以是陆建章是以左侍郎身份署理主持一应事务,并且在短短二十余天的时间里,即通过多种方式谋取私利数以十万计,甚至通盘截留京津直隶地区的贫民赈恤所、贫民习艺所、盲哑收容所的所有经费款项……” 韩老实表示大受震撼。 大清复辟的时间,虽然比历史上的十二天闹剧要长了许多,但是满打满算,从头到尾也不过是区区二十七八天,还不到一个月。 其中民政部是由北洋内务部民政司扩充起来的。 最主要的是,张勋又不会点石成金,复辟归复辟,财政该缺钱还是缺钱,大英帝国给的贷款支持,大部分都用到军费上了。 而陆建章竟然能够利用这个狭窄的窗口期,给自己划拉数十万银元,那可真是在石头里面榨油。 不得不说,真是个人才。 所以,传说陆建章在担任陕西督军的四年时间里,搜刮到三千万银元,可能真不是空穴来风。 韩老实看了一眼冯布衣。 冯布衣饶是脸皮这方面修炼到了宗师级,但此时也确实略有尴尬。 这特么的,都把手伸到了贫民赈恤所、贫民习艺所、盲哑收容所的经费上了,属实是没眼看。 而且冯布衣并未质疑王永清所言,因为他是真相信自己这位姑丈人能干出来这种懊糟事儿。 也可见,老陆的信誉度绝对够用。 那是杠杠的! 却说韩老实一个战术性的后仰,懒洋洋的靠在太师椅上,一边用牙签剔着牙,一边说道: “冯旅长,你看这事儿闹的,但凡他陆建章在大清复辟期间安分一点,今天都可以立马放人,绝对不会有半点含糊!” 面对韩老实的贴脸开大,冯布衣还能说啥? 虽然他并不相信什么“立马放人”的鬼话,即便陆建章安分守己,韩老实也不会轻易放过,毕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但是,韩老实现在的理由确实是足够强大。 人心似铁,官法如炉,韩老实手握惩处奸佞的大义,已经站在了制高点上。 他冯布衣但凡多说两句,传出去那就是身败名裂的下场。 然而如果就这么不管吧,又于心不忍。 因为陆建章对不起天下人,却唯独对得起他冯布衣,不但救过他的命,还屡次三番的提携。 所以心里急得如同油烹,焦灼煎熬。 这时,王永清再次补刀:“那陆建章很是仇视大帅,只因陆建章之子陆承武,娶的是前吉省督军孟恩远之女,所以陆建章与孟恩远两家是姻亲!” 冯布衣闻听此言,头更疼了。 实际这层关系他是心知肚明的,其妻刘氏乃是陆建章夫人的内侄女,两家关系十分亲密,所以自然知道其中的底细。 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而已,结果没想到韩老实的部下这么给力,竟然搞得清清楚楚。 这可如何是好! 于是就看了黎大总统一眼。 黎大总统却装作看不见。 对于一向爱惜羽毛的黎大总统而言,脑袋有病才会去力保陆建章这种天怒人怨的货色。 更不用说陆建章还是韩老实的对头。 虽然黎大总统确实是想把冯布衣笼络到手下听令,但是万万不至于为了这个而丢了基本盘…… 一时间,冯布衣饶是心思诈诡,也是无计可施。 但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终于不用馋肉了…… 一场宫廷宴,宾主尽欢——除了冯布衣。 菜系太够用了,属实是满足了在场当中绝大部分人对于御膳房的终极幻想,狗皇帝是真特么的会享受。 所以,被赶出紫禁城就对了。 两个字相容:该! 一个字陈述:活该! (小皇帝:也是醉了,比窦娥还冤) “润土,御膳房的班底不如你自己留下,不然实在是太可惜了!”大先生吃得满面红光,在与蔡校长一起告辞之前,却对韩老实说了这样一句话。 “莫害我!”韩老实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倒不是他不想,而是影响实在太坏,到时候那些小报指不定会怎么编排他。 大先生却笑了笑,道: “不是说御膳房的厨役都伺候你一个人——你不是说要把紫禁城变成故宫博物院对外开放嘛,我看完全可以在故宫里开一个大饭庄子,就叫紫光园,以我吃遍京城的经验来看,绝对能打遍京城无对手,日进斗金!” 啊——这? 没想到大先生还有这么好的生意头脑。 据说许先生第一次在课堂见到大先生时候,发现他穿的长衫竟然有四五块补丁,还以为是犀利哥呢。当时就心想:这北洋教育部的薪俸这么低的吗?堂堂司长一级的人物都变成要饭花子了。 结果后来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大先生在东兴楼消费一桌上等席面,花二十块现大洋眼睛都不眨一下。 挣的钱,一半花在下馆子上,另一半花在治牙上。 大先生爱好美食是出了名的。 所以,韩老实有理由严重怀疑,迅哥儿这是馋癌犯了,担心以后吃不到这样的伙食,然后就撺掇他开饭庄子,以便有事没事都能来祭一祭五脏庙。 对于这种贪图口腹之欲的要求,千万不能惯着毛病,韩老实把大手一挥: “神州行,我看行——没毛病,安排!如你所言,就叫‘紫光园’,啥都是现成的,哪个厨子要是敢跳槽,腿给他打断!” “啊?” “阿张,我开玩笑的!现在可不兴封建帝王那一套了,来去自如,想跳槽就跳槽——但是,哪家饭庄子要是收留,哼哼,勿谓言之不预也!” …… 却说韩老实往外送客的工夫,就在乾清宫前面看到了冯布衣带来的五个部属。 一个赛一个的英姿勃发。 于是,老地主不禁若有所思。 忽然就叫住了冯布衣: “冯旅长,放学别走——不对,等下别走,回头咱们再聊十块钱儿的……” 第809章 韩老实的图谋 当韩老实说别走的时候,一开始真把把冯布衣吓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还以为这个韩大帅要翻脸无情,斩草除根,直接弄他呢! 这玩意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江湖,不仅有人情世故,也有心狠手黑。 须知人不狠,站不稳。 不过,当再听说要聊一聊的时候,冯布衣福至心灵,一下子就明白了:陆建章的事情,有的谈! 要不怎么说是聪明人呢,一点就透。 于是,冯布衣就在一个身高体瘦、长着一双细长鹰眼的军官陪同引领下,先去南三所休息一番。 冯布衣一看这个军官就不是普通人,而且能在紫禁城执勤,肯定属于是军中翘楚,于是微笑着说道: “这位兄弟,贵姓啊?” “冯旅长客气了,鄙人姓张,名乐山!”这倒不是座山雕势气凌人,连一个“免贵”都不想说,而是姓“张”属于特殊情况。 冯布衣点头说道:“张乐山——好名字!仁者乐山,知者乐水……” 座山雕当时就被震唬住了,心想这个冯旅长虽然是行伍之人,却蛮有学问的。 尽管出生时候家里给他起这个名字,肯定没想到有这一节——他爹、他爷爷都是斗大字不识一箩筐的青帮汉子,因贩卖私盐而一起被官府抓起来杀头了。 而他自己因为从小就被他叔叔给接走抚养,作好作歹的念过三年私塾,所以能识文断字。后来家庭变故,又遇到了一个典型小仙女性格的地主家大小姐,被坑得尿血,最终被逼无奈之下,才铺局拉大杆子。 实际座山雕有所不知的是,这冯布衣也是半吊子,“仁者乐山”的“乐”,其实是读“yào”。 两人算是半斤对八两…… 却说在南三所休息了大约半个钟头之后,终于有人来传话,让去太和殿相谈。 这南三所就在太和殿旁边,溜溜达达就过去了。 这个时间已经是夜静更深,紫禁城当中虽然是有电灯,但也是暗影幢幢,有些莫名的阴森恐怖。 此时韩老实就站在太和殿的龙椅前面。 这是象征皇权的金漆雕龙御座,呈圈式,四立柱盘绕金龙,底座为须弥造型,通体髹金,传说这把真龙椅是有灵魂的,只认正统皇帝,非正统者如果坐上去,上面的真龙就会冲出来杀人,据说之前洪宪称帝的袁大头,都不敢上去坐。 韩老实仔细端详着龙椅,自己给自己加戏,幻想自己是“咕噜”,龙椅则是“魔戒”。 不过很快就索然无味了。 若是能把龙椅换成“受天于命,既寿永昌”的传国玉玺——没错,就是有一个角镶了金的那个。 那么,韩老实大约会说: “也就一般般,都是封建流毒,朕岂会在意这个!” …… 至于这把龙椅,其实真没啥排面,传说只是传说,哪有什么真龙杀人,本帅只是单纯不想坐上去而已! 这时,冯布衣走了进来,看着在灯光下明暗不定的韩老实,心里还是有些发毛。 而韩老实却是眼睛一亮,只见他大步上前,拉着冯布衣就往龙椅那边拽,“冯旅长,来来来——坐,请上坐!” 这属实是不按套路出牌,整得冯布衣脑袋瓜子嗡嗡的:这特么的也太客气了,问题是实在遭不住啊! 然而他一直引以为傲的过人膂力,在韩老实这里却完全是屁用不顶,与三岁小儿无异。 “韩司令,使不得呀,哎呀呀——艹!”这位旅长大人,就这么被华丽丽的按在了龙椅上。 只在心里发出一声哀叹,感觉是坐在了火炭上,屁股火燎燎的发烫。 “冯旅长稍安勿躁,毕竟——你也不想陆建章被公审之后押到菜市口砍头的,对吧?” 在这空旷且又昏暗的太和殿中,老地主发出了“桀桀桀”的笑声。 面对此情此景,冯布衣彻底麻了,甚至心里都后悔了:失策呀失策,之前吃完饭就该一走了之的。 现在,韩老实即便是威胁让他来当大内总管,他都不会感到太过于奇怪。 于是便蔫头耷拉脑的没了精气神。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如之奈何? 现在冯布衣都已经准备好韩老实的狮子大开口了。 他默默划出的一个底线是: 只要能保住陆建章的身家性命,则可以放弃廊坊地盘,带兵来投,接受吞并,成为靖安军的一部分。反正这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理论上韩老实是京津直隶卫戍总司令,廊坊正好归人家管。 但是,说什么也要保住独立第十六混成旅的番号,不能被改编。然后韩老实可以派一个人当旅长,而他则是担任副旅长——实际此时的北洋军队建制,在师、旅两级,并不设立副职。 但凡事必有例外嘛,反正韩老实现在拽得很。 只要能当副旅长,那么以后未尝没有翻身的机会。 否则,这些年的奋斗可就是要归零了,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也不怪冯布衣这么想,因为除了他目前拥有的一个混成旅兵马,实在是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其他会让关东韩老实惦记的东西了。 然而,这还真是冯布衣想多了。 收纳冯布衣当部下? 那特么得是多大的心呐! 一个独立混成旅,那必须得有两个旅的人马天天跟在屁股后面看着,否则分分钟倒戈给你看! “冯旅长,想要保住陆建章的性命,可以!甚至只要咱们谈得好,他的财产也可以留下三成,怎么样,是不是诚意满满?” 冯布衣闻言,不由叹了口气。 开出的条件越优厚,那么价码就会越高,这是常识。 如此这般,恐怕是这陆军第十六混成旅以后要姓韩了! “韩司令,开门见山,就说该咋弄吧。” “好,冯旅长也是敞亮人,那么本帅就直说了:要人,想要人!” 果不其然呐! 冯布衣愈发黯然。 韩老实笑吟吟的继续说道:“这样,我看你手底下的青年军官挺多,能不能匀些给本帅?” “啊?”冯布衣的下巴颏都要掉脚面上了。 就这? 这扯不扯,早说呀,我还以为你抢我鸡蛋呢! 整了半天就是要匀些军官? 不是冯某夸口,别的不多,就青年军官多! 于是,冯布衣多云转晴,笑得嘴丫子都要咧到耳朵根了。 “韩司令,没问题!我手底下有个模范连的连长,不但带兵有方,而且打仗更是悍不畏死,绝对的天生将种——巧的是,他也是关东人,家就在宽城子,人不亲土亲,是韩司令妥妥的老乡,简直没挑的了……” 第810章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模范连的连长? 带兵有方? 家在宽城子? 不得不说,冯布衣贴出来的这三项装备属性,属实是让韩老实有些心动。 说白了,韩老实就是惦记上冯布衣这边的将领了。 须知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后世冯布衣的西北军,那是真出名将啊,除了黄埔系与土木系之外的其他所有派系,比如晋绥、云贵、关东、两广、川湘,这些全加起来都不够西北打的。 实际可远远不止五虎上将、十三太保,在此之外还有吉鸿昌、张克侠、赵登禹、冯治安、何基沣、吉星文、庞炳勋、吴化文、张岚峰、郝鹏举……数不胜数,太多了,个个都是后来名动天下的人物。 最直观的就是,职位没有一个低于军长的。 单说一个比较扯淡的事实,那就是抗战国军投敌的高级将领,总计九十九个,其中有四十六个出身于冯布衣的西北军,在汪伪政权七个方面军司令官当中,占了六个半(任援道算半个)…… 但同样应该看到,作为硬币的正面,西北军的抗日名将那同样是群星璀璨, 更多人壮烈牺牲。 …… 所谓天命无常,有德者居之。 韩老实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自己选秀培养的固然也好用,但是目前眼瞅着是有现成的即战力可以进行打劫式的交易,why no呢? ——是嫌保罗·加索尔不好用吗? 而现在冯布衣说的这个,简直就是给韩老实量身打造的一般。 不但是关东人,而且还是家在宽城子,那来到靖安军之后,就相当于是回家了,可以无缝衔接,即插即用,毫无隔阂。 要是整一个广东靓仔——“雷猴啊,我好中意你嘅,你几时得闲嫁俾我”,那属实是有些不方便。 而且,既然能被冯布衣郑重其事的介绍,那肯定是有名号的。 于是,韩老实迫不及待的问道:“冯旅长,此人姓甚名谁呀?” 冯布衣很有气势的挥一挥手,道:“姓石,双字友三——石友三!” 韩老实差点儿一口气上不来,惨死在太和殿里头。 早该知道的! 石友三嘛,十三太保之一。 确实现在是模范连的连长。 也确实是带兵有方。 更确实是宽城子人。 这些冯布衣都没有说谎。 而且也确实是有能力,不然后来也不会成为安徽省拄席,而且最高军职做到了集团军总司令这一级,那是相当够用了——与牺牲的张将军,军职齐平,由此可见一斑。 但是,这人有毒啊! 东汉末年的吕奉先,被称为“三姓家奴”,但是与石友三比起来,那简直就是“弟中弟”。 头发丝捆豆腐——提都提不起来。 石友三是真把倒戈这个技能修炼满级了,属实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一生总计倒戈九次,足足是吕奉先的三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这么说吧,在民国时代,如果没有被石友三坑过,那都不好意思自称大佬,开大会的时候简直抬不起头来。 光是作为榜一大哥的冯布衣,就足足被倒戈过三次,当真是相爱相杀,惺惺相惜,而且在这个过程当中还顺手把小林寺给烧了…… 排第二的是蒋校长,被倒戈过两次。 至于阎锡山、张六帅、汪兆铭,那也都是榜上有名。 甚至还曾假意进步,投靠红色,然后再倒戈一击,造成了重大损失。 能把所有山头都倒戈个遍,你就说牛不牛吧? 在倒戈这方面,确实是天下第一牛人。 但是牛的也真不是地方,韩老实又不是傻比,怎么可能要这位大爷。 不但不能要,以后要是见面了,二话不说,肯定就一枪毙了他算逑。 这样不仅没有了眼花缭乱的倒戈,小林寺这座千年古刹也不至于被一场大火毁于一旦,而是更有排面,然后——然后老释的缝纫机也会踩得更欢…… 却说老地主大手一挥:pass! 冯布衣马上鼓着眼珠子说道: “韩司令,石友三真不错,不信你在宽城子东大街那一片访听访听,打小就聪明,而且作战十分勇猛,每逢战阵,都是冲锋在前,不弯腰,不弓背!” “不弯腰、不弓背?”韩老实摸了摸下巴颏的胡子茬,“那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因为石友三长得矮呢?” 冯布衣不由大惊,“啊?韩司令见过石友三?” 不能不惊,因为石友三确实是长得矮,身高只有四尺四寸,人送外号“地八怪”——四尺四寸,大约就是1.49米,能与小明哥造个锛子。 但是你还别说,都挺励志的,石友三出生在宽城子东卡伦的贫苦庄户家庭,那可真是:家穷,人丑,身高一米四九。 debuff点满了…… 冯布衣却不死心,只想把石友三给推销出去: “韩司令,别看他个头矮,但是能吃——能下海……” “啥也没用,赶紧换人!” 冯布衣琢磨了一下,说道: “还有一人,是我的得意爱将,毕业于保定陆军学校第一期步兵科,目前在旅部作训处担任少校参谋,不但善于练兵,而且精通指挥作战,前途无量。更主要的是,韩司令啊,你说也巧了,其同样是关东人,而且也是吉省,老家在珲春!” 着啊! 韩老实一拍大腿:这也太可心了! 这可是科班出身的人才,正是靖安军急需的人才,而且同样是关东人,加入靖安军毫不违和。 货离乡贵,人离乡贱。 能守家在地的站着把钱挣了,谁会愿意背井离乡的寻出路呢? “冯旅长,此人姓甚名谁?” 一个名字在冯布衣的嘴里脱口而出:“门致中!” 淦! 韩老实不想说话了,严重怀疑这冯布衣精通麻衣神相。 这门致中确实很厉害,后来担任过宁夏省拄席,还被国民政府授予陆军中将衔。 但是,这小子是大汉奸啊! 韩老实决定不让冯布衣说了,太特么不靠谱了。 索性就干脆点,自己直接点名吧。 于是,韩老实让冯布衣回南三所等着。 而他自己则是默默的拿出了一本书,名叫《西北军人物志》,闷着头翻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划出了七个人名: 冯治安,孙桐萱,陈希圣,过之纲,闻承烈,葛金章,陈毓耀…… 第811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 这肯定不是韩老实不想要吉、张、赵、佟等。 而是有一股神秘的力量设下禁制。 如果开口索要,冯布衣不答应还好。 一旦要是答应了,就会天降河蟹大神,把韩老实夹死不算,还会落得一个魂飞魄散的下场——身与名,俱灭之! 就问你怕不怕? 至于宋哲元、鹿钟麟等五虎上将,且不说会不会引来河蟹大神,单说那都是跟着冯布衣十年以上了,属于铁杆部下,还经历过滦州起义的生死磨难,对冯布衣的感情非常深。 强扭的瓜虽然解渴,但是不甜。 再排除那些大汉奸、倒戈派,以及韩复榘、孙连仲这种难以评说的。 挑挑选选,这七个人都是最佳人选。 能力非常够用,人品也够用,名气更是不显山不露水。 这七人一般看着可能有些陌生,实际却都是货真价实的大牛。 所以,现在老地主都佩服自己的机智。 但是冯布衣在听了这七个名字之后,却呀卖呆住了。 倒不是他舍不得,因为这里根本就没有五虎将,所以根本谈不上什么舍得舍不得。 甚至这里面有那么一两个,他自己都有些对不上号。 也正因如此,冯布衣才会如芒在背,感觉有一股凉气从脚后跟往上升。 这韩老实,如果不是深入掌握陆军独立第十六混成旅的情况信息,怎么可能如此精准的点名要人? 简直是逆天了呀! 惹不起,真是惹不起。 冯布衣决定,以后没事还是少跟韩老实打交道,这水太深了,把握不住啊! “韩司令,这七个人,回头我就让他们脱离第十六混成旅,到靖安军报到,如何?” 韩老实哈哈一笑,道:“那就再好不过了,冯旅长且放宽心,明天就可以放了陆建章,财产保留两成,随便找个地方养老去休!” 他肯定不怕在放了陆建章之后,冯布衣却出尔反尔。 主要是没这个胆子,须知廊坊离这京城可不远…… 等把冯布衣送走之后,已经快要半夜了。 偌大的紫禁城,显得空荡荡的。 此时四个老太妃都老老实实的去了醇亲王府,只准带属于自己的头面首饰细软,另外再给发一千块银元的盘缠——至于她们如果以前有在银行存钱的,那就没办法了。 醇亲王府是小皇帝的家,以后小皇帝也会被送回去,所以载沣这下算是有的忙活了,不过也不用担心人家的生计,醇亲王府家大业大,而且保不齐还也有狡兔三窟。 而其他所有宫女,在白天时候就全都被打发出宫去了,免得生出不避免的祸端。而且宫女与太监不一样,她们其实相当于在紫禁城打工的,大部分在京城都有家人,可以随时接纳。 即便孤苦伶仃,没有家人接纳。或者是有的不愿意回家,那也很好办,靖安军可是有一大帮光棍等着娶媳妇呢,简直是天作之缘。 所以,现在整个紫禁城,确实是一个女人都没有,除了太监就是兵。而且兵士大部分也都撤到了外面。 韩老实背着手,一个人走在甬道上,心里琢磨着事情。 突然就看到前面宁寿宫后面有影子一闪。 长发披肩,一身素色。 卧槽,如果眼睛没瞎的话,那绝对是个女的! 这是——见鬼了? 一时间,关于紫禁城闹鬼的说法,全都浮现在韩老实的脑海中。 特别是宁寿宫,珍妃是在这里被活生生扔井里淹死的,以至于留下种种骇人的传说。 这使得韩老实不由头皮发炸。 于是就把雷明顿m870抄在了手里, 三步并作两步,闪电般冲了过去。 打怵归打怵,但是大喷子在手,也不是吃素的,打定主意要来一个物理超度。 很快就绕过月亮门,进入颐和轩,追上了影子。 “站住,把手举起来!”韩老实端起大喷子,口中厉喝道。 今天就要看看女鬼到底是什么成色。 却看到那身影慢慢转过头来。 回头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属实是美得不可方物。 女鬼的门槛都这么高的吗? 啊呀,不对! 这特么分明是——朱沅芷。 莫非,是女鬼幻化成了天下第一佳人的样子,来迷惑本帅? 要是这样的话,那不得不说,这个女鬼还是有点儿东西的。 有前途! “韩老实,快把你那个东西收起来,可不能对准发射子弹,很危险的!”竟然抢先开口说话了,这嗓音如同银铃一般。 韩老实有点发懵,道:“你,是人还是鬼?” “啊?有鬼?救命啊……”花容失色,一下子扑进了韩老实的怀里。 软玉温香。 老地主确定以及肯定,这绝对是人。 “朱沅芷,你怎么还在紫禁城里?鬼鬼祟祟的来宁寿宫干什么?”韩老实一边说着,一边把又粗又大的雷明顿m870收了起来。 宫廷宴上,朱沅芷也在,只不过很是低调。正常来说,这个时间早就出紫禁城,回奉天会馆了。 “鬼呀,原来真有鬼呀!” 朱沅芷却不回答韩老实的问题,只顾着缩在老地主的怀里瑟瑟发抖。 韩老实心想,你这可是主动投怀送抱的,被吃了豆腐可怪不得本帅。 于是就抱了抱。 吔,啥玩意这么硌手? 然后就从朱沅芷的身上摸出两件金器。 一件是双龙戏珠镯,另一件是金如意。 一瞅这造型,就是宫廷风格,绝对是紫禁城当中帝后之物。 韩老实顿时哭笑不得。 老地主又不傻,当然知道这是朱沅芷在妙手空空,竟然趁机到紫禁城来发财。 因为她的身份比较特殊,一般都想当然的以为这铁定是韩老实的女人,所以去哪都没人拦着。 也不敢拦。 于是韩老实暗地里促狭的一笑,突然说道: “朱沅芷,这金镯可是珍妃的遗物——珍妃你知道吧?就是在这宁寿宫被扔井里淹死的!你看看吧,她来找你讨要金镯了!” 这时突然就发现朱沅芷的瞳孔猛地一缩,然后就直接软塌塌的倒在了韩老实怀里。 这姑娘,已经被吓得晕过去了。 韩老实看着怀里的倾国佳人,其实很有些无奈,早知道就不吓唬朱沅芷了。 没想到这个贪财的小姑娘,竟如此不禁吓。 三言两语就吓成这样子。 既然胆子这么小,怎么还敢来宁寿宫偷金器呢? 实际呀,这朱沅芷的胆子并不小。 只是——刚才换成谁,估计都得吓晕。 因为,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 第812章 张嘴就要 “醒了?你的胆子不是挺大吗,咋还能吓这个熊样!” “呃——这是哪?”朱沅芷扑闪着美丽的眼睛,在炕榻上坐了起来。 烛光昏暗,却还是夜晚。 “这是紫禁城中的颐和轩,你躺的这铺炕,就是珍妃之前住的地方!” “咿——呀!” 朱沅芷又晕了过去。 老地主真是不当人子,也不怕把人家姑娘给吓成二傻子。 当然了,朱沅芷应该也是真害怕到极点了,以至于都没有仔细看屋内的摆设。 即便珍妃住的地方再怎么寒酸,那也不至于沦落到贫民化。 土墙刷白灰,高粱荄子裹着旧报纸裱糊的棚顶,唯一的一把椅子还是缺半条腿。 却说韩老实看到朱沅芷又被吓晕了,不禁摇摇头。 这天下第一佳人竟然在紫禁城里偷盗金子,属实让人意外。 问题是这紫禁城现在是韩老实的产业,这就相当于是偷他的金子: 金子这东西,本帅有的是,可以主动挺身送出,但你不能随便张嘴要…… 不过,这朱沅芷的相貌确实是头子,晕过去更别有一番风情,我见犹怜。 所以,这还说啥了,韩老实必须趁此机会——也睡一觉。 主要是折腾半宿,实在太困了,已经是哈欠连天。 在火炕上倒头就睡,反正是隔着一张小炕桌呢。 能把炕头让给朱沅芷,已经是很够意思了。 要是换一个人胆敢惦记他的黄金,早把屎给打出来了…… 却说老地主正作着不可描述美梦的时候,就感觉有人在摸他的衣角。 顺势一揽,就把人拽住按倒在炕上,柯尔特蟒蛇也露出了狰狞的头角。 结果却发现,又是朱沅芷。 此时不觉已经是天光大亮,太阳透过窗户纸,照在炕沿上,斑驳光影之下,能看到微小的尘埃在游动。 可能这是天晴了,雨停了,朱沅芷感觉自己又行了。 “哇呀呀呀,又想偷本帅的金子,今天就法办了你!”韩老实看着身下楚楚动人的朱沅芷,却做出凶狠的样子。 朱沅芷却用手握住了蟒蛇,委屈的说道:“不是的,我是想要——想要小解……” 哦,这样啊。 韩老实只好收起了蟒蛇,嘴上却说道: “去厕所就去厕所,叫醒本帅干嘛——是需要把尿吗?” 朱沅芷顿时就羞得脸通红。 神特么把尿,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韩老实伸了一个懒腰,随口说道: “去外面,随便找个墙根就能解决。” “蛤?”朱沅芷的眼睛都惊成了弯弯的月亮,只想说一句:汝,人言否? 这个京津直隶卫戍总司令,是要给京城人发福利吗? 况且,既然有如此机会,为何不给各位书友…… 最后,韩老实还是给她整了一个马桶,放在隔间的外屋解决。 在里屋却能听到淅淅沥沥的声音,韩老实坐在三条腿的椅子上,道:“朱沅芷,你为何要去紫禁城偷我的金子?简直是丧心病狂,就不怕被抓到把腿给打断吗?” 那边的朱沅芷很是无语:我问你礼貌吗? 有啥事就不能等人完事儿再说? 这样一边放水,一边讲话,很难为情的有没有? 于是便涨红了脸,立时分辩道,“窃金不能算偷……窃金!……贪财人的事,能算偷么?” 等提上了裤子,这才终于稳定了心神,“不对呀,即便是偷,那也是偷的逊清皇室,反正是不拿白不拿,怎么就变成了你的黄金?” 韩老实皱着眉头说道:“莫非你不知道紫禁城现在已经是归本帅所有了吗?不要说金子,就是里面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那都是本帅的财产!” 朱沅芷登时就傻了眼。 天地良心,她的消息蔽塞,是真不知道还有这一茬。 本来还以为韩老实只是以胜利者的姿态在紫禁城里耀武扬威呢,所以就想着拉大旗作虎皮,跟在后面坐香悠车,发一笔邪财。 用关东胡子的话讲,朱沅芷这其实就是典型的“吃溜达”——与绺子有关系的闲散杂人,在绺子有大动作的时候就跟在后面,待成功砸窑之后,跟着吃吃喝喝,还能捡一些胡子不稀得要的东西…… 结果啊,朱沅芷是万万没想到,韩老实竟然做得这么彻底,直接把紫禁城划拉到自己的手里了。 还能有这操作? 这——这得趁多少钱呐? 于是朱沅芷就低着头进了里屋,手搓衣角,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大概率是在琢磨怎么“崩老头”。 (“崩老头”?指00后女性——常被称为“精神小妹”,以暧昧聊天等方式主动接近70后、80后男性,利用“老登”里的“中登”在情感方面的需求,然后经常以“要奶茶钱”、“点外卖吃”、“买小蛋糕”等名义索要几十上百元的红包) 就这低着头的样子,也是美得令人心悸。 韩老实叹了口气,把双龙戏珠金镯、金如意取了出来,然后递给朱沅芷。 那咋整,崩就崩吧。 还能真把她的腿给打断吗? 而且,这两样金器也是人家凭本事弄到手的,一般人哪有这胆量。 没想到,朱沅芷本来已经接过双龙戏珠金镯,却像是摸到了火炭一样,“当啷”一声就掉到了地上。 “鬼——这金镯是珍妃的,等天黑了鬼会来索要的!” 朱沅芷如同受惊了兔子,又扑到了韩老实的怀里,瑟瑟发抖。 韩老实有些无奈地感受着立体的惊人,只好拍着朱沅芷的后背安慰道:“不要怕,即便是真有鬼,本帅的大喷子也会教她做人——不对,教她做鬼……” 朱沅芷闻听此言,又联想到昨晚看到韩老实端着的那杆造型威猛、又粗且黑的大枪,确实感受了心安。 忽然说道:“你的大枪,不怕走火吗?” 啊这——韩老实顿时十分尴尬起来。 只好转移话题,道: “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都是人自己吓唬自己而已,你要相信科学,最好是多看两集‘走近科学’……” 朱沅芷却幽幽的说道:“以前我也是这么想的,直到——直到……” “直到你膝盖上中了一箭?” 可惜朱沅芷却听不懂这个梗,此时回想起来,仍然是不寒而栗,满心惊恐,道: “直到昨晚,我亲眼——亲眼……” 韩老实急忙把她打断。 “不,这绝对是你当时心神不定,以至于眼花,还出现了幻觉!而且不要对别人随便乱讲这些,以后本帅可是要把紫禁城变成博物院参观景点,对外卖票赚钱的!” 朱沅芷一听卖票的金点子,不由眼冒金光,这绝对能赚到飞起。 “我知道轻重的,保证不会乱讲。但是,我真的……” 这倾城佳人咋就这么轴呢? 韩老实恨不得把人抱起来,扔到炕上猛猛打一顿…… 第813章 小人之心 韩老实终于还是没有暴打朱沅芷。 因为王永清这个电灯泡来了大杂院,汇报工作。 等见到朱沅芷的时候,老王就意识到坏菜了,弄不好自己这个近卫团的团长都得被撸下来。 这就是:领导讲话你唠嗑,领导夹菜你转桌,领导喝水你刹车,领导听牌你自摸。?? 但是,事已至此,来都来了。 “大帅,陆建章已经放出去,其明面上的财产都已抄没,只是现钱却是存在渣打银行里,虽然已经起获存票,但是取款面临困难——这倒不是陆建章不配合,而是渣打银行既不配合存票改名,也不配合取现款。” 韩老实眉头一皱,“渣打银行?是英国开办的银行吧?” “没错,英国人办的。” “你派人去给东交民巷的英国公使馆送个信儿,就问他们,是不是想要让渣打银行以后姓韩!” “明白!” 王永清这就要转身走人,算是亡羊补牢。 韩老实却叫住了他,“张勋等人还是关在瀛台,对吧?” “是的,大帅!” “那就好,本帅现在要去一趟瀛台,总归是要瞻仰一下辫帅的风姿!”老地主也知道自己挺没溜的,现在终于想起来要办正事了。 王永清急忙劝道:“大帅何必劳神费力的去瀛台,再说那张勋何德何能,让大帅去见他!我这就过去把人给带到这里见大帅,用不上半个时辰就能回来!” 韩老实却眼神不善的盯着王永清看。 把王永清看得发毛,而且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自觉这次肯定没有办错事呀! 片刻之后,韩老实咬着牙甩出一句话: “看不起谁呢!” …… 最后,还是没有去瀛台,但也没有留在大杂院。 而是去了东长安街的京师警察厅,韩老实要在这里会一会辫帅张勋。 等到王永清把张勋带到京师警察厅二堂院的时候,韩老实正在吴炳湘与冯布衣的陪同下,聊天吹水。 所谓刑不上大夫,到啥时候都这样,尽管这位辫帅已经身陷囹圄,却没有被粗暴对待,手捧脚镣那是统统没有。 此时的张勋头戴瓜皮帽,身穿镶着韦陀金边的玄色长袍马褂,脚踩乌缎鞋,脑袋后面还垂着一条大辫子。 韩老实大马金刀的坐在太师椅上,指指点点的说道: “张勋,你差不多就得了吧!还搁这演啥忠臣孝子呀,成天留一条大辫子,也不嫌累得慌——来人呐,伺候着张大帅剪辫子!” 张勋本来还是四平八稳的走进来,一听这话,不由大惊。 当场摆出起手式。 这特么还是个练家子,显然是要顽强抵抗到底,不想丢辫子。 然而突然之间斜刺里人影一晃,有人抵近。 张勋刚伸出手,就被来人随手一拍,胳膊顿时酸软无力,紧接着就感觉脑后头皮一凉。 再用手摸时,就已经是光秃秃的了。 好厉害的功夫! 好快的刀! 转头看时,却看到一个其貌不扬的人,身穿靖安军的军服,正笑呵呵把玩着手里的剃刀。 “张勋,你能让骑兵第一团的白团长亲自给你剪辫子,真是祖坟冒了八百回青烟,背地里偷着乐去吧!另外,不妨再偷偷的告诉你一声,你的骑兵部队就是在东陵被白团长击溃的——啧啧,败得那叫一个地道!” 张勋闻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一时间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剪辫子肯定是极不好的,但是能让靖安军的主力骑兵团团长给亲自剃头。 这等待遇,就是搁以前的皇上也享受不到啊! 最后终于拱拱手,道: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时也命也运也,张某技不如人,韩司令手段高强,更兼人强马壮,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韩老实却摇摇头,道:“张勋呐张勋,今天你还能在这里大模大样的讲话,已经是本帅大肚无量了。要是换成本帅败给你,恐怕脑袋早被砍下来了,此言为虚否?” 张勋虽然不想承认,但也必须得承认,韩老实说的没错。自从靖安军破城抓住他之后,确实没把他咋地,只不过是囚禁在瀛台而已。 而且,他可不认为是韩老实没有胆子杀人。 这个大魔王,天底下貌似就没有不敢干的事情。 “张勋,知道本帅为啥没弄死你吗?因为你就是个笑话,与你那个便宜小舅子其实没啥区别,对本帅毫无威胁,本帅要是想弄你们,随时随地都可以轻松拿捏。” “斗争,是要凭实力的,而不是留一根大辫子就厉害起来了。其实,你纯纯就是一个愚蠢的野心家而已!” “就你这套号的,还想当曹孟德?你有那个道行吗?” 老地主可算扬巴起来了,口吐芬芳,逮住张勋好顿喷。 把张勋喷得怀疑人生。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何况是辫帅——哦,现在是“辡帅”了。 于是马上跳起来反驳道: “韩老实,你也别光顾着说我,实是五十步笑百步,你必然也是个野心家,也想当曹操!你现在架起来黎元洪继续当大总统,其实是要拿他在台前当傀儡,达到你操控天下权柄的不可告人目的!” 当此时也,吴炳湘与冯布衣这两人,也不由偷眼看韩老实。 因为,他俩此时也有些怀疑,张勋说的这番话属实是太有现实意义了。 特别是冯布衣,将心比心,如果换成是他在韩老实这个位置,有这个实力与条件,必然也会生出这份心思。 不然,谁肯劳师动众的出兵入关! 而韩老实却是哈哈大笑,笑得声震顶瓦,棚顶的灰都往下落了。 在场之人,都恨不得捂起耳朵。 等笑声终于停了之后,韩老实也从太师椅上站起来了,背着手在地上踱了两步,这才说道: “张勋,你这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你自己是黑乌鸦,就以为天下没有白天鹅。本帅可以明白无误的告诉你,待京城事情了结,将会带领靖安军一并撤回关东,不论是公府,还是阁政、国会,本帅一概不予过问。” 说到这里,韩老实停顿了一下。 然后像是自言自语的继续说道: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耗子在窝里动刀算什么能耐?本帅要对付的,是狗日的列强啊!” 第814章 吴淞海战 大上海,吴淞军港。 初冬的凌晨,海雾带着丝丝缕缕的咸湿水汽,铺漫过了宽阔的黄浦江入海口,整座军港都尚未醒来。 只有灯塔的光束穿透雾气,在水面划出一道旋转的光带。执勤的水兵揉了揉眼睛,只等着下值之后,睡一个安稳的好觉,醒来之后就是星期日,可以到十里洋场放松一下心情。 不远处的泊位上,静卧着多艘钢铁猛兽,舰体被雾气滤去了棱角,只剩下一条条轮廓,舰艏的五色国旗与百日青天海军旗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此时吴淞军港停泊着隶属海军第一舰队的“海圻”号巡洋舰,“飞鹰”号、“建康”号两艘驱逐舰,以及“永翔”号炮舰,还有一艘“福安”号运输舰。 其中吨位最大的“海圻”号巡洋舰,满载排水量不过是4500吨,但这已经是民国北洋海军的绝对主力舰,是甲午之后清政府从英国阿姆斯特朗公司购买的防护巡洋舰,也是目前第一舰队的旗舰。 此时在“海圻”号最宽敞的一间休息室中,第一舰队司令林葆怿正在熟睡。 突然,林葆怿猛地掀起被子,从床铺上坐起身来。 舷窗外面,天还没有亮。 却依稀能够听到海鸟的叫声。 顿时,林葆怿的心底涌现出一股强烈的不安。 林葆怿作为一个参加过甲午海战的海军老行伍,在海上摸爬滚打了三十多年,一向具有出色的第六感风险感知能力,这是一种绝佳的天赋,多次帮助他逢凶化吉,从一个不起眼的“镇东”炮舰大副,成为今天挂海军中将衔的第一舰队司令。 林葆怿踯躅一番,最后终于咬了咬牙,按下串铃。 很快就有参谋副官推门而入,在灯光之下,发现林葆怿的脸色呈现出不正常的苍白,于是赶忙说道: “林司令,您这是身体有所不适吗?我马上叫李医官过来!” 却被林葆怿一把拽住胳膊。 在副官惊讶的眼神下,林葆怿一字一顿的吩咐道: “吹响紧急号,传令各舰立时启动锅轮,准备驶出军港到五海里处,主炮炮弹、鱼雷准备出库,就说是执行计划性的预防战备演练——另外,再紧急告知吴淞要塞司令叶匡,南炮台的岸防炮做好准备!” 副官虽然心有疑惑,十分不解,但是军令如山,唯有服从。 在吹响了军号,二旗舰也亮起了信号灯之后,很快各舰也相继沸腾起来。 惺忪着睡眼的二管轮,正忙着指挥水兵进行风煤预热,启动蒸汽锅炉。 几乎与桅杆齐平的烟囱,喷出了阵阵黑烟。 经过好一阵忙活之后,各舰才终于缓缓离开泊位,驶出吴淞军港,但并未深入外海,而是在吴淞口外巡弋,以便能够获得要塞岸防炮的随时支援。 此外,布雷艇也开始在入海口里侧布雷。 …… 与此同时,在波涛起伏的黄海海面上,一支舰队正在破浪而来。 说是舰队,实际却只有两艘舰船。 一艘是战列舰,一艘是登陆舰。 但是,那战列舰却是相当庞大,如果说满载排水量4500吨的“海圻”号巡洋舰已经是北洋政府海军部最大的主力舰。 那么这艘战列舰,排水量却达到了吨。 在雾气之中,英国皇家海军的白船旗正迎风而动。 这艘军舰,正是可畏级“壁垒”号战列舰。 虽然在英国皇家海军当中,可畏级远无法与排水量达到吨的铁公爵级的超无畏舰相比,但是在东亚这边却已经是相当够用了。 战舰正是从爱德华港(即英国威海卫租界地的军港)出发,直奔上海。 在东方显出一抹鱼肚白的时候,战舰恰好赶到了吴淞口外。 在晨曦中,海面上的“壁垒”号战列舰,舰艏位置的双联装305毫米口径舰炮,露出了狰狞的爪牙。 分布在舰体两侧的12门单管152毫米副炮、10门单管76毫米副炮、6门47毫米四管速射炮,更是竖杈杈的如同猬集。 吴淞军港修建在制高点上的了望塔,远远的已经事先发现了英国战舰,赶忙打出灯语。 但是,英国战舰并未回应。 之前京城方面已经与英国撕破脸,把全权公使的脑袋都给砍掉了,所以即便再怎么迟钝,也能意识到当前的情势。 于是,林葆怿果断的马上命令各舰迎敌。 战斗,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打响了。 吴淞口的黄海海面上,炮声震耳,汽笛嘶鸣。 以至于整个上海滩,都是人心惶惶…… 虽然在林葆怿近乎于开挂的直觉与果决之下,第一舰队已经算不上仓促迎战,各舰都做好了准备。 而且吴淞要塞上的岸防炮也能够提供一定支援。 但是,战斗力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且不说战斗素质,单说战舰水平: “海圻”号巡洋舰的满载排水量是4500吨,配备2门203毫米主炮、10门120毫米副炮。 “飞鹰”号与“建康”号,名义上是驱逐舰,实际却都是鱼雷快舰,排水量只有区区850吨,配备两门105毫米克虏伯速射炮、三具14英寸鱼雷发射管。 至于“永翔”号炮舰,排水量更是小得可怜,只有750吨,有一门105毫米前主炮,一门76毫米后主炮,两门65毫米舷边炮,以及4门47毫米双管速射炮。 四艘舰艇全加起来,排水量还不到7000吨,勉强是“壁垒”号的零头。 而舰炮火力,更是远远落后,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唯一的优势条件,就是能够获得吴淞要塞南炮台上的十门克虏伯210毫米岸防炮提供的火力支援,使得战列舰也不敢过于靠近射程。 但即便如此,也只能是勉力支应。 而且在开战不到十分钟的时候,“飞鹰”号驱逐舰即中炮起火,枪炮副杨声隽、正炮弁高大治当场阵亡。 不但有大量舰员伤亡,而且“飞鹰”号驱逐舰还丧失了战斗力,动力也严重受损,只能缓缓后退,在长兴岛搁浅。 舰长陈鹏翔在命令大副陈瑞祥带领存活舰员弃舰上岛之后,自己在舰长室悲愤之下,拔枪自尽。 随后“海圻”号巡洋舰的左舰尾也受损。 更要命的是,英军的登陆舰绕过吴淞军港,在英租界英军司令部的驻军以及部分被收买的流氓头子策应之下,东兰开斯特郡第一步兵营、皇家苏格兰火枪营顺利登陆。 然后从侧面迂回攻打吴淞要塞南炮台。 而缺少步兵防守力量南炮台,很快即告失陷。 于是,本就弱势的第一舰队,在失去了岸防炮支援之后,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建康”号驱逐舰拼死抵近施放鱼雷。 未果。 旋遭击沉。 舰上包括舰长齐又彬在内的八十五名舰员,大部分牺牲。 “永翔”号炮舰亦遭重创,舰员多有伤亡,在勉强坚持到后撤吴淞军港之后,沉没。 旗舰“海圻”号巡洋舰多处受损。 林葆怿见事不谐矣,未回吴淞港。 依靠巡洋舰最大航速24节的优势,在摆脱英舰之后,一路撤往福建…… 第815章 复仇者 得益于便捷的电信事业,在上海事件发生的当天,消息即传到了京城。 当是时也,韩老实正躺在火炕上,翘着二郎腿,美滋滋的盘点着系统的点数。 从东陵击溃辫子军骑兵之战,到靖安军入主京城,生擒张勋,拨乱反正,驱逐清逆。 这一桩桩,一件件,无一不是创纪录的史诗级大事。 而作为主导操盘这一切的老地主,自觉是赢麻了。 真正的名震天下。 体现在系统结算点数上,足足二十九万八千点。 于是,韩老实现在就创纪录的拥有了五十七万点有余。 花不完。 完全花不完。 靖安军的军服、装备等方方面面,韩老实拉着王子儒可着劲儿的供应了一回,把王子儒那老小子高兴得呲着大牙傻笑,也不过是花费了十五万点而已。 实际上,只要不碰那些先进的硬核武器,只限于后世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前后的东西,根本就用不了太多点数。 所以,现在韩老实是手握四十二万点,独孤求败:你打我呀,你来打我呀! 结果事实很快就把他的脸给打肿了。 大英帝国确实没有精力派出足够的陆军来找韩老实的麻烦。 但是别忘了,大英帝国是依靠什么成为世界霸主的! 是替代了海上马车夫西班牙,凭借坚船利炮纵横四大洋。 在当前这个时间节点上,英国皇家海军拥有包括22艘无畏舰在内的130艘作战舰艇,包括战列舰、巡洋舰、驱逐舰等,总吨位达到140万吨! 属实是有些骇人,要知道后世pLAN全部水面作战舰艇的总吨位,大概也就是这个样子。 而这时候北洋政府海军部下辖的舰艇,只要是能漂在水面上的都算起来,总吨位还不到4万吨。 对于此时的大英帝国而言,虽然在大西洋与德国打得难解难分,但是多一艘战列舰不多,少一艘战列舰不少。 现在随便一艘常驻远东的中等规模战列舰,就已经足够横扫北洋政府的海军。 归根结底,还是关东老地主的见识浅薄了,也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 还以为都可以如同日本那样随意拿捏,又如同沙俄那样狂怒无能。 但是,称霸世界二百年的大英帝国,岂是那么好相与的。 眼巴前确实是奈何不了苟在地面上的韩老实。 然而却可以用自己纵横天下无敌手的皇家海军,先拿上海滩的海军第一舰队开刀。 进而给韩老实带来严重的舆论压力。 当然了,韩老实也可以选择不在乎什么舆论不舆论的,你就是沸反盈天、洪水滔滔,本帅只当没听见,回关东在暖烘烘的坑头上猫冬,能奈我何? 耽误本帅放开了打扑克吗?须知现在可是手握四十二万点,即便是化身人形播种机,也是毫无压力。 但是,韩老实可以不在乎舆论,却不能不在乎本心。 吴淞口,战死了那么多的舰员,甚至还包括两个舰长。 还有吴淞要塞炮台失陷。 虽说是为国而战,但归根结底也是受他韩老实的牵连。 再者一说,英国人的这番大举动,无异于对着他韩老实直接贴脸开大。 这顿大嘴巴子,呼得结结实实。 把韩老实的脸打得“啪啪”响,肿成了猪头,然后再一脚踩进尘泥里,只露出半个黑鼻头喘气。 是可忍,孰不可忍。 描述中的黄海惨象,已使韩老实血灌瞳仁。 苟活者在血色中看微茫希望,而真的猛士,将更加奋然而战。 韩老实换上了牛仔劲装,把那一身装逼用的元帅礼服胡乱卷起来扔进炕洞子里,再点一把火给烧掉了。 好意思穿吗? 他倒是装得一手好逼了,在硅胶车间都能拿双份工资。 却是让别人用生命为代价来买单。 此仇不报,誓不回关东! 就在韩老实心里发着狠的时候,大先生来了。 “润土,你要去上海滩了,对吗?” “没错,”韩老实叹了口气,“阿张,你这次写一点罢,他们都是好汉子,只是战舰不如人而已!” “好!”大先生答应下来。 继而又忧心忡忡的说道: “润土,英国海军实力确实是独步天下,战舰如同钢铁巨兽,特别是战列舰,火力十分强大,305毫米的二联主炮,副炮的口径也都在150毫米以上,一次发射就能地动山摇,所以不同于陆上打仗,即便是枪法再怎么犀利,如之奈何?所以,你想好怎么复仇了吗?” 韩老实没吱声。 差点忘记了,大先生是在水师学堂正经上过学的,所以谈起这些,并不陌生。 “阿张,我已经有了初步的对策,但是细节还需要细化,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完事的。你且放心,我不会蛮干。而且可以保证,必然可以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大先生点点头。 这时,有大总统黎元洪亲自到访。 “韩司令,与英国人撕破脸的后果确实很严重,而且这次他们并不承认敌对交战状态,而是声称什么‘特别军事行动’,实是无耻。本总统现在也帮不上你什么,海军完全不够看,只能给你说说英国战舰的情况。” “这次对吴淞口进行打击的是‘壁垒’号战列舰,属于可畏级,是老人星级的扩大版,舷侧装甲228毫米厚,一共建了八艘,之前与德国作战已经沉没了三艘……” “在英国租借的威海卫海军军港,还有一艘‘艾弗尔’号巡洋舰,两艘1200吨级的内河炮舰……” 黎大总统巴拉巴拉说了不少。 你还别说,真挺详细。 差点忘记了,这位也是水师科班出身,还正经打过甲午海战。 敢情这一个两个的,都是内行。 就他韩老实是个傻空子。 “大总统,其实这次你还真能帮得上忙——南苑航空学校的秦国镛校长,之前不是在张勋复辟时带着一众飞行员离开京城了吗?你能想办法尽快把他们召回来不?” 黎大总统当即把胸脯子拍通红:“没问题,包在本总统身上!” 随后想了想,又道:“莫非是想用飞机对付战列舰?可是那些飞机只能扔一两个威力小得可怜的炸弹,而且根本没有准头可言,对于装甲厚度超过200毫米的可畏级战列舰来说,无异于挠痒痒……” 韩老实却道:“大总统,山人自有妙计!” 老地主又默默的查看了一下系统和点数,然后自言自语道: “是时候让小虎他们表演真正的技术了……” 第816章 复仇 “春哥,好汉不吃眼前亏,咱们还是一块回关东吧,这眼瞅着就进入猫冬的时节了,坐在炕头上喝烧酒看小牌,那日子多美气!那英国人的兵舰就算是再怎么厉害,也总不能安个轱辘推进到龙湾县城吧?而且即便真来了,在陆地上咱们也不惧,架起大炮轰它个狗娘养的……” 鲁大士喋喋不休,像个唐僧一样,反正就是不放心韩老实南下上海滩。 所谓天时地利人和,韩老实一个都不占。 英国人的战舰属实是过于犀利,而且游弋在海上,任你如何英雄盖世,也是没有咒念。 总不能划一个木头澡盆去凿船底儿吧? “是啊,鲁师长说得对,你韩老实在这个时候可别犟,英国人的战舰据说有最大的足足有一百八十米长,叫什么猎户座,排水量两万五千吨,光是主炮就有二十门,炮管子个个都有有腰那么粗,你即便浑身上下包括牛子都是钢撺铁打的,挨上一轮也得被轰成渣渣灰——真这样的话,别的我倒是没啥,只是还得麻烦给我那外甥女再找个婆家……” 王子儒的嘴也不闲着,拽住韩老实的胳膊就是好一顿劝。 韩老实被这两人说得确实有所动摇,主要是猫冬生活确实是头子,白天在炕头上喝烧酒看小牌,晚上在炕头上与九月红那小姑娘切磋一下武艺。 虽然他的枪法举世无双,但是好在九月红还可以找帮兵,最后基本就是势均力敌,兴趣盎然。 那日子该是多么的润滑。 可是,动摇也只在一瞬间,而且仅限于一丝丝,一点点。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英国人的目标可不仅限于上海滩,就像是当年的鸦片战争那样,整个东南沿海都随时在其威胁范围内,广州、厦门、宁波、南京……都将会在战列舰的305毫米口径巨炮之下颤抖。 做人呢,还是要讲良心的。 能请神,就得能送神。 否则有何面目以示天下人? 见到劝不住韩老实,众将纷纷脸红脖子粗,表示要跟着大帅一起南下,大不了就把这一百多斤交代在南边而已! 惊蛰更是都要急哭了,拽着韩老实的袖子不放。 韩老实只能好言安慰,告诉这孩子: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呐,那就是等撤回关东之后,一定要保护好奶奶——们…… 只有王剑壬没有说话,只是在若有所思的看了韩老实两眼之后,在眸子里有精光闪动,用手指轻轻的敲着桌子边,心里显然是在盘算着什么。 却说韩老实断然拒绝了众将的请求——这特么又不是家里装修要搬瓷砖上楼,人越多越好。 面对英国人的坚船利炮,人多有个屁用。 不是谁都是韩老实这种挂逼,传说中的九尾妖狐才九条命,而老地主却有着四千多条小命,即便是战列舰的主炮,也可以硬扛——好吧,硬扛不了,那玩意实在是太猛。 但这些肉体凡胎就更不不用说了,真要是挨上一炮,估计就只能在关东修起衣冠冢了…… 等到韩老实把众将都打发走,自己一个人在屋里迈着四方步转圈圈的时候,王剑壬却鬼鬼祟祟的返回来了,道: “春哥,你这次是有牛逼带闪电的大杀器要祭出来了吧?而且据我猜测呀,大概率应该是天上飞的飞机,但肯定不是现在用的德国福克飞机那个级别,必然是遥遥领先,能猎杀战列舰的那种……” 韩老实眨眨眼睛:人呐,千万不能太聪明,否则容易挨揍。 “何以见得?” 王剑壬嘿嘿一笑,道: “所谓‘百年海军’,那玩意根本就不是短时间能玩得转的,更不用说还是与英国的战列舰对抗,而且即便现在白送给咱们一艘比英国猎户座战列舰更厉害的兵舰,那也不会开呀!而陆军的大炮又够不到海面,所以唯一能对付英国兵舰的,就只有飞机了。” 说到这里,王剑壬有些感慨: “飞机这玩意,虽然出现时间不过短短十年,而且现在即便是德国最先进的福克飞机,也只能扔一两个比懒子大不了多少的炸弹。但是可以预见,未来必将会是战争的胜负手,潜力无穷大!那些如同海上钢铁巨兽的战列舰、巡洋舰,以后就是活靶子——而春哥,将会让这个活靶子的时间提前,对不?” 韩老实终于知道,为什么后世历史上根本就没有王剑壬这个人了。 所谓情深不寿,慧极易伤。 这小子实在是太聪明了,所以估计是老早就凉凉了,完全没来得及施展能耐与抱负。 王剑壬现在一眼就看出飞机的战争潜力,认为会彻底埋葬大舰巨炮主义,战列舰也只是活靶子。 而日本人却是在二三十年之后才弄明白了这个道理,否则也不至于耗尽国力建造武藏、大和这两艘巨无霸级别的战列舰了。 满载排水量竟然达到了7.28万吨——作为对比,后世航母辽宁舰的满载排水量也才6.7万吨。 可见这两艘战列舰是有多么的丧心病狂。 主装甲带的装甲,厚度是410毫米,拥有九门94式460毫米舰炮,所发射的单发炮弹有1.5吨重,简直是难以想象。 然并卵,这两艘战列舰在入列参战之后,寸功未建,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住宿条件与伙食水平那是相当够用了,所以留下了“大和旅馆”、“武藏旅馆”的传说。 结局都是一样,被花旗国给击沉了。 而击沉这两艘巨无霸战列舰的,正是花旗国的复仇者式鱼雷轰炸机。 其实复仇者式鱼雷轰炸机与武藏、大和基本是属于一个时代的产物,要说有多先进,那肯定不至于。 这就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所以,王剑壬猜的完全正确,可惜没有奖励。 老地主就是要把复仇者式鱼雷轰炸机,给英国佬安排上。 大和与武藏这种海上巨无霸尚且都扛不住复仇者式鱼雷轰炸机,就更不用说现在英国皇家海军的战列舰了,差不多就是筷子捅豆腐。 更主要的是,复仇者式鱼雷轰炸机还是属于活塞式螺旋桨飞机,而不是划时代的喷气式。 所以很容易就能上手,唯一要练习的就是投射鱼雷与俯冲轰炸。 复仇者式鱼雷轰炸机不但可以装载mark 13航空鱼雷,还可以装载一个2000磅或者是四个500磅炸弹,二战时那是军舰的头号杀手。 第817章 人老奸,马老滑 “王参谋长……” “春哥,你还是叫我小王吧!” “行,小王吧——我现在要是说,确实是有牛逼闪闪的飞机,而且是从西洋买来的,你信不?” 王剑壬没吱声。 但是脸上的表情显而易见。 我信你鬼! 西洋要是有这些好玩意,怎么会自己都舍不得用,一股脑的都给你用——咋的,你是西洋之爹呀? 且不说即将闪亮出场的飞机,单说之前的各种稀奇枪械,还有射程将近30公里的大炮,以及一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说是从西洋买来的,但是直到目前为止,西洋各国自己却都没有用过! 所以,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成天就知道把人当成小嘎糊弄。 韩老实当然知道王剑壬不信,于是把两手一摊,“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呵呵”,王剑壬只是冷笑。 老地主突然闪电般出手,一把揪住了王剑壬的脖领子。 胳膊在保持笔直的情况下,竟然直接提起来了,这种力量属实是骇人——这是老地主昨天耗费四万点强化的结果。 可惜,从三万点开始的后一万点,基本不见有什么提升,应该是边际效应,也就是说,再继续耗费点数已经没有什么必要了,除非未来某一天多到完全花不完。 而且老地主似乎也没有变成超人,仍旧是属于人的范畴,身体确实比之前强大了至少一倍,但是在热武器时代,也就那么回事儿吧。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老根更够用了,只是眼巴前又没有什么用武之地,小小从来都是不怎么顶用,一触即溃,望风而降…… “你信,快说:你信了!你说不说,你说不说?”韩老实把王剑壬拿捏得死死的。 王剑壬都要掉眼泪了:你不松开手,我怎么说呀…… 这时,六子与冯庸联袂而至,刚一进屋,就看到了这个场面:王剑壬被人揪住脖领子举起悬空,两手两脚扑腾个不停。 十分滑稽。 韩老实一看人来了,赶忙把王剑壬松开。 王剑壬紧着咳了两声,又把领口抚平,“本参谋长与春哥较量武艺呢,棋逢对手,将遇良才,难解难分——你们信不?” “信了信了!” 六子与冯庸连忙齐齐点头。 “那就好!” 王剑壬洋洋得意,尽管憋红了的脸还没恢复呢,却犹如得胜的狸猫,大模大样的让六子与冯庸坐下,然后打着官腔,比比划划的继续说道: “春哥这次叫你们过来呢,是想要深入了解一下你们两个最近的飞行技能掌握情况,希望你们戒骄戒躁,永远保持谦虚进取的精神,为下一步的进阶学习打好基础。现在正值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急需要你们这样的大好青年挺身而出,下定决心,不怕牺牲,积极探索,勇于学习新的事物,举一反三,自觉把思想和行动都统一到春哥的决策部署上来……” 韩老实忍不住了,赶紧叫停。 否则再等一下,都特么要昏睡过去了! 这小子也真是头子,明明说的主旨思想都对,因为韩老实把人叫来,就是这个意思。但是,这说话方式实在是让人受不了。 “汉卿,听说——你们要回关东了?” “是的,韩大帅!” 两人的表字都是汉卿,所以比较省事,叫一个就可以两个一起答应。 “开飞机回去?” “嗯呐,嗖嗖快——韩大帅要是也着急回去,可以让冯庸载着一起出发,他那架是双座的,一个时辰就能到奉天城!” 擦,这么快捷的吗? 这整的老地主都有些心动了:下飞机就去韩公馆,一夜不眠,早上再上飞机飞回来——算逑,须知温柔乡是英雄冢! 再说了,那样也忒明显了,容易惹人笑话…… “坐飞机就不必了,你们自己飞回去吧。本来呢,本帅搞到了最先进的西洋飞机,与现在德国福克飞机相比,那简直是天上地下的区别,还想让你们试试呢。既然你们着急回关东,那就算了,让小虎一个人飞吧!” 两个汉卿顿时就全跳起来了: “不不,完全不着急回关东!” “不是着急不着急,而是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关东!” 这就如同深度飙车爱好者,却一直只开五菱剁椒鱼头,现在突然说可以开迈凯伦,那怎么可能错过呢。 韩老实却装出很为难的样子,道:“哎呀,你们还是回关东去罢,这新飞机太先进,以至于洋人飞行教练都没飞过,所以也没法教你们,全靠自主学习掌握,肯定有风险的——一旦有个三长两短,没法和你们的老爹交待。” 两个汉卿不但没有任何退缩,反而眼珠子都亮得如同猫眼石,对于他们这种冒险达人而言,还有比这更酷的了吗? “韩大帅,这不消你来考虑,我们自会沟通解决!只要能飞新飞机,百死不悔!” 韩老实心中暗笑,嘴上却说道: “你们确定?” “确定以及肯定!” “那行吧,就让你们试试,宜早不宜迟,吃过午饭就去南苑机场,新飞机已经到了!” 两个汉卿连连点头,“好好好,谢谢韩大帅!” 这就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了,实际他们比韩老实还猴急呢。 于是忙不迭的跳着走出了房门,而王剑壬则是抱着膀,手摸下巴颏,看着两个汉卿的背影, 道: “春哥,你咋不和他们提一提以后要对付英国兵舰的事情呢?毕竟这可是要与世界霸主开战,不是谁都有这胆气的。” 韩老实却哈哈大笑,道: “当一个人手里有锤子的时候,看什么都像是钉子。等他们开起来威力强大的新飞机,又是鱼雷又是炸弹,都是专门对付战列舰的大杀器,到时候根本都不用说,即便想拦都拦不住,你信不?” 王剑壬眨了眨眼睛,突然叹了口气,说道: “春哥,你变了!” “嗯?” “你变得有那么一些老奸巨猾的苗头了,果然是人老奸,马老滑,兔子老了鹰难拿——所以说,这岁数真不是白长的!” “滚粗!” …… 第818章 插翅虎 “小虎啊,你作为靖安军目前唯一一个飞行员,全村的希望,关键时刻还得靠你出菜呀!所以,现在感觉技能磨练得还可以吗?你与两个汉卿差不多是一起学飞行的,成绩能不能赶上他俩?” 小虎是真正意义上的自己人,所以韩老实不需要搞什么弯弯绕绕。而且老地主也确实没有夸张,因为他在小虎身上是寄予重望的。 小小年纪就敢划一个木头澡盆子横渡渤海,都不用看就可以知道,绝对骨骼惊奇。 而小虎也不外道,一听韩老实提起来飞行,当时就把小脖梗梗起来了。 “大帅,别看咱年岁小,但是在飞行这方面,只要扇起翅膀?上了天,那就是一方爷台,洋教官都说了,咱的天赋比欧罗巴战场上的什么‘红南橛子’都强。两个汉卿公子虽然也够用,但是怎么说呢,他俩就是绑在一块,也不是个儿!” 红南橛子? 韩老实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虎不懂这个意思,实际大概率应该就是“红男爵”,第一次世界大战最具传奇色彩的德军王牌飞行员。 据说这人最开始是枪骑兵团的军官,在一次偶然中学习飞行,据说只用了半天时间就完全掌握了飞行技能,又用了一天时间,已经可以玩动作了。 天赋异禀,把英法两国的飞行员打得找不到北。 而小虎的天赋竟然比红男爵还强? 厉害了,我的小孩哥! “大帅,您之前不是说,要教我一招从天而降的功法吗?可以山崩地裂,排山倒海的那种。” 韩老实笑了笑,道:“小虎,你感觉现在用的福克飞机咋样?” 小虎摇摇头,道:“也就一般般,我之前用一天时间就彻底玩明白了,只有一挺机枪,要是在天上见到英国人的飞机还可以耍一耍,其他真没啥大意思。” “一般般就对了,从天而降的功法,从今天开始就学习,而且还得是争分夺秒的抓紧时间学习!” “啊?” “小虎,跟你说明白吧,功法其实就是一种最新的飞机,比你现在飞的福克飞机强无数倍,不论是速度还是机动性,最主要是可以挂载攻击鱼雷和大号的炸弹——两千来斤的炸弹,你能想象吗?说是山崩地裂,排山倒海,并不为过!等你学会了,就去炸洋人的铁甲军舰,一炸一个准儿,让那帮狗日的见识见识什么叫做从天而降的掌法!” 小虎顿时两眼放光,“大帅,您说的是真的吗?” “必须的嘛! “我的爷,那可真是太好了!现在就去南苑机场,争取五天——不,三天拿下!” 韩老实摸了摸小虎的脑袋,道: “可有一点,这最新式的飞机,洋教官都没见识过,所以没人可以教你,全靠自己。而且,你还有一个重任,就是学会了之后,传帮带,把两个汉卿公子都教一教。” 小虎自信放光芒,道:“大帅,您就瞧好吧!对于咱来说,洋教官有与没有也差不多,而且洋教官自己都说了,他只配教我半个小时,其中还包括上机准备的二十五分钟!” 我擦,这么凶残的吗? 韩老实打定主意,以后可以找个机会给小虎上强度:p51 K野马战机,这是在喷气式战机诞生以前,性能最优秀的螺旋桨式战机——没有之一。 最大飞行距离2700公里,最高飞行速度每小时720公里,拥有8挺大口径航空机枪,2门20毫米机炮。 性能十分凶残。 在这个时代,那可真是完全的降维打击,再配合小虎的飞行能力,彻底横扫天空中的一切牛鬼蛇神,完全无视敌方飞机的数量,简直就是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踢北海幼儿园。 这么说吧,差不多就是巅峰期的泰森,去打坐轮椅的没牙老太太…… 不过,现在的“复仇者”鱼雷轰炸机也相当够用,最大飞行距离1600公里,最高时速420公里。 不仅是军舰杀手,同时也有空战与对地杀伤能力,在这个时代同样是遥遥领先的。 除了重达一吨的mark 13航空鱼雷或者是重型炸弹之外,在机翼、机背炮塔、机腹这三个位置,还配备了总计四挺12.7毫米大口径的航空机枪。 唯一的缺点,大约就是外形过于庞大粗壮,甚至可以用“臃肿”、“笨拙”来形容。 但是,这玩意分怎么看。 这个时代的飞机还停留在木材蒙皮阶段,制造飞机出力最多的竟然是小木匠,这属实是让人绷不住。 而“复仇者”鱼雷轰炸机作为二战时期花旗国格鲁曼公司倾力打造的一款空中神兵利器,更多是充当舰载机使用,所以对于机体结构强度要求高,通体使用的是高强度铝合金板材。 还有流线型座舱配备的是防弹玻璃,而机身关键位置也加装了防弹装甲。 在阳光下,四架依次排开的“复仇者”鱼雷轰炸机,那属实是亮瞎了无数双氪金狗眼。 简直就是黑科技! 不仅是小孩心性的小虎在欢呼雀跃,就是六子、冯庸这两个平时硬装稳重的公子哥,也是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凑上去用手摸冰凉光滑的铝合金机身,陶醉得不知所以。 特别是六子,感觉就是表嫂——咳咳,这是付费才能看到的内容…… 南苑航空学校的校长秦国镛,此时也在现场仔细端详着这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飞机,心里同样激动。 这位“中国航空第一人”,晚清时期公派出国,在比利时航空学院学习飞行,归国之后在北洋政府的大力支持下,建立了中国第一所航空学校,曾经冒死架机从南苑出发,飞跃秦岭,人品与技术都是相当过硬。 所以韩老实才委托黎元洪把人给招回来。 因为韩老实也不确定到底需要多少颗鱼雷才能击沉英国的战列舰,而且谁能保证一发必中呢? 所以肯定是多多益善。 此外,这“复仇者”鱼雷轰炸机除了飞行员之外,如果涉及空战自卫,那么还需要有一名操控机枪射击的机枪手。 如果挂载的不是攻击鱼雷,而是航空炸弹,那么还需要有一个负责操控弹仓的投弹手。 正所谓“有备无患”,一旦需要用上呢? 所以,南苑航空学校的飞行员就可以派上用场了,毕竟这玩意不是随便选些人就可以跟着飞机上天的,不被吓尿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有余力操控机枪射击或者是投放炸弹。 而这些飞行员可能驾驶新式飞机力有不逮,但是充当机枪手与投弹手,那肯定是没问题的…… 第819章 无敌铁牛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韩老实把一干人等,都召集到了奉天会馆的临时司令部,交待事情,那可真是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然而,这群贤、少长此时却是大眼瞪小眼。 ——啥玩意啊,你这啥也没说呢,谁知道是什么事情、什么情况啊! 韩老实终于把眼睛从朱沅芷的脸上挪开了,自觉也有些尴尬,主要是这个临时秘书,看起来实在是太能干了。 于是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道: “鲁大胡子,靖安军暂时就不忙着撤回关东了,必须牢牢控制住京津直隶,全力配合飞行训练,所需军费开支与武器装备,上不封顶,需要多少,直接找王子儒!” 王子儒却蹦起来了,急忙说道:“武器装备你确实是敞开了,这个没问题。但是,大账上的钱却是空空如也了,所以,韩老实——韩大爷,你得想办法呀!” 韩老实两手一摊,“我能想什么办法?我也没有钱……”话一出口,看到王子儒貌似要扑上来玩命,于是话锋一转,“没有钱——是不可能的,之前黑吃黑,发了一笔财,弄到了些许黄金。此外,那个谁,赵团长,你来说说,大概其能从内务府追缴多少钱?” 小白狼赶忙站起来回话,“大帅,原本预期差不多能有两千万银元,但是现在既然咱们缺飞虎子,那我再使使劲,争取再多弄五百——不,一千万!” 韩老实咂摸咂摸嘴,怎么感觉自己有点像李闯王呢:追赃助饷,其实就是“拷饷”。 不过,无所吊谓! 谁规定只允许贼吃肉,不允许贼挨打的? 所以,干脆把工作组改名,直接叫“比饷镇抚司”算了! (克五——五爷,小李子那有一辆洋车,转租给你咋样?) “靖安军上下,一切工作要以飞行训练为中心,同时还要坚决做好保密封锁工作,避免被洋人知道——嗯,保密这一块,主要是由王永清与惊蛰负责,认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有敢当汉奸、给洋人通风报信的,直接死啦死啦的,明白了吗?” “明白!” 其实这也没啥,即便现在有人把消息透露给英国皇家海军,那肯定也是当个笑话听,谁能相信这个时代的飞机,可以对可畏战列舰产生致命威胁呢? 那玩意投下来的炸弹,想炸死一条狗都费劲,纯纯就是蚂蚁想要用伸腿绊倒大象…… 老地主沉吟片刻,又开始点将: “韩立正,你带着双侠,先一步去上海滩!据说这次是有青帮理教的大流氓在帮着英国兵干活,所以,到时候你们看看是怎么个事儿!” 小三口得意洋洋的接下将令:你看看,这就是姓韩的优势,这趟可以给大帅南下办差,就问你们服不服? 其实真不是韩老实向着韩家人,这又不是什么香油差事! 只因南北双侠本身都是青帮大辈儿,对于这些弯弯绕绕门清得很,最适合与上海滩的青帮头子过招。 而且这差事不同于战阵厮杀,而是全靠黑道手段,实在是太适合这小三口了。 韩老实又沉吟了一下,说道:“小小,你准备准备,一同南下!” 小小高兴得跳起来了,差点就当众扑过来当人形挂件。 但是内心又有些忐忑与惭愧,主要是无敌铁牛实在是过于遮奢,一口气耕八亩地都不带歇气的。 属实是独木难支呀! 众人却开始相互叽咕眼睛,想笑又不敢笑。 因为在他们看来,这就是韩老实出门带了一个充电宝。 只有朱沅芷似乎是有些失落:明明有一个很能干的秘书,为啥不带着一起呢? 真是不长眼的韩老实! 韩老实却光顾着说话,对众人又交待了一些不咸不淡的事情。 然后即告散会,各忙各的一摊儿。 韩立正与南北双侠,开了一辆汽车直接走公路出发去上海。 主要是他们三人要带的武器实在是太多,要是坐火车的话,肯定是没法带——这可不比京奉线,可以拥有足够的控制权。 而且这时代从京城去上海,1200公里的路程,坐火车却也并不算快,需要先到天津卫,再从天津走津浦线坐火车到金陵的浦口。 然后在浦口坐轮渡过长江,到金陵的下关火车站,走沪宁线到上海。 一路下来,差不多是得两天两夜。 当然,如果想要不折腾、图舒适,也可以走京汉铁路线,即从京城坐火车到汉口。 再从汉口走长江水路,坐轮船直抵上海。 只是这个路线一个是贵,再一个是慢。 而自己开汽车,而且是韩老实给准备的汽车,小三口轮换着开,歇人不歇车,尽管路况甚至还比不上后世的县道乃至乡道,但肯定也用不上两天两夜…… 而韩老实,却是准备走津浦铁路线。 倒不是他喜欢折腾,毕竟这又不是在炕头上。 而是老地主准备在到上海滩之前,先在金陵停留一下。 会一会自己的便宜丈人——冯河甫。 当然,这与儿女情长没啥太大关系,主要是韩老实准备给小虎他们的飞机打前站! 从京城到上海,距离1200公里,而复仇者鱼雷轰炸机的最大飞行距离是1700公里,看似正好,实则不然——除非是要搞什么神疯敢死队,有去无回。 韩老实在地图上量过,从京城起飞抵达金陵,然后在金陵准备充分,熟悉一下金陵到上海的路线,等机会适合的时候即可随时起飞执行轰炸任务,这300公里,不远不近,非常合理。 最主要的是,此时金陵确实是有机场的,即小营机场,是孙先生担任临时大总统的时候修建。 目前小营机场驻扎有一支规模不大的航空队,即江苏航空队。 而江苏航空队则是归直系军阀所有——直系的扛把子,正是冯河甫。 所以,韩老实决定去金陵找冯河甫借机场一用。 鉴于两人并不熟,甚至截止当前,也只见过一面,而且还一句话没说过,所以无敌铁牛就带上了小小,希望到时候好歹不会过于尴尬…… 第820章 有求于老地主 天津卫,日租界,宫岛街。 韩老实在杨宇霆的陪同下,来到了吴公馆。 嗯,还跟着一个冯小小。 前政务院总理段祺瑞,已经出门相迎——吴公馆的主人吴光新,正是段祺瑞的小舅子。 伴随着段祺瑞的黯然下野,一切的恩怨,都已经随风轻去。 当然,韩老实并没有那么闲,以至于专门前来见一见段祺瑞。 其真正的会见目标,却是与段祺瑞站在一起的徐树铮。 在满蒙叛军攻打龙湾的时候,沙俄驻哈尔滨的军队曾经要亲自下场,结果却被黑省的许兰洲拦下。 而许兰洲之所以有此举动,正是徐树铮在背后出力。 因此,这个人情,韩老实须得记着。 于是,在杨宇霆的穿针引线之下,就有了此行。 徐树铮现在名义上是皖系军阀的带头人,看起来风光,实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根本压制不住倪嗣冲、张怀芝、赵倜、卢永祥这些皖系中的地方实力派人物,不然也不至于组建讨逆军的时候,响应者寥寥,这些拥有陆军师的军阀都作壁上观。 以至于冯布衣的陆军独立第六混成旅都成了绝对主力。 所以,徐树铮确实是急需一个突破口,而韩老实作为目前国内风头无两的绝对实力派,要是能支持他一二,那可就大不一样了。 杨宇霆作为徐树铮在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留学时候的小老弟,两人一向关系亲密,在这个关键时刻拉一把也是应有之义。 而韩老实也正好是要从天津坐火车南下,顺路,啥都不耽误,既给了杨宇霆一个面子,也能够见一见徐树铮,当面致谢,能帮则帮。 “韩司令此次驱逐张勋,击溃定武军,如汤泼雪,实是令人钦佩,没想到靖安军成立时间虽不长,但实力却是如此雄厚,不得不说,段某确实是看走了眼。以后放眼全国,韩司令当是唯一执牛耳者!” 落座看茶之后,段祺瑞就给韩老实表演了一次顶级的商业吹捧,整的就好像是要携皖系全伙,纳头便拜一样。 当然,段祺瑞之前也确实是吃了一惊。想过张勋复辟会失败,但是实在没想到会是败在韩老实之手,更没想到靖安军竟然这么猛。 三万五千定武军,加上两个团的英军、一个营的俄军,竟然毫无还手之力,败得那叫一个地道。 嗐,他段祺瑞本来还以为靖安军就是一个草台班子呢。 所以,他现在也不得不承认大总统黎元洪的眼光一等一的好,烧得一手好冷灶,顶着巨大压力把陆军第二十三师的番号划给了韩老实。 这投资,简直是赚爆了…… 如果是在之前,面对段祺瑞的这番商业吹捧,韩老实肯定是洋洋得意,飘飘然也。但是经过英国皇家海军的这一番打脸,老地主愚蠢的目光已经变得清澈了。 “哪里哪里,芝泉公实是谬赞了,运气尔尔,不过是占了一个天时地利人和。总体来看,并非靖安军的战斗力强,而是张勋行复辟之事,倒行逆施,不得人心。天下各路英雄入过江之鲫,所以纵使没有韩某的靖安军入关,张勋想来也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 段祺瑞闻听此言,却是一愣。 我勒个擦,这还是那个在国会凶焰滔天、霸气侧漏的大魔神吗? 这大魔神包包里揣的一本字典,竟然还印了“谦虚”这两个字? 夺稀奇呀! “韩司令,段某现在已是闲云野鹤,余生只做一寓公,本当不再过问政事,奈何始终放心不下又铮。现在又铮仓促之间接过段某的衣钵,局面实是不容乐观,今日方知什么是‘人走茶凉’,之前段某执政时,个个唯诺在前,无令不从。一朝下野,却是人心而背,殊为可叹!” 段祺瑞放下茶杯,发出了人生感怀。但也可见,他对徐树铮是真没得说,在位的时候,徐树铮是影子总理,大事小情,全凭决断。 现在下野了,却还一门心思的想着要扶徐树铮一程。因为在他看来,徐树铮才是做大事之人,不忍明珠在椟。像是段芝贵、纪云鹏、倪嗣冲这些人,都是酒囊饭袋之辈,根本担不起自己的衣钵,反而会更加坏了名声。 老段这个人,是真的非常在乎身后名,奈何却被死鬼曹锟给坑得尿崩,耗光了两造共和的遗产。而以后要是名声再坏下去,那可就真要遗臭万年了, 所以,他坚定的认为,能不能吃到冷猪肉,还得看小徐!(小徐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称呼,是为了与大徐相区分——大徐,即徐世昌) 韩老实看了一眼在旁边默默无言的徐树铮,这位传说中的民国风云人物,长相却是一团和善的样子,面白无须,眉目稀疏。 “又铮兄,本帅现在就可以电告属于皖系的各省督军,即倪嗣冲、张怀芝、赵倜、卢永祥这些人,让他们速速纳头来拜,唯又铮兄的马首是瞻!”老地主一天不装逼,就浑身不舒服。 反正这也不算是过于吹牛,皖系的各省督军是真的打心眼里畏惧韩老实。 别看现在英国人在上海滩耀武扬威的。 韩老实治不了英国人,还治不了他们这些督军? 指不定韩老实就会顺着电波摸过去,捏爆他们的懒子…… 而徐树铮闻听此言,却是哭笑不得,主要是没这么干的。 “韩司令,强压牛头不喝水,由他们去吧,这打铁还需自身硬,关键还在于自己是否能够做成事业。再者一说,我的志向也不是称雄称霸,只愿金瓯无缺。虽然满蒙叛军之前已被韩司令击溃,但是西北草原的形势依旧糜烂,外蒙自立,大小王公良莠不一,局势混乱如麻,实是令人心忧!” 韩老实点点头,因为徐树铮所言非虚。 “之前我已经与邻葛贤弟谈过,西北草原与关东是如唇齿之相依存,而草原乱局,必然会影响到关东局势,所以奉天督军张大帅也是十分忧心,愿意支持我的平乱之计。现在所缺的各方面,首要在于师出有名,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而最能够对黎大总统施加影响的,肯定是非韩司令莫属呀!” …… 第821章 一笔军火 韩老实万万没有想到,徐树铮求他办的事,竟然是这方面。 这绝非是个人私利,而是在于公心——当然,也可以说是徐树铮有所图,图的是名声。 是平定北疆,燕然勒功的名声! 确切说,就是徐树铮想要换一张蓝海地图发展,摆脱军阀的窠臼与纷争,另起一套炉灶。 只要能够平定西北草原,顺利收复外蒙古,不但可以锻炼一支强军,更是凭借这份千秋功业之威,号令皖系,无有不从。 段祺瑞对此肯定是倾力支持的,因为一旦事成,不但徐树铮实现了人生抱负,他必然也跟着沾光,即便无法东山再起,却也可以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但是现在面临最大的一个问题是,无法做到名正言顺。 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 这玩意归根结底还是需要获得京城方面的承认,给筹建中的军队一个正经番号,再给徐树铮安排一个相适合的官职。 然而当年府院之争的时候,徐树铮作为政务院秘书长,行事独断,威福自专,经常性的把黎元洪气得够呛,一度闹得不可开交。 而现在黎元洪作为胜利者,不找徐树铮的麻烦就不错了,还想要番号与官职? 食屎吧你! 至于段祺瑞也不用说了,现在搁京城那边,说话还不如放屁好使。 完全没有排面。 而且他本人也无法提供钱财方面的支援,因为在位的时候是“六不”总理:不喝、不抽、不赌、不嫖、不贪、不占,以至于下野之后连个正经公馆都没有。 真实历史上,这位爷到了晚年寓居天津,吃饭都接不上溜儿。 说个搞笑的,经济拮据的段祺瑞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去找昔日政敌黎元洪借钱,因为那时候同样已经下野的黎元洪在天津投资实业,手头比较宽裕。 而黎元洪还真就借了, 约定三年之后偿还。 到期之后,段祺瑞无力偿还。 于是黎元洪就到天津地方审判厅把段祺瑞给告了。 你说这事儿闹的,前总统竟然因为这点小事把前总理给告了。 虽然没打借条,但黎元洪还是胜诉了,因为段祺瑞承认。 然而没卵用,段祺瑞此时穷得掉底儿,咋还? 所以,这笔债务一直到段祺瑞去世都没有结清…… 当前,段祺瑞虽然不至于穷到吃不起饭,但也确实没啥能水,要钱没钱,要面子没面子。 于是,就得指望韩老实这个大佬了。 那么,韩老实能说“No”吗? 肯定不能啊! 于公于私,都应该支持徐树铮。 于公,这是维护国家领土完整的大事,正经事! 于私,是还徐树铮的人情,再一个也是有利于关东,毕竟西北草原如果一直乱套,肯定是会影响到关东的发展,之前满蒙叛军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既然现在有徐树铮这个强人,愿意担起来这个千钧重担,那必须得支持呀! 而且还得是不遗余力的支持! “又铮兄,芝泉公,你们且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不日,又铮兄将会被任命为‘西北筹边使’,所筹建的部队,不妨就叫做‘西北边防军’吧!” 老地主把胸脯子拍得通红,满口子答应下来。 而且他这也是借花献佛,后世历史上,徐树铮确实是被任命为“西北筹边使”,组建“西北边防军”,三次赴蒙,终于收复了外蒙全境。 可惜因为北洋各派系之间离心离德,互相掣肘,对徐树铮多有诘难,最终免去其西北筹边使之职,黯然收场。 后来外蒙在大毛支持之下再次自立,令人喟叹。 这次韩老实下定决心,定然不教历史重演。 徐树铮与段祺瑞自然是大喜,因为不论是“西北筹边使”的职务,还是“西北边防军”的番号,都是十分可心。 韩老实想了想,又道:“又铮兄,组建西北边防军,钱、枪、人,缺一不可,你可有准备?” 徐树铮点点头,说道:“钱,目前因为摊子还没完全铺开,更兼有奉天张大帅支援一些,所以还算够用。” 然后段祺瑞也说道:“人,应该也不会太缺,我目前的名望虽然不济,但是好歹也算有些遗泽,拉下脸去化缘,也能弄到军官把架子搭起来,所谓‘扯起招兵旗,就有吃粮人’,有钱有粮,兵不难招!而且草原那边实际没什么战斗力,兵员素质不用太高,够用了!” 韩老实点点头。 明白了,看来是缺枪! 但是,他对此也没啥好办法。 如果所有兵员都依靠他的系统购买枪支弹药,那点数再多也不够用,毕竟这可不是小打小闹,而是数以万计。 最后,老地主撮了撮嘴唇,道:“要是缺钱,我确实有办法,五七八百万银元,那都不是事儿,随时都可以支援到位,但是枪——就不能用钱买枪吗?” 是啊,找列强进口枪支,按照当前的价格,一条全新的步枪搭配五百发子弹,也不过是三百银元到头了! 一万条枪也不过是三百万银元,即便再出钱单独订购大量子弹,他也完全能出得起这个钱! 然而徐树铮却摇了摇头,道:“韩司令能够在名头上给予支持,已经是雪中送炭了,现在怎好让韩司令再出钱?” 然后一直当旁听生的杨宇霆终于也说话了: “韩大帅,其实现在就有一个能搞到枪的绝佳途径,只是颇有一些顾虑问题,还需要请韩大帅拍板定夺才行!” 韩老实眨眨眼睛,不明所以,但是能感觉到,好像是有人想要套路他。 然后经过徐树铮与杨宇霆的一番解释,这才了解到: 段祺瑞担任政务总理的时候,日本一直撺掇参加世界大战,并提供了真金白银的贷款支持。 当然,这笔贷款其实也是有来有回:有明确的指定用途,即向日本平泰公司订购一笔军火,用于武装参战的军队。 这算盘打得很响亮。 当时一共是订购了有坂三八式步枪三万七千支,外加大批子弹,花费了一千八百万银元。 结果段祺瑞阴沟翻船,下野了。 但枪支弹药却如期交割了,只是本应就近在天津卸货,由中秧政府接收。 实际却是运到了秦皇岛。 而这秦皇岛正是直系地盘,驻扎有北洋陆军第三师第六旅。 因为曹锟这个二五眼已经凉了,所以直系老大冯河甫重整了曹锟麾下的北洋陆军第三师,由第三师第六旅旅长吴佩孚兼任师长,仍驻秦皇岛。 显然这笔军火背后应该是有冯河甫在操作。 私吞图谋,昭然若揭…… 第822章 要想人不知 三万七千支有坂三八式步枪,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原本是段祺瑞用于武装参加欧战军队的装备。 在这个时代,三万七千支步枪已经足够武装七个整装师了。 有人可能以为扯淡,一个整装师最少也得一万人马,五千支步枪怎么可能够用? 但是实际上,五千支步枪都算多了。 友很多军阀部队,一个师才三千多步枪。 而且这不仅仅是涉及到吃空饷的问题。 在一个师级部队当中,一线战斗人员是有数的,后勤辎重起码要占到总兵力的四分之一。而即便是一线战斗人员,这其中有炮兵、工兵、通信兵,此外还有机枪射手、卫生队等,这些都不需要装备步枪。 所以,这笔军火,怎能不让人眼红? 可以说,不论是哪个派系的军阀,只要能弄到手,那自身实力肯定会出现质的飞跃,成为独一档的存在。 显然,直系扛把子冯河甫也是野心勃勃的选手,已经不再满足于千年老二的地位,而是要争一争老大。 但是,唐僧肉谁不想吃呢? 张奉天与徐树铮都惦记上这笔军火了。 可是,他们又不能不考虑到韩老实的现实影响,毕竟老地主可是实打实的亲亲抱抱举高高。 且不说枕边风的威力,单说冯河甫要是肯拉下脸来,找便宜女婿哭诉一番。 这——谁能兜得住啊? 于是,这就很考验手段了。 杨宇霆与徐树铮,这两个都是自诩小诸葛的人物,如何能难得住他们? 不外乎是晓之以情,诱之以利。 这笔军火,事成之后三家分晋。 徐树铮这边因为有段祺瑞的支持,所以手上掌握有北洋政府陆军部的正经提货单,别管咋地,只要有提货单,就可以占据大义上的条件。 再加上这消息最早也是徐树铮提供的,所以理应分润。 而且徐树铮也不贪心,只要零头就行:七千支有坂三八式步枪,以及相应份额的弹药。 这些步枪,已经够装备一个整装师加上半个缩编师了,而且再怎么说也是有一定底子的,尤其是之前白宝山拉着队伍仓促南逃海州,扔下了绝大部分的辎重,特别是有十五门山炮与野炮,被徐树铮的讨逆军照单全收。 所以,拉出来两个师的西北边防军,那肯定没问题。 而凭借这两个师,收复外蒙应该是够用的。 杨宇霆代表的是张奉天的奉军,秦皇岛已经是相当靠近奉省了,再加上要提供足够的运输船只与人手,必要时候可能还需要与吴佩孚火拼,这些都是奉军的工作。 所以,占更高一些的份额,不可厚非。 反正也不算高,分润一万八千支步枪,以及相应份额的子弹。 至于韩老实,只需要作壁上观,双手插兜,啥都不用干,就可以分润一万两千支步枪,以及相应份额的子弹。 韩老实动心不? 当然动心了! 靖安军也缺制式枪支啊,之前是依靠韩老实从哈尔滨白嫖来的三千支莫辛-纳甘步枪,才勉强支撑起来新编之后的五个步兵团,其中不得不夹杂一些汉阳造,乃至老套筒、快利等老式步枪。 而一个新编骑兵团所装备的有坂三八式骑枪,则是找日本人出高价买来的。 至于东陵与京城之战,确实是缴获了大量的步枪,可惜定武军的武器本身就是万国造,良莠不齐,而且大部分是“莠”非“良”,除了英国支援的李-恩菲尔德之外,其他都看不上眼,只能扔给民团用。 对于一支军队而言,枪械型号统一非常重要。 而且有坂三八式步枪也确实是一代名枪,方方面面的指标都相当够用,尤其是适合东亚黄种人的体格。 如果这次可以到手一万两千支有坂三八式步枪,足够装备十五个步兵团,不仅可以把已有的驳杂型号统一,还可以再扩编十个步兵团。 所以,怎么可能不动心? 但是,这虎口夺食还好说,问题是夺的却是冯河甫的食。 冯小小此时就在吴公馆的后宅,受吴段两家女眷的招待呢。这小玩意确实是稀罕人,就像一个人形挂件一样。 当真是有三宝,清音、体柔、皮(yi)肤(tui)好(dao)。 而且,即便不考虑冯小小,那也得考虑借人家冯河甫机场用的事情啊! 都说用人脸超前,不用人脸朝后——而这既想要用人,还得脸朝后。 唉,有口难言呐! 杨宇霆已经敏锐的发展了韩老实的纠结,于是就开动了两行伶牙俐齿,三寸不烂之舌,道: “韩大帅,这笔军火,其实算得上是无主之物,冯副总统本身也是想要空手套白狼,来一个巧取豪夺,而咱们这最多也就是黑吃黑,没有什么道德负担。而且,这事情又不需要韩大帅来动手做,只需装作不知道即可,等以后分润军火的时候,账目却是走张大帅那边——所谓‘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迎,反受其殃’,这白得的好东西,错过了岂不是可惜?” 韩老实一咬牙:罢罢罢! 气氛都烘托到这了,你说能咋整? 说自己是个耙耳朵? 那肯定不行,韩大帅不要面子的吗? 承认不敢开罪于冯河甫? 那也不行,因为借用机场的事情是需要保密的,哪能满世界嚷嚷。 所以,还是同意了吧! 反正这事情暂时也是保密的,神不知、鬼不觉,冯河甫未必就能知道自己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而且即便以后知道了,英国皇家海军在上海的战列舰估计也已经变成潜艇了,到时候冯河甫还能来咬他不成? 大不了,补偿他一些好处呗。 再说了,现在皖系军阀变成一盘散沙,奉系军阀还处在发育阶段,自成一系的张勋更是彻底拉了。 目前就是直系军阀一家独大,兵强马壮。 再整这么些步枪,用得完吗? 不招人恨吗? 所以,本帅这是在做好事呢。 那么,你且说说,北洋之狗应该如何感谢本帅是好呢? 不得不说,老地主还挺会辩证法的。 而且他自认为短期内不会被抓包。 那么,真的会这样吗? 须知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呀…… 第823章 二百多个 “帅哥哥,他们找你都谈什么事情了呀?怎么我总感觉,他们看我的表情有些奇奇怪怪的呢!” 在去火车站的路上,冯小小坐在汽车后座,两手抓着韩老实的胳膊,就像是一只树袋熊一样。 这个“帅”,可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英俊潇洒意思,而是“大帅”(嗯,千万别提马大帅)。 “帅哥哥”算是冯小小的原创专属,只有她在叫。老地主一开始是拒绝,但也纠正不过来,索性就由她去了。 “咳咳——你那都是幻觉,其实并没有没谈什么大事,都是一些不值一提的小事。”做贼心虚,牛掰如大魔神,现在也有些吃不住劲,甚至眼神都开始躲躲闪闪的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出轨了呢。 冯小小把头靠在韩老实的肩膀上,贴着韩老实的耳朵边,小声说道: “帅哥哥,我猜是与我那位副总统父亲有关系,现在皖系没了主心骨,而直系却繁花着锦。为了防止一家独大,各派系都会有动作,千方百计的算计,甚至火中取栗。” 佳人吐气如兰,却把韩老实给真实了。 别忘了,这可不是一般围着锅台转的女子,而是大记者——事实上,韩老实的这些女人们,除了韩家双姝是真的傻白甜之外,就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韩老实叹了一口气,索性摊牌——不,坦白了。 一五一十,把事情的头头尾尾都对冯小小说了个遍。 切实维护了一个公民的知情权…… 冯小小听完之后,高兴的一拍手: “好!太好了,有便宜不占,那是王八蛋!有了这笔军火,靖安军不但可以统一制式装备,而且以后还可以继续扩编——对了,讲武堂那边也要扩大入学规模!” 韩老实有点发懵。 这可是占你老爹的便宜呀! 尽管属于是黑吃黑,但你老爹忙了一溜十三遭,最后闹了个老白头扯白菜——白扯白。 烧鸡大窝脖。 憋气窝火肯定是避免不了的。 实际他哪知道,因为受到家庭因素的影响,冯小小与她爹的感情实在是过于一般般,属于是四处跑风漏气的小棉袄。 而且女人本就外向——个别只顾着往娘家划拉东西的扶弟魔除外。 在冯小小的眼里,这笔军火本来就不是老冯的,只是老冯想要瞒天过海给私吞了而已。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那么,现在就是各凭本事,谁的手段更高明,谁就笑到最后。 而自家帅哥哥,可以如同九省绿林总瓢把子单雄信那样,凭名声就能坐地分赃,绝对的牛逼闪闪,崇拜还来不及呢。 韩老实试探着问道:“小小,你爹以后要是知道了,该咋办呢?” 冯小小拍了拍胸脯,道:“放心,舆论依据我来找,要想让帅哥哥赢,我就有让帅哥哥赢的办法,舆论风向的解释权在我这!” 韩老实一脸黑线,“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到时候你爹知道真相之后,眼泪掉下来也就罢了,最怕的就是家庭不和谐,甚至不认你这个闺女。” 冯小小嫣然一笑,道:“帅哥哥,别人不都是称你为‘大魔神’吗?大魔神最擅长解决这个问题了,只要拿出之前威震国会的滔天凶焰来,到时候我的副总统父亲怎么可能不认我这个闺女呢?甚至看我比看他儿子还亲呢……” 韩老实目瞪狗呆。 但也感觉冯小小说得似乎也有些道理:从本帅的实力与地位出发,指鹿为马也不是办不到。 只是——把这套路用到老丈人的身上,这正常吗? 这不正常! “小小,若是以后真相败露,实在不行我就补偿给你父亲一笔钱财罢,反正现在不缺的黄白之物,总不会让大家都难做!” 冯小小一听这话,不由两只大眼睛睁得溜圆,差点从汽车后座上跳起来,“不行不行,肯定不行!咱们家以后用钱的日子还多着呢,特别是要养孩子的!到时候帅哥哥会有二百多个孩子,每个孩子即便一年只花费十万,就是两千多万银元哩!” 韩老实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倒不是说打怵每年两千多万银元的支出——好吧,确实有些打怵。孩子太多,横滨正金银行的数量不够用啊…… 主要是二百多个孩子——小小,你可不行乱说呀!这特么要是真有那么多孩子,乌央乌央的同时往身上扑。 那画面属实是太过于抽象。 一天天啥也不用干,光顾着开家长会了…… “我有那么厉害吗?不会有那么多孩子吧?” 冯小小翻了一个可爱的白眼:帅哥哥呀,要知道你可是无敌铁牛,能一口气犁八百垧黑土地的无敌铁牛。 可不能让热衷于发明永动机的民科人士发现帅哥哥,否则定会如获至宝,大放卫星,论证发明永动机的可行性…… “帅哥哥,我的副总统父亲,别看他总是哭穷,实际最不缺的就是钱,据我娘她们私下里说,这些年我父亲已经攒了至少两千万银元的家私,却都交给张调辰打理——那个张调辰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饼,早晚都得被他坑惨。所以,千万不要提什么补偿钱财,过好咱们家的日子就行啦……” 老地主宠溺的摸了摸她的脑袋:这小玩意,真是稀罕人。 但韩老实还是隐隐感觉到,恐怕这件事没那么容易搪对。 冯河甫的贪财、爱占便宜,那是出了名的,人称“钱癖”,走路只要没捡到钱,那就算丢钱。 而且为了敛财,简直不择手段。 担任直隶都督的时候,把东陵的木材给砍伐卖掉了。等后来担任大总统的时候,又把南海(就是终南嗨)当中归属清宫皇家的鱼,全都用网打捞出来拿到市面上卖了。 而且命名为“总统鱼”,一时间人们都抢着买。 于是有人撰写一副对联曰:都督东陵伐木,元首南海卖鱼。 所以,这次错失了如此一大笔军火,简直是要了亲命了。 如此,如果知道了事情背后有韩老实的影子,焉能善罢甘休? 新姑爷进门,小鸡是指望不上的,吃鸡倒是肯定会安排上,而且起步就是毒圈…… 第824章 遇到故人 天津西站,是一座新颖别致的三层哥特式建筑,投入使用时间并不长,大约也就五年左右,因为津浦铁路在民国元年全线贯通,使得天津西站的地位已经超过了老龙头火车站。 车票早就有人给买好了,那必须得是头等厢,否则你让堂堂的韩总司令挤在三等座上,那像话吗? 韩老实带着冯小小,正在月台上的煤气灯旁边的溜达,这时,只听得背后有个人叫了一声: “韩司令,你如今发迹了,如何不看觑我则个?” 韩老实回过头来看了,叫声:“阿呀,你如何却在这里?” 却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青年人,一身白西装,梳着偏分头,文质彬彬,衣冠楚楚,风度翩翩。 不是别人,正是云中鹤。 也算是有日子没见了。 据说云中鹤在天津卫帮助韩老实的事情败露了,汤二虎还曾经派兵捉拿,但是精明强干的云中鹤早已经先一步跑路了。 这么大的天津卫,随便藏一个地方就很难找到,更不用说云中鹤的人面很广,只要不是被当场按住,回过头就是大海捞针。 从这一点说,云中鹤确实是被韩老实牵连了。 但反过来想,这也属于是“元从功勋”,或者说是“从龙之士”。 之前韩老实还真就想过要找到云中鹤,一个是想要论功行赏,另一个则是还惦记着海宁徐家投资开发龙湾呢。 云中鹤笑嘻嘻的凑过来,说道:“大帅,这就叫做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在车站竟然都能遇到,你说巧不巧!” 韩老实却摆摆手,“不要叫‘大帅’,也不要叫‘司令’,要低调,懂不懂?” “啊?那叫啥?” “叫春哥吧!” “好的,春哥!”云中鹤从善如流,也不刨根问底为啥是春哥,而不是昆哥。 接着又打量了一眼冯小小,道:“这位——莫不是帅府的千金?” 韩老实当时就红温了:滚滚滚,思想有多远,你就滚多远! 会说话就说两句,不会说话就把舌头放家里用保险柜锁上。 云中鹤话一出口,就知道整岔劈了。不过,他脑袋反应也真快,第一时间就找补上了:“误会了,误会了!我说的是帅府,是姓冯——冯大帅的府上!” 这还差不多! 但韩老实也奇怪,奇怪云中鹤是怎么猜到这是冯小小的。 只是此刻也不方便问,于是指着云中鹤给一脸娇红的冯小小介绍,“小小,这是云中鹤,字槱森,在北洋大学读书,来自江南的小开——是我之前在天津卫结识的朋友,过命的交情!” 冯小小虽然人长得小,但是胸怀却宽大,大大方方的打了招呼。 只是内心也奇怪,属实是搞不明白,帅哥哥作为一个大军阀,是怎么结识这种江南公子哥兼青年学生的,而且还说是“过命的交情”,这代表的意义可不一般。 这时,火车拉着汽笛停靠在站台旁边,这一趟车天津是始发站,终点为金陵的浦口。 云中鹤轻车熟路的带着二人上了头等厢,扔给茶房三个银角子,就被安排在了靠里面的茶座。 坐下之后,云中鹤才继续说道: “之前事情泄露,辫子军四处找我,我躲到了一个朋友家里。虽然没有被抓到,但却被北洋大学给开除了——张勋那时有英国人的支持,如日中天,说一不二,威风得紧呢!” 韩老实眯缝着眼睛说道: “张勋现在都回家哄孩子去了,你咋不去京城找我——另外,北洋大学竟然把你开除了?放心,往后你不要说是在那念书,现在就是想去当北洋大学的校长,都给你安排上!” 云中鹤摇摇头,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北洋大学现在请我回去上学,我也不去。本来呢,这两天确实想溜达去京城见春哥,顺便看看能不能进京城大学的法科办入学。但是家里来了电报,说是沪上岳家遇到了为难着窄的大事情,于情于理,都应该回去一趟,所以我就起了车票,结果就遇到了春哥——所以说,春哥这是携美去金陵探亲?” 韩老实笑了笑,点头道: “没错,确实是金陵探亲,但终点却是上海滩。所以,你的上海岳家到底是遇到了什么大事?到时候一并替你平了就是——而且,我记得你的岳家是姓张,对吧?特别是你的那些大舅哥,好像都混得不赖。” 老地主拍着胸脯大包大揽、大吹大擂。 开口闭口的就要给人平事儿。 这要是再穿个貂、夹个包,搭配紧腿裤、豆豆鞋,门口再停一辆十八手的大五七,那妥妥的就是社会人儿。 如假包换的刀枪炮…… 其实真不是老地主爱管闲事,因为云中鹤可不是外人,而韩老实对待自己人,一向都是慷慨的。 而且这趟去上海滩,是注定了要翻江倒海的,那么捎带手的给张家解决一点问题,可以说是天上飘来五个字儿:那都不是事儿…… 但是,老地主的此言一出,却轮到云中鹤吃惊了:卧槽,这是怎么知道岳家姓张,而且还有多个大舅哥的? 他能猜到眼前人是冯小小,一个是因为传说中的相貌与身高,另一个也是这趟车是走津浦线到金陵。 而韩老实能张口就来,却不是凭本事猜到的,而是穿越者的见识。 后世,云中鹤与张幼仪、陆小曼、林徽因那些不得不说的故事,简直就是半部民国情爱史。 只是老地主也有些想明白,张家作为沪上名门,横跨军、政、商三界,深具影响力,那么到底是遇到了什么火焰山? 但不管是什么火焰山,老地主都不在乎:再热,还能有英国皇家海军的可畏级战列舰热? 或者说,还能有东京——热? 那都是浮云。 虽说是强龙不压地头蛇,但也有不是猛龙不过江。 这位来自关东的刀枪炮,就要闯一闯十里洋场的上海滩。 当然了,在闯上海滩之前,还需要先把便宜老丈人给摆平。 至于怎么摆平: 再议吧…… 第825章 金陵,金陵! 金陵山势如蟠龙,金陵美酒玻璃红。 对山酌酒却歌舞,坐笑前辈何英雄! 伴随着浦口过江轮渡的缓缓靠近大江的右岸,金陵——这座千年古都,江南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如同一幅水墨画卷,展现在了眼前。 天气很好,暖日晴明,远处的钟山依稀在望。 前世今生,这都是韩老实第一次来金陵。 在后世位面,这座历史雄城,却承载了整个中华民族的血色悲伤,是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所以只要提到金陵,就难免会有一抹挥之不去的情绪。 幸好,在这个位面:咔嚓一声震天响,来了韩昆粉墨登场。 “小小,去你家怎么走?”韩老实发出了灵魂提问。 冯小小歪了歪脑袋,仔细的想了想,道: “我也不知道的呀!” 韩老实一脸黑线,果然是渤大无脑。 冯小小忽然低下了头,片刻之后,才幽幽的说道: “帅哥哥,我其实也是第一次来金陵,之前一直是跟着母亲一起在京城的副总统府,后来才去关东姥姥家生活了两年多,直到遇到你。至于金陵的副总统府,因为是父亲大力经营的老巢,所以自然是正室夫人以主母身份打理一切。如果这次不是跟着帅哥哥一起,我还是没有机会来金陵的副总统府呢!” 韩老实摸了摸冯小小的脑袋。 明白了,这就是大宅门当中的复杂性。 冯小小的母亲,其实说白了就是姨太太。在这个时代,绝大部分的大宅门当中,姨太太都是没啥地位,一切都是正室说了算。 当年,身为武卫军将领的冯河甫,驻扎关东,受命考察与测绘山川地形,跋涉数千里,历经一年时间,对于关东的地形地物使用新法绘图进行了说明,其中囊括道路交通、山川河流、要塞城镇等,十分详细。 然后统一编辑为《东游纪程》一书,具有重要价值,也由此进入了升迁的快车道。 也正是在此期间,认识了家住宽城子的冯小小之母。 冯小小的母亲虽然相貌十分出众,却是小家碧玉,家里是开私塾的,有二十来个学生,穷不到,也富不起。 也正因为相貌出众,就被当地恶霸给盯上了,试想一个私塾先生哪有能力抗衡。 所以在偶然间认识了冯河甫之后,感觉是个不错选择,于是就嫁了过去。 只是此时冯河甫已经有正室,只能做侧室。 六年前,冯河甫的正室吴夫人病逝。 冯小小的母亲作为二夫人,虽然后面还有两个,但确实是第一顺位接班人。 本来只要等上三年,就可以扶正。 结果半路上却被截了胡。 谋划称帝的袁大头为了笼络冯河甫,三年前将府内家庭教师周氏,介绍给冯河甫为妻。当时在袁大头的指示下,婚礼办得十分隆重,轰动大江南北,陪送的金银首饰、珠宝玉器有一百多担,其他妆奁也是五光十色,数不胜数。 有这种背景与靠山,所谓“先来后到”自然无从谈起。 后入为主,周氏直接成为正室。 冯小小的母亲虽然脾气很好,但也略有怨气,再加上作为一个北方人,本身也不怎么想去南方生活,于是就领着冯小小回关东娘家住了两年多。 冯小小,基本没有享受过什么父爱,大约正因如此,当时在宽城子站前广场见到杀人红尘中、脱身白刃里的韩老实,才会暗生情愫吧。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韩老实顿时就感觉一夫多妻其实挺操蛋的——嗯,姓韩的不包括在内。 韩老实感慨之后,转过头问云中鹤:“槱森,你这海宁徐家也是这种情况吗?” 云中鹤把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不不不——春哥,我们家三代单传,到我这里是长孙独子,千顷地,一根苗。所以,虽然家父娶了不少,却都白扯,家母属于是母凭子贵,地位超然。” “所以,你家的金银财宝,只能由你通盘继承?” “春哥,我并不喜欢钱,甚至在十五岁去杭州读书以前根本就不认识钱,因为买东西从来不用给钱!” “为啥呀?莫非是有人跟在你身后负责结账?” “非也非也,主要是整个海宁城的买卖铺户,基本都是我家开的……” 擦! 韩老实不想搭理他。 这云中鹤可怜呐,竟然没挨过社会的毒打,吃过最大的苦,就是美式咖啡。 而事实证明,只有吃得苦中苦,这辈子才会有吃不完的苦。 只有趁早吃苦,以后才能更吃苦…… “春哥,等借到了机场,我也学开飞机呗,到时候驾机上天,扇一扇翅膀,把洋人炸翻天,威风的紧!” 韩老实闻言,表情十分怪异的看了一眼云中鹤。 你可拉倒吧。 你知道不,你与天上飞的飞机,命犯六冲,八字不合。 所以,别祸害那飞机了行不? 云中鹤见此,还以为韩老实看不上他的本事呢,于是心里憋足了劲儿想要证明给韩老实看。 金丝眼镜后面的一双眼睛,转来转去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此时三个人已经出了下关码头,韩老实瞄了云中鹤两眼,道: “瞅啥呢?快去叫三辆人力车,不然这人生地不熟的,上哪能找到地方,腿都走细了!” 云中鹤还挺听话,让干啥就干啥,果然叫了三辆人力车,一路拉着直奔副总统府。 足足二十里地,把人力车夫累得气喘吁吁,出了一身透汗。 终于,到了副总统府。 这地方以前是天王府,曾国藩攻下天京之后,这里就变成了两江总督官署。 大清倒台之后,又变成了江苏督军公署。 而冯河甫之前担任过江苏督军,自然是入主江苏督军公署。 但是后来冯河甫成为副总统之后,依旧是把持着这里不放,而继任的江苏督军李纯作为他的小老弟儿,就只好另觅场所了。 不得不说,这地方确实是威风气派,怪不得后世的校长也将这里作为总统府,以至于贡献了一幅很多人都很熟悉的历史课本插图——没错,就是一帮人站在总统府标志性大门上方。 所以说,这地方的风水貌似也不是那么美观…… 第826章 冯副总统不开心 老冯有点不开心。 这倒不是因为出门捡不到钱,事实上要比出门捡不到钱严重一些,那就是——没捡到总统大位! 本来府院之争,冯河甫作为直系军阀头子,实力雄厚,不论是偏向哪一方,哪一方都是赢。但他却居中保持独立,图的就是一个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而张勋复辟之举,绝非突然为之,在大本营徐州已经经营数年,但徐州却是四战之地,特别是背后受到江苏、湖北的钳形威胁。 如果冯河甫坚决反对复辟,并且陈兵以待,那么张勋根本就掀不起来风浪。 但冯河甫对于张勋复辟,却依旧是态度暧昧,甚至授意部下写假信给张勋,说是支持复辟。 目的自然就是希望张勋的辫子军把黎元洪赶下台,然后等到倒行逆施的张勋被赶走之后,他这个副总统再趁势而起,有很大的希望扶正。 他每天晚上躺被窝里,都会扒拉着手指头对比,徐世昌、王士珍、李经羲、陆荣廷……这些要么是资历够、实力不济,要么是实力够、资历不济。 稳妥!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啊,那黎元洪却逆风翻盘,把屁股焊在了大总统的位置上。 当然,冯河甫也可以选择进京当内阁总理,这个几乎板上钉钉。 但他又不甘心,所谓宁为鸡头,不做凤尾,内阁总理毕竟还是二把手。 要劫,就劫皇纲。要瓢,就瓢娘娘! 于是,野心勃勃的冯河甫又另辟蹊径,把主意打到了之前段祺瑞代表北洋政府从日本订购的那笔军火头上。 这笔军火,足够武装七个整装师,不论是谁拿到手,自身实力都已经不能简单的用“暴增”来形容。 所以,把这笔军火弄到手,即便不能号令天下,那也能闹一个开心不是? 毕竟,这可比捡钱快乐多了。 冯河甫通过多般运作,尤其是走通了老熟人青木宣纯的关系,终于把军火交割地放到了秦皇岛。 而秦皇岛正好是直系的地盘,驻扎有北洋陆军第三师第六旅。旅长吴佩孚之前就是冯河甫在北洋督练公所时候的得力下属,而这次在曹锟死后,冯河甫更是直接提拔吴佩孚兼任陆军第三师师长,那肯定是为他效死力。 所以,本来私吞这笔军火,也是很稳妥的事情。 结果,吴佩孚在今早传来电报,告知即将交割的军火,全没了! 有人手持北洋政府陆军部的提货单,找日本平泰公司提货,走正规的手续,根本挑不出毛病。 当然,光用提货单走正规手续,也不太行,只要日本人不松口,吴佩孚再动刀动枪,肯定能搅黄。 但人家显然是有备而来,不但有大量运输船只,而且有兵有将,奉系早已从锦州、兴城方向出兵压境,一言不合就要开打,把吴佩孚搞得很被动。 负责提货的那边也是对日本人态度强硬。 日本人很快就妥协了,于是这笔军火就被截胡了。 把冯河甫气得眼前直发黑。 此时正召集幕僚们讨论事情原委,突然有侍卫武官来报,说是四小姐回来了。 冯河甫眨巴眨巴眼睛,一时间竟然对不上号,想不起来四小姐是哪一个——也不知道是被气得脑袋反应迟缓,还是儿女太多,记不过来。 终于,灵光一闪:嗯,小小! 实际要不是冯小小与韩老实绑定,估计冯河甫可能还是想不起来。 侍卫武官又说:四小姐是与夫婿一起回来的。 冯河甫一听,当场差点跳起来: “啊?你们这帮狗东西莫不是让人在大门口等着吧?” 人的名,树的影。 冯河甫之前可是在国会现场目睹过大魔神的厉害,再加上靖安军入关,把张勋的定武军打得落花流水,势如破竹,尽显雄厚实力。 这要是让韩老实在大门口等待,一时心眼子不顺,发作起来,甚至直接打入府门,那可就被人看笑话了。 侍卫武官赶忙道:“那哪能呢!” 冯河甫暗中长出一口气,主要是韩老实那个狗东西,邪性得很! 确实是不好应对。 却听侍卫武官继续说道:“人被让到了左院花厅,夫人正在与他们说话。” 冯河甫刚刚长出的一口气,直接又被吸溜回来了。 瞳仁都收缩了一下。 卧尼玛! 夫人,自然就是周氏,之前是袁大头府里的家庭教师。虽然娶进门的时间才三年多,但是现在年龄却已经是奔四张了。 没错,结婚的时候,周氏就已经三十有六了,而且还不是二婚,是不是黄花老闺女不知道,但确实是第一次出阁。 你想啊,这周氏的父亲是前清时候的两榜进士,货真价实的书香门第家庭,本人则是毕业于北洋女子公学,然后留在附属小学任教。 正常来说,不论是哪个时代,这都是一等一的婚恋市场抢手货,即便是公子王孙,那也完全配得。 但事实上,周氏一直到三十六岁了,才嫁了出去。 性格,是很大一方面因素。 看起来学问渊博,举止端方,实际却是为人刻薄,非常不好相处,三言两语就能把话题谈崩。 而且眼高于顶,目无余子。也可能是职业的缘故,以至于不管跟谁讲话,隐隐然都有说教的样子,甚至给人高高在上的感觉。 说来也是奇怪,袁家上下却偏偏钟意这种性格的周氏。于是周氏在袁大头府内担任了十来年的家庭教师,得到袁府上下的一致肯定,特别是二公子袁克文。 但是,袁家人钟意,不代表别人都钟意呀! 特别是周氏现在作为当家的主母,对待冯小小会是什么态度,完全能够想象到。 所以,冯河甫顿觉一个头,两个大。 且不说冯小小,就说那韩老实,这——这会是个逆来顺受的受气包吗? 介尼玛! 即便是韩老实一言不合,当场拔枪把周氏给毙了,冯河甫也不会有任何意外。 啊唷——冯河甫突然就感觉,若是韩老实当场拔枪毙了周氏,貌似也不是不可以接受的哦…… 第827章 妇人之见 金陵副总统府,左院西花厅。 周氏在丫鬟婆子的服侍下,此时正老神在在的坐在主位上,摆出了十足的主母架势,一瞅就是高门大宅的贵妇人。 只听她嘴上说道: “啧啧,倒是一表人才的样子,现在大江南北、黄河两岸都在传扬着关东韩老实的声名,麾下兵多将广,还担任着京津直隶卫戍总司令,倒是上门当户对,而且年龄与我们家小小也是晃上晃下,称得上年少有为,甚是般配!” 韩老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介尼玛,这个便宜丈母娘到底是用哪只眼睛看出来,自己与冯小小是年龄相仿的? 老地主对自己还是有点逼数的。 莫非——是这位便宜丈母娘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迎合之举? 这时韩老实抬头细看,突然就悟了。 那周氏的眼睛,貌似看向的却是云中鹤。 韩老实这次是带着云中鹤一起来的副总统府,而且已经统一了口径,云中鹤现在客串了一回司令公署副秘书长。 但是,中间可能是有什么误会,以至于周氏把云中鹤当成了韩老实。 这不是扯犊子嘛! 云中鹤也傻眼了,脑袋瓜子嗡嗡的。 刚要解释,结果周氏又转过头对韩老实说道: “请问,你是韩老实的哪个长辈?父辈,还是祖父辈?” 神特么祖父辈,韩老实简直要打人了。 冯小小急得直摆手,“母——母亲,不是的,不是的,搞混了!” 周氏的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却不搭茬,只是微笑着拉过冯小小的手,说道: “小小啊,两年多没见,却是出落得越来越漂亮了,就是个子怎么不见长?莫不是关东的水土不养人?” 这是用最亲热的姿态,说着最打击人的话。 身高,一直都是冯小小自认的短板。 这玩意刚过一米五,属实是有些矮了,以至于经常性的就会一步到位。 而且力气太小,跟不上推进的步伐。 但是冯小小此时也顾不上这些了,急忙指着韩老实对周氏说道: “他才是韩老实,旁边那个是司令公署的副秘书长云中鹤。” 周氏这才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这使出来的下马威,熟稔得简直是信手拈来。 韩老实其实也严重怀疑,周氏是在演他。 但又没有证据。 总不能因为这个就当场跳起来翻脸打人吧? 再说,他这次来金陵是找冯河甫帮忙,属于是有求于人,现在冒然激化矛盾,非是明智之举。 所以鼓了鼓腮帮子,却没炸。 然后把眼睛看了一下云中鹤。 云中鹤马上会意,于是看起来像是自言自语的叨咕着说道: “关东的水土养不养人且不说,这金陵的水土,看起来好像是不育人……” 这声音不大不小,却正好能被周氏听到。 顿时周氏就被噎得翻白眼。 她嫁到冯家已经三年了,至今没有一男半女。 也不知道是她年龄大的缘故,还是冯河甫年龄的缘故。 反正确实是没有,这正是她的痛点。 在这个时代,没有生养儿女,就代表着站不稳。特别是以后等到冯河甫走了,有她难受的时候,家庭内部版的吃绝户,不是闹着玩的。 所以,云中鹤可谓一刀封喉,出手就是王炸,直接杀死了比赛。 周氏也终于知道了这个戴着眼镜的小青年,据说是韩老实的幕僚,属实是很不好惹,嘴上可能是占不到便宜。 于是也就收起了当场继续搞下马威的心思,反正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以后有摆布这韩老实这老小子的时候。 任是英雄豪杰又如何?在这一亩三分地,是龙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 于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又说了两句没营养的话,搞得韩老实如坐针毡,真是不想与这个便宜丈母娘在这扯淡。 好在,副官长何绍贤奉冯河甫之命令,匆匆来到了西花厅。府邸面积太大,平时是优点,现在却变成了缺点,这一路上,何绍贤竖着耳朵听,生怕响起枪声。 因为何绍贤之前可是跟随冯河甫亲身经历过国会事件的,当然知道韩老实的残暴,也懂得冯副总统的担忧。 等走进房门之后,又用眼睛张望了一番,发现地上没有血,周氏的脑门上也没有弹孔,这才把心放到肚子里。 “韩司令,在下是副官长何绍贤,在京城国会曾有幸目睹过韩司令的虎威。这次驾临金陵,怎么不先打个电报,也好悬灯结彩的迎接一回呀!”何绍贤在跟周氏打个招呼之后,赶忙上前与韩老实寒暄,热情十足。 “哪里哪里,本帅是前往上海滩,路过金陵临时起意,来拜会一二,实是有些冒昧!” “嗐,又不是外人,何谈冒昧?总统此时在正厅,韩司令还请随我前往相叙!”说着,又笑着对冯小小说道:“四小姐这还是第一次回金陵的家,总统近来时常叨咕四小姐,三年未见,甚是想念,还请四小姐一并去正厅如何?” 冯小小低下了头,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相信这话,还是该当做耳旁风。 亲情使然,其实还是让她更加愿意相信这话。 何绍贤又看向云中鹤,“不知这位先生是?” 韩老实哈哈一笑,一本正经的介绍道:“这是卫戍司令公署的副秘书长,云中鹤!” 何绍贤一听:啊呀,这是同行啊!不能怠慢,也有些羡慕,年纪轻轻就有这造化。 于是,这就招呼着三人前往副总统府的正厅。 周氏似乎也想跟着一起,何绍贤生怕惹出幺蛾子,于是赶忙说道:“周夫人,总统说是让您安排宴席。” 实际这又不是平头百姓的家,安排宴席怎么可能需要堂堂副总统夫人亲自过问。 周氏颇为不悦,放在平时,肯定已经发作了。 于是就站在那里,看着韩老实他们走出西花厅的背影,紧皱眉头,面带怫然,心里已经在琢磨一些事情了。 要不怎么有人说“头发长、见识短”呢,这话不一定全对,但是放在此情此境,那肯定是没有问题…… 第828章 严监生是弟中弟 金陵总统府的部属与幕僚们,此时都深刻认识到了,来客身份是何等的尊贵遮奢。 因为证据在这明晃晃的摆着呢,话说韩老实与云中鹤刚一落座,仆役就端上了茶——这还没完,竟然还在茶几上放了一盘如意糕。 这如意糕乃是金陵本地的传统点心,软糯香甜,清凉爽口,价格却也不贵,即便是冠生园特卖,这一盘最多也不过是两个银角子而已。 但是,这么些年了,来金陵总统府的访客,从来没人享受过糕点这个待遇,最多就是一盏清茶,而且茶叶片数不可以超过五个,否则仆役是要被罚跪的! 而韩老实身侧茶几上放着的一盏茶,虽然不是什么明前龙井,但茶叶片数足足有十个。 可见,冯河甫为了招待“老”姑爷,可真是下了血本了,这日子还过不过了呀? 眼巴前还不知道后宅预备的宴席是什么规格,三年前迎娶周氏在金陵办喜事的时候,以冯河甫的脸面,就是摆八百桌也没问题。 但当天却只摆了二十桌,所以有资格坐席的全都是军、政、商的要人,结果开席的时候每桌只上了八个菜,还都是毛菜,扒拉到盘子底儿也没见到一块肉。 压轴的一道菜却是浇汁鲈鱼。 菜如其名,真的是只浇汁,因为鲈鱼实际是木头做的,在表面象征性的浇淋上一层薄汁,就算齐活了。 至于酒,可能是担心宾客醉酒失态,所以按照10:1的比例兑水——没错,水是10,酒是1。 本来花雕酒的度数就不高,这么一整,个个的酒量都是千杯不醉,即便是抱着酒坛子豪饮,顶多也就是造个大肚溜圆…… 但其实也没人挑理。 一个是不敢挑理,毕竟主家是直系的扛把子,头号大军阀,有人有枪。 再一个也都知道冯河甫的秉性,那就是十分抠门,而且爱占便宜,路上遇到大粪车都得拦下尝尝咸淡。 要是真整七碗八碟的肉菜,在场的还真就不敢轻易动筷子,因为指不定就是断头饭,刚进肚子就把他们全都突突了…… 但韩老实不了解这些呀,或者说——了解也不会在意。 所以,随手就拈起一块如意糕。 嚯! 甜而不腻,糯糯的口感还真不赖。 于是忍不住又拈起一块如意糕。 坐在中堂主位上的冯河甫,看得眼角直突突,两只手不由自主的紧握了一下。 心里,在滴血! 你你你——你还真吃上了呀? 啥家庭啊,如意糕一吃就是两块! 本总统平时馋糕点的时候,也只能把一块分成三次吃。 再这么下去,可就距离破产不远了呀! 冯河甫想要叫停,但又不能这么干。 于是挤出一丝微笑,道: “京城局势尚且未稳,韩司令南下金陵,莫不是与上海的形势有关?” 这位北洋之狗,确实是有点东西,一眼就看穿了实质,要不怎么能走到今天这个地位呢。而这里的“狗”可不是贬义,北洋三杰龙、虎、狗,分别对应的是三国时期诸葛家族的诸葛瑾、诸葛亮、诸葛诞,蜀得其龙,吴得其虎,魏得其狗——“狗”是“功狗”,意指杀敌立功的战将。 韩老实被一眼看穿了真相,却也没有什么可尴尬的,谁规定顺路就不能做客了? 于是点点头,道: “确是如此,英国海军偷袭吴淞军港,悍然击伤击沉三艘海军舰艇,是可忍,孰不可忍,必须要给他们一个应有的教训!” 冯河甫点点头:这才对嘛,韩老实要是吃亏之后忍气吞声,那就不是大魔神了。 但又摇摇头,道: “英国海军的战列舰,吨位大,舰炮火力凶猛,而且游弋在海上,如之奈何?我看还不如留在京城,待时局稳定之后再退回关东。纵使英国海军再怎么厉害,也到不了陆地。而英国陆军目前正忙于欧洲战场,以后即便大举进攻关东,也未尝没有一战之力,并且必要时还可寻求德国的庇护,自可安然无忧!” 这是老成持重之言。 韩老实微微一笑,没吱声。 冯河甫却话锋一转,道:“当务之急,是要扩充军力,关东不缺人,缺的是枪,对此,你可有准备?” 韩老实心里略有吃惊。 这老登,是在试探自己呀。在秦皇岛那边,杨宇霆与徐树铮应该是已经得手了! 不过这才正常,后世历史上,这笔军火就是被杨宇霆与徐树铮联手谋夺。而张奉天也正是利用这笔军火,一口气扩编了七个独立旅,由此实力暴增,进而吞并了吉、黑两省与热河一地。 只不过,现在这笔军火大劫案的背后,有了他韩老实的影子。 而韩老实与张奉天关系,众所周知,所以冯河甫肯定是在心里犯嘀咕。 “大总统,兵在精而不在多,靖安军目前已经有接近于满编的陆军二十三师,只是尚处于草创阶段,还需打磨历练,只要把二十三师磨练成为真正的精兵,自可明月照山岗!” 冯河甫盯着韩老实的脸看,却没看到有什么破绽,而且韩老实说的也在理。 “本总统有一笔数量十分可观的军火,却被奉系与皖系合伙给劫了去,端的可恶!韩司令与奉省督军张奉天相交甚笃,之前他可曾与你通过气?” 韩老实努力做出吃惊的样子:“哦?竟然还有这事?” 旁边的云中鹤默默的给韩老实的演技打了九十分,之所以另外十分没有给,是因为还是略有那么一丢丢的浮夸。 当然了,糊弄一下冯河甫还是够用的,毕竟这位副总统又不是《演员请就位》的导师。 韩老实偷眼看了看冯河甫,发现没有穿帮的意思,于是继续义愤填膺的说道: “张奉天此举,实在是有些不讲武德呀。而且,这打犭——不对,不看僧面看佛面,岂不是在削我的脸儿?此事定然不能善罢甘休,必须让他们有个交待,否则休怪辣手无情!” 此言一出,冯河甫都有些感动了,于是也就不去考虑韩老实连吃两块如意糕的奢靡无度了。 “有贤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小小找的夫婿才学又高,品貌又好,就是前清时候翰林院里的学士,也没有贤婿这样一个体面的相貌。我这一双眼睛,却是认得人的,十年前就觉得小小像有些福气的,毕竟要嫁与个当世豪杰,今日果然不错!” 说罢,哈哈大笑。 引得冯小小也红着脸,低下了美人头…… 第829章 又开眼了 “贤婿,你且说说,以后会怎么追究张奉天的责任?” 冯河甫都坐不住了,过来拉住韩老实的胳膊。 韩老实心里很无语:我就那么一说,你还真当真了呀? 而且自从说要追究张奉天责任之后,就一口一个“贤婿”,叫得煞是亲热。但其实也不算违和,因为冯河甫都快要六十了。 在年龄这块,当韩老实的老丈人,那肯定是绰绰有余。 韩老实也是没有办法,谁让某些时候就抱着人家的闺女呢? 于是只好硬着头皮说道: “让他们用钱来赔偿损失!” 冯河甫听到“钱”这个字眼,顿时眼睛一亮,道: “赔多少?” 韩老实索性就放飞自我,道: “这笔军火既然价值一千八百万银元,但是真要全数赔偿,也不现实。索性就打个折扣,凑个吉利数字,让他们赔八百八十八万银元,如何?” 实际按照韩老实的想法,就是先用这个稳住冯河甫。 以后——上海的事情办成了,谁还管以后! 冯河甫的眼睛更亮了。 这笔军火,实际他冯河甫根本就没有出钱,而是段祺瑞在台上的时候,以北洋政府的名义从日本那里贷款购买。 说白了,就是黑吃黑而已。 正常来说,老道老道,谁捡谁要。 各凭本事,谁弄到手,就是谁的本事。 别人除了眼红,也无可置喙。 现在军火已经被奉系牵头劫走了,他冯河甫除了无能的狂怒之外,还能如何? 连通电谴责都不能,因为那样岂不是坐实了他空手套白狼的龌龊? 至于为了这个事情而与张奉天兵戎相见,大动干戈,那就更不可能了,而且也没有可操作性。 从江苏、湖北出兵到奉天,跨越四省,行程三千里,那不是纯纯扯犊子嘛。 只能当哑巴亏吃了。 