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2：从相亲林黛玉开始》 第1章 回到82年，这是重生？ —————— “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一个人 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等待的青春 …….” 街边一家音像店，玻璃柜台上的录音机正传出今年最火热的歌曲。 初春的阳光还没给人们带来温暖，无法驱散空气中的寒意。 墙壁上和树木两旁，各式各样的横幅和宣传标语，宣布着这个时代的特征。 “宁可血流成河，不准超生一个” “打出来！堕出来！流出来！就是不能生出来！” 这是1982年鞍山的铁东二街道。 钟卫华就站在街边的公交车站旁，穿着一件的确良衬衫，外边裹着一件军绿色的大衣，背了一个斜挎式的挎包，打量着这陌生的城市。 没错，他重生了。 准确来说，应该不算重生，而是穿越了？ 不久前还在吃拼好饭的他，花了不少时间才接受了这个结果。 作为一名标准的95后，对于这个时代，其实还是有不少好奇。 上一世，他是一个籍籍无名的扑街网文写手，住在廉价的出租屋里，整日幻想着写出一本神作，做着一书成神的美梦，却天天只能靠拼好饭维持生活。 这要是重生回到零几年，那他可太熟了。 先去拉着杰克马称兄道弟，再去深圳收南山马当小弟，接着无脑打脸反派，顺带收个明星校花，走上人生巅峰，妥妥的爽文男主。 但是这80年代，虽说改革开放的浪潮袭来，但是现在风向还不明确，政策变化大，把自己拍死在沙滩上的概率太大。 不过还好，这个年代的钟卫华，出生在双职工家庭，家庭条件还算不错，从他穿着的的确良衬衫就能看出来。 今天是他第一天参加工作，正准备去鞍山文化馆报到，包里还揣着一封街道办的介绍信。 原主高中毕业后，考大学失利，父母托了不少人，才把他安排进了文化馆。 不管怎么说，好歹也算是体制内了。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在逐渐接受了原主的记忆以后，钟卫华对自己的新身份还是挺满意的。 一米七八的大高个，浓眉大眼，虽没有那刀劈斧凿般的五官，但也称得上俊朗。 “小伙子，你还愣着干啥，要上车就快点，磨叽啥呢？” 一辆涂着红色油漆的公交车，停在他身前，车上的售票员大姐脑袋伸出窗子，扯着嗓子催促。 钟卫华这才回过神来，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这才迈开步子上了车。 “大姐，麻烦问一下，这车到文化馆吗？” 钟卫华一边从口袋中掏着纸币，一边询问。 “文化馆？是鞍山群众艺术馆吧？” 售票员有些疑惑的反问道。 “对对对，就是群众艺术馆。” 钟卫华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这时候的文化馆还没改名，现在还称为群众艺术馆。 这个时代的公交车，类似以后的城乡小巴车，车上的座位不多，标配一名售票员，通常坐在右侧靠前的窗户旁。 钟卫华终于找到一张皱巴巴的两分纸币，递给了她，又从大姐手中接过一张小小的车票，顺势揣进了口袋。 他环顾一周，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汽车吵闹的轰鸣声响起，伴随着刺鼻的柴油味，时刻提醒着钟卫华，现在所身处的这个时代。 坐在他前方的一个女生，引起了钟卫华的注意。 女生身形苗条柔弱，一袭素净的衣衫，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温婉的气质。 头发乌黑柔顺，扎着一个长辫子，辫子上还绑着一个红色的头巾，额头前几缕发丝在微风中轻轻飘动，更添几分灵动。 钟卫华越看越觉得眼熟，但是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在现在这个年代，钟卫华可不敢开口搭讪，否则分分钟被按上一个流氓的罪名，被热心群众扭送到公安机关。 没想到途中汽车还出现了一次事故，不过现在这个年代的司机，不仅能开车，车辆维修也是手到擒来，但是中途还是耽误了半个小时。 等钟卫华下车的时候，已经是迟到了大半个小时了。 钟卫华下车后，就焦急的奔向不远处一栋小楼，这时候的文化馆还有另外一个名字：鞍山市群众文化艺术馆，位于二一九公园映碧楼内。 “站住，干什么的？” 楼门口的安保人员拦住了他。 钟卫华从斜挎包中掏出介绍信，门口的保安这才放他进去。 这个时候的保安，大部分都是经历过战争的老兵，都属于单位的保卫科，是享有正式编制的。 艺术馆不算大，钟卫华绕了一圈就找到了办公室的位置，深呼吸一口后，便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老旧的木门上，斑驳的红漆也显示出这个单位的经费恐怕不太充足。 “咚咚咚” 几声敲门声响起。 又敲了几声，并没有人回应，于是钟卫华大着胆子，扭动把手，推开了门。 一入眼，就是刷着红漆的木质桌椅，带着这个时代特有的气息，桌面上除了报纸，还放着几个写着“人民万岁”标语的茶缸杯。 就在钟卫华还在愣神的时候，一四十多岁的大叔，这才拎着一个包走进来。 “你是钟卫华吧？” 男子打量了几眼，这才询问道。 钟卫华意识到，这肯定就是馆内的工作人员了。。 “领导，你好。我是钟卫华，今天是第一天来报到的。” 在体制内，不知道职务的称领导，这肯定没错了。 从没有接触过体制内工作的他，这点觉悟还是从《县委大院》中学来的。 “别喊什么领导了，叫我老钱就行，等很久了吧？” “没有没有，我也是刚到没多久。” 钟卫华从包里拿出介绍信，放在身前的办公桌上。 “今天送孩子上学，我爱人回了娘家，所以早上去送了趟孩子，来晚了一些。” 老钱坐下后，顺势从包里拿出一个铝制饭盒，打开饭盒，里边放着两馒头，拿出一个开始吃了起来。 “对了，你吃过早饭了没？要不要来一个？” “谢谢领导，我吃过了。” 钟卫华摆了摆手，心中却在暗喜： 靠！ 这单位，真是来对了！ 第2章 小家碧玉的林黛玉 一阵交谈以后，钟卫华终于搞明白了单位的情况。 目前单位人不多，除了借调去其他单位的三人，目前整个单位的办公人员也只有五位，老钱是办公室主任，头上还有一位馆长和一位副馆长。 馆长快到退休的年纪了，所以馆内大小事务基本都由副馆长说了算。 钟卫华暗暗叹了口气： 看来哪个时代都一样，看的永远比干的多。 “李莉，你来的刚好，你带新同志去熟悉一下工作流程吧。” 此时，一名看着大约二十六七的妇女，挎着一个黄色的帆布口袋进来了。 “哟，终于来新同志了，快来快来。” 她放下挎着的黄色帆布包，然后领着钟卫华到处逛了逛，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工作安排。 其实也没什么事，除了整理一下馆内的一些资料和收藏，也就是接待来访群众。 但是在这个年代，很少有群众会到馆内参观，即使有，也都是一些单位组织的团体行动，比如学校或者其他专业团体。 所以馆内的工作也都比较轻松随意。 ....... “对了，卫华，你结婚了没？现在有对象吗？” 李莉一副好奇的神色看着他。 “莉姐，还没有，我今年才刚18。” 钟卫华还有些不习惯。 谁说这个时代封建传统的，哪有第一次见面就问这些的。 “我有个表妹，在粮食局工作，今年21，虽然年纪比你大几岁，但是女大三，抱金砖......\" 钟卫华的脑门一头黑线. 都说体制内的人,特别喜欢做媒, 没想到从这个时代,就已经开始了。 \"莉姐,我暂时还没考虑过这个方面。\" 钟卫华表示婉拒. 相亲? 开玩笑，狗都不去! \"您好,请问这里是鞍山群众艺术馆吗?\" 一声温柔的女声， 打断了两人的交谈,也将钟卫华解救了出来。 \"姑娘,你有什么事吗?\" 李莉倒是对这个打断他们谈话的温柔女生,并没有什么怨气,只是抬起头询问. 这闺女,可真俊! 她看着眼前的女生,心中不免惊叹. 钟卫华抬头,发现这不是刚才在公交车上的女生吗? 温柔的语气和清秀的面容,不太像大大咧咧的东北女生,反而比较符合小家碧玉的定义。 \"您好,请问图书室在哪个位置?我想查一些书籍。\" 女生开口道,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语气。 \"卫华,你带她去图书室吧,我等会还有事要忙。\" 说完后,李莉又靠近悄悄问了一句，“你知道在哪吧?” 钟卫华点了点头。“同志，跟我来吧。” 钟卫华起身,就朝右侧的走廊走去。 心中还在不停思索:这女生怎么越看越眼熟？莫不是重生前在哪见过? 靠！ 难道是？ 打开图书室的那一刻，女子轻声说了句：“谢谢，麻烦了，同志。” 钟卫华转过头，装作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然后开口问道：“同志，你是哪个单位的？” 女生流露出疑惑的眼神，抬手捋了捋额头前稍显凌乱的发丝，说：“借阅图书需要登记单位吗？” 没等他回答，又说道：“我是鞍山，鞍山话剧团的。” 说罢，莞尔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钟卫华手上的动作愣了愣，随即又恢复过来，笑着开口：“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 果然是了。 号称透支了东北三百年温柔的人，87版红楼梦中的林黛玉扮演者陈小旭。 怪不得总觉得眼熟，这是多少人心目中的白月光啊。 无论后世红楼梦翻拍了多少版本，这一代的林黛玉都无法被超越，是大家公认的最符合原着中林黛玉形象的扮演者了。 “同志，你知道国外着作在哪个区域吗？” 陈小旭没听见回话，于是转过身来，只见他呆呆楞在原处，于是又开口轻轻喊了两声， “同志？同志？” 钟卫华这才回过神来，露出一副歉意的眼神：“不好意思，走神了，你刚问什么？” “我想问一下，国外的书籍在哪片区域？” 这自己可不知道，第一天到岗，单位大门都没摸清朝哪开，找书这种技术活也太为难人了。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拒绝，只是开口问道：“你想找什么国外书籍？简爱？百年孤独？还是悲惨世界一类的？” 听到这里，陈小旭的眼神亮了，有些惊喜的开口：“你也看这这几本书吗？” 虽然上一世作为一个扑街，可是各类文学着作也看了不少，不管是国外还是国内，他都不太陌生。 这个时代，比较流行的国外名着并不算多，符合女生看的，更是屈指可数。 “嗯，国外名着的话，我比较喜欢洛蒂·勃朗特的《简·爱》、雨果的《悲惨世界》。” “真的？我也特别喜欢这两本。” 陈小旭的语气中有些惊喜。 两人间的距离感也拉近了不少。 “我帮你找找吧，我也是第一天工作，对书籍摆放不是特别熟悉。” 钟卫华回了一句。 这可是林黛玉本尊啊，帮个小忙怎么了？ 再说了，乐于助人可是自己的良好品德，前世的时候，骑老奶奶过马路这种事自己可没少干。 前世在得知红楼梦中的林黛玉竟然是东北女生的时候，不光是自己，可能大部分人都不敢相信吧。 有人称：东北女子温柔共十斗，陈小旭一人独得十二斗，其余人倒欠两斗。 当初拍摄红楼梦的导演曾经说过：当初试镜林黛玉的演员中，陈小旭不是最漂亮的，但是她的气质是最符合原着的。 “谢谢你，同志。” 陈小旭细声细语的道谢。 “不客气，这是你应该谢的。” “嗯…..，嗯？” 看着她投来疑惑的目光，钟卫华赶紧解释：“我是说，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在这个时代，可没人懂后世的幽默，以后自己可得注意。 “小钟同志，小钟同志 …. ” 从大厅处传来李莉的声音。 “来了。” 钟卫华朝着门口处回了一声，然后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解释道：“你先找吧，有需要再喊我，我还有点事。” “没事，你去吧，我自己慢慢找。” 等到钟卫华走远后，她这才不经意的望向了他离去的背影，心想着：这人，可真有意思！ 第3章 年的稿酬 钟卫华一边走着，一边在心中吐槽：这人咋回事，不知道宁拆一座庙，不破一门婚吗？ 就刚才这么一会，他连孩子的名字都快想好了。 得了，这下全让她打断了。 “莉姐，找我什么事？” 他挤出笑容，来到大厅的接待台。 “你先在大厅盯着，我有事得出去一趟。” 说罢，还没等答应，便返回办公室，拿上包后，急匆匆的出门了。 看的钟卫华一脸懵逼：啥？ 这年头上班都这么随意的吗？ 没多大会，陈小旭拿着两本书走了出来， “同志，我想借这两本书。” 他从抽屉中拿出一本登记本，又递上一支钢笔，朝她笑了笑：“你登记一下就好了。” 看着她在借阅人那一栏，签上了陈小旭三个字，钟卫华这才敢肯定，这就是林黛玉本尊了。 因为红楼梦中的古装形象，与演员生活中还是有所区别的，所以他刚才也不敢确定。 “你什么时候来还书？” 钟卫华顺嘴问了一句。 “目前还不知道呢，我可能得半个月后。” 陈小旭皱着眉，思考了一会才回答。 “行，没问题。” 钟卫华才不在意要借多久，也就这么随口一问，反正单位也没规定时间。 陈小旭笑着点了点头，转头走了两步以后，又回过头来问道： “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钟卫华，保卫中华的卫华。” “好的，钟同志，下次我来找你还书。” 留下这么一句后，她便踱着小步快步离开了。 钟卫华原以为她的性格应该和剧中的林黛玉一样，没想到，现实生活中，她还挺活泼开朗的。 这一天的时间，除了老钱出来上了两趟厕所，外头的野狗路过门口三次，以及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杆上多嘴，就没有其他动静了。 这简直梦中的神仙单位！ 怪不得余老师想尽办法都想来文化馆工作。 …….. 现在这个年代的鞍山，号称中国“钢都”，是国内重要的钢铁基地。 也得益于钢铁行业的火热，鞍山市发展的不可谓不好，不仅有繁荣电影院，新华电影院这种文化场所，各类评书曲艺很是活跃。 所以在其他城市都在头疼怎么安置各类待业青年的时候，鞍山早就把他们都塞进了大大小小的钢铁厂了。 其中，又以鞍钢为最。 这个时候，鞍钢才是香饽饽，工资高，待遇好，钢铁行业发展如火如荼，热火朝天，反而艺术馆这种清冷单位，并不是很多人安置的第一选择。 其实他也只是把这里当一个落脚点而已，重生回到这个时代，如果待在一个单位混一辈子，那不是白来了吗？ 其实现在无非就是那么几条路摆在他面前： 要不就是在单位苟着，混吃等死一辈子。 直接pASS！ 要不就是乘着改革开放的春风，下海经商先富干死后富，但是对自己来说也不现实。 先不说政策了吧，就说营商环境和风气，要不就靠拳脚开路，要不就是倒手批条，自己可玩不动这些。 就后世的物流大佬顺丰，刚开始抢占地盘的时候，那也都是真刀真枪的干，一个地盘一个地盘打下来的。 或者装装文化人，写点伤痕文学，然后进军影视圈，写写剧本，混成着名编剧，走文豪的路子。 思来想去，也就最后这个想法靠谱了。 其实主要的是，其他方面自己也不熟啊，也就只能搞搞读书人这一套了。 再说了，现在这时代，作家的社会地位还是挺高的。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嘛。 ……… 下午五点，准时下班。 让钟卫华没想到的是，准点下班的自己，竟然是单位内最后一个离开的。 钟卫华伸了个懒腰，这才懒洋洋的锁上门，离开了单位。 …… 回到家，掏出钥匙熟练的开门。 “儿子，回来啦？” 母亲张晓玲刚好从厨房出来，快步将刚炒出来的豆腐放在桌上。 放下盘子后又将手放在耳朵上降温，然后关切的询问：“今天第一天工作，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工作也不忙，事情不多。” 钟卫华一边取下军绿色的帆布包，一边回话。 “当初你爸想让你去钢铁厂，我就不同意，钢铁厂太累了，哪有艺术馆轻松，虽然现在艺术馆的工资低一些……” 母亲张晓玲的絮叨，让原本有些寒意的房间也温暖了不少。 他们家所在的居民楼，并没有提供供暖，虽然说现在鞍山已经有不少居民用上了供暖，但是老旧的居民楼现在还并没有这个待遇。 “外面有些冷吧？赶紧洗个手准备吃饭了，炉子刚生起来，温度还没上来。” “来了，爸呢？” “害，你还不知道他，最近这段时间，他们单位事多，别等他了。” 等到钟卫华换好衣服从房间出来，饭已经盛好，摆在桌上了。 “赶紧吃吧，现在这个鬼天气，饭菜凉的特别快。” 要说刚来第一天，和现在的父母有多深的感情，那倒真不至于。 不过也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我吃好了。” 吃过饭后，钟卫华打了声招呼，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进屋之后，他就把书柜上的各类杂志抽了出来，一一摆放在桌子上。 没办法，现在这时代，可不像后世信息这么透明，总得弄清楚现在有哪些杂志可以投稿吧。 现在的稿费标准还是全国统一的，沿用了1980年5月，中央宣传部以中宣发〔1980〕14号文件转发了原国家出版局制订的《关于书籍稿酬的暂行规定》。 其中，基本稿酬标准：着作稿每千字3-10元；翻译稿每千字2-7元。 要知道，现在钟卫华的工资才32元，这稿费标准已经是挺高的了。 像张晓玲在鞍山市二一九小学教书，工资比他略高一些，也不过40元左右。 钟建平的工资就更高一些了，因为他属于干部身份，定的19级（1级办事员）的工资标准，一个月工资是76元。 这还是属于鞍山市经济效益比较高，其他城市恐怕还达不到这个工资水平。 在当地来说，属于不高不低的那一档，如果放在其他城市，恐怕上的上妥妥高收入群体了，但是鞍山目前的钢铁行业正火热，工人的工资标准反而比其他单位的干部还要高。 现在这年头，工人的地位反倒是挺好的，工资待遇也高，不像是后世，不提也罢！ …… 第4章 我的资本家大小姐 钟卫华把这些杂志，按影响力和难易程度分开排序，终于是将所有杂志的投稿方法整理出来了，专门拿了个小本本记录下来。 第一选择当然是《收获》《十月》《人民文学》这一类的，这类杂志的特点就是包容性广，影响力大，但是相对应的过稿难度也比较高。 接下来就是《读者》《青年文摘》这一类的杂志了，这类杂志比较偏向青年读者，重情感共鸣，贴近生活，不追求批判性。 如果这两类杂志都没过，还可以转投地方性杂志，比如鞍山文艺，或者其他的地方性杂志了。 现在这时候，杂志中的乐器集中营《意林》和《读者》都还没有创刊。 为啥说乐器集中营，因为聚集了美吹，日吹，德吹，法吹等各类乐手，这不就妥妥的乐器集中营了么。 学生时代的他，就因为看了这两本读物，对樱花国洗盘子必须洗七遍深信不疑，并且以为小日子搞完卫生都必须喝马桶水。 后来才知道，这都是他娘的扯淡。 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写出这种文章….. 其实鞍山市还有其他杂志，但是都不适合投稿，比如《冶金能源》和《鞍山歌词》。 并且，《鞍山歌词》就是鞍山市群众艺术馆主办的。 “呼….” 他放下笔，长舒一口气，终于是将所有投稿方式记录下来了。 不过看着本子上歪歪扭扭的钢笔字，皱了皱眉头。 “这字，确实有点惨不忍睹了。” 不过有句话说得好，少埋怨自己，多指责他人。 要怪就怪科技发展太迅速，后世的作者们早就开始使用电脑甚至语音码字了，谁还用钢笔啊！ 可能这就是属于跨行业打击吧。 就像干掉康师傅的不一定是统一，而是美团。 起身后，又在书柜中翻找了半天，这才从最左侧的角落中抽出来一本崭新的字帖，看起来就是买过来就没使用过的那一种。 这是一本1982年3月上海书画出版社出版的《钢笔正楷字帖》，由林似春大师书写。 这本字帖也成为了后世的钢笔正楷主流字帖，颇为经典。 他现在的想法就是： 练字，练字，还是tm的练字。 这个时代，投稿还靠书信，没有一手过得硬的钢笔字，恐怕杂志社编辑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虽说并不绝对，但是有些投稿可能内容差点，但是一手好的钢笔字，绝对是加分项，要不怎么有卷面分这么一说。 要说年代还是错了，如果给自己一年时间，甚至半年，努力一下，说不定还真有机会考个本科。 虽说后世他经常调侃：好的985和211不比大专差。 但那是不想上95吗？ 那tm也得考得上啊！ 就说没考上本科，高中三年多泡几个妞也行啊，他娘的当时光顾着智斗哥布林，激战运输船了，游戏害人不浅啊！ 认识的老师，也是国外比国内的多，日韩比欧美的多。 …… 虽说思绪已经不知道跑到哪去了，但是手上是一刻没停，直到手腕酸痛才停了下来。 习惯性的一掏裤兜，刚想美美的点上一支，才发觉现在还没抽烟的习惯，口袋里除了一坨皱巴巴，湿乎乎的卫生纸，啥也没掏出来。 当然，天地良心，这只是原主擦过汗的纸巾忘了丢罢了，最起码在他的记忆中是这样。 “卫华，卫华！” 客厅中传来洪亮的男声，一听就知道是老钟回来了。 第一次见这便宜老爹，还不免的有些忐忑。 打开房门，还没酝酿好该如何开口，就被一巴掌拍在肩膀上。 “嘶” 疼的他龇牙咧嘴的。 这年代的人，手劲是真大。 “你轻点，儿子都要被你拍坏了。” 张晓玲坐在沙发上，听着这边的动静。瞪着他说道。 “嘿嘿嘿，得，我错了，行了吧。” 老钟倒是大方的向她道了歉。 只剩下钟卫华一脑门黑线。 ？？？ 只有我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老钟转过头来，不顾他呲牙咧嘴的表情，又在他肩上拍了两下。 这两下倒是力度轻了很多，但是这伤上加伤的滋味不好受啊。 “你小子，这身体得多锻炼锻炼了。” 接近一米八的身高，体重却只有120，属实是比较瘦弱了。 在这个年代，大家都喜欢壮实一点，还没有受到外来文化的韩流影响，如果一个人太瘦弱，大家只会怀疑你是不是吃不饱饭。 老钟又问了几个有关单位的问题，无非就是上班习不习惯，单位伙食怎么样…. 接下来这几天，钟卫华开始了两点一线的生活。 每天在单位就翻杂志，把最近这两年的杂志全部翻了一遍，看看主流文章的类型，文风。 回到家就拿出钢笔字帖练字，几天时间，钢笔都用坏了一支了。 不过最不习惯的是，现在的杂志上，繁体字还没有彻底舍弃，不少文章都是简繁混用，虽说不至于看不懂，但是写起来实在太麻烦。 不过还好，繁体字的使用频率还是很低的，就算一篇文章全是使用简体字，应该也不影响，毕竟这时候，国家已经在推行化繁为简了，只不过还需要一个过程。 至于文章类型，这个时候流行的是伤痕文学和严肃文学，但是尺度是必须把控好的，他可不想因为投个稿把自己弄进去了。 虽说在后世，他只是个扑街作家，也就写写小白文，无脑爽文什么的，放在这个年代，发表都困难。 但是只要习惯了文风，过稿应该不成问题。 打磨了几天时间，钟卫华也写出了自己来到这个年代的第一篇稿子。 文章的题目确定为《我的资本家大小姐》。 标题乍一看有些大胆，但是内容融合了反思文学，严肃文学和伤痕文学，讲述了在特殊的年代，一个资本家大小姐的心态转变问题。 现在这个年代，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经吹起，对于资本家的谈论，并没有讳莫如深。 文章主要讲述了一位资本家的大小姐，因为爱上了工人阶级，所以在赶上国家大变革的时期，不惜与家庭决裂，放弃跟随全家移民，而坚持留在国内的故事。 在文章中期，因身份成分问题，从而使全家受到迫害，下放农场改造，但是在改造中，两人苦中作乐，成功的熬过了这段特殊时期。 现在的反思文学和伤痛文学，大部分主角都没个好结果，以悲惨的结局来讽刺和批判那个特殊的年代。 但是钟卫华却并没有这么写，他还是决定给男女主角一个好的结局，因为大部分人还是喜欢圆满结局的。 爽文谁不爱看呢？ 就连着名的四大名着，其实除红楼梦外，也都是爽文。 就问你《鲁提辖拳打镇关西》《武松为兄报仇，斗杀西门庆虐杀大嫂》爽不爽？ 《关羽温酒斩华雄》《赵子龙单骑救主，长坂坡七进七出》够不够爽？ 《孙悟空大闹天宫》《车迟国斗法，大败三妖》够不够爽？ 虽说最后的结局都不算太好，但是不先让读者们爽，怎么能把他们骗进来杀呢！ …… 这天来到单位，他将最终改好的这一版，装进信封，找了个时间投入了邮箱。 这投稿流程，还是问了单位的莉姐才搞清楚的。 莉姐倒是没有多问，只以为他是写信 给哪位笔友。 “小钟，是不是交了笔友了？” 李莉有些揶揄的语气，脸上满满的八卦之意。 第5章 等待 从八十年代开始，笔友在全球范围内开始流行，尤其是以中国，美国和日本最为流行，又随着个人移动通讯的发展而慢慢消失。 钟卫华并没有回答，只是笑笑。 因为他知道，当一个人开始八卦的时候，你只会越描越黑。 八卦的人，只会去抓取自己感兴趣的信息，所以你的解释都是徒劳。 你说你快要饿昏了，她说你马上二婚了。 你说你喝不了酒，她说你活不了多久。 …… 投稿的事情，起码还得等几天才能收到消息，这个年代，车，马，书信都慢。 他抱来了一堆杂志，其中包括《人民文学》《读者》《青年诗人》这一类当下的主流杂志，疯狂的汲取营养。 “你好，我来还书的。” 一声清脆的女声，把他的思绪拉了出来。 抬头一看，才发现是陈小旭，算算日子，她也差不多该来了。 不过这几天，他都忙着练字，写稿，改稿，倒是把这件事忘了个干净。 “好的，我带你过去吧。” 钟卫华合上书，站起身，便朝着图书室走去。 陈小旭瞄了一眼，正好看见封面上写着《青年诗人》几个大字。 她脚步轻盈的跟上钟卫华，语气有些欣喜的问道：“你也喜欢看青年诗人吗？” “嗯，但是我看的比较杂，像是《十月》《读者》《人民文学》这一类的我都看一些。” “真的？我也喜欢看这类书，我还在青年诗人上发表过诗歌的。” “cool” 钟卫华本能的发出了一声赞叹。 “没想到你还会英文？” 陈小旭惊奇的询问。 “会一点点。” 虽说后世的钟卫华也是个学渣，但是他的英语水平倒是还行，高考英语考了130+，在大学还考过了六级。 甚至大学毕业后，有了出国打工的想法，所以还去考了雅思，雅思出分7.0。 可惜的是，高考倒在了数学这门学科。 朋友会离开你，兄弟会背叛你，对象也可能会绿你，只有数学不会，因为数学不会就是不会。 “对了，那你知道投稿的话，大概需要多久时间有消息吗？” 说不紧张是假的，这毕竟是自己第一次投稿，又不熟悉这个年代的流程。 “怎么？你也想投稿吗？你想投哪本杂志？” “是的，我已经投了人民文学，是一个短篇小说，也不知需要要多久才能回消息。” “大概要五天左右，具体还得看编辑的审稿速度，每家杂志好像也不一样。” 陈小旭思索一番后，这才给出了答案。 钟卫华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些失望，这也太慢了。 想当初，他往某点投稿，十分钟就能收到编辑的回复稿件：很抱歉，你的作品并未达到过稿标准…… 由此看来，科技带来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最起码给个痛快！ ……. 不过他可不止投了一家人民文学，连带着《青年文摘》也一并投了。 这时候，可没有禁止一稿多投。 所以他直接投了两家，如果投一家杂志的过稿率是50%，那么投两家的过稿率不就是100%了吗？ 自己可真是个天才！ 至于为什么顺便投了现在声名不显的《青年文摘》，主要还是竞争小，容易过稿！ …… 就这么聊着，两人之间也逐渐熟络起来。 钟卫华发现，其实在生活中的陈小旭，并不像电视剧中的林黛玉柔弱的性格，也不像是一般的东北女生那么彪悍，而是比较活泼，思维有些跳跃，并且文青气比较重。 走的时候，陈小旭还偷偷的给他塞了一张鞍山京剧团的演出门票，然后装作不是很在意的说道：“刚好我这多了一张京剧团的门票，你要是有时间，可以去看看。” “这算是正式约会吗？” 钟卫华挑了挑眉头。 因为两人的关系逐渐熟络，所以钟卫华才能开个不过分的玩笑。 “约你个头，我可没时间，我还得在后台帮忙呢。” 说罢，没等她回答，陈晓旭便迈着步子离开了馆内。 只是步伐的频率明显加快了。 出了大门后，她才放缓了步伐。 …… 当天晚上，躺在床上的钟卫华，拿着这张话剧票，看了看日期，是在下周天的下午。 时间还早，于是便顺手将票放在床头边的抽屉中。 这个时代，实行的还是单休制，双休制度得等到1995年才正式开始实施，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 暗自给自己打了一声气后，便沉沉睡去。 …… “叮玲玲…叮铃铃” 清脆，响亮且急促的闹钟声响起，带着这个时代的特色。 他伸出手，不停的在床头柜上摸索着，终于摸到一个扁圆形的物体，然后抬起手顺势一拍，世界顿时清静了。 怎么又要起床？ 昨天不是刚起床吗？ 怒火jpg. 他睁开眼，叹了口气，这才不情不愿的起床。 黑马目前不指望了，只有先当牛马了。 身为牛马，我很抱歉。 身为一个合格的牛马，每次闹钟一响，就已经想好了八百条请假理由了。 说是这么说，不过该起还得起。 不过让他感到欣慰的是，每次起床的时候，身体都在提醒自己，正值青春年少。 因为每天最早升起的，不一定是太阳。 ...... “儿子，蒸了两个馒头，放在桌上，你记得吃，我先出门了。” 老妈丢下一句话后，便匆匆出门。 经过几天的时间，他已经逐渐适应了现在的生活。 特别是对自己的身体，充满了自信，就算是小泽老师来了，自己也能和她过两招。 别问为什么才两招，因为他也没自信，再好的天赋也不一定抵得过人家夜以继日的苦练！ 第6章 审稿 几日后。 首都东四十二条21号。 “周编，近期的投稿都在这里了。"； “好的，你放下吧。” 周琦是去年一月调来华夏青年出版社的，负责《青年文摘》杂志的出版和编辑工作。 作为一名负责新刊物的编辑，他急切的想证明自己的水平，但是一直没有让他眼前一亮的投稿。 自从1980年恢复稿费以来，投稿的人数虽然多了些，但是能看得过去的稿子却不多，因为大多数人还是更加认可《人民文学》这类杂志，因为这个时候的《青年文摘》并没有多大的名气. 其实想想也正常，去年的1月才创刊，和一些老牌杂志比起来，其实并没有什么优势，甚至，杂志能坚持多久，也是个未知数。 翻看了前几封投稿，都很平淡。 无非是千篇一律的歌颂文，要不就是这两年流行的伤痕文学，但是无一例外，模仿的痕迹很重，并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拆开下一封信，看着信中的字迹，不经意间皱了皱眉头。 能看出来，作者很认真的在书写钢笔字，但是有种人到中年不得已，保温杯里泡枸杞的无力感。 瞄了一眼标题，却让他眼前一亮。 《我的资本家大小姐》 标题很大胆！ 这是他的第一印象。 现在的大部分的文章标题，要不就是《改革春风吹满地》这类歌颂标题，要不就是扑面而来的伤痕气息。 最起码，这个标题会让人看了一眼就会想看下去的期待。 他这刻只希望内容不要让他失望才好。 粗略的扫了几眼，便让他重视起来。 从遣词用句到人物的视角转化，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不管是节奏的把控，还是人物心态的转变，那叫一个流畅。 另外，文章的切入点也很巧妙，代入感很强。 一口气看到中期，却让他有些失望，一眼就能猜到结局，恐怕男女主会死在农场的改造中，然后借此反映“特殊时期”给人民带来的伤害，引起深思。 不是说这类文章不好，但是总是有些千篇一律的味道。 文章中期，展示了夫妻二人因身份问题，被下放到农场后的悲惨生活，遭受了无数的白眼和折磨。 “估计这两人要熬不过去了！” 这让他想起来当年的自己，就是因为成份问题，被下放到农场，自己的老母亲就是在这段时间因病过世的。 他叹了口气，摘下眼镜，轻轻擦拭了有些湿润的眼眶。 接着看的时候，这才发现好像自己想错了，作者在这里来了一段大转折。 妻子在这里问丈夫：“因为我的成份问题，导致你从钢铁厂下放到农场，你后悔吗？” 丈夫为安慰妻子，说了这么一段话， “首先，娶你，我从没后悔过！其次，不管是钢铁厂，还是改造农场，我都一视同仁。” “革命目标一致，岗位分工不同！” ....... “革命目标一致，岗位分工不同？” “好好好！” 没想到作者能有这种觉悟！ 最近这几年，因为上山下乡的问题，大把的青年回城面临安置问题，民间牢骚怪话多，踏实肯干少，如果人人都是这种想法，也不会搞出这么多乱子来。 不少安置青年，不满意安置岗位，上访，闹事，数不胜数，让各地zf都颇为头疼！ 接着看到文章结尾，特殊时期过去，主角夫妻平反，女主已经出国的父母回到国内，打算接夫妻两人出国到国外定居，过上好的生活，却被两人拒绝。 然后男主引用了曾经慈溪告孙文书的一段话： “如果你觉得xx不好，就要去建设它； 如果你觉得xx腐败，就去改变它； 如果你觉得同胞是昧无知，就从你开始，做一个中国人，从你开始改变身边的人，而不是一味地谩骂，抱怨，! 你所站之地，正是我中华! 你若如何，中华便是如何! 你若光明，中华便不黑暗!” 文章结尾的一句，更加让人动容。 ”清澈的爱，只为中国！“ 至此，本文完！ ...... 看到这里，文章的主题一下就升华了！ 震惊，周琦十分有十二分的震惊。 刚看开头，以为是歌颂爱情的文章，文章中期，转变为伤痕文学，描绘了特殊时期带给群众的苦难，原本以后以为会按伤痕文学就这么写下去，没想到到了后期转为了爱国主义教育，还顺带点了最近几年让人头疼的岗位分工教育。 文章标题为《我的资本家大小姐》，却展示了一位资本家的大小姐先是因为爱情留在了国内，又在工农阶级丈夫的影响下，向着爱国主义人士转变的全过程。 整篇文章并没有用很多华丽的词藻，但故事却不平淡，并且作者很大胆，用了几个转折，让人猜不透后续的走向。 这篇文章，是他这两个月以来，看过最好的文章了。 想必，一经发表，肯定会引起巨大的反响。 周琦拿着稿件，匆匆的向着总编办公室走去。 ...... 而另一边的钟卫华，却率先收到了《人民文学》的退稿。 由于寄信地址是填的家庭住址，所以就这么插在了门缝中。 一开门，“啪嗒”掉下来一个信封。 “这么快？” 他有些疑惑的捡起了信封。 没想到并不是退稿，而且压根没寄出去。 可能是由于邮票没贴稳还是什么原因，此时信件上的邮票不翼而飞，投稿到了邮局，又给退了回来。 “算了，还是等那边回消息再说吧。” 钟卫华叹了口气，将信封返回了书柜的抽屉中。 “卫华！卫华！” 楼下传叫喊声。 他探出头看了一眼，原来是初中时的死党江大桥。 “大桥，怎么了？上来吧。” “来了。” 两人不仅是初中同学，更是发小，从穿开裆裤开始，便形影不离，但是不同的是，大桥的成绩比钟卫华好许多，所以初中毕业后，他考上了中专，并没有读高中。 中专毕业后，便分配到了工商局工作。 在这个年代，中专的录取率比高中低，很多成绩好的同学都选择了中专学校，毕业后国家分配工作，算得上是铁饭碗了。 打开门后，他熟门熟路的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喝下一大口后，这才放下杯子，开口道：“怎么样？在艺术馆工作还习惯吗？” 第7章 相亲？我怕我会出轨！ “这有什么习不习惯的，还不就这样，清闲的单位。” 大部分人理想工作无非就是钱多事少离家近，位高权重责任轻。 但大部分人最后都变成了钱少活多距离远，权轻位低压力大！ “已经不错了，你是不知道，我们工商局现在有多忙，自从国家放开了个体工商户的政策，越来越多人想申请个体户营业执照，唉，想到就头疼。” “这不是好事吗？国家放开了，那你们也不用成天驱赶小商贩了。” 钟卫华有些不解。 “唉，说是这么说，但是国家政策变化，谁知道呢？” 江大桥也很头疼，一方面国家放开了经商政策，一方面又需要打击“投机倒把”犯罪，这两者的界限，实在是很难分辨。 最着名的应该就是温州“八大王事件”，就在今年，八位温州的个体户还被戴上”投机倒把“的帽子，遭到整肃。 这种政策上的矛盾，也导致了基层的工作人员，没办法掌握好两者间的区别，在执法问题上，很是头疼。 钟卫华想了想，好像在1997年，国家才正式取消了投机倒把的罪名，并且直到2008年，《投机倒把行政处罚暂行条例》才被撤销。 市场经济体制作为未来的主体，只不过现在这个阶段，还处于摸索阶段，大家都只能摸着石头过河，并没有好的历史经验可以作为参考。 “你说，以后个体经营户会彻底放开吗？” “我认为会的！” 钟卫华重重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 “不知道，只是一种直觉吧。” …… “啪嗒”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传来。 “大桥来啦！吃了没？我现在做饭，吃个饭再走吧。” 张晓玲开门进来，便看见了江大桥。 “不了，阿姨，我妈做好了饭，我先回了。” 说完，便匆匆忙忙的离去。 “卫华，你也不留他下来吃个饭。” 张晓玲没好气的白了钟卫华一眼。 钟卫华知道，现在这年代，口粮都是定量的，虽说不至于让人饿着，但是没什么事的话，通常大家都很少在别人家蹭饭。 “没事，不管他。老妈，今天做什么好吃的？” “白菜炖豆腐！” “怎么又是豆腐？我想吃肉了。” “哪有这么多肉给你吃，肉票上次借给你胖婶了，哪还有肉票啊！” 在1982年，计划经济仍占主导地位，不管是买肉还是买粮，都需要凭票购买。 唉，啥时候才能实现吃肉自由啊！ 这几天，每天不是白菜炖豆腐，就是土豆炖豆角。 照这个状况下去，以后不长成土豆脑袋也会长成豆腐脑袋！ 吃过饭后，刚想回房间继续练字的钟卫华却被拦了下来。 “卫华，有个事和你说下。” 老妈笑眯眯拉着他坐在沙发上。 这时候，老钟也开门回来了，正准备上桌吃饭，却也被老妈拉了过来。 “什么事啊？就不能让我吃完饭再说？我都饿了一天......” 嘴里还在嘟囔的老钟，察觉到空气中传来若有若无的危险信号，赶紧瞟了一眼张晓玲的脸色，清了清嗓子， “饿了一天也没关系嘛，老话说得好：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 ......” “行了，别贫了。” “收到！老婆有什么指示，我必将无条件服从，天地地大，老婆......” 钟卫华坐在一边，刚吃饱饭，没想到又被喂了一嘴狗粮，只能悄悄翻了个白眼。 “卫华啊，你看看你也不小了，现在工作也稳定了，是时候抓紧时间找个对象了......” “停停停，老妈，我现在才十八啊，有这么着急嘛？” 钟卫华赶紧出口打断了她。 这要放在后世，法定的结婚年龄都还没到呢。 “你今年都十八了，过完年就已经十九了，按虚岁算，都已经二十了，过了二十，就是奔三的人了......” “就是，当年我在你这个年龄，都已经和你妈打得火热了。你是不知道，当年你爹我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追我的姑娘......” 老钟也在一旁附和着，还露出一副怀念的神色。 “从鞍山排到了法国？” “那倒没这么夸张，但是......” “但是什么？” 老妈皮笑肉不笑的转过头，一副摩拳擦掌的架势。 就在钟卫华在心底为老爸默哀的时候，没想到他竟然硬生生的来了个漂移甩尾。 “但是！我心里只有你老妈一个，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 老钟突然换上了一脸的真诚，深情的看着她。 “你干啥呢？在孩子面前说这些干啥，都老夫老妻了......” 虽然这么说，但是明显但觉到她很受用，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老钟冲着儿子挑了挑眉，明显在说：小样，你还嫩，学着点吧！ 钟卫华也悄悄竖起一个大拇指，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我知道，你现在还年轻，我也没说让你立马就结婚，有合适的可以先试着接触一下。” “知道了，有合适的我会试着接触的。” 眼看躲是躲不过去了，他也只能敷衍一下了。 “这可是你答应的！” “我答应什么了？” “答应接触啊！刚好最近有个挺不错的女生，过两天约出来一起吃顿饭，你先看看怎么样。” 感情老妈今天这么好说话，原来是在这里挖了个坑等着自己呢。 钟卫华有些无奈了，谁家好人这么年轻就开始相亲啊！ “老妈，国家早就开始提倡自由恋爱了，你怎么还在包办婚姻啊，你这是和国家唱反调！” “就你歪理多，我告诉你，你刚才已经答应了，你是跑不掉的。” 老妈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就是，你看看我和你妈，现在结了婚多幸福，你到底在怕什么？” 老钟也在一旁帮腔，看样子是要把舔狗行为进行到底了。 “我怕......我怕我会出轨！” 钟卫华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脱口而出。 “出轨不要被发现就行了嘛。” 老钟大大咧咧的随口反驳。 “嗯......嗯？” “钟建平！” 一阵尖锐的喊声响起。 老妈怒气腾腾的站起身，顺手就抄起了放在沙发上的衣架。 “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别被发现就好了！！！” “老婆，我这不是嘴快了嘛，我不是这个意思！” ...... 趁着两人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钟卫华赶紧悄咪咪溜回了房间，然后赶紧将房门锁上。 老爹，这可别怪我，死道友不死贫道！ 第8章 偶遇陈小旭 听着外边传来乒乒乓乓的响声，他没有丝毫愧疚感。 钟卫华不语，只是一味练字。 ...... 翌日清晨。 有时候最早升起的，并不一定是太阳...... 不过男人的花期也就那么几年，过了25岁，也就只能聊聊天了。 钟卫华经历了昨晚的事情，反倒是睡得挺香的。 但是某些人恐怕是没有睡好，反正出门的时候，老爹的脸色不是很好。 只不过连带着自己也受到了连累，连往常的馒头都没有吃上。 他完全忘了自己才是始作俑者！ 等到他慢腾腾来到单位，却发现单位里空无一人。 桌上还留着一张纸条： “卫华，今天单位组织采风，我有点事，你跟着钱主任去吧。” 这娟秀的字迹，一看就是莉姐留下来的。 只是望望四周，哪还有其他人的身影。 得，这是自己被抛弃了。 单位一共就这么小猫两三只，估计着采风也就是个名头，恐怕大家都忙自己的去了。 想想也挺好的，落得个清闲自在。 锁上了艺术馆的大门，钟卫华打算到处溜达溜达。 走着走着，来到了鞍山钢铁厂的门口。 不愧是大名鼎鼎的鞍钢，这大门做的，在这个年代，称得上是气派。 车门口进进出出的车也不少，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在现在这个时代，司机还是一份职业，不管在哪，都算得上是香饽饽了，也是众人眼中羡慕的对象。 “钟卫华同志？” 钟卫华正打算离开，没想到却被人喊住了。 他转过头，有些诧异， “陈小旭？你怎么在这？”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她。 “我们话剧团今天在鞍钢有场演出，所以我就跟着过来咯。” 陈小旭俏皮的回答道。 “对了，你怎么在这？今天不上班嘛？” “我们今天组织采风，所以我随便逛逛。” “还是你们单位好呀，不像我们，成天除了演出就是排练。” 陈小旭流露出羡慕的目光。 “那你怎么还在这？你们话剧团的人呢，怎么就你一个？” 陈小旭警惕的看了看四周，这才悄悄说道： “我自己偷跑出来啦。” 顿了顿，声音有些低沉的接着说 “反正我也不能上台演出，就跟在后边打打杂，我也没那么重要啦。” 看得出来，她对于上台演出还是向往的，眼神中的失望显而易见。 “没关系，以后还会有更大的舞台等着你。” 钟卫华说的也没错，相对于影视剧来说，话剧团还是小了点。 “你知道吗？我以前可是练了很多年的芭蕾舞，我最大的梦想就是跳进省里最大的舞蹈学校，我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通过了所有的芭蕾考核。” 谈起她的过往，她神采飞扬，眼神中有着按捺不住的雀跃。 这段历史，钟卫华倒是并不知道，没想到她最初的梦想竟然是成为一个芭蕾舞舞蹈演员。 “后来呢？” 聊到这里，她的眼神黯淡了下来，却又换上一副淡然的神色，随意的开口道： “政审没过，说我是资本主义的苗子，不过也没关系，你看我现在在话剧团不是也挺好的嘛。” “我相信你，她们不要你，是她们的损失，你值得更好的！” 钟卫华看着她，郑重的点了点头。 她眼神明亮了一瞬，然后猛然抬起头，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嗯，一定会的。” “谢谢你。” 说完后，她转过身，擦了擦有些湿润的眼角， “哎呀，今天的风沙怎么这么大，沙子都迷眼了。 哼，我和你说这些干什么......” 钟卫华有些趣味的看着她。 看来还是现实中的陈晓旭更加生动一些，也不完全是采访中那种温柔的模样，更没有剧中林黛玉的那种哀怨。 “走吧，去逛逛？” “去哪？” “你吃了早餐没有？我们去逛逛早市？” 钟卫华的肚子有些咕咕叫了。 昨晚没吃什么油水，今天早上更是啥都没吃，水倒是喝了一大杯，但是光喝水可不顶饱。 “现在哪还有早市啊，前几天那些小摊贩都被工商撵的到处跑，这几天恐怕还不敢出门呢。” 陈小旭有些抱怨。 不过几秒之后，她倒是想起来了什么，悄悄靠近说道： “我倒是知道，这附近不远有个巷子，有一家做馅饼的，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那就走？” “走！” 两人一拍即合。 奈何现在两人连个二八大杠都凑不出来，只能腿着去了。 “对了，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就一直待在话剧团吗？” 按照时间线，87版红楼梦，应该是在明年2月就开始筹备了。 早在81年的时候，中央电视台就召开了会议，研究《红楼梦》的改编问题，确定了要拍一部《红楼梦》电视剧。 “现在还不知道呢，我暂时打算先在话剧团学习，以后可能会按照我爸的想法，成为一位话剧演员。” 她对成为话剧演员，倒并没有什么抵触，只是会有一丝丝的不甘心。 “我觉得，以你的形象气质，成为电影明星也并没有什么大问题。” 她叹了口气， “哪有这么容易！” 现在这个年代，国内的电影电视剧刚步入轨道，并没有进入黄金发展时期。 倒是国外的好莱坞电影，在全球的影响力持续扩大，今年斯皮尔伯格拍的《E.t.外星人》更是成为了全球影史的经典之作. “对了，听说红楼梦好像要开拍了，到时候肯定会选演员的，我觉得你可以去尝试一下。” 钟卫华像是想起了什么，看似不经意的提了一嘴。 “但是这么大的巨着，肯定会选有名的演员，我有没有演戏的经验，肯定没有机会的。” “别放弃嘛，事在人为。我记得你不是很喜欢看《红楼梦》吗？” 陈小旭点了点头，像是想起来什么，忽然转过来头，疑惑道：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红楼梦》的？” “咳...咳。” 钟卫华假意咳了两声，掩饰心虚，这才开口， “上次在你借书的时候，你自己说的，你忘啦？” “我说了吗？” 陈小旭摇了摇脑袋，有些不确定。 “肯定说了，你自己忘了？” “好吧。” 俩人来到一条巷子中，却并没有看到有什么摊贩。 钟卫华摊了摊手， “看来今天没开门。” “等会我。” 说吧，她向巷子口张望了一下，快步来到一扇破旧的木门旁，敲了敲门。 “噔噔，噔噔噔......” “李奶奶，是我，晓旭！” 约莫半分钟左右的样子，老旧的木门露出一条小缝。 “吱呀～” 门缝中，露出一双眼，朝着外边望了望。 “闺女，快进来。” 第9章 哈姆雷特 房内的桌椅虽陈旧却并不显得杂乱，就几张四方桌加上几把木椅。 “李奶奶，今天有吃的吗？” “有的，有的。” “帮我拿两块吊炉饼，一块海城馅饼，两个馒头加一碗豆腐脑。” 钟卫华本想提醒她，不用点这么多，自己的胃口小，吃不了多少。 却看她转过头，轻声说道： “我点完了，你想吃什么？” 紧接着又解释道：“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你还是自己点吧。” 钟卫华有些汗颜，没想到这妮子看着挺苗条的，胃口还挺好。 就这胃口和身材，以后不去干吃播都可惜了。 “一张吊炉饼，一个馒头，再加一碗豆腐脑。” 钟卫华愣了愣神后，这才开口。 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豆腐脑要甜的！” 豆腐脑的咸甜之争由来已久，他就爱吃甜的。 豆腐脑必须是甜的，粽子必须是咸的！ “咦～你这人，豆腐脑哪有吃甜的！” 陈小旭嫌弃的瞥了他一眼。 “呵呵，习惯了。” 俩人找了张桌子坐下，陈晓旭好奇的开口， “对了，你上次说的，你的稿子投出去了吗？” “投了，投了《青年文摘》杂志，不过现在还没回到回信呢。” “青年文摘？我记得好像是一本新发行的刊物。你还挺聪明的，这种杂志通常过稿难度不高，机会很大！” 紧接着又问道： “你写的什么稿子？诗歌吗？还是散文或者小说？” “算是短篇小说，诗歌和散文我还是差点意思，小说我写起来更顺手一些。” 对他来说，几千字的小说，能算得上超短篇了，要是在后世的网文中，恐怕连开篇背景都还没交代完。 “等你过稿了，你就是我作家界唯一的人脉了。” 陈小旭适时的开了句玩笑。 “行，以后我罩着你，有什么事你尽管开口。” 说罢，他狠狠啃了一大口饼子。 不得不说，这吊炉饼还是正宗，也可能是因为早上饿惨了，总之吃起来格外的香甜。 俗话说，半大小子，吃垮老子。 现在这个年纪，正是能吃的时候。 结账后，俩人总共花费0.8元。 钟卫华抢先结过账后，她从兜里掏出几张毛票，准备把自己的那份钱递过去。 “没事，不用给了，就当我请客了。” “那怎么行，怎么能让你付钱呢。我听说现在国外的男女，都流行AA的，就是各付各的。” 钟卫华思索一阵后，便说， “这样吧，这次我请，下次你请，不就好了？” “嗯～也行，那就说好了，下次我请。” 陈小旭这才将钱放回口袋中。 这样一来的话，不仅能拉近男女之间的关系，并且还约好了下一次见面，还能试探出对方是否愿意和你进行下一次见面，堪称一箭三雕。 如果女方执意要把钱给你，那就说明可能对方不想和你再见面，基本属于没戏了。 原本还有些寒意的俩人，吃完一顿热腾腾的早餐后，瞬间感觉暖和多了。 “对了，你们图书馆今天能进去吗？我去你们单位看看书吧。” “原则上是闭馆了，但是嘛......” 陈小旭好奇的抬起头，问道： “但是什么？” “但是现在原则在我手上。” 说罢，他从兜里掏出钥匙，在眼前晃了晃。 “哼，你这人，就爱贫嘴。” “那就走吧。” 艺术馆离这的距离不算远，溜达了没一会俩人就到了。 一进门，钟卫华就顺手把大门锁起来了。 “你锁门干嘛？” 陈小旭捋了捋眼前的发丝，有些疑惑。 “害～顺手的事。” 钟卫华又接着补充一句，“今天是属于闭馆状态，有人进来了就不好了。” “嗯～也对。” 虽说算得上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但钟卫华可没有什么其他龌龊的想法。 我与赌毒不共戴天！ “对了，你说怎么国外那么多好看的着作，为什么我们国家这么少？” “并不是我们的着作少，只是很多经典，现在我们还没有接触到罢了。” 现在这个时代，正处于文化匮乏的时代，文化艺术刚刚解禁，文化自信的标杆也还没有树立起来。 要真论文化底蕴，我们华夏几千年的历史，算得上他们祖宗。 “不说现代的，就说四大名着，哪本不经典？” “那倒也是，我最爱看的还是红楼梦。” 陈小旭思索后，也点了点头，附和道。 “那你说，英国作家和中国作家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陈小旭拿起一本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晃了晃。 “英国作家和中国作家最大的区别就是，英国作家用英文写作，中国作家用中文写作。” “你.....你这算什么答案呐。” 她轻哼了一声，随后想了想，又忍不住捂着嘴笑。 “哼～，那你看过这本书嘛？” “莎士比亚悲情四部曲，我刚好涉猎过。” 听罢，她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沉闷的问道： “那你说主角算好人还是坏人呢？” “嗯，这个问题就很深奥了。” 钟卫华也跟着叹了口气， “我认为他既不是好人，但也算不上坏人。世界上哪有什么好坏，并非所有事物都分黑和白，世界上并没有什么纯粹的好人和纯粹的坏人。” “一千个读者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一千个读者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陈小旭歪着脑袋，眼前一亮。 “对，你说出了我想说的话！作者虽然创造了角色，但是他并不能掌控角色，你这话说的太有水平了。” 陈小旭忍不住给他竖起了大拇指。 “别夸我，我容易骄傲。” “我现在真想看看，你投稿的文章了。” “那到时候，如果过稿了，出版社会寄样板书，到时候我拿给你看。” “行，一言为定。” 见状，钟卫华伸出了小拇指勾了勾。 “什么意思？” “拉钩啊？你不会不知道吧？” 钟卫华差点翻了个白眼。 倒是陈小旭有些不好意思了，愣了愣过后，也跟着他伸出了手。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话都还没说完，陈晓旭便缩回了手，连忙低下头，有些脸红。 这还是她第一次和男生牵手，如果这也算的话。 难怪老舍在《骆驼祥子》里说，这世间的真话本就不多，一个女子的脸红，胜过一大段对白。 ...... “对了，你们话剧团是不是有一位演员，叫赵什么军？” “你认识赵师兄？” 陈小旭歪了歪脑袋，有些疑惑。 “不算认识，以前听我亲戚提起过，说他演的话剧不错。” “是呀，我们赵师兄是我们话剧团很出色的演员呢，我爸都说他演话剧大材小用了，演电影都没问题。” 说罢，还流露出一抹羡慕和钦佩。 靠！ 她不会现在就对他有意思了吧。 按照时间线，在她拍完《红楼梦》以后，两人便在一起了。 听说就是他鼓励陈小旭去《红楼梦》剧组试镜演员的。 “不用羡慕别人，以后你肯定也能做到。” 钟卫华朝她扬了扬拳头，比出一个加油打气的动作。 “希望吧。” 陈小旭瞥了眼墙上挂的时钟，惊呼一声， “哎呀！” “怎么了？” “时间很晚了，我要回去了，不然他们该找不到我了。” 说罢，匆匆站起身，将书籍往回原位。 “行，那我送送你吧。” “没事的，真不用送。” 她摆了摆手说道。 第10章 稿酬到手 在他的坚持下，还是将她送出了门口。 空旷的公园，有些寒意，走出大门，她便忍不住搓起手来。 见状，钟卫华掏出口袋里的手套，一把塞在了她手中， “快戴上吧，看你都冻的发抖了。” “不用了，我放口袋里就好了。” 钟卫华不由分说的拉过她的手，将手套帮她套了进去。 “你说说你，出门也不知道戴个手套，这么冷的天，手冻坏了，以后可怎么办？” “没事的，我没那么娇气。” “你不是还想当演员嘛？手冻坏了，以后怎么当演员？” 听他这么说，陈小旭也不再拒绝。 只是看着他，心中感受到一丝暖意。 “那你怎么办？” 她的语气中蕴含一丝关切。 “你没听过一句话吗？18岁的男生，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跳到万水河，河水都能烧开。” 他头也没抬的回了一句。 “切，这又是谁说的？我怎么没听过？” 陈小旭皱了皱眉头。 “鲁迅说的。” “鲁迅说过这话？” “是啊，不相信的话，你去问问他？” 这话一出，陈小旭就知道，他肯定是逗自己的。 “哼，你这人说话，就爱贫嘴。” 说完，她便转过身，急匆匆的往鞍钢厂的方向走去。 没走几步，又转过身来挥手， “记得明天来话剧团看演出啊。” “知道了。” 钟卫华也朝她的方向挥了挥手。 下午的时间，钟卫华打算到处走走逛逛。 八十年代的鞍山，Gdp在全国也算是排的上号的，属于妥妥的大城市了，五十年代还曾经是直辖市。 走过五一路，五一路饭店还热闹得很，正值饭点，门口都已经有人在排队了。 随处可见的大辫儿电车，虽然时常罢工，收票员总是需要下车拿着两根绳子对接，这时候的乘客也都在车上等着，对这种情况已经是习以为常了。 虽然天气还不算温暖，但是已经有大姑娘穿着时髦的小短裙，踏着一双棕红色的小皮鞋，搭配上一头波浪卷发，不知道的还以为来到了香港。 钟卫华啧啧称奇，看来哪个时代都有爱美的女性，看来这时候的鞍山号称“小香港”还真是没错。 ...... 不过可惜的是，他的口袋里已经没多少钞票了。 早上花的0.8元巨款，已经快掏空他一半的口袋了。 “哎，算了算了，还是回家啃馒头吧。”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便径直往家走了。 刚到小区门口，便被人拦了下来。 “卫华，卫华。” “哎，大姨，咋了？” 来人正是胖婶。 胖婶属于小区内的情报交流中心主任了，这家添了窝小狗，那家生了个闺女，就没有她不知道的。 虽然平常八卦了点，没事爱借点小东西，但是为人热心肠，人缘倒是还不错。 “昨天你妈都和你说了吧？” “说啥？” “哎呀，就是给你介绍姑娘那个事，我和你说啊。那个姑娘我见过，长得水灵灵的，俊得很，最重要的是，人家性格还温柔，那柔情呀，咦～” “大姨，真有这么好？” “你看你这说的，大姨会忽悠你吗？” 胖婶扬起手，作势就要拍下来了。 “得了，我相信您还不行吗？” “哎，这就对了，你这孩子，我看着你长大的，我还会骗你吗？你小时候，我还带你去过女澡堂呢。” “这事就没必要说了吧。” 钟卫华有些窘迫。 眼见躲是躲不过去了，就当完成任务敷衍一下也没啥。 俗话说得好，媒人的嘴，骗人的鬼。 媒婆：人老实，话不多。 事实：人老，实话不多。 “女生还是咱们鞍话剧团团的演员呢，听说马上就成台柱子了，以后妥妥的电影明星，要是真成了，不知道那以后有多少人羡慕你。” 钟卫华听的眼前一亮，还有这么巧的事？ “那您再给我说说具体情况呗？” “怎么？有兴趣了？我就说嘛，哪有男人不喜欢漂亮女子哩～” 胖婶在一旁眉开眼笑的说着， 殊不知，再过几十年，中国就有了自己的佛罗里达，一座包容的国际大都市。 恐怕她就不敢再坚持自己的看法了。 “那您就给我再讲讲呗。” “她父亲还是京剧团导演，她母亲也是京剧团的老师，妥妥的艺术世家，你就偷着笑吧。” 说到这里，他就已经猜到了，没想到还真是有这么巧的事。 世上果然是无巧不成书啊。 “行吧，那就看在我大姨的面子上，我去见一见？” 他揶揄笑了笑。 “那感情好，以后可别忘记你大姨啊。” 钟卫华摆了摆手，意思是那必须的。 “那大姨先走了，你抓紧准备准备，这两天大姨就安排你们见面。” 胖婶哼着歌，脚步匆忙。 钟卫华想着，真到了那个时候，俩人在饭局上一见面，她会是什么表情。 惊讶？ 惊喜？ 还是意外？ 回家刚打开门，“啪嗒”一声，从门缝中掉出一封信件。 捡起来一看，地址是首都，来自华夏青年出版社的稿件。 看来，投稿有消息了。 关上门，他便坐在沙发上，有些迫不及待的拆开阅读内容了。 “恭喜您，您的稿件《我的资本家大小姐》已被本刊选用，您的文章视角独特，内容充实，具有很强的可读性和思想深度，十分契合本刊的办刊总之与风格定位...... 根据本刊规定，您将获得的稿酬为【126.5】元，原本会在文章发表后的【5】个工作日后发放，但是鉴于您的文章优秀，经核准，决定破例提前支付给您，请查收。 感谢您对于本刊的支持与信任，希望您能够继续关注本刊......” 钟卫华又从信封中，抽出一张邮局的稿费单。 金额都来不及看，他选择过家门而不入，直奔邮局，领取了这笔稿费，足足十几张大团结。 第一版的百元钞票现在还没有发行，最大面值是十元，通常也被称做“大团结”，于1965年发行。 百元面值的钞票，在1987年才开始发行。 “嘿，大手笔啊，没想到还提前放稿费了。” 其实这也是周琦为他争取的特权，一方面是想留下优秀的作家，另一方面也有点小小的私心，害怕他投稿其他刊物，所以提前将稿酬随着过稿回信一起寄了出去。 就这钱，还是周琦从自己的工资里提前预支的。 第11章 相亲前的准备 要知道，现在大家普遍的工资也才几十块钱一个月，这一笔稿费发下来，顶得上两个月的工资了。 兜里有了钱，一下子便有了底气。 不过，下一篇稿子也要抓紧时间写起来了。 这几天时间，每天除了练练字，就是阅读这时代的刊物，现在是万物俱备，只差动笔了。 不过今天采风有点累了，还不还是明天再开始？ 钟卫华沉思了一番，还是决定先放松放松。 这可不是拖延症，这叫构思灵感。 再说了，可以工作时间带去单位写嘛，反正是真的闲。 伟大的作品都是在工作摸鱼的时候诞生的，像郑渊洁和刘慈欣，那都是在工作中完成的创作嘛！ 想到这里，他便哼着小曲，来到客厅打开了彩电。 家里的彩电是一台上海无线电十八厂生产的金星牌彩电，虽然是国产品牌，但是在这个年代，也算得上是稀罕物了。 在很多落后的城市和农村，很多人家中都是没有彩电的，通常都是一群人挤在一家的院子，大家都带着小板凳和马扎，那叫一个热闹。 一打开电视，就是山东台，正在放着《水浒》。 该说不说，当时的电视剧，虽然各方面制作都不如后世的电视剧精美，但是人演技是真的好。 不像后世很多所谓演员，顶着一张面瘫脸，几部电视剧都一个表情，怎么看怎么出戏，除了粉丝叫好，其他人完全无感。 有这些控评刷数据的精力，还不如好好提升一下演技。 而在另一边，陈小旭已经跟着话剧团回了剧院。 “小旭，你上午去哪了？” 赵彦军站在她身后，悄悄问道。 “师兄，你走路怎么总是没声，吓死个人了。” “你是不知道，导演上午找了你两次，都被我搪塞过去了。” “我就随便逛了逛，没注意时间，这才回来晚了，他没说什么吧？” “没有，我帮你圆过去了。” “那就好，谢谢你，师兄。” 陈小旭感激的朝他笑了笑。 对于这位师兄，陈小旭还是很感激的，虽然比自己大了近十岁，但是俩人算得上是无话不谈的朋友。 “没事，就是你下次不要乱跑了，万一出点什么事就不好了，现在街面上也不安全。” “嗯嗯，我知道了。” ...... 第二天。 钟卫华早早的便起了。 原因无他，睡得早自然起的就早了。 现在这年代，没有电子产品，大家都养成了不熬夜的好习惯。 大家唯一的夜间乐趣恐怕就是为祖国的繁衍昌盛做努力了，这也是为什么计划生育屡禁不止了。 毕竟繁衍后代是所有生物的天性。 “妈，我想吃肉！” 钟卫华一大早就嚷嚷开了。 “要死啊你，大清早的，吵什么吵。” 张晓玲正坐在沙发上，一边织着毛衣，一边看着电视中播放着的《蹉跎岁月》。 “我真不行了，我都好几天没吃肉了，影响我发育。” “臭小子，你都过了18了，还发育什么？” “都说男人30还能蹿一蹿，我这才18呢。” 清了清嗓，他这才继续说， “我昨晚睡觉都抽筋了，我肯定是在长高，营养跟不上，我还怎么发育。” “别贫嘴了，先去把桌子上的馒头吃了。” 钟卫华刚坐上桌，老妈又扯着嗓子喊， “记得给你爸留点。” “知道了。” 今天的早餐虽然还是馒头，但是配上了一碟咸菜，还有两碗豆腐脑。 还都是甜的。 钟卫华这才恍然大悟，终于知道自己爱吃甜豆腐脑是怎么回事了，敢情是遗传。 老钟就爱吃甜豆腐脑，并且还是能把人甜到齁死的那种。 “对了，你等会吃完饭去一趟铁东市场，买点肉回来。” “什么？” 钟卫华嘴里还在嚼着馒头，有些含糊不清的问道。 “算了，指望你个小兔崽子不靠谱，还是我自己跑一趟吧。” 张晓玲放下了手中的毛衣，无奈的叹了口气。 “老妈！我爱你。” “你也就剩嘴甜这么个优点了。” 张晓玲回房间挎了个布袋，穿上鞋便准备出门了。 老钟这时候也打着哈欠出来了。 “又怎么了？这小兔崽子又惹你生气了？需不需要我来教训教训他？” 老钟作势便要伸手拿书柜上放着的鸡毛掸子。 钟卫华严重怀疑，老钟就是想公报私仇。 还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不就是还在记前天的仇嘛！ 这人啊，干什么事都喜欢讲究个师出有名。 钟卫华在心中默默的鄙视了一下他。 “去去去，又有你什么事，赶紧洗漱吃早餐，记得把你前两天带回来的熏鸡拿出来。” “遵命，媳妇。” “老爸，你啥时候买的熏鸡？信利熏腊店买的？” 信利熏腊店位于铁东区三经巷42号，在1980年正式成立。 在鞍山，只要逢年过节，桌子上必备信利熏腊店的熏腊。 “害，就是一朋友送的，不年不节的，哪会买这个。” 老钟拉过凳子坐下，伸手拿过一个馒头，端起豆腐脑就喝了起来。 “啧啧啧” “豆腐脑还得是甜的好。” 吸溜完一大口后，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 “那今天怎么回事？又是买肉又是熏腊的？以后的日子不过啦。” “你妈没和你说？这不是为了你的终身大事嘛，你以为我们乐意啊？” 老钟从厨房端起糖罐，又朝豆腐脑中加了一勺糖。 “你放这么多糖，不怕得糖尿病啊。让老妈看到，你就等着挨骂吧。” 钟卫华好意提醒。 “糖尿病？哪有这么容易，再说了，只要你不说，你妈怎么会知道。” 钟卫华愣了愣神，这才反应过来， “什么终身大事？” “你胖婶不是儿子考上大学了吗？这不是喊她到家里吃顿饭恭喜一下，顺便认识一下给你介绍的姑娘。” “啥？这么快？我知道你们很急，但是你们先别急啊。” 虽然说现在他并不反对相亲，但是这也太快了吧。 好歹得让人有个心理准备啊。 “你小子，成天就会贫嘴，你说你这贫嘴的毛病，这是和谁学的。” 老钟嫌弃的看了他一眼 还能和谁？和你学的呗。 钟卫华在心里嘟囔了一句。 “得了您勒，我吃饱了，您慢慢吃吧。” 钟卫华回到房间，趁着这段时间，准备好好收拾一下房间。 等到终于把房间收拾利索，胖婶一家也到了。 “钟主任，嫂子呢？” “她呀，出去买菜了，你们先坐会。” 说罢，老钟便在客厅和他们闲聊着。 第12章 初见老丈人 “卫华，快倒两杯水，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呢？” 现在媳妇不在家，老钟也能体会一把翻身农奴做主人的感受了。 “知道了。” “你看看人家，你们都是同一届的，人家考上了工业大学，你呢？” 好嘛。 又开始比上了。 要说胖婶这儿子，确实有点“别人家孩子”的的那味道了。 从小成绩优异，父母不用操心，不贪玩，不好斗，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天生一副学霸的模样。就是这性子闷闷的，不爱说话。这也正是两人虽然在一个院子长大，但是却不太熟的原因。 要不是现在计划生育，他左右得反驳一句：“你们还年轻，现在要二胎也还来得及。” “老钟，这点不是我说你，你的政治觉悟还有待提高啊。” “嗯？” “革命战士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我参加工作，也算支援地方文化建设，他是响应祖国号召，完成祖国的四个现代化，虽然战线和分工不同，但是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为了祖国的现代化建设添砖加瓦。” 钟卫华将水杯递给胖婶，转头看向老钟解释道。 “瞧！钟主任，卫华说的很有道理嘛。” 胖婶在一旁笑眯眯的。 “你...算你有理行了吧，牙尖嘴利的。” 老钟思虑半天，竟想不出反驳的理由。 “我是说不过你，还是得你妈来和你讲讲道理。” 老钟无奈，只能搬出媳妇这个靠山。 钟卫华知道，这话讲给老钟听听可以，老妈可是真会上手的。 她才不管你什么战线和分工，她只相信棍棒底下出孝子，鸡毛掸子就是这个家里最大的道理。 如果道理讲不通，她也略懂些拳脚。 “咔嚓” 说曹操曹操就到。 “哎呀，胖婶，你们就到啦，等我一会，我马上开始做饭。” “没事，不着急，我们早上吃得晚，你慢慢来。” 胖婶又起身客气道：“嫂子，需不需要帮忙？” “没事，你们坐会，马上就好了，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 “对了，卫华，你去楼下迎一下，还有客人没来，我怕他们找不到。” 张晓玲叮嘱道。 “行，我知道了。” 说罢，他便穿上一件外套，来到了楼下。 别看室内暖洋洋的，那是因为生了炉子，室外的温度可不高，一阵小风刮来，寒气能透着缝隙钻进衣服里。 钟卫华边踱着步，边自言自语道：“这老丈人怎么还没来，这也太磨叽了。” “小伙子，请问3单元是这吗？” 钟卫华转过身，只见一名40来岁的中年男人，身边还站着一位妇女，看着像他的爱人。 两人虽然穿着打扮并不时髦，但是往那一站，就有种文化人的气质。 两人的眉眼间，都有几分相似，估计这就是夫妻相了。 更重要的是，俩人看着眼熟，与陈小旭有几分相像。 完了。 该不会听到了吧？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小伙子？” 他又出声提醒了一遍。 钟卫华这才回过神来，应道：“是是是，这里就是三单元。” “小伙子，在这等老丈人呢？慢慢等吧，真是有心了。” 说罢，他朝着钟卫华笑了笑。 这让差点喊出“陈叔叔”的他，又闭上了嘴。 这可太丢人了。 他撇了撇嘴，随即换上一副苦笑， “您听错了吧？我是说老...老张，对，我刚说老张人呢。” 钟卫华赶紧解释。 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转头上了楼梯，悄声向着爱人询问道： “我真听错了？” “我看呀，是你年龄大了，耳朵不中用喽。” 说罢，她悄悄转过头看了一眼楼下的小伙子，露出一个揶揄的笑容。 “陈叔叔，等等我。” 虽然还在疑惑陈小旭怎么没来，但现在也顾不得这些，只是赶紧开口跟了上去。 “小伙子，怎么？你认识我？” 钟卫华这才给他解释了自己的来历。 “哦，你就是钟主任家的孩子？不错，人倒是满精神的。” 他爱人倒是捂着嘴笑，像是早就知道了似的。 “元熙呀，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等着看我笑话呢？” 陈江无奈的笑了笑。 “我也没有开口的机会呀。” 王元熙笑着开口。 “那就一起上去吧。” 钟卫华压下心中的疑惑，带着他们回到了家。 一进门，照例还是一套寒暄客气。 中国式的人情世故就是这样，初次见面说久仰，长期未见说久违，未及迎接说失迎，请人勿送说留步。 通常孩子们都不理解，只会认为太麻烦，大人们之间怎么就这么复杂呢，简单直接一些不好吗？心底还在暗暗发誓：以后自己长大了，开心就笑，伤心就哭。见着亲近的人就拥抱，讨厌的人就抗拒。 