而现在韩老实说是给他追讨回来八百八十八万银元,简直堪比村里发金条了。 更不用说冯河甫本身就是钱癖,爱财如命,如何能扛得住这个香喷喷的大饼? 于是,他当即抬手叫过副官,准备纸笔,还有红泥印盒。 只见冯河甫提笔在手,刷刷点点,很快就写下了一页白纸——不开玩笑,人家在当兵吃粮之前,可是正经八本的读书人。 小心的吹干墨迹,端详两眼之后,感觉挺满意,于是就拿给了韩老实。 韩老实接过来一看,顿时目瞪狗呆:我尼玛,还有这操作? 只见上面白纸黑字,立下了契约,据定韩老实负责追讨回来八百八十八万银元,否则需要自掏私帑补齐。 “来来来,贤婿按个手押——唉,对了,就是这样!”说着,就拉起了韩老实的手,在印盒的红泥上蹭了蹭。 韩老实懵懵懂懂,浑浑噩噩,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已经按上了手印。 然后冯河甫还很贴心的从兜里掏出手绢,蘸着唾沫,把韩老实手指上残留的印泥擦拭干净。 这才心满意足的收起了书契。 在这个时代,按下手印的契约可不是闹着玩的,说破大天也得遵守,不管是谁,包括这些大军阀头子在内,甚至狗肉将军张宗昌那种混人。 可以不拿法律当盘菜,但是不能拿契约不当回事儿。 否则是要被天下人唾弃的。 韩老实是真没想到啊,冯河甫这个??,为了黄白之物,脸皮竟然可以厚到这个地步,比城墙还要厚。 简直就是无中生有。 莫名其妙的就被摆了一道。 云中鹤与冯小小也都张大了嘴巴,还没等反应过来呢,这边已经尘埃落定了…… 韩老实刚要提出自己的看法,冯河甫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一拍大腿,说道: “不对呀,你怎么清楚的知道那笔军火,是价值一千八百万银元的?” 对呀?我咋知道的呢? 嗐,这不是废话嘛,都定好三家分晋了,怎么可能不知道晋国的家底儿! 但这话不能对冯河甫说呀。 可是,一时间之间,以韩老实这个欠揍的脑瓜子,也想不出来什么借口。 这时,云中鹤郑重其事的解释道: “这笔军火采购款项,虽然是段祺瑞背着大总统黎元洪做下的,但是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在张勋倒台之后,陆军部已有知情人告诉了韩司令,而且这笔军火本来如果能够顺利交割,那么京津直隶卫戍司令部至少可以分到一万支步枪呢。” 说到这里,云中鹤还做出了惋惜的模样。 韩老实在心里暗自给云中鹤挑大拇指,这文化人就是心眼子多,说得头头是道。 于是老地主接着说道: “没错!可惜了的,最终却便宜了皖系与奉系!” 冯河甫点点头,看起来应该是信了。 这时已经是午饭时间了,有仆妇到正堂禀报给门口的副官,说是接风宴席已经摆好了,请各位老爷移步左院东花厅用餐。 “走走走,贤婿且一起去吃饭!” 云中鹤作为名义上的司令部副秘书长,自然有资格与韩老实一起。 而冯小小,放在以前来说,不要说上桌,就是闻味都没有资格。 但是,现在妻凭夫贵,放在古代,以韩老实现在的威势,都能挣来一品诰命了。 所以,就可以与周氏一起上桌吃饭了。 这个时代已经没有了封建时候那么多规矩,尤其是这种具有家宴性质,都不是外人,男女老少围着圆桌一起用餐,完全不会引起友邦惊诧。 而这可是总统府用于待客接风的家宴,再怎么不济,也能胜过一般的饭庄子吧? 但是,等分宾主坐定之后,韩老实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菜的数量还真不少,汤汤水水的足足有十道菜。 然并卵,庙里老和尚吃的都比这油水大。 全是青菜,唯一的蛋白质就是什锦豆腐,而且还是素的。火腿、蛏干、海蛎、蛤肉、虾仁、香菇那是一概没无,只有冬笋、青豆、胡萝卜之类的。 云中鹤其实也惊呆了,属实是颠覆了认知。 而冯河甫在看了一眼什锦豆腐之后,心里又有些肉疼,对周氏说道: “河间的老话讲,‘三年不吃豆,盖个花门楼’,这次是有贤婿进门,破费是应该的,但是接下来两天就要注意了,豆腐可不能随便吃呀!” 周氏赶忙点头。 实际心里已经服服的了,这三年都过的是啥日子呀,嫁过来时候袁家给陪送的妆奁,光是吃饭的话,即便每顿都是大鱼大肉,八辈子也吃不完呐。 这一天天的,至于嘛! 而韩老实看了看冯小小,感觉自己悟了:怪不得这姑娘长得这么矮,八成是以前长身体的时候营养不足导致的吧? 还是那句话:小刀拉屁股——开眼了! 第830章 机建燃油费 在金陵副总统府的这一顿饭,吃得韩老实一言难尽。 反正老冯家的人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绝对不用担心三高的问题,基本可以与北棒人民打一壶酒喝。 现在想来,小小之前在冯家那些年,不知猪油可曾吃过两三回哩? 可怜!可怜! 饭后,冯河甫一边剔着牙,一边与韩老实说道: “贤婿,所谓没有三分三,不敢上梁山——你这番前往上海滩,定然是要与英国人放对,想必也是有些底牌吧?” 韩老实的嘴角动了动,其实他很想说:冯大总统啊,你都多余剔牙。 这顿饭唯一的肉食,大约就是青菜里混入的虫子了…… “实话实说,底牌确实是有,大总统要验一验吗?” 冯河甫顿时来了兴趣,毕竟人都喜欢八卦与凑热闹的。如果韩老实真能把英国佬打趴下,大家那肯定是喜闻乐见,甚至喜大普奔。 以英国为代表的洋人从1840年开始就骑在脖子上拉屎。 对此,除了天生的奴才之外,哪个中国人会不感到愤懑? 冯河甫确实抠门、爱财,而且还是野心勃勃、两面三刀的大军阀,但他首先也是一个中国人呐…… 现在左右没有外人,韩老实索性就给冯河甫讲一讲,毕竟这件事要想办成,离不开冯河甫的支持,怎么可能一直瞒着人家? “大总统,我有德意志生产的一种最新式飞机,可以在空中投放鱼雷,专门对付大型兵舰,十分犀利,一打一个准儿!” “哦?竟有这等神兵利器?” 冯河甫颇有一些吃惊。 但吃惊归吃惊,却是相信不疑。 因为现在德意志与英国是死对头,在欧罗巴那边人脑袋打成狗脑袋了,而且之前就听说关东那边与德国人往来密切,所以德意志在背后支持韩老实,这再正常不过了。 也由此可见,这个女婿了不得呀! 个人勇猛无双,麾下兵多将广,然后又有列强撑腰,这可真是小母牛翻跟头——牛毕上天了! 感慨之余, 冯河甫又说道: “飞机这东西,确实是兵舰的大克星,前途不可限量,否则我也不会花大价钱组建了一个江苏航空队,只不过,航空队现在所使用的飞机,仅限于战场侦查,根本没法打仗。唉,难呐,好的飞机买不到,简直是背着猪头都找不到庙门——嗯,不仅仅是买不到,同时也是买不起……” 这位老同志的眼光属实是相当厉害了,现在就已经意识到了飞机的重要战争价值。 但是,这并不能作为惦记别人家锅里肉的理由。 所以,韩老实不搭茬。 复仇者鱼雷轰炸机,单架耗费一万点,真不是说着玩的,珍贵程度远远超过黄金白银。金银可以巧取豪夺,以老地主的本事,提款机简直不要太多,但点数却没那么容易获得。 冯河甫的眼珠转了转,道:“京城到上海,直线距离1350公里。而金陵到上海,直线距离却只有290公里!” 好家伙,不愧是精通测绘的专业人士,张口就来,说得分毫不差。 韩老实却还是不搭茬。 冯河甫高深莫测的笑了笑,道: “江苏航空队目前就驻扎在小营机场,此外,我这边还新修建了一座大校场机场,即将投入使用,设施条件比小营机场好多了——当然了,钱也花得不老少,但也值了!如果说飞机是利箭,那么机场就是强弓。没有强弓,利箭再好,也没有用武之地呀,贤婿以为如何?” 韩老实默默的叹了口气。 这个老丈人,确实是不好对付,胃口大,眼睛毒。 哪像另一个老丈人——冷来福那么省心,只消一个上校参议的职衔就能答对得乐呵的,再弄个少将参议,那就能当场载歌载舞了。 当然了,如果非要评选一个国民好老丈人,那必须得是素未谋面的原边金韩家的家主——韩继民,不但买一送二,而且还送出四十二处金矿当嫁妆,属实是没治了!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这个冯副总统,赶紧连锅一起扔出去算逑! 问题是没法扔啊,用到人家,那就得暂时脸朝前。 机场,而且是设施相对完备的机场,确实是韩老实所急需的。 而冯河甫活了这么大岁数,能从一个一文不名的毛头小子,成为今天的直系军阀头领、副总统,眼睫毛都是空的。 在听到韩老实有先进飞机对付英国兵舰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韩老实来金陵的真实目的。 而以冯河甫的秉性,已经不能用雁过拔毛来形容,而是鹭鸶腿上劈精肉,蚊子肚里刳脂油。 这要是不趁机琢磨到好处,入土之后都能掀开棺材板。 女婿?女婿多个几毛,就是亲爹也不好使! 云中鹤在旁边看得眼花缭乱,但是这属于平等买卖,所以他也不好挽起袖子亲自下场参与,只能看着翁婿两人在反复拉扯。 韩老实不想在这耽误时间,索性来一个开门见山,道: “大总统,这次来金陵,确实是有想用机场的考虑,金陵到上海的距离,不远不近,既可以不动声色,免得被英国人察觉,也有利于飞机飞行——当然,会一并缴纳机场建设费与燃油附加费。” 冯河甫被这“机场建设费”与“燃油附加费”的新名词,给搞得有些发愣。 但也总算能够明白,是给钱,不是白嫖。 “给多少?”冯副总统也不拐弯抹角了,也是真能抹开面子。 韩老实在心里琢磨了一下,伸出了三根手指。 冯河甫的眼睛一亮,“三万银元?行,成交!新建的大校场机场,给你用半个月,时间够用吧?” 韩老实一愣神,随后马上附和,“啊对对对,成交!” 实际他伸出两根手指,意思是想说三万两黄金。 没想到冯河甫眼皮子浅,三万块银元就打发卑夫的了。 实际这就是韩老实在金钱观念上飘了,来钱太容易,以至于对钱失去概念。 三万银元已经不少了。 用半个月的机场,那玩意又不是易损消耗品。用和不用,机场就在那里,不增不减。 至于冯河甫一开始露出的讹诈飞机意思,那纯属是漫天开价,坐地还钱。 他真想要那种发射鱼雷对付大型战舰的先进飞机吗? 非也非也。 冯河甫的潜在对手们,不要说拥有战列舰,就是一艘小炮艇都是绝对的稀罕物,真给他一架鱼雷轰炸机,那也只能是屠龙术。 反而是真金白银,更合他的心意。 当然了,冯河甫也确实是可以趁机勒大脖子,再多要一些。因为纵观这一带,只有金陵才有飞机场,韩老实要想对付上海的英国兵舰,用金陵的机场是唯一选择。 但归根结底,两人现在毕竟是翁婿关系。 冯河甫贪财是不假,但也不至于完全不讲人情。况且,他也确实是打怵这个大魔神。 所以,三万银元就不错了,完全属于是白捡来的——你说说,这得够吃多少顿什锦豆腐的呀…… 第831章 双赢 韩老实只用三万银元就解决了机场问题,感觉自己赚了。 冯河甫白捡到了一笔钱,同样感觉自己赚了。 秦始皇照镜子——双赢! “这次若是顺利击沉了吴淞口的兵舰,那可就彻底与英国人撕破脸了,再无任何转圜余地,贤婿可得做好应对准备呀!” “实际早就撕破脸了,从在六国饭店当众斩首英国公使开始。确实得承认,之前是小觑了英国人,没考虑到兵舰这个问题,这次必须把狗打疼,打到害怕,免得以后再狺狺狂吠。” 冯河甫咧了一下嘴,感觉时代确实是变了,竟然有人真敢硬怼大英帝国。 “所以说嘛,要饭花子还得有根打狗棍傍身呢,像咱们这样的军头,立身根本还得是抓好兵队,你看看我,之所以能在府院之争当中稳坐钓鱼台,而张勋复辟之后也得恭敬着我,还不是因为手握多个陆军师!” 韩老实点点头。 确实,这位是一个实力派,不论是谁坐头把交椅,都得把这位爷安抚好。只是冯河甫的野心很大,魄力却太小,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以至于后来有些压制不住一众小弟。 “你的靖安军目前只有一个陆军二十三师,咱也别说什么兵在精而不在多,人数还是少了点!所以,必须尽快扩军扩编,以你目前的威势,获得两个陆军师的番号只在等闲。而且,这年头只要手里有粮有饷,那么招兵并不是难事,这个国家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比牛马都好用!” 冯河甫说到这里,眼光闪烁,忽然又道: “当然,最重要的是还得有枪。没有枪,什么都是白扯。扩编一个陆军师,需要五千支步枪;扩编两个陆军师,就是一万支步枪。日本国的有坂三八式步枪,精度高,射程远,后坐力小,再适合不过了!” 韩老实眨巴眨巴眼睛,怎么感觉这个老丈人是在拿话点他呢? 于是随口说道:“有坂三八式步枪确实挺好,而且日本国现在与我是和平共处的关系,拿钱就能买,买了就能用。一万支有坂三八式步枪,再加上足量的子弹,最多五百万银元就打住了,洒洒水而已!” 也不知道这个老女婿是在吹牛逼,还是家里真有聚宝盆、摇财树。 什么叫“五百万银元洒洒水而已”? 他冯河甫奋斗了一辈子,而且近年来还坐拥江苏,自古以来就是财赋之地,再加上省吃俭用,一个铜子都得掰成八瓣儿花,但也没这么大的口气呀。 就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老地主见冯河甫似乎有些不信,于是忍不住又开始凡尔赛起来:“嗐,之前在京城发了一笔小财,那宣统小皇帝把紫禁城当中的黄金偷着往外倒腾,却被我连窝端了。” 冯河甫一听“黄金”,顿时两只眼睛瞪得比大眼贼都大,连忙道: “啊?还有这事儿?紫禁城里的黄金,那可是清室两百多年的积累,数量肯定不小吧?” 韩老实摆摆手,“一般般吧,也就两百多万两而已!” 冯河甫倒吸了一口凉气:好家伙,单是这笔黄金,就价值四千多万银元了。 怪不得如此的财大气粗呢! 可怜他空担了一个“钱癖”的名号,甚至冒着大不违,把东陵的木头都给砍伐卖掉了。 现在却被自己的便宜女婿甩得连尾灯都看不到。 老地主继续显摆道:“其实这笔黄金也没啥,因为现在整个紫禁城都归我了!” 冯河甫的眼睛都发蓝了:啥玩意?坐拥整个紫禁城?哎呀呀,如此说来,那里面的鱼,岂不是可以随意发卖了? 于是,他从兜里掏出了书契,抖落开之后,对韩老实说道: “贤婿,既然你有这财力,不妨就替张奉天他们直接垫上八百八十八万银元吧——反正,那笔军火肯定也有你一份!” 韩老实差点跳起来。 饭可以乱吃,话却不可以乱说。 那笔军火,可是与我韩老实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呀! 冯河甫似笑非笑的看着韩老实,也不再多说话。 韩老实也看着这个老狐狸,感觉自己在心眼子这方面,与这个老江湖相比,连新兵蛋子都算不上。 最后把脖子一梗梗:算了,不装了,明说了,那笔军火确实是三家瓜分! 八百八十八万银元,可以给。 但是,眼巴前肯定是给不了,因为不可能随身带那么多钱,从京城获得的二百万两黄金,早都运回关东了。 冯河甫虽然老谋深算,但是做梦也想不到韩老实会有“空间”这种科技与狠活儿。 所以对于韩老实的说法,表示理解。因为换成他,这么一大笔黄金,即便是存到洋人开办的银行,那也不敢说完全保险,晚上肯定都睡不着觉,第一时间把黄金运回老巢才是完全正常的选择。 于是,韩老实算是暂时过关了。 至于以后——谁管以后呀,反正书契是替冯河甫找张奉天讨要补偿,又没说具体时间期限,大不了到时候施展“拖”字决。 两人各怀心思,又都感觉自己赢了。 反正在赢学这方面,这对翁婿肯定是整明白了。 至于有人要问老冯为啥心态这么好,知道女婿与人合谋私分军火也不恼。 原因就是老冯有个优点,就是善于站在对方角度思考问题。 比如这件事情,冯河甫扪心自问,如果是换成他,会不会下手分军火? 答案是肯定的! 谁都不好使! 不但要分,而且还要大分特分。 甚至于,冯河甫现在的心情已经比早上好太多了。 毕竟这笔军火本身也不是他花钱购买的,现在又有三分之一是肉烂在了锅里,再怎么说这也是自己的女婿,以后可以互为翼助,更不用说自己已经老了,而儿子们却都只是中人之姿,不可能接过衣钵,否则那是在害他们。 所以,以后冯家还得靠韩老实的照拂呢。 此外,又能有八百多万银元的账期。 可以说,韩老实参与私分军火这件事,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是保不住军火的最优解,还要啥自行车呀…… 在都感觉自己赢了之后,两人相谈甚欢。 甚至冯河甫热情挽留韩老实在金陵多住两天。 韩老实赶忙婉拒了,一个是确实赶着去上海滩。 再一个,这金陵副总统府的伙食:家人们,谁懂啊! 于是,在敲定了机场一应事宜之后,韩老实就踏上了前往上海滩的征程。 有分教:这必然又是腥风血雨。 且看这关东老地主,如何把十里洋场搅得地覆天翻,打得那狼虫虎豹——无处躲…… 第832章 在上海滩炒股的日子 上海滩,十里洋场,繁华如斯。 金陵路, 沪上的冬日,气温虽谈不上有多低,却是阴冷到了骨子里,街上的绅士都穿上了羊绒大衣,摩登女郎也顾不上展示旗袍勾勒出的妖娆身段,纷纷裹起厚实的毛绒披肩。 只有黑丝袜包裹着的一段小腿,加上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的小高跟,犹抱琵琶半遮面,还是颇能够放电的。 “当当当”,一趟有轨电车停靠在了大世界跑马厅正门一侧。 在车厢尚未完全停稳的时候,就从车门处健步跳下来一个男子,看年龄大约三十岁左右,中等身量,形容瘦削,穿一身青灰色的夹棉长衫。 相貌无甚出彩之处,但是一双眼睛却端的是有些犀利。 男子下车之后,看了一眼人来人往的大世界跑马厅,南北双楼高大气派,里面吃喝玩乐应有尽有,层层叠叠的广告牌,五颜六色,争奇斗艳。 默默的叹了一口气,心事重重的样子,还小声骂了一句:“娘希匹”! 男子却没有走进跑马厅,而是快步继续前行了五十米,径直拉开双扇玻璃门,这里正是挂牌的“上海股票物品交易所”。 虽然外面的天气阴冷,但是一进门似乎就有一股热浪袭来,实际这却是一种人头攒动之下产生的错觉。 但是,男子还是把头上戴着的灰色礼帽摘了下来,露出紧贴着头皮的细软短发,乍一看起来,很像是光头。 如果一个人长得像光头,看起来像光头,走路像光头,那么——他就是光头! 男子进来不久,交易所里就有与他相熟的人看着他笑,又叫道:“郑叔发,你恒泰号持有的格兰志橡胶股票跌得不成样子了!” 这个被唤作郑叔发男子不回答,对柜台后面的交易员说,“挂牌卖出一千股昭信布业,再加仓买入格兰志橡胶股票!” 便排出一小沓中银大洋券。 这时,又有人高声嚷道,“你一定又在跑马厅赌输了!” 郑叔发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 “什么清白?我昨晚亲眼见你下重注买的一号白马,开跑之后,被八号黑马吊着打。” 郑叔发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跑马不能算输……跑马!……摩登新潮的事,能算输么?” 接连便是难懂的话,满口浙江奉化口音,只有一句“娘希匹”最是醒目。 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交易所里面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这时,从二楼匆匆跑下来一个瘦弱且清秀的青年,扒拉开人群,满脸笑容的拉住了郑叔发的手,道: “介山,你几时从溪口老家返沪的?不要理会他们。走,咱们上楼说话!” 于是就有人在旁边大声嚷嚷道: “陈祖焘,你弟弟在新世界是不是又与人打架了?把人打花了脸,被打伤的却是家住法租界的一个小开,警务处大探长黄金荣今早还四处要拿你弟弟到案哩!” 这个陈祖焘眉头一皱,却没搭话,只顾着要拉郑叔发上楼。 郑叔发却赶忙说道:“祖焘,且等一下,还没办完交易,”然后又嘟囔着抱怨了一句,“娘希匹,印花贴票额又涨价了!” 陈祖焘苦笑了一下,道: “印花贴票额都是小事,这次格兰志橡胶暴跌,不止你亏损,我也是损失惨重。唉,谁能想到呢,欧洲战场打仗必须用到的橡胶都能跌价!” 郑叔发也叹了口气,道:“是啊!对了,你的消息灵便,其中可有内幕?” 陈祖焘一边催促着交易员出单,一边给郑叔发解释道: “也不算什么内幕,合该咱们倒霉,据说沙皇俄国有意退出大战,而德意志也是政局不稳,金马克对应的储备黄金被犹太人掏空了,所以,有消息说欧洲大战可能会降温,甚至停战,于是这橡胶可不就走低嘛!” 郑叔发闻言,大惊。 “如此,真要是停战,岂不是英国人与日本人都会将目光放到远东?这英国皇家海军仅仅是派来两艘兵舰,就能压得整个上海滩喘不过气,要是把舰队都开过来,那怎么受得住?” 陈祖焘摇了摇头,道: “这就不是咱们现在能考虑的问题了,要头疼也该是南北两边的巨头们头疼,特别是北洋的大总统黎元洪。当然,现在最忧虑的还得是那个传说中的关东韩老实,用他们关东话怎么说来着,就是——日本人与英国人,还不得要他嘎拉哈呀!” 郑叔发叹了口气,道: “那个关东韩老实,也确实是一号人物,能从关东一个老地主,仅仅一年时间就混到今天这个威势,纵是一死,也该无憾了!” 这郑叔发别看被交易所里的人取笑,实际他根本就不用正眼瞅这些人,都是凡夫俗子而已! 陈祖焘知道自己这个好哥们的志向高远,只是现在属实是龙游浅水,没啥施展空间。太可惜了,要是自己的叔叔陈其美没有遇刺身亡,那么不论是他陈家兄弟俩,还是郑叔发,都何至于此呀。 就连一个区区法租界总探长黄金荣都敢拿五做六。 之前叔叔担任上海大都督的时候,黄金荣这个大流氓头子给提鞋都不配。 时也运也命也! “介山兄,别想那么多了,韩老实远在关东,有兵有将,自有他的一番造化,能不能渡劫,还得凭本事。至于咱们,能顾好眼前的事情就行了!” 郑叔发拍了拍陈祖焘的瘦弱的肩膀,这个小兄弟确实没说的,很行。 之所以如此瘦弱不堪,那是因为当年参加武昌起义,战斗最激烈的时候生推大炮坐下了病,纯纯的累出内伤。 然并卵。 功勋之人,也不耽误沦落到混迹于股票交易所从事投机买卖。 “祖焘,你弟弟的事情不用担心,我以前在跑马场通过季云卿的介绍,结识过一个法租界巡捕房包探,此人名叫杜月笙,拜了青帮‘通’字辈的陈世昌为老头子,据说颇得黄金荣的赏识,可以托他代为转圜。” 陈祖焘却有些忧心,因为两人的关系亲密到不分彼此,所以也不用把话闷在心里,而是直言不讳的说道: “这些青帮大流氓,切不可深交,否则沾上就甩不脱。远的不说,单说最近南城张家,乃是有名有号的世家,却被大流氓头子张啸林步步相逼,不但要吞没产业,看意思还有破家亡人的苗头。” 第833章 张啸林,嚣张的“张” “啊呀,还有这事?张家老二张嘉森以及老四张嘉璈,都是光绪三十二年与我同一批前往日本留学的,只不过我去了日本陆军士官学校,他们兄弟去了早稻田大学,所以交往不多。据我所知,张嘉璈回国之后,曾给浙江督军朱瑞当过秘书,后来从事银行业也很有成就!” 郑叔发感觉很不可思议,张家作为扎根上海多年的世家,在军、政、商三界都有深厚的人脉背景。 而张啸林虽然是拜了青帮“大”字辈的樊瑾丞为老头子,成为“通”字辈成员,确实是相当有排面,但本质上还是一个大流氓头子而已,哪能惹得起张家? 这岂不是倒反天罡了。 要说张家收拾张啸林还差不多! 此时两人已经进了股票交易所二楼的一处房间,陈祖焘忙着给郑叔发端茶倒水,然后却又补充道: “不止如此,南城张家还与海宁徐家是铁打的姻亲,而海宁徐家作为浙江的商界大鳄,也不是好惹的。” 郑叔发一拍大腿,“就是啊!张啸林到底凭啥敢动张家呀?莫非是想要找死不成?”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光棍不斗势力。在郑叔发看来,海宁徐家完全能用钱把大流氓头子砸死。 “嘘……”陈祖焘去门口张望一番,见左右无人,这才关上了门,说道: “此一时彼一时也!张啸林现在可不比以往了,论起威势,已经远远超过了法租界巡捕房总探长黄金荣了!” 郑叔发感觉自己好像是很有些落伍了。 虽然他经常混迹于新世界游乐场与跑马厅这种场所,但是对于陈祖焘说的这件事情,却是一无所知——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有事临时回了一趟浙江奉化老家,昨天中午才回的上海滩。 他所了解的张啸林,肄业于浙江武备学堂,曾在杭州当青皮流氓,专门从事一些坑蒙拐骗的营生,后来在英租界的大流氓季云卿提携下,来到上海干非法勾当,因为在旧日浙江武备学堂的老同学那里还有些薄面,所以借着这些关系做些烟土生意。 在拜了青帮“大”字辈的樊瑾丞为老头子,成为“通”字辈成员,在上海滩的青帮当中很有排面。 但是人家黄金荣是谁呀? 不但资格老,地位也足够高,在整个上海滩那都是有字号的人物。 那可是法租界巡捕房的总探长,黑白两道都很够用。甚至在从没有正式加入过青帮的情况下,却给自己硬安排了一个“大”字辈,而青帮上下还得捏着鼻子认。 由此可见一斑。 哪是新晋张啸林能比的? 所以,郑叔发属实是有些难以置信。 陈祖焘却打了个“嗐”声,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 “前两日的吴淞口海战,英国人之所以能够顺利攻占吴淞要塞的南炮台,就是因为有上海滩本地势力的参与,确切说,就是青帮大流氓头子的参与!青帮里面虽然也不乏忠义之士,但更不缺有奶便是娘的无耻之徒,为了个人私利,无所不用其极!” “你是说,张啸林带着一些青帮流氓给英国人出力气了?” 陈祖焘点点头,道: “没错,而且是出了大力,非但带着一帮流氓持械参与,更主要的是,张啸林有一个浙江武备学堂的同学,名叫周超阳,就在吴淞要塞的南炮台任职。此獠被张啸林说动,一起给英国人效力,里应外合!所以,现在张啸林是上海驻英军司令部的红人,拉大旗,作虎皮,简直不当人子!” 郑叔发感觉自己后背痒痒,却用手够不到,所以坐在那里左摇右摆,浑身不得劲儿,嘴上接过话茬,道: “所以,张啸林就动了南城张家?尽管他现在混起来了,但也总得有个理由吧?为什么非得是张家,而不是王家、李家。” 陈祖焘主动要伸手给郑叔发挠痒痒,却被郑叔发拒绝了。 “张啸林之所以动南城张家,一个是因为他给自己捏造了一个同宗身份,再一个也是因为张啸林曾试图在中国银行上海分行贷出一大笔资金,但却被无情拒绝了,而中国银行上海分行的行长,正是张家的老四——张嘉璈!那张啸林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当时就怀恨在心,只不过势力不足而已!现在小人得志,肯定要趁机报复!” 郑叔发听完了这些之后,忍不住仔细瞅了两眼陈祖焘。 心中暗想:这哥们不论是推大炮打仗,还是搞投机买卖,都属实是白瞎这材料了。 就应该去干调查统计,搞一搞情报特务神马的…… 不过,对于南城张家的不幸遭遇,两人只是当一个八卦热闹来听。 虽然郑叔发也有一点点帮忙的心思,但是奈何力不从心,甚至现在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在跑马厅赌马,屡赌屡败,输得一塌糊涂。 而在股票物品交易所炒股,现在也是亏麻了。 问题是,这些本钱可都是他借的呀! 确切说,是从四明银行借的。 而为啥能够借来呢? 是因为四明银行大董事虞洽卿比较看重他,而且还有同乡之谊。 于是,郑叔发可以刷脸借贷。 但是,这并不代表就不用还呐! 本来以为借着欧洲大战的机会,猛猛的炒橡胶股。 结果万万没有想到啊,这橡胶股说萎就萎了,跌得它妈都不认识它了。 真要是继续萎下去,那么这笔钱,郑叔发就是把裤子都当掉了,也还不上啊。 当然了,你要说郑叔发有多么的慌慌张张、连滚带爬,那倒也完全不至于。 这人的心志是很坚定的,这都是小意思,主打的就是一个死猪不怕开水烫。 大亨虞洽卿再怎么说,也不至于把他送到关东黑窑挖煤去吧? 再说了,要真是去关东还行呢! 没准儿能遇到传说中的关东老地主。 那个老地主,人如其名,据说是很有钱,而且各房夫人们还都个顶个的漂亮。 到时候想办法崩他一回,岂不是美滋滋…… 第834章 来了一个小青年 “兄长,我总有一种预感,那个关东韩老实对于英国人的霸蛮,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再加上青帮的那些流氓大亨都在蠢蠢欲动,因为西南的军阀为了筹措军费,有大批云土输送到上海滩,这里面的水太深了,没有哪个流氓大亨会无视这个巨大利益,必然争抢着拿下垄断权。所以,上海滩恐怕是会乱套呀,少不了血雨腥风!” 陈祖焘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不得不说,他对于风险的预警能力属实是有一套。 他这一番话说完,看郑叔发没吱声,于是抿了抿薄薄的嘴唇,又道: “在我看来,反正这股票市场也是没有起色,再加上祖燕又在新世界游乐场惹下了祸事,所以,不如咱们暂时回我的吴兴老家躲一躲?反正也不远,随时可以回来呢!” 吴兴就是后世的湖州,确实距离上海滩不算远, 郑叔发却自信的笑了笑,道:“越乱越好,舟山的渔民都知道,风浪越大,鱼越贵!你与祖燕且回吴兴躲一躲,我就留在上海滩,哪也不去。” 陈祖焘也摇摇头,“兄长,你留在上海滩,我如何会走?舍命陪君子罢了——算了,咱们还是先填饱肚子,走,我们到汇中饭店去吃大菜,那边很清静,可以谈事情。” 汇中饭店此时是上海相当有排面且时髦的场子,也是金陵路上最高的建筑,正对着外滩,后世这里变成了和平饭店。 陈祖焘所说的“吃大菜”,其实就是粤式西餐。 郑叔发确实很喜欢粤式西餐,陈祖焘算是投其所好。以前每次一说去汇中饭店,郑叔发都是眉开眼笑——而会账的,则必定是陈祖焘,都习惯了。 没想到的是,这次郑叔发却摇了摇头,道: “吃大菜有啥意思,还不如现在一起回我的寓所,我刚从溪口老家带回来了霉豆腐、黄花泥螺、红钳蟹酱,还有猪油枣泥麻饼、米馒头。” 陈祖焘顿时高兴起来,“好啊,又有口福哩!嫂夫人真是贤惠,不但持家相夫教子,还有一手好厨艺!” 郑叔发的脸上却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他其实真的不稀罕人在老家的那位夫人。 但是,那位夫人的贤惠确实是交口称赞的,没得挑剔,深得郑叔发的母亲认可。 而且厨房的手艺十分精湛,善于制作地道家乡风味菜肴,可以说是把郑叔发的胃拿捏得死死的,欲罢不能。 更不用说还给他生了一个大胖儿子。 母凭子贵,家庭地位稳如泰山,这可不是郑叔发想作妖就能作成的。 “对了,兄长这次回溪口操办洛夫侄儿的教育事宜,可顺利?” 提到自己的儿子,郑叔发还是露出了欣慰,归根结底,他还是一个传统思想的人,于是笑着说道: “很顺利,洛夫不但进了乌山小学,还拜托顾先生教导,无忧矣!” 陈祖焘也笑了,“那就好,那就好!” 两人说着,就走出了房门,顺着楼梯下往下去。 结果却听到“噔噔噔”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一个身影从楼下跑上来,在拐角处差点与走在前面的郑叔发撞一个满怀。 幸亏郑叔发练过,否则保不齐就会被撞掉一个门牙。 仔细看时,来人却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青年,身强力壮,但眉眼处却与陈祖焘依稀有些相像。 却听陈祖焘大声呵斥道: “你干什么毛毛躁躁的,还嫌惹的祸少吗?黄金荣派人四处抓你呢,就不知道主动回吴兴避一避风头去?” 郑叔发赶忙劝道:“年轻人都这样,祖燕也没做错什么,打架斗殴还算事儿?该出手时就出手,不把人打死就算有分寸!” 来人正是陈祖焘的弟弟陈祖燕,他拉着郑叔发的胳膊,道: “还是发哥懂我,有些人就是欠打,不杀他全家都算仁慈了,打一顿又算什么。还有那个抢毙鬼黄金荣,二叔没死的时候,他在咱们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半个!” 陈祖焘没吱声,说那些有啥用,二叔被刺身亡已经是事实,而且男子汉大丈夫,靠荫庇能有什么出息?以后的事业就得靠自己打拼! 陈祖燕嘿嘿一笑,继续道:“现在看来,那些流氓大亨也不过如此,不要说黄金荣,你就说张啸林吧,这两天在上海滩遮奢到什么地步了?就连卢永祥都得给他四分面子——对了,两位哥哥不用替我担心,我与卢小嘉相熟,我可以托他给黄金荣打招呼,谅那黄金荣也不敢炸刺!” 陈祖焘皱眉道:“卢小嘉?那不是卢永祥的独子吗?” 陈祖燕一拍手:“没错!” “人家会卖你面子?” “应——应该能的——吧?” 陈祖燕显然并不太自信,毕竟卢永祥现在可是淞沪护军使。 这“护军使”的职位,名义上略低于省督军,但实际权力与地位基本没有差异。 而淞沪护军使就是整个上海滩的军政首脑,于是卢小嘉现在就名副其实的沪上太子爷。 所以,陈祖燕不想继续谈论这个话题,于是赶忙抛出了一个重磅级新闻,而这也是他来见哥哥的原因,毕竟这等新闻必须哥俩及时共享。 虽然他俩性格不一样,但是爱好却是高度一致,都愿意搞情报调查。 “哥,我正要找你说呢,整个上海滩风头正盛的流氓大亨张啸林,你猜怎么了?” 陈祖焘一听张啸林,不由撇了撇嘴角,道: “怎么了?是把南城张家的人全弄死了,还是带着一帮青皮流氓,商量凑些钱物,买了十瓶酒,牵了一口猪,再拿些果盒,登上英国人的兵舰做庆去了?” 说到这里,有些后悔,赶忙四下看了看,发现应该没被人听到,这才有些放心。须知祸从口出,病从口入。 真要是传到张啸林的耳朵里,有他好果子吃! 但是弟弟陈祖燕接下来的一句话,却是让陈祖焘彻彻底底的放心了。 像刚才那样的逼话,只要他陈祖焘想说,那么完全可以再说一千句、一万句。 有必要的话,还可以敲锣打鼓、大鸣大放的说。 说出个虎虎生风。 说出个一日千里。 说出个恍如隔世…… 第835章 灭门了,舒服了 “蛤?张啸林死了?老二,你这消息保真吗?” “比珍珠还真,死得不能再死了!” 哥哥当时就震惊了,“啥时候的事啊?” 弟弟看了一眼腕表,“一个多小时之前的事,现在估计尸首还没凉透呢。” 郑叔发在旁边看着这陈氏兄弟俩在一问一答,就如同看戏一样,终于忍不住也参与进去,脱口而出了一个灵魂问题: “是被人刺杀了吗?” 也不怪郑叔发这么问,自从大清倒台之后,上海滩这地方就比较邪性。 任你是什么大人物,在这大上海,说被刺杀就被刺杀。 光复会领袖陶程章,国民d魁首宋教仁,报界巨擘夏瑞芳,辛亥元勋范鸿仙,上海镇守使郑汝成,沪上大都督陈其美……这些都是已经发生了的,个个都是名动四方的大佬。 如果开了天眼,后来发生在上海的着名刺杀事件,那更是数不胜数,绝对一点不夸张,能写满一张A4纸。 就连堂堂的日本陆军大将白川义则,都在上海被刺杀,稀里糊涂的丢了狗命。(十三年抗战,击杀日军最高军衔也只是中将) 杀得乱七八糟,杀得焦头烂额。 哦——对了,郑叔发本人还可以现身说法,因为陶程章之前就是被他亲手动手刺杀的…… 而范鸿仙是被郑汝成派人刺杀,然后陈其美又派人刺杀了郑汝成,再然后陈其美自己又被袁大头收买日本浪人刺杀,都特么乱套了。 所以,在郑叔发看来,流氓大亨张啸林之死,八成是被人刺杀了。当然,后世历史上,张啸林也确实是在上海被军统刺杀,因为这老小子投靠日伪,当了汉奸! 但是弟弟陈祖燕却摇摇头,道: “非也,张啸林虽然是被人杀死,但是不能说是被刺杀——刺杀,须是有刺客,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暗中谋划,暴起伤人。但这个真不是,因为根本就是大摇大摆的杀进了张啸林在公共租界的家里!” “莫非是军队?是卢永祥下手了?” “不是军队!” 郑叔发与陈祖焘面面相觑。 这种级别的青帮大亨,都是有门徒无数,为了防范仇家,出入都是从者如云,前呼后拥。 平素家里,那更是随时会有精悍人手保护。 而张啸林给英国人当走狗,甚至悍然袭击了吴淞要塞炮台,这事情可不小,只要被国人知晓,那么必然会有忠义之士义愤填膺,欲杀之而后快。 所以,张啸林只要不傻,就肯定会在这段时间加强戒备。 上海滩的青帮流氓,可不是天津卫的青皮混混,只会自残斗狠。 青帮流氓那可是组织严密,拿刀动枪,说打就杀,火拼时候甚至都有用机枪的。 所以,除了动用军队之外,实在想不出怎么能够杀进张啸林的公馆里面,而且还是大白天。 “据可靠消息,张啸林全家都死了,特别是他本人,那死的是相当惨了,浑身没有一块好肉,脑袋被子弹打成了破蜂窝。公馆里有三十多个门徒充当护宅保镖,也全都被杀得干干净净,无一活口,就连门口拴的两条大狼狗,都被踢死了!” “对了,还有在张啸林家做客的另一个青帮大佬唐观经,倒霉催的,也一并丢了性命。据张啸林公馆里的仆役所说,张啸林与唐观经都当场下跪求饶了,磕头如捣蒜,但也没用,那人就是一个杀星。” 郑叔发摸了摸头上细绒一样的头发,道:“你的意思是说,杀入张啸林家里的,只有一个人?” “没错,杀入公馆的确实只有一个人——只是在外面,好像是还有两个人在策应他,而且那两人把赶到现场的一队租界巡捕,杀得人仰马翻,血流成河,而且这队巡捕里可不只有华捕,还有西捕。特别是带队的那个,是来自英国的什么爵士,反正身份不一般!” 郑叔发与陈祖焘都吃惊得张大了嘴巴:卧槽,这么凶残的吗? 这得是什么样的人,才有这个能力与胆量啊! 不但光天化日之下屠灭了张啸林满门,还肆无忌惮的击杀英人巡捕。 在这整个大上海,你就挨个扒拉吧,唯一有能力干的是卢永祥,但他却没这个胆量。 其他可能有人具备这个胆量,但绝对没这个能力。 哥哥陈祖焘琢磨了一下,道: “莫非这个人是王亚樵?王亚樵之前在安徽与金陵闹得很大,擅长杀人术,胆大包天,而且目前就在上海滩,组织了一个什么‘公平通讯社’,以前是与老袁对着干,张勋复辟的时候,又号召反对张勋!” 弟弟陈祖燕却连连摇头,“不是王亚樵,因为屠灭张啸林全家的这个人,曾说过他姓韩,而且是关东口音!” 郑叔发一拍大腿,感觉自己找到了真相,大声说道: “韩老实!这个人就是传说中的关东韩老实,绝对不会错!娘希匹,我就知道韩老实不会善罢甘休,果然这就杀到上海滩了,先拿张啸林开刀!” 哥哥陈祖焘也点点头,深以为然。 除了韩老实,没别人了。 这个人果然如同传说中的那样,杀性极重,而且无法无天,两横一竖就是干,两撇一力就是办。 出手不凡,先声夺人,单刀直入,把英国人在上海滩收买的马前卒给办了。 但陈祖焘也有一个疑惑,那就是韩老实的根底是在关东——嗯,最多能到京津直隶。 而到了上海滩,想来应该是人生地不熟。 所以,他到底是怎么在极短时间内就探查到了张啸林这一节,又是怎么搞清楚的张啸林基本情况,尤其是住址与行迹。 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大都市,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下,很难办事。 根据弟弟陈祖燕的描述,陈祖焘基本能够在心里勾勒出一个概况,那就是韩老实刚抵达上海滩不久,即得到了所需的情报信息。 由此可见,其在上海滩绝不是无头苍蝇,而是有地头蛇的势力作为外援。 而且地头蛇很可能身份不一般! 只是不知道下一步,韩老实会在上海滩怎么干呢? 第836章 襄王有梦,神女无心 郑叔发与陈氏兄弟走出了股票物品交易所,顿时耳边清净了起来。 这时,天上的铅云散得差不多了,太阳不知什么时候露出了半边,照在身上有些暖洋洋的。 郑叔发租住的寓所就在福州路中段的桐花里弄,距此并不算远,三人也不坐有轨电车,正好信步闲走,说些吹牛逼的风话,畅想未来。 郑叔发首先隆重宣布,说他以后要当大统领,想打谁的耳光就打谁的耳光。 哥哥陈祖焘笑着说:到时候我们兄弟俩就不妨当锦衣卫大都督吧,天天听别人的墙根。 弟弟陈祖燕却一本正经的表态:锦衣卫大都督基本都没有好下场,兔死狗烹,所以,如果真有那一天,介山兄长不妨放一条生路,找个地方养鸡去罢! 一听说陈祖燕要“养鸡”,郑叔发就哈哈大笑起来。 因为在这个时代,“鸡”就已经从神话到污化了,瞄向脐下三寸,比如这时期的着作,从《九尾龟》到《海上花列传》,都提到“鸡”代指失足女。 说话间,三人已经进入了福州路。 好家伙,这福州路可真是让人开眼了,随处皆有妓馆,从高端的长三书寓,到次一档的幺二堂子,再到主打性价比的开门堂子,少说也有二三百家。 而郑叔发选择在这里居住,也确实是挺耐人寻味。 往好听了说:唯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风流。 委婉一些的说:寡人有疾。 直白的说:老色批! 而且还写到日记里。 前一天写“色为自污自贱之端,戒之慎之”,第二天又写“与周瑞仙共度良宵”。 而且每次都记账。 月底对着账本流泪,说要学曾国藩的“日课十二则”。 结果到了下个月账本更厚…… 当然了,对于男人来说,寡人有疾虽然肯定不是优点,但也真算不上什么缺点。 ?——咳咳,可不敢乱说! 陈氏兄弟对于郑叔发的这个秉性,当然是见怪不怪了,甚至他们还曾在长三书寓帮着郑叔发与人干架。 福州路上的莺歌燕舞、纸醉金迷,此时并没有影响到郑叔发,只因股票亏麻了,兜里属实是不宽裕,不方便搞救济。 这时,却看到前面老半斋的旁边,有一拨年轻的女子,正举着白底红拾字的小旗,时不时的就拦住过路的失足女,好像是在搞什么宣传。 陈氏兄弟果然是消息灵便,啥都懂。 只听哥哥陈祖焘随口说道: “兄长,那些女子是基督女子青年会的,都是非富即贵的女公子,弄起了洋做派,说是要为迷路的羔羊指引方向,其实就是吃饱了撑的。不要说长三,就是幺二,也都是往那一躺就可以‘日’进斗金,从良是不可能从良的,除非能傍上大腿,就比如前两年花苑书寓的董竹君,嫁给了四川督军夏之时!” 这话其实不假,长三、幺二的吸金能力极强,比如与长三书寓喝茶谈笑,长则一下午,短则两小时,就需要至少三十银元;而邀请书寓出席一次宴会,都是一百银元起步。 须知此时大上海一个女缫丝工的月收入也才区区八银元。 这些书寓的生活十分奢侈,比如刘兰玉买一支烟枪花了一千八百银元。 甚至每个书寓都专门配备娘姨、大姐、跑街、司账、厨子等——在后世,这些人统称为“助理”…… 所以,这些人已经习惯了这种日子,让她们放弃优渥的生活,去当一个女缫丝工,那还不如杀了她们。 除非有权有钱的愿意把哈啰单车推回家上锁…… 怎么说呢,这就是一代人自有一代人的流行偶像。后世某些个顶流女明星,其实背地里与书寓也不差仿佛,甚至更花花哩。 果然,这些女子青年会的女公子们,一直在碰壁,根本没人听她们的咋呼。 三人一走一过的工夫,突然郑叔发就眼睛一直。 他被一个皮肤白皙、秀丽端庄的年轻女子给深深的吸引了。 这女子不但长得好看,而且具有一种别样的气质,如蓬生麻中。 于是,郑叔发就不由自主的挺了挺胸脯,试图让自己变得英挺起来。 结果却被陈氏兄弟拽着走。 果然,陈氏兄弟对郑叔发简直是太了解了。 “兄长,那女公子名叫韩丽珍,来头非常大,家世煊赫无比。而且说起来,与咱们这帮边角料也不算太陌生,因为两年前与樵先生结为伉俪的韩鹿珍,就是那女公子的大姐——还有个二姐叫韩暮珍,嫁给了大财阀……” 郑叔发闻言,不由呆了一呆。 他作为樵先生的铁粉,当然知道韩鹿珍了。 那么如此说来,这个女公子的父亲就是韩斯理,那确实是显赫,因为韩斯理那可是隐藏的大鳄——如果说大清国倒台有幕后推手的话,那么韩斯理肯定算最大的一只手。 于是,郑叔发就老老实实的被陈氏兄弟拽着走了——他这个股市的野韭菜、上海滩的葱姜蒜,现在属实是高攀不起…… 襄王有梦,神女无心,韩丽珍刚刚也看到了那个走过去的白相人,一瞅就是倒霉催的老屌丝,吃饭都接不上溜儿。 要不然咋会瘦得跟狗似的! 还贼眉鼠眼的往这瞄,也不撒泡尿照一照自己是什么德性。 简直是不知眉眼高低! 当然,即便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韩丽珍也不会有什么下凡的心思,她刚回上海不久,之前是在花旗国读大学,现在一门心思的想要在基督女青年会做出可圈可点的成绩,以此作为社会活动事业的起点。 至于失足女的前途命运,她并不是真的在关心,否则她要是真想救赎,就不会来福州路,因为这里全是条件优渥的长三书寓、幺二堂子。 而应该去闸北天通庵路、虹口虹桥,那里的场所名为“钉棚”——意思是像敲打钉子一样。 钉棚当中聚集大量的最底层从业者,人称“老虫窠”,光顾者都是码头上扛大包的苦力、街头拉洋车的车夫。 所以,老虫窠都是一床烂被,梅事缠身,这些人才应该是救赎帮助对象。 可惜,这些基督女青年会的女公子们并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想新鞋踩泥地。 ——当然,这也无关个人道德。 事实上,在上层人物当中这才是常态。 鲲鹏展翅九万里,看不见地上的蝼蚁。嘴里说爱人,手上却往死里勒大脖子,这玩意不能看广告,要看疗效。 却说这韩丽珍正在心里琢磨着要不要安排人出钱雇“演员”的时候,突然就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抬头看时,只见一个身材粗壮、相貌鄙陋的五十来岁男子,穿着一袭黑缎长衫,头戴灰色礼帽,手上还握着一柄折扇,大步流星的走了过去。 一脸的麻子,在阳光下尤其醒目。 在男子身边两侧是八个劲装汉子,腰上鼓囔囔的显然是揣着枪。 在后面还跟着八个身穿军装、头戴藤壳帽的安南巡捕,都背着贝蒂埃m1890卡宾枪。 一个个都是面色严肃,步履匆匆。 引得韩丽珍有些惊讶,毕竟这年头可不流行“扫璜”。 而且这里是公共租界,法租界的巡捕来干什么? 莫非,刚才走过去的那个白相人,是杀人放火的强人?所以引得法租界的巡捕来抓他到案? 挺好,快抓走枪毙吧…… (此时上海是有两个租界,一个是公共租界,各国侨民都可以生活在此,属于地方高度自治体,由工部局管理,不受任何外国领事支配;另一个是法租界,属于殖民地) 第837章 给个面子 韩丽珍的天马行空,其实想的也不完全是错,起码方向是对了。 却说郑叔发与陈氏兄弟马上就要走到桐花里弄了,结果哗啦啦的一群劲装汉子快步前来。 郑叔发大惊,本来还以为是仇家来寻仇了呢,但是很快就看到后面还跟着一队安南巡捕,有两个公共租界工部局的巡捕陪着。 于是很快反应过来。 但他也确实挺讲义气,这就要伸手挡住劲装汉子,掩护陈家老二快跑,这玩意只要人不被按住,以后就可以有操作空间。 否则真要是被带到法租界巡捕房,别的且不说,肯定是要先挨一顿臭揍。 然而,郑叔发的手刚伸出来,三个人就已经被多把白朗宁m1911手枪给抵住了。 然后人群一分,就看到那个领头的形容鄙陋男子稳稳当当的亮相了。 三人却都认出来了:流氓大亨黄金荣! 黄金荣作为法租界巡捕房华探督察长——也就是所谓的“华人总探长”,地位肯定没的说,字号在上海滩就是金字招牌,抓捕归案这种事情,肯定是不需要亲自出头的,否则还不得累死。 但是,毕竟此次犯案的是陈祖燕——大都督陈其美的亲侄子。 虽然陈其美已经死了,但是生前地位在那摆着呢。此外,陈其美虽与青帮并不是一路人,但却在青帮有辈分,而且还是 “大”字辈。 再加上被陈祖燕打的那个小开,身份有些特殊,所以黄金荣这才亲自出面。 人的命,树的影。 黄金荣的气场确实很足,手握折扇,不怒自威。 只见他用折扇在虚空轻点了一下,接着劲装汉子就都撤下了抵住三人身体的短枪。 然后他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这才说道: “陈家贤侄,你确实是孟浪了,如果是一般伤人案件,不看僧面看佛面,我就直接压下了,但是这次却不一样,所以就别怪你黄伯伯不讲情面了!” 说着,就要让人上前带走陈祖燕。 郑叔发与陈祖焘急忙拦着。 郑叔发陪着笑脸说道:“黄太爷,我与杜探目很有交情,还望给个薄面,且放过祖燕一次,回头定有重谢!” 黄金荣瞅了郑叔发一眼,没有言语。 虽然现在郑叔发拉了,但是以前在上海也是有名号的,甚至可以说是风云人物。那时陈其美还是大都督,郑叔发担任沪军第五团团长,有人有枪,志得意满。 而且在三年前,郑叔发还是袁大总统在上海滩的头号通缉对象。 所以,黄金荣其实是认识郑叔发的,可惜此一时彼一时。 陈其美被刺身亡,所谓“人走茶凉”,而这人死,茶何止是凉啊,都结冰了个屁的! 树倒猢狲散,跟着陈其美混的,基本无一例外,都落魄了。 而作为陈其美的铁杆亲信,郑叔发在上海滩孤寂无援,沦落到炒股为业。 至于谁逮住都能揶揄他两句。 属实是虎落平阳。 所以,他口中的“薄面”,那绝对是字面意义上的,确实很薄,比女人腿上的丝袜都薄,一撕就破…… 眼见着郑叔发的“薄面”不好使,胳膊都要被扭住了,当事人陈祖燕把眼珠一转,突然说道: “先别动我,我与淞沪护军使公署的卢小嘉相交莫逆!” 闻听此言,果然伸过去扭他胳膊的四只手,都僵了一下。 而黄金荣也是眼珠一动。 他作为上海滩的流氓大亨,确实很牛逼,但是分跟谁比。 再牛逼的流氓,那也还是流氓。再拉胯的军队,那也还是军队。 淞沪护军使卢永祥,麾下有北洋陆军第十师——这可是成建制的、正规的北洋陆军师。 确实不是这些流氓大亨能惹得起的。 所以,真要是陈祖燕与沪上太子爷相交莫逆,那么他还真就不太方便抓人,否则有他好果子吃。 但他又不甘心,主要是考虑到回去没法交代——陈祖燕打的那个小开,家里确实有钱,但这并不是关键的。 关键在于那个小开其实是林桂生的堂侄。 要问林桂生是谁? 看名字是个男人,实际却是个女人——而且,正是黄金荣的老婆! 此外,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江浙沪青帮核心人物,在青帮当中影响力是超过黄金荣的,非常非常厉害。 江浙沪的赌场、妓馆以及军火走私,起码有三分之一是她掌控的。 黄金荣能有今天的威势,不说全部的,起码也有一大半是依靠林桂生。 所以,他要是空着爪子回去,属实是不好对老婆交代。 但卢小嘉他确实也是惹不起。 正踌躇之间,忽听头顶上有人在鼓掌。 抬头看时,却是当街三楼阳台上,有个穿一身白西装,鼻梁子上架一副乌溜溜圆片墨镜的青年男子,正隔着石料护栏往下看,脸上似笑非笑。 而那二楼旁边的挂着的招牌,却正是“卫莲仙书寓”——这是福州路很有名的书寓,虽然郑书发的寓所距此不远,但却一次也没有光顾过,主要是没那个条件。 显然,这个白西装男子有这个条件。 却听白西装男子悠哉的说道: “那个陈什么来着,你倒是好手段,拉大旗作虎皮很有一套呀!只是,我怎么不记得,与你的交情到这个份上了呢?” 当事人陈祖燕,脸“腾”的一下就红到了耳朵丫子,恨不得把头低到裤裆里。 这特么,人要是倒霉,喝口凉水都塞牙。 你说咋就这么寸呢! 黄金荣一下子就搞明白了状况,于是对着阳台上拱了拱手,随后看向陈祖燕,已经满脸都是阴恻恻的笑:小崽子,跟我玩这个心眼子是吧? 行,有你玩的时候! 把人带走! 聪明如陈祖焘,已经猜到了弟弟打的人,身份特殊,再加上有这么个乌龙,真要被带走,落到那些流氓的手里,后果难以想象。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今天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黄金荣把弟弟带走——要带走,那就一起被带走! 要不怎么说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呢。 陈祖焘一咬牙,把心一横,跳出来说道:“且慢,我与关东的韩大帅相识。黄金荣,你不给别人面子,还不给关东韩大帅的面子吗?” …… 第838章 十三点 “你认识韩大帅?问题是韩大帅认识你吗?而且你即便真认识韩大帅,又能如何?可别忘了,这里是十里洋场的大上海,是租界!” 黄金荣把折扇一收,就差唱一句“在我地盘这,你就得听我的”。 这让陈祖焘目瞪口呆:我擦,同样是流氓大亨,你咋就可以这么勇呢? 我陈祖焘说的确实是假的,吹牛逼而已,但关东韩老实的实力可是真的呀! 那个嚣张的张啸林都被杀全家了,而你黄金荣多个几巴,就不怕晚上睡觉脱掉鞋和袜,第二天早上捞不着穿? 实际这完全是信息不对等,陈祖焘想当然了。 黄金荣当然知道张啸林被灭门。 不但知道,而且对其中的内情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那根本就不是韩老实干的,因为韩老实可没那么年轻。此外,韩老实这个人,也没听说拥有青帮的背景。 那个灭门张家的操刀者确实是厉害。 纵观整个上海滩,也找不出来半个这么强的人。 但如果没有青帮大佬在后面操弄,怎么可能那么精准无误? 实际,张啸林被做掉,是青帮上层老头子们的共识。 只因张啸林背靠英军驻上海司令部,实力暴增,放任下去的话,未来必将会垄断整个上海滩,乃至江浙沪的云土生意。 妓院、赌场、烟馆,还可以再加上一个军火走私,要论利润最高、挣钱最快的,那肯定还要属烟馆,这玩意沾上就甩不掉,而且消费群体庞大——这年月,抽烟土可不是有钱人的专属,贩夫走卒,乃至要饭花子,只要兜里有俩钱,也都会整两口。 饭可以不吃,衣服可以不穿,裂子可以不压,烟土却不能不抽。 哪怕睡桥洞,喝臭水沟里的水。 尤其是在云土大举进入江浙沪的背景下,这里面的利润是难以想象的。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张啸林忘乎所以,实际已经把上海滩的青帮大佬,特别是公共租界的青帮大佬,都给得罪得死死的。 再加上外来人想要他的命,而且人还是天津卫青帮的字辈。 于是,一拍即合。 唯一没有算计到的是,来人竟然如此的无法无天,捎带手的把西洋人也给杀得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现在就是整个上海滩的青帮都忙不迭的与来人切割,担心得要命,生怕引火上身,被英国人抓起来祭旗。 对此,黄金荣是喜闻乐见的,因为他在法租界,可以坐看风云,置身事外。同时,他又是绝对受益者,因为在他的生意当中,烟土也是占大头,与张啸林是绝对的竞争关系。 在此之前,黄金荣的得意门徒金廷菰,已经与翁左青、苏嘉寿多次发生流血争斗,人脑袋打成狗脑袋。 而翁左青、苏嘉寿,却正是张啸林的人。 可以说,黄金荣与张啸林这两人就差直接对线了。 这下好了,张啸林死了。 所以,黄金荣现在的心情很好,简直要放一挂鞭。 再把陈祖燕这个小崽子抓回去,讨得老婆林桂生的欢欣,没准儿一高兴,就同意他整一房漂亮姨太太暖被窝呢——这一天天的,都混成上海滩的顶级大亨了,竟然还杏压抑呢,你说扯不扯。(金荣不哭,站起来撸) 至于陈祖焘信誓旦旦的自称认识关东韩老实,他黄金荣并不在意。 即便真的认识,又能如何? 那韩老实在关东,乃至京津直隶确实牛逼,如果是他黄金荣去了那边,一万条命都不够丢的。 但是,这里可是大上海,是他黄金荣的主场。 须知强龙不压地头蛇! 况且他黄金荣可不止是地头蛇,有全世界都排得上号的法国做靠山。 而英国人的艨艟巨舰也已经开到了吴淞口,整个大上海都已经匍匐在舰炮之下。 所以,韩老实还能瞬移来上海滩咬他的鸟不成? 当然,如果是其他事情,黄金荣也确实没必要冒着得罪这么一个实力派大军阀的风险。 如果事后证明陈祖焘是在吹牛逼,那肯定有办法治他。而如果事后发现是真的,那就算赚到了。 给了面子,交个朋友,以后没准儿要是有事去关东,还能被招待一番,顺便打通南北烟路,皆大欢喜。 但这次不行啊,林桂生这个母老虎已经对他呲牙了。 于是,黄金荣猛的把折扇拍在手心,继续说道: “速速把人带走,谁敢阻拦,视为妨碍公务,一并抓回巡捕房吃牢饭!” 劲装汉子上去就扭住了陈祖燕,“咔嚓”一声,马蹄铐已经给拷上了。 陈祖焘还要伸手扒拉,结果又是“咔嚓”一声。 得,买一送一。 而郑叔发却是不再敢有动作,因为他是有理智的,外面总要有人四处活动,否则可就要全军覆没了。 实在不行的话,就厚着脸皮求助于樵先生,有没有办法压制黄金荣。但也不太乐观,因为樵先生的基本盘是在两广云贵,上海这边自从宋、陈二人死后,基本谈不上什么影响力了,否则他们也不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 此时楼上阳台看热闹的卢小嘉又鼓掌了,放浪形骸,用带着癫狂的语气说道: “好,黄老板抓得好!什么寒大帅、热大帅的,在上海滩这里就是一个狗屁,谁拿他当盘菜呀,竟然还有人痴心妄想的拿这么一个棒槌当护身符,真是瞎了心!” 还别不信,这位沪上太子爷,虽然在民国四公子当中地位其实是最低的,与六帅那肯定是没法比,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上的,而且与袁克文、张伯驹相比,也是有所不如。 但是,就属卢小嘉最嚣张且高调,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天高地厚。 说白了,这小子就是个十三点。 要不是他爹牛逼,就这种选手不会比骆驼祥子更有前途。不信你看后来他爹不行了之后,就只能当拆白党,吃软饭, 现在他说的这番话,听得黄金荣都肝儿颤。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要是他的手下这么说话,早就大耳雷子招呼上去了。 但是说话的却是卢小嘉,他只能敬而远之,装作听不见。 但是,现场却有人能听见的呀…… 第839章 让公子先走 “砰”! “噗通”! “啊……砂仁啦,砂仁啦!” 街上顿时就乱成了一团。 所谓居移气,养移体,黄金荣到了这个地位,讲的就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 或者说,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但是,扯那些都没有用,因为那是没到真章上。 假设往裆部猛轰一拳,即便已经知道会在十厘米的距离上停止,但有谁能淡定的一动不动呢? 现在黄金荣就是如此。 他低头看着身前不到五米处的地上,躺着一身骚包白西装的卢小嘉,虽然栽落下楼的时候把脑袋摔得有些瘪,但是眉心处一个圆溜溜的枪眼,却还是依稀可辨。 暗红色的血,已经在地上蜿蜒流淌成了网状。 人,死得不能再死了。 而眼睛却没有闭上,有惊愕,有恐惧,有不甘。 就是没有悔恨。 所以,就这性格不改的话,下辈子也一样是挨收拾的货。 但下辈子不下辈子的,说这个没意义,重要的是现在,法租界巡捕房华人总探长、青帮顶级大佬黄金荣,已经彻底麻了。 这不废话嘛,谁在这个场合,谁都得麻。 惨死当场的,可是堂堂的沪上太子爷! 谁干的? 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黄金荣的后脊背,不由自主的就开始发凉,冒冷汗。 然而事实证明,后脊背凉的有些太早了,耗子捞铁锨,大头在后边。 在枪响之后,如临大敌的安南巡捕以及便衣包探,纷纷举起枪来。 其实这也正常,保持警戒嘛。 但是,这玩意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呀。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伴随着一阵连枪响,八个安南巡捕,加上八个便衣包探,眨眼之间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无一幸免,全都是脑干、心口的要害处中枪。 枪法,神乎其神。 血点子,都崩到陈氏兄弟的脸上了。 郑叔发毕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一般时候不笑——走错片场了,一般时候不怕。 但现在是二般时候,所以干脆利落的闪身靠墙,还不忘记顺手把陈氏兄弟拉过来。 而陈氏兄弟已经傻了,脸上的血点子都愣愣的不知道擦。 再看黄金荣,现在是彻底绷不住了,嗓子眼里发出一声尖利的慌乱叫喊,拔腿就跑。 什么都是彻底的,只有生命是宝贵的。 两条大腿捣腾得确实不算慢,求生欲极强,一如他八十二岁的时候在大街上挥动扫帚当环卫工。 奈何七十二路谭腿过于霸道。 黄金荣的眼睛一花,就闪过一道人影,紧接着就被一记“擒龙夺玉带”给踢得飞了起来。 人在半空,却又是一道人影闪过,一记“风摆荷叶腿”,凌空大力抽射。 要是黄金荣此时能讲话,肯定会说:你们这衔接得挺好啊! 垫步跟进,“凤凰双展翅” ,加倍的快乐。 黄金荣算是白跑了,因为又回到原点了。 这一番折腾,把他整得差点背过气去,头脑发昏,嘴歪眼斜。 平日不离手的湘妃竹骨扇,扇面是沈周珍笔杏林飞燕图,已经不知道落到哪里去了。 但现在肯定是顾不上找了,因为已经被人揪着脖领子生薅了起来,用手“啪啪”拍着他的麻脸蛋子。 “让我看看是怎么个事儿——吔呵,这也就一个小卡拉米呀,瞅你长这个逼样,胖头肿脸的,都不敌屯西头的吴老六!” “我就纳闷了,你咋就敢这么牛逼呢,连我家大帅的面子都不给?” 在酱油里面,效果好还得是生抽。 不信你看,黄金荣都清醒过来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年青人。 不是别人,正是韩二奎。 而黄金荣不看还好,这一看——骇得黄金荣手酥脚麻。 只因此时年青人眼睛里的煞气太爆表了。 黄金荣混迹江湖大半生,阅人无数,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这得是杀多少人才能养出来的眼神? 黄金荣虽然脑袋瓜子嗡嗡的,但是大脑可能是固态硬盘,所以被折腾成这逼样了,却还能运行顺畅。 很快,黄金荣就想明白了情况。 这人,就是来到上海滩屠灭张啸林全家的那位! 而且听这意思,显然就是关东韩老实的部下。 完犊子了,咬不咬鸟且不说,要他的命那肯定只在等闲。 黄金荣可不认为自己的命,比英国人乃至沪上太子爷更硬。 相比之下,他黄金荣算个嘚儿啊! “爷爷,误会,都是误会呀!我哪敢不给韩大帅的面子,跪着去求个面子还来不及呢。主要是那个姓陈的在撒谎啊,他一个破落户,哪有资格认识韩大帅呀!” 大丈夫能屈能伸。 只是这个流氓大亨,“屈”得有点狠,这都直接变成句号了。 但不得不说,黄金荣的脑袋反应很快,第一时间就给自己找到了借口。 至于陈祖焘是不是真的认识韩老实,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先过了眼前这一关。 韩二奎转头看向呆立在旁的当事人,“你,认识我家大帅?” 陈祖焘被骇得结结巴巴,却说了实话:“不——不认识,我——我是为了应对难关,编造护身符。” “护身符?”韩二奎吧嗒了一下嘴,“行,整挺好!” 又看向黄金荣,道: “认不认识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态度——行了,下辈子注意点吧!” 说着,就要扣动大肚匣子的扳机了。 姥姥! 黄金荣真没想到,这人竟然如此的不开面。 眼瞅着这条小命就要丢了,吓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临事方知一死难。 平时给门徒们灌输“冻死迎风站,打死不低头”,等真轮到自己头上了,却吓得汗出如浆,裤裆都特么尿湿了。 “枪下留人!” “嗯?”韩立正一时间有点懵,啥情况啊这是? 谁喊的——卧槽,猛然之间发现,却是黄金荣自己喊的。 这不应该是有人快马加鞭,手持赦令大声高呼的吗? 哪有自己喊的。 这个上海滩的流氓大亨,实在是太抽象了…… “别——别杀我,我还有用,有大用!” “哦?”你还别说,韩立正还真就产生兴趣了,用大肚匣子的枪口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圈,道: “说说看,你有啥绝活儿?” …… 第840章 八百八十八万银元 后世,曾经一度在网上有人热衷于讨论,张奉天与杜月笙谁更厉害,以及——张奉天在上海敢不敢惹杜月笙。 也不知道到底是啥样的人,能提出这样的议题。 何止是愚蠢,简直就是愚蠢。 咱就说一句:杜月笙见到喜顺,他要是敢直眉楞眼的端着腰杆说话,你看当场抽不抽他大耳雷子就完了。 有人可能没看过电视剧,不知道喜顺是谁——喜顺,是张奉天的卫队长。 流氓头子还敢与枪杆子叫号? 你看出生于1868年的黄金荣,在八十二岁那年,是不是在大街上把扫帚抡得飞起,数万徒子徒孙,全都成了缩头乌龟。 当是时也,一个居委会大妈就能把这个上海滩最大的流氓头子治得俯首帖耳。 扫帚但凡慢半拍,就会知道什么叫做铁拳…… 而现在,黄金荣这老小子也算是掏上了,竟然提前三十年体验铁拳,何其有幸啊! 这叫什么? 这叫“抢先版”的人生——嗯,这玩意有人也叫“枪版”。 当撕开命运的外包装,直面铁拳的时候,黄金荣服了。 真服了。 今天才知道,他们这些青帮流氓玩的那点东西,与真正的狠人相比,简直就是小孩过家家。 根本就不在一个维度上。 想要保住小命,那就要献祭有足够分量的牺牲。 献上老婆林桂生? 那恐怕不大行,且不说老婆干不干,单说这个年青人身边的两个女人,当真是又飒又美,而且貌似还是双胞胎。 那么,还能献上啥? 请他赌一把? 亦或是,请他吸二两上等的云土? 那不是找抽嘛。 在这性命攸关的关键时刻,黄金荣使出了最原始也最直白的手段: “我有钱,攒下了花不完的金银财宝,情愿献出来,只求您老人家能够高抬贵手,留我一条命——呜呜,我黄金荣可怜呐,表面看着风光,然而活到五十来岁,也没有个一男半女……” 黄金荣是真能做得出来呀,那是真哭啊,鼻涕眼泪全下来了。也不知道这位流氓大亨,是不是因为触景生情。 “所以,你是骡子?”南北双侠顿时来了兴趣,要不怎么说女人天生爱好八卦呢,原本忙着放哨了水的她们,都要插上一嘴。 “骡子——啊对对对,就是骡子。”黄金荣为了活命,也是拼了,现在让他表演“大象舞”都莫得问题。(大象大象,你的鼻子怎么这么长) 只是韩立正对于黄金荣是不是骡子,一点也不感兴趣。因为关东老地主,似乎也——咳咳,这是克苏鲁,不可名状、不可言说、不可观察…… 然而,韩立正对于黄金荣说的钱财,却很感兴趣。 靖安军现在缺钱呐! 事实上,军队任何时候都是处于深度缺钱状态,因为不管有多少钱,都能给丝滑的花出去,这玩意就是一个无底洞。 所以,在韩立正的眼里,这黄金荣确实是绝活哥。 也可见,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简单的烹饪方式…… “你,有多少钱?我劝你考虑好了再说,能不能留下性命,只有一次机会!”说着,韩立正就扳开了大肚匣子的大环机头,黑洞洞的枪口抵在黄金荣的下巴颏上。 此刻只要扣动扳机,那么子弹就会自下而上,从下巴颏射入,从后脑旋透出。 那画面太美,属实不敢想象。 黄金荣顿时就愣住了。 因为韩立正的这个套路,实在是太过于先进了,深得博弈论的精髓。 其实这并不是韩立正多么的精明,而是守着啥人学啥人,靖安军里完全不缺胡子,而秧子房拷票的时候,就常用这个套路。 而事实也能够证明,这个套路确实是好用。 黄金荣有苦难言,吭哧瘪肚之后,道:“我——我能有五——不,八百八十八万银元!” 韩立正打了一个响指。 对于这个数字还是比较满意的,不仅是因为多,还因为有零有整,估计是这老小子的全部现金了。 不愧是号称遍地黄金的上海滩。 不愧是上海滩的头号流氓大亨。 是真肥呀! 韩立正当即把黄金荣的身体扶正,甚至还给细心的整理了一下领口的褶皱。 “果然有排面,行,那就八百八十八万银元,”说着,韩立正指了指郑叔发与陈氏兄弟,“你们给做个见证,这可不是我逼着巧取豪夺,而是他主动要给的,对不对?” 郑叔发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太对了,确实是主动要给的,怎么推辞都不行!” 韩立正哈哈一笑。 这时枪声再次响起,却是南北双侠与公共租界的巡捕交火了,打得那些巡捕头都抬不起来。 但是,这玩意不可长久,因为随后就会有大队人马赶到。 即便浑身都是铁,又能捻几根钉呢? 于是,韩立正拍了拍黄金荣的肩膀,道: “记住,是八百八十八万银元,抓紧时间准备好,只要花旗银行的不记名存票,我会专门挑个时间上门去取。要是能取到,那么这事儿就翻篇了。而要是没取到——呵呵,你懂的!” 韩立正每拍一下,黄金荣在心里都感觉自己随之矮掉一截。 然后,又感觉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封住了他的六识。 恍惚,懵懂,浑噩。 浑身的精气神都被抽得干干净净。 等他终于六神归位的时候,却已经不见了一男二女的身影。 嗯,郑叔发与陈氏兄弟同样也不见了踪影,地上甚至还胡乱扔着两副马蹄铐,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找到钥匙打开的。 当然,即便郑叔发与陈氏兄弟还在这里,黄金荣大约也顾不上找他们的麻烦了。 因为,他自己现在就是一个大麻烦,哪还有心思扯别的。 甚至就连沈周杏林飞燕湘竹扇,都想不起来找了。 平日里,他对这扇子可是视若眼珠子的。 因为他早年曾当过裱画匠,对于古玩字画很有一套理解,也确实是喜欢风雅之物。 但再怎么风雅,也抵不上八百八十八万银元呐! 这个数字是他自己报出去的。 那么,含着泪也得圆上。 否则,他还敢赖账是怎么的。 这玩意,是在门口拴两只大狼狗就能解决的吗? 第841章 关东? “兄长,现在不回你的寓所了吗?” “回什么寓所,走,咱们直接去火车站,起票回老家,避一避风头再做打算!” 此时,郑叔发与陈氏兄弟,这三个人步履匆匆,正在街巷当中穿行。 弟弟陈祖燕一听要回老家,赶忙问道:“啊?回哪个家?是兄长的老家奉化,还是我们的老家吴兴?” 陈祖焘的身子骨弱,走得上气不接下气,道:“你问那么多干嘛,赶紧走就行了。兄长说得对,咱们不能去寓所了,赶紧跑路才是正经的!” 陈祖燕有些委屈的说道:“我就问一下嘛,要是回奉化,得去南站,走沪杭铁路;而要是回吴兴,就得去北站,走沪宁铁路。” 陈祖焘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二弟,你怎么不长脑子了呢?这还用问?兄长的意思当然是回吴兴了!” 郑叔发笑呵呵的说道:“没错,就是回吴兴,直接去北站。” 这北站是沪宁铁路起点站,“沪”是上海,“宁”却不是宁波,而是江宁,即金陵。 而吴兴就是湖州。 上海到湖州此时却没有直达的火车,而是要先走沪宁线坐到苏州,然后从苏州走水路坐船到湖州。 其实挺折腾的,慢且不说,主要是还不方便。反倒是这时候从上海到奉化比较方便,从十六浦码头坐轮船,可以直抵宁波三江口。 好在这时代的人却都已经习惯了折腾,一个个的全都是铁腚。 而陈祖焘之所以笃定郑叔发去吴兴而不是奉化,主要是认为虞洽卿经常坐那趟轮船往返上海与宁波,现在郑叔发炒股输掉了裤子,遇到债主总归是比较难看的。 但是,这次他还真猜错了。 因为郑叔发现在已经又站起来了! 一路前行的时候,终于来到了一个相对僻静的地方。 于是,郑叔发趁机神神秘秘的的从袖口里抽出了一个物件。 并且“哗啦”一下展开了。 只见他嘴角含笑的说道: “二位贤弟,你们看看这是啥!” 说着,还用袖口擦了擦。 陈氏兄弟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瞅:雾了个大草,这不是之前流氓大亨黄金荣出场时候,手持的那把折扇吗? 郑叔发得意的炫耀道:“这把扇子,差不多够还债了你们信不?” 陈氏兄弟有眼不识金镶玉,确实没闹明白这扇子的价值,齐齐作呆头鹅状。 于是,郑叔发拍了拍扇骨: “天然斑纹的湘妃竹!” 再摸了摸扇面纸: “单面铺金纸本——所以,这叫做‘湘竹金扇’,你看看这撒金密度,典型的清代宫廷造办!” 又指着扇子正面杏林飞燕画的落款,道: “名家,沈白石!”(牌子,班尼路) 等翻过来,再展示给陈氏兄弟看: “乾隆皇帝的字!” 陈氏兄弟眨了眨眼睛,“不对呀,这折扇即便是值钱,也没法在这边发卖吧?” 确实,黄金荣治不了大军阀,还治不了郑叔发? 这要是事发了,还不得被人把腿子给打断成三截呀! 郑叔发却胸有成竹,道: “无妨,可以拿去关东发卖!关东那些土财主附庸风雅,最喜欢江南才子的画作,而且这把湘竹金扇的背面还有乾隆皇帝的字,想不值钱都难!” 看到没,这就是人穷志短,马瘦毛长。为了挣俩钱儿,真是煞费苦心。 以后要是郑叔发还有机会雄起,那么蓦然回首,是不是要说一句:这不是我的黑历史,而是我的来时路…… 一提到关东,陈氏兄弟有些懵圈,主要是感觉那地方实在是过于遥远,遥远得似乎不是现实之地。 “关东?送去关东发卖?” “没错,就是关东,那地方我熟得很,正经待了小半年呢!” 呃——陈氏兄弟突然想起来了:哎呀,还真是! 在此之前,郑叔发去过关东,而且确实待了挺长时间,主要是为了策划在关东发起反对袁大头的行动,在安东、宽城子、哈尔滨、卜奎都溜达个遍。 所以,他对关东真的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熟悉。 郑叔发美滋滋的收起了折扇,心里默默的给那位杀神降世一般的年青人点个赞。 那是真头子! 说杀谁就杀谁,想杀谁就杀谁。 而且身边还带了两个一模一样的漂亮女人——关键是,那两个漂亮女人同样厉害得紧,打打杀杀,如同吃饭喝水一般。 这特么才是快意江湖! 关键的是,这韩老实的部下都这么猛,那韩老实本人得是啥阵势? 简直是难以想象! 于是,郑叔发现在果断打消了崩一下韩老实的念想——想也不行。 既不能崩人家的钱花,更不能崩人家的女人,不怕别的,主要是怕被按在地上把嘚儿薅掉。 三人就这么走向火车站,远远的就听到“污——污污污”的汽笛声,是一趟列车进站了。 而这北火车站,只运行沪宁线。 所以不用想,这趟车是从金陵开到上海来的——当然,也可以说,是从京津开过来的,因为沪宁线是隔着长江轮渡,与津浦线串成一条线。 如果再往北边说,铁路线延伸到了哈尔滨,乃至满洲里、海身崴。 是一条交通大动脉。 三人来到北火车站,路过出站口,顺着甬道去票房子起票。 能够看到人群熙熙攘攘,或扶老携幼,或呼朋唤友,或步履匆匆,都正在出站。 忽然,郑叔发的眼睛一亮。 确切说,亮得如同一百瓦的电灯泡一样。 熟悉他秉性的陈氏兄弟当然知道,这眼睛亮的程度,是与看到漂亮女人的颜值水平,成正比例关系的。 所以,这是曹植看到嫂子甄氏——呸,看到洛神凌波御风而来了? 于是,陈氏兄弟顺着目光方向看去:嗯,没错! 虽然陈氏兄弟当中的老大陈祖燕,以前有机会看过报纸上的照片,但是见到真人才知道什么才叫做倾城倾国! 而现在对于郑叔发而言,顿时就感觉,之前在福州路看到的韩丽珍不香了。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就是这个道理,没法比。 “祖焘,我要知道她的信息!” “兄长,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她应该就是天下第一佳人,朱沅芷……” 第842章 请客吃饭 “兄长,朱沅芷是袁大头时期财政总长朱崎今之女,在张勋复辟前后,曾被选为大阿哥溥儁的妃子,从天津卫进京,当时在北方轰动一时,我在上海滩也有听闻,只是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却无从知晓了!” “行,我知道了,先不回吴兴,”话说到这里,郑叔发猛的就来了一个原地弹射起步。 奔跑吧,郑叔发! 本来郑叔发是要来一个飞踢,但最后关头为了稳妥起见,还是使出了一个滑铲。 两个正靠过去试图缠磨朱沅芷的地痞流氓,其中一个就这么被华丽丽的放倒,直接摔掉了两颗大门牙,顿时眼冒金星,头晕脑胀。 可见力度有多大。 毕竟郑叔发此时正值壮年,而且曾经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在保定军官学堂正经上过学,后来去日本留学,虽然他自吹的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经历是假的,但也确实是在日本陆士的军事预备学校——振武学校待过两年。 毕业之后又在日军高田野炮兵联队待过整整一年,没少被操练。 在辛亥年,他亲自率领敢死队,攻下了浙省巡抚衙门,身先士卒,那炸弹扔得就如同雨点一样。 该说不说的,能力其实是有些的,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 所以,在铲倒了一个地痞流氓,又与另一个地痞流氓挥以老拳互殴,一时间势均力敌,大战五个回合不分胜负。 陈祖燕这个年轻且强壮的生力军,此时也拍马赶到。 紧接着陈祖焘这个战五渣也挽起袖子加入其中。 于是,地痞流氓在放了狠话之后,就战术性撤退了。 郑叔发不由沾沾自喜,认为这是自己生平得意之战。 英雄一怒为红颜,红颜一笑只爱钱。 待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之后,猛回头,想要看看倾国佳人是否露出了感激的笑靥。 我丢,人呢? 忙活了一溜十三遭,正主却已经不见了芳踪。 郑叔发顿时失魂落魄起来,感觉自己遭遇了诈骗,腰子都被掏走了。 陈祖焘却很开心,因为他真的很想对郑叔发直言:这里面的水太深,你把握不住啊! 所以,这个结局很好了。 “兄长,现在我们何去何从?” “哪也不去,我要把天赋留在上海滩——顺便,找到朱沅芷……” “然后呢?” “将这把湘竹金扇,送给她当见面礼!” 我靠! 陈氏兄弟面面相觑,这位介山兄长,泡妞还真是下血本啊! “什么见面礼,拿来我康康!” “啊?” 突如其来的声音,郑叔发被吓了一大跳。 转头看时,却是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的朱沅芷,又出现了,如同幽灵一般——只是,这个幽灵,属实是太漂亮了。 面对美得发光的朱沅芷,郑叔发此时已经局促成了一个新兵蛋子。 唯唯诺诺的从袖子里取出了湘竹金扇。 拿来吧你! 朱沅芷伸出玉手,毫不客气的从郑叔发的手里抽走折扇。 “哗”一下打开。 “嗯,吴中名家沈周的杏林飞燕图,清宫造办之作,书画与材质都是上上之选,算是流落到民间的一件稀罕物了,” 朱沅芷侃侃而谈,无不切中肯綮。 不愧是出身高官显贵的家庭,确实是有些见识。 郑叔发眉开眼笑,赶忙接茬道:“对对对,没错,这是我的家传宝物,不如就送给朱小姐当见面礼好了!” 陈氏兄弟直捂脸:好家伙,这连半个时辰都不到,就变成家传宝物了? 朱沅芷眉头微皱,道:“你认识我?” 郑叔发搓了搓手,脑袋灵光一闪,聪明的智商占领了高地,于是就念了一句诗: “天下谁人不识君!” 朱沅芷感觉这个南方人还挺有意思的,最起码在彩虹屁这方面有些天赋。 忍不住就笑了一下。 刹那之间,璀璨,芳泽无加,铅华弗御 朱沅芷却撇了撇嘴,道:“铺金终归不是金器,所以这把湘竹金扇不过是一件古玩而已,同样差不多的,在紫禁城没有一万件,也有八千件,某人都可以用这个烧炕了!” 郑叔发动了动嘴唇,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此时,朱沅芷似乎想起了什么,紧接着就已经意兴阑珊。 嘟囔了一声:“也是一个不爽利的,”说着,就把湘竹金扇丢还给了郑叔发。 郑叔发七手八脚的接住了湘竹金扇,别人视若敝履,在他这里却是支柱性产业。 “朱小姐,车站的这些地痞流氓就像是狗屁药膏,所以还是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为好,你说呢?” “行吧!” 郑叔发很快又活跃了起来,发出邀请说道: “不如由我做东,一起去大马路汇中去吃大菜,或者是宁波路的卡尔登大餐馆,后者肴馔较汇中更加丰美,而且还可以看西人跳舞。” 还行,这郑叔发没有色令智昏到邀请朱沅芷去寓所吃霉豆腐、黄花泥螺的地步,否则可就难办了。 朱沅芷却是有些慵懒的说道: “吃亦可,不吃亦可,这上海大菜,谅来也没有什么稀罕。这里有的,天津卫的利顺德、起士林也都有呢。” 郑叔发也是无语了,这到底是去呀,还是不去呀。 我这也可是冒着风险留在上海滩的,你倒是给个痛快话呀。 要是干脆利落的拒绝也就罢了,咱也不是那没皮没脸的人,必须是二话不说,转头就去火车站起票,去吴兴。 陈祖焘在旁边忍不住给郑叔发递眼神,意思是:算了吧,这女人的段位太高,可别在这耽误时间了。 郑叔发也算是听劝的,于是说道: “那朱小姐请多保重吧,一定要尽快离开车站这种鱼龙混杂之地,最好是去公共租界的金陵路落脚,或者是法租界的霞飞路。” 其实他还真是一番好意,就朱沅芷的相貌,在车站这种地方想不遇到流氓都难。 而到了租界的繁华之所,就不一样了。该说不说的,租界的治安确实不错,大小流氓都得讲个基本法,光天化日之下强男霸女,那是不可能被允许的。 朱沅芷一看这贷款上班的员工要溜,那哪能行。 于是用手撩了下耳边垂下的一绺头发,“卡尔登,去尝一尝也是极好的!” …… 第843章 英国的禁令 宁波路四号,卡尔登大饭店。 这是一幢三层楼的洋房建筑,大体位置就是后世的申华金融大厦,与金陵路步行街着名的新世界大丸百货相毗邻——就是有室内螺旋扶梯的那个。 此时不论是上海滩还是天津卫,市面上外国人所开办的西式餐厅,基本都是以外侨为主要顾客服务群体,在餐室设置方面采取“华洋隔绝”,也就是华人与洋人的区域,是不在一起的。 而由花旗国人赖道开办的卡尔登,则完全不一样,中西顾客,一式招待,而且在口味上也主动迎合中国人的喜好,首开餐饮业的一大奇观——中式西餐! 这极大的契合了上海滩对于西式餐饮感兴趣的富裕阶层心理,官、绅、商、学,都以在卡尔登吃饭最彰显身份,不但摩登时髦,而且吃得也舒心,在享受冰淇淋的同时,还不必忍受那带着血水的煎牛排,以及腻得舌尖打滑的炸猪扒。 当然,价格也确实是高得令人咋舌,吃一顿饭,单人消费五元那都是寻常标准,高一高就是十几二十元——这相当于普通人两三个月的工资,由此可见一斑。 所以,混在上海滩且兜里一直都并不宽裕的郑叔发,其实之前也只是来过一次而已,而且还是别人请客。 这次属于是典型的打肿脸充胖子。 不过,鉴于周幽王可以为了博褒姒一笑而烽火戏诸侯,那么相比来说,在卡尔登请吃饭讨得天下第一佳人欢心,已经是性价比高出天际了。 舔狗嘛,就是这个样子。 “朱小姐,既然是在上海滩吃饭,怎么能错过大黄鱼呢?这西式煎烤更能激发大黄鱼肉质的丰腴风味,再搭配以白葡萄酒、奶油为主要原料的秘制酱汁,更突出大黄鱼的天然鲜美……” 四个人在落座之后,郑叔发就开始显摆上了自己的见识,给朱沅芷安利了一番大黄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身上背着大黄鱼的代言广告呢。 当然,他也不是信口开河,大黄鱼确实是很够用,特别是这个时代还没有养殖,都是出海捕捞的野生名贵海产。 这时,侍应生却用略带抱歉的语气说道: “先生,不得不打扰您一下,请您仔细看菜单上的价格,免得会账的时候出现纠纷。” “嗯?”郑叔发有些疑惑与恼怒,娘希匹,看不起谁呢?卡尔登虽然贵,但只要牙一咬、心一横,一顿饭还是吃得起的! 但是在细看价格之后,不由有些吃惊,“擦,怎么这么贵?” 确实贵,价格比平时至少贵了十倍。 他郑叔发又不是大款,做不到价格不敏感。 十倍,已经不是牙一咬、心一横的问题了。 侍应生耐心解释道: “先生,不止卡尔登如此,整个大上海都这样。甚至以后浙江、江苏也都会如此,因为英国皇家海军已经发出公告,禁止中国沿海的所有渔船出海,违者一经发现,则直接击沉。所以现在包括大黄鱼在内的海产品,都是卖一条就少一条了!” 郑叔发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吃了一惊。 “凭啥呀?”话一出口,郑叔发就反应了过来。 英国海军出动战列舰,悍然攻击吴淞军港与要塞,导致北洋政府的海军第一舰队基本全军覆没,这当然不是想一出是一出。 攻击军港与第一舰队只是过程,不是结果,也不是目的。 要是事情仅限于此,那么基本就是没有啥实质性的意义,最多只是让关东韩老实丢个面子,也让大家知道谁是大小王。 而禁止江浙沪的渔船出海,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从古至今,耕海牧渔都是沿海地区人们的生存手段与方式。 丰富的海产品,能够提供优质蛋白,是粮食与禽肉的重要补充。 这可不是在卡尔登大饭店吃不到大黄鱼这么简单,此时也不用谴责囤积居奇的恶意涨价。 这可是海洋渔捕! 关系到多少个家庭的谋生职业? 又关系到多少人的饭碗? 只要稍有眼光与见识就能够意识到,这必将会引起震动,甚至是山呼海啸的震动。 不得不说,英国人是真够狠辣的,直接打在了七寸上,压力全都给到了关东韩老实这边。 百万渔民的生计问题,必然会化成滔天洪水,淹得韩老实透不过气来。 在听了侍应生说的话之后,郑叔发与陈祖焘当即对视两眼,此刻都已经认识到了问题的严峻性与现实性,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毕竟都是中国人,而且不论如何,他们都是承受了韩老实那个年轻部下的恩惠,否则他们指不定被黄金荣祸祸成啥样呢。 因此,他们不能不为那个素未谋面的关东老地主感到担忧。 而且在他们看来,这个问题几乎是无解。 英国皇家海军的艨艟巨舰,举世无双,现在浮海而来,这根本就不是个人武力能够对抗的玩意。 人家凭借坚船利炮,在近海游弋,封锁海洋,无往不利,这是单方面的实力碾压。 于是,在点完菜之后,郑叔发与陈祖焘有些沮丧的交流了两句。 却都是充满了无奈。 对于这种层次上的滚滚洪流,根本不是他们这些小小蝼蚁能够掺和的。 但是,朱沅芷对于侍应生说出的这个消息,却并不怎么在意,自顾自的享受着美味的奶油冰淇淋。 只因她胸有成竹,始终坚信那个关东老地主可以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即便是无比强大的英国人,只要出手就能够拿捏。 而她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收集足够可靠且有价值的相关信息,就像是那个虎头虎脑的惊蛰一样。 到时候把信息交给韩老实,一定会让这个老地主大吃一惊,进而知道她朱沅芷的深不可测,然后吹毛求疵,授之以柄。 终成为管鲍之交,来日方长…… 这也是她私下跑到上海滩的主要目的。 她要证明给韩老实看,自己不是一个花瓶,而是很能干。 然而,须知一个定律:一个富二代,其实真不怕每天吃喝玩乐、花天酒地。 相反,最怕的就是有一颗上进的心,这玩意很容易玩脱的有木有…… 第844章 林家花园 法租界,麦高包禄路,林家花园。 这是一座独院式弄堂建筑,呈弧形布局,一共有九幢洋房,庭前屋后都栽种着桂花树,如果是金秋时节,定是桂花飘香。 可惜,现在的上海滩却正是冬日,正午时分曾经短暂出现阳光,此时已经不见了踪影,偌大的林家花园,更显得冷清。 特别是,这林家花园里没有孩子——而孩子,代表着下一代的希望,能够赓续上一代的生命,是Y染色体的香火传承。 所以,黄金荣每次走进林家花园,都感觉不像是回家——没错,这林家花园正是黄金荣的家。 而之所以叫“林家花园”,而不是叫“黄家花园”,原因很简单,剧情也很老套,因为黄金荣是赘婿。 后世网文以及短剧里,“赘婿”那可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单独赛道,一度流行在穿越之后不是赘婿身份,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最后无一例外,都是赘婿崛起,翻身农奴把歌唱,各种扮猪吃虎,而翻着花样的打脸剧情更是不胜枚举。 可惜,黄金荣却不是穿越者,所以这都眼瞅着要满五十岁了,依旧活得挺憋屈。 虽然,他在林桂生的扶持之下大搞事业,玩转上海滩的黑白两道,成为首屈一指的流氓大亨,甚至跺一脚,十里洋场都要颤三颤。 但是,回到林家花园,他依旧是那个赘婿。 对于黄金荣而言,成也赘婿,败也赘婿。在他三十岁那年,也就是1898年,在法租界巡捕房当强盗班领班的黄金荣,得罪了大人物,以至于在上海滩无法立足。 关键时刻,是林桂生出手挽救了黄金荣。而当时的林桂生,虽然是一介女流之辈,但是不但本人能力强,而且背靠家族势力,是上海滩的地下女王一样的人物。 那么,代价呢? 代价就是黄金荣以身相许…… 有人要说了,这也太赚了吧? 呵呵,千万不要被影视剧什么的给骗了。 真实的林桂生,在形象这一块,具体可以参考那个卖假粉条子的关东宇姐。 而黄金荣,角色与地位自然就是对标老蒯了。 每天面对四十五码的大汗脚,就问你带派不带派? 所以,黄金荣真不一定是骡子,只是没有匹配到合适的对手而已。 而现在,老蒯——不对,黄金荣回家了。 去时是坡云遮月,来时干戈寥落。 不但没有抓到人,而且还就剩他老哥一个,没有啥子大豪情,只有大悲情。 后堂的观音阁,香火缭绕,烟气腾腾,熏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林桂生正结跏趺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阖,手捻一串佛珠。 佛堂的清净,虽然遮掩不住林桂生骨子里的凶顽,但是这场景却可以与林桂生的粗犷容貌形成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可以想象,念佛的关东宇姐是什么阵势。 这玩意简直就是自带计生光环,制造出来一个孩子的难度,绝对不会比东胜神洲傲来国孕育出石猴更低。 人前显贵的黄金荣,只要一见到林桂生,就自动自觉的矮半头。 在佛堂门口,黄金荣先不大不小的咳嗽了一声,这才迈步进入,道: “夫人,我回来了。” “嗯——嗯?打人的那个小赤佬怎么没有直接带过来?”蒲团上的林桂生,睁开了两只牛眼珠子,看到黄金荣是一个人进来的,于是开口询问。 黄金荣自然是有苦难言。 “夫人,出现了一点小意外,情况还在我控制之中——好吧,其实失去控制了,本来已经在福州路堵住了打人的陈祖燕,结果却出现了意外。” “意外?什么意外?册那,侬是吃污个!我就不信,在上海滩还有控制之外的事情。侬个猪头三,这点小事都办不明白?” 黄金荣被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却不敢有半点不满。 “夫人,你且听我解释,公共租界的张啸林,上午时候全家被屠杀,这事你也知道吧?” “知道,怎么了?这与你抓打人的小赤佬有关系吗?” 黄金荣此时哭丧着脸,说道: “有关系,而且还有大关系呢!杀张啸林全家的是个年青人,乃是新近崛起的关东大军阀韩老实派来的部下。结果在福州路的时候,却正好碰巧遇上那个年青人,不但出手击杀了我带去的众多安南巡捕及门徒,甚至还一枪打死了在场的卢小嘉,哎呀,真是太残暴了!” 黄金荣的这番话,明里暗里包含的重大信息点那可是真不少,包括: 关东大军阀要趟上海滩的混水,法租界的安南巡捕当街被杀……以及——卢小嘉之死。 尤其是最后一个,那可是堂堂的沪上太子爷,就这么像狗一样被人宰杀,这绝对够劲爆了吧? 然而,林桂生的关注点却只有一个,只听她冷冷的质问道: “所以,你就放任那打人的陈祖燕走脱了?” “我——”黄金荣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我的天老爷 呀,这是重点吗? 此时黄金荣感觉,还不如当时被那个年青人一枪打死算逑——当然了,你要是让他重新选一回,肯定还是卑躬屈膝求生路。所谓好死不如赖活着,就是这个道理。 此外,黄金荣其实也有些诧异,因为平日里的林桂生虽然嚣张跋扈,但却有基本逻辑,否则也不可能成为地下教母。 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林桂生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站起身来,把佛珠放在了龛堂上,然后三两步走到黄金荣的跟前,道: “和尚,有件事我还没顾得上与你说!” “和尚”是黄金荣的小名,目前也只有林桂生有时候才会这么叫他,而且每次这么叫,都代表要有大事商量。 “什么事?夫人且说来。” “被那个陈祖燕打花了脸的林福宝,我其实已经决定过继下来当养子了,而且还是随你姓。以后,他就是黄福宝,是我们的儿子——养老送终的儿子!所以,我们的儿子被一个小赤佬打破了相,然后依旧逍遥自在?” “啊?这样啊……”黄金荣有些吃惊,但也有些高兴。 虽然是过继来一个养子,但好歹是随他姓黄,这其实相当不容易了,也代表着林氏的一个重大让步,承认了他黄金荣的成就与地位。 毕竟黄金荣这些年确实很争气,有林桂生的支持是一方面,但打铁还需自身硬,如果他黄金荣的手段不行,再怎么扶持也是白扯。 别管咋说,只要是姓黄,那么就代表他黄金荣不会断了香火。在旧时代,血缘其实是让步于宗姓。如果他真与林桂生有亲生儿子,姓林,那么其价值意义还真就远远抵不上姓黄的养子…… 第845章 八百八十八——有万 “夫人放心,待我寻一个恰当的时机,定会把那个陈祖燕捉来发落!” 黄金荣立下了军令状。 而之所以他敢立这个军令状,就是因为当时陈祖焘亲口承认,他并不认识关东韩大帅,只是狐假虎威而已。 那么,待事情过后,他抓住陈祖燕,应该不至于冒犯虎威。 当然,这得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八百八十八万银元! 问题是,他自己即便是当掉了最后一条裤衩子,也只能凑出来二三百万银元。 家财的大头,是在林桂生的手里掌握着。 这林桂生有军火走私、烟土运贩、赌场经营等生意,特别是近年来还牵头组建了一个“十姐妹盟”,几乎垄断了大半个上海滩的风俗行业。 根据黄金荣的判断,应该是能拿出来五百万银元的现金。 所以,当时他慌不择路之下,就一口报出了八百八十八万银元的价码,实际就是把林桂生所掌握的财产也算进来了。主要是他确实是被韩立正给吓破了狗胆,唯恐三百万银元开标之后,被一枪爆头,于是就尽可能的溢价。 可是,溢价一时爽,现在却为了难。 发昏当不了死,最后黄金荣牙一咬,脚一跺。 “夫人呐,有件事情,需要说与你听。” “你我夫妻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但有一样,娶姨太太的话题休要提起,否则别怪我不讲夫妻情面,捏爆了你的懒子!” 黄金荣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虽然他要说的不是娶姨太太的话题,但是听到林桂生这么说,依旧是感觉心里酸酸的。 和尚心里苦,但是和尚不说。 这一天天的,被看得紧登登,想要在外面偷个腥、打个野都办不到,更不用说娶个美姨太了。 当然,其实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长寿。 所谓长寿秘诀就是:饭后留三口,吃完百步走,娶个老婆丑。 所以有理由相信,黄金荣能够活到八十四岁,与五十五岁之前没怎么耕田有关系,后来虽然娶了名伶露兰春,但已经是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年龄了,最大的证据就是,结婚三年之后,露兰春就接着法国律师的势力把他给踹了。 相对比来说,杜月笙倒是有五个如花似玉的老婆,结果只活到了六十岁出头就噶了。(所以,想要长寿的书友速速行动起来……) 书归正传,却说黄金荣叫起了撞天屈,道:“夫人,我也没说要娶姨太太呀,今天要说的事情,是与钱有关系。” “你又找到新赚钱渠道了?不错不错,值得夸奖!让我猜猜,是不是因为张啸林已死,云土在沪的贩运份额,咱们可以分到更大的一块?” 黄金荣苦笑了一下,心说你长得不美,倒是想得挺美。 “夫人,是这么个事儿——就是,当时我被关东韩老实派来的人,用枪抵住了下巴颏——哎呀呀,夫人是有所不知,那些个人都是大杀星,杀人简直比吃饭喝水还容易。当时为了活命,就答应了事后给钱。” 林桂生点点头,道: “西北的狼,关东的虎,据说那地方的人都是亡命徒,遍地都是响马,再正常不过。而且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也没啥大不了的,男子汉大丈夫就得是能屈能伸,能用钱解决问题,那是好事儿!对了,他们要多少钱?” 黄金荣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踯躅了一下,这才吭哧瘪肚的说道: “八百八十八……” 林桂生挥了挥大手,道: “胃口倒是不小,不过也还是在接受范围内,你当场给了他们便是,何必等到事后?不过,可别让我在上海滩再见到他们,否则怎么吃下去的,就得怎么给我吐出来!” 此时黄金荣额头上的汗水更多了,“夫人,万……” “万什么一,没有万一!张啸林那个戆驴才混起来几天?真以为杀了张啸林,就能在上海滩为所欲为了?须知林家花园可不是张公馆!” 这特么,黄金荣额头上的汗水都淌溜了。 “万,不是八百八十八,是八百八十八万块银元,而且必须是花旗银行的不记名存票。” 林桂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度还以为是在这观音堂念佛念得时间太长,以至于都出现幻觉了。 “八百八十八万块银元?” 黄金荣赶忙解释道: “夫人,当时情况是万分危急,命悬一线,而且他们的手段更是高明得紧,实是不得已而为之……” “侬脑子瓦特啦?” 这位上海滩的地下教母,已经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自十三岁出道在青帮,十五岁就敢割人耳朵,至今二十余年,何曾见过这种情况? 一个是真敢要,另一个是真敢答应。 你们怎么不上天呢! “黄和尚,我且问你,要是不给,还能如何?” “那个青年人说,日后他自会上门来取。如果不给,恐怕是难保性命……” “黄和尚,你是三岁小孩子?谁吓唬你都听!”说着,林桂生抬起那四十五码的大脚,只消一下,就把黄金荣踹得跌坐在地。 “夫人呐,你是没看到他们的威势,卢小嘉只是逞了两句口舌之利,就被一枪打爆了脑袋,从三楼阳台上栽了下来,惨死在当场。” 林桂生闻言,非但没有胆怯,反而更加暴跳如雷: “卢小嘉是卢小嘉,林家是林家,虽然他号称是什么沪上太子爷,但他爹卢永祥左右不过也是个乡下外来户。我就不信,关东韩老实的人还真敢上门来取钱!” 黄金荣的心里一凉,知道是要坏菜,这虎娘们咋就这么油盐不进呢,现在可不是闹着玩的。 在没有见识到韩立正之前,黄金荣可能也会这么认为。 但是真见识到那威势,才知道自己是井底之蛙。 林桂生却不管那个,继续说道: “这里是法租界,是青帮的大字号!任他是什么强龙猛龙,在这里也只能是一条小泥鳅!还有你这个法租界华人总探长,平日里的能耐都让狗给吃了吗?搅合了抓捕陈祖燕的事情,还没找他们算账呢,竟敢还倒打一耙,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还有那个关东韩老实,有能耐他就这辈子不踏足上海滩一步,否则一定要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做残忍!” …… 第846章 黄首富 关东老地主作为一个深度装逼爱好者,当然不知道自己上了雨姐四十五码大汗脚的必踹名单。 只是此时这个逼王,也确实是被沪宁线的摇摇车给彻底干服了。 实际他乘坐的这趟列车,与朱沅芷乘坐的那一趟,只有间隔了不到一个小时,却完美错过了。 否则的话,韩老实也至于如此的无聊与无趣。 这时期沪宁铁路线还没有引入德国制造的蓝钢快车。 所以,从金陵到上海足足需要九个小时。 当然,之前他从天津到金陵耗时肯定更长,但那时候他坐的是豪华包厢,而且还有冯小小可以解闷,比如跳个《库里库里》:一起呐喊苍天大地,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所以肯定并不觉得无聊无趣,甚至要是换成某些友友,恨不得一口气坐到莫斯科。 但现在不成了,冯小小留在了金陵的总统府,一个是增进一下父女感情,再一个更主要的是需要负责协调联络机场事宜,她确实是不二人选。 于是,现在陪着韩老实的只有云中鹤。 再加上沪宁线客流量极大,十分繁忙,所以留给豪华包厢的空间有限,与之前津浦线相比,差远了。 把韩老实坐得屁股弹子起尖,沿途风景也没心思看——实际也没啥好看的,不外乎就是落后。 这个苦难的国度,除了大城市呈现出畸形的繁华,其他地方,满目看下去,就会知道什么叫做积贫积弱。 “章弟儿,你的岳家既然在上海滩相当有排面,怎么还能突然就面临灭顶之灾呢?到底是得罪谁了呀?” “春哥,我也不太清楚,因为我父亲好像也不太知道,所以在电报里没有详说。我猜应该是与洋人有关系,而且还是土洋勾结——更确切一点,我感觉离不开上海滩的流氓大亨,除了这类人,没人能随便敢对一个士绅之家动手,那是会毁了清誉的!” “行,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不论是谁伸出来爪子扯哩格楞,这事儿哥给你铲了!”韩老实坐没坐相,栽歪在座椅上试图来一个葛优瘫,可惜座椅还不够长,但也不耽误他大包大揽,把胸脯子拍通红,“上海滩方方面面的,就凭哥这龙湾刀枪炮,到那也指定好使,必须整顿!” 云中鹤“嘿嘿”一笑,对于韩老实的实力,他肯定是一万个相信的,那是相当带派了。 “那肯定再稳妥不过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春哥才好!” “都是小意思,到时候你请客吃一回铁锅炖就行了……” 伴随着火车“哐当当”、“哐当当”的奔走在江南的丘陵之间,老地主把逼装得飞起,丝滑又圆润。 这时,却听到后边的软厢座上有人忍俊不禁,“噗嗤”的一下,笑出了声来。 这年头能坐在头等厢的,那肯定都是有些身份地位的——至少也得是有钱,从金陵到上海,头等厢一张票45块银元,普通人大半年的工资就没了。 当然,即便是最便宜的三等厢,也要12块银元,也不是普通人能舍得花钱买票的,这相当于两个月纯收入了。(要是有人问:那当时普通人出门咋办——实际普通人非必要不出门,甚至一辈子活动半径不超过50里地。真要出门,不论远近,一律背着干粮靠两条腿) 所以,韩老实对于这一声突兀的嗤笑,十分不满意:本帅就是吹吹牛逼败败火,你笑个叽霸啊笑! 是不是没挨过黑社会的毒打? 不过,老地主也至于因为这个就打打杀杀,这玩意就是说,管天管地,还能管人拉屎放屁? 人家只是笑一笑还不行吗? 龙湾刀枪炮再怎么牛逼,也没办法给太平洋加个盖子捂起来吧。 于是,老地主暂时只当没听见。 但是云中鹤不干了: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是不可以侮辱春哥的智商。 不是什么人与事都能随便笑的,要不是火车上的人多,云中鹤高低要把手提箱里藏着的USp战术手枪取出来,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是马王爷三只眼。 只见云中鹤猛的站起身来,跨过一步,就要去揪人的脖领子。 但是在见到背后软厢座上的正主之后,云中鹤却有些发愣。 那是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生得浓眉细眼,特别是鼻子下面的那张嘴,特别的大。 相学上说,嘴大吃八方。 此时此刻,果然不假。 因为云中鹤认识这人, 而且这人显然也认识云中鹤。 看到云中鹤一步跨过来之后,这人哈哈一笑,道: “徐家小子,你这是去上海滩给岳家站擂台吗?只是我既然与你父亲相熟,此时就必须得劝你一句,这份心意到了就可以了,那摊浑水呀,深不可测,谁染谁黑!” 云中鹤皱了皱眉头,说道: “黄先生,虽然这世界上很多人都是趋利避害,但是也有一句话,叫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我岳家有难,不论对手是谁,此番前往上海滩,都是义不容辞,奉陪到底!” 说到这里,又习惯性的扶了一下眼镜,“况且据我所知,黄先生两年前在投入巨资创办国内最大的‘大世界游乐场’,中间因为资金问题出了变故,还是我的四舅哥看在当年两家先辈系出杏林同门的份上,花大力气帮你周旋融资,此事当真否?” 这位黄先生闻听此言,也有些面皮发热,讪讪道: “确实有这件事——只是——只是这次张家遇到的是两座翻不过的火焰山,我也是有心无力。我作为江浙沪的首富,要是张家缺钱,那绝对二话不说,但是现在已经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 韩老实没想到这人还是云中鹤的熟人,于是就在旁边竖着耳朵听。 一听到“首富”,老地主顿时来了精神,想要看看这个“黄先生”到底是什么成色,竟然敢自称“江浙沪的首富”——这年月的江浙沪首富,差不多就是全国首富了吧? 约等于当年的杰克马。 所以,老地主绝不是好奇哈,他就是单纯的想要看看。 看看到底谁才是坐在火车上吹牛逼…… 第847章 沪上巨商 “这位先生就是你此去上海滩解决问题的依仗?是不是有些草率呢,十里洋场不相信牛逼,只相信实力。” “你知道个又……”云中鹤忍不住就要口吐芬芳,你个老登在这装什么大瓣蒜,你是江浙沪首富不假,但是我又不吃你家的大米,凭啥惯着你。 但是却被韩老实拉住了。 因为韩老实不想过早暴露身份,前期还是要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抽冷子给英国人来个大新闻。 “黄首富是吧?既然相逢就是缘份,而且旅途漫漫,可否说一说,张家到底是遇到什么火焰山了。” 黄首富笑了笑,突然来了一句:“报报迎头?” 好家伙,这位还真是博闻强识,竟然还知道这说法。应该是早就听出了韩老实的关东口音,于是就整这么一出,很难说其中没有揶揄的成分。 “虎头蔓!” “原来是王当家的,想来王当家在关东应该是有些威势,少说也有一个大杆子。只是这里却是上海滩,青帮势力可不是关东响马能比的,特别是这次张家,是被张啸林给盯上了——张啸林听说过没?青帮有名的大亨,而且还搭上了英军驻上海司令部的线,目前是整个上海滩风头最盛的人物,不但压过了黄金荣、季云卿,甚至就连帮会元魁张仁奎的面子都可以不买!” 韩老实掏了掏耳朵。 就这? 看来云中鹤这小子确实是有两把刷子,感知力十分敏锐,竟然已经盲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对于韩老实来说,这类问题肯定是最好解决的——没有之一。 直接把问题的人解决掉,不就oK了。 流氓大亨张啸林,韩老实当然听说过,因为在后世那可是上海滩大名鼎鼎的人物,与黄金荣、杜月笙一起出道——黑道也是道。 组建了最强黑偶像男团组合。 经典电视剧《上海滩》当中,大反派聂仁王的原型,就是张啸林。 现实的张啸林更不是好东西,后来甚至当了大汉奸,最终死于军统刺杀。 而这次,就不劳动戴局长的发财小手了,韩老实已经在张啸林的脑门上划出一个大大的红叉…… 既然知道真相了,那么这位眼高于顶的黄先生也就没有了利用价值。 推沟里算逑! 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韩老实眼神有些不善的缘故,这位黄先生说是要去靠里面安静的厢座眯一觉。 身边两个助手模样的人,也一并跟着过去了。 韩老实心想:这江南与关东确实有些不太一样,比如社会治安条件。 要是放在关东,这种大老财要是只带着两个助手就出门,不被绑架十几二十回,那都对不起达摩老祖。 而云中鹤看着那三人的后脑勺,忍不住啐了一口,说道: “春哥,这老登姓黄,名叫黄楚九,是江浙沪一带的首富,就是人品不咋地,只当他是一泡臭狗屎!” “吔?他还真是首富?”韩老实有些惊奇,本来还以为是那老登自吹自擂,给自己脸上贴金呢。后世时候,对于这种人他见得多了,都是打肿脸充胖子,开一辆路虎,到加油站却只敢加二十五块钱的油。 只要敢再多加五块钱的油,都可能会导致资金链断裂。 而且,韩老实对于“黄楚九”这个名字,确实是比较陌生,远不如虞洽卿、盛宣怀那么耳熟能详。 云中鹤却肯定的点点头,道: “黄楚九在账面上看,确实是毫无争议的首富。而且此人还很有传奇色彩,其父曾是沪上名医,与我的太岳父是师兄弟。到了黄楚九这一代,也曾在上海开设诊所,虽然收入还可以,但也只是小康之家。只是这黄楚九后来剑走偏锋,不在治病救人上下功夫,而是在十年前炮制了一种叫做‘艾罗补脑汁’的玩意,是药又不是药,号称喝了可以长智慧、祛百病,十分新潮,而且还变卖了所有家产,在《申报》、《新闻报》等各大报纸上打广告,一时间在上海滩引起轰动,销量颇高!” 韩老实听得睁大了眼睛:卧槽,这姓黄的有点儿东西呀! 此时此刻,韩老实脑海中的画面与音乐都有了: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xxx——看见没,一样的配方,一样的味道。 只是这个姓黄的遥遥领先了一百年!(非王润土杜撰,黄楚九的“艾罗补脑汁”确有此事,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无区别) “黄楚九通过‘艾罗补脑汁’积累到本钱之后,就开始在上海的商界闪转腾挪,陆续开办了五洲药业公司、大昌烟厂、新舞台演艺公司、中华电影公司等等,直到后来成立三星地产公司,进军地产行业,上海乃至整个远东最有名、也是最大的两个综合娱乐场所——‘新世界’与‘大世界’,都是黄楚九投资开发,至于其他地产项目,也是遍布上海、苏州、杭州、金陵等地。目前他投资的企业早已超过一百家,横跨诸多领域,所以人称‘百业经理’!” 韩老实确实是被震住了。 如此说来,这个黄楚九确实是牛逼。 从一个普通坐堂医生到首富,只用了不到十年时间。 很厉害的有木有? 已经不能简单用“奇才”来形容了。 这玩意只能在那款名叫《大富翁》的游戏里,才敢这么照量。 他韩老实也就是仗着可以开挂,动辄找人零元购。否则论起赚钱这方面的本事,给人家黄楚九提鞋都不配。 这时,云中鹤却又说道: “但是,家父对于巨商黄楚九却有不同的看法,说这人虽不是‘空手套白狼’,但却是‘把一枚铜元当一块银元用’。他只有最开始利用积累资金开办的制药公司是正经,后来陆续开办的烟业、戏院、电影等等,无一不是借钱办事。及至大搞地产,更是借钱买地皮、起大楼,再把大楼抵押给银行,然后再借再买地皮,再造大楼再抵押,比如‘新世界’与‘大世界’,中间只间隔了两年时间,其实就是这么来的……” 韩老实闻听此言,不由一拍大腿,道: “这姓黄的,玩得够野,也够高端呐!那么,我猜他肯定是喜欢扎爱马仕的皮带,并且还养了一个歌舞团……” 第848章 S+级的人物卡 “污——污污……” 从金陵开往上海的第四次快车,就要到站了。 戴着黑漆皮大檐帽的车僮开始热情的吆喝着提醒旅客,拿好个人行李,准备下车。 韩老实能有什么行李? 唯双手插兜而已。 倒是云中鹤拎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藤编覆皮手提箱,在坐车的时候也是片刻不离身,只因手提箱里有一把珍贵的USp战术手枪。 临下车的时候,黄楚九带着两个从人又冒了出来。 “徐家小子,令尊曾荫公是个滥好人,否则也不会让你来沪上趟混水。但是我还是要再劝你一回,不要卖一个搭一个,识时务者为俊杰——对了,之前令尊已经委托一人来帮忙,结果却陷在了公共租界巡捕房。” 云中鹤不由吃了一惊,竟还有这事?而且这么大的事情,刚才你咋不说呢? 其实他这是关心则乱,这玩意真不能怪黄楚九,毕竟他只是旁观者,又不是当事人,哪能说那么全科。 “黄先生,是谁陷在了上海?” “是你们海宁一个姓蒋的同乡,与你家也是沾亲带故,之前是刚从日本回来。却说此人身份确实很不一般,在浙江、在北洋,特别是在西南,都曾有重要地位势力。可是这里是上海滩,是公共租界!是龙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说起来也是遗憾,那位方先生,恐怕现在还在公共租界巡捕房吃着牢饭哩,如若不能尽早把人捞出来,恐怕命不久矣!” 云中鹤闻听此言,不由面色大变,乱了方寸。 “糟了,陷在上海的,是福叔!这该如何是好,福叔千万不能有事啊!” 之前云中鹤就是闻听老丈人家有难,也没有如此的慌慌张张,如果不是在火车上,可能都要连滚带爬了。 韩老实却听得一脸懵逼,浑然不知道黄楚九提到的“方先生”、云中鹤口中的“福叔”是谁。 只听出来一个大概的意思,即与云中鹤一样都是海宁人,而且还是亲属关系,再就是身份地位不一般。 韩老实确实是对民国这段历史有些了解,但也不可能事无巨细,啥都知道。 这时黄楚九已经摇头感叹,先一步下了火车。 话说这人虽然长了个欠揍的脑袋,但其实并不能说就是坏人,所以韩老实还能如何? 把人一枪干掉? 不至于,真不至于! 韩老实拉着两眼失神的云中鹤先下了火车。 “章垿,凡事不要急,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我杀那张啸林,如屠鸡狗。至于公共租界的巡捕房,又不是什么铜墙铁壁,只要策划得当,也不是不能劫牢反狱!” “春哥,此话当真?张啸林杀不杀倒是无关紧要,重要的是福叔不能有事,否则我们海宁徐家就是罪人,百死莫赎!” 韩老实更好奇了,这云中鹤说的“福叔”,到底是谁呀? 有这么重要? 怎么感觉比大熊猫还国宝呢! 于是老地主忍不住开口问道:“我不是好奇,我就是问问,你先不妨跟我说说,方先生——或者说是福叔,是一个啥样人儿呀?” 说到这里就捂了一下嘴,生怕再秃噜出来一句“是一个闲不住的人儿,是一个你是一个热心的人儿……” 云中鹤因为有韩老实给他拍着胸脯做保证,再加上也知道老地主的排面够用,终于稳了稳心神,道: “福叔出身海宁方家,与徐家、查家都是本地名门大族,多年来互为姻亲,所以彼此都是沾亲带故。福叔与我家虽不是至亲,却十分投缘,所以关系密切。” 韩老实听到这里,貌似懂了一些,但又没有完全懂。 查家肯定是知道的,毕竟云中鹤有一个至亲至爱的好表弟,表哥曾把表弟放在心上,表弟却把表哥挂在书里——笔下的表哥,就特么没有一个好玩意。甚至这都嫌不过瘾,于是还特地给安排了一个四大恶人的角色。 咱也想不明白,别人可以批判云中鹤是个负心人,你老金却有啥资格批判?自己的家庭婚姻情况,心里没个数嘛…… 却说这海宁方家,韩老实模模糊糊的有个印象,只是一时间对不上号。 这时,只听云中鹤继续说道: “福叔名叫方飞生,早年在日本留学,后来回国参加辛亥革命,担任过浙江都督府总参议、北洋保定军官学校的校长,在袁倒行逆施之后,福叔与蔡松坡并肩发动护国运动,起兵讨袁。今年的上半年蔡松坡患病,福叔陪他去日本就医。待蔡松坡病逝之后,福叔一直滞留在日本,这次应该是刚回国,却被卷入了上海滩的漩涡——这可万万不能出事啊,福叔之栋梁大材,特别是军事方面的才华,五百载难出一人——春哥,我这么说,你相信吗?” 韩老实心头大震。 相信,必须相信! 因为,那可是方飞生啊! 中国近代军事史上的扛鼎人物,在军事理论与军事教育方面,说是第一人,并不为过,有“兵学泰斗”之誉。 只可惜生不逢时,一直被郑叔发所深深忌惮,再加上英年早逝,所以貌似没什么存在感。实际他的军事理论与国防战略思想,一直都是整个抗战的框架思想。(方飞生1938年就病逝了,但是整个抗战节点走向,不论是中国还是日本,简直都是在他的安排下,按部就班) 而且在日本国,方飞生的名气非常非常的大。这不仅是因为方飞生在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的时候,成绩从来都是第一名,压得日本同学喘不过气来,其中就包括荒木贞夫、本庄繁、真崎甚三郎、阿部信行、松井石根等。 这些后来都是名将。 ——更有意思的是,当时第二名是蔡松坡…… 所以,韩老实即便再迟钝,也能知道方飞生的重要意义。 别的且不说,单说后来人家的那个好女婿——具体是谁就不提了,反正在火箭军那一块,红利吃大半个世纪都不一定能吃完…… 那位大神还有一句名言:一个人就算再笨,14岁还能学不会微积分吗? 哎,有被冒犯…… (对了,那位大神还建议改革入学年龄,学龄儿童统一4岁上小学,8岁小学毕业,14岁上大学,16岁大学毕业,18岁博士毕业,然后参加工作……) 第849章 前倨后恭 “走起,先救你的福叔,再杀张啸林,然后专心致志的收拾英国佬,没毛病吧?” “呃——没毛病。可是,春哥呀,咱们又该怎么下手呢?公共租界有十多个巡捕房呢,福叔具体拘押在哪个还不知道呢。” “对呀,怎么下手呢?”老地主现在比云中鹤还迷茫呢。 起码云中鹤在此之前就来过多次上海滩,而他韩老实,后世倒是去过两回,但那没有半点参考意义,因为眼巴前可没有东方明珠塔可以看…… “章垿呀,对你的考验来了,虽然我明确的知道该怎么下手,但是我不能说。因为这次需要锻炼一下你的能力,毕竟你现在可是挂着司令部副秘书长的职衔,总不能光领钱,不干活吧?” 云中鹤对此还能说啥?只好点头——虽然,他真没领过钱,而且所谓的职衔,既没有委任状,也没有在北洋铨叙录名,简直就是野鸡当中的山寨鸡。 但是没有办法呀,毕竟现在是帮他铲事儿呢。 实际他哪里知道,即便云中鹤现在转身就回海宁老家,韩老实哪怕是头拱地,也会把方飞生给全须全尾的救出来:咱也不说是挟恩图报,只单纯的请副叔去关东帮着教育军事人才——错,不能这么说,应该是说“偏远地区支教”。 所以,副叔应该不会拒绝这么光辉且崇高的事业的——吧? 这个关东老地主的算盘珠子扒拉得叮当响,如果真能成,那么他可就赚大了。要知道,经过方飞生发掘调教出的将帅,那可是星光璀璨,包括但不限于薛岳、白崇禧、陈铭枢、黄绍竑、龚浩、刘文岛、万耀煌、唐生智等。 有点石成金的手段。 只是云中鹤却不知道韩老实的打算,但他却深深了解福叔的能力。历史上方飞生曾在上海被郑叔发关入监狱,云中鹤就是打起铺盖卷,主动进去陪着坐牢,这关系确实是铁磁。 此时云中鹤思来想去,突然一拍大腿:“春哥,我想到了!福叔被抓,那肯定是张啸林策划的结果呀,因为公共租界巡捕房基本是以英国人为主导,而张啸林与英国人打得火热。所以,杀张啸林与救福叔,两件事并不冲突,可以并在一起干!” 韩老实点点头,“不错不错,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而实际上,他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大约也是懒得想。 “走吧,先出站,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到《申报》上打一条广告。” “打广告?打什么广告?莫非,春哥也要卖‘艾罗补脑汁’?” 神特么艾罗补脑汁,谁卖那玩意。 要卖也得是卖脑白金呐…… “这你就不懂了吧?都是搞情报的事情,很专业的有没有!所以,你不懂也正常。简单说,打广告就是事先约定的联络暗号。” “哦哦哦,原来春哥事先已经派来人马到上海滩,就如同在京城那样,到时候振臂一呼,从者如云,满城尽带黄金甲,把这十里洋场烧做白地……” “对喽,就是这个意思。” 两人说着闲话,就已经走出了北火车站。 结果却看到了黄楚九。 一辆豪华的十二缸定制版帕卡德汽车就静静地停在身边,后边还跟着两辆别克汽车。 但是黄楚九却没有上车,而是面色有些复杂的站在那里,如果近距离仔细端详的话,还能在眉眼之间依稀看到残留的震惊神色。 一个管事经理模样的人,还在旁边小声说着什么。 这时,黄楚九发现韩老实与云中鹤从车站里走了出来,竟然马上主动迎了过来,并且面带笑容的说道: “徐贤侄此番来上海滩是要在哪里落脚?不如坐我的汽车一起走……” 云中鹤下意识的就要拒绝。 可显得你有破车了呗? 然而这时黄楚九却又对韩老实说道: “有朋自远方来,我必须要略尽地主之谊,在卡尔登预备一桌,给??——王老板接风洗尘!王老板难得赏光来到上海滩,新世界、大世界这两处娱乐场,所有项目一律免单。要是还想玩两把,大世界里有上海滩乃至整个远东最好的牌档,王老板只要进门光临,随时奉上五万银元的筹码——花完了还有!” 这下,不仅云中鹤吃惊,韩老实也有些吃惊。 何故前倨而后恭? 上海人-民都这么热情的吗? 黄楚九即便再怎么有钱,也没道理这么造呀! 这恐怕是酒无好酒,宴无好宴,所以,韩老实果断予以拒绝。 但是黄楚九却像是一块狗皮膏药一样,而且那身段也是真能放得下。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又所谓礼多人不怪。 总不能因为人家热情万分的要请客吃饭,就把人给揍一顿吧? “王——老板,我黄楚九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勿见怪。而且我这人最爱交朋友,来日方长,以后多亲多近,到上海滩就像是到自己家了一样,怎么舒服怎么来,不管王老板想做什么,都方便得很!” “嗯?”韩老实若有所思。 “嗯?”云中鹤也是若有所思。 “王老板这次要是不肯赏光,那我黄楚九转过头就去金陵大马路,自罚三杯,脱光了衣服跑一圈!” 韩老实服了。 这人怪不得能白手起家到这个地步,别管是加了多少杠杆,单单冲这个身段,成功就不是偶然。 “行吧,那就吃一回——卡尔登是什么?上海滩的大饭庄子都叫这种洋名字吗?” 云中鹤点点头,道: “没错,卡尔登是上海滩最好的饭店,吃大菜,还能看西人跳舞。” “西人跳舞我懂,大菜是什么?” 云中鹤叹了口气,道:“大菜就是西式餐点,属于开洋荤,与逛夷场、听萨克斯一样,都是在上海滩被标榜成了极摩登时尚的生活。” “听萨克斯我懂,逛夷场又是什么?” 黄楚九笑着解释道:“夷场是租界的意思,而逛夷场就是在租界的游乐场所玩一玩,比如去新世界、大世界。” 韩老实对此,嗤之以鼻。 上海人,果然是能整景儿:阿拉上海人,侬晓得伐! 吃西餐、听西洋音乐、逛租界游乐场,就等于是上流生活了? 