但是长大以后，大家褪下了稚嫩的面庞，也开始学着父母一般，将心思都埋在心底，换上了一副面孔，变得圆滑，变得世故。 最终还是活成了自己讨厌的模样。 “陈校长，怎么今天小旭没来？” 胖婶还是忍不住问出声。 “她呀？害，今天话剧团那边工作太忙了，刚好又赶上其他人家里有事请假，所以让她顶了个岗。” “陈校长？” “哎呀，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咱们陈导，去年已经出任了戏曲学院的院长，现在得改口叫陈校长了。” “恭喜恭喜，陈校长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陈江从特殊时期过来，他的身份也比较敏感，在去年平反后，便担任了戏曲学院校长一职。 “不算苦尽甘来，不管在哪，都是为国家做贡献嘛。” 陈江摆了摆手，笑着解释。 “陈校长这话，可是和卫华说的差不多，怪不得都是文化人呢。” “哦？他说什么了？” 陈江有些好奇，想知道这孩子说了些什么。 于是胖婶将刚才钟卫华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最后又反问了钟卫华一句： “最后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卫华。” “岗位分工不同，奉献目标一致。” “对对对，就是这句。说得太好了。” 胖婶拍了拍手。 “小伙子，觉悟很高啊，肚子里墨水也不少。” 陈江欣赏的看了他一眼。 “没有，我也就是随口说说。” 后边的时间，钟卫华也只是偶尔附和一句，自己不熟悉的方面，绝不多插嘴。 很多时候，其实并不是你不会聊天，而是你不懂得倾听。别人在说话的时候，并不需要你着急的去回应，当你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内容本身，思考你该怎么回，这时候就已经陷入了误区。 因为你绞尽脑汁组织语言的时候，很容易勉强迎合话题，气氛很容易冷场，陷入尴尬。 你以为的相谈甚欢是两人互相交谈，实际上却并不是，而是你需要让对方主动开口说话，引导话题，然后你该负责的就是倾听。 这样才能达成融洽且和谐的聊天氛围。 “对了，听说你在群众艺术馆工作？” “是的，我也是刚入职没几天，很多东西都还不太懂。” “那你觉得以后的文艺工作，会朝什么方向发展？” 陈江思索一番后，这才提出疑问。 “老陈，你问这个做什么？人家还是个孩子。” 王元熙瞥了老陈一眼，有些埋怨。 “陈校长，人家才刚参加工作，你太为难孩子了。” 胖婶也开口解围。 陈江也自觉有些不合适，他还是个刚毕业参加工作的孩子，问这个问题确实不太恰当。 听到这钟卫华也是眼前一亮，连忙摆了摆手。 此时，一段影视片段自动在他脑海中播放：退后，我要开始装逼了。 不对，咱这不叫装逼，这是人前显圣。 “没事的，陈叔，王姨。我刚好最近看了些杂志，也思考了这个问题。” “哦？说来听听。” 陈江端起桌上的水杯，准备好好听听这孩子的看法。 钟卫华顿了顿，缓缓开口道： “我觉得以后的文艺创作道路，创作环境肯定会更加宽松自由的，因为前几年【三不主义】政策，陈叔肯定知道，我觉得以后会按照这个道路一直走下去，并且这几年，伤痕文学，严肃文学和反思文学大为流行，虽说有些偏激，但是这也是由于宽松的环境而造就的。” 他喝了口水后接着说， “我认为以后百家齐放，百花争鸣的现象一定会出现，并且我觉得未来通俗文学会更占据主流。” 第13章 稿费不保 陈江被他说的话所吸引，迫不及待的追问， “通俗文学？有点意思。” “现在国家发展飞速，大家的物质条件满足以后，必然会有精神上的追求，那么各类文化和艺术作品必然会收到追捧，但是由于目前国民的文化水平不高，那么接地气就显得极为重要。不管是文学创作，还是各类文艺表演，通俗易懂一定是第一要务。” “我始终认为文艺并不是孤芳自赏，也不是一群艺术家关起门来自娱自乐，艺术是为人民大众服务的，它起源于群众，但不能脱离群众。伟人曾经也说过，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 “好好好！” 陈江听完立马拍手赞赏，神情很是激动。 “看看，一个孩子都明白的道理，有些人竟然.....哼” 陈江很是气愤，只得冷哼一声。 “老陈，别气了，气大伤身。” 王元熙赶紧伸手，在他后背轻抚。 “是啊，陈校长，以后咱们的生活都会越过越好的，过去的事就过去吧。” 胖婶也在一旁安慰。 只剩下老钟和张晓玲俩人有些吃惊，互相对望了一眼，又默默收回目光，换上一副正常的神色。 张晓玲：老钟，你教他这么说的？ 老钟：不是我，我可没有啊。 张晓玲：我相信你，你应该没这个水平。 老钟：？？？ ..... 谁也不知道，在这短短的几秒钟，他们两人通过目光的交汇，已经完成了一段双口相声。 “你是在哪看的这些？” 震惊之余，陈江不忘疑惑的询问。 “我就是爱看些杂志，然后结合政策和生活实际，总结出来的。怎么了，陈叔，我说错了？” “没有没有，看的很透，不过.....” 他沉思了一会，这才缓缓开口：“这话，以后在外可别乱说，小心祸从口出。” 钟卫华重重的点了点头。 张晓玲并不想让这沉重的话题继续，于是便赶紧扯开话题：“听说最近服装二厂又推出了新产品，是一件短款的女士外套，我和你们说，那个质地......” “对，我好像也看见了，那款式，可时髦了。” “下次有时间，咱们约着去逛逛？” ...... “卫华，你的东西又乱放，这是你工作的信件吧？怎么带回家里来了？” 张晓玲摸到了他昨天忘记收起而遗留在沙发缝里的信封，拿在手中扬了扬。 “没事，收起来就好了。” 老钟适时的接过了张晓玲手中的信件，并冲着他眨了眨眼。 “额，其实是我的。” 钟卫华弱弱的反驳。 “华夏青年出版社首都东四十二条21号寄。” 老钟缓缓的念出了寄信人的地址。 “这是《青年文摘》杂志的地址？” 王元熙有些好奇。 “对，王阿姨你怎么知道？” “王姨也喜欢看一些杂志的，《青年文摘》我也订了，所以我看见过出版社地址。” “卫华也开始投稿了？这是好事，人生的第一篇文章，没过也没事，万事开头难，想当年我也喜欢写点文章，也尝试了五六次才过稿了。” 陈江说起来，那也还有点洋洋得意。 作为中国戏曲学院毕业的大学生，总有点文青气质在身上，当年也是靠着这个，吸引了同在京剧团的女演员王元熙。 “老陈，你就是年龄大了，总喜欢怀念过去。” “陈叔，其实，我过稿了。” 钟卫华虽然不想打断他，但不能说谎吧。 “没事的，卫华，失败是......” 老钟刚想安慰儿子一番，话还没说一半，突然瞪大了眼睛，有点不可置信， “你过稿了？” 儿子的水平他是知道的，读书的时候，语文课成绩虽然不错，但是好像也达不到这种水平，莫非是以前被忽视了？ “嗯，过稿了，稿费都寄来了。” 钟卫华拍了拍裤兜，里面正装着稿费。 “年轻有为，阿姨果然没看错你。”胖婶笑着称赞了一声。 转眼又看向坐在另一边，专注的看着电视的儿子，顿时感觉一点也不香了。 此时，坐在电视机前看着新闻，正沉思农用具机械改进问题的少年，莫名感到一丝凉意。 “还有稿费？国家不是不允许吗？这会不会出问题？”只有张晓玲一脸的担忧。 “没事的，现在国家已经恢复稿酬收费制度了，卫华这钱拿的光明正大。” 陈江开口解释了一番，她这才终于放下心来。 “你是写的小说吗？”陈江猜测到，因为看见他口袋鼓鼓的，稿酬不少，字数比较多的一般就是小说了。 “嗯，是的，诗歌方面我不太在行，但是小说的话，我觉得可以尝试。”钟卫华老老实实的回答。 “发表在哪一期期刊？到时候我也能看一看你的文采。”王元熙好奇的询问。 “现在还不知道呢，我也在等出版社发样刊过来。”他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确定。 ...... 等到客人们都送走后，张晓玲盯着他看，看的他一脸心虚。 “多少钱？拿出来，老妈替你保管。” 钟卫华知道，有得必有失。虽然在人前显圣了一波，但是代价就是他的稿酬不保。 在这个年代，因为定量和统一是常态，别说还没结婚的年轻人了，就算是结过婚的，工资也需要上交一部分。如果是一个大家庭住在一起，在没有分家之前，都是将几家的收入统一上交，由家族长辈统一调配，也导致了经常会有后辈因为分配不公而闹到分家的地步。 他只能乖乖掏出放在口袋中的稿费，一沓大团结钞票。 乖乖，这么多。 张晓玲在心中惊呼，表面却不动声色，接过钞票一数，整整十一张大团结钞票。 钟卫华始终信奉一个观点：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张晓玲抽出一张大团结，递了过去，“你拿着，剩下的我帮你存起来，省的你乱花。”然后这才将剩下一百块用钱包装好，放进了口袋。 张晓玲看他这么爽快，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于是眯起眼睛盯着他。 “老妈，怎么了？”钟卫华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了，于是赔着笑脸开口询问。 “说，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们？” “我？没有啊，您可别冤枉我，我可以告您诽谤的。”钟卫华打定主意，誓死扞卫自己的小金库。 “你还翻了天了，还告我诽谤？我看你现在是翅膀硬了？”说完，张晓玲便装作要去拿不远处的鸡毛掸子。 “媳妇，消消气，气大伤身。”老钟一边拦着她，一边朝着钟卫华使了个眼色。 钟卫华只得赶紧溜进房间。 他们这套红脸白脸的戏码，好像全天下的父母都格外喜欢。 第14章 人民剧院 “行了，孩子已经进房间了。” 老钟轻轻拿过她手里的鸡毛掸子，放在一旁。 “老钟，你说说，他有这种水平，怎么会考不上大学呢？他是不是不想上大学，故意考砸的？” 张晓玲在一旁吐槽道。 “应该不至于。高考也不光看这一门的成绩，按照老师的说法，他这叫偏科。” “哼，什么道理都是你说了算，你就袒护他吧。要是他把这种心思用在学习上，考个大学还不是很简单。” 张晓玲虽然表面说是在学校教书，但是做的却是后勤方面工作，只是她总喜欢以老师自居，所以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儿子会偏科偏的这么严重。 “你也别这么想，孩子现在这样不是也挺好的，谁说就一定要上大学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其实现在这个时代，大学并没有看的那么重要，但是家里出了个大学生，总归是个光宗耀祖的事情。 “行了，你赶紧把卫华的稿费收好吧，别弄丢了。” 谈到稿费，张晓玲这才展露出了笑容，随即又警惕的盯着老钟， “你可别打稿费的主意，这是我给儿子存的。” “是是是，知道了。” 此时，钟卫华也收拾了一下便打算出门了。 无它，只是因为答应了陈晓旭去看京剧表演罢了。 其实对于京剧，他并不算了解，对于京剧最多的了解，还是源自于那部《霸王别姬》。 印象中能记住的台词，也不过是那句“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 不过作为这时代，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还是有很多人喜爱京剧的，特别是在北方，各种戏曲和京剧，是老一辈人最爱的演出形式。 “爸妈，我出趟门，就不回家吃饭了。” “你又去哪？兜里有了点钱，就出去下馆子？” “我是真有事，终身大事。” 留下这么一句后，他便赶紧溜出了门。 “老钟，他说的啥？终身大事？” 张晓玲疑惑的看向老钟。 “算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见了，随他去吧。” 老钟也只是叹了口气。 心中感叹，孩子还小的时候，总是盼着他快点长大，等到孩子长大了，又总觉得心中空落落的。 今天卫华的表现，让他明白孩子是真的长大了，有了自己独立的思考，有主见了。 他又转头看向了镜子中的自己，两鬓间也有了些白发，眼角的皱纹也越发明显。 唉，真是老了。 “你说，今天陈校长怎么没带她闺女来？是不是看不上咱们家？” 张晓玲也罕见的有些不自信。 老钟抬头看了看平常强势惯了的媳妇，轻轻的揽过她的肩膀，开口安慰：“别想多了，陈校长不是说了，话剧团那边临时有点事来不了，咱们家不偷不抢的，咱们家都是正式职工，不至于。” 钟建平刚才还有些失落的心情，在揽着媳妇儿以后，顿时也温暖了起来。 老了就老了，儿子乖巧懂事，爱人温柔贤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想到这里，他搂着爱人的手不禁加重了力道。 “钟建平，你这么用力，是不是想勒死我，然后找个小老婆？嗯？” 张晓玲皱了皱眉，挣脱出来，然后双手环抱审视着他。 得！ 还没温柔两秒，就破功了。 [爱人温柔贤惠]这句手动撤回。 “怎么可能，我这不是情不自禁吗？” 老钟赶紧解释，表示冤枉。 “都老夫老妻了，我可不吃这一套。还不赶紧去做饭，我饿了。” “行，那你先坐着等会。” 眼见老钟乖乖进了厨房，张晓玲板着的脸这才露出笑容。 其实她也并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只是经过了今天，感觉到儿子好像一瞬间长大了，让她产生了些许失落。 只能通过丈夫，来找寻自己的存在感。 “热吧？别动，我帮你擦擦汗。” 在灶台前炒菜的老钟，感受到凉爽的毛巾拂过脸颊，满足感油然而生。 有的人就是这样，虽然嘴上不饶人，但还是刀子嘴豆腐心的。 “不热，走路挺好的，刚好驱驱寒。” 此时，陈江正与妻子走在回家的路上。 “行，那我们就走走吧，不搭车了。对了，你觉得卫华那孩子怎么样？” 王元熙跟在他后侧，脚步轻盈。 “嗯，今天看来，挺不错的。有主见，思路清晰，嘴皮子也利索。” 陈江手沉思几秒后，缓缓开口。 “我也觉得那孩子不错，人长得俊俏，身材也不错，唯一的缺点就是有点偏瘦” 王元熙也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由此可见，男女双方的思维区别了。 “你说说你，你就不应该同意让女儿今天去顶岗，这显得咱们家多不礼貌。” 王元熙轻声埋怨。 “你当我真看不出来？女儿对咱们安排相亲肯定有看法，她自己提出的顶岗，我也不好拒绝，总得给她一个适应的过程。” 陈江也是叹了口气。 自从经历过以前的事情以后，他担心以后再出现什么变故，会连累到家人，所以就盼着女儿们能找到个好的归宿。 这样的话，就算再出现问题，最起码她们还有人能照顾。 不然的话，女儿还这么小，他巴不得在身边多留几年。 “那你说，小旭会同意吗？” “说不好，小旭看着挺温柔乖巧的，但是她自己很有主见，性格上也有些敏感，咱们还是不能太过强势。如果她实在不愿意，那就只能算了。” “嗯，她这性格呀，就像你，有时候太敏感，爱钻牛角尖。” 王元熙嗔怒着说。 陈江看了一眼附近的建筑，转头询问道： “要不去看看女儿？这里离人民剧院挺近的。” 王元熙点了点头，挽上了他的手臂。 ...... 紧赶慢赶，钟卫华终于在开演时间之前来到了剧院门口。 “呼~” 他站在剧院门口长舒了一口气。 这次的表演场地选在在鞍山市人民剧院，由于是周末的缘故，所以观演群众还是挺多的。 验过了票，来到第四排靠中央的位置坐下，左边的位置空着，右边的位置倒是有人了。 灯光突然间暗了下来，在左右两侧各有一个大灯，对准了舞台中央。 “尊敬的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各位来到今天的京剧演出现场。京剧......” 第15章 年，真好！ 报幕的声音一出，钟卫华就听出来了，这正是陈小旭的声音。 没想到她在担任报幕员。 而此时的后台，陈小旭拉着一位女生，不知道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 只见那位女生无奈的露出一丝微笑，“那你去吧，后边的报幕我帮你。” “谢谢琳姐。” 说罢，她便将台词塞进了她手中，脚步轻盈的离开了。 钟卫华在座位席上看了一会，感觉有些昏昏欲睡，直到一段熟悉的京剧唱腔传来，这才让他打起了兴趣。 “驸马爷 近前看端详，上写着秦香莲三十二岁，状告当朝驸马郎 欺君瞒皇上......” 他便忍不住哼了出来。 “没想到，你还爱看京剧？我还以为你不感兴趣。” 钟卫华这才发现，陈小旭已经坐在了他左边的座位上。 “我也只会这一小段。对了，你怎么来了？” 钟卫华用手挡着嘴，转过头轻声询问。 “我报完幕，没什么事了，所以过来看看。” “行，你吃了饭没？” “还没吃，你呢？” “我也没吃，待会演出结束下馆子去？” “怎么会突然想到下馆子？” 陈小旭有些诧异。 “没有，这不是我的稿酬到了，刚好庆祝一下。” “你的稿子过了？” 没想到她的声音有些大，引的周围的观众都看了过来。 陈小旭有些不好意思的低着头。 而钟卫华只能连连小声道歉。 “年轻人，想搞对象也正常，但是也不能影响别人。” 后边的一位老大爷露出一副过来人的表情。 听了这话，陈小旭把头埋的更低了。 此时灯光昏暗，不然肯定能看到她的脸颊像是涂上了腮红。 幸好今天这场京剧持续时间不长，总共时长也才一小时，赶在饭点前谢了幕。 “啪啪啪啪啪” 伴随着众人的鼓掌声，表演很快结束。 俩人也跟随着人群，离开了剧院。 而此时，陈江夫妻在后台找了一圈并没有找见女儿，这才知道她已经提前离开了。 “老陈，我该感觉女儿好像有事瞒着我们。” 王元熙有些担忧。 “没事的，女儿大了，有自己的事情也正常。” 陈江虽然宽慰着妻子，但眼神中的担忧却暴露了他。 俩人站在舞台右侧，王元熙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老陈，快看，那是不是小旭？” 陈江向前走了几步，踮起脚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好像是她，她身边好像还有一个男的。” “是吗？我看看。” 王元熙换了个身位，正巧看见女儿跟身边那男子聊着什么。 这个身影让她有种熟悉感，但又没想起来在哪见过。 主要还是今天钟卫华出门的时候，换了一身衣服，并且混在人群中，看的并不清晰。 “你说，女儿是不是在谈对象？” 王元熙有些欣喜，但是又有些担忧。 他们其实并不固执，对比当下的许多父母，还算得上开明，国家倡导“婚姻自由”都已经很多年了，再加上他们自己也是属于自由恋爱的那一类，如果女儿真谈对象了，他们也不会过度干涉。 但是担忧也属正常，那个父母不怕黄毛呢。 恐怕大多数男人，在生下女儿的那一刻，就发誓要将方圆百里内的黄毛一扫而空了。 “别担心，女儿有分寸的，等回家再和她沟通吧。” 王元熙还在暗暗思索，怎么是在哪见过呢？ ...... “明春楼，裕华楼，五一路饭店，你选一个吧，怎么样？” 钟卫华思考了一会，给出了自己的选择。 因为就目前的鞍山来说，也就这这几个饭店的名气比较大。 “要不还是算了吧，这几个饭店太贵了，我们找一家街边馆子吧。” 陈小旭并不知道他赚了多少稿费，所以还是是想选择廉价一些的饭馆。 “没事，我现在也算财主了，一百多的稿费，拿点出来犒劳犒劳自己，不算过分吧？” “这么多？那你写的稿子字数挺多呀。” “嗯，算中篇小说了。赶紧决定吧。” 陈小旭也不再推阻，便答应了下来。 “那就五一路饭店吧，离得近，听说那里的什锦砂锅很好吃。” “行，听你的。” 陈小旭本质上还是一个小姑娘，所以嘴馋是避免不了的。 “对了，你带了饭票没？” 陈小旭眨巴着眼，看着他说道。 1982年还是计划经济主导，不光买粮需要粮票，在外边的饭店内吃饭，都需要粮票才行。 “我怎么忘了这茬了。” 钟卫华有些汗颜。 属实是没想到这茬，咱也没这习惯啊。 “没事，那你等我会，我马上回来。” 留下这一句后，她便快步朝着人民剧院走去。 大概十来分钟后，她便推着一辆黑色的自行车，气喘吁吁的回来了。 “你从哪搞得二八大杠？” “这不是去借粮票么，顺便借了辆自行车，等咱们腿着去，恐怕菜都卖光了。” 说罢，她从兜里掏出几张全国粮票，朝前一递， “喏，拿着吧。” “嗬，还是全国粮票。” 可能是由于他们剧团，经常需要外出表演，所以他们通常都会换一些全国粮票备用。 钟卫华从她手中把饭票接了过来，并示意自己骑车。 幸好他的身高还算达标，骑起来并没有什么压力。 接过自行车后，轻轻抬腿，便跨了上去。 随即转过头，露出微笑说道： “公主请上车。” 这让陈小旭有些娇羞，只是嘟囔道： “我哪算什么公主。” “出发咯！” 钟卫华脚一撑，便蹬了出去。 刚开始，陈小旭还只是坐在后座，抓着前端的两侧，随着速度越来越快，便发现有些不稳了。 “哎呀，你慢点，我都抓不稳了。” 刚一开口说话，风便灌进了嘴里，声音也被吹散。 啥？ 还要骑快点？ “行。” 钟卫华头也不回的答应了一声以后，逐渐加快了速度。 我tmd站起来蹬！ 这时候的车辆，也跟着他的节奏开始左右摇摆了起来。 陈小旭没办法，只能赶紧抓住钟卫华的后腰，祈祷着自己不被甩下去。 他才蹬了一会，便感到双腿发酸，于是只能逐渐减速。 感受到后腰上扶着的双手，闻着从后座上传来若有若无的香气，钟卫华的嘴角轻扬。 1982年，真好！ 第16章 禁止无故殴打顾客 五一路饭店，恐怕老一辈的鞍山人，都会有印象。 1959年的11月，它首次出现在五一路的繁华商业区。但在1966年后，因各种原因，饭店营业萧条，二楼的中餐部也改为了旅店部。 就在80年代初期，经过重新装修后，他以一副全新的面容出现在大众的眼前。 经营面积达到了惊人的1280平方米，店内还首次出现了包间雅座，当时鞍钢的专家，各方面的知识分子及市机关工作人员经常到此就餐。 当然，附近也有不少普通工人在此吃饭，他们通常的标配：大碗豆腐脑八分钱+四两大米饭一毛一。 中午因为有客人在家，所以他也没好意思吃太多，只能浅浅尝了个味了。 这一次，我要把我失去的都吃回来！ 已经太久没经历过大口吃肉的感觉了，钟卫华感觉自己现在看见肉都两眼发光。 五一路饭店大门是在那个年代还算是时髦，是由玻璃制成的推拉门。 进到饭店，本想随便找个角落坐下，没想到大厅中都已经坐满了人，这又让钟卫华对这个时代鞍山的繁华有了清晰的认识。 “您好，还有位置吗？” 他拦下一名服务生模样的人。 “你自己看，有位置就坐下吧。” 说罢，她便匆匆忙忙的走了。 这个时候，五一路饭店还属于国营性质，服务员也算是国营企业的工作人员了，态度不冷不热的。 俩人只好来到前台询问，得到的答复也还是一样。 抬头一看，好家伙，墙上还贴着“禁止无故殴打顾客”。 这年代都这么狂野的吗？ 没办法，两人只好在大厅等着。 “Excuse me, where is the toilet?” 突然身边传来一句英文。 这让钟卫华有些诧异，在这个年代，老外还真不多见。 只看见一位老外，站在服务生的面前，两人边交谈边比划。 服务生明显不懂英文，只是一直重复着“你说什么？” 然后指着自己的耳朵摇头。 “他问厕所在哪。” 钟卫华走过去，好心提醒了一句。 服务生朝他投来了感激的目光，然后赶紧带着这位外国友人朝着饭店后侧走去。 “你英语这么好？” 陈小旭好奇的转过头。 她知道钟卫华会一些英语，但是没想到他英语水平还挺高的。 “嗯，之前喜欢看的一本国外名着，没找到中译本，于是就一边查字典一边翻译。” 钟卫华随口编了个理由。 没想到那老外，上过厕所出来以后，还特地过来表示感谢。 “thank you for the translation. otherwise, I wouldn'；t know what to do.” 说罢，还伸出了右手。 钟卫华看了看，却并没有握手的意思。 这老外，刚上完厕所，就想和自己握手，钟卫华可没这种癖好。 他好像是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便露出了一个抱歉的笑容，讪讪的缩回了手，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 就在俩人等的有些不耐烦的时候，终于是清出来了一张桌面，于是俩人也顾不得什么谦让了，赶紧占了桌面。 将五一路饭店的“什锦砂锅”“红烧鲤鱼”等几个招牌菜点了个遍，又点了“金丝饼”“银丝卷”这几样面点，这可算得上是特色菜品了。 等到服务生走后，陈小旭才凑近轻声说： “这菜也太贵了，点这么多，太浪费了。” 陈小旭看着菜单上的价格，不禁暗暗咂舌。 就算是他发了稿费，可这也太贵了。 钟卫华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反问： “你知道能量守恒定律吗？” “知道呀。” 她不清楚这和能量守恒定律能扯上什么关系。 “钱并不会消失，它只是换了一种身份陪着你。” “但是这也太贵了，我下次可请不起你吃这么贵的。” 听见她这么说，钟卫华心底暗自欣喜。 为了调节氛围，钟卫华便笑着开口： “如果是我妈在这，你知道她会说什么吗？” “说什么？” “这么贵，还不如不吃。”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点了点头，转而又好奇的询问： “那你呢？你会说什么？” “我啊？” 钟卫华勾起嘴角，微微一笑， “我肯定会说：这么贵？我倒要尝尝，看看它凭什么？” 陈小旭被他逗乐了，只能捂着嘴偷笑。 “其实也没花多少钱，只不过挣得少，所以才显得花的多。” 钟卫华又补充一句。 “大家的工资都是定好的，挣得也都差不多。” 陈小旭轻声解释道。 虽然1978年，国家已经提出了先富带动后富的政策，但是现在还处于计划经济的时代，所以大家的贫富差距并不大。 钟卫华也不可能向她解释，在未来不久以后，就会出现“先富踹死后富”的现象。 许是顾客太多的缘故，所以上菜的速度并不快，预制菜这时候也还不知道在哪待着呢。 俩人也并不催，因为都知道，你这时候催菜，除了服务员的白眼，什么都换不来。 二十分钟后，才开始陆陆续续的上菜。 第一道上的就是什锦砂锅，砂锅的个头不小，盖子尚未揭开，锅中的香气便迫不及待的从缝隙中钻出。 盖子一揭开，一股裹挟着鲜香的白色热气就翻涌而出，直冲天花板。 这一场景，让俩人都咽了咽口水，食欲大动。 “可以吃了，小旭。” 不知不觉间，钟卫华改变了称呼，从而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陈小旭只是“嗯”了一声，并没有注意到称呼的变化，忍不住伸出筷子，夹起一只虾。 “小心烫。” 钟卫华忍不住提醒一句。 可惜这时候已经晚了，她刚吃进嘴里，便被烫的龇牙咧嘴的说不出话。 只能张着嘴，不停的朝里扇风。 但是又不好意思再吐出来。 钟卫华赶紧给她递去一杯水，她接过水，“咕咚”喝了一口含在嘴里，这才舒展眉头。 “好烫。” 说罢，还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第17章 反差感 这让他想起了前世看过的一位女性朋友发过的朋友圈： 【刚刚吃面烫到了舌头 好烫 有没有谁的腹肌是冰的？ 救救孩子！】 ...... 想到这里，他只能假装喝水，来缓解一下想笑的冲动。 “你也快吃，不然我等会一个人吃完了。” 陈小旭也抬起头，眨着眼睛催促。 “行。” 钟卫华也开始加入战斗。 不长时间，俩人便将桌面上的饭菜一扫而空。 “我吃饱了，你呢？” 钟卫华摸了摸消失的腹肌，有些满足。 “我也吃饱了。” 陈小旭有些不好意思，因为自己好像吃的比他还多。 并在心底暗暗懊悔： 下次一定得管住嘴，不对，没有下次了。 “金丝饼来了，你们的菜上齐了。” 服务员喊了一声，将盘子放在桌上便离开了。 俩人随即大眼瞪小眼，愣了一阵后，还是钟卫华先开口： “我真吃饱了，要不还是打包吧？” “要不，我再吃一点？” 她眨巴着眼睛，有些难为情的模样，但是眼神中又透出一点渴望。 “你吃吧。” 钟卫华微微一笑。 没想到她看着瘦弱，战斗力是真强。 难道这就是反差感吗？ 通常男生说吃饱了，那是一口都吃不下了。 但是女生说吃饱了，通常都还能再吃两口。 据说很多女生把自己的胃规划好了们通常分为了几块区域，这边属于主食，那边属于甜食，还得给零食和水果腾一些位置。 “对了，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差点都赶不上开场了。” 陈小旭提出疑问。 “害，还不是我妈，说是给我安排了相亲，所以就出来的晚了一些。” 钟卫华知道具体情况，所以打算逗逗她。 “你呢？今晚不回家吃饭不要紧吧？” 听到钟卫华这么说，陈小旭有些惊奇，追问道， “你也是？我爸妈今天也准备带我去相亲，然后我特意换了个班，所以我就没去。” “这么巧？” “那你见到相亲的那姑娘了吗？” 陈小旭有些小心翼翼的问道。 “没有呢，她有事没来。” 钟卫华语气一转，只是笑着反问道， “你为什么不去？” “我觉得相亲不适合我，现在国家早都提倡自由恋爱了，我想找一个自己的喜欢的。” 陈小旭有些憧憬的开口。 “你见都没见，怎么知道你不喜欢吗？” 钟卫华饶有深意的笑了笑。 “不知道，可能我就是本能的有些反感吧。” 她的语气有些低落。 “那他要是长得很帅呢？” 钟卫华笑眯眯的开口。 “你就这么嫌弃我，那我依你的便是了，终究是我惹人烦了。” 陈小旭有些哀怨，只用余光瞥了他一眼。 ？？？ 钟卫华满头的问号。 怎么突然就林妹妹附体了？ 于是只能开口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开开玩笑。” “这么说来倒显得我斤斤计较了？” 钟卫华有些头大，却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林黛玉经典语录都出来了，谁来也搞不定啊。 “好啦，不逗你了。” 眼见他有些窘迫，陈小旭这笑着才开口解释： “怎么样？自从上次你鼓励过我以后，我琢磨了很久，林黛玉的眼神和语气，你觉的我演的怎么样？” 说完，眼神还有些期待。 “好好好。” 他的语气带着些许无奈。 这操作，真是让人汗流浃背。 顶级阴阳家了。 俩人一阵插科打诨，眼见吃的也差不多了，钟卫华便起身结了帐。 一共花了十四元两毛，虽然对比这年头的物价来说不算便宜，但总体也在他的预算中。 “咱们去新华书店逛逛吧。” 眼见太阳还没有完全落山，钟卫华便提出建议。 “你想买书？可是你们单位不是很多书吗？” 陈小旭提出疑问。 “有些书，我单位也没有，我想去新华书店淘淘。” “行。” 陈小旭也爽快的答应下来。 平常这个点她很少在外边逗留，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反而希望在外边多待一会。 想到这，她悄悄回头看了钟卫华一眼，嘴角轻扬。 和他待在一起，有种莫名的安全感，真好。 新华书店就在铁东区文化街，距离五一路饭店直线距离也就不到两公里。 主要还是单位上的杂志不太齐全，所以想去书店逛逛，看能不能淘一些其他杂志刊物，了解一下投稿的方式。 毕竟尝到了甜头以后，现在他的赚钱...创作欲望愈发强烈了。 还有一本书也很重要，重生前写过一本文娱文，查资料的时候了解过有一本书，叫做《演员的自我修养》，感觉应该还是蛮适合陈晓旭的。 类似她这种她科班出身的演员，一些基础的知识，还是得从书本上掌握。 很多演员在拍戏后，会很容易沉浸在演员的内心世界中，无法自拔，最后导致自己原本的生活发生改变。 陈小旭自从饰演完林黛玉以后，对角色入戏太深，导致她后期的工作和生活都不太顺利，后续的人生也颇为悲惨。 所以他下定决心要改变她的命运。 将车停在书店门口显眼的地方，又拿链条锁将车横杠锁在了栏杆上，这才拍拍手满意的进了书店。 这年代，自行车可还是稀罕物，虽说鞍山的经济环境还算好，但是保不齐就有“偷儿”顺手牵羊。 他可不想转头回来就剩一个轮胎孤零零的吊在栏杆上，这也是他锁在车杠上的原因。 现在这时候，书店的人已经不多了，眼看书店已经快要打烊，钟卫华只能加快速度。 简单的拿了一些杂志和刊物，然后便来到了涉外书籍这一片区域。 现在有关涉外的书籍管控的还是挺严格，所以他也不敢确保那本书是否在“禁书”的名单中。 “你还想找什么？” 陈小旭好奇的询问。 “你也帮我找找，是一本《演员的自我修养》，好像是苏联的书。” 钟卫华头也没抬。 陈小旭看他有些着急，便压下心中的疑惑，帮助他一起找了起来。 “你们找完没有？我们要下班了，赶紧回家吧，明天再来。” 一名店员站在俩人身后催促道。 第18章 肢体接触 “同志，请问SL的书籍在哪里？” 钟卫华记得，这个时候，我们与SL的关系已经进入了缓和阶段，所以他这才敢开口询问。 “SL？你们要找什么书？” 他有些警惕的看着两人，目光审视。 钟卫华无奈，只好掏出自己的工作证，开口道： “我是群众艺术馆的，因为工作需要，要查找一些资料，所以才要找这本书，麻烦您帮我找找。” 店员接过他的证件，仔细的观察了一会，确认无误后，这才朝书柜的最下层指了指。 虽说这时候政策变动，关系缓和，但是人心的隔阂无法快速消除，所以底层人民对待这位曾经的“老大哥”的感情还是复杂的。 有些警惕也属正常。 如果不是关系已经缓和的话，恐怕就连最下层的位置也没有。 钟卫华俯下身去，终于在最角落中见了那本书。 就是它了！ 不过由于位置太深的原因，他不得不趴下身子，伸长手臂，尝试了好几次才拿书掏出来。 站起身后，他的白衬衫衣领和袖口，沾上了不少灰尘，额头也冒出了些许汗渍，沾上灰尘后，看着脏兮兮的。 “就是这本。” 快步来到窗口结完账后，俩人走出门口，钟卫华这才掏出了那本《演员的自我修养》，转过身正准备递给她。 没想到她低着头正在口袋里掏着什么，并没有注意到身前，于是两个人撞了个满怀。 “噢~” 陈小旭惊呼一声，然后右手捂着额头，左手不知攥着什么。 感受到手肘传来隐隐的疼痛，钟卫华有些心疼，于是便赶紧询问， “撞疼了吗？让我看看。” 于是想也没想，握住了她的右手，轻轻挪开。 感受到他手心里得温度，陈小旭脸有些发烫，疼痛也顾不上了。 只是轻声得回应：“没事，不，不疼，你快擦擦吧，你看看你的额头和衣服，都沾灰了。” 钟卫华看着她左手攥着的手帕，这才意识到她刚才肯定是在拿手帕，这才没看到撞了上来。 “没事，我擦擦就好了。” 他咧开嘴，笑了笑。 “这本书你拿着，帮你找的，对你应该有用。” 陈小旭这才知道，原来这本书是帮自己找的。 这让她莫名的有些感动。 于是也顾不得避嫌，拿起手帕在他额头轻轻擦拭起来。 此时，刚好道路两旁的路灯亮了起来。 昏黄的灯光洒在她的侧脸上，脸颊上细腻的绒毛也清晰可见，她的长发中传来淡淡的清香，飘荡在空气中。 陈小旭抬起头，刚好对上他温柔的目光。 两人目光交汇片刻后，便迅速分离。 她转过头，将手帕塞进了他手里，害羞的低着头，自顾自的朝前走去。 “小旭，你等等我。” 他的声音飘荡在身后。 然后只听见锁链与金属碰撞产生的“铮铮”声。 他推着车走在她的左侧，俩人的影子在路灯的照耀下，隐隐绰绰。 ...... 第二天一早，他便带着昨天整理的适合投稿的杂志，到达了单位。 “卫华，怎么几天不见，容光焕发了？” 李莉手里端着一碗豆腐脑，站在办公桌旁，打趣的说道。 “莉姐，你不会对我有什么想法吧？” 钟卫华作势后退一步，然后做出一副恐惧的表情。 李莉的身上，就有些东北姑娘的特性，性子直爽，大大咧咧，爱开玩笑。 “要不是姐已经结了婚，又比你大了些，你这种俊俏的男生，说不定咱俩还真有机会。” 李莉也配合他故作夸张的叹了口气。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他挑了挑眉，咧着嘴笑。 “差不多就是这意思。” 李莉眨了眨眼。 女人，总是在结婚生娃以后，才会褪下青涩，露出本性。 不过玩笑归玩笑，正常人还是有原则和底线的。 这时候就体现出清闲的单位的好处来了，这段时间里，他除了每天写稿子，就是练钢笔字。 写稿写累了，就练练字。 可惜的是，这年代只能手写，码字速度始终提不上来。 如果是电脑码字，就凭他前世练出的手速，日万也是轻轻松松，高低得让这些编辑们感受一下来自信息时代的碾压。 现在每天纯手写，能写个五六千字已经了不得了，更何况他还要兼顾美观，这让原本就速度不快的他更是雪上加霜。 莫约一周的时间，他已经投出六七篇稿子了，大部分还是往一些小的杂志社投稿，虽然小杂志社的稿费标准比较低，但是同样的，要求也低。 这种量产型的投稿，他可不保证质量，就算是被拒稿也没关系，换张信封塞进去，再投其他家就是了。 不过他可没傻乎乎的继续用“青禾”的笔名，这种质量参差不齐的稿件，还是得换个笔名才保险。 他可不想等以后出名了，被人挖出黑历史。 “咦，怎么青禾以前还写过这种文章？” “啊？这篇文也是青禾写的？” 真到那个时候，估计会尴尬的当场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就连鲁迅，有记载或被人挖出来的都有180多个笔名，只要是有损形象的笔名，打死也不能承认。 养笔名，其实对于作者来说，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 一周后。 “老陈，你看小旭这几天，天天一回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里，你也不知道问问。” 王元熙有些担忧。 虽说女生文静些也没什么不好，但是基本的社交可不能丢。 “没事，现在街面上这么乱，我看在家也挺好的嘛。” 陈江听见后，放下报纸，抬起头来。 “你什么都无所谓，你也不管管，胖婶都打听了好几次了，你上次说问问女儿的意见，到现在也没个反应。” 王元熙有些不满。 “行行行，你别急，这事不得有个过程嘛。” 陈江无奈的露出一丝苦笑。 第19章 确定期刊发表 “吱呀” 陈小旭打开了房间门，端着空水杯来到了客厅。 “你们在聊什么？我在房里都听见你们叽里呱啦的。” 她一边接着水，一边看向俩人。 “小旭，你先别回房，你爸有事和你商量。” 王元熙眼看着丈夫没反应，只能自己开口了。 男人靠得住，母猪都能上树。 她在心中暗暗吐槽。 见状，陈江也只能开口， “闺女，就上次说的相亲，我和你妈见过那男孩子了，性格很好，长相也帅气，你要不考虑见见？” “是呢，你要是有空，你就见见吧。” 王元熙也适时的在一旁插话。 “罢了，终究是我在家里多余了，惹人嫌。” 陈小旭掩面，作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怎么会，闺女要是不想，就算了。” 陈江赶忙开口解释。 按后世的标准来看，陈江妥妥的女儿奴一枚，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 她还有一个妹妹陈小月，目前才15岁，就在戏曲学院就读。 当时刚生陈小月时，周围人总劝他再生一个男丁传宗接代，不能断了香火，但是他思虑再三，还是放弃了。 一方面是不愿意妻子忍受分娩之痛，另一方面，相比起儿子，他还是更喜欢闺女。 “如果你真不愿意见，那就算了，妈帮你回了吧。” 王元熙看着女儿这梨花带雨的模样，也是不忍。 听见这话，她翘起嘴角，来到母亲身边，拉着她的手轻声说：“就知道你们最好了，我还想多陪你们几年呢。” “几年时间，那都成老姑娘咯。” 王元熙也打趣道。 “爸，你觉得我刚表演的怎么样？” “什么？” “就我刚才那句呀，【罢了......讨人嫌】那句。” “啥？演的？我就说嘛，我姑娘也没这么，这么...” 陈江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阴阳怪气？还是想说尖酸刻薄？” 陈小旭好奇的询问。 “咱可没说啊，你可别冤枉你爸。” 陈江连忙摆摆手。 “放心啦，我不会在意的。我刚才在房间看红楼梦，代入了一下林黛玉，你觉得怎么样？” 陈小旭是真想请教一下，虽说父亲并不是电影导演，但是也执导过很多现代京剧，总是能给出点意见的。 “妈，你觉得呢？” 母亲王元熙作为老一辈的京剧演员，对电影这方面虽然不太懂，但是演戏这方面还是有经验的。 “像，很像，活灵活现。” 王元熙思考片刻后，肯定的点了点头。 陈江作为京剧导演，对于红楼梦并不陌生，四大名着中，他最喜爱的就是这本了。 “台词虽然有些用力，但是好处也显而易见，可以快速立住角色，加深对演员的印象，表情和动作也很到位，厉害。” 发表完自己的看法后，陈江又好奇的询问， “闺女，你这是在为《红楼梦》选角做准备吗？” “嗯，我想去试试。” 陈小旭点了点头。 “我倒是听到一些风声，听说这次的《红楼梦》剧组选角，可能进行全国海选，这么看来，倒是真有些机会。” 陈江沉思了一会，缓缓开口。 虽说他在鞍山当地的文艺圈来说，还算有些名气和地位，但是放在全国来说，就有些不够格了。 就这点消息，但是他早期圈中认识的好友，偷偷透露给他的，就更别说左右演员人选了，完全不够格。 “老陈，你找找门路，就帮帮晓旭吧。” 王元熙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陈江瞪大了眼睛，一脸疑惑，指了指自己， “我？” 随即苦笑一声，叹了口气头， “元熙，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这场景，像极了《西游记》中九头蛇对奔波儿灞说：“你去把唐僧师徒除掉。” ...... 日子又这么过了几天，这几天时间，钟卫华的投稿的回信已经陆陆续续的收到了。 过稿率达到了70%，投了七八篇，过了五篇，但是稿费却没有这么快。 得等到发表以后，稿酬随着样刊一起寄过来，该说不说，这时候他还是想起来《青年文摘》的好来了。 提前发放稿费，去哪找这么好的出版社。 于是又抓紧赶了几篇稿子，寄去了《青年文摘》，稿子还是延续了一贯的风格，并没有走伤痕文学的那套打法。 其实在后世看来，很多人认为伤痕文学属于时代的悲哀，历史的荼毒，不过在这个时代，伤痕文学还就是吃香。 伤痕文学有着对历史的反思和记录，虽然很多伤痕文学过于聚焦苦难和伤痛，对苦难过度渲染，放大了黑暗面，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它对于推动思想解放，促进社会反思进步起到了重要作用。 不过对于写惯了爽文的他来说，先抑后扬，叙述，铺垫，伏笔，高潮，爆发，这才是他熟悉的套路，不管怎么压抑主角，最终他还是习惯于给出一个好结局，也是希望给黑暗中苦苦挣扎的人，一个希望。 为什么这个年代伤痕文学流行，情绪上的共鸣是主要原因，因为大家都是从这个时代这么走过来的， 给书中的人物一个好的结局，也是给众多读者留下一个希望。 这几天，倒是没见到陈小旭了，也不知道她这几天在忙什么，估计是忙着话剧团的工作或者正努力消化书中的内容。 胖婶那边倒是传来了消息，总之就是委婉的说，相亲这事算是黄了，人家姑娘以年龄太小为由，现在还不想找对象婉拒了。 老钟夫妻俩，还以为是对方没看上自己儿子，好一顿安慰，搞得钟卫华倒是哭笑不得。 这天下班后，钟卫华终于收到了来自华夏青年出版社的回信，也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他的第一篇投稿的小说《我的资本家大小姐》，终于要刊登了，就在下一期的首页版面。 乖乖，直接就是头版。 钟卫华也不由得惊呼。 另外信上还说了，如果有创作出其他作品，让他继续考虑投《青年文摘》。 不过他还是打算雨露均沾，毕竟挣钱嘛，不寒颤。 要说他有多大的文学梦想，那是太高尚了，他现在的目标也就是挣些钱，改善一下生活条件。 其次就是打出名气，要知道，一个知名的作家，那可是一个巨大的宝库，不管是文学圈还是影视圈，都还是很看重的。 无他，有这样一个人脉，最起码以后在影视改编方面，不会缺剧本，并且原着作者在演员选择上，也有很重的建议权。 他也想在以后陈小旭的职业生涯中，出一分力，最不济也要避免她最后悲惨的命运。 第20章 陈小旭还书 “嘿，卫华同志。” 突然的一声呼喊，打断了正在单位写稿的钟卫华的思绪。 抬头一看，这不是陈小旭嘛。 “哟，今天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钟卫华贫嘴道。 “哼，你就知道打趣我，懒得理你。” 她撅着嘴，作势掉头要走。 钟卫华放下笔，站起来喊住了她。 “怎么了？今天不用工作吗？” 她捋了捋额头的发丝，这才开口： “今天没事，我溜出来一会。” “来找我的？” “别臭美了，我是来还书的。” 她从包里掏出来一本书，递了过去。 “这么快就看完了？” “还没看呢，最近我都在研究《红楼梦》，所以其他书也没时间看了，我就想着还了算了。” 她有些惋惜的说道。 最近她一边要研究《红楼梦》，一边还得看钟卫华推荐的《演员的自我修养》，实在是忙得焦头烂额。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累了就休息一下，现在剧组不是还在筹备中吗？” 钟卫华笑笑，顺便将书接了过来，然后拿出登记簿，划去了她的名字。 “你可真绝了，我爸说《红楼梦》剧组很可能打算在全国范围内海选，不打算用专业演员了。” 她眼神明亮，充满期待。 “嗨，我也就是猜的，看来猜对了？” 钟卫华微微一笑，朝她挥了挥手，“你等我会儿。” 随便便走进了办公室，来到李莉身旁，悄声说道， “莉姐，我有点事，出去一趟，你看着点。” 李莉并没有询问原因，很爽快的答应下来。 “行，那你去吧。” 接着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时钟，直接说道：“时间也差不多了，你也不用过来了，明天来吧。” “谢谢莉姐，明天帮你带豆腐脑。” 钟卫华比了个感激的手势，便背起包准备离开。 “哎，” 李莉刚开口，便被他打断，“豆腐脑要咸的，放心吧。” 害！ 这小子。 李莉笑了笑。 主要还是上次，钟卫华强烈给她推荐了甜豆腐脑，并且还主动带了一份给她。 听他吹的天花乱坠的，结果吃了一口后，实在是无法接受那口味，现在已经成功被甜豆腐脑整出阴影了。 眼看着钟卫华背着包出来，陈小旭也明白了，于是便打趣道： “哟，钟主任，还真是悠闲。” “走吧，出去逛逛？” 钟卫华勾了勾嘴角，露出笑容。 “行。” 俩人就这么漫无目的走着，走到了铁东二街道附近。 “对了，今年有部新上映的电影《少林寺》，你看了吗？” 看着路边的宣传画报，钟卫华开口询问。 这部今年1月21日上映的电影，由李连杰，于海和丁岚主演的电影，在上映初，就引起了巨大的轰动，也掀起了全国的武术热潮。 就算是放在现在来看，也是一部不可多得的好电影。 “你有兴趣？” 陈小旭反问道。 其实这部电影在上映之初，她就已经看过了，作为一个有着演员梦的人来说，她是不会错过任何一部好电影的。 “嗯，听说挺好看的。” 他其实都看过不下五遍了，不过都是在后世，时间久远，只能记得一些模糊的情节。 “走吧，那就去看，刚好我也没看过，我也想看。” 于是俩人怀着同样的目的，进了电影院看了这部俩人都看过的电影。 要放在以前，这种情况，在电影院摸个小手，亲个小脸，那都是不能再正常的情况了。 不过在这年代，他可不敢造次，这种亲密接触通常都是在结婚后了。 闻着身边传来若有若无的香气，他也只能按下心中的悸动，将注意力都放在电影本身。 “你不舒服吗？” 看着他在座位上的姿势有些别扭，陈小旭关切的询问。 “没事，只是有些闷热。” 钟卫华有些不习惯这年代的座椅，都是硬木板制成的，坐着硌的慌。 刚开始还挺好，没多久便因为电影院内空气严重不流通，汗臭味混杂着脚臭味，直冲天灵盖，完全没有后世那种看电影的浪漫氛围。 是谁说这年代的小情侣耍朋友都爱去看电影的，钟卫华保证跳起来给他一肘子。 看完电影后，钟卫华便将她送回了家。 没办法，现在这年代，到处都有戴着袖章的“大妈”，她们那战斗力，可不是吹的。 公交车上，那颤颤巍巍的步态，不让座都于心不忍。 小公园里，那健步如飞的气势，博尔特都甘拜下风。 她们最喜欢在各个小树和公园里，逮那些偷摸耍朋友的小情侣。 “老陈，你快来看，那是咱闺女吧？” 王元熙挎着菜篮，扯了扯站在身边的爱人。 陈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闺女正在前方。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位男生。 两人一路谈笑风生，闺女还不时地捂嘴偷笑。 娘的！ 哪来的臭小子。 陈江又盯了一会，并没有发现俩人有什么亲密的举动，这才让他打消了拎着路边的扫帚冲上去的举动。 “元熙，还愣着做什么？我倒是要看看是哪家的臭小子。” 眼见丈夫气冲冲的要追上前去，王元熙赶紧拉住了他的衣角。 “别急，等等看再说。” “还等什么？我保证不打死他。” 陈江怒气未消，又被妻子阻拦，于是放了句狠话。 “你急什么，等等。” 王元熙有些嫌弃的斜了他一眼， “再说了，就你这体格子，你上去不被揍，我就烧高香了。” 俩人鬼鬼祟祟的在后边跟了一会，她一拍脑门，终于知道为什么这小伙子看着眼熟了。 “像，太像了。” “像什么？” 老陈一脸不解。 “你快看看，晓旭身边是不是上次钟主任家那小子。” “钟主任？哪个钟主任？” “就胖婶想介绍给晓旭的那小伙子，艺术馆上班那个。” 经她这么一提醒，陈江记起来了。 当时对那小伙子印象还挺深的，有见识，谈吐也不凡。 “你说他们俩怎么认识的？” 陈江摸了摸他那有些稀疏的头发。 “你问我，我问谁去？” 王元熙白了他一眼。 “那你说，我们还要过去吗？” “过去干啥？这不挺好的嘛？” 王元熙是真想敲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平时挺正常的一人，有文化，脑子灵光，情商也在线，就是每次碰到闺女的事，就开始犯迷糊了。 这时候，还去打扰俩人做什么。 四个人站那大眼瞪小眼么。 这让闺女夹在中间多尴尬。 第21章 陈小旭的忧虑 “他们是不是在耍朋友？” 陈江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身边的爱人。 “说不好，等会回家，得向闺女打听打听。” 前边的陈小旭却是感觉到了些什么，有种被人窥探的感觉，于是频频回头，但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你有没有感觉到有种被偷窥的感觉？” 她疑惑的开口问道。 “没有啊，是你太疑神疑鬼了吧。” 钟卫华倒是没察觉到什么。 这大白天的，应该不至于出现尾随痴汉吧，毕竟这可不是岛国。 “没事啦，你的人生没有这么多观众。” 钟卫华安慰她说道。 画面一转，陈家客厅。 “我和你妈刚才跟了你一路，你都没发现吗？” 陈小旭此时就站在客厅中，接受着俩人的死亡凝视。 该死的，他不是说人生没有这么多观众么。 她气的把牙咬的紧紧的，心中盘算着下次见了钟卫华，起码要...要臭骂他一顿。 嗯，就是这样，不把他骂哭绝不心软。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来。 “噗嗤”一声，不合时宜的笑了出来。 意识到现在这场景好像不太合适，于是马上又调整好表情，作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行了行了，别演了。” 王元熙一眼便看出女儿的心思压根没在这，便直接戳破她的表演。 陈江也有些无奈，他已经意识到自家种的好白菜可能要被猪拱了。 “小旭，你要是谈了朋友，就和爹娘直说，带回家来看看，我们也不反对。” “就是，我们不反对你谈对象，但是得领回家看看，早点把事定下来，省的街坊四邻说闲话。” 陈小旭听了他俩的话，有些羞涩，却又在心中思索，现在俩人算是谈对象吗？ 要说不是，那钟卫华对自己这么好，请自己吃饭，帮自己找书，又是散步，又是看电影的，这都是情侣间才会做的事呀。 要说是，那他为什么一直不挑明关系呢，难不成他看不上自己？还是说他只是玩玩？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以后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她心中有些委屈，嘴角下意识向下撇去，眼眶有些湿润，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 眼看她这副模样，陈江顿时沉下脸来，声音有些低沉： “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小旭怎么了？有什么事和妈说。” 陈小旭只是摇了摇头，调整好情绪后故作微笑的笑着说， “没有，他没有欺负我。过段时间吧，他最近有事要出差一趟，等他回来了，我就让你们见见。” 为了让他们不找钟卫华的麻烦，她只好撒了个谎。 “行吧，等他回来了，我们双方父母见个面，也好把事情定下来。” 陈江压制住情绪，淡淡的说道。 “就是，早点把事情定下来，可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 “嗯，那我先回房间学习了。” 丢下这句话，她便思绪复杂的回了房。 “老陈，我看有问题。” “嗯，敢欺负我闺女，我管他是谁，就别说钟主任，就是钟书记，我也敢给他点颜色看看。” 他阴沉着脸说道。 “别那么冲动，说不定是我们想错了呢。” 此时，陈小旭在房间内，下定了决心，明天就去找他问个清楚。 俩人的关系到底怎么算，可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处着。 在这个时代，很多男女双方仅仅见了个面，聊了几句，只要看对了眼，第二天都能去扯证了。 就算她的家庭够开明，不那么封建，但是俩人接触了这么久，她也觉得应该把关系确定下来了。 怀着这种复杂的心情，她当晚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 以至于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来到剧团请了个假，便要出发去寻他。 倒是赵彦军看出她的不对，将她拦了下来。 “师妹，你最近怎么了？请假的次数有点多，是有什么事吗？” 她调整好情绪，勉强扯着嘴角，故作微笑： “师兄，我没事，就是最近没睡好。” 赵彦军对她的说辞持怀疑态度，但又不好追问，猜到她不想说，只好开口： “嗯，有什么事你和我说，别忘了，我永远是你师兄。” “嗯，我走了，师兄。” 陈小旭朝他挥了挥手，便快步离开了。 他不知道为何，突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师妹这段时间，与他疏离了很多。 以前俩人还经常讨论一些演技和基本功的问题，但是最近这段时间，俩人交流少了许多，就算是有交流，也都是工作上的交集。 他不知为何会这样，只是将原因归结于她成长了，对自己开始避嫌了。 其实自己对她，是有些那方面心思的，只是苦于自己年纪大她许多，并且她年纪还小，所以一直深深藏在心底。 “彦军，准备一下，你快要上场了。” 正考虑着该怎么探探她的心思，却被突然的喊声打断了思绪。 于是只好调整好状态，向着不远处挥了挥手，答应一句，“来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豆腐脑必须吃咸的，粽子必须是甜的。” 李莉在单位，喝着在钟卫华给她带的咸豆腐脑振振有词，一脸享受的模样。 “你说错了，豆腐脑必须吃甜的，粽子必须是咸的。” 豆腐脑的甜咸之争，已经延续了几千年了。 眼看这么争论下去，也得不出个结果，钟卫华摆了摆手， “算了，没必要争了。要我说，这豆腐脑就像人生一样，甜咸都无所谓，反正都是稀碎。” “哟，没看出来，你这小小年纪，说话还挺有哲理的。” 李莉调侃着说道。 完事还不忘补充一句， “反正豆腐脑必须是咸的。” 他拿出信纸，正打算找个地方赶稿去，却看见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旭？ 她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他有些疑惑。 于是站起身，向着门口走去。 “你今天这么早？又偷偷溜出来了？” 钟卫华来到她身边，笑着开口道。 “你...你出来一会，我有事问你。” 陈小旭内心有些忐忑，说话都有些磕巴。 钟卫华看着她，好像和以往有些不同，眼神中透着一丝忧愁。 二一九公园的清晨，微风清拂过湖边柳树，朝阳映照着劳动湖，路边偶有晨练的大爷路过，让人感到舒适而惬意。 就在劳动湖不远处，便有一棵古朴的松树，树枝粗壮，枝叶茂密，也不知经历了多少年岁。 第22章 二一九公园的告白 酝酿良久以后，陈小旭这才缓缓开口，语气有些严肃： “钟卫华同志，我想知道，你......” 话刚开口，便被钟卫华打断， “小旭，你看这棵树，也不知是多少年前种下的。” 紧接着，他又缓缓开口： “我最近时常在想，这二一九公园的树，年年都在成长，也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见证了多少故事。” 陈小旭有些疑惑，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这几天，我都在想，如果能和你一起，让它也见证我们的故事，该有多么幸运。其实在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明白，世间任何为人称道的美丽，都不及第一次遇见你。” 听到这里，陈小旭哪里还听不出来，这是他在表明对自己的心意。 但是她还是被这赤裸裸的表白给羞红了脸，只用双手捂着脸，但勾起的嘴角却暴露了她的心意。 “我见众生皆草木，唯有见你是青山。小旭，你愿意陪着我，一起观赏风花雪月，走过春夏秋冬，成为人生道路上的灵魂伴侣吗？” 她感觉脸颊一阵滚烫，并迅速的蔓延到耳根。 略有几分慌张的转过身去，快速的擦拭了湿润的眼眶，而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这种浪漫的场景，对她这种有些文青和小资气息女生来说，无异于在她心中投下了一枚核弹。 钟卫华没想到，他这番话无疑还是太超前了。 现在这年代的人，哪有这么赤裸裸的表白，大部分人都还羞于表达，只是关心两句，便都顶了天了。 不过幸好的是，陈小旭这种文青还就吃这一套。 其实今天早上，陈小旭一反常态的样子，他就猜到了些什么。 回想了一会近期俩人的表现，他就知道俩人该确定关系了，毕竟这年代大家都还比较单纯，也没有暧昧这种说法。 这么多天的相处下来，也该挑明关系了。 “我，我答应你。” 陈小旭低着头小声回应着。 此时，她能感觉到， 自己的脸颊肯定如晚霞一般的红。 “你的手怎么这么小？让我看看。” 钟卫华靠近她的耳边，悄声问道。 而后便自然的牵起了她的手，握在手中。 她尝试着将手抽出来，但是几次都没有成功，便不再坚持。 “哼” 只是轻声的表达不满。 ...... 只是牵牵手，钟卫华便已经满足了，这种时候，想要亲亲抱抱举高高，那是想都不敢想。 但是钟卫华也只敢在没人的地方牵牵手，远远的看见人，便只能放开手了。 否则真有可能会被当场扭送到居委会的。 “今天还回单位吗？” 钟卫华语气温柔的询问。 “呀，我要回去了，我可不能出来太久。” 陈小旭惊呼，尽管眼中有些不舍，但也只能暂时分别了。 “对了，过几天你见见我爸妈吧。” 她的眼中充满期望。 “好，你记得提前说，我好准备礼物，总不能空手登门。” 眼见钟卫华爽快答应，她这才放下心来。 分开以后，钟卫华回到馆里，就迎来了李莉的调侃， “怪不得看不上我表妹，感情你这是早就心有所属了。” “莉姐，只能说你下手太慢了，我可是很抢手的。” 看着他一脸得意的模样，李莉心中已经猜到了三分。 “看样子好事将近咯？” “算是吧。” 钟卫华只是笑笑。 朝阳刚刚升起，转眼间夕阳的余晖已匆匆洒落，一天的光阴转瞬即逝。 钟卫华刚回到家，便察觉到家里的气氛不一般。 “卫华，明天记得早点回家，家里有客人要来。” 张晓玲嘱咐道。 钟卫华刚想询问，但又被敲门声打断，随即只听见“啪嗒”一声，像是书本掉落在地的声音。 打开门一看，一本杂志就躺在门口，扬起的灰尘都还没落下。 杂志的封面只有四个大字《青年文摘》。 看来是出版的样刊寄过来了。 钟卫华虽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心情还是有些欣喜。 毕竟这可是自己投稿发表的第一篇杂志，要说不激动那是假的。 他拿起杂志，轻轻拍了拍杂志上沾染的灰尘，有些迫不及待地拆开了封装。 果然，他的那篇投稿就在首版的位置，并且占据了整页的版面。 “快出来，吃饭了。” 张小玲的语气有些不满，刚回家就钻回了房间，也不知道神神秘秘的搞些什么。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陈小旭回到家，转动门锁，“爸，妈，我回来啦。” 一回到家，她便换上室内的鞋子，来到客厅的沙发，甩掉两只鞋，慵懒的躺了上去，放松的伸了个懒腰。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陈江夫妻俩都看出女儿的异常，早晨还是一脸生人勿近的模样，现在却大大咧咧的躺在沙发上，嘴里还哼着歌谣。 陈江冲着爱人使了个眼色，王元熙倒了杯水，立马上前。 “闺女，今天工作还顺利吧。” 说着，将刚接的热水递了过去。 她接过水杯，回应道： “没事呀，妈，我跟你说，今天工作的时候，我碰到一件事可有趣了......” 陈江看着一旁喋喋不休的女儿，哪能不明白此刻女儿的心情肯定很好。 要不然，她可不会这么喋喋不休的聊这些，每次回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哪会像今天这样躺在沙发上。 “小旭，明天下了班早点回家，跟我们出去吃饭。” “去哪？” 陈小旭眨了眨眼。 “你不认识，一个朋友家。” “好吧。” 吃完饭后，趁着女儿回房后，俩人悄悄使了个眼色，便也回了房间。 “你说，女儿今天怎么了？” “不明白，等到明天再看吧。” “真的不告诉小旭吗？她明天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王元熙有些担忧。 “没事，小旭不是说，他出差去了吗？明天我们先去探探他父母的口风。” “行，那都听你的。” 翌日。 李莉拿着一本刚送来的《青年文摘》，兴致冲冲的冲着钟卫华喊， “你快看这篇文章，《我的资本家大小姐》。” “怎么了？写的不好吗？” “那倒不是，我还没看呢。” 钟卫华有些不解，难道她知道是自己写的了？好像自己也没说过啊。 “你不吃惊吗？” “啊？我...应该吃惊吗？” 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钟卫华一脸懵逼。 第23章 正式刊发 “你看这文章标题。” 李莉指了指文章标题。 “嗯，标题挺好的，我觉得取得不错。” 李莉对他的反应有些意外。 难不成只有自己的觉得这标题很大胆吗？ 甚至于有些... “算了，和你说不通” 李莉自讨了个没趣，便自顾自的看了起来。 其实钟卫华还挺期待她看完的感受的，毕竟这也算是读者的反馈了，虽然稿子刊发了，稿酬也拿到手了，但是读者的评价也还是很重要的。 李莉一开始就被大胆的标题所吸引，强烈的好奇心驱使她想看看这篇文章的内容。 看到开篇，一位资本家大小姐和工人阶级相爱，她有些不屑，万恶的资本家怎么可能会爱上工农阶级呢。 看来这是一篇歌颂自由恋爱的小说了。 不过想想也对，前几年，国家已经提倡婚姻自由，恋爱自由了，看来自己猜的应该没错。 不过看到男女主角因成份问题被下放到了农场，受尽折磨，但是俩人还是始终不离不弃，她也不由得为俩人的爱情落泪。 那几年，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受尽折磨，拆散了多少家庭，别说夫妻了，就是父母与子女之间，反目成仇，断绝关系也比比皆是。 怀着担忧的心情一路看下去，看到俩人终于等到平反，回到城里，她这才松了口气。 “看来这作者还有些同情心，和之前的看过的文章不一样，没用悲剧结尾。” 李莉忍不住点评了一句。 最近这几年，受到伤痕文学的影响，大部分文章都一个套路，她都快看吐了。 “如果你觉得国家不好，那你就去建设它， 如果你觉得国家腐败，那你就去改变它， ......” 好！ 这段话说的太好了。 李莉在心中忍不住为男主喝彩。 这才是我们工农阶级的骨气，资本家还妄想用金钱腐蚀，太可恶了。 “清澈的爱，只为中国！” 最后的这句话，更是点睛之笔，让她不由得为之一振。 太振奋人心了！ 她感觉自己的乳腺都瞬间通畅了。 一旁的钟卫华看着她的表情变化，啧啧称奇。 没想到一个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这么多表情。 “写的怎么样？莉姐？” “别问我，你自己看看吧。” 李莉收起复杂的情绪，将杂志递了给他。 然后就站在他身边，想看看他看完后的表情。 钟卫华接过杂志，一边看一边评论： “嗯，这里写的还行。 这段不太行，转折有点生硬了，再改改就好了。” 一边点评这内容，还一边吐槽杂志。 “这杂志用的纸张有些粗糙啊，排版好像也有点问题。” “让你看内容，谁让你点评出版社了。” 李莉白了他一眼。 “内容我看了啊，中规中矩吧，我觉得一般般。” 钟卫华随手将杂志丢在桌上，大大咧咧的回答。 “一般？” 李莉有些不服气的质疑， “明明写的很好，文笔流畅，故事合理，你说一般？” 钟卫华重重的点了点头。 “那你下次写一篇比他好的我看看。” 说到这里，李莉语气一转，语重心长的说道： “我知道年轻人心高气傲，但是不能靠否认别人来抬高自己，这就不是自信了，这是自负。” “这种文章，我觉得我能写，好像也不难啊。” 钟卫华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好像这种被人当面夸奖的感觉，还不赖？ 这也算是一种恶趣味吗？ 李莉白了他一眼，随即又拿起杂志翻了起来。 “别吹牛了，我站你旁边都臊得慌。这作者，文笔老练，用词简洁有力，人物塑造立体饱满，文章有深度，明显是一位有着丰富阅历和写作经验的作者，我看，很可能是大学里的老师。。” “额，莉姐，我劝你还是别太早下定论。” 钟卫华好意劝告了一番。 “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年轻人，你还是见识的太少。” 她昂着头，一脸得意。 “这句话，该我来说才对。” 钟卫华小声嘟囔。 其实李莉也才没比他大多少，估摸着也六七岁的样子。 ...... 鞍山京剧团。 王元熙拿过今天刚送来的杂志，随手翻了翻，便被《青年文摘》封面的一篇文章标题吸引。 《我的资本家大小姐》？ 看着还挺有趣的。 她便拿着杂志，找了个张桌子坐下，静静看了起来。 没多大会，一名画着京剧脸谱妆的演员径直朝她走来。 “王老师，王老师？” 一连喊了几声以后，她才回过神来。 “我不喝水。” 随口说了一句，便又再度低下头看向手中的杂志。 “不是喝水，我在唱功方面有问题想请教您。” 他站在一旁，只好再次解释。 王元熙有些不情愿的站起身来，将杂志小心的放进自己随身带着的挎包中，有些严肃的说： “昨天不是给你们讲解了很长时间吗？怎么就忘了？” “王老师，我...还有几个地方不明白。” 他有些小心翼翼的开口。 “走吧，还站在这干嘛？去练功室。” 她的语气有些不满。 他也只好答应了一声，然后有些委屈跟在王老师的身后。 王老师这是怎么了？ 谁惹她生气了？ 昨天不是她自己说的，有什么不明白的问题可以请教她吗？ ...... 此时的钟卫华，还在想着，要不要写一本长篇的连载小说呢。 短篇小说好是好，但是一味的追求数量，只会导致质量下降，并且由于这段时间的疯狂投稿，他感觉自己的灵感都快被榨干了。 去哪找那么多的素材和创意，这是个问题。 但是长篇的话，对他来说就比较轻松了，长篇不需要太费脑子，因为他脑子里就有现成的剧情，并且还不止一本。 当然，后世那种网络小说，在这个时代还是行不通的，连发表都困难。但是，他当初为了不被饿死，也写了很多同人类型的小说。 像什么《平凡的世界》，还有《亮剑》一类的八九十年代的小说，当初为了写同人文，可以说原着都被他翻烂了，剧情什么的，全记在脑子里了。 再经过自己的润色一下，不说完全还原，但是复原个七七八八肯定是没问题的。 但是最大的问题就是，《平凡的世界》描写的是陕北黄土高原的故事，难不成要把故事背景改成东北三省？ 但是他想了一会，还是摇了摇头，如果真改了，恐怕就有些四不像了。 但是不改的话，后期别人问起来，还真不好回答。 难不成你一个东北人，光靠书籍资料就能将陕北的民风民俗和地区特征了解的这么透彻？ 《亮剑》的话，倒是不错，地区限制不大，也好解释。 并且这年代，家家户户都有几位参过军的长辈，从小就听过他们的故事。耳濡目染之下，创作出一本军事战争题材的小说，也能够说得过去。 第24章 两家见面 时间来到下午四点半。 “莉姐，我家有点事，我就先回了，辛苦你了。” “行了行了，知道了，你快回吧，婆婆妈妈的。” 李莉正聚精会神的趴在桌面上写着什么。 “写什么呢？” 钟卫华有些好奇的打算瞅一眼。 李莉将信纸捂得严严实实，有些色厉内荏的开口， “看什么看？赶紧滚犊子。” “切，不看就不看。” 钟卫华嘘了一声，便背起斜挎包离开了。 看着像是在写信？ 也不知道是给谁的，莫非她交了笔友了？ 这可不兴交啊。 钟卫华在心底默默八卦，还替她老公默哀了三秒。 掏出俩角钱，搭上了鞍山的特色“大辫儿”电车。 车厢内的空气严重不流通，超载也严重，这种人挤人的滋味着实不太好受。 要是平常，他宁可腿着回去，也不愿意坐这种“大辫儿”，只不过今天早晨，母后临出门前叮嘱他下班的时候去信利带一只熏鸡回来，所以他今天才坐上了这个闷罐头。 看样子，该去弄一辆自行车了。 钱倒是好解决，几笔稿费一到，就差不多了。 就是这自行车票，不好搞，不知道老钟那还有没有，等有时间得问问他。 现在的他们家，老钟有一辆永久，母后那还有一辆飞鸽，就自己啥也没有，就靠两条腿了。 他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亲生的，莫非这年代充电费就送娃了？ 对了，还得整个手表票，要不然这看时间也忒费劲了。 他现在在外边，猜时间全靠太阳方位来估算，一碰上阴雨天，直接完犊子。 下车后，没走几步，便来到了三经巷食品一条街。 鞍山市的上海信利烧腊店就在这条巷子的尽头。 他来的还算是比较早的，但是就这时间，顾客都不算少了。 也就是鞍山这种发展势头强劲的工业城市有这消费能力，换了其他的城市，恐怕开不了几年，就会面临倒闭的困境。 鞍山这种过度依赖钢铁产业的城市，在市场行情火热的时候，发展速度快，经济增速迅猛，从而能够带动和辐射周边居民，完善周边的配套设施。 但是缺点也能明显，随着市场变化，钢铁行业出现困境时候，城市经济容易受到严重冲击。 钟卫华依稀记得，进入21世纪后，一场席卷全世界的金融危机，导致钢铁需求下降，鞍山的经济增速也严重受阻。 “挤什么挤？不想买就出去。” 站在柜台的服务生，不耐烦的叫喊着。 现在这年头，供需关系就是这样，纯卖方市场，服务员是上帝。 像是百货大楼的服务员，有些紧俏货物，你想买还得托关系走后门送礼才行。 你要是说你送的挂历？ 那不好意思，货已经卖没了。 看着店内的价格表，钟卫华暗暗咂舌。 一只熏鸡都20了，好家伙，小半个月工资就这么没了。 看来是很重要的朋友了，老妈真舍得下血本。 “卫华，卫华。” 他刚拎着东西出门，便听见一声熟悉的呼喊。 转头一看，陈晓旭也好巧不巧的经过。 “小旭，你怎么在这？” 他快步来到陈小旭的身边。 “我来买点东西，你这是买了熏鸡？” 她低头看了一眼钟卫华手中提着的熏鸡。 “嗯，家里来客人了，对了，你今天这么早下班？” “也不是，我提前下班了，家里有点事。” “行，那...” “你...” 俩人同时开口，又同时被打断。 “你先说。” “你先说。” 俩人异口同声的开口，愣了几秒后又相视一笑。 “算了，你先说吧。” “你明天有空吗？” 钟卫华先开了口。 “有的。” “那我们去千山逛逛吧，听说那里的寺庙还挺灵的。” “嗯，行，都听你的。” 陈小旭害羞的点点头。 “那你快去忙吧，我也得赶紧回去了。” “好。” 耽搁的时间不长，但是他一回到家便听见了老妈的咆哮： “臭小子，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你这气场，去演包租婆都不用加后期特效了。” 他一边换着鞋，一边低声吐槽。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您手艺太好了，我站门口都闻着香味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孝顺您。” “臭小子，就知道油嘴滑舌，东西买回来了没有。” 老妈围着围裙，左手还拿着锅铲，从厨房中走了出来。 “顺利完成任务，请领导检查。” 她一把从钟卫华手中接过熏鸡，拎着鸡就打算回厨房。 “母亲大人，您好像忘了什么。” 钟卫华好意提醒一声。 “什么？” 钟卫华心中有了些不好的预感，于是便赶紧开口， “熏鸡价格20元，请母亲大人报销。” “报销？” 张晓玲冷笑一声， “我看你是翅膀硬了，还想要报销？我辛苦十月怀胎生下了你，怎么没让你给我报销？” 她气势汹汹的向前一步，接着开口： “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带大，给你当了几十年保姆，怎么没见我让你报销？” “我......” 眼看她还想继续控诉，钟卫华赶紧老老实实的认错。 “我错了。” “还要报销吗？” “不要了。” “真的？” “比真金还真。” 听到这话，她才得意的颠着锅铲回了厨房。 “唉，早知道是这种结果。” 钟卫华叹了口气。 她就是算准了自己手里还有钱，所以故意只给了一张肉票，就让自己去买熏鸡了。 刚才还想着她这是下了血本，没想到是下的是我的血本！ 回到房间，他拿出一沓杂志，认真的挑选了起来。 从其他地方失去的，就从这里拿回来。 接下来，就该随机挑选一名幸运儿了。 挑选好一本杂志后，他从抽屉中掏出一封还没填写寄信地址的信封，认真的将杂志背后的投稿地址抄写了上去。 就决定是你了，皮卡丘！ 又将今天刚完成的稿子，折叠好塞了进去，封好口贴上邮票后，将信封丢在桌上，打算明天投了去。 拍了拍手，大功告成。 “卫华，把客厅整理一下，待会客人就来了，别看着太乱。” 老钟开到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行了，知道了。” 钟卫华有些不情不愿。 第25章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对了，你的文章发表了吗？” 老钟拿起桌面上放的一本杂志，顺口问道。 “喏，不就是那本，你自己看吧。” 他一边收拾着桌面上的杂物，一边转头回答。 “行啊，这么快就刊登啦，刊发了应该不会取消了吧？” 老钟的有些怀疑的瞥了他一眼。 “不会，哪有刊发又撤回的。” 钟卫华一脸嫌弃的表情看着他。 “你别这种表情看着我，我这不也是怕空欢喜一场嘛。” 老钟随手翻开了杂志说道： “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名师出高徒，真有我老钟家的基因！” 说罢，一脸自豪的朝他伸了个大拇指。 “切，真能给自己脸上贴金。” 这句话他也只敢在心里念叨念叨了。 “你写的哪篇文章？快指给我看看。” 钟卫华刚把桌面收拾好，不耐烦的回他一句： “第一页，那篇最明显的就是我写的。” “哟，不错啊，最好的位置。这要放在古代，那高低也是个状元。” “得了吧，状元不一定，不过高低也是个探花郎。” 钟卫华反驳道。 其实在古代来说，殿试的前两名，状元和榜眼，二者的水平其实差距不大，这个排名通常都根据皇帝的喜好来排的。 不过探花的话，通常都是由殿试几人中最年轻英俊的进士担任，因为探花通常都是颜值担当，属于门面了。 探花郎需要作为代表，出席科举后的各类官方活动以及庆典，太过磕碜可不行。 “也对，我们老钟家的基因，放在古代那就是妥妥的美男子了。” 老钟深以为然。 “钟建平，不来厨房帮忙，你在外面瞎侃什么？” 刚翻开没看几页，便被厨房传出的喊声打断。 他只能无奈的放下杂志，老老实实的进厨房帮忙。 “哎，俩个同姓的，干不过一个外姓的。” 钟卫华无奈的叹了口气。 老妈的头突然从厨房中探了出来， “臭小子，你也别闲着，赶紧收拾一下卫生，傻愣着干啥？” “得勒，保证完成任务。” 他挤出一个笑容，朝那边挥了挥手。 ...... “老陈，你慢点走，等等我。” 王元熙快步追上陈江，喘着粗气。 她又回头看了眼不远处慢慢跟着的陈小旭，悄声说道， “你这一脸气冲冲的样子给谁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兴师问罪的。” “我可不就是去兴师问罪的吗？他家儿子欺负我家闺女，我去讨个公道怎么了？” “你小点声，女儿还在后边呢。” 换了口气后，她又接着说， “再说了，事情都还没搞明白呢，你讨什么公道？” 王元熙白了他一眼。 陈江用余光看了闺女一眼，这才不满的开口， “行了，我知道了，我会控制的。” 后边的陈小旭三步并作两步的跟了上来，这才开口， “你们避开我说什么悄悄话呢？” “没呢，就聊工作上的事。” “你都去戏曲学院了，和老妈还能有什么工作上的事。” 陈江一脸陪笑， “我去了戏曲学院，那还不能关心关心你妈的工作吗？” “爸，你是不是和你朋友不对付啊？” 陈小旭一脸的好奇。 “怎么会这么说？” 陈江一头问号，有些心虚。 “妈让我去信利买腊肠的时候，你就差把不高兴三个字写脸上了。” “有这么明显吗？” 陈江挠了挠头。 “就是，人孩子都看出来了，做客哪有空手去的道理。” 王元熙也白了他一眼。 “好吧，我就是觉得信利的熏腊有些贵。” 陈江想了想，才解释道。 几人心思各异的来到了单元楼下。 “是这吧？” 王元熙不确定的问了问。 “嗯，上去吧。” 陈江清了清嗓子，这才领着几人上了楼。 “噔噔噔。” 一阵敲门声传来。 “卫华，卫华~” 张晓玲在厨房内喊了几声，却没听见回应， “这死孩子，又跑哪去了。” 她嘟囔了一声，只好拍了拍正蹲在角落里择菜的丈夫， “老钟，应该是他们到了，你去开下门。” “好嘞！”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又洗了手擦干后，便出来打开了门。 “陈校长，王老师，来啦？快请进，快请进。” “钟主任，辛苦你们了。” 王元熙笑着打了声招呼。 眼见丈夫无动于衷，便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 陈江这才有些冷漠开口， “嗯，来了。” 老钟有些一头雾水，这老陈看着有些不高兴啊。 突然瞥见了他们身后的陈小旭，顿时眼前一亮。 嗬！ 好俊俏的小闺女。 “这就是小旭了吧？长得真俊俏。” “嗯，这就是我大闺女，陈晓旭。” 王元熙热情的打了声招呼，随即便又转头对她说道： “这是你钟叔叔，快喊人。” “钟叔叔，你好，我是陈小旭。” 她有礼貌的问了声好。 心中还有些疑惑，怎么以前从来没听爸妈提过这位朋友。 并且这位钟叔叔，总感觉看着有些面熟，像是在哪见过？ “哎呀，别站着了，赶紧进来吧。老钟，你先招呼一下客人，我这边还没忙完。” 张晓玲也从厨房走出来，有些抱歉的说道。 “没事，你辛苦了，嫂子。” 几人刚换上鞋子进门，刚好钟卫华也打开房门，走了出来。 顿时，也不知道多少目相对。 钟卫华：？？？ 老丈人消息这么灵通吗？昨天挑明关系，今天就来了？ 陈江：？？？ 闺女不是说这小子出差了吗？ 王元熙：？？？ 别问我，我哪知道。 陈小旭才是最懵逼的：？？？？？？ 我是谁？我怎么在这？我在这干嘛？ 不对，应该是他怎么在这？ 看着陈小旭一脸的迷惑，钟卫华也懵了。 不是她？那是谁？ 这时候，还有更懵逼的人，站在旁边。 钟建平：？？？ 他们在干嘛？ 玩123木头人？ 怎么都不动？那我也不懂！ 以不变应万变，我太聪明了！ 最怕空气突然的安静，现场以一种诡异的气氛定格了下来。 察觉到外头突然没了声音，张晓玲擦擦手，走出厨房查看情况。 张晓玲：？？？ 第26章 救驾！ 最终还是钟卫华开口打破了平静： “陈叔叔，王阿姨，去沙发上坐吧。” 他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后，接着说道： “小旭，你也快进来吧。” 众人：？？？ 他喊什么？ 小旭？？？ 陈江冷哼了一声表达不满。 王元熙扯了扯他的衣角，拉着他坐下了。 陈小旭有些害羞的低下头，踱着小步坐在了父母的身边。 他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这么喊呢，真羞死人了。 老钟和张小玲对视了一眼，一肚子疑问。 随后老钟猜到了些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只有张晓玲还是摸不清楚状况。 搞什么，这是演哑剧吗？还是玩心理战？ 如果不是耳边还能听见炉灶的声音，她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失聪了。 等会，炉灶？ 该死，火忘关了。 ...... 客厅里的气氛有些诡异。 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攻击。 “叔叔阿姨，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钟卫华实在是受不了了。 在这样下去，这冷暴力非得让他感冒不可。 老钟则是坐在一边，虽然一脸严肃，但是内心早就开始幸灾乐祸了。 这谁还看不出来，这臭小子指定和人家闺女有点事。 虽然双方长辈的本意就是撮合俩人相亲，但是那是经过双方同意的，并且是在可控的范围内。 虽然不知道现在俩人是什么情况，但是明显是在对方家长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的，并且还可能让人家闺女受了委屈，这谁能忍。 就这么打个比方吧。 大家都知道挖鼻孔很爽，但是走在大街上，一个人不经过你的同意，上来就把手指伸进你的鼻孔，你还爽吗？ “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陈江一脸严肃。 王元熙在一旁覆上了丈夫的手，轻轻拍了拍，并开口： “卫华，没事，慢慢说。” 钟卫华这才将俩人的相遇和经历慢慢叙述了出来。 当然，一些肉麻和亲密的举动肯定不能说。 他们夫妻俩边听边观察着女儿的表情，看她低着头一脸害臊，并且没有一点反驳的意思，俩人也就明白了。 老钟坐在对面沙发上，憋笑憋得很是难受。 这臭小子，有些老爹我年轻时的风采。 想当年，那在十里八乡，咱老钟也是有名的俊后生。 张晓玲已经在一边悄摸听了半天了，这才知道，原来俩人还有这么些事。 “小旭爸妈，我看俩孩子这缘分不浅，这是好事呢。” 她在一边适时的发声。 “我认为也是，还省了我们的事，” 老钟也在一旁帮腔。 钟卫华在心中默默给俩人点了个赞。 这就是神队友的顶级配合。 小旭快跟上，助我拿下双杀！ 队友开都团了，你不冲锋还在等啥呢。 他在心中呐喊。 “爸妈，我和卫华已经确认关系了，希望你们支持。” 陈小旭抬起头，语气温柔但坚定的开口。 陈江原本还想好好敲打敲打这臭小子，没想到突遇卧底反水。 他感到自己突然被人从背后插了一刀！ 痛，太痛了！ 这傻闺女，老爸这是在帮你啊。 现在不敲打敲打他，以后你还不得被欺负死。 于是他只好转过头，将求助的目光都放在了一旁的妻子身上。 王元熙转过头，不看他的眼睛，只是拉过了闺女的手，语气温柔： “小旭，你也长大了，妈妈支持你的决定。” 陈江差点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四面楚歌！十面埋伏！腹背受敌！孤立无援！ 护驾！护驾！有刺客，快来救朕！ “叔叔阿姨，不管未来如何，我都会站在她的面前为她遮风挡雨，不论沧海还是桑田，我都会一直陪她到老。” 向着她父母保证完后，他走到陈晓旭身边，轻轻的蹲下，拉着她的手： “你知道吗？你陪着我的时候，我从来没羡慕过谁。” 陈小旭不受控制的落下泪来。 陈江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闺女沦陷。 不要脸呐，不要脸！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种话也能说的出口吗 转过头却发现，妻子也是一脸感动，正偷摸的抹眼泪。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重新牵起妻子的手，轻轻的捏了捏。 要不说女人都是感性的，另一边的张晓玲也同样如此。 不过她看见丈夫在坐一旁，脸上表情复杂，有些得意，有些震惊，还能看出一丝嫌弃。 “钟建平，你就从来没和我说过这种话。” 她在老钟耳边轻语，然后动作隐蔽在他后腰上拧了一圈， 钟建平刚才确实在想，这臭小子，搞对象归搞对象，这么肉麻的话怎么能大庭广众说呢。 这和当街拉屎有什么区别？ 所以他很是嫌弃。 不过，没想到，有些女人还真就吃这一套。 “老婆，我怎么闻到糊味了？” 他忍着腰间传来的疼痛，凭空嗅了两下，然后善意的提醒道。 该死的！ 我刚不是关了火吗？ 她一溜烟窜进了厨房。 “咳咳。” 老钟这才清了清嗓子， “陈校长，王老师，这俩孩子都已经这样了，我看啊，先让他们处着，找个时间我们俩家坐下来商量一下，定个时间让俩孩子把证领了吧。” 钟卫华悄悄在背后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这老爹，关键时刻还是能顶事的嘛！ “老陈，我看卫华这孩子挺好的，我觉得可以。” 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这话果然没错。 王元熙现在怎么看他，怎么顺眼。 不仅人长得端正，有才华，会说话，还懂得浪漫，但是自己女儿也不差，俩人刚好般配。 “行，你们都这么说了，我一个人还能反对？” 随后，他又拉起女儿的手，语重心长的叮嘱： “我不是反对你们处对象，只是不应该瞒着爸妈。以后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一定帮你揍他。” 说完，在陈小旭眼前扬了扬自己的拳头。 陈小旭顿时破涕为笑， “嗯嗯，我知道。” 第27章 自行车票 这顿饭总体来说，还是其乐融融的。 除了陈江有些闷闷不乐。 他今天切实感受到了被人背叛的感觉，怎么绕来绕去，达成了只有他一个人受伤的世界。 “对了，卫华，你的投稿刊发了嘛？” 王元熙突然想起今天看过的杂志，于是便好奇的问了一嘴。 “阿姨，发了，就今天那一期。” “今天？” “嗯，出版社给我寄了一本样刊，我去那给您看看。” 钟卫华起身，来到书柜上，拿出了那本《青年文摘》。 王元熙接过后随口说道： “今天我在单位刚好看了这本杂志，首页的那篇《我的资本家大小姐》，我觉得很不错，你如果以后想往这方面发展，我觉得它有很大的借鉴和学习价值。” “给我看看。” 陈小旭从她手中拿过那本杂志，看向钟卫华， “卫华，你写的那篇文章刊发在第几页？” 等了一会，却没听见回答。 于是她只好抬起头，却看见钟卫华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她还注意到，钟叔叔在旁边也是一副憋笑的模样，看样子明显忍的很辛苦。 “王老师，你说的那篇文章，就是卫华写的。” 老钟还是没忍住开口了。 钟卫华白了老钟一眼。 靠！ 你把我的逼装了，我还装什么？ 于是也只好点点头， “王姨，你说的那篇文章就是我写的。” 这下轮到她有些吃惊了，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陈小旭闻言，赶紧翻开杂志，认真观看了起来。 “小旭，拿给爹看看。” 陈江倒是有些不服气。 他在刚才的围剿与反围剿运动中，惨败而归，这下察觉到机会来了。 对于文学方面，自己还是有几分见解的。 再说了，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每个人心中对文章的评判和看法都不一样，想找点问题打压打压他，那还不是简简单单。 陈江伸手，正准备拿书，却没想到陈小旭一转身，让他抓了个空。 他只好尴尬的假装拿起筷子夹菜，并掩饰的说道： “信利的熏鸡就是好吃，大家别停着了，动筷呀。” 见众人都没有反应，他只能讪讪的缩回了手。 王元熙见状，从包里掏出一本一样的杂志，递到了他手里。 “今天我刚好带了一本回来，你看看吧。” 陈江低落的心情顿时欣喜了起来，还是老婆对自己好。 闺女光会胳膊肘往外拐。 他信心满满的翻开了杂志，对于标题他就不太喜欢。 《我的资本家大小姐》？ 标题哗众取宠，也就是他还年轻，没经历过那个时代，敢写这种标题，分分钟拉去游街。 不过随着他看完了整篇文章，就算再想打压钟卫华，也没办法说这篇文章写的不好。 在他看来，这篇文章就是妥妥上乘佳作了，文学性，批判性都有，并且很通俗，整篇文章不卖弄词藻，用词简洁但准确。 文章的切入点也很好，抓住了大众都喜欢的主题-爱情来展开，既批判了当时的一些现象，最后又转化为爱国主义教育，主体一下就升华了，点题点的相当好。 “爸，你觉得怎么样？” 陈小旭也刚看完，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嗯，总体还行，不过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他淡淡的点了点头。 “我就觉得写的很好，爸，你是不是太久没看书了？” 陈小旭白了他一眼。 王元熙也附和的点了点头。 她算是看出来了，老陈这是故意这么说的，明明知道写的很好，还非要这么说。 不就是觉得女儿大了，胳膊肘朝外拐了，自己有落差感，心里不平衡嘛。 都多大年纪了，这心眼这么小。 吃过饭后，几人又闲聊了一会，眼看天色渐晚，也就推辞了老钟多留一会的建议，匆匆回了家。 等到几人走后，老钟兴奋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臭小子，今天表现不错，真给咱老钟家长脸。” 钟卫华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你就不能轻点？你看给儿子打的。” 老妈也难得的温柔起来，接着说道： “我看那闺女不错，你好好对人家，好好处，别整什么幺蛾子。” “就是，有什么问题你就开口，我们给你解决。” 老钟笑的龇牙咧嘴。 看的出来，俩人都对陈小旭很是满意。 钟卫华顺势开口： “还真有个问题。” “说，妈给你做主了。” “你们看，我现在连个车都没有，有时候打算带小旭出去逛逛，太不方便了。” “行，你骑你爸那辆，让他搭车上班，反正他有月票，单位给报销。” 钟建平见状，立马抗议： “不行，班车每天早上来的太晚了，我上班容易迟到。” “你的意思是骑我的？我去挤班车？” 老妈的声音顿时尖锐了不少，还提高了几个度。 “我觉得可以，反正你......” 话还没说完，感受到气氛好像有些不对，他立马改口： “我是说，咱家不是还一张自行车票吗？儿子骑你那辆，你那辆车也很久了，买辆新车给你骑。” “哼，算你还有点良心。” 老妈听他这么说，这才阴雨转晴，但是有些不舍的说道： “自行车票倒是还有一张，但是一辆车也得一百多块钱呢。” 在这个年代，一百多块钱，可不是个小数目。 别看他们双职工家庭，但是每个月扣除家庭开销，也存不下多少钱。 张小玲思考了一会，随即咬咬牙， “卫华，车票你拿去，你买辆新车骑，别让人家姑娘看了笑话。钱的话，刚好用你上次的稿酬，你爸再给你补点，买辆车应该也够了。” 钟建平有些懵，怎么回事？怎么就我补了？ 你咬哪门子牙，你一毛钱都没出，还整的好像大出血的模样。 “我哪有......” 刚说开口三个字，张小玲便瞪着眼，盯着他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藏了小金库，非要我讲明白？” 钟建平此时脑子疯狂的运转，到底是哪个位置暴露了。 是卫生间的天花板，还是储物间的废旧木柜。 钟卫华看着老钟一脸便秘的模样，哪里还能不知道。 于是他开口说道： “没事，您把票给我就行了，钱的事，我自己解决。” “你哪来的钱？你可不能去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 张晓玲担忧的看着他。 “儿子，你可千万别走上歪路，这点钱，我还是给的起的。” 老钟，终于是硬气了一回，挺直腰板霸气的开口。 “你们想哪去了？” 钟卫华有些无奈，只好继续解释：“我前段时间又投了几篇稿子，今天刚好收到了几笔稿酬，用来付自行车钱应该够了。” 第28章 百货商店 “又有稿酬？” 张晓玲睁大了眼，一脸吃惊。 “多少稿酬？” 老钟也是一脸的好奇。 “不多，差不多刚好够自行车钱。” 其实几笔稿酬加起来都三百块了，但是钟卫华并没有如实汇报。 咱的钱还有用呢，谁还不留点小金库。 “行，你现在也大了，我也不管你的稿酬了，以后你的工资都上交给家里，你的稿酬就自己管着吧，现在谈了朋友，花钱的地方也多。” 钟卫华也是很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每个月工资也就几十块钱而已，相比稿酬，确实太少了。 如果真要开足马力码字，疯狂刷稿费，月稿费想要达到4位数都件简简单单。 要知道，这可是在1982年，平均工资才几十元，一个月能赚几千，那万元户妥妥的了。 “对了，家里还有手表票吗？” 钟卫华顺带着问了一嘴。 “手表票？你要那玩意干啥？不实用的东西，也就图个面子。” 张晓玲撇撇嘴，有些不屑。 其实之前，老钟他们单位确实发过手表票，不过早就被她换成一张缝纫机票了，现在家里的缝纫机就是那时候买的。 “你还想买手表？” 老钟倒是有些意动，不过表面还是不动声色。 “没有，我也就好奇问问。” 等到老妈离开后，他靠近钟卫华，在他耳边悄声说， “老实说，你还有多少钱？” 钟卫华满脸警惕，拉开距离看着他。 “我这还有一张手表票，我知道你手里还有钱，要不考虑换换？” 钟卫华顿时明白，老钟这是连手表票都藏私了。 做生意都做到自己儿子身上了，太过分了。 钟卫华打出个手势，老钟看了满脸欣喜，连连点头。 俩人握了握手，交易达成。 也不知道他把票藏哪了，只见他阳台摸索一阵后，手里就攥着了一张票走了出来。 钟卫华从身上掏出一张大团结，递了过去。 老钟愣了几秒，见钟卫华没了动作，一脸疑惑。 “还有呢？” “没了，我们不是商量好了十块吗？” “十块？不是一百吗？” “我伸了一个手指头，那不就是十块吗？” “谁教你一个手指头是十块的？明明就是一百。” 钟卫华暗暗咂舌，老爹也真是敢想，一张手表票想卖一百，冤大头都没这么冤。 “算了算了，那我还是自己留着吧。” 说罢，老钟便想将票重新塞回口袋。 煮熟的鸭子，还能让它飞了？ 钟卫华悄悄靠近他，低声说道： “爸，你也不想你的秘密让老妈知道吧？” “臭小子，你连你爹都敢威胁？” 钟卫华见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妈”。 老钟赶紧捂住了他的嘴。 “干啥？” 眼见事情就要败露，老钟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随后才放开了手。 “没事，我明天就不在家吃饭了，不用做我的饭。” “行，知道了。” 老钟冷哼一声，这才不情不愿的将票递给了他。 搞定收工！ 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就是美美的睡一觉。 隔天清早。 他便来到了陈小旭家门口。 今天是周末，所以俩人约好了出去玩，不过在此之前，还得先去一趟国营商店。 “噔噔噔。” “来了。” 王元熙打开门后，看见是他，便热情的邀请他进门。 “卫华来了？快进来坐坐吧。” “不了，王姨，我和小旭约好了出门，我在外面等等她就好了。” 说是这么说，但是还是挡不住她的热情。 “她还在洗漱，你先坐会，对了，你吃了没？” “我吃过了。” 没等太久，陈小旭便姗姗走来。 能看出，她今天是特意打扮过一番的。 米黄色的连衣裙，搭配上一件小披肩，显得温婉动人。 “走吧，你看什么呢。” 原本陈小旭还想着骑一辆家里的自行车出门，不过钟卫华拦着了她。 “不用，我们先去一趟百货商场。” 她也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但是并没有直接询问，只是跟着他上了电车。 下了车她才好奇的询问： “咱们去国营商场做什么？” “买车。” 他从口袋中掏出一张自行车票，在她眼前晃了晃。 “那你带够钱了吗？我还存了些钱，你先去拿用。” 说完，便要从随身携带的挎包中掏钱。 “不用，我有钱。你的钱，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还分什么你和我，我们不是都...都...” 犹豫半天,她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只是低着头,有些害羞。 “我们都什么？” 他勾了勾嘴角，坏笑着追问。 “哼，懒得理你。” 她跺跺脚，转身便走开了。 “等等我。” 钟卫华收起笑容，快步追了上去。 鞍山一共有四家国营百货商店，他们来的这家是鞍山市第一百货商店，就在铁东区青年街与五一路的交汇处，其前身是青年街百货商店，今年才改名为“鞍山市第一百货商店”。 这里也是鞍山市最热闹，最繁华的地方之一，老鞍山人经常都说：“首都有王府井，沈阳有太原街，鞍山有青年街”。 他们之前去吃的“五一路饭店”离这也就一条街的距离。 钟卫华还是第一次逛这个时代的百货商店，走进店里，货物的种类还是挺多的，但是他并不是太感兴趣。 毕竟在这个年代的新鲜物件，在他看来，都没什么吸引力。另外就是买什么都要票，就算真看上了哪个，没票也是抓瞎。 他的目的很明确，所以进门就直奔售卖工业物品的区域。 “您好，我想问一下，自行车怎么卖的？” 钟卫华来到柜台前，礼貌的询问了一句。 站着的两名售货员正嗑着瓜子聊天，只是白了他一眼，淡淡的的问了句：“有票吗？” “有的，我带了。” “自己看吧，价格都在这呢。” 说罢，指着一节柜台示意。 俩人走过去一看，发现自行车都放在距离柜台较远的位置，柜台上只有价格和品牌的介绍，连实物都看不真切。 “麻烦您，我可以看看车子吗？” 第29章 江大桥拿来的手表票 售货员懒得说话，只是指着另一边的提示语“谢绝触摸”。 没办法，现在这年代，再正常不过了。 售货员都是上帝，顾客买东西就像乞讨。 吃几个白眼，被呲两句，那都是正常现象。 只要是国营商店，那一定会挂上“禁止随意殴打顾客”的牌子。 他原本想着算了，随便买辆车就行，也懒得挑了，反正现在的牌子就这么几个，无非是“永久”“飞鸽”“凤凰”这几样。 在北方地区的话，可能还要多两种。 就是沈阳自行车厂出品的“白山牌”和北京自行车总场出品的“燕牌”或者说“火炬牌”。 陈晓旭并没有觉得服务员的态度有什么不对，只是轻声说道:“我觉得飞鸽就挺好，价格也便宜些，我爸就是骑的飞鸽牌。” 他也觉得其实几样车其实区别并不大，随便选一辆就好。 正准备掏出钱付账的时候，突然被身后的声音打断。 “卫华？你怎么在这？” 他回过头一看，才发现正是发小兼死党江大桥。 “巧了不是，你怎么在这？” 钟卫华也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我来找人的，你呢？” 随后他又疑惑的看了陈小旭一眼，“这位是？” “这是我对象，陈小旭。” “你好，我是钟卫华的铁哥们，江大桥。” “你好，我是...我是陈小旭。” 她还是有些腼腆，不好意思当众说出“对象”这个词。 江大桥咧着嘴给了钟卫华一拳，凑近他轻声说道： “你可以啊，谈对象了都不告诉我一声，这么漂亮的对象哪拐的？” “滚犊子，什么叫拐来的，我是靠人格魅力吸引的。不是瞒着你，认识时间不长，这不是还没来的及么。” “行吧，等我有空，请你们俩口子吃饭。” 看俩人站在自行车柜台前，又追问了一句： “你们来买自行车？” “是啊，这不是没车不太方便吗？” 钟卫华笑着回答。 不远处传来了一声爽朗的笑声， “江主任来啦？快进来坐。” 一名穿着蓝色衬衫，看着像领导模样的人，热情的朝他打了声招呼。 “行，我先和我兄弟聊会天。” 他也朝着那边挥挥手。 “可以啊你，这么一会就混成主任了？” 钟卫华坏笑一声。 他放轻了声音，解释道： “得了吧，哪是什么主任啊，就客套一下而已。” “小周，小陈，赶紧招呼一下江主任，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领导模样的男人，对着两名售货员招了招手。 “好的，赵经理。” 俩人明白过来后，突然就变得热情了，搞得钟卫华都有些不太习惯。 不管是想看看实车，还是价格方面，突然就变得好说话了。 最终只花了130元，就拿下了一辆标价160元的飞鸽。 趁着售货员忙着办手续的时候，钟卫华将江大桥拉到一边， “桥儿，刚好有个事想请你帮帮忙。” 江大桥听到这个称呼，瞬间感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寒毛直立。 “别，太肉麻了，我受不了。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嘿嘿，我这不是还有一张手表票吗？但是你嫂子那边没票，能不能帮我搞一张手表票，我刚好顺手买了。” “手表？你要这玩意干啥，两只手表可不便宜。” “这还不是追求一下时髦吗？钱的事不用你管，我有，就是还差张票。” “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是个地主老财。” 沉吟了一会后，他这才继续开口， “行，我现在手上也没有，我去帮你问问吧，但我不敢保证一定能成。” 说完后，他便进了百货商店的内部，朝着办公区走了。 陈小旭也走过来，开口询问： “你们俩刚才说什么呢？” “没啥，随便聊聊。” 刚把购买自行车的手续办好，江大桥也走了出来，伸手给他递了一张票，低声说道： “喏，拿去吧，我这边还有点事，我就先走了。” “行，下次请你吃饭。” 钟卫华也朝着他摆了摆手。 两名售货员就在柜台内小声的聊着： “刚才赵经理喊主任那人是谁啊？怎么看着这么年轻？” “不知道，就是看着有点眼熟。” “我也看着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似的。” “我好像记起来了，上次工商局过来检查的人里面，好像就有他。” “这俩人也是的，认识工商局的领导也不早说。” “就是就是。” 眼见着那俩顾客又朝着手表区走去，她们也热情的打了个招呼， “同志，请问还有什么需要吗？” “哦，我想看看手表。” 钟卫华也回应道。 看着突然间热情起来的售货员，他也有些感触。 不管在哪个年代，人情关系还是好用啊。 这玩意，你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现在这年代，手表的品牌并不多，主要区分还是国产手表和国外手表，通常国产手表都在一二百的价格区间，像什么上海牌，钻石牌，东风，中山和海鸥这一类的。 而国外的手表品牌就贵了，通常都要达到三四百的价格，并且也以瑞士和日本品牌为主。 像是梅花，就是瑞士品牌。日本品牌的话，精工和东方双狮在国内市场卖的最好。 “你看手表做什么？” 陈小旭有些好奇。 看着价格也不禁咂舌，这么小小的一块手表，价格都能赶上一辆自行车了。 “你觉得哪块手表好看？” 钟卫华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陈小旭还以为他只是随便看看，所以便指着一只“上海牌”的手表，说道： “我觉得这只不错，挺好看的，并且听说上海牌的手表不容易走字。” 钟卫华其实无所谓，因为在他看来，这些手表外观都太low了。 也对，这时代的手表压根不符合后世年轻人的审美。 “女表呢？你觉得哪支女表好看？” “我觉得这个不错，很好看。” 陈小旭指了指旁边海鸥牌的女表。 海鸥牌手表，是由天津手表厂生产，机芯和外观是它的优势，还曾一度出口海外，也难怪陈晓旭会喜欢它。 “你好，就这两只，帮我们包起来。” 看了眼价格后，确认自己带了足够的钱，他便直接买下了这两只手表。 “先生，请问你有手表票吗？” “有的，两张。” 陈小旭扯了扯他的衣袖，然后轻声说道： “你哪来的钱，买两只手表？太贵重了，我不要。” 钟卫华一脸宠溺的看着她， “傻瓜，我们俩还分什么？这是我爸妈买给儿媳的，你要是不收着，他们会伤心的。” 听到这话，她低下头呢喃道： “可是...可是我，我还不是” “你别管了，他们已经认定你了，你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钟卫华说完，便掏出钱和票，递给了售货员。 男表的价格比女表要略贵一些，因为这个时候，男性还是消费的主要群体，资本还没有觉醒，也没有铺天盖地的女性营销。 再过个几十年，就算成分一样的物品，只需要包装一下，卖给女性用户，翻个倍都算资本善良了。 第30章 切尔西皮鞋 付过钱后，售货员将手表连同票据拿给了两人。 “伸出手来。” 陈小旭决定接受后，便不再扭捏，大大方方的撸起袖口。 调试好了时间以后，他便给她戴上了，戴完还不忘夸一句： “真好看。” 陈小旭满脸欣喜的看着它，然后抬高手臂，仔细打量了一会。 “你也快伸手，我帮你戴上。” 她催促了一句，然后同样帮他戴上了手表。 要知道，这个年代，手表还是属于“三转一响”中的物件，通常会作为结婚时的彩礼。 陈小旭觉得，既然收到了这块手表，那就说明自己也已经获得了叔叔阿姨的认可。 钟卫华可没她想的这么多，在他看来，手表也不贵，如果能搞到票，送了也就送了。 至于说是爸妈送的，那也纯粹就是为了维护和谐的婆媳关系。 鲁迅曾经说过：做工作要有提前意识。 钟卫华正想离开的时候，却被她拉着来到了服装区。 “你看看你，你这身衣服都旧了，这裤子都露脚脖子了，我给你卖身衣服吧。” “我这衣服怎么了？我就觉得挺好的。” 钟卫华看了看自己下身的绿色军裤和黄色胶鞋，在这年代来说，还挺正常的。 黄胶鞋，七分裤，职业法师刘海柱。 现在大家不是都这么穿嘛。 “不行，我带了布票，本来就是打算给你买衣服的，你不许乱动。” 她有些执拗的开口。 “行行行，都听你的。” 说实在的，他是真不爱买衣服，特别是试衣服，忒麻烦了点。 大部分男生，对这方面都没有太多的要求，干净舒爽就行。 如果一个男生说没衣服穿了，那保准是衣柜里，连能换洗的衣服都没有了。 但是要是女生说没衣服穿了，大概率是没有新衣服穿了。 不过现在这年头，衣服的款式很少，并且很多人为了省钱，都是买布料回家，自己裁剪的，那做衣服的手艺，个顶个的好。 她接连拿了三四件衣服，在他身上比划，还不时的询问： “这件好看吗？你觉得怎么样？” 通常钟卫华的回复都是：“好看，你挑的都好看。” 她得不到什么准确的答复，只好给他选了一件纯色的长袖t恤，一条直筒的牛仔裤。 原本她是想给他买一身西装的，她在杂志上看到，现在国外的人都那么穿，显得精神又干练。 不过看了一眼价格，就把她劝退了。 这套西装，属于混纺面料，价格足足80元，虽然她今天早有准备，把攒的小金库都掏空了，但是也只有30多元。 主要还是她也刚参加工作，前几年一直属于学习阶段，所以并没有什么积蓄。她在心中琢磨着，只有等下个月发了工资，然后找爸妈借一些，再送他一套西装了。 “麻烦帮我拿一下那双皮鞋。” 她指着一双无鞋带的尖头皮鞋说着。 钟卫华赶紧拦下了她，并解释道： “我感觉旁边那双好看点，你帮我拿那双看看吧。” 陈小旭指着的那双鞋，在这年代看来挺时尚的，但是按钟卫华的审美来说，可没办法接受。 也不是说特别的丑，只能说丑的很特别，并且这鞋可太有梗了——英雄可以受委屈，但你不能踩我的切尔西。 一看见这双切尔西皮鞋，他就忍不住想起那一抹蓝色妖姬。 最终还是换了一双大头皮鞋，虽然也挺丑的，但是好歹还能看得过去。 俩人拎着一堆东西，推着一辆崭新的飞鸽牌自行车，从国营商场出来了。 陈小旭虽然拎着的都是给钟卫华买的衣服，但是感觉比给自己买的还要开心。 “你那条牛仔裤要缝一下了，短了一截，你都没发现吗？” 她在一旁提醒着。 “我可不会缝，就这样吧，反正天气回暖了，穿着也不会冷。” “那你脱下来吧，我拿回家帮你补一下。” 陈小旭有些羞涩的开口。 “好啊，那我现在脱下来吧。” 钟卫华开了个玩笑，假意要当场解下腰带。 “你...你流氓，哼。” 陈小旭撒娇似的冷哼了一声，赶忙双手捂着眼睛。 “逗你的啦，我哪敢在这脱，派出所的同志非得把我逮进去不可。” 钟卫华笑笑，这小姑娘太不禁逗了，说啥她都当真。 “那你先回家试试衣服吧，如果有不合适的，我刚好一起帮你改改。” “那咱们不去千山啦？不是说去爬爬山看看寺庙吗？” 钟卫华反问道。 “下次吧，我先给你改改衣服，改好了你就可以穿了。” “行，那我搭你吧。” 钟卫华接过她手中的纸袋，然后挂在了自行车的把手上。 同样是搭车，但是俩人的关系却已经发生了变化。 在这个年代，只要双方的家长见过面，并且同意了俩人谈朋友，那这件婚事基本都算是定下来了。 大家普遍处对象的时间都不长，只要双方看着顺眼，很多人都是领证结婚以后，再开始慢慢培养感情的。 并且一旦结婚以后，只要不是出现大的问题，很少能见到离婚的，因为在他们的观念中，离婚是一件很可耻的事情。 这种观念，也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只能说凡事都有两面性。 回到家后，钟卫华试探性的喊了俩嗓子，却发现家中却没有人，也不知道那俩人跑哪去了。 “叔叔阿姨没在吗？” “嗯，他们好像是出去了，也不知道去做什么了，快进来吧。” 陈小旭长舒了一口气，这毕竟是自己第一次单独上门，如果他父母也在，那还真是会有些羞涩。 不得不说，她的眼光还挺准。 原本看着还有些土气的他，换上这身衣服以后，整个人精神干练了不少，并且尺寸也基本没有问题，都不需要怎么修改了。 “眼睛都看值了？” 钟卫华调侃道。 “哼，早就该换了，这样看着干净多了。你那条裤子记得装起来，我拿回家帮你改一下。” 陈小旭点头称赞。 “没事，我晚上让我妈给我改一下就行了。” “那也行，你要记得让阿姨改一下，裤子短了一截，看起来怪别扭的。” 第31章 公布身份 “噔噔噔” “钟卫华，有你的信。” 门外传来邮递员的声音，接着就看到一封信从门缝中塞了进来。 应该是哪家出版社的回信到了，也不知道是过了还是没过。 “谁给你写的信呀？” 陈小旭撅着小嘴，有些酸溜溜的。 钟卫华咧着嘴笑着说： “哪有人会给我写信，应该是哪家出版社的回信吧。” “你又投稿了？” 陈小旭有些惊奇。 “嗯，最近又投了几篇稿子，不然你以为，买车和手表的钱是哪来的？” 钟卫华指了指手上的手表。 “你不是说，是你爸妈给的钱吗？我的表也是吗？” 陈小旭疑惑的眼神看向他。 意识到差点说漏嘴，他只能往回找补。 “是呀。自行车和我的表钱是我用稿费攒的，你的表是我爸妈给的钱买的，我本来想多攒点钱给你买的，但是他们知道了，非要给未来的儿媳妇买块表。”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奈的样子。 “其实...不用给我买表的，以后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而且我们都还没...没领证呢。” 陈小旭低声呢喃。 “那还不是迟早的事。除非...除非你不想和我领证。” 听他这么说，陈小旭立马反驳， “不，不是的，我，我...” “你什么？” “我想...” 眼见她从脖子开始延伸至脸颊，羞红了一大片，钟卫华也不再逗她。而是从地上捡起信封，坐在沙发上，拆开了信封。 没想到竟然是华夏青年出版社寄来的，说是第一次投稿的那篇《我的资本家大小姐》，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成功，各地反响强烈，连带着那期的杂志销量也高了不少。 并且还说，最近这几天，收到了大量首都青年的转交信，让他们务必将信交到作者的手中，想必还有更多的信件，还在邮寄来的路上。 由于读者们并不知道作者的具体地址，所以他们只能把信件寄往出版社，希望由出版社转交。但是这么大量的信件，务必要耗费很多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投递，所以他们咨询是否能够公布作者的地址，从而避免转递的麻烦。 这确实是个问题，钟卫华刚开始并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习惯了电子书的实时评论，却忽略了这个时代的读者们也有表达的欲望。 原本他是想着闷声发大财，等这个笔名积累了一定的名声，再公开身份的。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好像由不得他了。 看着他一脸纠结的样子，陈小旭轻声询问： “你在想什么？” “我在考虑要不要公布地址，因为出版社说有很多读者给我寄信，如果他们代为转交的话，有些太麻烦了。但是公布地址的话，我又怕暴露了我的身份，后续会惹出什么麻烦。” “为什么不公布呢？我觉得这是好事啊。” “好事？” “对啊，你想，你投稿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稿费吗？我觉得稿酬只是附带，你难道不想成为有名气的作者吗？相比起钱来，写作给你带来的名声和地位，难道不是更重要的吗？” 陈小旭有些想不通，为什么还有人怕自己作家的身份曝光。 “但是让身边的人都知道了，他们不会嫉妒吗？” “嫉妒肯定是有的，但是崇拜和敬佩的肯定更多。” 其实这里的钟卫华，走进了一条岔路，总是以后世的关系思维思考，觉得财不能外露，闷声发大财才是王道。 其实当下的文艺工作者，社会地位还是非常高的。要说嫉妒肯定是有的，但是更多的还是羡慕。人的心思也更加单纯，损人不利己的事情，通常是不屑去做的。 经过她这么一点提，钟卫华瞬间明悟了。 是啊，当初自己开始投稿，不就是奔着这个目标去的吗？ “行，就听你的。” “就是呀，张爱玲也说过，出名要趁早。” 陈小旭点了点头。 想通了以后，他找了纸笔，打算给出版社回信。 “我来说，你来写。” 将钢笔塞进了陈小旭的手里，便开始了给出版社的回信。 “出版社的同志，展信佳！您寄来的稿件我已收到......” 在信中，他写下了自己家的地址，并且还顺带咨询了一下第二篇投稿的审核进度。 第二篇给华夏青年出版社的投稿，写的是一篇有关军旅故事的小说，可能由于投稿时间较晚，所以到现在也还没个消息。 没花多少时间，便写完了回信。 “咕噜~” 陈小旭有些不好意思的捂着肚子。 “饿了？” “嗯嗯。” 她点了点头。 “那咱们出门下馆子去？” “算了吧，要不我们就在家里吃点吧。” 钟卫华看着空空如也的饭桌，有些为难。 陈小旭看出了他的窘迫，于是随口说道： “你想吃什么？我来做吧。” “你还会做饭？” “从小我爸妈工作就忙，我很早就会做饭了。” 陈小旭撸起袖子，站起身来接着说道： “家里有面吗？我煮点面给你吃吧。” “行，应该是有的。” ...... 首都，华夏青年出版社。 “周主编，今天又收到了很多外地读者寄来的信件，怎么处理？” 陈江手中拿着一沓信件，走进了办公室。 “小江，麻烦你把信件分类一下，看看哪些是投稿，哪些是让我们代为转达给作者的。” “好的，周主编。最近的转达信大部分都是给青禾的，从昨天开始，每天都有十几封了，都是附近城市的读者，恐怕还有很多信件还在路上。” “是啊，距离近的送的也快，看来我们还是小瞧了那篇文章的影响力。” “作者运气好，文章应该也算是正好赶上了时代了，这两年，改革开放的信号越来越明显了，民间对资本家这种话题讨论的也多了，所以这篇文章才能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运气？你要是有这种运气，我让你当都副主编” 周琦冷哼一声，接着语气一转， “我倒是觉得，这正说明他的眼光独到，能够准确的判断方向，所以才会在这种时刻，写出这么一篇文章，如果放在前几个月，就是写的再好，我也是不敢刊发的。” 放在以前，谁也不敢冒这种风险，今天还在肯定的事迹，说不好明天又被批判了。 第32章 读者的来信 “对了，作者那边有回信了吗？” “还没，算算日子，信应该寄到了，可能这两天就能收到回信了。” “好，你先去忙吧，收到回信记得第一时间拿给我看。” “好的，主编。” 等到陈江离开，周琦也顺手拆开一封投稿。 嗯？ 青禾又投稿了？ 这勾起了他的兴趣。 ...... 时间一晃，如白驹过隙。 转眼来到了四月初。 自从公布了地址以来，读者寄来的信件，如雪花般飞向了他家。 “儿子，你又有信件到了。” 老钟捡起信封，顺手丢在了桌上。 在刚开始的时候，他们夫妻还对此很是新奇，时间一长以后，也就见怪不怪了。 “爸，你帮我在门口装个邮箱吧，每天丢在地上，这样也不是事。” 钟卫华走出房间，朝着老钟喊道。 “就是，儿子现在是作家了，以后呀，读者的来信肯定会越来越多。” 张晓玲放下抹布，瞪了他一眼。 “行行行，我这就找材料去。” 真是，好不容易周末休息也不让我消停。 老钟嘴里嘟嘟囔囔的，一脸不情愿的出门了。 钟卫华最近这段时间，用来存放读者来信的箱子，都已经装满了几个了。 刚开始，他其实并不打算看这些读者来信。 因为以前的经验告诉自己，读者差评太多，会影响创作的心态。 你说你写的好好的，突然收获几个差评，或者上来就问候父母，谁能受得了？ 不过拆开几封信件以后，发现差评率还挺低，往往信封里面还塞着各种粮油票，并且还贴心的换成了全国通用的粮票，这不就是变相打赏了嘛？ 这种读者，钟卫华希望越多越好。 谁说这届读者难带的，这可太好带了。 “妈，又有粮票了，快拿去。” “哎，来了来了。” 张晓玲眉开眼笑的接过了粮票。 自此儿子写作以来，最大的变化就是不愁票了，不管是粮票还是肉票，现在都已经攒了不少了。 并且还有各种小额面值的人民币，甚至就连布票都有。 “这些读者也太大方了吧？” 张晓玲到现在还有些活在梦里。 就因为看到一篇文章很喜欢，就送粮送钱？ 对了，儿子，这些钱咱们收下，不犯错误吧？” “犯什么错误？这都是读者打赏，是自愿行为。” 钟卫华耐着性子给她解释。 他回到房间，抱出一箱还没来得及拆开的信件，随手拆开了一封。 “青禾作者，展信佳！ 我是一名海外华人，看了您的文章，我很是惭愧。我在国家有难的时候，选择了逃避战争带来的苦难，虽说在海外算是站住了脚跟，但是我始终没有忘记我是炎黄子孙。听说国家准备大力发展经济，所以我打算也回国，为祖国奉献自己的力量......” 嗬。 没想到，竟然还有海外华人能看到这篇文章。 随着信寄来的，还有几张大团结。 将信塞回信封，摆在书桌一角，他又拆开了下一封。 “青禾，你这是在污蔑我们工农阶级，你是在否认......” 得！ 喷子上线了。 他无奈的将信装好，然后丢在他归类的差评箱中。 既然打算查看读者评论，那么这种事情必然会发生，他早已经习惯了。 拆信其实就像拆盲盒，你永远都不知道到底下一封的内容，所以拥有一个强大的内心尤为重要。 拆开下一封，扫了一眼，还不如上一封呢。 上来就扣大帽子“我怀疑你就是资本家的走狗，你到底收了多少钱，给资本家的后代说好话，我已经向组织反应，查清楚你的身份......” 这个更加魔怔，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 这么大帽子扣下来，要放在前两年，不死也得扒层皮。 不过现在上层的政策方向已经明朗，这种无端的污蔑，已经起不了多大作用了。 钟卫华轻蔑的笑了一声，直接将这封信丢进了垃圾桶。 后边的信件中，大部分还是好评的。 男读者大部分来信都是探讨政策和社会方面的变化，输出自己的观点，其中，有对也有错，有些观点，连钟卫华看了都连连点头。 而女性读者，则是更加关注俩人之间的爱情故事，纷纷询问是作者臆想出来的故事，还是身边有现实的例子，还表示自己也打算勇敢的提出抗议，反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种封建思想。 更有甚至，打听起了他的年龄和婚姻状况，话里话外都有些推销自己的意思。 乖乖！ 这年代的姑娘，已经这么大胆了？ 看着这些信封，他有些头疼起来。 回信？ 那是不可能回信的。 这么多封信，这要一封封回复过去，手写断了也写不完。 并且要是读者们都收到了回信，他们肯定会更加疯狂的给自己写信，到那时可真就骑虎难下了。 这些钱和粮票的话，说实话，自己也不缺这点。就光靠稿酬都已经能生活的很好了，但是也没办法再往回寄了。 想来想去，他决定还是想个办法把这些钱和粮票处理了，这种小便宜，真没必要贪。 其实不是他不爱钱，或者说他是个圣人，而是这个钱有更大的用处。 不论在哪个时代，在你拥有了一定社会地位后，一个好的名声就相当重要了。 所以他打算把这笔钱捐钱出来，或者单独拿出来，成立一个救助会一类的，一方面能够帮助到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另一个方面也能给他换取一个好名声，一箭双雕。 不过这年头，这种行为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展，会不会惹出麻烦？这些都是未知，只有先放一边，等找人问清楚了看看情况。 至于这些信件嘛，先就这样保存着吧，等以后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再给他们挪挪窝。 第33章 我就是青禾 就在他继续清理读者来信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地址吸引了他的注意。 鞍山市群众艺术文化馆。 这是谁写的信？ 他稍微思考了几秒以后，便大概有了猜测。 也是苦了邮递员了，信件去首都逛了一圈以后，又被送回了鞍山。 打开信封一看， 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还就是李莉来的信，和大多数人一样，以好评为主，还掺杂了一些自己的见解。 信封中除了信以外，还有一张小额的纸币。 这张纸币钟卫华并没有收起来，而是揣进了口袋，刚好明天早上买两碗豆腐脑，给她带一碗，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反正都已经打算公布地址了，身边的人迟早也会知道，所以也没有什么隐藏马甲的必要了。 第二天一早，看着钟卫华给她带的豆腐脑，她嘴角撇了撇，，开口道： “有什么事？说吧？” “莉姐，你这可就忒没意思了，难道没事我就不能给你带早餐吗？” “就你这小心思，我还不知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就说，有屁就放。” “莉姐，你这也太粗俗了。” 李莉端起豆腐脑，转过身就准备离开。 “好吧，其实这是用你的钱买的。” “什么？” 李莉一脸茫然，自己的钱？啥时候的事。 “你忘了？信封里你不是塞了五毛的纸币？” “信封？” 李莉愣了一会，这才想起来，自己给作家“青禾”的信中，塞了一张五毛的纸币。 “我的信怎么在你这？” 李莉当时去邮政局寄信的时候，可是亲眼看着邮递员将信件放进寄件箱中的，不可能会丢。 “其实青禾就是我。” “快说，你是怎么捡到我的信的。” 李莉白了他一眼，有些怒气的一步步逼近。 “我骗你干啥？你又不给我发糖吃。” 看着他不像是骗人的样子，李莉逐渐的有些相信了，但还是嘴硬道： “怎么可能，就你这小屁孩？” 钟卫华有些无奈，猜到了大概是这种结果。 他昨天就把这封信装进了背包，带了过来，这时候刚好发挥了用处。 “你看信封上的寄件地址就知道了。” 他打开他的军绿色挎包，从包中掏出一封挤压的有些皱巴巴的信封。 她拿过信件一看，这确实是她寄出的那封信，但是收件地址又从出版社转寄回了鞍山市，并且写明了由作家“青禾”收。 “真是你？” 李莉瞪大了双眼，有些不敢相信。 这么个刚从学校毕业，甚至连大学都没读过的人，竟然能写得出那种文章？ “真是我，我当初就说我也能写出这种文章，你非不信，还反驳我。” “那你当时怎么不说？逗我呢？” “这...你也没问啊。” 钟卫华有些无奈，这也能怪的上自己吗？ 自己已经表现得挺明显的，但是她一直不相信，那也没有办法了。 “哼。” “对了，钱主任今天在吗？” “好像还没来，怎么了？” “没事，就是有点事想找他汇报一下。” 创作这件事，他觉得还是有必要向组织汇报一下的，毕竟涉及到稿费和副业，留个底总归没错。 其实还是他多虑了，因为这年代，对于公务人员的各种管理还不严格，也并不需要汇报其他的收入来源。 “我知道了，你是想进鞍山市作协吧。” 李莉眨了眨眼，为自己一眼看出了他的小心思而欣喜。 “嗯，差不多。” 也算她说中了，一方面是汇报自己创作以及收入稿费的问题，另一方面，自己也确实想进作协。现在的作协，含金量比后世高了许多，只有真正的文学艺术创作者，才能够吸纳进入的。 而不是像后来一样，各种单位退休的老干部，随便写点诗歌，发表在单位的内部刊物上，就能够成功进入的。 既然决定了要走文学这条路，那么进作协就是第一步，不管是拓宽人脉，还是扩大自己的影响力，都是有着很大好处的。 “他今天应该会来，你等等吧。” 李莉说完后，又仔细的打量了他两眼。 李莉到现在还有些不敢置信，真没想到钟卫华就是青禾，这反差感也太大了。 看作者的文笔和表达，明明像是人生阅历和生活经验都很足的人，但是现实中却是个刚毕业的小男生。 等了一天时间，都没等到人，也不知道他跑去哪了。 不过也没办法，现在这年头，可没有自动电话，得等到明年世界上首部商用大哥大手机摩托罗拉dynatAc才问世。并且一直到1987年才进入中国市场，广州开通了我国第一个tAcS模拟蜂窝移动电话系统。 “算了，明天再说吧。” 钟卫华摇了摇头，便下班了。 骑上新买的“飞鸽牌”自行车，来到鞍山话剧团的门口。 话剧团的街面上很是热闹，可能最近改革开放，允许个体户经营的风口越来越明显，现在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生意人也越来越多了。 “你好，糖葫芦怎么卖的？” 他停下车，来到一位贩卖冰糖葫芦的小贩身前。 “俩角钱一串，您要几串？” “来两串吧。” 现在的糖葫芦都是由山楂制成的，并不像后世那么多种类可以选择。 他刚把糖葫芦吃完，便看见陈晓旭走出了话剧团。 “小旭，这里。” 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你怎么来啦？” 陈小旭小跑几步来到他身前，有些气喘吁吁的问道。 “这不是买了自行车，刚好顺路来接你。” 钟卫华将糖葫芦塞进她手中。 “但是我们也不顺路呢。” 陈小旭歪着头，一脸疑惑。 钟卫华低下头，俯着身子，轻声在她耳边说： “傻瓜，非要我说我想见你了吗？” 陈小旭低下头，闹了个大红脸。 “走吧。” 钟卫华推着车走在靠近马路的一边，将她护在一旁。 这个季节，虽然已经进入了四月，天气回暖，但是偶尔吹来的风，还是让人有些寒意。 “明天要降温了，你记得穿件外套。” 陈小旭看他穿着单薄，不由得撅着嘴提醒。 “行，都听你的。” 钟卫华笑了笑。 第34章 《多彩的晨光》 “我爸昨天说，鞍钢文学文学创作协会在筹备了，你有没有考虑过加入？” “鞍钢？” “是呀，就是鞍山钢铁厂主办的，听说他们也打算创办自己的刊物了，好像叫《流火》。” “但是我不是鞍山钢铁厂的人，这行吗？” 钟卫华依稀记得，好像是有这么个协会。 “听说不限制会员必须是鞍钢的工人，只要是有想法的，通过推荐，都可以投递简历。” “但是我谁都不认识，谁会帮我推荐呢。” 他有些无奈，这就是没人脉的缺点了。 “交给我吧，我让我爸帮你问问，以你的水平，肯定能进的。” “行。” 俩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她家楼下。 “要不要上去坐坐？” 她眼神期盼。 “算了吧，我还是回家吃，不然我妈又得念叨了。” 想了想，他还是拒绝了。 如果要是家里没人，钟卫华肯定毫不犹豫。 但是她父母都在，俩人又还没领证结婚，就这样登门总感觉有些不妥。 “好吧，那你赶紧回家吧，我回家问问我爸，等有消息我会告诉你的。” “行。” 看着她上楼进了门后，钟卫华才放心的离开。 “小旭，你这是给谁打招呼呢？” 王元熙看着女儿一回来，就来到窗边对着楼下挥手。 “卫华呀，她送我回来的。” 她放下挎包，坐在沙发上，一脸笑意的说道。 “你这丫头，真是的，怎么不喊他来家吃饭呢。” 王元熙端起一杯水，放在她身前的茶几上。 “哎呀，太晚了，回去不太安全。” 说完，她端起水杯正准备喝水。 “小心烫。” 王元熙提醒了她一句，又说道： “也是，现在街面上越来越不安全了，你们可都得注意点。” 王元熙有些忧心忡忡的叮嘱， “听说，最近这段时间，附近的几个城市可乱得很，很多年轻人没分配到工作，整天游手好闲的，天天干些偷鸡摸狗的事。” “咱们市好像还挺好的。” 陈小旭有些不以为意。天天听说这里乱那里乱的，但是鞍山看着也和以前没多大区别。 “还是注意些为好。咱们市钢铁厂多，安置岗位也多，倒是不像其他城市那么乱。” “爸还没回来吗？” 陈小旭找了一圈，也没见陈江的身影。 “他今天不回来了，听说是在鞍钢开个什么会呢，晚上就住招待所了，今天就咱们娘俩吃饭，别等他了。” 陈小旭赶紧追问，“是不是为了鞍钢文学创作协会的事？” “好像是吧，他昨晚事提了这么一嘴，你不是也听见了吗？” 王元熙还有些好奇，怎么女儿一脸焦急的模样。 “好吧，我是想问问他，能不能帮卫华推荐一下，他的文采你们都知道，但是他现在连作协都没加入，那不是浪费人才吗？” 王元熙思索一阵，点了点头。 “行，那我明天到单位了，给他打个电话，帮你问问这事。” “就知道老妈最好了。” “行了，臭丫头，快吃饭吧。我看你现在呀，人是回来了，心还不知道在哪呢。” “嘻嘻。” 陈小旭不说话，只是调皮的笑了笑。 毕竟俩人父母也都已经见过了，关系也确定下来了，所以在父母面前，也并不那么害羞了。 ...... 刚到家门口，便看见门口的墙上，多出了一个木质的收件箱，没想到老钟的动作还挺快的，就是这外观忒丑了点。 “怎么样？” 老钟听见他拿钥匙开门的声音，提前一步开了门，指着墙上的收件箱，一脸得意。 脸上明晃晃的写着三个字“快夸我”。 “厉害，真不愧是咱家的顶梁柱。” 钟卫华违心的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没办法，有总比没有好，往好处想，最起码实用性没问题。 “那是，以前你爷爷就是村里的木匠，我也算是传承了他的手艺活了。”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要是爷爷还在世，估计会被气个半死。 “我饿了，饭好了吗？” 钟卫华赶紧岔开话题。这种昧良心的话，真不能多说，负罪感太强了。 “饭好了，赶紧进来洗洗手吃饭。” 张晓玲也跟着探出头来，又催促了一句：“你们爷俩不进门，在外边嘀咕啥呢。” “得勒，马上。” 张晓玲一看俩人盯着那个信箱，撇了撇嘴。 要不是为了不打击丈夫的积极性，她真想拆了这个破箱子，好端端的墙壁，装上这么个箱子，真是太难看了。早知道不如让楼下的小黑帮忙，也就是多双筷子吃顿饭感谢的事。 饭后，钟卫华进了房间，准备赶稿了。 目前他的总稿费已经六百多了，算上还有几篇还没发表的稿子，估摸着应该有个七百多了，所以他最近并不是很缺钱。就算扣完上次买手表和自行车的费用，现在手上也还有个三百左右。 所以他打算用青禾这个笔名，认真写几篇稿子，往《十月》《收获》和《人民文学》这一类杂志投了，主要还是想扩大名气，再接再厉。 因为《青年文摘》的影响力毕竟有限，就算是销量不错，但是还是没办法进入大众视野。 任重而道远。 提笔写下《多彩的晨光》，他稍微回忆了下剧情，便开始奋笔疾书。 可能很多人对这个题目并不熟悉，但是说起水痕老师，估计很多人就不陌生了。 这部电影，算是八十年代很出彩的一部影片，主题还是爱情，但是穿插了一些对当时特权主义的讽刺和纯真爱情的赞美，男主角是张铁林，而女主角则是龚雪。没错，就是号称北朱琳南龚雪的那位，也是八十年代女星，最激烈的南北之争。 而林黛玉这个角色，当时传闻可能性最大的扮演者，就是龚雪了，但是当时的她，涉及了一些不好的传闻，导致她愤而出国，所以最终与这个角色失之交臂。 但不是这样的话，也就没有陈晓旭版这么出彩的林黛玉了，所以也说不上是好事还是坏事。 第35章 人事变动 “孩他爸，啥时候约上小旭父母，把俩孩子的日子给定了吧。” 张晓玲拉着老钟，俩人在房间内商议着。 “行，是应该尽快把事情定下来。” 老钟思虑片刻，也答应下来。 毕竟俩孩子都这么优秀，早点把事定下来，也算是给女娃一个交代。 “对了，三转一响也该准备了，你赶紧想想办法，去搞几张工业票，就算是借也得借过来。人家女方家庭条件不错，咱们也不能丢人。” “这还用你说？咱家条件虽然没她好，但是也不差，不大不小我也是个主任。” “行行行，钟主任，那就靠你了。” 张晓玲提高了音量。 俩人就这么商定了下来，而隔壁房间的钟卫华已经放下笔，睡得正香。 第二天时间，钟卫华在单位还是没等到老钱，倒是等来了陈小旭。 “卫华，你出来一下。” 俩人就在二一九公园中，一边遛弯一边闲聊着。 “我爸同意帮你推荐了，你等消息就行了，到时候会给你发函的。” “行，还是咱老丈人给力。” “哼，你就喜欢油嘴滑舌的。” 陈小旭撒娇般的白了他一眼。 “不就是差张证吗？明天咱就去领好了。” 钟卫华嬉笑着。 “懒得理你，明天我还得上班呢。” “那你的意思是后天？” “去你的，没个正形，我懒得理你了。” 她嗔骂一声。 等她走后，李莉神神秘秘的将钟卫华拉到一边， “对了，你知道吗？听说副馆长要调走了，馆长这几天也正式办理了退休手续了。” “真的？那咱们馆长是不是钱主任？” 钟卫华有些好奇。 好不容易才摸清了单位的人员脉络，没想到这么快就迎来了变化。 “好像不是，听说钱主任也要调走了，咱们这种小虾米，就老老实实等着吧。” 李莉从口袋中抓出一把瓜子，笑脸盈盈的嗑着。 “说的也是，那以后咱们都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以后可得互相扶持。” 钟卫华从她手上抓过几粒瓜子，也是有模有样的嗑了起来。 “我看咱这个小小的艺术馆，是关不住你这尊大佛，我总有种感觉，你不会安心待在这个小地方的。” 李莉饶有兴趣的瞥了他一眼。 “呀哎，莉姐，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以后不管去哪，你都是我姐。” “切，你就会油嘴滑舌，我看那个小姑娘都已经被你忽悠的团团转了吧，整颗心都在你身上了。” 李莉白了他一眼。 钟卫华听后，一脸正气的表示： “什么叫忽悠？我们那叫双向奔赴。” “双向奔赴？” 李莉咂摸了一会，感觉这词还挺有意思的。 “不愧是作家，说出来的话就是不一样。” “对了，莉姐，咱们单位还有空闲的住房吗？” 钟卫华这两天查阅了一下资料，发现这年头还没制定城市房产买卖的规定，所以现在只能看看能不能分到单位的福利房了。 “住房？咋了，和家里闹矛盾了？还是想和那位？” 她表情玩味，朝着外边瞥了一眼，扬了扬下巴。 “你想哪去了？我是持证上岗的，受国家法律保护，这不是很正常嘛。” 钟卫华一脸正气。 “你们已经扯证了？” 轮到她一脸吃惊了。算算时间，好像俩人认识也不长时间，没想到进展这么快。 通常这年头的小年轻，如果是在父母的安排下，那速度快点倒也没啥，但是自由爱恋的，通常都会时间长点。 “那倒是还没有，不过应该也快了。” 他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已经想好了？真领证了，后悔可来不及。” “想好了，就她了。” 钟卫华一脸坚定。 “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挺深情的，我还以为你这种油嘴滑舌的小男生，多少沾点花心。” “咱这也是怕自己犯错误嘛，早点把证领了，自己也安心。” “我记得单位好像还有几套空闲房，要是放在往常，肯定没问题，但是这人事调动还没确定，还得等新馆长来了再说。” 话音一转，李莉又开口道： “你放心，我肯定支持你。” “行，有你这句话，那我就放心了。” 其实就算领证了，家里也住得下，但是总归是有些不方便的，如果单位还有空闲的福利房，那肯定好。毕竟都是年轻人，谁还不想过二人世界呢。 可惜现在还没有出台房产买卖的规定，要不然买套房肯定还是要方便一些，最起码地段和面积，都可以自由挑选。 唉，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放开房屋买卖。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 “对了，你那有多余的邮票吗？我家孩子不知道为啥，现在迷上了收集邮票，天天吵着让我给他找，我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李莉冷不丁的吐槽一句，拍了拍额头，表示头疼的很。 “邮票？那玩意有啥好收集的。” 钟卫华刚想说出口，但是想到了什么，却又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貌似后世有几种邮票很值钱啊。 不过大部分的他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全国山河一片红”和80年的猴票，特别是猴票，存世量不算小，总体来说，比较容易收集。而前一种，存世量虽然也不少，但是普通人基本很难接触到。 “我这也没什么邮票，我没这习惯。不过我觉得，既然孩子喜欢，咱们不应该剥夺他们的快乐，总比出门惹事好多了。” “说是这么说没错，但就这邮票也不好搞啊。” 李莉一脸苦笑。这两天，她天天被孩子缠着要邮票，邮局正在发行的几种邮票，她都已经买了个遍，但孩子还是不满足。 “对了，在文化广场那块，我记得有一个邮票交换点，你可以去那里看看。” 钟卫华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出现集邮爱好者，也不知道那个交换点现在有没有聚集。 “行，那我下班就去看看。” 思考了一会，钟卫华还是出言提醒了她一句： “我觉得你可以多收集一些比较稀缺的邮票，就算花点钱也没什么，毕竟物以稀为贵嘛。” “稀缺的邮票？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李莉有些好奇的追问道。 钟卫华有些后悔，巴不得扇自己一个嘴巴。不过李莉对自己还算照顾，提醒她一句，也算不得什么。 “也就是你这么一说，我才思考的。你想啊，你家孩子都开始集邮了，那以后是不是喜欢邮票和集邮的人肯定会变多？” 钟卫华循循善诱。 “嗯，我家孩子就是受他姥爷影响的，现在看见邮票就走不动道，真不明白那一张小票有啥好看的。” 李莉点点头。 “那你说，现在国家是不是打算放开经济，改革开放了？” 这点已经不算是什么秘密了，试点城市已经增多了不少，迟早会全国开放的。 “但是这和集邮有什么关系？” 第36章 新来的馆长 “你想啊，以前发行的邮票，存量是不是越来越少？” 李莉点点头，还是一脸迷茫。 “那么随着以后越来越多的集邮爱好者出现，但是邮票存量一直在减少，是不是务必会导致邮票升值？” “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去年我看上一辆凤凰牌行车没买，今年再一看，竟然涨了十元了，可后悔死我了。” 她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 钟卫华听了满脸黑线，这完全不是一回事。很想给她解释未来的市场经济和供需关系所导致的价格波动，但是这可不是现在能说的，所以还是顺着她说算了，至于能不能理解以及是否从中受益，这点他就没办法管了。 “额，差不多吧。所以我觉得你可以在满足孩子爱好的情况下，收集一些稀缺的邮票，但是以后能不能赚钱，我也不敢保证，我只是提出有这个可能性。” “行，那我下班去看看吧，要不孩子回家又得吵了。” 李莉心中盘算着，好像说的有些道理。 不过钟卫华却不打算屯这些玩意，因为这些玩意，没有个三四十年的时间，压根见不到效果。真等个三四十年升值，不说成为首富，最起码也是财富自由了。自然也看不上这点利润了，费力不讨好。 并且这玩意，其实市场泡沫很大，没点关系，不是圈子内的人，也很难卖得出去，就算卖出去了，也卖不上高价，都是纯炒作出来的玩意。 不过对于普通人来说，还是很好的投资渠道的，就算卖不上高价，也足够赚一笔了。 真要走这种投机路子的话，还不如学学《正阳门下》的韩春明，倒腾倒腾古董，这才叫暴利。 不过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路，并不是每条路都适合自己。 ...... 没过几天，馆内的人事任命便下来了。 