每天早上在五万平米大床上醒来的本帅,表示异议…… 第850章 疯子 大人虎变,之于炳也;君子豹变,之于蔚也。 小人革面,顺以从君也。 黄楚九能够从一个普通医生,白手起家,用十年时间成为上海滩的头号大资本家,始终秉持两个基本思想,一个是“变通”,另一个是“革面”。 现在就是革面。 主打的就是一个拿的起来放得下,面子这玩意多少钱一斤? 于是,在他知道了上海滩发生的大事之后,再想到火车上的那个装逼犯,脑袋里面只转了两个弯儿,却已经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一时间心神大震,后怕不已。 但是,危机,有“危”就有“机”! 只要能够把握住这个机会——或者说,把握住韩老实,则不但可以解决自己面临的严峻问题,同时商业版图也可以再次扩张。 没有哪个商人能够拒绝这种诱惑。 于是,几乎是在一瞬间,黄楚九就做出了一个并不算违背祖宗的决定……(话说浙江余姚人黄楚九,其祖宗可了不得,乃是赫赫有名的黄宗羲) “王老板可是第一次来上海滩?” 帕卡德汽车行驶在整个上海滩最繁华的金陵路上,黄楚九发现此时与他并坐在后排的韩老实,一直在用眼睛往外“欻欻(chuā)”。 于是就问了这么一句。 “说是也是,说不是也不是!”韩老实漫不经心的随意应付着。 在心里却是发出了一声感叹:很难想象,在这个时代,国内竟然能有这等繁华的都市。本来以为宽城子、奉天、哈尔滨已经很够用了,但是现在看到上海滩,才知道什么叫做勇猛无敌。 “啊这——这到底是不是第一次来呀?”坐在副驾驶的云中鹤其实真挺好奇的,感觉韩大帅怪怪的。 而且这种感觉绝不是现在才有,而是自从两人在天津卫第一次见面开始,就有这个感觉。 怎么说呢,感觉就像是云端神祗,在向下窥视命运长河。 韩老实听了云中鹤说的话,只是笑了笑,眼睛看向外面。 此时已经快要到卡尔登饭店了,汽车正拐入江西路。 韩老实其实很想指着这个拐弯地方大声宣布:这里以后会有一座新世界大丸百货,里面卖的东西嘎嘎贵。 可惜,这些事情他目前只能对九月红说。 而九月红那个小姑娘,却在关东翘首以盼。 莫名之间,韩老实就很想念关东,想念那白花花的大——雪,水灵灵的——地。 于是老地主暗下决心,一定要尽快解决上海滩的事情,然后打道回府,回关东享受猫冬生活去…… 黄楚九哪里知道这个老地主在一瞬间就有这么多心思,只听他略带感慨的说道: “这十里洋场,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确实是冒险家、野心家最好的狩猎场。只是其间的水也是深不可测,各种关系势力错综复杂,几如乱麻,我虽然在上海滩经营了这么多年,却也是理不出头绪。” 韩老实本来平平淡淡的眸子,此时突然闪过一道寒光,道: “其实也好办,快刀斩乱麻!” 这道寒光,却被黄楚九给捕捉到了,顿时整个人都有一种如坠冰窟的感觉,灵魂都要被禁锢到麻木了。 此时此刻,他心中在狂呼:我的天呐,这个来自北方的大军阀,果然是大魔神,万人屠。 这个传说,真的没有半分虚假。 于是,在帕卡德汽车停稳在卡尔登饭店的门前之后,黄楚九抢先一步下了车,然后快步到另一边撑住车门。 这让云中鹤很不爽,感觉是抢了自己这个司令部副秘书长的活儿。 而这一幕,却正被用餐中的郑叔发等人,隔着窗户玻璃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郑叔发当时就震惊了:我嘞个豆,这老男人是谁呀? 竟能让上海滩的财富之神、商界巨擘——黄楚九折节以待。 如果不是那辆标志性的帕卡德汽车过于醒目,郑叔发肯定会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遇事不决,就问陈家老大,这位是个名副其实的百晓生。 “祖焘,你可了解这人是谁?竟然有这个排场,真是了不得呀!” 陈祖焘此时却已经震惊到了极点,然后又在一瞬间就低下了头,不知是不是在掩饰一些什么。 面对郑叔发这个好奇宝宝,他果断的连连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但是不管陈祖焘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原本正在小口品尝着三星白兰地的朱沅芷,却肯定知道啊! 因为这可是天下第一佳人处心积虑想要给蒙骗到自己被窝里的老宝宝。 虽然她现在很想突然跳过去,给老宝宝一个惊喜——嗯,也可能是惊吓。 但是,现在她还没有获得任何成绩,显不出自己的遮奢手段。 于是,朱沅芷果断缩了起来。反正卡尔登饭店这么大,只要不挨着坐得太近,就很难发现。而且看那个阵势,肯定是要去二楼包厢,井水不犯河水。 却说外面的韩老实下车之后,先松松垮垮的伸了一个懒腰,再左顾右盼,看西洋景。 这卡尔登饭店果然有排面,看门前这些趴活儿的黄包车就知道了。 没错,上海滩也有黄包车,虽然数量可能比不上京城,但也着实不少。 不论是京城还是上海滩,汽车毕竟都是很小的一小撮人能用得起。 哎呀,那边有一个车夫与一个老头吵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而这边的黄楚九正要把韩老实让进去,忽然看到了与车夫吵架的那个老头。 说是老头,实际也就五十左右岁,只是过于不修边幅,邋遢潦草,以至于十分显老。 那头发刺毛撅腚的,手指甲留得很长,指甲内黑痕斑斑,穿的更是一件老旧的黑色土布大衫,因长时间不洗而油光泛亮。 时有鼻涕流出,便用袖子擦去。 就这形象与打扮,都完全比不上那个黄包车夫。 更与周边精致的往来人,格格不入。 但是,黄楚九却跟韩老实打个招呼,告个罪,然后屁颠颠的小跑过去,道: “绛极先生,怎么了这是,莫非是有人欺负您?” 没等老头说话,黄包车夫叫起了撞天屈,“这位先生,可不是我在欺负他,而是他非让我拉着回家呀!” 黄楚九眉头一皱,“那你拉着便是了,莫不是怕付不起你的车钱?” “哎呀呀,真不是因为这个。主要是问了他老半天,也没问出来住址,而且说话时候口齿极不清楚,好容易听明白了两句,却是在嚷嚷着说他是‘章疯子’,全上海都认识他,凭啥就我不认识他……” 第851章 绛极先生 “全上海谁不认识章疯子,我看你呀,根本就是不想拉,怕收不到小费!” 老头在旁边说话了,地方口音极重,倒是与黄楚九的口音很相似,关键是还有浓重的鼻音,确实是有些难以听辨。 车夫哭笑不得的说道:“行,我现在认识您了,只要您说个地址,现在保证就拉着走,不用说小费不小费的,车钱我都免了还不行吗?” 老头怔了一怔,却是默然不语了。 这倒不是感觉到理亏,而是他真不知道自己的住址。 黄楚九好像也想到了这一点,于是打发走了车夫,又搀着老头的胳膊,道: “倒是巧了,在这里遇到了绛极先生。今天是我请客,有关东来的朋友,所谓四海之内皆兄弟,不妨一起吃大菜。” 这位绛极先生摇头道:“还不如回家吸一筒水烟——你前些日送来的那两罐外国金鼠牌香烟,却是极好的!” 黄楚九笑着说道:“外国哪有金鼠牌,那是‘茄力克’牌,只要您吸得惯就好,改日我再送过去一些,保准管够——但是,吸水烟与吃饭又不冲突,哪有空着肚子的道理。” 老头却很倔强,“有臭乳腐、霉苋菜梗吗?有便去,没有便不去。” 黄楚九现在是真想嘬牙花子。 倒不是担心在卡尔登饭店吃不到这两样菜。 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规矩都是给普通人立的。以他黄楚九的实力与排面,这根本就不是问题。卡尔登饭店的大老板赖道,见到他也得是称兄道弟。 问题在于,这两样都是出了名的“臭”菜,虽然他俩都是余姚人,确实喜欢这一口,但是人家关东韩大帅不见得喜欢呐! 到时候把人给臭跑了,可就很不美观了。 这时,却有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 “有,必须有!绛极先生只管吃便是,如果卡尔登不给上,我就掀了他的房顶!” 转头看时,却是韩老实笑呵呵的主动走过来说话。 黄楚九不由有些发愣,这一路上,韩老实也没有个笑模样。 怎么见到了绛极先生,就如此的和蔼可亲了呢? 实际他哪知道,韩老实必须和蔼可亲呐。 通过“绛极先生”、“章疯子”这两个词,再加上这副形象,韩老实只要不傻,就能推断出来,这位应该就是章绛极。(历史书上的bing麟记得不?《驳康xx论革命书》……) 思想家,民主革命家,朴学大师。 学问那可实在是太高了——三四层楼那么高! 而且又专又红:前清时因为革命而坐牢,民国之后又因为反对老袁而坐牢。 但这并不是关键。 最关键在于,这位是大先生的老师——可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老师,而是传道授业、引领思想与前路的恩师。 可以说,大先生就是章绛极的衣钵传人,继承了他的反封建、反礼教的精神。 这种关系自然不消说。 韩老实南下之前,大先生特地找他交待过,在上海滩如果得便,一定要去一趟同孚路同福里二十五号——绛极先生的家。 代他问候——重点是,最好能留些钱。 因为绛极先生现在没有收入来源,之前虽然一度拥有很高的地位,但是分文不往自己兜里揣,以至于陷入清贫拮据的境地。 可巧了,在上海滩的第一天就直接碰到了。 有大先生的嘱托,韩老实必须落实到位呀。 只是没想到,这位绛极先生竟然与黄楚九很熟识的样子,所以按理说,不应该手头紧呀。 黄楚九作为江浙沪首富——别管是不是“首负”,但只要手指缝里漏那么一点点,都够一般人吃八辈子的。 莫非,这黄楚九光会说嘴,事儿上却不行? 却说章绛极看了一眼韩老实,疑惑的说道:“你是?” 韩老实嘿嘿一笑,道: “绛极先生,我是阿张的小伙伴呀——姓王,叫润土,我来上海滩的时候,阿张还托我看望您老呢!” 章绛极恍然大悟,一把抓住了韩老实胳膊,有些激动的说道: “好好好!我听阿张提到过,善于在瓜地用钢叉刺猹的润土——你们都是好孩子!阿张在京城可还好?讨个女人生孩子没的?” 韩老实用左手挠了挠头,“阿张在京城过得还行,吃穿不愁,马上就要买大宅子住了。只是女人——女人还没有讨到,不过绛极先生且放心,我掐指一算,缘分也快到了!” 章绛极顿时眉开眼笑。 却把旁边的黄楚九弄得云山雾罩,完全搞不懂其中的情况。 这个关东韩大帅,怎么就变成了王润土呢? 而且,还善于在瓜地用钢叉刺猹? 什么猹呀? 到底是他不明白,还是这世界变化太快? 这时,章绛极却又突然说道: “咦,不对呀!阿张的伙伴应该是绍兴人,而你怎么说一口关东话?” 这位绛极先生据说是有精神病,而且自己也承认,所以人称“章疯子”,但是逻辑思维却是极为清晰,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 韩老实只好再次祭出那一套理论: “没错,是绍兴人不假,只是后来闯关东去了,在那边待了二三十年。哎,关东真是苦寒之地,把嘴都冻瓢了,脸也给冻变形了……” 章绛极一拍大腿,道: “这就能对上了,关东确实苦寒,民国元年我还曾去关东担任三省筹边使,在奉天与宽城子都住过——特别是宽城子,因为公署就在宽城子。” 也是为难了章绛极,“宽城子”的发音,对于他这个浙江余姚人而言,实在是太过饶舌,以至于说出来的这三个字,听起来十分奇怪。 要不是韩老实的耳朵很尖,还真不容易听懂,而且他确实没想到,这位绛极先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竟然也闯过关东。 只是这位爷闯关东的威势太大——“关东三省筹边使”的职位极高,几乎可以媲美后来张奉天担任的“关东三省巡阅使”了。 所以,实在是难以将曾经的关东三省筹边使,与现在邋里邋遢、稀奇古怪的章绛极联系到一起…… 也许是因为长时间没有遇到关东人,又可能是因为爱屋及乌,把韩老实当成了自家晚辈,所以章绛极的谈兴挺高。 一边往卡尔登饭店里面进,一边对韩老实絮絮叨叨的说道: “我在关东设三省银行,拟铸金币,然则欲铸金币,又不可不开办金矿,只是边金韩家都是混账,非但不支持公业、拒交金矿,还有一个小姑娘,是三小姐,那时年岁虽小,却是牙尖嘴利,不当人子!现在应该长大了,嫁出之后,恐怕会是牝鸡司晨——润土啊,边金韩家的小姐都是美人,你在关东可要注意……” 韩老实:…… 而那边的郑叔发,其实也看到了门前发生的那一幕。 所以,在众人往卡尔登里面走的时候,他也低下了头,甚至恨不得把头伸到裤裆里。 这让朱沅芷感到意外:我在躲关东老地主,你却在躲谁? 第852章 拯救思想与精神 郑叔发当然不是害怕见到韩老实,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这是韩老实。 也不是害怕见到黄楚九,因为他虽然拉了一腚眼子饥荒,但债主是虞洽卿,又不是黄楚九。 他是害怕见到章绛极,真的非常害怕,而且不仅是现在害怕。历史上他在十多年之后成为了大统领,同样十分打怵章绛极——因为章绛极经常写文章骂他,骂得很难听。 有一次在苏州下馆子的时候,恰巧此时已经是年老体衰的章绛极也在吃饭。 于是竟然老鼠见猫一样躲着,只当没看见。 结果有人不知好歹,特地告诉郑叔发:绛极先生也在。 于是没奈何,只好硬着头皮主动过去敬酒说话。 结果却碰了一鼻子灰。 最后,还灰溜溜的把自己用了多年的手杖送给章绛极。 属实是有些跌份。 之所以如此,小孩没娘,说起来话长。 在1904年蔡元培建立了光复会,其中主要成员就有章绛极、徐锡麟、陶成章、秋瑾等人。 后来,光复会并入了同盟会,大家一起反清。 但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反清归反清,却也不耽误内斗。 特别是性格桀骜且古怪的章绛极,与同盟会的主要人物逐渐产生了巨大矛盾。 于是在1910年,章绛极正式脱离同盟会,重建光复会,自己担任会长。 而副会长,就是追随章绛极一起出来的陶成章。 可见,两人之间的关系是非常亲密的,亦师亦友。 而这个重建的光复会也确实挺有实力。 在上海、浙江相继光复之后,光复会的副会长陶成章与同盟会的陈其美,都是担任浙江都督的热门人选——此时陈其美是上海都督,而浙江都督要比上海都督高半级,因为在理论上,上海是归浙江管辖。 而且当时来说,陶成章更有胜算,已经得到浙人的广泛认可。 于是,陶成章随后就被人刺杀身亡。 这虽然是一桩无头公案,事后包括陈其美在内的各方都悬赏缉凶,甚至还抓了一个名叫王竹卿的倒霉蛋手,没等审判就着急忙慌的处决了。 但是,一般人都认为,陶成章其实是陈其美暗中指使人刺杀的。 而且真正负责动手之人,其实就是郑叔发。 只不过没有证据而已,毕竟这年月又没有摄像头。 但是,没有证据也不耽误章绛极痛恨陈其美与郑叔发。 尤其是在陈其美自己也被刺杀之后,郑叔发就更是处在了风口浪尖上。 更要命的是,章绛极还认识郑叔发。而且之前在上海也曾遇到过,要不是郑叔发擅长奔跑,当场就得被揍个半死。 这大约就是天然相克,所以,郑叔发见到章绛极进了卡尔登饭店,顿时吓得脸色发白,低头躲避,唯恐被认出来。 幸好,卡尔登饭店足够大。 而且所料不差,黄楚九在楼上包厢设宴招待。 等这些人上了电梯,郑叔发坐不住了,提出要结账走人。 这可谓一拍即合,因为朱沅芷也不想在这待着,一旦要被老地主抓个现行,要是能给一个“就地正法”,那也倒是不虚此行。 怕的就是遣返回京,竹篮打水一场空。这个倾城佳人为了黄金,可不满足于有事秘书干…… 于是,四个人也顾不得看接下来的西人跳舞了,忙不迭的连滚带爬出了卡尔登。 却说韩老实与黄楚九等人这边,却已经分宾主落座。 果不其然,若是一般人在卡尔登饭店这种地方,提出要点臭豆腐、霉苋菜梗,保证当场就会被叉出去的干活。 而面对黄楚九这种主顾,却是二话不说。卡尔登肯定是没有这玩意,但是可以出去现买呀。 你还别说,面对这等臭不可闻的菜肴,不仅章绛极与黄楚九十分享受的样子,就连云中鹤也是吃得津津有味,果然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每个浙江人都得意这个。 只有韩老实敬谢不敏,却把法式红酒炖羊排吃得飞起。 “王老板,英人屯兵吴淞口,上海滩人心惶惶,而且沿海渔民被禁止出海打渔,生计堪忧,此时已经有沸反盈天,众说纷纭,甚至有很多人都在埋怨那位关东韩大帅不该得罪英人,以至于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对此,王老板怎么看?” 韩老实听了黄楚九的这番话,不由眉头微皱。 他真是第一次听说沿海渔民被禁止出海,果然是老牌帝国,出手就是狠辣,刀刀都往七寸上砍。 这一手指桑骂槐、反客为主,玩得很溜,显然以前没少在殖民地用这些套路,转移挑起矛盾。 云中鹤气愤的说道:“是英国人兴兵攻打的吴淞军港,也是英国人禁止的出海打渔,这些又不是关东韩大帅干的,有本事去找英国人抗议呀,怎么就把屎盆子往自家同胞的头上扣呢?” 这时,正在扒拉白饭的章绛极,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对云中鹤说道: “你去读《新青年》第三期上刊载的一文,篇名为《药》。若是懂日语,还应看日译版的《乌合之众》,是法兰西国一个名叫勒庞的学者所着——惜哉至今未有中译版。” 云中鹤听得一头雾水。 但是韩老实却明明白白。 章绛极什么都没说,但是又什么都说了。 在环顾四座之后,章绛极又道: “拯救中国,当先拯救国人之思想精神。奈何破海上夷贼尚有伶仃之望,而破国人心中贼,实千难万难,难比登天!” 韩老实叹了口气。 道理都懂,但是老地主在这方面真不专业呀! 然后又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一眼云中鹤:你说你们这些新月派、鸳鸯蝴蝶派,一天天净整一些没用的,岂止是格局没有打开,那特么完全就是没有格局。 再看看人家大先生写的东西,站位是多么的高! 得了,你也别去康桥了,以后就学一学打仗——要是打仗天赋不行,那就跟着大先生学一学。 大先生都可以弃医从文,你这属于是弃文从文,没毛病吧? 第853章 惠而不费 “王老板在上海滩安排的买卖,真是大手笔,大气魄,在下实在是佩服至极——黄某敬您一杯!” 素来很少饮酒的黄楚九,今天算是破例了,举杯邀约。 韩老实喝下一口酒,心里却是懵逼的。 什么安排呀? 怎么就“大手笔”、“大气魄”了呢? “张啸林,这个青帮大亨为了利益不择手段,毫无下限可言,仗着与浙军师长张载阳、浙省警务厅长夏超是旧时同学关系,再加上新近又攀附勾结了英人,在上海滩飞扬跋扈,动辄令人家破人亡,早已怨声载道,然而虽不至于道路以目,却也都是敢怒而不敢言。即便是我黄楚九,同样得退避三舍。所以,关东韩大帅派人屠灭张啸林满门,真乃大快人心,想必现在很多沪人都在弹冠相庆吧!” 嗯?张啸林死了? 啥时候的事儿啊? 韩老实与云中鹤不动声色的对视了一眼,都选择压下心中的惊意。 否则就很不带派了。 韩老实吞咽下口中的肉排,云淡风轻的说道: “这些流氓大亨在上海滩收罗党羽,都是做聚赌勾嫖、贩卖烟土、逼良为娼的勾当,名为大亨,实是恶贯满盈之辈。须知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现在,只是来得更早一些。” 云中鹤很会捧哏,道: “没错,在关东韩大帅的眼里,所谓的上海滩流氓大亨都是微不足道的人物,杀之如屠鸡狗。不要说一个张啸林,就是一万个,也都是一个下场!你看那张勋狂不?手底下有四万定武军,兵强马壮,而且还有英国人做后台,同样信奉的是什么强龙不压地头蛇,认为关东韩大帅到了京城水土不服,结果如何?灰溜溜的回家哄孩子去了!怎么的,一帮青帮流氓比四万定武军还能打?” 这一口塑料关东话确实是有些不伦不类,但是不耽误效果。 黄楚九在心里一想,确实是这么个理儿。 外来的大军阀,那也是军阀呀! 青帮流氓打的仗再大,那也只能叫殴斗。 军阀打的仗再小,那也是战争。 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上的。 那张啸林真是个背时鬼,本来南城张家可以随便捏扁揉圆,结果没想到南城张家的女婿,年纪轻轻、油头粉面的,却偏偏抱上了关东韩大帅的大腿。 你说这上哪说理去。 这下好,人家只需动动嘴儿,张啸林就被屠了满门。 时也命也运也! “王老板,只是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就不讲吧!” 呃——黄楚九被噎得有点眼花。 等了片刻,黄楚九终于还是说道: “黄金荣是老牌的沪上大亨,而且背靠法国人,担任华人总探长,再加上林氏的家庭背景深不可测,绝不是张啸林那样的流氓大亨能比,被逼得颜面扫地,必然结下死仇。还有卢小嘉毕竟是有‘沪上太子爷’的称号,其父卢永祥系出北洋,皖系要员,官拜淞沪护军使,一方诸侯,执掌北洋陆军第十师。结果一句话的工夫,就被一枪毙掉了性命,其父如何会善罢甘休?” 嗯?卢小嘉死了? 啥时候的事儿啊? 韩老实略为琢磨了一下,就想明白了其中的节窍。 不论是张啸林被屠满门,还是卢小嘉惨死当场,干这事儿的不可能有别人。 也只有那小三口才有这个手笔与本事。 不愧是猛龙过江,才来上海滩几天呐,就能搞出来这么大的阵势。 好好好,干得很好,必须继续保持下去! 只是那卢小嘉有些莫名其妙,也不知道是怎么惹到了韩立正。 你说你没事儿去惹韩立正干嘛,死了也是活该。 问题是,民国四公子之一的卢小嘉,就这么草率的下线了? 嗐,反正也挺好。 却说云中鹤作为韩老实的嘴替,此时摇头晃脑的对黄楚九说道: “淞沪护军使卢永祥?他也配与那位关东韩大帅结仇?他还真拿自己当盘菜了是咋地。察哈尔都统田中玉如何?在京城国会的时候,就因为多瞅了韩大帅一眼,就被当场一枪毙掉。还有那吉省督军孟恩远、直隶督军曹锟,哪个不比卢永祥有排面?不也都被韩大帅当年猪一样杀了嘛。怎么,都统、督军都能杀得,他一个护军使的儿子就杀不得?” 韩老实在心里连连给云中鹤点赞,此处当有掌声。 把黄楚九听得目瞪口呆。 他还真不知道察哈尔都统田中玉的事情。 就因为多瞅了关东韩老实一眼,就被当场毙了? 如此说来,卢小嘉之死,确实也不算啥出格。 云中鹤看了一眼黄楚九的表情,心中暗爽,于是继续说道: “卢永祥要是识相,就乖乖的通电全国,给那位关东韩大帅赔个罪、告个饶,再负荆请罪,罚酒三杯,如此这般,这事儿或许还可以有商量余地。如果不识相——哼哼,我看那卢永祥吃阳间饭的日子也就算到头了。再吃,就得吃香火喽……” 这话一出口,不仅黄楚九惊得说不出话来。 就连韩老实都嘴角抽搐:这特么的,本帅有那么狂的吗? 吹牛逼也没有这么个吹法。 不至于,绝对不至于! 当然了,事已至此,还能如何? 卢永祥若是想讨要个说法,那么本帅也略懂那么两手杀人之术…… 云中鹤吹牛逼吹得心旷神怡,神清气爽。 这大约就是:看到关东人,鄙视关东人,成为关东人。 这时,云中鹤突然就想到了一个问题:张啸林被屠了满门,岳父家摊上的事情大约就是烟消云散了。 但是,福叔还在公共租界的巡捕房蹲笆篱子呢! 不能找张啸林问出说法,那么又该如何呢? 咦,有了! 这不是现成的人选嘛。 于是,云中鹤给黄楚九倒了一杯酒,道: “黄世叔在上海滩肯定是有排面的,不知公共租界巡捕房的地头可熟?” 黄楚九点了点头。 这是肯定的。 到了他这个地位,怎么可能没有能量,那必须是黑白两道全通。 实际他真要是不计代价的出手帮助南城张家,也不是不能与巅峰的张啸林抗衡。 只是这个沪上巨贾在权衡利弊之下,选择明哲保身,不想趟那摊浑水而已。 “那么,我想打听一个人,到底是拘押在哪个巡捕房——或者说,是在哪处牢狱,是否可行?” “小菜一碟,包在我身上!” 惠而不费,黄楚九一口答应下来,反正只要不让他负责劫牢反狱就行…… 第854章 最牛监狱 公共租界有十多个巡捕房,每个巡捕房都有各自的候审所、监舍,主要是临时性的关押那些罪行较轻的犯犯。 至于罪名较重的犯人,则会被统一收押到监狱中。 而公共租界的监狱却也有多个,比如北新泾监狱、厦门路监狱。 黄楚九给韩老实与云中鹤大致普及了一下,可见商贾与监狱貌似具有天然亲近性,时刻准备着蹲风眼儿。 “王老板,容我回头探听确认一下,但根据我的猜测,不说是八九不离十,反正也差不多少,那位方先生目前应该是被拘押在公共租界工部局警务处监狱——当然,这是正式的说法,通常都叫做‘提篮桥监狱’……” “提篮桥监狱?”韩老实有些惊讶,因为这地方在后世那可是相当有名了,坐落在上海中心黄浦区,周边高楼林立,繁华尽收眼底,关押的多是金融大佬、商界精英,人称“陆家嘴高级mbA总裁进修班”、“上财分校注册会计师交流中心”。 而且,上海滩首富周正毅就曾在这里坐牢。所以说,黄楚九与提篮桥监狱貌似也挺有缘。 果然,黄楚九继续侃侃而谈,对提篮桥监狱很有了解的样子: “没错,提篮桥监狱在上海滩无人不知,号称远东第一大监狱、东方巴士底狱,是西人在前清光绪末年建成,据说是全套西式标准,设施很完备,” 这时,沉默了半天的章绛极突然开口说道: “提篮桥监狱有四幢监房,各以‘忠信仁义’命名,每栋监房少则三层,多则五层,每层六十间囚室,分成两排背靠背,使用镂空的铁栅,而且每排监房都装设了精铁大门,关押的犯人少说也有四千。此外,提篮桥监狱里面甚是宽大,地形建筑也杂驳其间,除了监房之外,还有食舍、感化院、运动场、外犯间、医院、警员公寓,只在靠近保定路一侧有大门,里里外外总计三层高墙电网,驻扎大量凶劣军警,戒卫十分森严……” 这位老先生,不说则已,一说惊人。 对提篮桥监狱里面的情况如数家珍,就差用笔绘图了。 怎么的?这位大学问家的研究范围竟如此的广泛吗? 韩老实与云中鹤不由面面相觑。 老地主做梦也没有想到,提篮桥监狱的详细情况,竟然是由章绛极亲口说出来。 这时,只见章绛极面色沉重,并且还夹杂复杂的痛苦神色,用手在虚空狠狠的抓了一把,似乎要薅住谁的头发,再施以老拳。 黄楚九却赶忙站起身来,拍着这位老乡的后背,以示安慰。 片刻之后,章绛极继续道: “贯索九星,圜土之圄,人之牢也!如果你们所言之人真被拘押在提篮桥监狱,而且还被特意以冤相向,很可能随时都性命不保——所以,要救人,速速救人!” 说到这里,几乎是在大声疾呼,神情显得十分激动。再加上喝了两杯洋酒,酒劲儿也上来了,原本还是清醒的样子,恍惚之间神志就有些模糊了。 见此情形,黄楚九就让司机与管事经理一起,先把章绛极送回家休息。 韩老实顾念着大先生的嘱托,于是随手取出三万元的中银大洋券,却被黄楚九坚决的拦下。 这让老地主当场就有些不满意:咋的,你这个上海滩首富不想掏真金白银也就罢了,那怎么还能阻拦别人慷慨解囊呢? 今天你要是不给个说法,小心我揍你! 黄楚九待安排妥帖之后,这才返回身苦笑着对韩老实说道: “王老板其实是有所不知呀,绛极先生你给他再多的钱,也花不到一个月,所以我也是没有法子,只能隔些日子就采办一些东西送过去,否则以黄某的财力,何至于此!” “嗯?”韩老实不明所以。 黄楚九只要耐心的解释。 原来,这位老先生根本就没有任何金钱观念,他自己买一罐廉价烟,给十块钱,坐一趟黄包车,给十块钱。 而家人想要在上海滩买地皮修造一所大宅子,同样是掏出十块钱…… 对他而言,一张钞票不论面值大小,只能用一次,从无找零一说。 某一次,章绛极要去京城办事,带了一万块钱。有人跟他说,带现钱坐车有些不方便,不如存银行带着存票。他欣然同意,便委托该人去办,结果该人办完之后给了他一张三千元的存票,他揣兜里就走。 实际以章绛极的名气、学问以及书法水平,鬻文卖字毫无压力。而事实上,他平时也确实给人写字,但每次不论是给人写一幅,还是写一百幅,都是五十块钱。 如果不给也行,但是要给他带臭豆腐、霉鸡蛋之类的。 以至于有些人依靠转卖章绛极的字赚取不菲的收入。 所以,韩老实要是给了这三万元,还不知道便宜谁呢。 了解这些情况之后,韩老实也是哭笑不得,没想到世间竟有如此奇人。 “王老板,绛极先生之所以对提篮桥监狱如此熟悉,只因前清光绪二十九年在上海滩的《苏报》上发表《驳康xx论革命书》,并且为邹容的《革命军》作序,因此被清廷联合租界工部局抓捕。” “莫非,绛极先生就是被关押在提篮桥监狱?”韩老实恍然大悟,怪不得老先生对于提篮桥监狱这么熟悉。 “是的,当时正值提篮桥监狱落成,绛极先生与邹容是第一批关押其间,终身监禁。后来经过多方营救斡旋,有所转机,可是就在即将出狱前夕,清廷重金贿赂管理监狱的洋人,暗中毒杀。邹容不幸殒命,绛极先生侥幸逃过一劫!” 韩老实听完,有些沉默。 绛极先生本来就有癫病,刚才应该是应激反应,因为想起了那位年纪轻轻就牺牲在了监狱中的邹容。 是啊,为了推翻黑暗、愚昧、腐朽、反动的清王朝,流了太多的英雄血。 当然,逝者长已矣,现在还要往前看。 救出方飞云,才是头等大事,优先度甚至要高于炸沉英国的战列舰。 确如绛极先生所言,晚了可能是要性命不保的…… 第855章 监狱风云 综合了黄楚九与章绛极的描述可知,如果方飞云确实是拘押在提篮桥监狱,那么,事情就有些复杂了。 按照之前韩老实的想法,人是拘押在公共租界的某一个巡捕房,那么以他的本事,救人难度简直是不值一提。 甚至完全可以大摇大摆的进入巡捕房。 最多五七十个中西警探,都不够他塞牙缝的。 杀光警探,砸开监舍,把人带走,送出上海滩去金陵中转,就算齐活了。 但是,在提篮桥监狱可就不好整了。 且不说面对三层高墙电网以及大量武装军警,能不能硬闯进去。 单说进去之后咋办。 那么多的建筑物,上千间监房,四五千拘押在内的犯人。 等把人找到,黄瓜菜都凉了。 老地主确实无敌,但却不是完全无敌。 咋办呢? 挠头。 而云中鹤对于韩老实的无敌认知属于是停留在简单层面,所以比韩老实更加忧虑。在他看来,韩老实直眉楞眼的硬闯提篮桥监狱,那与送死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而黄楚九见微知着,知道韩老实与云中鹤在想些什么。 于是拍着胸脯说道: “也不用过于忧虑,待我打探一番,真要确定方先生是拘押在提篮桥监狱,我可以上下疏通一二,差不多能把人给保释出来!” “当真?”韩老实的眼前一亮。 确实不是没有这个机会,黄楚九作为上海滩的首富,人脉方面肯定是不用说,如果真能保释,那可就漫天云彩都散了。 “老黄,这事儿就拜托给你了,需要多少钱只管告诉我,真金白银都不是问题,只图方先生能够平安出来。”韩老实现用现交,甚至与黄楚九勾肩搭背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年的老朋友呢。 实际就在之前火车上的时候,他都想削人家一顿了。 “大——春哥,那哪能让你掏这笔钱!”云中鹤此时对于老地主真是感念万分。 这位韩大帅不但运筹帷幄之中就屠灭张啸林满门,有效解决了岳父张家的问题,而且还处心积虑的想要救出福叔。 真是操碎了心,磨破了嘴。 简直是无以为报,只可惜自家没有一个漂亮妹妹,否则定然送到关东给韩大帅当第九房夫人…… “黄世叔,只要能救出福叔,不管花费多少钱,海宁徐家都认!” 黄楚九哈哈一笑,“不至于,真不至于!些许钱财,何足挂齿。我刚才已经让管事经理去打探消息,估计很快就能有眉目!我与徐贤侄本就熟悉,而现在与王老板更是一见如故,来来来,咱们喝一杯……” 这位上海滩首富,此时确实是很高兴的样子。 推杯换盏之间,黄楚九有意无意的总把话题往奉天与宽城子的地皮开发方面引领,而且还夸耀自己的“新世界”与“大世界”多么多么的赚钱,日进斗金。 又说自己开发的民宅建筑多么多么的靠谱,水、电都是完备的西式设计,住起来十分舒适,有钱人都抢着购买。 甚至只要圈一块地、画一张图纸,就有人争抢着先把钱付了。 对此,韩老实只能说:不是应该先建一个大门吗?然后取名为“御湖天下”…… 懂了,这位上海滩首富,是有意进军关东的房地产开发行业。 这年头,关东作为财富之地,物阜民丰,特别是城市发展速度极快。而且目前为止,确实还没有类似于新世界、大世界这种的大型综合游乐场——说是游乐场,吃喝玩乐,实际还是以“赌”为盈利点。 可以说是一片蓝海,任谁都眼馋。特别是黄楚九这种追求高杠杆、高收益的商人,简直是诱惑至极。 因为只要能够拿到关东地皮开发的入场券,那么就可以在上海滩放开手脚融资,而且确实各家银行也会抢着来授信,恨不得把贷款塞到黄楚九的嘴里。 但是,眼馋归眼馋,黄楚九能自己直接去关东吗? 那不是笑话一样嘛。 不要说这个时代,就是后世的太平年景,地产开发行业的水也是深不见底,可不是闹着玩的。 别看黄楚九在上海滩混得如鱼得水,真贸然去了关东,保证裤衩子都被扒下来…… 饭还没吃完,消息就传过来了:所料不差,人,确实是拘押在提篮桥监狱。 但是,保释却不能保释,因为这是英军驻上海司令部点名道姓的案子。 黄楚九可以在上海滩黑白两道都有面子。 但是,英军驻上海司令部那是什么地方? 不要说黄楚九,就是号称“沪上之王”的淞沪护军使卢永祥,一样也白扯。 油盐不进。 水泼不进。 针扎不进。 所以,黄楚九现在也长长眼睛了。 本以为可以在韩老实这里露个大脸,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依靠这个,拿到关东的入场券——有韩老实这种大军阀罩着,在整个关东都能横着走,开发地皮那都是小菜一碟,哪个不开眼的敢扯犊子? 结果,现在他也是无能为力,属实是有些糟心。 云中鹤更是急得脑门子上的青筋乱颤,如同无头苍蝇一般。 韩老实的眼睛叽里咕噜一顿乱转,然后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是时候展现认真的技术了,发哥的“监狱风云”,还是颇看过一回的! “老黄,你不要沮丧,事在人为嘛。现在我要跟你说一个事情,或者说,是帮一个忙——放心,你肯定能轻松办到的啦。” “王老板,您说,只要能帮得上,黄某肯定义不容辞!” 话虽如此,黄楚九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不安,生怕韩老实让他表演高难度动作,比如配合提供军火、劫牢反狱什么的。 “老黄,从提篮桥监狱往外捞人存在困难,那么,如果是从外面往里送人呢?比如捏造个罪名,打通关节,把人送进去坐牢。” 啊? 这——这是什么操作? “容易倒是容易,甚至可以说是小菜一碟——当然了,也得是分送谁进去,要是送沪上之王卢永祥,那肯定没戏,人家送我进去倒是没问题。那么,王老板,您这是要送谁进去呀?他与您有仇?” 韩老实哈哈一笑,道: “要送进去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 第856章 郑叔发的空手道 “朱小姐此番来上海滩,不知是旅游还是探亲,亦或是打算长期居住?” “都不是!” 从卡尔登出来以后,之前住的地方肯定是不能回去了,免得被黄金荣再给逮住,本来陈氏兄弟是要找个地方安顿,但是郑叔发却屁颠屁颠的只顾跟在朱沅芷后面当舔狗。 恨不得偷走短筒靴来一个顶级过肺。 “这次来上海滩,是要做事业的——大事业!一旦做成,就可以实现财富自由,你们信不信?”朱沅芷的俏脸上,满是坚定与自信。 “信信信,必须信!” 郑叔发点头如捣蒜,就是现在朱沅芷说地球是平的,他也会拿出一百种科学论证。 “你们想发财不?想的话,看在你们又是出手赶流氓,又是请客吃饭的份上,我可以带带你们!” 朱沅芷说得神神秘秘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拉人头干1040呢——最起码也得是短发离异小西装,经济独立干微伤。 “当然想发财了!” 郑叔发回答得斩钉截铁。 但是,这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只是“寡人有疾”,却不是脑子有病,怎么可能相信朱沅芷能带他们发财,除非是去参选花魁。 “其实也不怕告诉你们,这是绝对的大买卖,有北边的大人物要出高价买英国兵在上海滩的动向,特别是海上的兵舰。只要是有价值的情报消息,一条三千银元,数量上不封顶,童叟无欺,绝不含糊!我对上海滩并不熟悉,但是你们不一样,不但是青年俊杰,而且还是地头蛇,不会连这个都搞不定吧?不会吧?” 呃——郑叔发将信将疑,主要是他怎么都无法将眼前这位天下第一佳人与情报贩子联系到一起。 明明可以刷脸吃饭,何必扯这个呢? 不过,如果是真的,那属实是值得一干。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小丈夫不可一日无钱。 伴随着陈其美遇刺身亡,他失去了靠山,事业这方面基本是告吹了——樵先生虽然对他有一定的观感,但目前也仅限于此,况且现在樵先生自己还没找到方向呢。 所以,曾经威风一时的沪军主力团长,现在只能混迹于上海滩的市井之间。 偏偏借钱炒股又赔得一塌糊涂。 袖筒子里的折扇如果可以顺利出手,确实能值五七千块银元,但也只是够还债而已。 兜里没有钱,怎么给书寓送温暖? 但是,陈祖焘却对朱沅芷的说法,深以为然,因为他亲眼所见,韩老实已经来到上海滩,接下来必然掀起血雨腥风。而这个朱沅芷,恐怕是与韩老实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聪明如陈祖焘,最善察言观色,而且思维敏锐,对于朱沅芷在卡尔登饭店当中见到韩老实到来的反应,已经看在眼中。 据此,陈祖焘可以判断出,朱沅芷确实是来上海滩收集英国人情报的——至于是不是有价值的情报每条三千银元,真真假假,其实并不是核心问题。 这事儿,值得一干! 反正也没有什么本钱,而且他们现在彻底得罪了黄金荣,如果找不到大腿可以抱,那么在上海滩已经不可能继续立足。 于是,陈祖焘赶忙给郑叔发打了一个眼色。 郑叔发秒懂,这也正和舔狗的心意,于是一拍即合,道: “朱小姐,我们跟你干了——走,我们先去大世界,那里鱼龙混杂,不但可以玩耍,也方便打探消息。只是……” 郑叔发迟疑了一下。 其实也没别的意思,就是他们三个兜里剩下的两个逼子儿,在卡尔登饭店打肿脸充胖子,已经花光了。 不过,男子汉,大丈夫,怎能伸手找朱沅芷要经费。 于是,四个人溜达直奔大世界。 待路上经过一家药房门市的时候,郑叔发眼睛一亮,心想:这可不就是来了嘛! 只见门市部人头涌动,门庭若市,一个两个的都拿着一块银元,争抢着买药——一种日本戒烟药,名叫“哑那”。 伙计们每接过银元,就在台上掷一下,竖着耳朵听声音。 若是声音不错,则马上丢到后面藤制的大笆斗里面;若是声音不理想,则会要求另付一元,或者干脆拒收。 此时那个硕大的笆斗当中,已经快要装满了银元。 一个老板模样的,正美滋滋的坐在柜台旁边吸烟。 郑叔发大踏步走过去,嬉笑着说道: “席老板发财呀!” 席老板抬头一看,点头说道: “郑老弟今日得空,怎么不在交易所盯盘?” 郑叔发摇摇头,道:“亏麻了,手头紧,哪里像席老板这样贩卖日本戒烟药,日进斗金,”说到这里,他紧紧的盯着席老板的眼睛,“这‘哑那’的味道很妙啊,据说是有股杏仁香味,吃了十分顶瘾,再不想吸烟土。顶好,真是顶好!” 席老板闻听此言,也盯着郑叔发的眼睛看,一时间有些拿不准。 郑叔发眯着眼睛,面带笑容的又说道: “前些年中西大药房发卖过一种‘无双’牌戒烟梅花参片,席老板可曾听说过?” 席老板闻言,沉默了片刻,只把手里的半支烟吸完,烟头扔到地上用脚捻灭,然后说道: “郑老弟难得光临,你我又有交情在,应该香香手!” 说着,就在笆斗里面往出掏两把银元,装到一个厚皮纸袋子里。 郑叔发随手接过厚皮纸袋子,在手上掂了掂,感觉大约能有四五十块银元的样子。 却又对席老板说道:“马蹄土——我要的不多,五两!” 席老板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样,“没有,我哪有那种高级货!” 所谓马蹄土,就是一种形状像足蹄的烟土,产自印度,属于烟土中的上品,不要说是川土、陕土,就是云土都比不上——至于关东产的,那完全没法看,不但口感不行,而且提炼方式粗放,重金属超标,都是最底层穷人才吸,对身体伤害极大。 所以,马蹄土属于稀缺资源。 郑叔发把胳膊夸张的伸到了后背,抓了抓痒痒,吊儿郎当的说道:“新上任的禁烟查缉处长你知道不?那是我在保定军官学校的同窗!” “二两!” “四两!” “三两!” “成交!” …… 片刻之后,郑叔发拱手道: “席老板放心发财便是,改日一起饮茶!” 说着,就喜滋滋的拈着纸袋子,走人了。 纵使精能如陈祖焘,也没弄明白到底是咋回事儿。 郑叔发却也不故弄玄乎,呵呵一笑,解释道: “这名叫‘哑那’的日本戒烟药,我在日本时候曾了解过,根本就不是真能戒烟,之所以那些人用了之后顶瘾,只因成分是吗非,取自鸦片之精,炼成白屑以充当戒烟药,实际属于更高级的毒物。姓席的见我识得此物,只好出钱封嘴,些许银元,也够咱们盘缠一二!” “那禁烟查缉处长?” “诓他的!走,去大世界……” 第857章 大世界 大世界。 郑叔发扔给陈祖燕一枚银元,打发他去买入场券。 三张入场券,每客小洋二角,总计花费小洋六角,尚找零了小洋六角。 至于陈祖燕自己,却是有长票,不用再买。 在门闸处检过票之后,四人即施施然进了去。 朱沅芷虽然之前颇来过两次上海滩,但大世界却是第一次来,因为这地方的开业时间尚且不到半年。 此处不愧是远东第一游乐场,装饰得十分华丽堂皇,五彩缤纷。 中间建有一个“共和厅”,是一个长方形的巨大亭阁,能容纳六七百人。 而在共和厅的周围,则全都是五层楼,其间辟设数不胜数的场子,有演出各种戏剧的台子,有放映电影的影院,有怡红卖笑的欢场,有跑驴赌马的档口。 一应游乐之所,应有尽有。 在里面玩三天都不带重样的。 建成开幕之后,不但轰动整个上海滩,凡是沪宁、沪杭两路兜里有俩糟钱的,都会特地来到上海,在大世界玩一回。 郑叔发与陈氏兄弟作为混迹于上海滩的盲流子,对于大世界那是相当熟悉了,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而现在有了表现机会,郑叔发更是殷勤的给朱沅芷介绍,并且捏着厚纸袋子豪爽的表示:朱小姐本场消费,全由郑公子买单! 可惜朱沅芷虽然对于大世界也很欣赏,但是心里却只顾着惦记收集情报。 这姑娘,上进心太强了。 一心扒火的要干事业——这就是为了被动“干”,而主动“干”。 没有胆量,哪有产量。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有些地就是肥沃呀,竟然能够生长出来黄金,这你敢信? “郑三发子,你不是说在这里能找到‘闹天宫福生’吗?还等什么,赶紧找去呀!” “朱小姐,是‘叔发’,不是‘三发’!” “伯仲叔季,‘叔’不就是‘三’吗?” “呃——行吧,但是,能不能不带那个‘子’?这样很土鳖难听、很下里巴人的有没有?” “那并不重要,名姓只是一个代号!等你办成此事,不但有了银钱,还有了脸面,就算是叫‘郑光头子’,也一样被人夸赞!否则,你即便是叫‘大中至正’,也只能空惹人笑话!” 郑叔发被朱沅芷归拢得如同军训中的清澈大学生。 当然,郑叔发其实是驴脾气,死犟死犟、死倔死倔的,如果是别人这么说,早急眼了。 但是,面对女神,即便说得再难听十倍,也无所谓。 然而他哪知道,自己特么的距离备胎都差一个银河系的距离呢。 说破大天,也不过是个被利用的小丑。 所以说,色字头上一把刀,诚不欺也,共勉之。(咳咳,王润土不怕刀,必要时候,可以当一回刘瑾、石达开、袁督师……) 这大世界当中,熙熙攘攘,人潮喧嚣,不论是多么扎眼的人,只要混杂其中,就如同泥鳅入海。 而且大世界的老板虽然是黄楚九,但是背后还有多个股东投资,个个都是硬扎人物,其中包括有些的西人。 所以,不论是哪方的军、警,都不允许在大世界当中做事业,毕竟这里面的黄赌毒本身就不是什么正当产业,要是说进来查谁就查谁,那生意还怎么做。 此时郑叔发很是放松,对朱沅芷说道: “闹天宫福生经常混在大世界,而且不是在赌档,就是在烟馆,很好找。这人是上海滩有名的游侠,而且还是百晓生,尤其精通英语!” 陈祖焘则是补充道:“此人其实姓徐,兄长找他可算是最合适不过了,因为据我所知,闹天宫福生竟然勾搭上了英军驻上海司令的夫人,发展成情人关系,给那个叫什么‘萨克莱’的司令官戴上一顶好帽子!” 朱沅芷有些吃惊,道:“此人莫非是有潘安、宋玉之貌?而且竟如此大胆,不怕被萨克莱知道吗?” 郑叔发哈哈大笑,道: “闹天宫福生是吸惯了鸦片的人,即便以前是潘安、宋玉,现在也变成了大烟鬼!” 陈祖焘则更是语出惊人,道: “英军司令萨克莱其实是知道的,但是据说并不在意。而且非但不在意,有时还给闹天宫福生一些财物做补贴哩!要不怎么说是夷人呢,不知礼义廉耻为何物……” 朱沅芷撇嘴道:“也不只是夷人吧——还有一个男人连着找八房夫人的呢!”说到这,心里还在默念:你个关东老地主,也不怕把自己累死! 而且八个羊也是赶,九个羊也是放,咋就不能让本小姐坑——不对,分你一点黄金呢? 郑叔发却急忙争辩道: “那不一样啊,都是一个茶壶配多个茶杯,谁见过一个茶杯配多个茶壶的时候?” 说的好有道理,竟然无言以对。 “行吧。那么,即便找到了闹天宫福生,你如何就笃定可以办事呢?” 郑叔发得意的惦了惦手中的马蹄土,道: “如果没有这马蹄土,我还不一定敢打包票。但是有了这东西,跑不了这个闹天宫福生!只要先给他一两,有了甜头,还愁不办事?” 朱沅芷就发现,这个光头发子能耐不能耐的且不说,反正确实是挺有心眼子。 于是,郑叔发自告奋勇,一个人去赌档寻找闹天宫福生。 陈祖焘想去北半场听王少堂说“水浒”,陈祖燕却想去南半场听康又华说“三国”。 但是最终结果,却是两人护送了朱沅芷去看女装…… 当然,朱沅芷很想此时此刻陪着她的是那个关东老地主。 可惜,她哪知道,此时关东老地主已经洗干净了屁股,去坐牢呢…… 第858章 华德路147号 繁华的北外滩,霓虹初起。 多伦教堂煌煌钟声,与游弋在黄浦江上的内河炮艇汽笛,交织成歌。 这,是一首民族之心跌落于低谷的悲歌。 在艨艟巨舰的炮口之下,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有人品尝到了苦难与屈辱。 也有人品尝到了甜蜜与欢娱,新世界、大世界喧嚣依旧: 骰子、戏子、烟钎子。 下馆子、找乐子、挣票子。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北外滩,华德路147号。 提篮桥监狱如同一头蹲踞在暗夜里的凶兽,静默矗立。 这所远东第一监狱的大门,初看上去,恰如同欧洲文艺复兴时期的巨大油画镜框,由外及内,逐层往里凹。 而三层铁门的最里面,就是一幅神秘的画布,等待有缘人尽情挥洒彩墨,渲染涂抹作画。 从监狱最外面的一道沉重精钢铸成的走进去,进入的是第二道铁门。 而在进入第二道铁门之后,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提篮桥监狱领地。 铁门与六米多高的钢筋水泥混凝土铸成的围墙嵌连在一起。 围墙四周夹角还建有大量圆角形的警戒岗楼。 第三道铁门却是提篮桥监狱最重要的关隘。 一门之隔,就是自由与囚禁的分水岭。 进门之后,里面就是监区。 “走快点,磨磨蹭蹭的也没用。你呀你,你特么就是一个倒霉催的傻脑壳,不然也不至于连巡捕房的监所都不用过渡,直接进了提篮桥,必然是得罪了哪个通天的大人物,以后有你笑的时候!” 一个身穿黑色制服、头戴圆顶布伦帽的华警员,正摇头晃脑的叽叽歪歪,甚至还粗鲁的推搡了一把押送的犯人。 这时,另一个同样装束的华警员,却嘿嘿笑了一下,貌似和善的说道: “你也不用想太多,老老实实的写信给外面的家属,抓紧时间打点——不要以为地处租界的西牢就没有人情世故,有钱没钱就是冰火两重天。多准备些票子,错不了你的!” “没错,我们弟兄是看你岁数也不小了,还是外地人,可怜你,才给你指点一条明路!记住,华德路18号的怡珍茶居,里面有茶叶卖,不要看价格,只报你的名字——对了,你叫啥玩意来着?” “好说好说,我叫王润土!” 没错,被人架着往提篮桥监狱里送的,正是韩老实。 老地主可怜呐,牛逼拉风的一身行头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浅蓝色斜纹粗布的囚服——至于鞋子,抱歉,没有鞋子。 光脚…… 虽然没有戴着手捧脚镣,但是头发却被剃短了。 不管多精神的颜值王者,只要穿着这身套装,立马就矬了九分九。 更不用说本身老地主就没有什么颜值可言。 所以,现在属实没眼看。 兴许是看韩老实像有油水的人,于是那警员继续叨咕个没完: “茶叶买的越多,你在里面就能越好过。反之,要是分逼没买,等进了感化院,就知道什么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韩老实没吱声,只用眼睛看着两名印籍看守在摆弄大铁门上的锁头。 这是一把椭圆的锁,形状极似一只爬在铁门上的乌龟。 此外,还有一把“三响锁”——将钥匙伸进锁眼之后需要转三下,分别是关上、锁上、保险,里面会发出铁器碰撞的清脆响声。 待这两种锁都被打开之后,才会打开右下角的一个小门。 走进去之后,小门嘎吱吱关闭,韩老实回头看时,那矗立在夜色中的一排排高耸岗楼上面,都架着机枪,还有探照灯在晃动。 当真是固若金汤。 想要从外面往里攻打,简直是痴人妄想。 所以,这步棋目前来看,肯定是对的。 进入第三道大门之后,在灯光下能看到有一个挺老大的花坛,一条笔直的甬路穿过花坛往里面延伸。 甬路左边是看守宿舍楼,右边是监狱的办公区,分东南西北四排,却都是平房,呈现“口”字形分布。 穿过花坛再往里面走,就是一栋栋监狱楼了,无数个小房间的窗户,都透着昏暗的灯光,如同蜻蜓的复眼。 明明这监狱里关押着四千多犯人,此时却是很安静,只有高墙上面传来皮靴踩在砖石上的“咔嚓”声。 这时又有一个华人看守过来接替,把韩老实带到一间灯火通明的讯问室。 讯问室里有一个英籍看守懒洋洋的坐在躺椅上,指挥着华人看守做事。 华人看守先是让韩老实双手展开一张白纸在胸前,上面用粗碳笔写着“王润土”,还有一个号码——“4012”。 “嚓”的一声。 原来是照相。 又询问了一番,填下一张表格。 再用一杆地秤过磅,记下体重。毕竟这里是完全仿照花旗国建立起来的第一所新式监狱,或者说是“文明”监狱。 在押犯人会定期体检,如果体重掉得太明显,是要过问干预的,到时候就会强制喂下一些难吃却高热量的食物,与饲料不差仿佛。 当然了,在押的犯人与六畜也不差仿佛。 人为刀俎,其为鱼肉。 只是这所正式名称叫做“上海公共租界工部局警务处监狱”的上上下下,却丝毫不知,此次根本就是收进来了一头上古凶兽。 而这头上古凶兽,在走完了一系列流程之后,终于被带到了“义”字号监房。 同样是一把乌龟锁搭配一把三响锁。 开启了铁门之后,进入宽阔通透的大堂,全副武装的看守正在上上下下的巡逻。 每每走到一处的时候,都会用一根形状奇异的钥匙插入一个铜铸装置中,扭动一下,再拔出来继续巡逻。 在大堂抬头往上看,隔着一层层的镂空铁丝网,如果光线好且目力够用,就能看到五层楼顶。 而在每层铁丝网两侧,就是各个监房了。 顺着侧面的旋转楼梯往上走,到三层之后拐弯,就看到有多条狭长的廊道。 每条廊道都是一侧墙壁,另一侧监舍。 所以,监舍全都是背靠背的格局。 而且所有监舍都是三面有墙,正对着廊道一边却没有墙,只有铁栅栏,如此可以方便看守随时窥探里面的人犯。 廊道外口处,同样是铁栅栏,也有乌龟锁与三响锁。 两个印籍看守打开锁之后,穿过铁栅栏进入走廊,来到319号房的外面,看守再次用钥匙打开了栅栏门上的三响锁。 这特么的,一路上已经数不清是听到多少次三响锁的清脆响声了,也不嫌麻烦…… 印籍看守操着生硬的华语说道: “不许喧哗,进去!” 待韩老实进门之后,“哐啷”一声关上了栅栏门。 监狱风云,就此拉开帷幕…… 第859章 不养闲人 “说说,犯了什么事儿进来的?” 这是一间监房,大约只有五平米多一点,如同鸽子笼一般,却需要住下六个人,所以都是狭窄逼仄的双层木板架子床。 空气流通也不好,闻到的气味简直是一言难尽。 头顶有一盏昏暗的电灯。 借着灯光,能看到里面有五个人,此时都坐在铺上。虽然穿的囚服与韩老实一样,但是在膝盖与肘弯处都加印字母一个“Y”,代表“已决犯”。 在上衣前襟左上角的位置,有缝一窄条红布的,代表刑期1-3年;缝一窄条黄布的,代表刑期5-7年;缝一条宽黄布的,代表刑期7-10年。 据说还有一种特殊的“阴阳囚服”,以中襟为界,上衣是左黑右白,裤子是左白右黑,代表一半在阳间,一半在阴间,只有判处死刑等待执行的才会穿。 只是这帮人没有穿的。 其中一个形貌猥琐的汉子,正一边抠脚,一边懒洋洋的与韩老实说话。 而在韩老实看来,这与想象中的大通铺却不一样,估计也就不存在什么号头、铺头之类的。 铺位只是有高有低,基本大差不差,没什么可争抢的。 当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何况监狱这种地方。 方先生是被冤枉进来的。 韩老实是主动要求进来的。 但是,这并不代表所有犯人都是这样。 事实上,除了政-治-犯之外,其他大部分都不是什么好鸟,别管监狱是谁建的,也别管是哪个国家。 但凡是监狱,更多的还是关押一些拦路抢劫、入室偷窃、杀人放火、坑蒙拐骗——当然,还有偷电瓶的…… 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 可惜韩老实并不超喜欢这里。 要不是为了把方飞生给捞出来,鬼才来这里扯犊子受罪。 “问你话呢,耳朵聋啊!” 抠脚汉子看韩老实半天没吱声,就有些不耐烦且生气,马上开始斜眼吊炮。 “也没啥事!”韩老实不想与他一般见识,而且还在心里琢磨着怎么才能尽快找到方飞生,赶紧带他装逼带他飞,让监狱看守见识见识什么是疯狂与血腥。 这破地方,一秒钟也不想多待。 然后韩老实就要往空着的那张上铺爬。 “敲你哇的,这还是个关东来的屯炮子——哎哎哎,让你上去了吗?给我蹲着说话!” 韩老实有些不敢置信,“你在跟我说话?” 不算太夸张的说,貌似已经一万年没有人敢跟老地主这么说话了。 而且,还让蹲着? “你这人是个傻子吧?不是跟你说话,还能是跟鬼说话不成?到底是因为什么事进来的,不会是卖屁股吧?” 抠脚汉子的声音虽不大,但是真能噎人。 韩老实不想节外生枝,于是说道:“我是因为杀人进来的!” “杀人?” “嗯。” “那你怎么没被砸上脚镣呢?” 韩老实眨眨眼睛,道: “这不是进来的时候天都黑了嘛,就没砸脚镣。” 这时,一个刀疤脸的粗壮汉子从下铺钻出,站起身来,道: “这老小子在说谎,一看他这样子就不像有杀人的胆子,我的眼睛毒着呢,火眼金睛!” “没错,这老小子不可能是杀人,也不会是抢劫、盗窃!我猜呀,很大可能是从关东贩烟土过来,被查缉队给按住了——关东的烟土便宜呀,太便宜了,容易扰乱烟市!” 这些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一个个的都化身为福尔摩斯。 把韩老实听得目瞪口呆:我说,你们是哪只眼睛看出来,我没有杀人胆子的? 真特么的,舅服你们! “既然你不想说犯的什么事,也行,反正等明天上工的时候有你好受的!今晚上你不能睡觉,就蹲在尿桶旁边值班,懂了吗?” “嗯?”韩老实继续目瞪口呆,下巴颏都要掉脚面上了。 “跟你说话怎么这么费力气呢,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我看,他不是听不懂人话,肯定是以为在‘西牢’就不能打人呢!” “不会吧,谁告诉他在‘西牢’不打人的?” 韩老实长出了一口气,终于说道: “我的天呐,你们早说呀——早说可以打人不就完了嘛,哪还用扯这些犊子!” “嗯?”这下轮到这些人懵逼了。 结果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已经一人挨了一拳。 真乖呀,一个个的全都是倒头就睡。 要不是韩老实扇他们的嘴巴子给叫醒,估计能一觉睡到大天亮。 此时,脑袋瓜子都嗡嗡的。 好容易恢复了些精神头,就看到韩老实在摆弄铁栅栏。 那拇指粗细的精铁栅栏,在韩老实的手里就如同面条一般,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 一个两个三个的,全都彻底傻了。 不过,监狱嘛,正是卧虎藏龙之处,啥样人都有,高人也不鲜见。 你看看,今天就遇到了高手高手高高手。 于是,就全都老老实实的站成了一排,等待韩老实的训话。 没办法,丛林法则,弱肉强食,在监狱这种地方表现得尤为彻底,淋漓尽致。 “蹲下。” “好嘞!” 从善如流,五个汉子就蹲下了。 现在也不管是不是杀人进来的了。 就这手笔,即便是杀鸡进来的,他们也得蹲着说话。 问题是本来这鸽子笼的地方就小,在地上蹲满了之后,也只能一个头顶着另一个屁股,窜成一行,勉强蹲下了四个。 剩下一个瘦小一些的,属于是比较幸运,因为他蹲在了尿桶沿上…… “你们先给我说说,明天上工是怎么回事儿。” “爷,您还真不知道呀。” “嗯?” “别打,服了,真服了。上工就是干活呀,在提篮桥,每天都得准时上工卖力气干活,有毛巾、漆木、藤竹、缝纫、织袜、糊盒、洗濯、铁工,八大科,有轻有重——但别管如何,每个人都需要出力干活。” 韩老实的两只手在一起捏了捏: 好家伙! 行,真行! 果然是啥地方都不养闲人呐…… 不过,干不干活倒是无所谓,主要是怎么找方飞生呢? 第860章 狱中的人才 “说说,你们都是犯什么事儿进来的!” 韩老实盘着腿坐在一个下铺上,这特么连正经被褥都没有,直接就是麻草编的垫子,而且显然编织手艺太潮,以至于歪歪扭扭、高低不平,自带按摩效果。 盖的就是一张破烂的毡坯子。 造孽呀!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老地主索性就给这些二百五开会。 “我是贩运私土进来的。” “伪造纸钞。” “我是洪门里的草鞋,替香堂里的二路元帅顶罪。” “在大世界掏腰包。” 行,果然个个都是人才。 但也确实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辈,特别是那个长相丑陋、身材粗壮的汉子,竟然是伪造纸钞,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即便放在后世这也是属于高智商犯罪,在号子里比较受认可的。 韩老实数了一下人头,然后对那个原本最嚣张的抠脚汉子说道: “还有你呢?你怎么不说,讨打?” “不敢不敢,我是——我是……” 抠脚汉子吞吞吐吐的。 于是就有人替他回答:“他呀,他是在福州路嫖娼不给钱,还打人……” 好家伙。 韩老实不得不对这个抠脚汉子另眼看待,主要是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凶的。 不给钱还打人,啧啧。 抠脚汉子却连连喊冤,道: “我的爷,真不是您老想的那样!我确实是嫖了,也确实没给钱。” 韩老实无语了,严重怀疑是在侮辱他的智商。 那还能是咋样? 那抠脚汉子委屈的说道: “我是初来上海不久,在码头扛大包,从来没碰过女人。扛大包累确实累,但真挺挣钱,于是就想着去开门堂子开开荤。那天我打扮一新,重点是还买了一双系带的帆布胶底儿鞋——那鞋可好,但也是这鞋坑了我。” 韩老实看了看自己的光脚,不由叹口气。 两辈子加一块,也没这么窝囊过,恨不得现在就发作起来,把这提篮桥监狱掀翻,在血染半边天。 “你个瘪犊子挺有闲钱呐,不过,那鞋怎么就坑你了呢?” “那天,我准备得十分周全,到处取经打探,精挑细选,终于进了福州路一家开门堂子。等进了小隔间之后,那姐儿却只穿了一件宽大的外袍,里面空空,就躺在床上正对着我踢蹬着两条白腿,说什么‘来呀’、‘来呀’……” “然后呢?”真别说,韩老实有些兴趣了。 “当时我正蹲在地上解鞋带,越着急就越解得慢,还忍不住抬头看——哎呀呀,我哪见过这个呀,所以等好容易解开了两只鞋的鞋带之后,就又开始系鞋带!” “为啥呀?” “嗐,已经出来了……” 韩老实的肚皮都要笑破了。 “所以,你就不给钱?” “对呀,我都没弄成,凭啥给钱呀!” “那人家肯定不能让你走。” “没错,当时就被人拦着不让我走,于是我一激动,就动起了手,打掉了一个大茶壶的门牙,还撕开了那个姐儿的袍子,于是又——丢人呐,我自打进来之后,就没跟人细说过,只说不给钱还打人。今天是您老问起来了,不敢欺瞒——等我出去那天,我一定还去那家开门堂子,还找那个姐儿,必须要让他知道知道谢家娃儿的厉害!” “你姓谢?” “是啊,叫谢必伟。” 韩老实在这鸽子笼里,打算今晚就要靠这个笑话活着了。 “就冲你这个名字,我劝你还是不要去了。” “行,听您老的!” 韩老实在裤裆里摸了摸,然后就掏出来五根大丰收——主要是这烟是最最便宜的。 五根烟在手,示意他们过来拿。 这五个人都激动坏了,因为这玩意在监狱里与酒并列,都是绝对的头等硬通货,手段不硬的想都不要想。 由此可见,这位爷不光拳头硬,关系也硬,不然怎么可能把这东西带进来。 至于是从裤裆里掏出来的——咳咳,这并不重要。 有烟,但是没有火。 五个人如同无头苍蝇一般,最终一致决定,要凭借手速的优势,在铺板上摩擦生火。 说干就干。 看得韩老实眼角直抽抽。 最后还是大发善心,掏出一盒火柴,于是这五个人更是大呼牛逼,接着便轮流趴在窗口,猛猛的吸。 烟刚抽完,头顶昏黄的电灯就灭了。 这是到睡觉的时间了。 韩老实却哪里能睡得着。 “我问你们,上工,是每个人都必须去的吗?” “那肯定啊,只要还有一口气,能动弹,就必须得去。否则看守的胶皮棍棒可不是摆设,尤其是印籍看守,经常把人打吐血。而且能上工,其实也是好事,只要不是罚作苦工干一些敲石块之类的繁重体力活,其他都还能扛得住,总比整天窝在这还没有虮子逼大的监舍里好。而且还有最不幸的,就是被关在感化院的小黑屋里,那才是活遭罪哩!” “是呢——爷叔,我知道您有硬关系,但是这提篮桥监狱却自有一套规矩,是龙是虎,都得低头,那些西人最不讲情面。” “嗐,西人也不是不讲情面,而是不与咱们华人讲情面。同样是作奸犯科,西人在这提篮桥监狱里,却是单独关押在‘西人监’,听说不但囚室宽敞,而且还有什么抽水马桶。穿得与咱们也不一样,都是蓝色哔叽囚服,不需要佩戴囚标。而吃的更是没得说,面包、椰菜、鱼、肉汤,每天还有鲜果咧。再看咱们吃的,也就比猪食强出一根头发丝儿!” 韩老实点点头,“所以,我说西人都该死,你们以为如何?” 伪造纸钞的壮汉首先连连点头,道:“就是这样,西人都该死。特别是那些印籍看守——有一次,一个印籍看守拿了一块灶糖给我!” “嗯?对你这么好?” “屁!他是想要用灶糖作价,弄我……” 呼——监舍里的全都震惊了,简直是难以置信。 只有韩老实云淡风轻,完全不觉意外:这算啥,三哥就连蜥蜴、摩托车排气管都可以用呢! 老地主咳嗽了一下,道: “假设——我是说假设,就是我想在这提篮桥监狱里找一个人,那么明天上工的时候,最好是干哪一类才方便?” 第861章 上工去了 “爷叔,您老可要知道,这提篮桥监狱里不下四千人,上工分成八大科,而除了八大科之外,还有一些其他活计,比如关系硬或者是干过勤行,就可以在炊场洗菜做饭。要是懂些医术,就会打发到医药处当犯医——哎呀,这可是最美的差事。” “要是罪行较轻的,还可以出监狱,在看守监督下干一些修马路、铺房顶的活儿——这才是最美的差事,能看到外面的花花世界,要是夏日里,还有穿旗袍的大白腿哩!” 不给钱还打人的抠脚汉子却不同意,道: “屁,最美的差事不应该是发落到隔壁专门关押西人女犯的一字楼,负责通下水道吗?” 人们全都猥琐的笑了起来,纷纷称是。 一时间,就这么华丽丽的跑偏了话题。 韩老实不得不咳嗽了两下。 黑暗当中,虽看不清老地主的脸,但他们也都知道这位爷不高兴了。 于是赶忙修正话题。 “我的爷叔,这监狱里的四五千人,吃喝拉撒平时都是分成三个区的,而上工时候又有这么多科,谁也不保准在哪个科能遇到呀。除非您老懂医术,可以去当犯医——其实不懂也没事,只要关系硬就行。这样的话,您要找的人哪天有个头疼脑热需要看病,可不就遇到了嘛!” 韩老实摆摆手,直接pass了这个办法——鬼知道方飞生什么时候能头疼脑热。 而且即便头疼脑热,也不见得就会去看病。 他哪能等得起。 这破地方,真是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这时,那个伪造纸钞的粗壮汉子突然说道: “您要找的那个人,文化水平怎么样?能识文断字、抄抄写写吗?” 韩老实点点头。 那肯定啊,正经的读书人,高端留学生,写过《国防论》、《东方文化史及哲学》这种超级大部头着作。 哪能单纯的用“识文断字”、“抄抄写写”来形容。 “那就有希望,也有眉目了,这提篮桥监狱里面有专攻印刷,需要排字乃至铸字,不但商务印书馆在此托付,还有多家报社在此用工,所需人手不少,不但成本可控,而且可以保密。所以,只要文化水平满足条件,那么大抵都可以被分去印刷工场!” 韩老实的眼睛一亮。 这汉子一番言语,很有价值。 这个时代的印刷都是用铅活字,需要一个字一个字的找出来排列,十分繁琐,属于劳动密集型产业,所以在监狱里用工,再正常不过了。 而且,此时距离大清灭亡还不足六年。 在大清的努力之下,社会整体识字率十分感人。 别看这里关押了四五千人,但是能够识文断字、抄抄写写的,绝对不超过五百人。 而真正可以胜任排字、铸字工作的,那就更少了。 那么,方飞生确实有很大几率,被分去印刷。 于是,老地主为了表示奖惩分明,就又从裤裆里掏出一根大丰收,给了粗壮汉子。 粗壮汉子喜滋滋的接过来,道: “您老已经有想法了?” “没想法,因为我却不识字!” “啊?” “啊什么啊,你既然能伪造纸钞,那么就是文化人,想必肯定是分在印场上工喽!” 粗壮汉子却说道:“爷,我真不是文化人——或者说,识的字不多,勉强能看《巫山艳史》、《九尾龟》、《玉楼春》、《姑妄言》、《梅瓶金》……” “停停停——不在印场就算了,你趁早把烟抽掉,睡觉去吧!” “爷,识字不多,却不代表不能进印场呀,我这可是精通印刷呢。” 韩老实歪着头想了想,可不咋地,还真是专业对口呢。要是银行把纸钞印刷也设在监狱,这粗壮汉子没准儿还能混成技术总监。 粗壮汉子叹了口气,道: “其实在印场干活儿也并不轻松,特别费眼睛。其实除了当犯医之外,就以缝制工场最为轻巧,都不用针线,有西洋来的缝纫机,用脚踩就行呢!只是冬日里来料稀少,多空闲不用。” 韩老实差点绷不住了:真没想到,踩缝纫机在这里还算上好工种呢。 放在后世——好吧,后世最好工种,据说是使用电子设备发帖,减刑贼拉快…… “我且问你,你在印场听说过一个姓方的吗?进来的时间不算长,半个月左右。”韩老实打算先打听打听,免得走冤枉路。 按理说,只要方飞生也在印场,那么粗壮汉子大概率是能听说的,毕竟那地方又不是多大。 哪知道,还没等粗壮汉子说话,其他人就已经接茬了: “爷,咱们这地方,平时是不称呼姓名的,只有编号——比如您老,以后就是4012。” 韩老实顿时就破防了。 既因为没法间接打听方飞生,也因为这个该死的编号: 本帅是韩昆,是韩老实,不是特么的狗屁4012! 此时的老地主不由暗自咬牙:这次在上海滩,必须要?死4012个英国人——实在不够,再拿汉奸找补。 否则属实是难解心头之恨! 不过恨不恨的且不说了,还得办正事。 “行了,都睡觉吧!” “好嘞……” 这帮吊人,睡得倒是挺沙楞,很快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此外还有磨牙的、放屁的。 淦! 韩老实睡不着,反正倒是也不会困,主要是身体条件搁这摆着呢。 于是就在心里复盘着自从进入提篮桥监狱的所见所闻。 据说这地方是完全按照花旗国监狱的形制建设的。 曾有出国考察的士绅对于花旗国监狱推崇不已,说是“环境整洁,有食堂,被褥七日一换,生病可以治”,又说“凡游览其中者,不觉其为监狱,犯人监禁日久,亦忘身在监狱”。 这要么是抄错答案了,要么是士绅在纯纯扯犊子。 等到快要天亮的时候, 监舍中的那五个人显然是有生物钟的,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翻身坐起。 然后就听到一连串清脆且有规律的响声。 两个华人看守、四个印籍看守,每个人都手持一根十厘米长的钥匙,很快就把锁全都打开了。 根据韩老实的观察,貌似这钥匙是通用的。 接着,各个监舍就像是行尸走肉一样,晃晃荡荡的出来了左一堆右一群的犯人。 在廊道上沉默不言,只顾着走路。 那粗壮汉子凑过来说道:“爷叔,咱也出去吧,先放号透风,再洗脸,然后是吃早饭。待吃完早饭,就要上工去了——对了,您想好要去哪个工科了吗?” 韩老实活动了下胳膊腿,道:“印场!” “啊?您昨晚不是说,不识字的吗?” “现在识了,昨晚学会的……” 第862章 南市的枪声 冬日里早上升起来的太阳,格外的红。 血红。 “突突突——突突突突……” “砰——砰砰砰……” “轰……” 上海滩南市的城隍庙前面,一大早上就热闹起来了。 甚至热闹得有些过分,早起遛弯的都在埋怨爹娘没给多生出来两条腿,又责怪自己出门没有顶一口大铁锅。 枪声,响成了一片。 整个上海滩的繁华市区,也只有南市——也就是上海县才是华界,其他都是公共租界与法租界。 此时,上海县警署负责福佑路一带治安的巡警们,却都纷纷躲在巡警阁子里不露头,任由枪声大作。 大抵就是青帮火拼嘛,只不过这次闹出的动静确实是太大了。 但是,总归也没什么大不了。 待枪声过去之后,直接去打扫场地即可。 顺便把尸首抬回警署的停尸房。 哪家苦主要是来人,没有三十块银元是别想带走的。 而真若是没有苦主来寻,也只有着落,因为尸首可以卖到租界的西人医院…… 不过,有耳朵尖的巡警却能听出来,这火拼的火力似乎是一边倒,而且优势一方大概率是有机关枪,否则不可能打出来这种枪声。 那么,啥时候青帮流氓竟然有这实力了? 机关枪都能弄到手用? 须知,上海县整个警署都凑不出来两挺机关枪——甚是可恶,那法租界的林桂生,胆子越来越大了,机关枪都敢倒腾。 只可惜,巡警们其实是想错了——或者说,是对了一半。 青帮流氓的手上确实是枪支,但除了少数的流氓大亨手底下比较宽裕之外,其他流氓大亨掌握的枪支真不算多。 这次某人倾尽全力,凑够三十多支枪,出动了一百来号人。 这在上海滩的流氓斗殴中,已经是绝对的空前大阵仗了。 以为即便不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也可以稳操胜券。 结果却被打成了孙子。 对面虽然只有三个人,但是火力实在是过于凶猛,另外枪法也都是神乎其神,简直就是阎王爷在点名。 而且时不时的还有外形精巧却威力很大的手雷扔出去。 这你受得吗? 只把这些青帮大流氓子打得抱头鼠窜,血流成河。 本来是趁着清晨发起突袭,想要来一个十面埋伏。 结果却被人家给埋伏了,从头到尾都是压着打。 眼瞅着伤亡惨重,毫无胜出希望,最后发一声喊,全都跑路了。 领头的一看,这是要药丸。 是哪个狗日的说这三人是外来的刀枪炮,有勇无谋,可以随便拿捏的? 这特么根本就是狡诈如狼、机警如狐、威猛如虎。 分分钟就把他们给拿捏反杀了。 大势已去,还是赶紧也跑路逃命去罢。 于是枪交左手,右手撩起大衫的下摆掖在腰上,一个助跑就踩上了一堵矮墙,然后借力纵身跃起。 只要越过豫园的高墙,进入元城里,借助熟悉地形的便利,就可以到十六铺。 而他们“菩宁堂”的总堂口就设在十六铺。 谅他们有再大的胆子,也不可能直接上门打总堂口吧? 不得不说,这个领头的虽然已经四十开外了,但是身手却很够用,十分矫健,三米高的围墙,一个借力就窜上去了。 结果伴随着一声枪响,只听“妈呀”的一声喊,领头的男子就掉下来了。 幸亏下面是柔软的草地,但也摔懵了,直翻白眼。 待不再懵的时候,却更惨,抱着自己的膝盖疼得打滚。 仔细看时,却是左膝盖的髌骨被一枪给揭飞了。 属实是精准至极,都赶上用手术刀了。 这还没完。 很快,就有一个年轻男子大步流星的赶过来,手里提着两把大肚匣子。 城隍庙的牌楼顶上,却还有一杆五六半在有节奏的打出枪弹,对这些青帮流氓赶尽杀绝。 “季云卿,你们胆子大得很呐,敢跟爷爷我扯这个犊子,好好好,行行行!”说着,就“砰砰”两枪打飞了对方左右两只手的大拇指,接着又恶狠狠的一脚踩在了对方左膝盖上。 只把这个唤作“季云卿”的,疼得浑身抽搐,大小便失禁。 “疼疼疼,疼死我了——韩爷,我只是奉命干活的,做不了主,老头子让我干什么,我就得干什么——哎呀呀,我错了,疼死我了,求求韩爷饶过我这一回吧,再不敢了……” 这时,一个梳着马尾头的枪火俏佳人,来到近前,恼怒道: “是曹劝珊让你干的?” 季云卿半躺在地上打躬作揖,“亲姑奶奶,我发誓,真是曹劝珊下的命令。” 此时这个论辈分资历不逊色于黄金荣的青帮流氓大亨,已经变成了一条癞皮狗,鼻涕一把泪一把。 年轻男子此时已经怒不可遏,道: “我等三人初到上海滩之时,因都是供奉三祖的香火同门,与你们菩宁堂口合作很是密切,一举铲除了张啸林,实际得利的也是本地青帮,避免一家独大——特别是你们南市的菩宁堂口,得利最多!更兼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现在曹劝珊突然变脸,以至于刀枪相向?” “韩爷,除掉张啸林固然是好,摆布黄金荣也无关紧要,只是你们还误杀了卢小嘉,那可是沪上太子爷呀!” “卢小嘉?谁是卢小嘉?哪个沪上太子爷?” “韩爷,沪上太子爷卢小嘉,淞沪护军使卢永祥将军之子——就是你们在福州路桐花里弄前面误杀的那个呀,从三楼阳台上掉下来……” “嗯,想起来了——只是有句话你说错了,那不是‘误杀’,是该杀!什么狗屁倒灶的沪上太子爷,不要说卢小嘉这个小逼崽子,就是卢永祥当场大放厥词,也必须取了他的狗命!” “啊?”季云卿吃惊得几乎都忘记身体上的疼痛了。 主要这对他而言,确实是超纲了。 别看他是青帮大流氓头子,但是正所谓光棍斗不过势力,在军政要员面前,不说是站如喽啰吧,也好不到哪去——除非,能够像黄金荣那样有法国人当靠山,还担任了华人总探长,有正经官身。 而他季云卿却不行,一直混迹于南市,没有洋人做靠山,此时也没有官身,只笼络一些流氓、劣绅、兵痞的三教九流,干一些贩卖烟土、开设赌档与妓馆的勾当。 所以,他虽然是“通”子辈,资历与黄金荣不相上下,但却一直无法平起平坐。 不仅如此,就是季云卿拜的老头子——曹劝珊,目前整个青帮已不足一掌之数的“大”字辈,实力也一样比不过黄金荣。 现在季云卿一看,这人竟然连淞沪护军使卢永祥都不放在眼里,真是难以想象。 当然,放不放在眼里现在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保住自己的小命。 于是季云卿继续哭诉道: “特别是我们菩宁堂口设在南市,而非租界,哪里能得罪得起淞沪护军使卢永祥。而且即便是租界的各个堂口,现在也都不敢与你们有瓜葛呀,唯恐得罪了洋人。” …… 第863章 豪华大饭店 “你们这些堂口摄于卢永祥以及洋人的压力,不想与我们有瓜葛,这也算可以理解,只是丢了青帮三祖翁、钱、潘的脸,也失了青帮‘同参弟兄,义气同心’的传承!如果你们坦诚告知,我三人自会另寻他处!只是你们却包藏祸心,想要拿住我们去找卢永祥摇尾邀功——这等丑事,不要说是素以义气为重的青帮弟兄,就是街面上的贩夫走卒,也决计做不出来!” 枪火俏佳人越说越生气,终于“呸”的一口唾沫,啐在了季云卿的脸上。 季云卿被骂得毫无还嘴之力。 只是,在他的内心里却只有恐惧,而没有愧疚。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东西,高尚的那是真高尚,卑鄙的那也是真卑鄙。 这个大流氓头子根本就丝毫不会意识到,他们这种做法有任何的不妥。 只是技不如人,没奈何而已。 要是能重来,他依旧会与老头子曹劝珊做下这事——唯一的区别,就是再仔细筹谋一番,以备万全。 只要能抱上淞沪护军使卢永祥的大腿,或者是挂上洋人那条线,不要说出卖这三个来自北方的青帮弟兄,就是自己至亲至爱的一奶同胞,也照卖不误。 可惜,也确实是没有想到,这三人竟然如此谨慎,年纪轻轻,却有异常丰富的江湖经验,以至于突袭失败,惨遭反杀。 “可怜可怜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只要能饶过我,保证有大回报——我有弟兄,有渠道,可以给你们提供条件,整个上海滩想怎么闯就怎么闯!” 面对季云卿的哀求,青年男子眉毛一挑,道: “行,我这次就饶你一命!” 说完,双枪插入怀里,转身就走。 季云卿顿时喜上眉梢,给自己的机智点个赞。 然而,就在接下来的一瞬间,季云卿脸上的喜悦就凝固了。 手捂着喉咙,嘴里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很快就有黑红的鲜血顺着鼻孔与最涌出。 而手指缝里的鲜血,更是捂也捂不住。 枪火俏佳人甩了甩手上钢刃子刀的血迹,然后干脆利落的插入靴筒。 前面的青年男子回过头来,对季云卿微微一笑,两手一摊,还耸了耸肩膀,道: “你也看到了,真不关我事!” 季云卿还在“呜呜呀呀”的支棱,脸上有怨毒,有懊恼,也有恐惧。 “我劝你在黄泉路上慢着点走,你拜的老头子曹劝珊,很快你们爷俩就可以搭伴同行了!” 说着,青年男子打了一个唿哨,接着就从城隍庙牌楼上三窜两跳下来一个同样是梳着马尾的枪火俏佳人。 两人并列,属实是让人傻傻分不清。 说实话,直到现在,青年男子有时也分不太清,特别是天黑吹灯拔蜡的时候——反正,确实也不需要分清,只记住两个字就行: 再来一瓶! …… 可能是有点什么说法,上海滩的流氓大亨与韩家人绝对是犯冲。 伴随着季云卿手蹬脚刨的咽下最后一口气,上海滩青帮四大亨,就这么被凿去了半壁江山。 剩下的黄金荣与杜月笙,其中的前者却还在林家花园瑟瑟发抖。 而作为当事人,三人却不知道无意中已经做下了一桩好大事,后世那季云卿主动投靠日本,成为大汉奸、卖国贼,为非作歹,坏事做绝。 当然了,三人其实也算是抢了自家大帅的好生意,否则这又是张啸林,又是季云卿的,绝对都是系统点数的提款机…… 却说三人在弄死了季云卿之后,也不做停留,步履匆匆的一头往北扎去,走出去不到五百米,就是一座公园。 其中一个枪火俏佳人看看左右无人,即灵巧的攀上去,在一个隐蔽的洞口取出皮箱。 等跳下来之后,三人就钻入一座已经拆得稀巴烂的丹凤楼。 在里面停留了良久,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 反正等到再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改头换面了。 一个是中年绅士,那上嘴唇的一撮胡子就和真的似的,手里还拄着一根手杖,只是造型明显有些奇特,但也不算十分违和。 另两个,一个是衣帽俨然、仪容典雅的富家千金,另一个却是戴着花格鸭舌帽,身穿对开襟的墨蓝色针织衫,脚穿帆布胶底运动鞋,还戴着一块腕表——这却不是小开,而是典型的汽车司机打扮。 三人悠然却又不失谨慎的从公园北门出来,就来到了法华民国路。 很快,三人就上了一辆黑色福特汽车。 司机发动之后,用手揸两下皮球形的喇叭,发出一种“叭叭”之声。 此时已经是早上八点以后了。 拉座的钢丝黄包车纷纷让路,福特汽车稳稳的行驶在了道路上。 此时此刻,就是福尔摩斯来了,也决计联想不起来,这三人就是杀人如麻的组合。 却说福特汽车沿着法华民国路一路往西,再往北拐到藏西路,就进入夷场——也就是租界了。 而且前面不远就是大世界。 司机突然在道边停车,隔着车窗户,找一个报童花四个铜元买了两份当期报纸。 一份是《新闻报》,另一份是《申报》。 这是上海滩发行量最高、影响力最大的两份报纸,前者效力高,后者辐射远——连陕西平凉、甘肃兰州都有订户。 所以,报纸的广告价格也最高昂,按照竖行算,每行两元四角。 司机对于头版的“帮会大亨张啸林全家横死”、“卢氏公子在妓馆突遭枪击身亡”新闻,那是完全不感兴趣。 至于其他“沿海禁船舢操业,渔人恐有衣食之虞”、“受欧洲战争局势影响,橡胶股大跌”,则更是一眼不看。 然后只盯着广告栏。 中年绅士捏了捏手杖,然后开口说话了: “算算时间,大帅应该也到上海滩了,即便不看暗号也能知道,肯定是在大饭店下榻——这整个上海滩,最豪华的饭店有两家,一个是礼查饭店,另一个是汇中饭店。” 明明是中年绅士的装扮,结果发出的却是好听的女人声音,属实是有些违和。 司机一边看着广告栏,一边点点头。 可见,他也认可这个说法: 大帅,就是住在最豪华的大饭店,而且是最气派的套间。 一边品尝着红酒,一边俯瞰着繁华的上海滩…… 第864章 狱吏之贵 从提篮桥大饭店的豪华套间当中走出来的韩大帅,先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十分的醒脑。 然后又随大溜儿,晃晃悠悠的去饭堂吃早餐。 一排排的长条桌上,已经摆好了吃食。 所有犯人,都是在看守的指挥下,分监房与监号,满坑满谷的挨个坐下。 但未经允许,不可动口,否则印籍看守的橡胶棍子一秒钟能挥六下。 这特么的,规矩真多。 韩老实无奈的跟着同监舍人走,待坐下之后,发现身前桌上有一个洋铁碗,碗里装的是陈年糙米粥。 还有一个洋铁盘子,里面有两个掺加了橡子面的窝头,外加一块黑黢黢的咸菜疙瘩。 该说不说的,洋铁碗挺大,里面装的糙米粥也确实挺稠,而窝头更不算小,两个加起来起码有半斤。 对于一般人来说,填饱肚子应该是没问题,不缺碳水,盐分也够用。 这当然不是仁慈,而是肚子里没食,干不动活。 毕竟提篮桥可不养闲人。 就是这口味——根本与口味不搭边,主打的就是一个粗粝。 而且吃下这种伙食,又是掺橡子面又是糙米的,不活动活动是真不行,否则肯定拉不出屎。 伴随着电铃声响起,饭堂里马上就响起了呼噜呼噜、吭哧吭哧的声音。 说句难听的,简直就是牲口在进食一般。 韩老实是真服了。 于是就把窝头和粥都给了粗壮汉子。 粗壮汉子顾不上感谢,埋着头乱吃,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被橡子面窝头噎得直抻脖,却丝毫不停。 这是真不怕噎死呀! 而韩老实自己只顾着四处打量,试图撞一撞大运,没准儿就能看到方飞生呢。 毕竟方飞生的相貌还是相当有分辨性的,韩老实自觉只要看到,就能认出来。 可惜,运气并不在老地主这边,眼珠子都要哐飞了,也没看到目标出现。 这让他不由有些沮丧。 很快,电铃声再次响起。 不管是吃完的,还是没吃完的,都停止进食,起身站立,跟随看守回监房。 根据韩老实的估算,时间大约也就五六分钟。 不过,绝大部分人竟然都吃完了。 甚至粗壮汉子一人吃下两份,也只剩下半块窝头,速度堪比填鸭。 等回到义字号监房,却不进大堂了,只在前面的空场上各自寻找看守立着工区标牌进行排队。 各看守都是手持名册按照犯人编号进行点名,完事儿之后就一队又一队,浩浩荡荡的开拔,如同从上空鸟瞰,就能看到这些队伍会不断的汇合。 看似杂乱,实际却是秩序井然,流程十分精妙,如同齿轮咬合一般。 只把韩老实剩下了。 这位杀人如麻、无法无天的关东韩大帅,此时竟然有些茫然不知所措,甚至有些局促。 简直笑死个人。 这——就是体制的威力。 “4012,你被分到缝纫科了!”一个华人看守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走了过来。 “啊?” “别啊了,跟我走吧。这缝纫科可是最轻松不过了,而且干起来并不难,今天先学习,明天就能上手了!” 韩老实明白了,这肯定是送到位了。 说起来,这黄楚九也是真挺为难的。 一边要使力气诬陷韩老实,送进监狱。 另一边还要给走关系韩老实使钱,以方便他在里面闪转腾挪。 属实是没有这么拧巴的事儿。 “商量一下,去印场可以吗?” “你识字?” “必须的!” “识字挺好,但是狱务劳管处已经把你划到了缝纫科,不是我能决定的。再说,缝纫科现在来料少,需要的人手也少,不是硬关系想都不要想,可比印场轻松多了。印场费心费力,上一天工,眼珠子都是红的!” 看来,黄楚九是真没少使钱,否则看守哪会跟犯人费口舌解释,真当橡胶棍子是摆设? 韩老实很是纠结,却也知道看守说的是真的,不是他能决定的。 “想去印场也不是不行,但你得往外写信,单独上货!现在却必须是去缝纫科,走吧,还等什么?” 眼看着看守已经失去了耐心。 韩老实虽然可以当场锤死他。 但是小不忍则乱大谋,否则就是前功尽弃了。 于是只好跟着这小子,去了缝纫科。 缝纫科是在提篮桥监狱的西北角,是一间铁皮棚屋——或者说,是一个大车间。 最多能容纳三百人同时开工干活。 只是现在却比较冷清,加上看守也才三四十人。 有丈量物料的,有裁布打样的,也有踩缝纫机的,发出“哐当哐当”之声。 却是正在加工一种西式桌布。 “1938!” “到!” “你带一带这个新来的4012!” “好!” “行了,你过去吧!”看守用橡胶棍子怼了一下韩老实的后背。 力道不大不小。 实在是太没有礼貌了。 只是韩老实却顾不得生气,因为此时他的眼睛有些发直。 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那个正在踩缝纫机的1938,这长相不是方飞生,却又能是谁? 一代军事奇才,之前担任过保定军官学校校长、护国军第一军副司令,讨袁运动发起人之一。 就这么华丽丽的踩缝纫机。 有人可能以为很违和,但这才是现实。 西汉开国功臣、三朝元老、诛灭吕氏、两度拜相的绛侯周勃,天下闻名,英雄盖世。 如此的天花板级大人物,在被诬告入狱之后,曾发出一句着名的感叹: “吾尝将百万军,今日始知狱吏之贵!” 不怕官,就怕管。 在外面,面对天顶星的人,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搬家行不行? 辞职行不行? 喜儿作为一个弱女子,面对恶霸黄世仁,尚且可以逃入深山躲避呢。 但是在监狱里,狱吏/看守就是名副其实的天,生杀予夺,全在一念之间。 监狱里没有真正的刺儿头,说什么斗争与反抗的,那只能说:你高兴就好。 因为刺儿头根本就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看守想要弄死一个犯人,简直比吃饭喝水还容易一些,至少有一百种办法。 弄死还行,最怕关小黑屋,只需三天就能让人崩溃。 最多十五天,任是铁骨铮铮,也会变成疯子。 所以,方飞生才是最明智的做法,否则根本没机会见到韩老实…… 第865章 纵称英雄也枉然 这位方先生不愧是能人,就连踩缝纫机,都是踩出水平,把桌布的边线缝得又平又直,毫无瑕疵。 而且也不愧是军事教育家,在传道授业方面也是没的说,深入浅出,把韩老实教得很好,甚至差点儿都要忍不住施展一二了…… 缝纫科的活儿确实是轻巧,而且生产任务也不重,能被分到这里的,都是外面有人给使大钱、走关系的。 所以看守们也不算太苛刻,巡视了一圈之后,就到外面晒太阳去了。 这时,囚犯们都一边干活儿,一边闲说话。 “关东人?” “没错!” “上海滩这地方,关东人可是不多见呐。犯什么事儿进来的?贩卖烟土,还是抢劫杀人?” 韩老实被方飞生问得直翻白眼:这特么,本帅的面相就那么衰吗? “我要是说什么事儿都没犯,是自己主动进监狱溜达一圈,方先生信不?” 方飞生有些吃惊,“你怎么知道我姓方?” 韩老实看看左右无人注意,这才压低声音说道:“我还知道你叫方飞生,是受海宁徐家所托,帮忙给南城张家的出头,结果陷了进来。” 方飞生闻言,更吃惊了,于是上上下下打量了韩老实一番,若有所思。 “有人让我代他给福叔问好!” “章垿——章垿来上海滩了?曾荫公也真是的,怎能让章垿这个学生来趟浑水!这么说,尊驾是?” “没错,我是章垿的朋友,他得知你被拘押在提篮桥监狱,急得团团转,于是我就自告奋勇,托了门路进来,以助方先生摆脱樊笼!” 方飞生听得目瞪口呆,这得是什么样的交情,才可以做到这一步,主动进入这名副其实的龙潭虎穴。 而且,云中鹤作为一个北洋大学的在校学生,是怎么结交到关东豪侠的? 问题是,在这地方啥豪侠都白扯。 于是,方飞生看着韩老实,脸上露出了既钦佩又惋惜的表情。 定了定心神,方飞生说道: “章垿在外面可好?南城张家的问题十分棘手,他千万不要冒然行事啊!” 韩老实笑了笑,道: “放心吧,张家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啊?” “根本不用解决问题,只需要解决制造问题的人——张啸林全家已经被屠戮一空,鸡犬不留,问题自然就不再是问题了。只是方先生却是被英军司令部点过名的,所以即便有黄楚九出面,也无法保释,于是——那就只能来硬的了,方先生且放心,保证能带你逃出去!” 方飞生那也是走过南,闯过北,火车道上压过腿的遮奢人物,但从来没见到过这种作风。 可是,提篮桥监狱这地方,真不是关东刀枪炮能平趟的。 否则以他方飞生的人脉与能力,何至于搁这把缝纫机踩冒烟。 “尊驾贵姓高名啊?” “关东王润土!” “关东王,润土?” “No No No!关东,王润土。” 方飞生暗中叹了口气:这个关东刀枪炮确实够仗义,但现在这情况,就是卖一个搭一个。 这时有看守巡查,方飞生只好继续“哐当哐当”的踩缝纫机,憋屈确实是憋屈,但须知好汉不吃眼前亏。 “方先生,本来我以为你被分到印场,结果阴差阳错,却在这里恰好碰上,可见是天助你我。” “哎,刚进来的到时候确实是在印场,但只干了两天,就被分到了缝纫科。” “那肯定啊,你是给南城张家出头,他们总不能不管吧!” 方飞生却摇了摇头,道: “南城张家当时已经是大门都迈不出去,有心无力。其实是袁二公子偶然闻听我落难,在外面给积极奔走活动。否则,以那些人的狠辣,不要说来缝纫科,恐怕性命都保不住了!” “袁二公子?哪个袁二公子?” “袁克文,之前袁大总统家里的二公子。” 韩老实点点头,“了解——民国四公子嘛!” “民国四公子?” “我瞎说的——对了,方先生,那袁二公子为什么会帮你呀?” “当年我曾在总统府担任军事总参议,与袁二公子多有来往,十分投缘。待洪宪倒台之后,袁二公子就来到了上海滩定居——其实,袁二公子还有一个身份。” “什么身份?” “青帮成员,而且还是目前辈分最高的‘大’字,比黄金荣、张啸林都高,地位特殊。再加上旧日人脉还在,所以才能出得上力。之前洪宪称帝,倒行逆施,我与蔡松坡组织护国军发起讨袁战争。没想到是,时至今日,却能得到袁二公子的鼎力相助。” 韩老实点点头:这个袁二公子确实是个妙人,只是“民国四公子”貌似是没戏了,因为卢小嘉都下线了。当然,如果让本帅进去补位,那也不是不行…… “王先生,章垿与你是怎么相识的?” “就那么相识的呗。我有一个生死仇敌,功夫高手,差点就被他走脱了,关键时刻却是章垿出手将其毙杀。而且在天津卫租界还曾上演大逃杀,共同与洋兵、辫子兵斗智斗勇,所以绝对的过命交情,有我一口饭吃,就有他一个碗刷!” 方飞生听得头晕目眩,这辈子就没有这么不可思议过。 听听,这都是什么鬼畜? 不在国内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大灾变? 章垿那是海宁徐家的唯一继承人,一个在校读书且爱好文学的大学生,怎么就突然变身江湖豪客了呢? 又是夜雨仇杀,又是与洋兵、辫子兵缠磨的。 说的真是章垿吗?要真是的话——也挺好反正,这个世道不缺吟风颂月的文人墨客,只缺有血性的汉家男儿。 于是,方飞生对韩老实的观感相当不错。 “王先生来自关东——说起来,在前清末年,我也曾在关东待过两年多,担任关东新军督练总参议。关东那可是好地方,物阜民丰,资源丰富,以后必是得关东者得天下——只是,日俄都对关东虎视眈眈,令人心忧。不过,近来关东却是出了一个遮奢军阀,唤作韩老实,做下许多好大事,南慑日本,北蹶沙俄,不知王先生可曾见识过此人?” “啊——那人我熟(shou)啊,家是吉省龙湾的,以前总在一起喝酒。韩老实厉害确实是厉害,枪马举世无双,长相帅,人品又好,别看是个大军阀,实际却有崇高的家国情怀,从未见过如此完美之人,简直是人见人爱,漂亮小姑娘见到他就挪不动步,抢着给他生猴子。就是酒量不咋地,总被我喝到桌子底下去!” “世间竟有如此人物?” “那必须的!现在整个黄河以北都在流传一句话,曰:平生不识韩龙湾,纵称英雄也枉然!” …… 第866章 研究永动机 “方先生,那个关东韩老实现在也挺难的,虽然有一个北洋陆军二十三师,也不缺天赋型的将领,关东讲武堂也在加快培养基层军官,但是在军队正规化建设方面,还是处于草台班子阶段。这大海航行靠舵手,军队建设没有强力掌舵人,肯定是不行。韩老实的发展方向是星辰大海,以暴力手段取缔洋人在华不平等地位,特别是要与日、俄、英对线,实现独立自主的国格。所以,现在面临的问题就是,实力撑不起理想。知其者,谓其心忧;不知其者,谓其何求,韩老实夙夜忧叹,以至于八房夫人都顾不得宠幸……” “确定不是萎了?” “方先生可不能开这玩笑,没有没有,绝对没有,那个韩老实厉害得很,神枪无敌赛霸王!” 方飞生开完了玩笑,这才一本正经的郑重说道: “国内军队之发展,其实只有两个现成的模板,一曰日本,二曰德国。晚清的新军编练,完全照搬西式军制、训练、装备,一切依照德日制度。到了民国之后,北洋各派系也基本是沿袭清末新军。我是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又在光绪三十二年前往德国研习军事,承蒙兴登堡将军的赏识,曾在德意志国防军第七军担任中校营长。” “牛逼,666!”韩老实是真心佩服,这位军事大佬的阅历实在是太丰富了,都说读万卷书,走千里路。而方飞生,何止是走千里呀,属实是走得飞起。 “所以,我本人对于德日两国的军事有些浅显的了解,其实国内军队因循德日路线是走错了路,德意志是崇尚军事贵族精神,日本是走武士道路线,国内如果盲目的照搬照抄,只能是画虎不成反类犬。王先生要是有机会脱离这座樊笼,回到关东见到韩老实,一定要告诉他,军队可以学习西方,但是归根结底还是要走自己的路,走与现实状况相结合的路,学‘德日’者生,似‘德日’者死!” 韩老实心中窃喜,感觉这趟提篮桥监狱真是是没有白来。 就凭这番话即可以知道,把方飞生拐回关东,必定是十拿九稳! 二十世纪什么最宝贵? 人才呀! “方先生为何不亲自与关东韩老实说?那韩老实盼先生,如旱地渴望甘霖,如困鱼求得活水,如光棍——咳咳,反正是翘首以盼,若先生肯去关东一晤,必当倒履相迎,扫榻以待,共谋大事!” 方飞生却叹了口气,没说话。 “先生是担心不能出去?且放心,这提篮桥监狱看似铜墙铁壁,但是在某家眼里,却与木头樟子无异!” “我担心的不是能不能出去,而是关东韩老实在势力膨胀之后,野心是否也会膨胀,日后有独夫之心,称孤道寡,裁定天下。遥想当年袁项城,初时也是以共和面目示人,然而在北洋势力全覆盖,个人权力登峰造极之后,却还是显出了独夫之面目,洪宪称帝,可悲!可叹!若韩老实有一天真的变成了第二个袁项城,我岂不是助纣为虐?” 韩老实一听这话,顿时把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一样: “不会不会不会,绝对不会!先生且放心,那韩老实从来不图称王称霸,只求靖安华夏,铲除洋人在华不平等关系,以暴易暴,令日俄列强不敢觊觎国土。权力与财富,于他而言,只不过是过眼云烟,实际他只想着等到功成之后,带着那一帮漂亮小姑娘,研究永动机去!” 方飞生又叹了口气,感觉关东人都是这样,想问题做事情容易上头:做决定的时候拍脑门,作保证的时候拍胸脯,等出问题的时候就拍大腿。 “王先生,须知人心隔肚皮,画龙画虎难化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又不是韩老实肚子里的蛔虫,怎么会清楚他是怎么想的呢?权力的诱惑是对人性的最大考验,多少人拿起来就不想放下,又有多少人在放下之后,又不惜一切代价再拿起来,死也不肯撒手!” 韩老实被整不会了。 而且人家说得也在理,绝非杞人忧天。权力这个东西,确实是终极诱惑,瘾头绝不比大烟差,不信你看那黎大总统,张勋复辟的时候被困在总统府,失去了权力,那精神状态都比不上大街上卖油炸鬼的老头。 而等到靖安军拨乱反正,重登大总统之位之后,那叫一个红光满面,精神焕发。 不是所有国足都叫特能输,不是每个大佬都姓华。 甚至韩老实自己都不敢保证,真有实力威压天下那一天,会不会贪恋权力,变成恶龙。 所以,他才会经常对身边人说自己的那一套,其实就是想要打造一个舆论笼子,到时候总不能把拉出去的屎再坐回去吧? 丢不起那个面儿! “方先生,我只能说,那个关东韩老实与其他大军阀——或者说是与世间凡夫俗子,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韩老实能干出来一般人绝不会干的事,就比如——” “比如什么?” “比如他作为一个来自关东的大军阀,现在还是京津直隶卫戍总司令,为了救一个素昧平生的人,会亲自出马,以身涉险,主动进到监狱里,当那个特洛伊的木马!” “有这事儿?” “必须有啊,而且韩老实还被那些傻逼剪短了头发,发一身丑爆了的囚服穿起来,光着脚底板,然后还发落他去踩缝纫机——吃不吃苦咱且不说,主要是太不带派了!严重影响到个人Ip,这要是被传了出去,那指定不好搞对象……” 方飞生这边越听越不对劲儿。 打量着韩老实的头发与囚服。 再低头看一眼那光着的脚底板,还有缝纫机——真相了! “你你——你就是关东韩老实?” 韩老实微微一笑,答对了,但是暂时没有奖励。 “嘘,小点声,佛曰:不声张,要低调!低调,才是最牛逼的炫耀……” 第867章 说走咱就走 方飞生确实是被震住了。 昔年刘玄德求诸葛孔明出山,也不过是三顾茅庐。 那玩意除了比较费鞋底子之外,其实也就突显一个诚意而已——君不见大学生毕业之后,投三千五百份简历、参加一百零八次面试,最后还是一职难求,只能黄袍加身,不也没说啥嘛。 但是,韩老实这可真是够狠呐,上下五千年,也没见过这么拼的主公。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到这个份上了,不管日后是不是会变成第二个袁项城,似乎都不太重要了。 而且他方飞生也确实是想要一个施展个人能力与抱负的大舞台。 之前在讨袁之后,他陪着蔡松坡前往日本治病,结果蔡松坡不久即以疾终。 所以现在他是正处于事业空窗期,上不着村,下不着店,甚至一不小心还混到了提篮桥监狱里。 即便抛开理想与抱负不讲,单说饭辙——虽然出身名门望族,但是作为一个年过而立的大男人,总伸手问家里要钱养家似乎也不是太妥当。 再者一说,这个关东韩老实能做出这事儿,也确实是与一般军阀完全不一样。 唯一的缺点,大约就是这形象属于是不敢恭维,穿上这一身囚服,属实是没眼看,完全没有传言中的霸气与威风。 再想起刚才韩老实说的什么“长相帅,漂亮小姑娘见到他就挪不动步”,方飞生差点笑出声来。 这位关东韩大帅,还真是与众不同的妙人,重情重义,人品确实没的说。 鸟随鸾凤飞腾远,人伴贤良品德高。 “大帅承蒙不弃,以后事儿上见!只是坦诚来讲,我却有一个担忧之处,不知应不应该说。” “但说无妨。” “龙湾靖安军战力颇强,我也有所耳闻。而我的长处在于军事战略谋划与军事人才教育,去了关东之后也没有亲自带兵的打算。” “那正好啊!” “问题也在这里,靖安军的骄兵悍将,已经习惯了个人的打仗方式,恐怕不会太乐于接受传道授业。” 听到这个担忧,韩老实却笑了。 这位大神应该是更愿意在白纸上作画,这也正常。 “方先生有所不知,陆军第二十三师的师长,是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半年之前还是个骑兵连长,而参谋长更年轻,今年才二十三岁,这两人都是军事方面天赋异禀,却没有接受过系统化的正规教育。至于各旅、团的主官,那更是没的说,甚至还有出身于胡子的,比白纸还白纸。” “外人不知道,自以为靖安军兵强马壮,实际我自己还不知道嘛,要不是有奉天张大帅的倾力支持,再加上关东讲武堂教官每次都要亲自赤膊上阵,靖安军根本就没法打仗——所以,全军上下,都翘首以盼,如饥似渴,亟待方先生出山,恰似圯桥上的黄石公,传下《太公兵法》……” 方飞生听得连连点头,甚至目眩神迷,见猎心喜。 这些简直都是梦中情徒啊! 不但天赋过人,而且职位足够高。 之前他在保定军官学校当校长,以及在西南的时候,确实挖掘过不少人才,但是这些人只能说是有前途,目前能担任营长的都是凤毛麟角。 而这些师长、参谋长、旅/团长,却可以在干中学、学中干,完全不缺施展能耐的空间与舞台。 这种成就感,属实是难以言说。 “好好好,我已经迫不及待去关东了!” 方飞生当即就要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只是,脚底板冰凉的触感却让他回归了现实——这特么的,还在踩缝纫机呢。 扯啥都没用啊,属实是有些丧。 而且,这位韩大帅也在这囹圄之中,哎,没法说,真没法说! 韩老实却看出了方飞生心中所想,于是哈哈一笑,道: “方先生无需担忧,区区一座提篮桥监狱,怎能困住九墬应龙?” 方飞生不知道为何这位韩大帅有如此的蜜汁自信。这提篮桥监狱真个是铜墙铁壁,自建成开始,就从没有人成功越狱过。(以后也没有) 莫非,韩大帅已经在外面安排了万马千军,劫牢反狱? 不对,这里可是上海滩的租界,不但有英国陆军驻上海司令部,而且在吴淞口还有英国皇家海军的战列舰。 但希望是本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 “大帅,说真的,咱们什么时候能出去呢?” “方先生想什么时候出去呢?” 方飞生苦笑了一下,道: “当然是希望现在,立刻,马上就出去呀……” 话音未落,就听到“咚”的一声巨响。 却是看守的橡胶棍子,重重敲在了一处案板上。 可能是两个人说话过于投入,没注意到两个看守已经走了过来。 其中一个华籍看守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指着两人说道: “给你们脸了是不是?真以为外面有点儿破铜烂铁的关系,就可以在这提篮桥偷奸耍滑了?来来来,你们两个不是喜欢说话嘛——行,现在就给我跪下,说个够!” 另一个印籍看守,已经在脸上露出了戏谑的微笑,手里掂着橡胶棍子,貌似随时都要施展一套群魔乱舞的棍法,然后看着囚犯在地上翻滚着哀嚎、告饶。 而其他囚犯,经验告诉他们,这必然是有人倒霉了,轻则挨顿揍,重则被送到苦役队。 于是,要么是惊恐的露出同情神色,要么是在旁边幸灾乐祸。 面对此情此景,韩老实没有吟诗一首,而是哈哈大笑。 那印籍看守怎么会惯囚犯的毛病,于是上来就是一棍子,搂头盖脑。 却被韩老实用两根手指轻轻夹住,然后转头说道: “方先生,本帅这个人从来都是从善如流,你希望现在就出去,那么——问题,说走咱就走!” 说着,把橡胶棍子往这边一带,那印籍看守就不由自主的靠了过来。 然后韩老实两只手就那么轻轻的一搓。 好家伙,印籍看守的脑袋就如同陀螺一样,转得那叫一个快。 只是身体却完全没有跟上转动的频率,所以脖子就遭老罪了。 那华籍看守看得心惊胆战,刚要转身跑,就被韩老实像小鸡一样抓住,并拎了起来: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真的很没有礼貌。” “好汉饶……” 话未出口,就已经被活生生的捏断了脖子…… 第868章 哪吒闹海 提篮桥监狱办公区。 英籍看守长(典狱长)约翰·华生刚刚从厚重的卷册中抽出了一张表单。 仔细看时,却正是方飞生的入狱登记单。 这时,一个英军陆军少校把双手撑在桌子上,直盯着看守长的眼睛,用英语说道: “约翰爵士,这个名叫方飞生的中国人,必须死!重复一遍,这是来自查尔斯将军的意思。” 看守长摘下眼镜,皱眉道: “我需要一个解释,驻上海司令部为什么非要盯着这个囚犯不放?你们可能不知道,这个中国人也是有背景的,最主要的是,还有一个曾经来自顶级权贵家族的人,调动各方面资源。公共租界,毕竟不是英伦三岛,监狱很多方面还是需要有当地人的配合。” 英军少校摊了摊手,道: “解释?很好解释,这是当前大英帝国的国际盟友——日本人的要求,确切说,是来自一个名叫冈村宁次的日本人提出来的要求,查尔斯将军需要给他一个面子。” “冈村宁次?这又是何方神圣?什么时候日本人的手,可以伸出来这么长了?” “日本驻沪总领事馆的巡回武官,更是日本陆士与陆大的优秀毕业生,日本军界的一颗耀眼新星,担任巡回武官也只是履历镀金——你应该知道的,现在我们英国与日本是坚定的国际盟友,这位具有远大发展前途的巡回武官所提出的要求,理应得到回应,这方飞生不过是一个中国人,死就死了。那么,约翰爵士,你千万不要告诉我,没有办法做到。” 看守长沉默了片刻,终于把眼镜戴上,并将表单交给了身边的助手。 然后才伸出了右手,说道: “那就只能说——如汝等所愿了!” “好,很好!”英军少校也伸出了右手,与看守长握了握手。 这座标榜“文明”的监狱,此时却再次被风掀起了华丽的外衣,里面却原来爬满了虱子。 “约翰爵士,我可以再与你说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如果你愿意听的话。” “当然,少校先生,如果你愿意讲的话。” “据说,冈村宁次与这个中国人其实是同学的关系——在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的同学,只不过这个中国人表现太过出色,让所有的日本同学都黯淡无光。这大约就是嫉妒的烈火在焚烧着冈村宁次的内心,于是趁此机会进行报复。所以,很阴险不是吗?” “是的,确实很阴险,不过这不关我们的事情,我可以对查尔斯将军保证,这个中国人不会见到明天的太阳。” “那就再好不过了!” 两人四目相对,发出了会心的微笑。 很绅士,很随性。 “咚——哗啦啦——” “欧,卖嘎!这是什么?” “好像是炸……” “轰!” 一枚40毫米直径的高爆杀伤枪榴弹,在穿过窗户落地之后,就在英国人的眼前,轰然炸裂。 瞬间释放出三百枚高速飞行的金属破片。 这些致命破片,构成了一个半斤六米的密集杀伤网。 在这看守长办公室当中,属实是可以发挥出最佳的杀伤效能,场景简直是量身定制一般。 办公室里的三个人:看守长,英军少校,看守长助理。 无一幸免,当场就都领了盒饭。 桌子上的那张表单,在气浪冲击之下,飘然而起。 待落下时,却正好覆在了正躺地上捯气的看守长脸上。 到死,他也想不明白,为啥自己坐在办公室里,外面是固若金汤的提篮桥监狱,却会有炸弹飞进来。 至于那个英军少校就更感觉自己冤了,来串个门、办个事而已,咋就能挨炸呢? 这样好吗? 这不好! 炸弹那玩意是能随便乱扔的吗? 会污染环境的! 而且要是砸到小盆友怎么办? 就算没有砸到小盆友,砸到一些花花草草也是不对的啊…… 可以,韩老实注定不会听到他们发的牢骚。 此时,这个老地主正在忙着一发接一发的继续往出射。 办公区,看守宿舍,库房,都是重点照顾对象,枪榴弹精准得就像是安装了自瞄外挂一样,顺着窗户往里进。 更要命的是,老地主不仅安排了杀伤枪榴弹,还有燃烧枪榴弹。 镁铝高热剂对于库房里的各种易燃物,简直就是不讲武德。 死伤枕籍,烈焰冲天。 这可真是要了亲命了。 整个提篮桥监狱,顿时就乱套了,随处可见无头苍蝇一般乱跑的看守。 有的生产区的看守比较靠谱,在听到爆炸声之后,就第一时间让所有囚犯就地双手抱头蹲下。 然后静观其变。 但是却也有两个生产区,直接放了羊。 此时,早已经收起了枪榴弹的韩老实,却与方飞生混在看守里跑动。 只因为此时他俩都已经换上了一身看守的制服,甚至帽檐都不需要压低,就可以堂而皇之、大摇大摆的跑动。 根本没人会注意到。 “方先生,你就说这一顿乱射,爽不爽吧!” 方飞生已经被韩老实各种花里胡哨的手段给整麻木了,只顾着点头。 “等下找个合适的地方,你也来一回?” “不了不了,好的好的。” “到底来,还是不来呀?” 方飞生有些不好意思,说道: “一发,就一发——体验一下就行,坚决不能浪费大帅的弹药!” “瞧不起谁呢,弹药有的是,可再生资源懂不懂?在关东的时候,哪天不是练一百发起步?” 方飞生眨了眨眼睛,看了两眼韩老实之后,突然说道: “道理我都懂,可是——大帅,您的那杆大枪呢?” 韩老实哈哈大笑。 前面正好就有一个相对隐蔽的地方,却正是一个花坛的拐角处。 韩老实看看左右,然后就从裤裆里掏了掏,华丽丽的拽出了一杆威猛深沉的大枪,比比划划的说道: “看到没有,你就这么上膛,这么装弹,然后——直接对着岗楼打!” 方飞生万分狐疑的瞄了两眼韩老实的裤裆,然后接过大枪,连射三发。 然后——好家伙,全都歪到姥姥家了…… 第869章 杀翻天 “大帅,杀得确实是痛快,可是咱们怎么出去呀?” 韩老实却是哈哈一笑,把手里的雷明登mSR大狙塞入裤裆,看得方飞生眼角直抽抽:即便是高丽人的大裤裆,也不可能放得下这么些的大枪啊。 这位韩大帅自从发作起来,这一顿杀戮,各种枪支争先恐后的闪亮登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办武器展览呢。 杀得那叫一个地道。 死在他手上的一干人等,不知其数。 但是,杀人归杀人,须知正事是越狱呀。 韩老实却不慌不忙的亮出了手里的一把钥匙,十多厘米长,精钢材质,正是从一个英籍看守身上摸出来的。 “方先生,据本帅观察,这监狱里的所有门锁,貌似钥匙都是通用的。现在咱们有这东西,还愁混不出去?” 说着,韩老实就拉着方飞生,圈拢了十多个不明真相的看守。 顺便还用一根橡胶棍子干脆利落的放倒了二十来个不知哪里窜出来的囚犯,丝毫不手软。 这些看守看得连连称赞:真是没有想到,提篮桥监狱里竟然有这么勇猛的同僚。 主要是这些看守只注意到他俩身上穿制服,却哪里知道始作俑者就在眼前。 然后只见老地主信誓旦旦的大声说道: “不好了,大事不妙了!知道监狱里为啥这么乱套吗?” “啊——不知道啊,看起来是有无法无天的亡命巨匪混进来,到处杀人放火的呀!” “非也非也!乱套是真的,但原因却不在这里,而是有人感染了鼠疫——史上最严重的鼠疫,染上就是一个死!现在英国上峰已经控制不住了,马上就要封锁这座提篮桥监狱,里不出外不进,自生自灭。甚至还要调来大炮,把整个监狱轰成白地。现在要是不赶紧逃出去,只怕骨头渣子都剩不下。那些囚犯也就罢了,咱们大家谁想要在这里当陪葬吗?” 这些看守一听,顿时都被吓得魂都飞了,不知所措。 特别是华籍看守,理智告诉他们,英国人是真能干出这种烂屁眼子的事情来。 而且鼠疫这东西并不陌生。六年前,关东曾流行一次空前规模的鼠疫,死了老鼻子人了,震动全国。而当时上海也没有逃过,公共租界内发现鼠疫,一时间谣言四起,人心惶惶。而公共租界的工部局粗暴推行措施,导致群起抵制检疫,引发整个社会动荡。 再加上韩老实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即便是半信半疑,也赌不得呀! 如果是真的呢? 方飞生趁机起哄,道: “命是自己个,别管那么多了。你们想要留在这等死我不管,反正我肯定是要逃出去——家有老人的,死了可没人养!家有老婆孩子的,死了就会有人睡你的老婆,打你的孩子,花你的存款。” 印籍看守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可能是他们比较心大,又可能是因为他们自信经受过恒河水的洗涤,百毒不侵。 区区鼠疫而已,轻松拿捏! 但是华人看守却都活心儿了:跑吧,出去再说! 于是,韩老实都不需要振臂一呼,就有一帮看守在后面跟着,直奔大门。 上面岗楼的武装看守,看到下面呼啦啦的过来一群看守,一时间也有些发懵。 正常情况下,不论是囚犯还是看守,都禁止随便靠近大门。 但是现在却不一样,一个是乱套了,办公区都被一窝端了,没人发号施令。 另一个是人多,法不责众。 于是,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韩老实靠近了第三道大门。 韩老实得意洋洋的掏出了钥匙,伴随着清脆的响声,果然顺利的打开了三响锁。 然后就出了第三道大门。 门口的四个武装看守看到有人出来,顿时一愣神。 刚要说话,就被韩老实用USp一枪一个放倒。 前面就是第二道大门,韩老实故技重施,再次顺利打开。 等到第一道大门的时候,却发现不灵了。 因为第一道大门是从外面锁的。 怎么办? 韩老实猛踹一脚,如同火星撞地球一般,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小超人的身体真不是盖的,惊得在场的人全都目瞪狗呆。 然并卵,大门依旧矗立在那里。 归根结底,老地主还是碳基生物,不是大黄蜂。 时间紧迫,监狱里面还好说,只有轻武器的看守,在韩老实的眼里属实是一群战五渣,都不带正眼看他们的。 但是,夜长梦多,上海滩可是有英国驻军的。 而且不仅如此,最主要的是,且不说吴淞口有英国皇家海军的军舰,战列舰上的四百毫米口径巨炮可以毁天灭地,单说黄浦江上还有英军的内河炮艇,那上面的多门一百五十毫米的舰炮,也不是闹着玩儿的。 真要是英国人下了狠心,拿这座提篮桥监狱给韩老实陪葬。 结果就是一个凉凉。 方飞生也是急得脑门子见汗。 他在军事方面虽然有经天纬地之韬略,堪称天下无双,但是面对这种场合,属实是束手无策——这,不专业呀! 韩老实一咬牙:玛德,这是逼着本帅放大招啊! “方先生,你且到第二道墙后面埋头躲避,看我的手段!” 方飞生现在对于韩老实的手段,确实是很信服,于是也不多问,快步跑过去,二话不说就蹲在了墙根。 那些看守们还在傻傻的愣着,不知道这位同僚是要发什么疯。 然后就看到韩老实就如同变魔术一样,左一包右一包的东西,一股脑的码在了大门前面。 也不知道里面装的到底是啥。 韩老实也不管他们,自顾自的把引线顺到了第二道门里,然后毫不犹豫的扭下了起爆器。 一百斤梯恩梯。 如果与之前爆炸狂人韩老实使用的剂量相比,那肯定不算多。 但是炸这个大门,那肯定是威力严重溢出了。 只听一声巨响,那坚固无比的大门,就变成了一堆破烂。 精明的看守,也效仿方飞生躲起来。 冒傻气的却还在看热闹,于是就稀里糊涂的丢掉了性命。 “方先生,走吧,还看啥呢?莫不是在里面没待够,舍不得出来?” “那倒不是——只是,大帅,你这——这……”方飞生看了两眼韩老实的裤裆,如果说里面塞得下左一条右一条的大枪,那么眼一闭、牙一咬,也就信了! 毕竟那里面本来就是要存枪的。 “这什么?” “算了,没什么。大帅,咱什么时候回关东?” “不急,现在只是小打小闹,还有大活儿没干呢……” 第870章 吃肉去 “大帅,英国是个海权国,海军力量独步天下,即便是强大的德意志,也只能是用潜艇与英国在大西洋上周旋。而靖安军的初级建设目标,是可以在本土凭借主场优势,击败远道而来的英国陆军。中级建设目标,是可以与相邻的日本陆军相抗衡。而海军力量,尚且需要徐徐图之,甚至两代人、三代人的努力,所谓‘百年海军’,绝非虚言。” “方先生,我懂你的意思了,那就是没有弯弯肚子,就不要吞镰刀头。吴淞口的英国海军战列舰,不是我们现在能对付的,是吧?” 方飞生没吱声,但是通过脸上的表情就能看出来,确实是这个意思。 也不怪方飞生这么想,英国皇家海军目前在吴淞口有两艘猎户座级的战列舰,每艘的排水量都是两万五千吨。 真正的海上钢铁巨兽,浮动的战争要塞,四十门305毫米口径的舰炮,每打出一发,都有毁天灭地之威。 拿头去打? 整两个老太太去碰瓷吗? “方先生,没有三两三,不敢上梁山,本帅看那英国人的艨艟巨舰,也不过是插标卖首耳!这次必须要把英国人打疼,疼到骨子里,然后才能消停一段时间,我们再趁机扩军蓄力。尤其是现在欧洲战争貌似有和缓迹象,若真如此,不论是英国人,还是日本人,都可以拿出更大的精力经略远东,时不我待呀!” “欧洲战争和缓?不会的,绝对不会的,谣言!双方的核心矛盾不可调和,除非某一方被彻底打崩,现在协约国看似占据优势,但是协约阵营的沙皇俄国一惯出尔反尔,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跳船。而德意志人最耐苦战,再加上现在的实际掌权人是陆军元帅、总参谋长兴登堡,这位老将意志坚韧,永不服输,在军事上永远不会妥协,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德意志的社会经济出现问题,因为在该国的经济市场当中,希伯来人拥有很大话语权,这些人唯利是图,囤积居奇,捧高踩低,是德意志最大的隐患。若德意志出现问题,那么大概率就是财政经济方面被希伯来人搞崩溃。不过,那些希伯来人也是在自寻死路而不自知!” 韩老实有些汗颜,这位大神属实是牛逼,这战略视野真是无敌了。 “方先生,此话怎讲?” “我在德意志待过两年,而且还曾在军队服役,暗中观察过该国风貌。根据我的了解,以德意志人的民族性格,他们自认为是最纯正日耳曼人,雅利安人的直系后裔,岂会善罢甘休?早晚有一天会兴起滔天离火,焚灭陵夷。而且,这次欧洲大战即便某一天停下来,但也只是短暂维系,某一天必然还会再起战火。本质上,还是利益之争!” 韩老实有理由怀疑,这位大神也是有外挂的,不然怎么能实现如此精准的预测。 牛逼! “方先生,咱不说这些了,先去搓一顿,嘴里都淡出个鸟来了!” 韩老实满打满算,也不过是在提篮桥里面待了一天。 而方飞生已经待小半个月了,更不用提。 回头遥望北外滩的提篮桥监狱方向,尚有黑烟升腾,里面想必是更加乱成了一团。 很难想象,这一切的一切,竟然是出自一人之手。 叫声“暗黑破坏之神”,并不为过。 所以,现在他对于韩老实放出的狂言,竟然内心里也隐隐约约的有一些期待与相信。 毕竟在此之前,谁要是跟他说,可以凭借一己之力车翻了固若金汤的提篮桥监狱,那肯定会以为是天方夜谭。 而事实却已经证明,韩老实施展惊人手段,把他给捞出来了。现在两人已经打扮成了衣冠楚楚的海派绅士模样。 方飞生是一身蓝灰素色暗纹绸的长袍马褂,头戴黑呢绒礼帽,左胸口挂着一条金链镶钻怀表,手上拄着一根文明棍。 韩老实却是整了一身荆缎罩面夹短绒棉的长衫,相当带派了。 特别是脚上穿的一双带有老克勒范儿的精工皮鞋,那是相当的够用了——这大约是一种补偿心理,主要是之前光脚走来走去,属实有些太丢份了,两辈子加起来也没这么窝囊过。 不然的话,他越狱也就越狱了,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也不至于大开杀戒,毕竟监狱这玩意到什么时候都需要客观存在,工具本身无所谓好与坏、善与恶。 正是因为越想越气,老地主才在提篮桥里面杀得尸横遍地,血流成河,看守算是倒八辈子霉了,就连看守长(典狱长)都噶了。 在成功救出方飞生之后,目前不论如何也无法将这两个体面至极的海派绅士,与提篮桥监狱的越狱犯联系到一起。 所以,他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在公共租界的街头,甚至有闲心买两份报纸看。 精神食粮是有了,但是物资也不能缺,折腾了一上午,肚子都咕噜噜的叫了。 “方先生想吃啥?我请客。” 方飞生咽了一口唾沫,“都行,只要有肉就好。”他现在一想起提篮桥里的伙食,胃就冒酸水。 现在他给韩老实扛活,自然不需要客气——东家给伙计管饭,那是天经地义。 而韩老实却最怕听到“都行”这两个字,脑袋都大了一圈。 而且他作为一个关东来的屯炮子,对上海滩也不熟悉,思来想去,貌似也只知道一个卡尔登大饭店——对了,还有西人跳舞。 结果刚提出来,就被方飞生否决了,说是吃不惯洋玩意,对于西人跳舞非但不感兴趣,还看到就烦。 韩老实很是无奈:明明是你说“都行”的,结果刚提出来就被否决。 差点误以为是在陪女朋友出来。 “大帅,去大世界吧,那里除了‘游乐世界’、‘博览世界’、‘竞技世界’之外,还有‘美食世界’,百样吃食应有尽有,而且人多嘴杂,是各种信息的集散地,也好掌握到一手材料。” 这其实是正合老地主的心意,他把报纸折成了一个纸飞机,从白渡桥上掷出去,飘飘忽忽的飞出去能有数十米,落在了苏州河中。 然后哈哈一笑,道: “就去大世界!” 抬眼看时,正好有一辆雷诺牌出差汽车从北苏州路行驶过来,于是招手拦下。 所谓出差汽车,约等于出租车。 只是这价格属实是让人咂舌,此时的起步价是两元三角——普通人的小半个月工资。 也只有在十里洋场的财富之地才会出现这玩意,要是放在其他城市,司机转悠半年都不一定能拉到一个顾客…… (早在1908年,上海街头就已经有了出租车,最开始的出租车公司都是外国人办的,比如环球、东方、云飞、探勒。后来国人自办的也陆续出现,比如祥生。而且这时的出租车,同样有自动计费装置) 第871章 欠削的脑袋真多 “是你登的广告,说是有吉林人参发卖?” “啊,没错,上品吉林人参,六匹叶,八千八百八十块银元一两,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这么高的价格,你确定是正经人参?” “确定以及肯定!” 在大世界游乐场美食世界丙字区二楼一处不起眼的铺间,不知什么时候挂起了一方临时招牌,上书“同昆参号”。 只是来这里吃饭的,基本没有人会对购买人参感兴趣。因为真正想要买人参的,自有专门场所。 所以,开在这里,恐怕会赔得穿不上裤衩子。 但你还别说,凡事无有绝对,眼巴前这就有三人来询。 只是卖方与买方,似乎都是懵逼的。 卖方看这三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杀伐骁勇的豪杰,倒像是有钱的富豪带着自家千金出来散心,旁边还跟着一个司机兼保镖。 而出口询价的,却正是那个司机。 按照韩大帅给的说法,应该是一个年轻人带着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俏佳人。 