空降下来了一位馆长，副馆长的任命虽然也到了，但是人却不在单位，属于典型的挂职借调人员。 还有一件对他比较有利的事，就是李莉成了李主任了，以后也算是有人罩了。 馆内又来了个新人，还是大学毕业生，这年头，大学生可都是香饽饽。 虽然他只是两年专科制的大学毕业生，但是眼神中的傲气毫不掩饰。 “李主任，这是哪来的卡棱子？（方言，傻子）” “昨天还喊人家莉姐，今天就变成李主任了？” 李莉有些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 “这不是你升官了吗？我还喊莉姐，这不是没大没小了？” 钟卫华笑嘻嘻的说着，眼神朝着那新人瞥了一眼。 “嗨，刚毕业的大学生，看不上咱们这泥腿子呗。” 李莉有些不太高兴，也不知道怎么塞了这么个人进来。 “莉姐，帮我拿块抹布擦擦这桌子，这桌子也太脏了。” 陈群捂着鼻子，扇了扇桌上的灰尘。 “莉姐，喊你呢。” 钟卫华咧着嘴笑，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不是他不帮李莉解围，而是他知道李莉的性格，别看她这人平常挺好说话的，但那也是碰上了对胃口的人。要是俩人不熟或者不合，那又是另一副模样了。 “陈群同志，工作的时候请称职务，或者姓名+同志，单位并不是你家，不要乱攀关系也不允许拉帮结派。” 李莉走过去，一脸严肃的开口。 “另外，我也没有义务帮你干活，我是艺术馆的主任，并不是你家的下人。” 陈群呆愣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过了一会才缓过神来，这才开口： “但是为什么他喊你莉姐？我都听见了，你是不是看不起大学生？” 陈群有些气愤的指着不远处的钟卫华。 “你是大学生，有学问，他是高中生，你和他一样吗？” 只是这一句话，他便无话可说了。 行，你们就是嫉妒我大学生的身份，针对我，这个仇，我记下了。 他愤愤的在心中想着。 要说现在的大学生，那确实在哪都是香饽饽，但是也是依靠个人能力的。对于国家刚恢复高考的前三批大学生，后世统称为“老三届”，这批大学生，确实有许多能力强，有背景，有人脉，最后也大部分都混得很不错。 但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总有些拎不清的。 “钟卫华同志，你到办公室来一下。” 新馆长吴伟站在办公室门口，朝着钟卫华招了招手。 “来了，吴馆长。” 钟卫华答应了一声。 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吴馆长，您找我有事？” “我就直接喊你卫华了，别那么生分了。” “行，吴馆长您随意。” 钟卫华笑着点了点头。 “卫华，听说你爱好创作投稿？” “嗯，是偶尔写点文章投稿。” “笔名青禾？” 钟卫华有些疑惑，自己还没来得及说呢，怎么他就知道了。 “哈哈，别这样看着我。” 他爽朗的笑了一声。 “真没想到，咱们艺术馆还出了个大作家，你的几篇文章我都看过了，那篇《高山下的花环》我看了是大受震撼，真是英雄出少年。” 他从抽屉中拿出那一期的《青年文摘》，神情激动。 “真了不起，写得太好了！” 《高山下的花环》就是他给《青年文摘》投的第二篇稿子，主要是描写了越战时期，前线阵地上发生的一系列故事。 在后续的交谈中，钟卫华才知道，吴馆长就是从军队退下来的，曾经也参与了这场战争，所以看到这篇文章，代入感很强，不免的没控制住情绪。 “忘了告诉你了，《青年文摘》的周琦周主编，我和他是朋友，经常互通书信，他知道我要来鞍山市担任艺术馆馆长，他就和我说了你的事情。” 钟卫华这才知道，原来是周琦告诉他的，但是还有一点不明白的是，自己也没说自己的工作单位，只是说了家庭住址而已。 “其实吧，我本来不知道你就是青禾的，只知道青禾就是钟卫华，所以我就随口问了一句，没想到还真是你，哈哈。” 他的笑声很是爽朗。很符合钟卫华对抗战老兵的印象了，通常都是大嗓门，眼神坚毅，做事雷厉风行。 “我也是经常听长辈说以前打仗的事情，所以才构思出了这一篇文章。” “好哇，写的很好，那场战争，苦哇......” 他叹了口气，语气有些低沉，陷入了沉默。 第37章 陈小旭的顾虑 不过没多久，他就缓了过来，笑着开口道： “对了，你还没加入咱们鞍山市的作家协会吧？” “还没有呢，主要还没来得及。” 钟卫华解释道。 “行，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我来帮你申请。这么好的作家，作协都没入，也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 他大手一挥，表示这几天就解决这件事。 “对了，过段时间，军事题材文学创作座谈会在首都召开，你要是有意愿，我可以帮你投递申请函。” 吴伟的嗓门依旧的大，洪亮而阳刚。 “吴馆长，我想去。” 钟卫华大喜过望，这还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这部电影的剧本，就是在这次座谈会上敲定出来的，这也是他着急发表作品的原因，谁知道，眼看时间临近了，但是他作为文章的作者，却没有收到任何的改编通知。 这部电影可是经典中的经典，错过了这部电影，以后再想找到这种一炮而红的机会可就难了。 “行，我这就用单位的名义起草申请函，我相信，有你的那篇文章，入选肯定没问题。” 刚从办公室出来，原本还想琢磨着找个时间告诉陈小旭这个好消息，没想到陈晓旭就坐在他的办公桌前。 “小旭？你怎么来了？” 钟卫华有些疑惑。 “我有件事想和你说，我们出去吧。” 看着她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钟卫华也明白这里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行，走吧。” 俩人来到不远处的劳动湖后，陈小旭这才开口： “最近咱们鞍山市联合上海电视台，准备拍摄一部电视剧，名字叫《家风》，我爸说让我去试镜看看，但是我有些紧张，所以来听听你的意见。” 陈小旭的心中有些忐忑，一方面她不愿意失去这个出演的机会，另一方面没有演出经验的她非常紧张，怕自己演不好这个角色。 “去，怎么不去呢？我觉得这是个锻炼你演技的好机会，谁都有第一次，更何况你又还没入选，只是去试试镜，没关系的。” 钟卫华倒是忘记了，她的首部出演的影视剧并不是《红楼梦》，而是这部鞍山市电视台和上海电视台联合拍摄的《家风》，她在剧中饰演女配“刘大妹”。 直到刚才她说出来以后，自己才想起来这么一茬。 “真的？你支持我？” 陈小旭眼神中透露出欣喜。她其实还是很期望参演的，不过就是想寻求钟卫华的肯定和支持。 其实所有纠结做选择的人，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咨询只是想得到内心所倾向的选择，最终的所谓命运，还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 恐怕就算是钟卫华不支持，她最终也会选择参演这部电视剧，她并不想放过这次机会，更何况，钟卫华也不会阻止她。 “但是这样的话，我可能会很忙，我们可能很长时间都见不到了。” 陈小旭皱着眉，有些不舍。 “放心吧，就算见不到面，我保证每天按时想你。” 他嬉皮笑脸的竖起手掌，做了个发誓的动作。 “对了，我也有个事想和你说，我们单位打算推荐我去参加下旬在首都召开的军事题材文学创作座谈会，如果顺利的话，我可能需要在首都待一段时间了。” “真的？” 她眉头瞬间舒展，开心的咧着嘴。 “我还骗你不成？所以说，你就放心的去试镜吧，说不定等下次我们相见，你就成了知名演员了，到时候，你可不能始乱终弃啊。” 钟卫华轻轻的敲了敲她的额头，宠溺的开玩笑道。 “哼，怎么可能，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她撅着嘴，假装生气的模样有些可爱。 俩人说了许久的话，才准备分开。 “小旭，你背上好像有只虫。” “哪里？快，快帮我赶走。” 她的神情有些慌张。 “你别动，我帮你。” 说完，钟卫华将身体有些僵硬的她，拉入怀中，轻轻拍打她的背部。不过没过多久，拍打就改成了轻抚。 感受到他的动作，陈小旭哪里还不知道，这肯定是他故意吓自己的罢了。不过感受到他温暖的怀抱，她一方面舍不得离开，而另一方面又有些害羞，索性心一横，将头埋入了他的胸膛，并伸出双手抱住了他。 咦。 这小妮子，莫非是开窍了。 感受到她的主动拥抱，钟卫华心中有些意外。 “嗯..” 不过没过多大会，她在他的怀抱中叮咛一声，并想从他的怀抱中挣扎出来。 “怎么了？” 钟卫华松开了手，低头一脸宠溺的看着她红红的脸颊。 “嗯，我快，快喘不上气了。” 她低着头，小声呢喃着。 “哈哈哈，怪我。” 看着她娇羞的模样，钟卫华心情大好。这么好看的人儿，怎么能不让人心生怜惜呢。 就在俩人还在上演你侬我侬的戏码中，馆内的陈群有些不忿。凭什么自己就受到针对，他钟卫华一个工人，凭什么工作时间私自外出，更何况还有这么好看的小姑娘来找他。他不过是个工人，自己可是大学生干部身份。 越想越觉得憋屈，他鼓起勇气来到了馆长办公室。 “咚咚~” “请进。” 吴伟那有些沉稳的声音从房间内传来。 在经过几秒的心理建设后，他更加下定了决心。这个馆长可是和自己一起来报到的，更何况他是退伍老兵，肯定会公平公正的处理事情的。 “陈群同志，你有什么事？” 他放下正在填写申请函的笔，抬起头来询问道。 “馆长，我要，我要举报。” 因为紧张，他的声音不自觉的有些打颤和结巴。 “举报？” 吴伟有些不悦，但是却并没有表现出来。 “对，我举报咱们单位的工人钟卫华，他在工作时间，私自离开单位，还和外单位的小姑娘拉拉扯扯，我觉得...” “你看见了？” 吴伟皱了皱眉。 陈群觉得有戏，看来咱们这位新馆长眼里容不得沙，他皱起的眉头就是最好的证明。想到这里，他心中愈发有底气起来。 “对，我刚才亲眼看见他出去的，半小时了都还没回来，我觉得这种工人，必须要...” “哦？必须要什么？” 吴伟皱着的眉头也舒展开了，勾了勾嘴角，有些玩味的看着他。 第38章 新馆长的不悦 “我觉得必须严惩，他这是严重败坏咱们艺术馆的风气，工作时间，怎么能私自...” “好了，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吴伟语气平淡的摆了摆手，表情严肃。 “好的，馆长。” 陈群推了推他的黑框眼镜，心中暗自得意。 “馆长，你打算怎么处理他？” 他正打算退出房间，忍不住又转头询问了一句。 “嗯？” 他仰起头，眉头一拧，音量也不由得提高了几分， “你在教我做事？” 吴伟的表情他瞬间冷汗直流，开始后悔不该多嘴。 “你等会。” 正当他准备关上门的时候，吴伟又喊住了他。 “好的，馆长，有什么吩咐的。” 低头哈腰的样子让吴伟更加嫌弃了。 “以后有事，向你的上级汇报，任何事情都别来打扰我，咱们单位严禁越级报告，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 陈群连连点头，额头上开始冒出了汗渍。对于他这种文弱书生来说，上过战场的老兵的气场，不可谓不强大，俩眼一瞪，一丝丝的杀气就能让他心生胆怯。 “把李主任喊过来，我找她有事。” 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 陈群小心翼翼的关上了门，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擦去了自己脑门上的汗液。 对于馆长的心思，他有些猜不透了。 不过他把李莉喊过去，肯定是要处理钟卫华的，那就够了，起码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随后他大摇大摆的走到李莉的面前，拖长了语气，有些阴阳怪气的说道： “李莉同志~，馆长喊你有事。” 李莉一直在观察着这边的情况，她并不知道陈群刚才进馆长办公室是为什么，不过也猜到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知道了，你来前台值班，别乱跑。” 陈群并没有回答，只是有些得意的看了她一眼。 哼，你神气什么，等会你就神气不起来了。 李莉敲门进入后，便率先开口问道： “吴馆长，您找我什么事？” “刚才陈群来找我打小报告了，你知道吗？” “打小报告？我不知道啊。” 李莉一脸的迷茫。 “他说要举报钟卫华同志，工作时间私自外出，处理自己的私事。” “吴馆长，这件事，钟卫华和我请示过了。” 李莉愣了一会，这才开口解释， “是因为......” “没事，你不用说了，这事我知道了。” 李莉还在想着编个什么理由，帮钟卫华圆过去，却没想到，馆长直接打断了她， “我今天找你来，说的不是这件事。再说了，谁家还没个急事，在不影响工作的前提下，这都不算什么。” 李莉还在想着，新来的馆长看着严肃，没想到还挺好说话的。 却听他话音一转，语气严肃： “我找你来，是说说陈群打小报告的事。我生平，最不喜欢别人打小报告了，更何况是越级报告，这像什么话？咱们在一个单位，既是同事，又是战友，如果是在战场上，你放心把后背交给一个说你坏话的人吗？” 李莉听完，连连点头。 “更何况还是越级报告，无组织无纪律，哪有点干部的样子。咱们单位以后禁止越级报告。他也算是你手下的兵，你回去以后，自己想想办法。” 吴伟挥了挥手示意她离开。 “对了，最近这段时间，减少给卫华同志安排工作，我打算让他去首都出差一趟，这段时间他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如果他家里有事，给他先放几天假处理一下家事。” “好的，馆长，我知道了。” 李莉压下心中的疑惑，轻轻的关上了门。 一出门，她恨不得拿刀剁了这小兔崽子。好不容易盼来个新人， 没想到是个这种货色。 不过她也是疑惑，怎么感觉新来的馆长对钟卫华很是看重的样子，竟然安排他出差，连自己都不知道，这钟卫华竟然还瞒着自己。 刚出门，就碰上了回来的钟卫华，她神情严肃的把他喊到了会议室中。 坐在值班台看戏的陈群，不由得在心底暗暗偷笑。 “钟卫华同志。” 钟卫华也冷不丁的感到有些疑惑，怎么突然这么正式了。 “咋了，莉姐，这么严肃干啥？” 看着他一脸嬉皮笑脸的模样，李莉也严肃不起来了，露出一副假装生气的表情， “好小子，你快说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啥事？” 钟卫华思考了一会，这才试探性的回答道： “去首都参加军旅题材文学创作会的事？” “军旅题材文学创作会？好家伙，这可是全国性质的大会吧？真有你的。” 李莉一副惊讶的表情。 “这还不一定呢，馆长说帮我申请，还不一定能通过呢。” 钟卫华撇撇嘴，也不知道谁嘴这么快，还没确定的事怎么能乱说呢。但是好像除了吴馆长，也没其他人知道这件事了。 “你不知道？” 李莉一脸惊奇。 “知道什么？” 这回轮到他迷茫了。 “咱们吴馆长可是抗战英雄，在作战中负过伤，还受到过首长的接见表彰，是有名的战斗英雄。他帮你申请，我看应该就没问题了。” “真的？” 没想到新来的馆长来头这么大，钟卫华暗自咂舌。 “对了，你为什么推荐你去参会啊，你们以前就认识？” 总觉得吴馆长对他好的有些不正常，李莉也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哪有，是因为我曾经写过一篇关于抗战一线的小说，他看了非常喜欢，所以就推荐我去参加了。” 经过钟卫华的一番叙述，李莉这才搞清楚俩人的关系，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回事。 “对了，吴馆长怎么突然和你说这事了。” “喏，还不是因为外边那位爷。” 李莉没好气的指了指正在值班台端着茶杯的陈群。 “他？” 钟卫华更加疑惑了，不知道这虎逼又做了什么。 第39章 陪她试镜 “等我忙完这段时间，有空了再收拾他。莉姐，你说出差是不是单位报销啊？”钟卫华笑嘻嘻的问道。 “哟，你这大作家，还在乎这么三瓜两枣的？”李莉调侃着说。 “我这不是公私分明嘛，公家应该也不缺这点，我这也是为咱们单位做贡献。到时候，全国人民都看着呢，嗬，桌子上摆一个【鞍山市群众艺术馆】，这可不给咱们长脸嘛。” “嘚嘚嘚，就属你嘴皮子溜，谁能说的过你啊。放心好了，出差的话，公费报销，这下放心了吧？” 李莉没好气的回答着。这钟卫华，真是掉钱眼去了，这都还没出发呢，就想着报销费用了。 彷佛是看出了她的心思，钟卫华假装抹了把眼泪， “这可不怨我，你说说，我这年纪的男人，上有老，下有小的，这不可得一分钱拍成两瓣花嘛。” “你还有小？看不出来啊，啥时候生的，闺女还是儿子，闺女的话，刚好给你外甥定个娃娃亲，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李莉笑嘻嘻的顺着他的话题说着。 “嘚嘚嘚，算你赢了，我说不过你。” 很快，钟卫华便败下阵来。这年纪的女人，不光牙尖嘴利的，还啥都敢说。 终于是熬到了下班时间，钟卫华打了个招呼，便起身打算离开。 而陈群则是被李莉留了下来，让他打扫馆内的卫生。 “凭什么？” 陈群一脸的不忿。 “你要是不想干，明天就可以走，不管是想办法调走还是直接旷工，我不拦着你，但是你要还在这个单位，我就说了算。” 李莉双手抱胸，斜着眼睛看着他。 最终他只能咬咬牙，应承下来。 “行，打扫就打扫，谁怕谁。” 李莉看着一脸不情愿的陈群，只是白了他一眼，便甩甩手离去。哼，小样，和我斗。 没两天时间，便等来了回信。 中作协往鞍山作协发了正式函件，邀请鞍山市作家青禾前往参会。 这一封信，引动了鞍山市的文学圈子震动。 很多老一辈的文学创作者压根不认识这位“青禾”，年轻一辈的有些人，倒是听过这名字。 因为很多年轻人有看杂志的习惯，最近这段时间，这位“青禾”疯狂的朝着各类杂志投稿，并且大部分文章，都称得上是精品了。 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钟卫华用其他笔名也投了不少的稿子，虽然稿件质量不如“青禾”，但是数量上算得上碾压。 不过他倒是不在意，投稿不就得根据杂志的类型来嘛，有些杂志就爱聊聊八卦绯闻，有的杂志就爱整点文青范，这叫什么？按后世的话来说，这叫主动选择读者，挑选目标群体。恰饭嘛，不丢人。 阳春白雪咱能写，下里巴人也能侃，就连余华老师都说过，只要给过稿，你想要多光明，我就给你多光明，讲究的就是一个灵活多变。 就因为这事，鞍山市作协全力开始运转，愣是把本来几个月才能走完的流程，硬生生压缩成几天，也算得上火线入会了。你看嘛，效率还是能提的起来的，只不过是看人下菜碟罢了。 “卫华，听说你进入了咱们鞍山市作家协会了？还参加了全国军事题材文学创作座谈会？” 老钟刚到家，就一脸兴奋的喊着。 钟卫华有些懵逼，这咋都知道了，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娘的，谁又把我的b给装了。 “你怎么知道？” “这有什么不知道的。作协发函来咱单位了，你的户口不是还在咱们居委会吗？让单位帮着联系呢。” “真麻烦，直接往咱家或者艺术馆发函不就好了。”钟卫华撇撇嘴。 “好小子，你是真给咱长脸，你没看到，单位那些人，知道你是大作家的时候，看咱的那眼神....” “得，你高兴就好。” “说吧，什么时候出发？有什么要求，咱肯定满足你。” 老钟呲着大牙，顺手搂过他的肩膀。 “我想吃熏鸡了，上海信利的，还有猪肘子，酱猪蹄。” “额...这个，这个得问你妈。” 看着老钟一副抠抠嗖嗖的模样，钟卫华就知道他指望不上，“嘘”了一声，便准备出门。 “你这是去哪？” “饿了，吃熏鸡去。” 一溜烟来到陈小旭家楼下，停好车后，便来到门口。 刚想敲门，门却自己打开了。 “你先坐会，我马上好了。” 陈小旭小步跑进了卫生间，在镜子前抹着什么。 今天是她去试镜的日子，原本陈父要陪着她一起去的，不过昨天临时通知有个会议，这不，就只剩下了钟卫华陪着了。 这样也好，避免了他面对着准岳父的尴尬。 “没事，时间还早着呢，不着急。”钟卫华坐在沙发上，东瞧瞧西瞅瞅。 家里的家具并不高端，电视也就是个熊猫牌的14英寸彩电，还不如自家的17寸呢，沙发布泛着淡淡的白色，看上去就像是经过多年的清洗，有些褪色了。 想想也对，陈父也不过是去年才平反的，虽然现在担任了校长职务，但是工资恐怕也不算高，拿的都是死工资，前几年她们家的日子看来也有些拮据。 陈小旭拿着一盒永芳牌的粉底液，拧开盖子，犹豫半晌后吗，这才来到客厅，“卫华，你说我试镜要不要化妆？” “画个淡妆吧，别涂口红。”钟卫华叮嘱道。 这部剧是一部家庭伦理剧，讲的是平民百姓间的家长里短，其实没必要化浓妆，化个淡妆，打点粉底遮遮瑕就行了。其实就陈小旭这底子来说，不化妆也行，正是青春美丽的年纪，皮肤细腻，哪有什么化妆的必要。 “行，那我听你的。”她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俩人来到鞍山电视台的门口，门口到处是试镜的演员和陪同家属。马路两边全是等待的家属，黑压压一片人头。那架势，堪比大妈超市抢廉价菜。 不过说是演员，其实大部分都没啥演戏经验，能沾上点戏曲的，都已经算是演员了，更多的还是群众。 看热闹的也不少，好家伙，还有拄着拐来的。 “奶奶，你陪家属来的？” “我不是来抓猪的。” “奶奶，你来等人的？” “我不揍人，现在法制社会，不兴揍人。” “得，您歇着吧。” 第40章 试镜 俩人好不容易挤进大门，钟卫华却被拦在门口，说是家属在外边等着，陈小旭却是拉着他的衣袖，眼巴巴的看着他。 得，还是得想办法。 “阿拉是上海电视台额，吾是捏相额，证件忘脱勒招待所勒。” “啥？这两位同志，请说普通话。” “我说，我们是上海电视台的，证件忘招待所了，李导让我们进去拿个东西。”他装着有些别扭的普通话解释。 保安大哥瞅了他一眼，“管你哪里的，没证件一律不让进。”就这混小子，会说两句上海话，就想冒充电视台的人，真当他瞎啊。 娘的，是谁说现在的人好忽悠的。 “大哥，这是我们的证件。”陈小旭捂着嘴偷笑，从兜里掏出一张电视台的工作证。 “有证件早拿出来，在这费什么事。”保安大哥接过证件，白了他一眼。 钟卫华假装没听见，自言自语着：“今天天气真好啊，花儿真红，天空真蓝。” 等到进了门，他才有些埋怨地开口：“你有证件早拿出来啊。” 陈小旭一脸无辜：“你也没问啊，再说了，我这不是没来得及嘛。不过嘛，你这上海话在哪学的，还挺像。” 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陈小旭的紧张心情缓解了许多，并且有钟卫华陪在身边，感觉安心了不少。 “我还没问呢，你怎么有电视台的证件？”钟卫华一脸狐疑的额看着她。 “我爸昨天就准备好了，说是明天去试镜比较方便。” 行吧，市级戏曲学院的校长，借张电视台的工作证，确实不太难。 顺着电视台的工作人员的引导，俩人进了主楼大门，试镜的房间就在三楼的一间大办公室内，等着试镜的人都从办公室排到了楼梯口。 “排好队，不要着急，每个人都有机会。”挂着电视台工牌的工作人员，努力的维持着秩序。 把陈小旭的简历递给了一名工作人员，俩人便老老实实的在队伍后侧排队。 “兄弟，你这身材，怕是不符合条件吧。”站他俩身前的一男子，转过头上下打量着钟卫华。 “我不是来试镜的，这不，我未婚妻来试镜，我陪着她来的。”钟卫华笑着打了个招呼。这次的试镜，除了女主角已经定了，女配和男主都还没定下来，所以还是有很多男生前来试镜。 不过这部剧嘛，没啥有名气的演员，所以他瞅了一圈，愣是一个都没认出来，估计看这部电视剧的人，大部分都是鞍山本地的了。有时候，地方电视台确实会拍一些地方影视剧，受众也基本都是本地人，少有能火出圈的。 不过还是有异军突起的，像是广东地区的《外来媳妇本地郎》，原本就是以广东地方方言为主，剧中人物都是粤语对话，但是偏偏还就在全国范围内都大火了。 不过总的来说，这部电视剧在鞍山本地还是挺有名气的，因为剧中的大量场景都是在实地拍摄的，很多老一辈的鞍山人都能在其中找到曾经鞍山的影子，群众场景也都是实地取景，很多老鞍山人都入过镜。 “你好，我是龙俊杰，我是来试镜刘海泉的。”身后一男生拍了拍钟卫华的肩膀，热情且熟络的打了声招呼，“你也是来试镜男主角的吗？”。 “我就是一陪跑的，我不试镜，我随便溜达溜达。”钟卫华摇了摇头。陈小旭倒没有参加俩人的闲聊，只是默默的在准备着等会儿的试镜。 前面试镜的人陆续的走了，出来的人也完全看不出来表情，猜测是是导演并没有直当场出结果。这样就有个好处，每个人心里都还有期待，更不会有没选上的人当场吵闹的。 “下一位，陈小旭。” 一听到自己的名字，她转头看了看钟卫华，看见他点了点头，这才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钟卫华丝毫不替她担心，按照正常的进程，这次试镜肯定是没问题的。更何况，还有她这戏曲学院的老爹，肯定是安排的明明白白的，这试镜大概也就是走个形式而已。 拢共也就几分钟，陈小旭就一脸担忧的走了出来。 “咋样？”钟卫华迎上前，询问着情况。 “还不知道呢，只是给了我一段台词，让我拿着念了一段，做了两个动作，就说可以回去等通知了。” “那我们走吧，回去等通知吧。” 送她回到家后，钟卫华也跟着回了家。清理了最近读者寄来的信件后，眼瞅着满满几箱信件犯了愁，他还是小瞧了读者的表达欲，随着他发表的文章越来越多，读者来信也越来越多了，真是麻烦。 要不是现在这年头还不能买房，他高低整几十套，拿来存放这些读者来信。等到房价升值以后，还能凡尔赛一把：“哎呀，我当时没想这么多，我就是觉得这都是读者对我的关心，我不舍得丢，所以就多买了些房子，专门用来存信件的。 ”。 那谁不就是这样干的吗？ 钟卫华躺在床上，美滋滋的想着。 第二天一早，刚来到单位的他，就被打发去了作协的活动，说是什么去混个脸熟，他也就屁颠屁颠的去了。兜里还塞着《鞍山市作家协会》的证书，打开一看，还崭新，一看就是加班加点硬赶出来的。就是这大头照，照的忒丑了，还不知道是啥年月照的呢。 结果看了一眼活动开展地，走了一圈又回来了，还就在他们单位的活动室，这叫什么事嘛。 “莉姐，你这忽悠人可不带这样的，这活动可不就在咱们单位开展嘛。”钟卫华向她抱怨着。 “得，我还以为你没这么快反应过来呢。”李莉笑的捂着肚子合不拢嘴。 到了活动开展时间，陆陆续续的来人了，以中青年为主。 在这个时代，谁还没点文艺范呢，一个个穿的骚骚包包的，太符合他眼中八九十年代的文青样了。人手一件大衣，脖子上围个格子围巾，戴副黑框眼镜，手里还必须拿本书，不知道的，还以为特务接头。 第41章 作协活动 “这次的活动，很多新面孔嘛。” 一名中年男子，穿着一件鞍钢的制服，四处打量着。 “我看也是，对了，最近刚入会的青禾来了没？” “听说很年轻，唉，我们这些人真是老咯。” 参会的人，三三两两的聚集交谈，不时地还爆发出爽朗的笑声。 钟卫华混杂在其中，不过他谁也不认识，只能到处溜达。这时候，从门口走来的一名五十岁左右的男人。 “青禾在吗？青禾是哪位？”他显得很是熟络，也不顾其他人的目光，在会场大声呼喊。 钟卫华听到喊声，有些莫名其妙的朝他走过去。哪有人这样当众喊笔名的，这就好比后世网络面基，当场喊你的网名一样，幸好他的笔名还算听的过去。你想象一下，有人在公共场所大喊你的网名，会有多社死。 “老哥，咋了？”钟卫华凑近，小声询问。 “你就是青禾？”他狐疑的看了一眼。 钟卫华只想赶紧拦着他，于是重重的点点头。环顾一下四周，这边的动静已经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大家都在打量着他。 “还真是年轻啊，刚开始听老吴说，我还不相信，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他爽朗的大笑一声，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俩人寒暄了一会，才知道为什么刚才第一眼见着他，感觉有些眼熟了，原来他就是《沸腾的群山》小说原作者李德云，在钟卫华的印象中，这部小说不光翻拍了电影，连电视剧都翻拍了两版了。 “老李，这就是青禾？”又有几人围上来，打了声招呼后，便看向了钟卫华。 “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看来现在我们这些老家伙跟不上时代咯。”李德云自嘲的笑笑。 “这看着才20来岁的样子吧，真是英雄出少年。” “听老吴说，今年呀，才18呢。”张西征不不由得发出感慨，自己这孩子这么大的时候，才刚刚参军，字还不会写几个。 “李先生，您太过谦了。其实要说起来，我还是受您的启发，才开始进行文学创作的，要说起来，您真是我的启蒙老师了。您的那本《沸腾的群山》，我打小就爱看，上学那会，没少在课堂上偷看。” “哦？你还爱看我这老头子写的书？我以为这种小说只有我们这种老家伙爱看，哈哈哈。”李德云大笑两声。 “我看那本《沸腾的群山》也就一般嘛，年轻人，你太谦虚了，你那几篇文章我都看了，写的可比老李好多了。”张西征明显有些不服气。 “张西征，我看你就是嫉妒吧，我的小说已经改编成电影的时候，你那小说还在发愁怎么能过稿吧。”李德云一脸的傲娇。 这俩人不管走到哪里，都喜欢拌嘴，都这么大年龄了，斗了一辈子还没分出个胜负。这种时候，周围人都不说话，只是笑眯眯的看着热闹。 鲁迅说的果然没错，真是一生爱看热闹的中国人。 钟卫华莫名觉得这两人还蛮好磕的，像一对欢喜冤家。不过这种时候，他只能出来调解了，“张西征老师？原来您就是作家张西征，您的《半岛烽烟》写的真好，我家现在都还收藏有一本呢。” 其实他压根没收藏过，只不过了解过鞍山本地的老一辈作家而已，除了能对上作者名和书名，其他信息全是俩眼一抹黑。 “看吧看吧，我就说人家不过是说句好话哄哄你，你还当真了？人家真正喜欢的是《半岛烽烟》，你真有眼光，小子。”张西征得意的看了李德云一眼。 “两位都是优秀的作者，都是我的前辈，就别争了，我这边刚好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钟卫华赶紧岔开话题，谁知道这俩老小子会不会最后吹胡子瞪眼，万一打起来可就不好收场了。 “李老师，您有过改编电影的经验，能不能传授一下，如果有改编电影的想法，应该往哪里投稿？” “这个，这个嘛...”李德云支支吾吾半天后，才挠了挠头，“当初改编的时候，是电影厂的同志主动来信的，主动投稿的话，我也不是特别请楚，不过你可以尝试着往八一电影厂或者上海电影厂投稿试试。” “我就说他不靠谱吧，青禾同志，你是不是过几天去参加全国军事题材文学创作座谈会？”张西征神色得意。 “对。” “这样吧，你去参会的时候，可以联络一下上海电影厂的谢瑾导演，你就说我推荐的，你把稿子拿给他看看，看看他们上影那边有没有改编想法。”张西征沉思一会说道：“这两天我写封信给他，帮你打听打听，听说他们厂最近想拍一部关于描述战争生活的影片，我觉得你的稿子还是很有希望的。” 说完，还一脸傲娇的看向李德云。原本他是没必要如此帮一个第一次见面的新人，但是能在这件事上压李德云一头，千金难买他乐意。 围观的众人哗然，谁都没想到，张西征会为了一个小辈，卖这么个人情。在众人看来，他也不过是个小辈，可能有些文采，写了几篇好点的文章，但是这种人，年少出头，最终泯然众人矣的也不在少数，并不值得这么尽力帮忙。 ...... 说是作协交流会，实际上就是大家找由头聚聚，待在一块侃侃大山，大部分还是聊的家长里短，类似老李大姑家的孩子被人打了闷棍，又或者是最近又出了啥好看的戏曲。 聚会散去，钟卫华倒是挺满意的，相当于是拿到了一封推荐信了，这下距离剧本改编又进了一步了。 刚回到家，张晓玲都已经把饭菜烧好了。 “儿子，回来了，快洗洗手吃饭，今天妈给你买了信利的烧猪蹄，饿坏了吧。”张晓玲围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 钟卫华作势，伸出手贴着她的额头，笑笑道：“今天是咋了？老妈你也没发烧啊，咱俩发财了还是明天不过啦？” “嗨，你是不知道，她今天一整天就忙着在院里炫耀呢，咱家呀出了一个大作家了，首都首长都邀请你去开会，那架势，好像咱家出了一个状元似的。”老钟从房间出来，放下报纸，撇了撇嘴。 第42章 剧组探班 “难道没错吗？要是你能去首都开会，那我也给做好吃的，你没这个本事，还不允许咱儿子给咱长脸了？”她没好脸色的摘下围裙，嘲讽了一句。 “嘚嘚嘚，你说的都对，我不和你争，我今天也沾沾儿子的光。”说罢，他就来到厨房，拿起灶上的一块抹布，擦了擦手。 “去去去，想吃饭就洗手去，这么擦能擦干净吗？现在家家都通上了自来水，你以为还是以前呐。”张晓玲十分嫌弃。 要说放在以前，还没建起居民楼的时候，家家户户吃水都得靠挑，有点水是真不舍得用，吃饭前拿抹布擦擦都算好的了，哪有现在这饭前便后要洗手的规则呐。 钟建平自知理亏，只好打开了水龙头，水“哗哗”的流出来，一边洗还一边吐槽：“要我说啊，我觉得打水也挺不错的，最起码还能省点水费，你看看现在的水费多贵呐。” “听你放屁，你是舒服了，当初刚嫁给你的时候，三天两头都要挑水，你是哪次去过？”张晓玲忍不住反驳。 “这也不能怪我，那时候我不是忙吗？你要知道，那时候下边俩个村子天天为了一口水打架斗殴，我不得天天蹲守。我能活到现在，已经算是运气好了。” 就前些年，下边的村与村之间，时常爆发战斗，别说是水井这种重要的水资源了，大到土地归属纠纷，小到一棵果树的分配，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数不胜数。 很多地方的村子，因为各种摩擦，禁止俩村之间通婚的也不在少数。不过随着城市化以后，这种摩擦纠纷便少了许多，第一是因为法制完善了，第二也因为人员分散，让人很难抱团取暖了。 “对了，明天有空记得灌煤气去啊，咱家的煤气快用完了，不灌煤气明天就等着饿肚子吧。” “得，知道了。”他随口应了一句。 “听说煤气公司现在在搞什么地下煤气管道，说是以后要搞什么天然气？这天然气又是个啥？好好的道，让他们挖的破破烂烂的，上班都不方便，也不知道还得整多久。”张晓玲有些好奇，但还是忍不住埋怨。 “这我知道。我在书上看见过，天然气就是通过管道将煤气接到家里来，以后啊，咱们就不用灌煤气了。卫华，你说对吧？” “嗯，爸说的基本没错。不过煤气和天然气的成分还是有一定区别的，但是运送方式基本没错，天然气比煤气便捷多了。”钟卫华洗干净手，随手甩了两下。 “你这孩子，也不知道擦擦手，就这样甩地上算怎么回事。”张晓玲白了他一眼，拿起抹布塞进他手里。 几人上桌，很快就将猪蹄横扫一空。这次钟卫华反而吃的不多，因为最近他没少下馆子，所以不像刚开始那么馋荤腥了。并且知道他耍朋友以后，老妈还很大方的给了他一些粮票，用来下馆子绰绰有余。 现在这年头，菜市场买肉要肉票，但是下馆子却不收肉票，只收粮票，所以很多肉票配额不够的人，会选择下馆子开荤。不过也不是谁都舍得的，因为下馆子虽然不要肉票，但是价格可比菜市场贵多了。 “妈，你帮我换一些全国粮票吧，我去首都要用。”钟卫华昨天就向单位打了报告，但是单位目前也没有了全国粮票，等到报批下来，也不知还要多久，只能自己先垫出来，然后再报销了。 不过现在的报销流程还是很简易的，要是真像后世那样，报销流程拖个一年半年的，恐怕大部分人早就饿死了。 “行，我去帮你换一些。你晚点把证件拿给我，明天我就去粮食站换。”张晓玲应承下来。 现在这时候，每个人的粮食配额都是给的地方性粮票，如果是有出差或者探亲之类的外出，需要全国通用性质的粮票，是需要相关单位开具证明，然后带上粮食户口，居民粮食供应证这些材料，在国有粮店去兑换的。 不过这年月，人口流动性不大，所以很多人压根用不上全国通用的粮票，一直到93年，全国才开始逐步的取消粮票，94年基本完成了粮票的取消任务，粮票这种计划经济的产物才正式的推出历史。 “我都准备好了，就放在桌上，你记得拿。”钟卫华擦擦嘴，回了房间。 距离出发的日子还有几天，这几天其实也没啥事，但是单位给放了假，还是带薪的，他可不会傻到主动去上班，那是脑子被夹了才会干出来的事。卷来卷去，最后苦的不还是自己么。 “对了，明天去看看晓旭吧，也不知道她在剧组咋样了。” ...... “陈小旭，你动作不对，脚稍微往右边来一点。” “唉，对对，就这样，保持住。” 在电视台的活动室，众多演员们还在辛苦的排练，陈小旭也在其中。由于这次的演员人选大部分都不是专业演员，所以在开拍前，导演特意提前把人员集合起来，安排了一个培训班。 “陈小旭同志，你说咱们什么时候才正式拍摄？” “谁知道呢，咱呀还是听导演的吧，你就别发牢骚了，老师又看咱们了。” 听她这么说，另一位演员赶紧拿着台词本，一边比划着，一边念念有词：“我说呀，这剧组的伙食也太差了，我都好几天没见过荤腥了，整天不是白菜帮子就是咸菜豆腐，我都瘦了。” 这年头，哪有多余的粮食配给，就这么些，还是从电视台牙缝里抠出来的，按导演的话来说，咱们呀，有的吃就不错啦。 听她这么一抱怨，陈小旭也开始馋了，溜肉段，宫保鸡丁，猪肉炖粉条，红烧肉，轮流从她眼前闪过。说来也奇怪，别看她柔柔弱弱的，她食量不小，还偏偏就爱吃肥肉。 “小旭，咱明天要不要请个假出去搓一顿？”王小慧悄默询问。在进剧组前，她还一直期待着拍戏的生活，这才两天时间，她就开始闲不住了。 “请假能出去吗？”陈小旭担心，正常请假批准的可能性太小了，“我知道电视台家属楼那边，有片围墙有缺口，可以直接翻出去。” 第43章 大白兔奶糖 “你咋不早说？没想到你知道的还挺多，你是不是去侦查过地形了？”王小慧喜形于色，戳了戳她。 “哪有，我就是上次路过的时候，不小心看到的，但是你也知道，我这人胆子小，又瘦弱，那个缺口我肯定翻不过去，你要是翻过去了，记得帮我带一份锅包肉，我都馋了好几天了。”陈小旭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好吧，那明天你记得帮我打个掩护，我要是出去了，肯定帮你带一份回来。”王小慧答应下来。 “今天就到这里吧，赶紧回宿舍休息了，明天我们请来了两位老师，给你们上理论课，大家一定得珍惜这次的机会。”张金华拍拍手，示意大家可以回去了。 说起来，她本身是不想来鞍山的，你说说，在上海电视台待的好好的，非要来到这么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来，谁想来啊。不过也禁不住李导的再三请求，还承诺会有额外的出差补贴，她这才动身跟着剧组过来。 说的联合拍摄，其实他们只能算是鞍山电视台请的外援，因为这边并没有太多的拍摄经验，所以他们算是指导，主要的场地，演员和各方面的协调都是鞍山电视台完成的。 张金华回到了宿舍，拿起书桌上还没看完的《青年文摘》继续看了起来，不过这期并没有看到自己喜欢的文章。 她找出最近的几期，翻了翻，并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作家。不禁心中喃喃：看来一个人的精力始终是有限的，短期内写出两篇出彩的文章，已经是不错了。 ..... 翌日，青年路。 “同志，帮我拿一份熏鸡。”钟卫华一大早就来信利排队了，过两天就得出发了，今天去电视台探班，总得带点好吃的。他能想象到，电视台的伙食恐怕是不怎么好的，特别是对她们这种非本台工作人员，每餐有荤腥恐怕都做不到。 陈小旭本来就瘦，要是再饿瘦了可咋办。他可不喜欢那种瘦的像竹竿一样的身材，只有成熟的男人才知道，女生太瘦，膈的腿生疼，微胖才是极品。更何况陈晓旭本身就喜欢吃肉，几乎能算得上是无肉不欢了，这几天恐怕是憋坏了。 “20元。”售货员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脸，语气中充满了不耐烦。 “好的，谢谢。”钟卫华从挎包内摸索了半天，才摸索出了两张大团结。 顺利的将熏鸡放入挎包后，又来到一家国营饭店，准备再炒几个菜过去，也分给剧组的其他人尝尝。刚走到门口，一扇紧闭着的大门，就让他吃了个闭门羹。 他抬起胳膊看了看手表，这都已经快十点半了，饭店还没开门，这是真不怕没生意。还是计划经济给他们惯的，一个两个都像大爷似的。可能对这时候的国营企业来说，做生意更像是完成组织任务，而不是创造经济效益。 手里有票有钱，但是买不到货物，服务就更别提了，这就是这个年代的缩影。 算了算了，还是找其他店铺吧。他到了国营百货商店，娘的，吃不上饭还怕买不到其他食品吗？ 这时候的国营百货商店，像是饼干，糕点这一类以粮食作为主要原料的零食是需要粮票的，假设你买两斤蛋糕或者桃酥一类的点心，至少也需要一斤二两粮票。 但是如果是不属于单纯的粮食制品，则是没这么多要求，要是糖果和一些复合罐头，则是不需要粮票的，只要你兜里的大团结够多，你把国营商店搬空都行。 虽然不是节假日，但是店里已经有不少人了，特别是糖果区，选购的人最多。现在市面上最火的糖当属大白兔奶糖，上海冠生园一经推出这款糖果，就受到很多人的喜欢，特别受到孩子们欢迎，每斤2-3元的价格，妥妥的高级糖果了。 普通家庭，平时可不舍得给孩子吃这么贵的糖果。 像是酸三色的水果糖，1分钱都能买4颗了，所以要是谁家过年，桌上不摆点大白兔，那真是丢面子。 拿起袋子，他装上了约莫三斤左右的大白兔，又提上了一些青食钙奶饼干，一包也就五角钱。 “对了，罐头也得拿一些，这玩意好保存，现在人还都挺爱吃的。”钟卫华又从罐头区拎上了几罐糖水罐头，东西多的提着都有些吃力了。“行了，就这样吧。” 来到结账区，总共花出了18元和两斤粮票。 “妈妈，我也想吃大白兔，你上次答应我吃大白兔的。”身后一孩子拉扯着母亲的衣角。 “乖，大白兔吃了坏牙齿，妈妈给你买水果糖吃，水果糖才好吃呢。”身边的母亲轻声的哄着。 “不嘛不嘛，我就要吃大白兔，妈妈你骗我，上次你就说给我吃大白兔的，我就要。”还没说完，小他就一屁股蹲坐在了地上，开始撒泼打滚。 母亲眼见周边人都看了过来，也是火上心头，一把搂过他的腰，脱下裤子就开始打：“吃吃吃，天天就知道吃，昨天打碎了学校的玻璃我都没打你，我看你是想上天了，今天就让你尝尝这顿打好不好吃。” 周围人并没有劝诫，反而是饶有兴趣的看着热闹，这年头，父母管教孩子那是天经地义的，别说打两下屁股，就是拿着竹条满院子追着跑，那都见怪不怪了。哪有心情关注什么儿童心理健康，能健健康康把孩子养大就很好了。 在落实计划生育政策之前，哪家院里不都是一大堆的调皮孩子。 棍棒底下出孝子，大家都是这么干的。 骑上他的飞鸽，就开始朝着鞍山市电视台赶。“叮铃铃叮铃铃”老式的自行车鸣笛声一路不停，路人听见声音都会赶紧躲开。在鞍山来说，自行车并不算稀罕物，家家户户几乎都有一辆，以钢铁闻名的鞍山，工业产品是从来不缺的，工业卷的配额比其他城市要高得多。 鞍山市电视台就在铁东区站前街4号，这么多年来，地址也没怎么改变过。 “停车，停车。”老赵从旁边窜出来，拦下了这辆横冲直撞的自行车。定睛一看，嗬，又是上次这家伙。 “怎么又是你？” “老哥，还记得我？这次证件就免了吧？”钟卫华咧嘴笑着。 “别废话，出示证件。”老赵自从去年从部队转业回来，就分配在了鞍山电视台的保卫科，他是货真价实上过战场的老兵了。 钟卫华从挎包里掏出上次陈晓旭留下的工作证，递了上去，“上次我是真忘了，这次我可带了证件了。”说罢，拿在手中用力的扬了扬。 第44章 陈晓旭宿舍 老赵接过证件，只是扫了俩眼便看识别了真假，“你小子，上次就想蒙混过关，当我不知道？你是上次那小姑娘的对象吧？你说说你们现在的小年轻，满嘴谎话，还什么上海电视台的。” “哎呀，老班长，这不是我一时嘴快吗？”钟卫华油嘴滑舌的的嬉笑，随后从挎包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塞进了他的口袋，“老班长，带回家给孩子尝尝，大白兔奶糖。” 老赵佯装怒道：“谁让你塞进来的，你这是腐蚀国家干部，知道吗？” 钟卫华凑上前去，嬉笑着说“几颗糖而已，真算不上腐蚀，谁会拿这个考验干部啊，那个干部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老赵狐疑的打量了他两眼，觉得他说话有些道理。又想到昨天家里的娃儿还在吵着要吃糖，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于是便不再坚持。“这次我就收下了，下不为例。不过你要是下次没带证件，我可不会通融的。” “得，那我就进去了。”钟卫华笑笑，心想着老哥还挺执拗。这么一破电视台，要不是陈小旭在里边培训，自己还不惜得进。单纯就是看他顺眼，给几颗糖算不得什么。 “张老师，这是要出去？”老赵朝着从电视台内部走出的张金华打了个招呼。心想这上海来的老师就是不一样，这小修身牛仔裤一穿，那话咋说来着...时髦，对，就是时髦。 “赵大哥，我出去买本书，你这是？”张金华隔着老远就看着俩人在拉拉扯扯的，也不知在做什么。 “哎呀，没啥事。”老赵抬起手，将塞得鼓鼓囊囊的口袋悄摸遮住，有些心虚，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你说你多这事干啥。不过转念一想，好像自己也没干啥，心虚个啥子。“哦，对了，这位好像是你们培训班的演员的家属，过来找你们班学生的。” “这位同志你好，现在学员还在上课时间，如果没有急事的话，还请不要打扰他们的上课时间。”张金华善意的提醒道。她也知道，这些学生基本都是本地的，委托家属过来送点生活物品也属于正常，她并不打算干涉。 “好的，张老师，我知道了，我等她下课。麻烦能问下他们在哪上课吗？”钟卫华有样学样，也跟着喊张老师，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同志，他们就在主楼后边的第二栋，你绕过主楼以后朝右边走就能看到了。”张金华给他指了路后，便朝着大院外走去。 电视台的主楼，在这个年代的建筑里，算得上是“大家伙了”，看着像是有七八层的样子，约摸得三十米高了，楼顶还有一根发射天线直插入云霄。 相比起来，后边这栋上课培训的小楼就显得有些发育不良的样子，三层的高度不说，外表有些水泥墙皮都剥落了，看着像是长了大片的红斑，露出了里边的红砖墙。 悄无声息地来到二楼，一间教室的门半掩着，隐隐约约传出老师讲课的声音。 他微微侧身，顺着门缝望去，只见一位约莫 40 来岁的男同志，身着洗得有些发白的中山装，领口处的风纪扣规规矩矩地扣着。此刻，他正站在黑板前，手中的粉笔在黑板上摩挲，发出 “沙沙” 的声响，写下一行行工整的板书。 这板书真漂亮！钟卫华在心底暗暗夸赞，这年头的人，不管是板书还是钢笔字，怎么就能都这么工整呢。 甩开了脑子里的胡思乱想，他靠近窗边，将目光投向教室的后排，一眼便捕捉到了陈小旭的身影。身材纤细的她，穿着一件碎花衬衫，扎着马尾辫，随着她记笔记的动作晃动。 坐在教室中的陈小旭，感受到注视的目光，抬头看向窗户，两人四目相对。她扬起嘴角，目光柔情，一时间竟让钟卫华有些痴了。随即回过神来的钟卫华，将手指放在嘴唇上，比了个“嘘”的动作，又示意自己就在楼下等她。 时间来到中午11点半，老师的一声“下课”，陈小旭连桌面也来不及收拾，便飞奔着离开了教室。 “小旭怎么了？今天怎么跑这么快？就食堂那几盆白菜帮子，有这么大吸引力嘛？” “你刚没看见嘛？刚才有个男生在窗户外边瞎看呢，我看呀，八成就是找她的，我看她的眼神不正常，那脸红的呀，好像要挤出水了。”王小慧有些八卦的凑近，神神秘秘的说道。 “真的？我看呀，估计是她的对象吧，她不是刚来的时候，就说了她有对象了嘛，好像已经准备领证了。你们当时没看到，咱们剧组那些男同志，那副脸色呀，别提多懊恼了。”林小花也加入了这场八卦。 钟卫华坐在楼下，百无聊赖的看着俩伙蚂蚁，为了争抢他抛下的一小块饼干碎屑，正激烈的大战。原本它们早都分出胜负了，奈何在关键时刻，总被他出手干扰，使其保持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扰乱了他的思绪。谁啊，没看大爷我正主宰这一方天地的生灵，扰乱了三界的平衡，你可知罪！钟卫华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正打算回过头来看看是谁，没想到竟然撞了个满怀。 “哎呀。” 刹车不及的陈小旭，一下撞了上去，蹲在地上扶着额头。 钟卫华这才看清是陈小旭，有些心疼的跟着蹲下身子，歪着头询问道：“你说说你，这么大姑娘了，怎么冒冒失失的。”说罢，挪开她的手，帮她轻轻的揉着额头。 “撞疼了吧，我给你吹吹。”钟卫华靠近，轻轻的吹了吹。 陈小旭刚想说话，却听见楼道内传来喧闹和嬉笑声，也顾不上疼痛了，拉着他的衣袖就朝着宿舍走去。她还不知道这群人，学习起来不认真，但说起八卦来，那是三天三夜都不带停的。 “这是去哪？”钟卫华有些莫名其妙。 “去我宿舍。”陈小旭头也不回，只是低声说道。 “这？进度有点太快了吧？”钟卫华反问道。随即内心狂喜，这小妮子这么快就想通了？ 小别胜新婚，古人诚不欺我！ 第45章 王小慧的误会 “你...你想什么呢？”陈小旭语气中带着一丝羞怯，声音软糯且微微发颤，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也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其它原因导致的。 钟卫华并没听清，他的心思已经不知道飘到哪去了，总之有些少儿不宜。 陈小旭拿出钥匙，打开了宿舍的门，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宿舍中间摆着一张四方桌，桌上堆了不少书籍，凌乱的几本杂志摆在一旁，书角微微折叠，大概是经常翻看。 “你怎么来了？”陈小旭关上门，因为刚才的小跑，呼吸有些急促，额前还贴着几缕发丝。 “我过几天就要去首都了，这不是在离开前来看看你。”边解释着边从挎包中掏着什么。陈小旭看着他先是掏出几罐糖水罐头，然后又掏出几盒饼干，接着是大把大把的大白兔奶糖。 “你怎么装这么多零食？”陈小旭睁大了双眼，露出一丝不可置信，又有些惊喜。她从桌上拿了一颗大白兔奶糖，快速的剥开糖纸，然后塞进嘴里。 嘿，可真甜！她在心中默默念叨。 “这算什么，给你看个好玩意！”钟卫华把这些小东西都掏完了，最后的熏鸡却卡在挎包里，尝试了几次都没掏出来。 于是陈小旭也加入了战场，钟卫华抱着挎包，她伸进挎包中，俩人努力的拉扯着。 而另一边准备去食堂吃饭的王小慧突然想起来，自己的饭票忘在宿舍了，于是只能回宿舍取票。虽然说食堂的饭菜不咋地，但是那也得吃，不然她敢肯定，自己下午肯定要饿昏在课堂上。 “你用点力，拔不出来了。” “你这也太大了，你轻点，弄疼我了。” “你忍一忍，马上就出来了。” 她愣在宿舍的走廊上，听着房间内传来的喘息声和羞死人的话语，她的脸咻的一下红的好像红烧云一般。她当然听出来了，这不就是小旭的声音嘛。 虽说她已经21了，还没有结婚的她，在这年代算老姑娘，但还是个纯正的黄花大闺女，听到这种动静，就算是她，也还是瞬间明白了过来。呸呸呸，这陈晓旭，怎么能...怎么能，在大白天做这种事呢。这要是让其他人发现了，这可怎么是好。 她正打算悄摸的离开，打定主意，帮他们在走廊处守着，防止被其他人撞破。却见房门突然打开了，只见一男子探出了头，出声说道，“你好，同志，你有事吗？” 钟卫华刚才就发现了，窗外好像有人影走过，于是他打开了门，准备一探究竟。没想到并不是他以为的猥琐男人，而是一个面色潮红的小姑娘。 “我..我没事，我路过。”她脸色有些不自然，低头喃喃道。 “小惠？你快进来，帮帮我们。”陈小旭听见熟悉的声音，然后开口求助道。 这下轮到王小慧目瞪口呆了，她在原地愣了一会，才不敢置信的问道：“帮帮你们？这还能帮的？” 钟卫华知道，她肯定是误会了，于是只好解释：“你误会了，我们只是鸡卡住了，帮我们拔一下。”刚说完，发现这么说好像误会更深了，又赶紧开口补充：“是熏鸡，信利的熏鸡，卡在挎包里拔不出来了。” “噢噢，好，好吧。”她神色虽然还是有些不自然，不过听见熏鸡，这两个字已经足够吸引她了。 没想到进到房间一看，桌上堆满了各种零食，钙奶饼干，糖水罐头，大白兔奶糖更是堆得像小山一样。 我滴乖乖，过年都没这么丰盛。“我能吃一颗大白兔奶糖吗？” 钟卫华“可以”的话到嘴边，抬眼却发现她腮帮子已经是鼓鼓的，一脸享受的模样，看来已经没有同意的必要了。 三人合力掏出熏鸡才发现，原来是他的挎包内部破了一个洞，鸡腿刚好卡在洞里，这才导致卡得太紧拔不出来。按道理来说，这种熏鸡吃之前上锅蒸一下，口感才是最佳。不过现在也没这条件，更何况她们俩人都俩眼放光的盯着这只熏鸡，生怕它下一秒就长腿跑了。 “还没吃饭吧？要不一起吃吧？”陈小旭开口邀请。 王小慧等的就是这句话，也不说话，只是重重点头。要说她馋这一口都馋了很长时间了，20元一只的熏鸡，可不是经常能吃上的。看着这桌子上的一堆零食和熏鸡，恐怕她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 没多长时间，熏鸡就剩下鸡骨架了。要不是钟卫华制止，怕是俩人要将鸡架也嚼碎了吞进去。陈小旭从桌下的抽屉中拿出一卷纸巾，几人擦了擦嘴。 “小旭，你对象对你真好，今天这么些，起码得接近三十元了吧，我一个月工资也才这么些。”王小慧本想舔舔手指，但又觉得不太雅观，只能有些不舍得擦去了手上得油渍。 “他对我一直很好呀，我们都已经见过父母了，等他从首都回来，我们挑个日子就去领证。”陈小旭一脸幸福的回答。 “嗯，乖乖等我从首都回来，记得别忘了给我写信。”他想起来好像江大桥也还没对象，于是转过头询问：“你结婚了吗？” 王小慧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不过还是有些羞涩的回答：“还没呢，我在北大荒插队刚回来，前几天才给我分配了工作。。” “我有个哥们，也还没耍朋友呢，你们应该差不多大，他分配到了工商局，有有机会我介绍你们认识。”钟卫华终于知道为什么很多人都喜欢当红娘了，好像感觉还蛮不错的。 没聊多大会，王小慧找了个理由，便离开了，只剩下他们俩人在宿舍中。狭小的空间内，气氛也开始微妙起来。 陈小旭坐在床边，手指不自觉的抓着床单的一角，闲聊的同时，目光似有似无的偷偷扫向对面的他。不知为何，俩人同时沉默，房间内只能听见俩人的呼吸声。 钟卫华捋了捋她额头上的发丝，温柔的捧着她的脸，陈小旭有些害羞的闭起了眼。他顺势凑上前去，陈晓旭抖动的眼睫毛出卖了她的紧张，就在他马上要亲上去的时候，陈小旭突然的睁开眼，轻轻推开他，低着头喃喃道：“不...不要，等我们领了证才行。” 随后，她抬起头目光有些坚定。钟卫华无奈的苦笑：“我就是想想亲你，你想哪去了。” “我说的就是这个，不然你以为呢？”陈小旭眉头轻轻一皱，带动着鼻子也跟着皱了起来。没过一会，她这才反应过来，“你...你以为什么？你怎么能想那种事呢。”说罢，她伸出手，在他的胳膊上拧了一下。 “嘶~”钟卫华吃疼，只能龇牙咧嘴拉开俩人的距离。“好哇，你这是谋杀亲夫。”他表情夸张的大喊。 第46章 揣测角色的内心戏 “你小点声，让你乱说，哼，我不理你了。”陈小旭双唇嘟起，嘴角向下，脸上明晃晃的写着“我很不开心”，同时脑袋还骄傲的扭向一边，故意不看钟卫华。 钟卫华看着这副模样有些好笑，“你这样子，就像一个小孩想要吃糖，但是又被拒绝了，然后开始撒娇耍赖要糖果。”他顺手从桌上剥开了一颗大白兔，然后像哄小孩一样，递到了她的眼前。 陈小旭原本是不想理他的，不过还是对散发着奶香味的大白兔妥协了，“哼，你别以为一颗糖就能哄好我。”她眼疾手快的抢过糖果，然后塞进了自己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就像一只在嘴里藏了松果的松鼠。 “对了，你们下午还有课吗？咱们出去逛逛？” “我们下午有几节课要上，上完课我找老师请个假，应该就能出去了，你要不等我一下？”陈小旭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好，那我等你下课。” 到了下午上课的时间，陈小旭上课去了。 钟卫华在宿舍也闲不住，于是便打算到处走走。没想到又碰到了张金华，他招招手打了个招呼：“张老师，你好。” 张金华转过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客套的寒暄着：“同志，你好，你还没回去吗？” “我是陈小旭的家属，您还记得吗？家里有点事需要她回家一趟，想找您请个假，您看可以吗？”请假这种事，钟卫华没少干，但是帮别人请假他还是头一次。 家里有事这种请假理由，虽然毫无新意，但算得上是万金油，一般情况下，顾及到个人隐私，通常不会询问的太细，都会批准。 再说了，说家里有事也不算撒谎，要问什么事，那可就多了。比如家里母鸡难产了，得赶回家去接生。又或者家里狗走丢了，这不得回去看家嘛。 所以他找的这个理由，也足够让自己心安理得。 张金华也只是属于借调过来帮忙指导的，生活上的事她也不过多干涉，所以只是淡淡的说了句：“下课后你带她回去吧，晚上就寝之前赶回来，不允许在外边过夜。” “好的，谢谢张老师。”说完，变戏法般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把大白兔奶糖，掌心朝上张开手掌，给她递了过去，“张老师您尝尝，今天刚买的大白兔奶糖。” 张金华这才想起来，今天中午光惦记着买书了，忘了去国营商店买一些糖果，她可是视糖如命的主。 “咳咳”她咳嗽两声，脸色平淡的挑了两颗，接着解释道：“我就吃两颗吧，你没事别在电视台乱跑，要不你过去在教室外边等着吧。” “行，那我去走廊上等着吧。”钟卫华点点头，心中想着这大白兔奶糖真是这年代的硬通货。 并且这大院也没啥逛的，连只小猫小狗都没得逗，上午的那两窝蚂蚁也不见了，不知道那场战斗最后的输赢怎么样了。 来到教室门口，窗户并没有关紧，只是半合着，一眼便扫见了陈小旭。嘿，咱媳妇可真好看！钟卫华就这么看着她傻笑。 “今天我们来讲讲，如何把控角色的内心的情感，首先得从创作者的角度看待角色，才能更好的带入角色，演绎出角色的内心戏和微表情.....” 教室内传来授课声还有学生记笔记哗哗的写字声。 张金华略过了站在走廊上傻笑的钟卫华，径直走进了教室。“这节课，就由张老师来给你们上。”教室内的老师将讲台让了出来。本来他就不负责下午的课，只不过是张金华来晚了，所以他才顶替了人一会。 能休息的时候，谁又想工作呢，更何况还不是自己的工作。他已经买好了下午鞍山京剧院《贵妃醉酒》的京剧演出门票，这么辛苦出差一趟，总得奖励奖励自己。 想到这里，他便匆匆离开了教室。 “大家好，今天这堂课由我来给大家上课，因为刚才出去买书本，所以来得有些晚了。” 说完吗，她翻开一本杂志，在黑板上写下《多彩的晨光》几个大字...... 坐在教室内的陈小旭歪着头，有些迷惑。她依稀记得，这篇文章好像就是钟卫华写的，投给了《人民文学》，当时投稿前，钟卫华还让她重新誊抄了一遍手稿，说什么她的钢笔字比较好看一些。 在她听到老师念出了具体情节后，她才敢确定，这就是她抄写过那一版，看样子是已经发表在《人民文学》了，这让她内心有些满足感，毕竟这也算是俩人共同创作的，虽然她只是修改了几个错别字和誊抄手稿。 “你们来说说，当时女主角雁玲刚到海岛时，艳玲的内心活动是什么？怎么样用微表情将她的内心活动演绎出来。” 张金华的提问，打断了她的思绪，她这才回过神，装作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陈小旭，你来说说。”张金华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就有些不悦，早知道就不应该答应让她家属在走廊等待了，现在她的心思恐怕压根不在课堂上了。 被点到名的陈小旭逐渐清醒，十分自信的开口：“我觉得她当时是激动和好奇的，因为这是她第一次接触到海岛，并且她看见岛民都很热情，所以她的心情应该是兴奋的。” “不对，”张金华摇了摇头，她没有直接说明原因，而是补充道：“一般情况下，你们拿到的是改编过后的剧本，但是一名好的演员，不光要会看剧本，如果是由小说改编的剧本，你们一定要去看看原着，会对你们的角色有更深刻的认识。” “你们听听文章，当时作家描写的场景：这是一艘锈迹斑斑的小船，船身本应是黑漆的颜色，可如今大片的漆面已经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铁锈....” 顿了顿后，她又接着说：“这里作家还描写了一段天气的场景：此时，天空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下来，仿佛触手可及。海风呼啸着，带着丝丝缕缕的寒意，肆意地吹乱雁玲的头发。” 第47章 作者本人来了 “大部分的创作者，在写文章的时候，如果加入天气或者环境的描写，一般都是有隐喻的，从氛围营造上看，阴沉的天气、斑驳掉漆且摇晃呻吟的小船，搭配呼啸的海风与混沌的海天，构建出压抑、未知又略带危险的氛围。 这让读者如同身临其境，提前感受到雁玲即将面对的艰难处境，增强故事的代入感，为后续情节发展铺垫紧张基调。” “所以，我们在带入角色的时候，可以从作者的创作者的角度出发，那么你就能很好的理解当时女主角的内心波动了。” 张金华向着众多学员解释道。 “可是，作者当时真不是那么想的呀。”陈小旭有些委屈的呢喃。 当时誊抄的时候，自己还问了他，为什么要加入大段的环境和天气描写，他明明斩钉截铁说是为了水字数，因为稿费就是按照字数发放的，不多水点字数怎么挣稿费。 “陈晓旭。”张金华还是第一次碰到在讲课途中，当面反驳她的学员。“我先不反驳你的意见，你给我讲讲，为什么你认为作者当时不是那么想的。”她平复了一会情绪以后，才缓缓开口。 陈小旭本来也没有当面反驳的意思，她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小声说话，也能被听见。 “因为，就是作者告诉我的呀。” “作者告诉你的？你是说你认识作家：青禾同志？”张金华反问道。 “是啊，我认识，当时投稿的时候，还是我帮他誊抄的手稿。” 这话一出，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他们当然知道青禾这个作者，不光是他的几篇文章在杂志上大火，并且还进入了鞍山市作家协会，中作协发函邀请他参加了全国军事题材文学创作座谈会。 学员们的脸上满是惊讶与好奇。坐在前排的张萌，转过身来，迫不及待地问道：“你是说写这篇文章的作者青禾？” 而后排的龙俊杰，直接站起身来，双手撑在课桌上，声音中有些兴奋：“就是那个马上要去全国军事题材文学创作座谈会开会的大作家青禾？” 其他学员们也纷纷交头接耳，有的微微皱眉，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有的则满脸笑意，兴奋地讨论着青禾的作品。 “安静，安静。”张金华连续高喊几声，才控制住局面。“青禾同志是你家长辈吗？”她此时也忘了刚才陈小旭反驳她的观点了，只是追问道。 其实她来鞍山市的另一个目的就是拜访一下作家青禾同志，自从读过他的几篇文章，她心中就对青禾很是佩服。 “长辈？不是啊。” “那你知道他的单位吗？” “知道啊，他就在鞍山市群众艺术馆工作。” 坐在楼梯口，睡眼朦胧的钟卫华，恍惚间听见鞍山市群众艺术馆这几个字，于是便清醒了不少。 他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朝着教室的窗户旁走去，打算听听他们在讨论什么，怎么还念叨上鞍山群众艺术馆了。 当钟卫华的身影在窗户旁出现的时候，陈晓旭余光刚好扫到了他，于是朝着窗外指了指，“青禾来了，你们有什么问题自己问他吧。” 众人跟随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只看见一个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同龄人，正睡眼惺忪的揉着还没睁开的双眼，有些不敢置信。 “谁？他就是青禾？”张萌张大了嘴，明显不太相信。 “不可能吧，那不是你对象吗？”龙俊杰在演员试镜的时候，见过钟卫华，俩人还打过招呼，知道这是陈晓旭的对象。 王小慧更是一脸迷茫，这不是她对象吗？就在前不久，三人还坐在一起吃熏鸡，怎么一会又成青禾了。 钟卫华瞬间成了焦点，也瞬间从迷糊中清醒过来，这怎么回事？自己的马甲掉了？ 他只能强装镇定的挺了挺胸，隔着窗户挥了挥手，淡淡的开口：“大家好，我是青禾。”转头一看，这才发现，怎么黑板上写着自己的投稿《多彩的晨光》。 听到他亲口承认，虽然还有些人不太敢相信，但是却也没有直接开口质疑，只是将这种想法藏在心底。 张金华也从短暂的失神中脱离出来，虽然也不太相信这个年轻的小伙子就是作家青禾，不过她还是给予了相对应的尊重。“青禾同志，能不能麻烦你来给学生们解答一下这篇文章。” 钟卫华虽然神色平静的点点头答应，但是内心也很紧张，怎么好端端的来电视台探个班，还客串上讲课老师了。 “刚才听陈小旭说，您添加的这两段环境描写，是为了...为了水字数拿稿费才写的？”张金华不确定的询问，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在她看来，青禾肯定是一位有着深厚阅读积累和人生阅历的老者，要不怎么能写出这几篇充满讽刺性和批判性的文章。 就算现在作家本人和想象中有着出入，但是这种大作家，怎么可能会为了挣稿费而水字数呢。她摇摇头，心中很是坚定。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钟卫华卖了个关子，并没有直接回答，主要还是现在连题目都不知道，怎么能随便答题呢。就算是阅读理解，好歹也得让人看看原文吧。 不过在他看了一眼黑板上摘抄出来的段落，瞬间就明白了。唉，又是规训思维式的阅读理解，就是让作者本来来考阅读理解，都能考不及格的那种。 作者：我当时真不是那么想的！ 考官：不，你就是那么想的！ 最终的结果就是，考生看到这种题的第一反应就是：表达了作者的思乡之情。 “其实吧，我认为作者怎么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读者是怎么想的。”钟卫华故作神秘的开口。 “读者是怎么想的？”众学员重复道。 “没错，读者是怎么想的。” 钟卫华微微扬起下巴，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继续说道，“就拿咱们刚刚讨论的那篇文章来讲，我在创作时或许有着既定的意图，但当这篇文章呈现在各位面前，你们每个人的理解可能都大相径庭。就如同这世间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不同读者的生活阅历、知识储备、个人喜好，理解出来的涵义也不同。” “所以我才和陈小旭同志说，我当时仅仅是为了水文，当然，我也不否定可能有这层意思。”他大大方方的承认。 第48章 体验派演员陈小旭 看他们都流露出疑惑和不解，钟卫华又开口：“有没有除了陈小旭以外的同志，看过《红楼梦》这本书？” 王小慧有些跃跃欲试，“我看过，我去年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那你通过这本书，看出了什么？” “林黛玉和贾宝玉太惨了，明明他们那么相爱，但是最后贾宝玉却被骗娶了宝钗，林黛玉也死在了宝玉成婚的当晚。”王小慧语气有些愤恨，很是不满，这高鹗为什么要这么续写呢，怎么能写死林黛玉，简直太坏了。 “还有其他人看过吗？” 龙俊杰清了清嗓，也缓缓开口：“我读《红楼梦》的时候，总感觉作者在描述整篇故事的时候，隐隐透露出一种对现实无奈的悲哀。我觉得作者是在隐喻当时的社会，小人物被封建王朝压迫剥削，有种替小人物呐喊的无奈。” “张老师，你认为呢？”钟卫华转头看向张金华。 张金华原本站在一旁，还有些不理解钟卫华为什么问这种问题，此刻的她也有些懂了，于是她开口道：“其实《红楼梦》就像一幅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将封建家族兴衰与社会百态演绎的淋漓尽致。” “从封建家族兴衰层面看，贾府作为书中核心家族，其奢华生活背后隐藏着衰败的危机。家族内部等级森严，贾母处于权力顶端，拥有绝对决策权，其喜好影响着家族诸多事务。贾赦、贾政等子女围绕权力分配明争暗斗，贾琏、王熙凤夫妇虽掌握家族部分事务管理大权，却为满足私欲中饱私囊。” “在社会百态呈现方面，《红楼梦》全方位展现了当时社会的各个阶层。贵族阶层纸醉金迷，元春省亲时贾府大兴土木，修建奢华大观园，耗费巨资，尽显贵族生活的奢华与虚荣。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底层百姓的困苦生活，刘姥姥进贾府，为讨生计不得不讨好众人，她的言行举止反映出普通百姓在权贵面前的卑微。” 张金华不愧是上海电视台外派来的指导老师，一开口便知道她与其他人的差距了。明显是深入研究过《红楼梦》这本书的，讲的头头是道，娓娓道来。 对着这种结论，钟卫华很满意，也算是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这便是我要说的，读者是怎么想的！大家都没有说错，也都不一定对，这便是读者视角。其实作者当时怎么想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读者是怎么看的。” 话音一转后，他又解释道：“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过由英国剧作家威廉?莎士比亚创作的《哈姆雷特》，他和我国的这本《红楼梦》有些类似，国外读者一直流传着一句话：一万个读者眼中有一万个哈姆雷特。” 张金华瞬间通透了许多，真不愧是能写出众多优秀文章的大作家，说的话就是有水平。“啪啪啪”她带头鼓起掌来。 龙俊杰也好像悟到了一些什么，郑重的点点头，然后带着些许敬佩的目光看向钟卫华，也不自觉地开始鼓掌。 这种氛围也感染了众人，掌声瞬间不绝于耳。不过不难看出，还有很多人是迷迷糊糊的，只不过选择了随大流。 钟卫华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他创作本身，就是为了稿酬去的，适当的水文多拿点稿费，这本身就无可厚非，谁也挑不出理来，对吧！ 这次为了不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也是成功的岔开话题，扯了面虎皮出来当大旗。 “青禾同志讲的真好，是我太过于狭隘了。不知道您作为作家，对于我们演员的表演有没有什么见解？也算是帮学员们开拓一下思路，给大家讲讲吧。”不知不觉中，张金华对他称呼也用上了敬语。 不过就算是她反应过来，也并不会觉得难为情。虽然他的年纪不大，看着比张金华都小了不少，但是学无先后，达者为师，她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这，其实对于表演我也是门外汉”钟卫华谦虚客套了一句，不过话音一转，他又开口：“但是既然张老师强烈要求，那我就和大家唠唠吧。” 他也是有私心的，经过这次讲课以后，就算他不刻意开口，也能杜绝某些可能存在的觊觎，毕竟大家都知道他是陈小旭的对象，陈晓旭也很可能会因为他的关系，而在剧组内受到更多的关照。 “其实我并没有演戏的经验，不过我曾经看过一本书，是由苏联着名戏剧家...写的《演员的自我修养》”他努力回想了一会作者的名字，但是还是没想起来，天知道外国人怎么都取那么长的名字，于是只能直接跳过作者名。 “这本书不知道大家看过没有，没看过的话，我建议大家可以去好好研究一下，肯定会让你们受益匪浅的。” “我就先给大家简单讲讲吧，在这本书中，作者把世界上的主要表演方式总结为了三种，分别是匠艺式，表现派，和体验派......” 他并没有一通长篇大论的给学员们灌输内容，因为他知道，这样其实并没有多少效果。一次好的讲课，应该是讲究互动性和趣味性，否则就会出现你在讲台上慷慨激昂，而学生们在课堂上昏昏欲睡。 “陈小旭同志，你上来写一下，刚才我们讨论的体验派表演形式的缺点和优点。”其实他这么做也是有深意的，陈晓旭就是典型的体验派演员。 她在拍摄《红楼梦》的时候，真正带入了林黛玉这个角色，甚至可以说，她把林黛玉这个角色带到了现实世界，感受林黛玉内心中的喜怒哀乐。这也正是她能够演活这个角色的核心，但是也有一个非常大的弊端，那就是对演员以后的职业生涯很不利。 症状比较轻的，沉浸在角色中一年半载才能恢复正常，而症状严重的，很有可能会伴随演员的一生。陈小旭也正是从拍摄完《红楼梦》以后，性格大变，像书中的林黛玉一样，多疑敏感，哀怨自叹，为她以后的凄惨生活埋下了伏笔。 钟卫华想做的，正是改变她日后的不幸，所以从现在开始，就要潜移默化的提醒和引导，以免她走上前世的老路。 第49章 钻小树林的俩人 她拿着粉笔，郑重的在黑板上写下： “体验派表演方式，强调演员要真正地生活在角色中，深入体验角色的内心世界，将自己与角色融为一体......” 钟卫华看着她的黑板字，有些羡慕了，怎么人和人的差距这么大，对比起来，自己写的就像鸡爪。原本他是打定主意，坚决不写板书的，但是刚才讲到兴起的时候，一不小心就忘记了这回事，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不过还是安慰自己：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现在这么一对比，差距越发明显了。想到这里，他赶紧拿起抹布，擦去了黑板上自己的板书，并顺口说：“写不下了可以往这边写，我都擦干净了。” 陈小旭看着他的模样，哪还能不懂他的小心思，于是便努力的憋着笑，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他，嘴角微微的翘起。 “陈小旭同志写的很好，今天我打算给大家着重讲解一下怎么在入戏太深后，调整心态的几点方法。”停顿一会，又扫了一眼众人，解释道：“知道为什么我要重点讲解一下这方面吗？” 看着大家都摇摇头，他这才郑重的开口：“因为据我所知，咱们课堂上的大部分人，应该都没有进行过系统的学习吧？”在众人都点点头后，他接着说：“所以，很多人在表演时使用的表演方式都是体验派的表演方式。” “第一点，演员的自我认知调节。 要从内心明确区分角色和自身，告诉自己现在拍摄已经结束，角色的故事暂时告一段落，自己回归到了现实生活中的身份。可以通过自我暗示，比如不断在心里默念 “我不是角色，我是某某某（自己的名字），我有自己的生活和身份”” “第二点，生活方式的调节......” “第三点，投入一份新的工作也是很关键的......” 钟卫华也不知道，讲这么多，众人能听进去多少，不过只要有一点效果，也算今天没有浪费自己的口舌。 至于陈小旭，后期俩人的相处时间还很长，并不在乎这一时，今天不行，还有明天，明天不够，还有后天。一年，两年，三年，总能将她拉出深渊。 眼见太阳逐渐落山，天色也一点一点的暗了下来，夕阳透过窗户，洒在了课桌上，钟卫华也适时的宣布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结束了。 “啪啪啪啪啪啪”教室中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每个人的眼神中都带着满满的敬意。 “真没想到，你不光文章写得好，讲课也讲得这么好，不去大学当个讲师实在是太浪费人才了。”张金华这时也对这位年轻的作家同志充满了敬佩。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青禾竟然是个高中毕业的年轻人。 “太客气了，我也只是拾人牙慧而已，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让我看得更远了一些，当不起这样的夸奖。”钟卫华摆摆手，谦虚的开口。 “青禾老师，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青禾老师，您当初是怎么想起来进行创作的？” “青禾......” 俩人的对话被打断，学员们纷纷涌上前来发问。 张金华无奈的笑笑，后退几步，将空间让给了他们。 陈小旭只是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被众星拱月般围绕的钟卫华，眼神中充满着骄傲，勾起的嘴角也暴露了她的心思。 “别急，慢慢来，我一个一个回答。”钟卫华有些无奈，只能不断地向后退去，留出空间给这些疯狂的学员。 现在的人都这么疯狂吗？这种情况他只在后世的粉丝追星上看见过。在这个时代刚好反了过来，娱乐产业还不那么发达的年代，各种知名的作家学者和专家教授，才是众人追捧的对象。 眼角的余光扫到了站在一边，无动于衷的陈小旭，她捂着嘴正偷笑，有些看热闹的意思。哼， 这小妮子，看我热闹是吧。 等到众人散去，已经是月明星稀，俩人漫步在电视台大院的小路上。 “你就知道看热闹，也不知道帮我解围，这下好了，我们连单独相处的机会都没了。”钟卫华撇撇嘴，有些不满。 “你没看他们那么疯狂？我怕我过去了，会被他们撕成碎片。”她撅起嘴反驳道，随后她抬头看了看被众星围绕的月亮，感慨道：“再说了，我的对象这么优秀，我高兴还来不及。” “那你就不怕我太优秀了，被人抢走了怎么办？”钟卫华勾了勾她的小鼻子。 她感到鼻子有些痒痒的，用力吸了吸，话音一转：“如果你真的被人抢走了，那我也认了。说明我们的爱不够坚定，我配不上你，我和你始终是有缘无份。”她眼神有些忧虑，语气平淡，但是微微颤动的双唇却出卖了她内心的想法。 钟卫华却是掰过了她的肩膀，面对着她，郑重地开口：“别胡思乱想了，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 随后又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的繁星，指了指：“你看着天空中的星星。”陈小旭也顺着他的目光抬起头。 “其实呀，星星是银河写的情书，而你是这个世界赠予我的礼物，我从未觉得人世值得，直到我遇见了你，你注定要成为我的月亮。” 陈小旭听着他的告白，一时间有些痴了，泪花不受控制的在眼眶里打转，又顺着脸颊流淌至下巴，滴落在尘土上，同时也在她的心中溅起涟漪。 俩人目光迷离，不受控制的互相靠近，陈小旭这次主动闭起眼睛，神色平静，但是不断颤抖的睫毛出卖了她的紧张。钟卫华也顺势捧起她的脸，深情地亲吻下去。 “嘿，这么晚了谁在小树林那边，做什么的？”不远处的小路上，闪烁着手电筒的光芒，老赵的叫喊声回荡在院内。 艹！ 钟卫华的心中在骂娘，这狗娘养的，怎么在这种关键时刻被打断了。 两人迅速的分开，陈小旭深呼了一口气，紧张的心情一下放松了，面色绯红，飞快地朝着宿舍小步走去，还不忘轻声说了一句：“我等你回来。” 等到看清来人，钟卫华才知道是保卫科的老赵。 娘的，今天的大白兔白给了，早知道带回家喂狗好了！ “大哥，是我。”钟卫华调整好心情，这才咬牙切齿的开口，表面还得装的风轻云淡。 “小子，怎么是你？你这么晚还没回去，在这干啥？”老赵狐疑的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又确认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第50章 江大桥的求助 “大哥，我本来都准备回去了，刚走到这，突然憋不住尿急，刚准备撒泡尿，没想到就被你发现了。”钟卫华装作有些窘迫的模样。 “是吗？”老赵朝地上瞅了两眼，确实发现了几点水渍。当即一副嫌弃的眼神，转过身去说道：“懒人屎尿多，你赶紧撒吧，小心尿裤上。” “算了算了，你在这我撒不出来，我还是回去撒吧。”钟卫华假装紧了紧裤腰带，朝着门口走去。 “你小子，以为自己黄花大闺女呢，撒个尿都娘们唧唧的，不撒拉到，赶紧走赶紧走。”老赵开口就是嫌弃，有些不耐烦。想当初在军队里，大家都一个池子里洗澡，什么样的鸟他没见过，哪有这么多讲究，真不知道城里人在扭捏个什么劲。说句不客气的话，他见过的鸟，比钟卫华见过的人都多。 “得，马上。”钟卫华有些纳闷，不就没撒尿吗，至于这么不耐烦，莫不是他有什么特殊喜好？想到这里，他打了个冷颤，加快了脚步。 察觉到他的脚步突然加快，老赵心想这年轻人性格娘们唧唧的，走路还挺快，如果去了侦察营，倒是一把好手。 来到门口，看着自己的自行车还在大门侧边停着，他不禁松了口气。这年头，自行车可是香饽饽硬通货，在哪里都好出手，可别让人给顺了去。 “放心吧，你这自行车我给你看着呢，没哪个不长眼的小毛贼，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偷东西。”老赵似乎是看出了他的顾虑，额外多说了一句。 这年头，保卫科可是有着执法权的实职部门，只要是在他们管辖范围内的所有案件，他们都有侦办权，配备有全套的枪械和器材，甚至有些地方都出现了和地方派出所争抢案件归属权的事件。 看来这大白兔没白给。钟卫华竖起了大拇指，道了一声感谢。 回到家，还是少不了老妈的唠叨： “这么晚才回来，你去哪了？这几天你安分一点，别在外边瞎逛了。” “你的换洗衣物我都帮你收拾好了，那边天气冷，千万别冻感冒了。对了，粮票和钱我都给你准备好了，就放在你那条内裤里，我刚才帮你缝了一个暗袋，保证不会掉出来。” “还有......” 钟卫华难得的没有打断老妈的唠叨，因为他知道，母亲虽然不能在事业上给予你帮助，但是她一定会帮你准备好一切，当你的后盾，她永远是那个在家中盼望着你的那个人。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古人早就替我们讲明白了这个道理，但是很多人总是在拥有时不珍惜，失去后又后悔莫及。 “得了，孩儿他娘，别唠叨了，儿子都这么大了，他知道分寸的。”老钟就受不了这唠叨劲，这么大人了，该放他出去闯闯了。 “儿子都没嫌弃，你在这说个什么劲？钟建平，我是不是最近对你太好了？嗯？”张晓玲放下手中的衣物，斜着眼看着他，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讥笑。 “得，我不说了，我回房间等着。”老钟自讨了个没趣，不过为了找个台阶下，也是特意让她扳回一城，回房间后又探出头：“老婆，我的那件衬衫怎么找不到了，你替我放哪了？” “哼，你现在想起来我来了，有本事自己找去。我看你离开了我，生活都成问题。”张晓玲得意的吐槽着，脸上闪过一丝胜利的表情。 “我错了，媳妇，我看我这辈子是离不开你了，你可千万别不管我。我娶了你，真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老钟夸张的在房间内高喊，率先低头。 “儿子还在这，你乱说什么呢。”张晓玲表情冷峻，但是微微勾起的嘴角却能看出来她很是受用。随后她又装作一脸不耐烦的说着：“等着吧，我忙完在给你找。”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钟卫华倒是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多年父母的感情一直这么好。婚姻中的关系是需要经营的，虽然俩人偶尔也会吵吵闹闹，但是总会有人先低头，并且用不伤害感情的方式缝缝补补。 看着一脸暗喜的张晓玲，钟卫华明白，与两人的谈话正相反，这已经是她离不开老钟了。可怜的汤姆，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本打算这几天除了去探探班，剩下的时间都在家码稿子的时候，却迎来了江大桥的求助。 “噔噔噔”，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钟卫华吵醒。 “娘的，这大清早的扰人美梦，我上早八啊！”钟卫华骂骂咧咧的穿上衣服，又刮了刮眼角的眼屎，这才一脸怒气的打开了门。 打开门才发现是发小江大桥，他没好气的阴阳了一句：“得，原来是您老人家来了，我还以为是皇上驾到呢，这么大动静。” 江大桥也不在意，俩人从小就是这么互怼长大的，这已经算是没啥攻击力的了。“老佛爷吉祥，奴婢在这给您请安了。”他也顺势损了一句。 “这么早有啥事？”钟卫华来到厨房，从锅里掏出俩个还冒着热气的馒头，递了过去：“吃了没？” 江大桥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往嘴里塞，“我还真就好这一口，阿姨这么多年手艺都没退步，这馒头发的，宣呼~”啃下一口后，露出一脸的陶醉。 “有事说事，我困着呢，刚做上的美梦，耽搁太久该接不上了。”钟卫华也狠狠的啃了一口馒头。还别说，老妈的发面手艺真是一绝，以后退休了开个馒头店啥的，绝不会差。 “你这一打岔，我都忘了啥事了，你等我捋捋。”等他狼吞虎咽之后，这才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想起来了，我们单位明天得接待外宾，找好的翻译突然进了医院，这不是想起来你们单位都是文化人，你又是加入了作协，人脉广，想问问你认不认识翻译方面的人才。” “啥？这节骨眼进了医院？不会是偷看小姑娘洗澡摔断了腿吧。”钟卫华调侃着说了一句。 “神了，你怎么知道他摔断了腿？” “啥？还真是？” “听说是走路没注意，掉进下水道，把腿给摔断了，那个惨哟~”江大桥摇了摇头，一脸惋惜。 第51章 电视台蹭饭 “行了，看你这落井下石的模样，也不着急嘛。” “这不天塌下来还有个高的顶着嘛。我也就跑跑腿，真要出什么问题，也轮不到我背锅。”江大桥一口气将馒头咽下，又朝着他伸出了手，朝厨房的方向努努嘴。 “你就是我大爷，又不是第一次来，吃个馒头还得有人伺候，你咋不让我喂你嘴边？”钟卫华骂骂咧咧，又拿了两个馒头出来。 “你喂我也行啊，我就怕你不愿意。”钟卫华看着他这嬉皮笑脸的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真是上辈子欠了他的。 “对了，你们接待什么外宾？要是英语翻译的话，我还真有办法。”钟卫华撕下一片馒头，慢条斯理的说。 “嘿，就是英语翻译。你还真有办法？”江大桥咧着嘴，拍了拍他，没想到一下用力过猛，差点将他送走。 “咳咳咳。”钟卫华剧烈的咳嗽几声，这才缓过来，“你小子，我好心给你吃馒头，你要我命？” “得，我给您道歉行了吧。”他自顾自走到厨房，熟练得从柜子里摸出水杯，又从桌上拿起钟卫华的水杯，接了两杯水递了过去，“这还不是你太瘦了，要我说啊，你这身体可不行，瘦的像麻秆似的。” “还用你说？我正努力增肥呢。”喝了两口水后，这才缓了过来。“对了，生活翻译我倒是可以帮忙，但是涉及专业知识名词，这可就帮不上忙了。” 江大桥好像没有听清楚一般，只是开口询问：“真的？你能帮我找到这种人才？我们就需要生活翻译，专业翻译的话，他们自己有翻译陪同，主要是想找个对当地比较熟悉的人，能翻译也能充当导游的那种。” “行，那我就心里有数了，什么时候？不过我后天就得出发了，恐怕时间上会来不及。”要说这种简单的生活翻译他还是信手拈来的，但是涉及到专业知识和名词，他可没办法翻译，这种属于商务英语的范畴了，雅思考试可不考这种。 “谁？你？你别逗我了，到时候我可跟不起你丢人。”江大桥差点一口水喷了出来。 “行吧，你爱信不信，反正我话就说到这里，你愿意相信我，我就帮你这个忙，不愿意就算了。”钟卫华也不强求，只当是帮帮他，但是他不相信，那也没办法了。 “真的？我不是不相信你，但是这事涉及到外宾，可不是小事。”江大桥收起了嬉皮笑脸，一脸郑重。 “你就放心吧，我上次在五一路饭店，还给别人当了翻译呢。小意思，你以为我读高中这几年天天混日子嘛？”钟卫华一脸不屑，就这种简单的任务，那还不是起重机钓鸡毛-大材小用。 想当初，他为什么写网文扑街了好几年都还没有饿死？还不就是凭着一口流利的雅思英语，到处接单，充当翻译嘛。刚开始生活的还是很滋润的，五六百一天，活得美滋滋，偶尔还能去按个脚啥的。后来就不行了，工贼越来越多，自己把自己卷死了，最后活生生压价成了一两百一天。 “真行？时间上应该来得及，他们打算明天在鞍山到处逛逛，后天就启程回去了，就没你啥事了。”江大桥虽然这么说，不过脸上还能看出一丝忧虑。 “得了，别婆婆妈妈了，也就是你，其他人我都懒得理他。” 江大桥犹豫了一会儿，一副豁出去的模样，“行，那我相信你。” “放心吧，保证让你在领导面前挣面子。”钟卫华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送走了他以后，钟卫华也没有了困意，索性起床写稿子了。 经过长时间的字帖练习，他现在写的钢笔字不说多好，但是也不至于一塌糊涂。要是说之前是小学生水平，现在起码也进阶为了小学毕业大圆满。 “嗯，挺不错，未来可期。” 等快到中午时分，肚子开始咕噜噜响了起来。来到厨房，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桌面，叹了口气。原本早上的馒头是留着中午的午饭，结果江大桥一来，就被造了个干净。 “算了，还是去电视台蹭个饭，也不知道晓旭在干嘛呢。”他利落的收拾了自己一番，又穿上了上次在国营商店新买的衬衫，蹬着那辆飞鸽就出门了。 “赵大哥！”刚来到电视台门口，钟卫华停下车，朝着门口的老赵招了招手。 “你小子，怎么又来了？把电视台当你家了？”老赵调侃了一句。语气之中，倒是没有了之前的陌生感。 “得，今天忘了带大白兔了，下次给您补上。”钟卫华凑近，嬉笑着说了一句。 “你小子，我稀罕你这两颗糖？真当我是什么人了？”老赵也笑着回应，并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赶紧进去。“对了，你把车停保卫室门口吧，下午不是我的班，那些小兔崽子不机灵，放外边我怕他们看不住车。” “行，那就谢谢赵哥了。”钟卫华乐呵呵的，没想到这大白兔的威力还挺强，今天是证件也不检查了，车也给安排了，还挺好！ 走进大院，正赶上开饭时间，电视台大楼陆陆续续下来不少人，都在朝着食堂的方向走。 “晓旭，这儿呢。”钟卫华眼尖，一眼就发现了混杂在人群的中陈小旭，正与王小慧嬉笑着。 陈小旭听到他的声音，撇下王小慧便朝着这边小跑过来。至他面前站停，有些气喘吁吁的开口：“你，你怎么来了？” “这不是找不到吃食，过来投奔你来了嘛。”钟卫华本想替她擦擦额头的汗渍，不过考虑到路过的行人太多，伸出的手又放了下来。 “行呀，我带你去食堂吃饭吧，不过食堂的伙食可比不上外边，你呀，就委屈一下吧。”她扬起嘴角，露出甜美的酒窝。 “你以后就多笑笑，你笑起来真好看。” “我这不是看到你高兴的呢，你没来我哪笑得出来呢。”她一脸的傲娇，不过语气却是妥妥的撒娇了，这谁能顶得住啊! “我明明看你刚才和王小慧同志聊的很开心嘛，你现在还学会撒谎骗我了？”钟卫华宠溺的看着她。 “哼，你这人，真不识趣，懒得理你。”说罢，便转头跟着人流走了。说是这么说，不过她嘴角的笑容却没停过，，眉角都飞扬起来了。 第52章 上海电视台李华导演 “等等我，你这小体格，走的还挺快。”钟卫华在后边呼喊。 王小慧眼看着刚才还和自己相谈正欢的陈小旭突然一路小跑走了，还有些疑惑，不过在见到钟卫华同志的时候，便恍然大悟了。这俩人，感情还真好。她此刻有些羡慕了。 张金华跟着李导的身后，俩人正谈论着后续的一些拍摄事项，没想到不经意的一眼，看见了陈小旭和钟卫华俩人肩并肩正往这边走。 “张老师，张老师？”李华见她不回话，便喊了她几声。 “李导，差点忘了给你介绍了，你知道那是谁吗？” 李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不就是剧组演员吗？好像是饰演那个刘大妹的？”李华倒是记得这个丫头，有一股子古灵精怪的劲，和大大咧咧的东北女生区别挺大。 “是，就是她。”张金华转过头来，话音一转“不过我说的不是她，是她旁边那个。” “谁？”李华打量了半晌，也没看出来。平平无奇的相貌，身材也不太行，有点太瘦了，身高倒是勉强，看着有一米八的样子。 “青禾。就是那个鞍山市的作家青禾，马上要去参加军旅题材文学创作会了，之前在单位很多人讨论的《高山下的花环》就是他创作的。” “谁？他是青禾？这么年轻？”李华有些吃惊。不光是这篇文章，青禾的几篇文章他都看过了，写的那叫一个精彩，总是以意想不到的转折开展故事，无论是立意，还是主题，都很突出。 李华又回看了他几眼，怎么感觉这青年人好像俊朗了许多，五官立体，身材高挑，至于瘦弱嘛，多吃点就能解决的事。 “走，你给我引荐一下。”李华站在食堂门口，准备等着俩人过来。 像这种作家，潜力无限，更何况还这么年轻，如果和他打好关系，不说别的，最起码以后谈小说改编电影的时候，也有一层私人关系在这，怎么都没有坏处。 虽说上海电视台这几年发展的不错，但是和其他省级电视台还是存在一定竞争关系的，大家都卯足了劲，想拍出更好的电视节目和电影，这种剧本资源库，搞好关系肯定没错。 虽然他并不是电影导演，也不负责这块的业务，但是优秀的人才，谁都想认识一下。 “张老师，李导。”陈小旭礼貌的打了个招呼，便准备进门吃饭。 “陈小旭同志，青禾同志，中午还没吃吧？还不要一起吃，我们让食堂给开个小灶。”张金华开口，陈小旭就大概猜到了些什么，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钟卫华，征求他的意见。 “行，张老师太客气了，那我就厚着脸皮沾沾光了。”钟卫华笑了笑。 “对了，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李华李导，这次我们上海电视台就是由李导带队过来拍摄。”她特意把带队俩个字咬的很重，想必钟卫华应该能听得懂意思。 “李导你好，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我一直听小旭念叨您呢，这次可算是见着真人了，我家小旭以后可就麻烦您了。” 李华也没有摆什么导演的架子，也是笑着伸出手，“鞍山出了个大作家，没想到这么年轻，真是年少有为。”转头又看向张金华，“张老师，你说你也是，不早点给我引荐一下。” “哎呀，都怪我给忘了，不过今天相遇，不正是说明缘分到了吗？咱们赶紧进去吧。” 几人都是老江湖了，这种场面话更是张口就来，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几人来到食堂二楼的包间内，张金华打了声招呼，便出去安排了。虽然说他们是被派过来指导的，但是口粮也还是跟着上海电视台的订量份额，突然多了两个人，还是得下去安排一下才行。 “卫华同志，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李华笑着开了口。 “李导，您这话说的，这有什么不行。” “听说马上要这次全国军旅题材文学创作会了？” “对，是有这么个事。” “你写的那篇《高山下的花环》就是很好的题材，有没有兴趣改编成电影？我们电视台今年一直在找一篇好的军旅题材的小说，想把他改编成电影，但是一直没遇上好的剧本，单位领导都急坏了。”李华嘴角上扬，露出温和的笑意。 这话半真半假，电视台想拍一部军旅题材的电影是真的，并没有说一定要从小说改编，并且领导急坏了也不过是场面话，倒是没有那么急迫。 “李导感兴趣？”钟卫华扬起了眉头，不过话锋一转，“但是张西征同志说帮我联系一下谢瑾导演，他好像也有这个意愿。” 李华听到这句话倒是来了兴趣，好奇的询问：“这倒是我没想到的，你和张西征同志很熟悉？” “是有一些交集。”钟卫华老实回答，并没有随口就吹嘘俩人的关系怎样。 “谢瑾导演是负责我们电视台的电影拍摄相关工作的，如果你们联系上了就没问题，后续可以洽谈一下。至于我，还是算了，对电影方面我可不太懂，拍拍电视剧我倒是还行。”李华摇了摇手，示意自己并没有拍摄电影的意愿。 “到了首都，我和谢瑾导演碰个面，看看他的想法，然后再做考虑吧。” “嗯，你那篇稿子肯定没问题的，我看好你。”李华笑容爽朗，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 就在几人聊的起劲的时候，张金华也回来了，“你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以后说不好，能在咱们上海电视台见到钟卫华同志了。”顿了顿后，李华转头看向了陈小旭，轻声开口：“陈小旭同志，在培训班有没有什么困难？有就提出来，我们剧组保证帮你解决。” “谢谢李导，目前没有什么困难，张老师和其他老师都对我很好，不过...”陈小旭迟疑了一会，继续开口：“不过目前确实遇到点小问题。” 第53章 准备接待外宾 “哦？什么问题？你说来听听。”李华饶有笑意的看向她。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我们培训班离得食堂有些远，有时候食堂菜量不够，就只能干啃馒头了，我觉得要向食堂反映一下。” “行，这个问题确实得反映，演员都吃不饱，还怎么演戏。”李华看向了张金华，“张老师，这个问题，你记得反馈一下。” “嗯，我记住了。” “对了，以后你直接到二楼来吃饭就行，我让食堂师傅多留一份饭，”李华顿了顿，还特意解释一下：“这都是为了演戏需要，你这身板太瘦弱了，剧中的角色可没你这么瘦弱。” 陈小旭没有拒绝，点了点头。对于一个嘴馋的大丫头来说，吃不上饭可真是一个要命的事情。 “那就麻烦你了，李导。”钟卫华感激朝他笑笑。 今天钟卫华堂而皇之的坐进了教室，陪着她上了一下午的理论课，害的陈小旭一下午的心思都没放在课堂上。 吃过晚饭后，钟卫华本打算给她留下一些粮票和钱，但是还是被她拒绝了。 “不用了，我自己身上还有呢，再说了，我在电视台现在也用不上，你马上就要去首都了，你留着自己用吧。”陈小旭低着头帮他整理衬衫上的褶皱，“你去了首都，记得该花的就花，别太节省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怎么变得和我老妈一样唠叨了。” “哼，还有...你去了首都，可不能乱看别的姑娘，不然的话，我眼珠子给你扣下来。”陈小旭皱了皱眉，做出一副凶狠的模样。 “行，我保证不勾搭其他小姑娘，行了吧！你在鞍山乖乖等我回来，我给你带好吃的。” “嗯嗯！”陈小旭两眼放光。 俩人就这么在大门口磨叽半天，等到下午班人都走的差不多了，钟卫华才踏上回家的路。 怪不得都说温柔乡是英雄冢，他开始后悔去参会了，还不如和陈小旭把证领了，在家滚被窝来的多舒服。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黑了，东北的冬天，总是黑的很早。路上行人稀少，偶尔会有三三两两聚着，看着不像是什么好人。 在经过一条小巷子的时候，还差点被人蹿出来拦下，幸好他没有主动停下，反而是灵活的拐了个方向，绕路冲了出去。钟卫华看见那人提着的挎包里，鼓鼓囊囊的，保不齐装的石子和砖块，这要是来一下子，不死也脑震荡。 钟卫华暗叹一声好险，就他这小体格子，保不齐要出事。后边的路程他专挑大路，那种黑漆漆的小巷子他可不敢钻了。不过全国的第一轮严打就在明年，到时候这些小流氓一个都跑不掉了。 像是鞍山这种经济发展良好的城市，治安都已经成这样了，不敢想象农村和其他小城市已经恶化到什么地步了。虽然第一次严打被很多人诟病，说是矫枉过正，但是响鼓还需重锤，病重得下猛药，时代的阵痛不可避免。 教员也曾经说过，矫枉必须过正，不过正不矫枉。 第二天还没起，江大桥就风风火火的赶过来了。 “卫华，卫华，起来了吗？”木门被他拍的“砰砰”作响。 “来了，来了。”钟卫华打开门后，看了看时间，嘟囔了一句：“这才早上七点半，太早了吧？” “这不是先得准备准备吗？”江大桥咧着嘴光笑，然后一溜烟去了厨房却扑了个空。 “今天怎么没有馒头？” “哦，你说馒头啊？今天没做呢，不是今天接待外宾吗？我寻思着不得吃点好的，所以没做。”说完后，他有些怀疑的看了眼江大桥，“你来这么早，不会是专程来吃馍的吧。” 江大桥摸了摸脑袋，嘿嘿一笑，“这不是想着阿姨做的馒头好吃吗？谁知道今天没得吃了。” “你们单位不会这么抠搜吧，真不准备早餐啊？”钟卫华没好气的抱怨了一声。再怎么说，自己也算是外交型人才了吧，吃个早餐的待遇都没有吗？ “得，那就去我们单位吃吧，不过我们只能吃员工餐，外宾的档次可和我们不一样。” “行吧，你等我洗漱一下。”钟卫华叹了口气，不过有的吃总比没有好，毕竟知足常乐嘛。 江大桥骑的是一辆永久牌的自行车，虽然看着挺亮堂，但是从外观的磨损还是能看出来是一辆旧车。只不过由于平时爱护的挺好，所以看着并不破旧。 “大桥，你这把江叔叔的二八大杠给继承了？”钟卫华蹬着自己的飞鸽，打趣的说道。 “二八大杠”的说法，是源自于自行车轮子的直径，28英寸的轮子，如果换算过来，大概为71厘米，而大杠就是指车把与车座之间那根粗壮的横杠。这种自行车在50年代出现，六七十年代非常流行，大部分那个年代的孩子都曾经坐在那根横杠上度过了童年。 “这不咋地，这车你别看他旧，质量杠杠的，这都快十年了，一点毛病没有。”说罢，他又瞅了两眼钟卫华座下崭新的飞鸽，“你以为谁都向你一样是土财主啊，自行车说买就买，我可没这个家底。” “得，我怎么闻着有一股酸味呢。”钟卫华笑笑，紧接着又想了来了什么，“对了，那张手表票我现在还没有，过段时间我想办法搞一张还你。” “再说吧，一张票而已，兄弟之间还讲究这个？”江大桥摇摇头。 别看他当时是找国营百货商店的经理拿的，但是那也是要还的，这年代各种票证都紧缺。第二天的时候，他就从老江的小金库里摸了一张手表票，给送了回去，就这事，老江还不知道呢。 “对了，没来得及问呢，你对象在哪个单位工作？” “她在鞍山话剧团，不过现在去了电视台，被电视台看中了，准备拍电视呢。” “哟，你小子，这是找了个演员呀。有福气，怪不得那么漂亮。” 说到这里，钟卫华才想起来王小慧，上次自己顺嘴说给俩人介绍介绍，这一忙起来就给忘了。 “对了，她们剧组还有一姑娘，长得不错，性格也温柔，前两年知青下乡刚调回来鞍山工作，下次我介绍给你认识认识。”钟卫华蹬着脚踏，和他并排着骑。也就这年头车不多，否则非得挨呲不可， 江大桥狐疑的转过头，“真的？你小子可别骗我，不会是那种看着温柔，一开口就是：哎呀妈呀，这不大兄弟嘛！干啥去啊？” 第54章 接待外宾 钟卫华也被他的口音逗笑了，“不然呢？你还想找个啥样的，咱们大东北的女人不都这么豪爽吗？” “你就不能帮我找个口音也温柔点的？咱也妹有口音呐，总不能比咱差吧。” “得了吧，就你这口音，一听就知道铁东区胜利路那一片的。”钟卫华忍不住发笑，不过还是开口解释道：“不逗你了，你自己想想，能选上当演员的，相貌和口音不能差吧，不然怎么去拍电视。” “行，那你可得帮我安排安排。” 江大桥喜滋滋的。 俩人将车停进工商局的大院内，来到了食堂。还别说，工商局的食堂可比他们群众艺术馆大多了，两层的崭新小楼，那叫一个气派。 早餐的种类也多，馒头，油条，馅饼，搭配上小米粥，那叫一个得劲!甚至于一人还能分一碗豆腐脑，美中不足的是，豆腐脑没有甜的。这边的豆腐脑浇上了一层卤汁，再加上辣椒油，韭菜花和蒜泥，看着就滑嫩爽口。 “这豆腐脑就没甜的吗？”钟卫华小声嘟囔着。 “啥？豆腐脑吃甜的？”江大桥还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甜的豆腐脑咋吃？ 周边的人听见这话都纷纷看过来，钟卫华只好尴尬低下头默默的喝着小米粥啃馒头，回想了一下，好像除了五一路那家，其他地方的豆腐脑都没有甜口的选择。 “你莫不是发烧了吧，甜口的豆腐脑我听都没听过，这咋能吃得下。”江大桥默默凑过来，打算试试他的额头，看看他是不是烧坏了脑子。 “当我没说。” 吃完早餐，俩人来到接待室，这时候又进来了一位看着有些严肃的中年人，从外表看约莫才40多，但是他脱下帽子的那一刻，钟卫华差点没憋住笑，没想到秃头还真不分年代。 “卫华，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工商局局的局长。” “局长你好，我是钟卫华。”钟卫华站起身来，俩人握了握手。 “卫华同志，这次的翻译任务就交给你了，可得好好完成任务。昨天大桥向我再三保证，你的翻译水平很高，以前还担任过国营饭店的翻译接待任务。”他乐呵呵的笑着说道。 “局长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打了声招呼后，他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我们局长姓付，但是他最不喜欢别人喊他付局长，所以我们都直接喊局长。”江大桥拉过他，在他耳边悄摸摸解释。 这下钟卫华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刚才光介绍个局长，不介绍姓氏，感情还是有这一茬。 能看的出来，整个局里还是很重视的，因为没待两分钟，就有人来喊他们开会了。 “同志们，这一次，外宾考察团到咱们鞍山来考察，咱们一定要全力配合，展示鞍山良好的营商环境，我希望我们拿出十二分的精神面貌迎接外宾，这可不是一次普通的接待，这是政治任务。” 随着局长的开场，接下来就是开始安排各类任务和分工了，从场地布置，到资料准备和人员分工，都事无巨细的安排了下去。 “最后，这是咱们局请来的翻译钟卫华同志，虽然说对面有全程翻译跟随，但是咱们得做两手准备，他也会全程跟随接待。” 听见自己被点名了，钟卫华站起身来，朝着大家伙点了点头。好家伙，这阵势，原本还不紧张的他，现在都有些紧张了。不过幸好的是，他并不是主要的陪同翻译，而是备用选择而已，估计也有一方面的原因是用来监督对方的，不然他们用英语交流的话，有点什么小动作的话，自己这方很容易吃亏。 到了中午快饭点的时候，一辆上海牌汽车终于是姗姗来迟。在当时，上海牌汽车是改革开放前唯一批量生产的普通型公务轿车，也是这年代国内产销量最大的轿车。 不过这时候，除了上海牌汽车，还有红旗轿车和日野 Rc 客车，后两种车通常都是外事和重要接待的高级客车选择之一，鞍山工商局目前并没有配置，也可能是这次的外宾规格达不到这种程度，否则也不可能是工商局自己接待了。 在众人的掌声中，走下来两位白人，一眼看去，符合钟卫华刻板印象中的欧洲白人形象。蓝色的眼睛，脸部线条分明，鼻梁高挺笔直，鼻翼较窄，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鹰钩鼻，面部立体感很强。随行的还有一位翻译，不过并非白人，而是黄皮肤的华裔，因为他一开口说华语，那个味儿，太浓了。 其中一位白人，钟卫华看着倒是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回想了一下，好像就是上次在五一路饭店询问厕所的那位。不过他好像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自己也不可能会去提这一茬，没啥必要。 后续无非就是介绍了一下鞍山本地的工商政策，企业注册流程，税收优惠和市场监督管理这一类的内容，工商局早就准备好了英语资料了，也幸好前边那位摔断了腿的翻译同志，已经早就翻译好了，不然他还真没办法弄这些，因为这是个大工程，自己又不是工商局的工作人员，对这些政策啥的也都不熟。 等到差不多中午的时候，局长也开口提醒，“中午时间也差不多了，咱们先去吃饭吧，边吃边聊。” 钟卫华作为工商局的翻译，也适时的开口，“It'；s almost noon. Let'；s go have lunch first and talk while eating.” 原本他是打算直接用简述口语，不过想了想，还是得正式一点，毕竟这是外宾接待场合，太随意的也不好。 对面几人没想到，钟卫华的英语口音这么纯正，不过之前那位老白，还是认出了他，“嘿，兄弟，原来是你！”（自动翻译） 第55章 喷子钟卫华上线 没办法，钟卫华这时候也不能装鸵鸟了，只能站起身来打了个招呼。老白还就是热情，伸出了双手，不等他拒绝，就直接来了个熊抱。 看的众人一脸的诧异，付局长疑惑的看向了江大桥，江大桥也正纳闷呢，只能无奈的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等到钟卫华挣脱出来，看见众人都一副不明所以的眼神，他才开口解释：“上次在五一路饭店遇到过，临时帮他充当了一回翻译。没办法，这老外太热情了。” 众人这才点点头，表示明白。付局长拉过江大桥，在他耳边悄悄说道：“既然认识，那就更好办了，让卫华同志想办法拉拉关系，尽量让这老外留在咱们鞍山办企业。” 江大桥也没办法，只能无奈的点点头。他也明白，就一次临时翻译的关系，肯定说不上多深厚。不过他也能理解，局长这也是没办法，因为考察队可不止光考虑他们鞍山，明天他们就得动身去另一个工业城市考察去了。 随后在去饭店的路上，江大桥也悄悄转达了局长的想法，不过只惹来了钟卫华的白眼，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过帮那老外找了个厕所而已，还真扯不上什么关系。 这次的目的地是明春楼饭店，因为不管是从接待能力还是配套设施来看，明春楼饭店都比五一路饭店更胜一筹，所以他是接待外宾的不二之选。就目前的鞍山来说，能完成涉外接待任务的饭店不多，并不是所有的国营饭店都能承担接待外宾的能力的，除了这两家以外，也就只剩一家涉外饭店了。 在车上，钟卫华特意坐在了那老白身边，有意无意的就将他的具体情况摸清楚了。 卡尔·米勒，32岁，来自德国鲁尔区，在他们的家族企业，米勒工业机械制造公司担任市场部副经理，这次过来主要是考察中国的市场，因为改革开放的政策推行，让他们家族嗅到了一丝商机。 “哦，亲爱的华，你知道吗？我当初第一次来的时候，还以为你们都扎着辫子呢，没想到你们现在的工业基础都已经这么完善了，你们中国人真是太勤劳了。” “当然，因为现在我们国家已经开始大力推行改革开放的政策，我们鞍山是全国重要的钢铁生产基地，有着“共和国钢都”的美誉。”钟卫华也是非常官方的称赞了一下鞍山这座城市，如果翻译成中文的话，肯定是一股浓厚的翻译腔。 “我很喜欢这座城市，如果让我决定的话，我肯定会选择这里。但是我也只是先来探探路，决定权并不在我这里，不过等我回去以后，会向家族优先推荐的。”卡尔看似热情，其实骨子里还是很精明的，好像说了很多，但是好像又什么都没说。 千万别以为老外都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生物，其实他们精明的很，不然也不可能发展成现在这样。他们只是比较直接，并不代表他们没有心眼。 “没事的，我相信你对比过其他城市以后，会喜欢上我们这里的。鞍山钢铁厂是我们国家第一座大型现代化的钢铁联合企业，我们的产品广泛应用于建筑，机械制造和汽车生产等多个领域，相信不会让你的家族失望的。” 钟卫华知道，从他这里套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了，便也开始打官腔了。说不好钟卫华知道的信息，也正是他想让钟卫华知道的。这年代的生意人，哪有不精明的，不然早就让其他人吸的血都不剩了。 说是考察投资，其实不就是看上了中国巨大的市场以及便宜的人工，说好听的是技术投资，说难听点就是来白嫖的。这个时候来中国投资建厂的外资企业，往往都把自己的技术和设备卡的很死，核心技术和设备，那是打死都不会让中国人接触到的。 不过当时的国家百废待兴，欠缺的往往就是先进的技术和设备，只能先引狼入室，再寻找机会，慢慢再摸索其中的门道，最终达到师夷长技以制夷的效果。 到了明春楼饭店，除了几位外宾和翻译，剩下的就是几位领导，其他人都分配在了另外的餐桌了。 没多长时间，服务员便端上来了两瓶茅台酒，打开后正准备示意给外宾倒上，不过却被他们摆摆手拒绝了。 “卡尔先生说，他们不喜欢喝中国白酒，太浓烈了，喝不惯。我们自己带了德国的高档葡萄酒，自己只喝这个。并且我觉得，你们国家的白酒都是劣质酒精勾兑的，我怕喝出什么问题。”随行的翻译一脸自豪，把刚才从车里提上来的礼盒打开，从中拿出了一瓶葡萄酒。 钟卫华有些看不惯他的嘴脸，他猜测这应该是早些年下南洋的华人后裔，好好的人不当，非得给别人当狗，如果放在战争时代，这就是妥妥的汉奸。 “这位翻译同志，我能问一下你是哪国人吗？” “我是新加波人，我的国家......” “好了，知道了，不用说了...”钟卫华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话，脸上带着淡淡的讥讽：“原来是坡县人，我没记错的话，坡县1965年才建国吧，让我猜猜，你祖上应该是福建或者广东人？你不承认自己的祖宗没关系，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 他脸色瞬间涨红成了猪肝色，他不明白为什么钟卫华这么大胆，敢在这种场合说这种话，他憋了半天，出口反驳：“我就是新加波人，不是什么福建人，更不是...” “行了，我不想知道，也懒得知道。”钟卫华又是挥挥手，接着风轻云淡的开口：“我只知道，我家的狗要是跑丢了，再见到我都还会摇摇尾巴，如果他敢冲我叫，我肯定拿他下酒。” “哦，当然，这段话你可以翻译给卡尔先生，这是你的自由。”钟卫华从始至终都是一脸笑意。 所以卡尔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他神情激动，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第56章 葡萄酒 最终他只是喃喃几句，并没有开口解释。 “没什么，卡尔先生，我只是友好的问候了一下他的家庭成员。”钟卫华微笑着解释。 “哦，亲爱的华，你真是太有礼貌了，我也会向我的家族带去你的问候。”卡尔接过葡萄酒，做了个开酒的手势，便让刚才吃瘪的翻译找开酒器去了。 “卫华同志，你太冲动了，万一事后他向这两个老外说我们坏话怎么办？”等他出去以后，付局长有些焦急的询问。 “没事的，他影响不到他们的选择，他只是个翻译而已。”钟卫华早就看出来了，他很可能不是卡尔家族公司的员工，只是个小人物罢了。 “华，你们在聊些什么？”卡尔没了翻译，听着他们讲中文像是在听天书。 “我们在聊下午的工作安排，你有什么意见？” “哦，我没意见，就按照你们的计划安排吧。” 虽说现在这年代，葡萄酒在国内还是很少见的，但是在这种涉外的国营饭店，还是会常备一些相应的配套设备。 “卡尔先生，你们喝葡萄酒难道不用醒酒吗？”钟卫华善意的提醒道。 “哦，你说的对。桑尼，你怎么连这都忘了，醒酒器和红酒杯呢？”卡尔对这个刚招进来没多久的新员工有些失望。本来面试的时候，他的综合能力并没有通过，但是鉴于他说自己中文流利，这才决定录取他，在这趟中国行的考察队中担任翻译。 “卡尔同志，你这酒看着不错，是摩泽尔产区的酒庄生产的吗？” “华先生，你竟然懂葡萄酒？”卡尔很是吃惊，没想到一个华夏人竟然还懂他们德国的葡萄酒。“华，看来你对葡萄酒很熟悉，你能否看出这是什么品种的葡萄做的原料。” 钟卫华接过他递来的葡萄酒，放在桌上端详。其实在他第一眼看见这瓶酒的时候，就有一种熟悉感，曾经他在码字查资料的时候，详细搜索过这款酒，所以有种遥远的亲切感，没想到今天看见了实物。 “我想这应该使用雷司令（德国产白葡萄品种）作为原材料酿造的，是伊慕酒庄推出的逐粒精选贵腐甜酒（tbA），在德国的葡萄酒中，算得上精品了。我说的应该没错吧。”钟卫华笑了笑，将酒还了回去。 “哦，亲爱的华，你太厉害了。没想到你这么懂葡萄酒，今天你一定要尝尝。”卡尔爽朗的咧着嘴笑，他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品尝各类葡萄酒，没想到在华夏，竟然还有这么了解葡萄酒的人，很多德国人都没他了解的清楚。 于是倒霉的桑尼才刚进来，又被指使去新添了一个酒杯。原本这些事有服务员做的，但是这种涉外的饭局，他们都被安排到了外边等待了。 “这该死的鬼佬，终于是良心发现了，平常想喝他的酒，比找个东德的小妞还困难。”桑尼美滋滋的出门，找服务员拿来了酒杯。 没想到的是，他刚把杯子放在自己桌上，就被卡尔拿了过去，瞪了他一眼，“这是给尊贵的华夏贵客喝的。”。 这时候，他的表情就像是吃苹果吃出了虫一样难受，最可悲的是，还是只剩下了半条的那种。 没多会，菜就陆陆续续上齐了，钟卫华已经好久没吃到过这么丰盛的大餐了。整体菜式还是以东北菜为主，像什么锅包肉，溜肉段，酱大骨那是一溜齐，上桌的也基本都是硬菜，素菜偏少。 要不是顾及有外人在场，他是真想喊来陈小旭，让她吃个痛快。就连卡尔也是吃的连连称赞。德国的饮食文化在欧洲国家来说还算不错，但是这一对比起来，那是真差远了。 钟卫华尝了一杯葡萄酒后，便借故不胜酒力推辞了。这玩意，还真就不太好喝，可能还是生活习惯的不同吧，反正他是不爱喝。 相对来说，桌上那一瓶茅台，对他的吸引力可大多了。 下午时间，一行人又浩浩荡荡的去参观了鞍钢，光介绍一些钟卫华半懂不懂的专业名称，听的他昏昏欲睡。没想到桑尼人不咋地，翻译水平还挺高，一些行业内的专业名词他也能翻译的头头是道。 晚饭倒是就在鞍钢厂内解决了，说是便饭，但上的菜，估计得花掉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真不愧是鞍钢，就是财大气粗。 当天晚上回到家，都没来得及洗漱，钟卫华便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单位早就准备好了一张上午11点的火车票，火车站离的不远，就在铁东区建国大道 83 号，最初还不是叫这个名，1918年刚建的时候，还喊鞍山驿站临时站舍。 “卫华，卫华，赶紧起床了。”张晓玲一大早就在催了。 “几点了？”钟卫华翻了个身，随口问了一句。 “臭小子，马上十点了，再不起床马上要迟到了。”张晓玲在外边催促着。 等到他爬起来洗漱完，看了一眼客厅上挂的时钟，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妈，客厅这钟怎么不走字了。” “不可能吧，今天早上我看还走呢。”张晓玲从厨房中出来，来到客厅看了看，“这不好好的吗？谁说不走字了，你这倒霉孩子，咋咋呼呼的。” 钟卫华这才反应过来，抱怨道：“这明明才八点多，你怎么说十点了？” “臭小子，我不说早点，你怎么会起来？我告诉你，早上一定要起床吃早餐，对胃才好，不然等你老了有你难受的。”末了，她又补充一句：“要睡，你也得早上起来吃了早餐再睡。” 钟卫华不知道是不是天下所有的父母都这样，好不容易能有个睡懒觉的日子，非得拉着你起来吃早餐。还说什么吃了早餐接着再睡，吃完了早餐，谁还睡得着啊。 “爸呢？”好吧，他只能被动接受，谁让这家里老妈最大。 “他今天单位有事，提前去上班了，有我送你就够了，我今天特意请了个假，就是为了送你上车，你就知足吧。”张晓玲在厨房内哼着小曲。 “要不我自己去得了，上个车还用你送，咱家又没有小汽车，还不是得挤着公车过去。”钟卫华撇撇嘴，自己这么大年纪了，还送啥。这年头，小学生上学都自己去了，哪有什么家长接送这一说。 “咋？我送你你还有意见？还小汽车？你咋不上天呢。”张晓玲叉着腰讽刺道。 第57章 陈小旭上门 张晓玲气不打一处来，这小兔崽子，自己请假一天送他搭车，还嫌弃上了。 起床吃过早餐后，原本还想继续在睡个回笼觉，没想到刚躺下，就被老妈薅了起来，“睡睡睡，就知道睡，还不赶紧整理一下行李，看看有没有什么没带的，到时候少带了什么东西，你就哭去吧。”紧接着，她抱起床上的被子，朝着客厅走去，“被子我拿去洗了，这两天天气好，刚好趁你不在，把被子洗洗干净。” 得，钟卫华知道，老妈这是诚心不让他睡了。叹了口气，只能麻溜的起床，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还没整理的。现在这年头，可还没有居民身份证，得等到1984年的4月，国务院才颁布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居民身份证试行条例》，确立了中国的居民身份证制度，并于同年 8 月 30 日颁布了第一批居民身份证。 所以他现在出趟门，还得揣着户口簿，介绍信，还有工位开具的工作证明。对了，还有参会的邀请函，没有这玩意，到了首都也是抓瞎。 其他的衣物啥的都是次要，只要有钱，到了首都也还能买到。 “对了，妈，这几天的读者来信你记得帮我清理一下，直接放我房里就行，等我回来再拆。”钟卫华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行，我知道了，你让我看我还不看呢。”张晓玲嫌弃的说道。 “噔噔” “谁呀，来了。”张晓玲将棉被放在木盆中，擦了擦手，起身开门去了。 “小旭？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张晓玲一打开门，发现是陈校长家的闺女，不知怎么了，就这么站在门口。 “阿姨，我来找卫华的，他在家吗？”陈小旭笑脸盈盈的站在门口，手中还提着一个袋子，看着鼓鼓囊囊的，也不知是什么。 “钟卫华，赶紧出来，小旭来看你了。”张晓玲的大嗓子一下就穿透了房门的阻碍，震得钟卫华耳朵嗡嗡的。 小旭？她怎么来了。 顾不得多想，他将所有东西一股脑地塞进旅行袋中，便来到门口。 “小旭，你今天不用上课吗？你怎么来了？”钟卫华有些奇怪，按道理来说她今天应该是还在电视台上着课呢。 “你上次不是说了今天出发吗？我也不知道具体时间，所以我今天请了假，大早上就过来寻你了。” “你们俩孩子，站在门口聊啥，冷死个人，你们快进来，卫华，你领小旭回房聊聊吧。”张晓玲关上门，转身回了厨房。 钟卫华带着她回了房间，并顺手关上了门。这才看见她手中不知提着一袋什么，“你这是提着什么？”钟卫华有些好奇的询问。 “我托人给你带的夹克，我都担心赶不上呢，你快试试吧。”说着，她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盒子，盒子里装着一件男士夹克。 钟卫华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不就是后世的“罗蒙”牌嘛，没想到现在这个年头就已经有了。 “这很贵吧？” “你别管了，你先穿上试试，你要去首都开会，总不能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吧，这件夹克听他们说是商务型的，刚好适合那种场合。”陈小旭督促着他赶紧换上衣服试试。 “行，那我就收下了，”钟卫华理所当然的认为，一件夹克应该不贵不到哪去，现在这年头的国产品牌应该还卖不上高价。不过他并不知道的是，现在这年头的\"罗蒙\"可是妥妥的国货中的高端品牌，动辄一件夹克上百元也属正常，一般的家庭还真消费不起。 “要不你帮我穿吧，我刚搬东西手被砸了一下，现在还麻着呢。”钟卫华嬉笑着开了个玩笑。 “怎么这么不小心，快让我看看。”陈小旭急切的拉过他的手，翻来覆去也没见伤口，抬头看着他一脸的嬉皮笑脸，这才意识到自己被他耍了。 于是撒娇式的“哼”了一声，将他的手一甩，没成想正好磕在了桌角，疼的他闷哼一声。 眼见这下是真伤着了，她又开始担忧起来，嘴里还逞强着说：“让你骗我，这下遭报应了吧。”。不过说是这么说，她还是小心的抓住他的手，心疼的看着受伤的手指，轻轻的吹着气。 “没关系，我现在是痛并快乐着。”钟卫华笑嘻嘻的看着她。其实本来有些疼的，不过现在看着她一脸的焦急，瞬间感到心中暖暖的。 得妻如此，人生何求呐！他在心中的乐得哼起了小曲。 “你就嘴贫吧，还不赶紧拿药过来，我给你上点药。”其实也不过蹭破了一点皮，但是在她看来还是心疼，特别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的受伤，她更加过意不去了。 眼见钟卫华半天没有反应，于是她便抬起头来，看着他直愣愣的盯着自己，便开始有些害臊起来，低下头眨巴着眼睛，“你看什么呢？又不是没看过，赶紧去拿药呀，呆子。” “看过是看过，但是还是看不够，这辈子都看不够。” 面对钟卫华突如其来的深情表白，虽然经历过好几次了，但是她还是很不适应。“你..你怎么天天就知道嘴贫”像是想起了什么，她又接着说道：“哼，你倒是巧舌如簧，对我说出这许多好话来。我倒要问问，你可是对那许多姑娘也这般花言巧语？快些老实招来，你究竟还对几个姑娘说过这些话？可别哄骗我，我心里可都明白着呢，休要拿那些虚情假意来搪塞我！” 钟卫华倒是从她的语气中闻出了不少酸味，于是模仿她的语气揶揄着说道：“唉，罢了罢了。小生对这天明誓，我只对你一人讲过，若是有假，叫那雷劈了我去，往后也莫要再来寻你，省得你瞧着我，又平白伤心落泪。” “哼，那我且就信你这一回，那还不快拿药去。”陈小旭也被他的语气气笑了，此事也便就此揭过，只是语气催促。 刚好此时，门外传来了叩门声。 “小旭，卫华，我给你们送了点水果，你们方便开门吗？不方便的话，我就直接放地上了，你们待会记得端进去吃。”说罢，张晓玲便要离开。 第58章 留下吃饭 “方便的，阿姨。”陈小旭赶紧出声，拦下了要走的张晓玲。 “闺女，那我进来了。”张晓玲这小心翼翼的语气，仿佛是生怕破坏了两人的好事，这副作态，倒是让陈小旭有些别扭了。 等到她将切好的水果和开水放在桌上，陈小旭出声询问：“阿姨，家里有红药水吗？” “怎么了？你受伤了吗？快让我看看，哪里伤着了。” “阿姨，不是我，是卫华，他刚不小心磕破了皮，我帮他消消毒涂点药。”陈晓旭只好给她解释了一番。 “行，那我去拿进来。”话音温柔的像是变了个人，转头又对着钟卫华说道，“你可得给我好好照顾小旭，要是他磕着碰着了，我可饶不了你。” 钟卫华真是被气笑了，“妈，好像我才是你儿子吧，而且现在受伤的是我，我可是病号。” “哼”张晓玲冷哼一声，“我还不知道你，整天就会惹事，从小就皮，一点小伤算不得什么，等着吧。” 说完，她这才慢吞吞的出了门。 “得，你看吧，现在你一来，我就失宠了。原本在这个家里，我妈老大，我爸老二，我老三，现在你来了，我变老四了，你成了老大了。”钟卫华无奈的摊了摊手。 还好现在这年代，还不兴养个宠物什么的，不然宠物的地位铁定比他高。 “你别这么说阿姨，她只是刀子嘴豆腐心，她心里还是有你的。”陈小旭显然不同意他的看法。 没等多大会功夫，又响起了敲门声，张晓玲进来就留下了一句话便离开了，“红药水找不到了，你先用这个擦擦吧，一点小伤没关系。” 在她看来，大男人破点皮算什么，又不是多严重的伤，想当年，她在生钟卫华的前一天，都还在地里哼哧哼哧干活呢。 看着她放在桌上的草纸，陈小旭也无奈的笑了笑。 “没事，就一点皮而已，到了下午自己就好了，我擦擦就行了。”钟卫华也不是很在意，就这点伤，真要送医院的话，医生估计也会说：“幸好你来的早，要是再来晚点，这伤就好了。” “要不还是拿我手绢给你擦擦吧。”说完，她就掏出手帕，打算去卫生间洗洗，再给钟卫华包上。 “真没事，你别管了。”钟卫华极力劝阻，这伤要是让别人看了，他都感觉丢脸。 拉扯了好一会，陈小旭才放弃了这个想法，只是拉着他来到厨房，用水帮他冲洗了一下，这才用草纸擦干净。 “我就说没事吧，你看，这不是好好的。”钟卫华伸出手，朝着她比了比。 “行了，你就得瑟吧。”陈小旭白了他一眼。然后又从桌上，拿起了一个小袋子，“知道你爱吃豆腐脑，我给你带了一份。” 钟卫华端起了豆腐脑，一瞧，嘿，甜的。“对了，忘了问你了，为啥五一路那家店能买到甜豆腐脑，怎么其他地方我都没看见甜豆腐脑。”钟卫华边吃着豆腐脑，一边提出疑问。 “你说这事啊，原本咱们鞍山是没有甜豆腐脑的，但是那家店的老板是南方人，他就爱吃甜的，久而久之，有人就好奇老板自己吃的甜豆腐脑是啥味道，有人尝试过后觉得还不错，所以老板索性就分开卖了。”陈小旭歪着脑袋解释道。 这下钟卫华终于明白了，怪不得每当他提出甜豆腐脑的时候，总感觉周边人的眼神有些奇怪，好像在看异端一样，他还以为吃甜豆腐脑要杀头呢。 “我就说嘛，除了我和我爸，好像没见其他人爱吃甜豆腐脑，也没见其他地方有卖甜豆腐脑的。” “哼，我当时也是第一次见有人吃甜豆腐脑，心里还在纳闷，这人怎么这么奇怪。”陈小旭回忆起俩人第一次去吃豆腐脑的场景。 “小旭呀，你中午想吃啥？阿姨现在去买菜，待会儿回来给你做，中午就在家吃了，千万别走哈。”张晓玲这次没有敲门，而是直接隔着门轻声问。 她考虑到钟卫华11点的火车票，于是九点半就已经打算去买菜了，准备早点做顿饭吃，毕竟在火车上，可就吃不上好的了。 “阿姨，我都行的，我就随便吃点。”陈小旭倒是斯文起来了，想给她留个好印象。 “妈，小旭她爱吃肉，红烧肉，锅包肉，溜肉段，记得红烧肉一定要用五花肉啊，特别是那种肥的，她特爱吃。”钟卫华朝着门外大喊。 陈小旭想捂他的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气鼓鼓的盯着他。 张晓玲自然是不相信的，这么瘦弱一姑娘，怎么会爱吃肥肉呢，肯定是这臭小子自己想吃了，不过她也没有戳破，只当是做顿好的，吃了好送儿子去首都。 “知道了，那阿姨看着买，小旭千万别客气，到了咱们家就像回了自己家一样。” 等到外边传来关门声，陈小旭这才质问他：“你为什么这么说？待会给阿姨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可怎么办。” 钟卫华倒是笑眯眯的，“又不是外人，爱吃肉怎么了，谁不爱吃肉呢，人家大文豪苏东坡还不是爱肉吗？东坡肉还不是他发明出来的。” 陈小旭虽然表面生气，但是想到待会能吃到红烧肉，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对了，你说以后咱们领了证，我不会做饭可怎么办？”陈小旭倒是担忧起这个来了。 “放心吧，我们单位的分配房子离得不远，到时候咱们每天回来蹭饭就行了，不用自己做。实在不行，我还有稿费呢，到时候咱们中午就在单位吃，晚上就下馆子，天天吃红烧肉，保证不会饿着你。” 第59章 消失的红烧肉 “你们单位就给你分配房子了吗？”陈小旭很是好奇，因为据她的了解，分房的规矩可是很多的，一般情况下单身青年是很难分配住房的。 “那倒还没有，不过我提前问过了，应该是没问题。我们单位人不多，所以相对来说，目前单位的福利房还挺多的。”钟卫华倒是不担心这个，实在不行，再等几年，国家放开了房产买卖，自己买房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就在房间内的俩人还在谈论住房问题的时候，张晓玲已经来到了铁东鱼市菜场。虽说铁东区菜场不少，但是鱼市菜场无疑是规模最大，种类最全的菜场了。 “张老师，今天怎么没上班？” 看这样子，她倒是这家菜场的常客了，不少小贩都热情的朝着她打着招呼。 “今天请假了，这不是我家那小子准备去首都开会了，所以今天给他做顿好的，我儿媳妇今天也到家来了，这不得好好招待一下。”张晓玲逮着机会，特意加大了嗓门，有些炫耀的意思。 “哟，张老师，你有福啊！儿子都到首都去开会了，首都那可不得了啊，一般的国家干部可都没这待遇。”旁边的小贩都是一脸笑嘻嘻的恭喜。 这个时候的铁东鱼市菜场，虽说在1956年公私合营以后，过渡为了国营商店，但是在这个国营菜场中，一部分是国营员工，由国家统一调配和管理，领取固定工资。但是市场上还有些是附近的居民，他们会自己进货然后拿来菜市场售卖，赚取差价。 曾经工商局也经常来驱赶这些小商贩，但是自从国家改革开放的春风吹起，再加上这些小贩数量众多，又都是街坊邻里的，真算起来，多少有点沾亲带故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年代，不就是这样，政策再大，也大不过百姓的生计，一般会去菜市场卖菜的，都是没搭上这波钢铁工业发展快车的，也不忍心断人家的生计。 “唉呀，那那小兔崽子运气好点罢了，算不得什么。只不过是文章写得好，不光见了报，还被大领导看上了，所以才要去参加会议呢。” 说完后，她朝着身边的几名小贩招招手，等到众人围上来以后，这才神神秘秘的开口：“听说呀，这可是中国作家协会和中央军委总政治部联合召开的座谈会，全国只有一百多位作家受到了邀请。” “真厉害啊，不得了，你们家出了个文曲星。”卖肉的李大叔咧着嘴称赞。 “张老师好福气，这是出了位状元呐！还得是张老师，当老师的就是会教育孩子，有什么秘诀能传授一下吗？”卖面食的李姐凑近过来，朝着她手上塞了两个馒头。 “李姐，你这是嘎啥，这也太客气了。”张晓玲表面这么说着，手倒是快，直接就塞进了菜篮子里，接着开口说：“我和你说呀，着教育孩子，还就得严厉点，想当初，他小时候那可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主，我那是硬生生用扫帚......” 随着周边的人越聚越多，张晓玲这才感觉不对劲，自己是来买菜的，这可不能耽搁太长时间，只好清了清嗓子，“大家让让，我得赶回家做饭了，要不中午卫华得赶不上车了。” 于是她赶紧买了两斤猪肉和一些配菜，还买了几斤馒头，就急匆匆的往回赶了。 原本她还想自己发面蒸馒头的，但是在菜市场耽搁了一些时间，只能买现成的了，回家放锅里热一下就行。心想着这也不能怪自己，都怪大家太过于热情。 幸好鱼市菜场离得近，算上耽搁的工夫，也不过才花了20分钟。 “你们等一会，我很快做好了。”回到家留下这么一句，她歇也没歇的就钻进了厨房。 原本陈小旭还打算进厨房帮忙，被钟卫华劝住了，“你就待着吧，本来厨房就不大，你又不会做饭，进去了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钟卫华小时候就经常吵着要进厨房帮忙，不过无一例外的都被赶了出来，张晓玲一般都用同一个理由：“去去去，你在这净添乱，你赶紧回房，好好学习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 张晓玲做饭很是麻利，家里两口灶就是她的底气，在出门前她就已经烧好了灶火，这时候回来直接上手就行了。 顺利的把菜端上了桌。今天中午的硬菜是红烧肉，还搭配了一碟咸菜，一碗白菜豆腐和一点菜市场买来的熟食，原本她还想多做几个菜的，不过看看时间来不及，只能放弃了。 “得，还得是我老妈，就是国营饭店的大厨，见着您这手艺，也得喊上一声大师傅。”钟卫华牵着陈小旭的手来到了厨房。 陈小旭却感觉在阿姨面前有些害臊，不过用力了了几次以后，发现压根挣脱不开，再一个想到俩人父母也见了，关系也定下来了，于是便也随他了。 张晓玲倒是眼尖，第一眼就看见有些混不吝的儿子牵着陈小旭，她扭过头假装端菜，嘴角却扬了起来。 “闺女，吃吧，本来打算让你尝尝阿姨的手艺，多做几个菜的，但是这时间实在是有些赶，今天就先将就吃吧。” “阿姨，已经很多了，这可比我们单位吃的好多了。”陈小旭满眼欢喜的盯着桌上的红烧肉。 钟卫华轻轻拉开板凳，示意她坐下，又递上了碗筷，这才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开口嬉笑着：“今天你是没口福了，我妈做的馒头那才叫一绝呢。” “赶紧吃吧，待会迟到了，我可不管。”张晓玲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便不再管他，只是不停的往陈小旭的碗里夹着红烧肉。 陈小旭则是一边为难的拒绝，一边又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悄悄地往嘴里塞，满满的油脂香气充斥着她的口腔，这种感觉太满足了。 张晓玲也是一头雾水，怎么每次刚夹完菜，转个头的功夫，陈小旭碗里的红烧肉就不见了，她还以为是被钟卫华给吃了，于是趁着陈小旭没注意，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第60章 登车 钟卫华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也只能用眼神回应：不是我，我在吃馍！ 陈小旭倒是没发现什么，她现在注意力都放在桌上的红烧肉上，但是碍于面子，又不好意思主动夹菜，只能两只眼睛提溜提溜的转。 钟卫华也是看明白了，于是也学着老妈，不停的朝着她碗里夹肉，光挑肥肉多的。 没多大会，张晓玲终于想起了上午他说过的话：“小旭就爱吃肉，特别是红烧肉，越肥的那种越爱吃”。 “闺女，吃慢点，别噎着了，不够还有。下次有空就过来家里，阿姨给你做。”张晓玲虽然惊奇于她的胃口，但是还是和善的开口。 钟卫华眼看时间差不多了，随口吃了几块肉，便起身来到房间，拿上旅行包准备出发了。 “待会，妈给你装了一盒菜和几个馒头，你带着路上吃。”张晓玲从厨房内，拿出一个铝制的饭盒，还有一个小布袋装着的几个馒头，又找出几张废旧的报纸，包上好几层以后，给他塞进了旅行袋的侧边口袋中。 陈小旭咽下嘴里的馒头后，也站起身，“走吧，我送你去车站。” “没事，你不是还没吃完吗？你继续吃吧，我自己去就行。” 不过她今天来的主要目的，就是送钟卫华上车，自然不会因为这几块红烧肉就放弃，虽然这红烧肉确实让她有些不舍。 “我吃好了，已经快撑死了，走吧，我送你去车站。”说罢，还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示意自己已经吃饱了。 原本是打算搭“鞍山老摩电”去的，不过现在有三个人的话，刚好骑两辆自行车过去。比“摩电”还是要快一些的，最重要的是，那“摩电”不太靠谱，万一坏半路，真是有苦说不出了。 钟卫华把旅行袋丢给了张晓玲，然后骑着他那辆崭新的飞鸽，朝着陈小旭扬了扬下巴，陈小旭便明白了，也不扭捏，顺势就坐在了后座上，双手扶着他的侧腰。 原本张晓玲还打算把旅行袋丢给他，让他自己背着的，看到这一幕，也不再说话了，只是默默的把袋子绑在车后座。 也多亏她这辆车的后座上，常年都绑着一根麻绳，要不还真不好放，平时主要都是用来绑着菜篮子的。 “赶紧这点，你可别迟到了，火车可不等人。”张晓玲边骑边催促。 “这还不是您，本来我打算在车上随便吃点的，您非要在家做饭，要不时间能这么赶嘛。”钟卫华一边使劲的蹬着踏板，一边埋怨。 “我做饭给你吃，还有错了是吧？小兔崽子，我现在不和你计较，等你回来再说。”张晓玲小声嘟囔着。要换了平常，她早就开始喊了，不过今天准儿媳在呢，还是得给这兔崽子留点面子。 来到火车站，将钥匙丢给了老妈，钟卫华拿起旅行袋，便拉着陈小旭朝着检票的地方飞奔过去。 “这臭小子，有了媳妇忘了老娘。”张晓玲一边将车锁好，一边嘟囔。 幸好时间还赶得上，这年头，车站还没这么多规则，送别的人可以直接登上候车的月台，等到俩人来到站台，火车也刚好停稳。 “卫华，你赶紧上车吧，再不上车要来不及了。”陈小旭有些急切的催促着。 “行，我就去几天时间，你等着我回来。”钟卫华本想拥抱一下她，看了看周边来往的群众，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等到他蹬上车，行李也来不及放，找到最近的窗口，将头伸出窗子，使劲的挥手。 陈小旭站在站台上，眼眶有些红润，也朝着钟卫华使劲的挥手。 随着火车发出巨大的“鸣笛”声，伴随着“旷且旷且”的车轮转动的声音，喷出一股黑烟，缓缓地开动了。 “卫华，我等着你回来！”陈小旭一边高声喊着，一边跟着向前跑去。 “快回去吧，我用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直到火车行驶的越来越远，已经看不见了月台的建筑，他这才缩回了脑袋。 火车走远以后，张晓玲才气喘吁吁的赶到，没想到车都已经开动了，她也只能接上陈小旭，俩人一起离开了车站。 ...... “小伙子，那是你爱人吧？你们感情真好啊！”靠窗的位置上，一老大爷笑呵呵的看着他。 “是啊，给您添麻烦了，大爷。”钟卫华坐在了大爷的身边，将旅行袋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这时候的火车，都是以22型客车为主，通体呈墨绿色，所以大家都喊绿皮车。 钟卫华乘坐的这班车为K96次列车，始发站是抚顺，途经鞍山，驶向首都。大概行程需要10个小时左右，也就是说，他得晚上10点左右才能下车。 火车座位还是木制的长排硬座椅，刷上了一层褐色的漆面。完全没有丝毫舒适度可言，不过大家都不讲究这个，有的坐就已经很好了。 但是苦了钟卫华这个娇生惯养的主了，被绿皮硬座支配的恐惧又浮上了他的心头，这次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还没坐多大会，他就感到浑身不得劲，连骨头都是疼的。 娘的，这么重要的会，单位也不知道给买个卧铺，这个硬座算怎么回事。 “小伙子，没事别动来动去。”座椅外侧的大妈，有些嫌弃的开口。 他真是有苦说不出，被几人挤在中间，别提有多难受了，更何况怀里还抱着一个旅行袋，虽说头顶就有行李架，但是这年月，他可不敢让旅行袋离开自己的视线。 