而买方看着这个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油头粉面的年轻人,也属实是出乎意料——本以为,在这里能直接看到自己大帅呢! 你说这扯不扯。 要不是报纸广告上面的暗号完全无误、严丝合缝,保准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本可以一拍两散,但是又都不甘心,于是就互相试探。 结果越试探越无语,无异于鸡同鸭讲。 这时,就听到楼下共和厅那边传来一阵骚乱。 而且动静还挺大。 买卖双方四个人,其实都是怀有忡忡心事。 于是不约而同的都急忙趴在栏杆上,往下观瞧。 定睛看时,却是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一队安南巡捕,荷枪实弹,全副武装,杀气腾腾。 此时这队安南巡捕正围住了四个人。 为首的却是一个华人,年岁不算大,三十来岁,相貌有些不凡,颇有辨识度。 只见他眉浓似墨条,颧骨高耸。耳廓宽大,甚是招风。 穿一身立领的素软缎面长衫,初看起来,似乎很有些书生风度。 但是细看眼睛,却隐隐透着狼顾鹰视之姿。 此时大世界的人可不算少,在卖呆看热闹的同时,也有些心惊——因为,不论是新世界,还是大世界,从来就没有过军警进入的情况。 今天,这是怎么了? 安南巡捕竟然大张旗鼓的进来抓人? 变天了呀! 而被围在中间的四个人,也是惊恐交加。 “杜探目,我是郑叔发呀,虞老板介绍我们认识的,上个月我还请你在麦瑞喝咖啡了呢,想起来没?” “记得,当然记得!只是,今天却是不能讲人情。即便是虞老板亲至,也没有任何转圜余地,因为今天的差事却不是黄督察长派下来的,而是听从阿桂姐的吩咐。所以,放了你们不难,难的我如何回去交差,堂子里三刀六洞的刑罚,谁又能替我杜月笙去捱呢?” 说到这里,他把手一挥,“全都给我锁拿起来,带走再说!” 郑叔发与陈氏兄弟顿时就傻眼了,同时也几乎要咬碎了后槽牙:玛德,被那个闹天宫福生给诓骗了! 没想到啊,真是没有想到,自诩豪爽任侠的福生,却在捞到了好处之后,反手就把他们给卖了。 不然的话,杜月笙这个黄家——林家的走狗,怎么可能如此精准的在大世界抓住他们的行迹呢? 真特么的该死呀! 而朱沅芷,此时更是一脸惊惧。 此时此刻,才知道什么叫做世道险恶。 出师未捷身先死,被这帮人抓走,还能有个好? 这时,陈祖焘站出来说道: “杜探目,之前在福州路的时候,我们与黄探长已经在关东韩大帅的部属主持之下,达成了和解,现在何故出尔反尔呢?难道就不怕引来关东方面的干预吗?” 杜月笙却摇摇头,道:“韩大帅?你要不提那些人还好,现在提了那些人,后果更严重,阿桂姐已经在上海滩下了江湖必杀令,关东来的人,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 这时,安南巡捕已经上手了。 首当其冲的就是郑叔发,被扭住了胳膊。 挣扎之下,“啪嗒”一声,一把湘竹描金折扇就掉在了地上。 郑叔发只祈祷别被发现真相,否则这就很尴尬了。 结果杜月笙的眼睛却很尖,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随即就捡了起来,“哗啦”一下打开观瞧:卧槽,这不是黄督察长平时不离手的折扇吗? 好好好,你们可真是整挺好! 虎口拔牙,龙头锯角,狼口抢肉,火中取栗。 谁给你们的勇气? 杜月笙不由咬牙切齿:到时候有你们三个好受的!至于那个小娘皮——这相貌属实是没的说,捡到宝了,可堪大用。 楼上的云中鹤,却看得连连摇头。 虽然他并不认识郑叔发这些人,但是他却能认出来朱沅芷。 毕竟他在天津卫待了这么久,而且经常出入上流圈子,认出朱沅芷并不奇怪。 而且,云中鹤还知道朱沅芷与韩大帅有那么一丢丢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所以,他岂能眼看着朱沅芷被安南巡捕抓走? 于是,耿直的云中鹤眼珠滴流乱转。 打,肯定是打不过。 但是,这必须得打。 现在就期望可以无声击发的手枪,能够最大程度的制造混乱! 于是,云中鹤这就伸手去摸腰间的USp战术手枪。 结果手刚摸到温润的枪柄,就感受到了杀意。 转头看时,却是那三个略显奇怪感觉的买家。 其中司机兼保镖模样的男子,在自言自语: “自从来到上海滩,我就发现,这欠削的脑袋咋就能有这么多呢?” …… 第872章 血溅大世界 “入场券?什么是入场券?” “先生,进入大世界需要先在那边花小洋两角购买入场券,然后才能在闸栏这剪券入场。当然,您也可以办长票。” “我丢,本——大爷逛个商场,竟然还要收门票钱?你们的黄老板到底会不会做生意?” 大世界门口,韩老实愤愤不平,想十天十夜也想不明白,这玩意为啥要收门票钱。 这合理吗? 这不合理! 比如后世进某达商场,要是进门要收一百块钱门票,你看哪个大冤种会进去。 特么的想钱想疯了吧? 莫非是看本帅是关东来的屯老二,搞地域歧视? 这时方飞生赶忙把韩老实拽到一边。 他倒是想直接买两张入场券了,奈何刚从号子里逃出来,衣服都是韩老实给置办的,兜里那是分逼没有。 “大帅,掏钱吧,这个真是一视同仁。而且这两角钱的入场券,在大世界里面吃饭会账的时候,可以全额抵用。其实也能理解,若没有这入场券,恐怕里面会人挤人,下脚地方都没有。” 韩老实听了,摸了一下鼻子。好吧,小丑竟是自己,果然存在就是合理的。 却说老地主刚要掏钱,这时就听到大世界里面,依稀有连串的枪声响起。 于是耳朵动了动,又把眉毛挑了一下,然后哈哈一笑,道: “有点意思!这下好像是用不着买入场券了——行,就在这等着,看二奎如何破敌!” 方飞生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位韩大帅的不按套路出牌,而且皮裤套棉裤,必然有缘故。 而且心中也已经有了准备:给这个东家扛活,别的且不说,刺激那是真刺激,看这架势,必然又是一番血雨腥风,尸横遍地。 该说不说,方飞生猜的还挺准。 枪声,正是共和厅方向传过来的。 开枪的人,很是愤懑。 愤懑的原因在于,上海本地人太没礼貌了! 自从来到上海滩,就变成了平头哥,不是在打仗,就是在去打仗的路上。 先是屠灭了张啸林满门,接着弄死了卢小嘉以及黄金荣的大量门徒,又反杀了季云卿团伙。 但是天地良心,真不是主动挑事,而是这些不知死活的玩意,一个两个三个的,全都提溜着欠削的脑袋。 虽然不排斥杀人。 但是,生产队的驴,也没有这么全勤的。 还让不让人喘口气了。 于是,就这么怀着愤懑的心情,纵身跨过围栏,从楼上一个鹞子翻身,就跳了下去。 与此同时,双手在宽大的衣襟里一晃,就已经抽出了两把大肚镜面匣子枪,左右一扣,叫起麻雀机头。 人在半空,两把枪却已经开火了。 7.63毫米毛瑟手枪子弹如同水泼的一样,呼啸而出。 并且每发子弹都像是长了眼睛,一粒粒准确的钻入安南巡捕的身体要害。 待人落地的时候,杜月笙带来的一队二十五人安南巡捕已经全部饮弹。 扑通通的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军装。 头上戴着的藤壳帽,更是滚落在地。 其中一顶就这么一路骨碌到了杜月笙的脚面上。 虽然是平平常常的藤壳帽,但却让杜月笙如同神经质一样,发出一声惊叫。 原本的优渥与从容,已经消失不见,脑门子上的汗珠密密麻麻。 以他们的固有见识以及流氓手段,在面对这种杀星的时候,属实是徒增笑尔。 而且何曾见过这样的枪法,太残暴了。 此时还哪里敢动半下,唯恐被一发入魂。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青帮门徒,能够混在人群中出其不意,后发制人。 然而很快,就听到楼上传出六声枪响,回音缭绕,久久不散。 云中鹤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个中年绅士,眨眼之间就把手里的文明棍拆解开,里面却是隐藏着一杆改装过枪托护木的步枪。 架在围栏上,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就对着下面连开了六枪。 恰有六人委顿着倒地。 与此同时,那个富家千金装扮的女子,已经娇斥一声,脚踏围栏,高高跃起,人在半空,却抓住了挑空垂下来的广告幕帘,借着惯性荡飞,如同灵猿一样轻巧,正落向共和厅左前一处档口。 人尚在空中,两条修长的美腿已经闪电般连连踢出。 两个男子被踢得口喷鲜血,先倒撞在墙上,又出溜在地上,面如金纸,不知死活,手里分别持有的短枪与短刀都掉在了地上。 这女子却不放过,钢刃子短刀的寒芒一闪,已然割破了两个男子的喉咙。 看得云中鹤目眩神迷,这比韩大帅在天津卫夜袭怀园还要刺激。 赤裸裸的近距离杀人,炫酷至极。 如此说来,这三人肯定就是约定接头的了,是负责给韩大帅打头阵的猛将,据说是“小三口”——一个年轻男子,带着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俊俏媳妇。 只是,云中鹤思来想去,现在也整不明白是咋回事儿。 那个富家千金打扮的,肯定算是一个俊俏媳妇。可是,另外一个又在哪里? 莫非,刚才跳下去的那个年轻男子,是女扮男装? 这时,就听到那个刚打完枪的中年绅士,对他娇声呵斥道: “你介人,快那破枪收起来吧,仗都打完了——大帅也是怪,咋会找嘛玩意儿的上海小眼镜男当小力巴儿,莫非是本地没爷们儿了?” 云中鹤恍然大悟:好家伙,另外一个俊俏媳妇原来在这呢。 “不是,我不是上海小男人,我浙江海宁的。而且,我很厉害的,关东怀德的韩老太爷听说过没?一代宗师,老当益壮,武艺高强——被我亲手毙杀的,韩大帅都说我干得漂亮!” “嗯?” “听你这好像是有天津卫的口音,我就在天津卫上学读书——不信我说一句:煎饼果子!” “行了,知道你是谁了——云中鹤,对吧?” “对喽,云中鹤就是我,我就是云中鹤,目前忝任京津直隶卫戍司令部副秘书长!” 北侠一听“副秘书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别人不知道,她们还不知道嘛,整个京津直隶卫戍司令部,连空架子都算不上,以前是一个工作人员没有。 现在应该算是有一个了,即眼前这位副秘书长同学。 所以说,这职位听起来很拉轰,实际就是韩大帅在糊弄傻小子呢…… 第873章 天字辈 郑叔发与陈氏兄弟,再次见到韩二奎,如同阿斗见到赵子龙。 又如同暗夜迷航小破船见到灯塔。 还如同荒野求生饿了十八天的倒霉孩子见到烤全羊。 眼泪都掉下来了。 何德何能啊,竟然短短三天拯救了两次。 天真的他们,还以为是韩二奎冲着他们出手的呢。 结果就发现,韩二奎对朱沅芷毕恭毕敬的施礼道: “末将救驾来迟,以至于让朱秘书受此惊吓,还望恕罪则个!” 这小词儿拽的,像是唱戏一样。 但是不得不说,排面是真到位。 不能不恭敬啊,眼前的这位天下第一佳人,鬼知道哪天就被自家大帅收到夹袋里了——或者说,已经收了。 霸道总裁的绝美女秘书,要说不发生俗套的故事,那指定是编演的事故…… 而朱沅芷此时抚了抚胸脯,这颗心终于可以放回肚子里了。 面对毕恭毕敬的韩二奎,朱沅芷自然不能拿大。自家事自家清楚,她至今还没成功爬进老宝宝的被窝呢。而且就算爬了,那也不可孟浪。 因为这人不但是韩老实麾下的一员得力干将,挂名近卫第二团的团长,杀伐骁勇。而且更主要的,还是货真价实的韩家人,血脉至亲,所以是心腹中的心腹! 如果说非要选出一个韩老实最信任的人,那么绝对是韩二奎无疑。 “韩团长神兵天降,来得太及时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我此番前来上海滩,身负收集英国人情报信息的重任,然而这些本地的流氓却三番两次的欺负我,实在是——太过分了……”说着,朱沅芷竟然流下了一行眼泪。 戏精附体了属于是。 韩二奎是先一步出发来上海滩的,所以这其中就有一个信息差,还真以为朱沅芷是来公干的。 这还了得? 于公,这是靖安军的人。 于私,这是自家大帅的暧昧对象。 所以,这帮流氓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莫非真以为我韩二奎的枪是吃土的不成? 顿时在心底燃起熊熊怒火,血灌瞳仁。 于是转头看向杜月笙。 杜月笙差点就尿了一裤子。 这特么的太吓人了,杀气似乎已经化成实质,直刺他的眉心,太阳穴都跟着一跳一跳的。 “你,滚过来说话!” “好嘞!” 只见杜月笙二话不说,往地上一躺。 真就华丽丽的滚了过来。 哪管什么脸面不脸面的,保住小命才是最紧要的。命都没了,扯别的还有个屁用。 这一番操作,看得郑叔发的眼角直抽抽。 且看那负手而立的韩二奎,不由心生感慨:大丈夫,当如是也!同样都是当过团长的人,咋就人家的能耐这么大呢? 没场说理去! 哎哎哎,不对呀,朱秘书?什么朱秘书? 朱沅芷是谁的秘书? 我嘞个豆,要是所料不差的话,朱沅芷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关东韩老实的秘书。 正所谓,有事秘书干,没事——我的天呐,夭寿啦! 无情! 好残忍! 郑叔发的世界开始下雪,冷得让他无法多惦记一天,冷得连隐藏的遗憾,都那么的明显。 一颗心,等着迎接伤悲…… 对于郑叔发而言,现在属实是冰火两重天,好消息是,有人从天而降,得救了。坏消息是,他清楚的知道了,自己家与天下第一佳人之间横亘着无法翻越的天堑。 不过,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来放得下,岂能一棵树上吊死。 所以,回头还是再打听打听那个基督女子青年会的韩丽珍,也挺好反正…… 韩立正哪里知道郑叔发的鬼马狂想曲,也幸亏不知道,否则就冲郑叔发惦记朱沅芷的劲头,二奎眼珠子一瞪,指不定就把葫芦籽儿给挤出来。 所以现在他也只冷笑了一下,道: “你知道吗,还是大帅心太善了,以至于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呲牙。所以,海上的事情,大帅来办。地上的事情,我来操刀,对于你们这样的上海滩流氓,石要过刀,草要过火,先杀一万人,且看看效果再说!” 白森森的牙齿,闪着奇异的光。 杜月笙被骇得都顾不得滚了,全身都在发抖,因为他现在丝毫不怀疑,这人是真的要这么干。 要变天咧! “来来来,你先说说,阿桂姐是谁!” 杜月笙磕膝盖当脚走,赶忙回答道: “阿桂姐就是林桂生,法租界华人总探长黄金荣的老婆。” 韩立正眉头皱了一下: “黄金荣?他还欠我八百八十八万块银元呢!” 杜月笙赔了一个笑脸,心说:还有这事儿?怪不得阿桂姐这两天气不顺呢,还大量调派精干人手到林家花园。 可是现在看来,就人家的这大手子,调派多少精干人手都是白搭呀。 正主韩老实还没出来呢,仅仅是一个年轻的部下,就有这么爆表实力。 那正主还得了? “大佬枪下留人呐,且听我一言,在下名叫杜月笙,青帮‘悟’字辈……” “别扯那些没用的——圆明行理、大通悟觉,据说现在上海滩最高的是‘大’字辈,那么爷爷我以后就是‘天’字辈!” 杜月笙开始没明白意思,但是脑瓜一转,就悟了:“大”字上面盖一横,可不就是“天”嘛。 这个大佬,是要做整个上海滩青帮的天。 “太好了,以后大佬就是天,在下曾在上海滩混了十多年,啥都懂。大佬既然要扫荡上海滩的流氓,在下愿意给您牵马坠蹬,当个小力巴,高兴了您就赏口饭吃,不高兴了我就自己打野食。” 韩立正看着这个人,感觉这小子也算是个人物,真能拉得下脸来。 “当不当小力巴,且再说吧。你先回去告诉那个阿什么姐,就说八百八十八万银元,现在翻倍了。很快我就会去取,到时候要是少了一分一毫,就把她们全家的脑袋割下来挂在城隍庙——行了,滚吧!” “好嘞!” 啥也不说了,最起码命是保住了。 滚,必须滚,谁都别拦着我,谁拦着我跟谁急—— “咚”,卧槽,哪冒出来的台阶,磕脑袋了…… 第874章 小杜 韩老实一听里面的枪声节奏,就知道是韩立正在办事。 所以,他就老神在在的站在大世界门口等着,这倒不是不想进去看看是怎么个事儿,而是逆流而上,容易被踩着。 果然,伴随着枪声响起,就有人蜂拥着往外跑。 但是,其实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毕竟大世界实在是太大了,里面的肯定都是就近找地方躲避。 而且,不要说枪响,就是火星撞地球,也不耽误吃瓜群众看热闹,有那头盖骨的碎茬子崩在脖领子里,必须捡出来往兜揣,回头向人炫耀。 “大帅,咱还是换个地方吃饭吧。” “方先生不要急,等下有热闹看!” 片刻之后,就有一人匆匆忙忙、连滚带爬的从大世界里面出来了。 只见这人呼吸到了外面的空气,隔着车水马龙的藏西路能够远远看到跑马场高耸的广告牌之后,才长出了一口气。 天可怜见,总算是捡回了半条小命——至于另外半条,已经丢在了大世界。 这人,正是倒霉孩子杜月笙。 现在杜月笙的心里对漫天神佛发起祈祷,烧高香,点大蜡,保佑自己这辈子再也不见关东人。 太特么的生性了! 深吸了一口气,再略为整理了一下长衫,然后拔腿就要走人。 “哎哎哎,你站住,我咋瞅你这么眼熟呢?” “啊?”杜月笙一听关东口音,就忍不住腿肚子转筋。 等到回头这么一看,看清楚了说话人的相貌,此时的杜月笙很想说:我瞅你也眼熟。 问题是,这里又不是广岛,哪能遍地都是熟人…… 眼熟不可怕,谁怂谁尴尬。 在这么一瞬间,杜月笙腚眼子往上提紧,蓝仙子突然就有了疝气。 倒不是他认识韩老实,而是依稀又看到了那个黑手高悬霸主鞭的年轻人。 只不过这个是年老版。 所以,这漫天神佛也不好使啊…… “眼不眼熟都没关系,给您老请安了,我是小杜。”此时这个流氓头子,已然化身为五讲四美的好市民。 “小杜?杜牧?” “啊对对对,杜牧——不对,不是杜牧,我叫杜月笙,人称‘水果阿笙’,最擅长切水果,改天有机会请您吃果盘!” 韩老实现在对吃果盘没兴趣。 怪不得看着这么眼熟,原来这小子就是杜月笙——年轻时候的杜月笙,看起来还是一表人才的样子。 “杜月笙,你慌里慌张的跑出来,莫不是做了坏事?” “没有没有,真没有,我还当着巡捕房的探目,怎么会做坏事。” “哦,这样啊,”韩老实点点头,然后就看到从马路对面飞奔过来四个法租界的安南巡捕,紧接着还有两个公共租界的印度巡捕,戴着红头巾。 安南巡捕使用法国产的勒贝尔m1886式步枪,而红头阿三却只有一根斑马棍。 因为大世界是正好处在法租界与公共租界的中间地带,所以同时出现安南巡捕与红头阿三,很正常不过。 于是,韩老实随手指着这些巡捕,对杜月笙说道: “如此说来,他们都归你管喽?” 安南巡捕且不说,红头阿三肯定是不归杜月笙管。 但杜月笙还是鬼使神差的下意识点了点头。 “砰……” 一声枪响,六个巡捕还没闹明白情况呢,眉心位置就齐刷刷的多了一个黑洞洞的窟窿眼。 这世间,有的窟窿眼确实是真招人稀罕,但肯定不包括这一种,谁看了谁摇头。 老地主吹了吹柯尔特蟒蛇的枪口,“你,要不要继续管他们?” “不要不要,千万不要。”杜月笙被骇得体如筛糠,深觉今天真是流年不利,命途多舛。 这样的狠人,能在十分钟之内遇到两个。 韩老实把柯尔特蟒蛇转了两个枪花,腰间却没有枪套。 顿觉索然无味。 实际有没有枪套都一样。 之前这柯尔特蟒蛇可以装出来比较圆润的逼,现在却因为阈值的提升,已然无法引起至尊骨的共鸣了。 于是,韩老实不耐烦的对杜月笙摆摆手,道: “走吧走吧!以后少做坏事,多做好事——再一个,要想多吃两年的大米白面,日后就别去招惹‘冬皇’,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杜月笙听得云山雾罩,他哪知道东黄还是西紫的,完全摸不着头脑。 但是,让他走人还是听得懂的,知道是又捡回了半条小命——还剩四分之一,凑合活吧。 “好嘞,这就滚。”说着,就故技重施,躺地上就开滚。 韩老实大受震撼,这人要是嘚儿,吃啥药都不去根儿。 “休要作怪,让你走你就走,再扯那没用的,小心毙了你!” 杜月笙赶忙赔着笑,站起身来,打个躬,然后飞快地跑掉了。 方飞生在旁边看满了全场,不由有些奇怪的问道: “大帅何故厚此而薄彼?” 意思是,为啥同样是流氓头子,张啸林就被杀全家,而这个杜月笙却痛痛快快的放了一条生路。 韩老实笑而不语。 他能说啥,说这个杜月笙是不一样的焰火? 张啸林那是坏事做绝,尤其是最后还投靠日本人,当了铁杆大汉奸。 对于张啸林这种人,杀一百次都不为过。 但是杜月笙却不一样,可以说是毁誉参半。 其中的“毁”,可以说大部分是集中在某运动中,给人充当打手镇压,站错了队。 再一个就是卖烟土,但是这玩意真没法说,因为评价这个事情,不能刻舟求剑,在那个时候,烟馆几乎就是合法经营,正常缴税就行。而且——咳咳,佛曰不可说…… 至于“誉”,其实因其虽是流氓大亨,却做人相对有底线,不管是真心也好,沽名也罢,确实是做了很多慈善救济事业。 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这人纵横上海滩三十余年,要想敛财的话,简直比吃饭喝水都简单。但是在病逝的时候,却只留下了区区十万银元,堪堪就是一个地主老财的水平。 有一说一,杜月笙在抗战过程当中,真是出了死力的,甚至可以说是毁家纾难。 所以,韩老实赏罚分明,肯定是要区别对待。 活着的人这么多,为啥不能多小杜一个? 第875章 惊惧 “副秘书长,我家大帅呢?” “韩团长,这个——这个,嗐,不好说,真的不好说!” “我说你这个眼镜男咋就这么不爽利呢?磨磨唧唧的,小心以后老婆都讨不到半个!” “我——其实我有老婆——囫囵个的,结婚两年了,岳家就在这上海滩的南市区。” 韩立正闻言,颇为吃惊,“卧槽,这么早熟的吗?” 云中鹤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一般一般——对了,我必须得好好感谢你们呢,铲除了流氓大亨张啸林,为我岳家解决了心腹大患。” 韩立正摆摆手,道:“张啸林不过是区区草芥而已,不值一提,都是自己人,无需客气。告诉你岳家,以后再有事就提我韩二奎,绝对好使!” 双侠纷纷在旁边帮腔: “没错,谁要是敢不给面子,看不把他砍成饺子馅儿!” “必须的,杀他全家,鸡犬不留,蚯蚓都刨出来从中间豁成两片!” 此时的双侠已经恢复了本来面目,那可真是又飒又美,可甜可咸。 白天能跟着出去砍人,晚上能打扑克斗地主。 真真是把郑叔发羡慕得眼睛发蓝,恨不得从两只眼睛里伸出两只小手,把这双侠抓弄到自家去。 你说说,同样是有为青年,凭啥这个姓韩的就可以骑着王八砍电线,一路火花带闪电呢? 归根结底,就是有一个大帅当靠山…… “对了,你还没说,大帅在哪呢?” 云中鹤确实有些难以启齿,最后耐不过韩立正,只好如实说道: “大帅,在监狱呢。” “啥玩意?”韩立正与双侠都惊呆了。 不论如何,小三口也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啥监狱?天庭的监狱吗? 朱沅芷也急了:这不行啊,老地主要是进了监狱,以后可就没机会崩他黄金了。 “你们不要急,大帅是在公共租界的提篮桥监狱,是主动进去的,因为要救一个人。” 韩立正这才放下心来,“这样啊——那没事了!” 这时外面隐约传来一声枪响。 于是韩立正把手一挥: “只是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找个安全地方再说话!” 郑叔发与陈氏兄弟对视了一眼,却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他们可太知道提篮桥监狱的厉害了,说是固若金汤并不为过,进去之后还有个好? 在郑叔发看来,这位关东韩大帅,咋就这么没谱呢。提篮桥监狱进去容易,想要出来可就难了。 所以,剧情结束了? 那么,朱沅芷——韩老实在里面蹲风眼,咱在外面炒股当散户。 囚犯对韭菜,优势在我! 且看我的——还是拉几把倒吧,韩老实惹不起,那这个韩二奎就能惹得起不成? 那岂不是寿星老上吊——嫌命长…… 众人呼啦啦的就往外走,双侠藏起了枪械,装作大世界的顾客,在前面开路,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当然,如果要是发现外面有军警,那可就要表演林黛玉倒拔垂杨柳了。 结果却发现韩老实双手插兜,正站在风中装逼。 云中鹤却是第一个跑过去的,高兴得满脸通红,道: “大帅,福叔,你们什么时候出来的?” 接着就是韩立正与双侠,“恭迎大帅法驾来到上海滩——大帅出关,法力无边;神威盖世,威震九天!” 韩老实哭笑不得,自己啥时候变成星宿老怪了。 却把眼睛看到了朱沅芷。 我勒个擦,这是眼花了还是怎么的,朱沅芷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只见朱沅芷弹射起步,直接冲了过来。 她这次非但没有搞到情报,反而身陷重围,要不是韩立正神兵天降,搞不好就被抓走轮大米了。 本想露个脸,结果却把屁股露了出来。 于是,为了崩到老地主的黄金,这位倾国佳人下定决心启动b计划——没错,就是b计划…… 结果,马上冲到近前了,却被韩老实伸出一只手抵住了光洁白皙的脑门,再难寸进。 而韩老实的眼神,却顾不上看朱沅芷那一张祸国殃民的脸,而是落到了一个男人的身上。 吃惊之下,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雾了个大草! 你瞅瞅,你们赶紧快来瞅瞅吧,你们猜是看到谁了! 此时此刻,就应该合个影,再发朋友圈才对路。 “在下郑叔发,韩大帅莫非认识我?” 韩老实怀着复杂的心思,说道:“啊,说认识也不算认识,说不认识也算认识——你这是来大世界玩?咋不多玩一会儿,那门票挺贵的!” 郑叔发张了张嘴巴,属实是被韩老实给整不会了。 韩老实却暗中一笑,摆摆手说道: “行了,你继续在大世界玩吧!” 说着,就要带着众人跑路。 因为他是真不想与郑叔发产生过深的羁绊与牵扯,否则可就真要被抓起来关进小黑屋了。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韩大帅,我们不在大世界玩,想要跟您一起走。” 韩老实一脑门子官司,这咋还被赖上了呢。 “为啥呀?” 这时,韩立正笑着解释道: “大帅,他们是被流氓大亨黄金荣给盯上了,上次在福州路要不是我出手,这三人早被抓走吊起来打了。” 韩老实顿时一脸无语,敢情这位委座是来找保护伞的。 何德何能啊。 要不是有个外挂,就咱这两下子,想要看你曾孙子在上海滩的论坛演讲,那都进不去现场,只能蹲门口搂两眼…… 接着,朱沅芷开口说道:“韩老实,我刚到上海滩下火车的时候,遇到流氓骚扰,郑叔发等人曾出手相助。” 韩老实瞪了她一眼:还有脸说, 无组织无纪律,回头看本帅怎么收拾你! 不过,老地主一向恩怨分明,钉是钉,卯是卯。 既然郑叔发帮过忙,那也确实不好把他丢弃,否则真被人抓走弄得不成样子,于心不安。 所以,暂且带他飞两天,也无妨。 刚想到这里,却听到东北方向传来一阵阵闷雷似的响声,地面都跟着颤动了两下。 经验丰富、见多识广的方飞生,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判断:是舰炮! 只有战列舰上的巨炮,才会有这种令人胆寒的威力! 而且,也只有英国人才有战列舰。 那么,英国人是在干什么? 众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投向了东北方向。 有的忧虑,有的惊惧…… 第876章 舰炮之威 淞沪护军使卢永祥,今年岁数不算大,实际才四十九岁,所以将将巴巴也可以算作是中年人。 中年丧子,黑发人送黑发人,其悲恸可想而知。 作为皖系军阀的一员,淞沪护军使并不弱于任何一省的督军。此时评价一个军阀是不是实力派,就看手里是否掌握有北洋陆军师的番号。 别看目前番号序列最高到了二十八师,实际其中有序列号已经被陆续裁撤,所以全国一共只有十六个北洋陆军师——嗯,现在是十七个了。 再看全国行政区划,总计二十二个省,还有四个相当于省级建制的特别区,也就是说,不是每个省都能分到一个北洋陆军师的番号,而且像张奉天那样的超实力派,一省就独占了二十七、二十八两个番号。 而淞沪护军使卢永祥,却拥有北洋陆军第十师! 匹夫之怒,尚且可以血溅三尺。 拥有一个陆军师的卢永祥,怎么可能心平气和的忍气吞声——即便对手是之前威震京师的关东韩老实。 虽然卢永祥不能立即挥师北上京津直隶,与韩老实的陆军二十三师决一雌雄。 但是,他却完全可以封锁整个上海滩,缉拿凶手。 当然,这还需要在洋人的配合下,因为不论是法租界,还是公共租界,要么是殖民地性质,要么是公共自治,卢永祥统辖的淞沪地区面积确实不小,甚至比后世的上海市都要大一些,但是其中却不可能包括租界。 没有洋人的配合,那一切都是空谈,借卢永祥个胆子,也不敢公然出兵进租界。 幸好洋人这边,尤其是英国人与韩老实也是不共戴天,只是目前英军驻上海的陆军数量太少,满打满算也不过两千来人,正缺人手,所以可谓是一拍即合。 定下的基本计划就是,由卢永祥出兵,英国人给做背书。 结果,就在卢永祥紧锣密鼓操办的时候,常驻江苏的北洋陆军第十五师,在师长刘任的指挥之下,却突然之间发兵东进,第二十九旅张国瑢部陈兵太仓,第三十旅齐宝善部陈兵嘉定。 这北洋陆军第十五师,实际就是相当于副总统冯河甫的御林军,嫡系中的嫡系,武器装备精良,满编满员,足粮足饷。 与此同时,原本常驻湖北的北洋陆军独立第二十一混成旅,不知什么时候也悄然乘坐船只,沿着长江顺流而下,在吴淞口对面的海门布防,与陆军第十五师互为依犄。 湖北与江苏一样,都是冯河甫的直系。 卢永祥顿时就很尴尬,因为他无法确定,冯河甫到底会不会彻底撕破脸皮,出兵进攻淞沪。 特别是摆出了这么大的阵仗,绝不是临时起意。要知道,从湖北武昌出发,虽是顺风顺水,也要三个昼夜才能抵达吴淞口。 显然,冯河甫是谋定而动。 在他出兵封锁十里洋场的时候,如果被人家抄了后路,那可就彻底完犊子了。 自家事自家清楚,他的陆军第十师实际是在三年前以陆军独立第五混成旅扩编而来,现在下辖第十九、第二十两个步兵旅,都面临缺员的问题。满编一万零八百人,实际才八千人不到。 真要打起来,怎么可能抵得过人家满编满员的陆军第十五师,再加上一个陆军独立混成旅。 特别是那个旅长孙传芳,别看目前只是独立混成旅的旅长,但是名声却不小,颇有才略,能征善战,令卢永祥非常忌惮。 于是,卢永祥左右为难。 军阀之间的攻伐抢占地盘,那绝对属于是家常便饭,张打王,赵打李,城头变幻大王旗。 洋人也只在背后旁观,只要不影响其核心利益,从来不会直接干预。 冯河甫真要是铁了心吞并淞沪,只要不改变租界现状,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关键时刻,卢永祥的狗头军师杨恺松站了出来。 此人长于洋务,精通英文,与英国驻军司令部素有来往,竟然成功说动了英国人:先发之人! 说白了,就是不宣而战,配合卢永祥的陆军第十师,直接打击冯河甫的军队。 须知这可不是一件简单事。 别看英国海军悍然攻打吴淞港口,在海上击沉了多艘北洋海军的军舰,但那只是海权的一个投影。 真到了陆地上,可就不一样了。 花旗、日本、法国,虽然现在与英国是盟友,但绝对不会同意英国单方面改变陆地势力现状,因为那样不但会影响到他们的利益,同时也会导致英国实力过强。 但这次英国人不知道是上头了,还是膨胀了,真就动手了。 此时在吴淞口,英国海军不但有两艘猎户座级的主力战列舰,同时还挑拨来了两艘p级驱逐舰。 光是口径三百毫米以上的巨型舰炮,就有四十门。 对比之下,后世淞沪会战当中,日军之所以始终占据主动优势,其中一个很大原因就是有军舰上的舰炮提供火力支持。 而参加淞沪会战的日本海军,其实根本没有战列舰参战,也没有重巡洋舰。唯一一艘配备巨炮的还是第三舰队旗舰“出云”号装甲巡洋舰,拥有两座双联装的阿姆斯特朗二百零三毫米主炮。 其他轻型巡洋舰与一等、二等驱逐舰,主炮最大口径也才一百四十毫米。 可想而知,此时的英国海军是何等的遮奢。 当军舰开到预定位置,对直系军队驻地突然发起炮击的时候,一时间地动山摇,天道崩殂。 甚至都不需要卢永祥的陆军第十师发起地面进攻,直系的一个师外加一个混成旅,就已经溃不成军,从上到下,都在狼奔豕突,争相逃命。 没用上半个时辰,就全都撤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满地狼藉。 本应是一场龙争虎斗,结果却变成了单方面表演的悲剧与闹剧,直系连敌人在哪都没搞明白,就已经白白损失了上千人马。 而且还是因为时间尚短的缘故,英国海军没有真正摸清楚坐标,大部分炮弹都没有落在军营。 这就是海权时代大炮巨舰的真正威力。 钢铁巨兽的爪牙,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无解! 第877章 黄楚九的收益 “王老板,卢永祥已经开始调兵封锁上海滩,沪宁铁路线被截停。但是我在十六铺有私人的航船,不如走水路送你们出上海滩,此间水网密布,四通八达,想去哪都可以,暂避其锋芒,再做打算,如何?” 在私邸“知足庐”当中,黄楚九苦口婆心的劝说韩老实,先撤出上海滩。 这位沪上第一富豪,之所以如此站队韩老实,并不是因为韩老实有王霸之气,而是为了事业必须孤注一掷。 他走的商业路线,其实就是借钱用钱,利用银行及私人借贷无限加杠杆,一分钱当十分用。 好处是可以快速滚雪球。 坏处就是资金链始终都是岌岌可危,如同走钢丝一般。 这次股灾,他也受到影响。 如果不能及时找到一个新的秤砣,借此给银行与投资人讲好故事,那么一个搞不好就彻底凉凉,纵是想做一个穷光蛋,也不可得。 而关东韩老实就是他的救命稻草,无论如何也得抓住,所以他要尽全力保证韩老实不能出事。 可惜这根救命稻草却不领情。 “离开上海滩?为什么要离开?哪也不去,就铆在这上海滩当钉子户,否则让他们自己唱独角戏,岂不是扫兴至极?” 老地主的小脖梗梗着,一口否决了黄楚九的提议。 “可是——” “没有可是,黄老板如果想要帮忙的话,就搞一台发报机,我要联络金陵副总统府!别看英国人现在跳得欢,很快就给他拉清单!” “给金陵副总统府发电报?这有何难,别忘了人们都说我是七十二行干了三十六行!王老板且稍等,我这就去办,半个时辰之内就可以送来!” 韩老实却一把拽住了黄楚九,“黄老板就在这里陪我喝茶,凡事都可以吩咐下面人去办。” 黄楚九瞬间就明白了韩老实的意思,不由哈哈一笑,“没问题,不但我与王老板寸步不离,全家任何一人都不会离开‘知足庐’!” 韩老实也是哈哈一笑。 却把郑叔发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心里埋怨这位韩大帅为何不顺坡下驴,走水路离开上海滩多好! 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 实在不济,一起去奉化老家也行啊。 他有心想要带着陈氏兄弟自行离开,但又拉不下脸来,因为之前是他上杆子抱大腿求庇护的,这时候离开岂不是显得自己胆小怕事? 最后心一横,脚一跺:娘希匹,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我赌英国人的战舰没有炮弹…… 黄楚九确实是有效率,很快就把事情办妥了。 韩老实亲自起草电文,十分简短,只有寥寥一行,曰: “在沪炒股蚀本,需棉衣过冬,何时可以寄达包裹,盼复!” 真不是老地主故弄玄虚,搞什么花里胡哨的暗语,而是这个时代的电报,基本就是裸奔状态。 而韩老实发出的这份电报,即便是被有心人截获,也只会单纯的以为是发错了地方。 但是对于冯河甫而言,只要不是脑子严重进水,就可以秒懂其中的意思。 说起来,韩老实的这个老丈人,也是有自己的心眼子。 他积极的调兵遣将,可不止是给韩老实帮场子那么简单,而是想要借助韩老实的这波东风,顺势把淞沪地盘收入囊中。 如此就可以将江苏与淞沪连成一片,获得最好的出海口,再加上直系原有的江西、湖北两省,基本能够掌控长江中下游,形成一条龙的大好局面。 火中取栗! 但这并不奇怪,军阀对于地盘的渴求程度,是无法想象的,看得比身家性命都重要。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万万没想到英国人竟然如此的肆无忌惮。说起来,直系的冯河甫,一直都与英国、花旗国保持着不错的关系。但是人家翻脸比翻书还快,根本就没有把这个副总统当盘菜。 属实是给冯河甫来了一个烧鸡大窝脖。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 金陵方面很快就有回电,字数同样不多,曰: “包裹正在准备中,预计两日后的中午可送达,需做好接收准备。” 韩老实看完电报,心里终于有了底,之前确实是担心吹出去的牛逼圆不回来。 现在确定大事可期,不由仰天大笑。 身边人也都是喜上眉梢。 只有黄楚九看得云山雾罩,不明所以。 韩老实也不解释,而是笑着对黄楚九说道: “我这人喜动不喜静,最是待不住,想要出去好好逛一逛大上海。” 黄楚九的脸都要扭曲了,这真是活爹呀,还嫌不够折腾。 都啥时候了,还有心思逛上海滩。 倒是朱沅芷过来拉住韩老实的胳膊,摇晃着说道: “韩老实,我也想逛大上海,咱俩一起呗!” 韩老实的心里不由一荡,这可真真是妖孽呀。 于是调侃道:“你带身份证和充电器了吗?” “啊?”朱沅芷不懂是啥意思。 韩老实压下内心的躁动,把朱沅芷扒拉到一边,对黄楚九道: “不知黄老板有空闲否?” 黄楚九已经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心里吐槽:你放着倾城佳人不约,与我这个爷们一起逛是啥意思?你爱逛就逛去呗,拉着我干毛,而嘴上却说道: “有空,必须有空,随时奉陪!” 韩老实大手一挥,“那就好,说走就走,现在就出发!” 说着,拉起黄楚九就走。 等坐上了帕卡德汽车,黄楚九道: “王老板想去哪里?只管说来,我的这辆帕卡德汽车畅通无阻。” 韩老实心说,要的就是你这辆畅通无阻的帕卡德汽车。 当然,投之以桃,报之以李,韩老实当即给黄楚九吃一颗定心丸: “黄老板这辆帕卡德汽车以后得便,可以到关东开上一开,保证每一条道都是阳光大道,每一天都是黄道吉日,远比在上海滩畅通无阻!” 黄楚九顿时眉开眼笑,连声道:“好说,好说!” 他押上了这么多赌注,等的可不就是这个允诺嘛! 按照他对韩老实的观察了解,可以确定这人是个君子,吐口唾沫都是钉。 “黄老板,咱们先去英军驻上海司令部,再去淞沪护军使公署。最后去吴淞口码头——黄老板既然是七十二行干了三十六行,码头肯定是有产业吧?” 黄楚九哈哈大笑,“那必须的!” 商人为了百分之五十的收益,可以铤而走险;为了百分之一百的收益,敢于践踏一切规则;为了百分之三百的收益,能够犯任何罪行。 而现在对于黄楚九而言,岂止是百分之三百的收益呀! 只要利益足够,即便是让他赤膊上阵与英国人打擂台,那都不带打锛儿的…… 第878章 骆驼战斗机 上海滩,闸北公共租界英军飞行场。 一架“骆驼”式双翼战机从大凉棚当中缓缓而出,在进入跑道之后,不断加速,终于一跃而起,盘旋着飞过了苏州河,在空中鸟瞰整个外滩,密密麻麻、鳞次栉比的万国建筑,显出一派繁华,靠近江边是一座总高五十米的气象信号塔,金属框架在阳光下闪着光。 英军飞行员猛的往左打舵,飞机引擎发出轰鸣声,中低空掠过金陵路,左边依稀可见永安百货商店的楼顶,右边却是塔尖高耸的先施公司。 待飞过先施公司,又有新新公司的塔尖在机腹下面一闪而过。 拉起机头,再往前就是一个空旷地带,却是上海跑马总会的跑马场,这也是国内最早一座跑马场的城市,可谓是近代上海经济、社会、政治、文化畸形发展的一个代表性产物。 应该说,上海滩的繁华鼎盛,与西方工业文明与金融资本的强势介入密不可分,如果让闭关锁国、腐朽黑暗的满清来操盘,断然不可能有这样的摩登都市。 但是,正如同太阳并非公鸡召唤出来的那样,只要中华文明摆脱通古斯带来的一时蒙昧,以中华民族的勤劳向上与聪明才智,建一座大都市那只是最基本的操作,简直不值一提。 比如画一个圈,短短三十年,就能把一个小渔村建成人口超过千万级别的鹏城。 当然,这一切都得有一个基本前提,那就是——不折腾…… 闲言少叙,“骆驼”式双翼战机高速掠过跑马场,又往前飞了一段距离,看到了一片恢宏的建筑,却是静安寺。 静安寺所在的愚园路中段,有一座三层巴洛克风格的建筑,就是英军驻上海司令部。 而在司令部左右两侧与后方则是英军的军营,呈现为倒“凹”字形,驻扎一个步兵团、一个炮兵营,还有一个宪兵队。 除作战部队之外,还有上海地区皇家工程队、通讯队、军事服务队、军械所等。 正是因为我大清的慷慨,家里大门常打开,开放怀抱等你来,英军才可以在上海滩随便驻军,不服不行。 司令部楼顶有一面硕大的米字旗,迎风招展,猎猎而动。 司令部四周是以漆铁栅栏围挡,正面大门的门口有八名英军步兵正在站岗,身穿卡其色野战服,系着帆布武装带,头戴布罗迪碟兴头盔,单手据持上着刺刀的加长版李恩菲尔德步枪,“V”形臂章代表他们来自东兰开斯特郡第一步兵营——之前正是他们,攻下了吴淞要塞炮台。 正常时候司令部门口都是双人岗,而现在不但是八人岗,并且还在大门两侧用沙袋垒砌了临时工事,架着两挺刘易斯轻机枪。 这大约是患上了“被害妄想症”,纯纯的没事找事,可能是黑暗料理吃太多了,把脑袋吃瓦特了。 这时,驾驶着“骆驼”式双翼飞机的飞行员,基于炫技的心理在司令部上方来了一个低空通场,甚至直接掀开舱盖,对着下面站岗执勤的英军步兵伸出了两根手指——这是代表胜利的“V”字。 嘴里还喊着什么。 而英军步兵也对着天上挥了挥手,虽然他们听不清飞行员的喊话,但是对口型也能猜到:喝一杯! 就是哪天一起去酒吧,没准儿喝完之后还会去妓馆潇洒。 在这片华夏土地,他们比华人还要畅享自在…… “骆驼”式双翼战机掠过司令部之后,直接打舵转向北方。 根据飞行计划,这次需要去一趟嘉定、海门,监视直系部队的动向,虽然之前已经被皇家海军的舰炮教做人,但是难保不会有头铁的还要找不自在。 很快,飞机就飞出了市区,从空中看下去,下面水网密布,一片片的全是稻田,此时水稻早已经被收割,田埂上长满了郁郁青青的野草。 还能看到有背着竹篓的小孩,留着木梳背,站在塘渠边上,用竹竿钓黄鳝。 听到天空中传来的飞机引擎声,就扔下手里的竹竿,兴奋的追着飞机跑,浑不顾被风吹出了鼻涕。 天上的飞行员见此情形,就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并且放肆的大笑起来,还喊了两句生硬的中文,却都是侮辱的词汇。 又把机头猛的高高拉起,就如同飞行员翘起的下巴颏,自觉高人一等,满满的优越感。 一刻钟的功夫,“骆驼”式双翼战机已经飞到了长江上空,对面就是崇明岛。 飞机开始顺着江水逆向而上,直奔海门方向。 莽莽长江,在空中望下去,宛如一条沉睡中的巨龙。 因为吴淞口被封锁,沿海渔民不许出海捕鱼,所以长江上的渔船,明显比平时多了许多,难免僧多肉少,所以很多渔船都在逆流而上,寻找生计。 “喔吼!”英国飞行员怪叫一声,“骆驼”式战机俯冲而下,在阳光下,发动机上部罩有两个凸起的鼓包尤为醒目,形似两只驼峰。 而这两个鼓包,实际却是外罩,里面分别有一挺7.7毫米维克斯机枪。 “突突突突……” 机枪喷出了两条火舌,方向却是对着的江面上的渔船。 只是这个时代的战斗机,不仅是空战格斗一般,对地攻击能力更是聊胜于无,即便这架“骆驼”式战机已经是英国最新设计开发的一款,也不例外。 但是说归说,这两挺机枪还是很唬人的,声势浩大。 再加上江面上的渔船比较多,即便瞎猫也能碰到死耗子。 所以,还是有一条渔船骤然遭遇无妄之灾,船帮中了两弹。 船上的渔民在惊恐之下,纷纷跳入水中躲避。 仓促之间,有一个渔民的腿部被子弹溅起的硬木茬划破了皮肉,殷红的鲜血在江水中缕缕散开。 就如同一个人,在无聊时候踩两下蚁穴,这个英国飞行员倒不是真的想要杀掉多少人。 况且这款飞机在设计时候过于追求空中飞行性能,牺牲了很大的稳定性,如果操纵不慎,就会陷入尾旋无法改出。 可见,这个英军飞行员在损人不利己的同时,也没有发起第二轮射击,而是很快把飞机拉升,扶摇而起,逐渐飞远。 现场只留下渔民们的咒骂声…… 且说这架“骆驼”式战机继续沿江逆向而上,片时之后即飞临到了海门上空。 原本的军营,此时已经是满目疮痍,不要说军兵,就是捡破烂的都没有半个,生怕再遭巨炮轰击。 既然没发现有什么异常,于是就准备调转机头返航了。 但是突然之间,眼尖的英军飞行员就发现从长江顺流方向,有一架闪着金属光泽的飞机,猛的从云层当中钻了出来…… 第879章 第一滴血 在看到对面飞机的一瞬间,英军飞行员有些恍惚。 一个是惊讶于这架飞机的体型竟然如此之大,不要说见了,就是听都没听过,而且竟然是通体全金属材质。 再一个也是惊讶于这架飞机的速度之快。 单看外形,可以说简直就是五菱迷你在道路上遇到了福特猛禽f150。 而且即便这么大的体型与速度,却拥有灵巧的机动性能,眨眼之间就已经掠过“骆驼”战机的正上方,然后小角度回旋,又接了一个接近于滚筒的动作。 这一切,都令英军飞行员瞠目结舌,不知所以。 他驾驶的这架“骆驼”式双翼战机,使用的是150马力的宾利单排星型发动机,最大飞行速度为每小时180公里,装备有两挺维克斯7.7毫米机枪,以水平机动性良好、速度快、火力强而着称。 但是,火力如何且不对比,单看这速度与机动性,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上的东西,差不多隔着两个代差。 事实也是如此,“复仇者”鱼雷轰炸机使用的是1700 马力的莱特双排星型发动机(原本是应用在中型轰炸机上的),最大飞行速度可达每小时440公里。 而且得益于超大马力的发动机以及优秀的流线外形设计,使其虽然是顶着鱼雷轰炸机的名头,但是空中性能却不弱于同时代的战斗机。 所以,彻底碾压“骆驼”式双翼战机,一点儿也不意外。 至于武器的火力——此时座舱里的小虎已经在嘴角露出了冷笑。 这次是小虎驾机探路,为两天后的全面出动发起攻击做好准备——实际不探路也没啥大问题,因为地理因素实在是太有利了,从金陵出发之后,可以顺着长江一路而下,直抵吴淞口。 想迷航都难! 但是小虎闲不住,而且素闻上海滩十里洋场,十分繁华热闹,只是一直无缘一逛,于是就自告奋勇,先行探路,想要在空中鸟瞰一二,也算长一长见识。至于两天之后前来,那可是有正经事要办的,哪还有心思。 结果,眼瞅着航图上的崇明岛在望了,却发现有一架飞机在前面飞。 此时不但苏省有航空队,浙省同样也有航空队,所以肯定不能见到飞机了,就二话不说,把人家给打下来。 即便各省航空队不是友军,但也肯定不是敌军。 小虎是讲道理的。 于是就加速从上方一掠而过,想要看看成色再说。 结果就看到了机翼上涂装的米字旗,红红白白的,十分醒目。 如此说来,小虎可就不客气了呀。 不是要看看武器火力对比嘛,“复仇者”鱼雷轰炸机的机翼、机鼻、机腹,总计安装有四挺12.7毫米航空机枪。 这残暴的火力,哪里是“骆驼”式战机能碰瓷的。 此时,英军飞行员也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虽然对面飞机没有标志性的涂装,但还是能够在冥冥之中感受到敌意。 于是就要来一个先下手为强。 只见英军飞行员用戴着羊皮飞行手套的手,用力推动操纵杆,凭借“骆驼”式战机敏捷的右盘旋性能,在空中拉出一个小半径弧线,又接了一个半滚倒转,试图通过急转的方式绕到“复仇者”的后面咬尾。 如此,在调整好攻击姿态之后,就可以通过自认为强大的前射火力将其击落。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骆驼”式战机的双翼刚一颤动,小虎就已经把“复仇者”高高拉起,这爬升能力,“骆驼”式战机就是拍马也赶不上。 所以,虽然这架“骆驼”式战机的上机翼中部织物,之前就已经被飞行员私自切断,以最大程度扩展视野,但此时却也没有卵用。 只能任凭这架“复仇者”,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消失在了视域之外。 不过很快,英军飞行员就依稀听到了莱特双排星型发动机发出的激昂怒吼声。 惊恐之间,转过头往斜向上空看时,却原来是“复仇者”凭借襟翼配备减速板设计,发挥出惊人的俯冲能力。 12.7毫米航空机枪喷吐出的火舌,一瞬间就把这架“骆驼”式战机给硬生生的撕碎了,又猛的冒出一团火球,浓烟滚滚。 至于那个英军飞行员,却是颇有一些造化,面对弹雨攻击,飞机都解体了,他本人却是奇迹般的未曾中弹。 得益于全套飞行服、厚重的羊皮长筒靴、毛皮衬里头盔,就连脖子上都围着毛织围巾,所以英军飞行员没有被火烧到,也没有被爆炸物溅射。 只可惜的是,这一时期战斗机飞行员降落伞还没有普及。 于是,这位尊敬的英军飞行员,就只好在清醒状态下,表演一次两千米高空的自由落体。 浑然没有了英伦绅士的优雅,只剩下了手刨脚蹬。 透过护目镜,能够看到一双充满了惊恐与绝望的眼睛。 凄厉的喊叫声,很快就被天上的风湮没。 那么,小虎就只好对这位可爱的英军飞行员,说一声“Good luck”了——据说海门这一带有家专治跌打损伤的医馆,兴许他落地之后爬过去,还能再抢救一下…… 却说成功完成首杀的小虎,舔了舔嘴唇,感觉不过瘾,恨不得对面直接飞过来一个航空队,供他打杀。 可惜天空中静悄悄的,鸟都没有一只。 于是只好收起杀气,急速飞往吴淞口转一圈。 没准儿在天上还能看到自家大帅哩! 当然,这肯定是小虎想多了,大帅虽然很大,但也肯定没有那么大。 而且老地主不知什么爬到了静安寺大雄宝殿的飞檐后面,居高临下,披着吉利服隐藏身形,架起了大狙。 之前“骆驼”飞掠而过的时候,韩老实也曾抬头看了两眼,却没有在意。 主要是这种一战时期的老掉牙双翼战斗机,属实是乏善可陈。 有必要的话,老地主用牛子都能抽下来一架半架的。 现在,他只想表演一个万马军中取上将首级…… 第880章 那个叼着烟斗的大佬 驻上海英军司令部。 查尔斯少将正与来访的皇家海军特遣远东舰队指挥官费希尔少将共进午餐。 但是,此时坐在c位的却并不是这两位将军,而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陆军中校——皇家苏格兰毛瑟枪团的一个营长。 而这次正是皇家苏格兰毛瑟枪团进驻上海负责换防,替代现在的东兰开斯特郡步兵团。 这位中校先生,与两名实权将军同处一席,且居于主位,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局促感。问题是,一个二十岁的中校营长,可以说一声“前途无量”,而四十多岁的中校营长,简直就是“废柴”的代名词。 但是,这并不耽误他一边用刀叉对付着盘子里的烤土豆与炸鱼,一边口若悬河的发表自己的看法。 简直就是一次个人专场演讲。 此时卡其色的宽檐军帽被半卷起来的放在桌角,头发却已经有了明显的谢顶迹象,衬托得一张脸似乎更圆了,眼神深邃慧黠,又带有一丝顽皮。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这位老中校的相貌,那么“斗牛犬”无疑是最适合的。 “听着,我们的两位将军,现在以及将来征服中国人,只能是海军唱主角,皇家海军强大的舰队在前不久的日德兰击败德国佬,以后大西洋不会再有大规模的战事,正好可以把更多的战列舰派遣到远东,封锁中国的所有海岸线,到时候他们自己就会哭着求饶,并且自动自觉的绑了韩老实交出来。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这些亚洲人,当年我的父亲就曾把缅甸人、印度人、马来人、锡兰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因为他们最擅长的,不过是内斗而已!” 费希尔少将闻言,不由眉眼处透出兴奋。对于英国皇家海军而言,这片土地一直以来都是洞天福地,随便抽两鞭子就能掉金币。 柿子,肯定是逮软和的捏呀! 以英国皇家海军的体量,随便出动一些战舰,就可以在沿海耀武扬威,属实是捞取军功的最佳地图,维多利亚十字勋章拿到手软。 相反,在大西洋与德意志的海军对线,虽然占据了优势,但赢得也很艰难,一不小心就喂鱼了。 但是,几家欢喜几家愁,英军驻上海司令查尔斯少将,此时则是忍不住试探着问道: “那么,温斯顿先生,为什么不派出更多的陆军,在陆地上征服中国人呢?只要拿出之前投入索姆河战役的一半兵力,相信就足够可以让长江都发出颤抖。这里有广袤的土地,海量的人口——相信我,温斯顿先生,这里的殖民价值,是十个——不,一百个印度都比不上的。” 老中校有些贪婪的咀嚼着嘴里的牛肉烤肠,胃口似乎很好的样子。在咽下去之后,才说道: “不不不,查尔斯将军,虽然我十分认同你的殖民价值说法,但是现在可不是好的时机。是的,我们都知道,欧洲战场的形势有所和缓——当然了,如果不和缓,我现在应该是在法兰西前线与该死的德国佬作战,然而谁又能保证战火不会再次爆燃呢?而且从本土出发,让陆军的小伙子们漂洋过海上万里,非常的不方便。所以,你猜猜内阁会不会批准大幅扩大在华陆军规模呢?” 查尔斯少将的眉头微皱,有些不死心的说道:“不可以继续从印度征召士兵吗?” 确实,在欧洲战场打得最激烈的时候,大英帝国多次在印度招募士兵,总人数甚至一度超过五十万人,其中尤其以旁遮普为最多。 老中校却连连摇头,道: “那些印度士兵就是一堆狗屎——不,连狗屎都不如,发给他们来复枪,简直就是对武器的侮辱!帝国虽然给他们提供了足够多的物质与精神激励,但是事实证明,他们只会吃咖喱,见到任何的雌性生物都会眼睛放光,而听到枪响却立即跑得远远的,最多也就适合在上海租界这样的地方挥舞着橡胶棍子。甚至就在前不久,印度远征军第十五骑兵团还发生了叛乱,拒绝与奥斯曼土耳其作战——所以,什么时候让我来担任陆军大臣,第一件事就把印度士兵全都清出去……” 这位老中校显然是对阿三颇有微词,恨不得把阿三开除人籍。 而且口气貌似很狂浪的样子,张口闭口就要当“陆军大臣”。 要知道,这个职位可是大英帝国三百万陆军人马的总瓢把子。 不要说陆军上将,就是现有的四个陆军元帅,在陆军大臣面前也都是弟弟。 你说你一个芝麻绿豆大的陆军中校营长,口气咋就这么大呢,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可奇怪的是,在场的两个将军非但没有任何异常表情,甚至还连连点头。 要问原因,其实也不复杂。 这位陆军中校,在一年半之前其实是海军大臣,属于大英帝国的顶流大佬之一。 在达达尼尔海峡战役失利事件中,背了黑锅,辞职卸任。然后不知是出于什么考虑,竟然选择在苏格兰皇家火枪营当了一个中校营长。 而尽管现在只是一个中校营长,但是这两个少将却哪里敢拿大——其实排除“前海军大臣”这个头衔,也不影响人家的显赫,乃是出身帝国公爵家庭,贵不可言。 父亲曾是保守党的党鞭,并出任过印太事务大臣、财政大臣。 明眼人都知道,这个老中校现在只是在白龙鱼服而已。 指不定什么时候就重回中枢了。 所以,谁说洋人不讲人情世故的? 实际不但讲,而且还理直气壮的讲! 否则,两个堂堂的实权少将,怎么会对一个老中校低眉敛目、俯首帖耳。 而且这个老中校也丝毫不收敛自己的气势与磁场,吃完饭把刀叉一放,擦了擦嘴,就当场掏出了登喜路烟斗,靠在椅子上吞云吐雾。 在烟气的氤氲之中,老中校的眼睛微微眯起,却闪出鹰隼般的光亮,似乎能够穿过无限空间,审视与丈量这片古老而又传奇的土地。 嘴里却下意识的念叨了一句话: “韩老实,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这时,突然有司令部的参谋来报。 说是吴淞港那边打来电话,观察到有来历不明的单翼飞机从租界方向飞临,掠过吴淞港,在外海那边盘旋了一圈,然后就扎入云层,不知去向。 因为英军目前在飞行场的飞机是清一色双翼机,所以能够知道,这飞机肯定不是己方的。 特遣舰队指挥官费希尔少将却不以为然,现在就是有人拎着他的耳朵告诉他,飞机就是冲着战列舰来的,他也只会认为是在瞎扯淡。 飞机对付战列舰? 喝多少假酒啊,敢这么说! 大英帝国最新式,也是最先进的“骆驼”战斗机,也不过是有两挺7.7毫米机枪而已,如此火力说是给战列舰挠痒痒,那都是在抬举它。 至于炸弹——且不说能不能准确扔中,单说拳头大的炸弹威力,基本等同于屁崩。 但是,查尔斯少将却有些皱眉头,倒不是因为他担心飞机作妖,而是认为英军在上海滩的权威,受到了挑衅。 这附近的苏省与浙省都有航空队,但是从没有敢把飞机开过租界上空。 现在却胆敢来捋虎须,这种歪风邪气要不得,必须刹住! 于是,查尔斯少将就提出与费希尔少将一起去吴淞口那边看看。 叼着烟斗的老中校初来乍到,正好也要熟悉一下环境,索性共同出发…… 第881章 安全无虞 “阿嚏”! 隐身在大雄宝殿拱檐后面守株待兔的韩老实,打了一个喷嚏。 奇怪了,是谁在念叨本帅? 莫非,是那些小姑娘们嘴馋了? 也背不住反正,毕竟离开这么长时间了,好比那貂蝉思吕布,又好比阎婆惜,坐楼想张三。 于是老地主就暗下决心,等上海滩事情办完,就用最快的速度回关东,安安静静的当一个厨师,做好伺候嘴的工作。 不过,眼巴前这个英军司令部的狗屁少将,屁股咋就这么沉呢? 在这等半天了,也不见出来一趟。 要是总也不出来,本帅还怎么赏你一粒大号花生米吃? 你说你这家伙咋就分不清好赖人呢! 就在韩老实感到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忽然就发现有一行人走出了司令部大楼。 于是赶忙在战术观察镜当中仔细观瞧。 好家伙,不来则已,一来惊人。 竟然有两条大鱼。 那个身穿卡其色陆军军服的家伙,肩章上交叉的指挥杖与军刀,以及一颗八角金星,代表陆军少将。 而旁边那个身穿深蓝色海军军服的家伙,袖口有一粗一细金色条纹,肩章除了交叉的指挥杖与军刀之外,还带有皇冠以及两颗八角金星。 这分明是皇家海军少将。 老地主感觉今天算是捞着了! 玛德,不给你们一点颜色瞧瞧,保准还以为本帅是阳光彩虹小白马呢。 韩老实二话不说,当即放下战术观察镜,架起了雷明登mSR狙击步枪,“哗啦”一声推弹上膛,今天就要主持这个正义! 一锤八十,先砸他四百块钱的。 哎哎哎,不对呀。 韩老实的脑海中忽然闪回了一下,感觉刚才在战术观察镜中似乎好像是看到了一个熟人。 于是就把狙击枪瞄准镜的十字开花,从海军少将的脑袋上挪了一下。 果然,伴随着登喜路烟斗的烟气散开,一张“斗牛犬”的面孔,相隔八百米,映入了眼帘。 别的且不说,单看这六亲不认的步伐,就能知道绝对不是一般手子。 韩老实的嘴角翘起了一个弧形,这是忍不住的高兴。 温斯顿啊温斯顿,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偏闯进来! 今天本帅虽不姓张名威,但是扬了你也没毛病吧? 如果说在同一时期所有的外国元首当中,谁对华态度最不友好,那么温斯顿说自己第二,肯定没有人敢说第一。反而是那个小胡子,对华态度相对友善。 不知何故,温斯顿这老小子非常之仇华,不但言语贬低,说什么“半裸野蛮人”、“亚洲劣等”、“应由文明国家掌控”,而且还数次谋划将中国南北分裂。 还有拒还港岛、鼓动西独……反正主打的就是一个大反派。 即便把这老小子连杀八百回,也不算冤! 韩老实屏气凝神,就要先拿这个温斯顿下笊篱! 不但可以先除掉一败类,也能够给自己上分——毕竟这位后来可是一方超级大佬,能够影响世界格局的地球刀枪炮,比朝鲜总督什么的不知高到哪里去。 只要杀了他,系统如果不给结算五七八万的点数, 老地主必须撒泼打滚。 韩老实的手指都要扣下扳机了,突然又停了下来。 因为他在一瞬间又改主意了,不想这老登死得这么干脆。 也不想用这种背地里暗杀的手段。 他要生擒活拿,然后站在正义的制高点上,对老登发起一次幽冥审判。 再说了,既然某国能一小时二十二分钟速通元首府,本帅差啥呀? 今天就要表演一个更直接的! 于是,韩老实当即迅速收起了枪支用具。不迅速不行啊,那边的两个少将已经上了一辆汽车,而温斯顿则是独享一辆汽车。 当然,堂堂大英帝国的驻军,肯定不止两辆汽车。但是,这玩意也是有说法的…… 却说韩老实从大雄宝殿的背面三下两下的跳下来,双手插兜装作香客,跟没事儿人一样,甚至一走一过,还往功德箱里塞了两张大洋券。 引得旁边的一个知客僧赶忙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上帝保佑你…… 待出了静安寺之后,韩老实就与愚园路道边一个卖梨膏糖的小贩交谈,说是要资助小贩做大做强,以后上市发行股票云云。 把小贩整得一愣一愣的:这人怕不是脑袋瓦特了吧? 要不是看他出手大方,掏钱一口气买下了五斤梨膏糖,绝对早就撵人了。 韩老实却不在意,时不时的偷着瞄一眼司令部方向。 他倒是不用担心等不来,因为愚园路是东西走向,连个拐弯地方都没有。 往西是出市区,这时尚且还是荒郊野地。 往东是奔大马路外滩与吴淞口。 答案显而易见,英国人吃饱了撑的去荒郊野地,钓黄鳝去吗? 肯定是往东啊! 而往东,必经静安寺。 果然,伴随着一阵马蹄声,就看到有一队全副武装的英军骑兵在道路上做先导。 护在中间的,却是两辆英国生产的劳斯莱斯汽车——括号,装甲版。 没错,这是两辆劳斯莱斯装甲汽车,在一战前由劳斯莱斯公司基于“银色魔鬼”底盘设计生产的一款车型。 一开始并不受军方重视,但是海军大臣温斯特却对此十分青睐,大力推动积极采购。 只是这玩意在战场上属实是鸡肋。 但是在当前场合,却是十分适用。 毕竟有京城公使馆的前车之鉴,英国人确实担心被单杀。 而有了装甲汽车,再加上骑兵防卫,自认是安全无虞。 那么,真的是安全无虞? …… 第882章 打个招呼 “你真不考虑做大做强,在交易所上市招股,走上人生巅峰?” 韩老实点燃了一根雪茄,塞进嘴里,指指点点,化身创业导师。 而小贩却翻了个白眼: “侬覅嘲人好伐?何时橡胶股能拉起来回了本,阿拉就进寺里烧三炷高香。” 韩老实哈哈一笑,沪爷确实不一样,一个在道边卖梨糖膏的小贩,竟然都懂得在股市里弄潮。只是显然这个小贩点子太背,被套牢了。 “你放心好了,回头我就把橡胶股拉起来,信春哥,得永生——不过,现在你最好是捂着耳朵趴地上。” “嗯?”小贩现在不仅感觉这个人是吹牛,同时还是精神病。 “突突突突……” 韩老实猛的回身,双持汤姆逊冲锋枪,两条火舌无比精准舔向了英军骑兵队, 风卷寒云暮雪晴,江烟洗尽柳条轻。 这一队四十人的骑兵,甚至都没闹明白是怎么个事儿,就稀里糊涂的翻身落马,死于非命。 两辆劳斯莱斯装甲汽车的司机虽然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大跳,但都还是十分敬业的猛踩油门,凭借装甲与速度,摆脱险境。 然而很快就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然后脑袋就磕在侧面的铆接钢板上,顿时两眼发花。 右脚却还是继续踩在油门上,劳斯莱斯装甲汽车的发动机发出“嗡嗡”响,却是在空转。 原来,两辆车眨眼之间就已经都被老地主掀翻在地。 行驶在前面的一辆车里,温斯顿顾不得烟斗烧穿了衣襟,嘴里在咒骂着司机没有懒子。 刚才在听到枪声响起的一瞬间,他就已经窜向了车上方的炮塔——说是炮塔,实际没有炮,只有一挺英制7.7毫米的马克沁机枪。 但是这挺马克沁机枪也很够用了,依托车辆装甲,不管敌人是谁,有何惧哉? 可惜却被没懒子的司机给坑了,竟然在平坦的道路上都能把车开翻。 真真是废物点心! 司机面对咒骂,也陷入了严重的自我怀疑,毕竟车翻了是事实。 如果不是自己开翻的,那还能是什么? 不过,很快司机就可以解脱了。 “咚——咚!” “嘎吱吱吱……” 伴随着两声巨响,车身一侧铆接钢板就被硬生生的踹开了。 这毕竟不是真正意义的装甲车,归根结底只是在汽车基础上的魔改,车身装甲都是简单的铆接工艺,而不是锻造焊接。 如果是后世真正的装甲步兵战车,老地主就是把现有点数全都梭哈,也是白搭,因为这可不是漫威宇宙,没有绿巨人,也没有雷神。 至于这种原始赛博废土风格的装甲汽车,在韩老实的眼里,简直不值一提。 只用两脚就踹开了车身。 此时从车里透过缺口往外看,却是一个头戴高顶礼帽,西装革履,还披着一件黑风衣的老男人。 嘴里叼着雪茄,左手举着一支汤姆逊冲锋枪。 脸上似笑非笑,皮笑肉不笑。 却用英语说道:“Are you oK?” ——咳咳,错了,应该是:“下午好啊,温斯顿先生,欢迎参加万圣节派对!” 温斯顿的眼睛此时有些发直,感觉眼前这个该死的中国佬的一身装扮与做派,看起来有些莫名其妙的熟悉。 于是强装镇定的问道:“你是什么人?何故公然袭击大英帝国的军队?” 韩老实耸了耸肩膀,“关东韩老实——你们这些英国佬做梦都想得到的人。” 话一出口,老地主就很后悔,因为貌似有歧义,特别是英国素有“腐国”之称,断背山简直不要太多。 当然,此时的温斯顿哪有闲心推敲这个。 “什么?你就是关东韩老实?” 温斯顿当时就被这个实说的人物名字给震撼住了。 在司令部的时候,他还在想,韩老实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结果根本不需要开十五次会议,也不用发布演讲,转眼之间就见识到了。 原来没长三头六臂,也不是蓝靛脸、红头发。 而是一个与他年龄相近、作风相仿的装逼犯。 不论是手里的芝加哥打字机,还是嘴上的雪茄,以及头上的礼帽、身上的西装,都是温斯顿最钟意的项目。 可是现在都长在别人的身上。 特别是,这个人还要对他骑脸输出。 属实是有些扎心。 “温斯顿,你是要体面自己爬出来,还是本帅帮你体面?” 温斯顿确实是想要体面,可惜身体早没有了年轻时在桑赫斯特皇家军事学院的灵活,再加上这装甲汽车里面其实并不宽敞舒适,甚至很有些逼仄,所以挣扎了两下,还是没有爬出来。 韩老实哪里耐烦,于是揪着武装带把人薅了出来,一百四五十斤的体重,在韩老实的手上却与娃娃机里的玩偶没有区别,拎着就走。 路过第二辆装甲汽车的时候,随手掏出一枚高爆手雷,一脚踹开一条缝隙,然后弹开插销保险,扔了进去。 还喊了一句: “Fire in the hole!”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闷响,韩老实通体舒泰,神清气爽。 他对双目失神的温斯顿说道: “听着,我允许你给他们默哀三秒钟——不能再多了!” “魔鬼呀……”温斯顿在喃喃自语。 之前都是传说关东韩老实有多么的暴虐与无法无天,却没有什么直观认知。 直到现在棒子打到了脑门上,才知道什么叫做疼。 韩老实拍了拍俘虏的脑门:“那么,温斯顿先生,默哀时间已到,是时候开始你的一段奇妙之旅了!” 说着,也不管温斯顿是否同意,直接搞了一个大号行李箱,把人硬塞了进去。(相信我,真能塞进去,不信可以问谢小盟……) 然后扛起来飞快离开了现场,三拐两拐,就已经失去了踪影。 等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在一个偏僻的地方,黄楚九的帕卡德汽车就静静的停在这里等候。 话说黄楚九虽然知道韩老实是干大事去了,但具体是什么事,还不确定。 于是有些忐忑的问了一嘴,“王老板,刚才静安寺那边枪声大作,可是您的手笔?” “必须的,而且还抓了一个俘虏呢!” “啊这——俘虏在哪?” 黄楚九还以为韩老实带回来的箱子,装的是战利品呢。 韩老实“啪嗒”一下掀开了行李箱的上盖,然后用英语说道: “尊敬的温斯顿先生,按照礼节,您现在应该微笑着打个招呼的……” 第883章 不祥的预感 上海县,龙华路,淞沪护军使公署。 卢永祥惊闻英军驻上海司令部遭遇天变,驻军司令查尔斯,连同特遣舰队指挥官费希尔,在装甲汽车里被人炸成了麻花。 这可是两个英军少将啊,在整个远东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就这么被人像鸡鸭鹅一样宰杀。 死的时候,波澜不惊。 死了之后,惊天动地。 这可真是捅破了天。 卢永祥作为淞沪护军使,虽然管辖的是华埠,并不需要对公共租界以及法租界承担责任。 但是,这只是理论上与规则上。 很多事情,都是理论之外与规则之外的。 友邦惊诧之余,难免会跟着吃瓜落。 这可不是罚酒三杯就能解决的问题。 于是,卢永祥在麻着嘴脸踯躅一番之后,即准备亲自走一趟愚园路的司令部,看看是怎么个事儿。 一起去的,还有公署参谋长——狗头军师杨恺松。 却说两人刚走出小黄楼的厅门,杨恺松嘴上还在说道: “大帅,窃以为这事与关东韩老实脱不开关系,除了此獠,再无人有这个胆子。所以,咱们也不得不防,这次一定要多带卫队人马,并且分两拨出发,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卢永祥深以为然,点头说道:“言之有理,正当如此!” 于是,杨恺松转过头吩咐副官长:“便衣队在前面开路,所有直属卫队只留一个排,其他全部随行,再带两挺机关枪……” 这时忽然就听到了“噗”的一声,杨恺松转头一看,赶忙说道:“大帅——您怎么摔了?” 说着,就与副官长一起上去,要把人扶起来。 结果就看到卢永祥的脑袋已经变成了打碎了壳的臭鸡蛋。 “啊呀——大帅——大帅您是在施展障眼法吗?” “噗”,又是一声响。 好家伙,副官长的学习能力真不是吹的,障眼法现学现卖。 绝对是一样的配方,一样的味道。 杨恺松猛的拱背蹬腿,来了一个驴打滚,仗着身材瘦削,毫无迟滞地钻到了汽车底盘下面。 同时还不忘记用手摸头,“我头在否?在!” 好一个自问自答。 卫队此时已经炸开了锅,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自始至终,都没有听到枪响,但是卢大帅的脑袋却变成了碎鸡蛋。 这事,属实是偷着邪性。 所以谁还敢头铁的在这扛着? 全都找地方躲起来了,任凭卢大帅的尸首倒在台阶前。 也任凭公署参谋长蜷缩在汽车底盘下面的冰冷地面——当然了,即便现在有谁来要扶杨恺松出来,杨恺松也肯定会断然拒绝,甚至直接骂街。 一时间,整个淞沪护军使公署就这么静悄悄的,诡异得令人头皮发紧。 良久之后,杨恺松才从汽车底盘下面爬出来。 其实他也不确定,到底是自己凭实力逃过一劫,还是人家刻意放他一马。 反正现在杨恺松看着脑袋变成了碎鸡蛋的卢大帅,苶呆呆的发愣(nié)。 刚死了小的,现在又死了老的。 更可怕的是,小的还是独苗。 所以,堂堂的沪上之王——就这么绝户了。 一切的起因,只在于有一张破嘴,立在福州路书寓阳台上大放厥词。 由此可见,病从口入,祸从口出,诚然也! 杨恺松突然一拍大腿,急匆匆的跑入公署。值钱的财货,现在不拿何时拿?与其便宜了别人,还不如便宜了自己…… 而韩老实却早已收起了大狙,悠哉游哉的回到了帕卡德车上。 “老黄,告诉你一个秘密呗!” “啊?什么秘密呀?” “且附耳过来!” 黄楚九从善如流,真就把头伸过来。 然后,韩老实就大声喊道: “这个秘密就是——沪上之王卢永祥,已经被我宰了!” 黄楚九的脑袋瓜子嗡嗡的。 也不知道是被韩老实的声音给震的,还是被这个“秘密”给惊的。 那可是沪上之王啊! 杀一头猪还得磨磨刀呢,出去这么一会工夫,就弄死了沪上之王卢永祥。 这简直是骇人听闻! 要是别人这么说,保准会以为是吹牛逼。 但是这位韩大帅以往战绩可查,所以没啥可质疑的。 “老黄,你瞅你这脸色,有啥可惊的,不过是针鼻儿那么大的小事——对了,其实在愚园路那边,除了俘虏一人之外,还一不小心弄死了两个英国将军……” “啊?”黄楚九满脸呆滞。 韩老实却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哎呀呀,说起来那两个英国将军也挺可怜人的,客死他乡,大出殡时候连个披麻戴孝的都没有,就应该给他们雇一班喇叭匠子给吹一吹——吹啥呢,我看‘王进打高俅’就不赖……” 黄楚九哪里顾得上那两个英国将军出殡吹啥曲调,再说这也不是重点呐。 重点是死了两个英国将军。 在上海滩这地界,即便是死了两个普通英国人,那都是大事中的大事。 那么,死了两个将军会咋样? 难以想象啊! 韩老实打开了行李箱,把温斯特给放了出来,嘴上却对黄楚九说道: “老黄,鉴于你这次也算帮了一些忙,所以我打算把战绩分给你一份——这样,就把其中一个英国将军算你头上如何?以后与人喝酒扯闲篇的时候,说出去也有面子!” 黄楚九的脑袋已经要炸了。 我一个生意人,要这战绩干嘛? 而且还是英国将军,这是嫌死得慢吗? “不不不,王老板还是自己留着——那个啥,咱就说这人已经杀得差不多了,是不是该回关东了呀?” “不急,还有一桩比这些大一百倍的事情没做呢,等做完了再回关东也不迟。否则,英国人定然会叽叽歪歪,聒噪得紧!而这桩事情做完,我想英国人也应该学会保持安静的!” 说着,就拍了拍温斯特的肩膀,用英语说道:“你说对吧,温斯特先生!” 温斯特一脸问号,因为他完全听不懂中文。 但是,在温斯特的心里却涌现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总感觉接下来会有更糟糕的事情发生…… (温斯特确实在1916年辞任海军大臣之后,在皇家苏格兰毛瑟枪团当了小一年的营长,中校军衔) 第884章 韩老实的嘴功 “韩先生,你必须要承认,你只是一个疯狂的杀戮者。而杀戮,并不能解决足够的问题。而且别忘了,大英帝国战舰的炮口,可以对准任何一处海岸线,而你对此,却只能无可奈何。所以,我们似乎应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在黄楚九提供的一处隐秘宅邸中,温斯顿摆脱了行李箱的噩梦,感觉自己又行了,甚至都开始与韩老实对话讲条件了。 “谈?谈什么?谈废除所有不平等条约、取消治外法权、归还土地、撤走军队吗?那可太好了,如果能够实现,那么我可以足额赔偿损失,并郑重道歉,以后咱们还是好朋友,正常贸易往来、平等交往、国家合作,这些都很好,我举双手双脚支持!” “不不不,大英帝国在这片土地上享有的权力,都是你们清国皇帝白纸黑字签下来的,原本就陈放在白金汉宫当中,有机会你应该去看一下,具有明确的规制效应。而一个优秀的民族,绝对不能没有契约精神。” 话里话外,就是如果拒绝遵守这些条约,就不是一个优秀的民族。 不可谓不善于诡辩。 “停停停!先纠正一个说法,清国皇帝不是我们的皇帝,现在是共和了。当然,如果你对清国皇帝感兴趣,我给你提供一个现成的,甚至有必要的话,他还可以给你表演用鼻孔吃粉条,然后你俩再坐下来谈一谈你们的契约问题——如果他谈不明白,我直接送你去找他那个名叫野猪皮的祖宗详谈,当然,孝庄皇后也行,你俩要是谈得投机,还可以在炕上摔跤……” “摔跤?”显然,温斯顿不懂得玩梗。 “没错,就是摔跤。你也不用担心孝庄摔不过你,毕竟她还有个帮手,名叫苏麻喇姑,一辈子没洗过澡,干净又卫生!” “啊?” “啊什么啊,我知道你喜欢在热气腾腾的浴缸里面泡澡,但是你也要尊重人家通古斯的生活习惯。当然,我知道这对你们来说,很难很难!因为昂撒人总是自以为是,喜欢指手画脚。当然,我也承认,现在的你们确实很行,依靠工业革命站起来了,文明水平领先,也为人类文明输出了大量宝贵的有形与无形的价值物,甚至一百年之后的人们都在受益。但是也别忘了,倒退一百年,伦敦还到处都是屎呢,泰晤士河更是一条终年流趟着粪水的河——高跟鞋、阔檐帽、香水,这些都是怎么出现的,你心里没个逼数吗?” 温斯顿当时就大惊失色,结结巴巴的说道: “你——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不论是他喜欢泡澡的生活习惯,还是英国以前城市环境肮脏不堪的黑历史,这些都不应该是一个中国军阀所掌握的东西——尽管这个中国军阀会说英语,但实际上这个时代会说英语的中国人多了去了。 而这个韩老实不但知道,而且貌似还了解得很详细的样子。 这种肮脏与落后的黑历史,英国人捂着盖子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四处嚷嚷。 “我知不知道不重要,是不是事实才重要!你们的第一桶金,对内是剥削童工、圈地运动、伦敦毒气,对外是海盗劫掠、暴力殖民、贩卖鸦片。在你们的大英博物馆里面有多少中国的珍——咳咳,算了,这个暂且先不提了……反正一切的一切,都掩盖不了血腥、无耻、残暴的底色!” 于是,韩老实就依靠这套咸淡适中的屁嗑儿,以及出其不意的捅腰子战术,成功的占据了上风,把着名的演说家、语言家、辩论家、政治家、史学家温斯顿,怼得扶都扶不起来。 可不要小看老地主的这套话术,实际这是站在后世文史社科经验总结的基础上。而在这个时代,根本没有人会去探究这个东西。 而正是因为温斯特本人在文史社科方面有很深功底,才会被韩老实打出成吨的暴击。 如果换成一个啥也不懂的二愣子,即便韩老实说得天花乱坠,也没法破防。 温斯特也确实是没有想到,这个军阀的肚子里竟然这么有料,把大英帝国的裤衩子都给扒下来了。 不行,不能被动挨打,必须反击。 “韩先生,你的这些不论正确与否,实际却毫无意义,国际社会本质还是丛林社会,弱肉强食,落后就挨打,这是永远的事实。所以,你的论证与指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大英帝国的皇家海军远东特遣舰队在吴淞口外的海面上,有两艘战列舰、一艘驱逐舰、一艘护卫舰,足够横扫沿海。归根结底,实力与拳头才是正义,也希望你能认清这个事实。如果你愿意充当大英帝国在中国的代理人,那么尽管你之前做了很多错事,却也不是不可原谅,须知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我以温斯特家族的荣誉做保证,可以从中斡旋……” 韩老实当时就笑了。 且不说是否可以真的摒弃前嫌、握手言欢,单说什么“ 代理人”。 ——是纯纯扯犊子嘛。 本帅作为一个拥有金手指的天选之人,跨越了百年时空,就是为了给你们大英帝国当一条狗? 想屁吃呢吧。 “温斯顿先生,请你相信我,没有人比我更懂,大英帝国皇家海军在吴淞口外的海面上没有什么战列舰、护卫舰,也没有什么驱逐舰,只有潜艇。” “潜艇?我怎么不知道皇家海军派潜艇来远东了?”温斯顿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韩老实却哈哈大笑。 然后转过头对黄楚九说道: “黄老板,你能在吴淞口一带的海滩找一处视野开阔,并且不怎么惹眼的场所吗?” “那必须的呀!”黄楚九拍着胸脯,作为沪上首富,要是连这点排面都没有,那还怎么混呐。 “好,那太好了!那就拜托尽快把地方拾掇拾掇,后天中午要用。反正也不用太费周章,准备好茶水、花生、瓜子就行——对了,还要有一瓶香槟!” “No problem!” 好家伙,本来还以为这位黄老板是在旁边纯卖呆呢,却原来会英语的…… 第885章 勤俭节约是美德 “小虎,你这次当真凌空射爆了一架英国人的战机?” “是啊,小虎不会是在吹牛吧?” 金陵大校场机场,穿着飞行服的两个汉卿公子,此时正拉着小虎在说话。 而秦国镛却站在旁边有些感慨,主要是这支临时组建的飞行队,一共十二个人,其中有四个人是飞行员。 而正是这四个飞行员,在年龄上属实有些尴尬。 事实上,另外三个年龄全加在一起,也没有他的岁数大。 说白了,就是带着三个毛孩子。 当然,这三个毛孩子的年岁低,但是业务素质可不低。 天赋都实在是太令人羡慕了。 特别是这个小虎,今年据说才13岁,学习飞行时间不足半年,但是飞行技能却让人叹为观止。 即便是他这个放眼全世界都是第一批接受飞行学习的骨灰级飞行员,也自叹弗如。 而且,这次飞一趟上海滩,竟然还实战了。 不但实战了,还斩获了第一滴血,击落一架英军战机。 属实是让他这个老校长都羡慕嫉妒恨。 就更不用说两个汉卿公子了,眼珠子都红了。 “那还能有假!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那英国人的战机,在咱们这‘复仇者’面前,可真是又慢又笨。把狗日的射爆,简直就是和闹着玩一样,比在东山用洋炮拍野鸡溜子都轻松,啧啧,我还没过瘾呢,要是能遇上十几二十架就好了!”(注:东山,即长白山) 小虎满脸都是回味无穷,这玩意比在花台子里同时叫八个笑果都过瘾。 这时跟随飞机的投弹手也跳出来说道: “没错,我必须能证明,小虎真没乱说,一切属实,当时那个洋人飞行员‘嗷’的一声就从天上掉下去了!” 只有飞机上的那个领航员兼机枪手满脸委屈。 正常来说,机腹的机枪是由机枪手操作,而机鼻的机枪才由飞行员操作。 至于机翼的机枪,看情况。 但是在小虎这里,却是剥夺了机枪手的机枪操作权,以免影响到自己过瘾。 别看小虎岁数小,却贼拉的带派,因为他动不动就搬出来韩老实的名号。 自称是韩大帅唯一的功法传人,有鸭绿江上的铁路桥可以作证。 毕竟这玩意别人也没法去当面找韩老实进行验证。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所以,机枪手怎么可能傻到去挑战小虎的权威。 即便是两位汉卿公子,也都得让着小虎三分。 而且此时两位汉卿公子后悔得直打跌,已经快要把大腿拍红肿了,只能眼巴巴的问道: “小虎,你飞的这一趟,还有什么稀罕事?” “稀罕事却没有了,只是上海滩十里洋场端的是十分繁华,不论是奉天还是京城,都比不得。本来我在天上兜一圈,还寻思着能不能看到大帅呢——对了,英国人的军舰是在吴淞口到长兴岛之间,却不是一艘,而是四艘,两大两小,大的那是真大,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可不是咱们训练时候参照的船能比的。” 冯庸却嘿嘿一笑,“大有大的好处,最起码目标大、好瞄准,保证一炸一个准,炸弹不敢说,鱼雷肯定没问题!” 六子也点头,“是啊,威力这么大的鱼雷,啥样的军舰都扛不住!” 但是秦国镛却眉头紧皱,感觉事情没那么乐观。 不同于小虎以及两个汉卿公子,这位秦校长的见识可是非同一般,十分丰富,游历过大半个欧洲,在海军方面虽然不是专业的,但也相当了解。 排水量将近两万吨的战列舰,那是相当抗揍的。 飞行队出动可携带四枚鱼雷,集中火力击沉一艘战列舰那应该是没有问题。 毕竟鱼雷这玩意确实是军舰的最大克星,不但命中率较高,而且还是从吃水线的侧面切入,属实是一炸一个不吱声。 比如英国皇家海军的“巴勒姆”号战列舰,在日德兰海战当中,被德意志海军的巨炮连连命中,挨了五发305毫米炮弹、一发280毫米炮弹,结果屁事儿没有,继续参加战斗,打满全场。 而后来挨了三发德意志潜艇发射的鱼雷,就直接嗝屁了…… 至于“复仇者”鱼雷轰炸机携带的航空炸弹,对于大型军舰而言,其实没啥太大威胁,一个是因为军舰的正面装甲防护是最强的,另一个也是因为命中率低。 而如果四枚鱼雷是面向四艘军舰来一个排排坐、分果果,那么即便是分别尽数命中,战果也是极其有限。特别是对于战列舰而言,一枚鱼雷肯定不行,除非是恰好命中弹药库,引发连锁反应。 现在这边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而秦国镛却想到了,并且当场就表达了自己的看法与忧虑。 因为秦国镛真是实心实意要做成这件大事,扬中华之威。否则,就凭他的资历与能力,留在欧洲也是吃香的、喝辣的,何必回国。 小虎与两个汉卿公子,不由面面相觑。 他们也没办法拿主意,到底是集火干掉一艘大的战列舰,还是雨露均沾。 这时,冯副总统迈着四方步来机场了。 话说冯河甫也是够郁闷的,赔了夫人又折兵,本想趁机把淞沪地盘收入囊中,结果却被大英帝国的皇家海军一顿舰炮炸得灰头土脸,损兵折将。 脸没露成,却把屁股露出来了。 徒增笑尔。 泥人还有三分火性呢,何况是这位直系军阀扛把子。 现在他是把英国人恨得牙根痒痒。 当然,让他自己亲自摆开车马与英国人干一仗,那肯定是万万不可行。而如果有机会让人帮他捅刀子,却是没的说。 所以,冯河甫确实十分关心飞行队的工作进度。 于是,秦国镛趁机就把面临的情况汇报给了冯河甫,一个是因为这位是副总统,另一个也是因为这位是韩大帅的老丈人。 让他拿主意,是理所当然的。 冯河甫听完了情况汇报,用手捻了捻嘴唇上留着的胡须,沉吟片刻之后,说道: “浪费是不能浪费,鱼雷可都是你们韩大帅出大价钱买回来的,这就如同居家过日子一样,要勤俭节约。所以,一发鱼雷打一艘兵舰——就这么定了,本总统说的!” 第886章 拉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就算是同样的海军强国德意志,想要击沉大英帝国的战列舰,也并不容易!而你们落后的中国,连大口径的火炮都无法自己制造,怎么可能击沉战列舰。我承认,韩先生个人的武力确实很强大,但是光凭拳头可奈何不得海上的钢铁巨兽,所以,投靠大英帝国,是韩先生唯一的出路!” 现在的温斯顿,如同一头红温的公牛,只因韩老实告诉了他关于“潜艇”的真正意思。 虽然温斯顿不知道这个军阀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正经与不正经的屁磕,搞起来歪理邪说一套一套的,但是,他还是被韩老实的惊人之语给刺激到了。 作为前海军大臣,皇家海军是他的信仰,也是他的骄傲,不容任何人来玷污——吹牛也不行。 而且温斯顿也确实没有说错,这个时代,大英帝国的皇家海军就是当之无愧的霸主,遥遥领先。 积贫积弱的中国,在温斯顿眼里就是“小瘪三”,都不用验牌就可以说“给我擦皮鞋”。 击沉战列舰? 拿啥击沉? 最强嘴炮吗? 要不是温斯顿现在是俘虏,性命被韩老实直接拿捏,指不定会喷出来什么难听的话呢。 而韩老实看着外面已经夕阳西下,落日余晖透过窗户洒在脸上,于是轻轻的摇了摇头,转过头对温斯顿不紧不慢的说道: “温斯顿先生,在我的老家有一句谚语,叫‘一切皆有可能’。远东特遣舰队的四艘主力战舰,我在此郑重的向你保证,会全都变成潜艇,毕竟一家人嘛,就要整整齐齐。至于具体是不是吹牛,时间也不用等太久,只在后天中午,自见分晓,而且我也诚挚的邀请温斯顿先生一起现场观礼,并且把开香槟的权力让给你,如何?” 温斯顿在老地主的眸子里,似乎看到有两把锋锐的利剑正在淬火。 理智告诉他,韩老实绝对是在吹牛逼,简直是天方夜谭,与其相信中国人能击沉皇家海军的战列舰,倒不如相信法国人全都从一而终,绝不偷情。 但是,敏锐的直觉却又告诉他,这个中国军阀恐怕是有恃无恐。 搞不好的话,这次可能是要被真实一下子。 若真如此,大英帝国在远东恐怕以后就没有立足之地了,因为这可不是一次性损失四艘主力战舰那么简单。 然而温斯顿却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在远东这里能有什么可以威胁到大英帝国的皇家海军。 “那么,韩先生,你把我俘虏到这里,就是为了让我观看你是怎么击沉战舰的吗?” “不,这只是一方面。” “还有什么?” “审判与裁决,”韩老实作了一个割喉的动作,“然后,处死你!” “断头台,还是绞刑架?” “都没有,温斯顿先生,你恐怕享受不到国王查理一世的待遇。我纵使是竭尽所能,可提供的也只有铡刀而已。” “果然,你对英国的历史很有了解,身份肯定不只是军阀那么简单。此外,你说的‘铡刀’,是切面包用的那玩意?” “差不多,只是比那个大很多,是一种劳动生产工具,如果你喜欢的话,我还可以给你在铡刀上装饰以狗头——当然,鉴于你的身份,虎头乃至龙头也不是不可以,你高兴就好。” “听起来还不错的样子,或许——我也很愿意尝试一下。” “你不怕死?” “死亡并不可怕,在基督的爱里,死亡只是通往永生的门,主已经为我预备地方,那里不再有眼泪与疼痛!” “可是,你的小腿却在轻微抖动,而且我的耳朵很灵敏,能够听到你的心跳在加速!” 温斯顿再次破防了:你看到就看到了,为什么要直接说出来? 这样会很尴尬,让人下十分不来台的知道不? 韩老实却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此外,你开口闭口的圣经,可为什么曾对绿色的某教是那么的着迷呢?” 温斯顿再无法保持云淡风轻,一下子就跳了起来: “该死,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连这个隐私都知道?” 韩老实却哈哈一笑,道: “悄悄的告诉你,其实我是天罚的执行者,专治你们这些不服,等什么时候得便了,还要去一趟英伦三岛,把乔治五世的狗头砍下来……” 温斯顿属实是被韩老实的狂悖之语给惊呆了。 从未见过如此狂妄之人。 旁边的黄楚九是能听得懂英语的,此时也惊呆了。也不知道自己搭上的这趟车正确与否,只是现在说别的也没用,车门已经被焊死了。 而且黄楚九的人生信条就是落子无悔。 韩大帅要是真能威压世界,那我黄楚九可就抖起来了,高低得整一个更大的窟窿——两万亿算个甚,一百万亿才是真男人…… 却说黄楚九暂且压下豪情万丈,看了看怀表,对韩老实说道: “王老板,天黑了,咱是不是回知足庐呀?还是一直在这待着?” 韩老实摆摆手,当然是回知足庐了。 在这停留,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给地球刀枪炮上一课。 现在看,这课堂效果还行。那么,也该回知足庐了。在这待着算啥呀,晚上又没有鲍鱼吃。 “走吧,温斯顿先生,我且带你去亮个相,有一个光头可能会比较喜欢你,没准儿初次见面就能打成一片!” “走可以,但是有一个条件:我不要再被装进那个该死的箱子里!” “我说你这人,咋就事情这么多呢?你不在箱子里还能在哪,盒子里吗?” “什么盒子?” “终极归宿!” “还是不明白。” 韩老实终于还是没有把温斯顿装进那个行李箱。 主要是天黑了,具有天然的隐蔽性。 但韩老实还是给温斯顿准备了一套衣服,换下那身卡其色的英国陆军制服。 等温斯顿装扮起来之后,不由让人眼前一亮! 正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狗配铃铛跑得欢。 该说不说的,韩老实这个老地主,在衣装搭配这方面还是相当够用的。 只见温斯顿上衣穿的白布襟褂,阴丹士林蓝的夹裤,还用白袜子扎着裤脚。 头戴一顶毡帽,脚踩一双黑布鞋。 好家伙,只要再给这位温斯顿先生整来一辆钢丝黄包车,那可就更了不得了! 甩开腿、迈开步,每天不挣到手八个银角子,绝不带收车的,就是这么倔强…… (“大世界,走不走?” “走走走——您先上车,等我咽下这口大饼卷猪头肉,再把王润土那个瘪犊子炮决了,然后就走!” ) 第887章 掏鸟窝 “卧槽,大帅,洋人也出来拉包月了?” “那必须的,洋人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肉疙瘩,咋就不能出来拉洋车了?” “韩大帅说的没错,洋车洋车,可不就得洋人拉嘛!娘希匹,也是奇了怪了,这洋车夫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他那个逑头,俄是真想锤死他!” 知足庐的大餐厅,众人都等着韩老实回来一起吃晚饭呢。 而在看到温斯特之后,就都围拢过来看西洋景,个个啧啧称奇。 只有郑叔发反应比较特殊,虽然是第一次见温斯特,却冥冥之中在内心里生出了一股强烈的厌恶感,真想上去给他两电炮。 而温斯顿虽然像猴一样被众人围观,却在挤挤插插的人脑袋中一眼就看到了郑叔发,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转头对韩老实说道: “可恶,我要与那个瘦子发起荣誉决斗!” 韩老实两手一摊,道: “如果你想的话,随便好了!不过需要在晚餐之后,我可以给你们当裁判,并且提供枪支!” “不不不,不需要枪支,用剑就行——最好是细身剑!” 两人用英语说话,其他人除了黄楚九与云中鹤之外,基本都是听不懂的。 而郑叔发虽然同样听不懂,但能感觉似乎是冲着自己来的。而且这个关东韩大帅,竟然会说英语,很是高大上,真是出人意料。 朱沅芷也是没有想到,这个老地主还挺多财多艺,于是愈加坚定了要崩他的决心。 作为当事人的韩老实,此时却是笑而不语,就发现温斯顿属实是鸡贼,据说他擅长击剑,所以韩老实再怎么说,也不能让郑叔发吃这个亏。 而这两人打成一片,真不奇怪。 后世的温斯特处处跟郑叔发作对,甚至还试图暗杀郑叔发,亲自指定大英驻华公使馆武官查尔斯负责。只不过戴比较给力,未能得逞。 而郑叔发不敢当面撕破脸,就在日记里疯狂diss温斯顿,说他“狭隘浮滑自私顽固”。 只是开罗三巨头当中的这两位,现在都混得挺磕碜,一个是股市里的野韭菜,另一个是cosplay小李子的阶下囚。 不得不说,属实是有些扎心…… 但也不耽误他们猛猛吃肉。 郑叔发也就罢了,这温斯顿的心也是真大,都这比样了,还在饭桌上大快朵颐,手里的叉子紧盯着盘子里的红烧蹄髈不放,造得满嘴流油。 引得众人为之侧目,而且也闹不明白这个洋人到底是啥生态位,眼看着韩大帅貌似对他还挺够用,让他同桌共食。 这时韩立正抹了抹嘴上的油渍,说道: “大帅,您这趟出去了半天,必是颇有斩获,我猜至少杀了三十个人,准不准?” 看到没,就唠这磕。 谁家好人天天这么杀呀。 韩老实哈哈一笑,“猜得还行,挺准。把英军驻上海司令部的那个司令给扬了,捎带手还有一个海军少将,至于英国兵,也就四五十个吧。回来时候正好路过淞沪护军使公署,顺便把卢永祥给毙了。不过,最要紧的还是抓回来这么一个俘虏,甚合吾心,意外之喜!” 说着,韩老实就指了指正在猛猛吃肉的温斯特,“没错,就是他,温斯特——可不要小看他,以后可是大英帝国的绝对大手子。” 众人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个洋人可以上桌吃饭呢,原来是来自大不列颠的刀枪炮。 郑叔发与陈氏兄弟,在对视了两眼之后,都不由自主的把身体坐直了一些。没办法,这个关东韩大帅实在是太生猛了。 出门遛一圈,就带走了两个英国将军,再加一个沪上之王。 之前感觉韩立正已经够无法无天了,说杀就杀,就连沪上太子爷都丝毫不放在眼里,一发入魂。 现在看来,与他们的大帅相比起来,属实是小巫见大巫,怪不得会俯首帖耳呢,原来是有说法的。 却说韩老实的这番话,让韩立正有些手心发痒,于是说道: “大帅,流氓大亨黄金荣之前欠了咱们八百八十八万银元,现在看来,绝对是要赖账,特别是他老婆叫什么‘阿桂姐’,跟咱们七七八八、呜呜煊煊的,这能忍?” 韩老实眨了眨眼睛,“欠了八百八十八万银元?赖账?那肯定不能忍呐!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那个什么阿桂姐,指定是逮住软柿子捏,欺负咱们这种弱势群体!” 南侠:“就是呢,红口白牙的竟敢赖账,必须办他!” 北侠:“对,今晚就办她!” 郑叔发与陈氏兄弟是真服了,要不是当时他们三个就在现场,可能还真以为这是流氓大亨在耍无赖。 那笔天文级的账款,分明是无中生有,硬逼着黄金荣承认的。 所以,到底谁才是流氓大亨啊! 韩立正又说道:“大帅,那青帮大字辈的曹劝珊,出尔反尔,背信弃义,竟敢在暗中算计出手,今晚我三人既然出手了,那么索性一起诛之,灭了他在十六铺的堂口!” 韩老实点点头,“行,去罢,让黄老板给你们安排车,早去早回,别耽误了晚上睡觉!” 韩立正与双侠当即放下碗筷,这就要准备出发了。 真是雷厉风行。 这可是要一晚屠灭两家门户,而且都是大佬,说起来竟然与买菜做饭无甚区别。 韩老实却把他们拦下。 然后装模作样的在房门外转一圈,就拎回来一个沉甸甸的手提袋,“咚”的一声撂在了桌子上。 打开拉链看时,里面却是三把带消音器的USp战术手枪,以及——三杆VSS狙击步枪。 不得不说,这VSS狙击步枪实在是太惹眼了。 该款狙击步枪是由前苏联研制,后来曾大量装备于俄特种部队。 有效射程四百米,属于近距离狙击步枪,采用一体式消声器设计,二十发弹匣,不但可以在远程进行半自动单发狙击发射,也能作为近战武器进行全自动发射。 而且全枪长度还不到九十厘米,非常方便携带。 总体来看,这简直是给他们量身打造的枪械。 经过韩老实的一番使用讲解之后,喜得三个人合不拢嘴,爱不释手,恨不得抱在怀里用舌头舔一遍。 此外,韩老实不给提供了足够的弹匣,还给他们准备了三个夜视仪。 掏鸟窝嘛,可不就得准备充分一些…… 第888章 十姐妹盟 林家花园,灯火通明,就跟电费不要钱似的,恨不得在耗子洞里都安一盏灯泡。 就如同胆小之人走夜路要吹口哨一样,显然这是极度的不安全感。 之前叫嚣得有多狂,现在就有多怕。 阿桂姐四十二码的大脚,终于还是抵不过沪上之王卢永祥被毙杀的骇人消息,更不必说洋人的将军都被当街锤爆。 他们以为的关东韩老实,是与上海滩的流氓大亨一样搞火拼,好勇斗狠。结果却发现,人家是在天外天。 阿桂姐虽然一向张狂到没边,但也终于知道盐是咸的、醋是酸的,现在浑身上下最硬的就是那一张嘴了——没错,嘴上还是很硬的,这让黄金荣也是无可奈何。 对于这种平日里豪横惯了的女人而言,只要上来这个劲儿,那是真没办法,即便是把通天教主请来也没招。 确实是会做出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于是就四处拉电灯,又打电话继续摇人。 把堂口里能打的,类似于洪门的双花红棍,全都给叫来了,毕竟阿桂姐祖传三代黑社会,在上海滩确实是够排面。 发放的枪支弹药全都是压箱底的好货,不但有德国造的盒子炮、法国造的贝蒂埃m1892卡宾枪,甚至还有一挺哈奇开斯m1909轻机枪,这在上海滩青帮火拼当中,是从未出现过的大杀器。 至于官方——那就不用想了,因为法租界公董局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考虑,已经火速下达免职令,撤掉了黄金荣的警务处华人督察长职务。 所以法租界巡捕房没有再派安南巡捕过来——虽然对于法国人而言,安南巡捕就像是地里的土豆子,高产又廉价,死一百个、一千个都不带有半点心疼的,但是重点不在于这方面。 至于法国在上海驻军,却早都缩在军营里当起了大家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似乎是生怕在法租界大街上巡逻时候,一不小心就碰到了不该碰到的人或事。 可以说,存在感近乎于零…… 不过,虽然法国爸爸已经撤掉了大腿,但是林家花园还有其他方面的翼助。 阿桂姐作为上海滩“十姐妹盟”当中的大姐头,关键时刻射出了穿云箭。 而这些好姐妹也确实是真给力,在这个正常人避之不及的情况下,竟然能有六个姐妹亲自带人过来,给阿桂姐撑场子。 ——也不知道应该说是义薄云天,还是虎逼哨子。 这六人分别是强盗金绣、蛇叶青、小脚莲、沈蔻珠、红四姐、樊小香。 反正听这名字就能知道,都不是一般的炮子。 个顶个的比男人还凶狠,纯纯的女流氓团伙。 作风也是十分豪放,不信你看,都喝上了。兴起时,开始划拳行令,袒胸露乳。 好家伙,酒池肉林呐! 两杯马尿下肚,都狂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满上,继续喝,担心这个那个的没用,咱姐们都不是吃素的,有这么多人和枪,怕个几毛!” “嗐,听说那韩老实是个没懒子的十三点,都挺大岁数了,只会偷偷摸摸的搞暗杀。别看他杀了卢永祥,但是在咱们这可不灵,要人有人,要枪有枪,他还能像土行孙那样,突然从地里钻出来,拱咱姐们的裤裆不成?” “韩老实又不是三头六臂,不就是枪打得准吗?再加上是个傻大胆,啥事都敢干,那话怎么说来着——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就是这么个意思。反正从心里说话,这关东来的老汉确实有那个劲儿,要是哪天能落到咱姐们手里头,说什么也得挨个睡他一回,看看到底是什么成色……” “美得他!要睡也行,但是先得喝咱的洗脚水!” 话音未落,就全都哈哈大笑,放浪形骸,空气中满是刺鼻子的脂粉气,甚至都扩散到了屋外的庭院,惹得在庭院里默默散步的黄金荣,直想打喷嚏。 对于这些所谓的“十姐妹盟”,黄金荣是掐半拉眼珠子看不上她们,凑在一起除了想歪门邪道丧良心之外,就是搬弄是非、蛐蛐别人。 有这帮逼人在,想要维持家庭和谐,那难度系数直线拉升。 要是个顶个的肤白貌美大长腿,能养养眼,那也就罢了。 问题这一个个的,那平均年龄都在四十开外了,而且大部分早年都是卖惯了肉的,都特么磨出茧子来了。 过度消费了肾脏精气,营养失调,自然是老得快。 尽管在有钱有势之后,费尽心思的保养与打扮。但是岁月不饶人,朱颜辞镜花辞树,最是人间留不住,现在早已经没有了好模样。 而且自觉不自觉的就会露出骚气,在一番仔细的描眉打鬓之后,却更显恶心人了。 特别是在放声大笑的时候,脸上都唰唰掉脂粉渣子。 一张又一张的血盆大口,就像是吃了死孩子。 偏偏七个人却都以为自己还是小仙女,自我感觉良好。 属实是倒胃口。 老地主宁肯一刀剁了大雕,也不会跟她们跑皮…… 这时,又一个娘们阴恻恻的说道: “咱姐们轮流睡完之后,就阉了他,把睾豆子挤出来炒熟,再强喂给他吃,那可是太有意思了!” 众姐妹全都看向她,纷纷为她的奇思妙想点赞。 这娘们名叫樊小香,据说之前曾经当过尼姑,这特么职业跨度属实是有点儿大。 也很难想象,这番话竟然是从一张曾吃斋念经的嘴里说出来的。 在这一切的背后,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这个先不探究了,因为有更值得探究的。 正值酒酣之时,突然就听到了“呼啦”的一声,却是所有电灯都齐齐的灭掉了。 整个林家花园,连同桂林路这一片,在一瞬间就陷入到了无际的黑暗之中。 而且这还是一个乌云遮月的夜晚,简直是伸手不见五指。 虽然说在这个时代,即便是租界也不可避免的存在供电不稳的问题,所以停电算是正常现象。 但是,似乎不应该是在这个时候停电,哪有这么凑巧的。 所以,正站在庭院里的黄金荣,顿时就是面如土色。 而后背上的寒毛,更是猛的全都立了起来…… 第889章 暴力催收 “谁身上有火柴?快点一下,老子的脑袋都撞出大包了!” “找蜡烛,快去找蜡烛。” “油灯也行,杂物棚子里就有!” “搞啥西啊?这是谁的枪管,都戳到我太保阿四的腚沟子里了,眼睛瞎了是伐?” “阿乌卵,搞七捻三!” 陷入了黑暗的林家花园,在短暂的沉默之后,马上就七嘴八舌、吵吵叭火。 这些青帮的流氓打手,警觉性与黄金荣比起来,那可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嗤”一声,终于有个名叫叶焯山的小头目,划燃了一根火柴。 火柴头跳燃起来的火光,一晃一晃的就照亮了一小方天地,附近的四五个打手赶忙都聚拢过来。 火光,总是可以安定人心的。 然而,在这个暗夜当中,火光也是如此的显眼,特别是在热成像夜视仪之下。 “噗噗……” “哎,小刀阿根,你怎么躺地上了?也没喝酒啊——猪猡林,你别学他呀……” 话音未落,说话这人自己也一头栽倒在地。 手持火柴的叶焯山,却依稀看到了那人的脑袋上飙出了一朵盛开的血花。 吓得他魂飞天外,手一抖,已经燃烧了一大半的火柴梗就掉在了脚背上。 刚要大声喊叫,旁边就有一道黑影快速闪过。 然后叶焯山就感觉到自己的脖子似乎受到了重击,用手一摸,全是热乎乎的液体。 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血了。 只在喉咙发出“咯咯”的声音,然后委顿着倒在地上。 原来,他已经被人一枪十分精准的打穿了脖子。 倒在地上的,要么是被命中眉心,要么是射透太阳穴。 诡异的是,自始至终也没有听到枪声。 只有微不可察的“咔噔咔噔”、“噗嗤噗嗤”声。 两个幽灵,已经悄无声息的进入了林家花园。 还有一个幽灵,却是占据了附近的一处制高点,为下面的两个幽灵提供掩护支持。 这是实力的强势碾压,更是降维打击的杀戮。 林家花园的这些流氓打手,尽数沦为了待宰的羔羊。 韩立正把VSS狙击步枪斜挎在右臂之下,双手却各持一把USp战术手枪,端的是已经杀疯了,一枪一个小垃圾,而且是枪枪命中要害,精准得令人发指。 而南侠作为韩立正的枪法启蒙者(不要想歪),却早已经被拍在了炕头上,虽然枪法也很够用,但是精准度确实没法与韩立正比。 但是精度不够,次数来凑。 虽然南侠不知道什么是“莫桑比克射击法”,但是曾经混迹江湖的她,却是无师自通的掌握了这个精髓。 面对敌人,先对准面积相对较大的躯干部位连发两枪,尽可能命中心肺关键部位,使其在瞬间丧失战斗力,然后再迅速在极短时间内对头部再开一枪,确保敌人被彻底击毙。 当然,这也是没有办法,如果能像韩立正那样直接一枪爆头,谁还扯这个,既浪费时间,也浪费子弹…… 却说韩立正与南北双侠的配合,那是相当的默契了,一看就是经过无数次火花四射、激情澎湃的战斗磨合。 再加上有红外夜视仪的加持,如同风卷残云一般,一路扫荡,很快就把林家花园的一百多个流氓打手清理得七七八八了。 侥幸剩下的闲散杂鱼,都躲起来瑟瑟发抖了,哪还敢出来送死。 而林家花园正庭里面的七仙女,在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之后,也终于知道大事不妙,被人打上门来了。 按照一般思维,这个时候就应该趁机躲藏起来——哪怕是捂着脑袋从后门夺路而逃,那也不失一个活命的办法,运气好的话,还真能逃过一劫。 但是这七仙女却不那么想,竟然点起了油灯,你说这不是找死呢嘛。 你要说她们胆子大吧,她们现在瑟瑟发抖挤作一团。 你要说她们胆子小吧,她们却还不告饶。 不得不说,女娲造人的时候真是充分考虑到了生物性格的多面性。 所以,不论哪个世界都不缺奇葩。 韩立正把身形隐藏在庭院梧桐树后面的黑暗中,取下夜视仪,直接往里面看。 透过不知什么时候敞开了的门户,正好能看到里面的七仙女。 顿时就把天不怕地不怕的韩二奎吓了一大跳:这特么,都是一堆什么样的雌性生物啊! 在这个世界上,长相一般的女人才具有普遍性,甚至在大街上长相丑的也是一抓一大把,但是人家不会把自己弄成这个鬼样子出来恶心人。 平时被美女把眼睛养刁了的韩立正,属实是看不得这样的奇奇怪怪。 所以,他默默的掏出了一颗高爆手雷。 刚要表演一个精准投掷,这时,身边的南侠却如同野性的豹子一样猛的蹿出去,凌空一脚踢中一人。 那人本来是要悄悄的逃命,万万没有想到,在黑暗当中也能被人看个正着。 挨了一脚之后,顿时“阿唷”一声,来了一个狗啃屎。 韩立正的耳朵很尖,听声音就知道个大概,于是快步过去,打开战术手电照在那人脸上。 不是黄金荣,又能是谁? “爷爷——祖宗,我知道错了,且饶了这一回吧,真不是我黄金荣有意要赖账,早都把三百万银元准备好了。只是——只是我在这林家花园是当家作不了主,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黄金荣被战术手电的强光晃得两眼啥都看不清,但是凭感觉也只能知道,这绝对是那三个杀神来暴力催收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也没想到竟然来得这么快,毕竟白天时候刚把上海滩掀得底朝天。 结果晚上还不休息,属实是工作狂。 要是早知道能来得这么快,他肯定事先就躲起来了。 黄金荣是真的已经服了,因为知道不可能弄过人家,那都不是一个层面上的,自己这个大流氓头子别看在上海滩吆五喝六,实际在人家眼里就是与蝼蚁无异。 拿什么跟人家斗? 能用八百八十八万银元破财免灾,很值! 而屋里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娘们,纯纯的就是用鸡蛋碰石头…… 韩立正却眉头一皱,对黄金荣说道: “你挺大个老爷们,咋就当家作不了主呢?” 黄金荣老脸一红,吭哧瘪肚的说道:“因为——因为我是赘婿。” “你就说‘养老姑爷’呗,还拽什么‘赘婿’,”韩立正撇了撇嘴,“八百八十八万银元,我说过会上门来取的,少一文钱,都灭你全家。你刚才说有三百万,那么,另外五百八十八万呢?” 黄金荣无奈的指了指屋里面。 南侠柳眉一竖,道: “行吧,就让我来会会‘阿桂姐’!” …… 第890章 韩大帅太权威了 要想俏,一身皂。 南侠本就高挑俊俏,再加上此时穿的是一身黑色战术服,在英气中透着一股别样的美,也不知道老韩家祖上的积了什么德——这样的女人,韩立正竟然有两个。 虽然有时候会顾此失彼,按下葫芦瓢又起, 但是该说不说的,还是很有一些小快乐的。 而现在,韩立正要做的就是支使黄金荣,先过去把房门给关上。 要不怎么说一个被窝睡不出两样人呢,南侠一点都不奇怪,而是无比丝滑的衔接到位,猛的一脚踹开房门——别问,问就是为了烘托气氛。 关于爱好装逼这方面,老韩家绝对是祖传的。 却说里面的七仙女,本以为会杀进来一个五大三粗的恶汉,结果借着灯光这么一看:我滴个乖乖,竟然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 同样是爹生妈养的七斤肉,凭啥这女子就能出落成这样? 上天不公啊! 这七仙女垄断的主要还是风俗产业,所以职业习惯使然,见到好看女的,就会惦记着想方设法把人弄到里面去给她们挣钱。 这些年不知道坑害了多少良家女。 所以在看到南侠之后,忍不住就在脑子里凭空冒出这样的想法:如此女子,不送进书寓堂子里岂不是暴殄天物了? 九成九的稀罕物! 于是,她们的眼光,在惊恐之余,就不可避免的带有了丝丝怨毒。 如果换成一般人,可能不会发现。 但是南侠是谁呀? 别看年纪轻轻,实际眼睫毛都是空的。 于是二话不说,零帧起手,端起VSS狙击步枪就是一枪。 现场只能听到“噗”的一声轻响。 那边的红四姐与樊小香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就仰面栽倒,脑袋被打成了烂西瓜。 咋还能一枪双响呢? 其实并不是,因为不仅是南侠零帧起手。 埋伏在外面制高点上的北侠同样是零帧起手。 两人的想法与做法完全一致——甚至可以说,其实两人就是一个人。 而眼见着两个姐妹眨眼之间命丧黄泉,另外五个发一声喊,就炸庙了。 发出尖叫同样是零帧起手,出道即巅峰,声音分贝直逼空客A380的起降。 幸好,双侠的手速也不慢,特别是南侠,直接将VSS狙击步枪调成全自动模式,扳机扣下,伴随着“噗噗噗”声,子弹如雨点一般射将过去。 纵是脸上敷的粉十分雄厚,也扛不过这般9毫米口径步枪弹的攒射。 可怜“十姐妹盟”的绝对主力,都作南柯一梦,“七仙女”不曾透得一个出来,做一堆都被射死成一团。 那位飞扬跋扈、豪横过人的阿桂姐,甚至连一句话都不曾说过哩。 要说非有什么特殊,不过是躺在地上的时候一双大脚端的是显眼。再就是躯体目标比较大,挨的枪子更多。 生命力也比较旺盛,被打成了筛子,却还是坚持到了最后一个咽气。 阿桂姐到死她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这个年轻女人进来就开枪,都不容一个说话的机会。 实际她哪知道,南侠根本就没想过要留活口,只是不想让韩立正沾染妇孺鲜血而已。 当然,如果她们的眼神里没有怨毒,那么还可以多活三五分钟。 杀完之后,南侠转身出来,韩立正呆了一呆: “不是要钱吗?咋不留一个活口?另外五百八十八万银元可是要着落在那个‘阿桂姐’头上的。” 南侠摇摇头,用手一指黄金荣,道:“有他就够了,阿桂姐一死,还愁黄金荣搞不到另外五百八十八万银元吗?” 然后转过头笑吟吟的看着黄金荣,“我说的没错吧?黄老大!” 黄金荣面对南侠的如花笑靥,却感觉冷到了骨子里。 实在是太可怕了。 论起杀人来,青帮堂口里面那些自诩好勇斗狠的门徒,相比起来,简直就是乖乖仔。 于是赶忙回答道: “没错,我现在就可以先把准备好的三百万银元交出来,剩下的五百八十八万银元,给我三天——不,两天时间,我绝对能凑够。若有差池,你们直接要了我的脑袋,别无怨言!” 黄金荣确实不是说瞎话,林家的家底儿大着呢,现钱不够,也可以变卖优质产业与渠道,凑够这笔钱绝对没问题。 而且说实话,现在黄金荣的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林桂生就这么被人像打兔子一样射杀了,林家的产业基本就是落到自己手里了,这一点毫无疑问——林桂生的两个弟弟,在黄金荣这里属实是毫无竞争力,因为黄金荣惦记这些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多年以来,早有布局。 要不怎么说是黄金荣呢! 但是,另一方面毕竟这是结发之妻,别管有没有夫妻感情——大约是没有,单说当年在最危难的时候,却是林桂生出手救了他。 要不是黄金荣这些年念着这个情分,早把林桂生给弄了,毕竟黄金荣的实力与地位到这了,单说法租界巡捕房华人总探长这张皮,就足够干成这件事了。 现在好了,不用他自己弄,就有人替他弄了,而且弄得十分之彻底。 所以,黄金荣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以后可以随便找女人了。这些年被林桂生管得太严,恨不得每次出门都把牛子锁上,所以商K神马的根本没机会耍。 说白了,就是没吃过像样的菜。 而以后可就不一样了,在戏班子里找个角儿,再用自己的人脉与资源一手捧成独立女性,发展一下房地产什么的,那是相当带派了。 所以,这不就好起来了吗? 于是,面对眼前的杀妻仇人,黄金荣是既不敢恨,也有些恨不起来…… “韩爷,小的以前担任的华人总探长职位,被法国人给撸了……” “这事,你好像是跟我说不着吧?兴许,是法国人看你工作态度不认真呢!” 黄金荣满脸苦笑,都到这个层次上了,跟工作态度认不认真,哪还有一毛钱关系。 “韩爷容禀,小的这个职位有没有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变卖产业凑钱的时候,要有这个职位撑面子。否则很不好说,您懂的……” 懂个嘚啊!韩立正有些不耐烦,不想琢磨这些烂眼子事儿,他只在意打仗,还要赶紧去赶下一个场子呢。 南侠却对黄金荣摆摆手,道: “行了,天亮之后你就去找法租界的公董局,传我家大帅的话,让他们给你官复原职!” “好嘞!”黄金荣心里终于有了底,他也确实不是乱说,华人总探长这个职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没有这个职位,林家的产业确实不好折现,自会有一群嗜血的鲨鱼闻着味扑上来。 唉,这位关东韩大帅,还是太权威了。 牛气冲天的法国人,竟然要看一个中国人的脸色,这你敢信? 第891章 赶场子 却说黄金荣提着一盏马灯,恭恭敬敬、胆战心惊的把杀神们给送出了林家花园之后,就迈着轻快的脚步乐颠颠往回走,甚至蹦跳了两下。 就差哼哼两句“今天是个好日子”了。 但是,黄金荣赶忙又刹住了车。 恶狠狠的锤了大腿两下,又不轻不重的扇了自己两个嘴巴,脸也终于哭丧了下来。 因为林桂生现在可能还没凉透呢。 虽说这虎娘们纯属是咎由自取,但黄金荣还是打心里认为,现在如果整出笑嘻嘻的样子,属实是不当人子。 人心,毕竟是肉长的。 “爷叔,杀神们送走了?” 黄金荣正要挤出两滴眼泪的时候,突然从墙角闪出一人。 属实是把黄金荣吓了一跳,借着马灯光亮一看: “啊呀,小杜!你刚才没被打杀呀?” “爷叔,我和您一样,就知道杀神们早晚会来,所以心里有着准备,等到我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就赶紧找地方躲了起来,一直到现在才敢出来,否则小命早就丢了。太凶了,简直是太凶了!” 黄金荣感叹的点了点头,就连小辈的杜月笙都知道这个道理。 但凡林桂生能听自己一句劝,不论是老老实实的破财免灾,还是收拾细软离开上海滩——哪怕是离开林家花园,出去躲一躲,都何至于此啊! “行,挺好,躲得不赖!哎哎哎,你怎么这么臭?” “我——我刚才是藏在茅坑里了。” …… 却说韩立正与南侠出了林家花园,隐藏在暗地里的北侠灵巧得如同狸猫一般,三窜两蹦的就出现在了眼前,笑呵呵的说道: “快些赶路,打完收工,好回去睡觉!知足庐的床垫却不知是从哪买来的,甚是舒适,忽忽悠悠,像是躺在云团上——最要紧的还是足够大,能睡得下三……” 韩立正闻言,不由挠了挠头,道: “那黄金荣还算老实,否则今天定斩不饶。法国人也是识相的,不然今晚捎带手就掏了公董局的老巢——对了,据说法国人普遍会偷情,未知真假。如果是真的,那倒是有趣……” 话音未落,就被双侠夹在了中间,眼神不善的盯着他。 韩立正赶忙转移话题,对南侠说道: “你今天这一手很是妥当,让黄金荣官复原职,那么他贪恋权位,就不会有携款潜逃的心思,八百八十八万银元可以顺利到手——这真是一笔巨款,我当时也没有想到,黄金荣会自己报出这么大的数,本以为百八十万就顶天了!” 南侠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道: “是呢,上海滩的这些流氓,家底儿竟然这么厚!你说,要是把上海滩所有的流氓大亨——包括有钱的富豪也算在内,都给绑票,是不是大帅就再也不用犯愁钱,想怎么扩军就怎么扩军!” 北侠连连点头,兴奋得两眼放光,道:“就该这么干!反正上海滩的这些青帮大亨,我是门清得很,今晚我就列一个名单,到时候照着名单绑人!” 韩立正摸了摸下巴颏的胡子茬,道: “黄楚九就不要绑了吧,虽然他最有钱,但是兔子不吃窝边草!其他的富豪,我早就列好了名单,包括虞洽卿、盛恩颐、简玉阶、荣茂新、周湘云、席正甫……” 韩立正一边说着,一边扳着手指头,竟然是如数家珍的样子。 双侠都有些吃惊,一起说道: “我的哥,你啥时候列的名单呢?再说,你不也是头一回来上海滩吗?怎么知道这些?” 韩立正哈哈一笑,道: “你们当这些天买的报纸是白花钱的吗?除了看广告对暗号之外,还有大用呢!这些富豪个个都挺高调,报纸新闻少不了他们。我列的这个名单,前十名的身家全算起来,最保守来说,也得有一亿银元!” 双侠在他左右两边的脸上齐齐亲了一口: “太好了,就照这个名单来!到时候咱们以黄楚九的名义攒个局,一网打尽。” “好极好极!”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也不知道他们三个平时在被窝里闲着的时候,都研究些啥玩意。 如果韩老实知道了他们的计划,那么第一想法肯定是把郑叔发拽过来给他们出谋划策。因为,郑叔发就是这么干的,虽然不是人身绑票,但也差不太多。 郑叔发之所以能够当上盟主,靠的就是银弹攻势,其他军阀在这方面属实是没法比,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 而郑叔发的提款机,正是这些江浙沪财团。 郑叔发通过强卖公债、发行关税券等方式,不到五年时间就弄到手数以十亿计的银元,耗尽了江浙沪财团的家底。 在其他军阀为了三五十万银元脸红脖子粗的时候,人家郑叔发都是用千万计数的,少于千万都懒得提。 一切斗争,最后都是经济问题,所以,不论是阎老西、冯布衣,还是李宗仁、白崇禧,抠抠搜搜,破皮烂袄,拿什么跟郑叔发斗? 也可见,大道至简,韩立正无意之中竟然摸到了关窍…… 这时韩立正又说道: “其实咱们最应该绑票的是一个洋人,名叫哈同,都说他是‘远东首富’,大半个金陵路都是他的!我列出的这些富豪名单,全加在一起,也没有哈同的身价高!” 双侠齐齐拍手,道:“那还说啥了,绑他!” 韩立正摆摆手,“不急,先往京城打个电报,把小白狼给调来,拷票这方面确实还是他最精熟!” 三人比比划划的就敲定了一个项目,然后一起上了早已等候的汽车之后,直奔十六铺而去。 谁都可以放过,唯独曹劝珊不能放过。 林家花园这么大的摊子,在上海滩的青帮流氓当中已经是绝对的天花板了。 即便如此,在韩立正三人的手法之下,尚且都是纸糊的一般。 所以,就更不用说曹劝珊了。 尽管曹劝珊在上海滩青帮当中辈分是最高的。 但是,辈分高能顶个卵用,这玩意又不是逢年过节开祠堂祭祖。 就是现在,有人来收你了! 当天晚上,曹劝珊那颗头发花白的脑袋,就被挂在十六铺轮船招商局大楼尖顶上了…… 第892章 故人 当英军驻上海司令部司令以及特遣远东舰队指挥官同时毙命的消息,传到外滩汇中饭店的时候,有三个人被惊得手脚酥软,好半天都说不话来。 这三人却不是无名之辈。 前两个是北洋政府的外交总长陆徵祥、海军总长程璧光。 还有一个,却是南方护法军政府派来的代表——伍廷芳。 没错,此时其实是有两个政府,一个是名义上统治全国的北洋政府,代表主流。 而另一个其实严格上也不能说是非主流,即南方军政府,也称护法军政府,是张勋复辟期间,由以桂系为主的西南军阀在羊城成立,以对抗张勋为目的,共同推举樵先生为军政府大元帅,而且还组建了非常国会。 原本在北洋政府担任外交总长,甚至还差点担任了代理总理的伍廷芳,也找机会南下,出任了护法军政府的外交总长——这并不奇怪,因为伍廷芳本身就是粤省人,与樵先生一直都走得近。 在张勋倒台之后,南方护法军政府并未随之解散,而是趁机与北洋政府虚与委蛇,不战也不和,更不会说独立,反正主打的就是一个天有二日、国有二主。 对此,北洋政府一时间也没有啥好办法,因为距离太远,鞭长莫及,再加之上南方军政府本身的实力就不容小觑,掌握着西南六省,更有粤省财赋之地,要人有人,要枪有枪。 黎大总统现在正忙着收拾烂摊子,哪有工夫与南方军政府打擂台。 而在吴淞军港遇袭事件之后,原属于北洋政府的海军第一舰队剩余舰船被迫南下,顺势就投靠了南方军政府,因为海军将领本身就是以南方人为主,天然倾向于南方。 