火车可是小偷活动的重要场所，有些更加猖獗的，直接拿刀威胁你，让你主动交出行李也不是没有可能。 没多长时间，他就挺不住了，再这么下去，全身骨头非得散架不可，更何况，车厢内各种汗臭味混杂着家禽的腥臊，真是让他忍受不了。 对面的大婶脚下还放着一个篱笆制作的大框，里边的几只老母鸡“咯咯咯咯哒”的直叫唤，真是牛鬼蛇神齐聚一堂。别说带鸡上火车了，有些偏远地区的火车，甚至还有牵着牛和驴上车的。 第61章 到达四九城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六七点，他的肚子已经开始“咕噜咕噜”叫了，虽说座位中间有个小桌板，但是已经堆满了东西，连一个饭盒都挤不下了。 他只能抱着自己的旅行袋，跌跌撞撞的挤出车厢，找到餐车的位置，等待了一会，瞅准了一个空位，挤了进去。 这餐车还是要比普通车厢舒适太多了，最起码桌上的位置挺空闲的。把老妈放进包里的饭盒拿出来，撕开旧报纸掏出馒头，就着菜吃，那叫一个满足。 掀开铝制的饭盒，表面上铺了一层咸菜，下面半放着几块红烧肉，一半放着从菜市场买来的熟食，虽说时间太长已经凉透了，但是对于饥肠辘辘的他来说，绝对算得上是妥妥的美食了。 手中捏着最后一块馒头，贴着饭盒的内侧，将所有的油脂刮了个干净，送进嘴里后，他这才心满意足的打了个嗝。 心中愤愤的想着，等回来的时候，一定得买卧铺，这硬座简直不是人做的。哪个狗日说的青春没有售价，硬座直达拉萨的，这他娘纯纯的“老腰骨折套餐”，外星人E.t都扛不住这么造啊！ “来嘞啊，刚出锅的热乎盒饭嘞！有肉有菜，分量足，价格实惠，两角五分钱一份，保证能吃饱！各位同志，长途旅行别饿肚子，吃口热乎饭，才有劲儿到首都！”火车上的售货员推着一辆餐车，出现在车厢内。 在如果不是吃太饱了，他倒是不介意来一份，但是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他还是摇了摇头。顺嘴问了问价格，倒是挺便宜，一份猪皮饭加凉拌粉丝的盒饭价格约为二角五分钱，只不过选择种类不多。 这年头虽然已经有了方便面，但是那玩意属于妥妥的奢侈品了，就像后世进入国内的洋快餐一样，明明是垃圾食品，但是却卖着高昂的价格。 “各位旅客，列车前方即将到达北京站。请您提前整理好自己的行李物品，做好下车准备。下车时，请您注意列车与站台之间的间隙，照顾好老人和小孩。感谢您乘坐本次列车，祝您旅途愉快，欢迎您下次再来。” 趴在桌上迷迷糊糊的钟卫华，被火车上的播报惊醒，他第一反应就是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旅行包，还好，没丢。 终于他娘的到站了！这是他下车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随着列车缓缓停靠，一阵尖锐的刹车声划破了清晨略带凉意的空气。车厢内瞬间热闹起来，乘客们纷纷从座位上起身，原本略显拥挤的过道更加熙熙攘攘。 “下车请携带好您的随身物品。”列车员打开门，放置好下车的小梯子，人群这才开始拥挤着通过。 “哎哟喂，别挤兑啊，急赤白脸地赶嘛去呀，赶着奔投胎呐！”一口地道的老京腔从戴着雷锋帽的老大爷嘴里传来。 “恁慢点儿呀，俺嘞鞋掉喽，列车员同志，赶紧帮俺拾掇一下俺嘞鞋。” 钟卫华倒是老老实实的排在后边，他实在搞不懂，为啥都要往前排挤呢。 到站台上，虽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但是等候着接站的群众早已翘首以盼了，夜晚的寒意也阻挡不住他们的热情。 钟卫华也拉长着脖子，因为在作协的邀请函中有提及，所有的参会作者都会派人接站。至于接站时间问题，那更不用他担心了，肯定会有人和单位对接的。 果不其然，他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了有位穿着绿军装的人，手中还举着一块由纸壳写着的牌子，上边写着“欢迎青禾同志”。 钟卫华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他的面前，伸出手打了声招呼，“你好，我就是青禾”。 来接站的年轻战士突然站直，敬了个军礼，然后才咧着嘴笑着伸出手，“您好，青禾同志，我是组织派来接您的。”说罢，又挠了挠头笑着说：“请麻烦出示一下证件。” “行，我这就给你拿。”钟卫华从袋子中翻出证件，检查完没有问题后，他便还了回来。 “不好意思，这是我们的工作流程，别介意。” 钟卫华自然不会介意，他知道这是正常的流程，更何况这年月，国内远没有想象中的太平，还有不少谍子潜伏在群众中。 年轻战士一把接过他的行李，然后将他带上了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上，车子的后座还坐着另一名军人，怀里还抱着一支五六半。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真家伙，好家伙，外壳看着油光锃亮的，一看就是保养的很好。作为半个军迷，一些基础的军事常识他还是知道的，也知道枪支要经常保养才能保证在使用时减少故障。 “青禾同志？” “怎么了？” “要不要给你看看？”年轻战士眼见他对枪支很感兴趣的模样，于是很是热情的将枪支递了过去。 “可以吗？”要说不想摸摸是假的，哪个男人不想摸摸这种真家伙呢，多少人童年时期的梦想也不过是一支黄河。 “没事，你拿去吧。”他递枪的时候，按下握把旁的一个小按钮，顺势卸下了弹夹。“很安全的，枪膛里没有子弹。” “您还不知道吧？我们部队早就组织学习过您写的那篇《高山上的花环》，大家都很喜欢，可惜任务分工不同，不然我们都想去前线上，和敌人真刀真枪的干上一场！” “对，今天一听到是要来接您，我们都很开心，这个任务可是我们很不容易才争取来的。”刚才接站的年轻战士，在驾驶室转过头来解释。 “李军，你说话归说话，好好开车。”后排的士兵赶紧出声制止。 钟卫华倒是没想到这点，没想到自己还成了名人了。不过想想原作者本人，他还是有些心虚的，原来这篇小说，就是原作者在这次会议之后，着手创作出来的。 这年头的街面上，各式的巡查队和卡口检查还是很多的，也有可能是因为这次会议的召开，所以四九城内的戒严强了很多。 第62章 商讨电影改编 钟卫华接过这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刚一入手，就感觉沉甸甸的。这支步枪是前苏联 SKS 半自动步枪的仿制型，于1956年定型，所以被称为五六半。 不装弹的重量为3.75千克，这也是为什么他感觉沉的原因。把玩了没一会，他便还了回去，虽然有些不舍，但是他也知道，这种情况肯定是不允许的，他也不想让这些战士冒着风险只为了满足他的好奇。 没过多久，进入了一个看着像是部队大院的地方，门口不光设有关卡，站着几名荷枪实弹的士兵，院子里还能看到一队巡逻的士兵。 “到了，青禾同志，这里就是我们招待所，这几天您就住这个招待所，有什么事可以吩咐门口站岗的同志，我们会帮您安排的。”刚才被称为李军的驾驶员跳下车，正打算帮他打开车门，却被钟卫华抢先一步下了车。 他可不太习惯这种待遇，更何况，这些士兵在他眼中，都是值得尊敬的人，他并不认为自己这么个破作者，在他们面前有什么优越感。 “别太客气了，我自己来就行。”钟卫华笑了笑，又开口说着，“叫我钟卫华同志就行，我看咱们都差不多大，喊我卫华也行。” “那可不行，咱们首长说了，你们是文化人，和咱这种大老粗可不一样，我们认认字还行，但是让我写文章可写不出来。” “就是，都说你们是咱们国家的未来哩，俺们这种大老粗，可不敢和你比。”此时，后排的士兵也是一脸的崇拜。 “我哪是什么文化人，我也就是多上了几年学罢了。要我说呀，其实咱们都是战友，只不过战线不同，我是文艺创作战线的，你们的任务是保家卫国，大家都是同志。” 谈笑了一番以后，钟卫华才进入了招待所内。 “班长，你说所有的大作家都是这样的吗？”李军看着他的背影，发出了疑问。 “应该是吧。”他沉思了一会才开口。 随着吉普车发动的轰鸣声传来，钟卫华也被领进了自己的房间。看来这次的规模待遇还是挺好的，最起码房间都是单人间，钟卫华可不想和别人挤一间房。 在这个年代，这种条件已经是很好了，干净整洁的床单，独立的卫浴，大部分的招待所还都用着公用卫浴，更别说室内供暖之类的了。 简单的洗漱过后，沾着枕头他便睡着了。没办法，今天被绿皮火车折磨了一整天，好不容易躺上了柔暖的大床，可不得狠狠睡个够。 不过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被敲门声喊醒，刚想缩进被窝里继续睡，这才想起来，现在已经不是在家了。 “青禾同志，起床吃早饭了。” “来了来了。” 等到他洗漱完出了门以后，这才看见大院里已经有许多士兵早已开始训练了。 开会的时间定在明天，今天他们并没有什么安排，所以组织上也是安排了人，开了一辆由解放牌卡车改制而来的大巴，带着他们这些参会的人群，参观了一下首都。 钟卫华曾经来过四九城，不过那时候的四九城和现在的四九城，区别还是很大的。相对于后世，现在的四九城的空气质量反而更差，漫天的风沙，沙尘暴肆虐严重。 听同行的本地人说，民国时期，这里的风沙更加的夸张，因为那时候大家满山砍柴烧，绿植减少严重。直到五六十年代后，普遍开始烧煤，风沙才开始慢慢的减少了一些。 一天时间，钟卫华啥也没记住，感觉昨天的后遗症还没消失，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上车睡觉，下车尿尿，打卡拍照，就是他唯一能记住的行程安排了。 组织上还专门安排了一位摄影师，脖子上挂着一个不知道什么品牌的照相机，每到一个景点，就组织大家集中起来拍照留念。 熬过了这一天，终于到了正式开会那天，会场就设在总部的大会议厅中，每个桌面上都放置着参会人员名字以及单位。 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桌面上的牌子写着“鞍山市群众艺术文化馆钟卫华（笔名青禾）”。 “尊敬的各位首长、亲爱的全军文艺工作者们： 在 1982 年这个充满希望与活力的时节，我们满怀热忱地相聚于此，迎来了全军军旅题材文艺创作会。此刻，窗外春光正好，恰似我们内心蓬勃的创作激情。 回首往昔，军队在保家卫国、建设祖国的征程中留下无数壮丽篇章，那些热血故事、英勇身姿，皆是我们文艺创作取之不尽的源泉......”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开场演出，由两名穿着军装的军人担任主持，上来就是铿锵有力的开幕词，让会场内的人精神一下振奋起来了。钟卫华扫视了一眼，发现大家都正襟端坐，好像就自己一个左顾右盼的。 倒是在台上的几位主持人中，看见了熟悉的脸孔，但是要让他说说具体的名字，他还真说不上来。 几天的时间过得很快，总体来说，开会传达的就是现在国家需要更多的军旅文艺创作作品，不管是小说，还是电影，又或者是歌曲，戏曲，还透露了国家会放宽这方面的审核政策，让更多的创作者们能有更加良好的创作环境。 钟卫华正考虑着怎么找到谢瑾导演，却没想到，他的房门被人敲响了。 “是青禾同志吗？” 钟卫华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位秃顶的男人，穿着一身宽松的褐色西装，看着约莫五六十岁的样子。 “您是？”钟卫华好奇的开口。 “真没想到，青禾同志这么年轻！”来人正是谢瑾导演，在他收到了张西征同志的书信的时候，他怀着好奇的心情，看了这篇文章。 没想到看完的第一眼，就让他激动万分，整夜都难以入睡，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好好好，这就是我想要找的剧本，如果改编成电影，它一定能在国内的电影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我是谢瑾，上海电视台的导演，我今天来找你，是想和你谈谈你创作的小说《高山下的花环》的电影改编。” 钟卫华赶紧将他迎了进来，打算和他详细聊聊。 第63章 战场采风 “青禾同志，不光是张西征同志向我推荐了你，还有电视台的李导也向我推荐了你，你要知道，李导平常可不是谁都能看得上的。” 谢瑾握着他的手，笑呵呵的，不过他更加好奇的是，一个这么年轻的同志，是怎么把前线战场上的一些细节了解的这么深刻的。 “谢导，其实我也就是运气好罢了。” “对了，你能谈谈你当时的创创作想法吗？因为我觉得虽然你的文章写的很精彩，但是我很好奇你的文章是怎么写出来的。按照道理来说，你应该没有去过前线战场采风吧？难道你曾经有军队服役的经历？” “这件事，说来话长。”钟卫华叹了口气，缓缓开口：“其实在两年前，我就有创作的想法了，那时候，越战刚开始不久，我身边有些同学以及亲戚家中，都有长辈在一线战场上，到现在为止，有的已经牺牲了，有的负伤退出了现役，这其中的很多故事，我都是从他们口中听说的。” 俩人一直讨论到半夜，从他的创作经历，到后期如何进行剧本的改编，甚至于还询问了钟卫华选角建议。 临走时，谢瑾询问道：“听说明天组织上会安排与会人员到河北高碑店去看当地驻军战士打靶演习，到路上的时候，咱们同乘一辆车，再把细节商量一下。” “行。”钟卫华很爽快的答应下来。 “对了，我明天给你介绍一位同志，他也想参与这部剧本的改编，到时候咱们聚在一起商量商量。” 送走了谢瑾以后，钟卫华抬起头看了看手表，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心想着这老头可真能熬，如果自己不提出休息的话，估计他能拉着自己畅谈到天亮。 现在的文艺创作者们，内心都还保持着一颗炽热的心，不光是想着为文艺阵线奉献一份力量，更是想着如何为祖国增色添彩。老一辈的艺术家们，普遍都还是纯粹的。 第二天一大早，钟卫华洗漱完来到集合地，看见谢瑾导演正和另外几人站在一起，气氛热烈的交谈着。 “钟卫华同志，这里。”谢瑾一眼便看见了朝着这边走来的钟卫华，兴奋的朝着他招手。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就是青禾同志，本名钟卫华，目前在鞍山市群众艺术文化馆工作。”谢瑾介绍完他的身份，又一一介绍了在场的各位。 “这位带着眼镜的是王阳，电影编剧，曾经参加过多部电影的剧本改编，这次我已经邀请了他参与我们这部新影片的改编，到时候你们可以一起商讨一下创作的细节。” 由于钟卫华在昨天晚上已经表示了，自己从来没有参与过殿宇剧本的创作，对于剧本改编是一窍不通，于是谢瑾便拉来了之前合作过的一名老编辑，一方面能够更好的完成这次改编任务，另一方面还可以给钟卫华传授一些经验。 “你好，我是钟卫华。” “哎呀，没想到青禾同志这么年轻，自古英雄出少年，我们真是老了。”王阳很是感慨，现在的年轻人可不得了，自己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可写不出这么精彩的文章。 “这边这位，是我们这次的带队首长，作训科李科长。” 李科长身着一身迷彩服，也称为81式伪装衣，由于其伪装色有些类似于青蛙，所以有些战士也亲切的称呼它为“青蛙皮”。 相比于后世的迷彩作训服，它最大的不同点就是双面设计的，将林地型绿色迷彩和荒漠型黄色迷彩分别印在一件衣服的正反面，可以根据不同的作战环境进行切换。 “青禾同志，你的文章写的很好啊。我们现在很多战士看了你的文章，大受鼓舞，纷纷写下请愿书，要求去抗战的前线保家卫国。”李科长扶正了他的军帽，站定敬了一个军礼，礼毕后又接着说道：“你的文章抵得上咱们政委的一场动员了。” 钟卫华站正了身体，本想着回一个军礼，不过想到自己并不是士兵，不适合做这个动作，于是改为了握手：“首长太抬举我了，我不过是会写点文章罢了，你们才是真正的英雄，笔杆子可保卫不了国家。” 李科长和几人寒暄几句后，便开始组织大家登车朝着目的地出发。 “卫华同志，我有一个想法，目前还没成型，但是我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这件事，王阳同志是同意了的。”说罢，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王阳，王阳也点了点头。 “您说吧。” 谢瑾这才缓缓的开口，原来他是想到前线战场采风，正好这次总政会组织一个宣传队去前线采访宣传，他打算申请跟着这支前线宣传队深入一线挖掘素材，完善一些电影拍摄的细节和剧情。 “卫华同志，你觉得怎么样？” 钟卫华有些沉默，说实在话，他现在的心情有些复杂，有期待，紧张，但是又有些胆怯。 “卫华同志，目前也只是个提议，还没有确定下来。如果你工作很忙，那么我和王阳单独去采风也可以。”谢瑾看出了钟卫华的顾虑，毕竟他还小，没经历过战争场面，胆怯也是可以理解的，没必要为了一部电影的剧本创作冒这么大的风险。 钟卫华看了看俩人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身边的战士们忙碌的背影，思考一阵后，还是点了点头。 “我也去。” 年轻的战士们都前赴后继的奔赴战场，钟卫华想到这些战士们和自己其实差不多大的年纪，自己还有什么理由好怕的呢。 不就是血性嘛，咱也有！ “卫华同志，你也别一副视死如归，慷慨就义的表情，咱们去采风，还是很安全的，真正的一线战场，我们不会过去，也过不去，我们大部分时间还是待在离一线比较远的后方，有护卫队跟着我们，正常情况下并不会有什么危险。” 谢瑾总感觉这个年轻的作者有些反应过激了，自己又不要求他去前线拿着刺刀和敌人肉搏，怎么一副豁出去的表情。 钟卫华听到他的话，刚才还激昂的心情也慢慢放松下来，这才感到后背已经湿了一片了。也不怪他，毕竟他以前压根没敢想，自己也会去到真实的战场上，所以将这次的任务想的过于危险了。 第64章 观摩士兵打靶 “是的，我也不是第一次去战场采风了，我第一次去的时候，也和你一样紧张，放轻松点。”王阳也在一旁帮着腔。 想当初，他可比钟卫华的表现差多了，在得知要去战场采风以后，整宿都睡不着觉，甚至连遗书都写好了，临到上车那天，脚都止不住的打颤。 等真正到了前线，看见了那些士兵的精神面貌，剩下的就只有感动和热血了。其实氛围很容易影响人的思想，当你身处于那种环境下，你会不自觉的融入集体当中，这也是为什么孟母为了孟子的教育环境，选择三迁的原因。 “谢导，在出发之前，我想回家一趟。” “行，宣传队也没这么快出发，我得先申请，到时候咱们在鞍山鞍山碰面？” “好的，那我等您的消息。”钟卫华不确定这次采风的时间，所以他打算先回家一趟。 “哦，对了，你最好是不要告诉你的父母你要去前线采风，就说一次普通的出差就行了，否则他们会担心的。”谢瑾想起了什么，于是建议道。 钟卫华点了点头，因为他本身也没有告知他们的意愿，老钟还好说，老妈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同意的。因为她的理念一直都是不希望他多么的有出息，只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过好普通人的生活，她就满足了。 最要的是，他还想回去见一见陈小旭。 而远在鞍山的陈小旭，此时此刻，也已经结束了培训班的生活，开始电视剧的拍摄了，因为这部剧的拍摄周期并不长，所以没有那么多的时后来给演员们进行培训，只能一边拍摄一边学习了。 “小旭，你说当演员怎么这么难呐。”王小慧一边轻轻的敲着腿，一边朝着陈小旭抱怨道。 她本以为，演员还不简单，做几个动作，念几句台词，今天的工作就完成了。没想到，一个电视片段，能从早上拍到下午，一直不停的重复，她的腿都酸的快抬不起了。 “哪里难了，分明是你自己学习太不认真了。我要是导演，我就罚你不许吃饭。”陈小旭点了点她的额头，调侃道。 “哼，小旭，你怎么这样，还帮着导演说话，我今天都快被导演骂死了。怎么以前就没看出来，你嘴这么损，咱俩刚认识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王小慧负气的撅着嘴，有些不满。 刚开始接触陈小旭的时候，她还认为这姑娘人真好，说话温柔又有气质，没想到这才一段时间，她才算是看清了这柔柔弱弱的姑娘。 在不太熟的人面前，表现的知书达理的，和她混熟了，才知道，她那张嘴呐，可不饶人。 “我看呐，以后叫你陈怼怼好了。” “行行行，你爱喊什么都随便你，不过我只知道，如果你再练不好动作，导演明天就把你退回单位了，反正丢脸的也不是我。”陈晓旭嬉笑着开口。 “哼，我练还不行吗？”王小慧一想到如果单位的人知道她被电视台给退回去了，得有多丢人。于是她又赶紧拿起台词本，开始按照导演教她的动作练了起来。 “得，看在大家都是同志的份上，我陪你对对戏吧。”陈晓旭站了起来，俩人开始认真的训练起来。 张金华刚指导完另一边的演员，端着水杯来到这边的空地上，李华也来到了她的身边。 “陈小旭的底子很好，肢体动作也协调，特别是入戏很快，真是一个好演员的苗子。”李华站在她的身边，有些感慨的说道。 说实话，如果不是刚开始鞍山电视台的领导极力推荐，他是不看好陈小旭这个演员的，因为她的气质和电视剧的中“刘大妹”并不是那么的符合。 “对，我也没想到，她底子好，学习的也很快，进步非常大。”张金华也赞同她的看法。 “对了，也不知道谢导联系上了钟卫华同志没有。” “应该没问题，您要不打个电话过去问问？” 虽然现在固定电话的普及度很低，但是政府单位作为重要的机构，一般都会配备电话用于工作沟通和联系，虽然并不是每个办公室都有独立电话，但是鞍山电视台的电话还是不算少的。 李华摇了摇头，“算了，如果没联系上，老谢肯定会联系我的，哪有上赶子帮忙的道理，要打呀，也是他给我打，我可是在帮他的忙。”李华笑了笑，又开口询问：“听剧组的演员们说，钟卫华同志对于表演也有很深刻的理解？” “嗯，他推荐的那本书，其实我早就看过了，但是他的理解要比我深刻的多，我和他比起来，理论知识甚至不如他。”张金华有些惭愧，一位有着多年表演经验的指导老师，甚至不如一位没接触过表演的年轻作家。 “你也别想太多，表演是一门轻理论重实践的的学问，那么多的表演大师，他们也没学过什么理论，难道说他们的表演水平就不高吗？”李华开导着说。 ...... 这边的车队已经来到了部队的靶场进行观摩，刚一下车，就受到了军队士兵的热烈欢迎。 “卫华同志，你看看这些士兵，多么的年轻有朝气。”谢瑾看着面前的这些小战士们，语气感慨。 “当初如果我没有上高中的话，可能也会选择参军入伍吧。”钟卫华看着眼前这些和他差不多大的士兵，也缓缓开口。 整个打靶的训练场地也很简单，靶场的背面是一座山，靠近山坡的位置，立着一排半身的军绿色靶子，从最中心开始一圈圈的线条，分别标注着环数，从10环一直到5环。 这也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观摩射击训练，在得知战士们训练完成后，也会安排他们体验射击流程，钟卫华很是兴奋，以前可没有有机会接触这些。 第65章 体验实弹射击 不过让这些作家们体验射击，并不是完整的射击流程，因为他们并没有经过专业训练，首长也怕出现事故。 “听口令，所有人，将枪支置于地面，起立。”场上的的指挥员一声令下，所有战士动作整齐划一，快速的站了起来。 “全体都有，右跨一步走！后撤两步走！” 等到所有的士兵都到达指定位置，这时候才给他们安排好了射击靶位。他们只需要趴下，端枪，然后举枪瞄准就好了。甚至于连拉动枪栓和更换弹夹都不需要他们动手，位于右后侧的士兵这时候会上来替他们完成一切准备动作，并且教他们据枪的动作要领。 钟卫华趴下后就学着电影动作里那样，闭上了左眼，用右眼瞄准，不过他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浑身别扭。 “同志，如果你不习惯的话，可以不用闭上左眼，只需要把注意力集中到右眼就行了。”守在一旁的战士蹲在他的身边提醒。 钟卫华又重新睁开眼睛试了一下，感觉舒适多了。他娘的，都是电影误我，谁说瞄准一定要闭眼的。 其实有些人，是没有办法自然的闭上一只眼的，如果强行闭眼的话，面部肌肉会因为过于用力而产生抖动，导致无法集中注意力瞄准。 钟卫华深呼吸两口气以后，这才扣动了扳机。尽管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巨大的枪击声吓了一大跳。 “同志，慢慢来，别紧张。”旁边的战士倒是有经验，应该不是第一次辅导射击了。 抵着枪托的肩膀也被射击时的后坐力给打的生疼，疼得他龇牙咧嘴的。 “同志，你的枪托抵肩窝一定要实，否则冲击力很大的。”他一个大跨步过来，帮助钟卫华调整好了姿势。 钟卫华击发完五发子弹以后，这才学其他人一样起身，轻轻晃了晃胳膊，感觉肩膀还有点酸痛。 旁边的战士应该看出了他的不适，开始解释道：“没事，第一次都这样，肩膀酸痛都是正常的，过几天就好了。” “班长，能知道我打了多少环吗？”钟卫华对于自己的射击成绩倒是很好奇，他感觉不是50环，也应该是49环，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瞄准中心点打的，应该不会出现打不中的情况。 等到所有人都起身以后，这些辅助射击的战士检查完枪支里没有残留的子弹后，便朝着靶场跑去，拿回了对应号码的靶纸。 “打的不错，32环。” 钟卫华刚才还兴高采烈的，听到这个成绩有些不愿意接受，“为什么打不中呢？我是按照中心位置瞄准的，不应该啊？” 他这才给钟卫华解释了一下，影响弹道精准度的因素，除了瞄准的因素，还包括风速，枪管膛线的磨损，以及射击姿势的稳定，就连扣动扳机时的力道，也会产生影响。 钟卫华虽然知道这些因素会影响弹着点的精准度，但是他还是认为应该不是自己的问题。 “应该是这把枪服役时间太长，枪管内的膛线磨损太严重，导致的精准度太差。嗯，就是这样！”钟卫华在心中默默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打完靶以后，众人参观了一下营区，便登车回了四九城。还没到目的地，空气中的风沙就肉眼可见的大了起来，导致车辆不得不减速。 “对了，你大概什么时候回鞍山？”谢瑾开口询问。 “应该是明天吧，我打算今天下午去买明天的车票，明天就回去了。” “不在四九城逛两天？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呀。”谢瑾有些好奇。按照大部分人的想法来说，既然已经来了首都，那肯定是不想太早回去的，毕竟是国家的首都，谁还不想好好感受感受呢。 “算了吧，我这个人不太想凑热闹，再说这边的风沙太大，我也不太习惯。”钟卫华摇了摇头。 “是不是担心对象？”谢瑾揶揄的笑了笑，“我也是年轻过来的，我懂。” 钟卫华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出口反驳，因为他也确实存在一点这种心思。 一回到首都，他立马就搭上了去火车站的有轨电车，今天再不去买票，估计就来不及了。 可能由于没到下班时间，此刻车上的人并不多，感受着片刻的安静，坐在车窗前的钟卫华，暖洋洋的晒着太阳。 下车后，他找到车站的售票厅，从大门口进入以后，查看了一下近期的各车次发车时间，确定了明天晚上的一班车次，这样的话，他就可以在后天白天的时候到达鞍山。 确定了班次，找到相应的售票窗口后，他便老老实实的排队等着购票。这个时候，虽然并不是节假日，但是排队的人还是挺多的。 约莫排了有一小时，才轮到了他，“你好，同志，我要买一张明天下午六点到鞍山的车票。”末了，又追加了一句：“卧铺。” “好的，同志，麻烦出示您的证件。”售票员倒还是挺热情的，并没有太多的不耐烦。 钟卫华从内衬的暗袋中，掏出了自己的户口簿，单位证明以及介绍信等零零碎碎一大堆，一起递了过去。 售票员接过证件，端详了一会，抬起头时露出一个微笑，“好的，同志，48元。” 顺利付过钱以后，他这才拿着票根和证件，重新装回了口袋中。回到招待所内，他便开始收拾起了行李，明天就要离开了，可不能落下什么东西。 想到明天就要离开，钟卫华已经计划好了，明天得去王府井附近买些特产，出来一趟，总得带回些什么。 第二天一早，收拾好行李的他，来到谢导的房间，本想向他告别，却没想到他已经不在了，只剩下一位战士在打扫着卫生。 “同志儿，你找哪个？”打扫卫生的战士操着一口四川口音，笑着询问。 “住在这里的谢导演呢？” “他好像早上都不在咯，我也不晓得他跑哪点儿切咯。” 第66章 偶遇周琦 他提着包离开了招待所，在门口又询问了一下站岗的士兵，便搭上了103路电车去往王府井。 王府井百货商店作为全国第一座综合性百货商场，全国的商品都在此能找到，属于优先供应的那一类，只不过王府井大街的马路却比较窄，车辆和人流又比较拥挤，所以公共交通只有103和104路电车能够进入这里。 在大楼内逛了好一阵，却没有发现什么感兴趣的东西，对他来说，可能这边的物品种类再齐，也没有什么能够吸引他的。 不过特产零食是必须要带的，谁让陈小旭就好这一口呢。原本他还想去稻香村买些糕点带着，不过一番打听以后，才知道现在的稻香村早就停止营业了，作为一家历史悠久的老店，就这么停业真是有些可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唉，没办法，买点别的吧。” 于是他来到糖果区，挑选了一些北京酥糖，在其他人的推荐下买了比较有名的红虾酥糖，价格倒还能接受，几元一斤。 买完糖果一类的，他出了百货商店，直奔全聚德而去。来了首都，怎么能不带两只烤鸭回去呢，大名鼎鼎的全聚德，就是最好的选择。 王府井附近就有一家全聚德，不过可惜的是，排队的长龙一眼望不到边。本来钟卫华并不打算排队，不过想到了中国的四字真言，还是决定排队了。 毕竟嘛，来都来了。 还别说，离着店内还老远，就已经开始闻到烤鸭的香味了。 “听说这全聚德的烤鸭，那可是京城一绝，今天可算能带着你们解解馋了。”站在他身后的一位大叔，滔滔不绝地对着他身后的爱人讲着。 “人也太多了，那不咱们还是晚点再来吧。”女人却有些不乐意，实在是人太多了，这还不知道得排到什么时候去。 “我要吃，我要吃，爹，还得等到什么时候。”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孩子围在他们身边蹦来蹦去。 “想吃呀？咱们慢慢排，总能排到咱们的。” 等了约莫半小时左右，队伍还没见一点进展，钟卫华有些不耐烦了。 要不还是算了？ 感受到发酸的双腿，他感觉这烤鸭的香味也没有那么诱人了。 “青禾同志？”身后传来一声疑惑的语气。 钟卫华有些惊奇，这地方还能遇见熟人？不过想想应该不是，熟人的话应该不会喊自己的笔名。 一边想着，他一边转过身来，却发现眼前这人自己可不认识。 “你是？”钟卫华好奇的打量着他。 面前的是一名看着30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中山装，皮鞋擦得锃亮，提着一个公文包。 他神情有些激动，开口道：“你好，我是周琦，华夏青年出版社的，也是《青年文摘》的主编。” 钟卫华这才想起来这个名字，自己投往《青年文摘》的稿子就是他审核的，只不过还是疑惑，他是怎么认出自己的。 “周主编，你好，我是钟卫华，叫我名字就行了。” “钟卫华同志，真是太巧了，前几天刚在电视里看见你，没想到我们在这里见面了。”周琦知道钟卫华这几天会在四九城开会，他倒是很想和他见见面，但是却并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只能作罢，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钟卫华这才才明白，可能是开会的时候，电视台有记者过去采访以及录制节目，这才让他认出了自己。 “您好，周主编，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您这是？” “我来这边谈点事，你这是在排着队？”周琦拉着他的袖子，将他拉出了队伍。 后面的人一看，这么好的机会，肯定不会错过，马上就朝前走了一步，占据了原本属于钟卫华的区域。 钟卫华转头看了看自己的位置，得，这下不用考虑了，想吃也没得吃了。 “您看，本来是打算回家之前带两只烤鸭回去的，这下可没机会了。”钟卫华有些哭笑不得。 “得，想吃烤鸭还不简单，您跟我来，今天这事呀，刚好和你有关。”周琦原本还打算等事情谈妥了以后，再给他写信告知的，这下好了，倒是省事了。 “和我有关？我能有什么事？”钟卫华轻笑一声，将手中的旅行袋换了个手提着，活动了一下筋骨。 “你跟我进来就知道了。” 周琦拉着他直接来到了全聚德的店内，服务生有些怨气，“去去去，谁让你们进来的，赶紧去后边排队去。” 周琦倒是好脾气，只是笑着开口解释：“约了朋友，姓李。” 服务生立马换了一副面孔，陪着笑开口：“这位同志，您是找李科长的？我马上带您过去，李科长在二楼的‘顺天’厅”。 钟卫华算是见识到了一个人的变脸速度能有多快，并且自己丝毫不觉得尴尬。他也终于知道了，各大国营商店贴着的“禁止无故殴打顾客”也只是给普通老百姓看的。 只不过他也好奇，这位李科长到底是什么人，今天这件事又为什么说和自己有关，但是碍于还有外人在场，也不方便细问，可能进了包厢以后，一切就都清楚了。 “噔噔噔”服务生轻声敲了敲门，推开门后，等到俩人进了包厢，这才轻轻的带上了门。 “周琦同志，你终于来了，可是让我们好等啊。”坐在对门座位上的男子，站起身来，有些调侃的口吻说着。 “就是，待会你可得自罚三杯。”旁边的人也帮腔着说道。 包厢内的装修很是古朴典雅，清一水儿的木制家具，墙上还挂着几幅不知出自谁手的书法和画作，靠墙的一角，还立着一面屏风。如果没有房间中央的饭桌，一点不像这年头的饭店该有的装饰，倒像是哪家名士的书房。 还没等周琦开口解释，其他几人先注意到了他身边的钟卫华，于是便开口调侃：“周主编可不得了，现在出门都带上助理了？” “就是，你这排场可比咱几位大得多~” 第67章 饭局 “你们也太抬举我了，我要有这个本事，我还至于当主编吗？”周琦哭笑不得。 钟卫华倒是不知道这几位打着什么哑谜，不过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应该和周琦是一类人，莫非也是哪家杂志的主编一类的？ “对了，给你们隆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作者青禾，你们都还不认识吧？”他将钟卫华的旅行袋放在了墙角的柜子上，还特意拿了张旧报纸帮他垫着。 “青禾？” “还真这么年轻啊？” 他们知道青禾年轻，但是突然这么一接触，但是有些不敢置信。 “你们好，我是钟卫华，目前在鞍山市群众艺术馆工作，青禾是我的笔名。”钟卫华大大方方的介绍了自己的真名，并且还带上了单位。毕竟，吴馆长和莉姐都对自己挺好的，给单位争争光那也是应该的。 “青禾同志，你好，我是苏雨，笔名林雨，也爱写点文章。目前在《十月》杂志担任编辑部主任和主编，很高兴认识你。”先开口的是在场的唯一一位女性，一头齐耳的短发，身着一件浅色的呢子大衣，虽然头发有些花白，但是看着很有气质，头发上别着一个黄色的小花状发卡。 钟卫华看见她的第一眼印象，便是那句：白发戴花君莫笑，岁月从不败美人。 “卫华同志，我是《收获》杂志的编辑，我姓李名广，久仰大名啊。”这位倒是看着年轻，在场的编辑之中，可能就属他年轻了，约莫40岁左右的样子。 钟卫华微笑着点了点头，看来能取这个名字的，还真有些说法，他看上去不像一位文艺工作者，倒是像一位武将。粗犷的嗓音，标准的国字脸，身材魁梧有力。 最后一位则是他们当中年龄最大的，在他的介绍下，钟卫华也知晓了他的身份：《人民文学》的主编葛落，今年六十二岁。他倒是像一位纯粹的学者，身穿一件白色衬衫，外边套着一件夹克，左边的上衣口袋中还扣着一支钢笔。 “这就是青禾同志，这下都认识了吧，赶紧坐吧，别发呆了。”周琦顺势坐在了他的右手边，然后拖出来一张凳子。 钟卫华也跟着坐下，几人的位置刚好避开了靠近门边的座位，也是方便饭店人员上菜。 “对了，周主编，你刚才不是说今天的事和我有关？我这心里可是有点好奇。”钟卫华侧过身去，询问道。 “你还记得你投的第一篇稿子吗？”周琦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记得，应该是《我的资本家大小姐》那一篇？”如果是问其他的，可能还真的不一定记得，但是自己人生投出的第一篇小说，倒是印象挺深刻的。 “对对对。”周琦点了点头，“就是那篇，在读者当中的反响很大，所以其他几家杂志也想转载，这不是今天就在这商量吗？本来呀，是我们先谈个大概，然后再去信和你说明，你那边同意以后，就可以正式刊发了。” “原来是这么个事，我还以为什么呢。”钟卫华笑笑，这种事自己肯定是会同意的，毕竟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坏处，反而都是好处。不仅可以拿到更多的稿酬，并且还可以提升自己的名气，何乐而不为呢。 “那你这边的意见是同意了？”葛落推了推他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微笑着开口。 “对，我同意了，只要你们不少我的稿费就行了，哈哈。”钟卫华开了句玩笑。 “这不可能的，我们要是能干得出这种事，那我们也别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很多作者的日子其实都还过得紧巴巴的呢。”李广毫不避讳的开口。 “是啊，这特殊时期才过没几年，大家也都刚刚才走出来，很多作者都指着这个维持生活呢。”苏雨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有些忧虑。 说到这个话题，好像大家的心情都变得沉重了许多。因为他们这些知识分子，在当时就是被打倒的对象，谁还没点难忘的过去呢。 “行了行了，别总想着过去了，那都是老黄历了，我相信我们未来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周琦眼见气氛不对，所以赶紧挑开话题，活跃了气氛，“这样吧，我提一杯，为今天咱们的成功洽谈来一杯。”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示意，众人也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哟，今天这酒谁备的？这酒可不孬！”李广咂巴着嘴，一脸的舒坦。 “这可是葛老自己带的，听说呀，存了可不少年头呢。”苏雨笑了笑，只是轻轻的抿了一口，并不像他们几位一样一饮而尽。 “卫华同志，你可有福了，葛老的酒，可不是谁都能喝到的，想当初，我求了好久也才让我喝了一小口。”周琦放着空酒杯，站起身替大家倒酒。 “得，那我也算是沾上大家的光了，给我再来一杯。”钟卫华也豪气的挥手，颇有不醉不归的气势。在他看来，还是白酒好喝，国外的这些洋酒他还是喝不惯。 “钟卫华同志，我们人民文学也有一篇你的投稿吧，我记得就在前几期的期刊上，好像叫《多彩的晨光》？是这个名字吧？要是记错了，可别介意，我这年龄大了，脑袋可能不太清楚。”葛落手拍了拍额头，这才不确定的询问。 “对，那篇也是我写的，投给《人民文学》了，葛老真是记性好，还能记得住我这个小人物。”钟卫华也顺势恭维了一番。 “写的也不错，但是有点模仿伤痕文学那味了，不如你第一篇出彩啊，也缺少了灵气。”葛落说的还算好听，其实在他看来，不光是灵气不足，主题和立意都不够深刻，和投往《青年文摘》的那篇文章相对，简直不像出自一人之手。 “上次你的文章在《青年文摘》一发表，周琦同志就约我们吃饭，说是吃饭，菜没点上几个，但整个饭局可都是在夸赞，说你的那篇文章，可是几十年都难得一见。那个炫耀劲，我到现在还记得。”说完，还白了周琦一眼。 “老李，可没你这么说话的啊，我可是好意请你们吃饭，没想到你们竟然这么看我。”周琦插了句话，语气有些委屈。 第68章 相继约稿 “钟卫华同志，《人民文学》和《青年文摘》都投过了，接下来可轮到我们《十月》了吧？”苏雨有些埋怨，“莫不是钟卫华同志看不上我们《十月》？” 钟卫华大呼冤枉，可不是他不往《十月》投，属实是《十月》的名头太大，他刚开始确实没敢想。到了后边倒是投了一篇，但是换了个笔名，不过被退稿了而已。 他自然是没好意思提被《十月》退稿的事情，因为他投的那篇确实是随手写的，被拒稿后，连续投了几家都没过，得到的回复是不符合核心价值观。 “行，苏主编都这样说了，下次我有好的作品，一定优先考虑《十月》杂志，不过苏主编可得手下留情，万一退稿了，我这脸可没地搁。”钟卫华自嘲的笑笑。 “老弟，我也就比你大点，斗胆喊你一声老弟。”李光拍了拍胸脯，“别的不敢说，只要你往《收获》投，我一定给你过。”李广的嗓门够大，只不过刚出口的承诺，等他眼珠子转了转，又补上一句，“当然，得符合当下的政策和国情。” “去去去，你们怎么回事，我好意介绍钟卫华同志给你们认识，你们就当着我的面，这么赤裸裸的挖我的墙角了？”周琦刚给众人倒上酒，发现怎么好像都在约稿了。 “老周，怎么就是挖你的墙角了，你说话得评良心！你还以为这是旧社会呢，钟卫华同志可没给你签卖身契，就算是卖身契，在这新中国也不好使。”李广说话直来直往，他可不喜欢绕圈子。 “就是，老周呀，你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可能人家钟卫华同志想投其他杂志社呢，你说对吧，葛老？”苏雨笑了笑，然后转头看向了葛落。 葛洛本来还是笑眯眯的，准备坐在一边看看戏，没想到还把自己牵扯进去了，虽然钟卫华也投稿给了《人民文学》，但是谁还会嫌弃优秀的作品多呢，于是清了清嗓子，咳嗽一声，这才开口，“周琦同志，你的思想很危险，这种想法可要不得。” 周琦眼见自己收到了围攻，也只能连连道歉：“得，算我错了。”他开始后悔怎么把钟卫华拉进饭局了，于是只能开口补救：“钟卫华同志，你想投哪家杂志社是你的自由，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青年文摘》的大门，一定朝你敞开，并且以后你的投稿，一律按照政策规定的最高稿费录取。” 钟卫华倒是没想到，今天误打误撞，还能捞到这种好事，虽然《青年文摘》论名气和影响力都没办法和其他几家相提并论，但是稿费可是实打实发在手里的，名气这玩意，还可以慢慢提高。 “周主编，有你这句话，我一定优先考虑。”这种时候，他可不讲究什么面子，只要稍微透露出一丁点的意思，那其他几家还不是有样学样。 “钟卫华同志，我们《收获》也一样，一经取用，那必须按照最高规定发放稿酬。”李广率先跟上。其实他也是没办法，《收获》从去年开始，才刚刚复刊，目前还是很缺投稿的，这种优秀的作者作品，那更是稀缺。 钟卫华虽然表面不动声色，但是内心已经开始暗喜了，谁说市场经济不好的，这种良性竞争可太好了！ “钟卫华同志，我们《十月》也一样，给你最高稿酬标准。并且我们杂志社的名气和影响力，可不比他们低。”苏雨扬了扬唇角，露出一丝微笑。 就这，她还感觉自己说的算是谦虚了，论名气和影响力，《十月》不敢说比《收获》高，但是也不是刚刚复刊的《收获》和去年刚创刊的《青年文摘》能比拟的。 “卫华同志，其实我觉得，一位好的作者不应该只看着稿酬标准，目光长远才能走得更远。” 葛落说的这话，倒是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意味了。钟卫华并不喜欢这种说教意味，不过也不至于直接开口顶撞，只是自嘲的笑了笑，随即开口解释：“诸位长辈说的都在理，容我考虑考虑吧。也并非是小子见钱眼开，只是难以抉择。” 几人结束了这个话题，刚好此时服务生进门，打破了众人间的尴尬。他推着一辆餐车，车上用罩子盖的严严实实，不用看也知道，应该就是赫赫有名的北京烤鸭了，因为烤鸭的香气已经飘进了众人的鼻腔。 重生前，钟卫华也不是没来过首都，也吃过北京烤鸭，只不过那时候是在另一家名为四季民福的饭馆，那滋味，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服务生穿着一身洁白的制服，戴着一双白手套，看着甚是优雅。一揭开盖子，烤鸭浓郁的香气就扑鼻而来，塞满了整个包厢。 烤鸭通体枣红，油亮的外皮泛着诱人的光泽，表皮微微鼓起，饱满而圆润，丝丝热气裹挟着馥郁的香气袅袅升腾。 其他几人倒是表现自然，看的钟卫华是食欲大动。以前端上桌的都是片好的烤鸭，这种整只端上桌的倒是第一次见，视觉和嗅觉带来的冲击，可比片好的烤鸭大得多。 “几位久等了，咱们全聚德的招牌烤鸭来咯～” 烤鸭师傅的刀工相当的了得，烤好的鸭子没多大功夫就被他均匀的片成了薄片，钟卫华仔细观察了一下，片片烤鸭厚薄很是均匀，并且片片带皮。 “几位慢慢享用～”他将片好的烤鸭端上了桌，告辞了一声，便带着剩余的鸭架离开了。 钟卫华知道，剩下的没有片完的鸭架，会被做成另一道菜，一般是椒盐鸭架或者鸭架汤，只是不知道这个年代，通常会怎么处理。 马上李广就给出了答案，“师傅，鸭架汤别放太多水，味儿别搞淡咯！” 在吃的方面，几人倒是没太客气，除了苏雨这位女士的动作还算优雅，其余几人可是不客气，用桌上的热毛巾擦了擦手，便直接上手了。 第69章 提出采访 除了烤鸭以外，几人还点了一些同样是老北京的着名菜肴，像老北京爆肚，铜锅涮羊肉，甚至还端了几碗豆汁，配上一碟子焦圈和咸菜。 李广一手拿着一个焦圈，另一手端着碗，啃一口焦圈，然后对着碗边吸溜了一圈，夹起一筷子咸菜送进嘴里，那叫一个满足。 “老弟，赶紧吃，我跟你说，这豆汁就得配着焦圈儿就着咸菜，那叫一个够味。”李广说着，拿起手边的毛巾擦了擦嘴。 “别听他的，就这豆汁儿，别说喝了，我闻着这味儿，就只犯恶心。”苏雨嫌弃的瞥了他一眼，接着将自己身前的那碗豆汁儿推的老远。 “苏雨同志，我说你就不懂得了吧，这豆汁儿对你来说可能不入嘴，但是对我们爱喝的人来说，一天不喝上几碗，那可真是浑身不得劲儿。”李广开口反驳道。 看来也不是所有四九城的老一辈，都爱喝这酸了吧唧的豆汁儿，就连有些老北京也受不了这味儿。 钟卫华倒是乐呵呵的看着他们争辩，他也端起这豆汁儿，有样学样，一手拿着焦圈，一手端着碗，仰起头就喝了一大口。 眼看他事后没有一点不适的模样，反而是配着焦圈，就这么继续吃了起来，这让桌上的几位有些失望，他们可是见过不少不信邪的外地人，捏着鼻子喝豆汁儿的窘迫模样。 要说钟卫华，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喝这豆汁儿了，还真就没传闻中的那么难喝，有些微微的酸味儿，但是酸完过后，还能感受到一些回甘，不是很好喝，但其实也并不难喝。 “钟卫华同志，你喝的惯？”苏雨眨着眼睛，张大了嘴。 “还行，我觉得挺好喝的，微微的酸味带着点回甘，配上焦圈和咸菜刚刚好。”钟卫华咧开嘴笑了笑，唇边还残留着少许的豆汁儿痕迹。 “看吧，我就说，豆汁儿可是个好东西，你呀，就是纯粹的偏见。”李广哈哈大笑，像是终于找到了知己。 而其他没有开口的俩人，他们也只是喝了一半左右，看样子并没有李广那么喜爱，焦圈和咸菜他们倒是吃的挺勤。 “对了，我刚才见你排队，是打算带两只烤鸭回去？”周琦擦了擦嘴，这才侧过头来询问。 “对，这不是刚还在排队吗？来了四九城，这不得带俩只烤鸭回去给家里人尝尝鲜，还没排到呢，就被您给抓了壮丁了。”钟卫华无奈，苦笑着开了口。 “得，待会我安排人给你打包俩只回去，不过呀，这烤鸭讲究的就是一个现烤出炉，冷了可就没这滋味了。”周琦好似有些遗憾。 这话说的，谁还不知道要吃新鲜现烤的呢，咱不是还没这条件呢嘛。钟卫华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他一番，不过还是带着笑脸开口：“那就麻烦周主编破费了。” “得，年轻人就是脑子快，你这顺竿子往上爬的反应真不慢，哪有一点文人的风骨。”周琦开玩笑的调侃一句，接着开口说道：“不过俩只烤鸭而已，咱又不是吃不起，待会你跟我去我们单位坐坐，我让人给你备一些其他特产，你都带回去让令尊尝尝鲜。” 钟卫华还正发愁，下午该去哪里度过呢，毕竟距离发车时间还早，总不可能让自己拎着这一大袋行李，在街面上闲逛吧，于是也就答应下来。 苏雨倒是看出了什么，调侃着说，“周琦同志，你这是另有所图吧？平常也没见你这么大方，你有什么招直接使出来吧，别背着我们搞什么动作。” “就是，大家都相熟这么些年了，你这一撅屁股，咱就......猜到你没憋什么好屁。”李广原本是想说，你一脱裤子，咱就能猜到你要拉什么屎，但是考虑到现场还有女同志，于是只好收敛了一些。 周琦哈哈一笑，反正他也没想藏着掖着，到时候真成了，大家也还是会知道，还不如直接挑明了。 “也没什么，我就是想问问钟卫华同志，愿不愿意接受采访，我们杂志社刚好想做一期专题，探访一下现在年轻的作家们的创作心得，这不是今天逮住了现成的例子，哪有比钟卫华同志年轻，文采又更好的作家呢。” 其他几人倒是一副我就猜到了的表情，钟卫华倒是更显得吃惊，这怎么好好地蹭个饭，还把自己卖出去了，采访都整上了，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些。 “这我也没点准备啊？” “没啥需要准备的，其实也就是一段文字采访，最多给你配上一张照片，算是我们杂志的一期特别板块。”周琦并不担心钟卫华拒绝，毕竟这种出风头的事情，很少有文艺工作者能拒绝。干这行的，除了物质上的奖励，追求的不就是个名头吗？ “行，既然周主编都邀请了，那我就却之不恭了。”钟卫华笑了笑，接着靠近他，一副财迷样子悄咪咪的询问：“有稿费吗？” 声音虽然不大，但是也足够房间内的几人听见了，众人笑了出来，“没想到钟卫华同志年纪不大，倒是挺财迷。”苏雨善意的调侃了一声。 “诸位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这年纪也不小了，这不谈了个对象嘛，三转一响总得提前准备吧，再说了，我那对象还挺能吃的，我不多挣点，这不是怕担不起家嘛。”钟卫华咧着嘴，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原来是这样，那就理解了，没想到钟卫华同志责任心还真强，看来是我之前误会小友了。”葛落原本还以为他本性爱钱，没想到是因为对家庭的责任感，这下也对他有些歉意的拱了拱手。 李广刚才倒是罕见的没有凑热闹开口，只是等他们说完以后，酝酿再三，这才开口：“钟卫华同志，我们杂志也有这个想法，寻找重新燃起的星星之火，我看你就很合适，要不我们杂志社也凑个热闹？” 第70章 这种问题还要草稿？ “诶诶诶，不带你这样的啊！”周琦有些不满，白了他一眼，接着说道：“怎么连个采访都要学？我怎么没听说过你们杂志最近还有这种活动呢。” “就是，你们杂志什么时候打算搞这种‘寻找星星之火’的专栏了？怎么之前没听说一点风声呢？”苏雨也白了他一眼，这李广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李广同志啊，我前段时间还和你们主编喝茶呢，我怎么没听说过。”葛落也是笑呵呵的，端起了桌上的茶杯润了润嗓子。 “我们昨天编辑部才开的会，你们不知道也属正常。我们本就打算开创一期专栏，主要是和钟卫华同志有缘分，刚好可以把专访和转载文章放在同一期刊，这不是刚刚好嘛。”李广脑子灵光，立马想到一个绝佳的理由。 “昨天？我看是你刚想出来的吧？”苏雨调侃着笑了一声，“那太巧了，我们杂志也打算创办一期采访特刊，名字就叫‘青春笔锋-探访新时代作家’。”苏雨满意的点了点头，显然是对这个临时起意编撰出来的栏目名字很是满意。 “苏雨同志，你这个就太耍赖了，你这...这明显你临时决定的，就连名字都是现编的。”李广有些哭笑不得了，没想到他们脸皮这么厚，连演都不演一下了。 “诶，李广同志，你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现编？你们杂志可以昨天开会决定，我们出版社就不允许昨天开会了？”苏雨倒是毫不客气，直接就怼了回去。 “算了算了，大家也别吵了，卖我个面子，要不大家一起做个联合采访吧，别必要伤了和气。”葛落眼见这么争下去不行，索性出了个主意。还有另一方面就是，他落不下面子来，和几个小辈争抢，不如出个主意，大家皆大欢喜。 钟卫华本来还笑嘻嘻的看着热闹，没想到葛落一开口，就把局面定了下来，看来他在这个圈子中，资历确实比较老一些。不过大家也确实没有反对的理由，如果要是真损害了己方的利益，谁还管他面子不面子的。文人相轻，可是千百年来不变的真理。 接下来，他们又开始争辩在哪里采访的问题，其实就钟卫华来说，采访场地并不重要，又不是拍电视，在哪里采访也没啥区别。但是他们却不这么认为，可能单纯的只是想分个高低吧，都说文人相轻，钟卫华今天算是体会到了。 钟卫华也不知道他们达成了什么条件，反正上了趟厕所回来，大家一致决定，还是安排在华夏青年出版社的办公楼内了。 等了没多大会，两只烤鸭也都打包好了，还有一大堆配套的小料和卷肉的面饼，用的是特制的纸盒装，一看就是属于硬纸板的材质，正面有全聚德的标志，红色的外观看上去还挺喜庆的。 钟卫华乐的省心，反正这季节也不热，应该不至于腐坏，就这样提着带上走了。至于价格，他更是懒得问，反正又不用咱出钱，没必要多此一举。 一行人来到出版社门口，是一栋三层的小楼，看着有些年代感，墙壁是红色的，稍微有些褪色，门口还挂着一个牌子，上边写着：东城区东四十二条 21 号。 虽然外观看着有些年代感，但是里边的布局倒是功能挺全的。像什么编辑部，排版室，校对室，会议室，这些功能性的房间都有，路过编辑部的时候，里面的木质桌椅上，放置的都是打字机，看来这时候编辑们的基本都是使用打字机和手写纸来处理稿件了。 “走吧，咱们到会议室去，我们先给你讲解一下大概的流程，然后大概会提的问题，你也可以先打个草稿，看看怎么回答。”周琦一边给他讲解，一边不停的朝着路过的同志问好。 “行，周主编你安排。”钟卫华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不就是采访嘛，又不是电视直播，出不了什么岔子。 等到安顿下来以后，钟卫华坐在一边，他们其他几位主编也在一起，商量了一会，便确定下来了几个主要问题，钟卫华拿过来一看，这不就是几个基础问题嘛。 怎么开始接触创作的，为什么接触创作，在创作中遇到了什么问题，以及未来的创作方向一类的。作为一名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良好年轻，分分钟就能够列举出无数条正能量理由，直接给他们上强度，让他们也感受感受主旋律。 除了刚才吃饭那几位以外，没多大会又来了一位照相师，拿着一台相机，给他拍了几张照片便离开了，想来是要用做期刊中的宣传。要不是现在没这条件，钟卫华真想让他帮忙修修图，给自己整帅一点，毕竟这是要给全国人民看的。 照相师刚走，又来了几位陌生的面孔，一手拿着钢笔，一手拿着记事本，他猜测应该是做采访记录的，回头好整理成稿子，发表在期刊上。 “卫华，你别紧张，就像是普通聊天。”周琦也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支钢笔，在其他人递来的手写纸上，写着些什么。 “我不紧张，开始了和我说一声就行，我都准备好了。” “卫华同志，你不用先打个草稿吗？”苏雨好心的提醒了一句。 “不用，我的草稿都在我脑子里记着呢，打草稿就没必要了。”钟卫华乐呵呵的，从桌上的糖果盘里，拿过了一颗酥糖，撕开外边的包装，就这么塞进了嘴里。 “年轻人脑袋就是灵光，不像咱几个，都老咯。”葛落坐在一旁，侧过头朝李广说道，不过想起了李广的年龄，又有些尴尬的回过了头。 “好，那我们就正式开始了。”周琦对着其他工作人员说了一句，又笑着朝钟卫华点了点头。 “想问一下青禾同志，请问你当初是怎么想到创作你的第一篇文章的呢？” “1982，是一个充满希望与活力的年代，改革开放的春风正劲，祖国大地处处涌动着蓬勃向上的力量。我目睹身边翻天覆地的变化，新思潮如潮水般涌来，人们满怀激情地投身于新生活的建设。我深受触动，心中满是对时代变革的感慨与对未来的憧憬。” 钟卫华没注意到众人憋笑的脸色，只是陶醉在自己的回答中。 第71章 震耳欲聋的发言 “当我第一天入职鞍山群众艺术馆的时候，我就意识到时代赋予了我们青年新的使命，我渴望用文字记录下这伟大的进程，传递奋斗者的心声，为社会注入更多积极向上的能量。 于是，我拿起笔，将内心的澎湃化作第一篇文章，希望能激励更多人勇敢追逐梦想，为祖国的繁荣添砖加瓦 。” 钟卫华心想，这种正能量主旋律的回答，还不把他们唬的一愣一愣的。 “咳咳~”葛洛咳嗽了两声。 苏雨翻了个白眼，有些不置可否。 李广分明憋着笑，脸都有些红了。 “卫华，我们这就是一次杂志的普通采访，没必要....这么，这么官方。”最终还是周琦没忍住开口，酝酿了半天，最后出来了这么一句话。 这下轮到钟卫华有些诧异了，难道这么说不好吗？ “卫华同志，你别说太正式了，咱们接地气一点就行。”李广眼见他没理解透彻意思，于是直接开口提醒。 钟卫华翻了个白眼，倒是早说啊，你们知道这些话，我酝酿了多久吗？行，要接地气是吧？我这接地气的多了去了！ 钟卫华清了清嗓子，这才开口：“其实我当时也没想这么多，创作就是想吃肉而已。” “吃肉？”周琦有些疑惑。 “对，就是吃肉。我记得是因为家里的肉票花完了，买不上肉了，但是我又想吃，那怎么办呢？”钟卫华特意停顿了一下，留下个疑问。 “怎么办？”李广适时的接上了。 钟卫华在心里给他点了个赞，暗道：这家伙以后就算是不干编辑了，相声界也能有他一席之地，这捧哏的功夫都不用学。 “这不就得下馆子嘛，但是下馆子要粮票要钱，我这刚参加工作哪有啊，刚好看见手边的一本杂志，上边有投稿方式和稿酬标准，然后第二天就写了一篇稿子，给你们寄过去了。” “这篇稿子过了吗？”苏雨好奇的开口。 “过了，就是那篇《我的资本家大小姐》，还多亏了周琦同志的慧眼识金。”钟卫华咧着嘴笑，看向了周琦。 “吃上肉了？”李广倒是对这个问题更加好奇。 “吃上了，没过多久就收到了杂志社寄来的稿酬，又找家里要了张粮票，第二天就去下了馆子，美美的吃了一顿。”钟卫华一脸满足的表情。 “这...还真是个独特的...额，理由。”周琦有些无奈，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葛洛听着倒是觉得这个理由挺真实，搞创作总得吃饱饭吧，很多作家走上这条路，不就是因为生活所迫嘛。不过他的第一篇稿子就有这样的水准，葛洛倒是很意外。 “那你在搞创作的时候，有什么不好的习惯嘛？”周琦不想一直纠结这个问题，于是赶紧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有！”钟卫华回答的很快，顿了顿以后接着说道：“我高中的时候就很喜欢看书，但是呢，我喜欢躺在床上看书，后来我开始写作了以后，每次看完书都要到书桌上去写作，我就意识到这是个不好的习惯了。” “对，我刚开始看书的时候，不坐着也不躺着，我喜欢边走边看。”李广回忆了一下，自己念书时期，喜欢带着一本连环画，满胡同转着看。 其实也并不是他闲不住，而是在当时，有一本连环画，在整条胡同里，那就是孩子王的存在，其他人都想看他的连环画，那就得用其他的东西来换，所以整条胡同里，每家每户的白糖都吃的特别快。 “然后你就改成在书桌上看书了？” “不是，我现在写东西也在床上了。”钟卫华咧开嘴，露出一副真诚的笑容。 “不是，这对吗？”周琦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是说，你改掉了在书桌上写东西的坏习惯？” 钟卫华点了点头。 苏雨憋不住了，捂着嘴直乐。 “哈哈哈哈~卫华同志，你真是...”李广实在是憋不住了，直接是笑出了声。 要不说葛落年纪大资历老呢，这种情况下，愣是憋住了，只是抽动的嘴角让人有些忍俊不禁。 “有这么好笑嘛？”钟卫华明知故问。你们想要接地气，那我就给你们接地气就好了。 等到众人的笑声平息，周琦也平缓了一下心情，接着换了一个话题：“现在有些作家和文章，歌颂苦难，提倡吃苦精神，你对此怎么看？” 钟卫华对于这个问题，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思考了一阵，然后才开口：“我刚好前段时间，看到一篇文章，说人必须吃一些苦，虚掷一些年华，以此来变得高尚，我觉得，这种想法，不但有害，而且有病。” 钟卫华音量提高了不少，语气也变得严肃，神色冷峻，缓了缓又开口：“我的观点是永远不要相信苦难是值得的，苦难就是苦难，他不会带来成功，也不值得追求，磨练意志是因为苦难无法避开！” 说完这段话以后，全场鸦雀无声，因为钟卫华的发言，属实太大胆了。虽说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经吹起，但是这种发言在众人心中是大胆的，更是不符合当前主旋律的。 钟卫华也意识到了，现在说这种话，可能还是有些超前了，不过他也不在意，接下来他又开口解释：“我觉得我们不应该歌颂苦难，而是应该歌颂那些战胜了苦难，从苦难中走出来的人们！” “我们现在能安稳的坐在这里谈论文艺创作，都归结于曾经为国家流血牺牲的战士们，归结于曾经省吃俭用支援战场的百姓，更是归结于为了那些替我们抗过了苦难的先辈们。” “难道我们应该歌颂苦难吗？我们应该歌颂的难道不是那些在前线流血牺牲战士？难道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伯伯？难道不是那些日以继夜的工人兄弟？” 随着他站起身来，一句句慷慨激昂的陈词从他口中说出，众人也不由得神情激愤，面色潮红。 “好好好，说的太好了！” “对，我们应该歌颂的是人，而不是歌颂苦难！” “没错，苦难不值得歌颂，说的太好了！” 众人纷纷开口声援，挥舞着拳头。 钟卫华虚压手掌，示意大家安静。众人也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安静了下来，只剩快速起伏的胸膛还在表明他们内心的激动。 钟卫华平静的开口：“我想，当初从苦难中走出来的先辈们，也不希望他们的后代们也体验这种苦难吧？” 说着说着，他叹了口气，“有很多人，倒在了胜利的前夕，也有很多人，正在为了大家的幸福生活和国家的发展正在努力，我只想说最后一句。” 停顿了一会，钟卫华才缓缓开口：“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 第72章 近乡情怯 “好好好，说的太好了！”李广直接站起身来，神色激动。 其余几位主编也跟着起身，一时间，掌声不绝于耳。 倒是搞得钟卫华有些不好意思了，刚才也只是刚好谈论起这个问题，他便代入进去了，发表了一下自己的看法，没想到会这么受到大家的欢迎。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周琦低着头，重复了一遍，抬头时已经眼眶已经有些湿润。 “这句话，说的太好了~”葛落也感慨了一句，今天这位年轻的作者，给他们这些所谓的老作家们，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苏雨也在心中暗自呢喃：这文坛，怕是要出一颗不得了的新星。 待到众人掌声结束，几位主编匆匆向他告辞，带着各自的工作人员和采访笔记走了，恐怕是想尽快回去打磨出这一篇优秀的采访文稿。 “卫华，你是下午几点的车票？”周琦在不知不觉间也改变了称呼。 钟卫华抬起手臂，看了看戴着的手表，回答道：“下午六点的车票。” “那还早，待会在我们单位随便吃点？”周琦朝他发出邀请。 其实很多单位，只有中午会有有工作餐，但是四九城太大，出版社内很多员工并不是东城区的居民，所以在办刊之初，便向上边申请了员工晚餐。 并且他看今天人还挺多的，所以特意下午就吩咐了食堂，多做一些饭菜，没想到他们几位早早的就走了。 钟卫华还是想留在出版社吃饭的，再怎么样，也比火车上的餐食好得太多了。于是他试探性的问了一嘴：“你们几点开饭？我能赶得及火车吗？” 周琦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解释：“放心，来得及。待会吃完饭，我让出版社的司机送你去火车站。” 钟卫华听他这么说，便放心下来，点了点头。 虽说四九城内，从1971年便正式开通了地铁1号线，运营区段从首都站到西郊苹果园，他也可以从东城区直接搭乘地铁到首都站，但是在小汽车稀缺的今天，搭车也不比地铁慢，还不用忍受拥挤的人潮。 “对了，这烤鸭不会带回去馊了吧？”钟卫华有些担心，可别带回去就馊了，那不得被小旭埋怨死。 “放心吧，这种天气，不至于的。”周琦思考了一阵，这才回答。现在虽然说已经四月了，但是天气才刚刚回暖，温度也不高，正常来说还是可以吃的。 “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嘴，这烤鸭呀，吃的就是一个皮酥肉嫩，你这带回去，就算不坏，口味上来说，也好不到哪去。”周琦看了看放在桌角装着烤鸭的包装盒。 “没事，就是吃个味道，现在也只有这条件。”钟卫华无奈的撇了撇嘴，如果小旭真想吃，等有机会带她再来一次四九城就好了。 没聊一会，周琦便匆忙告辞了，这次的采访稿他可不放心别人，总得要自己亲自把关才行。 只剩下钟卫华在会议室中，他四处瞅了瞅，没看见其他人，这年头房间内也没有什么摄像头，于是他悄咪关上门，将桌上的酥糖及其他水果糖都装进了旅行包内，嘴里还喃喃道：“这个小旭肯定爱吃，那个她也爱吃，对了，这罐头他们都没开，我也带回去给她。” 其实钟卫华也并不是缺这点买糖的钱，但是他还是信奉那四字真言——来都来了，总归得有点收获吧。小旭那小馋猫，哪里会嫌多哟。 就在钟卫华打包好，在出版社内到处逛的时候，食堂的饭也做好了。周琦派人寻他，带他一起去食堂吃饭去了。 要说这食堂的伙食，其实也没好到哪去，主食是粗粮馒头，不过每人有一小碗炸酱面的配给，一共三个菜，炒白菜，凉拌黄瓜，还有每人只有一块的红烧肉，就这水平，放在当时来说不错，但是也好不到哪去。 要说开饭确实早，吃完饭这也才不到五点，周琦果然安排了一辆小汽车，送他去火车站。 要说这年头的小汽车，可别谈什么舒适性了，减震等于没有，那家伙，给他的屁股都快颠成两半了。 “娘的，早知道不如坐地铁了，幸好老子没有痔疮，要不然非飙血不可。”钟卫华一手抓着吉普车上的扶手，一手垫在屁股下。 “钟卫华同志，怎么样？我们单位这小汽车不错吧，我和你说，别看这里是首都，能有这种小汽车的单位，还真不算多。”司机小何拍了拍方向盘，刚巧碰上了喇叭，“哔”的一声，吓了过马路的大爷一激灵。 “你大爷的！会不会开车啊？瞎了吧，没长眼吗？这脚油门踩的，想吓死老子啊？” 钟卫华有些汗颜，只能低着头躲在车里，提醒道：“司机同志，还是小心这点吧，可别真给人撞了。” 小何本想下车找他理论一番，最不济也得蹦几句国粹，但是考虑到还有其他人在车上，硬生生憋下了，于是方向盘在他手中更加灵活了，油门也越加越大。 等到了火车站，钟卫华已经晕乎乎的人，没想到这年头还能体会到晕车的滋味。 送别了司机以后，钟卫华这才大包小包的来到车站候车。 等他上了车，找到自己的卧铺，躺了上去，那叫一个舒坦！ “这才是出差的正确打开方式嘛，那硬座简直不是人坐的。”在心中默默吐槽一句，他便带着一天的疲惫睡去了。 等到第二天醒来，已经快到中午时分了。 “同志，鞍山站过了没有？”钟卫华有些焦急，连鞋子也没顾得穿上，就这么跳下床铺，踏着皮鞋拉住了一位刚巧路过的乘务员。 “快了，大概还有二十分钟。”乘务员头也没抬，匆匆丢下一句便离开了。 呼～ 幸好！钟卫华在心中松了一口气，这要是坐过了站，可就麻烦了。 赶紧收拾好东西，提着这大包小包的，来到下车口做着准备。当初去首都的时候，还是嘲笑那些想要排队提前下车的人，现在他算是体会到了这种心情。 有时候其实并不是赶这点时间，而是那种马上要踏上故土的心情，无法用语言形容，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这恐怕就是很多人常说的近乡情怯吧！ 第73章 到家 虽然离开的时间不长，但是他现在已经开始想念起了鞍山这座城市，空气的浓重的工业气息也没那么让人讨厌了，最起码比首都的沙尘要好上了不少，不至于一张嘴就吃一口沙。 等到出了站口，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熟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同志，去哪？”一名准备拉客的中年男子像是等待了许久，直直的朝着钟卫华走来。 现在的鞍山，城区内已经没有了人力车夫，但在1956年成立了三轮车合作社以后，三轮客车的数量增长不少，城区内的公共交通就算发达，倒是有些时候反而没有三轮车这么便捷。 钟卫华也不想提着这大包小包的，去到车站等有轨电车，实在是太麻烦了。 “铁东二街道多少钱？”钟卫华操着一口鞍山口音问价。 这可是他多年来得出的经验，要是你开口就是普通话或者外地口音，那就属于待宰的羔羊，原本顶多吸你口血的司机，会毫不犹豫的挥刀砍向你的大动脉。 张力原本就瞄上了这位提着大包小包的同志，他那皮革制的旅行袋和手里提着的纸盒，一看就是高档货，所以他才直直的朝着钟卫华走来。没想到整了半天是他娘的本地人，真是白瞎了刚才的好心情。 “得，同志，都是自己人，您给五毛就得咧。”不死心的他，还是试探性的报了个价格。 “哟？这是把我当外地人宰了？你咋不去抢？”钟卫华有些哭笑不得，这他娘的是有枣没枣先打一杆，他可不吃这种亏。 “得了您嘞，四毛吧，就这个价，您打听打听，这片区域，谁不知道我张力出了名的活好价廉。”张力说着，就要去提他手中的行李。 钟卫华虽然不知道价格，但是论套路，他可太熟悉了，谁还能唬得过他。他稍微一转身，便躲过了他伸出的手，顺势要走。 “得，我这趟就当不挣钱了，交个朋友，三毛，行就行，不行咱就散，俩大老爷们在大街上拉拉扯扯，我也丢不起这个脸。”张力爽快的降了一毛的价。 “行，那就三毛。”钟卫华想了想，这个价格也差不多了，自己总不至于真的提着这行李去挤公车。 张力接过他手中的行李，俩人便攀谈了起来。钟卫华这才知道，这些三轮车夫也并不是自己单干的，而是属于三轮车合作社的工作人员，这个三轮车合作社算是属于集体所有制的企业，和供销社差不多是一个性质。 “你这拿工资吃饭的，还这么黑心，没必要吧？”俩人熟悉了一些，钟卫华也调侃了一句。 “嘿嘿～，这呀，您就甭管了，车有车道，马有马道，总不能真指望着这点工资吧？一家老小还要吃饭呢。”张力嬉笑着开口。 虽然他没有说透，但是钟卫华也能大概猜到了，能多挣点外快，谁还会嫌钱多呢。 到了自家筒子楼楼下，也才刚过午饭时间没多久。 钟卫华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塞进他手里，又拿出一颗酥糖，递了过去，“得，今天咱哥俩也算有缘，带块糖给孩子吃。” “行，那就谢谢了您，我家孩子馋糖果都几天了。”张力小心的收起糖果，装进口袋中，挥了挥手后，便蹬开着车离开了。要说他们这说是集体企业，但是工资比起普通单位来说，要低了不少，就更别提鞍钢这种大工厂了。 钟卫华回到家，没见着其他人，饭桌上更是空空如也。工作日也正常，职工基本都在单位食堂吃了，只有晚饭才回家吃，甚至很多家庭的晚饭，都是中午食堂剩点，直接打包带回家吃了，一顿饭做起来还嫌麻烦呢。 一早上都没吃饭，中午肚子已经是开始抗议了，没办法，钟卫华只好自己在厨房里，煮了一把粗粮面条，别说，饿急了吃啥都还挺有味的。 吃完饭，把碗往厨房一丢，也懒得洗了，接着打开烤鸭的纸壳包装，拿出来闻了闻，没闻出什么异味，他便放心了。 又整理了一下行李，将衣物也一股脑的丢进厕所的大盆里，等着老妈回来给她洗，这几天时间，虽然说天气并不炎热，但是穿过的衣物都塞在旅行袋中，还是有些轻微的异味的。想了想，他又将清空了的旅行袋也放在盆里。 “老妈，这可不是我懒，我等会还有事，就只能辛苦你一下了。” 想了想，他抓出一把首都带回来的酥糖，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中，并留下了一张纸条：“亲爱的老妈，我回来了，我给你们带了烤鸭，还有许多特产，你们抓紧吃，另外，盆里的衣服等我晚上回家我自己洗，我单位事情还很多，我晚上不回家吃了，可能要到很晚回，别挂念我，爱你们的儿子。” 做完这一切，钟卫华才满意的拍拍手。如果真要是不留纸条，他相信老妈还真能把衣服都丢那，等着他回家洗，但是自己先点出给他们带了特产，表明自己心中有他们，再借口单位事情很忙，嘴甜几句，那张女士还不得感动的稀里哗啦，自己乖乖的自动把衣服给洗了。 剩下的一只烤鸭，是给陈小旭带的，另外他还拿了一个布袋，装上了几罐罐头，酥糖，还有一些其他带回来的零食，塞得鼓鼓囊囊的，便出发去寻陈小旭去了。 没想到来到了电视台，却被告知他们剧组现在已经开始拍戏了，并没有在电视剧住宿了，在打听清楚了位置以后，他这才又拎上东西出发。 可能他们考虑到剧组开始拍摄以后，人员的增多，所以会导致电视台的住宿房间不够的情况，他们最终选择了胜利宾馆，胜利宾馆就在铁东区的胜利南路，于是钟卫华便搭上了无轨电车来到了胜利南路的胜利宾馆。 第74章 被读者认出 “同志，您好，请问......”他话才说一半，便被坐着的接待员打断。 “身份证明，介绍信，工作证明。”她抬起头，看了钟卫华一眼，便伸出手示意他出示证件。 “不好意思，同志，我不是住宿的，我是来找人的。”钟卫华知道她会错了意，便开口解释。 该说不说，这种大型的国营宾馆接待员的态度还是比百货商店那种售货员要好的太多，毕竟两者面对的人群还是有所差别的，这年头能住上国营宾馆的人，通常非富即贵，普通老百姓可没有这个待遇。 “不好意思，同志，请出示您的证件，以及入住者的身份信息，入住时间。”接待员开口询问着。 通常这时候，还没有强调那么多保密守则，除非是接到了上边通知或者重要人物，一般的情况下，只要能出示你的正规身份证明和正当理由，是可以帮你查询住宿信息的。 “这是我的证件，住宿时间的话可能就前几天，具体时间我也不太清楚，我刚从首都出差回来，来找我的未婚妻，她们单位的人说她在你们宾馆居住。”末了，钟卫华还补充了一句，“对了，她是剧组的演员，你们宾馆应该最近有接待一个电视剧拍摄的剧组吧。” 接待员一边查看他的证件，一边抬起头核对，听到他这么说，好像是有印象，最近有个电视台的剧组在这边住宿，并且人还不少。 “琳琳，你这是在干啥？”此时，另一名接待员端着一杯热水，从另一侧走了过来。 “没事，帮忙查一下住宿信息呢。”被称为琳琳的女子，翻看着最近几天的登记簿。 这时候，另一名女子来到她身边，悄摸着在她耳边轻声开口：“你查看了证件没有？没有正当理由可不能查看信息。” 她放下水杯，顺手拿起放在桌子上的一沓证件，抬起头瞄了钟卫华一眼，又低下头翻看起了证件。这琳琳才刚来工作没多久，很多手续和流程都不太熟悉，如果换了她的话，一般情况是不帮忙查询信息的，万一出了问题，还得担责不是。 不过她在看到钟卫华的鞍山市群众艺术馆和作协的工作证明后，还是有些惊讶的，哟呵，还是一位作家呢。想到这里，她又抬起头看了看钟卫华，总感觉有些面熟，然而下一秒，她就知道为什么面熟了。 因为钟卫华的参会邀请函也夹在了这堆证件中，出来的匆忙，他也便没有清理，索性一股脑的带了出来。 “你是青禾同志？”她的神色有些雀跃，用着不确定的语气询问。 钟卫华倒是没想到，自己现在已经这么出名了吗？怎么回了鞍山还会被人认出来？ “对，没错，是我。”钟卫华压下内心的小小骄傲，神色平淡的微笑着回答。 “我就知道，真的是你，青禾同志，我前两天还在电视上看见你了，你是去参加那什么军旅创作会刚回来？”她呲着两排大白牙，脸上的俩个酒窝清晰可见。 这下轮到王琳傻眼了，这什么和什么，朱姐怎么这么激动，难不成这是什么大人物吗？ “琳琳，你还不知道吧？这是我们鞍山市的大作家，刚去首都参加了国家会议呢，也是咱们鞍山市唯一的参会作家。”朱雪有些激动，只丢下一句便匆匆离开了，“青禾同志，你等等我，我马上回来。 “这是？”钟卫华有些摸不着头脑，打了声招呼又跑了是啥意思，他都准备拿出钢笔签名了。自从开完会以来，他就在上衣口袋中别上了一支英雄钢笔，毕竟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作者了，怎么能不早做准备呢。 “钟卫华同志，您别介意，朱姐她这性子就是有些急。”王琳苦笑了一声，这才解释道。 翻到登记簿的一页后，她停了下来，问道：“请问您的未婚妻怎么称呼呢？我这边查到了剧组的入住记录。” “陈小旭，耳东陈，大小的小，旭是旭日东升的旭。” “她就住在我们宾馆，不过...”王琳面露难色，“不过目前还不能告知您她的房间号，能否麻烦您在大厅等等呢。”王琳从朱雪的口中得知了他的身份后，称呼也起了变化。 “没事，知道她在这就行，我就在大厅等她。”钟卫华拎着东西，来到大厅的红木沙发上坐着，又将手边的东西放在了大厅的红木茶几上。 “琳琳，人呢？”朱雪气喘吁吁的跑了出来，却没有在接待台见到钟卫华，于是焦急的询问。 “喏，在那呢，沙发上坐着。”王琳朝着钟卫华的方向指了指。 朱雪这才缓了口气，快步来到沙发旁，“青禾同志，您写的几篇文章我都看过了，我和我的父亲都非常喜欢您的作品，能不能麻烦您给我签个名？” 说着，她将手上的几本杂志递了过来，两本是《青年文摘》，一本是《人民文学》，钟卫华暗暗思索，这应该就是有刊登他文章的那几期了，怪不得这么久不见，原来是去找杂志了。 “行，你拿给我吧。”钟卫华微笑着答应下来。 要说他的钢笔字确实不咋地，但是这个签名可不能和他的钢笔字混为一谈，不光是最近这段时间天天苦练签名，甚至在前世，他就已经开始做着成名的美梦了，专门找人给他设计了艺术签名，没想到一直没用上，现在倒是美梦成真了。 “对了，青禾同志，方便问下你的年纪吗？”朱雪在心中犹豫了半天，才忐忑的问出了这个问题。因为她看着这位青禾同志实在年轻，感觉比自己还小点。 “额，我今年算19吧。”他直接报了虚岁。男人在外，和女人不一样，年纪不大的男生，总是喜欢装成熟，这样才不会被人说成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真的？那我和您差不多大，我今年20。”说完，脸颊还有些发烫，低着头微微眨动着眼睛。 第75章 陈怼怼出场 钟卫华并没有接这个话题，因为他对她的年纪并不感兴趣，也自知没必要招惹，省的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这个时候，门口处也传来一阵喧嚣，隐约还能听见交谈声。 “小旭，你说明天剧组放假，咱们去哪逛逛吧？” “行呀，只要你不怕被导演骂就行了，导演说了，明天演戏不过关的演员，得趁这个时间加练，你忘了？”陈小旭笑嘻嘻的看向了正在她身边叽叽喳喳的王小惠。 “哼，他是说了，但是他也没指我呀，应该不是说的我吧？”王小慧不死心的替自己开脱了一番。 “嗯，没说你，那应该是说我了，都怪我不能变脸，不然我就能替你演了，昨天你就不会被导演批评了。”陈小旭表情倒是一本正经，看上去挺自责的，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大相径庭。 “陈怼怼，你天天就知道欺负我是吧？我看你在你对象面前可不这样，小心下次我告你的状。”王小慧苦着一张脸，天知道这段时间她被怼了多少次了。 “哼，那你去说吧，我才不相信...”话说到一半，她不经意的一眼，却让她停顿住了。 “不相信什么？你倒是说呀？”王小慧追问着，却发现陈小旭直愣愣的看着另外一边发呆。于是顺着目光朝着那边看过去，却发现此刻一名男子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与另外一名女子相谈甚欢。 再定睛一瞧，却发现那是是陈小旭的对象。 这时候，钟卫华也注意到了刚进来的众人，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于是便客气的开口：“我未婚妻回来了，抱歉，我要走了。”钟卫华将签好名的杂志放在桌上，于是便走了过来。 “小旭，小旭，”钟卫华朝着那边喊了两声，却见陈小旭别过身去，并未回答。他正纳闷呢，转念一想，莫不是这小妮子吃醋了？ 这让他心中暗喜，嘴角也不由自主的翘了起来，快步走到她身边，刚要开口，却没想到被后边来的几名演员喊住了。 “青禾同志？” “大家快来呐，青禾同志来了。” 一群女生叽叽喳喳的喊了起来，这喧闹的场景，让钟卫华头都是大的，他这时候还想着怎么安慰一下陈小旭呢，没想到晚了一步，就已经被众人包围了起来。 “青禾同志，你去首都开会，首长都说了啥？” “青禾同志，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你真给我们鞍山人长脸，你能帮我签个名吗？” 还有一人，从口袋中掏出来一本笔记，递到了他跟前。众人的热情让钟卫华有些进退两难了，这要是签了吧，那就不是一时半会的事了，这要是不签吧，又感觉说不过去，容易让别人以为自己有了点名气就耍大牌呢。 迟疑了几秒，救星及时的出现了。 “去去去，没看青禾同志有事吗？先散了吧，谁再起哄保管让她晚上加练。”李华刚在门口就发现了前边的不对劲，于是来到众人跟前，才发现是钟卫华过来被人围住了，于是他继续开口解围：“王娟，赵小花，你们台词都背熟了没有？” 听到李导这么说，原本就有些怕他的演员们，一窝蜂做鸟兽散，胆大的也只是丢下句：“青禾同志，忙完记得给我们讲讲首都长什么样？” 这里的大部分人虽说算是演员，但是很多人活了二十几年也没去过首都，甚至连出生的城市都没离开过，对于外边的大城市不可谓不向往。 “李导，好久不见。”钟卫华朝他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俩人也伸出手握了握。 李导也是个有眼力见的，不然也不可能再电视台混成导演，他开口道：“钟卫华同志这是来看陈小旭同志的吧，你们先聊，待会就在咱们剧组一起吃饭吧。” “好的，感谢李导，待会我们再聊。” 李华走的时候，还把王小慧也拉走了，过后才小声的告诫道：“你这丫头，就是没眼力见，人家小两口处对象呢，你站在那干啥？” “你...最近怎么样？”钟卫华讪讪的开口询问。 “你此刻倒还想着我了？方才被旁的妹妹簇拥着时，可曾有一瞬念及我半分？”陈小旭语气酸溜溜的，倒是有股子怨气。 其实陈小旭也知道，钟卫华肯定是没有其他的想法，她这么说也带着些撒娇的意味，并不是真的生气。 “哎呀，我对天起誓，方才一见到人堆，我立马就叫你的名字了。谁晓得她们那般热情，一下子就围过来，都是你的同僚，我怎能生硬地推开，平白惹出不快，你定要信我此番真心呀。”钟卫华沉吟了几秒，这才模仿着她的语气解释道。 “行了，油嘴滑舌的，那刚才在那边那位是怎么回事？”陈小旭撅着小嘴，双手叉腰。 “我一下车，到家放下行李，就来寻你了。先去了电视台，扑了个空，然后又跑来这里等你，没想到被宾馆的接待员认出来了，非缠着我要签名呢，我不好推辞，刚给她签完名，你们就回来了。”钟卫华叹了口气，无奈的解释道。 “哼，行吧，这次算你有理由。”陈小旭并非真的生气，她也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于是原本绷着的脸色也舒缓开来，翘着嘴角看向他手中提着的物品，好奇的开口：“你这是提的什么？” “我从首都给你带了一份烤鸭，还有一些特产，酥糖和糕点，还有水果罐头什么的。”钟卫华仔细打量了她一眼，有些狐疑的开口：“我怎么感觉你瘦了呢？是不是剧组的伙食不好？等我找李导算账去。” 其实他也只是这么一说而已，不可能真的找李导，不过陈小旭却是急了，赶紧解释：“哪有，李导对我很好的，只不过他说我那个角色需要瘦弱一些，所以我特意少吃了点而已。” 刚说完，眼珠子转了转，又说道：“再说了，这才几天时间，怎么可能看的出来，哼，你就会骗人。” 第76章 宾馆还有耗子？ 钟卫华笑了笑，接着开口：“你的房间在哪？” 陈小旭白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哼。” “你想哪去了，我给你带的这些东西，总得找地方放吧？我一直提着也累啊。”钟卫华无奈的苦笑了一声。 陈小旭这才接过他手中的东西，领着他朝着楼上走去。钟卫华看了看她这轻松的模样，也有些汗颜，看来外界传闻的林黛玉倒拔垂杨柳并不是空穴来风，小时候大缸真没白蹬。 “你看什么呢？”陈小旭回过头，见他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嗔怒了一句。 钟卫华这才收回思绪，抬起头解释：“要不我来提着吧，我怕你提着太累了。” “哼，这算什么？我以前可练过蹬大缸呢，以后呀，你要是敢欺负我，小心我一脚给你蹬下床去。”说罢，她捂着嘴偷笑。 不料这话却是被钟卫华抓住了漏洞，笑着说：“你是说，你现在就在想着和我睡觉了？” 陈小旭这才故作严肃的开口：“谁要和你睡觉，你听错了。呸，流氓！”转过头，她的脸颊却有些红，嘴角也有意无意的翘起，流露出一抹笑意。 得，这小妮子，就是喜欢嘴硬，等以后有机会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俩人回到她的房间，却发现并不是单人间，房间里摆放了两张床，看来是一个双人间，钟卫华有些好奇的开口：“你不是主演吗？怎么主演都没有单人间？” “哎呀，我也算不上主演，”她一边将手中的礼盒放在桌上，一边解释：“再说了，就是主演，也是住双人间呀。你没拍过戏，你还不知道吧？” “嗯，我确实不太了解。”钟卫华点点头，按照他的想法，主演应该都是住单人间才对。 “不光是我们剧组，我听说其他剧组也是一样，主演都是双人间，其他演员连双人间都没有呢，只有导演和编剧可以住单间的。” 钟卫华没想到，这年头编剧的待遇还挺好，这要放在后世，能住单人间的不是只有主演，导演和各种金主爸爸塞进来的关系演员吗？只不过很多主演，也是金主爸爸指定的。 想来也是，流量为王的时代，很多演员喊着1234就把戏拍了，甚至还有不用到片场的，扣着绿幕就能把人加进去。导致后世的大部分演员，并不是把心思放在如何提升演技上，而是考虑怎么营销自己，提升自己的知名度，甚至还有走黑红路线的。 “噔噔噔” 外边响起敲门声，还有一句俏皮的询问：“请问陈怼怼同志，我现在方便进去吗？” “要进来就赶紧进来吧，晚了我可就把糖果都吃光了。”陈小旭开口调侃。 钟卫华倒是听出来了，这声音不就是王小慧吗？没想到她们俩的关系还真好，在电视台的培训班就是一个宿舍，没想到到了片场还住在一起。 陈小旭倒是看出了他的想法，直接开口道：“是李导问了我，我主动说想和小惠一个宿舍的，主要是其他人我都不太熟，所以还不如继续和小惠住着呢。” 钟卫华点了点头，想着李导估摸着是看在自己的关系上，所以多问了一嘴，毕竟在这个圈子里，多个朋友多条路，再说了，安排个宿舍，也不是什么费劲的事情。 王小惠轻轻推开门，见俩人并没有慌张的神情和动作，这才放下心来。一进门，她就盯上了桌上的袋子，她已经大概猜到了，里边肯定是好吃的。 “钟卫华同志，你这带的是啥呀？”她故意移开视线，假装毫不在乎的开口。 就她这点小把戏，钟卫华哪里能猜不到，不过他还是看向了陈小旭，陈小旭感受到他的目光，这才炫耀似开口：“这是钟卫华同志给我带的零食，怎么了？” “那，陈小旭同志，能分给我尝一点吗？”眼见她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陈小旭也不想在逗她了，点了点头。 钟卫华感觉自己只是眨了眨眼，再回过头来，已经看见王小慧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手中还握着一块酥糖的纸包装。 好家伙，这手速是真的快，要是送去流水线打螺丝，肯定是把好手，说不好半年就干上了拉长，钟卫华有些恶趣味的想着。 还没注意看呢，这一转头，好家伙，陈小旭也是吃上了，嘴里塞了一块酥糖，手里还开了一瓶水果罐头。这俩货，果真是合得来，就连这吃东西的架势都一模一样，都送去打螺丝的话，生产线都能干冒烟。 “得了，小旭，你慢点吃，又没人和你抢。”刚说完这句话，他看了一眼另一边正打嗝的王小慧，立马意识到好像说不对劲，补充道：“还多着呢，慢慢吃，不着急，马上就吃晚饭了吧。” 陈小旭咽下嘴里的酥糖，将这一大袋零食塞进了衣柜中，这才说道：“对，待会还吃饭呢，留着慢慢吃。”说罢，又盯着王小慧开口：“就怕呀，晚上有耗子偷吃，我可得盯紧些。” 王小慧舔了舔嘴唇，有些不明所以，“啊？这宾馆还有耗子吗？我怎么不知道呢。” “要不你们先等我一会，我让宾馆的后厨帮我加工一下烤鸭，待会吃饭的时候一起吃？”钟卫华笑笑，提起了放在桌上的烤鸭纸盒。 “好，那你快去吧，我们待会就在四楼餐厅碰面？”陈小旭提议道。 钟卫华点点头，“行，那我们待会就在餐厅碰面吧。” 他刚走出房间带上门，就听见房间内传来拉开柜门的声音，想来肯定是她们俩又经不住诱惑了。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这真是两只耗子住一块去了。” 穿过走廊，来到楼道尽头的电梯处，顺着电梯上的指引，来到了一楼的接待台，将手中的烤鸭交给了接待员，让她拿去厨房帮忙加工一下，顺带着嘱咐了一下加工方法，便打算去餐厅等着了。 原本他是想直接去餐厅的，让餐厅的服务生拿去加工，但是他怕餐厅的人不认识自己，便索性去了一楼，毕竟有熟人还是好办事嘛。 想来读者粉丝，这个面子总会卖吧！为了陈小旭能吃上烤鸭，他也是选择了刷脸了。 第77章 电影改编的形式 四楼的餐厅，总共分成了几块区域，包括了公共就餐区，包间区还有服务台等。 钟卫华随便找了一张凳子便坐了下来，餐厅用的桌椅还是木质桌椅，刷着红色的油漆，桌面铺着有大红花图案的桌布，大厅内的桌椅还是挺多的，估摸着得有大几十张，算得上是这年代比较气派的国营宾馆了。 也就几分钟时间，李华导演便也来到了餐厅，一眼便瞧见了钟卫华，于是热情的上前打了声招呼，“怎么在这？” 李华有些想不通，年轻人这时候不应该是小别胜新婚吗？怎么一个人孤零零的坐这了，莫不是俩人吵架了？ “李导，我刚把从首都带来的烤鸭拿过来加工一下，所以提前上来了，小旭在后边，马上就来。”钟卫华也站起身解释。 俩人刚交谈没几句，陈小旭便拉着王小慧上来了，钟卫华从她们俩没擦干净的嘴角，就能判断她们刚才在房间内估计没少吃。 “李导，你怎么在这？”陈小旭好奇的询问。因为通常情况下，导演和编辑并不和他们一起用餐，他们一般都是在餐厅内部的包间里吃小灶，她则是在大厅内和其他演员一起就餐。 李华也和她谈过，让她一起在包间内吃饭，但是陈小旭顾忌影响，也就刚开始吃过一两次，后边她也就跟着其他演员一起在大厅吃饭了。 “你们今天进来吃吧，刚好我有些事情要和钟卫华同志谈谈。”李华并没有开口解释，而是邀请她们去包间吃饭。 “行，那今天我就沾卫华同志的光，今天也跟着李导开小灶了。”陈小旭俏皮的笑了一声。 王小慧夹在中间，反而显得有些尴尬，李导只邀请了他们小夫妻，她现在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王小慧同志，你也一起吃，刚好我也监督监督你，你最近好像有些长胖了，不太符合角色要求啊。”李导也看出了她的窘境，于是顺势发出邀请，并且还找了个巧妙的理由，一下就化解了尴尬的处境。 “好的，李导，我最近肯定会控制的。”王小慧顿时有了笑容，并且还信誓旦旦的保证，一定会保持身材的。 几人来到包间内，李华坐在对门的座位上，左侧是钟卫华，右侧则是张金华了，钟卫华也朝这个老熟人打了声招呼。 随后，关上门，李华开口询问道：“怎么样？在首都见到谢导了吧？你们谈的怎么样？” “还算是比较融洽，也多谢了李导的推荐，我们已经在谈改编剧本和后续的细节了，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李华倒是有些不解，因为他以为钟卫华并不参与电影剧本的改编呢，因为这种事情一般都是有专门的电影编剧来完成的，大部分原创的小说作者都是不参与的。 其实有几种合作的方式，都是现在导演们常用的。 第一种就是导演购买改编权，作者不参与创作，这种情况下，作者只能获得版权转让费，不参与具体的创作，导演可以按照自己的艺术理念进行改编和加工，就算是最终修改的结果与原创作者的理念不符，作者也没办法干涉。 像是这两年大火的小说《灵与肉》改编成了《牧马人》，就是属于这种类型的合作，并且就要在今年5月1日上映了。 第二种则是作者参与剧本的改编，今年的北京电影厂，把老舍的《骆驼祥子》搬上了荧幕，就是属于这一类。虽然这时候原作者老舍已经去世了，但是在之前的洽谈中，他就已经不同程度的参与过相应的改编工作了。 这种情况下，通常导演会更加尊重原创作者的意见，能够使改编更加尊重原着，算得上是双方兼顾，只不过还是导演的话语权更加高一些。 第三种则是属于原着作者和导演共同创作，这种情况，就属于原着作者主导剧本了，导演会尊重原创作者的意见，按照作者的意愿修改稿子，并且在故事的构思，情节的改动和选择角色方面，都会充分尊重作者的意见，能够让电影保留原着的特色，但是又能发挥出电影艺术的表现力，算得上是深度合作。 像是今年在文学圈引起轰动的小说《人生》，一经发布以后，便招来了多个电影厂找到原着的作者路遥，发出了改编电影的邀请，但是路遥明确说过，倾向于能够共同创作的电影厂。 “怎么？你也打算参与剧本改编。”李华好奇的询问，因为他知道，钟卫华在电影改编这方面应该是一窍不通的，他本以为钟卫华会直接收取一笔版权转让费，然后丢给上海电影厂自行改编呢。 “对，我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以后我肯定还会遇上这种情况的，所以我打算提前熟悉一下电影改编方面的流程。”钟卫华自信的笑了笑，又接着说：“毕竟这也是我的心血嘛。” “有志气，钟卫华同志，我果然没看错你，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呐。”李华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陈小旭则是一脸崇拜的看着与李导谈笑风生的钟卫华，没想到自己还在饰演本土剧的女配角，他就已经开始参与电影的创作和改编工作了。想到这里，陈小旭有些忧虑，俩人也才认识短短的一个多月，他刚开始还是艺术馆的职员，现在就已经进步的这么快了，这让她有些自惭形秽。 王小慧就更听不懂了，几年的下乡经历摆在这，如果你和她聊农作物的播种与成熟，母猪的产后护理，或者村口王寡妇的八卦史，她能和你谈上三天三夜，但是这种电影的创作改编一类的事情，她真是俩眼一摸瞎。 于是她只好把注意力转移到桌上的美食上了，这伙食，看的她是直流口水，锅包肉，溜肉段，红烧肉，白面馒头加上三两时蔬，可是诱人的很。 乖乖，过年也不敢这么吃啊！她在心中默默吐槽导演组的奢侈，不过她并不知道的是，平时他们导演组可没这么奢侈，有个肉菜，外加白面馒头就已经差不多了。 “菜都上了，赶紧吃吧，不然待会菜都凉了。”李华伸出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开口示意大家可以动筷了。 这俩馋货听到这个，哪里还能忍，第一时间就开始动筷了。不过不同的是，王小慧第一筷子夹了一块锅包肉就往嘴里塞，连过碗这个步骤都直接跳过了。 而陈小旭则是夹起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了钟卫华的碗里，并轻声开口：“赶紧吃吧，今天坐了一天车，饿坏了吧？” 第78章 提上日程的采风 钟卫华原本还没什么感觉，听她这么一说，倒是真有些饿了，不过看着碗里这块肥嘟嘟的大肥肉，有些下不去嘴。虽然这年头，大家都喜欢吃肥肉，因为肥肉的油脂多，饱腹感强，但是钟卫华还是没有适应，他还是更加爱吃瘦肉一些。 陈小旭这才想起，之前几次吃饭的时候，他好像不太喜欢吃肥肉，不过她并没有夹走，而是小声在他耳边说着：“你看看你，太瘦了，得多吃点肉，不然以后你怎么保护我？”，她的声音虽小，但是语气还是不容拒绝的。 “行吧，既然媳妇都发话了，那不得舍命陪君子了。” 钟卫华并没有出声，只是在心里默默念叨，从桌上的盘子中，拿过一个白面馒头，一口吃下红烧肉后，又狠狠啃了一大口馒头，来冲淡口舌间的油腻感。 “对了，前天老谢给我打了个电话，他好像说他明天就要来鞍山了，你们是约了时间谈剧本的事情嘛？”李华吃着吃着，突然想起了什么，然后停下来开口询问着钟卫华。 “这么快？”钟卫华有些吃惊，原本还以为得过些时日呢，没想到谢导的动作也太快了，“对，我们打算再进一步谈一谈剧本的改编，然后计划去采风一段时间，完善一下剧本。” 他本来还想找个机会，单独和陈小旭解释的，既然李导都提了，他就索性直接说了。不过，他肯定不会说自己要去前线采风的，现在双方战况正激烈，说出来只会惹来陈小旭不必要的担忧。 果然，陈晓旭听到这句话以后，神色变了变，开口询问到：“你又要走了？什么时候，你们去哪里采风？” 她还记着钟卫华说的，等到他从首都回来，俩人就去领证呢，没想到怎么又生出了变故，也不知道能不能来得及。 钟卫华侧过身来，夹起一块锅包肉，放进了她碗里，看着她解释：“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发，应该没这么快，采风的话，现在时间和地点还没定，到时候定下来了我再告诉你。” 陈小旭没顾得上碗里的红烧肉，只是点了点头，压下心底的失落，用筷子呆呆地扒拉着碗里的肉。 钟卫华也看出了她心中的失落，只不过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好怎么安慰，只能到时候再找机会安抚吧。 “青禾同志，你的烤鸭帮你加工好了。”没想到进来的人是朱雪，也不知道她怎么好端端的，从一楼的接待员跑来客串餐厅的服务员来了。 “好的，谢谢你，你放桌上就行了。”钟卫华笑着朝她点点头。 朱雪也快速的打量了桌上的众人，其实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鬼使神差的跑到厨房，从其他服务生的手上，接过了这个传菜的任务，到了这个包间。她看到钟卫华旁边坐着的陈小旭，也就明白了，这应该就是他口中的未婚妻了，看他们的样子，感情应该很好，郎才女貌的，还挺般配。 朱雪也大大方方的笑了一声，留下一句“你们慢用”后，便转身离开了包间，并带上了包间的门。 其实有时候人就是这样，明明知道有些事情是不可能的，但是心底偏偏还留着一丝希望，等到自己亲眼看见以后，才会绝了这个念头。要说喜欢吧，朱雪确实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作者有些好感，但是也不至于非他不可，只不过她也好奇，能让这种优秀的男人挂念的，会是怎么样的一种女子。 看见她的这一刻，她便明白了，有些人，即使容貌并不是最出众的，身材不是完美的，但是与生俱来的那股子气质，是其他人无论如何也学不来的。 陈小旭也认出了这名服务生，就是宾馆一楼的接待员，她略微思索一番，再结合刚才她进来的话语，便联想到了什么，于是偷偷的伸出手，在桌下轻轻捏了钟卫华一把，皮笑肉不笑的开口：“钟卫华同志人缘真好，这么快就在宾馆混熟了。” 钟卫华闻到了身边传来若有若无的醋意，于是强装镇定的开口：“这还不是参加大会，上了电视以后，已经有不少读者认出了我，这也是没办法的嘛。”这还真不是凡尔赛，虽说谁都想出名，但是出名带来的麻烦却也会随之而来。 更何况这次的会议，在群众中的关注度并不高，感兴趣的人才会关注一下。要是等到杂志的访谈已经刊登，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出名。因为那几本杂志，每一期的销量都挺好的，并且名气和影响力大得很，基本上所有的单位和集体，都有订阅那几本杂志作为必读刊物。 钟卫华撸起衣袖，给陈小旭讲解着烤鸭具体的吃法，王小慧也凑了过来，听他讲着如何用面皮卷卷着鸭肉，应该怎么搭配小料和时蔬，倒是李华和张金华动作很是熟练，看来以前没少吃过。 对于他们俩来说，出差的地方不少，首都也算是经常去的城市了，所以对于那里的烤鸭并不陌生。只是没想到，今天能在鞍山吃上这道菜。 “钟卫华同志，这是在全聚德饭店带回来的吧？”李华咽下一口后，笑着开口询问。 “对，这是全聚德带回来的，不过这味道，确实比现烤现吃差太多了，看来李导对这也很有研究？”钟卫华一边侃着，一边亲手帮陈小旭包好了一卷面皮。 陈小旭接过后，吃了一口，顿时感觉满嘴留香。没想到这种奇特的吃法，竟然会这么好吃，她有些惊奇。 “研究谈不上，就是每次去首都出差的时候，都是要去一趟的。”李华淡淡地开口，话音一转，想起了什么，又询问道：“你说你们要去采风，是去前线战场？” 钟卫华还没来的及回答，陈晓旭就惊呼出声：“什么？你要去战场采风？” 第79章 逐渐暧昧 钟卫华这时候真想拿起桌上的酒瓶，一酒瓶子砸在李华头上，才能解气。“烤鸭都堵不上你的嘴是吧。”钟卫华愤愤的想着，开始后悔吃这顿饭了。 不过就算给他砸进医院，也于事无补，还是得考虑怎么安抚好陈小旭才是眼前的关键，他故作镇定的喝了一口水，开口解释：“怎么可能，前线那是什么地方？那可是战场，闲杂人等怎么能过得去呢。” 他有些心虚的瞄了陈小旭一眼，又补充道：“我们只是打算去采访一些从前线回来的老兵，了解一下实际的战场情况，不会真的到前线去采风的。” 陈小旭还是半信半疑，不过她也知道，普通人可没有机会到前线战场去，出于对他的担心，还是询问道：“那你们打算去哪里采访？” “现在还不知道呢，我得等谢导那边的通知，不过应该就是在云南，有一些安置受伤老兵的医院，我们打算去那边采风。”钟卫华可不敢说，他们打算直奔老山一线，要不然的话，陈小旭真有可能会吵着不让他去冒这个险。 “真的？那你们要去多久？”陈小旭继续追问。 “现在还不知道呢，等我知道了再告诉你好不好？”钟卫华耐心的安慰着。 李华也没想到，这件事钟卫华还没有告诉陈小旭，不过他已经知道，刚才自己这句话就不该问的。 “你们慢慢吃，我吃好了，场地那边还有点事，我先去看看。”李华有些歉意的告了声辞，然后便匆匆离开了包厢。 张金华一看现场的气氛不对，李导这个肇事者都跑了，她也丢下一句：“我去看看李导那边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然后便跟着出去了。 此时，包厢内只剩下了钟卫华，陈小旭，还有王小慧。不过这种时刻，王小慧可以直接忽略了。 陈小旭有些生气，怪他没有提前告诉自己这件事，于是也没了胃口，侧过身去，背对着钟卫华生着闷气。 王小慧虽然有些察觉到包厢内的气氛有些不对，但是桌上的美食对她的吸引力太大了，于是她只好假装不知道，还在不停的朝嘴里塞着。 钟卫华咳了两声，想打破这尴尬的氛围，也是想着提醒一下王小慧，但是王小慧就像没听到一样，头也不抬，继续专注的对付桌上的美食。 钟卫华真是气笑了，哪有人这么没眼力见的，这边的炸弹都快要爆炸了，那边还在库库吃呢。这还有外人在场，自己的功力也发挥不出来啊，这怎么哄。 “小慧，你吃饱了没有？吃饱了咱们就回宿舍吧。”陈小旭有些冷淡的丢下一句话，然后便起身要走。 “我还没吃饱呢，还这么多菜，别浪费了。”王小慧咽下嘴里的烤鸭，这才开口。 “行，那你慢慢吃吧，我先回去了。”陈小旭丢下一句后，便起身准备离开包间。 “等等我，我也吃饱了。”钟卫华拿起桌上的毛巾，匆匆擦了擦嘴，然后便跟着出去了。 等到了宿舍门口，陈小旭进门后，一把关上门，但是被钟卫华伸手拦了下来。 “小旭，快开门，压着我手了。”钟卫华一副龇牙咧嘴的表情，隔着门缝朝里说道。 陈小旭也只能松手，然后转过身坐在了床上，就差满脸写着不高兴了。 “小旭，真不是我特意不告诉你的，我这不是没来得及吗？”钟卫华顺手带上了门，然后笑嘻嘻的坐在她身边，说道：“我今天一回鞍山，就来找你了，这不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吗？” 陈小旭看着嬉皮笑脸的钟卫华，就气不打一处来，“这么危险的事情，你应该先和我商量的，再说了，你答应我...答应我”说到后边，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神色也变得有些扭捏。 “我知道，答应你回来我们就去领证，放心，我明天就准备材料，后天我们就去领证，行不行？”钟卫华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轻声的说道。 听到这话，陈小旭大的心情也好了不少，不过还是板着脸，对他开口：“以后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先告诉我，这么大的事，我竟然都都不知道，如果不是李导说漏了嘴，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钟卫华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不禁有些好气又好笑，于是伸出手掌发誓道：“我保证，以后有什么事情，一定先和你商量好不好？” 陈小旭眼见他一脸认真，于是也不再板着脸，而是轻笑出了声，低语道：“那我们后天去领证，要不要先通知一下父母？” 钟卫华想了想，就这么把人家闺女拐跑了也不好，于是点了点头，“那你先问一下叔叔阿姨的意见吧。”不过话音一转，他又开玩笑说着：“万一叔叔阿姨不同意怎么办？” 没想到陈小旭认真思索了一番，有些调皮的开口：“你说的也对，那就不通知他们了，等我们领了证，拿回去吓他们一跳。” 钟卫华没想到，他也就是随口一说而已，陈小旭竟然当了真，这要是让老丈人知道了，还不活劈了他，于是赶紧开口：“我觉得还是先说一声吧，要不然让他们知道了，还不都怪我把你给拐跑咯。” “行了行了，你真啰嗦，怎么像个娘们一样磨磨唧唧的。”陈小旭翻了个白眼。 钟卫华也便不好再劝了，反正也是迟早的事，双方的家长也见过面，想来应该没有什么关系吧。想到俩人真要领证了，他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的，长这么大，这可还是头一回。 想到这里，俩人相顾无言，四目相对，房间内的气氛也逐渐升温，陈小旭倒是有些害羞起来了，扭过头不再看着他。 钟卫华挪了挪位置，俩人之间挨的更近了，甚至能感受到她有些颤抖的身体，不经意间的将手从背后绕过，轻轻搂着她的肩头，她也感觉到了什么，轻轻的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钟卫华转过头，看着她闭着眼，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轻轻颤抖的睫毛和粗重的呼吸暴露了她的紧张，好似也在等待着什么。 第80章 习惯性的伸手 他低下头，逐渐靠近陈小旭微微泛着红的嘴唇，轻轻抚上她发烫的脸颊，正准备吻上她的薄唇，感受到陈小旭炽热的鼻息，他的呼吸不自觉变得急促，缓缓低下头。 陈小旭脸颊泛着红，一直延伸到脖子，他的手轻轻触上陈小旭滚烫的面庞。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空气中的温度直线上升。 他的目光炽热，带着侵略性的看着陈小旭的脸颊，脸颊上细小的寒毛一清二楚，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陈小旭散发的芬芳萦绕身旁，他的手掌贴上她滚烫的脸颊，世界仿佛只剩下彼此，暧昧的气息将他们紧紧包裹。 钟卫华的心剧烈跳动，缓缓低下头，两人鼻尖轻触，呼吸交织，她微微仰头，睫毛轻颤，带着羞涩与期待。当他的唇终于贴上她的，时间仿佛凝固，世界只剩下彼此的心跳。 甜，太娘的甜了！ 钟卫华感受着她嘴唇的温度，手也习惯性的抬起。 陈小旭则是像触电一般，离开了他的怀抱，然后立马起身，整理了一下额头前有些凌乱的鬓角，扯了扯微皱的衣袖，瞪了钟卫华一眼，这才开口：“你干嘛？流氓！” 钟卫华欲哭无泪，这他娘的习惯了啊，这种时候，总得抓着点什么，才有安全感呐！谁知道，弄巧成拙了，舌头都还没伸呢，好歹也得等我伸了舌头再说啊！ 钟卫华本来还想着先哄哄，哄好了重来一遍，就当这次NG了，重来一遍，并且暗暗发誓，这次自己绝对等伸了舌头再出手。 没想到陈小旭好似猜到了他的想法一般，咬着牙皱着眉头，将他连拖带拽的，赶出了房间。 钟卫华在房间外边，看着故作凶狠的陈小旭，脸上的潮红都还没褪去，这模样，别提有多可爱了。 俩人就这么站在房间门口，钟卫华嬉皮笑脸的道歉，倒是陈小旭倒是下定了决心，态度很坚决，钟卫华也只好放弃了这次机会了。 正在陈小旭开口让钟卫华早点回家的时候，王小慧也刚好从走廊的另一头过来了。 “咦，你们站在房间门口做什么？”她手中还拿着一个铝制的饭盒，看样子是把没吃完的菜给打包归来了。 钟卫华挤出笑容解释：“哦，我有个东西落在这里，我回来拿一下，马上就回去了。” “哦哦，好吧，那你吃红烧肉吗？这还剩了很多呢，我们俩肯定吃不完。”不过她在看了看俩人后，沉默了几秒，这才反应过来，立刻开口说：“我好像忘了东西在餐厅，我去拿一下，估计得很久，不用等我回来了。” “明天再拿吧，小慧，刚好我也没吃饱，我们一块吃吧，时间也不早了，他也差不多要回去了。”陈小旭有些心虚的拉着王小慧的手，俩人在小桌旁坐了下来。 “小旭，你怎么手这么烫？你是不是发烧了？”王小慧有些惊奇，然后又伸出手摸了摸陈小旭的额头，又试了试自己的额头，有些急切的开口：“小旭，你好像真是发烧了，你的额头也很烫，要不要吃点药？” 陈小旭赶紧开口否认：“没有啊，可能是房间太热了，有点闷，打开窗子通通风就好了。” 钟卫华见状，也知道今晚恐怕是没戏了，于是也只好起身告辞：“小旭，那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吃吧，明天我再来看你，你想吃什么？我帮你带。” “不用了，你先回去吧，你今天带那么多东西，我都吃不完呢，不用带了。” 钟卫华点了点头，关上房门。 等钟卫华回到家中，父母才刚刚准备吃饭，看见他回来了，张晓玲赶紧拉着他来到桌上：“卫华，吃了没？没吃就赶紧吃点，饿坏了吧？” “没事，我吃了，你们吃吧。”钟卫华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已经吃过了。 不过他并没有看见桌上的烤鸭，于是便好奇的询问：“我不是带了一只烤鸭回来吗？你们怎么不吃？” 老钟则是有些抱怨，“这还不是你妈，说什么非要等你回来一起吃，我说他肯定已经在首都吃过了，你就别等他了，她非不听。” 别看张晓玲平常好像性格很强势，嘴上不饶人，但是她就是属于那种刀子嘴豆腐心的人，虽然喜欢嘴硬，但是对家人还是很关心的。 “就你话多，吃都堵不上你的嘴。”张晓玲瞪了他一眼，这才开口：“坐过来在吃点吧，这几天去首都怎么样？首长传达了什么指示？” 钟卫华将放在柜子中的烤鸭拿了出来，然后才回答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鼓励我们多进行军旅文学方面的创作。” 走进厨房后，拿出一把菜刀，准备学着将烤鸭切片，没想到哼哧哼哧的切了半天，愣是没切下几片，于是只好抱怨道：“妈，咱家这菜刀钝的骑着上首都都不伤胯，怎么也不磨磨。” 张晓玲听到这话，原本的好心情也被打回了原形，开口便说：“我天天用也没事，怎么一到你手上就出问题？”她走进厨房，从钟卫华的身上接过菜刀，看了一眼，便明白了切法，于是便利索的开始干起活来。 钟卫华也很是纳闷，怎么家里的东西一到自己手上就这么容易出问题呢，有时候几年不坏的电扇，自己才刚用两天就坏了，甚至有一次，家里用了五六年的暖瓶，平时都没问题，自己用一次就能炸。 “卫华，这次去首都有什么收获？”老钟拿起一个馒头，一边夹着咸菜，一边询问。 “没什么收获，不过确实有个事，我的一篇文章被上海电影制片厂看中了，准备改编成电影，可能过几天，我就要和剧组一起出去采风，估计得出去一段时间了。” “什么？改编成电影？”老钟很是吃惊，他只知道钟卫华写的文章上了报纸和杂志，却没想到能被电影厂看上，并且还要翻拍成电影。 张晓玲听到外边的动静，也探出头来，一脸的喜色：“什么？你写的文章要改编成电影了？什么时候上映？到时候我一定拉着我们单位的同志一起去看。” “还早着呢，现在只是刚开始，估计等到上映，还得几年呢。”钟卫华也不知道，一部电影的具体拍摄时间得多久，于是只好报了个模糊的时间。 “我就说吧，我们老钟家的种，错不了。我年轻的时候，那文采也是杠杠的，可惜了，生不逢时。”老钟叹了口气，有那么些怀才不遇的意味。 “得了，你就省省吧，就你那初中文化，我不是看不起你。”张晓玲端着切好的烤鸭出来了，有些嫌弃的看了他一眼。 “初中文化怎么了？当初我们那年代，整个村里就我文化最高，那时候的初中，可抵得上现在的大学生呢。”老钟不服气的为自己辩解。 第81章 未达法定年龄的解决办法 “对了，我和小旭打算明天领证，需要准备什么材料？”钟卫华属实对这方面不太熟悉，谁让他这也是第一次呢，他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放在老钟身上，毕竟他也算是街道办的人了，对这方面政策肯定更加熟悉。 没想到老钟和张晓玲则是一脸吃惊的目光看着他，老钟则是有些憋着笑，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领证？”老钟实在是憋不住了，一边笑着一边发出疑问。 “怎么了？”钟卫华一头雾水，领个证很奇怪吗？ 老钟咳嗽了两声，止住了笑意，反问道：“你不知道？” 钟卫华还真不知道，只好开口询问：“怎么了？” 老钟这才一本正经的科普起来：“根据1980年9月10日通过的《婚姻法》第六条规定：结婚年龄，男不得早于二十二周岁，女不得早于二十周岁，于去年的1月1日起开始实施，婚姻登记机关在办理结婚登记时，会严格审查双方的年龄等相关信息，未达法定年龄的，不予登记。” 这次轮到钟卫华蒙了，该死的，难不成自己记岔了，自己好像记得是明年的这时候才开始实施的。钟卫华只好将目光转向了张晓玲，有些怀疑的开口：“真的？” 张晓玲有些歉意的点了点头，肯定了老钟的说法。 娘的！ 没这么坑儿子的啊！ “那...你们当初帮我相亲干啥？我都没达到法定年龄，这不是玩我呢嘛？”钟卫华欲哭无泪，没想到闹了这么大一个乌龙。 “这，你就得问你亲爱的老妈了，我也不知道她当时怎么想的。”老钟摊了摊手，表示自己并不知情。 钟卫华又将目光转向张晓玲那边，她倒是坦诚的承认了错误，“这不是当初我给忘了嘛，去年才刚实施的，我还以为不会这么严格呢。”不过话刚说完，她便瞪着老钟，“还不是都怪你，要不是当初你没提醒我，至于搞出这么大的乌龙吗？” 老钟也显得十分的委屈，只是开口辩解：“我当时也没想到啊，再说了，我这不是看当初那闺女压根没来吗？我想着反正也没成，说不说也没什么区别了，哪晓得，这臭小子私底下偷偷摸摸的接触上了，更没想到，俩人会进展的这么快。” 不过张晓玲又开口说道：“没事，关于这件事，我们和小旭的父母也谈过了，现在你们的年纪还没到，我们准备挑个日子，你们俩先办个订婚，算是把关系确定下来，等到了年纪，再去补个证就行了，这年头，很多人都是这样。” “对，我问过了，这不违反政策，很多人都是这样的。”老钟挥了挥手，表示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行吗？”钟卫华有些忧虑，现在还好，政策管理不严，属于大家都知道的潜规则，也没人会去抓着这种问题不放。但是明年就有变化了，开始严打，就算在街面上，吹声口哨都有可能被以“流氓罪”抓进去的。 “那就没有别的办法？比如说改一下年龄什么的？”钟卫华不死心，继续询问道。 “你以为改年龄这么简单？再说了，这可不是过家家，哪是你想改就改的，你当这是什么？菜市场买大白菜这么简单？” 张晓玲也开口解释：“改年龄涉及的东西可多着呢，并且随意更改年年龄可是违规的，这种事，咱们可不做，你就再等几年，也不用太急着领证。” 这下，该轮到钟卫华头疼了，真是没想到，这俩人这么不靠谱，最关键的是，自己还把年份给记茬了，虽说俩人都已经成年了，但是距离着法定年龄还差着一截呢。 “行吧，我再想想办法。”他感觉好像走到了一个死胡同，朝前走吧，过不去，围墙又太高，翻也翻不过去。如果实在没办法的话，也只能按照他们说的这样办了，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过他思考了一阵，感觉这种事情，就算是以后严打，只要俩人在外边低调一些，应该也属于那种民不举官不究的事。在东北这边，只要是订婚以后，双方公开了恋爱关系，就算没有领证，那也是属于大家都认可的夫妻关系了，知情的人一般都是熟人，也没人会举报，不知情的人，那也不会想到这方面去。 这年头，订婚就默认为已经结婚了，如果真有人订婚以后没有结婚，或者结了婚又离婚的，那真是方圆三十里的丑闻了，能让周边的人唾弃上好几年。 怀着复杂的心情，钟卫华躺在了床上，想着明天该怎么开口挑明这件事情，翻来覆去的，一直到半夜才睡着。 ....... 第二天，早上睡到了快十点，钟卫华这才揉了揉有些浮肿的双眼，伸了个懒腰，慢吞吞的爬了起来。 还是家里的被窝睡着舒服，怪不得都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呢，还是有点道理的。 洗漱完毕后，他便带了一些从首都带回来的特产，骑上那辆小飞鸽，朝着单位出发了。不过刚一个跨步上车，钟卫华就发现了一些不对劲，怎么座椅莫名的矮了许多？ 他刚开始还怀疑自己是不是又长高了，后来下车左瞧右瞧，这才确定，这是有人调了自己的座椅，第一反应就是，老钟肯定是看自己没在家，天天骑着自己的飞鸽上班了。 “不就是一破自行车么，这有啥好骑的。”钟卫华知道，老钟早就嫌弃他自己那辆旧车了，按老钟的话来说，保不准啥时候骑着骑着，就会飞出一个轮子，让他摔个大马趴。 钟卫华费了半天的劲，这才调整好座椅的位置，重新出发。 来到单位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莉姐了，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坐在接待台织着毛衣，钟卫华将一袋子酥糖和饼干丢在她面前，她才反应过来。 “莉姐，你这工作态度和作风可不行啊，如果是反动分子，你现在就已经光荣了，一点敏感性都没有。”钟卫华一边开着玩笑，一边拉过了旁边的木凳，也坐了下来。 嗯，这熟悉的办公环境，真好！ 第82章 请假？公费出差！ “哟，还知道回来啊？我以为你在首都玩开心了，乐不思蜀了呢。”李莉停下手中的活，将毛衣放在一边，调侃了一声。 “我是那种人嘛？我在首都可也是一直挂念着单位呢，你看，这是给你们带的特产，赶紧尝尝。”说着，钟卫华打开了布袋，露出了里边的酥糖。 紧接着，他又好奇的四处打量，问了一句：“对了，之前来的那谁呢？就那个那个...那个大学生，叫啥名字来着？” “你是说陈群？”李莉白了他一眼，紧接着又说：“那人呀，前两天调走了，你找他干啥？” “调走了？”钟卫华倒是不知道，怎么自己才出差几天时间，单位还就减员了。 “嗯，这不是看我们闲吗？其他单位又太忙，所以就想从我们这边抽调人手过去帮忙，吴馆长就把他送出去了。这样也好，省的我看着他就来气。”谈论起他，李莉还是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李莉对于钟卫华和陈群的态度，可谓是一个天一个地，这也没办法，那种人，可能谁都不会喜欢吧。就连吴馆长，提起陈群，也是止不住的摇头，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心术不正。没有秀才的命，却得了秀才的病。 “对了，吴馆长来了吗？我得去办公室找他报到，还有事情要汇报呢。”钟卫华也挺乐呵，他走了大家都开心。剩下咱们三人，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来了，就在办公室呢，你快去吧，这几天呀，吴馆长老在我面前夸你呢，说你为单位争了光，他整天都笑眯眯的。”李莉还是挺开心的，这钟卫华，虽说来的时间也并不长，但是这脾气呀，对自己的胃口，为人处事方面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钟卫华来到他的办公室，轻轻叩了叩门，“噔噔噔” “进！”他的声音还是这么的简短有力，中气十足。 推开门，只见他正坐在桌边，一手端着水杯，一手还拿着一份报纸，抬了抬头，看见是钟卫华后，便站了起来：“卫华同志回来了？赶紧坐，别傻站着了。” 钟卫华则是将分好的一袋特产放在了他桌上，这才开口：“吴馆长，我昨天其实就到了，但是路上太累，回来的时间有些晚了，所以今天才过来报到，这不违反纪律吧？” “你这话说的，这违反了哪门子纪律。”吴伟嗓门一如既往的洪亮，狐疑的看了看桌上的东西，这才开口：“你这是做什么？我告诉你，咱们单位可不兴搞这些歪门邪道的啊，赶紧拿回去。” 钟卫华掏出了里边的酥糖和罐头，这才开口解释：“馆长，这话说的，这就是一些糖果之类的，从首都带回来的特产，这算哪门子歪门邪道，花不了几个钱，莉姐我也帮他带了一份，大家都有，就是个心意而已。” 吴伟这才放下心来，乐呵呵的表示收下了。 “这次去首都开会，有什么什么收获？”吴伟还是老江湖了，一开口就点明了关键。 钟卫华收到他的感染，心态也放轻松了许多，拉过凳子坐了下来，“这次去首都开会，首长主要是传达了在军旅文艺创作方面的有关精神，给我们这些文艺创作者们点明了方向，首长指示，要更加关注现实生活，注重从社会，政治，文化等层面进行反思和批判，把军人职责与国家民族前途相联系......” 话还没说完，吴伟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汇报，“臭小子，你怎么也搞起这些虚的了，谁要听你汇报这个，这些东西我上次看新闻的时候就听过了，我是说你个人，有没有什么收获。” “嘿嘿，吴馆长就是有先见之明，我确实还有点收获，并且有件事想和您汇报一下。”钟卫华咧着嘴，两口大白门牙露在外边，乐呵乐呵的。 “是不是你创作的小说要被改编了？”吴伟好像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似的，别有深意的笑了笑。 这下轮到钟卫华倒是有些吃惊了，怎么这件事连吴馆长都知道了，自己好像并没有和他说过。 “上影厂已经给咱们单位来过电话了，你小子，这种事也不早说。” 原来是这么回事，上影厂的速度还挺快，看来是谢导在其中使了力，要不然也不至于动作这么快了。 “我也是第一时间从首都回来，这不就找您汇报了吗。”钟卫华笑了笑，接着说道：“馆长，我想请假一段时间，谢导说准备邀请我跟着文工团的同志们，到一线去慰问前线的战士，去了解一下前线战士的实际情况，完善一下电影剧本。” “不行。” 钟卫华没想到吴伟会拒绝，因为单位内本就不忙，并且这种事情，对于单位来说，肯定算是一件好事，按道理也不应该拒绝。 不过吴伟话锋一转，看着他说道：“请假没必要，我给你批因公出差就行了，工资照样发，要说起来，这也算是为国家的文艺战线出一份力，这可不是你私人的事情。” 钟卫华听到这话，这才放下心来，心里还在吐槽，您老家人就不能一次说完嘛，害得我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的。 “就是有一点，”吴馆长顿了顿，挠了挠头后接着说：“到时候电影闭幕的鸣谢单位，能不能把咱们单位加进去？” “我得和谢导商量一下，这件事我说了也不算，不过想来应该是没什么问题。”钟卫华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他作为单位主官，为单位考虑，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更何况自己能去参加军创会，他是出了大力的。 “好，那你到时候有消息了和我说，如果谢导那边没问题的话，你得让上影厂发一份正式函件过来，走公对公程序，我这边也方便一些。”吴伟叮嘱了他一句，不过随后他又开口：“就算是不成，也没事，我还是算你出公差，你就放心吧。” 第83章 初见陈小月 钟卫华倒是不担心这一点，因为他本来也没这想法，就算是请假，也没什么大不了，就这点工资，还不够他过一篇稿子来的多。 “行，那我就先出去了，馆长你慢慢忙。”告了声辞后，钟卫华便退出了办公室。 “哟，这是有什么好事？”李莉看着钟卫华满脸春风的样子，便打趣道，“莫非是最近又遇上什么桃花了？” “去去去，莉姐，你怎么这么说话呢。”钟卫华装作一副生气的模样，开了口：“你怎么这么想我，我是那种人吗？” 李莉啐了一声，“我还不知道你们男人，都是喜欢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别跟老娘装什么深情。” “哟，您可不能一棍子打死所有人呐，莉姐这是意有所指呐，怎么？莫非是大哥犯了什么错误？”钟卫华也是笑嘻嘻的调侃。 李莉听到这话，也是停下手中织针，白了他一眼，“滚犊子，他要是敢，看我不把他那玩意切下来喂狗。” 虽说话糙理不糙，但是这也太糙了。这么一对比，钟卫华瞬间感觉到陈小旭的温柔在东北多难得了。 中午在单位简单吃了点饭以后，钟卫华便出发去胜利宾馆找陈小旭了。 没想到了宾馆，却被告知她请了两天假，无奈，只好又掉头来到她家楼下。 敲开门后，没想到出现了一张陌生的面孔，让钟卫华有些猝不及防。 “同志，你好，请问你找谁？”开门的是一位女子，看着和陈小旭差不多大的样子，穿着一条浅蓝色的喇叭裤，上衣穿着一件黑色的小皮夹克，看上去挺时髦。 “我找陈小旭，你是？”钟卫华好奇的开口询问。 “姐，有人找你。”她扭过头朝着里屋喊了一声，在钟卫华打量着她的时候，她也毫不避讳的盯着钟卫华。 “你是陈小月？”钟卫华从她的这声姐中，这才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陈小月了，但是光从相貌和年龄看着确实不太像，这打扮和相貌，怎么看也不像15岁的样子。 “你认识我？”陈小月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这才恍然大悟：“你是钟卫华？我姐夫？” 陈小月彻底打开了大门，“进来吧”，她一边说着，一边围着钟卫华四下打量着：“嗯，长得还挺俊，就是有点太瘦了，这看着也不像作家的样子啊？” 钟卫华调侃道：“那你说作家一般都长什么样？”他属实是没想到，姐妹俩居然差别这么大。陈小旭是那种看着小家碧玉，性子中却带着俏皮和活泼，而她则是那种典型的大大咧咧型的女生，性子很是外向，穿衣打扮都偏向于成熟的类型。 “我以为你会是那种，喜欢穿着皮鞋和西裤，然后一件白色的衬衫，衬衫的上衣口袋里还别着一支钢笔，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她大大咧咧的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又补充了一句：“对，还有就是头发上抹得油光锃亮的，走到哪都带着本书。” “小月，你们在聊什么呢？”陈小旭这时候也从房间内走了出来，穿着一身黄色的碎花连衣裙，脚下还穿着一双白色的高跟鞋，不过看着也就5厘米的高度。 “姐，我就说你今天怎么在房间里打扮那么久，感情今天你不打算陪我啊，是不是要去和姐夫约会啊？”陈小月在她的影响下，对西方的文化接触的还挺多，喜欢看一些西方的书籍和电影，所以对约会这个说法早有了解。 能看的出来，陈小旭今天是经过了精心打扮的，米黄色的碎花连衣裙，花朵图案小巧精致，颜色鲜艳，充满青春活力，搭配上白色的高跟鞋，显得很是靓丽。 脸上也化了淡妆，不光涂了浅色的口红，并且还打了一层薄薄的腮红。 “就你话多，我看你就是闲的，学校的作业写完了没？”陈小旭有些恼羞成怒，故意板着脸。 “哼，我早写完了，你们打算去哪玩？带我一块去呗，我保证在后边不打扰你们。”陈小月呲着牙齿，歪着头看着他们。 钟卫华可不想表态，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更何况这是他们俩姐妹的事，得罪了哪个都不好。 陈小旭本来是不想带着她的，但是想到妹妹好不容易放假，一个人待在家又太没劲了，于是狐疑的问道：“你真的完成了作业？” “那还有假？我骗你又没糖吃。”陈小月笑嘻嘻的看着她。 “行行行，那你跟我们一块出去逛逛吧。” “好耶，我就知道姐姐对我最好了。”陈小月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打算扑在她身上来个熊抱，但是被陈小旭伸出手拦了下来。 “赶紧收拾一下，你看看你这头发，哪有个女孩子的样子，用不用我帮你扎？” “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来。”丢下这句话后，她便跑进了房间。 钟卫华这时候才靠近她，准备开口解释，“小旭，我...” “没事，昨天我爹已经和我说了，他们说让咱们先订婚，等到了年纪就领证，他们还说...说是下个月就有个好日子。”陈小旭有些羞涩的开口。 虽然俩人暂时没有办法领证，但是她觉得先订婚也很好，在她看来，订婚和领证其实区别不大，无非也就是那么一张纸的事情，订婚以后，也就相当于亲朋好友都承认了俩人的夫妻身份了。 “行，那我采风结束，就尽快赶回来，把三转一响都给你备齐。”钟卫华也很是开心，没想到他担忧了许久的事情，竟然没掀起什么风浪。 “哼，谁稀罕你的三转一响，你觉得我是看重那些东西的人吗？”陈小旭翘着嘴，白了他一眼。 “是是是，你不稀罕，但是我也得拿出我的诚意呀，省的让其他人说闲话。”钟卫华笑着解释。 “谁敢说闲话，我保证挡在你们前边，撕烂他的嘴。”陈小月扎了个干净利索的马尾辫，从房间中窜了出来，呲着牙说道。 “是是是，有咱妹在，谁敢说我们家闲话，赶紧走吧。”陈小旭倒是习惯了她这副做派，只是催促道。 钟卫华也算是见证了那句话了，龙生九子——子子不同，她这性格都不光是大大咧咧了，甚至护短很严重，就像个爱呲牙的小狼崽子。 第84章 神仙队友陈小月 不过怎么今天的约会，又带上了一位电灯泡，钟卫华有些烦恼。眼瞅着都快订婚了，到现在俩人的进度还停留在牵手的层面上，按照他的想法来说，这进度也太慢了，要换了后世，这时候估计都全垒打了。 不过就在几分钟后，钟卫华就改变了看法，谁说这是电灯泡了，这妥妥的神仙队友啊！ 就在下楼以后，陈小旭本打算自己骑一辆自行车的，但是陈小月以穿着裙子不方便为由，接管了自行车的控制权，结果她载着陈小旭还没骑多大会，便嚷嚷着不干了。 “姐，我这几天训练的时候，腿受伤了，一点力气没有，我骑不动了，你快去搭姐夫的车吧，我真不行了。”陈小月喘着粗气，停下了车。 “你没事吧？你要是不舒服，你先回去吧？”陈小旭担心的开口。如果早知道她不舒服，肯定不会同意带着她一起出门了。 “没事，我自己骑就好了。” 总之，最终在她的搅合下，陈小旭还是坐上了钟卫华的后座。 本来钟卫华还不确定她是不是故意的，不过在陈小旭看不到的角度里，她呲着牙对着钟卫华笑了笑，甚至比了个大拇指。 钟卫华也咧着嘴冲她笑了一声，这小姨子，仗义！ 上次俩人本就打算去千山逛逛的，但是最后因为去百货商店而耽搁了，所以几人这次的目的地还是千山风景区。 就在今年，千山风景区被列入了首批 “国家重点风景名胜区”，并且千山也一直是鞍山人周边游的不二选择。 钟卫华要是记得没错的话，鞍山千山风景区中的无量观西阁，还是《红楼梦》重要取景地之一。它就在鞍山市中部，距市区东南方向 也就大概十来公里左右，不过看上去好像不远，如果真要蹬着自行车去的话，钟卫华这双腿肯定是要废了。 几人将车就停在战前公交车站，从这里坐车就可以直达千山风景区。 “姐，你穿着这鞋，能爬山吗？”陈小月瞥了一眼她的高跟鞋，有些怀疑。 “你管好你自己吧，我蹬大缸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呢。”陈小旭看了她一眼，明显的有些嫌弃。 钟卫华则是在一旁，看着她们姐妹俩斗嘴，感觉很是欢乐，有种心安的感觉。 在路上颠簸了不知多久，终于是到达了目的地，这感觉，还不如上次坐的那辆吉普呢，减震完全没有，钟卫华确信，整辆平板车，牵头驴来拉着，都不会比这还颠了。 幸好他一直没有晕车的毛病，不过陈小旭可惨了，一下车钟卫华就发现她脸色不对，面色有些苍白，并且还出着冷汗，一脸难受的模样。 “怎么了？”钟卫华也顾不上其他，扶着她便坐在了路边的长椅上。 “没事，就是有点头晕，我坐下来缓缓就好了。”陈小旭呼吸有些急促，双手紧紧的抓着他的手臂。 “我知道，姐这是晕车了。”陈小月倒是没事人一样，还是活泼的很，丝毫没有晕车的症状，接着又从兜里掏出两颗糖，撕开包装，塞进了陈小旭的嘴里，“爸以前说过，晕车的话，吃几块糖就好了。” 说完，又将身上背着的军用水壶卸了下来，拧开盖子，小心的凑近她的嘴边，喂她喝了几口水。 几人在路边上，缓了一会，果然她的脸色好了许多，面色逐渐红润了起来。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早知道你晕车，我就不带你来千山了。”钟卫华有些自责，要是早知道她会晕车，怎么也不能让她在路上颠这么久。 “是我自己要来的，不怪你，我现在好多了，缓一会就没事了。”陈小旭挤出一个笑容。 又休息了片刻以后，她慢慢的站起身来，深吸了一口气，示意自己已经恢复了，还刻意的活动了一下身体，表示自己已经没事了。钟卫华还是不太放心，于是强硬的拉起她的手，几人从山一侧的小道上走去。 也得亏就是刚才耽搁了一会的时间，刚才那一班公车的游客都已经走远了，要不然陈小旭可不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下就这么被他牵着。还没走几步，陈小旭感受到手心中的温度越来越烫，手中的汗也开始往外冒了。 她尝试着五指并拢，想从钟卫华的手中挣脱出来，不过尝试了几次以后，却发现并没有成功，反而还越握越紧了。 她只好靠近钟卫华的耳边，轻声说道：“快放开我，小月就在前面，被她看到了怎么办？” “她喊姐夫都已经喊顺口了，姐夫牵着姐姐的手那不是正常的嘛，她不会在意的，更何况她也看不见，离我们那么远。”钟卫华自然是不会放手，自己这可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万一晕车的后遗症还没恢复，摔倒了可怎么办？ “你...哼，你耍流氓。”陈小旭红着脸，咬牙切齿的盯着他。 说完这句话后，陈小旭突然感觉手里一空，是钟卫华松开了手，突然接触到山间的微风，让她有些猝不及防。她虽说嘴上这么说，但是钟卫华真松开了手，她心里反倒有些空落落的。 哼，笨蛋！陈小旭在心里暗暗地吐槽着钟卫华。 却没想到，自己的手又突然被他给抓了起来，不同的是，现在俩人的手并不是单纯的牵着了，而是十指紧扣。 钟卫华嬉皮笑脸的看着她，又举起俩人的手在她眼前扬了扬，示威似的开口：“这下好了，以后你想跑都跑不掉了。” 陈小旭轻轻的跺了跺脚，皱着鼻子和眉头，轻哼一声，看似发泄不满，实则内心欣喜极了，但是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于是就任由钟卫华这样牵着她，漫步在蜿蜒的小道上。 而陈小月则是很有眼力见的一直在他们的前方，没有远到看不见身影而让人担心，又没有近到打扰俩人的约会，就这么卡在恰好的距离上。 钟卫华在心中暗暗赞叹，这小姨子，真是孺子可教！ 陈小旭也在这种氛围下，渐渐也放得开了，原本并不是很配合的手指，也逐渐握拢，直到彻底扣在钟卫华的手背上。 “对了，小月现在还在戏曲学院读书？”钟卫华上次好像听陈小旭提了这么一嘴，于是好奇的询问。 “嗯，怎么了？”陈小旭歪着头好奇的询问。 “没什么，如果她毕业以后，想要演戏的话，我可以帮她想想办法。”钟卫华现在手上还捏着几篇经典的小说，虽然说现在还没有电影厂发来改编邀请，但是肯定是迟早的事。 再说了，他只是最近比较忙而已，等他真正闲下来，他完全可以多写几部电影剧本，只是目前还没有这个必要而已。 第85章 谁家还没个传承呢 “那倒不用了，她不太喜欢演戏之类的，她比较喜欢画画，她说她以后想成为一名画家。”陈小旭看着就在不远处的妹妹，有些感慨。 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喜欢上了绘画，他们家可以说是戏曲世家了，老陈曾经是京剧团的导演，现在在戏曲学校当校长，母亲是京剧团的老师，她则是在话剧团工作，而妹妹虽然现在还在戏曲学校读书，但是喜欢的却是绘画。 嘿，瞧这一家子，各个有艺术细胞。 不过也算是正常，大部分的家庭，都还是有底蕴和传承的，像是钟卫华的祖上，听说是某个王爷家的专用木匠，那一手雕刻手艺，深得王爷喜爱，于是便跟着从其他地方迁来了他的封地。 而王爷死后，就葬在了海城，陵园就位于海城高八里镇小新村东南之文安山麓，他们这一脉便也就这么在鞍山落了户。一直传承到了他爷爷辈，都是以木匠手艺为生。 要是在以前那个年头，木匠可是门稀缺的手艺活，这家想打个柜子，那家缺张八仙桌，可不都得找村里的木匠，一来二去，那可是村里的香饽饽。 直到老钟这一辈，也不知是不是祖坟出了啥问题，用他爷爷的原话来说：“你这木匠学的，斧头都能拿反，钉个钉子能歪到姥姥家去，就这水平还学木匠呢，趁早别糟蹋木头了！” 爷爷也不再强求，手艺也便就这么断了。不过幸运的是，老钟从小就倒是学习还行，考上了初中，在村子里已经算是妥妥的文化人了，便被推荐到了城里工作，最终分配在了街道办。 恰好又赶上国家发展钢铁行业，鞍山便乘着这股风，成了能排的上号的大城市了，大家的生活水平都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对了，你们电视剧拍的咋样了？还有多久拍完？”钟卫华有些好奇，在他的印象中，这部剧其实拍的时间并不长，并且陈小旭也不是主要演员。 通常这种本土剧的话，特点就是快和省，哪有什么搭棚取景的说法，基本都是用现成的街景，这年头也没什么肖像权的说法。 你能在电视剧中看到的群众演员，那真是妥妥的群众，电视剧中路过的路人，那也真是路人，喊一声帮忙录个景，大把的人跑来凑热闹，也没谁会谈论报酬的。当然，不敢也是一方面，这年头大家还是谈钱色变，除了正常发放的工资，谁还敢额外要钱呐。 陈小旭挠了挠头，想了一会才说，“听导演说还得半年左右吧，不过我的戏份好像不到半年了，我估摸着也就三个月？”过后她又摇了摇头，“其实具体时间我也不知道，主要还是看李导的安排。” 钟卫华听后，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对她说：“这也是你学习的好机会，刚好练练演技。” 陈小月倒是累了，在前边找了条长凳坐了下来，想着这么好的风景，早知道应该把画板带来了，白白浪费了这好风景。 几人在千山逛了没多大会，陈小旭便提出早些回，她主要还是担心太晚了待会挤车的人太多，本来车厢内的通风就不好，像焖罐头似的，再加上路上的这一颠簸，可不就像发酵的罐头一样了么。 他们俩人也马上赞成，钟卫华本身就觉得这风景区没啥好逛的，不就是看山么，乡下到处都是，大家刚从乡下搬进城里才多少年呐，就开始想着往回跑了。 后世不就是这样么，乡下人一有空就想进城里逛逛，看看大城市的车水马龙，城里人逮着机会就朝乡下跑，美其名曰呼吸新鲜空气，菜地里掐两把隔壁孩子刚撒过尿的青菜，鸡圈里抓一只昨天才从养殖场进货来的土鸡，吃过以后还念念不忘，感慨着农家乐的绿色食品就是健康纯天然，一口气上八楼都不费劲。 等到城里人一走，农家乐的老板乐呵呵的数着钱，感叹这人就像菜地里的韭菜一样，一茬一茬割不完，顺道吩咐着妻子明天去集市上再买一些鸡蛋，全部塞进鸡圈里，到时候再卖个好价钱。 ...... 把她俩送回家以后，钟卫华也骑着自己的飞鸽回了家。 就在下午，他都还在担心呢，虽说停车的地方就在街面上，并且自己还掏了一毛钱，给隔壁裁缝铺的大娘，让她帮忙照看着点自己的自行车，但是心里还是没底。 不过回来的第一眼，他便看见了两辆车子完好无损的靠在路边的栏杆上，这才放下了心。 到家的第一件事，便是清理一下这段时间以来的读者信件，本来还以为随着文章热度过去，读者信件会有所减少，但是没想到他们热情依旧，不过钟卫华猜测也有可能是后边几篇投稿带来的读者，因为他用这个笔名已经投了好几篇了，只要稍微一打听，就很好打听到作者曾经公布过的地址。 刚开始的时候，他本来还想直接给个单位地址算了，现在想想幸好没给，不然每天光从单位拿回这些信件都够费劲的了。 “妈，家里还有箱子嘛？帮我找几个箱子来，我的信放不下了。”钟卫华打开房门，扯着嗓子大喊。 “喊喊喊，光会喊，自己不知道找？“张晓玲在厨房中，收拾着卫生，甩出一句后，便不再搭理。 这和她昨天的态度可谓是一个天一个地了，钟卫华终于体会到了什么是母爱也有保质期，但是这保质期也短的太离谱了。