对于这件事,北洋政府本是要与南方军政府扯皮的,结果很快就没有这个闲心了,因为英国皇家海军很快增派了军舰,成立远东特遣舰队,封控东海海域。 而且谁都能看出来,下一步必然也会对南海下手,于是南方军政府也没法置身事外。 于是,南方军政府首先提出要联合行事,并派出了谈判代表伍廷芳来到上海滩。 黎大总统虽然对于韩老实有十足十的信心,英国的舰队早晚会落得一个“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下场”,但是毕竟要在表面上把流程走一下,所以就把新任外交总长给派到了上海滩。 至于海军总长程璧光,则纯属是负责居中联络的角色,因为他虽然是北洋政府任命的海军总长,但实际立场却更加倾向于南方军政府。 而且黎大总统出于保密需要,复仇者鱼雷轰炸机的事情,是瞒着陆徵祥与程璧光的。 完全蒙在鼓中的两位总长大人,还真以为是来上海滩找英国人交涉求和的呢。 结果,南北两方在汇中饭店碰头之后,还没等与英国人进行实质性接触,英国在上海的两大扛把子就被人给噶了。 至于是谁下的手,这玩意根本就不用猜,除了那个关东老地主,绝对没有别人。 这事儿,一般人听了肯定是十分解气,买两挂鞭放也没毛病。 但是,屁股决定脑袋,他们三个不行啊。 这可咋交代呀? 还谈个毛啊,不但人噶了,而且英国人恼羞成怒,肯定是要有更加过激的行为。 这这——这可如何是好。 三个人在汇中饭店急得直抖搂手。 “哎呀呀,知道韩大帅鲁莽,但是没想到竟然这么鲁莽,我的老天爷,这可如何是好!秩庸公,您老在外务方面的人面广,现在无论如何也得想个法子呀,不然这天可就真要塌下来了……” 陆徵祥一把抓住了伍廷芳的手,连连摇动,就像是溺水之人抓到一根稻草。 此时这两人虽然分属南北两个政府的外交总长,但实际却是熟得不能再熟了,早在前清时候,陆徵祥是驻沙俄大使,伍廷芳是驻花旗大使。 进入民国之后,陆徵祥担任了民国第一任外交总长,后来甚至一度升任国务卿。 只不过因为与袁某人绑定的太深,再加上要给“二十一条”背锅,所以在袁倒台之后,陆徵祥被迫去职。 而外交总长一职,由司法总长伍廷芳接任。 张勋复辟期间,伍廷芳头也不回的就挠杠子了。 在驱逐张勋之后,黎元洪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外交总长人选,于是只好又把赋闲多时的陆徵祥给搬了出来。 自觉年富力强的陆徵祥当然不会拒绝,乐颠颠的上任了,结果屁股还没坐热呢,就摊上这事儿。 关键时刻,陆徵祥只能指望伍廷芳。 而海军总长程璧光作为伍廷芳的老乡,也眼巴巴的看着他,全指望这位出菜了。 无他,只因为伍廷芳的资格实在太老,个人经历实在太丰富了。 伍廷芳今年已经74岁了,妥妥的老头子,本是应该在家养老享福的年纪,却还得来上海滩趟浑水。 如果换一个人,面对这种情况可能就撂挑子走人了,谁跟你们扯这个呀——我太难了! 但是不得不说,伍廷芳真是一心把火的为了国家考虑。 他沉吟片刻之后,终于把拐棍往地上用力一顿,自言自语道:“必须再争取一下!” 然后看向陆徵祥,说道: “子兴,你是上海人,地头最熟,就由你来安排行程,先去英国驻沪总领馆——不,不去总领馆,明天赶早,直接去总领事麦华尔的家宅。我与麦华尔的父亲有同窗之谊,论起来,他算是我的子侄辈。但是——算了,豁出去这张老脸不要了!” 要不怎么说伍廷芳的人面广呢,不但有丰富的国外经历,而且早在光绪八年,就跟随李中堂办理外务,打的全是高端局——虽然全是挨打…… 这个“同窗之谊”,真不乱说,伍廷芳年轻时曾在伦敦大学攻读法学,而且获得了博士学位。 在没有单独开设外交学的年代,外交人才基本都是出自法学。所以,伍廷芳在西方的人脉确实很够用。 但是,即便现在英国驻沪总领事不是麦华尔,而是麦华尔的父亲,伍廷芳在这个时候前往拜会,也不一定有好脸子。 所以,老爷子确实是有担当。 “秩庸公,除了总领事麦华尔,可还有其他关系?” “有!我还要去一趟爱俪园!” 陆徵祥有些诧异,道:“爱俪园?那不是号称‘海上大观园’的私家园林吗?主人却是‘远东首富’哈同,现在可是有很大影响力的——莫非,您老与哈同有交情?” 伍廷芳点点头,道:“算起来,我与这位‘远东首富’应该是有四十年的交情才对!” 说到这里,老爷子有些感慨,道: “前清同治十一年,哈同独自一人从印度乘运煤船到了港岛,穷得没钱吃饭。那时我从英国伦敦大学毕业,在港岛当律师,在大街上看到哈同在表演耍弄毒蛇的魔术,观众却是寥寥,差点当场饿晕。我看他面相多有不凡,也是动了恻隐之心,于是就请他吃了一顿饭,又送他一张船票,另外还单独资助六块鹰洋,他才来到上海滩闯世界。” 陆徵祥与程璧光都很惊讶,“没想到啊,您老与哈同还有这番机缘,确实出人意料,这些年肯定是多有走动吧?” 伍廷芳却摇了摇头,道: “我当时并未说出自己的姓名,而在此之后哈同走了时运——当然,也可能因为他是希伯来人,本身就擅长商贾之道,以至于越来越发迹,我却未主动与他见面,免得被误认为是挟恩图报——再说,我虽不是多富有,但宦海三十年有余,也不算穷。只是不知道这位‘远东首富’,可识得故人否……” 第893章 通牒 世界上有三碗面最难吃:人面,场面,情面。 伍廷芳老爷子是粤省人,习惯于吃米饭,不喜面食。 于是,这三碗面岂止是难吃,简直就是表演硬吞大铁剑。 奔走了一天,傍黑天的时候,伍廷芳才在陆徵祥的陪同下,回到了下榻的汇中饭店。 海军总长程璧光早已经等候多时,赶忙迎了上去,道: “秩庸公,可有转圜?现在外面已经疯传,英国人明天中午就要发起残酷的报复,这……” 话未说完,就闭嘴沉默了。 看两个人的脸色就能知道结果。 尤其是伍廷芳,在疲惫当中,更是透着面如死灰。 陆徵祥亲自扶着伍廷芳进了套间里休息,关上房门之后,把程璧光叫到了外面说话。 “唉,那总领事麦华尔岂止是不给面子,简直就是在折辱于人——要说这些洋人也真是蛮夷之辈,再怎么说,秩庸公都这个岁数了,而且还与他的父亲有同窗之谊,何必如此不留情面?真真是太不是东西了,就应该让韩大帅弄死他!” 能让陆徵祥这个公认的老好人,都说出这等话来。能够想见,总领事麦华尔是何等过分。 程璧光叹了口气,道:“那么,哈同呢?” 这提到哈同,陆徵祥却一脸便秘的表情。 程璧光有些奇怪,道:“怎么了?莫非哈同不认故人?这可就过分了,不管能不能帮上忙,单说秩庸公有恩于他,洋人也是有鼻子有眼睛的人,不能如此刻薄寡恩吧?” 陆徵祥摇摇头,“非也非也!” 程璧光更奇怪了。 陆徵祥道: “临近中午的时候去了爱俪园,哈同夫妇见到秩庸公来访,十分意外且高兴,说是万万没有想到,堂堂外交总长就是施恩于他的那位港岛律师,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所以呢?” “所以,哈同对于秩庸公提出的请求,一力应承,表示会倾尽全力的进行斡旋,哪怕是耗尽家资也在所不惜!而且哈同现在已经入了英籍,有爵士身份,不但在上海滩的公共租界有巨大话语权,能够左右租界工部局的内部形势,甚至在英国本土也收买掌控多个议员!” 程璧光点点头,道: “有钱能使鬼推磨,以哈同的身家,已经超脱了普通的商贾,尤其是在西方这些国家,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所以,秩庸公无心插柳之举,今日却有如此荫蔽之景,实是感叹!那么,既然现在事情有望,秩庸公与你,却是为何如此脸色?” 陆徵祥打了一个唉声,道:“可别提了,实在是——实在是扯淡,太扯淡了!” “到底怎么了?” 程璧光此时真的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玩意到底是有收获,还是没收获啊? 哈同到底是能帮忙,还是不能帮忙啊? 你这个陆徵祥也是个不爽利的,咋就这么磨叽呢! 陆徵祥搓了搓脸,道: “在爱俪园,哈同自然是要设宴款待秩庸公,席间连连拍胸脯、打包票,说他作为一个在中国生活了四十多年的人,早已经把这里当做了真正的家园,即便没有秩庸公相求,他也会尽力斡旋,免受战火兵灾。据我观察,哈同确实不是只会说嘴,而是真情实意。但是,人生无常啊!” “怎么就人生无常了呢?” “下午时候分别的时候,哈同执意要亲自送我们出爱俪园。结果,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哈同就被人绑走了!” “什么?绑走了?莫非是犯了官司?” “非也非也,是遇到了两个强人,看不清长相,却是身手十分了得,甚至都没用枪,只凭拳脚就眨眼之间将哈同的护卫尽数打倒在地,然后用一个大黑袋子套住了哈同,扔进一辆汽车里,很快就飞快的开没影了!无奈之下,我们又奔走了其他地方求人斡旋,却要么是吃了闭门羹,要么被羞辱……” 程璧光惊得目瞪口呆。 他刚才在心里设想了一万个结果,却单单没有这个。 这也太扯淡了,分明就是在绑票。 但这里又不是关东…… 呆了片刻,程璧光这才问道: “那你们怎么不搭把手啊?” 陆徵祥苦着脸说道: “我又不是武官,秩庸公就更不用提,都这把年纪了。而我们带的两个从人,虽然身上都有枪,但是刚把手伸进怀里,还没等拔出枪来,就被人用子弹打飞了帽子做警告——也是奇怪了,明明有子弹,帽子上也能看到弹孔,但是自始至终都没有听到枪声!” “竟有此事?” 程璧光这一天天的,光受惊了。 “是啊!我在京城之时,曾听闻那位韩大帅有这等手段,可做到无声开枪——只是……” 程璧光闻言,却摇摇头,道: “断无可能,以韩大帅现在的威势,决计不可能干绑票的事情!” 陆徵祥也同意这个说法,道: “确实如此,再说人家也没必要,听说在醇亲王府一次就搞到了黄金二百多万两,而且现在拥有整个紫禁城。再者一说,人也对不上。据我观察,那两个强人虽然刻意藏形匿面,但却很可能是两个女人!” 程璧光叹了口气。 现在可别管是不是两个女人了,重要的是明天英国人就要有大动作了。 据说是要炮打华埠,已经发出通牒,要求华埠军民人等,限在明天中午之前撤离。 否则必定成为炮灰…… 第894章 韩老实为何不惊慌? 大战临头听戏看报,重压之下谈笑风生。 韩老实为何不惊慌? …… “老黄,稍安勿躁,天塌不下来,先让子弹飞一会儿。如果英国人是今晚就要炮击华埠搞强拆,那么我可能会叫他们一声‘哥’。可惜他们说的是明天中午之后,那就只能说:还得练!” 知足庐,韩老实正懒洋洋的靠在太师椅上,一边听戏,一边看报。 戏台上,来自大上海“天蟾剧场”的名角正在卖力演唱京剧《借东风》。 韩老实听得貌似挺入迷,脑袋一动一动的,但是手上却还展开一份报纸,同样是看得津津有味。 听到黄楚九带来的最新消息,说是英国海军战舰要炮轰华埠,以至于人人震怖,因为没有人会天真的以为英国人只是打嘴炮。 那是真能干得出来。 所以,真不好办。 黄楚九的生意不止是在租界,在华埠同样有大量产业。 这华埠,指的就是租界之外的区域,此时同样热闹繁华,具体是以城隍庙为中心,被上海人称作“老城厢”,与租界区形成鲜明对比,保持本土特色,属于核心地标,论起繁华程度,是足以与公共租界金陵大马路相媲美的。 黄楚九当年就是在城隍庙的春风得意楼前,通过摆药摊赚到的第一桶金。 所以,一听说英国人要炮轰华埠,而且很可能明确指向城隍庙,黄楚九心急如焚。 产业且不说,单说这城隍庙,属实是上海人的精神信仰之所在。真要是被英国人用大炮给轰成白地,简直难以想象。 于是,黄楚九急匆匆的来找韩老实问计,结果韩老实却老神在在,不慌不忙,说什么“先让子弹飞一会儿”——这特么,再飞一会儿就全完犊子了。 “韩大帅,真不是闹笑话的,您得想个辙呀,华埠有一百多万军民人等,现在全指望您呢!” 韩老实把报纸放在小茶几上,微微一笑,道:“你咋不叫我‘王老板’了?” 黄楚九不知该说什么好了,这都啥时候了,哪还有必要纠结这个称呼。 眼睛一扫,就看到了小茶几上的报纸——《游戏报》! 这是本地市民最喜欢的小报。 而韩老实看的这份报纸,在头版头条上赫然登载的是本年度上海滩花榜评选结果。 其中“花国总统”是王宝玉,“副总统” 是贝锦,“政务总里”是曼君。 上面有年龄、相貌、生平、开业地址等信息,还有特长、演技、嗓音、服务等综合性评价。 绝对公开、公平、公正,由投票评选,《游戏报》在每期都会附售五千张花票,由广大读者市民填上心仪人选,然后上交汇总,在年底统计得票数,票高者上花榜。 在前清时候,上榜三人分别称作“花国状元”、“花国榜眼”、“花国探花”,等进入民国之后,却改名了。 整个上海滩风俗行业从业者至少有十万人。 而能从这十万人里脱颖而出,那肯定是有深度,绝非等闲之辈。 放在平时,黄楚九也是非常关注这个评选结果,只是今天是遇到大事了,一时间没顾得上看。 结果万万没想到,这位韩大帅竟然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还在“开业地址”一栏,用炭笔描了两下,咱也不知道他是要干啥。 这不由得让黄楚九在心里吐槽:你说你有朱沅芷这位天下第一美女在旁边,还扯这个干啥。 “老黄啊,你千万不要误会,本帅就是单纯的想要体察民生,看看上海人的口粮水平。通过这份报纸来看,整的确实挺好,只是在普惠性方面还差点儿意思,没有重点抓好艺术下基层工作。等本帅以后撵走了洋人,必须整顿市场,得时不时的敲打一下这些人,不应该脱离民众,免得以后开口闭口‘酸黄瓜’、年入四千银元不够花,这让劳苦大众情何以堪……” 韩老实一番话,把黄楚九听得云山雾罩的。 这就根本没在正点儿上。 现在的重点是“酸黄瓜”吗?是“年入四千银元不够花”吗? 不是! 是英国人要整顿市场了! “韩大帅,子弹现在都飞到爪哇国了,咱这到底能不能治一下英国人呀?要是不能,我得赶紧做动员,尽量减少一下损失。唉,英国人凭借天下无双的兵舰,可以横行天下,想打谁就打谁。什么时候,咱们国家也能有最厉害的兵舰呢?” 韩老实站起来身,拍拍黄楚九的肩膀,道: “会有的,肯定会有的!不过现在嘛,谁说没有兵舰就不能治英国人了?本帅今晚就要借东风,明天英国人的兵舰根本不会有发炮的机会,全都给他干沉!” 黄楚九愣了一下, 然后道: “韩大帅,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此言当真?” “包的,比珍珠还真!” “能击沉英国人的兵舰,那得是什么武器呀?” “说了你也不懂,明天自然会见分晓。现在只能说——拭目以待吧!” 黄楚九仍然是有些狐疑,但是也没有多说话,只能跟着韩老实一条道跑到黑了。如果明天真被英国舰队炮击华埠,那也没法子,谁让国弱民穷呢。 这时,韩立正与双侠回知足庐了,黄楚九给提供的汽车不知哪里去了,他们是拉着一辆钢丝黄包车回来的。 车上有一个黑袋子。 见到韩老实之后,韩立正把袋子口一开,里面却是一个人,被捆着手脚,嘴里还塞着麻核桃。 这可把在场的黄楚九给吓了一大跳——是很的在跳。 “卧槽,这不是哈同爵士吗?” 韩老实也很纳闷,这小三口从昨天晚上回来之后,就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搞什么事情,他也懒得过问。 现在知道了,这特么的是出去绑票了。 而且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哈同,韩老实当然听说过,远东首富嘛,上海滩的传奇人物,后世中国第一步行街——金陵路,也包括外滩,反正那些建筑只要是上了年头的,基本当年都是归哈同所有。 问题是,有钱归有钱,那也不是绑票的理由呀。 咱现在可是正经人! 懂不懂? 这三人凑在一块,真是太野了。 主观能动性太积极了,也不好…… 第895章 请客 “大帅,这洋人可是老有钱了!回头等小白狼来了之后,就给他上手段,少说也能榨出来三五千万银元,这比抢洋人的银行来钱快太多了。一只羊也是赶,一群羊也是放,今晚我们再出去活动一圈,争取在三天之内,把虞洽卿、荣茂新、简玉阶、盛恩颐、周湘云、席正甫这些大富豪全都绑过来……” 一见面,韩立正就兴致勃勃的给自己邀功,而且很有撸起袖子加油绑的态势,大干快上。 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哈同已经快要哭了。 本以为是仇家报复,那也认了。 但是万万没想到啊,竟然是遇到了传说中绑票的土匪。 而且这土匪的胃口可是真大,竟然要把上海滩有名有号的大富豪都绑过来给自己作伴。 重点还在于,这土匪还与黄楚九勾搭在一起! 黄楚九一看哈同在用眼睛瞅自己,顿时脑袋瓜子嗡嗡的,赶忙拉住韩老实的胳膊,道: “韩大帅,这——这事不太好吧,哈同先生一向名声很好,热衷慈善,乐善好施。虽然是洋人,但早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中国人。而且,绛极先生、蔡松坡将军,都与哈同有密切往来,不看僧面看佛面,就放他一马吧……” 韩老实此时也是一脸便秘的表情。 要是换一个洋人富豪,那必须让他体验一下来自小白狼的温柔抚慰。 但是这个哈同确实有些不一样,老地主在后世就听说过他,如黄楚九所言,名声一向很正面。 而且哈同虽然是洋人,但是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的洋人,是希伯来后裔,出生在伊拉克,长成于印度,成年之后来到上海滩,却加入了英籍。 娶的是中国老婆——对了,这个中国老婆,还有一半的法国血统。 简直是搞串巴了! 都说刘皇叔的骨子里是假仁假义,但是人家确实是讲了一辈子的仁义,这你就没法说了。 而哈同也一样,不管是真心也好,装的也罢,确实是一辈子都在做好事。自己又没有亲生儿女,所以赚到的巨量财富,1931年死后尽数留给了中国老婆,据说光是缴纳的遗产税就达一千八百万银元。 至于人家赚的亿万身家,在上海滩这等地方拥有1300座房屋建筑,这玩意纯粹是凭借高绝的眼光与经营手段,通过合法方式所得,又不是巧取豪夺。 而且就他这个拉胯的身世,即便想巧取豪夺也没资格呀。 仇富,要不得——当然,前提得是钱财是正道来的…… 于是,老地主眼珠一转,然后哈哈大笑道: “二奎,咱们就不要吓唬哈同爵士与黄老板了,这戏演得太逼真,也确实有些那个啥……” 说着,用眼睛不经意的看了一下南侠。 南侠多精明啊,顿时会意。 赶忙与北侠一起给哈同松绑,又把嘴里塞的毛巾拽出来——顺便,还把哈同凌乱的偏分头给捋了两下,尽量显得整齐一些。 哈同与黄楚九面面相觑,一时间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韩老实拽着哈同的胳膊,把他按到了太师椅上坐下,又端起茶杯怼在了哈同的嘴边。 哈同被搞得一脸懵逼,只好顺势喝了一口——上等的明前龙井,还挺香反正。 “本帅久闻哈同爵士的大名,可惜无缘得见。命部下去请哈同爵士来知足庐一晤,仓促之间可能是有些误会,所以邀请的手段可能是略微有那么一丢丢的粗粝。再加上本帅素来喜欢开玩笑、扮恶作剧——那么,哈同爵士可有被吓到?” 哈同惊魂未定,一脸的问号。 虽然他这些年来,风风雨雨,七大洲八大洋的,啥样的大风大浪都见过,但是他发誓,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而且——这人谁呀? 黄楚九却过来握了握哈同的手,两人一个是沪上首富(也可能是首负),另一个是远东首富(这个是真的),同在上海滩,又都涉足地产行业,不可能不熟悉。 ——事实上,黄楚九现在还欠“哈同银行”一千万银元的贷款呢。 “哈同爵士,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关东韩老实——韩大帅!” 哈同惊得下巴颏都要掉地上了。 人的名,树的影。 现在谁能不知道关东韩老实呢? 特别是昨天,都把大上海给掀翻个了。 所以,不管绑票的事情到底是不是开玩笑,现在也只能认定就是开玩笑。 不然的话,那可就真开玩笑了。 “韩大帅,百闻不如一见,今日有缘会面,倍感荣幸——什么时候韩大帅要是前往爱俪园,在下定然扫榻相迎!”哈同站起身来,主动与韩老实握手,华语说得非常溜,完全听不出外国口音。事实上,哈同十分热衷中国古典文化,甚至就连甲骨文的破译整理,人家都是有大功的。 只是这番话,也是有一个隐藏的意思,就是恳请下回别再用这种方式请客了,小心脏实在是遭不住啊。 黄楚九长出一口气,道: “韩大帅,哈同爵士,今天咱们必须喝一杯才是!” 哈同连忙点头,却突然想起一件事,于是又摇摇头,道: “有大事,我还有一件大事要做,非常紧急——英国军舰要炮轰华埠,伍廷芳老爷子请我出面与英国转圜,我既然已经答应下来,就必须竭尽全力、不惜一切代价的去斡旋。而且,我本人也不想这片土地再遭受灾难。” 韩老实一看:行,挺好,这哈同能处,有事儿是真上。 于是说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此事因本帅而起,自然就需要本帅来解决。而且,现在已经有了明确可行的解决方案,无需哈同爵士再做干预。所以,咱们今天必须喝一顿大酒,晚上哈同爵士就在这知足庐住下。” 哈同闻言,十分惊讶,因为他确实想不出韩老实能有什么解决方案。 除非去负荆请罪,甘愿献出项上人头。 而且,喝酒就喝酒呗,为啥今晚要住在知足庐呢? 回爱俪园陪着老婆睡觉不行吗? 韩老实的答案肯定是不行。 今天必须在知足庐,而且还得是有韩立正看着。 等过了明天中午,那就随便了。 万事俱备,一出好戏,这就要开场了…… 第896章 开盲盒 趁着哈同做戌礼,跪在角落里诵读祷词的工夫,韩立正终于逮住机会找韩老实叫不平。 “大帅,煮熟的鸭子,哪有不吃进肚子里的道理。再说,这些洋人没啥好揍,您看哈同那老小子叨叨咕咕的,没准儿就是搁那念咒,方咱们呢!” “不是方咱们,是做礼拜呢,宗教上的事情可不能乱说,”老地主此时负手而立,脸上一本正经,“咱是正经人——懂不懂什么叫正经人?就是不能干那些绑票、劫掠的事情!” “人可能是有不正经的人,问题是——大帅,银元还有不正经的银元吗?”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想要金银,可以走正规渠道,比如做买卖、搞投资、收税赋,不信你看本帅,虽然年少多金,但是每个银角子都是——都是……” 老地主有点儿编不下去了。 韩立正满脸无语,吐槽道: “大帅,我听小白狼说过,您之前在两棵树镇与二婶九月红一起砸了老刘家的窑,把刘家老大绑了吊起来打,拷票手段让小白狼都佩服得……” 韩老实赶忙捂住了韩立正的嘴:可不行乱说,往事就让他都随风吧! 大约这就是英雄怕见老邻居,因为多多少少都会有点黑历史。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此一时彼一时,原则上,咱们现在不能整绑票的事儿。” “可是,大帅——这玩意来钱是真快呀,比如哈同,至少能敲出来五千万银元,紫禁城得卖多少年的门票能挣这些呀!再说,咱们用钱的日子在后头呢,不论是扩军,还是用真金白银支援德意志,都是无底洞。” 韩老实忍不住点头,确实啊,这玩意来钱是真快,而且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的是,别看手上有二百多万两黄金,等到真花起来的时候,比尿崩都邪乎。 忽然,韩老实惊讶道:“等等,你怎么知道要支援德意志?” 韩立正挠了挠头发,道: “我是听双侠她们闲唠嗑的时候说的,还说支援德意志就是支援咱们自个儿,虽然我不太懂,但感觉应该不是乱说的。” 该说不说的,双侠的脑袋是真够道。 韩老实摸了摸下巴颏,眼神有些闪烁不定,终于说道: “原则上,不能绑票。但是,原则也可以自己把握。哈同确实不适合,但有一个人适合呀。这人也在上海滩,而且同样是希伯来人,身家虽然比不得哈同,但也绝对是平替版,敲他个两三千万银元绝对没问题!” 韩立正顿时来了精神:咱就说嘛,大帅怎么可能忘本! “大帅,您说的可是沙逊?” 韩老实叒震惊了,“卧槽,你怎么知道是沙逊?” 虽然同样是英籍希伯来人,但是沙逊与哈同却是完全两种类型。 哈同不但乐善好施,而且是真把中国当成自己的家,身份也高度认同,挣到手的巨量财富,最后也全都留在了中国,只给伊拉克老家的两个亲侄子分了十万元。 所以说,这是肉烂在锅里,财富终归还是以其他方式回馈到社会。 而沙逊不一样。 沙逊其实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家族,而且是属于老牌贵族,家族势力庞大,而且还是鸦片战争的真正幕后推手,纯纯的大坏种。 沙逊家族被称为“东方的罗斯柴尔德家族”,通过各种正当、不正当的手段,从中国人手中搜刮牟取到了海量财富,然后全都带到国外,就如同抽水机一般。 目前沙逊家族在上海滩的核心人物就是爱德华·沙逊。 对于这种货色,韩老实弄他没有半点心理负担,不弄白不弄。 问题是,韩老实知道沙逊并不意外,韩立正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对此,韩立正不由有些得意,道: “大帅,上海滩这些有名有号大亨,都在我的榜单上呢。在洋人大亨里面,沙逊是排在榜单第二号。只不过今天是在爱俪园踩盘子的时候,恰好遇到哈同出门送客,机不可失,就直接下手了。所以,即便大帅不说,我也必须弄他!” “你雇本地侦探了?” “并没有,全是通过看报纸收集的!” 韩老实不由有些羞愧。 你说同样是看报纸,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于是,韩老实就把刚看的这期《游戏报》给了韩立正,而且嘱咐他多看两眼,这上面同样是非常有价值的信息。 韩立正接过之后,不由眼前一亮,如获至宝一般,偷偷摸摸的叠起来藏在衣襟底下。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韩大帅授他三卷天书了呢。 “大帅,除了沙逊之外,像张啸林、黄金荣那样的上海滩流氓大亨,可否全都绑一回?” “那你随便吧,想怎么绑就怎么绑,建议参考日式缚绳的绑法,什么抬手缚、龟甲缚、胡座缚、开脚缚、和带缚、逆海缚、片足缚……都很好用,但你别问,因为我也是听说的,根本不会——至于枪支弹药、一应装备,有需要的话尽管来取,要多少有多少!” 韩立正这下可是高兴坏了,拿着鸡毛当令箭,连晚饭都顾不得吃,就带着双侠出门了。 当晚,韩老实却与黄楚九在知足庐摆酒,邀请哈同共进晚宴。 席间,韩老实邀请哈同去关东投资搞开发,因为这位手握大笔现金流,典型的实力派,可不是黄楚九那种强加杠杆的虚胖。 哈同其实对于关东真的不感兴趣,不过既然韩大帅的话已出口,就得用手接起来,否则掉在地上,面上须不好看,于是就提出扔个两三百万银元,不管赔赚,就当听个响了。 可是韩老实却继续口吐莲花,把关东说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黄楚九更是在旁边煽风点火,不外乎就是想要拉上哈同一起,以壮声色——这大约就是商人本色,之前在道义上可以不遗余力的在韩老实面前给哈同求情,但是现在涉及到了生意,连亲爹都不好使。 最后哈同实在是没办法了,承诺的投资额终于加到了三千万银元,实际这也是他目前能调动的所有现金流。 韩老实这才满意的把杯中如同鲜血一样的红葡萄酒一饮而尽——这老地主,哪是好相与的,只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绑票而已…… 到了晚上三更天的时候,韩立正与双侠回来了,顺便带回一个黑袋子。 不出意料的话,袋子里应该也是一个人。 韩老实感觉自己就是在开盲盒…… 第897章 公子 却说黑袋子打开之后,里面露出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 虽然这一路上在袋子里肯定不太好受,再加上不可避免的担惊受怕、提心吊胆,但仍不影响身上翩翩佳公子的卓然气质。 相貌更是英俊不凡,端的是风流倜傥。 “大帅,别看这人年岁不大,却是上海滩青帮当中少有的‘大’字辈,而且颇有家资产,油水很足!” “挺好挺好,”韩老实有些满意的点点头,对于这种大帅比,他是一万个看不上眼的。 别问,问就是羡慕嫉妒恨。 老地主又装模作样的问当事人,道: “你,叫啥名?” 当事人惊魂未定,属实是摸不到头脑,这两天上海滩世道纷乱,多事之秋,于是就猫在家里研习昆曲、写写画画。 结果万万没有想到啊,竟有人直接闯入家宅,二话不说就给绑起来套上黑袋子。 等再打开的时候,就看到了眼前这个老登里的中登,一瞅就是重度装逼犯。 这一道上,他在心里已经琢磨了个遍,也没想明白是哪里神仙来弄他。 因为他的性格一向都是与世无争,而且乐于助人,只交朋友,不结仇怨。 听到问他名姓,本待回答,奈何嘴里塞着毛巾呢。 南侠见状,就给他取下了毛巾。 他偷瞄了这两个女人两眼,心里忍不住感叹:真是——太漂亮了!尤其这身装扮,别有一番风情。 能被这两个女人绑了,也不算吃亏——只是,这嘴里的毛巾却有口水味,而且还是吃过洋葱的,大概率是上一个苦主用的,这可真是太恶心了…… 韩立正发现这人的眼睛在乱瞄,于是用手给他的脑袋扶正,然后提醒道: “我家大帅问你话呢!” 这人听到“大帅”的字眼,心里狐疑,嘴上却说道: “鄙人姓袁,名克文!” 韩老实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你说这韩立正今天是不是多多少少的犯点儿说法呀。 莫非,达摩老祖到上海滩水土不服? 怎么净绑回来一些人畜无害的人票。 这位袁二公子与他的父兄是完全两路人,从不掺和权力与政治,只热衷于笔墨文翰,平生交友无数,而且一片冰心待人,谁提起来都得竖一根大拇指。 不论是经历、个性、家庭,都像极了历史上那位才高八斗的曹植。 袁二公子之所以在老袁倒台之后加入青帮,完全是为了方便在上海滩自保,而不是做坏事——真要是做坏事,人家在老袁执掌天下的时候就做了。 所以,你说绑他回来作甚? 特别是袁二公子在不久之前还为了搭救方飞生而不遗余力。 说起来,韩老实还得念人家一句好呢。 “哇哈哈哈,闹着玩的,必须是闹着玩的!只是单纯的邀请袁二公子而已——你们还愣着干啥,速速给袁二公子松绑!” 双侠马上过来,轻车熟路的给袁克文松开绑绳。 本来袁克文心里还有一些怨气,但是有双侠给亲手松绑,顿时怨气就飞去了九霄云外。 于是对韩老实抱拳道:“敢问这位先生是?” 韩立正此时如何不知道绑票大业再次泡汤了,属实是有些牙疼,这一天天的,钱是见不到,光费鞋底子了。 于是没等韩老实说话,韩立正就在旁边阴阳怪气的怼袁克文,说道: “好你个袁二公子,扛着牌坊卖狗肉——好大的架子!竟然连我家大帅都不认识?真真是罪该万死!” “啊?”袁克文有些发懵,不认识人就犯死罪? 忽然,一道闪电在袁克文的脑海中划过,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同时也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说一些有的没的,否则小命焉在? 更埋怨自己的脑袋真是瓦特了,竟然现在才猜出来,实际在第一声“大帅”的时候,结合这关东口音,就应该想到的! 于是赶忙施礼道: “原来是关东韩大帅当面,您的大名早已经是如雷贯耳,只是一直无缘相会。今日竟然得见尊颜,实是倍感荣幸,方知道什么才是真英雄也!” 不愧是在笔墨文翰中泡出来的袁二公子,说话就是好听。 韩老实哈哈大笑,道: “素闻袁二公子有孟尝之风,故此遣人请来,只是上传下达,似乎是出了一个小小的纰漏。” 袁克文心想:您这一个小小的纰漏,我就得被套黑袋子塞毛巾,而且还是口水味的毛巾。 当然,嘴上肯定不能说出来。 “不知韩大帅请在下前来,所为何事?” 韩老实摸了摸下巴颏,道:“袁二公子吃过晚饭没?” 袁克文心想,都这个时候了,怎么可能没吃晚饭。 “吃过了。” “这样啊——本来是要请袁二公子吃晚饭的,现在就只能改了,请你给哈同爵士做个伴,免得他自己失眠。” 袁克文:&*%# “再一个,就是明天一起见证奇迹的时刻!反正袁二公子这回可算是捞着了,绝对能值回票钱!” 袁克文听到这里,感觉还行,总归也没啥实质性的损失,如果明天真能看一场西洋景,肯定是极好的。 当然,要是有佳人相伴,那就更好了。 这时,脚步声响起,从外面走进来呼啦啦进来三个人。 当头一个,正是闻讯而来的方飞生,找袁克文叙旧,并表达谢意。该说不说的,袁二公子对朋友真是没的挑。 第二个则是云中鹤,纯粹来看热闹的。 第三个进来的,却也是袁克文的旧识——朱沅芷! 本来在这里见到方飞生,就已经让袁克文十分惊讶了。 结果看到朱沅芷,就更惊讶了。 好家伙,这黑袋子是真没白套,这趟来得太值了,竟然能看到这两位旧人。 于是,唠得热火朝天。 只有黄楚九直嘬牙花子。 自从知足庐建成开始,就没这么热闹过。 各路人马,这家伙都赶上梁山泊英雄排座次了。 现在他与关东韩大帅算是彻底焊死绑定了,只希望韩大帅明天真的能亮剑吧,压制住英国人。 否则,这上海滩他肯定是混不下去的,只能收拾收拾东西去关东猫冬了…… 第898章 城隍庙 当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知足庐所在的法租界已经变了模样。 从华埠避难而来的人群,纷纷在公共租界与法租界麇集。 虽然据说英国兵舰炮轰地点是以南市城隍庙为核心,但是华埠的军民人等却不敢头铁的停留,毕竟炮弹这玩意不长眼睛。 能来租界避难的人,其实都是有些家资的。 或者说,是有兜里有俩闲钱可供消费的。 一般家庭都是跑到四郊八乡避难,投亲靠友。 也有贫苦家庭守着破烂木板房不走,所谓破家值万贯。越是穷苦,在抵御风险方面的能力越低,于是咬着牙死挺。 避难人群也使得租界更加繁荣,不仅大世界与新世界人山人海,还有先施、永安、新新等大公司顶楼的游乐场,游客也是满坑满谷。至于戏院如天蟾舞台、丹桂第一台、大舞台、黄会大戏院等,都演出京剧,或请名角表演。 只是不论是游玩的,还是看戏的,却都在脸上没有欢乐,而是充满了恓惶与恐惧,支棱着耳朵,似乎是在等着靴子落地。 每个人都深切的希望炮击华埠只是谣言,是一场虚惊,太阳落山之后就可以回到南市的家,这次只当是带着全家老小在夷场耍一天,就如同以前那样。 可是,又不停的有长着翅膀的小道消息在人群中爆炸式的飞速扩散: “吴淞军港被英国大兵封锁,如临大敌,所有人都不许靠近!” “英国人派出三架飞机在南市上空不停盘旋!” “英国的兵舰在靠近,站在滩地的高处,都能看到烟囱冒出的黑烟!” 听到这些小道消息,所有人的心脏都在不停的收紧,此时不管是多新奇的游乐项目,哪怕是喜闻乐见的跑驴,也已经索然无味。 情感上,还认为英国人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 理智上,却已经相信这次是真要炮击华埠,变天了! “丹桂第一台”的麒麟童正在戏台子上唱《徐策跑城》,却看到台下观众的面如死灰,不自觉的也是唱破了音儿。 鸦片战争至今虽然已经过去了七十年,但是西方列强只要在东方海岸架起大炮就可以霸占一个国家的戏剧,不但没有谢幕,反而扮相更加夸张。 建奴享国二百七十五年的烂债与黑锅,如果让民国来背,说不冤也不冤,说冤也冤。 不冤:对内是争权夺利,军阀混战,一团散沙,买办横行;对外是软弱无能,争着找列强做靠山。 而且这种境况一眼望不到头,简直令人窒息与绝望,有识之士无不痛心疾首。 冤:满打满算,接过烂摊子的时间才五年。 沉疴痼疾,难难难! 假设在这五年里确实是精诚团结,奋发图强,然而在此时面对英国皇家海军的战列舰即将炮轰华埠的情况下,又能有什么区别呢? 派碧桂园的五星上将詹姆斯下士潜入水底,用凿子把两万吨级的战列舰凿沉吗? 没辙! 华埠的百姓只能被动承受认倒霉,顺便祈求炮弹别落在自家房顶上。更有某些做建筑营造、日用品以及五金材料生意的无耻之徒,还隐隐在期待发一笔财。 如大先生所言,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国人的。 同样是皮囊中的灵魂,有丑陋,却也有良善。 上海城隍庙,这座国内规模最大、历史最悠久的邑城阴宇,却是每个老上海人的精神寄托。 此时庙门大开,上面一方四字匾额——“保障海隅”,尤为醒目。 平时在城隍庙门前及庙内前后广场上,有各种卖玩具、洋金饰的小贩摊档,特别是演酬神戏的戏台前面,小吃摊一个挨着一个,酒酿圆子、桂花糖粥、百草梨膏糖、炸鱿鱼、糟田螺、走油蹄子、素什锦、鸡鸭血汤……凡此种种,不下五七十家,其中最老的一家为朱义品斋的百草梨膏糖,平日里都是吃客丛集。 西廊还有书画铺、图章铺、刻字摊、裱画店,以及摊档式古董铺。 文昌阁里供奉文昌帝君,家长会带着启蒙孩童来此进香叩头,沾染文气,希望小孩子 入学之后,能多得一些智慧。而在文昌阁外面,更是有多家毗连着的屏联笺扇店。 文昌阁前面广场还有一个“四美轩”茶居,每天都有按时按刻来这里饮茶,听曲艺评弹。 在广场周遭又聚集着卜巫星相者、江湖卖解者,也是玩魔术者的集中地,更是拜完文昌帝君的小孩子们,最喜欢的地方。 这城隍庙,一年四季,无冬历夏,这里每天都是游客熙攘往来,拥挤非常,“九曲桥”和“湖心亭”更是摩肩接踵。 以至于因为香火太盛,使得城隍庙金碧辉煌的建筑全被熏黑,如墨染尘封。 然而,当此时也,繁华热闹的景象已是荡然无存。 不论是摊贩、铺户,还是游客,哪还敢在这里逗留。 只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庙祝,拄着拐棍颤悠悠的走进城隍大殿。 大殿上有一座巨大的城隍飞金神像,是用就地生长的一株古老银杏木雕刻而成,仪态威严。 古早之时,每个城镇都有城隍,不但管理本地阴间之事,也护佑一方。而城隍的资格,都是选择本地有德政之人。 据传上海的城隍名叫秦裕伯,曾领导民众抵御海寇有功,由大明洪武皇帝敕封为上海城隍,兼赐护海公衔,在此建庙立像。 大殿外屋梁上即挂一条木制大船,帆桨俱备,象征秦裕伯公驾驶此船与海寇作战。据说该船底部常极湿润,有水滴下,是因秦裕伯公夜间驾船出海巡查之故。 老庙祝在神像前面点起了三炷高香,然后扔开拐棍,“噗通”一下,跪在了蒲团上,却已经涕泗横流。 “城隍老爷,海寇不但打到了上海,今天还要用大炮轰平了城隍庙,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呐!城隍老爷,您快显灵吧……” 然而,城隍飞金神像却一味无言,眼睛似乎看向了二门旁边挂着的那一个大算盘。 在大算盘旁边刻着八个大字:“人有千算,天只一算”! 又似乎看穿虚空,将目光投向了那个有金手指的关东老地主…… 第899章 见证奇迹的时刻 外高桥码头。 混合着海水咸味的海风,怫然吹过八角露台。 一群海鸥在露台众人头顶低空滑翔,如果此时有人不吝扔出面包渣,它们就会争相着接食。 可惜,这群男女却都只顾着瞅准东南方向的海天一线架起望远镜。 于是,就有海鸥猛的松开后尻,眨眼之间已经完成了一次精准投掷。 韩老实摘下礼帽看了一眼,顿时气得对着天上盘旋而过的海鸥大骂。 海鸥们却“咕咕”叫着,似乎在发出无情的嘲笑,然后就朝着海天方向飞远。 这群扁毛畜生只要飞出去六七公里,就可能会在一艘接一艘的战舰甲板上空捞到好处,争抢丢弃的剩饭剩菜,还可以觅食被螺旋桨打晕的鱼虾。 那些穿着牛角大衣的皇家海军水兵在心情好的时候,也会扔给它们面包条。 只是今天战舰都会比较忙,所以注定了没空搭理这些矬鸟。 锅炉的黑烟升腾而起,汽笛发出刺耳的嘶鸣,数十门主炮的炮衣已经摘除,能放进一颗西瓜的巨大炮口正昂扬而起,狰狞且扭曲。因为大不列颠的躯体很行,所以巨炮就不会疲软。 想弄谁就弄谁。 如果说荷兰是海上马车夫,那么大英就是海上老流氓,简直堪比泰迪。 而今天,老流氓就要撒泼骑腿了…… “韩大帅,咱这——这靠谱吗?英国人的铁甲兵舰,光看这阵势都让人腿软,心惊胆战。”黄楚九耐不住心思,又一次放下手里的望远镜,找韩老实确定。 或者说,是找韩老实要定心丸吃。 否则,这小心脏真是遭不住啊! 云中鹤却也放下望远镜,道: “黄老板,不要急,不要慌,老牛拉车要稳当。况且,我们大帅都不急,你急甚么。退一步讲,即便是炮轰了华埠,你顶多是损失大笔财产,在上海滩无法立足,远走避祸。而我们大帅损失的,可是一天的好心情啊!” 黄楚九不由有些气结:你这海宁大少爷还不如不安慰我,说的是人话吗?你自己倒是抱上了大腿,当上了什么副秘书长,属实是吃肥肉还吧唧嘴。 韩老实却拍了拍黄楚九的肩膀,然后打了一个十分脆亮的响指,又清了清嗓子。 于是,云中鹤赶忙拍了拍手掌,大声提醒道: “请大家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我们大帅有话要讲!” 在场众人只好纷纷放下望远镜,齐刷刷的看向迎风而立的韩老实。 却说这人还真不少, 包括: 方飞生、郑叔发、陈氏兄弟、袁克文、温斯顿、哈同爵士。 还有不知道怎么拽过来的三个大手子,即伍廷芳与陆徵祥这两位外交总长,以及海军总长程璧光。 当然,肯定也落不下天下第一大美人。 不能说是群贤毕至,只能说是五光十色。 至于韩立正与双侠却没有在场,主要是忙着绑票呢,所谓风浪越大,鱼越贵,必须趁着小白狼抵达上海滩之前,凑够一铺大炕的秧子。 反正结果他们已经完全了然了。 不就是四艘英国兵舰嘛,自家大帅要是连这都搞不定,当年怎么可能砸响两家子镇老刘家的硬窑呢? 那根本不是兵舰,而是纯纯的废铁,推壕沟里算了…… 却说韩老实估么着时间快要到了,对在场众人说道: “各位,你们见过一招从天而降的掌法吗?” 众人眨巴眨巴眼睛,完全不懂。 尤其是温斯顿,他根本就不会中文。虽然他对于韩老实分发的望远镜性能很是惊叹,使得他能够更加清楚的看到大英帝国皇家海军的战舰神采,心中满满的骄傲,只等着看韩老实的笑话。 此时在场者只有朱沅芷的脸却有些红晕:一招从天而降的掌法她没有见过,但是昨晚却见过韩老实使出一招从天而降的枪法。 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对僧开。 月棍年刀一辈子枪,这老地主属实是枪法神出鬼没,里挑外撅,翻江倒海,飞流直下三千尺。 但是,这枪法用来对付战列舰,貌似还差点火候吧? “帝光天之下,至于海隅苍生,今者悠悠万民乃至华夏之气运,全系于韩大帅一身也。那么,韩大帅可有挟天倒握之伟力乎?切莫是博浪一击,功亏泄地……” 这一番之乎者也,却正是伍廷芳。 说实话,老爷子直到现在,也是不太相信这个关东韩大帅有击沉英国兵舰的手段。 除非老地主是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的干儿子,能招五雷神将,代天行罚,劈爆那些逼样的。 但是,这不是实在没辙了嘛,死马当活马医呗,所以老爷子就巴巴的来到了现场观摩…… 韩老实对于老爷子还是非常尊重的,道: “伍总长无需担心,本帅绝非浮浪无端,信口开河,不信您老且抬头看,有黄河之水天上来,甲光向日金鳞开!” 话音未落,就听到西北方向的天空中,传来一阵引擎声。 虽然天上之前也有英国的骆驼战机盘旋而过,但是引擎绝没有这么大的声音。 举目而望,只见一架硕大的单翼飞机,正呼啸着划破天际,乘风而来。 韩老实却有些慌:卧槽, 这一架复仇者,那可确实不怎么够用呀! 另外三架呢? 别不是迷航,或者是一头扎进稻田了吧? 爹,新号,别搞! …… 就在韩老实拉开架势,却待要与英军战舰放对的时候,就听到天际传来声势更大的引擎声。 仔细看时,却是三架复仇者,正如同赶鸭子一样撵着三架英国的骆驼战机飞过来。 猫捉老鼠,不外如是也。 那三架英国的骆驼战机拼了命的挣扎与反抗,试图抢救一下。 然而越是挣扎、越是反抗,却有人越是兴奋。 这玩意隔着复仇者的飞机翅膀都能看出来,在挥舞着魔爪发出癫狂的大笑。 已经饥渴难耐。 韩老实却直跺脚:这三架飞机赶紧的呀,办正事要紧呐! 似乎这三架复仇者听到了韩大帅的心声。 于是很快就轰鸣着高高拉起,再俯冲而下,12.7毫米口径的航空机枪吞吐着火舌。 三架英国骆驼战机纷纷被凌空射爆,冒着黑烟一头扎下。 先飞到的那一架复仇者,就在天上盘旋着等待。 终于汇合了三架复仇者之后,四机在天上编队为菱形,直奔海面上的英国战舰呼啸而去。 老地主满意的点了点头,道: “先生们,女士们,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第900章 开始表演 在“复仇者”鱼雷轰炸机如同切瓜斩菜一般击落了英军“骆驼”战机之后,包括英国皇家海军在内,所有人除了震惊之外,却并没有意识到,这四架体型硕大、空战能力爆表的单翼飞机,竟然还是货真价实的战列舰杀手。 这个时代的海战,基本都是使用巨炮对轰,口径就是正义,所以巨炮猬集的战列舰才是王道,其他都是辅助。 而战列舰在尽可能多安排舰炮的同时,也会给自己叠甲,152毫米的克虏伯装甲钢板那都是基本操作。 能打能抗,像极了上单。 当然,潜艇此时也已经在海战中露出峥嵘头角,依靠鱼雷的强大威力,可以在水下突然袭击,以小博大。不过,潜艇的缺陷也很明显,遇到驱逐舰就麻爪了。只不过这个时代的驱逐舰却是以驱逐对抗鱼雷艇为主,而护卫舰才是潜艇克星。 但是,不论如何,都不会有人想到飞机可以轻松搞定战舰。比如被击落的英军骆驼战机,已经足够先进,武备却只有两挺刘易斯机枪。 所以,在四架复仇者鱼雷轰炸机以菱形编队直扑英国皇家海军远东特遣舰队的时候,舰长们天真的以为这只是在示威。 他们当然也承认,这酷炫的单翼飞机非常牛逼,但是要想对付战列舰——那么对不起,老弟你还得练! 在猎猎而动的白船旗下,远东特遣舰队四艘战舰,在吴淞口外一字排开。 打头是“伊甸河”号驱逐舰,属于江河级,排水量1200吨。 然后是“阿尔比翁”号战列舰,属于老人星级,排水量吨。 接着是“壁垒”号战列舰,属于可畏级,排水量吨,同时也是远东特遣舰队的旗舰。 最后是“巨蟹”号护卫舰,属于黑天鹅级,排水量1500吨。 钢铁巨舰带来的强烈威压感,令人望之可怖。 但是,舰艏翻滚着的洁白浪花,却隐约透着硝烟的味道。 四架“复仇者”鱼雷轰炸机在舰队上空嚣张的盘旋了两圈之后,即顺势向着东南方向飞去。 这让战舰上的英国人全都长出了一口气,虽然他们百分之一百笃定,飞机不会对战舰带来威胁,但是却也没有人愿意有敌方的飞机在头顶盘旋。 这玩意带来的心理压迫属实是太过明显,即便不扔炸弹,扔一坨大便下来,也遭不住啊——他们是体面的英伦绅士,又不是殖民地的阿三,喜欢与屎共舞…… 海滩露台上的众人,除了温斯特之外,在见到“复仇者”击落英军战机之后,全都欢欣鼓舞。不愧是韩大帅,果然有点儿东西。 但是,在看到四架“复仇者”转头飞走之后,才恍然意识到,这飞机厉害固然是厉害,击落英军战机也确实是解气。 却影响不了现在岌岌可危的局势。 因为目前在场者,真正知道“复仇者”内情的只有朱沅芷一人。此外,云中鹤与方飞生属于是知道个基本框架与途径,但是具体操作却不十分明白。 于是,又把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韩老实的身上。 但是,此时温斯特的脑海中,不停的闪现着之前看到的“复仇者”飞机的庞大机身,最终定格在了那巨大的机腹上。 正是因为这个特征,“复仇者”鱼雷轰炸机后来才有一个外号——“肥火鸡”。 要不怎么说人家是地球刀枪炮呢,脑袋瓜子是真够用,突然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当然,这也是与温斯顿的专业背景存在关系,在其担任海军部长期间,曾力主建立了皇家海军航空公司,要求为舰队设计能够发射鱼雷的飞机,只不过限于技术条件,未出成果而已。 但是,当温斯顿看到通体金属的“复仇者”,而且飞行速度与机动性都断档式领先于时代,再加上硕大的机腹,让他联想到了一种可能。 而且这种可能的几率极高。 所以,顿时就把他惊得手脚酥软。 望远镜都拿不住了,“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哎哎哎,老子的望远镜,损坏公物懂不懂?高科技懂不懂?要是摔报废了,把你牛津郡的布莱尼姆宫连带你全家的裤衩子全卖了,都赔不起!” 温斯顿却顾不得纠结到底是布莱尼姆宫与全家裤衩子加一起贵,还是望远镜贵。 而是上前一步,一把拽住了韩老实的胳膊,满脸惊恐且焦急的说道: “韩元帅,手下留情,快快手下留情啊——你有办法能联系上飞行员——没错,你肯定能联系上,对不对?让他们不要攻击,一切问题都可以谈判对话解决,回到正确的轨道上来……” 韩老实哈哈一笑,用手指着温斯顿,对众人说道: “大家看到没,这病发现就晚期,叫做‘见棺材掉眼泪综合征’,现在都失去理智了!”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大部人都听不懂温斯顿说的英语,但确实能看出来,这小子是真被吓到了。 “温斯顿先生,当你们英国战舰在吴淞口接连击沉多艘军舰时,甚至现在要将炮口对准华埠准备炮击,你怎么不说‘手下留情’呢?大家都是成年人,应该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温斯顿本想再说两句,可是即便他是无与伦比的辩论家,此事也有些哑口无言。 一时间面如死灰。 是啊,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上帝呀,这个韩老实到底是从哪里搞到的飞机,竟如此霸道。 所以,现在也只能祈祷,那该死的飞机没有足够大的威力…… 韩老实看着温斯顿那带死不拉活的丧气脸,心里就如同三伏天喝下了一大瓶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冰红茶。 爽的一批。 “大家不要急,让子弹飞一会儿,不信你们且看,飞机是不是又踅回来了!” 众人架起望远镜,举目张望,果然看到那四架飞机再次扑奔英国舰队。 其实,这是小虎他们调整方向与角度去了。 复仇者鱼雷轰炸机投放鱼雷,还是有一定难度的,最直接的要求就是切入角度与飞行高度。 为了追求最大的威力效果,需要从舰体两侧的前方45度角投放鱼雷。 此外,在投弹瞬间要将飞行高度尽可能控制在50以下。 甚至条件允许的话,最佳高度应该是20米。 所以,在二战时期,花旗国能飞复仇者鱼雷轰炸机的,基本都是出类拔萃的飞行员。 好在,韩老实敲定的这四个飞行员,在飞行天赋上都是万中无一的那种。 特别是小虎这孩子,要是晚出生六十年,备不住都能与那位杨将军争一争巡天遥看一千河…… 第901章 首秀 大清同治七年,也就是公元1868年,英国工程师罗伯特·怀特黑德发明了一种装药多、威力大的武器,利用螺旋桨在水里向着目标推进,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了海战模式。 这种武器,就是鱼雷。 不过,鱼雷的造价成本高,施放数量有限,而且通过战舰施放鱼雷,还涉及到射程的问题。 这玩意离得远了施放,命中率属实是没眼看。 而凑近了施放,在这个过程中又会经历一轮又一轮的炮弹洗礼。 所以,此时各型号战舰虽然也都会配置鱼雷发射器,但是海军强国之间的海战,绝对还是以舰炮对轰为主,所以才会催生出战列舰这种海上钢铁巨兽。 除了小型的鱼雷艇之外,只有潜艇才会将鱼雷作为主武器。 但实际上,对付巨无霸的战列舰,天空才是鱼雷的最佳秀场。 而且有识之士早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意大利、花旗国都在这方面做出尝试探索,而温斯顿更是力主设计鱼雷轰炸机,只不过此时各方面条件都不成熟,根本无法付诸实践。 真正成熟的鱼雷轰炸机,是出现在二战期间。 而其中的佼佼者,就是“复仇者”。 可以说,以“复仇者”为代表的鱼雷轰炸机的出现,敲响了大舰巨炮的丧钟——再牛的战列舰,能牛过日本人的“武藏”号与“大和”号? “大和”号的满载排水量7.28万吨——作为对比,山东舰的满载排水量7.0万吨。 由此可见一斑。 然并卵,遇到花旗国的“复仇者”鱼雷轰炸机之后,也只能大喊“小树不倒,我就不倒”…… 对了,这还是“大和”号拥有防空武器的情况下。 而且,这防空武器可不是说说而已,而是装配又156门25毫米对空机关炮,12门127毫米高射炮,24挺13毫米高射机枪。 此外,6门155毫米副炮以及9门460毫米主炮,也可以对空发射“三式”炮弹形成防空弹幕。 防空火力很够用的有没有? 然而即便如此,面对“复仇者”鱼雷轰炸机也是毫无还手之力。 现在,“复仇者”鱼雷轰炸机这个大杀器,就要在远东特遣舰队这里拭一拭锋芒。 而远东特遣舰队的四艘战舰,唯一与防空沾边的武器,大约就是水兵的手“枪”了…… 所以,小虎他们可以好整以暇的在天空中凸造型,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霹雳火,霹雳火!” “小李广请讲!” 小虎一个拉杆,飞机侧旋半圈,通过座舱玻璃能够看到下面一字排开的战舰,然后说道: “霹雳火先挑一艘大的整他一下子,看看鱼雷的威力效果,然后我们三人再做打算!” “霹雳火收到!” 秦国镛把“复仇者”猛的拉起。 要瓢,就瓢娘娘! 既然选一会,那肯定要找个大的,于是秦国镛一眼就“壁垒”号战列舰。 秦国镛稳稳的握住操控杆,急速俯冲之后干脆利索的接了一个改平。 “复仇者”以三百五十公里的时速在海面急掠突进,感觉如果今天要是风高浪急的天气,那么浪花可能就要溅到机腹了。 这飞行高度绝对不超过40米。 尽显一个老牌飞行员的底蕴。 此时投弹航线保持得非常理想,切入角度也十分适合。 “复仇者”鱼雷轰炸机投放鱼雷的最远距离是4公里,但基本没有人会在这个距离投放,因为根本就谈不上命中率,比瞎猫碰到死耗子还难。 二战时期花旗国对日作战,通常都是在800-1000米的距离投放,如此既可以避免被日军防空武器暴揍,也可以适当兼顾命中率。 但是,此时面对没有任何防空能力的“壁垒”号战列舰,完全可以再缩近到500米——再近就不行了,因为鱼雷在投放之后,需要留出一个上浮距离,否则就顺着船底溜过去了。 伴随着投弹传动杆的果断拉下,一枚980公斤重的mark 13航空鱼雷,猛的弹出发射仓。 入水之后,四米长的鱼雷就如同一条大黑鱼,浮起之后,电传动螺旋桨疯狂启动,划开波浪,以35节航速直奔“壁垒”号战列舰。 留给“壁垒”号战列舰的时间,只有短短20秒。 那么,“壁垒”号发现鱼雷了吗? 答案是肯定的。 毕竟鱼雷又不是什么稀罕物,海军怎么可能不懂鱼雷。 只是这个时代的鱼雷还都是热传动,速度没这么快而已。 对于舰体长度135米的“壁垒”号而言,发现鱼雷又能如何呢? 更不用说鱼雷还是从舰艏左前方45度角切入,十分刁钻,舰体即便能够在这20秒钟之内完成加速机动,也毫无作用。 于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枚mark 13航空鱼雷精准命中舰体左侧吃水线部位。 在剧烈的爆炸之后,迅速产生骇人的冲击波和气泡。 要知道,这可是将近一吨的装药量! 而鱼雷之所以毁伤威力是所有海战武器中最大的一个,不仅是因为无与伦比的装药量,还因为毁伤原理的特殊性。 其破坏力主要来自于爆炸形成的冲击波与泡沫喷射,而非爆炸本身。 水的密度是空气的一千倍,所以在水中同样当量的爆炸所形成冲击波,要比在空气中大一千倍,这就是“倍增效应”。 又由于水不可压缩,爆炸冲击波裹挟气泡冲击舰底之后,会急剧扩散,形成泡沫喷射,并作用于舰体。 如此巨大的能量,足以撕裂舰体。 而吃水线附近的舰体又是装甲薄弱的区域。 所以,还说啥“壁垒”不“壁垒”的。 恐怖的爆炸冲击波与破坏力,将舰体左侧撕开一个足有十五米大小的口子。 口子周围破裂不堪的舰体装甲,犬牙交错,如同深渊怪兽的巨口。 苦味酸炸药也引起了大火,而且这种大火与一瞬间疯狂涌入的海水可以并存。 动力舱室被彻底损毁,丧失了动力。 这还不是主要的。 主要的是舰体很快就向左倾斜15 度,并且还在继续扩大倾泻,主炮与副炮全都卡死。 此时甲板开始变得陡起来,没有被爆炸送上西天的水兵已经有些站不住脚,纷纷滑向左侧栏杆,混乱的人群不断把人挤到海里。 虽然损管队很快出动,同时经验丰富的舰长也下令往右侧舱室注水平衡重量。 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沉没,可能只是时间问题。 此外,秦国镛投完鱼雷拉起飞机之后,很快又一个半滚翻,“复仇者”在空中拉出一个漂亮的弧线,紧接着再次俯冲而来。 这次当然不是投放鱼雷,因为鱼雷只能带一枚。 但是四挺12.7毫米的大口径航空机枪却是管够。 吞吐的火舌,正对着只顾扎堆在一起的损管队。 堪比死神镰刀,顿时打得血肉横飞。 “复仇者”鱼雷轰炸机的首秀,就此完成…… 第902章 两截才是正义 “神行太保,你去攻击一个烟囱那艘小号兵舰,小旋风攻击两个烟囱那艘小号兵舰!” “神行太保收到!” “小旋风明白!” 小虎在天空中盘旋,眼见着秦国镛一击奏效,最大的那艘战列舰挨了一发鱼雷,尚且如此凄惨模样,虽然并未沉没,但肯定已经失去战斗力了。 所以,暂时就不补刀了。 关于补刀,小虎自有办法,并不需要使用数量宝贵的鱼雷。 在小虎驾驶的这架“复仇者”机翼硬挂点上,特地挂载了两枚250毫米口径的“小蒂姆”航空火箭弹。 其他三架其实同样也有这样的硬挂点。 但是,三人在训练当中无法掌控发射小蒂姆火箭弹的极其苛刻飞行姿态,而且在发射时候会有巨大反推力,稍有不慎就会影响到升降舵,危险至极。 尤其是投弹时引擎点火会发出巨响,然后火球从机翼下方腾飞而去,属实是太考验飞行员的胆量了。即便是自诩胆子大的,训练当中打一次之后,也会两股战战,心惊肉跳。 事实上,即便到了二战后期,整个花旗国能够驾驶“复仇者”打小蒂姆火箭弹的飞行员,也是两个巴掌就能数得过来,以至于“复仇者”的这项攻击功能基本就是鸡肋。 但对于小虎来说,这都是毛毛雨。 这东西不是有手就行吗? 别人看着胆寒,他却是胜似闲庭信步。 所谓“钱压奴婢手,艺压当行人”。 要不怎么在这个飞行队中,明明有老资格的秦校长,又有背景牛逼的少六帅,却偏偏是年纪最小的小虎说的算呢。 驾驶飞机这玩意,完全是手底下见真章,半点掺不得假。 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绝不是拿个游标卡尺就能猪鼻子插大葱——装相的! 但是,虽然小虎那是相当权威了,却也有人心里不甘: “小李广,咱们商量商量呗,你把大舰让给我,等回奉天我给你安排八个漂亮小姐姐。” “神行太保,你就死了这条心吧,绝对没的商量,就是你把大帅府让给我一半也不行。而且,你能保证鱼雷命中弹药舱位置,一击绝杀吗?” “呃——好像不能保证,没那么精准。好吧,还是你来!” 小虎的嘴角翘起一个弯:那么,就享受这场盛宴吧! 轻轻推动操纵杆,伴随着莱特星型发动机的澎湃加力,机身硕大的“复仇者”此时却灵巧得如同一只海燕。 先是半翻滚着调整角度,快速俯冲而下,眼瞅着就要拍在海面上了,才拉起机头,却在极短时间内改平,如燕抄水。 不偏不倚,飞行高度30米,这也是鱼雷投放的教科书高度。 在训练中,小虎特地去总统府咨询过黎大总统,摸清战舰弹药舱位置。 根据黎大总统的描述,战列舰的弹药分成装药处理库与炮弹储存库。 其中,炮弹储存室通常是在主炮穹甲下方第一层,鱼雷攻击不到。 鱼雷能攻击的是装药处理室。 只是装药处理室都是在战舰尾端最下层,防备的就是鱼雷攻击。因为战舰是运动状态,很难把握好这个提前量,只要有一丝丝偏差,就会落空。 而小虎,今天就要挑战一下这个超高难度。 “复仇者”以四百公里的最大时速在海面上疾飞,如追光逐电一般,这是活塞螺旋桨飞机的极致速度。 机枪手与投弹手却面色如常,主要是他俩已经习惯了,从最开始时候的面如土色、尿意盎然,到现在的面不改色,只需要训练中的两三次极致体验而已。 再说了,人家一个半大孩子都不怕,他们两个大老爷们还有啥豁不出去的。 干就完了! 一千五百米。 一千二百米。 一千米。 八百米。 小虎眯着眼睛,稳如老狗,不断微调机体方向。 不同于真正意义上的轰炸机,投弹手可以使用瞄准仪进行瞄准操作,随时自主做出投放选择。这种鱼雷轰炸机,什么时候投弹,完全取决于飞行员的判断,投弹手只是工具人。 飞行员让什么时候投,就什么时候投。 那么,为啥还需要有投弹手呢? 因为鱼雷轰炸机是俯冲式操作,飞行员需要保持全神贯注,稍有不慎就是机毁人亡,而且在没有电传动的情况下,投弹操作完全依赖人力,所以在飞行员确实是没法兼顾投弹。 五百米! “放!” 投弹手虽然不是女的,也没有练习七年的点火技术,但是当一个合格的工具人还是没问题的。 弹仓打开,鱼雷推进装置启动。 伴随着一声脆响,mark 13航空鱼雷的尾翼稳定器弹开,飞快的钻入水中,然后又开始上浮,拉出一条笔直的水线,直奔“阿尔比翁”号战列舰。 阿尔比翁号在目睹了壁垒号的惨状之后,自然已经知道了天上的飞机却是索命的阎王。 所以,当“复仇者”扑而来的时候,顿时吓得魂儿都要飞了。 舰桥上的尖锐警报声猝然拉响,了望哨也在声嘶力竭地呼喊。 舰长已经下令左满舵,两进三,以调整舰体航向,规避攻击。 然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的抵抗都是多余的。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mark 13航空鱼雷精准命中舰尾四分之三段。 爆炸燃起的火势虽然没有直接引燃发射药,但是冲击波引发的剧烈震动,以及泡沫喷射带起的漫天海水,却使得库里的发射药受潮之后开始冒烟。 幸存的水兵们顾不得耳鼻流血,疯狂地使用水龙头浇水,却无法控制烟雾蔓延。 很快,苦味酸的高温就引燃了发射药,在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之后,很快就有了连锁爆炸。 而主炮炮弹储存库才是真正的王炸,超过六百枚的305毫米口径炮弹,每个都有五百斤。 可以想见,引爆之后是何等的威力。 爆炸的火光,令人无法直视。 蘑菇云冲天而起,远隔数十公里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整个舰体被炸开多个大洞,二层楼高且有厚重装甲的主炮炮塔,此时却像是玩具一样,被高高掀起,然后狠狠的砸在水里。 爆炸过后,阿尔比翁号战列舰的舰体从中间整个断成了两截。 前半段在剧烈晃动之后,竟然还在歪歪扭扭的缓慢前进。 而后半段却直接下沉。 海水淹没了甲板,把上面的水兵卷入海底,完全来不及逃命,发出惊恐与绝望的“help”声。 而前半段在海面上挣扎了一段距离之后,猛的向右翻转,也沉入了海底。 沉没时形成的巨大漩涡,把附近的救生筏以及水兵吸了进去。 会游泳与不会游泳,此时没有什么区别。 全舰六百八十人,只有少数游在水面上,还指望着“伊甸河”号驱逐舰与“巨蟹”号护卫舰的救援。 可是,真的能指望上吗…… 第903章 十二厘米 “伊甸河”号驱逐舰与“巨蟹”号护卫舰,此时已经吓尿了。 字面意义上的吓尿,绝非虚写。 可是,吓尿也没用,因为在小虎发起攻击的同时,两个汉卿也肯定不会闲着,该出手时就出手。 只是冯庸发起攻击的速度更快一些,他分配的目标是那艘“伊甸河”号驱逐舰。 伊甸河号驱逐舰的吨位只有1200吨,排水量甚至还赶不上当年大清北洋水师的致远号——2300吨。 这也并不奇怪,驱逐舰在战场上的定位根本就不是主战,而是用来驱逐敌方小型鱼雷艇,根本不需要巨大口径的舰炮,而是使用中等口径的速射炮,射速越快越好。 所以不需要大吨位,重点在于速射火力与机动性,越快越好。 比如伊甸河号驱逐舰,最大航速能够达到26节,不可谓不快——作为对比,被小虎改造成了潜艇的阿尔比翁号战列舰,最大航速只有18节。 而驱逐舰为了追求高航速以及密集的侧面射击火力,也注定了会拉长舰体。 排水量吨的阿尔比翁号战列舰,舰体长度130米,而排水量只有1200吨的伊甸河号驱逐舰,舰体却也达到了70米。 所以,这简直就是给“复仇者”鱼雷攻击机准备的靶子。 只要在五百米距离上以横向斜面45度角切入投放鱼雷,命中率可以高到令人发指。 五百米,其实真的不远,完全在步枪的杀伤范围内,而步枪射击目标才多大? 70米长的舰体虽然是移动的,而且鱼雷突进速度也与子弹没法比,但只要稍微计算一下提前量就行了。 果然,任凭伊甸河号驱逐舰提升航速以及走蛇形轨迹,却毫无卵用。 一发mark 13航空鱼雷,精准命中了舰体中间偏前部位。 这玩意根本就不需要引爆弹药库,单凭接近于一吨的装药量,真不是闹着玩的。 毫无意外,直接把伊甸河号驱逐舰给干两截子了。 全舰上下定员112人,全都废废了。 冯庸拉起飞机,呼出了一口浊气,顿觉神清气爽,投弹手与机枪手也齐齐发出了欢呼声。 杀洋鬼子,而且还是来自大不列颠的洋鬼子,总归是喜闻乐见的。 别看一下子就送走了上百人,但是根本就不可能患上什么?“战争创伤应激障碍综合症?”(ptSd)——即便再击沉十几二十艘,也一样。 却说冯庸支棱着耳朵,想要听最后一声爆炸——来自另外一位汉卿的手笔。 结果“复仇者”都拉到上千米高了,却仍然没有动静。 于是猛推操纵杆,大角度盘旋,想要看一看究竟。 结果就看到了六子的飞机正在围绕着疯狂加速逃跑的“巨蟹”号护卫舰,猛猛打枪。 四挺12.7毫米口径的航空机枪,一齐吞吐着怒焰,把甲板上的水兵射得抱头鼠窜。 但是,这玩意除了比较解压之外,似乎没啥意义。 “神行太保……” “神行太保……” “神行太保,请通报战况。” 无线电都在不停的呼叫六子。 六子却早已经涨红了脸。 比猴屁股都红。 丢人呐! 失手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别人全都得手了,就特么自己失手了。 那就会超级尴尬。 六子恨不得友情客串一回神风敢死队,但是一想到还有偌大的家业要继承,而且投弹手与机枪手貌似也不能干,于是只好作罢。 那么,为啥偏偏六子会失手呢? 其实这并不奇怪,按照概率来算,总体75%的命中率,已经足以笑傲江湖了。 当然,也可能是六子的运气差了那么一点点。 同时也与六子过于激进有关系。 为了提升命中率,六子驾驶“复仇者”同样是打算抵近到五百米距离投放鱼雷。但是,要知道此时复仇者的飞行速度可是有三四百公里时速的。 这是什么概念? 就是一秒钟就会狂飙出去上百米。 结果就是,六子的鱼雷其实是在四百五十米距离上投放的。 如果目标是吃水深度达到6米的阿尔比翁号战列舰,亦或是吃水深度超过8米的壁垒号战列舰。 那么这枚鱼雷即便是在四百米距离投放,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因为mark 13航空鱼雷在深度设定方面是默认的,草台班子哪会调这个。 投水深度是四米,触发攻击深度是两米,四百米距离足够上浮到三米了。 但是,偏偏“巨蟹”号属于是黑天鹅级的轻型护卫舰,吃水深度确实很浅,只有三米左右——后世有一艘在中国相当出名的英国皇家海军轻型护卫舰,属于是黑天鹅级的后期改进款,即“紫石英”号,曾在渡江战役当中,沿着长江逆流而上,直抵扬州三江营江面。 由此可见,确实吃水线浅。 于是,这就出现了一个大问题:mark 13航空鱼雷在投放入水之后,会有一个上浮的过程。 再加之该型鱼雷本身就有一个先天性的毛病,即压力阀位置偏移,使得实际航行深度要比设定值深。 正因为六子飞抵距离过近,再加之“巨蟹”号吃水线偏浅。 于是,这枚mark 13航空鱼雷就从舰船底部穿过去了。 挂空档了。 如果有人在水下全程实时观察,那么就能发现,六子投放的这枚mark 13航空鱼雷,木质尾翼甚至都刮蹭到“巨蟹”号的底部了,顿时四分五裂。 而鱼雷失去尾翼之后,就开始在水底乱窜,最终会在大约五分钟之后动力耗尽,沉入水底。 所以说,哪怕是“巨蟹”号伴随着海浪上下浮摇,下沉12厘米。 或者是mark 13航空鱼雷在行进过程中继续上浮12厘米。 那么,都足以触发撞针雷汞帽,点燃引信,进而轰然炸响。 可惜,六子的点子就是这么的背。 没有那十二厘米,就顶不到那个爆点…… 没办法。 真的没办法! 外因加内因,注定了马失前蹄。 所以,六子能说什么呢…… 小虎却在无线电中安慰: “神行太保,失手很正常,哪有百发百中的道理。剩下的这艘兵舰我来处理——别忘了,我还有两枚火箭弹没用过呢,对付这种小型兵舰,差不多也用了!” 秦国镛也打圆场: “没错,退一步讲,即便是火箭弹不行,咱们即刻加足马力返程,重新装弹,然后再飞回来,也用不上一个半小时!据我估算这艘战舰的逃跑速度,三十节顶天了,一个半小时也就能逃出去一百多里地,逃不出如来佛祖的手掌心!” 冯庸则是接茬: “对对对,到时候还让神行太保发起攻击!” 这时,在飞行队无线电频道里,却突然传出了老地主的声音: “首先必须得祝贺你们,干得漂亮!神行太保,你不要有心理负担,英国在威海卫可是有一个海军基地呢,回头都让给你来打,打出个一日千里,打出个虎虎生风,打出个恍如隔世!现在要说的是,小李广的火箭弹,用来给那艘未沉没的战列舰补刀,免得打蛇不死顺棍上。至于剩下的那艘战舰,已经被霸道总裁承包了!” …… 第904章 温斯顿的恐惧 高端的食材,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 “复仇者”只用鱼雷,就完成了一次简单粗暴却又精彩绝伦的舞台表演。 血与火。 罪与罚。 硝烟与钢铁。 海浪与雷鸣。 咆哮着盘旋俯冲的飞机,在爆炸与火光当中沉没的战舰。 属实是把海滩露台上的观众都给看高潮了。 一个个的,就如同喝多了窖藏七十年的假酒,满脸酡红。 郑叔发狠狠的掐了一下大腿,却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疼痛: 娘希匹,坏了,这还真是在做梦啊,可惜可惜,真是太可惜了,要是真的就好了! “兄长,你掐祖燕的大腿干嘛?看把他疼的……” 郑叔发听了陈祖焘压低了声音说出来的话,低头看时,这才发现: 好家伙,他掐的却是陈祖燕的大腿,怪不得怎么使劲都没感觉。 却把陈祖燕疼得龇牙咧嘴,却碍于现场情境过于庄重,不能喊叫出声。 至于为何说“庄重”,那是因为伍廷芳老爷子已经泪湿青衫,恨不得抬出三牲,祭告上天。 只有温斯顿在失魂落魄,如丧考妣,简直堪比刚从小刀刘执业净身房里走出来的小太监。 没有人比他更懂这“复仇者”鱼雷轰炸机的含金量。 实际对于大英帝国而言,损失三艘战舰,虽然确实也很肉疼,但距离伤筋动骨,还差得很远呢。 大家大业,就是任性。 在不久之前的日德兰海战当中,大英帝国皇家海军被德意志海军击沉了14艘战舰,其中包括三艘战列舰、三艘护卫舰、八艘驱逐舰,看起来是损失惨重,惊天动地。 实际英国皇家海军在日德兰海战当中,却是有150艘战舰参战,其中光是战列舰就有37艘。 可以想见,是何等的实力与底蕴。 但是,温斯顿此时却惶恐莫名。 如果说是北洋政府海军部集合所有战舰,使用各种手段当场把远东特遣舰队给扬了。 或者说韩老实用什么水雷偷袭、岸防炮集火打击等方式,把远东特遣舰队给阴掉了。 那么,温斯顿眼皮子都不带撩半下的。 至于说死了一千多个士兵——刚刚结束的索姆河战役,英国在半年之内打光了五十个建制师,说啥了吗? 毛毛雨而已。 但可是,现在却是用断崖领先的飞机击沉的,这就有说法了。 这种飞机打击战舰,目前来看,是绝对的无解。 来多少沉多少,没有任何侥幸可言。 而且现在是四架飞机,那么谁能说得清楚韩老实到底是不是掌握有更多的飞机呢? 也不用太多,这样的飞机只需要有五十架,那么即便是把整个大英帝国能漂起来的玩意都派过来,也是白搭。 纯纯的越塔送人头。 所以,由不得温斯顿不惶恐。 形势比人强,温斯顿也不叼烟斗了,小脖也不梗梗着了,而是沙哑着嗓子问道: “韩元帅,如果方便的话,能告诉我一下,那四架飞机的名字吗?” “当然,‘复仇者’鱼雷轰炸机,来自花旗国的慷慨馈赠,代号‘tbF’——对了,它还有个哥哥,名叫‘毁灭者’鱼雷轰炸机,代号‘tbd’。只是‘毁灭者’的功能稍逊一筹,‘复仇者’才是浓眉大眼的好汉!” “what?why?” 温斯顿当时就破防了。 而且更好笑的是,在破防的同时,温斯顿还深信不疑了,认为真是花旗国提供的。 此时花旗国的工业水平确实是领先世界,所以有这个能力。 然后花旗国也确实是对大英帝国的霸主地位有所觊觎,所以有这个动机。 能力有了,动机也有了。 不是花旗国,还能是谁? 于是,温斯顿顿时就跳起来了,用手指着西边——然后他拍了拍脑袋,又换方向了,用手指着东边太平洋方向,大喊一声: “威尔逊,我糙尼妈!” 好家伙,起手就是王炸。 这架势,绝对能与庙号清操宗的金陵副将马国成造个平杵。 要问威尔逊是谁? 那当然是此时的花旗国大统领——托马斯·伍德罗·威尔逊了! 温斯顿笃定,这肯定是赃心烂肺的花旗国,在背后支援大英帝国的敌对势力,以便给大英帝国放血。 而看到温斯顿韩老实差点笑场,道: “行了行了,你先等下再骂,本帅有要事去办,等回来可以与你一起!” 话音未落,海面上又是两声巨响,却是小虎把两枚“小蒂姆”火箭弹,全都射到了“壁垒”号战列舰左侧舷,甚至有一发还是精准命中鱼雷炸出来的洞口。 如果火箭弹要是炸在战列舰正常舰体上,面对150毫米乃至320毫米厚的钢板装甲,其实也挺虚的。 除非碰巧击穿舱室穹顶。 但是怕就怕在伤口上撒盐——不止是撒盐,还有辣椒面、孜然粉。 所以,虽然“壁垒”号强顶着四架“复仇者”航空机枪的不停扫射,顽强的想要抢救战舰,但是伴随着倾斜角度越来越明显,沉没已经是必然的结局。 韩老实不觉的点了点头,是时候亲自出马,秀一波了。 事实上,只要有任何一艘战舰还具备攻击能力,老地主都不敢冒然露面。 以韩老实的能力,直接杀上一艘战舰,那肯定是手拿把掐,战舰上的水兵那都不值一提,用不了太长时间,就能屠杀殆尽,进而彻底占领一艘战舰。 但是,人家又不是一艘战舰。 如果英军放弃这艘战舰,给他来一个玉石俱焚。 面对数十门305毫米口径的舰炮,韩老实多少点数都白扯,只能落得一个灰飞烟灭的结局。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只剩下一艘轻型护卫舰了,而且还是在玩了命的逃跑。 这必须宜将剩勇追穷寇啊。 给这个远东特遣舰队来一个团灭,顺便展示一波自己的英勇无双——最关键的,还是系统点数。 搞掂一艘战舰,系统能给评定多少点数呢? 这个韩老实也很好奇,因为从来没有试过。 之前两个英军少将以及一队英军,再加上一个淞沪护军使卢永祥,收获了差不多一万五千点,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如果是用来攮朱沅芷的话,即便是耕田七次郎,也能硬刚一百天。 而如果是用来兑换“复仇者”鱼雷轰炸机,那却只能搞到一架连带五枚航空鱼雷。 所以,说实话,别看韩老实手握四十万点,实际真就是不好干啥。 以后用点数的日子多着呢——尤其是在关东猫冬。 懂的都懂。 不止是费炕席。 那玩意也更费点数啊。 每天即便只攮一轮,那也是两千点。 啥家庭啊,这么造…… (鱼雷威力是否过分夸大?三发鱼雷真的能击沉三艘战舰?说个真实案例:1914年9月22日,英国皇家海军的三艘战舰在奥斯坦德海峡航行,这三艘战舰全都是排水量吨的战列巡洋舰,分别是“胡格”号、“阿布基尔”号、“克雷西”号。在航行中,突然被一艘德国U-9号潜艇伏击。该潜艇近距离发射了六枚鱼雷,其中一枚射空,五枚命中——“阿布基尔”号被命中一枚,“克雷西”号与“胡格”号则分别被命中两枚。结局是三艘战舰尽数沉没,无一幸免。) (德国海军U型潜艇装备的鱼雷是蒸汽瓦斯动力的G7型,装药量195公斤。而“复仇者”的mark13航空鱼雷,装药量却是900公斤。) 第905章 天降神豪 在“复仇者”鱼雷轰炸机的眼皮子底下硬生生逃过一劫的“巨蟹”号护卫舰,此时正开足了马力,玩了命的往东部深海海域逃窜。 救人? 可拉几把倒吧,不存在的! 太特么的吓人了,天上飞的哪里是飞机呀,分明就是长着翅膀的撒旦。 赶紧逃命吧,死道友不死贫道。 两台标准型三胀式锅炉都干冒烟了。 却说虽然“巨蟹”号护卫舰的航速直接拉满,跑得那叫一个地道。 但是,舰长蒂里特上校,却仍然紧张焦虑得嘴唇子都发青了。 此时他透过舰桥指挥塔的窗户,看着被甩在身后的凄惨现场,烟柱直冲霄汉。 幸好,蔚蓝的天上似乎已经没有了飞机的影子。 现在他只求上帝保佑,千万别再被那些凶猛无比的飞机给盯上,否则十死无生。 战斗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毫无还手之力的战斗。 大英帝国皇家海军的战舰,脆弱得简直是如同芦苇。 所以,只要这次能够顺利逃出生天,那么以后这远东中国,谁爱来谁来吧。 哪怕是上军事法庭,他也必须坚决拒绝来这里搞事情。 这时,忽然蒂里特上校的耳朵动了一下。 敏锐的听觉,使他似乎听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奇怪声音。 开始时候,他还以为是幻听。 但是,紧接着舰船上就响起了警报铃声:“铛铛铛……” 蒂里特上校沮丧且又无助的咒骂了一声:“该死!” 他还以为那能够投放鱼雷的单翼战机又飞来了。 于是,他十分紧张的透过窗户,抬头往天上观瞧。 结果没有看到催命的单翼战机,却看到了一架非常稀奇古怪的小型飞机——说是飞机,似乎也不太准确,因为根本就没有翅膀。 只有一个单旋杆在飞快的转动,发出并不算大的“嗡嗡嗡”响声。 但是速度却不慢,时速差不多有二百公里左右,这可比“巨蟹”号护卫舰快了三四倍。 所以,很快就追了上来。 于是,就看到了这架小飞机的全貌。 两米多长,不到一人高,有三个轱辘。 而且还没有座舱盖,完全露天的。 前后两个座位。 后面的座位是空的,前面座位坐的那个人,大约就是飞行员。 只是这个飞行员却没有穿飞行服。 貌似也不太专业的样子,把小飞机开得明显有些歪歪扭扭,在天上直晃。 但却不耽误落地。 只见这架小飞机在尝试了两下之后,就降落在了“巨蟹”号护卫舰后甲板的一小块空地上。 飞行员大模大样的从上面跳下来,却先撸了两把鼻涕。 冻得脸蛋子与鼻尖都是通红啊! 礼帽也早已经随风轻去,大背头更是凌乱得如同野鸡窝。 此人,正是来自关东的老地主,着名装逼犯。 只是这次装逼效果属实是有些拉拉尿。 这俗称“空中三蹦子”的旋翼机,好玩确实是挺好玩,哪怕是个新手,也能在很快时间内就掌握操控要领。 而且只要胆子足够大,直接飞上天也完全没问题。 但有一点,就是没有座舱,身体全部暴露在外面,飞在天上实在是太特么的冷了,尤其现在还是冬天。 韩老实的身体强化是不假,但那玩意只是体能素质,又不是寒暑不侵,该冷一样冷。 冻得他大鼻涕咧些。 确实有些是影响个人形象。 所以,韩老实此时就是一个吃了疯狗嘚儿的男人,甚是暴躁。 只见他大步流星的直奔舰岛中间,手中的雷明顿m870霰弹枪“吭吭”两声,就把两个不知好歹的水兵喷得飞起,倒撞在栏杆上。 猛的回手又是“吭”的一枪,把一个从前主炮炮塔舱盖里冒出来的水兵,喷成了血葫芦。 然后,他就彻底化身为杀神。 在“巨蟹”号上,从船头杀到船尾,把上层甲板彻底横扫了一遍,属实是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在舰桥指挥塔当中的舰长蒂里特上校,却是看得十分清楚,此时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之前他从来没想过,天上的飞机可以击沉皇家海军的战舰。 结果还真就击沉了。 而现在却更过分,竟然有人单枪匹马的杀上了战舰。 简直没有比这更荒谬的了。 可是荒谬归荒谬,杀起人来可是真的毫不留情。 没有一合之敌,只要碰面就是一个死。 吓得蒂里特舰长转过身就顺着旋转栏梯,“咚咚咚”的往下一层跑。 其他人见此情形,也跟着跑。 但是没用,韩老实摸索了片刻之后,就从通信室找到了入口,从甲板纵桁框架一滑而下,就来到了下层。 伴随着韩老实的脚步,大喷子连连响起,弹壳不停的往地上掉。 在稍显狭窄的环境下,雷明顿m870属实是予取予求。 当然,更大的作用还是在于心理上的震慑。 皮靴“咔嚓咔嚓”的踩在木质地板上,“吭吭”的枪声震耳欲聋,硝烟弥散,刺耳的尖叫声、凄厉的惨嚎声不绝于耳。 原本坚固的舱门,在韩老实这里简直就是纸糊的一般,随随便便的就能踹开,简直就是人形凶兽。 整个战舰上的水兵,全都在瑟瑟发抖,有的在极度惊恐之下,甚至把自己关在了空置的水密舱里。 只是杀到了锅炉舱与轮机舱的时候,韩老实面对那些挤在一起如同鹌鹑一般的水兵们,却没有痛下杀手,只用英语告诉他们:在这里不要动! 然后继续扫荡。 时不时的还抓个俘虏拷问两句。 终于,在一间水兵住舱里,韩老实发现了藏床铺底下的蒂里特舰长。 毕竟上校军衔还是很好辨认的。 一把揪出来之后,就开始往舰岛那边拖着走,嘴里还不闲着: “舰长先生,你的躲猫猫技能,也许还需要再练习一下……” 第906章 朋友来了有美酒 吴淞口外的海面上,三艘战舰已经沉入水底,只留下一个个巨大的漩涡。 其中“壁垒”号战列舰尚且能看到舰艏的一角,也有半截炮管扭曲着指向天空,似乎是在质问着什么。 咸腥海风中混合着刺鼻的焦糊味与血腥气。原本湛蓝清澈的海面,此刻却变成了一幅被反复揉搓涂抹的画布。 “伊甸河”号驱逐舰作为新建的战舰,动力已经用燃油取代了燃煤,被击穿的燃油舱不断漏出浓稠的重油,在海底层层浮起,然后在水面上氤氲扩散成大片的油迹。 又在海浪浮摇之下,逐渐稀释摊薄成为油膜,在阳光之下折射出诡异的多彩斑斓光晕。 而在光晕之中,却又有幸存的水兵在海水中抱着木桶在挣扎求生,这是令人 海鸥却在低空盘旋,时不时的俯冲而下,啄食着海面上被剧烈爆炸震死的海鱼,并发出“咕咕”叫声,似乎是在嘲笑这些挣扎求生的水兵。 这时,伴随着一声尖锐的汽笛声,却有一艘战舰从东部海域驶了过来。 在舰岛上有一面英国皇家海军的军旗——白船旗,正迎风飘扬。 于是,海面上挣扎的幸存水兵,都发出了惊喜的欢呼——有救了! 然而,很快那面白船旗就被人扯了下来,然后换上了一面赤底黑龙旗,在风中猎猎而动。 幸存水兵的欢呼声戛然而止,犹如被捏住了脖子的鸬鹚。 老地主直挺挺的跳下舰岛,然后就这么背着手站在甲板上,看着海面上挣扎的英国水兵,面如平湖,不悲不喜。 似乎是在看一场毫无趣味性的老年组自由泳业余比赛。 这时,蒂里特舰长走了过来,有些迟疑的用英语说道: “韩元帅,根据一直以来的交战惯例,对于战舰沉没之后落水的水兵,理应提供必要救助。因为从落水的一刻开始就没有了威胁,不再是敌人。” 韩老实懒洋洋的看了蒂里特舰长一眼,道: “不再是敌人?那么,就是朋友了呗!那好办,敌人来了有猎枪,朋友来了有美酒……”说着,韩老实竟然变戏法一般掏出了一瓶小鸟伏特加。 打开瓶盖之后,还闻了闻,却差点被呛到。 于是,韩老实就把手探出了栏杆外,一瓶小鸟伏特顺着瓶口加倾泻而下,嘴里还在说着逼话: “真是太仓促了,所以没来得及准备酸黄瓜、熏红糕、牛肉肠,不过酒确实是好酒,今天奢侈一把,雷霆嘎巴——无情哈拉少!” 这一番离谱操作,当时就把蒂里特舰长整得目瞪口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反正,你就说有没有美酒吧! “韩元帅,不是敌人,但也不是朋友,战俘——没错,就是战俘。在任何时候,战俘都是宝贵的资源,以后可以由大英帝国出钱赎回。” “那么,你值多少钱呢?” 蒂里特舰长愣了一下:是啊,没错,自己也是战俘。 稀里糊涂的就变成了战俘。 不仅是他,动力舱的水兵们也都成了战俘,乖乖的给韩老实驾驶战舰,不敢生出半点儿歪心思。此时不要说驾驶战舰,就是让他们用舰炮猛轰英国老乡,也肯定是照办不误。 主要是这个大魔星实在是太可怕了,杀人不眨眼,吃人不放盐…… 韩老实眼见着蒂里特舰长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于是就叹了口气。 最后还是摆了摆手,道: “算了算了,你组织人手,把人都救上来吧——记住,只要囫囵个的,缺胳膊少腿的就算了,没那个救治条件,还不如一枪给他们个痛快!” 蒂里特舰长欢呼一声,就跌跌撞撞的跑向了甲板下一层,去摇人。 本来按照韩老实的想法,是架起大枪,对着水面挨个打靶,搞点积分补贴鸟用。 但是,终归还是没有下去那个手。 在战场上,他可以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来个万人斩,但是虐杀这些水兵,确实是多多少少的会有一些心理负担的。 而且没准儿真如蒂里特舰长所言,把这些战俘搞到手之后,还有利可图呢。 待七手八脚的救上来四十多个幸存水兵之后,“巨蟹”号护卫舰继续向着外高桥码头开过去。 ——不能去吴淞军港,因为此时吴淞军港还是由英国人占据。 而外高桥码头却是黄楚九的地盘,观礼的八角露台同样是在此间。 这外高桥码头既然能停泊大吨位的货船,所以停泊排水量1500吨的“巨蟹”号护卫舰肯定是毫无压力。 离得老远,众人就已经在码头等候。 之前韩老实正告他们,自己要亲自出手,表演真正的技术,去把最后那艘英国战舰搞掂。 当时众人的内心里是一百个不相信的,即便是刚被老地主征服了的朱沅芷,也是只当在开玩笑——老男人的炮术确实是厉害非常,但也得分用在什么地方啊! 虽然老地主屡次创造奇迹,能够力挽狂澜,逆风翻盘。但是,就靠一个人的力量,深入东海海域去对付一艘英国战舰。 这特么的,《封神演义》都不敢这么写。 结果,一去一回也不过是大半个时辰而已,韩老实不但轻松搞掂了战舰,而且还直接给带回来了。 简直不要太轻松。 轻松得就如同去玩具店买了一个儿童玩具挖掘机。 还有比这更牛逼与酷炫的事情吗? 他,会魔法吧! 用飞机扔鱼雷算啥呀,真男人就得硬冲战舰。 这特么,几乎可以媲美手搓五纳米了。 在靠近栈桥待之后,即抛下船锚、系紧缆桩。 韩老实让水兵们老老实实的在舰上不要动,自己带着蒂里特舰长站在右舷登舰口。 此时根本就不担心英国水兵趁机用舰炮搞事情,因为机智的老地主在登舰的时候,就已经把弹药库里的炮弹、深水炸弹全都收缴了。 毕竟这直接关系到自己的狗命。 否则的话,保不齐就有哪个水兵想不开,把弹药库给扬了,那么身处舰上的韩老实可就不美妙了。 此时的老地主,虽然被海风吹散了大背头,却不耽误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恨不得马上就把自己此次取得的光辉战绩,通电全国…… 第907章 炸弹 “程总长,你看这艘战舰可还行?” “那可真是太行了,这可是大不列颠皇家海军最新入列的黑天鹅级护卫舰,虽然主要功能定位是对抗潜艇,但是武备性能也绝对够用,特别是航速、机动灵活性,都是遥遥领先!” 在“巨蟹”号护卫舰上,海军总长程璧光激动得红光满面。 别看“巨蟹”号排水量只有1500吨,比不上此时海军部第一舰队旗舰“海圻”号巡洋舰的4300吨。 但是,黑天鹅级的“巨蟹”号作为大英帝国的最新型战舰,应用了多种新材料与新技术,性能确实相当优秀。 这时,外交总长陆徵祥也开始拍起了彩虹屁: “是啊,韩大帅当真是虎胆龙威,单枪匹马就能够从海上俘回来一艘战舰,岂止是常山赵子龙再世,就是传奇话本也不敢这么写。万幸我中国竟有韩大帅这般人物,以后列强谁还敢小觑咱们?再看这个督军、那个巡阅使的,在韩大帅面前都是小儿过家家而已——还有天上那些飞机,英国威风凛凛的铁甲战舰,却如同纸扎泥捏的。所以说,韩大帅现在就是当世第一豪……” 这一番话,说得韩老实颇有一些受用,于是看这位陆总长也有些顺眼起来。 反正这也不算过誉。 当然,如果说陆徵祥只是一味的奉承,那么程璧光却又不一样。因为韩老实这一战的含金量,没有人比这位海军总长更懂了。 大英帝国皇家海军特遣远东舰队的四艘战舰,击沉三艘,俘获一艘。如此战绩,就问还有谁? 所以,此时此刻,程璧光看韩老实,那可真是如看神明! 毕竟程璧光才是真的内行人。 在当年的甲午中日黄海海战当中,广东水师派出三艘巡洋舰千里驰援,分别是“广甲”号、“广乙”号、“广丙”号。 其中,“广丙”号管带就是程璧光。 在海战当中,程璧光指挥“广丙”号对阵日舰“西京丸”号,接连命中12发炮弹,使得“西京丸”号遭受重创,蒸汽舵轮损毁,并引发火灾。 只是“广丙”号此时主炮的炮弹已经打光了。 关键时刻,北洋水师的“福龙”号鱼雷艇在浓烟烈火当中拍马杀出,抵近“西京丸”号,连放三枚鱼雷。 当是时也,日本海军军令部长桦山资纪中将就在“西京丸”号上面。 结果,前两枚鱼雷都是擦肩而过,特别是第二枚,紧贴着右舷五米处错过。 而第三枚却是眼瞅着必然射正,甚至“福龙”号的官兵都欢呼庆祝,桦山资纪中将在“西京丸”上观战,见到鱼雷疾驰而至,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大叫“我命休矣”! 然而,这枚鱼雷却紧贴着军舰底部穿了过去。 即便只是看描述,都足够让人痛心疾首。 就更不用说全程目睹一切的程璧光了,那是咣咣撞墙啊。 不止是甲午海战,实际从洋务运动建立近代海军以来,尚且从未击沉过一艘正经的敌对战舰。 结果人家韩老实轻描淡写,谈笑之间就指挥击沉了三艘英国战舰——其中两艘还是万吨以上的战列舰。 然后又亲自出马,单人独骑,俘获一艘护卫舰。 这战绩岂止是爆表了,简直是爆吊了。 权威,就是通过类似这种看来绝对不可能的胜利当中建立起来的。 以后,韩老实即便说他要骑着王八冲出银河系,捉回来两个亚美克星人耍耍,也肯定会有人用二百五十页纸,深入论证其中的可能性与可行性。 确实是服了。 就连一向稳重的方飞生,也高兴得差点跳一个科目三:这关东是非去不可了,谁拦着都不好使! 月儿弯弯照九州,有人欢喜有人愁。 彼之英雄,我之仇寇。 温斯顿走在“巨蟹”号上,看着到处都是的黑红血迹,还有仍旧停在后甲板上的飞行器,心里又掀起滔天巨浪。 他实在是没法想象,一个人怎么能勇猛到这个程度。 现在看来,这个韩老实既有无法匹敌的个人武力,也有高端先进的武器以及得力部属,属实是难缠至极。 简直就是毫无破绽。 而且结合这个工艺精湛的猎鹰旋翼机,再加上韩老实随时能够与“复仇者”进行交流的无线电通讯系统,温斯顿平静了心情之后就又仔细思考了一番。 这位温斯顿先生可不是等闲之辈,眼界与经历都是极顶尖的,对于世界工业制造、产业发展都有清晰的认知,不论是花旗国,还是德意志、法兰西、意大利,皆尽在掌握。 所以,在心里进行了反复盘点与对接之后,就得出了一个结论: 骂错人了! 威尔逊总统,咱与你的mum其实没那么大的缘分…… 而这个结论,可不只是给威尔逊总统道歉的问题。 这意味着韩老实必然是有不为人知的渠道,可以获得领先世界的装备。 可怕不? 非常可怕! 于是,温斯顿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拽着韩老实的袖子说道: “韩元帅,下一步,您会如何与大英帝国接触?是一直对抗,战火不休,还是握手言和?” “都可以!想打,奉陪到底。想谈,也没问题,而且只有三个条件!” “哪三个条件?” “公平,公平,还特么的是公平!具体起来,那就是废除所有不平等条约,归还所有租界与领土,撤走所有军队,再赔偿亿些钱,就oK了——以后都是朋友,欢迎来做买卖、搞投资!” 温斯顿默然片刻,道: “目前来看,除了钱之外,其他各项都是不可能达成的。内阁要是敢同意,议员们会拆了唐宁街10号!” 韩老实摊了摊手,道: “意料之中的事情,所以说,这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嘛——对了,你猜‘复仇者’,为什么要叫‘鱼雷轰炸机’?” “不是因为能发射鱼雷的吗?” 韩老实摇摇头,道:“只答对了一半!” 见温斯顿还在思索,韩老实笑了笑,继续道: “既然是鱼雷轰炸机,所以怎么可能只有鱼雷呢?其实往下丢炸弹也很在行——多大的炸弹呢?一架飞机能带四个,每个都是250公斤。” 温斯顿有些咋舌,他可太知道这样的炸弹是什么威力了。 如果之前有人告诉他,一架飞机能带1000公斤的炸弹,那他绝对会认为是在说胡话。 这年月的飞机,即便是最新型的轰炸机,载弹量也小得可怜,而且因为没有俯冲投弹功能,所以投弹精度全靠缘分,误差两公里你敢信? 但是,在看了“复仇者”的演出之后,温斯顿是真的无从质疑。 这时,韩老实拍了拍温斯顿的肩膀,又道: “大英帝国军队在上海滩的驻地,之前我看过了,营房修建得确实挺带派,不是吗?” 温斯顿闻言,顿时大惊失色…… 第908章 万国商团 大英帝国皇家海军远东特遣舰队在吴淞口外全军覆没的消息,在上海滩爆炸性的传播,人们攘臂高呼,奔走相告,几乎是在极短时间内就已经人尽皆知。 而且越传越离谱,从击沉三艘战舰、俘获一艘战舰,很快就呈几何叠加态,终于变成了大英帝国皇家海军全伙,尽数在吴淞口全军覆没。 关东韩大帅俘获了一支舰队,改日将会公开发卖,只要兜里有俩闲钱的都可以去买一艘玩玩。 人们对此深信不疑,还有人信誓旦旦的说,亲眼看到海面上因为兵舰沉没得太多,严重堵塞航道。海里的王八吃多了英国水兵的肉,都撑翻半儿了。 反正归根结底就是一个字: 赢! 街面上每一个唾沫星子乱飞的赢学家,身边都聚拢一大群抻长了脖子的吃瓜群众。 到处都有人在兴高采烈的放鞭炮。 公共租界平时趾高气扬的红头巡捕,此时都缩着脖子躲在一边,欲说还休。 生怕突然跳出来一个关东韩老实,把他们抓起来挨个放血。 不过,人上一百,形形色色(shǎi),还真有头铁的红头巡捕要找一下存在感,试图用自己的胶皮棍子驱赶庆祝的人群。 然后就毫不意外的激起了众怒。 于是就有性子冲的在人群中振臂高呼: “凭什么在中国人的地盘上,洋人可以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 “没错,你看外滩公园的牌子——‘华人与狗不准入内’,简直是欺人太甚!” “铁甲兵舰都没了,还狂什么狂?” “揍他个小舅子的!” …… 公共租界的庆祝活动,逐渐似乎要演变成抗议乃至驱逐洋人的风潮。 当然,也有青帮流氓混迹其中,寻找机会要对洋行实施打砸抢,发一笔毛财,却把账记在不明真相的民众头上。 对此,公共租界工部局紧急举行了一次董事会议。 轮值总董维克多·沙逊在会议身上明确提出:必须出动英军驻上海的两个步兵团弹压地面。这还不够,万国商团也必须出动干预,狠狠的刹住歪风邪气! 书中代言,这“万国商团”,其实是一个军事化武装组织,前身为太平天国时期的“上海义勇队”——也称“洋枪队”、“常胜军”,领头的叫华尔。 在太平天国之后,上海义勇队被公共租界工部局接管,改名为“万国商团”,成为常设机构,最高指挥机构为总司令部,下设步兵队、骑兵队、工程队等,目前大约有两千多人,成员以英国人、花旗国人为主,也有少部分沙俄人与日本人。 公共租界工部局是由董事会领导,而董事会有九名董事,其中英国占六个席位,花旗国占两个席位,日本占一个(这个席位原本是德国的)。 对于轮值总董维克多·沙逊提出方案,虽然花旗国与日本的董事都不置可否,但是英国的董事肯定都是举手同意的,于是就这么顺利通过了。 第一个电话,就是打给英军驻上海司令部。 兵随命令草随风。 格林豪伍得步兵团、皇家苏格兰毛瑟枪团迅速开始在兵营中间的大操场上集结。 分发弹药装备,军官训话动员。 卡其色军服的铜纽扣与李恩菲尔德步枪上的刺刀,在阳光下交映生辉。 大英帝国的皇家海军这次确实是拉了。 但是,只要有咱们这传承红衣军精神的陆军步兵在,那么这上海滩就只能姓“英”! 然而就在此时,天空的西北方向却传来一阵轰鸣的引擎声。 举目看时,只见四架tbF“复仇者”鱼雷轰炸机呈菱形编队,几乎是贴着天际线低空飞掠,直奔上海滩。 深灰色的金属机身,在下午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机身下面挂载的航空炸弹,就如同匍匐的凶兽,伴随着机身的气流颠簸而发出死亡颤动。 机队在上海滩公共租界的上空飞快盘旋了半圈。 终于,盯在了军营这里。 英军营房建筑特征明显,屋舍整齐划一,装饰用料考究,白墙红顶,就连草坪都修理得有模有样,而中间宽敞的大操场更是十分突出。 更不必说此时大操场上还集结了两个团的英军,从天上往下看,整个就是卡其色的世界。 所以,一旦遇见,就是一眼万年。 英军看到“复仇者”飞扑而来,顿时引起了躁动不安。 但是,人永远认识不到认知以外的东西。 严格来说,这个时代还没有“空对地”轰炸的直观概念,索姆河战场上英德两个人脑袋打成了狗脑袋,足足死了一百三十万人,就连坦克都露面了,却也没见哪个是被飞机炸死的,基本都是被马克沁重机枪与火炮弄死的。 所以,尽管“复仇者”已经把死亡阴影投射到了军营,包括指挥官在内,所有英军却还是在傻愣愣的仰着脖子看。 此时,领航的“复仇者”率先已经放下襟翼减速板,然后迅速压低机头,发动机发出的沉闷轰鸣声,以及缓刹减速板发出的尖锐空气摩擦声,搅乱了人心。 俯冲角度愈加陡峭,螺旋桨搅动形成的激荡气流,如同浪涛席卷。 流线型坐舱中的小虎稳稳握住操纵杆,透过前方的防弹玻璃感受着越来越大的视角,将目光锁定在大操场中间的人群。 终于,英军如同受惊的蚁群一般,开始想要四处奔逃。 可是,时间已经晚了一拍, “投弹!” 话音未落,挂架锁扣直接弹开,两枚二百五十公斤的航空炸弹挣脱束缚,迅疾无比的砸向地面,在空气中带出尖锐瘆人的破空声。 说起来也是有意思,俯冲轰炸战术最早出现于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由英国皇家空军第84中队首创。 俯冲轰炸虽然操作难度高,但是优势实在是太明显了,那就是命中精度要比水平轰炸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甚至说,只要飞行员的飞行技术足够牛逼,空中投弹命中率甚至能够达到百发百中。 因为俯冲轰炸最大角度可以干到90度,也就是与地面垂直,投放的炸弹根本不需要考虑惯性提前量,扔就完了…… 第909章 俯冲轰炸的威力 伴随着前面两架“复仇者”的俯冲而下,总计八枚黝黑粗大的航空炸弹,尖啸嘶鸣着从天而降。 正落在大操场上,瞬间升腾起滔天火光,硝烟滚滚,爆炸冲击波扩散开来,如同无形的乾坤伏魔圈。 扫荡一切邪异。 没遮没拦的大操场,简直就是给航空炸弹量身打造的最佳秀场。 每个炸点中心都如同一处血肉磨坊,断肢残臂四处乱飞。 简直就是人间地狱的惨相。 很快,另外两架“复仇者”开始将攻击目标转移到了军营的营房与仓库。 在一轮又一轮的俯冲之下,航空炸弹接二连三的倾泻而下。 每一声爆炸,都是堪比地动山摇,营房的红铁皮屋顶如何能够抵挡得住如此凶猛的炸弹? 在轰然坍塌的同时,更有碎砖乱石漫天飞起。 好死不死的是,那些在大操场上遇到轰炸之后,本能的想要躲入营房里面的英军,都与营房一起化作废墟。 到处都是鲜血与尘土,伤兵更是发出凄厉的惨叫。 紧接着,其中一架“复仇者”拉起到千米高空,然后急速俯冲而下,直奔司令部的三层白楼。 伴随着尖锐的破空之声,机体简直就是与地面90度垂直,如同一道利箭般。 直到红色楼顶在飞行员的视野中放大到一铺炕大小的时候,才通过巨大的惯性投放航空炸弹。 而且这还是一枚接近一吨重的大型航空炸弹! 在炸弹投放之后的一瞬间,飞行员猛推操纵杆,机头迅即拉起,机腹甚至紧擦着一处坍塌营房的废墟顶部蹭过去,拉出一个标准的“U”字形。 而那枚大型航空炸弹,果然不负众望,准确命中司令部白楼的楼顶。 在巨大的惯性冲击力作用之下,直接穿透到底层,发出震天动地的大爆炸。 整栋司令部白楼瞬间坍塌。 “神行太保,这次你可是露脸了,那一枚大炸弹投得漂亮极了,如穿针引线,不偏不倚,正命中大楼,里面的人一个都别想活!” “过奖过奖,过瘾确实是过瘾,只是可惜了,只能投这一次。不像你们,可以过瘾四次——不过,这两千发机枪弹也不是吃干饭的,且容我再超度他们一回……” 却说“复仇者”鱼雷轰炸机在不装载鱼雷的情况下,可以携带四枚250公斤的航空炸弹,或者是一枚900公斤的航空炸弹。 而四架“复仇者”从金陵二次赶到上海滩,总计携带了12枚250公斤级以及一枚900公斤级的航空炸弹。 在全部投放一空之后,英军军营已经没眼看了。 这还不完,四架“复仇者”又开始低空掠过营房上空。 航空机枪吞吐着火焰,12.7毫米口径的子弹如同暴雨一般落下。 射在墙壁上,就是一排排狰狞的弹孔。 射在人体上,甚至能把人打成两截。 打得英军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好想逃,却逃不掉。 最后只能抱着脑袋蹲在地上,接受命运的裁决…… 终于,四架“复仇者”基本打空了携带的弹药,这才拉升机头,机翼掠过静安寺的大雄宝殿。 然后又纷纷盘旋而回,好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待确定下面已经是人间炼狱之后,才晃了晃机翼,朝着西北方向的天际线加速飞走,只有引擎的震荡声,还在上海滩的上空回荡。 此时的军营已经变成一片狼藉,满目疮痍。 坍塌废墟还有火在燃烧,烟雾弥漫,遮天蔽日。 虽然这次轰炸袭击,真正造成的伤亡人数大约只占总体的一小半——而且这还是天时地利人和,如果不是碰巧正赶上英军在大操场集结,那么伤亡数字必然会更低一些。 但是,实质性的威慑效果却是直接拉满。 轰鸣的飞机,爆燃的炸弹。 冲天而起的烟柱,残垣断壁的废墟。 对于某些人而言,这简直就是歌者文明发射的二向箔,妥妥的降维打击。 无可阻挡,无可违逆。 航空炸弹的一声声爆响,自然也传到了南市的城隍庙。 每一声,都如同一记鼓槌,敲打在温斯顿的心头。 这玩意根本就不用在现场亲眼目睹,光凭想象力就能够知道,会有多么的凄惨与无助。 时代,变了! 却说韩老实在老庙祝的陪同下,分别在城隍殿、财神殿、霍光殿敬了香。 信不信的且不说,反正是入乡随俗嘛。 说起来,这其实应该算是韩老实第二次来到上海城隍庙,在朱沅芷这位绝世佳人的陪伴下,重走九曲桥,还是别有一番风味的。 老地主正待卖弄一些手段,结果温斯顿却如同赖皮膏药一样,匆忙走过来拽住袖口,道: “韩元帅,杀戮与毁灭,无法解决实质性的问题,早晚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国与国之间的关系与博弈,并不能用个人的勇武来代替。所以,韩大帅还是悬崖勒马,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谈判对话……” 韩老实属实感到聒噪,于是让他打住,道: “温斯顿,你心肠一直这么善的吗?何必发出提醒呢,砸烂了本帅的脚、从悬崖上栽下去,岂不是正合你们的心意?” “这……” “还有,如果说杀戮与毁灭解决不了实质问题,那肯定是杀得不够多,毁得不够彻底——看到这座恢宏的城隍庙了吗?有六百年的历史,是当地人的精神寄托,就如同你们伦敦的威斯敏斯特大教堂。而如果没有本帅的杀戮与毁灭,那么现在这座城隍庙恐怕已经是一片废墟了。所以,你跟我扯这些逼话有个屁用!” 温斯顿在自己引以为傲的辩论领域,再次被韩老实车翻。 于是,一张圆脸涨得通红啊。 韩老实却伸出一根手指,在温斯顿的脑门上点了点,道: “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你之所以现在还能活着说话,那是因为本帅用大乘佛法压制了心中阿瑞斯的嗜血。否则,你已经死一百回了,懂不懂?” 老地主真不是吓唬他。 绝对比珍珠还真。 温斯顿却不明所以,他笃定自己与韩老实肯定是无仇无怨。 那么,韩老实既然都可以搭救落水的水兵,却为何偏要弄死他这个人畜无害的老中校呢? 留做人质,找大英帝国换钱不好吗? 奇怪! 韩老实:其实你和钱对我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没有你——对我很重要…… 第910章 收获满满 韩老实终于还是没有下手弄死温斯顿。 这当然不是因为他善,而是感觉留着这小子有用。 没办法,到啥时候都一样,身份地位越高,肯定就越具备统战价值。 还别不信,你看后世军统,小特务抓住枪毙,中特务牢底坐穿,大特务反倒挺带派。 最典型的就是军统三剑客——沈醉、徐远举、周养浩,哪个不是凶名在外,却在功德林好吃好喝,个个养得肥猪扁胖。 徐远举身患肺结核,为此不惜派专人出国,用宝贵的外汇高价采购链霉素。 这些人出来之后甚至还能当正协委员,大会小会发个言啥的。 温斯顿系出名门,之前担任过海军大臣,妥妥正部级,以后更是有机会问鼎首相大位,副球级领导。 所以韩老实决定不杀,留着过年。 然后哈同也放走了,因为韩立正雷厉风行,干脆利索,已经把替补选手维克多·沙逊弄回来了。 沙逊这小子倒霉催的,刚在工部局开完董事会,出门就被套上黑袋子,身边带的二十个来自万国商团的护卫,屁用不顶,喘息之间就被屠戮一空。 还有袁克文,肯定是网开一面的,只是这位公子哥却如同狗皮膏药,赖在韩老实这边死活不走。 幸好他绝对不讨人厌,相反还是笔墨文心、幽默风趣,正经话不会说,逗趣话却有一箩筐,所以韩老实也就由着他了,反正吃饭时候也不差这一双筷子。 至于郑叔发与陈氏兄弟,却被韩老实打发开路,与南方军政府外交总长伍廷芳一同回了粤省,投奔樵先生去也。 不然还能咋办? 毕竟这玩意确实是个不定时的炸弹。 而整个上海滩,也在诡谲的平衡当中,归于平静。虽然租界还在,工部局仍在行使职能,安南巡捕、红头巡捕也在街面上执勤。但是所有的洋人目前都在夹着尾巴做人,公园门口的牌子在远东舰队覆灭消息传开时候,就偷摸摘下了。 之所以没有马上取缔租界,其实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打烂一个世界容易,重建管理秩序却没那么简单,最起码韩老实这两下子肯定远远不行。 警政、商贸、工务、财税、卫生、公共、教育、卫生……哪个都不是老地主能玩得转的。 如果贸然行事,到时候肯定搞得一团糟,是要向全国人民谢罪的。 所以,这事还需徐徐图之,有苗不愁长,起码现在韩老实在上海滩英国人这里确实很权威。 可止小儿夜啼…… 不过,韩老实的这一番折腾,也确实值回票钱了,果然是风浪越大,鱼越贵: “外克夷敌,内护黎庶。当大不列颠的远东特遣舰队浮海远涉而来,鼓噪侵凌,妄肆骄骜,恃强逞凶,视华民如草芥,实人神共愤。值此沧海横流之时也,你挺身而出,运筹帷幄,团结可团结的力量,同心戮力,更兼慧眼识珠,以四架‘复仇者’行复仇之事,铁翼雷戈,代天行罚,战而力克艨艟巨舰,击沉三艘,俘获一艘,又一鼓荡平英军大营,令外夷无不为之胆寒侧目,大挫狂悖,也使你的名字在上海滩有如淬霜之剑,可御雷掣电。纵收于匣中,也难掩睥睨之气,英气足慑异族也!获得英雄点数——18.8万点。” 这是昨晚系统结算的评价点数。 十八万点,已经相当于韩老实目前手握点数的一半,不可谓不丰厚。 于是,老地主现在就是攒下了差不多六十万点。 回首刚出道时,获得三五十点,就已经美出大鼻涕泡。 相对比之下,属实是有翻天覆地的变化,现在有六十万点都是波澜不惊。 果然,怪不得网文容易写崩,一开始时候筑基都称得上是大佬中的巨佬,等到后来就不可避免的出现“金丹不如狗,元婴遍地走”。 各种设定一不小心就崩了…… 总而言之,老地主这一趟在点数上确实是收获满满的。 至于钱财方面,那就得看韩立正的操作了——毕竟关东韩大帅是正经人,哪能干绑肉票的不正经事。(韩立正:搞了半天,原来我是黑手套啊;黄楚九:嘿嘿,我是白的) 如果说收益第一大的是韩老实,那么第二大的肯定就是副总统冯河甫。 在轰炸英军兵营的当天,冯河甫即命令之前从海门败走的孙传芳,带领所部陆军独立第二十一混成旅,重整旗鼓,直扑淞沪。 此时驻扎淞沪的陆军第十师,不但失去了卢永祥这个龙头老大,而且还没有英国驻军以及战舰的支持,哪里能抵敌得住如狼似虎的孙传芳。 势如破竹,传檄而定,只用了一天时间,孙传芳即占据了原本属于卢永祥的上海滩地盘。 然后孙传芳自然也就顺势成为了新一任的淞沪护军使,而上海滩也就从原本的皖系地盘,变成了直系地盘。 对此,韩老实肯定是没啥意见。 这地方谁占还不是占呢,反正现在他的势力还限定在北方乃至关东,眼巴前对于上海自然是鞭长莫及。 最起码淞沪地区现在成了便宜老丈人的地盘,不会扯那些有的没的。 而且老冯的儿子都只是中人之姿,后世老冯病逝之后,直系势力通盘被曹锟、吴佩孚、孙传芳接管,子女只继承了财产——其实这才是正常,北洋那么多军阀,死后势力都是被部下接管,只有张奉天与六子是个例外。 一个是在当时六子身上确实有可圈可点之处,多次沙场历练,在中下层军官当中颇有威望。 再一个也是老臣之首的张作相,质朴忠厚,甘当绿叶。 而算算时间,老冯不出意外的话,还有差不多三年左右的寿数,属实是没啥挺头了。 那么,有关东韩老实这个便宜女婿在,曹锟、吴佩孚、孙传芳还想顺利接管势力地盘? 怕不是想屁吃呢吧!(曹锟连吃屁都没机会,因为早在之前就已经被双侠给弄死了——死得老惨了) 在老地主看来,老冯的地盘,四舍五入,就约等于是他的地盘。 所以,对于入主淞沪的孙传芳,韩老实是无所吊谓的。 第911章 孙传芳其人 “在下孙传芳,久闻大帅绝世威名,今日有幸得见,还请多多关照,如果对于淞沪之地有什么需要,直接训示即可,淞沪护军使公署以及独立第二十一混成旅,随时听候大帅的差遣!” 在“巨蟹”号护卫舰上,老地主接见了前来拜码头的孙传芳。 刚一见面,长着一颗玲珑心的孙传芳就把自己的姿态压得相当低,甚至整出了一副汇报工作的样子。 怪不得人家孙传芳能够后来者居上,甚至于一度混到了与张奉天平起平坐的层次,巅峰期拥兵数十万 ,任东南五省联军总司令,人称“联帅”、“东南王”。 起码这眼力见儿肯定是有的,低调隐忍。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关东韩老实凶名在外,战绩可查,毫不掺水。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在韩老实面前嘚勒吧搜,那可真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 与此同时,韩老实也在打量着这位“笑面虎”,须知孙传芳在北洋政府时期的知名度,可是能够与张奉天、吴佩孚相提并论的,身上故事性简直不要太多——特别是死法,也算独树一帜。 被一个弱女子给枪毙了,你说扯不扯…… 只见韩老实笑眯眯的拍了拍孙传芳的肩膀,道: “小孙不错,本帅看好你,既然当上了淞沪护军使,那就好好干,说不定啥时候就可以再进半步,当个督军什么的——吴佩孚现在已经升任陆军第三师师长,按照惯例,估计很快就会当上直隶督军,你们既然都是直系干将,可别被他落下太多。” 在年岁上,今年孙传芳才32岁,所以韩老实叫他“小孙”也不算托大,只是在此时的军政两界,属实是没有这么叫的,哪怕是大总统见到一个团长,也都是称职位。 所以,孙传芳属实是感觉怪怪的。 但又不敢稍有异样,生怕这位关东老地主一言不合就翻脸无情,大开杀戒。 而且必须得承认,他这次确实是跟在韩老实的屁股后面捡漏了,否则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成为一方诸侯。 于是孙传芳呲牙一笑,说道: “大帅,这都是托您的福,所以大帅与冯大总统一样,都是在下的贵人,以后也必当效犬马之劳,绝不含糊!” 此时的孙传芳满脸真挚,但是心里到底是什么想法,那就不好说了。毕竟此人一向心思深沉,表面上是温和友善,面带笑容,但真实性格却是狠戾决绝。 当然正常来说,孙传芳肯定是应该感谢韩老实。当上淞沪护军使之后,确实是极高兴的,有一种终于要出头了的畅快。 “好说好说,本帅一向是很好说话的,以后你就处吧——如果处不好,就在自己身上仔细找找原因,”韩老实又开始习惯性的扯犊子了,但是随后目光一转,却看到了跟在孙传芳身后的一个男子,身材瘦削,尖嘴猴腮,颇有一些眼熟。 于是用手一指,“你是?” 这人忍不住把脖子一缩,满脸尬笑,道: “大帅,在下杨恺松,忝任淞沪护军使公署参谋长——之前还是大帅枪下留情,才逃得一条贱命。” 韩老实这才想起来,原来是那个钻到汽车底下的小子。 该说不说的,还挺灵巧。事实上,还真不是韩老实枪下留情,而是确实打不到汽车底下。 所以,杨恺松是凭本事捡回一条性命。 可是,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孙传芳赶忙笑着解释道: “大帅,杨参谋长是我在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时的同窗,我们都是第六期。所谓‘衣不如新,人不如故’,而且杨参谋长对淞沪军情人情都很熟稔,所以留用原职……” 韩老实点点头,表示理解。 这次孙传芳带着杨恺松一起前来拜谒,肯定也是要让杨恺松趁机露个脸,免得以后被韩老实看到,出手给打杀了。 也算用心良苦。 “小孙,日本陆军士官学校还挺出人才的,本帅就认识好几个,方飞生、杨宇霆、张厚琬、姜登选、臧式毅、徐树铮、郑叔发,你可知道他们?” 孙传芳笑着回答: “大帅,这些人我基本都知道,据说现在大部分是在关东的奉省高就。只是我们不在一届,方飞生是第三期的老前辈,杨宇霆与徐树铮我也记得很清楚,都是第七期,只比我小一期,姜登选、张厚琬、臧式毅却记不太清。至于郑叔发,就不好说了……”(郑叔发其实是在日本陆士的预备学校——东京振武学校留学,根本就没考上日本陆士,只是为了给自己贴金而冒认学历,与“打工皇帝”唐骏有一拼。) “如此说来,你是第六期?” “是的大帅,我们同期的还有现在的山西督军阎锡山、云南督军唐继尧、贵州督军李烈钧、四川督军刘存厚、湖南(省)长程潜、云南讲武堂堂长顾品珍……” 韩老实有些吃惊,道: “你们第六期竟然这么牛逼的吗?” 也不怪老地主吃惊,这些哪个不是历史上响当当的大人物? 孙传芳看到韩大帅如此说话,也觉得身有荣焉。 然后却听韩老实又道: “那为何你之前只当了一个旅长,而人家却都早已经混上了督军大帅或一堂之长?” 这话属实是扎心了,孙传芳当即郁闷起来。但更郁闷的却是杨恺松,毕竟同样是第六期,他连旅长都没混上,只是一个狗头军师。 其实真不是孙传芳能力不行,也不是背景不行。 而是当年不舍得豁出一条命。 阎锡山、唐继尧、李烈钧、程潜、刘存厚这些人,都是在日本期间加入同盟会,而且还是同盟会核心组织“铁血丈夫团”的成员。 毕业回国之后,都在清军任职,随后都参加了辛亥革命。比如阎锡山,在山西领导新军起义,击杀山西巡抚陆钟琦,成立军政府,光复山西全境,被公推为大都督,这一年人家才28岁——别看后来那副带死不活的老头子,当年可真是热血青年呢。 而在这些同窗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时候,孙传芳却置身事外、岁月静好。 要不是运气好,早早抱上了冯河甫这条大腿,他可能现在混得都比不上杨恺松。 孙传芳早年刚当兵的时候,曾进入练官营当学兵,而练官营总办就是冯河甫,对于孙传芳十分赏识看重,两人有深厚的师生之谊。 所以,老谋深算的孙传芳早就做好了谋划,以冯河甫的衣钵传人,未来接管直系势力,一举成为大佬中的巨佬,实现弯道超车,把阎锡山、唐继尧、李烈钧、程潜这些同学都甩在身后看自己的尾灯。 而真实历史上也确实如此。 只是计划没有变化快,现在孙传芳却敏锐的意识到了一个巨大的威胁…… 第912章 冯副总统的心思 波涛汹涌的扬子江上,“巨蟹”号护卫舰正劈风斩浪,逆流而行。 韩老实背着手站在舰桥上,看着雄浑壮阔的滔滔江水,很想赋诗一首,奈何他这两下子都抵不上张宗昌。 伴随着低沉的马达声,一架迷彩涂装的猎鹰旋翼机从江岸群上的天际线破空而来,稳稳停在前甲板上。 从上面兴冲冲跳下来两个人,一前一后。 前面的是飞行员——严格来说,是驾驶员,正是云中鹤。 后面的却是袁二公子。 终于,韩老实还是满足了云中鹤当飞行员的愿望,只不过开的却不是复仇者,而是空中三蹦子。 这玩意看起来似乎不着调,实际安全可靠性还是相当可以的。 如果这都能开掉下来,那么就应该真的是云中鹤的宿命吧。 至于袁二公子,不得不说,心也是真大,就连云中鹤驾驶的旋翼机都敢坐,每次还都是兴高采烈,不服不行。 不过目前看来暂时没问题,云中鹤开得很溜,同时也认为这玩意很适合他,乐在其中,无法自拔。 在战舰从上海去金陵的这一路上,有事没事就开着溜一圈。 是的,从上海滩到金陵,老地主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没有乘坐火车,而是乘坐的“巨蟹”号。 这个吨位在扬子江逆流而上,即便是在冬日里的枯水期,也毫无压力,完全不用担心搁浅——除非是英国水兵故意为之。 不过他们是真不敢,因为生怕老地主把他们揪到舷边砍头。 于是,盎格鲁-撒克逊的桀骜不驯海盗基因,在此似乎发生了变异,现在一个个都是花园宝宝。 让他们往东,就不敢往西。 让他们打狗,绝对不会骂鸡。 “巨蟹”号以十五节的巡弋航速,用了一天时间,就赶到了金陵。 当“巨蟹”号停靠在下关码头,韩老实准备上岸的时候,却听到了号炮齐鸣,奏响军乐。 一开始还把老地主给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有人要埋伏算计他,架起大炮轰呢。 等他定下心神,仔细观瞧,却是有一支军乐队整齐排列。 你还真别说,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曲调,但确实很好听。 实际老地主有所不知,这却是着名的《大帅练兵歌》,是当年北洋军的军歌,改编自德意志的《德皇威廉练兵曲》,目前只要是北洋系,基本都用这个当主要军歌。 而军乐队也是北洋军的拿手好戏,属于老传统了。 冯河甫亲自率领在金陵的主要军政人员,到下关码头迎接韩老实凯旋,不但出动了军乐队,甚至还有模范标兵营。 一水儿呢料蓝灰七扣立领军礼服,金黄色的穗绶十分带派。 这面子给的不可谓不足。 须知这位可是直系首领、副总统,即便是大总统或内阁总理亲至,通常也没这待遇。 只见冯副总统红光满面,意气风发,一扫颓态,感觉年轻了十岁,因为这次他确实是赌赢了,跟在韩老实后面坐香悠车,轻而易举的就拿下了心心念的淞沪地盘,势力暴涨一截。 北洋三杰龙虎狗,现在他这个“狗”才是真正的南波万。 再一个,他也是有自己的一个小心思,有求于便宜女婿,所以才不惜纡尊降贵,把面子拉满。 而事实证明,这个套路属实很好用。 韩老实这个装逼犯,顿时美出了大鼻涕泡,忽忽悠悠的,都不知道该先迈哪条腿好了。 这玩意是谁都能玩的吗? 僭越懂不懂? 搞不好是会被抓起来枪毙五分钟的! 当日,冯河甫在总统府摆下晚宴,给韩老实接风洗尘。 一共八桌,除了韩老实带过来的人之外,其他全是金陵有头有脸的军、政、商人士。 而且,十二道菜品当中竟然有四道荤菜,占到了总体的33.33%。 如此的挥霍无度、骄奢淫逸,估计吃完这顿饭,老冯家就得申请破产了吧。 所以,一众军政头脑都吃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真害怕等下吃完之后,冯副总统不让出门,逼着他们从嗓子眼把吃下去的肉给抠出来…… 但是老地主却大口的喝酒吃菜,美滋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冯河甫终于说起了正事: “贤婿,这次英人遭此迎头重击,也不知是否会善罢甘休,所以还需计较。” 韩老实摇摇头,道: “大总统且放宽心,待把英国设在威海卫的刘公岛海军基地蹂躏一番,大不列颠在远东已经再无可用之兵舰。至于上海滩的万国商团与驻军,已经被大轰炸吓破了苦胆,完全不足为虑!” 其实更深层次的事情,韩老实也不想说,因为说了也未必能听懂。 tbF“复仇者”鱼雷轰炸机,放在二战虽然屡次三番的教日本海军做人,但归根结底也只是战术级应用。而放在当前,却是毫无争议的战略级威慑。 这玩意用来对付大英帝国的巨无霸舰队,简直是筷子捅豆腐,来多少都没有用。 只要英国人不傻,就能想明白其中的关节,不服输的抗争尝试肯定会有,但是集结大规模舰队梭哈,那绝对不可能。 要不然韩老实也不会潇洒的离开上海滩。 冯河甫看着桌上的酥鲫鱼与盐水鸭都要被吃光了,而一大盘子玉田酱肉更是吃得只剩渣渣,不由心疼得紧: 肉,不是这么吃的! 想他冯河甫,最喜欢吃玉田酱肉。只有在每月的月底馋得实在不行了的时候,才派人去买二两回来。 然后切成像纸一样薄的片,他吃五片,再给夫人吃两片。 剩下的锁在柜子里,留着自己宵夜。 而韩老实却是大嚼大咽,真真是不过日子了。 冯副总统强忍着满肚子的说法,此时对韩老实说道: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真有英国的兵舰再临远东,甚至顺着扬子江逆流而上,炮轰金陵城,可就大大不妙了。” 韩老实把鸭腿嚼得“嘎吱”响,没说话。 因为,他知道这位便宜老丈人应该是话里有话,说担心炮轰金陵城,那纯纯就是扯淡了。要是在沿海,战舰凭借机动灵活性与大口径舰炮的射程,确实厉害。但是只要进入内河,未见得就能在陆军炮兵这里占到便宜。 冯河甫瞄了一眼坐在旁边一桌的飞行员们,终于说道: “贤婿,你这四架飞机端的是犀利非常,堪称兵舰的天然克星。所以,为了海防大计,可否割舍一架?” 原来,是冲着“复仇者”来的…… 第913章 借刀杀人 其实也不怪冯河甫有想法,主要是这“复仇者”实在是过于牛逼。 在这个时代就是无解的存在,能对舰放鱼雷,能对地投航弹,甚至空战能力也是爆表,妥妥的六边形战士。 谁要是能有一架“复仇者”,那就是铜锣湾最靓的仔。 如果是换个人拥有四架“复仇者”,绝对会变成众矢之的。指不定就来一个“八百诸侯会盟”,牧野誓师,共同伐之。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特别是奉行“不占便宜就是吃亏”准则的冯河甫,还能眼睁睁看着四架“复仇者”停在大校场机场? 早特么的给吃干抹净了。 但是,关东老地主的威慑力实在是太大了。 于是,就只好舍出一张老脸。 他当然知道“复仇者”的珍贵性,但是不行再说不行的,万一能行呢? 而且老冯还是特地挑选这个公开场合,就是为了增加成功率。 毕竟再怎么说,本总统也是你老丈人——虽然,你的老丈人应该是挺多…… 韩老实看着老冯,面色没有任何波动,手却好像是要去腰上的柯尔特蟒蛇,随口说道: “要一架?” 冯河甫当时就懵了一下,吭哧了半天,憋出一句: “半架也行。” “嗯?” “四分之一——实在不行就四分之一架……”不得不说,老冯是真有这个劲儿。 咱也不知道他要四分之一架,到底能干点啥。 韩老实却猛的一拍桌子,把这张桌坐着的江苏督军李纯、陆军第十五师师长刘任、民政长韩国钧、镇江要塞守备司令林沛光,全都吓得魂飞天外。 差点就钻桌子底下去了。 本能的以为要来一个翁婿火拼。 以韩老实的手段,他们这些人还能有个好? 冯河甫同样也被吓了一大跳,强忍着才没大喊一声:小小速来救汝父,你男人要暴走了! 而韩老实带来的这些人,包括那些飞行员在内,也都以为是要火拼了呢,云中鹤甚至都要掏枪了。 幸亏韩立正小三口是留在上海滩办事,这要是三人在场的话,保不齐已经杀光两桌人了。 这气氛,属实是有些紧张。 袁二公子与冯河甫关系一向很好,这两天与韩老实处得也不错,于是这个老好人就要站起来说和一二。 然而韩老实拍完桌子之后,特地停顿了一下,却接着说道: “一架哪够,再说这也拿不出手啊!两架——留给金陵两架‘复仇者’,配套完整且足量的航弹、鱼雷、子弹!” 大惊怖之后却是大欢喜。 冯河甫当即把两手拍了一下,笑了一声,道: “噫!好了!两架!” 紧接着就往后一跤跌倒,咬紧牙关,不省人事。 慌得众人赶忙七手八脚的把人给扶起来,放在椅子上,却怎么叫都叫不醒。 韩老实不由有些愧疚,生怕老丈人直接噶了。 这时周夫人闻讯,急匆匆的从后宅跑过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冯小小。 只见周夫人眉头一皱,计上心头,在冯河甫耳边大喊一声: “老爷,咱家钱匣子被贼人给偷了,现大洋丢得干干净净!” 话音未落,冯河甫已经从椅子上跳将起来,高呼: “快抓小偷啊!” 人没事就好,而且也不用火拼了,顿时皆大欢喜…… “大总统,两架飞机是留给你了,但飞行员可得另外张罗!” “好说好说——来人呐,再切半斤——不,一斤酱肉来!” 此时的冯河甫,已经高兴得见牙不见眼。 怎么看韩老实,怎么是好女婿,只恨自己没生一百来个冯小小,那样保准能把韩老实的家底儿全给逗来。 “既然金陵不缺飞行员,那么秦校长可以帮你们训练两天!”看在酱肉的面子上,韩老实又许下了一个好处。 不过这也是应有之义,否则好好的两架“复仇者”,再被棒槌给整坏喽,可就白瞎了。 韩老实当然不是瞎大方,而是有自己的考虑。 留下两架“复仇者”在金陵,可以辐射东部海域,是一个重要威慑,而且总归是烂在锅里。 退一步说,如果真被别人搞到手来对付他韩老实,那也是瞎了心。 再怎么说,“复仇者”也是鱼雷轰炸机,不是真正的空优战斗机。 只要给小虎安排一架p-51野马,像“复仇者”这样式的,有多少打多少。 空战性能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上的,已经不能用碾压来形容。 实在不行,韩老实还可以亲自上手,整个“毒刺”啥的,就问你怕不怕! …… 就在韩老实享受晚宴的时候,比中国时区晚了八个小时的伦敦,却正是上午十点。 大本钟的整点钟声刚刚停下,威斯敏斯特宫的红金色议院议事厅当中,方形空间被中间空地分割开来。 一边坐着执政党,另一边坐着在野党。 首相阿斯奎斯站立在执政党前排,议长则是端坐在高背椅上,原本应该手持的权杖,此时正摆放在中央桌案上,因为现在还处在战争期间,即所谓的“全体委员会时刻”,所以权杖被收起,议员们能够随便发言。 有人在慷慨陈词,叫嚣着要即刻发兵远东,狠狠的惩戒黄皮侯子,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是日不落帝国——莫非,他们已然忘却了两次通商战争的恐惧吗?(注:“通商战争”即“鸦片战争”) 也有人在忧心忡忡,认为现在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德国之前的潜艇战已经让皇家海军疲于应对。 虽然现在战场和缓,但是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再次白热化。 如果是派遣陆军远征中国,少了不够,多了又面临困难——马恩河战役、索姆河战役,大不列颠的绅士已经死得足够多了。 如果是派遣皇家海军,战舰倒是不缺。但是,鬼知道中国人还有多少那样的飞机——能够施放鱼雷、投弹轰炸,并且空战能力超强的超级飞机! 在战术上,目前肯定是没有办法应对的。 所以,派多少战舰是多呢? 反正是各有各的理。 最后,首相阿斯奎斯终于说话了。 “先生们,远东的事端必须解决,这关系到大不列颠的无上威严。但是,现在出兵确实存在困难,而且皇家海军的战舰虽然足够多,但是却不能再有这样的损失了!所以,我们为什么不可以换个思路呢?” 这位首相先生,一向以足智多谋而着称,所以肯定是有鬼点子了,于是不论是在野还是执政,所有议员们都继续洗耳恭听。 “沙俄帝国与远东有西伯利亚铁路相通,日俄战争时期,他们能调遣数十万规模的兵力在远东与日本人作战,那么如果我们提供足够的物资遇军费支持,现在他们没有理由做不到。” “欧洲战事和缓,只要把巴尔干半岛的一部分权益出让给沙俄,让这些斯拉夫乡巴佬尝到甜头,保证他们就会嗷嗷叫着,主动替我们出手解决问题——二十万,沙俄只需要出动二十万陆军,就足够横扫华国了,灰色牲口的战斗力是不需要怀疑的……” 第914章 深夜来客 华堂高宴卜良宵,宾客当筵半珥貂。 金陵总统府的一场晚宴,宾主尽欢。 有人上北大,有人读中专,还有人在百货公司当售货员——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只有一人不太高兴,那就是周夫人——周道如。 虽然,她在宴席上露了一手,成功唤醒冯副总统。 但是,却不耽误挨一顿尅。 冯河甫随便找了个借口,狠狠的骂了她一回,简直是暴风骤雨。 甚至放出狠话,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休妻和离。 就连袁二公子出面劝解,都无济于事。 这在两人成婚之后的三年时间里,是绝无仅有的。 之所以会有这般举动,原因目前只有两个人知晓。 一个是当事人周道如,另一个却是冯小小。 冯小小见状,撇了撇嘴,且待以后细观成效,再做计较。 若是还继续头铁的嘚瑟,摆出主母架子给人穿小鞋,那可就别怪本小姐心狠手辣。 他们担心的是找韩老实告状,实则不然——以后只要在咱的好大孙惊蛰面前抱怨两句半,够你周道如死八百回的。 而且还是神不知,鬼不觉。 阎王爷都救不了…… 知夫莫若妇,周道如心里也是明镜一般,知道自家老爷肯定是在韩老实那里得到了天大的好处了。 于是也不顶嘴,因为她知道是演给别人看的。 她不是不知道韩老实是天字一号大杀星。 但这个时代却是以宗亲礼法为重,越是上层社会越是如此。 她作为正妻,那就是无可辩驳的正牌岳母。 反倒是冯小小的亲生母亲,只能是姨娘。 那么,韩老实再怎么凶恶,也总不至于把她这个正牌岳母如何如之何吧? 不要说杀,就是当面翻脸都不可行。 看见没,这就是典型的妇人之见,不懂得世道险恶。 韩老实只要想,那么不管是明里,还是暗里,都至少有一百种办法弄她。 只不过,现在老地主犹不知情,还在考虑今晚是先到哪个房间释放激情呢。 结果在做出选择之后,就在兵临城下、将至壕边的紧要关头,却有承启处的录事副官急匆匆找过来敲门,大声说道: “韩大帅,总统请您尽快到东院会客厅,有十分重要的客人夤夜来访,而且是专为您而来。” 韩老实的脸都绿了。 我尼玛。 客人呐客人,你最好是真的重要! 韩老实只好忽略了幽怨的美人脸,爬起来穿上衣裤,又郑重的系上了武装带,把柯尔特蟒蛇插入腰间枪套。 去会一会这个所谓的重要客人。 出门之后,在录事副官的引领下,就来到了东院会客厅。 此时总统府已经是灯火通明,十分庄重。 冯河甫更是亲自陪客,着实不能怠慢。 韩老实一进门,却发现客人是个身材高大、金发碧眼的洋人。 确切说,应该是个日耳曼人。 五十岁左右,一身西装,上嘴唇照例留着两撇弯弯的胡子,颇有英武之气,可能是出身于行伍。 冯河甫赶忙介绍: “贤婿,这位是来华上任的德意志帝国驻华特命全权公使——辛慈先生,都没来得及到京城,在上海下船之后,就直接赶来金陵与你见面。” “辛慈先生,这位就是关东韩老实。” 辛慈不懂中文,在场有一个中年翻译。 但“韩老实”三个字还是能听懂的,于是赶忙过来与韩老实握手,滴里嘟噜的说着话,不出意外应该是德语,虽然一时间听不懂,但还是能够感受到热情。 其实辛慈担任德意志帝国驻华特命全权公使时间并不短,早在1914年就已经来华赴任。 只是在日本对德宣战并进攻青岛之后,辛慈找北洋政府紧急斡旋,奈何当家的段祺瑞一心加入协约国参战,所以肯定是毫无结果。 于是一气之下,再加上感觉中国加入协约国的趋势不可逆转,于是辛慈就带人回国述职去也。 以至于德意志帝国驻华公使馆长期瘫痪。 而这次可能是发现中国加入协约国参战的情况有变,自然需要再次来华赴任。 但是这还没到京城呢,就着急忙慌的来到金陵总统府找韩老实会面。 属实有些令人惊讶。 这时,翻译也终于开始说起了二手话: “韩先生,您的勇武无双,让我们感到十分震撼,能够凭借个人力量与三大强国相对垒,堪比希腊神话中的战神阿瑞斯。而且,我们都在面对共同的敌人,即英国、沙俄、日本。所以,我们德意志帝国,迫切需要韩先生这样的好朋友!” 韩老实秒懂。 原来,是德意志帝国自觉与协约国对线确实是太吃力,来合纵连横了。 在日耳曼人眼里,地方军阀乃至北洋政府那都是外五县的葱姜蒜,不足以当朋友,只能谈合作。 只有关东韩老实才是刀枪炮,可以当好朋友。 不外乎就是韩老实战绩可查,绩效在这摆着呢,丝毫不用掺水。 本来在赴任的路上,辛慈还想矜持一下,毕竟上杆子不是买卖。 但是,到上海之后就听说韩老实凭借一己之力,直接车翻了大英帝国皇家海军远东特遣舰队。 顿时就顾不上矜持了。 自家事自家清楚,现在的德意志帝国,实在是太需要韩老实这样的强力援手来扭转局面了。 于是通过德国驻上海总领事馆的关系,联系上了新任淞沪护军使,探听清楚韩老实的动向。 然后果断扛着火车来到金陵。 甚至一晚时间都不想等,火急火燎的直接来总统府拜见。 以至于打扰到老地主的兄弟进食。 本来韩老实是有火气的,但是,架不住人家辛慈会说话呀。 虽然只是三言两语,却句句戳中韩老实的心坎。 就像老钱那一句“像你这一天打打杀杀,该退回来了”,就直接击中彪哥的灵魂——因为,彪哥爱装逼呀。 同理,老地主也爱装逼,相当于变异版的彪哥。 你看看:强大的德意志第二帝国,都迫切需要与他韩老实交朋友。 这多有面儿! 作为一个关东老男人,一天天图的是什么? 不就是这个场面嘛。 要是大英帝国也懂这个套路,何至于说最狠的话,挨最毒的打…… 第915章 韩老实的大包大揽 德意志第二帝国需要韩老实这样的朋友。 那么,韩老实需要德意志第二帝国这样的朋友吗? 答案是肯定的! 别看韩老实现在威风八面,但归根结底还都是浮在水面上的东西,缺乏水下的实力。 英国、日本、沙俄,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特别是大不列颠,现在还是公认的世界霸主,妥妥的日不落帝国。 海上的舰队,他眼巴前确实可以用“复仇者”来打击。 但是陆军呢? 真要是铁了心的要侵华,只需要拿出在马恩河、索姆河的狠劲,不惜代价动员三四百万陆军,以中亚、南亚、东南亚的殖民地作为跳板,多路出击,他拿头去扛啊? 更不用说还有沙俄、法国、日本、花旗作为盟友,使使劲就能凑够上千万的陆军。 北边有沙俄,东边有日本,南边、西边有英法,可以说是四处漏风。 退一步说,英国即便不出兵,也可以撺掇沙俄呀。 老毛子贼拉实诚,而且不怕打烂仗,“灰色牲口”真不是白叫的。 只要大英帝国允诺一点儿欧洲方面的利益给沙皇俄国,那绝对是一撺掇一个准儿——况且,本来老毛子就与他韩老实有血海深仇。 双向奔赴了属于是。 所以,为了最大程度避免这个局面,德意志第二帝国就是最佳工具人。 不为别的,就为人家足够强大。 在这次世界大战当中,德国拖着奥匈与意大利这两个战五渣的拉胯选手,同时与英国、法国、沙俄、日本全面开战。 尤其是菜到抠脚的意大利,不但吊忙帮不上,有时候德国还得分兵保护他。 否则一言不合就投降给你看。 德国硬生生顶着四大强国,足足打了三年时间,最多时候甚至需要三线作战。 这不叫强大,什么叫做强大? 韩老实现在就需要与这样的主坦交朋友。 “辛慈先生,本帅也需要德意志帝国这样的好朋友,我们是双向奔赴。只是,最近我怎么听闻欧洲战场趋近和缓,有停战言和的迹象?” 辛慈听完翻译之后,顿时连连摇头: “停战是不可能停战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停战!只要帝国男人的鲜血还没有流干,就必然继续与英法俄日战斗到底。要是现在停战,注定不但什么利益都得不到,还会有大把的损失,那么岂不是白白牺牲了两百万人?” 韩老实对这个说法是认同的。 毕竟这才对路嘛。 德国之所以发动这次世界大战,原因很简单。 就是德国在普鲁士领导下实现统一之后,各方面发展十分迅猛,国力暴增,工业水平与经济实力已经赶超大英,仅次于花旗。 而陆军更是独步天下。 可惜,上桌时间属实是有点儿晚。 作为一个后起之秀,等德国发展起来的时候,全世界已经被英法俄这些老牌强国瓜分完毕。 只能与日本在远东争一争中国,卖给北洋一些兵舰与工业设备,并且搞到了青岛这块殖民地。 再就是在非洲捡一些别国吃剩下的边角料。 总之,德国在世界上的地位与自身实力明显不匹配。 英法还有事没事儿就联合起来排挤德国佬,殖民地市场完全不对德国开放。 于是,德国生产出来的海量工业品——包括民用与军备,根本就没地方消化。 如此,还怎么愉快的实现共同富裕? 与英法干架是必然的。 不干才是奇怪。 只有干趴下英法,德国才能有大前途。 哪能说停战就停战。 “那么,辛慈先生,最近欧洲战场出现的缓和趋势,莫非是因为贵国遇到了什么困难?” 辛慈闻言,两手一摊,道: “坦白的说,确实是遇到了困难。” “可以详细说说吗?” “当然,我们是朋友,日耳曼人对朋友总是坦诚相待的——其实困难只有一个,就是缺钱了。希伯来人在德意志帝国把经济搞得有些糟糕,尤其是在缺少金银准备金的情况下,就滥发货币……” 韩老实点点头。 这个驻华特命全权公使辛慈,确实是坦坦荡荡,不遮不掩。 要是上来就给韩老实一个长篇大论,那么韩老实肯定头也不回,直接去困觉。 所谓“施里芬计划失败”、“没有打赢关键战役”、“战时经济失调”、“第二帝国面临统治危机”……等等,这些其实都是表面。 战争打的是什么? 就是钱哪,没钱你打个勾八! 德意志第二帝国虽然可以无限发纸币,但是这玩意出了德国就没人认了。 关键还得是国际硬通货——金、银。 只要手里有金银,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 但是,韩老实现在确实想帮忙,却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要知道此时德国每年军费支出,要是折算成银元的话,大约是五亿左右。 可想而知,一个强国的社会运行是有多么的沉重。 韩老实目前攒下的这点逼子儿,大约是三百五十万两黄金,三千万银元,即便一股脑的全都扔进去,也连个水花都翻不起。 韩立正在上海滩,与小白狼密切配合,弄好了的话,据说能搞到手一亿银元。 看起来是真挺多,毕竟此时国内一个中等省份的财政收入,每年能有一千万银元那都是很努力了。 而且这一亿银元用于靖安军的大规模扩军,肯定目前也够用。 但是,就这仨瓜俩枣的,距离掺和欧洲列强国家的事务,那还差得很远很远,甚至连零头都不太够。 “辛慈先生,如果说,用金银给德意志帝国财政进行输血,初步计算的话,大约得多少才能有立竿见影的效果?” 辛慈听了翻译的话,就很诧异。 他之前只知道韩老实的武力天下无双。 现在来看,貌似还是一个隐藏的资本大鳄。 “白银的话,可能需要十亿两。如果是黄金,可能两千万两就够了……如果韩大帅能拿出这些黄金,可以购买德意志帝国债券,或者是武器——德意志的工业最不缺武器,步枪、大炮、军舰,都可以!” 韩老实听了,摸了摸下巴颏,道: “还行,不多,真不多!那么——就让本帅给你们想办法解决吧,朋友嘛,就该互相帮助。” 这可真是大包大揽,用最小的屁股,穿最大的裤衩。 而对于辛慈而言,那可是真感觉这趟金陵总统府来得太对了! 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个巨大收获。 无异于雪中送炭。 一个武力无比强大、而且还是富可敌国,更十分慷慨仗义的朋友,这上哪找去呀? 上帝呀,德意志帝国的祖坟肯定是埋得对撇子了! 韩老实却又说道:“但有个条件,就是这笔钱需要本帅指定的一个人来中国接收。” “谁?” “一个正宗的德国人,巴伐利亚步兵团的上等兵,因在索姆河战役当中作战勇敢而获得了铁十字勋章……” 第916章 纯纯大冤种 金陵城,秦淮河畔,大校场机场。 此间曾是大明神机营的训练场,即便后世金陵最繁华鼎盛的时候,这里也是属于郊外,只是左侧的神机营路与右侧的大明路,曾经吸引过一些目光。 “韩元帅,你邀请我出城来到这里,只是为了吹冷风的吗?” “当然不是——等等,你会说中国话?” 在戒备森严的机场,韩老实刚一下车,就被德国公使辛慈给惊了一下。 这老外明明之前是需要翻译才能交流的。 而现在却是操着一口虽不算十分流利,但也相当够用的中国话。 辛慈耸了耸肩膀,“当然会说中国话——作为一个出色的驻华公使,会说中国话不应该是很正常的事情嘛。之前,我只是想要知道,你们会不会当着我的面,说我的坏话……” 好家伙,这个德国佬也是够狡猾的。 实际这个辛慈作为一个出身于海军的资深外交官,是个语言天才,通晓英、法、俄、中等多国语言,还是一个出色的国际间谍。 “行吧,算你狠!” 韩老实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指着一排四架“复仇者”鱼雷轰炸机,道: “公使阁下,你且看这些飞机,威不威猛,霸不霸气?” 辛慈其实早就注意到了这些在阳光下散发着金属光泽的大杀器,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之外,内心震惊得无以复加。 只是极深的城府,让他还在表面上保持着云淡风轻,甚至还能开玩笑。 “威猛,霸气!那么,想必就是用这样的飞机,击沉的英国远东特遣舰队喽。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知道其中的原理。” 韩老实哈哈大笑,道: “飞机的名字是‘复仇者’鱼雷轰炸机,而你要想知道其中原理,完全可以亲自坐上去,跟着飞一回——如果,你会打机枪的话!” 话音未落,四架飞机已经在地勤的帮助下,点火启动。 莱特星型发动机的轰鸣声,响彻机场。 很快就一架接着一架的开始起飞。 非常硕大的机身,在大马力发动机的推动下却显得十分灵巧自如,只需极短的滑跑距离,就扬起机头,直冲云霄——因为,这本来就是在航母甲板起飞的舰载机,而且是在没有弹射器与滑跃跑道的情况下。 这架势,把辛慈震惊得嘴巴长得老大:相对比之下,此时欧洲战场各国用的飞机,简直就是一堆破烂攒起来的,也就比风筝强那么一丢丢。 韩老实十分得意,本想要拍一拍辛慈的肩膀,却突然发现人家比他高,有些费劲。 于是只好转而拍一拍辛慈的胳膊弯,道:“老辛,可惜了,晚了一步,本来是我是想让他们给你让出一个座位的……” 辛慈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于是随口道: “这些飞机莫非是在飞行训练?” “no no no!”韩老实连连摇头,“山东有个地方叫威海卫,威海卫有个海军基地叫刘公岛,之前被英国人强行‘租借’去,起名叫‘爱德华港’——这些,你可知晓?” 辛慈当然知晓。 因为德意志帝国在中国的屁股也不干净。 同样是在山东,在大清光绪二十三年以“巨野教案”为借口占据了青岛。 并在青岛修建了“威廉港”,与英国的“爱德华港”隔空对峙。 而爱德华港又与日本在旅大的“亚瑟港”隔海相望。 再往北,还有大俄的“震华港”。 托咱大清的福,这可真是群魔乱舞啊,帝国主义的咖啡厅,真不是说说而已。 德国在青岛威廉港之前驻扎一支东亚舰队,而在两年之前,这支舰队就是被英国爱德华港与日本亚瑟港的海军联合起来绞杀的。 当时辛慈作为驻华公使,曾使尽浑身解数在外交上进行周旋,结果还是无济于事。 所以,辛慈对威海刘公岛的了解程度,绝对是在韩老实之上。 比如他现在就清楚地掌握着爱德华港的详细情报:有一艘豪金斯级重装巡洋舰,两艘毒蛇级炮舰。 虽然比不得战列舰的火力,但是在远东这一块还是有一定排面的。 只是不知道韩老实现在提爱德华港是什么意思。 莫非——是带出青岛的威廉港,进而兴师问罪?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据说韩老实这个人喜怒无常,狗脸翻得贼拉快。 “韩元帅,德意志帝国租借青岛之后,陆续投入了五千万金马克用于基础建设与经营,全都是按照高标准、高规格,而且不止是修造过威廉港,还建设了胶济铁路,把威廉二世陛下的小金库都掏空了。” 说到这里,辛慈开始愤愤不平,继续道: “结果刚要有回报收益的时候,就被日本人给占了去,有一句中国话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而德意志帝国岂止是赔了米,裤衩子都搭上了!” 韩老实忍俊不禁,笑得直打跌。 该说不说,这位驻华公使中国话整挺好。 说的也真是实情,并没有夸张之处。 德国在青岛这件事上,确实是个倒霉孩子。 这就比如好男人费尽心思追一个漂亮妹子,不惜花光积蓄,各种礼物买得手软,眼瞅着就能带着身份证去开房了。 结果被一个留着小黄毛的精神小伙截胡,站起来蹬。 眼巴巴的找过去敲门,又被刚提上裤子的小黄毛打一脑袋包。 这特么的,悲催到家了。 “老辛,抱歉了,我很难表示同情。归根结底,你们都是瓜分地盘红了眼的帝国主义,说不好听的就是一丘之貉!只是德国没有作恶——或者说,没来得及、没有机会作恶。不过,论迹不论心,事已至此,德国目前在中国已经没有任何势力地盘,之前签订的一份《胶澳租借条约》变成废纸一张。所以,也就没有必要说那些没用的了,一切向前看!” “对,向前看,我们现在是朋友!” 韩老实笑了笑,道: “那么,本帅就替你们小小的报个仇吧!如你所见,四架飞机已经起飞,他们的目的地就是威海的爱德华港。然后,大英帝国皇家海军驻爱德华港的所有舰船,都将会成为潜艇——潜艇你肯定熟悉,德意志U型潜艇很出名的!” 辛慈认为韩老实是在吹牛逼。 “复仇者”能猎杀战列舰,这个是既定事实,毋庸置疑。 但是,此间是金陵,距离山东威海是多远距离?即便自杀式攻击,不考虑返程,也肯定飞不到地方就得耗光油料…… 要不怎么说,人永远看不清认知范围以外的事物呢…… 第917章 爱德华港 “本帅告诉你一个秘密,一般人我都不告诉他——这‘复仇者’鱼雷轰炸机,最大航程一千八百公里,此间距离威海的直线距离却是六百五十公里。而且,路线航图十分简单,先一直往北飞,到海州之后就沿着海岸线飞,能直接抵达威海,返程也一样,到海州直接往南飞,见到扬子江就oK,想迷航都难。还有,‘复仇者’平飞速度是每小时四百八十公里。所以,快的话,三个小时之后就可以回到金陵了。” 辛慈听得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神仙飞机? 还有王法吗? 怪不得这个韩老实可以肆无忌惮的做贱大英帝国,一副完全不担心无敌舰队来报复的样子。 原来,是有这等底牌。 实事求是来讲,本公使要是有这大杀器,可能现在比他还狂呢…… 韩老实背着手对辛慈说道: “老辛,这次带队起飞的飞行员叫小虎,大名辛志强——如此说来,你俩五百年前还是一家子呢……” 辛慈没有对寻得宗亲的喜悦,只有对韩老实满口扯犊子的无语。 神特么一家子! 这玩意是这么论的吗 ? 韩老实却继续道: “正所谓一笔写不出两个‘辛’字,要不等小虎回来之后,你俩认个亲呗?以后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有福同享,有难你自己当,毕竟人家还是个孩子……” “等等,你说领队的飞行员还是个孩子?” “没错啊,今年十三岁,但你可不要小看,小虎的启蒙飞行教官就来自你们德意志帝国,曾经教过‘红男爵’。据那位教官说,小虎的飞行天赋还要远在‘红男爵’之上——老铁,就问你带派不带派!” 辛慈闻言,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飞行天赋远在“红男爵”之上? 那得是什么样的天赋啊! 再搭配堪称黑科技的飞机,必将是天空的绝对主宰。 以后将不会有任何对手,只有嗡嗡飞的苍蝇。 那么,如此说来,认个亲也不是不行…… “老辛,小虎对于山东海边的那一块,方方面面的,了如指掌,熟悉得简直不能再熟悉了。飞机掉下去他都不怕,只要有个木头澡盆子,就能一口气划回来,你信不?” “信,我可太信了。所以,小虎算是这也算是衣锦还乡了吧?” “那必须的!开虎头奔算啥,小虎这直接开大飞机,顺便给刘公岛的英国人送一份大礼……” 就在两人逼逼赖赖个没完没了的时候,四架“复仇者”已经顺利飞抵山东威海。 低空盘旋的时候从空中往下看,爱德华港历历在目,三艘英国皇家海军的战舰却都在趴在泊位。 毫无准备,简直就是活靶子。 等到英国人发现“复仇者”驾临的时候,惊慌失措之下,却是血招没有。 这战舰可不是汽车,打火就能开走。 需要启动锅炉烧水。 等到能开动的时候,黄瓜菜都凉了。 英国人现在当然已经知晓关东韩老实麾下战机的厉害。 却万万没有想到,竟然离得这么远也能摸上门来。 唯一的好处,就是水兵可以逃命,不必掉到海里喂王八。 伴随着“复仇者”开始从空中俯冲而下,起落架前缘安装的“耶利哥号角”,发出了尖利刺耳的哨声,端的是十分瘆人。 一枚又一枚的鱼雷投下,三艘战舰无一幸免,都变成了潜艇。 而神行太保这次也终于开了荤。 干完工作之后,领队的小虎还特地在胶东陆地上空转了一圈: “老乡,你们好啊,俺是小虎,大名辛志强——写乡贤名录的时候,可别把俺的名字搞错哦……” 等到返程路过青岛的时候,却遇到了两架慢悠悠的双翼飞机——其实真不是慢悠悠,而是最大飞行速度就这样了。 但是,慢归慢,勇却是很勇。 因为“复仇者”要沿着海岸线走,所以飞行高度控制在较低水平。于是,这三架飞机二话不说,仗着事先占据高度,直接就杀过来了。 飞机虽然没有航空机枪,但是那两个飞行员却把有坂三八式步枪架在前横梁上,单手操控,“砰砰”开枪。 不要说不可能命中,就算是瞎猫碰到死耗子,命中了,也是白搭,“复仇者”的防弹装甲真不是摆设。 这就如同对着风车发起进攻的堂吉诃德。 神行太保可算是逮着了,大呼小叫的秀一波完美的机动操作,把三架双翼飞机全都打得凌空解体。 这,对于小虎他们而言,只能说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但却已经让大日本帝国的空中力量明显受损——要知道,此时整个日本只有二十二架飞机,穷光蛋帝国主义不是说着玩的…… 等到四架飞机顺利班师,在金陵落地之后,韩老实也终于要北返了——坐船,走水路北返。 这也是韩老实一定要把爱德华港英国战舰全都搞定的原因。 如此一来,整个远东,英国就没有可用的战舰了。 毕竟北上需要走海路前往天津塘沽港,如果在海上遇到英国战舰,可是有一些麻烦的。 这下就可以放心开路了。 之所以不坐火车,一个是津浦铁路线的南段目前还是英国势力地盘,而韩老实要带的人又多,实在是不方便——光是飞行员就有五六个,因为留下了两架“复仇者”。 两个汉卿却可以驾驶飞机直回京城,快的很。 韩老实他们却快不起来,即便坐火车也一样,奇慢无比,真不比走水路快多少。 再一个,韩老实也舍不得把“巨蟹”号扔下。 好歹到了天津,还可以移交给北洋政府海军部,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想必会把程璧光的下巴颏给笑掉。 辞别了冯河甫,“巨蟹”号顺流而下,先至吴淞口,然后北上。 一路无话,就来到了天津卫。 上岸之后,这边已经有人做好安排,有一个专列。 呼呼啦啦的坐上去,光是俘虏的水兵就有四十多号人。 韩老实自己却是坐在猎鹰旋翼机的后座上,让小虎当飞行员,先一步抵达京城,直接就停在了总统府门前,拜会大总统黎元洪。 韩老实与黎大总统密谋了大半天,却不知道谈的具体都是啥,反正应该是挺多内容项目。 只知道韩老实再次派发了两架“复仇者”,反正南苑航空学校在之前训练的时候,已经有飞行员对此熟悉个差不多了,只需要再训练一下就能用。 但是包括秦校长在内的十二个飞行员,却是要打包回关东的,这可都是种子,在韩老实的蓝图中是有大用的。 此时,靖安军大部队已经返回关东,留在京城的只有王永清近卫团,而且这还是特地等韩大帅,否则王永清近卫团也早回去了。 结果韩老实给王永清发下号令,让他随后把天津回来的一干人带回关东。 而韩老实却是急不可耐,要继续先行一步。 确切说,就是坐着猎鹰旋翼机。 而负责驾驶的,自然还是小虎。 只是,韩老实却忘记了现在的季节与天气…… 第918章 关东的风寒 韩老实在京沪两地刮起来的龙卷风,却扛不住来自西伯利亚的凶猛寒流,可堙灭万物。 首当其冲的就是关东大地,进入了一季苦寒难捱的冷窑场,皑皑白雪,铺天盖地,却掩不住人间的恩怨孽愆。 西北风不算大,却能催动凛冽霜天,让空气都似乎变得粘稠起来。 奉天省辽沈道,辽阳县第七区。 刘二堡子屯。 头顶上的繁星弯月,映照着屯边的树毛子,此时已经结下了一层密密实实的白霜,在寂静夜里,时不时传出“嘎巴嘎巴”的动静。 三星刚过中天,本应正是熟睡的时候,刘二堡子屯围子里的各家大草房,却已经在明灭间点起了灯烛。 片刻之后,房东头的土坯烟囱,就都冒出了裹挟着火星子的烟。 外屋地的女人们,已经扎起麻袋片当做围裙,在锅台前忙着蒸粘豆包,带着苞米叶出锅之后,裹起棉花套子就是干粮。 灶坑边苞米荄子的窜出来的火苗,映照一张张满是忐忑不安的脸。 爷们从炕上爬起来之后,抖落开事先晾好的乌拉草,然后一把又一把的絮进靰鞡鞋里。 又将打药条的洋炮擦拭一遍,子药、枪砂都准备好。 却也有买得起套筒枪的,就把五粒黄澄澄的圆头子弹用漏夹压进弹仓。 再掀开厚重的门帘子,推开木头门,把马背上的霜扫一遍,再喂上拌着大盐粒子的草料,开始套粮车。 吃罢早饭,各家各户的粮车开始在屯围子打谷场集合。 四十多辆挂大车,拉着长队出了屯围子南门。 直奔四十多里外的安平镇,那里有赵家烧锅。 卖粮去也! 放在往年,卖粮虽然也辛苦,却不至于如此的周折,起早贪黑。 只是今年却不一样,自收秋以来,就在辽阳三界沟青马坎聚集了一伙胡子,打家劫舍,十分凶残。 三界沟青马坎,以前曾是辽西巨匪杜立三的据点,地处辽河下游,夹在辽阳、鞍山、台安中间,属于典型的“三不管”,而且河道纵横、地势复杂,非常适合藏匪寇。 只是当年的杜立三报号“包打洋人”,专门与洋人作对,经济主要是通过控制辽河河道,设置收费站征收过路费,成立保险队,划分保险区,对区内百姓提供保护。 所以极少伤村扰民。 在杜立三死后,青马坎据点荒废。 现在却有一股匪绺重新占据了青马坎,却与杜立三完全不一样,残暴嗜杀,毫无底线。 据说大当家的是个女人,貌美如花却心如蛇蝎,杀人如麻,只要看不顺眼,抬手就要人命,甚至连孕妇、小孩、老妪都不放过。 这股绺子四处劫掠,每次进入村屯都是大呼小叫:兄弟们,水灵灵的大姑娘小媳妇,先到先得呀! 官军前一阵子也曾来追剿过一次,可惜三界沟青马坎一带地形十分复杂,藏起来很难找,所以只打杀了一些腿脚慢的崽子。再加上入冬之后地冻天寒,不方便行军作战,而且绺子极有可能已经化整为零猫冬,于是官军只好暂时作罢。 但是,官军可以撤走,附近大小村屯却不能搬家。 就在十天之前,附近前烟台就有卖粮的车队被绺队劫掠,因为当场放弃抵抗,所以没有人员伤亡,但是拉车的马尽数被割了套。 对于庄稼人而言,马就是命根子,趟地拉脚、收秋卖粮,都离不开马。 而不卖粮又不行,庄稼人一年到头,就指望卖粮见俩钱儿,且不说办置年货,单说过了年就要缴纳税捐,没钱可不行。 所以,刘二堡子屯这次趁着星夜出动粮车,目的就是要最大程度避过绺子。 可是冬日里的夜晚,也着实是不好熬,马身上全是白霜,人的眼睫毛上更是挂起一串串冰珠。 车老板子都不敢甩鞭花,只能用小鞭调教辕马。 黑夜里除了马打响鼻声,就是大挂车的花轱辘碾压着车辙积雪,嘎吱作响。 幸好,一路都很顺利,既没有大挂车断轴,也没有遇到匪绺。 四十里路,太阳刚出来的时候就赶到了赵家烧锅。 正常年景,庄稼人其实更愿意去更远一些的胡家烧锅,因为老掌柜人慈心善,姓文的管事更是体恤庄稼人不容易。 而这赵家烧锅,上上下下全都是一肚子歪歪道,满斗提、虚斗倒,去码压价,对庄稼人极不友好。 可是为了安全起见,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果不其然,刘二堡子这次拉过来的是清一水老母猪翘脚米高粱,却被赵家烧锅硬说成被早霜捎去二分成色。 明明当前市价每石六角洋,却愣是被压价为五角洋。 这还不算,临到结账的时候还强用两成的红楼小钞,等额实抵。 真是受了一肚子窝囊气。 不卖不行吗? 肯定不行,且不说拉回去费劲,也不说等着见现钱,单说高粱米不耐存,一旦保管不当,入伏就得焐成灰。 于是咬着牙折腾卖了。 本来应该在附近找一家大车店歇一歇,待到半夜再走。 但是粮食没卖上价,也就舍不得这份花销,索性在打尖之后,当天就返程。 四十多里地,大挂车都是空载。 快的话,日头落下之前就能到家。 可是,事情就是这么寸。 车队在半路上走到大沙岭子的时候,忽听西北方向隐隐约约传来密集的马蹄声。 赶车的庄稼人全都心中一凛,不约而同的开始用大鞭子甩开鞭花,快速疾行。 惊恐令人躁动不安,都顾不得雪盲,时不时向着西北方向手搭凉棚眺望。 只希望是听错了。 又或者来的是官军的骑兵队。 当然,能够先一步甩开是最好,等进了屯围子,有高大的夯土围墙与炮台,却不怕匪绺来砸。 但是,大挂车哪能有马队跑得快。 还没等走出去二里地,就听到马蹄声越来越响,紧接着就看到百十多号马队正乌泱泱的疾驰而来,马蹄子卷起老高的雪沫子与沙土。 马上骑士穿得五花八门,都带着长枪短炮,大部分都是头戴狗皮帽子,也有猞猁皮、狐狸皮的。 帽子压得很低,羊毛脖套又呼出一阵阵白雾,只露出一双又一双暴虐且兴奋的眼睛。 不用说,绝对是吃横饭的匪绺。 没跑! 这匪绺为首的却是一个女人,骑一匹枣红马,头戴白狐皮帽,身穿粉红对襟花棉袄,外罩貂绒坎肩,还裹着一条镶兔毛边的黑色大氅。 此时把羊毛脖套往下一拉,露出一张美人脸,一双丹凤眼如含秋水,白皙的瓜子脸,琼鼻檀口,身段玲珑。 属实是有些漂亮。 而与她并驾齐驱的是一个男人,两人似乎很有些亲密,眉来眼去的。 这男人骑一匹黑色高头大马,却是两条小短腿,看起来有些滑稽,看年岁不过三十左右。 最出奇的是,在瓦楞水獭皮帽子下面,架着一副圆边黑框眼镜。 这在人均文盲的匪绺里,可是不常见呐。 而且在上嘴唇还留着一撮黑黑的仁丹胡。 只见这人摘下眼镜擦了擦,露出的却是一双三角眼,透着一股瘆人的阴鹜与狠厉。 即便不开口说话,那也是妥妥的“昭和大佐”风,去横店当群演都能混一个大特约…… 此时,从绺子马队当中催马奔出一人,在距离大车队一百多米的地方左驰右骋,口中大喊道: “妈勒个巴子的,跑得挺快,还知道趁夜走。今天不要你们的滚子,把连子(马)都卸了,带着快枪的连同子弹留下——还有卖粮的钱,乖乖的掏出来还则罢了,不然等下被爷台搜到,全插(杀)了!” …… 第919章 机冻的大帅 过了山海关,要饭也能回家。 但是在要饭之前,还是得先对抗寒冷。 关东的冷,真不是闹着玩的。 虽然还没有进入腊月,但是这个时代关东的气候,似乎远比后世要冷。 苦冷苦冷的。 此时正应该是关东人猫冬的节奏,可以坐在热炕头上打小牌。 小孩也会从土仓子里刨出来冻得硬邦邦的粘豆包,埋在火盆里烧得金黄,当零嘴吃。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必须是周边一带没有匪患。 可以说,匪患就是关东的牛皮癣,顽固得很。 目前大约只有龙湾及其附近十个县境彻底肃清了匪患,其他地方或多或少都有胡子出没。即便是奉天城,只要出城三四十里,就得准备好家伙事儿。 否则指不定在哪里就会遇到吃横的。 当然,现在的韩老实,即便是排除个人武力值,也不需要担心这个。 因为,他在天上呢。 猎鹰旋翼机最大航程是600公里,从京城起飞到奉天城,那肯定一口气飞不到。 不过韩老实却不用担心,他可以随时加油。 于是,他吩咐小虎放开了飞,速度越快越好。 最高时速180公里,虽远远比不得“复仇者”,但是速度在这个时代已经是一骑绝尘了。 快的话,四个小时就能到奉天城。 可是,韩老实很快就后悔这个吩咐了,十分想要把小虎的狂飙给叫停。 无他,主要是太特么的冷了。 猎鹰旋翼机这玩意根本就没有座舱,大敞四开。 再加上飞在半空中本来就风速大、温度低。 这家伙,遭老罪了。 小虎穿的是全套飞行服,毛领羊皮飞行夹克,绵皮手套,带风镜的全包飞行头盔,高帮飞行靴,御寒点已经点满了,对于这种冷,属实没啥太大感觉。 但是韩老实不行啊。 他为了装逼,穿的是牛仔套装,酷确实是挺酷,就是不抗冻。 本想兑换一套小虎那样的飞行服穿,却又担心当面表演“无中生有”的大魔术,把这孩子给整出精神上的问题。 再一个,也是有点拉不下脸来——在出发前,小虎是多次提醒自家大帅,要尽可能的穿厚一些的,天上可不比地下。 可是韩老实多犟啊。 要风度不要温度。 主打的就是一个不听劝。 于是上天之后就被教做人了。 你看看,流出来的鼻涕,都挂在嘴唇上边结冰碴了。 呼啸吹过的朔风,直往老地主的脖颈子里钻,午后的阳光照在原野的白雪上,晃得眼晕。 造孽呀! 老地主暗下决定:等到了奉天城的韩公馆,第一件事绝不是与张奉天会晤。 而是在热炕头上来一个葛优瘫,谁叫都不起来,即便是九月红这小姑娘找他练枪都不好使…… “小福,沃们这是飞到哪了?” 这特么,嘴都冻瓢了。 小虎右手握着油门手柄就没松过一点儿,猛猛的往前飞,就这还嫌弃太慢,都赶不上“复仇者”的一半。 听了韩老实的问话,还以为是自家大帅也感觉太慢呢——反正也是,家里的六位夫人已经很长时间没见到了,归心似箭才是正常的。 可是,这120马力的活塞发动机已经干冒烟了,实在没法再快了。 “大帅,下面结冰的那条河是太子河,所以咱们应该是进入了辽阳地界。按照距离判断,差不多再有四十分钟左右,就能到奉天城了。” 小虎都不用看航图,张口就来。 应该是之前在关东这边搞飞行训练,把地理地形记得烂熟于心。 而且作为一个t0级别的飞行员,方向感与距离感那肯定是——顶尖。 眼睛就是尺,一点不带差的。 韩老实听了小虎说的话,稍稍有些安慰。 再硬挺半小时! 希望别把二弟给冻坏——我擦,怎么貌似是感觉不到了涅? 别搞心态呀! 老地主是真想让小虎把空中三蹦子找地方降落,先缓一缓,吃口热乎饭。 但是一时间又没有太好的借口,总不能说 “冻喜本帅了,已服,下去烤烤火再飞”吧? 那岂不是很没面子。 就在韩老实咬牙硬挺的时候,这时忽然就听到前方隐约有马蹄声。 听声音,似乎规模还不算小。 于是好奇之下,就让小虎降低高度,搂两眼。 等探出头往下看时,很快就看到了有一彪人马在原野上突进,把一队大挂车给围上了。 韩老实对这个熟啊,用脚趾盖都能看出来,这是成规模的绺队在劫掠。 要是刚出道的时候,韩老实可能会说“干得漂亮,就这么整”,甚至兜里缺钱时候还会去打秋风。 但是现在可不成,因为立场不一样了,有官面儿包袱了。 这就是屁股决定脑袋。 特别是在关东这旮沓,韩大帅不允许有这么牛逼的匪绺存在。 于是,韩老实让小虎把旋翼机停在了距事发现场二里地的一处山坎。 当然,韩老实也可以坐在旋翼机上,盘旋在绺子马队上空,用八一杠打地鼠。 但是,如果是他自己还行。 可是有小虎在,他不能赌。 也不能小觑天下英雄,特别是这种绺子,指不定就有管直的高高手,对着天上来一枪,要是伤到了小虎咋办? 所以,韩老实还是决定单干。 一百多个胡子而已,毛毛雨的啦。 老地主架起了大狙。 眼瞅着那边似乎是没法谈拢,有开干的架势。 那么,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但是,很快韩老实就眉头紧锁。 在瞄准镜中的那个漂亮女匪首,怎么看起来很有些眼熟啊…… 第920章 猛男的逆袭 强者,不会抱怨环境。 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又在日本陆军大学深造,毫无疑问,谷寿夫肯定是强的。 日本人确实是坏,但真不菜。 能有资格进入陆军大学的,哪个不是万里挑一的人中龙凤? 谷寿夫却能够从中脱颖而出,乃是日本陆军大学第二十四期的前三甲,货真价实的“军刀组”。 抛开人品不谈,在心智、毅力、能为等方面,绝对都是顶尖。 虽然在阴沟里翻了船,被“天龙”绺子绑了肉票,关在秧子房里没少受折磨,“脱层皮”那都属于是往轻了说。 因为没有人给送大项小项,“天龙”把命人把谷寿夫单独关一个地方,骑“木驴子”。 这木驴子,就是把小缸粗细的倒木抠出两腿粗细的孔洞,将两条腿伸过去,再把脚脖子与双手用木枷固定。 木驴子正好卡在大腿根位置,腿和屁股都不能动。 可怕的是乌泱泱的虫蚁、草爬子、蚰蜒,噬咬皮肉。 奇痒无比,又不能抓挠。 而且还没人管他,也没人理他,只有一个哑巴老头给他送饭。 谷寿夫只能独自倾听虫蚁磕咬皮肉发出的细碎声响,在漫漫长夜里是那么的清晰。 遭老罪了。 但即便如此,谷寿夫也没有放弃求生。 换一般人,大约早都疯了。 谷寿夫的头脑却仍然清晰。 通过有限的几次接触,谷寿夫就敏锐的发现,那个报号“驼龙”的漂亮女匪,有极大的野心。 虽然是委身于大掌柜的“天龙”,但是并不服气。 反正也确实是,那“天龙”相貌太对不起观众,就像是女娲喝醉了的时候捏下的玩意。 而且还很粗鲁无状,胡子拉碴的。 属实是没个人样。 但是当胡子,又不是选拔偶像练习生,只要心黑手狠,再加上一手好枪法,就可以镇住场子。 可是驼龙作为一个女人,即便再不挑食,每天晚上由着这样的货色在身上使劲,想必也不会太愉快。 于是,谷寿夫这小子就注意上了。 某天,“驼龙”终于想起了自己亲手绑回来的这个“洋肉票”,左右无事,于是就带着贴身马拉子来看一眼,寻思着到底能不能敲出钱来。 结果谷寿夫突然清了清嗓子,就唱起来了: “你要走来我不拦, 霸王槽头把马牵(哪)! 先接缰绳后韂鞍, 前后肚带牢牢地拴。 ……” 声调悲凉、凄楚,绝对不亚于唱蹦蹦戏(二人转)的专业选手。 也不知道这小子是啥时候学的——反正应该不是日本陆军大学教的。 恁的是如此多才多艺。 其实,是谷寿夫当年刚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就赶上了参加日俄战争。 作为步兵少尉的他,负责带领一个小队抓“奸细”。 所谓奸细,就是给战争双方效力的中国人,打探情报什么的。 谷寿夫就亲手抓住了一个受雇于俄兵的唱戏老头。 这小子突发奇想,晚上闲下来的时候就跟这老头学艺。 人是真聪明到家了,没用多长时间就学到了票友的水平。人也是真坏,完事儿就把这老头的脑袋砍下来了。 要不怎么说艺多不压身呢,这不就用上了: “剪子剪来刀子剜, 剪子剪的三环套月,刀子剜的是九连环! 红的红来蓝的蓝, 红的是火,蓝的是天。 ……” 这歌声,让“驼龙”十分惊讶,没想到这日本人还会这两下子! 谷寿夫见状,知道有戏,于是又唱了一段《十二月探妹》: “正月里探妹哎正月在,我带着小妹妹去逛花灯。 逛灯是假的呀,妹呀试试你的心呐,咿呼呀呼嘿。 二月里来龙抬头,我带我的小妹妹去逛高楼。 高楼实在高啊,妹呀你扶着我的腰,咿呼呀呼嘿。 三月里来三月三,我带我的小妹妹去下江南……” “驼龙”一看,这日本人都造这逼样了,还满身艺术细菌呢。 不容易! 真不容易! “驼龙”的第一个男人“于二神”,就很会唱——这不奇怪,据说关东二人转的前身就是跳大神。 而“驼龙”能被于二神给拐走私奔,其中一个很大原因就是于二神的口条灵活。(禁止非必要联想发散) 所以,“驼龙”还真就对谷寿夫另眼相看,时不时的私下来看望他,后来还吹枕边风,把谷寿夫给放了出来。 因为识文断字,甚至当了个字匠。 于是,接下来的剧情就很顺理成章了。 驼龙与谷寿夫勾搭成奸。 在谷寿夫的运筹帷幄之下,轻轻松松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做掉了大掌柜“天龙”,把“驼龙”推到了大掌柜的位置。 谷寿夫有自己的打算,就是通过“驼龙”,逐步整合辽西、辽中一带的匪绺,以后对于大日本帝国肯定是有大用的。 作为日本参谋本部满洲课的一名情报参谋,谷寿夫干这个事情,属于是本职工作。 而且在干事情的同时,还可以满足某个方面的迫切需求,以前他吃过这等水平的细糠。 简直是美得要原地爆炸了,事业与生活双丰收。 再加上可以搞钱搞到飞起,从来没有这么富裕过,下次回名古屋老家探亲,高低能给妻子买两个大金手镯戴上…… 因祸得福了属于是。 虽然,有时候“驼龙”也会抱怨两句。 说他虽然有很多很多的长处,但美中不足,却也有一个短处。 每每此时,谷寿夫都鼓着眼睛不说话。 然后就给她剔牙…… 呦西,等下次进城的干活,必须买个放大镜,送给“驼龙”当礼物……(大核民族人均变-态,很难说与这方面没有直接关系) 通过谷寿夫的考察,“驼龙”绺子选择三界沟青马坎作为据点,并且发展势头良好,已经有了四百多人的规模,是附近数得上的大绺子。 在地冻天寒的季节,别的绺子都分完红柜,散伙猫冬去了,等到开化的时候再码人。 而“驼龙”绺子在谷寿夫的摆布下,主打的就是一个997。 必须摒弃“等、靠、要”的被动消极作风,绺子里不养闲人。 而且,天越冷,越生财。 这段时间就盯上了卖粮的大车队,不但有钱款,而且还有马匹作为保底,一抓一个准儿。 这次,倒霉的就是刘家堡子…… 第921章 宿命与惯性 庄稼人,一年到头,就现在能见到俩活钱儿。 地垅沟里汗珠子摔八瓣打下粮,又贪黑把火、忍耐苦寒送到烧锅卖钱。 你说交就交出去了? 还有马匹,那是庄稼人的命。 再就是枪弹,如果真都交出去,匪绺翻脸杀人,岂不是只能引颈就戮? 刘家堡子的屯户,往上数一代两代三代,都是大清光绪初年从山东武定府闯关东来的,而且还大部分都是一个宗族的刘姓人。 筚路蓝缕,吃尽了苦头,才开垦了这片荒地,建立屯围子。 人心齐。 有血性。 凭啥一句话就把马匹、银钱、枪弹都拱手送出? 若是赤条条的回了屯围子,有何面目去见老少爷们? 去特么的,那就碰一碰吧。 奥力给——干,就完了! 今天就用这四十条命,跟胡子拼个鱼死网破。 于是就飞快的卸开车马,将大挂车背对背翻过来做掩体,用洋炮拔掉枪口的木塞,用通条再捣实子药,免得顺枪口滑出来。 用套筒枪的却都憋着一泡热尿,因为等下交起火来,保不齐枪栓就会被冻住,这时候热尿就能派上用场了。 什么枪都没有的,就拔出一柄钢刃子刀,再准备好马粪包,等下随时给受伤挂彩的同伴包扎止血。 这让“驼龙”很生气。 此时的张淑贞,已经不再是太子河畔那个娇憨的小姑娘了,也再是铁岭求签问卦的那个美丽少女。 她,已经是辽西地面上有名的大匪,杀人不眨眼。 学习能力还挺强,干一行爱一行,现在是骑得烈马、使得双枪。 而且喜怒无常,滥杀无辜。 有的老百姓都把家里养的年猪叫“驼龙”,就是盼她早死。 这次看到刘家堡子的爷们竟然摆出一副抵抗的架势。 岂不是倒反天罡了。 今天说啥也得敲出他们的嘎拉哈! “和字儿的,今天灭了这伙不知好歹的穷耪青,然后捎带手的砸了刘家堡子的窑,听说家刘家堡子的红果盘儿亮,到时候水唧唧的合皮子随便攀,省得你们的招子一天天的净往姑奶奶我的蹬空叉上瞄!” “驼龙”这一番鼓动,荤的素的都有,搭配她艳若桃花的相貌,属实是让崽子们很有些上头。 一个个的兴奋得嗷嗷怪叫。 谷寿夫扶了扶眼镜框,很是得意,认为这样的“驼龙”,才是大核男儿心目当中最理想的女人。 简直是太带派了! 很快,两边就已经交上火了。 半空当中的子弹嗖嗖的飞过,带出鸟鸣声,打在老榆树上,树皮四分五裂,令人胆战心惊。 这边刘家堡子的爷们虽然人少枪少,但有大挂车做掩护,人心也齐,所以在一时间还能应付。 但是,庄稼人毕竟不是专门干仗的,携带的子弹与子药都不算多,排子枪打得虽然很坚决,但是一旦耗光子弹,就只能任人宰割。 而且这股大型匪绺在谷寿夫有心或者无心的指点之下,虽然还是不改乌合之众的底色,但是却已经有了一些模样,包括队列、战术等。 可不要小看,在绿林界这已经是头子了。 就如同路人甲捡到一本《葵花宝典》,虽然没本事学会,但只需要糊弄个一招半式,对上普通人就可以嘎嘎乱杀。 所以,场上的形势就很有些危急了。 谷寿夫的脸上已经露出残忍且狰狞的笑,盘算着今晚必须要吃一盘爆炒高丸补一补。只要吃够九千九百九十九粒,没准儿以后就能膨胀到五厘米之巨呢。 出一口恶气,让她知道知道大核男儿的厉害。 结果突然之间就发现,正在骑马跑来跑去打游枪的崽子,就接二连三的翻身落马。 那速度,都赶上大年三十下饺子了。 眨眼之间,就已经落马二三十号人。 个个都是脑浆迸裂、血肉横飞。 惊得交火双方都顾不上开枪了,一时间没有了枪声。 但是诡异的是,胡子却仍在接二连三的纷纷落马,死于非命。 就像是在虚空中有一个手持生死簿的判官,“咔咔”就是勾,手上的判官笔都抡出火星子了。 未知的,是最恐惧的。 ——当然,即便是已知,也绝不耽误恐惧,毕竟地上还在冒热气的红红白白可不是幻觉。 而且,红的不是辣椒油,白的也不是水豆腐。 正在后边督阵的谷寿夫,当然不是傻子。 见势不妙,翻身上马,就要夺路而逃。 与此同时,也不忘提醒“驼龙”。 “驼龙”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也能看出来不是头。 所以赶紧也身手利落的跳上了桃红马。 至于绺子其他崽子,乃至四梁八柱,却都顾不上了。 爹死娘嫁人,个人顾个人吧。 事实上,都不用他们提醒,被打飞边子了的绺队,也已经开始作鸟兽散了——毕竟,枪声会骗人,但是尸体却不会骗人。 不要说是乌合之众的匪绺,就是正规军,此时该崩也得崩…… 却说谷寿夫与“驼龙”猛挥马鞭子,只恨胯下马没长翅膀。 慌不择路,饥不择食。 两匹马只顾跑了,根本就没有注意方向,反正不是刘家堡子大车队那边就行。 殊不知越跑,距离邪神克苏鲁越近。 终于,伴随着一声枪响,两匹马在同一时间,都趔趄着倒在雪地上。 两人的马术确实不赖,再加上积雪的缘故,两人没有受伤,只是有些一时间脑袋里有些七荤八素。 躺在地上少歇之后,就要挣扎着爬起来。 结果,眼睛却看到了一双皮靴,“嘎吱嘎吱”的踏着积雪。 再抬头看时,一个老男人正背着手,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 “驼龙”虽然看这个老男人有些面熟,但这个时候哪容得想那些。 你死我活的斗争! 于是手腕一翻就抽出匣子枪,电光火石之间叫开麻雀头,刚要甩手一枪。 却听到“砰”的一声,匣子枪却已经被打飞,震得她虎口发麻。 老地主把柯尔特蟒蛇甩出一套枪花,在阳光下散发着奇异的银色光泽。 人却叹了口气。 心里颇有些沉重: 这是传说中的宿命论? 还是历史车轮的惯性? 第922章 指教指教 韩老实绝不是一个有道德洁癖的人。 不然的话,他也不能与九月红这小姑娘钻被窝玩,同时也不会与占人和称兄道弟,更不会容得下座山雕这个匪界大拿。 但也有一个前提条件,就是得耍得清。所谓盗亦有道,不论是九月红,还是占人和、座山雕,都不是滥杀无辜之人,只会找为富不仁的地主老财下笊篱。 而驼龙是这样的吗? 显然不是! 韩老实都不用调查,只看驼龙绺子对庄稼人卖粮车队下死手,就能知道个七七八八。 这要不是耍得浑,那什么才是耍得浑? 人其性本恶也好,历史惯性也罢,历史的驼龙就是在宽城子一带滥杀无辜,结果转了一圈,在辽阳一带仍旧是这样。 该河里死的,井里死不了。 她要是遵守绿林道义,即便是去劫奉天张大帅的出行车队,韩老实不但不说啥,反倒会给她竖一根大拇指。 然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她一条生路。 凭借这如花似玉的好相貌,轻而易举就能找到接盘侠,过上太平日子也挺好——甚至,让她与鲁大士凑合凑合也不是不行……(鲁大士可怜呐,他能吃些什么呢?无非是绿茶肥鲍、奶白饽饽之类的) 可是,整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如何能放过? 那些老实巴交、枉死其手的普通百姓何辜?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现在是该叫你张淑贞,还是叫你驼龙呢?” 驼龙揉了揉手腕,此时她已经想起来了,这老登就是之前在铁岭给她算命之人。 可是,算命先生这么凶猛的吗? 只见驼龙把脖子一梗梗,柳眉倒竖、凤眼圆睁,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时突然跳过来一只小脑斧,大声训斥道: “连我家大帅都不认识,还装什么黑社会呀!站在你面前的,是威震天下、廓清寰宇的关东韩大帅!” 驼龙闻言,不由一阵恍惚。 韩老实的大名,在关东那肯定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万万没有想到,竟然在这里碰见了。 人的名儿,树的影儿。 于是,本来还梗梗着脖子的驼龙,顿时就瘪茄子了,大约这就是血脉的压制。 驼龙的丹凤眼已经黯淡下来,用手捂着白皙的俊脸,喃喃说道: “太子河边柳树屯的张淑贞已经死了,现在只有三界沟青马坎的驼龙——杀人不眨眼的女匪……” 韩老实再次叹气。 这要是把驼龙换成一个糙老爷们,老地主绝对都不带废半句话的,早特么一枪揭开脑瓜盖儿了。 “于二神呢?到底还是把你给卖了?” “他——自从在辽阳城内一别,再无音讯。但是我不怪他,他也是穷得没有办法……” 我尼玛,不可救药! 女人呐,一旦对男的死心塌地,就是明摆着油锅也会跳——特别,是第一个男的…… 这时,谷寿夫终于逮住空档,凑过来给韩老实咔咔鞠躬,也不怕把腰折断。 “韩様,大日本帝国现在与您是友好的亲善关系。而我,其实是一名帝国军人,被匪绺胁迫绑架,受尽折磨,不得不委曲求全,以求活命。现在韩様如天神临凡,拯救鄙人于水火,感激不尽!” 你还别说,这小子还挺会整活。 “様”在日语是等级最高的敬称形式,用于称呼地位崇高者,对应的中文大约就是“殿下”、“大人”。 可是,如果他不说话,韩老实一时半会儿还真不知道他是个日本人。 这一说话,顿时就暴露了。 “日本军人?那么——你叫啥名?” 谷寿夫有些自得的说道: “鄙人谷寿夫,陆大军刀组,目前是大日本帝国参谋本部的参谋。” 韩老实恍然大悟: 想起来了! 挺长时间以前就知道有这么个事儿,大日本帝国的军人在辽阳一带被绺子绑票了。 而且日本领事还曾委托张奉天与他这边帮忙解救。 因为当时急于入关,就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好家伙,真的好家伙! 谷寿夫,好好好,真有你的。 本以为你个瘪犊子是在秧子房里遭罪,甚至坟头都长草了。 结果你是好样的,有点儿东西! 竟然反客为主,在匪绺混得风生水起,还把驼龙给泡到手了,一看两人的样子,就知道平时没少凿。 这特么的,你当这里是度假的马尔代夫吗? 经过驼龙这件事,韩老实更加坚定了历史惯性的提法。所以,谷寿夫以后必然就是妥妥的大坏种,只要有机会,屠戮国人那就是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那么,再鞠一万个躬也是白扯,因为注定了你谷寿夫就是个欠收拾的驴俅货! 如果让你潇洒的继续岁月静好,是要向全国人民谢罪的…… 于是,韩老实呲牙一笑,道: “谷寿夫,不得不说,你的运气是真好,竟然撞到了本帅的手里。所以,你的好日子就算到头——不对,你的好日子终于就来了,本帅让你一步登天!” 谷寿夫还以为这是好话呢,顿时高兴得两眼放光。 因祸得福,这就是因祸得福啊! “韩様,请多多指教!” 韩老实招招手,“你过来,本帅现在就指教指教你!” 谷寿夫赶忙巴巴的凑过来。 “啪!” 主要是谷寿夫凑过来的这个距离、高度、角度,都实在是太适合了。 不打一个大逼兜,就是不给天照大神的面子。 问题是,天照大神的面子是有了,谷寿夫的面子却没了。 直接被打飞出去两米远,在雪地上一溜滚儿。 半天没爬起来,好容易挣扎着爬起来,却是得先满地找牙。 这时,已经胆胆突突的凑了过来。 胡匪被彻底打散了,只要长脑袋就能知道,是有高人出手相救。 所以,有恩就得报恩,哪能装作没这回事儿一样,缩着脖子就回屯围子? 即便是冷水烧热了倒一碗,那也是个意思! 领头的屯围子大排头对韩老实拱手说道: “好汉,多谢您仗义相救,刘家堡子上上下下,感激不尽呐!” 韩老实摆摆手,道:“不值一提,好狗还能护三邻呢,何况人乎?再说,这也是本帅职责所系,你们不必多礼——可有受伤的?若有,来找本帅问药!” 刘家堡子的爷们有些面面相觑,不知道“本帅”是什么个意思。 小脑斧终于又有机会了,道: “你们刘家堡子也真是走运,这可是关东韩大帅!刚才亲自出手给你们解围,这份福报还小了?” 众人顿时激动起来。 韩大帅的威名,只要是长个耳朵的,就必然知道。 没想到竟然亲自出手剿匪,以后这关东定然是风朗气清啊! 于是纷纷纳头便拜。 搞得韩老实甚是狼狈。 他这还没死呢,就被人顶礼膜拜,真是要了亲命了。 个人崇拜—— 要不得…… 第923章 狠菜 “驼龙,念在铁岭的一面之缘,本帅现在给你个选择:要么自尽,这里有最毒的药,绝对好使!要么去奉天城,接受法庭审判——不过本帅也得告诉你,审判结果是完全可以预见的,免不得当众挨一回处决。而本帅唯一能保证的,就是枪毙你,而不是被砍下脑袋挂城门旁边!” 韩老实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准备给驼龙兑换氰化物了,这玩意据说是间谍的自杀神器,入口即噶。 这已经是老地主能够提供的最大便利了。 还是那句话,主要就是冲着驼龙的颜值,否则——不信你且看逼养的谷寿夫,韩老实自会好好炮制他! 驼龙此时已经面色平静下来,仰着头看天上的太阳,静默了片刻,这才说道: “韩大帅,我去奉天城接受审判!” 这属实是出了韩老实的意料。 “驼龙,是本帅说得不够明白吗?半夜吃饺子——早晚还不是这一顿,审判,你也是必死无疑,没有侥幸可言!” 驼龙点了点头,道: “活,我没有活明白!那么,死,就该死个明白。我手上沾的人命不少,到时自会一桩桩、一件件的交待清楚,绝不遮掩。当众吃一次子弹,也未尝不是一个痛快——以后,关东的老少爷们都会记住我这个名字,遗臭万年,也好过野草一样没人理会。” 韩老实有点佩服这个女匪了。 真有那个劲儿。 换成男人,大约就是“生不能五鼎食,死也要受五鼎烹”! 不过,这也与真实历史能对上一些,因为后世驼龙就是在宽城子的杏花村被当众枪毙的。(注:杏花村即今之长春文化广场,与吉大一院隔着一条解放大路,那里有个地质宫很有名) “行吧,那就尊重你的选择!” 韩老实从善如流。 押到奉天城审判也挺好,枪毙之前没准儿还能让单身了一万年的鲁大士爽一——咳咳,这可不行乱说,实在是太过于阴间系了,而且有变-态的嫌疑…… 却说韩老实打发小虎开着旋翼机,先行一步去奉天城,让人来辽阳县第七区刘家堡子接应韩老实。 而韩老实自己则是跟随刘家堡子的老少爷们去屯围子。 这不仅是因为有人犯驼龙,旋翼机坐不开。 也是因为老地主打算就地炮制谷寿夫。 当然,最主要还是在于韩大帅实在是不想坐旋翼机挨冻了——擦,太特么的冷了! “啪——啪啪”! “沃沃——驾驾驾!” “骨碌碌碌……” 响亮的鞭花声在原野上欢快的炸开,花轱辘大挂车此时又拉上了货物,光是马肉就有两千来斤。 而且每辆大挂车的后面都牵着两匹马。 备受敬仰的韩大帅,被安排在一辆崭新的弓瓦活轴大车上,屁股底下垫着一块狼皮褥子,身上裹一件厚实的老羊皮袄,抄着袖子,此时正在缩脖子晒太阳。 驼龙与谷寿夫也都被绑起来放在大挂车上,有专人看押。 勇敢的人先享受生活。 刘家堡子的这些爷们,也算抖起来了,韩大帅特许他们打扫战场,钱财、马匹颗粒归韩,但是可以把捡到的套筒枪留下自用。 韩老实肯定不可能看上眼这些老旧套筒枪,甚至有的膛线都快要磨秃了。 但是在庄稼人眼里,即便再差,那也是叫做“快枪”! 总比原本的洋炮强百套。 有了这三十多杆套筒枪,加上能装满两箩筐的子弹,屯围子的武备可谓暴涨。 所以,韩大帅不仅是再生父母,还是慷慨的多宝大仙。 心情好,走的似乎就快,二十多里地,一个时辰就到了刘家堡子。 身强力壮的小伙子们,背着刚到手的套筒枪,从圈里抓出两口肥猪捅翻。 韩老实对于肥头大耳的二师兄略表歉意——正是因为他的到来,才使得二师兄提前挨刀。 屯长家的院子里已经支起了多口大铁锅,有煮酸菜、大块肉的,也有煮血肠、灯笼挂的。 大锅旺火。 待肉香味随风飘出的时候,就有手脚麻利的老嫂子,在锅台旁边把左腿蜷起放一个菜墩,捞出整块肉,趁热用一尺长的刀开始切片。 白肉薄如窗户纸。 又因是与酸菜一起煮出来的,油腻已经被拿净,再蘸上蒜泥,端的是入口肥而不腻,齿颊留香。 小媳妇又把拆骨肉捞出,撕成一条条,嚼起来香而不柴。 油亮亮的血肠切开之后呈碗状,吃时不脱皮,醇香浓郁,细嫩鲜美。 不需要什么高端厨艺,只因为有新鲜道地的食材——饲料猪、注水肉就别来碰瓷了。 …… 杀猪菜! 关东最狠的菜! 也是每个关东人的终极饮食奥义! 杀猪菜是关东待客的最高礼遇,也是对肥沃黑土地的深情赞歌。 韩老实表示很高兴。 刚回关东就能吃上杀猪菜,满足了他对猫冬生活的大部分想象。 老地主也不用见外,早已盘腿坐在烫屁股的大炕上。 放上炕桌,在屯长、大排头的作陪之下,“吱喽”一口小烧酒,“吧嗒”一口白肉血肠。 甩开腮帮子,颠起后槽牙。 吃得满嘴流油,红光满面。 “我跟你们港哈,金陵与上海确实是繁华,但在吃的方面,那都是白废!从入冬就惦记着回来吃这口杀猪菜,没想到半路上剿个匪,就把这杀猪菜吃到嘴里了——所以,本帅还得谢谢你们,来,走一个!” 屯长忙不迭的碰杯,一饮而尽。 “韩大帅,您就是我们刘家堡子的救苦救难观世音……现在咱们关东哪都好,就是有不讲道理的胡子,摊上了就是一场大劫……” “这个好说,本帅这次回来,就是要与张大帅谈谈全境剿匪的事情,来一场犁庭扫穴。你们且放心,用不了多久,就能有钱不怕绑、有姑娘不怕抢、出门不怕攮……”(沙逊:真的吗?我不信!) “这可真是太好了,关东有您二位大帅,还愁过不上好日子?” 屯长兴高采烈,对未来生活充满期望,又给韩大帅倒酒。 韩老实看着酒盅里泛起的酒花,若有所思道:“还行吧,别的不敢说,反正关东肯定不用加乙醇……” 第924章 双熊会 奉天城,大帅府。 双熊会。 张奉天对韩老实通报了最近四个月以来的扩张成果——或者说,是关东三省一区的人事变动。 奉天督军肯定还是老张自己干,这个没什么说的。 黑省督军毕桂芳去职,荐许兰洲代之,遭拒。新任督军却是鲍贵卿,原系北洋统治集团重要人物,在此之前担任京城讲武堂堂长。 此人还有一个身份,即张奉天的儿女亲家。 吉省督军职位在久悬未决之后,近来终于有了结果,走马上任的乃是孙烈臣——张奉天的把兄弟,铁杆支持者。 因察哈尔都统田中钰已死,于是调遣热河都统姜桂题前往察哈尔。 而继任热河都统之人,却肯定都不陌生。 即洮辽镇守使吴俊升。 可不要小看热河都统,掌管军民两政。 这热河特别区拥有六百万人口,下辖十四县,另外还有二盟十九旗,大体涵盖后世的承德、赤峰、通辽、锦州等地。 不论是区域面积,还是人口数量,都接近于省级规模——后来也确实是变成了热河省。 “东四省”就是这么来的! 而且热河特别区的位置比较特殊,是连接关东与关里、西北草原的咽喉锁钥。 历史上的郭松龄反奉,一个直接原因就是他想要凭借第二次直奉战争的显赫功劳,谋求江苏督军一职,结果却被杨宇霆摘了桃子。 退而求其次,谋求安徽督军一职,结果杨宇霆又在背后作梗,没有竞争过姜登选。 最后郭松龄实在没招儿了,想当热河都统,仍未果……(实际杨宇霆只适合当军师出谋划策,根本没有独当一面的能力。在出任江苏督军之后,眼高手低,昏招迭出,结果被孙传芳撵兔子一样赶跑了) 所以,从洮辽镇守使到热河都统,吴大舌头这次算是捞着了。 也就是说,目前关东的三省一区,已经尽数纳入了张奉天的势力范畴,虽然还没有正式获得“关东巡阅使”的职位,却也只剩一个走流程了。 在军事上,坐拥陆军二十七师、二十八师两个正规番号,然后自己又单独组建了七个混成旅,再加上黑省、吉省、热河区自建的地方部队,纸面上的兵力已经接近于十万规模,而且还在持续扩张中。 虽然真正能打的大约只有三四万,但是这份实力在全国地方军阀当中,确实是独一档的存在。 当然,老张跟韩老实说这个,肯定不是炫耀什么。 因为也没啥好炫耀的,与韩老实此番入关的种种战绩相比,属实是不值一提。 而且之所以能够提前达成这个局面,军功章里应该有韩老实的一半。 要是在这炫耀,岂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韩老实也对张奉天通报了本次入关的一系列情况,重点是在上海,因为京城的事情张奉天早都了解过了。 顺便问了一下张奉天,对于德国的工业设备、武器装备感不感兴趣,特别是军工生产线,包括最先进的机床。人家德国都说了,可以提供工程师以及技术顾问,并负责手把手培养技术人员。 张奉天肯定非常非常感兴趣呀。 历史上的亚洲第一兵工厂——奉天兵工厂,就是张奉天斥资两亿多银元重金打造,其中大部分设备都是从德国购买。 可是,张奉天现在也缺钱。 虽然王永江已经通过操控大豆市场以及清丈土地等手段,给他搞到了超巨额的收益。 但是,近来花钱的地方也确实是太多了,扩充军队、兴修铁路、大搞城建、开办企业、发展教育……等等,个个都是吞金兽。 即便王永江能够点石成金,恐怕都没那么多石头可用。 所以,现在让他掏出一两千万银元,咬咬牙、勒勒裤腰带,应该是可以。 但是,两亿银元,那是真没有。 这让韩老实有些失望。 本以为他的众筹事业,可以在张奉天这里开一个好兆头,一口气搞到两亿银元,然后再加上韩立正的绑票大业,以及黎元洪、冯河甫这两大巨头的鼎力支持,十亿银元虽然搞不到,但一半还是差不多的。 用这笔钱可以从德国淘到海量的好东西,增强实力。 然后德国也可以借此回血,继续与协约国猛猛开干,有效缓解韩老实的压力。 双赢——就是韩老实赢两次。 可是没想到张奉天这么大手大脚,把钱全造巴了。 不过,人家这么做才是真有正事儿。别的且不说,老张家在教育这方面是真舍得投入,在事变之前,关东拥有小学1.5万所,在校学生数量90万人,小学适龄人口(含女生)入学比例超过50%。拥有高等院校36所,其中就包括后来的吉林大学、东北大学…… 所以,就便宜了日本人。 不过,鉴于近来六子很不错,思想上积极要求进步,行动上也是毫不含糊,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所以韩老实也就原谅他了。 于是就叹了口气,道: “行吧,等雨帅手头宽裕的时候,记得联系我。” 张奉天有些诧异,韩老实啥时候还缺钱了?在京城的时候把黄金拿到手软,而且还坐拥紫禁城。 要多少是多呀? “武帅莫非是手头紧了?需要多少,我帮你凑凑,实在不行还可以找吴兴权,妈了个巴子的,他在洮辽可是没少搂钱,现在到热河肯定也不会客气,热土虽然卖不上价,但是胜在产量高——武帅在上海滩现在肯定是有排面,可以给他拉一拉销路,都是自家人,好说话,大不了五五分成嘛……” 韩老实差点儿一个跟头摔倒。 这可不行乱说。 其实,这事放在后世,那可是要被挫骨扬灰的。 但是在这个时代,卖土与卖大豆,基本没啥两样。 所以,某些过往也没必要遮掩,此一时彼一时,到什么山唱什么歌。此外,如果非要抹黑上线,认为是揪住了小尾巴,那就是犯了刻舟求剑的错误。 当然,韩老实肯定不能给拉这个掮——对比之下,他宁肯介绍失足红果去上海滩…… “雨帅,缺钱肯定是缺钱,但现在你这个状况,也帮不上啥忙,再说吧!” “我不信,缺多少?” “十亿!” “铜元?” “银元!” 张奉天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果然是入关了,这排面也忒大了,开口闭口就是十亿银元的大项目。 要这么多钱干啥? 建垂钓园吗? 第925章 贝塔 当日夜晚,韩公馆。 老地主与九月红联合投了多个亿级的大项目,忙得一宿没合眼。 不得不说,这小姑娘硬桥硬马,是真扛劲儿。 项目图纸主体结构框架那是真盖了帽了,特别是两个基准点非常拔高。 在这方面,即便是朱沅芷可能也要略逊0.1筹。 对此,早在郑家屯日本旅馆洗温泉的时候,老地主就已经有非常清晰的认知,只是当时他还没取得项目开发许可证,没法进场施工作业,只能对着图纸淌哈喇子…… 却说九月红一边用手在老地主的胸口上划圈圈,一边说道: “韩老实,吾孰与津门朱氏美?” 这不是送分题。 这是送命题。 于是,韩老实不假思索的曰道: “君美甚,朱氏何能及君也?” 九月红扑扇了两下美目:盛名无虚士,朱沅芷能被称为天下第一佳人,那肯定是有点儿东西的。 “韩老实,朱沅芷来了之后,以后谁是大小王?” 韩老实喯儿都不打一下:“当然是你,从来都是你,也必须是你,再来一百个朱沅芷也没用!” “这还差不多!”九月红心满意足,于是就释放一次德鲁伊的技能,名曰:纠缠根须…… 天明之后吃早饭。 韩公馆的饭厅,今天人还挺多,因为很多在讲武堂住宿舍的昨天都回来了,包括惊蛰、小虎、可木王子、占人和、雍仁亲王等。 等吃完早饭,方头方脑的可木王子把嘴一抹,就迈开两条小短腿要出门,却被韩老实一把拽住。 “都说你的车技十分了得,而且还善于修车,可真?” “大帅,包的!” “不是吹牛吧?修完车不会多出两个螺丝?” “火车不是推的,泰山不是堆的,牛皮不是吹的,论起开车与修车,咱就没服过谁,而且这段时间咱也没闲着,骑兵科的课都顾不得上,一直在忙着教人驾驶与维护卡车,已经出徒一批人了——对了,其中就有从京城来的那个姓李的,您还别说,这人学得还挺快……” 韩老实赞许的点点头。 这可木王子可不是玩车那么简单,而是还能教学员。 放在后世,高低也能开一所驾校,再开一家修车行。 二十世纪什么最贵? 人才——必须是人才! 所以,可木王子肯定是人才。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现在本帅这里有一款新车,虽然性能是极好的,但是驾驶难度却高出天际,维修保养也绝不简单——那么,你要不要挑战一下?” 可木王子顿时两眼放光,道: “大帅,车在哪里?先让我瞧瞧,咱就不信那个邪,还有摆弄不了的车!” 韩老实哈哈一笑,却取出了一顶怪模怪样的帽子,顶部有三道纵向的棱条,两边还能放下来包住耳朵。 “先把这个帽子戴上!” 可木王子接过来,七手八脚的戴上了。 这形象,忒丑了! 但是,这小短腿也确实是挺好。真要是大高个,还不好办呢。 韩老实就带着可木王子直奔东塔大营的小教场。 到了地方之后,可木王子果然如愿以偿,看到了一辆车。 很大的车! 只是这辆车可怪,没有车轮——也不能说没有车轮,实际车轮还挺多,只不过都是铁的。 而且在车轮外面还包着一圈宽宽的铁链。 车上面没看到有窗户,倒像是有半个超级大的铁铸蛋壳扣在上面。 蛋壳上方有一挺高大威猛的机枪,而在前面隐隐约约还有两个枪管。 最主要的是,蛋壳前面还伸出了一根粗长的管子,斜指向天。 整体来看,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霸气。 与其说是车,倒不如说是陆地上的钢铁猛兽。 如果有识货的军迷在场就能一眼认出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国产59式坦克,以战术机动性能良好、结构简单可靠、适应性强、使用维护方便而着称。 战斗全重36吨,最大时速50千米,最大行程560千米。 主要武器包括一门100毫米线膛炮、一挺12.7毫米机枪、两挺7.62毫米机枪,火力相当凶猛。 至于装甲防护性能,虽然在后世并不出彩,毕竟是属于中型坦克。但是,在这个时代,已经绝对是bUG的存在。 问题是,韩老实确实是能耗费三千点兑换出来一辆,却不会开。 这玩意可不像开车那么简单。 所以,现在就指望可木王子了。 韩老实唯一能提供的支持,就是帮可木王子找到进入坦克的舱门,打开燃油泵预热,再按下电启按钮。 坦克就算是启动了。 其他,就全靠可木王子自己摸索了。 当730马力的12缸液冷发动机轰鸣着启动的时候,可木王子的血脉都在跟着偾张。 一眼万年。 没看错,这就是他的本命之车。 什么小汽车、大卡车的,都弱爆了。 这才是草原汉子应该开的大宝贝! “大帅,这绝世好车,真让我负责开?” “没错,非你莫属,不放心别人!” “大帅,您真是我的亲大帅!我要是再有三个姐姐,保准送到您的炕头上——实在不行的话,我就与三个姐姐商量商量……” “停停停,别说了!”韩老实真是无语死了,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好吧,不说了。不过,我向大帅保证,这车我要是弄不明白,就割了进紫禁城!” “紫禁城不需要太监,但是本帅需要你——记住,这玩意的名字叫‘无敌铁牛战车’,你好好掌握,等彻底摸索明白了,可能还需要你开班传授给别人。所以,以后你可能会是战车大队的队长,你就说带派不带派?” “带派,实在是太带派了,您就瞧好吧!” 韩老实欣慰的点点头。 既然开飞机的舒克都有了,那怎么能没有开坦克的贝塔呢? 广阔天地。 大有可为! 但是目前来看,还是要想办法搞到钱。 牛皮都吹出去了,就得兑现。 否则,到时候小胡子都跨海而来了,自己两手空空,岂不是很没面子? 第926章 最赚钱的生意 奉天城,鹿鸣春。 晌午时分,高朋满座。 张奉天携军政两界要员,宴请韩老实。 一同出席的,还有走京奉铁路线赶到奉天城的众人,包括方飞生、云中鹤、袁克文、朱沅芷等。 对了,还有一半俘虏一半宾客的温斯顿。 酒酣之际,韩老实说道: “雨帅,你说这世界上什么买卖来钱最快?” 张奉天本来想说“捆秧子”来钱最快,而且不需要本钱,稳赚不赔,但是又感觉似乎在这个场合不适合说这个。 又想说“贩黑土”来钱最快,却意识到韩老实对这个好像很不感冒。 最后,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王永江,于是说道: “我感觉呀,还是炒大豆来钱最快。不知武帅可曾清楚,目前全世界的大豆总产量,咱们关东就占了五成!而在国际市场上,大豆可一直都是紧俏硬货,德意志需要关东的豆油制造炸药,东洋人需要关东的豆粕当做肥料,而本国的关里各省就更不用说了,平时消耗的大豆,差不多有九成以是从关东输出。” 韩老实眨巴眨巴眼睛,表示还真不太清楚。 实际张奉天还真不是信口开河,而是所言非虚。 大豆这个东西,单位面积产量其实一直都相当低了,关里本就紧俏的土地,一般都舍不得用来种植大豆,而是要种口粮饱腹。而关外广袤无垠的黑土地,地多人少,根本不需要考虑口粮,要饭的随便到哪一家都能要到苞米面大饼子。 于是,就很适合种植大豆。 只是,这些年关东大豆都属于是零散化经营,不成体系,以至于根本卖不上价,发财吃肉都是倒卖大豆的中间商,不论是农户还是官家,都只能喝汤。 所以,这纯纯就是捧着金饭碗要饭。 而韩老实虽然当过老地主,但确实对这些并不了解,因为他根本就不是靠种地发财,之前地主身份只是幌子而已。 现在张奉天这么一说,韩老实好像是悟了。 怪不得王永江要搞什么大豆基金,也怪不得后世张氏父子经营关东怎么一直都不缺钱,在军阀当中属于最阔的一个。 奉天军械厂,光是设备就砸进去了两亿多银元,眼睛都不眨一下。 原来是有大豆这个富矿,堪称关东版的“头顶一块布,全球我最富”。 “王岷源正在干的,就是控制大豆,既有运往关里的,也有运往国外的——嗐,详细情况我也说不太明白,弯弯绕绕太多”,说到这里,张奉天指了指王永江,道:“王岷源,你给武帅讲讲,因为这是咱们共同的买卖,所以武帅也是东家,就当是报账了!” 王永江清了清嗓子,对韩老实颌首示意,这才说道: “武帅,咱们之前不是凑了五百万银元嘛,您还记得这事儿不?同样是在这鹿鸣春吃饭的时候拍板的!” 韩老实点点头,表示记得。 必须记得呀,正是因为要凑这笔钱,才去安东搞风搞雨的。当时他与张奉天把心眼子都玩出花样了,最后相互都感觉自己赢麻了。 谁输了呢? 当然是边金韩家与辫帅张勋了…… “在五百万银元的钱款到位之后,就以这笔钱做底子,在东三省官银号、花旗银行以及正金银行总计撬起了两千万银元的贷款,于是大豆基金就有两千五百万银元。用这笔钱,在夏天青苗时候就抢先找大地户预购大豆,交给他们一成的定金,再白纸黑字签下合同。等到秋收时候,自然会有一部分中间商收不上来大豆,自然会慌了神,只好找咱们溢价吃下预购合同,然后再用这个预购合同去找大地户收购……” 王永江唯恐韩老实不懂,所以讲得深入浅出。 韩老实听得直咧嘴,心里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 王永江,真是牛逼。 这不就是后世中东国家原油期货的高端操作嘛。 王永江只用五百万银元的本钱,实际却能够撬起三亿银元的大豆,赚得沟满壕平。 “武帅,现在关东三省都纳入了咱们的地盘,所以在大豆这方面,明年就可以玩更高级的赛道,到时候您擎等着数钱就行了——对了,还要大量兴办各种实体,包括纺纱、炼油、制铁、电气、火柴、饮料、洋灰、面碱……等等,武帅可有兴趣入股?” 韩老实摸了摸自己 干瘪的钱包,表示还是算了。 不过,他却把云中鹤介绍给了王永江,于是就可以拉来海宁徐家这个强力投资商。 “雨帅,王厅长,大豆基金赚钱不假,也确实很丰厚。但是,有一个生意却比这个来钱快——可以说,绑票、贩土,都远远赶不上这个生意,甚至比印钱都快!而且还几乎不需要本钱,稳赚不赔!” 张奉天与王永江面面相觑:这世界上,还有这样的生意? 如果要是真有的话,那——那必须得做呀,即便是杀头的买卖也没甚关系,因为他们现在可以只杀别人的头…… “既然已经统管了关东,那你们应该知道现在关东人口数量吧?” “当然,户册登记是在两千一百万左右,实际应该有两千五百万,甚至更多一些。” “那么大型城市有哪些呢?” “奉天城、大连、宽城子、船厂、卜奎、哈尔滨,人口都超过五十万——其实安东、郑家屯、辽阳这样的道尹驻地也不算小,还有通化、龙湾、铁岭、西安、海城……这些县治,人口也不算少!” 韩老实点点头。 关东这地方,城市化其实是长时间领先全国的。 最早可能是因为都是关里闯关东来的移民,除了实在没办法的才会去垦荒种地,但凡有一技之长,或者是有亲友乡党可供投靠的,其实都是优先选择在城市扎根,当个店伙、佣工啥的,反正咋都是比开荒种地强。 再加上关东黑土地的粮食产量高,可以很轻松的供应海量的脱离农业生产人口。 这就决定了城市人口多。 那么,城市人口多,就应该考虑居住条件。 所以说,到底是什么生意来钱最快? 那当然是房地产开发——哦,不对,卖地最快了…… 第927章 办班儿 虽然张奉天对于韩老实提出的这个金点子,两眼放光,就如同灰太狼见到懒洋洋,恨不得下了席就落实到位。 但是,韩老实却不想细谈。 因为,他就会说个嘴儿,实际屁都不懂。 所以,等黄楚九与哈同来关东之后,他们对接就行。 最主要的是,这玩意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事儿的,而是长线过程,这对于韩老实目前面临的财政窘境,并无帮助。 远水解不了近渴。 而且他即便拉下脸找王永江求助,王永江也不一定就能有办法,因为这玩意如果想在短期内搞到钱,几乎注定了需要剑走偏锋——也可以说,走歪门邪道。 王永江属于国士,重剑无锋,走的是堂堂大道——有人可能说了,大豆基金不是投机取巧的路子吗? 实际这就是把路子看窄了,放眼世界,大国其实都这么玩儿。 所以,王永江真不一定就有能力帮到韩老实。 韩老实思来想去,也只有回到龙湾的时候,在磨盘上找韩竹君商量一二了。 这女人颇有些谋略,之前在郑家屯输给了韩老实,并不是因为老地主牛逼,而是因为挂逼…… “辅忱,讲武堂现在可还行?” 张作相端起酒杯,与韩老实碰了一碰,道: “在您入关之后,讲武堂有过两次大量扩招,因为不论是雨帅这边,还是武帅这边,都是在大规模扩军,对于军官的需求,缺口极大。幸好,霆九先生之前是在北洋讲武堂当堂长,来上任黑省督军的时候,顺便带了一些有经验的教官,德意志派来的教官也早已经就位,不然还真不好办!” 韩老实点点头,这张作相老成持重,确实是干实事儿的人。行军打仗水平如何且不说,单说在办教育这方面,很有两把刷子。 后世他主政吉省的时候,曾一手创办了吉林大学——当然,这个吉林大学严格来说,并不是通常意义上的那所吉林大学,因为当时省会不是长春市,而是吉林市。但是,张作相创办的吉林大学确实是综合性大学,当时仅次于东北大学。 所以,由张作相当这个讲武堂的堂长,算是找对人了。 “熙洽——熙洽来没来?” 熙洽探头探脑的溜边儿走了过来,臊眉耷眼的说道: “武帅,我在——不知有何指示?” “你还在当教育长?” “惭愧惭愧,确实是还在当教育长。” 这小子现在在韩老实面前,也不斜眼吊炮了,因为他虽然自认为头很铁,但是与英国人的战列舰相比,肯定还是有那么一丢丢的差距。 “行吧,你好好干——所以,你感动不感动?” “不敢动,真不敢动!” 熙洽把所有的小心思,都只能狠狠的收起来。 满清之江山,有老地主这座大山横亘在前,似乎大概也许是真的没办法复辟了,毕竟就连兵强马壮的张勋都折了戟。 所以,他只能让眼泪留在心底,面带着微微笑,用力的挥挥手,祝大清一路顺风…… “雨帅,辅忱,我打算在讲武堂当中新设一个部分,叫做‘中高级军官研修培训班’,所有中高级军官,包括团、旅、师三个层级,都需要轮换脱产上课,接受军事理论与战术战略的再教育!” “此举甚好!”张奉天连连点头,他当然知道这个重要性。 在北洋三个派系当中,与直系、皖系相比,奉系其实是属于后妈养的,不像人家直系与皖系,是以当年北洋六镇为根基,中高级将领基本都接受过正规军校教育,科班出身。 而再看奉系这边,几乎人均胡子。 论起绑票,头头是道。 说起练兵,个个稀松。 所以,确实有必要整这个研修培训班。 可问题是,谁能担此重任呢? 讲武堂的各科总教官,即便是自命不凡的郭松龄,肯定也都没这个水平。 真要是赶鸭子上架,到时候无法服众,空惹麻烦,闹不好还会出大乱子。 韩老实却哈哈一笑,道: “雨帅,我保举一人,可担此重任——而且可以这么说,此人国士无双,要是这都不行,那中国就没人能行了!” 哦? 这么屌的吗? 韩老实站起身来,把坐在最边上一桌,不显山不露水的方飞生,隆重介绍给大家。 其实都不用介绍,最起码张奉天是认识方飞生的。 前清光绪三十二年,方飞生曾在奉天担任过奉天新军督练所总参议——这职位可不一般,因为督练所乃是一省督练新军的最高机构,一把手称为“督办”,由将军或者是督抚兼任,总参议则是类比总参谋长。 另外,“新军”可不是草头神,而是当时各省的主力军,嫡系。 而当时的张奉天,却是奉天中路巡防营的统带——相当于团长,方方面面都低方飞生一头。 所以,那时候张奉天见到方飞生,是要敬礼的。 至于其他人,虽然不一定认识方飞生,却基本都听说过。 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出身的这些人就不必说了,方飞生不仅是他们的老学长,更是传奇。 在轰轰烈烈的讨袁运动当中,方飞生与蔡松坡可是护国战争的双子星。 所以,但凡关心一下时事,就不可能不知道方飞生。 再加上方飞生曾担任过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的校长,成绩斐然——而被老袁任命为可是中国近代史上第一所正规军校,地位自不必说。 所以,方飞生不要说开设中高级军官研修培训班,就是当关东讲武堂的堂长那都绰绰有余。 张作相当即提出要主动让贤。 但被拒绝了。 因为韩老实的意思是,切不可让方飞生被俗务缠身,专心致志的办班儿才是正经要紧的。 至于地位——以韩老实现在的排面,在北洋政府陆军部给方飞生搞一个陆军上将的军衔,很难吗?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韩老实也终于可以回龙湾老巢。 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按照韩老实的设想轨道实现顺利发展。 按部就班,潜龙在渊。 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在这个漫长的季节里,必然是少不得有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席卷而来…… 第928章 双头鹰的贪婪 把整个欧洲都打成了热窑的第一次世界大战,德国与英国、法国开战,是很好理解的,因为后起之秀的德国,想要挑战英国的霸权与殖民地。 而法国与德国则是死对头,再加上两国之间接壤,是搬不走的好邻居,远交近攻,不打才怪。 于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英法两国为了对抗德国,也就忽略了百年战争的纠葛,兵合一处将打一家。 至于沙俄这个双头鹰,表面看起来确实是可以置身事外的。 特别是在五十年前,英法两国还组团在克里米亚把沙俄按在地上摩擦。 此外还有更近的,就是十年前的日俄战争,其实也是英国在背后积极鼓动与支持日本,甚至直接提供经济输出与武器援助。 结果就是再次把沙俄打出屎来,也彻底堵死了沙俄在东方继续扩张之路。 按理说,沙俄与英国应该是化不开的生死仇敌才对。 相反,德国与俄国之间并没有实质性的地缘矛盾与利益冲突,因为德国都懒得用正眼瞧俄国,虽然大家都是列强,但俄国只配坐小孩那桌,虽然领土面积大,但绝大部分都是苦寒之地,根本没有让德国惦记的东西。 但是,大英虐俄国千百遍,俄国还是把他当初恋,偏偏就要坚持与英国苟且在一起,再联合一个法国,三国共同组成了协约国阵营。 而且沙俄真不是光说不练,比谁都积极,萨拉热窝事件之后,反响最强烈的其实就是沙俄,也是第一个发出全国动员令的国家,在东线发了疯一样与德国死磕到底。 简直难以理喻。 失去理智了。 实际沙俄加入战团,一个是不甘寂寞,要彰显自己的实力与地位;另一个却是土地。 沙俄这个国家,对土地的贪婪是超出常规想象的,土地狂魔的诨号绝非浪得虚名。 可是,远东的土地扩张暂时是没戏了。 而西边却有一个让沙俄始终垂涎三尺的地盘,那就是巴尔干半岛。 这巴尔干半岛上生活的人,多为斯拉夫人,与沙俄算是同宗同源,比如塞尔维亚、斯洛文尼亚、克罗地亚。 所以,在沙俄看来,巴尔干半岛就应该姓“俄”! 而且巴尔干半岛还面向地中海,有优良的出海口。 这如何不让沙俄日思夜想。 可是,想要经略巴尔干半岛,就必须打通奥匈帝国这个通道。 而奥匈帝国却是德国的小弟。 于是,萨拉热窝的枪声一响,沙俄就上头了。 但是,他也不想想,德国是那么好对付的? 战争刚一爆发的时候,因为德国的作战重点是在西线,对付英法联军。 没把沙俄当回事儿。 而沙俄还挺浪,组织西北方面军,仗着伏特加的酒劲,大刀耍得虎虎生风,一开始还真把德国给整得挺措手不及的,甚至打到了德意志帝国与奥匈帝国的境内。 但是,等德国人反应过来之后,从西线战场抽调部分兵力,由古稀之年的兴登堡挂帅,给沙俄上强度。 结果就是一顿左勾拳、右勾拳,毫不意外的就把沙俄打得拉大胯了。 沙俄节节败退,不但退出了占领的地盘,而且还丢失了一百年前好容易瓜分到的大片领土,包括波兰、立陶宛、拉脱维亚等,亏到姥姥家了。 要不是德军的后勤补给乏力,估计就得提前打莫斯科保卫战了。 当然,沙俄也确实有那个破裤子缠腿的劲头,不服输,所以搞得德意志也挺头疼。 而且沙俄战争潜力确实不容小觑,因为搭上了第一次工业革命的末班车,虽然在第二次工业革命当中有掉队的兆头,但是毕竟已经是半个工业国,开战之前工业增长率始终保持8%以上的增速,钢铁年产量达到八百万吨,人口更是干到了1.7亿,相当于英、法、德、日四个国家的本土人口之和。 在开战之前有140万常备军,开战开始时候一次性动员了400万军队。打到现在,虽然光是阵亡人数就有300万,另外还有100万人被俘。 至于受伤的根本没法统计,不计其数。 但是,你不得不服,常备军数量还是能够维系在300-400万之间。 战斗力如何且不说,这个数量还是很唬人的。 而现在,沙俄——这头正在暂时休战状态之下舔舐伤口的战争巨兽,却再次被贪欲唤醒。 英国答应提供给沙俄6000万英镑的经济援助,大约相当于2.4亿银元。(1英镑=7.2克黄金=105克白银=4银元) 这个数字在英国这里可能不值一提,因为从开战至今,英国已经陆续支出了70亿英镑的军费,折合280亿银元,属实是世界第一强国底蕴。 但是在沙俄这里,已经是雪中送炭了,因为财政早已经是捉襟见肘,要不是前段时间华俄道胜银行在远东用羌帖坑蒙拐骗了一大笔金银,估计现在尼古拉二世的皇后——亚历山德拉·费奥多萝芙娜,都得亲自出面卖穿完的裤衩子…… 此外,大英帝国还对沙俄许诺,在击败德意志帝国与奥匈帝国之后,结算时候虽然当不上mVp,但是可以当个银牌战士,然后可以让沙俄享有巴尔干半岛的黑山一带领土。 这下可真是把沙皇尼古拉二世给乐颠馅儿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黑山一带虽然不是什么肥沃土地,但却胜在靠近地中海,由此就可以获得梦寐以求的地中海港口,简直是天赐良机。 当然, 大英帝国又不是慈善家,给沙俄砸过去香喷喷馅饼,免费是不可能免费的。 又是经济援助,又是领土划分的。 其中一个最核心的条件,当然就是打仗。 只不过打仗对象在德意志帝国之外,多了一个中国。 确切说,是中国远东。 更确切的说,是中国远东的装逼犯,非着名艺术家——韩老实。 大规模出兵远东,踏破那一片国土山河…… 第929章 战云密布 对于大英帝国发布的这个滴滴代打业务,沙俄毫不犹豫的就接了下来。 没有理由不接。 有钱拿,有巴尔干半岛的地盘分。 而且,沙俄本身就一直对土地肥沃、经济富庶、人口众多的关东淌哈喇子。 要不是日俄战争打输了,估计现在关东三省都已经被沙俄吃干抹净了。 再加上那个遭瘟的韩老实,对沙俄十分不友好,又是在哈尔滨杀人放火,又是在道胜银行劫掠金银。 后面更是击败了沙俄支持的草原叛军。 据说前两个月又搞出了一个什么西北筹边使,正在积极的招兵买马、积草屯粮,剑指外蒙古国——而外蒙古,却是沙俄策动独立。 所以,韩老实必须死。 于是,尼古拉二世在与大英帝国敲定了细节之后,就开始厉兵秣马了。 得益于德意志帝国财政状况不佳,再加上花旗国已经下场,开辟了北线战场,所以德军现在需要收缩兵力,这使得东线战事已经缓和。 于是, 尼古拉二世初步敲定出动三十万陆军,组成远东方面军,包括两个军团,即芮南坎普军团、萨姆索诺夫军团。 前者有九个步兵师,五个骑兵师。 后者有八个步兵师,三个骑兵师。 由沙皇的堂兄——尼古拉大公担任远东方面军司令。 尼古拉大公曾在欧洲战争爆发初期率领军队攻入奥匈帝国,尤其善于组织大兵团穿插作战。之前因为卷入妖僧拉斯普丁的事情,遭到免职,转而担任高加索总督。 这次沙皇尼古拉二世铁了心要经略远东,不放心别人,于是再次把尼古拉大公请出山。 此外,沙皇尼古拉二世又把土耳其斯坦总督——阿列克谢·尼古拉耶维奇·库罗帕特金调了回来,给尼古拉大公当助手,出任远东方面军参谋长。 库罗帕特金曾在当年日俄战争当中担任俄军司令,最终俄军战败,他也黯然回到圣彼得堡。在欧战爆发之后,曾担任北方面军总司令,结果又败给了德军。 于是就被派去土耳其斯坦当总督。 实际库罗帕特金的能力是有的,而且相当之强,只是不适合担任一把手而已。因为他虽然会制定很完善的计划,却没有坚定毅力执行到底。 所以,这次让库罗帕特金当参谋长,算是知人善任了,毕竟十分熟悉关东情况,驾轻就熟。 战争的黑云,已经开始催动。 当然,这种规模的跨洲作战,肯定不是在地图上指点两下就能开整的。 而且沙俄不论是经济还是军事,腹地都是在欧洲。 从圣彼得堡出发,到远东的满洲里,虽然全线都有铁路贯穿,但是路程实在是太远了,全程9000公里。 这也就是有铁路线,否则的话,三十万大军全都依靠两条腿走过来,一天不歇也得一年半——更不用说还需要穿越酷寒的西伯利亚无人区,木牛流马都得干报废。 粮食、火炮、弹药、马匹等辎重,以及各种军用物资。 三十万人,十五万匹战马。 人吃马嚼,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 全靠铁路线运输到远东,并且在扎赉诺尔建立总基地。 如果不是大英帝国给提供了一大笔钱款支持,以沙俄现在这个经济状况,根本就不可能有这个能力出兵到远东搞事情。 如此规模的劳师远征,绝非一朝一夕能开战的,估计差不多是得两个月左右才能全都准备就绪,到时候酷寒天气已经过去,正适合大军团全面进攻关东。 而在这个信息蔽塞的年代,沙俄完全可以悄无声息的完成军事准备工作,然后以哈尔滨的驻军作为内应,通过中东铁路线进行雷霆出击,针对关东黑吉两省的有生力量带来毁灭性的打击,并威慑西北筹边使,防止外蒙被收回去。 进而占据黑省、吉省、热河特别区的全境,以及奉省的大部分。 如果顺利的话,甚至不排除直接跨过山海关,把京津直隶以及胶东半岛收入囊中。 至于现在变得畏手畏脚的日本人,留给他们一块辽东半岛的地盘就算不错了——而且,这也是大英帝国的意思! 想必日本人也不敢造次。 总之,尼古拉二世现在已经将这次军事行动,上升到了国运的层次。 成功,那么西有巴尔干半岛,东有远东沃土,双头鹰振翅高飞,凭此战绩巩固政权统治。 失败,则万劫不复,因为俄国人具有服从权威的传统,不会接受一个失败的大帝,而且近来国内矛盾已经是暗潮汹涌,一朝散去权威,灾难必将降临。 但是,尼古拉二世有绝对的信心会取得成功——飞龙骑脸怎么输? 扔帽子就可以将远东压倒,俄国太需要一场振奋人心的胜利战争了,以便阻止革命…… 西伯利亚的冷气团正在紧锣密鼓的酝酿中,而万里之外的关东韩老实,却是蒙在鼓中,对此一无所知。 因为他确实想不到,英国人会如此的阴险狡诈,玩一出借刀杀人的计策,策动沙俄从北边进攻。 而沙皇尼古拉二世竟然如此抽象,为了眼前的利益就心甘情愿的给人家当打手。 却说老地主美滋滋的坐上从奉天开往龙湾的专列——没错,就是龙湾,因为下半年开始,宽城子已经新修了一段到龙湾的铁路,60多 公里,不算什么难事。 这其中既有韩老实的排面影响,也有现实考量。 实际即便没有韩老实,后续也会修这段铁路,经由龙湾到白城子,与郑家屯到白城子的铁路线交汇,然后再往北延伸到黑省的省会卜奎,与中东铁路北满段交汇。 对于韩老实来说,这是一个利好,终于不用折腾了,能够坐专列直达龙湾。 这专列据说是慈禧老佛爷用过的,十分豪华。 王永清的近卫团也随车回龙湾,所以加挂了不少车厢,更显得长长的。 韩老实懒洋洋的歪在大沙发上, 包厢里当然也少不得温斯顿这个俘虏。 而云中鹤、袁二公子却也是寸步不离,非要去龙湾凑热闹。 结果专列到了宽城子火车站,正等待调度的时候,却有日本驻吉省总领事前来求见。 说是有紧急要事相商…… 第930章 币原喜重郎 “韩元帅,新任的大日本国全权驻华大使,正特地从京城赶来,现在还在路上,只因为有十分紧急的突发事件。所以,恳请韩元帅务必在宽城子多停留半天。虽然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但肯定是非常非常之重大,拜托了……” 日本驻吉长领事浜口礼次郎,一上车,就给韩老实连连鞠躬。 整的韩老实摸不清头脑。 但是,既然能让新任驻华大使特地从京城来一趟,那应该事情不会小。 “既然如此,大使为什么不多走两步,直接去龙湾与本帅相晤?本帅也好杀一口猪,款待一二,免得你们在背后蛐蛐本帅,说什么倨傲怠慢。” 浜口礼次郎却苦笑道: “币原大使这次是秘密前来与韩元帅相晤,切不可被外人知晓。事情干系重大,否则也不至于币原大使亲自前来。” “币原?” “是的,币原喜重郎——莫非,韩元帅听说过币原大人?” 韩老实不置可否。 如果对九一八事变有了解的,可能就会知道有币原这个人。 当是时也,币原正担任日本外相,属于鸽派当中的鸽派,曾竭尽全力的阻止事变发生,而且几乎已经成功。 币原在事变发生之后,第一时间上下串联,成功促使天皇与内阁正式做出了“不扩大事态、勿得占领满洲”的决议,并由陆军大臣南次郎把决议以电报形式发给关东军司令本庄繁。 可惜,当日夜晚关东军的行动实在是顺利得难以置信,更是难以想象,大约在整个人类战争史上都少见。 实际事变属于参谋本部高级参谋擅自行动,典型下克上,包括天皇、内阁,乃至关东军司令官本庄繁在内,都被蒙在鼓中。 所以,当时参与事变的兵力只有一个独立守备大队——更严格来说,其实只有一个川岛中队。 结果就是这仨猫俩狗的就轻而易举占领了北大营乃至整个沈阳城。 天皇与内阁一看:好家伙,天上真掉馅饼了,而且还是追着往嘴里塞。 而币原也只好辞职,退出政界…… 当然,币原是鸽派还是鹰派,对韩老实来说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韩老实想要知道日本人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反正也不差这半天时间。 于是,就决定留在宽城子。 专列却不用等,加水之后就继续开往龙湾,这么多人,没必要陪在这耗着。 而且他单枪匹马一个人,也不用担心日本人搞什么阴谋诡计。 于是,他就在浜口礼次郎的陪同下,下了专列,直接在站台坐上汽车,开往位于朝日路的领事馆。 这里韩老实那是相当熟悉了,之前他带着二迷糊就是在这打黑枪,把领事馆搅扰得鸡犬不宁。 只不过这次却成了座上宾。 果然,小日本你就得打他,打得越狠越好。 在韩老实看来,之所以进入领事馆大门之后,这些日本人没有主动跪下来给他擦皮鞋,原因只有一个——打得还不够狠。 他要是能一口气杀一百万个日本人,类比李梅烧烤、胖孩快递,保准效果杠杠的…… 却说韩老实耐住性子、捏着鼻子看了一下午日本歌舞伎的阴间系表演,终于等来了正主——新任的大日本国全权驻华大使,币原喜重郎! 币原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秃顶老男人,长得那叫一个慈眉善目,圆头圆脑,一团和气,完全是人畜无害的样子,很像是后世八九十年代那些不修边幅的老教师——就是上课时候左手拎着人造革的黑包,右手托一个装茶水的罐头瓶子的那种…… “韩元帅,鄙人币原喜重郎,新任的大日本国全权驻华大使,一向久仰您的大名,今日终于相见,幸甚幸甚……” 一见面,币原就把姿态放得很低,而且满脸堆笑,看起来甚是真诚。 这让本想拿捏一二的老地主,也只好随行就市。 “本帅也只是虚名而已,不值一提。只是这次币原君不远千里,如追星赶月,所为何事?” 币原顿时收起了笑容,脸上满是凝重,道: “韩元帅,大事不妙了,真的是大事不妙了!” 韩老实摸了摸下巴颏,道: “大事不妙?莫非——天照大神又躲到岩洞里面了?” 币原差点儿一口气上不来,噎死在当场。 天照大神即太阳神,是日本神道教的最高神,更是天皇的始祖。 关于天照大神有一个着名的传说,就是有一次天照大神被人惹恼了,很不高兴,就躲进一个岩洞里。 这下就很糟,失去了光明,天地陷入黑暗,遍起灾祸,恶鬼游荡。 于是,为了重现光明,八百万诸神于就让“天钿女命”站在一个倒放的大木桶上跳舞,越跳越投入。 最后跳上听(四声)了,把裤子全蹬开,整了一出空穴来风。 八百万诸神见了,全都癫狂的大笑,躲在岩洞里的天照大神终于忍不住,就出来了。 所以,日本传统舞蹈就是来自“天钿女命”的这段即兴表演,一脉相承,主打的就是一个变态…… 这要是换一个人在此发出调侃,即便是币原这个好好先生,也得勃然翻脸。 但是,这是韩老实。 于是,币原只好咽一口唾沫,说道: “韩元帅,您这次在上海把大英帝国是彻底得罪死了。而大英帝国作为世界第一霸主,岂是好脾气的?就在不久之前,大英帝国与沙俄帝国达成了合作协议,由英国出钱、出装备,俄国出人,组建远东方面军,此时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已经开始调动集结!” 韩老实的眼神一冷。 好啊,不愧是大阴帝国,真够阴的。 竟然搞起了借刀杀人的把戏。 而那沙皇尼古拉二世也是够傻逼的,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河水就泛滥。 ——这远东,是你沙皇俄国能掺和得起的? 阴天下雨你不知道也就罢了,自己吃几两干饭还不知道? 掰着指头算一算,你个逼样的可属实是快要到日子了。伴随着阿芙乐尔号巡洋舰对冬宫发出的一声炮响, 苏高祖可就要送你一个全家桶了呀! 所以,都到这个关头上了,还有闲心给大英帝国赶网? 果真是傻狗不识臭。 “韩元帅,俄国人从欧洲腹地调动军队到远东,可以全线走西伯利亚铁路。根据十年前日露战争的经验进行推断,最迟两个月,俄国人就能够完成准备工作,对关东发起全面进攻!” (注:“日露战争”是日本人的说法,即“日俄战争”) “那么,币原君可知沙俄准备出动多少兵力?” 币原喜重郎当即毫不迟疑的脱口而出,道: “十五万人马——根据可靠情报消息,俄国人准备出动的是芮南坎普军团,包括九个步兵师,五个骑兵师!” …… 第931章 东洋人的小心思 十五万人? 而且还有整整五个骑兵师? 韩老实虽然一向牛逼哄哄,但是此时脸上也不由有些凝重。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别看他韩老实与张奉天联合起来,使使劲差不多也能凑够十多万人,但是战斗力却根本不是一个维度上的玩意。 抛开新扩军的人马不谈,即便只看张奉天掌握的两个拥有正规番号的北洋陆军师,在战斗力上,两个师加起来都不一定能打过俄军的一个旅。 就更不用说其他杂牌军了。 这真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沙俄再不济,那也是五大列强之一,更是完成了工业化。 在军队组织度上没法比。 更不用说俄军是经历过欧洲战场的血与火历练,兵员都有足够的战争经验,而且还是与德意志帝国这种一等一的对手过招。 反观这边,有剿匪经验的那都是精锐了,这就是与臭棋篓子下棋,越下水平越低。 这真不是信口开河,在1929年爆发的中东路战争当中,六帅出动十二万边防军,在满洲里边境与远道而来的四万苏军开战。 须知此时苏军正式建立时间也才短短七年而已。 结果却是大跌眼镜,六帅的边防军全线溃败,伤亡四千多人,被俘一万多人,第十五混成旅与第十七混成旅这两个旅全军覆没。 而苏军这边,伤亡不过八百人,没有被俘,只有四人失踪。 所以,沙俄出动的这十五万兵力,真要是摆开车马打一场,即便是有先进火炮的支持也肯定白扯。 这种规模的战争,不是十几二十门先进火炮就能够左右局势的。 沙俄正规军哪里是满蒙叛军那种乌合之众能比的,遇到炮轰就撒丫子开跑。 灰色牲口可不是白叫的! 真不怕死。 也真能打烂仗。 生死看淡,就算手里只拿一根烧火棍,也能顶着枪林弹雨低头猛冲。 更不用说是五个骑兵师了,那玩意要是在战场上摆布开来,简直就是惊涛骇浪。 而且靖安军的炮兵火力再猛,还能猛得过此时的德军? 仅仅是在一场圣康坦战役中,德军就集中投入使用了一万门火炮,虽然其中有一些是战壕臼炮、小口径山炮。但是,却也有足足三千门的重型榴弹炮。 这是什么概念? 而再看俄军,虽然在东线战场被德军压着打,但好歹那也称得上是“对手”。如果说德军是100分,那么俄军好歹也有50分吧? 至于此时国内的军阀部队,说是5分那都是抬举了…… 以十年前日俄战争当中的辽阳战役来看,俄军投入十二万人,配置火炮六百八十门。 而十年之后的今天,即便再不济,也不至于不增反降吧? 量变引起质变,靖安军的五九式加农榴弹炮虽然犀利,但是架不住数量太少,蚁多还能咬死象呢,而且俄军可不是蚁,是毛熊。 靖安军现有六门五九式加农榴弹炮,即便把这个数字乘以十,开战之后也不怎么照顾到整个战场。 十五万人的量级,战场纵深与战线跨度动辄上百里…… 况且,韩老实有所不知的是,沙皇俄国根本集结投入的兵力,根本就不是币原喜重郎所说的十五万人。 而是足足翻一倍——三十万人! 那么,日本人为何要撒谎呢? 而既然撒谎,为何还要冒着得罪英国人的高风险,暗中通知韩老实呢? 让韩老实彻底蒙在鼓里,岂不是更好? 实际这就不得不说在这件事当中,日本人的微妙心态了。 首先,日本人肯定是不希望沙俄出兵占领关东的,否则十年前的日露战争岂不是白打了?当时虽然打胜了,但海军不提,陆军肯定是属于惨胜,仅仅是一个旅顺要塞争夺战,日军就扬了六万来人,就连统帅乃木希典的两个儿子都阵亡了。 图的是啥? 不就是想要在英国人的支持下,把俄国排挤出去,以后再独霸关东嘛。 现在英国人却转而给沙俄加油,如果顺利占领了关东,日本往哪摆?往哪放? 所以,日本人甚至比韩老实都抵触沙俄。 于是,在得知消息之后,日本人片刻不耽搁,第一时间就想着通知韩老实。 其次,之所以对韩老实隐瞒了俄军的一半兵力,一个是担心韩老实知道真相之后被彻底吓到,以至于直接提桶跑路,入关避难。 再一个,日本人也迫切的希望,韩老实能够与俄军拼一个两败俱伤——更进一步说,就是韩老实这个人直接凉透,而俄军也有很大损失。 这样,日本人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事后完全可以再打一次日露战争,倾举国之力,把俄国人二次撵出关东。 而韩老实在不知道俄军真正实力的情况下,既会动员迎战,也会战而不敌。 以日本人对韩老实的了解,他肯定不会在战场上扔下部属自己跑路,最后只能真的变成垓下的西楚霸王! 一举两得。 美滋滋…… 至于韩老实率兵击败三十万俄军——这是什么鬼马狂想曲?在日本人的意识当中,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个结果。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虽然韩老实的身上有诸多神异,但归根结底也是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飞天遁地、言出法随的神。 三十万人是什么概念? 一人吐口唾沫都能把人给淹死,绝非夸张。 而且更不必说这三十万人,还都是在欧洲战场血与火中打过滚儿的强军! 只能是韩老实身死道消,不会有第二个结果。 也许,等韩老实死了之后,日本人还会把这个强力对手奉为神明——反正在日本神道教当中有八百万诸神,也不差这一个半个的编制…… 第932章 急需飞行员 韩老实没有回龙湾,而是连夜跳上了一趟开往奉天方向的货运列车,在拉豆饼的车厢后面蹲了半宿,正好赶在黎明的时候到了奉天城。 直接去了大帅府,与张奉天密谋了好半天。 然后,把秦国镛、小虎等在奉天的飞行员全都叫了过来,包括外聘的两名德国飞行教官。 韩老实当场给下了一道死命令,务必在三十天之内,培养出来至少四十名飞行员,还有至少二百个能够随飞机上天的机组人员,包括投弹手、机枪手、领航员、通讯员等。 有条件要干,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干,所需物资敞开供应,要啥给啥! 小虎与两个汉卿倒是无所谓,一个是因为无知者无畏,另一个也是他们饱汉不知饿汉饥,还以为所有人都能像他们那样,天赋卓绝,只需三四天甚至一天的时间,就能自己驾机在天上随便浪。 而秦国镛与德国飞行教官,却都是为难得直咧嘴。 二百个机组人员虽然也不少,但是如果有两个大帅的全力支持,还是能实现的。只需要在军队、学校当中选出一些识文断字、聪明伶俐,而且胆子大、不晕机的年轻人,有事没事绑在飞机里上天转一转,也就差不多了,专业技能可以在地面模拟,又不是多复杂的事情,传帮带,很快就能出师。 而飞行员就扯淡了,现在满打满算,奉天这边已有的合格飞行员只有十多个,即便把京城、金陵的合格飞行员都调来,也就增加六七人——也就是说,需要在三十天内,培养二十个飞行员。 问题是,飞行员哪是那么容易培养的。 虽然螺旋桨式的飞机确实是易学易飞,但是在三十天内培养至少二十个飞行员,也确实是不好办。 韩老实当然也知道其中的难处。 而且老地主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当天中午,就把秦国镛他们拉到了东大营的机场。 三架教练机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到位了。 初教-6?! 中国在1958年自行研发的螺旋桨初级教练机。 可不要小看这个,属实是一款十分出色的教练机,不仅在国内广泛使用,同时在国外也广受好评,大量出口给第三世界国家,甚至花旗国、袋鼠国、枫叶国也都是客户——特别是花旗国,陆续进口了三百多架。 主要是操作十分简单,维护方便,性能可靠,尤其适用于一站式的新手教学。 果然,秦国镛与两个德国教官在体验了一把之后,顿时赞不绝口,认为这简直就是培养飞行员的天赐神器。 有了这个东西,不仅他们三个可以当教官,甚至其他飞行员也都可以客串教官。 所以,只要铆足力气,确实有希望在三十天之内实现需求。 韩老实这才放心,然后又去找可木王子。 可木王子也确实是个天生的坦克手,虽然左边的眼眶子被磕得发青,但是现在确实已经能开着坦克歪歪扭扭的在小教场上转圈了,甚至已经开始初步研究机械结构,为维修保养做准备。 这让韩老实深感欣慰,于是给可木王子也下了一道死命令,务必在十天之内,把这辆坦克弄明白,然后再用一个月时间,不管用什么方法,都得教出来至少四十个驾驶员。 机枪手与装填手肯定好办,随便从军队当中拽出一些就能胜任。但是炮手却不一般, 专业性强,只能委托给讲武堂的炮兵科了。 交待完可木王子之后,韩老实又给留下一辆五九坦克,以及足够的耗损备件、油料、工具等。 最后一步,是与张奉天一起去了关东讲武堂。 把各科教官以及军士都召集起来,开会。 主题只有一个,就是在未来一个月时间内,不惜代价的加快教学进度,取消所有假期,不论是学员还是教官,除了吃饭睡觉之外,连轴转。 并且去掉不必要学目,一切都是以冬末春初的大平原纵深作战作为教学科目背景,实现临时性的速成。 当然,两个大帅都不是吝啬的人,当场拍板:在这一个月,总教官补贴五百银元,教官补贴三百银元,助理教官与军士都是补贴二百银元。 学员补贴一百银元。 教官与军士们虽然面面相觑,但是既然有两个大帅联合出面,那肯定是有足够理由。而且钱也确实是给到位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没啥好说的,干就完了。 一切都交待清楚之后,韩老实单独找了方飞生谈话。 对于方飞生,那肯定没有什么可瞒着的,全说了一遍。 当然,老地主肯定不是来闲唠嗑的。 目的性很明确,就是拜托方飞生能够沿着中东铁路线,亲自走一趟黑省中西部,直抵蒙东。 在掌握一手地理地貌的基础上,尽快制定战略战术书,再给靖安军与奉军的中高级将领讲课,为两个月之后的大决战做好准备。 韩老实这肯定是知人善任了,方飞生亲自带领打仗的本领如何且不说,单说在战术理论这方面,那绝对是第一人。 而且,韩老实也没啥好客气的,因为他知道方飞生的为人。面对这种直接影响到国家前途与命运的攸关大事,那肯定是责无旁贷。 虽然地冻天寒,罪肯定不会少遭,但是方飞生眼睛都不眨一下,时间宝贵,当即就要出发,却被韩老实拦住。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磨刀不误砍柴工。 再说,韩老实哪能放心方飞生一个人。虽然黑省现在是鲍贵卿掌权,属于自家地盘,走到各县、区都可以妥善接待。但是,避免不了需要走荒郊野外,要是被胡匪给绑票,那可就抓瞎了。 所以,按照韩老实的规划,就是让方飞生与他一起回龙湾,然后派出一辆军卡,再调拨两个骑兵连随行。 在军卡后斗还可以拉上旋翼机,云中鹤闲着也是闲着,索性让他陪着福叔走一趟。 有了这个配置,才可以事半功倍。 …… 第933章 对王子儒的艰巨考验 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里,韩老实终于回到了阔别多时的龙湾。 却终于不用再借住农商会馆。 早在八月的时候,王子儒就已经开始在黄龙塔旁边大兴土木,给韩老实建一座公馆。 虽比不上张氏大帅府,也比不得奉天韩公馆,却也相当带派了,主体建筑是一座三层洋楼,作为办公之用,因为建筑立面涂抹的是明黄色漆料,而且外窗台洛可可风格的装饰物形似扫帚,于是不知道是哪个小机灵鬼,给这座楼起了一个诨号,曰:扫(sǎo)黄楼。 而在东西两边又有两座宽敞的跨院,可供起居。 后面还有一座花园。 因为不计成本的大手笔投入,所以只用两个月就竣工了,历经一个秋天的晾干,又做了装潢,韩氏姐妹等人在入冬时候就已经正式入住。 现在韩老实回龙湾,正好盘桓一二。 可惜,韩老实却暂时顾不上在公馆享受热炕头。 而是在扫黄楼召集满朝文武,开会。 说实话,也不怪领导都热衷于开会。 遇到大事小情的,要是不开会,也确实没法统一行动干事情。 鲁大士与王剑壬先是给甩手大掌柜汇报了靖安军现在的基本发展情况。 经过各方面的努力,目前陆军第二十三师终于已经满编。 按照规制,陆军第二十三师应当下辖两个步兵旅,即步兵第四十五旅、步兵第四十六旅。 每个旅下辖两个步兵团。 每个团1200人,四个团,再加上旅直属队,总编制步兵6000人。 然后按照规制,与两个步兵旅相平行的,还应该有若干骑兵团以及一个炮兵队,都是归师司令部指挥。 而靖安军因为一向注重骑兵,所以足足编制了三个骑兵团。 而炮兵队也升格为炮兵团。 此外,归师司令部直属的还有一个工兵营、一个辎重营。 然后就是师司令部的六大处,即参谋处、军需处、通信处、军法处、军医处、兽医处。 所以,现在第二十三师是满编的1.2万人。 说起来,还是韩老实从冯布衣那里勒索——呃,友好协调来的七个军官,即冯治安、孙桐萱、陈希圣、过之纲、闻承烈、葛金章、陈毓耀,起到了巨大的、不可替代的作用。 要不怎么说冯布衣是收集人才卡的超级小能手呢。 这七个人当中,在名气上比不得鹿钟麟、宋哲元等,却绝不是能力不济,而是个人的机缘际遇等因素影响。 实际能力绝对都是十分过硬,每个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大才,以至于鲁大士与王剑壬都不得不对韩老实佩服得五体投地,没想到自家大帅不仅武力绝伦,而且还有伯乐之能。 此外,在第二十三师的编制之外,还有一个情报处、两个近卫团,不归第二十三师管,而是直接对韩老实负责。 只不过之前韩老实一直不着急,东跑西颠的,所以暂时由韩竹君代管。 再就是还有八千多新兵没有入列,还处在统一编练状态,只等着讲武堂学员毕业,就能再编一个陆军师。 这就是目前靖安军的全部家当——两个陆军师。 实话实说,七个月的时间,从零开始,能撑起现在这么大的场面,已经很厉害了。 如果是走其他军阀那种大帮哄的路线,招兵时候发一套军装,再给一杆套筒枪,七拼八凑就是一个旅、一个师,那么三个月拉起十个师都不是难事,再正常不过了。 但是这种草头军没有从上到下的完整骨架,尤其是军官素质完全不行,在组织度上根本就是一盘散沙,完全谈不上战斗力。 只能拉人头撑场面。 动真章打仗的时候,遇到难啃的骨头,绝对跑得比兔子都快。 比如张奉天,别看现在能拉出十来万人,实际真能用来打仗的,也只有第二十七、第二十八这两个陆军师,以及吴俊升的五千骑兵。 但是这些都是以奉天巡防营为班底,张奉天等人已经苦心孤诣的足足经营了十多年,才攒下的这个水平。 而靖安军的第二十三师要是对上第二十七师,即便不依靠飞机大炮,也肯定能把第二十七师吊起来打。 这就是鲁大士的能力,不服不行。 反正在统兵这方面,韩老实确实是对鲁大士佩服得很,所以心里有些惭愧,自责没有把驼龙拉回来,让这个大胡子也吃顿细糠…… 虽然韩老实马上就能拥有两个具有战斗力的陆军师,而且张奉天的两个陆军师,外加吴俊升的五千骑兵也能给助阵。 但是,如果想要单靠这四五万人,去与沙俄军团的十五万人对抗,那绝对是痴心妄想,且不说人数处于绝对劣势,即便是人数势均力敌,也不敢说一定能打赢。 而且即便打赢,也是杀敌一万,自损六千。 当然,如果没有手头上的陆军,那肯定也不行。 所以,韩老实必须要给俄军上强度。 于是,在对鲁大士等人做出了高度认可与表扬之后,韩老实就下了一道命令。 既不是练兵备战,也不是装备升格。 而是——修机场! 而且绝不是奉天东塔、京城南苑、金陵大校场那种普通规格的机场。 是跑道更长、地面更平整坚硬的高标准机场。 因为,以后需要在机场上起降的,可不是“复仇者”这样的飞机——即便,“复仇者”在这个时代已经是货真价实的超大飞机了。 机场位置,指定在八百里瀚海,距离龙湾县城二十里。 不管用什么手段,必须在40天之内修完,只能提前,不能延后。 时间十分紧迫,而且还是在滴水成冰、天寒地冻的季节里施工,难度可想而知了。 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交给王子儒负责了。 按照韩老实描述的规格标准,虽然没什么太高的技术含量,单纯的平整与夯实土地,再铺一层碎石、三合土,但是工程量十分惊人。 初步估计,仅仅是最基本的碎石、三合土就需要两万立方。 所以,至少也得动用十万壮劳动力——甚至更多。 这确实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万幸的是,此时关东不是农忙时节,最不缺的就是膘着膀子吃苦耐劳的爷们。 但有一个前提,就是钱给到位。 否则,在这个撒尿都得带着棍子的季节,谁还出来干活呀? 除非拿枪逼着——但是无数的事实证明,被逼着干活,根本没有效率可言。 而韩老实现在急需的,就是效率。 于是,王子儒初步制定标准,壮劳动力每天四块银元,若是自带马车则每天八块银元。 所以,仅仅是人力成本,就要两千万银元。 至于物料、工具等,可能也不会比人力成本少,差不多要扫空吉长道与洮昌道。 而最不值钱的大约就是粮米与猪肉,但也不是小数字。 总之,这不但是对组织力的考验,也是对韩老实钱包的考验。 老地主,现在是又缺钱,也严重缺点数。 难呐,太难了…… 但不论如何,韩老实都要整出四十架能够让俄军眼前一亮——不对,眼前一黑的大宝贝…… 第934章 女版的贾诩 在摆开了一副象棋之后,老地主就开始夜战三韩。 这次下大棋的地方却不是青石磨盘——那是肯定的,这大冬天的夜晚,要是光月定坐在上面,估计第二天就没法嘘嘘了。 所以,那必须是在滚热的火炕上下象棋。 却说老地主的棋力十分惊人,单车长驱直入,施展出“xE300Gp”的手段,最终三韩力怯。(xE300Gp:可以搜一下) 幸好有大洋马安德娜在斜刺里拍马杀出,暴露无遗,暂时挡住了韩老实的凌厉攻势。 可是,王子儒这瘪犊子真不是东西啊! 在韩老实看来,在修建这座公馆的时候指定是偷工减料、中饱私囊了。 要不然的话,怎么会一晚上塌了两铺炕? 同样的是炕,咋就恁的不结实呢? (连夜四处奔走忙碌的王子儒只说了两个字:沃日……) 待偃旗息鼓、收拾残局之后,老地主无情的打发走了所有人,只把韩家三小姐留下。 “竹君,现在囊中羞涩,可有良策?” “哪个囊?” “咳咳……”,韩老实猝不及防,目之所及,沿着江山起起伏伏温柔的曲线,端的是精挑细琢,鬼斧神工。 “你也知道现在的局势,这次是十五万俄兵,下次保不齐就是一百五十万,甚至一千五百万,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帝国主义列强正是动员能力最强的时候,如果单论兵力,实际是要超过第二次世界大战……” “什么是第二次世界大战?”韩竹君从毛毯上颤悠悠的坐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韩老实看。 韩老实有些心虚,道: “呃——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必须给德意志帝国输血,让他们大打、特打,等打光了一代人,就可以老实至少二十年!” “真能老实?恐怕不见得吧,不信你低……” 这个死女子,今天这是咋地了,竟如此寻衅滋事,于是上手“啪”的拍了一下,道: “说正经的呢,关于搞钱这事,你怎么看?” “帅爷可真是当局者迷,这又有何难?明明就有金饭碗在旁边,端过来便是……” 韩老实低下头来,沉思片刻,却仍是不得要领:金饭碗?唐老鸭这么挣钱的吗?须知这可是十亿银元,不是十亿那个啥…… 韩竹君嫣然一笑。 自从见了朱沅芷,她就感受到了压力。 之前她与九月红,属于是“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五五开。 韩竹君是国色天香的端庄之美,九月红是霜华纯净的冷艳之美。 但是,现在的朱沅芷,却是与韩竹君属于同样类型,可以说是终极形态的韩竹君。 这就让同属一个生态位的韩竹君感受到了压力。 幸好,天可怜见,她还有一个好用的脑子,特别是理财这方面:本宫是财富的创造者,而你朱沅芷却只爱钱,拿什么和本宫斗? 大明两京一十三省,是在本宫的肩膀上担着! 却说韩竹君不再卖关子,道: “帅爷,那俄国既然已经确定举兵来犯,那么就再无任何回旋可能,彻底撕破脸,以后就是你死我活的敌对国。如此,为何还要在远东给俄国留饭?” “嗯?” 韩竹君伸出纤纤玉指,在韩老实的肚皮上划了一道线,道: “关东现在最值钱的,既不是大豆,也不是土地,而是中东铁路!长春到旅顺口的南满段,之前已经被日本人占据,但是长春到哈尔滨、绥芬河到满洲里的北满段,却还是在俄国人手中——此外,还有沙俄的哈尔滨租借地……” 韩老实一拍大腿:着啊! 被称为第0.5次世界大战的日俄战争,日本以伤亡二十万人的巨大代价,打赢了沙俄,通过签订《朴茨茅斯条约》,日本从沙俄手中获得两个巨大收益: 第一,沙俄将旅顺的租借权转让给日本。 第二,沙俄将中东铁路南满段送给日本。 那么,现在中东铁路北满段以及哈尔滨租界,可以说是就在眼皮子底下,凭啥不收回来? 而且没有任何技术难度。 也完全不需要担心收回铁路之后,无法继续运营管理。实际只有中东铁路管理局的高层才是俄国人,负责拿走收益,而从事一线干活的牛马,基本都是中国人。 不仅中东铁路北满段如此,日本占据的南满段也都是一样,基本只负责控制满铁,包括火车司机在内,都是中国人。 至于哈尔滨租借地,那就更不用说了,沙俄的官方资本与私人资本在中东铁路开通之后,大量涌入哈尔滨,在此开办有大量洋行公司,包括银行、保险、煤业、粮油、烟草、矿铁等。 不说别的,光是银行就有12家。 赚取的收益如同流水一般,尽数输送回圣彼得堡,是沙皇俄国财政赤字的一个稳定补充渠道。 这就如同把吸血的大针头插到中国的动脉上。 所以,现在收回哈尔滨租借地,顺便没收俄人的洋行资本,这合理不? 简直太合理了,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不过是把老佛爷送出去的,收回来九牛一毛而已。 “帅爷,我之前预测到,与俄人迟早会有直接冲突。在一个月前,淑明翁主已经带领精干人手,秘密潜回哈尔滨整合黎明会,用作内应。所以,收回哈尔滨绝非难事,有十足把握。根据我的估算,沙俄在哈尔滨租借地的资本价值应是在三亿银元以上,其中能有三分之一是现金。” 韩老实连连点头:好好,真不错! 韩竹君继续道: “想要顺利的尽数拿到现金,少不得用上秧子房的手段,幸亏咱们不缺专业人员。对了,还有人——沙俄在哈尔滨的人口也不少,据说是在三万人左右。所以,咱们完全可以一并抓起来,尽快走铁路运回龙湾,壮年男人当苦力修机场,以后还可以修道路、建营房,直到榨干价值。而女人同样可以充分利用起来,把发给工人的劳金再赚回来一部分……” 韩老实已经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夸也不对,不夸也不对。 感觉这韩竹君,就特么是女版的贾诩…… 第935章 真能干 “竹君,中东铁路确实是日进斗金的聚宝盆,但再怎么说也是走长线,需要时间。怎么能尽快变现呢?要不,卖给日本人?反正以后也必然是要对日本人下笊篱的,到时候再收回便是,只当先放在日本人手里保管一些时日……” 老地主的算盘打得山响,在富士山顶都能听到。明明可以直接抢的,却走了一个程序。 韩竹君却摇了摇头,道: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而且,日本人现在也未见得能够一次性拿出这么大一笔钱。” 韩老实感觉也确实是,毕竟是穷光蛋帝国主义。 但是,既然如此,钱从何来呢? “帅爷,只要有妥当的运作手段,一元钱能当十元钱用。而放在产业上,同样也不例外,价值一元钱的产业,运作出来十元钱也不是难事。而中东铁路本身就是高净值的产业,在关东具有垄断性质,直接关系到货物与旅客运输。所以,可运作的空间是非常大的。” “你是说——在A股申请Ipo?那么,如果成功了的话,是不是本帅要亲自去敲锣呀?”老地主现在似乎是懂了一些,毕竟没吃过猪肉,却也看过劁猪。 但是韩竹君却不懂了:A股、Ipo、敲锣,不但放在一起不懂,就是每个字都不懂。 说的都是什么玩意,乱七八糟的。 韩老实就知道韩竹君听不懂,而且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以便能够让自己显得英明神武。 “竹君,说这些外国溜子你也不懂。这么说吧,就是发行股票,在上海找一家证券交易所上市募集资金,割股民的韭菜——之前在上海滩遇到一个名叫郑叔发的,炒橡胶股,都赔掉裤衩子了……” 其实韩老实说的这个办法并不算什么稀奇,这一时期中国的股票史可是十分疯狂的,而且已经实现了正规化,北洋政府早在1914 年就出台了《证券交易所法》、《证券交易所法施行细则》以及《证券交易所法附属规则》等章程,针对证券交易所日常运行、公司上市申请程序、买卖交易手续、风险管控以及经纪人资质等,都有十分详细的规定。 此外,木材、水泥、烟酒、粮食、油品等商品期货买卖也是十分流行。 像郑叔发这样的股民,不知凡几。 所以,公司上市圈钱那自然也是常规操作。 但是,韩竹君却又摇头,道: “帅爷,不用那么不复杂,上市发行股票的速度有些慢,所以完全可以用一个圈钱速度更快的手段——当然,这个手段对于发行人的实力有很大要求,不是一般人能担起来的。” “本帅不是一般人,四班的!” 韩竹君被成功的逗笑了,笑得花蓓乱颤。 笑完之后,这才说道: “所以,咱们在收回中东铁路的时候,一定要大张旗鼓,搞得天下皆知。然后彻底取代中东铁路管理局,成立中东铁路公司,对外公开发行公司债券,债券收益可以定得高一些。对于中东铁路这种优质产业,再加上有高收益,肯定是受到各方青睐的。” 韩老实挠挠头,这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咋发行啊? 拿个大喇叭到处嚷嚷,还是在报纸上登广告? “很简单呀,帅爷现在有脸面,自然就有渠道。北方,可以找船厂牛子厚代为筹办,南方可以找上海滩黄楚九给运作。像他们这样的巨商,都有自己庞大的渠道,做这等事,易如反掌,不仅可以尽快卖出债券,也可以尽快回笼资金——唯一可惜的是,咱们在南方的两广没有渠道。实际两广的民间资本最为雄厚,而且与海外资本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最适合募集资金。” 韩老实再次挠挠头。 在资本运作这方面,确实是老地主的短板——也不能说是短板,因为根本就没有板。 不过,尽管不懂,却还是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竹君,你估计发行债券能募集到多少资金?” “那还要看许下的收益率以及偿还时间,如果按照当前正常的债券运作,债期三年,年化收益率一成二分,每年结息一次,那么应该是可以募集到两亿到三亿银元。” 韩老实闻言,不由有些失望。 虽然三亿银元在目前国内已经是天文数字了,毕竟一个省每年财政收入最多也不过三千万银元而已,少的甚至还不到一千万银元。 但是,韩老实需要的数字太大,可不是三亿银元能答对下来的。 却只见韩竹君笑了笑,说道: “帅爷如果有急用,不妨把年化收益率提高到一成八分——可不要小看这提高的七分利,因为一成五分利乃是一个分界点,一旦能够高出这个分界点,必定会让无数的地户、财东彻底红了眼,募集金额至少是要翻三倍!” 韩老实顿时眼睛一亮。 至少翻三倍? 那岂不是通过发行债券,就能凑够十亿银元? 捞着了! 但是,很快老地主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年化一成八分利,那么十亿银元每年支出的利息就是一亿八千万银元。 而且是每年结息一次。 三年之后还要偿还十亿银元的本金。 拿头还呐? 毕竟不论是哈尔滨租借地,还是上海滩的沙逊,都不是自动刷新的野怪。 至于赖账——老地主只是装逼犯,却不是老赖。 韩竹君再次嫣然一笑,道: “帅爷无须担心债券还本付息的问题,我已经做好了谋算。既然与俄国彻底撕破脸,那就做得彻底一些。这远东的金矿,可不止边金,而且边金的金矿已经采空了大部分,剩下的也都是尾矿。” “在远东,还有比边金金矿更多的地方?” “那是自然,实际在远东金矿当中,边金都排不进前三。金矿最多的还要属海参崴相邻的东西伯利亚,俄人一直都在开采,只不过限于各方面因素制约,产量一般;其次是漠河,俄人更是常有越界开采。若是帅爷能够占下海参崴,那么以边金韩家的采矿技术与人手,金矿产量至少能翻五倍,届时本息并不足虑!” “竹君,你确定?” “当然确定,之前我已经派张宗昌去了海参崴的东西伯利亚,他曾在那里淘金多年,十分熟络!” 韩老实拍了拍韩竹君:好好好,真能干…… 第936章 修机场 如果韩竹君不提边金韩家,老地主几乎都忘记还有这茬了。 主要是韩老实现在的见识大了,眼界也高了,乃至于主动掺和第一次世界大战,这就差撸胳膊挽袖子的直接下场开尅了。 所以,边金韩家这种小门小户,外五县葱姜蒜,属实入不得法眼,懒得去计较一二。 但是,此一时彼一时,没想到铁锅炖大俄偏偏就离不开葱姜蒜。 归根结底,即便韩老实英雄盖世,也得面临经济的大问题,离开金银,啥都别想玩得转——如果没有金子,别人且不提,反正朱沅芷必然是要提桶跑路的,这姑娘与老地主之间的关系,可不像是九月红、韩竹君、淑明翁主这些人,有过速度与激情的生死经历,以至于对老地主死心塌地。 实际朱沅芷纯粹就是想要从韩老实手里搞到金子——大量的金子。(注意,是jin,而不是jing) “竹君,边金那边,现在状况如何?各房莫非还是在争权夺利?” 正在健身的韩竹君,忍不住给了老地主一个好看的白眼。 然后一边深蹲,一边断断续续的说道: “边金——刚入冬的时候就已经被我整纳,现在——唔——现在是咱们的产业,只是金矿所余有限。不过,边金真正值钱的是大量有经验的金工,还有一些必要的设备。只要把海参崴占下,通盘接收俄人的金矿,再勘察新的矿脉,以后——唔——以后何止是日进斗金……” 韩老实闻言,顿时舒适起来。 这才对嘛,以靖安军的威势,韩竹君怎么可能干呆着。 金矿在手,吃穿不愁。 于是韩老实当即拍板,以后海参崴金矿的一应事务,皆由韩竹君负责提调,待拿下海参崴之后即第一时间进场接收金矿,开春化雪之后就可以开干了。 可持续发展的问题,一下子就解决了一大半…… 转过天来,韩老实骑上乌骓马,出了县城西门。 直奔兴隆屯,此间已经是八百里瀚海的边缘地带,距离县城不到三十里,有砂石铺的道路相通。 而且边缘归边缘,但也都是铺天盖地的苇甸子,中间却有三十个足球场大小的玻璃套子,十分平整,而且地势较高,不存水。 在这里修建机场,确实是十分适宜。 此时,道路上已经有成群结队的青壮劳力,或赶着大车,或挑着担子,冒着严寒前往兴隆屯。 距离还有五六里地的时候,韩老实就已经远远看到了弥漫烟雾,被西北风带了过来,很呛鼻子。 到地方才发现,是在把干黄的苇捆子铺在地上,浇上火油点燃。 烧过之后,才能用锹镐平整地面,再由八个人喊着号子抬起来数百斤重的石碾子夯实。 平整之后,还要在上面铺一层厚厚的碎石,再在碎石上面覆以三合土夯实。 工程量十分巨大。 韩老实粗略看来,现场已经差不多有一两万人了。 热火朝天。 人上一千,扯地连天。 人上一万,无边无沿。 一两万人同时在场干活,场面实在是难以言说。 可见王子儒确实是有些组织能力。 代价就是所有龙湾以及附近六县的各大商号全都停摆,所有掌柜、管事、账房、伙计,全都被发动起来,到现场负责组织调度管理。 铁匠、石匠、泥水匠、木匠、绳匠、皮匠、窑匠——但凡有手艺技术的,都来了,总归都是有使用场景的。 甚至,就连锔锅锔碗锔大缸的锔匠、背着一套瓢的粉匠、鼓着腮帮子的喇叭匠、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的杀猪匠,也都别想在家闲着。 当然,这些有一定专业技术能力的,也都心甘情愿被使唤。 毕竟,不论哪个年代,都没人与钱过不去。 普通壮劳动力每天四块银元,自带马车每天八块银元——有专业技术能力的,每天十块银元。 可这关东乃至全国、全世界打听去,哪个东家能给出这么丰厚的劳金? 而且还是一天一结,现洋! 这个时代,人,真的不值钱。 一亩上等好地也不过五十银元,猛猛的干一个月,就是六亩上等好地,能传家的。 所以,那还说啥了,干就完了。 吃苦,那肯定是吃苦。 来到现场第一件事就是盖地窨子,用来居住。 所谓地窨子,就是在平整地方开始往下面挖大约一米半,然后上面用木头搭成人字架做房顶,再覆盖苇捆子聊以遮蔽风雪。 讲究一些的,里面会盘一铺简陋的小土炕。 不讲究的,直接就是在地面铺一层苇捆子,在滴水成冰的冬夜里苦熬。 只要冻不死,第二天就能继续上工。 这住宿生活水平,属实是没眼看。 反正在韩老实看来,肯定是苦得不能再苦了。 但是这个时代的人,却都已经习惯了,只要有钱赚,再苦十倍也能咬牙扛住。 而且干活不惜力。 大冷的天,却有很多光着半个膀子的爷们,正在用力挥动尖头铁镐,身上看不到那种健身练出来的夸张腱子肉,但是力量感却是十足,一下又一下,似乎都是永动机。 伴随着尖头铁镐的抡下,翻起一块块黑土,再铺上苇捆子烧,如此反复。 韩老实在不远处伫立良久,沉默无言。 这片土地上的人呐,从来都不缺吃苦耐劳的劲头,毫不吝惜自己的肩膀,然后一茬茬的在沉默中脱水干枯,就像那道边的野草野花。 关东这还是好的,毕竟没有饥荒,好歹怎么都不至于饿肚子。 关里那才叫一个惨,捐与税、兵与匪、官与绅、荒与饥。 韩老实自忖可以使使劲,把帝国主义列强掀翻在地——如果说吴淞口那一战,是证明列强的战舰是纸老虎,那么关东与沙俄这一战,就是再证明列强的陆军是镴枪头。 但是,如何能够使得人们过上好日子,对于老地主而言,却属实是命题严重超纲了。 韩老实就是胜在有一个金手指而已。 其他方面,完全就是普通人的水平,既没有那个能力,也没有那个毅力。不要说漫卷西风,就是当一个村长都不够格…… 第937章 开源节流 “韩老实,你站这一动不动的,是整啥景呢?” 就在韩老实想一些天地人寰的事情时,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不用看,一听“韩老实”三个字,就知道没别人。 整个关东能当面呼其名者,一个巴掌就能数得过来。 而在龙湾,却只有一人。 那就是王子儒了。 且不说交情与辈分,单说现在给他扛活的劲头,即便见面就踹韩老实一脚,韩老实也得陪着笑脸——前提是,别照当间儿踹…… “唉,进度还得加快呀,越快越好!你如果能提前把这个项目干完,我必有重奖!” “什么重奖?”王子儒的脸上充满了希冀,没准儿韩老实可以给他整一个仅次于朱沅芷的天下第二佳人呢。 那岂不是美出鼻涕泡了。 韩老实却是嘿嘿一笑,道:“特许你只吃粑粑尖儿!” 王子儒:淦! “韩老实,这进度已经是最大限度了。其实还有上万人是在伊通河与松花江干活,有的负责收集鹅卵石,有的把大石头砸碎。就是接下来的运输有些麻烦,大挂车虽然数量大,但是装的却不多,一天顶多能跑两趟。所以,最好是能调集五十辆军用汽车——当然,一百辆就更好了,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韩老实撮了撮牙花子。 王子儒说的是实情,而且这也是必须要解决的一个现实困难。 但是,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现在整个靖安军的军卡数量也不过二十辆,而且都是这个时代的外国卡车,载重不过一吨半,全派过来也不够啊。 唯一的好处就是司机不缺。 所以,军卡的事情确实应该率先解决,反正以后打仗也有大用。 于是,韩老实决定弄五十辆ccKw-353,这是二战期间花旗国通用汽车公司生产的2.5吨级中型十轮军卡,被誉为“盟军胜利的轮子”,一共生产了近百万辆,广受好评,结构耐用,维护简单,而且具备良好的越野能力。 当然,韩老实也不是不知道德国曼恩、瑞典?斯堪尼亚的大卡车牛逼闪闪。 问题是,兑换不起呀,贵得虽然不是很离谱,但有点数还得用在刀刃上! 而且,即便能买得起,重型卡车也适应不了当前的烂路。 反倒是ccKw-353,不但经济实惠,而且适应路况。 每辆三千点,五十辆就是十五万点。 真是赚钱如吃屎,花钱如尿崩。 而且,大头还在后边呢。 韩老实打算要搞四十架轰炸机。 而且型号都确定下来了,那就是伊尔-4中型轰炸机。 伊尔-4作为苏联在二战时的主力轰炸机,使用的是特殊内部结构与制造工艺,非常可靠与坚固,而且维护使用也十分简便。 最大航程3600公里,可挂载一吨半重的航空炸弹。 起降控制也很简单——这也是二战各种类型飞机的一个共同特征。 当时各国飞机的生产数量是十分惊人的,比如苏联的伊尔-2生产了3.6万架,花旗国的b-24生产了8.6万架,德国的bF-109生产了3.5万架。 要是操作过于困难与复杂,上哪找那么多飞行员去。 一般只要身体没啥毛病,有文化素养,就可以拉过去当飞行员培养。 一般战斗机飞行员培训成本与时间比较高,而轰炸机就不一样了,平均培训时间160小时是正常数字——而战争最激烈的时候,平均培训时间甚至缩减到20小时,能飞到地方把炸弹扔下去就行了,还要啥自行车呀…… 韩老实选择伊尔-4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机组人员少,只需要三个人,即:一个飞行员,一个领航员兼通信员,一个投弹手。 谁都知道b-17飞行堡垒、b-24解放者这种重型战略轰炸机牛逼,载弹量动辄五吨、八吨的。 但是对于飞行要求太高,需要十个机组成员。此外,机场质量也确实是不一样。 所以,老地主综合考量,还是伊尔-4中型轰炸机比较适合现在的基本情况,特别是3600公里的最大航程,那是相当够用了,因为这意味着轰炸半径可以达到1500公里。 满洲里、海参崴、大连、安东、天津、青岛,乃至日本占据的朝鲜半岛大部,都是在轰炸范围之内。 四十架伊尔-4在龙湾,真的是可以谁都不叼。 当然,伊尔-4的缺点也很明显,一个是严重缺乏空中自卫能力,再一个就是飞行速度以及最大升限都很一般,甚至可以说是垃圾。 只是在韩老实这里,这些缺点却可以完全忽略,因为这个时代列强的战斗机,战斗力基本可以忽略,而且真有必要的情况下,到时候搞两架p-51野马作为护航,就足够了。 不谦虚的说,俄军即便能拼凑来一百架战斗机,也不够两架p-51野马玩耍的…… 但是,韩老实现在也面临一个比较现实的问题。 那就是点数捉襟见肘了。 一架伊尔-4中型轰炸机,虽然比复仇者鱼雷轰炸机要便宜,但是每架也需要8000点,那么40架就是32万点,虽然配套弹药充分,但这也不是小数字。 59式坦克,每辆3000点,30辆就是9万点。 ccKw-353军用卡车,每辆3000点,50辆就是15万点。 也就是说,未来一段时间,需要支出至少55万点。 而韩老实从上海回来的时候,虽然揣着60万点,却也没少花,又是新购置的复仇者鱼雷轰炸机,又是初教六。 还有各种“日”常花销。 基本就是会落得一个毛干鸟净的下场。 而这大战在即,韩老实必须要尽可能多的预备救命点数。 况且,即便不与沙俄打仗,韩老实在平时那也得打仗啊。 而且就属这个最费点数,需要填的口子实在是太多了,每天动辄就是两千点的流水。 这么下去的话,也不用买轰炸机、坦克、军卡了,只消半年,就只能望洋兴叹了。 红颜祸水,诚不欺我! 于是,韩老实一咬牙,一跺脚:妈了个巴子的,真不能继续这么搞下去了! 必须做到开源节流——一方面要搞到点数,另一方面要节省点数。 那么,老地主又该如何呢? 第938章 出发 “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人给盼回来了,却怎么刚回来就要走呀。” “是呀,这大冷的天,在家里猫冬多惬意。” “莫不是又惦记着去奉天城——帅爷,你可不能随便耽误九月红在骑兵科的学业呀,早上起来骨酥筋麻,哪还能骑得烈马……” …… 在龙湾公馆的一铺大炕上,云销雨霁之后,莺莺燕燕,本来气氛是十分和谐的:他好,全都好! 结果,一听说韩老实又要出门,顿时就纷纷开口。(不要误会) 所谓“温柔乡苦不胜衣,端正楼嫌微有肌”。 诚如言哉。 “妇人之见,真是妇人之见!大丈夫之志,应如浩浩荡荡的扬子江,东奔大海,何苦怀恋于温柔之乡?况且,眼瞅着过了年就会有十五万俄军大举犯境于关东,强敌当前,群狼环伺,黑云压城,哪还能整天价躺在热炕头上猫冬。还须趁早出去赚些本钱,到时候才能从从容容,游刃有余——一言以蔽之,你们影响了本帅的拔剑速度!” 老地主扒拉开身上搭着的玉臂粉腿,把烟袋锅子点上,蹲在炕沿边,一味的装深沉。 话说现在这情况就是好,韩老实这么说都不恼。要是换在后世,把这些屁话说出来,那最轻也得是冷战七七五十三天。 冯小小却用手指轻轻怼着韩老实的腰眼,突然说道: “我知道了,帅哥哥是要淘换一些更厉害的武器,来对付毛子兵。我猜,应该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神仙秘境,只有你可以进去求索,而且还需要用坏人当祭品呢——之前的飞机,还有昨天的那些大汽车,都是这么跪来的!” “噗——咳咳咳……”韩老实顿时就被烟给呛得直咳嗽。 莫非,这就是新闻记者的敏锐嗅觉? 不得不说,这小姑娘是有慧根的,虽然可能是玩笑话,却其实已经无限接近于事情的真相。 “你们就待在龙湾,非常时期,没事别瞎出去乱跑,乖乖的等我回来。时间也不会太长,快则腊八,慢则过小年———对了,要是实在无聊,可以坐专列去奉天城玩!” “专列?帅爷这趟出去,不用专列?” 韩老实点点头,道: “没错,我要骑马走——单枪匹马,进退自如!” “啊?那什么时候出发呀——帅爷,不要光顾着抽烟袋,趁着现在……”眨眼之间,就要整一出垓下之围,四面楚歌。 韩老实却赶忙把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了嗑,“就是现在!”说着,就手脚麻利的蹬上了棉呢马裤,一跃下地,穿起马靴。 然后抖落在上衣穿上,再戴上一顶獭皮帽子,取下衣架上挂着的貂绒大衣,三步两步走到房门前,掀开棉帘,取下门栓。 推开房门之后,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此时却正是四更天,万籁俱寂,霜冻漫天。 韩老实一咬牙,还是出了门。 主要是现在能省就省,否则坚持到天亮再走的话,少说也得花出去一千点。 属实是囊中羞涩啊! 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 来到前院的承启处,吩咐值班的马弁去马棚牵出乌骓马,备好鞍鞯之后,韩老实翻身上马,回头看一眼后院的灯光,把心一横,一抖缰绳,就华丽丽的走人了。 只留下一铺大炕上的女人们,面面相觑。 感觉大帅多多少少是有点精神上的问题,毕竟正常人属实是干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这地冻天寒的季节,有舒服的专列不坐,非得骑马赶路。 而且,骑马也就骑马了,却哪有抢在黑夜里出门的。 这叫什么来着? 对了,就是没苦硬吃! 实际这些女人哪里知道,老地主分明就是被她们逼的。(没错,字面意义上) 乌骓马出了公馆之后,绕过黄龙塔,却先去了一趟农商会馆。 虽然王子儒现在就住农商会馆,家都顾不得回,但老地主却不是找王子儒的,因为该交待的早就已经交待十分详细了,再无疑问,否则韩老实也不可能放心出门。 他来到农商会馆门口,把缰绳扔给站岗执勤的卫兵,进去之后直奔右跨院,把温斯顿从温暖舒适的热被窝里拽了出来。 “韩元帅,你终于还是要杀我了吗?那么,可否等睡到天亮,吃一顿酸菜馅的饺子之后再动手?”晕乎乎的温斯顿,一时间还没搞明白情况,以为是要上路了呢。 不过,温斯顿想的其实也没错,确实是要上路。 韩老实不容分说,直接就扔给温斯顿一整套毛皮保暖行头,从头到脚,齐活。 又让人拉过来一匹兔青马,备好鞍韂嚼环。 “温斯顿,来关东也有数日了,本帅一直是军务繁忙,无暇陪你赏玩,实是有违待客之道。那么,现在好了,本帅要带你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说着,就示意温斯顿赶紧上马。 胳膊拧不过大腿,温斯顿只好咬着牙翻身上马。 这老小子出身于大英帝国的顶流贵族,而且还是在桑赫斯特皇家军事学院就读,毕业之后更是在第四骠骑兵团当军官,所以马术那是相当溜了。 但是,温斯顿常年生活的英伦三岛属于海洋性温带气候,而在此之前两次出国任职也都是在南非、印度这种热带、亚热带地区,何曾见识过关东的冬天。 太特么的冷了。 以至于温斯顿的命都是热炕头给的。 现在却要在夜里骑马出行…… 所以,温斯顿都要哭出声来了,主要是确实被感动到了。 关东韩老实——真的是,太好客了! 唯一的希望,就是出行距离别太远。 “韩元帅,我们是要去哪里?不惜马力的话,疾行一小时能到不?” 韩老实呲牙一笑,然后赶紧又闭上了嘴巴,因为冻到牙了。 “温斯顿,我们是要一路向北,去哈尔滨给你找十八个毛妹子耍耍,免得内分泌失调。” “哈尔滨?” “没错,就是哈尔滨。也不算远,二百多公里而已,快些赶路的话,天黑之前就差不多能到!” 温斯顿闻言,差点从马背上掉下去: 我滴个神呐,要死了…… 第939章 挨冻的温斯顿 关东的冬天,格外的晴朗。 可是却寒风凛冽刺骨。 周围的原野,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雪,远处还有山,也都在寒冷中静默着。 天,嘎嘎冷,零下三十度是有的,冻得道路两边的树林子都在发出“嘎吱吱”的响声,真个是滴水成冰,飞禽走兽只要不是真饿红了眼,此时都会找个地方猫冬。 可惜,禽兽都能有条件猫冬,有些人却不能…… 此时在官道上,有两匹骏马正撒开四蹄,一路奔行,把路面上坚硬的雪层踏出了蹄印。 马上的两个骑士,却正是韩老实与温斯顿。 温斯顿虽然穿了上下全套的毛皮行头,保暖效果还是相当不赖的,但是仍然不可避免的在眼睫毛上结起冰珠。 老北风时不时的就会裹挟着地上的雪粒子,猛猛地打在脸上。 这特么,也是没谁了。 除了“嗒嗒”的马蹄声以外,四野安静得可怕,完全看不见人、兽、小鸟。 在温斯顿看来,如果“嘎嘣”一下死在了这荒凉的雪原上,很快就能变成冰雕。 而韩老实却不知什么时候给自己弄了一顶全包围滑雪头盔,在把雪镜放下之后,完全不惧风寒。 骑在乌骓马上,尚且有闲情逸致欣赏关东的莽莽雪原。 “韩元帅,你那头盔给我也整一个呗。” “温斯顿,你在想屁吃呢!知道这头盔多少钱吗?把你们大英帝国的印度殖民地卖掉,都买不起,懂不懂?” 温斯顿暗中撇了撇嘴。 糊弄鬼呢吧,谁信呐? 印度作为大英帝国皇冠上最明亮的宝石,除了当地人不讲卫生之外,别的毛病属实没有,怎么可能不值一顶头盔钱! 韩老实放慢马速,掀开雪镜,用马鞭子指着自己头上戴着的碳纤维头盔,道: “温斯顿,睁开你的氪金狗眼瞧瞧,这是什么材料与工艺!” 温斯顿仔细看了两眼,心里却是有些惊讶,但也没吱声:左右不过一顶头盔而已,再牛逼又能怎地? 完全改变不了贫瘠落后的中国。 实际在西方列强国家的精英眼里,整个中国,除了物产丰饶的远东以及商贸繁华的上海之外,不过是一个大号的复活节岛而已。 “韩元帅,这次去哈尔滨是有什么要事?早就耳闻哈尔滨号称东方巴黎,索菲亚大教堂美轮美奂,莫非韩元帅是要去参拜?” “本帅不是与你说了嘛,带你这个西方老土豆去哈尔滨看冰灯。人都说旅游可以愉悦身心,没准儿你的寿命都能多两年!” 温斯顿此时很想说:去特么的旅游,快要冻死老子了! “温斯顿,本帅知道你冷,但也是活该,谁让你姓‘英’呢?跟你说个好消息,在你们大英帝国的鼓动策划之下,尼古拉二世这个眼皮子浅的狗东西,竟然乐颠颠的给你们当枪使,此番要出动陆军十五万,占据关东三省一区——所以,现在你一定是很高兴的吧?” 温斯顿闻言,却是眉头紧皱,没有做声。 “怎么?你不高兴?话说你们大英帝国是真够阴的,自己没卵子干事,就玩一出借刀杀人。不过,该说不说的,这一手确实是很漂亮,让本帅颇有些头疼。所以,索性就去哈尔滨散散心。至于为何要带上你——其实没啥特殊原因,单纯就是不想让你在热炕头上享福。” 温斯顿还是没吱声,通过表情能看出来,显然是在想事情。 韩老实哈哈笑了两声,却感觉独角戏唱得也没啥意思,索性作罢。 “韩元帅,其实大英帝国首相阿斯奎斯与议会,这件事做得很不应该,是非常短视之举!根本就不应该鼓动沙俄出兵远东,虽然我不知道阿斯奎斯许诺给了沙皇尼古拉二世多少好处,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必然得不偿失!” “嗯?” “日本早就惦记上了关东——或者说,对于日本而言,关东就是不可动摇的核心利益。而沙俄此举,必然会极大的刺激到日本的神经,以至于日本与大英帝国产生无法弥合的嫌隙。而且,日本断然不会坐看沙俄经略关东,待沙俄驱逐韩元帅,且占据关东部分土地之后,日俄之间将会再有一场大战,导致协约国阵营内讧,然后被德意志看笑话!” 韩老实点了点头,也认为温斯顿说得有道理,但是却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只是一时之间没有想到。 却听温斯顿继续说道: “况且沙皇俄国近年来社会不稳,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一旦与日本开战,则不论胜败,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给某势力以可乘之机。据我看来,正常来说,什么样的倾覆都不可怕,包括法兰西大革命、英吉利大宪章、普鲁士大合并——可怕的是,俄国的那个势力,才是对欧洲带来威胁最大的一个!所以,首相阿斯奎斯此举,无异于火上浇油,更是有引火烧身的危险!” 韩老实的眼神明暗不定。 他当然知道温斯顿说的是什么势力。 而且必须承认,这个温斯顿果然是很有两把刷子,对于局势洞若观火,一眼就看穿了所有。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沙皇俄国已经快要进入读秒阶段了——或者说,已经到斩杀线了…… “哎哎哎,不对呀——想起来了,你凭啥就认为沙俄此番可以成功过驱逐本帅?” 温斯顿看了韩老实一眼。 意思很明显:你心里没个逼数吗? 十五万陆军进犯关东,就凭你那点家底儿,真能扛住? 这可不是在吴淞口外的大海上,可以凭借四架先进的鱼雷轰炸机翻盘,咔咔一顿投放鱼雷,把大英帝国皇家海军的战舰硬生生炸成了潜艇。 而在陆地作战,却无法投机取巧。 是要一刀一枪、一板一眼开战的,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光是凭借鱼雷轰炸机又能起什么作用? 别看之前炸翻了一座英军的军营,但那座军营才多大? 不过是区区两千来人而已。 而遇到十五万兵力的规模,那点航空炸弹根本就翻不起浪花来。 只需一波流就能推平关东。 到时候,有你哭的…… 第940章 豪华饭店 “温斯顿,你是不是以为,本帅面对十五万沙俄大军,必败无疑?” 温斯顿耸了耸肩膀,道: “尊贵的韩元帅,你既没去过圣彼得堡的冬宫,也没去过伦敦的唐宁街,为什么就笃定一定是十五万沙俄大军呢?也许是三十万,甚至五十万、一百万呢!” 韩老实闻言,顿时眉头紧皱。 因为他突然就意识到,温斯顿说的貌似很有一些道理。 “沙皇俄国就像是一个患上‘巨人症’的病人,领土就是他的庞大骨,军队数量则是结实肌肉,只是工业经济发展显得落后,导致它的心脏供血不足。但是,现在既然有大不列颠提供的资源与资金支持,而且还有直通的西伯利亚铁路,那么在我看来,很大可能不只是区区十五万陆军。根据合理的估算与推测,沙皇能够动员的军队数量上限是一千二百万——那么,你能想象一千二百万陆军是什么规模吗?” 韩老实不置可否,其实也没啥大不了的。后世东大动员兵力是三千万起跳,如果有需要的话,一个亿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韩元帅应该庆幸,中国地处遥远的远东,而如果是在欧洲,后果不言自明。要知道,单单是索姆河战役,同盟国与协约国双方投入的作战兵力就超过二百万人,火炮一万五千门——可以说,工业国家的动员力,是农业国家所无法想象的!” 韩老实点点头,这个必须得承认,确实农业国在军事动员能力上,与工业国不是一个维度上。 你要说沙俄能把动员的一千二百万陆军都派来关东,那指定是纯纯的扯犊子。 但是,沙俄派来的陆军有三五十万,也未尝没有可能啊! “温斯顿,你对本帅的力量一无所知,即便是三五十万俄军,也不过是土鸡瓦狗,给关东的黑土地增加肥料而已,到时候定要他们有来无回!所以,本来是打算把你倒着插雪地里栽起来,但是现在又改主意了,本帅要让你亲眼目睹,沙俄大军是如何灰飞烟灭的——所以,拭目以待!” 温斯顿绝对不相信。 但是又不能完全不相信,因为有前车之鉴。 那么,就拭目以待吧! 两人走走停停的说着话,太阳却已经偏西了,冬日里白天短,四点多钟就是傍黑天了。 韩老实本来预计是要在黑天之前赶到哈尔滨,结果因为有些磨蹭,到现在才堪堪过了拉林河,预计还有一百多里地的路程。 “我饿,也累,还冷——既然韩元帅想让我当战争观察员,那么总归是要让人吃饱肚子吧?虽然我也很想看哈尔滨的冰灯,但是现在更想吃酸菜馅的饺子!” 温斯顿已经饿得前腔贴后腔了,而肚子里没事,就格外不抗冻,也不抗累。反正这一道上,得益于老地主的慷慨馈赠,温斯顿的罪肯定是没少遭。 韩老实看了一眼温斯顿的这副死出,也知道这老小子确实是走不动了。 于是,就打算找个大车店住一晚,第二天上午赶到哈尔滨正好。反正在哪住都是住——唯一的区别,大约就是今晚有没有淑明翁主侍寝的问题。 这对于韩老实确实无所屌谓,这些天小光头真是开荤了,各种鲍鱼直接吃到吐。 而温斯顿这老小子也算是奇葩,竟然喜欢吃关东的酸菜馅饺子,一顿就能干光两盖帘子,愈发的肥猪扁胖了。 反正也是,未来的大英帝国首相可怜呐,他能吃些什么呢?无非就是英国的黑暗料理、印度的黄绿糊糊。 哪见过这种高端世家的伙食。 “温斯顿,哈尔滨的冰灯应该是看不成了,主要是时间不对!” 温斯顿撸了两下鼻涕,道: “莫非是——来早了?” 韩老实打个响指,道: “答对了,可惜没有奖励!确实是来早了,足足早了一百年!要是一百年之后来到哈尔滨,酷炫的冰灯绝对亮瞎你的氪金狗眼,浑如天上人间,一个冰雪季能吸引九千万人来旅游,你能想象吗?” 温斯顿已经习惯了韩老实的故弄玄虚,也不以为意,只当他是在吹牛逼。 还九千万人来旅游——吹牛逼都不打草稿。 怎么来? 骑马吗? 再者一说,贫瘠的中国,不过是一个大号的复活节岛,哪有这个建设能力。 总之就是一句话: “真的吗?我不信!” 韩老实当然知道温斯顿不信,不过无所谓,因为说给现在的任何一个中国人,可能都不会信。 “温斯顿,冰灯看不成,但是梦里雪乡的住宿还是没问题的。在当前的关东,有一种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豪华饭店,名曰‘大车店’。所以,你想体验一下吗?” “有热炕头?” “当然,那是必须的!大车店要是没有热炕头的话,掌柜的脑袋瓜子天天都得让人打得嗡嗡的!” 温斯顿一听这话,顿时就眉开眼笑起来,道: “中,就住大车店!” 说话之间,天已经就要黑下来了。 而且不知什么时候,天上竟有小清雪落下。 这正是: 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闩; 行路君子奔客栈,鸟奔山林虎归山; …… 第941章 夜宿 吉省,西北路道,双城县。 在县城南四十里的官道三岔路口旁边,有一座坐北朝南的宽敞宅院。 夜幕降临之后,大门两边就挂起了两盏红灯笼,上书“乔家店”。 这是关东的大车店,顾名思义,就是给赶大车的车老板提供食宿的场所,约等于服务区——当然了,服务态度肯定能把服务区甩出银河系。 此时,大车店里的伙计,有的在当院里有一搭没一搭的扫雪,还有的在卖力的劈着木头柈子。 院子里有两横两竖的四排大草房,烟囱都在冒出缕缕青烟。 这时,忽然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而且显然就是奔着这里来的。 于是伙计赶紧扔下扫帚,把宽大沉重的木头院门拉开。 果然,两匹神骏的快马打着响鼻,直接进到了院子里。 马上的骑士都带住马缰绳,在院子里猛的勒停,马蹄子带起一阵泥土与雪沫,当真是龙马精神。 两个骑士全都滚鞍下马。 其中一个骑士是干脆利索,落地之后还潇洒自主的抖了抖貂绒大衣上的雪。 另一个骑士虽然也挺利索,但是两条腿落地之后却不怎么听使唤,突然感觉膝盖一软,小腿无力,于是就华丽丽的跪下了。 好巧不巧的是,大车店掌柜的听到马蹄声走了出来,就受了一拜。 掌柜的顿时就有些犹疑:我寻思这也没过年呀…… 场面一时间颇有些尴尬。 跪在地上的温斯顿恨不得把自己的两条死腿砍掉。 “温斯顿,按照我们中国人的习俗,你可以找掌柜的索要红包了——如果,你想要的话!” “狗屎的红包,我从没有像现在这么丢人过,这将是我人生中一个最大的污点,也是忘不掉的噩梦——所以,你应该请我吃两顿酸菜馅的饺子!” 两人的对话,自然都是用英语。 这可把大车店掌柜的唬了一下,再借着灯光仔细看:好家伙,从地上爬起来的,还真是个洋人。 毕竟是开大车店的,而且距离哈尔滨也不远,所以掌柜的很有一些见识,知道这个洋人并非北边罗刹国的老毛子,应该是西边欧罗巴的红夷人。 再看这两匹快马,掌柜的都要惊呆了——因为他肯定是识货的,而迎来送往这老些年,何曾见过如此神骏的宝马! 于是自然知道这两人身份不一般,赶忙吩咐伙计接过马缰绳,卸下鞍鞯仔细保管起来,先牵着在院子里慢遛两圈,再给喂上等好料。 而掌柜的自己,则是殷勤的给温斯顿掸一掸身上的雪,同时又与韩老实热情的寒暄,赶紧让进正房的屋里。 一进去就是南北大炕,屋子中间有一个明火铁炉子,里面正烧着木拌子,火苗子呼呼的舔炉盖子。 温斯顿急不可耐的脱下衣服和鞋子,上了南炕,盘腿坐下。 隔着炕席,两个屁股蛋子很快就感受到了热情似火的温度。 这让温斯顿舒服得发出了一声呻吟。 心里暗下决心:要是能活着回到大不列颠,高低得在老家牛津郡布伦海姆宫当中盘一铺小火炕…… 很快,就有伙计给放上一张炕桌,摆起茶壶茶碗,还有一个木方盘,装满了花生瓜子,甚至还有包着彩色蜡纸的糖块。 温斯顿也不客气,抓起茶壶,“吨吨吨”就倒了一大碗浓茶,又剥了两个糖块放里面化开。 然后美美的喝了两口,长出一口气之后,对韩老实说道: “韩元帅,你说的没错,这确实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豪华饭店,上海滩的汇中饭店根本没法与这个相比——如果可以有酸菜馅饺子,那就更完美了,我愿意称其为宇宙第一饭店!” 话音未落,就听到外面传来响亮的鞭花声,然后就是: “驾驾——沃沃沃,轱辘辘辘……” 片刻之后,就有五六个身穿老羊皮袄、头戴狗皮帽子、脚踩牛皮靰鞡鞋的爷们,被掌柜的让进屋里。 眼见着南炕已经有了人,于是就在脱下衣服之后,纷纷上了北炕,又把背上的套筒枪挂在墙上。 看得温斯顿直皱眉,对韩老实说道: “这些人,就是传说中的关东胡匪?” 韩老实对温斯顿嗤之以鼻,道: “快拉倒吧,你这就是心里脏,所以看谁都不像是好人!人家这是正经的职业,比你们这些吸血殖民者体面一万倍……” 两人用英语交流,反正别人也听不懂。 实际根本不用问,刚进来的这些人才是大车店的主流客户群体——车老板,时称“车虎子”。 这时节关东物流业长途可以靠火车,但是多如牛毛的道路运输,全赖车老板。 而冬天正是车老板最忙碌的时节,一个是道路封冻,不会遇到雨天道路泥泞难行的问题,再一个也是方便拉各种冻货。 车老板可不是啥人都能干的,不但要能付得起辛苦,而且还要有胆有识,路面熟络,与包括绺子在内的三教九流都能打起招呼,必要时候还得抄起枪与不开面的胡子驳火。 属于复合型人才。 所以,车老板收入比较高,消费能力自然就强,是大车店争相笼络的衣食父母。 如此,服务水平就得想方设法的搞上去,互相攀比,你好,我就更好。 于是,车老板在大车店那是相当打腰了。 正所谓“车虎子进店,赛过知县”。 现在,就又有“知县”进店了。 实际其他正房里应该也已经有人入住了,毕竟这偌大的大车店,要是每天就这一屋子的客人,那还扯啥了,早黄铺了。 这些车老板上炕之后,却不着急喝茶,都纷纷抽出烟袋,从烟荷包里挖出蛤蟆烟压上。 为首的老掌包还扬起烟荷包,对韩老实让一让:“来一锅?” “辛苦辛苦!”韩老实一边笑着搭话,一边闪电般出手,抽出了温斯顿的烟斗,从老掌包的烟荷包里挖了蛤蟆烟。 点上之后,强塞给了温斯顿。 温斯顿却顾不得抽烟,而是苦着脸埋怨道: “为什么不要个单独的房间?” “莫非你是女人,怕被看了身子?” “当然不是!” “莫非你的小鸟只有三公分,怕被人看到讥笑?” “勿要诽谤重伤,我的大炮可是十分威猛的!” “那不就得了,哪来那么多臭毛病,睡个觉而已,要什么单间。贵族思想须是要不得,今天正好给你来一个惩前毖后、治病救人……” 温斯顿再次被韩老实给修理服了,貌似这个老地主就是上天派来惩罚他的。 最后,温斯顿怀着最后的侥幸问道: “那么,这边的一铺大炕,还会住别人吗?” “当然,这么大一铺炕,哪有就住两个人的道理。所以,你最好是先占一个好地方。还有一点,就是少喝水,免得晚上起来撒尿的时候,被窝被人挤占了去!” 温斯顿闻言,慌忙放下了手里的茶碗。 韩老实却又坏笑道: “再一个,你知道什么是虱子吗……” 第942章 秋林洋行 开饭了。 车老板的北炕上面,两大盆炖菜直接往炕桌上面端,一盆是小鸡炖蘑菇,另一盆是蛤士蟆酱焖杂鱼。 接着是两个九寸盘,一个盘子里是两大块生的大豆腐,直接蘸大酱;还有一个盘子却是两拼,一半花生米,一半肉皮冻。 最后摆上一个炭火铜锅子,里面咕嘟着白肉酸菜粉条。 又有一坛纯粮小烧,度数高,不上头,一口下去就有热线直抵心口窝,驱散体内残留寒气。 饭却是二米饭。 反正就是这四菜一汤,热菜吃饭,凉菜下酒。 看数量肯定是略显寒酸,惹人笑话。 但如果看质量,哪个关东人都会拍大腿,恨不得把脑袋扎进手机屏幕里…… 南炕上的温斯顿眼珠子都要鼓出来了。 因为,韩老实要的伙食属实是没眼看,主食是高粱米干饭。 虽然也有一个炭火铜锅子,里面却是清汤清水。 再就是两个菜,一个是生的大豆腐,另一个是腌雪里蕻。 还有二两小烧。 看人家车老板子都是喝酒吃肉,满嘴流油,那香味直往温斯顿的鼻孔里面钻。 而再看这边,却是淡出个鸟来。 温斯顿想十天十夜也想不明白,为啥堂堂的关东韩大帅,要这么节省。 既然想不明白,索性那就直接问: “韩元帅,为什么我们要吃得这么差?甚至,都比不上一群马车夫。没有酒肉也就算了,有酸菜馅的饺子也行呵……” 韩老实却把腌雪里蕻倒入沸水里,又用一柄钢刃子把豆腐切成块,也放到锅中。 嘴里叨咕道:“老丘头,你可得拨好了,千万错不得!算盘子虽小啊,可比我这颗大帅脑袋还大。你得给我记着,手里拨着的是本帅的脑袋!” 可惜,温斯顿不解风情,这时候他本应该接一句:大帅你放心,我早算懵逼了…… 而北炕上的车老板们其实也都很意外:这派头,还会说洋文,一瞅就不是等闲之辈,那咋还能连一顿好饭都吃不起呢? 再说了,这还有洋人在场,岂不是让友邦惊诧? 于是,掌包再次相邀: “四海之内,皆兄弟也!二位如果不嫌乎我们这些车老板子,不如合到一桌如何?” 韩老实微笑着说道: “老哥哥,不是我等不识好歹,而是这个洋人朋友沾不得荤腥,吃肉就是害了他!” 掌包有些同情的看了一眼温斯顿,对韩老实说道: “懂了,兴许这是个洋和尚,有清规戒律,不沾荤腥,也不能近女色——但也说不准,一些花和尚肉也吃得,窑子也逛得,还说是用手摸小嘎的脑瓜顶开光,可是那姐儿还没怀上呢,不知道这个洋和尚学会这些没有……” 车老板最会哨,说起这些都是一套一套的。 温斯顿却一句都听不懂,属实是吃了不懂中国话的亏,只能坐在那一味的咽口水。 而韩老实却是喝了一口酒,再夹一筷子豆腐吃,然后自顾自的开始哼哼: “吃了咸菜滚豆腐,皇帝老子——不及吾!” 实话实说,真的没啥滋味,并不好吃。 但是,老地主无所谓,只要别让温斯顿享受就行。 “韩元帅,莫非你是缺钱了吗?” “对喽,确实是缺钱了,不节省不行啊!本帅急等着要凑一大笔钱支援德意志帝国,以便德意志帝国能够原地满血复活,继续跟你们协约国死磕。据说你们大英帝国,目前本土士兵伤亡数字是接近三百万——还是太少,只要给德意志帝国足够的支援,这个数字再翻一倍并不算难吧?打光一代人并不算到头,至少两代人才行!到时候你们整个英伦三岛看不到身体健全的男性青年,那才叫一个好玩……” 温斯顿听得脑袋发晕。 即便是坐在热炕上,也是手脚发凉。 没有人比温斯顿更懂欧洲局势以及日耳曼人的性格特点。 只要有足够的资金与资源支持,德意志帝国是真的会打到最后一个男人。 那么代价就是,英法两国谁都别想好过,需要给年轻人准备足够多的墓地。 所以,这韩老实是魔鬼吗? 于是,此时不要说是这伙食了,就是小鸡炖蘑菇在桌,温斯顿也肯定是食不知味,忧心忡忡。 聪明如他,已经猜到了韩老实去哈尔滨的真实目的,不外乎就是打前站,为下一步收取沙俄在远东的产业利益做准备、所以,有可能真被韩老实搞到大笔钱财支援德意志帝国。 然而,猜到又如何? 这哪里是他一个老登里的中登能干涉的,甚至,现在连一顿酸菜馅饺子都吃不到…… 却说车老板吃饱喝足之后,就穿上棉袄,一边剔着牙,一边移步大车店的偏房。 火辣辣的蹦蹦戏(二人转)即将开场,这些二人转艺人类似后世酒吧驻场歌手,走穴演出,在普遍缺乏娱乐项目的时代,能听上一场戏,已经相当不赖了。 韩老实也穿上大衣,去凑个热闹,只把温斯顿自己扔在南炕上挺尸。反正也不用担心这老小子跑路,这冰天雪地的大关东,他一个洋人在外面乱跑,纯纯就是找死。 趁着锣鼓还没开场,韩老实与旁边的掌包闲聊: “老哥,生意还好?这趟都拉的什么货,莫非也是去哈尔滨?” “嗐,生意还行,俺们就是挣一个风里雪里的苦命钱。现在前往哈尔滨拉货的大车队,都不用问,全是猪肉柈子、粮食、精料、腌菜、头度烧酒,真是稀奇了!” “哦?这算稀奇?” “肯定稀奇呀,这些东西又不是哈尔滨那一片儿不能生产,平时完全够吃,所以根本没有大车队拉这个,平时拉的都是陶瓷、布匹、冻货!” “那么,老哥知道是谁在收购吗?” “哈尔滨的秋林洋行呗,而且还是敞开了收购,拉去多少就吃下多少,而且还是溢价一成,所以做买卖的老客都红了眼,俺们这是从榆树起运的,用大挂车,如果是宽城子、德惠、船厂起运,基本都是用铁路的货厢——也不知道老毛子到底是要干啥,反正不是俺们关心的,能把钱挣手里就行了……” 第943章 温斯顿的宵夜 如果说之前对于日本人提供的信息,还有半分侥幸的话,现在确实就可以确凿无疑了。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哈尔滨的秋林洋行敞开了收购这些物资,显然就是给沙俄大军准备的。 人吃马嚼,所费甚巨。 大俄的人口与土地其实都是集中在西部,广袤的西伯利亚人口数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所以如果是从本土调运物资,需跨越万里,纵使是有铁路,也颇费周折。 而在关东就地收集物资,就能简单得多。 可以预见,大俄肯定不止是在哈尔滨这么干,而是整个中东铁路北满段的主要节点城市都有准备,其中就包括黑省首府卜奎。 韩老实当即心里有数了。 大俄确实是好大俄,热心肠,毫不利己,专门利人。 这物资肯定是集聚越多越好,到时候一锅端,两万靖安军短时间都不用出钱买粮草了。 不过,韩老实现在先需要解决一个问题,那就是驻扎在哈尔滨的俄军。 目前哈尔滨有两个团的中东铁路护路军,总计大约两千余人。 还有五个国民自卫队,大约三千余人。 实际在欧战爆发之前,沙俄在远东兵力可不少,包括五万边防军,以及一万五千的中东铁路护路军。后来不但边防军全被征调到了欧洲战场填线,损失殆尽,甚至中东铁路护路军也被陆续征调。 最后只留下了两个团。 而中东铁路的护路职责,却是转由国民自卫队接替。 所谓国民自卫队,即民兵性质的地方武装,主体人群包括布里亚特人、图瓦人,以及部分哥萨克人。 这些人在欧洲战场打硬仗可能不行,但是当个保安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论是占领哈尔滨,还是收回中东铁路,都需要解决沙俄的这五千俄兵。 驻扎在哈尔滨的两千多名中东铁路护路军,属于是比较精锐的正规陆军,在哈尔滨经营多年,有各种防御工事与堡垒可供依托。 此外,还有三千国民自卫队给打配合。 所以,靖安军第二十三师如果想要硬碰硬的攻打下来,并不容易。 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 对付这五千人,如果硬攻的话,起码要有三万兵力才行,而且还要承受较大的伤亡代价。 大战在即,如果损兵折将,属实是得不偿失。 再就是极大可能会把繁华的哈尔滨打成一片白地。 所以,韩老实才会顶风冒雪的走一趟哈尔滨,一个是要给靖安军北上扫清障碍,另一个则是赚取一些点数。 五千人,如果能够尽数死在韩老实的手里,那么即便只算人头,也是足足二十五万点。 即便是把复仇者鱼雷轰炸机的星型莱特发动机卸下来,装到他的腰子上,也能猛猛的整上一年。 这如何不让人心动。 但是,心动归心动,想要搞成这件事情,还是有很大难度的。 不要说五千全副武装的俄兵,就是把五千头二师兄放在那里,全抓起来挨个宰杀,也不是一件容易事情吧?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须是五千俄兵——有枪有炮的俄兵,能跑能跳,能打能杀。 真要是摆开车马面对面的开干,五千俄兵都不需要莫辛纳甘,也不需要马克沁。 只需一人一柄恰西克军刀,干一碗小鸟伏特加,高喊着“乌拉”一起冲上去,就标准能把韩老实砍成天津大麻花。 啥枪法都没用。 所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万万莽撞不得,应见机行事…… 此时,唱包头的(男扮女装)已经装扮起来,拉弦的调试曲调,小帽这唱起来了: “伊呼嗨,呀呼嗨——伊呼呀呼嗨呼嗨……” 西厢房聚拢的人越来越多,《大西厢》即刻开场:一轮明月照西厢,二八佳人巧梳妆;三请张生来赴宴,四顾无人跳粉墙…… 在这个普遍缺少娱乐的年代, 每个人都听得如痴如醉——唯有老地主例外,说实话,对于一个有现代生活经历的人而言,蹦蹦戏与那咸菜滚豆腐一样,都是有滤镜的。 真吃到嘴里,属实没啥意思,不论是胃口,还是审美,阈值都拉高了。 但是,无聊的韩老实,还是跟着闹腾了一番。 散场之后,各回各的热炕头。 温斯顿已经闲出屁来了。 这老小子心态还是极好的,虽然明知道大英帝国的日子不会好过,但是他却知道,光在这里瞎捉摸,并没有卵用。 活在当下,才是正理。 “韩元帅,今晚当真没有酸菜馅饺子吃了吗?若没有,我可要睡了!” 韩老实也是服了。 你这好歹也是未来的副球级领导干部,怎么就与酸菜馅饺子干上了呢? 这玩意有那么好吃吗? “酸菜馅饺子肯定是没有,但是黑木耳却是不缺,你要吃不?要吃的话,今晚本帅给你出钱!” 温斯顿不明所以:这黑木耳又是什么故事? 说话之间,很快就有多个描眉打鬓的女人,穿着一领宽大的青布褂子,在挨屋走动。 手掌心却是托着一把五香瓜子,笑嘻嘻的问: “大哥,嗑不嗑?” 到了温斯顿这里,这老小子听不懂中国话,还以为这瓜子与之前刚进大车店时伙计端上来的茶水瓜子一样,都是免费的呢。 于是,欣然抓过。 好家伙,这个已经四十多岁的女人,顿时眼睛一亮:洋人有钱呐! 而且,她都好多天没开张了,主要是车虎子都嫌弃她又老又丑,属实是没眼看。 所以,那还说啥了,来吧。 于是拽着温斯顿就往屋外走。 温斯顿有些懵逼,赶忙问韩老实: “她这是要干什么?” 韩老实忍住笑,道: “她是要约你一起学外语,你就放心大胆的去吧,有黑木耳吃呢……” 温斯顿犹疑之间,就已经被拽到了东厢房,有小伙计已经把一铺小炕收拾好。 西北风夹杂着雪粒子呼啸吹来,一阵又一阵的打在老窗户纸上。 不过,很快就偃旗息鼓了。 此时黑云散去,天上再现漫天星河。 韩老实早已经在温暖干爽的羽绒睡袋当中睡下。 而温斯顿就只能用大车店给提供的被褥了——这玩意,谁盖谁知道…… 第943章 明的洞 哈尔滨,中国大街。 没有冰灯,更没有街边暖炉。 当然,繁华程度在这个时代还是相当够用的,尤其是街道两边建筑,清一色欧式风格,街道上更是随处可见俄人。 所以,虽然名为中国大街,实际置身其中,却几乎看不到中国色彩,在大街上的中国人,也都是习惯性的溜着边走,脸上带着小心与拘谨,生怕当头撞见喝得醉醺醺的俄人。 否则保不齐就会被当街敲诈勒索,甚至还会挨一顿好打。 最主要的是,吃亏之后还不能声张。 一旦声张,就会被千夫所指:俄人这么友好,怎么会打你呢? 你这分明是在抹黑! 反正一句话:爱俄就等于爱国。 若真如此的话,关东老地主那肯定是属于妥妥的国贼了。 其竟敢抗拒大俄发来的天兵——非但如此,甚至还要倒反天罡,到哈尔滨来搞风搞雨,真真是无可救药了。 非自戕不足以谢罪于天下。 可惜,韩老实暂时还没有自戕的想法。 在一个上午时分,带着温斯顿就来到了哈尔滨的中国大街。 “韩元帅,很难相信在遥远的关东苦寒之地,竟然会有一座如此繁华的城市。所以说,人类果然是具有着无限的可能——也许,哈尔滨的建立与发展,能够支撑起来一篇完整的社会经济科学论文,可以刊发在英格兰皇家学会的《哲学汇刊》上……” 温斯顿看着鳞次栉比、人烟阜盛的中国大街,不由发出了一阵感叹。 不过很快,他就把手伸进了裤腰里,恶狠狠的抓挠了两下——大车店里的虱子,专治各种不服,而且土洋皆宜,有咬无类。 韩老实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哈尔滨了,但仍然感觉有些神奇。须知这地方,在二十年前还是一片荒滩野地。 就是因为“丁”字形中东铁路在此交汇,就有一座城市拔地而起。 足可见铁路交通的战略价值意义。 所谓“唯名与器不可以假人”,这么重要中东铁路,岂可掌握在洋人之手? 所以,韩老实更加坚定了即刻收回中东铁路以及哈尔滨租借地的决心。 “温斯顿,繁华的哈尔滨很快就会是本帅的囊中之物,你不妨且看一看,价值几何?连同中东铁路一起打包运作,能不能套出十亿两银子?” 老地主洋洋得意,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哈尔滨现在已经姓韩了呢。 可是,很快就有一队身穿灰色军服大衣、头戴毛皮军帽的俄兵,正排成整齐的队列,在中国大街上耀武扬威的走过去。 脚下军靴踩在花岗岩方块石路面上,发出咔咔的响声。 背上莫辛纳甘步枪的刺刀,当真是明晃晃、亮堂堂。 温斯顿看着俄兵的背影,把烟斗叼在嘴上,有些放松的说道: “哈尔滨既不是装在盘子里的一块小甜点,也不是情妇的胸前的豆蔻丁香,可以想什么时候噙在嘴里,就什么时候噙在嘴里。甚至说,这就是一头带刺的豪猪,没有三五万堪打硬仗的人马,想都不要想。若是勉强为之,是要吃大亏的!” 说到这里,温斯顿有些幸灾乐祸的看着韩老实:“那么,韩元帅现在准备了多少人马?” 韩老实看了一眼远处圣·索菲亚大教堂的绿色穹顶,道: “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毫无意义。我们中国有个传说中的人物,千里走单骑,犹可过五关斩六将。本帅不才,还有些本事,对付哈尔滨的俄人,一人足矣!” 温斯顿不知道韩老实是在说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如果是在说真的,那么这人肯定是疯了。 韩老实却不在意…… 在中国大街的尽头,再往左拐二里地就是哈尔滨火车站。 而沙俄中东铁路护路军的步兵军营,就在火车站以东,一排排的全都是红砖三层楼,十分坚固,本身就有战斗堡垒的功能,而四周的围墙工事也都很完善,戒备森严。 而隔着一条街名叫炮队街,后世改名为通江街。 这炮队街,顾名思义,就是俄军炮兵部队驻地。 与炮队街平行的则是哥萨克街,最早是因哥萨克骑兵驻扎此地而得名,现在则是国民自卫队的骑兵部队驻地。 三个军营呈现为倒三角形,互为犄倚,而且全市范围内,还修建有数不尽的永固碉堡以及防御工事——当然,这些肯定不是为了防御韩老实才修建的,实际老地主露头才多长时间。 这些城防工事都是为了防备日本陆军的。 所以做足了功夫。 温斯顿也没有说错,确实是一头豪猪。 想要兴兵攻打,谈何容易! 但是,小鸡不撒尿,各有各的道。 韩老实是铆足了劲儿,要拿俄兵当燃料。 只见韩老实远远的对着兵营方向观望良久之后,突然操着戏腔道: “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俺不免赶上前去,杀他个干干净净!” 温斯顿当然听不懂,但也能看出来,这小子真是狂到没边儿了。 实际韩老实最后的眼光,却是落在了明洞客栈的招牌上。 之前他就是带着淑明翁主,住进的明洞客栈。 该说不说的,这客栈的名字取得挺好…… (感冒了,然后马上就过年,事情太多,见谅,见谅……) 第944章 兵分两路 (给大家拜个晚年。既然年也过了,就开始更新吧。有人要说了:王润土你个完犊子货,咋这么懒呢?过年就不更新了?其实,是王润土在过年时候得了“枕大神经痛”,真遭老罪了,痛不欲生,恨不得把自己的狗头斩下来算逑。谢天谢地,昨天开始终于减轻了许多,今天已经基本不太疼了,只是偶尔会在头皮像是有电流掠过。所以,今天先尝试着更新一章) —————— 哈尔滨,工懋街,三十六棚。 “大帅,这里虽然杂乱了一些,但是胜在安全,俄人必然想不到咱们是在这里设立据点!黎明会这些人也算是有些能耐,竟然可以把三十六棚渗透到如此地步。大帅要收回中东铁路,那这三十六棚是必须掌握在手里。这些天我也已经把这里里外外摸得差不多了,到时候一旦行动开始,只要不是有大规模俄兵进攻,指定可以保证这里是囫囵个的!” “行,整挺好,有进步!那么,现在你又有了一个新任务,就是把这个洋人给看好——他要是不老实,你尽管使劲弄他!实在不行,就把他带去你的威虎山,吃一顿百鸡宴!” “啊这——大帅,百鸡宴是什么宴?” “当然是酒无好酒、宴无好宴,老九,他没毛病……算了,不扯犊子了,怎么不见李会——咳咳,怎么不见李淑明?”老地主本来是想要说李会长,但是莫名其妙的联想到那位“食品无用外包装协会”的李会长。 “淑明翁主刚拿到黑省鲍督军的手令,前往呼兰驻地联络黑省骑兵第二旅的李景林部,当面敲定细节,为配合收回哈尔滨以及中东铁路做准备。待正式发动时,黑省骑兵第二旅可以在两天之内扫清中东铁路从哈尔滨到绥芬河沿线的所有俄兵,而驻卜奎的黑省骑兵第一旅却是负责从满洲里到哈尔滨段。所以,现在最大的问题只剩下驻哈尔滨的俄兵总部,确实是一块硬骨头,可能需要咱们靖安军的炮兵攻坚才行。” 韩老实摆摆手,大包大揽道: “驻哈尔滨的俄兵总部无需你们考虑,自有本帅来解决,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而已!” 说完,即背着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象。 他们这是在三楼,而外面正对着的到处都是厂房与仓库,占地面积足足有一百个足球场大小,这正是中东铁路哈尔滨总工厂,不过当地人称其为“三十六棚”,这是因为当年草创时期,只搭建有三十六个临时工棚,因此而得名。 这总工厂包括十一个构成部分,即铁工、机器、翻砂、机车、客车、货车、车轮、水箱、铆工、制材、发电,各种机器设备在此时都是相当先进的,可以完成机车大修以及备件生产,其中的五吨汽锤,一直到后世关东解放前夕,都是全国吨位最大。 之前中东铁路局从花旗国购买的八百台“迭卡波德”机车,就是以整机部件方式运到哈尔滨总工厂,然后由总工厂完成组装。 员工数量更是达到三千余人,其中俄人占到五分之一,大小工头以及路警几乎都是俄人。 而占大多数的自然都是中国工人。 此外,还有大约五百名朝鲜工人——这一点,与日本控制的南满铁路差不多,都大量使用朝鲜工人,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 总之,哈尔滨总工厂才是中东铁路的心脏。 所以,要想收复中东铁路,那么中东铁路哈尔滨总工厂必然是绕不开的关键环节,否则到时候俄国人破罐子破摔,一把火点燃了总工厂,顺便屠杀了厂内的三千中国工人,想要重建可就千难万难了。 韩老实肯定是想不到这一节,因为他对这些事情是一窍不通。 但是淑明翁主却不是白给的,眼界与见识都相当够用,所以在收到龙湾方面发来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就把目光投入到了哈尔滨总工厂。 而韩老实自称单枪匹马取哈尔滨,实际也是有艺术夸张色彩,其在哈尔滨还是颇有一点势力,淑明翁主已经完全掌控的黎明会,而且她还从龙湾带来精干人手,既有情报处的密探,也有武装人员。 而且朝鲜工人当中有不少都是黎明会的成员,所以李淑明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哈尔滨总工厂渗透成了筛子,甚至就在总工厂的办公楼建立了秘密据点,把整个总工厂都纳入了监视范围。 到时候只要清洗了俄人,中国工人肯定是敲锣打鼓的热烈庆祝,只因俄人属实是敲骨吸髓,把华工压榨得不成样子,被视为“黄色苦力”,每天工作时间超过十二小时。 之所以中国工人不辞工,那是因为这年月在铁路总工厂绝对算是正式工作,说出去也有面子——毕竟,这些人绝大部分都是从山东闯关东来的,对于正式工作简直难以拒绝,属于莫大诱惑。 而且工资水平也不算低。 但是,这玩意就怕对比。 同样是在总工厂,俄人的工资待遇,一个能顶华工八个。 正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只要能 所以,现在就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待时机成熟,即可通盘接管。 至于什么是时机成熟,那当然是消灭哈尔滨的五千俄军。 对此,淑明翁主肯定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掌握的人手,搞一搞特务行动肯定是没问题,但是与五千俄军硬刚,那都不够塞牙缝的。 所以,压力再次给到了韩老实。 但是,别看韩老实大包大揽,整出一幅胸有成竹的样子。 实际心里却在画魂儿。 一时间也是不得要领。 左思右想之后,他对座山雕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说话。 正所谓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因为一般的胡子平均职业周期只有三年,要么从良了,要么死了。而座山雕却能当五十年的胡子而不倒,超长待机,那肯定是有其过人之处。 于是,只见韩老实一本正经的说道: “张儿,现在有个比较大的现实难题,不如你来参谋一二!” 座山雕当即受宠若惊,敬礼道: “某本胡匪,啸聚于山林,走马飞尘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大帅不以某卑鄙……” 韩老实捂着自己的脑门,属实是哭笑不得:“停停停——你读过出师表?” 座山雕此时也有些不好意思,道: “大帅,卑下确实读过。那个啥,卑下当年曾正经读过私塾,颇识一些字。,如果不是本屯子的老地主欺辱寡婶,何至于落草为寇,最低也能当个管事。” “所以,老地主都很可恶?” “那肯定啊!” “行吧,本帅现在令你孤身一人,兵分两路,去攻打驻哈尔滨的俄军大营……” 第945章 立功心切 “大帅,以前俺在大屁股沟吃横饭的时候,最想干的与最不想干的,却是同一件事。” “等等,你的绺子不在威虎山也就罢了,那咋还能整这一出呢?啥玩意啊,哪有起这名字的地方!” “大帅,真不是咱瞎说,那地方就叫大屁股沟,但叫顺嘴了之后也有叫成‘夹皮沟’的。而且这并不算啥,之前在哈尔滨与到的那个许大马棒,他的绺子老巢地还叫‘女乃头山’呢……” 韩老实叹了口气,关东人在取地名这方面,属实是薄弱环节。 他大舅他二舅都是他舅,是威虎山还是大屁股沟,都无所屌谓,反正有座山雕就行。 “行吧,你们高兴就好——继续说,啥是最想干的与最不想干的事。” “最想干的事与最不想干的事,都是砸窑——砸老地主的窑!” 韩老实已经无力吐槽,你砸窑就砸窑呗,干哈就非得强调一声“老地主”呢? “你说的本帅都懂,不外乎是砸窑不易,但一旦砸响,就吃得满嘴流油。” “大帅英明!” 韩老实洋洋自得。 牛皮不吃吹的,咱这经历也算丰富的,既被砸过窑,也砸过别人的窑。 “但是,你说的这个,与对付哈尔滨俄军有何干系?” “大帅,驻哈尔滨的俄军,有坚固的营垒,还修建了数不清的碉堡工事,想要打进去,那指定是千难万难,与砸窑是一个样。但是,小鸡不撒尿,各有各的道。以前宁安团山子屯有个老地主,属王八的,整天窝在炮台大院里不出门。于是,俺就带人扮成出殡的,在他家坟茔地打墓子。老地主得信儿之后,气得火冒三丈、驹令暴跳,一股烟的往坟茔地跑——然后,就被俺们给绑架了。” “调虎离山你就说调虎离山,咋就非得再牵扯上老地主——鉴于你小子有些功劳,就不与你一般见识了。若再提老地主,小心把你的牙给掰掉!” 座山雕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门牙,心里十分迷惑:大帅咋就听不得老地主呢?真是奇怪。 实际就是座山雕投奔过来的比较晚,不知道其中的底细。 只要是早些跟着韩老实的,谁不知道这位韩大帅之前就是老地主——而且还是被各大绺子抢着砸窑的老地主。 要说这也算是一桩奇谭了,这年代牛人层出不穷,出身也是五花八门,吃横饭的、卖花布的、考秀才的、当教员的……就是没有老地主,而韩老实则是成功填补了这一项空白…… 却说韩老实沉吟了一下,道: “调虎离山确实是好计策,但是如何操作,却不是容易事,尤其是需要把数千俄军调动出去。否则,要是只调动了千头八百的,没有意义!” 座山雕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道: “大帅,孙子兵法曰:出其所不趋,攻其所必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目前对于俄人来说,积聚粮秣肯定算是头等紧要的大事。根据黎明会提供的可靠情报,俄人大量收购的粮秣,目前都是囤积在铁路沿线的林甸!” “林甸?”韩老实当即取出地图,仔细观察之后,发现林甸就在中东铁路的满洲里到哈尔滨的横向段节点,俄兵进攻关东肯定是要以满洲里作为起点,而林甸这个距离,确实是不远不近,而且不显山不露水,正适合囤积粮草。 只是道理都懂,然而这座山雕不去研究先遣图,咋还研究上兵法了呢? 属于有些怪怪的。 “大帅,林甸号称‘九反之地’,胡子多如牛毛。只是这些吃横饭的多是欺软怕硬之辈,平时没人敢去触俄人的霉头。但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只要有足够的彩头,天王老子也可以抢上一抢。所以,卑下可以前往林甸走一趟,那边颇有一些相熟的大柜。卑下只要放出风声,就说俄人在关东搜刮的千万金银都囤积在林甸,因韩大帅铁了心的要对付俄人,所以俄人迫于无奈,即将会把金银都运回国内,此时要是不抢,以后再无机会!” 韩老实点点头。 座山雕确实是个会撒谎的。 因为高明的谎言,都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座山雕继续道: “等林甸的各个绺子眼热之后,必定会争前恐后,袭扰俄人。到时候俄人肯定是先找黑省督军公署解决,而如果黑省督军公署置之不理,那么俄人为了保住囤积在林甸的粮秣,就只有一个选择,即大举出动驻哈尔滨的军队。而大帅从龙湾调来大军,半路伏击,大事可成!” “你去林甸,可有把握?” “自然有把握,若办不成事,提头来见!”座山雕把牙一咬,当即立下了军令状。 功名利禄,真是好东西呀! 座山雕现在眼界宽了,已经不满足于当一个营长。 而作为后加入靖安军的人员,而且还没有过硬的出身,如果想要再往上爬,那肯定是要实打实的功劳。 这一趟跟随淑明翁主来哈尔滨,座山雕已经暗下决心,豁出命去,也要立功。 而现在大好的机会就在眼前,如何能放弃? 走一趟林甸,与一帮胡子头打交道,那肯定是有风险。 但是,这世界上哪有两头堵的好事。 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牛子掉了碗大个疤,怕个毛! 韩老实满意的拍了拍座山雕的肩膀,“好好好,此事就交给你来办。只要能把驻哈尔滨的俄兵调动出去,那么本帅当记你首功一件!” “得令!”座山雕干劲十足,“大帅,您就瞧好吧,这铁路总工厂以及公司都有咱们的人,俄兵出动必然需要事先调用军列,须是瞒不过咱们,有心算无心,只要调来大军做好伏击就行了!” “大军?什么大军?不需要的,那些不过是一群死人而已!本帅想怎么揉捏,就怎么揉捏,让他们三更死,阎王不敢留他们到五更!” 果然,老地主又开始习惯性的装逼了,浑然忘记了刚才还面对坚守营垒的俄军而愁眉不展,差点把脑袋插裤裆里…… 第946章 白捡的便宜 “欧巴,好久不见,想死我了!” 从卜奎风尘仆仆赶回来的淑明翁主,看到韩老实之后,迈着修长的大腿,一下子就扑了过来,抱得紧紧的,恨不得把自己揉进韩老实的身体了。 韩老实用胸口体验了一下惊人的弹性,暗中点了点头,显然是又有长进。 这瓷白瓷白的高丽美人,放在后世那就是半岛各路财阀的竞逐品。 “淑明,此行卜奎可顺利?” “当然顺利,鲍贵卿的黑省督军完全是白捡来的,所以必然要听奉天张大帅的招呼。五天之内,李景林的骑兵旅就可以完成集结,待我们这边宣布收回中东铁路与哈尔滨租界之后,即可全力配合,保护全线——但也有一点,就是一切都需要龙湾方面顶在前面,他们不会主动出击俄军!” 韩老实微微点头。 这实属正常,毕竟人家肯定是会有很大的顾虑,帮着敲边鼓没问题,但要是主动直接对上俄军——这玩意可不好说,谁知道龙湾那边会不会突然认怂呢。 如果突然认怂,可就真被卖得毛干鸟净了。 毕竟这年月,出尔反尔的军阀简直不要太多…… 四更一点,夜深人静。 韩老实与淑明翁主在一处典型朝鲜风格的房间里对坐相谈。 此时外面北风呼啸,天寒地冻。 而室内却是温暖如春, 铜炉当中的炭火正旺,精致的水壶正冒着嘶嘶热气。 韩老实看着媚眼如丝的佳人,道: “我看现在黎明会上下竟然十分的熨帖,如臂使指,全心全意听你的安排,以至于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与俄人作对,其中可有秘诀?” 韩老实确实挺奇怪的。 黎明会作为半岛反日组织,最早是在海参崴成立,有俄人在背后支持。而现在竟然倒戈一击,上上下下都铆足了干劲儿,铁了心的与俄人开干。 如果对手是日本人,那肯定正常。 但对手是俄人,确实有些离奇。 李淑明却是“噗哧”一下笑出了声,端的是千娇百媚。 笑完之后,这才说道: “不知欧巴可记得弘文馆的朴段调?” 韩老实的脑袋一转,就想起来了:那位朝鲜王朝的弘文馆校理嘛,高灵朴氏一族,文化人,戴一副金丝眼镜,主持黎明会的日常事宜。 如果换成一般人,可能韩老实早忘了。 但是这位老先生的名字属实是过于高调——“女+票”断吊,绝不是一般选手。 再加上高灵朴氏一族以后会有两个牛逼的人物,一个朴正熙,一个朴槿惠,都当过南棒总统。 李淑明一脸崇拜的说道: “自从欧巴在京沪两地闯下偌大的名头之后,朴校理就铁了心的认定,欧巴就是忠清北道清州韩氏一族,名臣韩明浍的后人,出生在清州扶安南里,父辈名曰韩知哲,曾任司谏院的大司宪。欧巴自幼文武双全,担任过禁卫军统制,在半岛沦陷之后,只身来到关东,进而创下如此显赫基业。所以,欧巴现在不但不是外人,反而是当之无愧的自己人。如此一来,黎明会在朴校理的主持之下,自然是要唯欧巴之马首而是瞻。可以说,现在只要欧巴一声令下,黎明会全员任从调遣,即便是执行必死的任务,也绝不会打半点折扣!” 韩老实眨了眨眼睛。 一开始他其实是拒绝的:屁的清州韩氏一族,脑袋有病,才会承认自己是棒子。 但是在听到后面的话之后,他却有些活心儿了:要知道,这可是相当于有了一大票死士啊! 死士这东西,到啥年头都是无比珍贵的硬货。 司马氏以晋代魏,依靠的就是阴蓄死士三千。 “终于——还是被你们发现了吗?好吧,不装了,摊牌了,朴校理考证的十分正确,本帅就是出身于忠清北道清州韩氏的韩夯昆!” 李淑明惊讶得捂住了嘴,“啊,竟然是真的?” “比珍珠还真——只不过,这里现在还有一个不可方物的漏洞,需要本帅来负责填充……” 窗外,北风正急。 为了填补漏洞,韩老实也是拼了,努力了大半夜。 东方现出一抹鱼肚白的时候,才告结束。 当此时也,驻哈尔滨的俄军大营,刁斗齐整,戒备森严,哨兵正穿着厚重的皮大衣在站岗执勤。这时节虽是寒冷难耐,却是全都一动不动,如同一尊冻住了的冰雕。 直到一轮红日喷薄而出,却是带着淋漓的血色…… 第947章 路霸 关东大地,漫长的冬季。 西北风呼啸着吹过宽广无垠的黑土地,卷出一层层的雪窝子。在田间地头,留下收秋没顾得上割倒的苞米荄子,倔强的随风摇摆。 白茫茫的原野,很容易让人失去方向感,幸亏有铁轨穿过原野,如果从这里顺着枕木走下去,理论上可以一直来到莫斯科的郊外。 这铁轨,承载着那个被称为“战斗民族”的睥睨野心…… 当一抹残阳挂在天边的时候,有一只老鸹扑棱着翅膀,嘶哑鸣叫着飞过一所铁路哨房子,落在旁边的树毛子上,正用漆黑的眼珠盯着下面。 西北风正在墙边打着旋儿,掩盖了一摊触目惊心的黑红血迹。 “嘎吱”一声,哨房子的门被推开,从里面走出一个赖洋洋的老男人,解开腰带,在那一摊血迹上撒了一泡活力十足的尿。 就在系腰带的时候,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阵嘶鸣:呜——呜呜! 蒸汽火车如同黑铁巨兽,喘着沉重粗气,撕开沉默的雪原,驱动轮在铁轨上碾出沉闷的轰鸣,巨大的撞击声震得空气发颤。 这一趟,却是有两列火车,都牵引着一长串的客厢。 车厢里有暖气在滋滋的响,所以尽管外面是冰天雪地,里面却并不冷,所以车窗没有上霜。 此时透过椭圆形的玻璃窗,能看到一张张斯拉夫人的脸,灰蓝或深褐色的眼珠,不自觉的高抬起下颌,尽是冷漠与骄纵。 而冷漠与骄纵的资本,自然就是那一身深灰色的军装,以及放在头顶置物架上的莫辛纳甘步枪。 这代表着沙俄帝国在远东的锋利爪牙。 是暴力镇压与掠夺的残暴野兽…… 因为这次是属于紧急出动,所以晚餐需要在列车上解决。 有一个个戴着白筒帽的炊务员,从首节餐车厢陆续走出来,都推着一个铁板车,车上装有硕大的汤锅,里面是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牛骨土豆汤。 车厢里的俄兵们纷纷取出随身携带的红铜材质的腰子形步兵饭盒,边缘的帝国双头鹰戳记,在灯光下尤为醒目。 待饭盒里盛满了汤之后,每人还会再分一份大列巴、萨洛以及酸黄瓜。 想必都能吃得肚儿圆。 这等即便是临时供应的伙食待遇,也已经明显远超过在欧洲服役的俄国步兵驻地正餐——没错,那些倒霉蛋平时都是喝荞麦粥,能加一些无法名状的碎肉,就已经是过年了。 而驻扎远东的俄兵之所以能有这等伙食水平,自然就是他们用手中的莫辛纳甘步枪从黑土地索取而来。 然而,就在俄兵们嘟囔着“哈拉少”的时候,却有一个老男人站在铁轨边,对着迎头行驶而来的打头一辆列车,伸出?右手臂,握拳且拇指竖直朝上。 这却是一个搭车的手势。 可惜,司机不解风情,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当然了,谁家正常人会用这个手势去搭火车呀? 老地主失望的摇了摇头。 然后就在头一列火车即将驶过的时候,猛的起步,身形一晃,就已经踏上了最后一节车厢的后挂钩上。 一拳捣破杉木的门封,就这么大模大样的走了进去。 这末尾一节车厢里的俄兵,有的正端着饭盒喝热汤。 有的正把生腌猪肉夹在面包里,要往嘴里塞。 突然门被捣破,冷风灌入,惊觉之下,都瞩目观瞧。 却看到一个叼着雪茄的装逼犯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面对这个不速之客,俄兵顿时全都大吃一惊。 可以确定以及肯定,这个不速之客肯定是不怀好意的。 最大的证据就是,该人手持的两柄锋利横刀,在车厢的灯光下,刀锋闪耀着妖异的光泽。 显然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如果俄兵们看过那部名叫《刀锋战士》的电影就能知道,现在是有人把他们当成了吸血鬼来玩耍。 不过,吃惊归吃惊。 要说产生恐惧与害怕,那绝对不至于。 一节车厢,正好是一个步兵连的建制。 这就意味着,本节车厢里有一百多个孔武有力的糙汉子,并且装备着一百杆莫辛纳甘步枪、五挺麦德森轻机枪。 你拿两把破刀就想搁这立棍儿? 那不是笑话一样嘛。 靠近老地主这边坐着的一个席位里正好是连长。 这是一个亚麻色头发的长脸男子,只见他瞪起一双灰蓝色眼睛,站起来大声喊出一句俄文,右手就去摸枪套里的七星子。 却只见老地主右手横刀闪了一闪,似乎并没有挥出去过。 但是,那个俄兵连长的身体猛的僵了一僵,灰蓝色的眼珠上下动了动。 仔细看时,脖子上已经出现了一条极细的红线。 随后,俄兵连长的身体垮了下来,一颗大好头颅,也终于滚落到了桌板上。 鲜血,就这么华丽丽的喷射到车厢顶板之上。 也有点点滴滴落在了一个腰子形的红铜饭盒里,把牛骨土豆汤染出了氤氲的黑红。 算是给加了一份特殊的佐料。 这一下,把俄兵们惊得魂儿都要飞了。 有的就那么呆愣愣的看着,似乎忘记了这是你死我活的亡命时刻。 也有反应快的,就要抬手去拿放在头顶置物架上的莫辛纳甘步枪。 这时候,老地主却已经动了起来。 伴随着脚步前冲,两柄横刀化作两道匹练。 刀锋过处,躯体尽数齐平。 一刀两命乃至三命、四命,那都不算稀奇。 端的是血肉横飞。 人头随地乱滚。 更有被斜肩带背砍成两段者,属实是惨不忍睹。 终于有两个俄兵惊叫着扑向车厢连接处的门,想要逃出这一节车厢——或者说,逃出这一处人间地狱。 这时却有一柄横刀凌空掷出,把这两个俄兵串作一处,死死的钉在了车门上。 直到老地主杀穿了整个车厢,也没有传出一声枪响。 而那些惊叫声,也被蒸汽列车的轰鸣声与铁轮在轨道上的摩擦声所掩盖。 其他各节车厢,犹在品尝着最后的晚餐。 浑不知最后一节车厢,已经血流横河,顺着车厢缝隙洒落在了铁轨上,却被夜色所掩盖…… 第948章 使出气概 衔枚夜度五千兵,密领军符号令明。 狭巷短兵相接处,杀人如草不闻声。 …… 林甸的俄国人,没有等来哈尔滨的两个团援军。 却等来了一个大杀神,把守备仓库的两个连俄军,屠戮殆尽。 随后,又在座山雕这个老六的内应配合下,把九乡十八地的各个绺子大掌柜杀翻在地。 于是,这守备仓库里的粮秣自此开始也就姓了韩。 那两列火车也没闲着,韩老实逼着司机把列车又开回了哈尔滨。 留守哈尔滨的国民自卫队在看了车厢当中的地狱场景之后,尿不湿都尿湿了。 很快就争先恐后的提桶跑路。 毕竟他们又不是正规军,甚至都不是斯拉夫人,而是来自于老少边穷的布里亚特人、雅库特人。 这些人跟着敲边鼓还可以,真要是自己顶上去,那是万万不可的。 而且现在又没有了正规军的监督,不放了羊那才叫一个奇怪。 既然都作鸟兽散了,韩老实也没有办法赶尽杀绝,反正是见好就收吧,这次差不多是稳赚二十万点,着实是回了一波血。 接下来,就是靖安军几乎兵不血刃的占领了哈尔滨。 而韩老实也是发出通电,正式宣布接收哈尔滨,并收回中东铁路。 此外,还发兵占领了海参崴。 俄人在关东的各项产业,特别是国有公司,包括银行、保险、矿业等,也尽数落入韩老实的手中。 那些个俄人的经理被日夜拷打。 想要有私藏? 门都没有! 更有一列列的火车不间断的开往龙湾,满载身强力壮的老毛子——以后这些都是免费的上好牛马,百公里只消耗一盘子窝窝头。 如果想要提速也不难,只把鞭子抡冒烟就可以了。 不得不说,韩老实的这一番操作,确实是震惊了各方。 也终于见识到了什么才是牛逼。 自大清彻底滑跪各国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公然对外国在华利益予以干涉,重拳出击——而且出击对象,还是公认的列强之一。 一时间,韩老实的名头算是彻底唱响了。 不仅国内人所共知,就是国外也都知道中国有这么一号人,牛皮哄哄,直接与沙皇俄国对线。 沙皇尼古拉二世自然是很快就得知了情况,只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但是,除了咆哮与暴怒之外,也没有啥办法,毕竟他又不会仙家之法术,能飞剑万里之外,取韩老实的项上人头。 唯一的途径,就是继续做好派遣远东方面军的准备工作。 远东方面的粮秣补给现在是指望不上了,这更增加了难度,也增加了出兵成本。 一切物资都需要从莫斯科万里转运,所费甚为糜巨,于是只能找大英帝国这个金主追加投资。 大英帝国虽然日子过得也不是很宽裕,但是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只能咬着牙硬上。此外,大英帝国也不是不想把法国、日本、花旗给拉下水,联合起来摊薄出兵成本。 可惜,法国、日本、花旗国都是装聋作哑,根本不搭茬,生怕惹火烧身。 所以,现在就是沙俄与大英抱团取暖,组成了一个“反韩老实小团体”。 当然,日不落帝国的底子毕竟在那摆着呢,真要是铁了心办事,通盘供应三十万远东方面军,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于是,在大英帝国的不计成本的投入之下,沙皇俄国的远东方面军正在紧锣密鼓的顺利运作。 西伯利亚铁路线也变成了世界上最繁忙的铁路线,一千二百台“迭卡波德”蒸汽机车开足了马力,冒着严寒,不间断的奔行在西伯利亚铁路线上。 各种物资已经在伊尔库茨克以及“大蒙古国”的乌兰巴托堆成了山。 而乌兰巴托也变成了俄兵的世界,到处都是穿着灰色军服大衣的俄兵,把当地的羊都快要吃光了。 战云密布。 …… 大战临头盖房修路,重压之下谈笑风生——韩老实为何不惊慌? 因为韩老实已经忙得顾不上惊慌了。 虽然他已经尽量当一个甩手大掌柜了,但是各种需要他亲自拍板经手的关键事务还是多如牛毛,毕竟这可是接收哈尔滨、海参崴以及中东铁路。 这可不是兑一个小卖店那么简单…… 而且,还涉及到债券融资的重要事情。 韩老实时不时的就叹一口气,感觉自己鲜衣怒马闯天涯的自由生活,已经渐行渐远了。 他一直在有意识的避免走到这一步。 但还是不可逆的走到了这一步。 没办法,只能咬牙挺着。 终于,在腊月二十三送灶王上天的小年夜,韩老实风尘仆仆的从哈尔滨赶回了龙湾。 专列还没进站,就能够听到家家户户已经开始放爆竹了。 韩老实背着手站在车窗前,嘴里念叨: “灶王爷,本姓张;骑着马,挎着枪;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温斯顿不由在旁边问道:“韩元帅,你说张爷,又是哪个厉害人物?” 他现在用的可不是英语,却是中文。虽然还明显有些生硬,但是起码表达肯定没问题。不得不说,这老小子还真特娘的是个天才。 韩老实笑了笑,没回答温斯顿的问题,却拿出一个乳黄色的条状物递给他:“今天是个节日,本地流行吃这样的糖,也让你个外国佬沾一沾灶王爷的光!” 温斯顿半信半疑的接过来,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糖果。 实际这就是关东特有的大块糖。 用麦芽和大黄米熬制。 有时候是又酥又香。 有时候却是能把大牙给粘掉。 很不巧,温斯顿的大块糖,就是粘得出奇的那种。 食之费劲,弃之可惜。 属实是比较为难。 韩老实哈哈大笑,专列停下之后,就在接站的一行人簇拥之下,呼呼啦啦的回了韩公馆。 听取了各方汇报之后,回到内宅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当真一口气亲手斩杀了两千多个俄兵?” “那还能有假?钛合合金的横刀都砍废了五六把,鲜血把靴筒都灌满了。” 此言一出,有的女人惊得捂嘴,不敢直视老地主。 却也有的女人兴奋得眼睛冒光: “快——快再次使出那等气概……” (捷克-斯洛-伐克……) 第949章 烂烂更健康 库伦,也就是后世的乌兰巴托,“大蒙古国”的京都。 在白墙绿瓦的博克多汗宫当中,“大蒙古国皇帝”哲布尊丹巴会见了前来拜谒的沙皇俄国远东方面军参谋长库罗帕特金。 说是会见,实际只有“会”而没有“见”。 因为哲布尊丹巴在五年前就已经双目失明——说白了,现在就是个瞎子。 不仅是双目失明,而且还没有鼻子。 而之所以没有鼻子,是因为鼻子一不小心烂掉了。 所以,这位自诩的“博克多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汗”,现在的形象那属实是没眼看。 至于哲布尊丹巴为什么会双目失明、鼻子烂掉,这其实就是库罗帕特金前来拜谒的主要原因。 此时的参谋长大人忧心忡忡。 本来,跨越万里来到远东的先遣军队,是应该直接进驻中俄交界的满洲里。 但是,在这冰天雪地的冬日里,此时的满洲里一带并没有可供大军驻扎的地方。 动辄零下四十度的天气,暴露在外面是会冻死人的。 所以,权衡利弊之下,库伦就成为了先遣军驻扎的必选之地,最起码蒙古包是不缺的,里面烧起牛粪球,抵御酷寒是完全没问题的。 但是,问题也来了。 俄军手里有俩糟钱儿,“大蒙古国”的姐儿闻风而动,可谓一拍即合。 一时间,那可真是炮火连天。 本来这也没啥,你情我愿,皆大欢喜,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只是,这个时代的“大蒙古国”,全体上下感染某螺旋体的比例,已经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如此下去,后果不堪设想,且不论会不会影响到了军队的战斗力,单说打胜仗之后班师回圣彼得堡,这数不胜数的小烂人,鬼知道会传染给多少人。 然后,库罗帕特金又不方便——或者说是不想下达禁止跑皮的禁令。 因为这位参谋长大人心里清楚,如果他真下达禁令,搞不好就会被打黑枪。 千万不要低估糙汉子为了裆下那点事儿,会有多么的执拗与疯狂。 不要说他这个参谋长,就是沙皇尼古拉二世亲至,也不好下达这个禁令。 于是,思谋之下,库罗帕特金就找上了哲布尊丹巴,目的是要让“大蒙古国”出面,管一管自己人,最好是把女人都赶出库伦。 这就是釜底抽薪的策略。 可是,这个策略的实施,却注定不会太顺利…… “库罗将军,俄蒙作为友邦,岂能如此无端诋毁与诽谤我‘大蒙古国’之民人?我们大蒙古国的上上下下,身体都健康得很,搏克、赛马、射箭,都是天下无双。” 果然,哲布尊丹巴十分不悦。 反正这也正常,羊都给你们吃了,蒙古包给你们住了,女人给你们睡了。 结果你们还倒打一耙? 即便是上邦之人,也不能如此不讲理吧。 再说,你这不是守着和尚骂秃子嘛。 而库罗帕特金闻听此言,又看着哲布尊丹巴已经烂掉了的鼻子,也属实是蛋疼。 都这逼样了,你还跟我讲“健康”? 你是不是对健康有什么误解? 而且库罗帕特金也知道这些人的揍性。 都是畏威而不怀德。 所以,如果好说好商量行不通,那就得上手段了。 “博克多汗,我不是来与您商议,而是代表圣彼得堡的尼古拉陛下对您下达命令的。此事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毕竟直接关系到远东方面军的存亡安危。当然,在其他方面,帝国也会酌情给予一定的补偿。” 哲布尊丹巴的眼眉抖了抖,心里满是愤怒。 但又无可奈何。 因为“大蒙古国”的独立,全是仰仗于沙皇俄国的支持。 如果离了沙皇俄国,不要说会被北洋政府教做人,就是那些心向中华的王公都压不住。 这就是相当于是懒子被人捏在手里。 所以,哲布尊丹巴也只能暂时咽下这口气。 “库罗将军,我‘大蒙古国’的国防军,之前在关东经历过一次失败,重武器损失殆尽。而北洋方面又对草原虎视眈眈,听闻有一个叫什么徐树铮的,出任西北筹边使,正在组织西北军,显然是要对我‘大蒙古国’有想法,不能不让人心有忧虑……” 库罗帕特金对此却是嗤之以鼻。 “博克多汗无需担忧,待我远东方面军横扫关东,所谓的‘西北军’必定会不战自破!” “不不不,求人不如求己。我‘大蒙古国’的国防军足以应对,尽量不给帝国拖后腿——当然,这得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要有足够的武器支援。”说到这里,哲布尊丹巴停顿了一下,两只已经失明的眼睛,却能依稀看出几分贪婪。 库罗帕特金却眯了眯眼睛,道: “足够,是要多少?” 这也就是现在需要“大蒙古国”为远道而来的远东方面军提供必要的后勤支持。 否则,定然要让这个烂鼻子的二杆子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两边表面说是友邦之国,实际“大蒙古国”就是沙皇俄国养在远东一条野狗而已。 哲布尊丹巴当然也知道自己的生态位,不趁着这个机会索要好处,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那个店了。 “国防军现在需要四十门火炮、五十挺机枪、四千杆步枪,以及足够的炮弹与子弹。” 在哲布尊丹巴看来,这已经是狮子大开口了。这些武器装备,已经装备一个正规师,而且还是比较高的标准。 “没问题!” 库罗帕特金当即一口答应下来。 如果放在以前,他肯定不能在这大包大揽的做主。 毕竟,帝国的军火也不宽裕。 但是现在不一样,有大英帝国这个金主,武器装备那都是敞开了供应。区区这些枪炮弹药,那都是小打小闹,完全不在话下。 哲布尊丹巴一看,顿觉后悔,认为自己是格局小了,要得太少了。 但是,话一出口,也不能再追加。 于是,哲布尊丹巴捏了捏拳头之后,最后有些希冀的说道: “不知现在的欧罗巴,对‘杨梅疮’是否有效果好的新药医治?若有,还要劳烦库罗将军联络一二,价格好商量,可用黄金来换!” …… 第950章 勤俭节约王子儒 “此药名曰青霉素,也叫盘尼西林,能够拯救伤兵性命的神药!这么跟你说吧,这是能够与阎王爷掰手腕的东西,实际治疗效果你是无法想象的——肺痨是绝症你知道吧?,但是用这个,包好!当然,治疗大梅疮的效果也是杠杠的——你得大梅疮没?要是得了,可就有福了!” “屁,你才得大梅疮!话说,你在上海滩的十里洋场待了那么长时间,就没有放开自我?这神药,怕不是给你自己准备的吧……” 在龙湾的韩公馆当中,韩老实正拿着两支青霉素,跟王子儒显摆。 不过,显摆不是目的,目的是要让王子儒抓紧时间对靖安军的医官进行培训,学会使用注射青霉素。 毕竟这次空前的大战在即,可真不是闹着玩的。 即便是有飞机、坦克这种底牌,战场上的交战也是在所难免。 虽说是慈不掌兵,但老地主还是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做一些什么。 都是爹生妈养的儿郎,没有谁天生就该成为“代价”。 而王子儒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是对于韩老实的话,还是铁定相信的,直到这个老地主在关键问题上绝不会信口开河。 说是神药,那肯定就是神药。 而且按照韩老实的功效描述,这玩意绝对是比黄金都值钱,然后老地主竟然一口气拿出来这么多,给大头兵使用,眉头都不皱一下。 不得不说,跟着这样的人混,还是很有搞头的。 如果对“主公”排段位,那么韩老实这个逼人,绝对是荣耀王者五十星。 “老王,我劝你少往毛妹那边招呼,那就相当于是小泥鳅钻炕洞子。” “看不起谁呢?再说,你倒是四处使笊篱,全划拉到自己被窝里了,属实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美女倒也不是没有,比如有一个女匪名叫驼龙,就非常的带劲。你要是有心,我倒是可以替你张罗一下。只不过时间貌似得抓紧,因为过了年可能就要在奉天城出大刑了,让你爽一回也挺好……” 听听,这叫人话吗? 所以,王子儒果断终结这个话题,否则可能会被气死。 “对了,机场的事情,基本是没问题,保证能如期完工,而且是按照高标准修建。” 老地主欣慰的拍了拍王子儒的胳膊,“你办事,我放心!” 王子儒却没有自得的意思,而是叹了口气,道:“这次砸进去的钱粮,真是一言难尽。照这么个整法,就是你真有金山银海,早晚也得是与那个花子王刘老万打一壶酒喝!” 韩老实却是呲牙一笑,“这事儿,就是砸进去再多的钱粮,也值!这次能不能扛住老毛子的大军,全指望这玩意出菜了!” “老毛子的大军,当真有十五万?” “可能不止!搞不好根本就不是十五万,而是二十万、三十万都没准儿!不过,无所屌谓,只要这机场可以顺利使用,到时候就会让老毛子知道知道什么叫做天降正义!” “怎么个天降正义?” “当然是炸他个小舅子的!我跟你说,咱这有秘密武器,就是四十架牛逼带闪电的轰炸机,上面挂载的大炸弹,一辆花轱辘挂车都拉不动的那种,你见过没?肯定没见过吧,甚至听都没听过,到时候只管劈头盖脸的就从天下往下扔……” 老地主手舞足蹈,说得嘴角直冒白沫。 他这还是第一次对人说出自己的真正底牌,主要是王子儒监修机场既有功劳也有苦劳,还有疲劳,所以权当是奖励他的。 反正王子儒又不能爬一万里到圣彼得堡给伊古拉二世报信。 再说,王子儒与他韩老实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不但是损友,还是妥妥的“外戚”,属于基本盘中的基本盘。 果然,王子儒听得嘴巴都长大了,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这么厉害的吗?” “那必须的!” “行吧——这么说来,老毛子肯定是要被你搞崴泥儿。之前从哈尔滨拉过来的那些老毛子确实挺好使,一个能当三个用。所以,咱得说好了,等把老毛子打服了之后,你可得留意一些,咱这边现在就缺干活的人,往后修筑营房、道路,建设工厂、电灯……反正需要的劳力就是多多益善,你要是能抓来二百五十万个老毛子,那指定是啥都好说……” 好家伙,王子儒这老小子是奴隶主当上瘾了。 问题是上哪抓那么多老毛子去。 尽量吧! “这眼瞅着就要过年了,人人都有大年夜,你给机场工地上的老少爷们放三天假,再给每人准备点礼品,多少是个意思。而且还要说明,等放完假回来之后,可以领这三天的劳金,一分不少。” “好的吧,反正都是你出钱——那些抓来的老毛子呢?” “人家老毛子又不过咱们的大年,让他们挽起袖子加油干就完了,等三十晚上给他们吃一顿猪肉炖粉条子!至于劳金——老佛爷早就预支给他们了,以后他们只需安心干活,完全不用操心有的没的,有享不尽的福气呢!” 王子儒闻听此言,不由咧了咧嘴:老毛子到底是积了多少辈子的德呀,才碰到韩老实这样的好对手。 不过,王子儒却没有半点同情的意思,因为他自己就是压榨老毛子的直接执行人。 作为经历过当年日俄战争的关东人,那可是太见识过老毛子到底是什么揍性了,与日本人算是半斤八两,属实是两个勾八就酒——一个勾八味儿! 所以现在操作起来,属实是没有道德与心理上的压力负担。 至于三十晚上的“猪肉炖粉条子”,王子儒都在心里打算好了,到时候就整一些没人要的豆猪。 毕竟他韩老实这个瘪犊子现在也不容易,方方面面面需要开销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所以能省就省。 这豆猪肉香得很,就让老毛子吃去吧。 一吃一个不吱声…… 第951章 剿匪 关东的大年,总是在凛冽的冰雪当中,透着浓郁滚烫的年味。 人人都有大年三十,人人也都盼着大年三十,即便是胡子,也不例外。 下午时分天上飘起了小清雪,气温尚不算冷。 在伊通县城西南二十里外的南山皮,有一个“天和军”大绺子啸聚其间。 这种大绺子因为有固定的盘踞据点,所以通常在入冬之后也不拉片子散伙猫冬,而是在据点过冬。 大掌柜报号“马小辫”,局红管直,绺子有上千人马,在整个吉长道都是首屈一指的大绺子, 此前也有官兵围剿,却未能建功。 端的是气焰嚣张。 此时在绺子据点二里地的一棵大松树下面,有两个崽子正伏在雪堆里,都只露出大半个脑袋。 在耳边时不时的九能听到绺子方向传来的爆竹声,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抱怨着“水香”不开面,把他俩的放暗哨排班在大年三十,属实令人扫兴。 现在就盼着赶紧来人换班。 而在二里之外的据点大院当中, 有崽子正卖力的挥动斧头劈着木头柈子。 在大院四周,都是一排又一排的大草房。 这种大草房,其实也是半地窨子,只下挖一米,不但防风保暖,而且关键时刻可以当防御工事。 黄泥抹的烟筒里,正冒着缕缕青烟。 有个崽子抱起劈好的木头柈子,拉开一处地窨子的房门,喧嚣声骤然入耳。 大炕上的胡子们,都在兴高采烈的耍钱,有打天九的,也有看小牌的。 通常只有四梁八柱才会更高端一些,比如——搓麻将。 手气不顺输得心慌的胡子,都是怂眉搭眼。 局红火旺的通杀四方,于是就大吹大擂,唾沫星子乱飞,用一块角洋收买旁边拔眼的崽子,给自己舀一瓢水来喝。 也有人拔开人群跳着脚下炕,到屋外旮旯解开裤带,撒泡焦黄的尿。 再钻入伙房,趁人不备拽下一只鸡腿,躲在角落乱吃。 在院子当中已经堆起来一捆捆的松明子,只待晚上点燃。 大红春联早已贴起,横批下面五颜六色的挂钱随风飘动。 其中还要数秧子房的春联最有内涵,特别是横批,曰:心慈人善…… 这,本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绺子过大年。 可是,在民国六年的这个春节,注定会有一些不一样。 下午三点,换班的崽子刚走到暗哨点,就听到空气中传来一阵尖锐的嘶鸣声。 如果在场有懂行的肯定能知道,这是战争之神在发出死亡吟唱。 可惜,这些胡子哪有这个见识。 不过,事教人,一教就会。 在经过一轮试射之后,很快就有76毫米的炮弹一枚接一枚落入绺子据点。 剧烈的爆炸,平地惊雷,摧枯拉朽。 半地窨子的大草房,就如同纸扎的一般,在爆炸当中坍塌起火,烟气冲天。 大胡子、小胡子,都是第一次面对炮击,只顾着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乱窜。 更有一发炮弹落在了绺子据点的马圈里,成群的马匹在受惊之下,都是咴溜溜暴叫。 其中一匹白色儿马挣断了缰绳,跳出马圈,又撞开了绺子据点的大门,放开四蹄顺着一条道路狂奔而去。 这黑色儿马一口气跑出去能有三里地,然后在道路两侧的壕沟、树毛子旁边,却全都都是身穿冬季迷彩军装、披着白色披风的靖安军官兵,此时正严阵以待。 手里的步枪,都已经上好刺刀。 炮击停止之后,冲锋号吹响,步兵发起进攻。 绺子大掌柜“马小辫”骑上栗色儿马,用匣子枪开路,带着四梁八柱以及一彪人马,从东北方向往外跑。 结果却正中埋伏。 指挥官早已料敌先机,在东北方向用四挺机枪布设了一个交叉射击火力网。 伴随着机枪的阵阵点射,再辅以有坂步枪的精准射击,胡子就如同下饺子一般纷纷坠马。 “马小辫”手中的匣子枪连连打响,击倒了两个军兵,而座下的栗色儿马更是颇为神骏,跳跃着冲过火力网,一口气跑出去能有有一里地,却被一枪击中马腿,将其掀翻在地。 “马小辫”一骨碌身躲入一个壕沟,赶忙给匣子枪压子弹。 结果桥夹刚压进去一半,就有一个年轻的军兵追赶而至,手起刀至,一刺刀就攮在了“马小辫”的肚皮上。 再猛的一挑。 好家伙,花花绿绿的玩意都一股脑的淌出来了。 “马小辫”惨叫一声,两腿一蹬,死于非命。 整个绺子,就这么被犁庭扫穴一般清缴一空。 有那些机灵的胡子,双手抱头弯腰,脸朝地趴成一排排,还能留下一条狗命。 敢负隅顽抗的,两颗手榴弹扔进去,就变成了血葫芦。 在军兵吹响集结号准备撤离的时候,却又从一处荫蔽地窖里钻出来一个胡子——这小子是误听成了总催吹响的号角。 该獠十分狡诈,诈称自己是被捆秧子的人票。结果却被真正的人票指认,这小子不但是正经胡子,而且还是秧子房掌柜。 于是就把他押到一棵老杨树下面,当场就给枪毙了,就是这么直接…… 这一战,“天和军”绺子被彻底清场。 而这也是关东剿匪战的一个缩影。 靖安军以及奉军开始四处出击,清缴匪绺。 不仅是要还关东一个朗朗乾坤,也是起到练兵的作用。 再一个,与沙俄大战在即。 这些匪绺的节操属实不容高估,鬼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收买搞事。 这,就是打扫屋子再请客。 不过,也有人对韩老实与张奉天颇有微词。 说他们是端起碗吃肉,放下碗骂娘。 起家的时候都离不开绺子,现在牛逼了,反过来就猛猛的下死手。 特别是那狗日的韩老实,被窝里搂的小姑娘,之前就是货真价实的女胡子头。 所以,你韩老实怎么不把那个如花似玉的九月红给剿了? 其实吧,韩老实对于九月红也没少剿。 只不过这个剿法,有些特殊而已。 而且还要年年剿,月月剿,天天剿。 剿得四脚朝天…… 第952章 雍仁 匪要剿,舞要跳。 在龙湾,韩老实也迎来了名动天下之后的第一个大年夜。 嗯,没有春晚。 爆竹声声,却是在发纸。 而龙湾的各家各户,也都忙着在家谱前面,烧高香、点大蜡,磕头祭祖。 已经从上海滩赶回来的韩立正,带着南北双侠,在韩公馆里兴致勃勃的放双响子,玩得不亦乐乎。 在公馆天井大院,也照例拢起了一堆篝火,芝麻荄子烧得“哔哔啵啵”响。 韩老实的女人——们,在篝火四周围成了一团,却是在烤火。 只有九月红与韩老实并肩站在一处。 韩老实看着夜幕中时不时闪起的光亮,以及一声声的闷响,就生出了一些惆怅。 心在何方? 身在何方? 九月红看了一眼韩立正,又端详着韩老实,片刻之后,才低声道: “所以,韩立正其实是你的先辈?” 韩老实苦笑道:“没错,上家谱的那种。” 九月红呆了一呆。 韩老实又道:“其实在后世,我不过是一个屌丝,机缘巧合,来到这个时代做下了这番事业,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屌丝是什么?” “这——就是啥能耐没有,勉强能活着的牛马。当然,后世的屌丝也挺好,起码不用担心打打杀杀。乱离人,不及太平犬,诚如是也!” “啊?啥能耐没有?你要是啥能耐没有,那别人还要不要活了?你可以枪马无双的韩龙湾!” 韩老实摇摇头,道: “你不懂,后世是太平治世,即便真是枪马无双,也不过是屠龙技而已,毫无用武之处。即便是去当什么雇佣兵,也捱不过一架平平无奇的无人机。到了我这个年龄,搞不好就是铁人三项。” “什么是铁人三项?” “送外卖、开网约车、送快递——嗐,说了你也不懂,反正就是出力挣钱的职业,干的越多,挣的越多。” “哦,你干的肯定多——不对,凭你的身体与本事,想要钱财,随便抢了便是,谁能拦住?” “你没生活在那太平年景,所以可能无法理解,后世不要说胡子,就是小偷都基本绝迹了,背个包可以全国随便溜达。” 九月红确实理解不上去。她生在关东,长在关东,看到的全是弱肉强食,胡作非为。 只有强者,才能在这个时代吃到粑粑尖儿。 而韩老实有多强,自不必说,能凭借两把横刀,一口气斩杀数千俄军,属实是在这个赛季强到没有对手。 一想到韩老实挥刀斩杀的事迹,九月红就莫名的兴奋。 可是,韩老实却把目光盯在了雍仁亲王这个质子身上。 于是招了招手,道:“淳宫,你过来说话!” 梳着偏分头,显得少年老成的雍仁亲王,就有些忐忑的走了过来,还以为这位韩大帅要揍他一顿,以庆祝新年呢。 主要是韩老实的形象,在日本人的眼里属实是很有些恐怖。 “淳宫,在关东生活得可还习惯?没人欺负你吧?” 雍仁亲王鞠躬说道:“感谢韩元帅的惦念,我在关东生活得很好,在讲武堂也学到了很多东西。这次与沙皇俄国开战,还请大帅给我一个上战场的机会,杀俄国人,再都都不嫌多!” 韩老实笑了笑,道: “这个事情嘛,且容后再议。本帅看你风骨峥嵘,有天日之表,显然是个有出息的,简直就是现成的天皇预备役,比你那个大哥强多了。而且听闻你们的父亲病情日渐恶化,经常有公务中止场合,甚至有时候会恶化到不能摄食与读敕语的地步。而这天皇的宝座,却是该谁屁股大就是谁的,凭啥就得让你大哥来当?所以,你有没有当天皇的想法?如果有,本帅将会放开手段,把你推到那个位置,如何?” 这一番话,石破天惊逗秋雨。 把雍仁亲王惊得都要站不住了。 这么做,真的好吗? “韩元帅,此事万万不可再提,我对天皇的位置没有一分一毫的想法,我大哥裕仁才是最适合继承天皇位置的那个人,而且我父皇也绝无废长立幼的可能!” 韩老实哈哈大笑,道:“你父亲确实不会废长立幼,但是如果你大哥一不小心喝凉水噎死了呢?如此,你不就是长子了吗?而且如果有本帅的大力支持,你的机会还是大大的有!” 雍仁呆了一呆。 神特么喝凉水噎死。 这雍仁与裕仁、宣仁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经常会为了争夺玩具而出现吵架乃至打斗。 而雍仁也确实是经常会最先伸手去拿东西,特别是大哥裕仁的东西。 所以,雍仁真的对天皇位置没有想法吗? 此时的雍仁不自觉的低下头,可能是不想让人看到他的眼睛。 而韩老实则是玩味的看着雍仁。 对于至高权位的追逐,古今中外,概莫能免。 雍仁不去追逐,只是因为没有条件与机会而已。而如果有的了条件与机会,怎么可能不动心。 最后,韩老实拍了拍雍仁的肩膀,道: “以后好好表现,本帅很看好你的发展!你既然来关东,那就是咱们缘分,以后本帅的靖安军就是你的亲爸爸,懂?” 雍仁木然的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实际野心就如同野草,已经开始在他的心里疯狂且野蛮的生长。 韩老实的强大,自然无需多言。 日本人本身就是慕强的,所以,现在雍仁的心里有了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想法。 此时,篝火已经烧得差不多了,韩老实大手一挥:“进屋,吃饺子去喽!” 然后温斯顿不知从哪里跳了出来,没心没肺的附和道: “吃饺子好啊,酸菜馅的最好吃!” 这老小子的眼睛却偷偷的撒么了两眼雍仁亲王。 心中暗想:这大日本帝国,貌似是要被玩坏呀! 没想到看似只会杀人放火的韩老实,还有这种高端操作。 实际他哪知道,但凡在后世稍稍看一些春秋战国的各种骚操作,这种玩法那都是信手拈来而已。 当然,前提也得是有这个实力。 老地主还没等打发完沙皇俄国的大军,就已经先给日本琢磨菜系了。 春节过后,春天就不会远了。 冰雪消融,草木回青,可不只是到了动物交配的季节。 也是到了正适合厮杀的季节。 而关东的草木,也注定会有丰厚的养料…… 第953章 军事会议 正月十五送了灯,一般认为年就算过去了,该上班上班,该上学上学。 在韩公馆会议室,也举行了一次高规格且严格保密的军事作战会议,靖安军团级以上军官尽数参加。 而作战会议的主角却不是韩老实,而是年后才风尘仆仆赶回龙湾的蒋飞生。 “大帅,俄军的兵力情况目前虽然暂时未明,但是基本基本可以确定,其主力必然是从满洲里入境,以利用中东铁路,以泰山压顶之势直取哈尔滨,然后再以哈尔滨为中心辐射黑、吉两省,东进南下。所以,本次大战,也应该是围绕中东铁路做文章,关键就在于能够成功牵制俄军,坚决防止其攻占哈尔滨,否则俄军将会以哈尔滨为基点,不但获得足够的资源,也可以向东打通海参崴的战略通道,向北更是与沙俄在东西伯利亚的本土串联,站稳脚跟,届时我们将会极为被动!” 在大幅地图前面,蒋飞生在中东铁路线上划出红线,并重重的圈出哈尔滨位置,然后继续道: “目前敌众我寡肯定是最大的劣势,但优势也不是没有,我方是以逸待劳,而且还是主场作战,有地利人和。昨晚我已经与大帅谈过,确定是要击退俄军,还是要尽可能的歼灭俄军。如果是前者,其实并不难办到,只要彻底破坏中东铁路,坚壁清野,靖安军两个师齐出,依靠犀利的炮兵火力,在险峻的大兴安岭一带足可以拖住俄军半年以上,到时候俄军必定会知难而退。最后,大帅与我共同得出结论,那就是要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不论俄军是十五万还是二十万、三十万,都要将这些畜生彻底留在关东,如此才能有效震慑住各方列强!” 这时,斜靠在太师椅上的韩老实,手里摩挲着柯尔特蟒蛇的枪柄,清了清嗓子,拿腔作调的说道: “各位,老毛子忘我之心不死,其威胁犹在小日子之上。在前清时候,更是强行占据了外东北、库页岛、海参崴,总面积甚至超出现在的关东三省一区之总和。所以,这一战就要是要全歼俄军,打断他们的脊梁,再尽数收回失地,彻底立威,同时也是杀鸡儆猴,让英国人、日本人知道知道什么是马王爷三只眼。当然,全歼俄军肯定是有全歼的打法,而且注定了会比较艰难,所以还需弟兄们卖一卖手腕子,如何?” 气氛都烘托到这了,众人还能如何? 这时谁要是说一句拉胯的话,怕不是要被当场打死吧。 于是群情激昂,纷纷表决心,把胸脯子拍通红。 桌子更是拍得震天响,茶杯都跟着一跳一跳的。 心疼他们的手掌一秒钟。 待情绪平息下来之后,蒋飞生这才开始说道: “本次大战,初步确定的战略思路是诱敌深入,后退决战,争取外翼!通过中东铁路沿线,利用雅鲁河、嫩江、松花江,以中东铁路沿线据点城市进行分段伏击、诱击、侧击等,消耗俄军,最终在预设决战区实施围歼。具体来说,就是以呼伦、扎兰屯、卜奎、萨尔图作为节点,最终将俄军放入肇东、肇州、肇源的三肇之地,关门打狗——这,就是本次大战的总体战略,但是其中战术细节还要根据情况做出调整。” 蒋飞生依次在地图上做出标记,最后在三肇之地画了一个圈。 “首先,俄军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很大可能应该是分兵协进,即兵分两路,一路是主力,走中东铁路线,从满洲里入境,直取哈尔滨;另一路则是偏师,从‘外蒙古国’入境,穿过科尔沁草原,攻取瞻榆、郑家屯之后,即可直扑龙湾、宽城子。此外,走中东铁路的俄军主力,待推进到卜奎之后,也随时可能会分出部分兵力南下,与偏师在郑家屯一带汇合,进可以占领洮昌道,退可以与中东铁路的主力呈钳形,扫荡吉、黑两省。而我靖安军毕竟兵力有限,并不足以同时应对俄军的分兵战术,所以,这就必然离不开奉天张大帅的配合了!” 韩老实点点头,接过红笔,在瞻榆、郑家屯的一带划出一条线,道: “无妨,我会亲自协调奉省以及热河特别区,很快张大帅与吴俊升就都会出动精兵,预计能有两个陆军师、四个步兵旅以及两个骑兵旅。如此兵力规模,只需面向科尔沁大草原设防,护住靖安军的左翼即可。虽然这些友军基本是没办法与俄军打野战,但是只要有足够的火炮支持,再依托修建的城防工事,抵挡住这部分俄军,应该不算难事。而且,俄军虽然数量大,但本帅也不是没有底牌,待时机成熟的时候,就给他们瘦瘦身、减减肥。至于具体的瘦身成果,还需要看情况才知道……” 众人顿时就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城外的机场。 砸进去金山银海,历经千辛万苦、千难万难,才修建起来的一处高规格机场。 这真的是堪比地狱级难度。 甚至可以说,这机场能够按期竣工,本身几乎就是一个奇迹。 一般情况下,想都不敢想。 不计代价的投入成本与资源是一个方面。 关东老少爷们吃苦耐劳是一个方面。 王子儒强大发指的组织力、执行力同样是一个方面。 至于累死的那些不计其数老毛子苦力,那只能说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是狠人一次小小的任性。 而韩大帅如此执着的修建起来这处机场,那肯定不会是吃饱了撑的,可以确定就是给俄军预备的杀手锏。 但是,限于这个时代的眼光与想法,众人明知道机场是有大用,却还是想不明白具体怎么个用法。 毕竟这个时代的飞机属实是过于拉胯。 只有王子儒知悉内情,此时憋得脸通红。 因为他真的很想现在就一个高窜到桌子上,把灭世级别的大杀器公布给大家,知道知道什么叫做牛逼。 独乐乐,不如同乐乐…… 第954章 我要验牌 “春哥,俄军虽然目前出动兵力数量不详,番号、兵种也都是两眼一抹黑,但是,俄军的骑兵一向是独步欧罗巴,龙骑兵、骠骑兵、枪骑兵以及哥萨克骑兵都十分剽悍。当年法兰西皇帝拿破仑征讨俄国,在最关键的博罗季诺战役,就是俄军的骑兵立下大功,在科洛查河渡口发起决死冲锋,击退了法军左翼,才避免被合围。” 此时说话的,却是参谋长王剑壬。 这个大帅比属实是官运亨通,以至于乐不思蜀,鬼知道他现在到底算哪边的。 当然,也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确实是很有两下子,能力与见识都是一等一。 不说别的,单说能把博罗季诺战役说得如数家珍,就已经超过了这个时代百分之九十九的军人。 而且对俄军的估算也是切中肯綮。 这也令蒋飞生频频打量这个帅气逼人的年轻参谋长。 一时间,聚光灯就这么打在了王剑壬的头上,直接站在了舞台中间。 却说王剑壬在沉吟一下之后,继续说道: “现在尽管已经是热兵器的时代,不论是龙骑兵,还是骠骑兵,都是明日黄花,但是骑兵作战的机动性与冲击性,依然还是战场上的重要力量。而三肇之地却是松花江与嫩江之间的平原地带,正适合俄军的骑兵发挥作用。而我靖安军的骑兵虽然同样能打硬仗,但是毕竟发展时间尚短,在数量上与俄军相比,却必然是不可同日而语。所以,在三肇之地与俄军决战,是否有待商榷?” 此外,不得不说,王剑壬说得非常有道理。 在平原地带与独步欧洲的俄军骑兵打对攻,不要说在兵力上是敌众我寡,就是兵力能造个平杵,也不敢说胜券在握。 韩老实却站起身来,拍了拍王剑壬的肩膀,笑着说道: “参谋长大人,还请稍安勿躁。俄军的骑兵虽然独步欧罗巴,而且数量不菲,可能会有五七八万,但是据本帅观之,全都不过是土鸡瓦狗之辈,简直是不堪一击。即便兵力再翻一倍,也不在话下。” 王剑壬眨了眨眼睛,直言不讳的说道: “我的春哥呀,咱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是真刀实枪的做过一场。当然,咱也知道春哥杀伐骁勇,一人双刀就能屠灭两列火车的俄军,但是在战场上却又是一番光景,长枪大剑,一开一阖。特别在数十万人的战场上,个人勇力基本就是忽略不计。” 这一番话,苦口婆心。 韩老实却成竹在胸,老神在在的说道: “参谋长大人,本帅何曾无的放矢?对付骑兵,咱其实有压箱底的秘密武器。” “秘密武器?” “没错,秘密武器就是可木王子!” “啊这……” 不仅王剑壬懵了。 在场之人,除了已经知悉内情的蒋飞生之外,所有人全都懵了。 方头方脑的可木王子就是秘密武器? 咋?莫非是可木王子专职亡灵法师了,可以把成吉思汗的百万铁骑从地底下给召唤出来? 否则,还能有其他的解释吗。 就连占人和都不知所以然,属实想不通自己的干儿子兼小舅子怎么突然就成为大帅手里的秘密武器了。 这段时间以来,虽然同样是在关东讲武堂,而且同属骑兵科,但是可木王子却是整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 神神秘秘的。 只有在过年那天匆匆见过一面,吃了一顿饭之后,就又消失不见了。 知道可木王子是被大帅重用了。 但是没想到竟然抬到了这个层次,简直是无法想象。 实际他们哪知道,现在韩老实的舒克与贝塔都已经到位了…… 伴随着军事会议的继续进行,蒋飞生进一步阐释与细化了作战思路与安排,方方面面,都结合军事理论说一遍。 这简直就是手把手。 这就是一个军事大师的重要价值,属实是不枉韩老实演一出监狱风云,费劲巴力的把人从提篮桥里给捞出来。 能力是真强到难以想象的逆天地步。 老地主甚是欣慰,连带着看云中鹤也更加顺眼了。主要是这云中鹤,实在就是他韩老实的夏日小福星,美美桑内…… 军事作战会议结束之后,韩老实把龙湾这方面的准备作战事情都交给了蒋飞生与鲁大士等人,自己则是带人坐上专列,哐当当的出发了。 这还真不是老地主要当甩手掌柜的,而是要亲自走一趟奉天。 毕竟这场空前规模的大仗,单靠靖安军不可能全撑起来,必须有张奉天给出苦大力。 而且也不容他们不出苦大力,这关东又不是韩老实自己的关东。 覆巢之下,哪有完卵。 俄军剑指关东,而张奉天好容易把关东三省一区握在手里,创下如此大业,哪有拱手让给沙皇俄国的道理? 唯死战尔! 再一个,韩老实也是要与日本人搭一钩子,给他们上点眼药,顺便露一手。 免得等到关键时刻日本人有什么非必要的不好行为,比如趁火打劫之类的。 专列来到奉天之后,韩老实却没有先去大帅府,而是坐上汽车,直奔东大营的训练场。 这里驻扎有靖安军的一个近卫团,负责日常安全保卫,可见是有多么的重要。 在路上,韩老实对着随行的温斯顿说道: “你不是整天价惦记着验我手里捏着的底牌吗?那么今天索性就让你这个小瘪三验个够,希望看完之后你别怀疑人生就行,只管给我擦皮鞋!” 温斯顿叼着烟斗,很有些识趣的没吱声。 反正是眼见为实。 等下直接验牌就完了。 总体而言,温斯顿还是不太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能够扭转大规模战场总体形势的东西。 乾坤大挪移,哪有那么好练的。 等到三十万俄军杀过来,就知道盐打哪咸、醋打哪酸了。 只希望到时候这个关东老地主不要恼羞成怒,眼珠子一瞪把他温斯顿杀了泄愤就行。 那样可就真的是有点太冤了,毕竟温斯顿还没吃够酸菜馅饺子呢…… 第955章 世道要变了 东塔大营训练场。 韩老实的帕卡德二号刚一停稳,就有两辆钢铁巨兽咆哮着行驶过来,履带在地面上留下明显的印记。 这玩意有没有后视镜且不说,但是一个漂亮的横移却是实打实的,履带卷扬起来一阵尘土雪雾,展示出良好的机动性与灵活性。 这玩意在图片、视频里可能不太起眼,但是千万不能近距离看。 因为近距离之下,产生的压迫感实在是过于强烈。 全长六米二,车高两米七——单说这高度,普通住宅楼的层高举架,基本就是这个高度。 搭配730马力柴油引擎的36 吨钢铁装甲身躯,碾压起来如同平地惊雷。 身管超过五米的100 毫米线膛炮,更是斜指苍穹,霸气侧漏。 这种主战坦克,说是陆地上的钢铁巨兽,丝毫不为过,能够对任何一种碳基生物都产生绝对压制。 刚拉开车门下车的温斯顿,直接就方了。 叼在嘴里的烟斗,不自觉的就掉在了地上,却抬手摘下了头顶的礼帽,随后才爆出了两句粗口: “Fuck!” “bloody hell!?” 这时打头的一辆坦克停稳之后,舱盖掀开,率先从里面跳下来了一个方头方脑的小青年,戴着坦克帽,却正是可木王子。 只见可木王子面向韩老实敬了一个十分周正的军礼,“大帅,训练任务正在进行,保证如期圆满完成目标,请您校阅!” 韩老实赞许的拍了拍可木王子的肩膀,“好好好,很有前途,未来靖安军的战车大队正式成立,你当记首功,大队长一职,非你莫属!” 可木王子此时有些腼腆的“嘿嘿”笑了两下。 实际他真不在乎是否能当大队长。 只要能开坦克——当然,如果还能开坦克上战场虐菜,那就是人生的顶级享受。 说起来,开坦克真没那么轻松,甚至非常遭罪,冬冷夏热,舱里环境更是没法提,十分逼仄。 但是,可木王子却是甘之如饴,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待在坦克里,抚摸着冰冷的钢铁装甲,就如同在抚摸大美人的香软肌肤。 美滋滋…… “温斯顿,知道这是什么吗?” “坦克,这是坦克!” 吔,这老小子他不傻嘿! 在这个时代,能够一眼认出来,且直接叫出名称的人,绝对不多。 而温斯顿则肯定是其中一个。 因为,坦克这玩意最早就是由英国秘密研发,早在1915年就研制出来了样车,在1916年则是正式生产“马克I型”坦克,并在索姆河战役当中投入了60辆参战,由此开启了机械化战争的新纪元。 而温斯顿作为大英帝国的绝对高层,对于坦克这种划时代的战场杀器,自然不会陌生。 尽管相对于马克I型坦克而言,这种五九式主战坦克的进化程度已经是天壤之别,但是在本质属性上,却还是一致的,所以温斯顿能够一眼认出来。 “温斯顿,我知道现在大英帝国已经有了坦克,并投入到了索姆河战役,把德国人着实骇了一大跳。那么,不妨把你的坦克与我的坦克对比一下,孰优孰劣?” 温斯顿端详着眼前的这两辆五九式主战坦克,灵魂都在颤栗。 实在是难以想象,这玩意到底是怎么生产制造出来的。 对比? 怎么对比? 温斯顿都不用去刻意了解什么参数,用脚趾头都能知道,这玩意就是癞蛤蟆与军用悍马之间的比较。 “温斯顿,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款坦克名叫‘五九式中型主战坦克’,战斗全重36吨,前装甲厚度220毫米,能抵御目前已知所有山炮野炮的直接射击。在机动性方面,最大时速50公里,最大行程560公里,武器包括一挺12.7毫米机枪,两挺7.62毫米机枪,咔咔就是扫射。看到那炮管子了吧,这是100毫米线膛炮,能正面击穿140毫米厚的匀质钢板——那么,你们大英帝国的坦克钢板有多厚来着?” 韩老实嘚了吧搜的充当一回讲解员,给温斯顿普及一下自己的大宝贝有多厉害。 温斯顿默然无语。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马克I型坦克的装甲厚度只有8毫米——没错,不是800毫米,也不是80毫米,就是8毫米。 能勉强防得住轻机枪以及步枪的射击。 没办法,这个时代的发动机技术还很初级,整太重了,属实是拉不动。 武器方面,分成“雄性”和“雌性”两种。 “雄性”坦克装有两门57毫米口径的霍奇基斯快速炮。 “雌性”坦克则是装有六挺7.7毫米口径的维克斯机枪。 不论是57毫米口径的霍奇基斯快速炮,还是7.7毫米口径的维克斯机枪,面对220毫米的钢铁装甲,说是给挠痒痒那都算抬举了。 真要是在战场上遇到,甚至根本就不用动用枪炮,直接碾压过去就行了。 纯纯就是废铁。 堆数量,毫无意义。 一万只绵羊,也肯定干不过一头猛虎。 “哦,对了,这样的坦克,我现在就已经能一口气拉出来四十辆——而且有必要的话,随时可以拉出来更多。所以,你们拿什么与我斗?” 温斯顿继续保持沉默。 却已经是面如死灰。 上帝呀,这个韩老实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同时,温斯顿也暗戳戳的为沙皇俄国号称独步欧洲的骑兵部队,默哀三秒钟。 出动多少多少个骑兵师,那简直是毫无意义。 都说蚁多咬死大象,但如果是钢铁机械版的巨象呢? 元宵节过后,很快就会迎来二十四节气中的惊蛰! 惊蛰惊蛰,春雷始鸣,蛰虫厥惊。 这世道——要变了…… 第956章 主动请缨 大帅府。 张奉天也一直没闲着,扩军、抢地盘,这肯定都是大军阀的基本操作。 此外还有一方面,那就是又连着娶了五夫人、六夫人。 特别是五夫人,今年才十九岁,端的是老牛吃嫩草,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韩老实的刺激,反正两个人这算是打了一个平局。 而且韩老实这一进门,张奉天就把五夫人郑重其事的介绍给了韩老实。须知这个举动可不一般,即便是通家之好,也只有正房夫人才能有这个待遇。 而张奉天的正房夫人赵春桂,也就是六子的亲妈,四年前就病逝了,而二夫人却始终没有被扶正。 如此看来,显然现在大帅府主内的就是这位年轻的五夫人了,属于是关东第一夫人,影响力可不一般,甚至能当起来半个家。 也不知道这个五夫人到底是有什么过人的本事,反正在相貌上,虽也是出类拔萃,如花似玉,但是分跟谁比。 如果是与韩老实的后宫团相比,那属实是差点儿意思…… “武帅,你在哈尔滨与中东铁路那边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现在指定是与老毛子不死不休。接下来的这一仗,属于是王八过门槛——就看这一番了。打赢了,以后是溜光大道。打输了,万事休提,别人可以在天津卫当个寓公,而咱俩可没那份闲心,哪能丢下关东老少爷们不管,最后一定是要堆上身家性命的……” 显然,张奉天现在有些忧心忡忡。 他们这一代人,是亲身经历过甲午战争与日俄战争的,或多或少都会有恐洋症。 目前俄军就如同权游中的异鬼,确定正在窥伺关东,而这边却没有绝境长城,是要真刀实枪做过一场的。 所以,内心里要说没有忐忑,那肯定是在骗人。 韩老实却笑了,道:“莫非是雨帅怕了老毛子?” 张奉天一拍大腿,吹胡子瞪眼睛的说道: “妈了巴子的,小日本子我都不怕,还能怕老毛子?” 这时,五夫人却接茬道: “帅爷,即便武帅没有强行收回哈尔滨与中东铁路,俄人也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图谋关东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早晚都会做过一场。想要在关东站稳脚跟,俄人与日本人这两头恶狼,都是绕不开的门槛。只有这次把俄人彻底打疼了,日本人才会有所收敛,然后再徐徐图之。” 韩老实略有些惊讶:好家伙,这个五夫人有点儿东西呀。 却说五夫人又对韩老实道: “武帅,听闻龙湾方面现在大量使用俄人做苦力,年前年后还累死了不少人,可有其事?” 韩老实点点头,嘴上说“确有其事”,心里却在想,莫非这个五夫人还是圣母大左,在此同情俄人的遭遇? 没想到,五夫人兴高采烈道: “甚好,如此甚好!武帅以后一定要多抓一些俄人当苦力。如果可以的话,匀给奉天这边一些使用,也是极好的……” 韩老实有些目瞪口呆:卧槽,这么心狠手辣的吗? 这位五夫人怕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实际这却是韩老实想岔了。 张奉天的这位五夫人称“寿夫人”,出身可属实不一般,其父乃是前清时期的黑龙江将军寿山。 而寿山的全名却是袁寿山。 姓袁! 没错,就是大明蓟辽督师袁崇焕的七世孙。 据说当年袁崇焕有一个遗腹子名叫袁文弼,随母流寓河南汝宁。在清朝时候,因为清王朝统治者对于袁崇焕评价很高,所以袁文弼得以被抬入汉军正白旗,成为旗人。 而袁寿山正是其后裔。 这袁寿山担任黑龙江将军的过程中,正值沙俄侵食关东。 袁寿山顶着上峰的巨大压力,沙俄作战,最终殉国。 而袁寿山还有一个亲弟弟,名叫袁永山,在甲午中日战争中力战殉国。 别管清王朝咋样,人家这兄弟俩都是因抵御外侮而殉国,可谓是一门忠烈。 而这也能解释清楚,为什么五夫人对于俄人有这么大的恨意。 所谓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即便是把老毛子套个脖环当狗遛,那都很正常不过…… 韩老实与张奉天针对于俄军作战的问题,终于达成了一致。 那就是在科尔沁方面,由张奉天全面出兵,不惜代价抵住俄军。 而且为了确保战线稳定,还要调遣热河都统吴俊升的精锐部队参战。 据说吴俊升在热河也是大量扩军,尤其是扩充骑兵,现在已经有三个独立骑兵旅,颇为阔气。 当日晚间,冯德麟却忙三火四的来了。 这还是韩老实第一次见到这传说中的冯老三。 之前一直与张奉天明争暗斗,结果最终把裤衩子都输掉了。 属实是没啥牌面。 当然,三十年前看父敬子,三十年后看子敬父。 冯老三生了一个好儿子,而且这个好儿子还一直都是韩老实战争版图上的重要拼图,不但以前出过大力,以后也是要有大用。 所以,韩老实对于冯德麟必须有尊重。 这冯德麟来的目的,竟然是要提出带兵打仗——与老毛子打仗。 之前冯德麟掌握的北洋陆军第二十八师,在经历了张勋复辟事件之后,已经被张奉天趁机吞并得干干净净。 现在冯德麟已经变成了光杆司令,只挂了一个公署高级参议的头衔。 实际这也就是张奉天,要是换一个人的话,保证冯德麟骨头渣子都别想剩下。 在京城的时候,张奉天还想方设法救出冯德麟——而冯德麟明明是在京城大搞串联,要把张奉天取而代之的。 所以,张奉天在做人这方面,属实是没话说。 本来冯德麟都要回北镇养老了,不知怎么就听说要与俄人开战了,于是当即来主动请缨,亲自带兵上前线,与老毛子拼一个你死我活。 “三哥,咱们都这一把年龄了,何必亲自上阵呢?年老不以筋骨为能,打仗的事情有孩儿们就行了,你家冯庸那小子,天生的好材料,往后建功立业的日子长着呢!” “雨亭,你也知道哥哥我的心结,这辈子要是不与老毛子恶斗一场,以后死都比不上眼睛!” 冯德麟把这话一说,张奉天竟然也不劝了。 原来,当年在庚子国变的时候,俄军从京城撤走,半路经过辽西的时候,捎带手的就把倒霉催的冯德麟给抓走了,关在海参崴的金矿里当苦力。 那可真是遭老鼻子罪了。 两年之后才寻机逃了出来,自然是对老毛子恨之入骨。 现在要与老毛子开战,冯德麟哪怕是自带干粮,也要上阵…… 第957章 开疆拓土 早春的西伯利亚荒原,仍带着明显的寒意,灰白色的云层在天地交接处低垂,隐隐然似乎有刀兵杀伐之气。 却又有料峭的风吹过,卷起枯草和尘土,然后落在了浅灰色的大檐帽上与背包上。 不是一个两个。 而是看起来无边无际的海洋。 沙皇俄国的远东方面军,正以山呼海啸之势,在铁路沿线和旷野之上的伊尔库茨克大规模集结。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与空间,都被步兵脚步声、战马嘶鸣声以及武器碰撞声所填充。 极目而望,没有尽头的士兵队列就如同巨蟒在翻滚身躯。 卡其灰色的军大衣领口上,有铜质的双头鹰徽章,粗重的皮靴踩在荒原的泥土、碎石、草屑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些沙皇俄国的军队,却大部分装备的李-恩菲尔德步枪,而不是本国的莫辛-纳甘步枪。 而战马的嘶鸣声更是响彻原野,猩红色的骑兵马裤似乎染红了这一片土地,沙俄骑兵部队的集结数量,属实是令人咋舌。 装备的洪流在队列中缓缓移动,数不清的火炮被马拖曳而行,而这些火炮却同样是英国出产的?qF 18磅(84毫米)野战炮。 还有运送粮秣的马车与汽车,拉着医疗物资的篷车,一辆接着一辆,沿着铁路线延伸,形成了一条庞大且流动着的长龙。 整齐沉闷的脚步声、战马唏律律的嘶鸣声、车轮转动声、蒸汽机车的鸣响声,共同交织构成了一首雄浑的战歌。 都说“人上一千,扯地连天;人上一万,无边无沿”,而这里可是足足有三十万的俄军在集结,包括芮南坎普军团与萨姆索诺夫军团。 总计十六个步兵师,九个骑兵师。 他们跨越了万里之遥,来到了陌生的远东,只为实现双头鹰的左顾右盼。 历史的经验能够证明,沙皇俄国每次在西方失去的利益,都可以在东方找补回来——而且,还是超额找补。 而这一次,同样也不例外。 对此,远东方面军总司令尼古拉大公可谓是信心满满。 他骑一匹高大神骏的黑色顿河马,此时正跃马冲上一处高坡,双目注视着麾下钢铁洪流的推进。 这位沙皇俄国皇室的鹰派,身材高大魁梧,仪表堂堂,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饱含激情的状态,具有极为丰富的战争指挥经验,此前曾一度担任俄军最高统帅。 所以,现在出任远东方面军总司令尼,已经是属于杀鸡用宰牛刀了。 本次兵锋直指关东,是为势在必得。 “殿下,圣彼得堡方面来电,因为德意志在西线有大规模调动集结军队的迹象,奥匈帝国更是在东线主动挑衅,威胁乌克兰产粮区,以至于后方需要征调大量粮秣以应对战局,而大不列颠可以支持资金、武器,在粮秣方面却是爱莫能助。所以,运往远东的粮秣资用补给要缩减,目前远东已储备粮秣可支持两个月左右。” 远东方面军参谋长库罗帕特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尼古拉大公的身后,显然是有些担忧。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可是数十万大军,人吃马嚼,所用甚靡。 尼古拉大公却掸了掸库罗帕特金勋衔双头鹰徽标的尘土,嘴唇上的牛角胡不自觉的向上翘了两下,对着这位已经年过花甲却仍然精神抖擞的老将说道: “库罗将军,你之前曾在关东指挥过俄日战争,所以想必对关东有充分的了解。那么,关东作为上帝应许给大罗斯人的富庶之地,遍地长出香草白面包与萨落,河里流淌着第二十一号餐桌酒,肯定不会缺少粮食吧?” 库罗帕特金点了点头,道: “关东自然不会缺少粮食,甚至可以说遍地都是粮食,冬天时候都有用大豆烧火的。而且本来秋林洋行已经在关东大量采购囤积粮用,仅是腌猪肉一项就有八百多万斤。然而可恶的是,不知是哪个方面走漏了风声,那韩老实提早知晓了战争来临,抢先一步占据了哈尔滨与中东铁路,囤积的粮秣自然无法指望。” “不打紧,都不打紧。以后关东都是我们大罗斯人的,何必计较些许微末之事。现在囤积准备的两个月粮秣,已经足够用了。只要大军进入关东,就可以随时就地征粮……”说到这里,尼古拉大公将目光落到了士兵步枪泛着冷光的刺刀上,“想必,那些东亚人不会拒绝吧?” 库罗帕特金听到此处,欲言又止。 纵兵劫掠粮秣,属实不是正路,因为肯定会引起普遍的对抗。这一点,在俄日战争当中,库罗帕特金已经有了经验证明——毕竟论起军纪,过去、现在以及未来,俄军貌似从来都没有夯过,一直都是拉到了极点。 尼古拉大公已经猜到了库罗帕特金的想法,于是摇了摇头,又道: “对于这些东亚人,我们无需有任何心理负担,反抗与不反抗,其实没有什么区别,大不了全都杀光了便是,就像是在海兰萢与江东64屯那样。而且,你相信不?他们当中会有很多人不仅不会有仇恨,反而会事事迎合顺从!” 库罗帕特金肯定不信。 那怎么可能?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贱皮子的人? 简直是天方夜谭。 “库罗将军,需要重点考虑粮秣问题的是邓尼金率领的五万偏师,他们从库伦出发,走的是科尔沁路线。科尔沁草原上的牛羊,可供不起五万人的吃用,而且还没有铁路运输条件。所以,粮秣调拨可以尽量向着他们偏移一些!” “殿下高见,自当如此。只要粮秣没有问题,我三十万大军马踏关东,无往不利,用大罗斯人的剑为大罗斯人的犁取得土地!” 尼古拉大公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心中涌起万丈雄心。 开疆拓土,是铭刻在每个大罗斯人的基因里。而沙皇俄国虽然已经占据了远东数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但是最为富庶与肥沃的关东,却无法染指,属实令人遗憾。 而现在,这个丰功伟绩即将在他的手里达成,这如何不让他有关山万里的莫大豪情? 想到这里,一向性情奔放的尼古拉大公,不由纵声大笑起来。 然则俯仰之间,尼古拉大公的眼神突然一凝。 因为,他在远方天际之间的灰云低垂之处,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 第958章 有朋自远方来 那么,尼古拉大公看到了什么? 尼古拉大公看到的是一群西伯利亚白鹤。 这种鸟类可以在接近三千米的高空飞翔,此时却从云端伸着脖子俯冲而下,继而扑扇着翅膀疾飞掠过铁路线,似乎蒸汽机车烟囱冒出的黑烟,都能熏到白鹤的尾羽。 显然,这是受惊了。 是有游隼在扑击? 并不是! 很快,答案就出来了。 是一架银灰色的飞机,骤然从云层中盘旋而出。 修长的机身硕大却不臃肿,机翼上的四台螺旋桨发动机发出阵阵轰鸣,速度如同风驰电掣。 尼古拉大公虽然在欧洲战场上多次目睹双方发起的空中争斗,见识过英、法、德层出不穷的各种型号飞机。 甚至他们沙皇俄国本身就设计生产了一款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四引擎大型飞机——伊里亚·穆梅茨。 但是,以圣彼得的名义发誓,尼古拉大公真的从未见过造型这么别致、速度这么快的飞机。 只见这架飞机钻出云层之后,很快就注意到了地面的情况,于是翅膀一晃,猛的开始加速,俯冲疾掠而来。 咆哮着的轰鸣,震得白桦树林发出嘎吱吱的响声。 甚至带起来的风,都能把沙俄骑兵头上歪戴着的软顶大檐帽给吹落。 属实就是在欺负这个时代没有任何防空武器。 等到俄兵咒骂着端起步枪的时候,飞机早已高高拉起。 其实也不需要太高,只要停留在三百米处,即便是悬停不动,任由万条步枪集火攒射,也绝对是安全无虞。 此时即便是傻子也能知道,这架飞机是敌非友,而且大概率是关东那边搞出来的事情。 这让尼古拉大公十分烦躁。 但又无可奈何,毕竟这次远东方面军,是没有配属空军飞机的。 一个是距离太远,又没有机场。 再一个也是沙皇俄国本身也没多少飞机。 此外,在俄国高层看来,征伐关东也用不上飞机,陆军平推就行了。 于是乎,现在就只能干瞪眼。 好在,这架飞机貌似没有什么攻击力,不要说炸弹,就是机枪都没有。 只是在头顶不停的进行大范围盘旋,不紧不慢,似乎是在查看什么。 足足盘旋了能有一个小时,俄军上下的脖子都累酸了。终于,这架飞机摇了摇翅膀,在空中调转机头,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直插云霄,往东边掠走。 尼古拉大公与库罗帕特金不由长出了一口气。 这玩意虽然没有攻击力,但是在头顶不断盘旋,属实是让人难受。 两人长出一口气之后,就是面面相觑。 他们很容易就猜到了这架飞机的目的,不外乎就是侦察俄军的动向。 这属于是基本操作,只不过是从陆地上的骑兵换成了天上的飞机而已,效率更高、准确度更大。 在天上一览无余。 有鉴于韩老实之前曾经策划过用飞机投射鱼雷,袭击大英帝国的海军战舰。 所以,现在对于韩老实派出飞机来搞侦察,这确实不会让尼古拉大公他们感到意外。 只是惊讶于这架飞机的航程实在是过于逆天。 其实这是一架本应诞生在二战时期的侦察机,即德国Ju-290远程侦察机,最大航程超6000公里,滞空时间能超过30小时,所以才能很轻松的飞到西伯利亚这边搞侦察。 既然现在大军行踪无法隐瞒,那么尼古拉大公索性下令,加快行军速度,尽快赶到满洲里。 在满洲里经过修整之后,即可全军攻入关东,横扫一切牛鬼蛇神。 但是,库罗帕特金却隐隐然感觉到心神不宁。 他总感觉,这架飞机好像不是单纯搞侦查大军动向这么简单。 但是,他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那韩老实,总不能派来飞机投放鱼雷吧? 这正是:人永远无法想象认知之外的东西。 在这个时代,空中轰炸还是停留在从天上投两颗屁大的炸弹层面,不但威力没眼看,准确度更是完全随缘。 而这可是足足数十万大军,即便是真从天上扔下两个鱼雷那么大的炸弹,又能如何? 完全改变不了战局形势。 于是,库罗帕特金只能把自己的担忧埋在心底,先做好眼前事再说。 这可是三十万人的行军作战,事无巨细,全指望着参谋部,事情多如牛毛。 所以,库罗帕特金很快就在忙碌当中淡化了那架飞机带来的担忧——尽管,那架飞机中途又在天上飞掠过一次,只是未做停留而已。 终于,沙俄大军历经跋涉,赶到了满洲里。 在此安营下寨,全军休整。 却浑不知死亡的阴影,悄无声息的笼罩了四合八荒。 热情好客的韩老实,已经为他们准备了一场盛大的接风宴…… 第959章 飞上天 龙湾,旱海机场。 阳光灿烂,万里无云。 所以,今天是一个好日子! 在现场无数军民的注目之下,一架又一架体型略显臃肿笨拙的伊尔-4轰炸机被卡车拖出了机库,全金属机身,在阳光下发出耀目的亮泽。 长度15米,翼展22米,毛重10吨,机高更是超过4米。 在这个时代,属实已经是空中巨无霸了。 十万关东老少爷们的努力,换来了今天的首次远航征战——当然,那些被埋在大坑里的老毛子苦力,也是有大功的。 王子儒背着手站在人群中,眉眼之间已经有了风霜,但是看着硕大的机轮压在平整坚实的双排跑道上,不由满是欣慰与骄傲。 嘴上却自言自语道: “韩老实这个瘪犊子,惯会卸磨杀驴,竟然不让老子跟着一起上飞机,他自己倒是去过瘾了——那么大的炸弹扔下去,怕不是骨头渣子都剩不下半点吧……” 说话之间,第一架伊尔-4已经上了跑道,机翼上的两台“土曼斯基”m- 88星型活塞式发动机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发动机总马力超过2200马力,赋予其澎湃的动力与升力。 在滑行了六百米之后,机头一扬,斜飞而起。 很快,一架接着一架的伊尔-4轰炸机陆续从双排跑道上升空。 总计四十架,在空中编了一个简单的菱列队形之后,然后黑压压的直接扑奔西北方向。 这可真是全村的希望。 就看头两次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大轰炸,能给俄军执行到什么程度的瘦身计划了。 因为俄军也不是傻子,绝不会吃一百个豆不嫌腥。 捱上个两三轮之后,就会想出应对的办法,比如最大程度的分散扎营与行军。或者是以密林作为掩护,昼伏夜出。 所以,一旦有了应对经验准备之后,空中轰炸所造成的人员杀伤就会有递减效应。 实际不要说40架中型轰炸机,就是400架重型轰炸机,在真正的厮杀战场上,所起到的作用也不是决定性的,只能切断交通与后勤。 对于这一点,朝战中的老漂亮肯定是最有发言权的。 韩老实对此也有清醒的认知,所以就看这一遭了。 而现在,这位关东老地主就在打头领航的一架伊尔-4之上,穿着全套的飞行夹克服,整一副人模狗样的死出。 这当然不是旅游的,而是充任这架伊尔-4的投弹手。 伊尔-4作为一款中型轰炸机,执行远距离轰炸任务,可携带一吨半的航空炸弹。如果是执行近距离轰炸任务,则是可携带两吨半的航空炸弹。 而从龙湾到满洲里,单程1100公里,对于航程3500公里的伊尔-4来说,确实是处在作战半径范围内,也肯定属于是远距离轰炸任务。 所以,四十架伊尔-4,能够携带600枚航空炸弹,合计60吨。 不算多,但也肯定不算少。 这玩意要看投在什么地方了,或者说,看俄军是否密集。 待飞机进入平飞状态之后,韩老实站起身来,背着手来到飞行员的后面。 而这架打头的伊尔-4,小虎自然是当仁不让的执飞。 此时的小虎当真是从从容容、游刃有余,根据领航员标定的航图修正方向。 很快,第二松花江就已经出现在了下方。 只要顺着第二松花江往西北方向飞,就能看到嫩江。 再沿着嫩江即可来到卜奎。 由卜奎开始,转入铁路线地标,即可直达目的地——满洲里! 所以,在白日里肯定无须担心迷航的问题。 “大帅,军师虽然神神叨叨的,但我还是认为她说的很有道理:百金之子不骑衡,圣主不乘危而徼幸。飞机在天上,总归还是有很大风险的。咱小虎这一条小命不值什么,而若是大帅有个马高镫短,哪敢想象!” 韩老实却摆摆手,道: “无妨,本帅相信你的实力!而且这首次轰炸,意义重大,不容有失,所以本帅必须亲临阵前,也是要跟远道而来的俄兵打个招呼,再送一波礼物,以显示关东的热情好客!” 确实热情好客。 同样是黑不溜秋的,招待南方小土豆是用切瓣的冻梨。 而招待毛熊却是用比排缸还粗的航空炸弹。 说话之间,伊尔-4的机群如同风驰电掣,以每小时350公里的巡航速度,直扑西北疆。 在这个冰雪已经消融的早春季节,机群下面的黑土地,正是农户往地里送粪的时候。 只见一辆三马拉动的花轱辘架子车在地垄沟里负载行进,赶车的坐在车辕子左侧,挥动大鞭子,甩出响亮的鞭花。 跟车的汉子使动耙子,在黑土地上卸下一堆堆的沤熟了的粪块。 种地不上粪,等于瞎胡混。 送粪,是备耕生产的第一项农活,也是走向丰收的第一步。 闯关东而来的人们,只图一个安居乐业。 这时,跟车的汉子刚把车棚沙板子围着的粪帘撤下,突然就听到了天边传来的轰鸣声。 待他与赶车的抬头看时,就看到了黑压压的一群铁鸟,划过天际。 虽然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铁鸟,之前也曾看到过在天上演练。 但是,此时他们还是有说不出的震撼。 根据他们朴素的认知与推断,缺能够察觉到这恐怕是与打仗脱不开干系。 而且,大概率还是北边的老毛子又要搞事情。 兵凶,战危。 十三年前的日俄战争,老毛子军队过境的凶残,至今扔是历历在目,令人心悸。 所以,农户们的心里,此时都有些打鼓。 但是,却又都有一些莫名的信心:枪马无双的韩大帅,这次应该还能平事的——吧? 第960章 心神不宁 满洲里,这个前清时期呼伦贝尔副都统辖区,原本是人烟稀少。 但是,在中东铁路投入通车之后,这里变成了中俄交界的最核心节点,在此设立中东铁路交涉分局,并置胪滨府,于是人齿日繁,特别是俄国人。 而且沙皇俄国的外阿穆尔边防军总部也设在此处,曾经总兵力一度超过五万,只不过后来伴随着欧洲战场兵力吃紧,都被调回欧洲参战。 特别是在日俄战争时期,从欧洲腹地来到远东参战的俄军,都是在此休整与中转。 所以,这里有大量废弃的营房。 冬日里不方便入驻,但是现在已经是春季,简单收拾修葺之后,即可入驻休整。 而且后方运输来的粮秣给养,也必定是要囤积在满洲里,以此作为前进基地。 虽然尼古拉大公认为关东方面的军力不堪一击,但是具体到战术层面上,还是一板一眼的执行教科书一般的操作,毫无瑕疵。 这就是苍鹰搏兔,犹尽全力。 不论是远东方面军司令尼古拉大公,还是参谋长库罗帕特金,都是打了一辈子打仗的老手,绝非孟浪之人。 别看库罗帕特金统领的沙俄陆军在日俄战争中败给了日本人,但是在当时的战术执行上,俄军并没有犯过明显错误,甚至俄军阵亡人数要远远低于日军。 打输的原因,其实并不是在陆地战场上。 库罗帕特金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比如现在,二十五万大军云集满洲里,却在库罗帕特金领导的参谋部协调周转之下,安排得井井有条。 每个俄兵都有营房住——虽然确实是挤了一些,但总比蒙古包的条件好。 每个俄兵都有热汤喝。 对此,尼古拉大公也是赞不绝口:看来,沙皇陛下选择库罗帕特金来辅助他征讨关东,确实是神来之笔。 先遣骑兵部队已经越过满洲里,前往扎赉诺尔,控制了沿线铁路线。 却出乎意料的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中国的军队简直就是完全隐身了一样,这大约就是遇到天兵,望风而靡了吧。 反正不管那么多了,只要骑兵部队能够继续顺利突进到黑省的首府卜奎,那么这一仗就没有任何疑问了。 接下来必然就是能兵分多路,水银泻地。 建功立业,就在当下…… 中东铁路交涉分局的二层红楼,此时这里作为整个满洲里最气派的建筑,自然会被征用为远东方面军的临时司令部。 却说尼古拉大公刚洗完了一个热水澡,就要给自己倒一杯红酒的时候,参谋长库罗帕特金来了。 一进门,库罗帕特金就皱着眉头说道: “殿下,我的心神一直有些不安,总感觉关东方面是在酝酿一个巨大的阴谋,要给我们来一记闷锤。” “库罗将军,炮兵驻地可曾选好?” “已经驻扎在斜向高地!” “骑兵搜索队可曾放出?” “自然早就放出去了!” “遇到中国的军队了?” “百里之内都没有中国军队。” 至此,尼古拉大公哈哈大笑,道: “那不就得了,中国人还能突然跳出来咬咱们不成?况且,我就怕他们不来。如果主动来战,反而省事!” 库罗帕特金没吱声。 其实他也感觉自己实在是多虑了。 百里之内没有中国军队。 而且即便有,这二十五万大军自然不是吃素的,不要说羸弱的中国人,就是面对任何一个列强,同等兵力之下,都足够一战。 所以,飞龙骑脸怎么输? 库罗帕特金实在是想不出遇到威胁的理由。 除非——那传说中的韩老实会使魔法,能够催动陨石从天而降,把大军驻扎营地砸个稀巴烂。 等等,从天而降? 库罗帕特金突然就想到了数次飞临头顶的那架飞机。 而最后一次,就是在昨天——也就是大军入驻满洲里的时候。 斟酌之后,库罗帕特金还是说道: “殿下,原计划在满洲里休整三日,但其实两日也不是不行。所以,大军明天即分批出发,先控制铁路线,再进取卜奎,如何?” 尼古拉大公却是无所谓,多一天少一天而已,于是摆手道: “行,你来安排便是……” 第961章 来啦,老弟 满洲里火车站,东四里地,东大营。 这里在后世是满洲里铁路中学,后又改名为满洲里第六学校。 但在此时,却是沙皇俄国在远东规模最大,也是最重要的边境前沿营地。 在日俄战争时期,整个满洲里都是沙俄的兵站基地。战争结束之后,则是成为中东铁路护路军在满洲里的驻防营地,同时还是外阿穆尔军区西线驻防营地。 因地处满洲里城东,所以被称为东大营。 东大营占地面积庞大,规模惊人,一排一排的全都是三层楼房,平时可以正常容纳六万人。 在中东铁路护路军与外阿穆尔军区抽调回欧洲之后,东大营废弃。 而现在,却成为了远东方面军的临时休整驻地,此时除了三个师的骑兵部队因为任务需要而沿着铁路线执行先遣搜索任务之外,其他十五个步兵师加上两个骑兵师,都尽数驻扎在东大营一带。 除营房之外,还征用了这一带所有的民房——其实根本无需征用,满洲里的中国人早就跑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与俄方有关联的吃洋饭者。 “跑毛子”嘛,都很有经验的…… 即便如此,也需要有一部分俄军就地扎帐篷住。 挤确实是挤。 但是行军作战,哪有那么多讲究。即便是过了一百年,也不乏有在战壕线里睡在到处都是粪便的烂泥地上的俄军。 现在能够有固定的住宿地方,已经很好了。 必须抓紧时间恢复体力,接下来可能随时都会陆续登上列车,前往关东腹地作战。 而二十多万人一齐涌入满洲里,也确实是把整个满洲里都变成了毛子兵的世界。 灰蓝色的眼珠,亚麻色的头发,白里透红的皮肤,旺盛的体毛。 以及,糟糕的军纪…… 空气中,充满了一种心悸、瘆人、惊悚的躁动气息。 这是一头凶残狂暴的战争巨兽,已经露出了狰狞,正用舌头舔舐锋利的爪牙。 待纵身一跃,就会落在关东的腹地,释放心中的暴虐,享受肥美的血食…… 午餐时间到了。 因为没有那么大的食堂,所以都是利用大操场的空地炊饭。 好在俄国人好养活,只要有一锅热腾腾的肉汤,搭配黑面包与腌猪肉,就已经满足得不能再满足了。 如果能再发给半斤伏特加,即便是刀山火海,也可以闯一遭。 有起错的名,没有起错的外号——“灰色牲口”的说法,真是名副其实,别管战斗力如何,反正在死亡冲锋这方面,小日本子都得叫一声“内行”。 待盛满了野战饭盒之后,军官大部分都是端回营舍就食。 普通大兵却没那么多讲究,直接坐在地上开吃,眼睛却还盯着大锅,盘算着再添一回。 因为今天的汤乃是罗宋汤——虽然因为这个季节缺少一些重要食材,比如圆白菜、洋葱、芹菜、胡萝卜,属于是简易版中的简易版,但是只要有牛骨、牛肉、土豆、甜菜根、番茄酱,就已经美味了。 这罗宋汤色泽红亮、肥而不腻、鲜滑爽口。 面包也不是硬得能打死人的黑面包,而是甜香绵密的白面包。 一顿饭,香得俄兵都要把自己的舌头吞掉了。 然而他们却哪里知道,享受的这顿美餐,是要以生命为代价。 对于很多俄兵而言,这注定了是一顿断头饭…… 就在有俄兵要抢着去添第二份汤,还有的俄兵把野战饭盒舔干净,准备回营舍眯一觉的时候。 东南方向的天空中,却传来了低沉的轰鸣声。 今天的天气晴朗,却怎么会有雷声? 于是,俄兵都不约而同的抬头去看。 入目处,黑压压,乌沉沉。 那轰鸣的马达声,分明是对大罗斯人生命发出的咏叹。 而展开的双翼,则是关东对远方来客的热烈欢迎。 千言万语,可以简化成一句话: 来啦,老弟…… 第962章 皮薄馅大 伊尔-4轰炸机群,是从紧邻中东铁路线的呼伦湖上空掠过,扑奔满洲里东大营。 面积不大不小且呈长轴斜方形的呼伦湖,简直是天赐的空中识别地标,想要认错都难。 伊尔-4的机舱比较特殊,是由49块玻璃嵌合而成。 这种构造特征,优点是视野十分开阔,缺点是防御性很差——或者说是,伊尔-4根本就没有防御性,不但机身脆皮,爬升速度更是没法提,当年轰炸柏林的时候,都是趁着夜色突入,以规避地面防空炮火。 而如果在天上一不小心碰到了德国空军的主力——梅塞斯密特 bF-109战斗机,那基本就可以双手离开键盘,放弃抵抗了。 活靶子属于是。 但是,在这个时代,这个缺点根本就不是缺点,因为不但战斗机弱爆了,而且地面防空能力也是约等于零。 就比如现在,伊尔-4轰炸机群就是低空入场,飞行高度不超过五百米。 再加之通透的视野与晴朗的天气,东大营满坑满谷的俄兵,属实是一览无余。 韩老实高兴得一拍大腿: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这些老毛子简直就是上杆子求虐呀! 那还说啥了。 “小虎,看到了吗?” “看到了,大帅!” 韩老实大手一挥,对无线电员兼领航员下令: “通知各机组,执行既定战术安排,分成四个波次从超低空进入营房轰炸区域,实施低速水平轰炸,待清空炸弹之后,立即跃升脱离轰炸区域,在呼伦湖上空集合等待返航!” 命令发出去之后,各机组都是精神抖擞,一扫连续飞行三个多小时的疲态。 投弹员全都已经将脸紧紧贴在Пc-1瞄准具上,这是一款伊尔-4装备的水平轰炸同步瞄准具。 这款机械操作瞄准具其实比较简陋,完全没法与同时代的花旗诺顿轰炸瞄准系统,甚至也比不上德国的Lotfe 7轰炸瞄准镜。 但是,先进的轰炸瞄准具需要修正飞行速度、风速以及炸弹重量等多个矢量,这对于草创时期的靖安军空中机组人员而言,属实是过于超纲。 至于伊尔-4使用的这款机械望远镜式瞄准具,操作起来还是比较简单的,只要智商与执行力都在线,研究摸索一阵子,就能搞清楚其中原理。 再训练两次实践投弹,基本就齐活了。 而韩老实这孩子打小就聪明,虽然根本就没经过实践投弹,但是驾驭起来还是得心应手。 这玩意的本质其实就是打提前量而已,与枪法射击是相通的。 二战时期的轰炸机执行轰炸任务,通常只有两种方式,一个是水平轰炸,一个是俯冲轰炸。 毫无疑问,肯定是俯冲轰炸精准度更大。 伊尔-4虽然是公认的二战最好的轰炸机之一,被称为红色空军的重锤,但是这种称誉其实是建立在航程远、载荷大、工艺结构简单的层面上。 让伊尔-4执行俯冲轰炸,那属实是强人所难了,即便是小虎这种超王牌飞行员,也无法驾驭。 所以,只能执行水平轰炸。 但是,好在不需要担心俄军的防空火力,可以执行超低空轰炸,而且还可以最大程度的放慢飞行速度。 比如小虎所驾驶的这架伊尔-4,直接将飞行高度降低到了200米,飞行速度更是控制在时速190公里的极限。 再慢,可就真要掉下去了。 这就是欺负俄军没见过世面,而且就餐的时候大部分人都没有携带步枪,更不用说机枪。 所以,仓促之间,根本就没有人能对空射击。 韩老实抓准时机,果断拉下投弹杆,机腹弹仓打开,里面的十五枚航空炸弹倾泻而出。 伴随着尖锐的呼啸声,这些航空炸弹全都精准砸在了大操场的人群之中。 从二百多米高空扔下一百公斤重的玩意,即便是水泥块子,砸在人的脑袋瓜子上,那指定也是一砸一个不吱声。 更不用说这可是一百公斤的航空炸弹,皮薄馅大,落地开花。 这可真是要了亲命了…… 第963章 血与火 梯恩梯,最早是在1863年由德国化学家朱利叶斯制备,而在其问世之后的长达三十年时间里,都是被用作黄色染料。 而当时大约没有能够想到,这种黄色染料,能够成为生命的最强终结者,是死神最锋利的镰刀,是战场的绝对主角。 可能很多人对于炸药的威力没有什么概念。 实际一枚影视剧常见的木柄手榴弹,装药量大约是40克梯恩梯。 即便是这40克梯恩梯,威力已经足以炸到人仰马翻————嗯,被李云龙嫌弃的边区造除外。 以67式木柄手榴弹为例,杀伤半径8米,致死半径3米。 一枚155毫米重型榴弹炮的高爆杀伤榴弹,总重量40公斤,而梯恩梯装药量实际只有7公斤,却能够在正常土质地面上轻松砸出一个深2米,直径5米的弹坑,中心20米范围内完全是寸草不生,瞬间空气温度能超过三百摄氏度,需要15分钟才能恢复正常。 150米范围内的人员会有暂时性耳聋。 因为震撼力太强,会导致部分士兵产生极大恐惧感,进而失去战斗力。 那么,伊尔-4轰炸机从二百米高空,如同下饺子一般投放的100公斤皮薄馅大的航空炸弹会如何? 其实也不会如何。 只不过会等比例高仿一个地狱而已。 在无遮无拦的开阔地带,正是航空炸弹最理想的表现舞台。 弹片像暴雨般横扫,爆炸威力导致中心点20米半径内的俄军,在瞬间即尽数被撕碎躯体,就地化成血雾。 距离中心点50米内的俄军,在被弹片杀伤的同时,还会被爆炸掀起的气浪变成真正的空中飞人。 地面的弹坑尽是焦土,热浪能将皮肤烤熟。 韩老实咧着大嘴,透过机舱玻璃看着他亲手投下的十五枚航空炸弹制造的战果,不由心旷神怡,如同三伏天喝下一瓶冰红茶。 很快,各机组也开始了肆无忌惮的轰炸。 阳光,已经被机翼切割成了碎片,航空炸弹如同黑色冰雹一样尖啸着坠落,然后在一个个爆炸点腾起蘑菇状的烟尘,火光冲天。 伊尔-4轰炸机引擎的轰鸣声,航空炸弹的尖啸声,爆炸带来的巨响声。 还有——俄兵惊恐无状的惨叫声。 交织出了地狱的背景音乐。 伴随着六百枚航空炸弹投放完毕,伊尔-4机群也开始陆续小角度转向,并且都在空中评头品足的欣赏了一番地面上的修罗场,然后大笑着扬长而去。 俄军之惨状,唯血与火、肉与铁而已。 这属实是被强行开了一波灵视。 对于这些老毛子而言,空中的机群就是不可名状的克苏鲁。 在终于没有呼啸着的航空炸弹落下之后,本能地趴在地上躲避轰炸的俄兵,开始挣扎着站起来,抖落头上的渣土,拍打着嗡嗡响的耳朵。 再长大嘴巴傻愣愣的看着眼前惨相。 更有俄兵在歇斯底里的呼朋唤伴。 然后,就终于看到轰炸开始之前还在分享一块大列巴的bro,此时就在一堆断肢残臂的旁边。 却只剩下了一个还算完整的头颅。 头颅上半睁半闭的眼睛里,还残存着一份惊恐。 在营舍里的军官,看着从窗户外如同天外飞仙一般落到地上的半条大腿,却终于因为经历过欧洲东线战场的残酷,很快就恢复了理智。 在轰炸结束之后,都纷纷冲出营舍,安抚士兵,整理队列,重要的是组织人手救治伤员。 却浑然没有注意到,有一架伊尔-4再次盘旋着抵近。 韩老实点起一根雪茄,操控着伊尔-4安装在腹部舱口的两挺施卡斯航空机枪,对着地面上的俄兵疯狂且精准的扫射。 施卡斯航空机枪,作为一款被称为二战时期最疯狂的机枪,设计模式可谓满满的粗暴脑回路,采用的是转膛供弹方式,而不是传统机枪的弹链+单膛。 所以,施卡斯航空机枪虽然是单管,却能打出堪比多管加特林的射速效果,每分钟可以倾泻出去 3000发子弹。 当然,这种供弹方式也有一个缺点。 而且这个与转轮手枪有些类似,就是漏气的问题,即膛压不足,导致射出去的枪弹威力下降。再加上采用的是7.62毫米的中口径弹头,所以在空战当中面对驾驶舱加装有防护装甲的德国飞机,命中之后也很难有效果。 但是,此时地面的俄兵可没有加装过防护装甲…… 再加上是从空中对地射击。 所谓枪弹威力不足的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 只是伊尔-4轰炸机的航空机枪本身是用于空中自卫射击,并未考虑过对地射击。所以,临时客串对地射击,对于飞行员的飞行技术要求属实是太高了。 也就小虎艺高人胆大,才能办到。 其他人都不行。 所以,折回来让俄军吃二茬苦、遭二茬罪的飞机,也只有这一架而已。 尽管如此,这一架飞机也着实是过于霸道。 俄兵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伊尔-4已经轰鸣着压了过来,机翼几乎能够擦到树梢。机腹下喷出两道刺眼的火舌,施卡斯航空机枪在极短时间里,如同泼水一样,把超规格整备的五千子弹倾泻一空。 声音已经不是“哒哒哒”,而是听起来连成一片的爆响,似乎能够将天空撕裂。 尽管是在白日里,但地面上的俄兵还是能够看到两道通亮的火链,简直就是上帝之鞭,从天空中狠狠地抽了下来。 而且专门挑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覆盖。 那些个被点名的俄兵可谓是倒霉催的,躯体猛地一抽搐,看起来如同触电了一般。 这时,伊尔-4终于拉了起来,留下阵阵黑烟,地面却是两道死亡之痕。 尘土还在飘落,有俄兵不动了,还有俄兵在呻吟。 也有俄兵惊魂未定抬起头来,只看到那架飞机志得意满的越飞越远。 待尼古拉大公闻讯赶来的时候,只看到了满目疮痍。 当时就长长眼睛了…… 第964章 囊中之物 俄军典型的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他们根本就没有想过,竟然会有雨点一般的炸弹从天而降,直接落到脑门顶上。 他们不是不知道靖安军的炮兵犀利,所以为了防备被偷袭,在满洲里扎营的时候,已经派出去成建制的骑兵作为前锋搜索部队。 然而千防万防,却万万没有想到,袭击是从天上来的。 但凡俄军有一点儿防空意识,就不可能把营地搞得如此密集,满坑满谷,猛劲儿往营地里面塞。 其实也不能说俄军没文化,因为这个时代还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空中轰炸概念。 更不存在航程三千五百公里的飞机——此时欧洲战场上的飞机,能飞三百公里都是牛逼plus的存在了。 更不存在载弹量以吨计算的飞机。 于是,俄军确实悲剧了。 简直就是自己把脖子伸进了铡刀底下。 以最舒适的姿势,主动迎接航空炸弹的洗礼。 直接死于空袭者,超过两万人——其中有一千多人是被机枪击毙。 负伤者更是超过四万人。 也就是说,这一波空袭,已经导致俄军减员六万人。 啥家庭啊? 这么造! 远东方面军总司令尼古拉大公,当即与参谋长库罗帕特金,组织师长以上人员召开紧急会议。 会议主题其实只有一个:这仗,还能不能打? 要是能打,该怎么继续打? 毕竟这下子就减员了六万人,占到了总兵力的20%。 会议结果完全不出意外:继续打! 听到兔子叫唤就不种黄豆了? 不外乎以后注意放着天上而已,只要分散、隐蔽扎营,飞机那玩意也是白扯。 大规模的战场,从来就不是一种武器能够决定胜负的。 等到把机场都占领了,看你飞机还怎么嘚瑟…… 这就是老毛子的特点,不在乎伤亡,尤其是能打烂仗。 不过,尼古拉大公也不是孟浪之人,还是紧急与大本营方面联系,需要通过西伯利亚铁路大量转运伤员,并请求适当补充一部分兵力。 圣彼得堡的沙皇尼古拉二世,虽然惊愕于损失有些大,但人家也是见惯了世面的:1812年拿破仑战争,俄军伤亡40多万;1853年克里米亚战争,俄军伤亡50万;1904年日俄战争,俄军伤亡60万。 而这次欧洲战场就更牛逼了,截止当前,据不完全统计,俄军已经阵亡三百万人——没错,不算受伤的。 所以,死两万多人,不过是洒洒水而已。 毛毛雨的啦。 大俄国别的不多,就灰色牲口——不,肥料多,实在不行还可以给外国人发签证…… 于是,尼古拉二世当即拍板,从保加利亚战线再调三个步兵师前往关东! 可惜,这个调令刚发出去一天,基本就可以撤回了。 因为第二天上午,伊尔-4轰炸机群就再次呼啸而至,这都赶上打卡上班了,十分准时。 只不过这次有些例外。 那就是分出去了十架,越过满洲里的中俄边境。 一口气把西伯利亚铁路的多个路段炸得千疮百孔。 捎带手的还炸毁了两辆运输俄军伤兵的列车。 列车里的伤兵算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躲过了初一,却没有躲过十五。 得知消息的尼古拉大公有些发懵。 这属实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闷棍。 早不炸,晚不炸,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炸。 显然是早有预谋啊! 却说这第二次轰炸,因为俄军已经有了准备,所以伤亡并不明显。 只不过这玩意带来的心理威慑确实是太大了。 更不用说还玩了一手上房抽梯。 一时间,俄军有些进退维谷。 但是尼古拉大公也不是吓大的,戎马一生,啥阵势没见过? 只要进了关东,到时候把二十万大军摆布开来,攻城略地,战线能拉到数百里,那可就不是天上区区几十架飞机所能够左右的了。 特别是骑兵师的机动性,在关东大平原上可以充分发挥出来,甚至昼夜之间即可突进二百里,大开大阖,必须要让那关东韩老实知道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战争! 所以,尼古拉大公对于此番征伐关东,仍旧是信心满满。 他把第一个目标,就放到了卜奎上。 卜奎作为黑省的省会,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大城市。 只要攻占卜奎,接下来大军即可多路出击,再有偏师配合,关东必然是囊中之物。 第965章 什么仇,什么怨 关东老地主,最近恨不得把自己的屁股焊在伊尔-4轰炸机上面。 这可真是——谁用谁知道。 不看广告,看疗效! 除了往返的路上确实有些无聊之外,其他属实是爽翻天了。 炸得爽,射得更爽。 不过,最爽的还得是点数,咔咔就是挠。 当然,收获最大的还得是第一次轰炸,因为俄兵猝不及防之下,摆出了最密集、最舒适的姿势,用脑门子主动迎接从天而降的掌法——不对,炸弹。 更兼小虎的飞行技术高超,韩老实的投弹选择也是最优解。 所以,老地主就与捡钱没有什么区别。 连炸带射,进账了二十万点。 后续两次虽然因为俄军已经有了准备,战果肯定大打折扣,但是好在炸翻了两列运送伤兵的火车,然后又用施卡斯航空机枪把两列火车轮了一个遍。 再次喜提五万点。 看似韩老实凶残暴虐,实际却是在做好人好事。本来这个时代的军事医疗水平就很一言难尽,军医的主要医疗器械一个是钢锯,另一个是利斧,一言不合就生怼,一条大腿能截好多次。 纯纯的遭罪。 而且俄国更是祖传的抽象派,一向不拿人命当回事儿。 对于沙皇而言,战死的士兵才是好士兵,没有什么不是一袋饺子打发不了的事情。 而伤兵却得多多少少的提供治疗,特别是治好了之后缺胳膊少腿的,妥妥的国民负资产。 所以,韩老实这算是提前超度了。 那个些个俄国的伤兵,肯定全都流下了感动的热泪,做鬼也幸福。 却说这天就在韩老实在公馆炕头上翘着二郎腿琢磨着,怎么能进一步扩大战果,给系统点数添砖加瓦的时候,突然有朋自远方来。 其实也不算太远,是从京城来的。 不是别人,正是大先生。 疾风知劲草,大先生听闻俄国出动重兵,即将大举进犯关东,于是收拾行囊出京,来到龙湾,要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反正你别管能不能真帮上忙,你就说大先生够不够意思吧! 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而现在的关东岂止是危墙啊,战火纷飞。 谁不知道俄国是一等一的列强,拥有雄兵四五百万。 背后又有日不落帝国的鼎力支持。 甚至在很多人看来,这次关东定然是凶多吉少。 但是大先生还是勇敢的来了。 这确实是让韩老实十分感动。 于是,韩老实在公馆门口亲自迎接了大先生,一见面就抓住了大先生的胳膊,笑着说道: “阿张,你来得季节不对,现在已经是沙暖泥融,早没有了冰天雪地——我跟你说哈,关东就顶属冬天最是好玩,特别是在高高的雪坡上放爬犁,那才叫一个刺激,稍不留神就能把牙磕掉,那样以后你就不用总掏银钱扎古牙了……” 这老地主,又开始满嘴跑火车了,没个正形。 而大先生一看韩老实的这个精神状态,就终于在心里长出了一口气,原本满肚子的担忧已经去掉了七成。 如此的放松与乐观,想必是已经胸有成竹,能够应对俄国的大举进犯了——吧? “润土,冬日里我倒是想来见识一下关东的冰雪世界,却又担心被冻掉下巴。此外,年前我的手头也比较紧张。” “什么?缺钱用?哎呀呀,阿张,你如何不早对我说。再说,你完全可以直接去故宫财务处支取银钱,哪个敢不照办?” 大先生却笑着摇摇头,没说话。 “阿张,你的薪俸不低,稿费更是丰厚,怎么突然就缺钱了呢?” “因为,我把所有的银钱全都买了中东铁路壹号债券。” 韩老实更加感动:瞧瞧,这才叫做实际行动,而不是我真有一头牛。 没说的,必须好好招待一番,直接商K走起! 这时,韩老实把眼光一扫,终于注意到了,大先生其实还带了六七个人一起过来。 而且全都是年轻人,个个气宇轩昂的样子,显然都是大好青年。 好家伙,大先生是要效仿孔子带弟子周游列国吗? 仔细看时,却没有女青年,所以,这其中肯定就不包括许先生了。 大约,是缘分还没到呢吧…… 大先生把手一挥,道: “润土,这些都是我从京城带过来的有志青年!” “哪个zhi?” “当然是‘志向’的‘志’——这些都是主动要来关东,助一臂之力的,发誓要共同抗击沙俄侵略者!” 然而,在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之后,韩老实却有些愣神,眼睛不由自主的发直了,也不知道是在搞什么飞机。 而大先生还以为韩老实瞧不上这些青年,于是继续道: “他们有人曾在保定军校就读,也有人当过兵、受过训,还有师范毕业生,有学识、有文化——而且南方各省的师范学校一向具有军事教育传统,都会单独开设军事科,参谋赞画不成问题,上阵打仗也不在话下,不然我也不会从京城带来……须知我也不是酸文人,早些年在江南陆师学堂,能骑得烈马,使得快枪。所以,这次我就要主持这个正义……” 韩老实却仍旧没吱声,只是苦笑。 心中暗想,所以,这就是你带人来关东开团的理由? 好吧,我真的会谢。 这正是:韩老实把大先生放在心上,而大先生却发起致命一击,要把润土挂在墙上。 什么仇,什么怨? 须知这可真不是闹着玩的。 是会出大事的…… 第966章 亲临前线 “欢迎各位青年朋友跟随大先生来关东参观考察,现在大敌当前,咱们也确实应该团结一致,共御外辱。所谓既来之,则安之,是否能够临敌打仗且不说,但本帅保证,绝对不会让大家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必不会白来一趟——别的且不说,今天中午本帅设宴给大家接风洗尘,粳米干饭,猪肉炖粉条子,可劲儿造……” 在公馆西花厅当中,关东老地主热情洋溢的与远道而来的众人寒暄。 抛开一方面且不谈,单说这些大好青年,确实都是有学识有文化,甚至还有毕业于保定军校的,在这个时代都是一等一的抢手人才,任何一支军阀部队都会举双手双脚热烈欢迎。 毕业大头兵易得,军官难求。 知识青年只要稍微提点整训,就可以充实到队伍中当军官。然后在血与火的实践当中打两个滚,未尝不能变成名将的种子。 比如——那位阿译长官。其实在大结局当中,真正变成了第二个龙文章的,正是阿译。后来他带领的一个团,战斗力十分强悍。若不是烦了劝降,指不定还得死多少人。 所以,即便没有大先生的领路,而是径直前来关东,韩老实肯定也会是以礼相待。 而这些大好青年也其实一直都在观察打量这个传说中的关东韩老实,这个目前国内风头最盛的大军阀! 枪马无双,杀人如麻——还有,嗜色如命…… 结果发现,这个大军阀还是很平易近人的,完全不是想象中的飞扬跋扈。 更不是残暴阴鸷的可憎面目。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如果现在给他换上一身长袍马褂,那么就是一个关东老地主的形象。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神,死在他手上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 而且就在年前还一口气屠了两列火车的俄兵…… 一时间,这些有志青年对于韩老实的观感还算不赖。 当然,猪肉炖粉条子也确实是真香。 须知既然是有志青年,那么就必然是不肯蝇营狗苟、同流合污。所以,在京城的日子过得并不算宽裕。 甚至其中有人是刚到京城没两个月,在京城大学谋了一个杂职,每月只拿八块银元,收入水平都赶不上拉车的车夫。 租住的地方是八个人挤在一铺炕上,几乎透不过气来,每逢有人要翻身,都得先与两旁的人打招呼。 所谓“衣食住行”——住的地方如此,可以想见,吃的必然也糟糕。 幸亏大先生这个文坛大佬、政界高官,从来都是喜欢提携青年人——尤其是有学识、有见地的青年人,绝不会搞歧视。 敞开了待客,只要有青年人来访,那都是热情招待,促膝长谈。 然后再搓一顿好的。 这对于青年人而言,大先生简直就是正道的光,照在了心田上。 温暖了身心,也留下永恒的美好回忆…… 所以,这次大先生来关东,就有这么多有志青年主动追随。 一个是感召于大先生的人格。 另一个也是大先生刚到手一个月的薪俸——二百八十块银元。 还有两篇作品的稿费——三百五十块银元。 否则,路费确实是个问题。 现在顺利来到关东的龙湾,见到了大军阀韩老实。 结果韩老实二话不说,就给安排猪肉炖粉条子。 属实是让这些有志青年心满意足。 如果是整那些花里胡哨的菜系,还真就没意思。 只有这猪肉炖粉条子,才吃起来过瘾。 尤其是大肥肉——大肥肉吃起来才香。当然,如果再能做得辣一些,就更好了…… 酒足饭饱,韩老实带着大先生一行人,先参观了一下北大营。 此时北大营已经空了一大半,两个陆军师的主力都已经开赴黑省战场,只有两个近卫团留守龙湾,承担保卫工作。 韩老实是为了蹭飞机给自己长点数,否则现在应该也到黑省了。 所以,对于靖安军的战力,也只能是管中窥豹。 看来看去,也没看出啥出彩的地方。 直到,韩老实把他们领去了旱海机场。 好家伙,正赶上伊尔-4轰炸机的机群执行完轰炸任务,返回降落。 这个时代的普通小飞机,他们都极少有机会看到。 就更不用说这些超时代的空中大杀器了。 一个个的,全都看呆了。 万万没想到啊,这个关东韩老实竟然有这么牛逼的家底儿。 反正也是,要不怎么能同时硬抗各大列强呢。 “大帅,俄军战线推到了岭西一带,但经过本轮轰炸,再加上我靖安军地面部队的阻击,俄军现在已经不得不再次停滞。但是据我在空中观察,俄军有大规模调动骑兵绕过岭西、直奔卜奎的迹象!” 小虎一下飞机,就来到韩老实近前敬礼,然后汇报了战况。 韩老实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吩咐随行的一个承启录事副官,道: “把辛队长探查到的情报,速速发报给前方的鲁大士与方飞生,让他们做好准备。此外,再告诉他们,本帅很快就会亲临前线……” 第967章 鏖战巴林 一条大兴安岭,从东南到西北,如同巨龙一般横亘在了嫩江以西,是一条名副其实的天堑。 只要越过大兴安岭,就是一马平川的松嫩平原,再无险隘。 在险峻的大兴安岭中间地带,有一条狭长的相对平缓缺口,宽度不足三公里。 雅鲁河正是从此流过,而东西走向的中东铁路也在这个缺口穿行。 缺口首当其冲的,就是扎兰屯。 沙俄的远东方面军,意图直取关东,则正是需要走这个路线。 四月一日,晌午时分。 春日里的太阳,照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郁郁葱葱的大兴安岭,黑桦?、紫椴、黄檗、红柳,已经开始吐出嫩绿的叶芽。 正是春回大地的大好时节。 此时却是枪林弹雨,战火硝烟。 “轰——轰轰”! 130毫米口径的高爆弹头如同流星赶月,不停的呼啸着落在地上。 这正是靖安军五九式加农榴弹炮的杰作。 伴随着轰鸣的爆炸声,泥土、石块、木屑开始四处飞溅。 萨姆索诺夫军团第五步兵师的弗拉基米尔少校,此时从内心里生出一种难以名状的、可怕的恐怖。 他看见一个正在冲锋中的年轻士兵,在距离炮弹落点二十米外,却仍然被炸断了腿,断骨就如同枯树枝一般戳出来。 这个士兵却还在下意识的哭喊:“我的枪!给我枪!” 因为在爆炸发生之后,士兵手中的李-恩菲尔德步枪脱手而出,与一些断肢残臂一起落在了黑土地上。 一个中尉军官的头盖骨,猛的被弹片掀开,大檐军帽落在地上,温热的脑浆却溅在了弗拉基米尔的大衣上。 那黏腻的感觉,就像是一锅炖失败了的罗宋汤。 在的他周围,士兵们盲目的乱窜,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彼此在碰撞,也有士兵还记得端起手中的李-恩菲尔德步枪,打出急速射击,然后不知为何猝然倒下。 靖安军修建在巴林站右翼喇嘛山台坡上的多处机枪阵地,一挺挺马克沁正在发出怒吼,打出铺天盖地的金属风暴。 终于,弗拉基米尔回过神来,很快举起手中的纳甘m1895左轮手枪,奋不顾身的带头发起冲锋。 结果却被一发流弹击倒在地。 此时他的整个世界,没有了震耳欲聋的枪炮声,只有自己急促且粗重的喘息声,还有——死亡的气息。 …… 这已经是在过去的十天时间里,俄军对巴林站发起的第八次进攻。 毫无意外,注定是要再次铩羽而归。 没有办法,靖安军选择的阻击阵地实在是过于刁钻。 这巴林站作为中东铁路一个不起眼的小站,正处在大兴安岭狭长缺口靠近东向的三分之一处。 右翼是高度正好的喇嘛山,正适合居高临下的修建防御工事。 左翼是雅鲁河,属于是天然遮蔽,使得俄军无法从左翼包抄。 而且在巴林站的右后方,还有连续八道山沟,既可以作为预备队的营地,也可以依托地形层层设防。 更巧妙的是,巴林站与沟口外面的扎兰屯直线距离不近不远,正好20公里,所以,设在扎兰屯的靖安军炮兵阵地可以从从容容的提供炮火支援。而且还能够根据需要,随时进抵哈拉苏站,对俄军炮兵阵地带来毁灭性打击。 而俄军炮兵对此却是没有任何办法,因为他们不但要防备靖安军炮火打击,还要担心空中的轰炸,所以甚至都不敢进抵交战区,只能远远的躲在大后方。 于是,就只能用步兵与骑兵死战。 在宽度不足三公里的交战面,死命的发起一轮又一轮冲锋。 然后就是被靖安军迎头痛击。 所以,远东方面军司令尼古拉大公的头都大了两圈。 属实是没有想到,韩老实的靖安军竟然如此难缠。本以为天上的飞机就已经够要命了,结果这陆军的战斗力也不容小觑。 虽然兵力少,但是依托大兴安岭的地形优势,着实是让俄军吃到了苦头。 短短十天的时间,就已经打残了三个步兵师。 伤亡数字接近两万人。 即便灰色牲口不惧伤亡,但是再这么打下去,远东方面军的家底儿可就堪忧了,还谈什么经略关东。 于是,最后尼古拉大公还是被迫采用了参谋长库罗帕特金的建议:出动骑兵,做大范围迂回。 也就是沿着大兴安岭一路南行五百多里,走蒙古高原,绕过大兴安岭,经由兴安盟进入关东,反向包抄扎兰屯的靖安军。 如果要问为什么早不走这个路线,而是在这死磕十多天。 原因很简单,在没有铁路线的支持之下,即便是机动性最强的骑兵,一来一回要走一千里地,也是非常有难度的。 须知这可是成建制的骑兵行军,而不是单枪匹马的走路。 每天能走一百五十里,那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了。 所以,这不但浪费宝贵的时间,而且存在太多的战术不确定性。 不到万不得已,肯定不会这么干。 只是现在属实是没招了。 尼古拉大公也不是没有决断的,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极致。 他直接派出了四个骑兵师,南下绕路。 不可谓不下血本,远东方面军总计是七个骑兵师,在之前的数次大轰炸当中,已经减员三个骑兵师——人员伤亡其实并没有那么多,主要是战马的损失实在是太大。 因为战马要集中圈养,目标十分明显,轰炸机基本是一炸一个准儿。 而且战马这玩意十分娇贵,特别是马腿,明明只受一点伤,却会直接报废。 再加上万里迢迢的运过来,一路上也损失了一些战马。 所以,现在远东方面军能调动的骑兵,其实只有这四个半师。 此次直接出动四个骑兵师,只留下一个骑兵旅。 发誓要把靖安军在扎兰屯包了饺子。 一旦四个骑兵师在松嫩平原摆布开来,凭借良好的空间机动性,到时候不论是天上的轰炸机,还是地上的远程火炮,都没有意义。 这次必须教靖安军学做人。 一定要把该死的韩老实大腿卸下来,插腚眼子里…… 第968章 战略撤退 本来俄军三个骑兵师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绕开大兴安岭,然后突然发起雷霆一击。 可惜,这一切都逃不开天上飞机的侦察。 龙湾方面的电报发到扎兰屯之后,鲁大士与方飞生等人打开地图,很快就把目光定在了兴安盟。 显然,俄军的骑兵是要走兴安盟路线,迂回包抄。 实际这也不算什么意外,因为早就料到俄军挺不住之后,要么知难而退,乖乖的回圣彼得堡,要么发下狠来,直接绕开大兴安岭。 反正巴林站这个路线,肯定是难逾雷池半步。 方飞生在年前的辛苦属实没有白费,选择的这个阻击路线简直是牛逼爆了。 如果一直这么打下去,有天上轰炸机与地面五九加农榴弹炮的配合,即便是沙皇俄国派来百万大军,也是白搭,能守住一万年。 因为不论俄国出动多少兵力,最终都只能在三公里的狭面上发起进攻。 白白送人头而已。 这十多天里,确实是战果颇丰,打得俄军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把雅鲁河水都染红了。 但是,现在既然俄军另辟蹊径了,那么靖安军自然不会傻傻等在这里被包抄。 有一说一,在大平原上,靖安军的骑兵肯定是没法与俄军骑兵抗衡。 毕竟靖安军的骑兵成军与训练的时间尚短,在国内确实是可以横着走,因为那些军阀部队的骑兵本身就不咋地,可以随便吊起来打。 但是与俄军骑兵相比,那就两说了。 须知此时俄军骑兵即便放眼全世界,那也是独一档的存在,即便曾经纵横欧洲的拿破仑近卫龙骑兵军团,都在俄军骑兵这里吃过大亏。 最主要的是,兵力上完全不对等。 人家俄军都是以骑兵师作为单位的,四个骑兵师是什么概念? 而靖安军满打满算,此时也才六个骑兵团。 完全不具备硬刚的条件。 所以,那就只能战略撤退了。 按照计划,是要退到卜奎,依托嫩江建立防线进行阻击,尽量杀伤有机力量,最后再诱敌深入,在三肇进行大决战。 不过,撤退归撤退,鲁大士与王剑壬这两个年轻人,还有自己的想法,要玩出花活。 话说从扎兰屯撤往卜奎,其实十分简便,因为可以全程走铁路,坐火车就行了。反正现在中东铁路是掌握在靖安军的手里,一次性调动几十辆机车,易如反掌。 所以,靖安军并不着急,而是在巴林站继续阻击了五天时间,这才规范有序的后撤。 当尼古拉大公发现靖安军主动后撤之后,虽然有些遗憾没能完成包抄,直接把靖安军围歼在扎兰屯。但是,总归不用继续在巴林站玩血肉磨坊了。 所以不由长出一口气。 在尼古拉大公看来,只要穿过这道狭长缺口,直抵松嫩平原,即再无阻碍,可以轻而易举的横扫关东。 所以,尼古拉大公此时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不等与负责迂回包抄的四个骑兵师汇合,就直接下令全军出动。 反正也不能说尼古拉大公此举就是孟浪与仓促,毕竟即便排除四个骑兵师,现在他手上也掌握至少十五万兵力,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完全够用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在最短时间之内占领卜奎。 如此不但可以补充给养,休整部队。 同时也是一个政治上的阶段性胜利,毕竟卜奎是黑省的首府。 占领一个省的首府,既对圣彼得堡方面有个交待,也可以鼓舞士气。 主要是尼古拉大公太需要一个胜利了。 自从开战以来,先是稀里糊涂的被飞机炸得一塌糊涂,又在大兴安岭吃了闷棍。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至今已经伤亡了五六万人。 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如果还继续一无所获,对上对下都没法交待。 甚至对他自己也没法交待。 所以,尼古拉大公拒绝了参谋长库罗帕特金提出等待汇合四个骑兵师再进攻的建议。 结果很好,因为这位远东方面军总司令,很快就又被上了一课…… 第969章 分兵三路 得胜的狸猫欢似虎,落魄的凤凰不如鸡。 现在,俄军终于得到了一场不知道算不算胜利的胜利。 滚滚洪流,穿过了大兴安岭的山口,进入扎兰屯。 此时的扎兰屯是一个规模介于县与镇之间的屯镇,最早是前清时在此设立官庄,由扎兰章京总领收容关内人口,负责屯田垦荒事宜。 进入民国之后,章京总领改成了稽垦局,职责不变。 靖安军后撤的时候,有胆小的都跟靖安军一起走了,但胆大的却舍不得家业,特别是担心误了春耕,所以坚持留下。 毕竟这里是中东铁路沿线,而且还靠近俄国,对于俄人并不陌生。俄兵脾气确实是爆,喝多了就打人,倒不至于见人就杀——除非有利益。 当然,女人肯定是都跑路了,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千万不要以为是多虑,以老毛子的揍性,那是真啥都干得出来…… 当尼古拉大公站在稽垦局稍显气派的青砖门楼前面的时候,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严格来说,这还是俄军在关东攻占的第一个行政区划——满洲里属于中俄共同控制之下,不算。 虽然付出的代价有些大,但总算出了一点成果,可喜可贺。 所以,尼古拉大公特地穿上了黑色双排扣燕尾式的元帅礼服,肩部的巨型金色穗带肩章绣着交叉的红色权杖,黑色亮漆皮的大檐帽上镶金色编织饰带,顶饰金色双头鹰国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胸前的圣安德烈勋章与圣乔治勋章散发着傲慢与贪婪。 实际此时他最想说的一句话是:我来了,我看见,我征服。 不过,即便再怎么脸皮厚,尼古拉大公也知道现在还不是说这句话的时候。 那么,就继续努力吧。 虽然稽垦局的二层楼条件不错,很适合设立司令部,但是鉴于靖安军的飞机会不定时的来袭扰轰炸,所以为了安全起见,一身元帅礼服拉满逼格的尼古拉大公,只好转移到屯镇外面一处低矮简陋的跑腿窝棚中。 然后就在这跑腿窝棚的外面露天空地上,尼古拉大公召集高级军官以及参谋部举行了会议。 在参谋长库罗帕特金的牵头之下,确立了进攻方案。 具体是将14个步兵师编成三个机动集团,采取加强纵深、密集靠拢、快速推进的战法,由西向东朝着卜奎方向推进。 其中,第一集团由六个步兵师构成,是进攻的主要集团,由尼古拉大公亲自指挥,沿着中东铁路线,首先占领龙江道的龙江县,尔后汇合第二集团军继续东进,发起全面进攻,迫使靖安军主力进行决战或渡过嫩江。 第二集团由两个步兵师构成,走左路向北散开,占领阿荣旗与甘南,威慑驻扎在黑省北部的黑省地方军,并牢牢扼住靖安军向北转移的空间。 而且甘南有官道通往卜奎,交通便捷,能够随时根据需要南下卜奎,或者是根据形势直接东进海伦、绥化,进而配合第一集团军的主力攻占哈尔滨。 第三集团由三个步兵师构成,走右路向南撇开,分别攻取扎赉特与泰来县,既是要负责筹集粮秣,也是要汇合迂回包抄的四个骑兵师,切断靖安军主力南逃的路线。尔后,四个骑兵师在泰来县补充由第三集团筹集到的粮秣给养之后,将会发挥机动优势,一路继续东进,直接越过卜奎,先一步抵达中东铁路沿线的安达县,截断靖安军的后路。 剩下三个步兵师部署在中东铁路北侧的碾子山,作为预备队,策应三个集团作战。这碾子山一带有面积非常大的葱郁密林,可供隐蔽驻扎。 俄军的三路大军构成了一个海王三叉戟,并随时可以形成合围之势。 这个作战计划,实际已经是相当优秀了。 甚至按照常规来说,这个作战计划就是无解的存在! 充分发挥出了俄军具备的巨大兵力优势,也突出了骑兵部队的机动特点,同时还规避了靖安军难缠的空中力量与大型火炮——免得挤在一起挨炸。 以众击寡,苍鹰搏兔,战场锋线可以绵延数百里,不论是飞机还是大炮,都不可能照顾到。 总体而言,可谓层层叠加,环环相扣,如同海潮涌动,倾覆横流,席卷大半个嫩江平原,既可以占领关键的卜奎,也可以坐望哈尔滨,并遥指吉省。 考虑得非常全面,也十分老辣,可见参谋长库罗帕特金不愧是打惯了仗的沙场宿将。 一个字:没毛病! 第970章 你该叫我什么?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这猎人与猎物的关系,绝非浪漫的狩猎消遣,而是残酷且冰冷。 主要是因为有了韩老实这个天选的bug,搞出了这么一个规则怪谈的靖安军,猎人与猎物随时都可能出现反转的生存博弈。 在这个规则怪谈之下,随时都会有瞬息万变的生死局。 而在鲁大士、王剑壬这两个虽然年轻却心思深沉的顶尖选手操盘之下,肯定是要见缝插针的再打出一次高端局,作为伴手礼送给即将驾临黑省战场的春哥。 同时也是要给露一手。 君子藏器于身,相时而动。 现在不动,更待何时? 却说北向行进的俄军第二集团,由杜什克维奇率领。 这杜什克维奇作为步兵上将,实际就是远东方面军两大军团之一——萨姆索诺夫军团的军团长,之前麾下拥有八个步兵师、三个骑兵师。 萨姆索诺夫军团的正式名称应该是俄罗斯帝国陆军第二军团。 第二军团曾经在1914年的欧洲坦嫩贝格战役当中,充当东线主力突击集群,从波兰北进,与德意志的第八集团军打得昏天暗地。 虽然最后还是惜败给了德国佬,第二军团损失惨重,差一点儿就全军覆没了——现在的第二军团是回国之后经过补充整编才再次成军的。 但是,再怎么说那也是打过高端局,见过大场面的。 现在由杜什克维奇负责指挥第二集团的两个步兵师,那肯定是大材小用。 但是没有办法,事且从权,谁让远东方面军的开局不利呢? 当然,对于经历过欧洲战场大场面的杜什克维奇而言,指挥两个步兵师,那简直就是小菜一碟,手拿把掐。 而且两个步兵师分别是第22 步兵师、第 24 步兵师,都是隶属第二军团,也一直都是在杜什克维奇的麾下。 指挥起来,如臂使指。 只是这一带虽然是大平原,却属实是地广人稀,一般相隔二三十里地才会有一个屯村屯。 这也给筹集粮秣带来很大困难——确切说,是不方便劫掠粮秣,好容易占领一个屯子,却只有三五百户人家,即便是把家家户户的粮食,包括牲口都给拿走,又哪里能同时供应两个步兵师的嚼裹? 所以,杜什克维奇对于所携带的粮秣给养十分重视,在行军中以旅为单位四散开来。 按照俄军建制,每个步兵师都是下辖两个步兵旅,每旅下辖两个步兵团,每团下辖三个步兵营,每营七百人。 另外还有师属炮兵团(36-48门火炮)、骑兵团、辎重营、工兵连、通信连等。 全师总兵约1.3万人。 只是经过这一系列的波折打击,现在普遍都不满员。 但是,即便是缺编状态的俄军两个步兵师,在关东这地方也已经很够用了。 如果不是有靖安军这种bug,即便是把黑吉两省的军队全拉过来,都不够俄军两个步兵师打的…… 却说第二集团军的四个步兵旅,分成前后左右,彼此拉开的距离是在二三十里,运输粮秣给养的两个辎重营,以及炮兵、工兵等则都是留在集团中军,并且有两个步兵营负责保卫。 却说第二集团军连续行军两日之后,司令部在一个名叫中兴屯的地方驻下。 这中兴屯算是一个相当大的村屯,有七八百户人家,村民却不知怎么得到消息了,全都逃得干干净净了,连一只鸡都看不到。 幸好房子没有烧掉。 而且屯子紧邻一条小河,名曰音河。 所以也不缺水源。 算是很理想的扎营地。 当日,就在杜什克维奇琢磨着让部下打猎改善伙食的时候,通信兵紧急来报,说是充当前锋部队的第44步兵旅遭遇袭击。 敌方兵力估计有一个团,还有火炮支援。 而且看军服样式与武器类型,应该是靖安军无疑! 好家伙,真的好家伙! 要是说起这个,杜什克维奇上将可就不困了哈。 这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竟然还有肥肉送进嘴里吃。 自打进入关东以来,就一直在劈头盖脑的被动挨揍,根本就是完全谈不上什么战果,从来没有打过这么窝囊的仗。 而现在竟然有一个团的靖安军? 只要能灭掉,不说是一雪前耻,也是振奋人心。 此外,焉知这只是一个团,而不是在后面还有靖安军部队呢? 须知可是有炮兵部队的——团级建制可没有炮兵! 只要能黏住靖安军,即便是凭借第二集团军的两个步兵师无法围歼,也可以联系第一集团军或者是预备队的三个师,火速来援,共商大计。 在大兴安岭的缺口处,你靖安军上蹿下跳的,我不挑你理。 现在出了大兴安岭,在广阔平原地带,你靖安军该叫我什么? 第971章 张家大沟 “Бeлыn mohгoл, твon пaпa в3opвaлcr!”(白皮蒙古人,你爹炸了!) 战斗在集贤屯打响。 俄军第44步兵旅的步兵一团在集贤屯遭到了迎头痛击。 这集贤屯是一个规模中等的屯围子,有夯土围墙与四角炮台。 本来俄军习惯性的认为这个屯子里的人也都跑没影了,结果负责前方搜索的一个骑兵排刚一靠近,就被炮台上的机枪与步枪打得人仰马翻,像是刀割麻杆一样,一下子倒下一大片。 侥幸剩下的仨猫俩狗赶忙勒马回窜。 很快,俄军的步兵一团就赶到现场,对集贤屯发起攻击。 俄军本以为屯围子里进行抵抗的,只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地方联庄会、自卫团、大刀会之类的组织,此时“天兵”到来,自然是如汤泼雪,一波流带走。 结果却吃了瘪。 不但一波流没有带走,炮台里面竟然还有多人一起扯着嗓子大喊。 这顿时就让俄国人破防了。 因为俄国人最忌讳的一个外号就是“白皮蒙古人”。 当年蒙古人可是基辅罗斯人最严厉的父亲。 在蒙古人征服了当地基辅罗斯人之后,建立赫赫有名的金帐汗国,可没少出溜当地的女人,所以俄国人的血液里,融入了大量蒙古基因。 这对于骄傲的俄国人而言,是一个不可言说的耻辱。 万万没想到啊,在这个屯围子里,竟然有人懂俄语,甚至还深谙这个黑历史。 于是,俄军第44步兵旅的主力来攻,结果半路上就遭遇了炮火拦截打击,伤亡虽不算很大,但是威慑性绝对够用。 紧接着,屯围子里的人马主动出击,打了俄军一个措手不及。 但俄国人也终于发现,这特么哪里是民团自卫队,分明就是让他们之前吃了苦头的靖安军。 很快,消息传到第二集团司令部,杜什克维奇当机立断,命令第44步兵旅所属的第22步兵师全员尽出,攻打集贤屯。 必须要把这一波靖安军吃下。 第24步兵师则是在东侧面拉起一条东西走向,长达20里地的阵线,并以其中一端为基点,如同圆规一样进行运动,只要发现有其他靖安军兵力,特别是炮兵阵地,则马上发起合围攻击。 这是一战时期俄军常用的一种战术。 列强就是列强,沙皇俄国的“欧洲宪兵”真不是白叫的,绝不是单纯的“灰色牲口”,正规军的基本素养还是相当高的,能够不打折扣的贯彻执行指挥官的战斗意图。 俄军第43步兵旅很快就分出一个步兵团,去占领于家窝棚,以切断集贤屯当中靖安军的后路。 但是,集贤屯中的靖安军似乎已经洞悉了俄军的意图,很快就放弃了易守难攻的屯围子阵地,在炮火掩护下,跑得比兔子还快。 气得俄国人跳脚骂娘。 追! 在杜什克维奇的命令下,俄军第22步兵师紧追不舍。 靖安军的一个团不停的向东北方向败退。 结果就来到了张家大沟。 这张家大沟是一条宽约两公里,长达二十公里的沟壑,长着草木琅林。 在这大平原上,就如同一道深浅不一的疤痕,唯独沟西有一处高约五十米的山岗,当地人称此地为“野猪岗”。 这野猪岗面积不算大,却只有一条野猪走的小径能上去,所以属实是易守难攻之地。在战场上,谁抢先占据,谁就可以落便宜。 然而败退中的靖安军,尽管被俄军追着屁股后面撵,却没有上野猪岗,而是一头扎进了张家大沟。 俄军第22步兵师的师长克柳耶夫绝非泛泛之辈,追到张家大沟之后,仔细观察一番地形,然后命令第43步兵旅在沟底继续追击,而第44步兵旅则是沿着沟西上沿快速行进,争取在沟口另一侧完成两头合围,关门打狗。 此外,还命令第44步兵旅分出一个步兵营去占领野猪岗。 目的自然就是为了沟底的第43步兵旅提供保障,以防止中了埋伏。 如果靖安军在此张家大沟设下埋伏,那么只要有野猪岗高地作为依托,第43步兵旅可以随时向着沟西靠拢,在野猪岗高地的火力支持下固守待援,进而完成反杀。 必须得说,这个战术安排肯定是很到位,即便不是天衣无缝,那也是基本没有破绽。 任是哪个兵圣、军神来了,也都挑不出什么毛病。 可见,经历过欧洲战场洗礼的俄军指挥官,都是很有两下子。 战术素养绝对够用。 第972章 狩猎时刻 距离张家大沟北口一公里的七棵树村。 鲁大士与王剑壬正在互相吹捧。 你夸我用兵如神。 我夸你?运筹帷幄?。 一张地图前面,参谋人等则是忙着写写画画。 以张家大沟为中心,靖安军已经在甘南这一带布下了口袋阵,如同一头张着血盆大口的凶兽。 商业互吹结束之后,两人终于站在了地图前面。 “大胡子,俄军指挥官他不傻哎!这么仓促之下,都没有全员一头扎进张家大沟——嘿嘿,就是因为他不傻,才中了计。咱速战速决,因为还得抓紧时间回卜奎,那里才是真有硬仗要打的地方!” “其实也不用太急,有嫩江防御线盯着,而且龙湾的轰炸机这两天必然是加班加点的照顾俄军主力部队,哪那么容易杀到卜奎。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这一路的俄军,必须争取给他全都吃下去。如此,俄军就只能用两条腿走路……” “你这话说的,像你平时都用三条腿走路似的。你有占人和那实力吗?要是有,何至于现在还打跑腿子。好歹现在也要当上靖安军司令了,到时候妥妥的陆军上将,被窝里却连个女人都没有——这像话吗?像话吗?” “你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就像你被窝里有女人似的。我跟你说,你特么的赶紧找个女人睡,不然别人总还以为咱俩之间有什么龙阳之好呢——用春哥的话怎么说来着?对,就是拼刺刀!” “神特么拼刺刀,春哥那些骚话真是一套一套的,最会糟践人。一天天的给他扛活打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疲劳,却不但得忍受他的人身攻击,还得把攒起来的饷钱贡献出去买债券。哎,真是没有天理了,地主家的驴也没有这么使唤的呀……” 就在两人叽叽歪歪的抱怨时,张家大沟那边已经开打了。 俄军第43步兵旅正在追击中,进入张家大沟一半的时候,却迎来了搂头盖脑的阻击。 这次靖安军应该是增加了兵力,有两个步兵团,而且早就修造了工事。 一时间,俄军虽然占据兵力优势,却难以突破。 但在俄军看来,这都不是事儿。相反,还是正中下怀。 张家大沟西上沿的俄军第44步兵旅急行军,很快就可以在沟口另一侧包抄后路,然后两路前后夹击。 而且俄军派出的那个步兵营很轻松的就占据了野猪岗,因为之前那上面根本没有靖安军。 这就令俄军有恃无恐,主要是这个火力点实在是太紧要了。 所以,俄军可以毫无顾忌的用兵布阵。 于是在张家大沟里设防的靖安军,就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逃。 而且靖安军的兵力越多,俄军就越兴奋。 因为俄军第24步兵师最快只要三个小时就可以到位。 甚至如果靖安军的主力就在这里,那么俄军在两天之内也可以至少到位三个步兵师。 那可就省事儿了,可以一鼓作气围歼靖安军。 可惜,俄国人千算万算,却还是有意外之外。 最先打破局面的,是三架伊尔-4轰炸机如约盘旋而至,从天上望下去,那张家大沟西侧的野猪岗简直就是一个显眼包。 可怜的俄军步兵营,之前仓促之间确实修建了简易工事,但聊胜于无,主要是防备火炮轰炸的。但是,以这个野猪岗的面积,除非靖安军的火炮抵近射击,否则离着二三十公里,要把炮弹准确炸到上面,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面对空中的轰炸,可就真是抓瞎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练手,投弹准确率已经直线上升。特别是面对没有防空能力的俄军,可以予取予求。 于是,野猪岗上基本暴露在地面的俄军步兵营,就如同掉到了绞肉机里。 远远看到这一幕的俄军第22步兵师师长克柳耶夫,急得直跺脚。 这野猪岗作为此时俄军的战术支点,一旦被拔,必然陷入被动。 而实际上,这后果还要远远比克柳耶夫想得还要严重一百倍…… 就在野猪岗俄军被虐的同时,在张家大沟上沿急行军的俄军第44步兵旅,也陷入了危机。 因为这个步兵旅接到的命令,就是以急行军方式赶到张家大沟的北口,两面夹击靖安军。 所以,赶路甚急。 于是就钻入了靖安军布设的口袋阵。 因为靖安军此时打击目标根本就不是张家大沟当中的俄军第43步兵旅,而是这第44步兵旅…… 第973章 吓麻了 急行军中的俄军第44步兵旅,一头撞进了靖安军八个步兵团布下的口袋阵。 在五九式加农榴弹炮的加持下,靖安军的火力输出十分凶猛,大拴都拉出火星子了。 猝不及防之下,第44步兵旅只能调头就撤往张家大沟的南口,试图与师直属部队汇合,暂避锋芒。 当此时也,太阳已经西斜,地平线正浸在湛蓝的色彩里,大地却猛然开始震颤。 这并不是重炮开火的短促轰鸣,而是万千镶嵌精铁马掌的铁蹄,同时叩击黑土地带来的沉郁之声。 就像是哥斯拉苏醒时的心跳。 靖安军埋伏下来的五个骑兵团,从草木琅林中斜刺里杀出。 星空迷彩军帽连成汹涌的浪涛,马刀泛出冰冷的弧光,皮革鞍具和金属马镫莫灿碰撞,汇合成了细碎却整齐的声音。 而在星空迷彩的两翼,还有数量也相当庞大的铁灰色浪潮,怕不是得有一个骑兵旅…… 很快,尖锐响亮的七音马号声此起彼伏,令人心悸。 俄军第44步兵旅当时就彻底麻了——不是赢麻了,而是吓麻了。 没有人比他们更懂骑兵的可怕了。 尽管,战争早已经进入了热武器的时代,各口径的火炮以及马克沁重机枪更是牢牢占据了c位。 但是,火炮与马克沁的威力还是体现在堑壕战中。 而在野外战场上,成建制的骑兵才是左右战场局势的杀手锏,在欧洲战场中,英、德、俄等国投入的骑兵师,各自都是三十个起步,上不封顶。甚至一直到1920年前后,花旗国还在大量扩充和整编骑兵部队,鼎鼎大名的骑一师就是此时成军——没错,这个时代的骑一师,真的是骑马的…… 在坦克普及之前,不论是在火力支援下冲击阵线、切割战场,还是扩大战果,都是骑兵唱主角。 特别是沙皇俄国,一向重视骑兵,从养马数量就能看出来。此时沙皇俄国的马匹保有量是3400万匹——排在第二的却是工业能力已经稳坐全球头把交椅的花旗国, 2100万匹。 也正是因为俄军最懂得骑兵的杀伤力,所以此时才更慌。 在没有挖掘堑壕并布设完整火力网的情况下,尤其是这种关东平原,面对大规模骑兵冲击,抵抗毫无意义。 逃跑同样毫无意义。 引颈就戮才是最合理的选择,因为可以死得痛快一些,免得被前一刀、后一刀、左一刀、右一刀的当成训练桩来砍…… 却说靖安军骑兵并未赶尽杀绝,而是把一部分俄兵当成羊群来赶,不紧不慢的缀在后面。 于是,逃跑的俄军,很快就把张家大沟北口的第22步兵师直属部队给冲散了,师直属骑兵团的兵力本身就比不上正经骑兵团,此时又被败退的同僚挤得离拉歪斜,只能干瞪眼,速度提不起来。 这时候,靖安军骑兵才开始正式上强度,如同风卷残云一般,把俄军第44步兵旅彻底歼灭,连带着第22步兵师师部直属部队也损失惨重。 师长克柳耶夫,这个久经沙场、年富力强的将领,不但在欧洲战场被德军压过腿,还在日俄战场与日军亲过嘴。 此时也是毫无办法,只能在卫队的拼死掩护下,带着师部大小军官一头扎进了张家大沟,与第43步兵旅汇合。 师属炮兵团的火炮以及辎重营的辎重,哪还顾得上,全都一股脑的扔下了。 结果就是张家大沟被围住,野猪岗早已经被靖安军趁机占领,变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火力天堑,把第43步兵旅给硬控了。 当第二集团最高指挥官杜什克维奇得知第22步兵师被围的消息之后,当即大吃一惊,然后把情况上报给远东方面军司令部。 并决定亲率第24步兵师前往张家大沟解围。 不能不救啊,那可是一个师,是第二集团的半壁江山。 所以,浑不顾天色已经黑了下来,第24步兵师连夜赶路。 说起来也挺丧气的,第24步兵师的一字长蛇阵根本就没有卵用,毛都没有捞到一根。 所以也算是憋了一肚子火,一定要找靖安军撒。 手底下见真章吧。 可是,也不知道这些老毛子知不知道一个经典战术,那就是—— 围点打援。 第974章 天炉中的肥料 第二集团军杜什克维奇上将率领第24步兵师星夜前往张家大沟。 其实行程满打满算不过50里地,放在后世机械化部队,用不上两个小时就能狂飙突进到目的地。 但是,在这个时代,虽然俄军步兵已经实现了骡马化,但是这玩意也仅限于装备、物资都使用骡马驮运或牵引。 除了军官以及伤病号之外,大头兵还得是腿儿着。 所以,即便是急行军,速度也只是一般般。 老毛子做梦也想不到,在远东的穷乡僻壤,竟然会有摩托化步兵。 摩托化其实不是全都骑着摩托车,而是全员搭乘卡车或摩托车实现机动行军。 而靖安军现在可是有超过百辆卡车,其中主力就是ccKw-353十轮军卡,标准载重2.5吨——实际装五吨也都是毛毛雨,胆子大的都敢拉十多吨。 实现摩托化行军毫无压力。 于是,这一路上俄军可属实是不太顺利。 连连遭到靖安军的步兵阻击。 虽然每次都能冲破阻击线,但是架不住层层设防。 而且每次冲破阻击线之后,靖安军步兵就如同打不死的小强,很快就会在下一个地方出现。 实际俄军根本就不知道,阻击线上的靖安军,根本就不是后撤,而是依靠优势机动性撤往两边,隐蔽起来。 如果有懂行的就能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炉战法”。 战术核心就是通过分层伏击、诱击手段消耗敌军,每一层防线都是撤往两翼,最终在预设决战区实施围歼。 当然,对于兵力需求也比较大,要集中超过敌方一倍的兵力。 那么,靖安军有这个实力吗? 当然有,因为靖安军的两个满编师大部分都投入到了北线战场,并且还得到了黑省的倾力支持,黑省陆军第一师、陆军骑兵第四旅都投入了战场。 这其中,陆军骑兵第四旅是正经的北洋编制序列,战斗力还可以。 至于黑省陆军第一师则是地方自己编连的,战斗力属实是一言难尽,也就能比乌合之众强出两根头发丝,但是跟着敲边鼓、打顺风仗什么的,也能用反正。 再怎么说,那也是一万多个汉子,而不是一万多只猴子。 手里拿的都是汉阳造,而不是烧火棍。 可以说,这一仗,靖安军确实是投入了大部分兵力。 恁你几路来,我只一路去。 先易后难。 其疾如风,侵掠如火。 风风火火…… 等到杜什克维奇率领第24步兵师即将赶到张家大沟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却沮丧的发现,张家大沟在野猪岗高地的火力加持之下,根本就无法实现深层突破。 而更糟糕的是,“天炉”已经完成了合围,当真如同铁桶一般。 以天地为熔炉,要把俄军炼成煤灰渣子。 靖安军的战线如同紧箍咒一般,不断收紧。 杜什克维奇虽然战争经验十分丰富,却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打法,面对四面八方围合过来的敌人,一时间顾此失彼,焦头烂额。 特别是直属炮兵团,还没等构筑完炮兵阵地,就已经被天上梭巡的轰炸机给炸翻了天。 无可奈何之下,杜什克维奇只能把阵线范围不断收缩。 过了晌午之后,阵线范围终于被压缩到了不足四平方公里的区域。 这时候,天上的飞机早不见了踪影。 却还没等杜什克维奇喘口气,五九式加农榴弹炮终于开始发威了。 天气还没有到热的时候,靖安军的炮兵却已经光了膀子开干。 虽然还算不上炮火犁地,但是在这种相对紧凑的阵地范围内,被动挨炸的滋味肯定也是十分酸爽。 幸好关东的黑土地比较松软,俄军工兵的土木作业能力也在线,顶着炮火挣命挖掘了壕沟工事,使得杜什克维奇以下的高层军官能够像耗子一样钻进去,苟延残喘。 但是,不是每个俄军都有能力挖掘一个散兵坑,有幸运的还能找到弹坑,大部分却都只能抱着欠揍的脑袋,趴在地上叫“mama?”。 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每一分钟都有伤亡。 有俄军受不了这种折磨,脱下大衣低头向着靖安军的阵地猛冲,不管不顾,如同误入陷阱的熊瞎子。 然后就毫不意外的被子弹击倒在地,变成了肥料。 而靖安军真正的杀招,其实还在后面…… 第975章 祖传手艺 在又一轮大规模炮击停止之后,靖安军对包围圈中的俄军发起了进攻。 具体是以机枪火力为掩护,采用类似于切黄油的战术,小范围切割,不断蚕食。 本就已经被炸得找不到北的俄军,此时士气逐渐低落,携带的粮秣给养虽然够用,但是却严重缺乏饮水。 士兵随身携带的饮水,在连夜急行军与层层破防战斗当中,都喝得差不多了。 此时包围圈里面只有一个五六户人家的光腚屯子。 屯子里只有一口水井,应该是各家合伙打的。平时生活用水、饮牲口,只供这五六户人家,那肯定是相当够用。 但是,要供应人数众多的俄军,那肯定是扯淡,所以很快就被喝干了,甚至最后连浑浊的泥水都抢着喝。 至于军中骡马所需的大量饮水,那肯定是完全顾不上了。 杜什克维奇急得眼睛冒火,只要两天不喝水,都不用靖安军打,自己就崩了。 援军却不知什么时候能到。 而且这狡诈的对手,鬼知道会不会埋伏一波援军。 所以,不能干等着了,必须想办法突围。 在俄军使用的地图上,距离张家大沟十五里的西北方向有一方水泊,不大不小。 只要能够将阵地转移到那里,则可以固守待援——至于张家大沟里被围困的一个步兵旅,那就只能说自求多福了。 等到援军到达,里应外合,中心开花,完成反杀,将功补过,差不多能弥补损失一个师的过失,主要是敌人实在是狡猾狡猾的。 计划既定,俄军开始玩命的往西打,前赴后继,甚至使用战死同袍的尸首做沙袋子,就是一个干。 不得不说,俄军在打烂仗这方面,确实是天下无二。玩命之后,跟谁都是五五开。 随后,在俄军凶猛进攻之下,靖安军的西线围合阵地就开始收拢,进而打开了缺口。 这下俄军可算是欢脱了,全都一股脑的往西去,狼奔豕突。 眼看着水泊在望,顿时全都眉开眼笑。 结果七音马号声响起,早就已经埋伏在这里的靖安军骑兵以及黑省骑兵第四旅,呈扇子面席卷而来。 一路狂奔,已经累成了狗的俄军,仓促之间如何能抵敌得住? 特别是面对如同排山倒海一样压过来的骑兵,压迫感实在是太大了。 而且前排马上的骑士把排子枪打得十分精准,又稳又狠,一看就是精锐。 在野外平原缺乏掩体,又没有完成堑壕阵地的修造,面对如此规模的骑兵冲击,可不是胆子大、聚在一起打枪就能解决的问题。 之前突围的时候还悍不畏死的俄军,如同受伤之后愤怒咆哮的西伯利亚棕熊,此时却分分钟变成了受惊的马鹿。 一个转身逃命的,会传染十个。 十个,会传染一百个。 有一百个,很快就会有一千个、一万个。 兵败如山倒。 倒了的大山,哪里是人能扶得起来。 最后,就是俄军全都在闷着头跑,甚至把枪都扔了。 于是纷纷被收割了人头。 漫山遍野,到处都是俄军的尸首。 包括杜什克维奇在内的多个高级将领,也都悄无声息的死于乱军之中——毕竟靖安军骑兵的马刀,可不在乎是上将还是小兵,咔咔就是砍。 只要是戴着灰色军帽的,策马撵上,一走一过,必然搂头盖脑就是一刀,难度绝对不会比训练的时候砍草人高。 如果遇到人群相对密集的在前面跑,则是先扔过去一波手雷。 这你受得了嘛? 至此,俄军第二集团的两个步兵师加上集团司令部直属部队,将近三万人马,全军覆灭,尽数变成了肥料。 这对于远东方面军而言,可谓是当头一棒,打得昏头转向。 虽然第二集团是三路当中兵力配置最少的,但是再怎么说,那也是海王三叉戟上的一叉。 靖安军二话不说,“咔嚓”一下就给撅折了。 不但伤害性很大,而且侮辱性也极强。 堂堂的尼古拉大公不要面子的吗? 所以,在收到第二集团指挥部发来的最后无线电文之后,既无法置信,又惊怒交加:杜什克维奇这个该死的废物点心! 好歹也是积年宿将,又带领了两个步兵师以及直属部队,将近三万兵力。 结果却连两天都没挺上?即便是三万头猪,也够靖安军抓两天的吧! 被天上的飞机轰炸,认了。 在大兴安岭攻坚吃了大亏,也认了。 那玩意确实是没有办法,非战之罪。 但是一个集团,在正面战场上全军覆没,一个不剩,这确实是打击太大了。 不过,也不是全没有收获。 毕竟现在能够确定,此时靖安军主力都是在北面的甘南,在取得胜利之后,步兵肯定无法及时回援卜奎,只有骑兵勉强可以急行军到位。 而骑兵本身只善野战,除了步骑枪与马刀之外,完全没有重武器,不要说火炮与重机枪,就是轻机枪都没有。 在阵地攻防方面,火力约等于无。 那么,卜奎现在就等于不设防的城市。 特别是嫩江。 大军东进,嫩江肯定是绕不开。如果不趁机渡过嫩江,等到靖安军主力回防,肯定还会有一番激烈的攻防战。 只要第一集团可以顺利渡过嫩江、攻占卜奎,即可扼住靖安军的咽喉,第三集团更是可以直取哈尔滨,断其后路。 谋取最终的胜利,也只在等闲! 于是,尼古拉大公当即下了决心,无视天上一轮接一轮的轰炸。 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畏首畏尾,甚至为了规避轰炸而选择夜间行军,每天都走不上三十里地。 现在是要加快行军步伐,不惜代价赶往卜奎! 只要能够取得最终胜利,伤亡数字那都是不值一提。 ——不得不说,在这方面,大俄真乃祖传的手艺…… 第976章 天生将种 甘南,靖安军以极小的代价,就全歼了俄军的一个集团。 全军上下,喜气洋洋。 打了大胜仗嘛,谁能不高兴呢? 实际对于靖安军而言,最大的收获既不是歼敌数字,也不是缴获物资,而是锻造神兵。 ——无数的新兵,甚至之前连胡匪都没杀过半个,这一仗却怒抢到了毛子兵的人头,顿时就完成了从初哥到神枪小霸王的转变。 等到关东战俄的系列战役都打完,如果能取得最终的胜利,那么整个靖安军将会完成华丽的蜕变。 届时倚天剑出,谁与争锋? 对于缴获的俄军火炮,靖安军完全看不上,想都不想,直接连火炮带炮弹,全盘送给了黑省陆军第一师,把师长许兰州乐得见牙不见眼。 靖安军看不上的这四十门m1902型76毫米野战炮,在许兰州这里却是大宝贝。须知他的黑省陆军第一师,直属炮兵部队满打满算也只有十门克虏伯1904型75毫米野战炮,而且这还是前清时候引进的,炮弹最近五年里都没有补充,打一发少一发,只能装装样子。 这一下子就是四十门m1902型76毫米野战炮,每门都有一个弹药基数的80发炮弹。 赚大发了有木有? 其他粮饷辎重,则是全都给了陆军第四骑兵旅,旅长李景林作为传说中的民国剑圣,却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哪里会跟钱过不去? 靖安军只把品相完好的步枪、机枪收拢,装上十轮军卡,回防卜奎! 骑兵骑马,自不必说。 步兵要么是乘坐ccKw-353十轮大军卡,要么是搭乘五九式加农榴弹炮的牵引车。 现在靖安军的五九式加农榴弹炮已经增加到了四十门,光是牵引配套保障的大型军卡就有八九十辆,再加上一百多辆ccKw-353。 在大路上排成了一道长龙。 车轮滚滚,烟尘蔽日,炮管林立,枪械生辉。 顺着大道一溜烟的往卜奎方向开路。 至于黑省陆军第一师,就能干瞪眼看着,然后依靠两条腿赶往卜奎。 没办法,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这等牛逼水平,在黑省陆军第一师上下的眼里,简直就是科学幻想的存在。 实际不仅黑省陆军第一师如此,此时作为列强的大俄也一样。 俄军根本就没有想到,靖安军步兵竟然有这神奇造化。 从甘南到卜奎,距离将近三百里地。 步兵正常行军速度是一天60里地,如果是急行军,那么一天120里地也就是顶天了,而且不具备持续性。 所以不管怎么算,靖安军步兵主力回防卜奎,都要至少四天时间。 然而实际上呢? 从出发上路开始算起,除了火炮牵引车速度慢一些之外,ccKw-353十轮军卡只用了四个多小时就已经到了卜奎。 这还是路况颠簸,司机都在悠着腿拉——啊不对,收着油开。 如果把油门踩到底,ccKw-353时速可以干到150里,三百里地差不多两个小时就能到。 当然代价肯定也会有那么一丢丢。 ——那就是,后车厢篷布里挤在一起大兵们,隔夜的屎都能顺着嘴颠出来。 因为车辆有些紧张,导致每辆车的车厢里都如同沙丁鱼一样,甚至有为了能透气而挂在车厢两边的。 堪比阅兵时刻的阿三。 当然,再怎么说,也比腿儿着强百套,毕竟忍四五个小时就到了。相对比之前,没人想要闷头走四五天的路…… 却说靖安军步兵在回到卜奎之后,当即开始忙着在嫩江东岸设防。 守卜奎,必守嫩江。 南北流向的嫩江,正好把黑省分成两半,而卜奎就在嫩江东岸。 俄军想要东进,嫩江是无论如何都绕不开的存在。 在方飞生制定的计划当中,嫩江是仅次于大兴安岭的战争节点,用来大量消耗俄军有生力量,最后在三肇进行大决战。 所以,本来方飞生是不太同意靖安军主力北上与俄军偏师作战的,但是鲁大士与王剑壬都不是一般人,在他们坚持之下,方飞生也不太好说什么。 结果没有想到,这两个年轻人竟然这么夯。 干脆利索的全歼了俄军第二集团——实打实的将近三万俄兵。 然后回防卜奎,啥都不耽误。 期间采用的一系列战术,自然不会瞒着方飞生。 所以方飞生在复盘之后,赞叹不已。 在军事理论与战略规划方面,方飞生肯定是独步天下。但是这种算计到人心、层层相扣的实践战术应用,方飞生还真就使不出来。 这玩意根本就不是后天能学出来的。 可以说,生出来有,那么就是有。 生出来没有,那么一辈子也都不会有。 这就是:天生犟种——错了,天生将种…… 第977章 排面这一块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汽笛,一辆青灰色的铁甲压道车驶入昂昂溪火车站,缓缓停在西侧的扳道岔口,很快就有军士在机兵上架起了机枪,又有一个连的军兵从压道机车牵引的两节车厢里跳下来,执行警戒。 其中还有多个头戴礼帽、身穿黑色便衣的人员,腰上插着二号匣子枪,第一时间就把站务主任、扳道工、值班员等全都监视起来。 大约五分钟之后,这才有红蓝相间的th1型蒸汽机车,牵引着十节车厢轰鸣着驶来。 但只是在昂昂溪火车站停留了不到二十分钟,在给机车加水之后,就又在铁甲压道车的开路下,在岔口转一个九十度弯,向北驶入了齐昂轻便铁路。 这齐昂轻便铁路并不归中东铁路,因为当年沙俄修建中东铁路的时候,并未在黑省首府卜奎设站,而是在城南六十里处的昂昂溪设站。 清政府无奈之下,自行筹款另外修建了一条齐昂轻便铁路,即从昂昂溪到齐齐哈尔——至于卜奎的名字,其实早在清时建城的时候,官方就明确钦定城名为“齐齐哈尔”。 但是因为城址邻近卜奎驿站,所以一直还是习惯称为“卜奎”,甚至官方除了正式公文之外,也都称卜奎。 也正是有了这条齐昂轻便铁路,这趟专列才可以路过大民屯、五福马、红旗营子三个站点,直接驶入卜奎城。 那么,到底是谁的专列这么能装叉,以至于整出来这么一副吊样? 答案当然就是来自龙湾的老地主了。 话说靖安军与俄军这段日子都人脑袋打成狗脑袋了,而正主韩老实却直到今日才腆着挺大的脸姗姗来迟。 一下车,韩老实就被平地刮过来的一阵风吹掉了头上戴着的直筒礼服帽,幸亏手比较快,在半空中捞了过来。 风刮卜奎,果不其然。 此时的老地主又装扮上了一身元帅礼服——与之前在京城穿的一毛一样,只不过那套已经塞进炕洞子里烧了。 这倒不是老地主又骚包起来了,而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在这种场合,不穿肯定是不行的,否则无法被信服。 牛逼如韩老实,也不好特立独行。 所以,老地主只好顶着那几个青年人的怪异眼光,在专列进入昂昂溪车站的时候就在副官处的伺候下装扮起来——我是军阀,我骄傲! 而大先生对此却是相当的理解,毕竟已经在北洋政府里混迹了多年,老油条了属于是。 靖安军的高层尽数到车站迎接。 而黑省督军鲍贵卿也带着省内军政要员一并前来,可谓是给足了面子。 一个是因为鲍贵卿能捡到这个漏,骤然成为封疆大吏,属实离不开之前韩老实在京城的翻云覆雨,颠覆洗牌。 再一个也是因为靖安军属实是太能打了。 本来鲍贵卿听说俄军大举来犯,都做好了南逃的准备,争取回京城继续当陆军讲武堂的堂长,实在不行还可以去天津当一个寓公。 结果这一系列的操作下来,属实是振奋人心。 之前的满洲里大轰炸以及大兴安岭阻击战,到底给俄军造成多少伤亡,这个确实不好说,真实情况只有靖安军知道。 但是北路围歼战,灭掉了三万俄军,这个肯定是实打实的,毕竟黑省陆军第一师以及陆军第四旅都亲自参与了。 当然了,这个也是与韩老实一直对外宣传有关系——老地主怕吓到各方,避免有些人无脑投俄,一直是采用日本人提供的口径,即只有15万俄军。 知道真相的除了靖安军高层之外,就只有张奉天了。 所以,鲍贵卿掰着指头这么一算,15万俄军去掉草原偏师,接连经过三场大战,估计也就还有四万兵力。 而靖安军已经在卜奎集结了两个满编师,还拥有牛逼带闪电的空中力量,再加上黑省一个陆军师、一个步兵旅、两个省防团,以及一个骑兵旅。 纸面数字绝对不比俄军少。 那么, 凭啥守不住嫩江与卜奎呀? 于是,现在的鲍贵卿可能比韩老实都有信心。 同时对于这位手眼通天的韩大帅也是愈加敬畏。 一见面就做足了姿态,基本就是下级对上级的模样。 不得不说,这鲍贵卿是一个聪明人。 老地主从来都是吃软不吃硬。 那么,面子都是互相给的,于是把臂言欢,气氛融洽。 坐上汽车,直奔黑省督军公署,共商抗俄大计。 第978章 属蚯蚓的 说是共商大计,实际基本都是靖安军的戏。 鲍贵卿虽然信心满满,但更多的是寄希望于实力强横的靖安军。 本省的武装力量,除了陆军第四骑兵旅还算能打之外,也就是鲍贵卿到黑省赴任时候带来一个厘捐团具有战斗力,因为这是他重金打造出来的私兵,兵源基本都是来自老家盘山(今盘锦)。 足粮双饷,武器装备一流。 至于其他的陆军师、步兵旅、省防团神马的,战斗力属实水得一逼。 鲍贵卿投身行伍三十年,这点见识还是有的,太知道这些都是什么成色了。 别看同样是军阀,但是手里没有能打的陆军师,说话自然就硬气不起来。 “武帅,本省的所有兵马,包括鲍某的税捐团,以及民团、自卫队等民间武装,全都无条件的归靖安军司令部的节制。包括鲍某在内,皆唯武帅之马首是瞻,有敢不听令者、临战逡巡不前者,杀无赦!这一战同仇敌忾,争取把剩下的四万俄军一勺烩,让罗刹国再不敢正眼来觑关东!” 鲍贵卿这可真是彻底交出了指挥权。 韩老实闻言,甚是熨帖。 “霆帅果然高风亮节,实为各省督军之楷模。若各省督军都能有霆帅的一半格局,我中国何惧列强?此战过后,定当以韩某名义通电全国,彰表霆帅之迹,并提请黎大总统,颁一等大绶宝光嘉禾章!” “不敢当,实不敢当!” 鲍贵卿连连摆手,脸上却笑开了花,而眼睛也不自觉的瞄向自己左胸前的三等大绶宝光嘉禾章。 截止当前,获颁过一等大绶宝光嘉禾章者,只有区区五人而已,即段祺瑞、冯河甫、黎元洪、陆荣廷、蔡锷。 别看只是一个勋章,没啥实惠的地方,实际大家做梦都想要。 这不仅是荣耀,更是代表段位与排面。 而韩老实顺着鲍贵卿的目光看,然后再看看自己左胸前的空空如也,当即下了狠心:这次完事,必须给自己整五七八个一等大绶宝光嘉禾章! 实际在一等大绶宝光嘉禾章之上,还有一个大勋位,也可以叫做超等大绶宝光嘉禾章,目前却只有一人得到过,即远在南方的樵先生。 而韩老实脸再大,现在也不好意思给自己整大勋位——除非,等到彻底驱逐列强的时候…… “武帅,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有福共享、有难同当。话说,之前龙湾发行债券的时候,我还以私人名义买了三百万银元的,倒不是图收益,只是单纯要支持武帅的事业!” 韩老实一听这话,脸上笑意更盛。 谁能拒绝这样的鲍贵卿呢? 话说这鲍贵卿也真有钱,须知那可是三百万银元! 说买就买了? 真不怕打水漂吗? 实际韩老实有所不知,这鲍贵卿最善敛财,人称“钱褡子”,一直以来都是官做到哪,生意就做到哪,特别是京津两地,都有他的地产公司。 与其说是军阀,倒不如说是财阀。 三百万银元也就是洒洒水而已…… 这时,王剑壬却嘻嘻笑着说道: “鲍大帅,您是如何得知俄军还剩下五万多的呢?” 实际鲍贵卿对于王剑壬并不算陌生,主要是他与张奉天相识于幼年,后来更是成为亲家,天然属于奉系,所以与王永江这位奉系文官第一人,也很熟悉。 自然对于王永江这个妖孽一般的亲侄子,也不陌生,并且之前靖安军开到卜奎的时候,就见过面了。 只是鲍贵卿属实搞不懂,这个王剑壬到底是属于哪一拨。 貌似就赖在靖安军了。 “王参谋长,俄军不剩四万多,还能是剩多少?”如果换在平时,叫一声“贤侄”才正常。但是现在这个场合,明显称职务更好。 王剑壬眨眨眼睛,道: “根据综合侦查与统计推算,正往卜奎而来的俄军,应该是有六个步兵师,后面还有三个步兵师的预备队。虽然这九个步兵师都有不同程度的减员,但是六七万兵力应该还是有的。此外,俄军还有四个骑兵师、三个步兵师走南线,直奔哈尔滨断后路,这部分俄军同样有减员情况,但少说也有五万兵力呢……” 鲍贵卿闻言,嘎巴嘎巴嘴,没说出话来。 脑袋瓜子嗡嗡的。 这特么的,俄军怎么还能越杀越多呢? 属蚯蚓的吗? 第979章 摆开车马 如果现在按照鲍贵卿的想法,现在抓紧时间分了行李散伙,该回高老庄的回高老庄,该回花果山的回花果山。 开什么玩笑? 目前在黑省的竟然有俄国两路大军,加起来十三四万人,其中光是骑兵就有四个师。 那还扯啥王八犊子了。 要是都像辫子军那种货色,十三四万人确实还能支把支把。 但这可是列强沙俄的精锐正规军。 靖安军的飞机大炮确实厉害极了,但是在即将到来的关东平原大战场上,以鲍贵卿的眼光来看,所能起到的作用有限。 特别是面对俄军的规模建制骑兵。 在这关东大平原上,四个骑兵师是什么概念? 所以,鲍贵卿是真慌了。 这些年攒下的大笔银钱还躺在花旗银行的账户里睡大觉呢。 世界上什么事最闹心? 人死了,钱没花! 此时的鲍贵卿坐立不安,放下茶盏,道: “武帅,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所以咱们还是搭伙进关吧,趁着铁路还通。至于之前买的三百万银元债券,就当没这么回事。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等在关里招兵买马,扩军整编,再与俄国人慢慢计较,如何?” 韩老实闻言,不由哈哈一笑,道: “不至于,真不至于!霆帅且把心先放到肚子里,俄军虽然势大,却也不是不能打。没有三把神砂,不敢倒反西岐,这一仗不但要打,而且要大打、快打,打他一个虎虎生风,打他一个一日千里!” 鲍贵卿看韩老实说得如此斩钉截铁,再加上这个老地主确实创造过太多的奇迹,所以不由有了三分信服。 但总体还是将信将疑。 这时韩老实又道: “霆帅,你且先看一看靖安军怎么打,能不能打。而且黑省的军队除了第四骑兵旅之外,其他全都不需要野战,只管守住江防与城防——当然,现在还得麻烦霆帅一件事,要尽快开办!” “武帅请讲,只当尽力而为!” 鲍贵卿说得很干脆,心中则是在暗想:莫不是这韩老实让给张罗女人吧? 这专列上确实没看到有女人跟随,却素闻龙湾韩老实好色成癖,现在大敌当前,释放生命力也不算奇怪。 反正卜奎城内也不缺盘条顺溜的高质量女性,给张罗三五十个也不算难事…… 韩老实却不知道鲍贵卿心里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 要是知道,高低给他一个电炮。 “事情说好办也好办,说难办也难办,具体还要分谁来办。我就直说了,现在要求尽快征召省内民间的商团、自卫队,多多益善——当然,最起码是人手一杆快枪的,洋炮、梭镖、大刀之类的就算了!” 鲍贵卿一听这话,顿时愣了一下。 心里就在犯嘀咕:韩老实啊韩老实,你的三把神砂,不会就是这玩意吧? 那样的话,可就是一屁股坐煎饼鏊子上了…… 韩老实说得也不算错,确实是分谁来办。 靖安军虽是猛龙过江,却玩不转。 但只要以黑省督军公署的名义来办,那绝对手拿把掐。 “商团、自卫队之类的,可以说是要多少有多少。但有一点,这些民间武装冲锋陷阵肯定指望不上,动真章的时候不拖后腿都算烧高香了!” 韩老实笑而不语。 民间武装什么水平他还不知道吗? 黑省陆军都够拉胯的了,而民间武装就更没法提了。 但是胜在量大管饱。 这年月的关东,特别是黑省,稍微规模大一些的屯围子都有自卫队,地方商团更是数不胜数,民间枪支保有量多得惊人。 只要家里有三五垧地的,基本都有一杆快枪。 当然了,这些民壮虽然有快枪,但是平时打土匪都战战兢兢,就更不用说与俄兵当面锣、对面鼓了。 不过,韩老实也没指望让民团冲锋陷阵,毕竟连黑省陆军的战斗力都看不上。 征召的目的,就是跟着壮声势,守嫩江防线而已。 这嫩江防线可是相当长了,光靠靖安军——即便可以加上黑省的陆军,也面临着缺人手的问题。 而隔着浩浩奔流的嫩江,只需防备俄军小股人马渗透过来搭建浮桥即可。 这玩意依托岸边挖好的堑壕,闭着眼睛放枪都够用。 现在有了鲍贵卿这句话,稳妥了。 那么,就摆开车马,与老毛子开尅吧…… 第980章 半渡而击 嫩江,是松花江的一条最大支流,古称“难水”,全长1300公里,将黑省分成一大一小的两半。 卜奎城就在嫩江东岸。 据说康熙年间军队乘船来此筑城的时候,本来是选址在西岸。却在一夜之间,被大风把物资材料都吹到了东岸,于是索性就在东岸筑城。 风刮卜奎,由此而来。 不过,这卜奎的风也确实是大。 特别是在春天的时候。 这一日,刮得杨柳乱颤,浮尘四起,遮蔽天日。 沙俄远东方面军司令尼古拉大公此时在富拉尔基一处隐蔽的临时指挥部中,用望远镜看着嫩江方向。 俄兵排成两队纵列,正整齐有序的开动过去。在两队纵列中间则是驮马,而且还能看到怀特tAd卡车。 该型卡车是花旗国怀特公司生产,在欧战爆发之后,俄军斥巨资陆续采购装备了两千辆,只不过大部分都已经损失在了欧洲战场上。 幸好有大英帝国做后盾,给沙俄供应了五百辆,通过西伯利亚铁路输送给了远东方面军,路上因为轰炸而损失了二百辆。 所以,现在远东方面军也有了卡车,只不过远远没法与靖安军的大十轮相比,根本不是一个时代的东西,不论是载重还是机动性、可靠性。 尤其是外观,属实是简陋得没眼看。 但是好在尼古拉大公也没见过啥细糠,所以已经很满足了。 要不是刚刚捱过一轮空中轰炸,这些卡车根本就不敢出现在道路上。 现在俄军也摸清了空中轰炸频率,那就是靖安军的飞机每天最多只能出动一次,显然机场距离这里应该挺远。 而且躲避飞机也越来越有经验,炸着炸着就习惯了。 所以,今天已经不需要太在意空中轰炸,可以尽快渡江。 没错,就是渡过嫩江。 中东铁路在富拉尔基跨过嫩江,当年沙俄修铁路的时候在此建造了一座13孔钢架桥,全长680米。 在此之前,尼古拉大公就已经想到,靖安军应该会把这座钢架桥炸掉,以阻止俄军过江。 但事实却并非如此,不知是什么原因,钢架桥并未炸毁,只是把钢架桥两侧铺设的道路给破坏掉了,仓促之间无法修好。 而火车更是无法通行,因为从龙江县过来的这一路上光挨飞机炸了,铁轨不可避免的有所损坏。 尽管如此,人员与马匹却可以顺着钢架桥上的铁道走过去,但是运输辎重以及牵引火炮的马车、卡车暂时还没法过,需要工兵单独在桥面铁轨上铺设板材。 只是一时间也凑不齐足够的合适板材。 于是,远东方面军司令部决定,先派遣前锋先头部队过桥。 桥对面确实有中国守军,不过看军服以及战斗力就能知道,绝不是靖安军,而应该是黑省的地方部队。 战斗力完全不在线。 俄军这边两轮火炮齐射,再加上一排排的马克沁重机枪扫射,直接压制了桥对面的火力。 然后一个连的俄军步兵撑着临时搜刮到的五条渔船,顺利登上西岸。 黑省地方部队一触即溃。 打仗不行,败走倒是利索得很,跑得比兔子都快。 于是很快俄军就把各步兵师直属的骑兵组织起来先行过江,实施侦查。 结果这些骑兵分路侦查出去十里地的时候,多次在屯围子遇到抵抗或袭击。 但敌军却基本都是黑省地方部队,只有少部分应该是靖安军。 即便如此,敌军依靠屯围子的炮台与围墙,还有轻重机枪火力,也把俄军的侦察骑兵打得不轻。 造成了较大损失。 由此,尼古拉大公断定:之前所料不差,靖安军主力确实是在甘南回返卜奎的路上。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必须赶在靖安军回防卜奎之前渡过嫩江! 不能再等了。 否则靖安军主力赶回来,就有些不好办了。 于是,尼古拉大公下令,步兵先行通过钢架桥渡江,至于辎重装备则是留在最后再过。 也正是这个决定,让远东方面军再次付出了代价。 半渡而击懂不懂? 第981章 严峻时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民国:穿越关东,枪马无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82章 show time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民国:穿越关东,枪马无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83章 冒蓝火的加特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民国:穿越关东,枪马无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84章 灰飞烟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民国:穿越关东,枪马无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85章 意料之外的援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民国:穿越关东,枪马无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86章 表演型人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民国:穿越关东,枪马无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87章 被罚跪的名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民国:穿越关东,枪马无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88章 学霸冯布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民国:穿越关东,枪马无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89章 撤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民国:穿越关东,枪马无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90章 挖墙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民国:穿越关东,枪马无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91章 以阴破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民国:穿越关东,枪马无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92章 巨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民国:穿越关东,枪马无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93章 近卫骑兵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民国:穿越关东,枪马无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94章 坦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民国:穿越关东,枪马无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95章 将军之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民国:穿越关东,枪马无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96章 步兵鏖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民国:穿越关东,枪马无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97章 人马泅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民国:穿越关东,枪马无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98章 战未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民国:穿越关东,枪马无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99章 计划之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民国:穿越关东,枪马无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00章 抉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民国:穿越关东,枪马无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01章 张大帅拉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民国:穿越关东,枪马无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02章 关东都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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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7章 群魔毕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民国:穿越关东,枪马无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18章 奥地利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民国:穿越关东,枪马无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19章 我妈妈喊我回家吃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民国:穿越关东,枪马无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20章 给你个机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民国:穿越关东,枪马无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21章 不敢看他的眼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民国:穿越关东,枪马无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22章 亲王丢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民国:穿越关东,枪马无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23章 川A车牌是哪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民国:穿越关东,枪马无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24章 老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民国:穿越关东,枪马无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25章 你不要——不要辜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民国:穿越关东,枪马无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26章 魔鬼韩老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民国:穿越关东,枪马无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27章 打服就行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民国:穿越关东,枪马无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28章 动真章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民国:穿越关东,枪马无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29章 大军云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民国:穿越关东,枪马无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30章 谈判使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民国:穿越关东,枪马无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31章 军部代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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