昨天还是捧在手心的宝，今天就成了丢在一边的草。 果然是距离产生美，父母的爱只会体现在你归家的第一天，从第二天开始，你要是还不低调一些，那就等着挨呲儿吧。 得，钟卫华也懒得找了，把之前的几个箱子里的信件压一压，果然空出了不少空间。刚开始拆信的那新鲜劲儿也过去了，大部分的信件，他把信封里附带的粮票和钞票拿出来以后，他匆匆看一眼开头，便大概知道了后边的内容，也就是失去了继续看下去的兴趣了。 第86章 谢瑾到访 此时此刻，他也终于体会了一把编辑审稿的感受了，真不怪他们没耐心，实在是来稿太多，并且内容都大同小异，只看一眼开头，便知道后边大概是什么剧情了，除非开头有很吸引人的地方，才会耐着性子继续看下去。 比如这一篇，倒是有点吸引人，信封中夹着的不是粮票也不是钞票，而是一张个人的生活照，一位约莫着十八九的大姑娘，扎着两个麻花辫，在杭州西湖前侧身站着，花衬衫搭配着大喇叭裤，看着很是靓丽。 “青禾同志： 见字如面！我是杭州第一棉纺织厂的一名女工，年芳二十。偶然间读到您的文章，就像被一股神奇的力量深深吸引。您笔下的世界鲜活灵动，文字间流露出的才情，令我倾慕不已。 我常常想，究竟是怎样的人，才能写出这般动人的文字。怀揣着这份好奇，我将自己的照片随信附上，希望能与您互通书信。不知我是否有幸走进您的生活，分享彼此的喜怒哀乐......” 钟卫华又将信纸翻了过来，后边写着更加大胆，总之表达的意思就是仰慕您的文采，如果有机会，希望能够与您结成革命伴侣。 钟卫华真是没想到，这年头还有如此大胆的女子，不过想想也正常，人口基数大了，西方的文化逐渐侵入，总有些人会受此影响。 并且又是在书信中，可以做一回真实的自己，不用顾虑周边人的眼光和议论，出现这样的情况，也是在情理之中。与其说书信是给人戴上了一副面具，还不如说是脱下了现实的面具，可能这时候的自己，才是真实的自己。 不过这姑娘倒是满好看的，怪不得当时的杭州有句话是这样说的：“找工作到杭钢，找对象去杭一棉。” “罪过罪过，这可不是我爱看的，我只是不小心看到了，小旭，你可千万得原谅我。”钟卫华自言自语的替自己开脱。 看完以后，他倒是没有什么留恋的，将照片和信封重新叠好，丢进了差评的那一箱中，准备找机会处理掉。 撕开下一封信后，他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迟疑一会，还是一个转头，将那封信抽了出来，塞进了好评那一叠的最下方，准备随着所有好评信件一起封存起来，以后也算是个留念。 这毕竟是人家姑娘的心意，就算是自己不接受，也不能糟蹋别人的诚意，这是要遭受天谴的。 处理完这一大堆信件，夜色夜深了，匆匆洗漱后，便抱着绣上了牡丹的枕头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他倒是起了个大早，毕竟已经回了鞍山，也算是出差结束，还是得按照正常的工作时间上下班，这才刚回来，还是得注意影响不是。 没想到紧赶慢赶，愣是九点过才到了单位门口，他面对的只有一扇关闭了的单位大门。 “靠，早该知道的。”钟卫华站在紧闭的大门口，有些懊悔，早知道就不来这么早了。 半小时后，李莉才姗姗来迟，第一句话就是：“卫华同志，怎么来这么早？”打开大门后，还调侃着说，“要不以后还是你来管理单位钥匙吧，省的每次都让你等我。” 看来这李莉就是迟到都已经养成了习惯了，把准点来的钟卫华当成了早到了，更何况钟卫华也并没有准点到达，而是也迟到了十来分钟。 钟卫华深深理解到了，什么叫当浑浊成了一种常态，清白就成了一种罪恶。不过这种行为在当时看来，并算不得什么违背原则的事情，大部分的家庭，都是双职工家庭，老一辈又普遍都生的多，孩子总得有人照顾，早接晚送的活，得有人去做。 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特色和运行方式，不能用隔着时代的眼光去看待，更不能用后世的政策和规则去批判。 “对了，莉姐，吴馆长也还没来？”钟卫华好奇的询问，他原本以为，像是吴伟这种从部队转业回来的人，应该会更加遵守规定才对。 “你说吴馆长啊？他送孩子去学校了，没办法，家里没人呐，两个孩子都要他照顾，也是个苦命人。”李莉叹了口气，这才解释道。 “家里没人？什么意思？” 李莉凑过来，小声的解释道：“吴馆长的父亲也是一名军人，不过很早就牺牲了，母亲受不了打击，也走的早，他的妻子前两年也得病走了，这才从部队转业回来，两个孩子都是他在照顾。” 钟卫华脸色沉重，点了点头，真是没想到吴馆长的家庭情况并不好，虽然接触的时间不长，却没想到也是个苦命人。 “虽然组织上对他还是挺照顾的，各种津贴和待遇并不差，但是吴馆长年纪并不大，我也和他聊过一次，劝他再找一个，他总是说再等等，有机会啊，你可得和他谈谈，我看他还是对你很好的，说不定你说的他会听呢。”李莉也是叹了口气。 钟卫华点了点头，但是思考了一圈下来，好像自己身边并没有符合条件的人，只能后边帮他留意一下了。但是这种事，毕竟还是要本人同意，就算是有合适的人选，自己跑过去直接问：老吴，你要老婆不要？ 他不同意，你也不可能直接把人领他家里去不是？ “行，我知道了，我有空劝劝他。”钟卫华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李莉影响的，但是体制内都自带被动技能了，遇见单身的，总是想撮合撮合。 “对了，卫华，昨天有人来单位找你了，好像是叫谢什么的。”李莉突然想起了这件事，然后这才开口提醒。 “是不是一个头发很少？开口说话文绉绉的？” “对对对，就是的，顶着个大脑门，油光锃亮的，是个秃子。”李莉回忆了一番，连连点头。 “那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钟卫华追问道。 “好像是说他这几天会在宾馆等你，让你回来了去找他，具体是啥宾馆，我还突然有些忘了。”李莉拍了拍脑门，一副为难的模样。 第87章 喝茶只喝明前龙井 “胜利宾馆吧？” “对对对，好像就是说的胜利宾馆。” 钟卫华一猜便是，谢瑾到鞍山一方面是和钟卫华汇合，另一方面估计是找李华，要不然就算是钟卫华在鞍山，他也不一定会来鞍山，钟卫华可不认为自己有这么大的面子。 “好的，莉姐，那我就先撤了。” “滚滚滚，赶紧走。谁让我天生命苦呢，好不容易盼来了新人，一个天天不是出差就是有事，另一个来了没俩天就调走了，又是剩下我一个孤儿寡母的天天独守空房。”李莉故作可怜的打趣了一句，那模样像极了李白笔下的深闺怨妇。 “哎哎哎，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啊，这要是让别人听到了，我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钟卫华赶紧退后两步，哭笑不得的摆摆手。 “没事，黄河洗不清，那你就跳进长江呗！”李莉捂着嘴偷笑。 ...... 胜利宾馆。 “老李，你这是从哪找来的好苗子，以前怎么从没见过？”谢瑾坐在桌边，嘴里还叼着一支鞍山牌香烟，正吞云吐雾中。 “这哪是我找的，鞍山电视台推荐过来的，听说她爹是戏曲学校的校长，本来我还以为是硬塞进来的花瓶呢......”李华同样叼着一只香烟，只不过是不到两毛钱一盒的迎春牌。 “哟，你这意思，你还不乐意了？”谢瑾挑了挑眉，顺势开口：“那刚好，你赶紧拍完杀青，拉过去帮我拍戏，这么好的苗子，陪你拍这电视剧，这不浪费人才嘛。”谢瑾笑呵呵的开口说着。 “呸，侬想得倒蛮好额！据我所知，你现在筹备的这部电影，好像没有女主角吧？”李华白了他一眼，这才皱着眉头说道。 “可以先演配角嘛，培养一下，说不好再碰上一部《庐山恋》那种的电影，完全可以出演女主角了，我看红过张钰也不是不可能。”谢瑾摸了摸他那锃亮的脑门，露出两颗大牙。 《庐山恋》这部电影，可不得了，在1980年上映之初，便引起了全国范围内的轰动，仅仅一周时间，观影人次便达到了五亿，总票房更是达到一亿元。要知道，那时候的电影票价格仅仅为2毛5，也就是说，总观影人超十亿人次。 其实票房并不是它最闪耀的点，各种荣誉拿到手软，像是金鸡奖最佳故事片奖提名，百花奖佳故事片奖，还在1980 年文化部优秀影片奖中获优秀故事片奖，最重要的是它的文化影响。 它推动了电影题材的创新，是我国成立以后的第一部以爱情为主题的电影，要知道，在当时的主流社会上的电影，压根就没有以爱情为主题的电影，它算是开创了首例了，也打破了国内电影题材的局限，这才有了后边各种题材的百花齐放。 “哟，你怎么会对她期待这么高？”正是因为李华知道《庐山恋》的影响力，所以他更是诧异，虽说这女演员不错，但是想达到这种高度，还是太难了。 “你不懂，最近几年电影拍摄的政策放开了，现在大家都铆足了劲，想拍出一些真正能流传千古的电影，角色的选择丝毫不亚于剧本的重要程度。”谢瑾虽说年纪已经不小了，但是五十岁不刚好是奋斗的年纪嘛，他也打算在最后的几年里，给国内的电影史留下一些经典。 李华对电影拍摄不太感兴趣，他也没有这么大理想和抱负，他只想安安稳稳拍好自己的电视剧就行了。 “对了，你那部电影筹备的怎么样了？上次说要去前线采风，准备什么时候走？”李华并没有接上他的话题，而是问起了新电影的筹备。 “剧本都还没改出来呢，先去采风把剧本完善一下。”末了，谢瑾有些得意的开口：“这次我的预感很强烈，这部电影，一定会大爆。” “这么有信心？” “那部小说我反复看了很多遍，立意，主题，剧情，批判程度，都堪称完美，只要剧本改编不出岔子，再加上小说累计的口碑，我觉得成为经典没问题，拿几个奖轻轻松松，甚至再过个几十年回头看，也能让后人振聋发聩。” 谢瑾倒是很有信心，这两年的电影市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各类题材也是百花齐放，随着改革开放的浪潮袭来，人民的生活水平提升，以后肯定是越来越好的。 有句话说的好，饱暖思...呸！应该说是物质基础被满足后，人民就已经开始追求精神文明的高度了，那么电影的出现，很好的填补了这一缺口，大家生活好了，也都愿意拿出几毛钱，来满足一下自己的精神追求。 “怎么样？我给你推荐的人错不了吧？你看...” “得得得，你这嘴一张，我就知道你想说什么。等回了上海，给你拿一罐，行了吧？”谢瑾撇了撇嘴，两人共事这么多年，李华馋他的明前龙井也不是一时半会了。 “哎呀，你太客气了，我是那种意思吗？你把我们的关系想的太俗了不是？大家都是同志，我是在乎这些身外之物的人吗？”李华说的大义凛然，一脸正气。 不出谢瑾的预料，他刚说完还没两秒，又低着头凑了过来：“是明前龙井不？你知道的，我这嗓子呀，不太好，喝茶呀，只能喝明前的，其他的喝了嗓子痒，容易咳嗽。” “咳~咳！” 说完，还象征性的咳嗽了两声。 谢瑾看着他一脸贱兮兮的模样，不耐烦道：“行行行，知道了，保管是明前的，雨前和夏秋龙井我留着自己喝，行了吧？” 这也是为什么俩人能够谈得来的原因了，俩人都爱好喝茶，特别是龙井，其中，明前龙井因为其的稀缺性，造成了物以稀为贵的市场价格，并且比其他两种龙井茶的滋味更加鲜爽甘醇，香气清高持久。 顾名思义，明前龙井是清明节前采制的龙井茶，是龙井茶中的极品，清明前茶树发芽数量有限，采摘时间短，且只能手工采摘，故产量较少，正所谓 “物以稀为贵”。 第88章 后天出发 雨前龙井则是指在谷雨前采制的龙井茶。此时气温升高，茶树生长速度加快，芽叶逐渐长大。雨前龙井的品质也较好，外形色泽绿翠，香气清高，滋味鲜醇，但与明前龙井相比，芽叶稍大，口感上略显浓郁。 夏秋龙井指的夏季和秋季采摘的龙井茶。夏季气温高，茶叶生长快，芽叶较大，叶片较厚，茶多酚含量较高，氨基酸含量降低，因此夏秋龙井的滋味较为浓厚，但香气和鲜爽度不如明前和雨前龙井。秋季龙井的品质则介于夏茶和春茶之间。夏秋龙井的产量较大，价格相对较低。 别看俩人在这悠闲的谈论着龙井茶，但是在现在这年头来说，大部分人也才刚刚吃饱饭，压根谈论不上吃好，更别说茶叶这种妥妥的高消费了，可以算的上是奢侈品。很多人在路边随手扯两片树叶，捣碎了加进水杯里，也就算是喝上茶了。 “对了，你去找钟卫华同志了吗？他前天还来了剧组呢，我留他吃了顿饭。” “他来剧组？来做什么？找你的吗？”谢瑾摸不着头脑，直接丢下一串问号。 “我这糟老头子，有什么好找的，他又不写长篇小说，不然的话，我还真有可能和他搭上边。”李华苦笑一番，这才解释道：“就你刚才说的那个好苗子，她是钟卫华同志爱人。” “他都结婚了？”谢瑾有些吃惊，“我还打算给他介绍几个不错的女演员呢，看来是没这个机会了。” “那你还是算了吧，我看他们夫妻，感情可是好得很。” 俩人正聊着呢，外边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谁啊，”谢瑾问了一声，却没听到回应，起身打开门后，才发现是钟卫华。 钟卫华朝里瞄了一眼，这才发现原来李导也在，于是便开口打了声招呼，“谢导，李导，你们在聊啥呢？” “卫华同志，赶紧进来吧，我们正好聊起你呢。” 钟卫华进来以后，谢瑾顺手关上了门，李华也从抽屉中的的烟盒里，抽出了一支“鞍山牌”香烟，递了过去，“卫华同志，会抽吗？” 钟卫华到这个时代后，还没抽过烟呢，原本是不打算抽的，不过由于好奇，他还是接了过来。 “鞍山牌”香烟，是1974年的时候，胜利宾馆为了招待客人，而生产的特供香烟，别的地方，还都抽不到。钟卫华以前也只是听过这么一款香烟，没有尝试过，所以这次他还是打算尝试尝试。 “没抽过，我试试吧。” 接过烟后，他动作娴熟的捏着烟嘴那一头，在桌上轻轻敲了敲，这才送进嘴里，找李导要了盒火柴。 “卫华同志说笑了，你这动作可不像是没抽过的。”谢瑾递给他一盒火柴，笑了笑。 “就是，这又没别人，抽根烟怕什么？”李华还以为是陈小旭不让他抽烟呢，于是便让他放心。 钟卫华点燃烟后，习惯性的猛抽了一口，没想到一股辛辣的滋味，让他狠狠的呛了一口，随后便有些头晕了起来。 “咳咳！咳咳！” 眼见钟卫华不停的咳嗽，一副难受的模样，俩人是大眼瞪小眼，还是在钟卫华的提醒下，给他倒上了一杯水。 这不应该啊！看他的动作这么熟练，明显就是老烟枪了，怎么像第一次抽烟的人一样，还会呛着呢。 李华也是怀疑的又从烟盒中抽出一根，放在鼻尖前仔细闻了闻，好像没啥问题啊。 钟卫华喝过水后，稍微好了一些，虽然不再咳嗽了，但是头晕和恶心的感觉依旧还在。 娘的，早知道不抽这么猛了。 他倒是忘了，重生了以后，还没抽过烟呢，这一口下去，这身体指定受不了。 接着他便放下了烟，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我真抽不来，我那动作也是看电影里边学的，没想到这烟这么难抽。” 就像是戒烟很长时间的人，第一口复吸的时候一样，头晕，恶心，想吐，这都是正常现象，甚至一口抽猛了，就像喝醉酒似的，很多人称这种情况为醉烟。 “哈哈，那你还是别抽了。”谢瑾也是挥了挥手，然后掐灭了他放在烟灰缸里的那根烟。 看着来人忍俊不禁的笑容，钟卫华也是有些尴尬了，没想到出了个这么大的丑。 “对了，你们刚才在讨论我啥呢。”于是他只好扯开了话题。 “没啥，这不是在谈，咱们去采风的事嘛，你什么时候有空，得抓紧时间了，文工团那边可不会等我们，晚了可就赶不上了。” “我后天应该可以的，明天收拾一下东西，就可以出发了。”钟卫华想了一会，这才给了他答复。 其实他随时都可以走，好歹得和单位打声招呼，虽然说本来也没什么工作要交接的，最重要的还是，得和陈小旭好好道个别。 “后天？行，后天可以，那你明天把你的证件给我，我明天安排人去买票，咱们后天就出发。”谢瑾对这件事还是挺上心的，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快就来到鞍山了。 对他来说，现在没有什么比去前线采风完善剧本更重要得了，因为说实话，这部电影中，还是有些剧情的尺度比较大的，虽然说整部电影的主题还是向上的，不过要搁前两年，那就是红线，碰不了一点的。 这次军创会刚开完，上头也给出了宽松的创作环境，要不趁着这股风还在，抓紧完成电影的拍摄和审批，一旦拖延时间过长，谁知道后边的风向怎么样。这种事件，以前也不是没有，风向变得太快，很容易把他们这种小人物吹个人仰马翻。 “对了，谢导，还有一件事，要请你帮帮忙。”钟卫华又端起桌上的水杯，接了一杯水后一口喝了下去，这才开口。 “你说，只要我能帮上的，一定没问题。”谢瑾拍了拍胸脯，保证一定做到。 第89章 专访期刊发布 “谢导，如果电影拍完以后，能不能在后边的谢幕中，加上我们鞍山市群众艺术馆的名称，作为合作单位进行鸣谢？” 谢瑾听后，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沉思了一会，这才抬起头，笑着说：“这不是你的主意吧？你们单位主官的想法？” “其实我也是这个想法，单位领导对我不错，这次我去军创会，就是他私下找人极力推荐我的，要不然我这种水平，也不一定能参加那种级别的会议。”钟卫华笑了笑，接着开口：“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谢导能帮帮忙。” “行，既然你都开口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我待会就给单位打个电话，让他们发一封正式的函件过去，那边同意了，就没有问题。”其实对上影厂来说，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毕竟除了八一电影制片厂以外，也就这么几个电影厂有影响力了，上影肯定算是排得上号的，像是北影厂，长春电影制片厂，还有西安电影制片厂，这几家也算得上头一档的。 谢瑾这人性子还是比较急的，想了想，索性不等明天了，现在就去宾馆的接待台，给上影厂拨个电话。 他一走后，李华则是开玩笑的说，“老弟，这次老谢可是很看好你的剧本，这不是前几年嘛，上影厂拍了部《庐山恋》，你看过吧？” 钟卫华点了点头，《庐山恋》谁还不知道啊，国内首部以爱情为主题的电影，并且男女主的身份还有些政治敏感，就是在后世看来，也是相当的大胆了。 “《庐山恋》是黄祖同志拍的，他和老谢啊，平时不太对付，老谢这次是卯足了劲，想拍出一部经典的电影，证明一下自己，所以这次他才这么急迫。”李华说到这里，有些幸灾乐祸的笑了笑，“其实俩人也没啥大矛盾，就是文人嘛，都不服气对方，想较较高低。” 钟卫华咧开嘴，笑了笑，“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回事，这次采风我肯定努力，但是最终的结果，我也不能确定。”顿了顿后，自嘲的说：“《庐山恋》不光是电影拍得好，关键还是咱们国内的爱情片的开山鼻祖，我看啊，有点难。” 不可否认，两部电影都是好电影，但是就冲这个国内首部爱情片的名头，《庐山恋》就很难被在动摇它在国内影史上的地位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老谢这人，他认死理，随他去了。”李华抽完最后一口烟，掐灭后丢进了烟灰缸中，这才开玩笑似的开口：“你要是以后有写长篇小说的打算，可得通知我啊，咱们都这么熟了，改编权得优先考虑考虑我吧？” 原本他也就这么随口一说，因为他认识的小说作家和电影编剧也不少，但是短篇写得好的作者，长篇小说的节奏是很难把控的，反之亦然。看上去好像是都是作者，但其实差别大到可以划分成俩个职业了。 “李导，我还真有写长篇的想法，不过现在还没想好写什么题材呢。” “真的？”李华有些惊讶，因为大部分的作者，在一个题材的领域写出了名气以后，是不太愿意转型的，因为自己不熟悉的领域太难写了，很可能破坏之前累积下来的名声。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作者刚开始写的文很让人惊艳，但是转换题材以后，写着写着便有些泯然众人了。 “对，不过我现在还没构思好，只是有这个想法。” “行，那等你构思好了，记得通知我。”李华也只是客套了一句，他其实不太看好钟卫华写长篇小说，他也并不知道，钟卫华口中还没构思好的长篇小说，一经问世以后，会掀起怎样的浪潮。 等到谢瑾打完电话回来，手中还拿着几本杂志，一打开门便喊道：“卫华同志，不得了啊。” 说完，便将杂志塞在了钟卫华手里，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钟卫华懵逼的翻开杂志，这才恍然大悟，没想到这几家杂志社动作这么快，前几天才做完的采访栏目，就已经上刊了，并且还是在首页。 【文字星火：点燃 80 年代文学新篇 —— 青年作家访谈】 “在文学迎来复苏与革新的 20 世纪 80 年代，无数怀揣梦想的青年作家如雨后春笋般崛起，用灵动的文字为时代画像，钟卫华同志便是其中一位独具魅力的创作者......” 虽然现在的人民文学杂志，并非全彩印刷的，但是印上的这张钟卫华的个人照片，采用的却是彩色插图。 不错，拍的比想象中要好得多，他点了点头，还挺满意的。 “行啊，老弟，这是《青年文摘》吧？”李华侧过头来，看着占据了一整个首页的采访专栏。 “《青年文摘》？你再看看这几本是什么？”谢瑾将另外几本杂志一并丢在了李华手中，脸上有些调侃的意味。 《十月》，《收获》，《人民文学》，这几本杂志翻下来，李华的脸色是一变再变，这几本杂志的影响力，可不是《青年文摘》能比的。 “乖乖龙地洞！么想到呀！”李华惊呼出声，他这人有个习惯，只要一激动，就会习惯性的说两句上海话。 “卫华同志，你瞒得我们好辛苦啊。”谢瑾眯着眼，开玩笑的说着，一边还从烟盒中，抽出一支烟来点上。 “其实也没啥，就是个巧合而已。”钟卫华便将他在首都是如何偶遇了华夏青年出版社的主编周琦，然后被带去了饭局，最后莫名其妙接受了个临时起意的专访，这一系列巧合的事件叙述了出来。 俩人都瞪大了嘴，没想到他写的这几篇文章已经受到了这么多杂志社大佬的青睐。 “卫华同志，你那两篇小说现在还没有电影厂找你谈电影改编吧？”谢瑾立刻反应了过来，这是个机会。原本他并没有这个想法，是因为他本身的注意力就集中在军旅题材中，虽然也看过钟卫华其他的小说，但是碍于自己已经准备拍摄这部《高山下的花环》了，便没有过多关注。 第90章 定下另一部电影改编权 但是一旦这几家杂志社的联合采访传播开来，那么他的名气肯定会迅速扩散，这几篇小说肯定也会一夜之间火遍大江南北，如果借着这股风提出小说改编，那么电影的成功也将是必然了。 “对，这种机会，你可得优先考虑我们上海电影制片厂啊。”李华也赶紧帮腔，就算和他关系不大，但是自己作为上海电视台的人，帮兄弟单位说句好话，那也是应该的嘛。 “其实我目前还没有把这两篇小说改编电影的打算。”钟卫华老实的回答。 其实他并不是没有打算，而是他有着自己的考虑，一方面是他现在实在抽不开身，如果只是出售改编权的话，他不参与创作，其实对他来说比较轻松，直接拿钱走人。 但是这样一来，电影的情节不好把控，自己在电影当中更是没有一点话语权。他写的第一部原创小说《我的资本家大小姐》，算是他的心血了，他本身就是为了陈小旭量身定制的，他不希望别人出演里边的女主角。 而那本《多彩的晨光》，倒是可以考虑直接出售，因为等到明年，《红楼梦》剧组海选，陈小旭肯定是要入选的，时间上也来不及，所以他对演员的人选并没有太多的想法。 “为什么？”李华很好奇，大部分的作者，如果听到自己的小说要改编成电影，那肯定是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一方面可以扩大自己的名气和影响力，另一方面还可以挣钱补贴家用，要知道，很多作者可并不富裕。 谢瑾倒是看出来了一点他的顾虑，于是试探性的开口询问：“你是不是还想参与电影改编？怕时间上有冲突来不及？” 他确实是担心时间，但并不是自己的时间，他想了想，还是直接开口：“因为我的第一本小说《我的资本家大小姐》，就是为我的未婚妻陈小旭量身打造的，但是现在这不是来不及吗？” 他说完，看了李华一眼，又接着开口：“也不知道李导这边的这部剧什么时候能杀青，我考虑让小旭担任女主演。” 谢瑾笑了笑，没想到这小子还真是深情，于是他便开口：“要不这样，你把改编权卖给我们上影厂，等这部电影拍完，我亲自执导，让你的小未婚妻担任女主演，你看怎么样？” 谢瑾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这趟鞍山真是来对了。如果能成的话，不仅拿到了一部好的电影剧本，还发掘了一位优秀的女演员，怕平时，想找这种好苗子都找不到，这回真是连吃带拿了。 他内心虽然狂喜，但还是按捺住这颗激动的心，平静的开口：“卫华同志，咱们俩也算有缘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在上影厂还算有几分薄面，你开了口，这个忙我一定帮，我现在就可以打电话回单位，把这件事给定下来，电影的女主角，必须让陈小旭同志担任！” 钟卫华看他说的斩钉截铁，一副为兄弟两肋插刀的模样，就忍不住在心底偷笑，他也不是个什么愣头青，这点小把戏哪会看不出来，他分明就是想要既要又要。 这模样，就像你对刘一菲说，“就算你让我开豪车，住别墅，天天有花不完的钱，我也愿意和你在一起。” 不过钟卫华还是有顾虑，因为他也不知道，谢瑾这部电影需要拍多久，明年陈小旭还得去参加红楼梦的剧组封闭式培训呢，时间上确实太赶了。 “谢导，你开口了，那肯定没问题。” 谢瑾听到这话，立马就准备下楼，给单位通知一声，不过被钟卫华伸手拦下了。 钟卫华对他这种急性子，也是有些无奈，解释道：“不过她打算明年参与《红楼梦》的剧组海选，如果面试成了，估计时间上会有冲突，听说《红楼梦》剧组打算先对演员们进行为期几年的封闭式训练。” 这件事情，其实对外人来说，好像挺神秘的，但是对于他们这个圈子，其实早也已经不是秘密了，还是很好打听的。 “《红楼梦》？王林？”谢瑾试探性的开口，眼神中多了一丝激动。 “对，好像是王导担任总导演，谢导你认识？” “哈哈哈哈哈。”谢瑾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开怀大笑，过了一会才开口：“何止是认识，他在上海市立戏剧上学的的时候，没少来我家蹭饭。” “那可真是巧了，这样最好不过了。”钟卫华心安的拍了拍手。 “怎么？你想让我帮你走后门？那估计有点难了，他是出了名的一根筋，虽说私底下我们关系很好，但是在演员的任用上，他还是很严格的，我......”谢瑾有些为难了，要是真让他帮忙，塞个人进去演演小配角什么，还是有可能的，但是主演的人选，他还真没把握。 “你瞧你，你想哪去了，我是这种人？”钟卫华丝毫不在意的摆摆手，既然原本她就能选上林黛玉这个角色，那么自己又何必去多插一脚，横生事端呢。 “那你这是？” “我就是想，如果剧组封闭式培训的时候，谢导能经常带我进去探班，我就满足了。如果能抽空让陈小旭请个假什么的，那就最好不过了。”钟卫华要求也不高，也就探探班什么的，要不然这几年时间不见，还真是难熬。 谢瑾倒是看不懂了，眼前这年轻人好像笃定了陈小旭一定能成功通过面试，虽然他也看好陈小旭，但是毕竟《红楼梦》是央广亲自点名的重点项目，演员审查不可谓不严格。 “行，你说要我帮她当主演，我确实没有这个面子，但是探班请假什么的，不是什么大事，甚至我可以把电影剧组安排在附近，陈小旭一边培训，一边抽空拍摄电影都没问题。”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钟卫华大喜过望，能这样，那是最好了！ 第1章 回到82年，这是重生？ —————— “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一个人 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等待的青春 …….” 街边一家音像店，玻璃柜台上的录音机正传出今年最火热的歌曲。 初春的阳光还没给人们带来温暖，无法驱散空气中的寒意。 墙壁上和树木两旁，各式各样的横幅和宣传标语，宣布着这个时代的特征。 “宁可血流成河，不准超生一个” “打出来！堕出来！流出来！就是不能生出来！” 这是1982年鞍山的铁东二街道。 钟卫华就站在街边的公交车站旁，穿着一件的确良衬衫，外边裹着一件军绿色的大衣，背了一个斜挎式的挎包，打量着这陌生的城市。 没错，他重生了。 准确来说，应该不算重生，而是穿越了？ 不久前还在吃拼好饭的他，花了不少时间才接受了这个结果。 作为一名标准的95后，对于这个时代，其实还是有不少好奇。 上一世，他是一个籍籍无名的扑街网文写手，住在廉价的出租屋里，整日幻想着写出一本神作，做着一书成神的美梦，却天天只能靠拼好饭维持生活。 这要是重生回到零几年，那他可太熟了。 先去拉着杰克马称兄道弟，再去深圳收南山马当小弟，接着无脑打脸反派，顺带收个明星校花，走上人生巅峰，妥妥的爽文男主。 但是这80年代，虽说改革开放的浪潮袭来，但是现在风向还不明确，政策变化大，把自己拍死在沙滩上的概率太大。 不过还好，这个年代的钟卫华，出生在双职工家庭，家庭条件还算不错，从他穿着的的确良衬衫就能看出来。 今天是他第一天参加工作，正准备去鞍山文化馆报到，包里还揣着一封街道办的介绍信。 原主高中毕业后，考大学失利，父母托了不少人，才把他安排进了文化馆。 不管怎么说，好歹也算是体制内了。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在逐渐接受了原主的记忆以后，钟卫华对自己的新身份还是挺满意的。 一米七八的大高个，浓眉大眼，虽没有那刀劈斧凿般的五官，但也称得上俊朗。 “小伙子，你还愣着干啥，要上车就快点，磨叽啥呢？” 一辆涂着红色油漆的公交车，停在他身前，车上的售票员大姐脑袋伸出窗子，扯着嗓子催促。 钟卫华这才回过神来，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这才迈开步子上了车。 “大姐，麻烦问一下，这车到文化馆吗？” 钟卫华一边从口袋中掏着纸币，一边询问。 “文化馆？是鞍山群众艺术馆吧？” 售票员有些疑惑的反问道。 “对对对，就是群众艺术馆。” 钟卫华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这时候的文化馆还没改名，现在还称为群众艺术馆。 这个时代的公交车，类似以后的城乡小巴车，车上的座位不多，标配一名售票员，通常坐在右侧靠前的窗户旁。 钟卫华终于找到一张皱巴巴的两分纸币，递给了她，又从大姐手中接过一张小小的车票，顺势揣进了口袋。 他环顾一周，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汽车吵闹的轰鸣声响起，伴随着刺鼻的柴油味，时刻提醒着钟卫华，现在所身处的这个时代。 坐在他前方的一个女生，引起了钟卫华的注意。 女生身形苗条柔弱，一袭素净的衣衫，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温婉的气质。 头发乌黑柔顺，扎着一个长辫子，辫子上还绑着一个红色的头巾，额头前几缕发丝在微风中轻轻飘动，更添几分灵动。 钟卫华越看越觉得眼熟，但是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在现在这个年代，钟卫华可不敢开口搭讪，否则分分钟被按上一个流氓的罪名，被热心群众扭送到公安机关。 没想到途中汽车还出现了一次事故，不过现在这个年代的司机，不仅能开车，车辆维修也是手到擒来，但是中途还是耽误了半个小时。 等钟卫华下车的时候，已经是迟到了大半个小时了。 钟卫华下车后，就焦急的奔向不远处一栋小楼，这时候的文化馆还有另外一个名字：鞍山市群众文化艺术馆，位于二一九公园映碧楼内。 “站住，干什么的？” 楼门口的安保人员拦住了他。 钟卫华从斜挎包中掏出介绍信，门口的保安这才放他进去。 这个时候的保安，大部分都是经历过战争的老兵，都属于单位的保卫科，是享有正式编制的。 艺术馆不算大，钟卫华绕了一圈就找到了办公室的位置，深呼吸一口后，便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老旧的木门上，斑驳的红漆也显示出这个单位的经费恐怕不太充足。 “咚咚咚” 几声敲门声响起。 又敲了几声，并没有人回应，于是钟卫华大着胆子，扭动把手，推开了门。 一入眼，就是刷着红漆的木质桌椅，带着这个时代特有的气息，桌面上除了报纸，还放着几个写着“人民万岁”标语的茶缸杯。 就在钟卫华还在愣神的时候，一四十多岁的大叔，这才拎着一个包走进来。 “你是钟卫华吧？” 男子打量了几眼，这才询问道。 钟卫华意识到，这肯定就是馆内的工作人员了。。 “领导，你好。我是钟卫华，今天是第一天来报到的。” 在体制内，不知道职务的称领导，这肯定没错了。 从没有接触过体制内工作的他，这点觉悟还是从《县委大院》中学来的。 “别喊什么领导了，叫我老钱就行，等很久了吧？” “没有没有，我也是刚到没多久。” 钟卫华从包里拿出介绍信，放在身前的办公桌上。 “今天送孩子上学，我爱人回了娘家，所以早上去送了趟孩子，来晚了一些。” 老钱坐下后，顺势从包里拿出一个铝制饭盒，打开饭盒，里边放着两馒头，拿出一个开始吃了起来。 “对了，你吃过早饭了没？要不要来一个？” “谢谢领导，我吃过了。” 钟卫华摆了摆手，心中却在暗喜： 靠！ 这单位，真是来对了！ 第2章 小家碧玉的林黛玉 一阵交谈以后，钟卫华终于搞明白了单位的情况。 目前单位人不多，除了借调去其他单位的三人，目前整个单位的办公人员也只有五位，老钱是办公室主任，头上还有一位馆长和一位副馆长。 馆长快到退休的年纪了，所以馆内大小事务基本都由副馆长说了算。 钟卫华暗暗叹了口气： 看来哪个时代都一样，看的永远比干的多。 “李莉，你来的刚好，你带新同志去熟悉一下工作流程吧。” 此时，一名看着大约二十六七的妇女，挎着一个黄色的帆布口袋进来了。 “哟，终于来新同志了，快来快来。” 她放下挎着的黄色帆布包，然后领着钟卫华到处逛了逛，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工作安排。 其实也没什么事，除了整理一下馆内的一些资料和收藏，也就是接待来访群众。 但是在这个年代，很少有群众会到馆内参观，即使有，也都是一些单位组织的团体行动，比如学校或者其他专业团体。 所以馆内的工作也都比较轻松随意。 ....... “对了，卫华，你结婚了没？现在有对象吗？” 李莉一副好奇的神色看着他。 “莉姐，还没有，我今年才刚18。” 钟卫华还有些不习惯。 谁说这个时代封建传统的，哪有第一次见面就问这些的。 “我有个表妹，在粮食局工作，今年21，虽然年纪比你大几岁，但是女大三，抱金砖......\" 钟卫华的脑门一头黑线. 都说体制内的人,特别喜欢做媒, 没想到从这个时代,就已经开始了。 \"莉姐,我暂时还没考虑过这个方面。\" 钟卫华表示婉拒. 相亲? 开玩笑，狗都不去! \"您好,请问这里是鞍山群众艺术馆吗?\" 一声温柔的女声， 打断了两人的交谈,也将钟卫华解救了出来。 \"姑娘,你有什么事吗?\" 李莉倒是对这个打断他们谈话的温柔女生,并没有什么怨气,只是抬起头询问. 这闺女,可真俊! 她看着眼前的女生,心中不免惊叹. 钟卫华抬头,发现这不是刚才在公交车上的女生吗? 温柔的语气和清秀的面容,不太像大大咧咧的东北女生,反而比较符合小家碧玉的定义。 \"您好,请问图书室在哪个位置?我想查一些书籍。\" 女生开口道,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语气。 \"卫华,你带她去图书室吧,我等会还有事要忙。\" 说完后,李莉又靠近悄悄问了一句，“你知道在哪吧?” 钟卫华点了点头。“同志，跟我来吧。” 钟卫华起身,就朝右侧的走廊走去。 心中还在不停思索:这女生怎么越看越眼熟？莫不是重生前在哪见过? 靠！ 难道是？ 打开图书室的那一刻，女子轻声说了句：“谢谢，麻烦了，同志。” 钟卫华转过头，装作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然后开口问道：“同志，你是哪个单位的？” 女生流露出疑惑的眼神，抬手捋了捋额头前稍显凌乱的发丝，说：“借阅图书需要登记单位吗？” 没等他回答，又说道：“我是鞍山，鞍山话剧团的。” 说罢，莞尔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钟卫华手上的动作愣了愣，随即又恢复过来，笑着开口：“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 果然是了。 号称透支了东北三百年温柔的人，87版红楼梦中的林黛玉扮演者陈小旭。 怪不得总觉得眼熟，这是多少人心目中的白月光啊。 无论后世红楼梦翻拍了多少版本，这一代的林黛玉都无法被超越，是大家公认的最符合原着中林黛玉形象的扮演者了。 “同志，你知道国外着作在哪个区域吗？” 陈小旭没听见回话，于是转过身来，只见他呆呆楞在原处，于是又开口轻轻喊了两声， “同志？同志？” 钟卫华这才回过神来，露出一副歉意的眼神：“不好意思，走神了，你刚问什么？” “我想问一下，国外的书籍在哪片区域？” 这自己可不知道，第一天到岗，单位大门都没摸清朝哪开，找书这种技术活也太为难人了。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拒绝，只是开口问道：“你想找什么国外书籍？简爱？百年孤独？还是悲惨世界一类的？” 听到这里，陈小旭的眼神亮了，有些惊喜的开口：“你也看这这几本书吗？” 虽然上一世作为一个扑街，可是各类文学着作也看了不少，不管是国外还是国内，他都不太陌生。 这个时代，比较流行的国外名着并不算多，符合女生看的，更是屈指可数。 “嗯，国外名着的话，我比较喜欢洛蒂·勃朗特的《简·爱》、雨果的《悲惨世界》。” “真的？我也特别喜欢这两本。” 陈小旭的语气中有些惊喜。 两人间的距离感也拉近了不少。 “我帮你找找吧，我也是第一天工作，对书籍摆放不是特别熟悉。” 钟卫华回了一句。 这可是林黛玉本尊啊，帮个小忙怎么了？ 再说了，乐于助人可是自己的良好品德，前世的时候，骑老奶奶过马路这种事自己可没少干。 前世在得知红楼梦中的林黛玉竟然是东北女生的时候，不光是自己，可能大部分人都不敢相信吧。 有人称：东北女子温柔共十斗，陈小旭一人独得十二斗，其余人倒欠两斗。 当初拍摄红楼梦的导演曾经说过：当初试镜林黛玉的演员中，陈小旭不是最漂亮的，但是她的气质是最符合原着的。 “谢谢你，同志。” 陈小旭细声细语的道谢。 “不客气，这是你应该谢的。” “嗯…..，嗯？” 看着她投来疑惑的目光，钟卫华赶紧解释：“我是说，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在这个时代，可没人懂后世的幽默，以后自己可得注意。 “小钟同志，小钟同志 …. ” 从大厅处传来李莉的声音。 “来了。” 钟卫华朝着门口处回了一声，然后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解释道：“你先找吧，有需要再喊我，我还有点事。” “没事，你去吧，我自己慢慢找。” 等到钟卫华走远后，她这才不经意的望向了他离去的背影，心想着：这人，可真有意思！ 第3章 年的稿酬 钟卫华一边走着，一边在心中吐槽：这人咋回事，不知道宁拆一座庙，不破一门婚吗？ 就刚才这么一会，他连孩子的名字都快想好了。 得了，这下全让她打断了。 “莉姐，找我什么事？” 他挤出笑容，来到大厅的接待台。 “你先在大厅盯着，我有事得出去一趟。” 说罢，还没等答应，便返回办公室，拿上包后，急匆匆的出门了。 看的钟卫华一脸懵逼：啥？ 这年头上班都这么随意的吗？ 没多大会，陈小旭拿着两本书走了出来， “同志，我想借这两本书。” 他从抽屉中拿出一本登记本，又递上一支钢笔，朝她笑了笑：“你登记一下就好了。” 看着她在借阅人那一栏，签上了陈小旭三个字，钟卫华这才敢肯定，这就是林黛玉本尊了。 因为红楼梦中的古装形象，与演员生活中还是有所区别的，所以他刚才也不敢确定。 “你什么时候来还书？” 钟卫华顺嘴问了一句。 “目前还不知道呢，我可能得半个月后。” 陈小旭皱着眉，思考了一会才回答。 “行，没问题。” 钟卫华才不在意要借多久，也就这么随口一问，反正单位也没规定时间。 陈小旭笑着点了点头，转头走了两步以后，又回过头来问道： “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钟卫华，保卫中华的卫华。” “好的，钟同志，下次我来找你还书。” 留下这么一句后，她便踱着小步快步离开了。 钟卫华原以为她的性格应该和剧中的林黛玉一样，没想到，现实生活中，她还挺活泼开朗的。 这一天的时间，除了老钱出来上了两趟厕所，外头的野狗路过门口三次，以及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杆上多嘴，就没有其他动静了。 这简直梦中的神仙单位！ 怪不得余老师想尽办法都想来文化馆工作。 …….. 现在这个年代的鞍山，号称中国“钢都”，是国内重要的钢铁基地。 也得益于钢铁行业的火热，鞍山市发展的不可谓不好，不仅有繁荣电影院，新华电影院这种文化场所，各类评书曲艺很是活跃。 所以在其他城市都在头疼怎么安置各类待业青年的时候，鞍山早就把他们都塞进了大大小小的钢铁厂了。 其中，又以鞍钢为最。 这个时候，鞍钢才是香饽饽，工资高，待遇好，钢铁行业发展如火如荼，热火朝天，反而艺术馆这种清冷单位，并不是很多人安置的第一选择。 其实他也只是把这里当一个落脚点而已，重生回到这个时代，如果待在一个单位混一辈子，那不是白来了吗？ 其实现在无非就是那么几条路摆在他面前： 要不就是在单位苟着，混吃等死一辈子。 直接pASS！ 要不就是乘着改革开放的春风，下海经商先富干死后富，但是对自己来说也不现实。 先不说政策了吧，就说营商环境和风气，要不就靠拳脚开路，要不就是倒手批条，自己可玩不动这些。 就后世的物流大佬顺丰，刚开始抢占地盘的时候，那也都是真刀真枪的干，一个地盘一个地盘打下来的。 或者装装文化人，写点伤痕文学，然后进军影视圈，写写剧本，混成着名编剧，走文豪的路子。 思来想去，也就最后这个想法靠谱了。 其实主要的是，其他方面自己也不熟啊，也就只能搞搞读书人这一套了。 再说了，现在这时代，作家的社会地位还是挺高的。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嘛。 ……… 下午五点，准时下班。 让钟卫华没想到的是，准点下班的自己，竟然是单位内最后一个离开的。 钟卫华伸了个懒腰，这才懒洋洋的锁上门，离开了单位。 …… 回到家，掏出钥匙熟练的开门。 “儿子，回来啦？” 母亲张晓玲刚好从厨房出来，快步将刚炒出来的豆腐放在桌上。 放下盘子后又将手放在耳朵上降温，然后关切的询问：“今天第一天工作，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工作也不忙，事情不多。” 钟卫华一边取下军绿色的帆布包，一边回话。 “当初你爸想让你去钢铁厂，我就不同意，钢铁厂太累了，哪有艺术馆轻松，虽然现在艺术馆的工资低一些……” 母亲张晓玲的絮叨，让原本有些寒意的房间也温暖了不少。 他们家所在的居民楼，并没有提供供暖，虽然说现在鞍山已经有不少居民用上了供暖，但是老旧的居民楼现在还并没有这个待遇。 “外面有些冷吧？赶紧洗个手准备吃饭了，炉子刚生起来，温度还没上来。” “来了，爸呢？” “害，你还不知道他，最近这段时间，他们单位事多，别等他了。” 等到钟卫华换好衣服从房间出来，饭已经盛好，摆在桌上了。 “赶紧吃吧，现在这个鬼天气，饭菜凉的特别快。” 要说刚来第一天，和现在的父母有多深的感情，那倒真不至于。 不过也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我吃好了。” 吃过饭后，钟卫华打了声招呼，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进屋之后，他就把书柜上的各类杂志抽了出来，一一摆放在桌子上。 没办法，现在这时代，可不像后世信息这么透明，总得弄清楚现在有哪些杂志可以投稿吧。 现在的稿费标准还是全国统一的，沿用了1980年5月，中央宣传部以中宣发〔1980〕14号文件转发了原国家出版局制订的《关于书籍稿酬的暂行规定》。 其中，基本稿酬标准：着作稿每千字3-10元；翻译稿每千字2-7元。 要知道，现在钟卫华的工资才32元，这稿费标准已经是挺高的了。 像张晓玲在鞍山市二一九小学教书，工资比他略高一些，也不过40元左右。 钟建平的工资就更高一些了，因为他属于干部身份，定的19级（1级办事员）的工资标准，一个月工资是76元。 这还是属于鞍山市经济效益比较高，其他城市恐怕还达不到这个工资水平。 在当地来说，属于不高不低的那一档，如果放在其他城市，恐怕上的上妥妥高收入群体了，但是鞍山目前的钢铁行业正火热，工人的工资标准反而比其他单位的干部还要高。 现在这年头，工人的地位反倒是挺好的，工资待遇也高，不像是后世，不提也罢！ …… 第4章 我的资本家大小姐 钟卫华把这些杂志，按影响力和难易程度分开排序，终于是将所有杂志的投稿方法整理出来了，专门拿了个小本本记录下来。 第一选择当然是《收获》《十月》《人民文学》这一类的，这类杂志的特点就是包容性广，影响力大，但是相对应的过稿难度也比较高。 接下来就是《读者》《青年文摘》这一类的杂志了，这类杂志比较偏向青年读者，重情感共鸣，贴近生活，不追求批判性。 如果这两类杂志都没过，还可以转投地方性杂志，比如鞍山文艺，或者其他的地方性杂志了。 现在这时候，杂志中的乐器集中营《意林》和《读者》都还没有创刊。 为啥说乐器集中营，因为聚集了美吹，日吹，德吹，法吹等各类乐手，这不就妥妥的乐器集中营了么。 学生时代的他，就因为看了这两本读物，对樱花国洗盘子必须洗七遍深信不疑，并且以为小日子搞完卫生都必须喝马桶水。 后来才知道，这都是他娘的扯淡。 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写出这种文章….. 其实鞍山市还有其他杂志，但是都不适合投稿，比如《冶金能源》和《鞍山歌词》。 并且，《鞍山歌词》就是鞍山市群众艺术馆主办的。 “呼….” 他放下笔，长舒一口气，终于是将所有投稿方式记录下来了。 不过看着本子上歪歪扭扭的钢笔字，皱了皱眉头。 “这字，确实有点惨不忍睹了。” 不过有句话说得好，少埋怨自己，多指责他人。 要怪就怪科技发展太迅速，后世的作者们早就开始使用电脑甚至语音码字了，谁还用钢笔啊！ 可能这就是属于跨行业打击吧。 就像干掉康师傅的不一定是统一，而是美团。 起身后，又在书柜中翻找了半天，这才从最左侧的角落中抽出来一本崭新的字帖，看起来就是买过来就没使用过的那一种。 这是一本1982年3月上海书画出版社出版的《钢笔正楷字帖》，由林似春大师书写。 这本字帖也成为了后世的钢笔正楷主流字帖，颇为经典。 他现在的想法就是： 练字，练字，还是tm的练字。 这个时代，投稿还靠书信，没有一手过得硬的钢笔字，恐怕杂志社编辑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虽说并不绝对，但是有些投稿可能内容差点，但是一手好的钢笔字，绝对是加分项，要不怎么有卷面分这么一说。 要说年代还是错了，如果给自己一年时间，甚至半年，努力一下，说不定还真有机会考个本科。 虽说后世他经常调侃：好的985和211不比大专差。 但那是不想上95吗？ 那tm也得考得上啊！ 就说没考上本科，高中三年多泡几个妞也行啊，他娘的当时光顾着智斗哥布林，激战运输船了，游戏害人不浅啊！ 认识的老师，也是国外比国内的多，日韩比欧美的多。 …… 虽说思绪已经不知道跑到哪去了，但是手上是一刻没停，直到手腕酸痛才停了下来。 习惯性的一掏裤兜，刚想美美的点上一支，才发觉现在还没抽烟的习惯，口袋里除了一坨皱巴巴，湿乎乎的卫生纸，啥也没掏出来。 当然，天地良心，这只是原主擦过汗的纸巾忘了丢罢了，最起码在他的记忆中是这样。 “卫华，卫华！” 客厅中传来洪亮的男声，一听就知道是老钟回来了。 第一次见这便宜老爹，还不免的有些忐忑。 打开房门，还没酝酿好该如何开口，就被一巴掌拍在肩膀上。 “嘶” 疼的他龇牙咧嘴的。 这年代的人，手劲是真大。 “你轻点，儿子都要被你拍坏了。” 张晓玲坐在沙发上，听着这边的动静。瞪着他说道。 “嘿嘿嘿，得，我错了，行了吧。” 老钟倒是大方的向她道了歉。 只剩下钟卫华一脑门黑线。 ？？？ 只有我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老钟转过头来，不顾他呲牙咧嘴的表情，又在他肩上拍了两下。 这两下倒是力度轻了很多，但是这伤上加伤的滋味不好受啊。 “你小子，这身体得多锻炼锻炼了。” 接近一米八的身高，体重却只有120，属实是比较瘦弱了。 在这个年代，大家都喜欢壮实一点，还没有受到外来文化的韩流影响，如果一个人太瘦弱，大家只会怀疑你是不是吃不饱饭。 老钟又问了几个有关单位的问题，无非就是上班习不习惯，单位伙食怎么样…. 接下来这几天，钟卫华开始了两点一线的生活。 每天在单位就翻杂志，把最近这两年的杂志全部翻了一遍，看看主流文章的类型，文风。 回到家就拿出钢笔字帖练字，几天时间，钢笔都用坏了一支了。 不过最不习惯的是，现在的杂志上，繁体字还没有彻底舍弃，不少文章都是简繁混用，虽说不至于看不懂，但是写起来实在太麻烦。 不过还好，繁体字的使用频率还是很低的，就算一篇文章全是使用简体字，应该也不影响，毕竟这时候，国家已经在推行化繁为简了，只不过还需要一个过程。 至于文章类型，这个时候流行的是伤痕文学和严肃文学，但是尺度是必须把控好的，他可不想因为投个稿把自己弄进去了。 虽说在后世，他只是个扑街作家，也就写写小白文，无脑爽文什么的，放在这个年代，发表都困难。 但是只要习惯了文风，过稿应该不成问题。 打磨了几天时间，钟卫华也写出了自己来到这个年代的第一篇稿子。 文章的题目确定为《我的资本家大小姐》。 标题乍一看有些大胆，但是内容融合了反思文学，严肃文学和伤痕文学，讲述了在特殊的年代，一个资本家大小姐的心态转变问题。 现在这个年代，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经吹起，对于资本家的谈论，并没有讳莫如深。 文章主要讲述了一位资本家的大小姐，因为爱上了工人阶级，所以在赶上国家大变革的时期，不惜与家庭决裂，放弃跟随全家移民，而坚持留在国内的故事。 在文章中期，因身份成分问题，从而使全家受到迫害，下放农场改造，但是在改造中，两人苦中作乐，成功的熬过了这段特殊时期。 现在的反思文学和伤痛文学，大部分主角都没个好结果，以悲惨的结局来讽刺和批判那个特殊的年代。 但是钟卫华却并没有这么写，他还是决定给男女主角一个好的结局，因为大部分人还是喜欢圆满结局的。 爽文谁不爱看呢？ 就连着名的四大名着，其实除红楼梦外，也都是爽文。 就问你《鲁提辖拳打镇关西》《武松为兄报仇，斗杀西门庆虐杀大嫂》爽不爽？ 《关羽温酒斩华雄》《赵子龙单骑救主，长坂坡七进七出》够不够爽？ 《孙悟空大闹天宫》《车迟国斗法，大败三妖》够不够爽？ 虽说最后的结局都不算太好，但是不先让读者们爽，怎么能把他们骗进来杀呢！ …… 这天来到单位，他将最终改好的这一版，装进信封，找了个时间投入了邮箱。 这投稿流程，还是问了单位的莉姐才搞清楚的。 莉姐倒是没有多问，只以为他是写信 给哪位笔友。 “小钟，是不是交了笔友了？” 李莉有些揶揄的语气，脸上满满的八卦之意。 第5章 等待 从八十年代开始，笔友在全球范围内开始流行，尤其是以中国，美国和日本最为流行，又随着个人移动通讯的发展而慢慢消失。 钟卫华并没有回答，只是笑笑。 因为他知道，当一个人开始八卦的时候，你只会越描越黑。 八卦的人，只会去抓取自己感兴趣的信息，所以你的解释都是徒劳。 你说你快要饿昏了，她说你马上二婚了。 你说你喝不了酒，她说你活不了多久。 …… 投稿的事情，起码还得等几天才能收到消息，这个年代，车，马，书信都慢。 他抱来了一堆杂志，其中包括《人民文学》《读者》《青年诗人》这一类当下的主流杂志，疯狂的汲取营养。 “你好，我来还书的。” 一声清脆的女声，把他的思绪拉了出来。 抬头一看，才发现是陈小旭，算算日子，她也差不多该来了。 不过这几天，他都忙着练字，写稿，改稿，倒是把这件事忘了个干净。 “好的，我带你过去吧。” 钟卫华合上书，站起身，便朝着图书室走去。 陈小旭瞄了一眼，正好看见封面上写着《青年诗人》几个大字。 她脚步轻盈的跟上钟卫华，语气有些欣喜的问道：“你也喜欢看青年诗人吗？” “嗯，但是我看的比较杂，像是《十月》《读者》《人民文学》这一类的我都看一些。” “真的？我也喜欢看这类书，我还在青年诗人上发表过诗歌的。” “cool” 钟卫华本能的发出了一声赞叹。 “没想到你还会英文？” 陈小旭惊奇的询问。 “会一点点。” 虽说后世的钟卫华也是个学渣，但是他的英语水平倒是还行，高考英语考了130+，在大学还考过了六级。 甚至大学毕业后，有了出国打工的想法，所以还去考了雅思，雅思出分7.0。 可惜的是，高考倒在了数学这门学科。 朋友会离开你，兄弟会背叛你，对象也可能会绿你，只有数学不会，因为数学不会就是不会。 “对了，那你知道投稿的话，大概需要多久时间有消息吗？” 说不紧张是假的，这毕竟是自己第一次投稿，又不熟悉这个年代的流程。 “怎么？你也想投稿吗？你想投哪本杂志？” “是的，我已经投了人民文学，是一个短篇小说，也不知需要要多久才能回消息。” “大概要五天左右，具体还得看编辑的审稿速度，每家杂志好像也不一样。” 陈小旭思索一番后，这才给出了答案。 钟卫华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些失望，这也太慢了。 想当初，他往某点投稿，十分钟就能收到编辑的回复稿件：很抱歉，你的作品并未达到过稿标准…… 由此看来，科技带来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最起码给个痛快！ ……. 不过他可不止投了一家人民文学，连带着《青年文摘》也一并投了。 这时候，可没有禁止一稿多投。 所以他直接投了两家，如果投一家杂志的过稿率是50%，那么投两家的过稿率不就是100%了吗？ 自己可真是个天才！ 至于为什么顺便投了现在声名不显的《青年文摘》，主要还是竞争小，容易过稿！ …… 就这么聊着，两人之间也逐渐熟络起来。 钟卫华发现，其实在生活中的陈小旭，并不像电视剧中的林黛玉柔弱的性格，也不像是一般的东北女生那么彪悍，而是比较活泼，思维有些跳跃，并且文青气比较重。 走的时候，陈小旭还偷偷的给他塞了一张鞍山京剧团的演出门票，然后装作不是很在意的说道：“刚好我这多了一张京剧团的门票，你要是有时间，可以去看看。” “这算是正式约会吗？” 钟卫华挑了挑眉头。 因为两人的关系逐渐熟络，所以钟卫华才能开个不过分的玩笑。 “约你个头，我可没时间，我还得在后台帮忙呢。” 说罢，没等她回答，陈晓旭便迈着步子离开了馆内。 只是步伐的频率明显加快了。 出了大门后，她才放缓了步伐。 …… 当天晚上，躺在床上的钟卫华，拿着这张话剧票，看了看日期，是在下周天的下午。 时间还早，于是便顺手将票放在床头边的抽屉中。 这个时代，实行的还是单休制，双休制度得等到1995年才正式开始实施，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 暗自给自己打了一声气后，便沉沉睡去。 …… “叮玲玲…叮铃铃” 清脆，响亮且急促的闹钟声响起，带着这个时代的特色。 他伸出手，不停的在床头柜上摸索着，终于摸到一个扁圆形的物体，然后抬起手顺势一拍，世界顿时清静了。 怎么又要起床？ 昨天不是刚起床吗？ 怒火jpg. 他睁开眼，叹了口气，这才不情不愿的起床。 黑马目前不指望了，只有先当牛马了。 身为牛马，我很抱歉。 身为一个合格的牛马，每次闹钟一响，就已经想好了八百条请假理由了。 说是这么说，不过该起还得起。 不过让他感到欣慰的是，每次起床的时候，身体都在提醒自己，正值青春年少。 因为每天最早升起的，不一定是太阳。 ...... “儿子，蒸了两个馒头，放在桌上，你记得吃，我先出门了。” 老妈丢下一句话后，便匆匆出门。 经过几天的时间，他已经逐渐适应了现在的生活。 特别是对自己的身体，充满了自信，就算是小泽老师来了，自己也能和她过两招。 别问为什么才两招，因为他也没自信，再好的天赋也不一定抵得过人家夜以继日的苦练！ 第6章 审稿 几日后。 首都东四十二条21号。 “周编，近期的投稿都在这里了。"； “好的，你放下吧。” 周琦是去年一月调来华夏青年出版社的，负责《青年文摘》杂志的出版和编辑工作。 作为一名负责新刊物的编辑，他急切的想证明自己的水平，但是一直没有让他眼前一亮的投稿。 自从1980年恢复稿费以来，投稿的人数虽然多了些，但是能看得过去的稿子却不多，因为大多数人还是更加认可《人民文学》这类杂志，因为这个时候的《青年文摘》并没有多大的名气. 其实想想也正常，去年的1月才创刊，和一些老牌杂志比起来，其实并没有什么优势，甚至，杂志能坚持多久，也是个未知数。 翻看了前几封投稿，都很平淡。 无非是千篇一律的歌颂文，要不就是这两年流行的伤痕文学，但是无一例外，模仿的痕迹很重，并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拆开下一封信，看着信中的字迹，不经意间皱了皱眉头。 能看出来，作者很认真的在书写钢笔字，但是有种人到中年不得已，保温杯里泡枸杞的无力感。 瞄了一眼标题，却让他眼前一亮。 《我的资本家大小姐》 标题很大胆！ 这是他的第一印象。 现在的大部分的文章标题，要不就是《改革春风吹满地》这类歌颂标题，要不就是扑面而来的伤痕气息。 最起码，这个标题会让人看了一眼就会想看下去的期待。 他这刻只希望内容不要让他失望才好。 粗略的扫了几眼，便让他重视起来。 从遣词用句到人物的视角转化，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不管是节奏的把控，还是人物心态的转变，那叫一个流畅。 另外，文章的切入点也很巧妙，代入感很强。 一口气看到中期，却让他有些失望，一眼就能猜到结局，恐怕男女主会死在农场的改造中，然后借此反映“特殊时期”给人民带来的伤害，引起深思。 不是说这类文章不好，但是总是有些千篇一律的味道。 文章中期，展示了夫妻二人因身份问题，被下放到农场后的悲惨生活，遭受了无数的白眼和折磨。 “估计这两人要熬不过去了！” 这让他想起来当年的自己，就是因为成份问题，被下放到农场，自己的老母亲就是在这段时间因病过世的。 他叹了口气，摘下眼镜，轻轻擦拭了有些湿润的眼眶。 接着看的时候，这才发现好像自己想错了，作者在这里来了一段大转折。 妻子在这里问丈夫：“因为我的成份问题，导致你从钢铁厂下放到农场，你后悔吗？” 丈夫为安慰妻子，说了这么一段话， “首先，娶你，我从没后悔过！其次，不管是钢铁厂，还是改造农场，我都一视同仁。” “革命目标一致，岗位分工不同！” ....... “革命目标一致，岗位分工不同？” “好好好！” 没想到作者能有这种觉悟！ 最近这几年，因为上山下乡的问题，大把的青年回城面临安置问题，民间牢骚怪话多，踏实肯干少，如果人人都是这种想法，也不会搞出这么多乱子来。 不少安置青年，不满意安置岗位，上访，闹事，数不胜数，让各地zf都颇为头疼！ 接着看到文章结尾，特殊时期过去，主角夫妻平反，女主已经出国的父母回到国内，打算接夫妻两人出国到国外定居，过上好的生活，却被两人拒绝。 然后男主引用了曾经慈溪告孙文书的一段话： “如果你觉得xx不好，就要去建设它； 如果你觉得xx腐败，就去改变它； 如果你觉得同胞是昧无知，就从你开始，做一个中国人，从你开始改变身边的人，而不是一味地谩骂，抱怨，! 你所站之地，正是我中华! 你若如何，中华便是如何! 你若光明，中华便不黑暗!” 文章结尾的一句，更加让人动容。 ”清澈的爱，只为中国！“ 至此，本文完！ ...... 看到这里，文章的主题一下就升华了！ 震惊，周琦十分有十二分的震惊。 刚看开头，以为是歌颂爱情的文章，文章中期，转变为伤痕文学，描绘了特殊时期带给群众的苦难，原本以后以为会按伤痕文学就这么写下去，没想到到了后期转为了爱国主义教育，还顺带点了最近几年让人头疼的岗位分工教育。 文章标题为《我的资本家大小姐》，却展示了一位资本家的大小姐先是因为爱情留在了国内，又在工农阶级丈夫的影响下，向着爱国主义人士转变的全过程。 整篇文章并没有用很多华丽的词藻，但故事却不平淡，并且作者很大胆，用了几个转折，让人猜不透后续的走向。 这篇文章，是他这两个月以来，看过最好的文章了。 想必，一经发表，肯定会引起巨大的反响。 周琦拿着稿件，匆匆的向着总编办公室走去。 ...... 而另一边的钟卫华，却率先收到了《人民文学》的退稿。 由于寄信地址是填的家庭住址，所以就这么插在了门缝中。 一开门，“啪嗒”掉下来一个信封。 “这么快？” 他有些疑惑的捡起了信封。 没想到并不是退稿，而且压根没寄出去。 可能是由于邮票没贴稳还是什么原因，此时信件上的邮票不翼而飞，投稿到了邮局，又给退了回来。 “算了，还是等那边回消息再说吧。” 钟卫华叹了口气，将信封返回了书柜的抽屉中。 “卫华！卫华！” 楼下传叫喊声。 他探出头看了一眼，原来是初中时的死党江大桥。 “大桥，怎么了？上来吧。” “来了。” 两人不仅是初中同学，更是发小，从穿开裆裤开始，便形影不离，但是不同的是，大桥的成绩比钟卫华好许多，所以初中毕业后，他考上了中专，并没有读高中。 中专毕业后，便分配到了工商局工作。 在这个年代，中专的录取率比高中低，很多成绩好的同学都选择了中专学校，毕业后国家分配工作，算得上是铁饭碗了。 打开门后，他熟门熟路的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喝下一大口后，这才放下杯子，开口道：“怎么样？在艺术馆工作还习惯吗？” 第7章 相亲？我怕我会出轨！ “这有什么习不习惯的，还不就这样，清闲的单位。” 大部分人理想工作无非就是钱多事少离家近，位高权重责任轻。 但大部分人最后都变成了钱少活多距离远，权轻位低压力大！ “已经不错了，你是不知道，我们工商局现在有多忙，自从国家放开了个体工商户的政策，越来越多人想申请个体户营业执照，唉，想到就头疼。” “这不是好事吗？国家放开了，那你们也不用成天驱赶小商贩了。” 钟卫华有些不解。 “唉，说是这么说，但是国家政策变化，谁知道呢？” 江大桥也很头疼，一方面国家放开了经商政策，一方面又需要打击“投机倒把”犯罪，这两者的界限，实在是很难分辨。 最着名的应该就是温州“八大王事件”，就在今年，八位温州的个体户还被戴上”投机倒把“的帽子，遭到整肃。 这种政策上的矛盾，也导致了基层的工作人员，没办法掌握好两者间的区别，在执法问题上，很是头疼。 钟卫华想了想，好像在1997年，国家才正式取消了投机倒把的罪名，并且直到2008年，《投机倒把行政处罚暂行条例》才被撤销。 市场经济体制作为未来的主体，只不过现在这个阶段，还处于摸索阶段，大家都只能摸着石头过河，并没有好的历史经验可以作为参考。 “你说，以后个体经营户会彻底放开吗？” “我认为会的！” 钟卫华重重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 “不知道，只是一种直觉吧。” …… “啪嗒”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传来。 “大桥来啦！吃了没？我现在做饭，吃个饭再走吧。” 张晓玲开门进来，便看见了江大桥。 “不了，阿姨，我妈做好了饭，我先回了。” 说完，便匆匆忙忙的离去。 “卫华，你也不留他下来吃个饭。” 张晓玲没好气的白了钟卫华一眼。 钟卫华知道，现在这年代，口粮都是定量的，虽说不至于让人饿着，但是没什么事的话，通常大家都很少在别人家蹭饭。 “没事，不管他。老妈，今天做什么好吃的？” “白菜炖豆腐！” “怎么又是豆腐？我想吃肉了。” “哪有这么多肉给你吃，肉票上次借给你胖婶了，哪还有肉票啊！” 在1982年，计划经济仍占主导地位，不管是买肉还是买粮，都需要凭票购买。 唉，啥时候才能实现吃肉自由啊！ 这几天，每天不是白菜炖豆腐，就是土豆炖豆角。 照这个状况下去，以后不长成土豆脑袋也会长成豆腐脑袋！ 吃过饭后，刚想回房间继续练字的钟卫华却被拦了下来。 “卫华，有个事和你说下。” 老妈笑眯眯拉着他坐在沙发上。 这时候，老钟也开门回来了，正准备上桌吃饭，却也被老妈拉了过来。 “什么事啊？就不能让我吃完饭再说？我都饿了一天......” 嘴里还在嘟囔的老钟，察觉到空气中传来若有若无的危险信号，赶紧瞟了一眼张晓玲的脸色，清了清嗓子， “饿了一天也没关系嘛，老话说得好：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 ......” “行了，别贫了。” “收到！老婆有什么指示，我必将无条件服从，天地地大，老婆......” 钟卫华坐在一边，刚吃饱饭，没想到又被喂了一嘴狗粮，只能悄悄翻了个白眼。 “卫华啊，你看看你也不小了，现在工作也稳定了，是时候抓紧时间找个对象了......” “停停停，老妈，我现在才十八啊，有这么着急嘛？” 钟卫华赶紧出口打断了她。 这要放在后世，法定的结婚年龄都还没到呢。 “你今年都十八了，过完年就已经十九了，按虚岁算，都已经二十了，过了二十，就是奔三的人了......” “就是，当年我在你这个年龄，都已经和你妈打得火热了。你是不知道，当年你爹我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追我的姑娘......” 老钟也在一旁附和着，还露出一副怀念的神色。 “从鞍山排到了法国？” “那倒没这么夸张，但是......” “但是什么？” 老妈皮笑肉不笑的转过头，一副摩拳擦掌的架势。 就在钟卫华在心底为老爸默哀的时候，没想到他竟然硬生生的来了个漂移甩尾。 “但是！我心里只有你老妈一个，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 老钟突然换上了一脸的真诚，深情的看着她。 “你干啥呢？在孩子面前说这些干啥，都老夫老妻了......” 虽然这么说，但是明显但觉到她很受用，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老钟冲着儿子挑了挑眉，明显在说：小样，你还嫩，学着点吧！ 钟卫华也悄悄竖起一个大拇指，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我知道，你现在还年轻，我也没说让你立马就结婚，有合适的可以先试着接触一下。” “知道了，有合适的我会试着接触的。” 眼看躲是躲不过去了，他也只能敷衍一下了。 “这可是你答应的！” “我答应什么了？” “答应接触啊！刚好最近有个挺不错的女生，过两天约出来一起吃顿饭，你先看看怎么样。” 感情老妈今天这么好说话，原来是在这里挖了个坑等着自己呢。 钟卫华有些无奈了，谁家好人这么年轻就开始相亲啊！ “老妈，国家早就开始提倡自由恋爱了，你怎么还在包办婚姻啊，你这是和国家唱反调！” “就你歪理多，我告诉你，你刚才已经答应了，你是跑不掉的。” 老妈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就是，你看看我和你妈，现在结了婚多幸福，你到底在怕什么？” 老钟也在一旁帮腔，看样子是要把舔狗行为进行到底了。 “我怕......我怕我会出轨！” 钟卫华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脱口而出。 “出轨不要被发现就行了嘛。” 老钟大大咧咧的随口反驳。 “嗯......嗯？” “钟建平！” 一阵尖锐的喊声响起。 老妈怒气腾腾的站起身，顺手就抄起了放在沙发上的衣架。 “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别被发现就好了！！！” “老婆，我这不是嘴快了嘛，我不是这个意思！” ...... 趁着两人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钟卫华赶紧悄咪咪溜回了房间，然后赶紧将房门锁上。 老爹，这可别怪我，死道友不死贫道！ 第8章 偶遇陈小旭 听着外边传来乒乒乓乓的响声，他没有丝毫愧疚感。 钟卫华不语，只是一味练字。 ...... 翌日清晨。 有时候最早升起的，并不一定是太阳...... 不过男人的花期也就那么几年，过了25岁，也就只能聊聊天了。 钟卫华经历了昨晚的事情，反倒是睡得挺香的。 但是某些人恐怕是没有睡好，反正出门的时候，老爹的脸色不是很好。 只不过连带着自己也受到了连累，连往常的馒头都没有吃上。 他完全忘了自己才是始作俑者！ 等到他慢腾腾来到单位，却发现单位里空无一人。 桌上还留着一张纸条： “卫华，今天单位组织采风，我有点事，你跟着钱主任去吧。” 这娟秀的字迹，一看就是莉姐留下来的。 只是望望四周，哪还有其他人的身影。 得，这是自己被抛弃了。 单位一共就这么小猫两三只，估计着采风也就是个名头，恐怕大家都忙自己的去了。 想想也挺好的，落得个清闲自在。 锁上了艺术馆的大门，钟卫华打算到处溜达溜达。 走着走着，来到了鞍山钢铁厂的门口。 不愧是大名鼎鼎的鞍钢，这大门做的，在这个年代，称得上是气派。 车门口进进出出的车也不少，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在现在这个时代，司机还是一份职业，不管在哪，都算得上是香饽饽了，也是众人眼中羡慕的对象。 “钟卫华同志？” 钟卫华正打算离开，没想到却被人喊住了。 他转过头，有些诧异， “陈小旭？你怎么在这？”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她。 “我们话剧团今天在鞍钢有场演出，所以我就跟着过来咯。” 陈小旭俏皮的回答道。 “对了，你怎么在这？今天不上班嘛？” “我们今天组织采风，所以我随便逛逛。” “还是你们单位好呀，不像我们，成天除了演出就是排练。” 陈小旭流露出羡慕的目光。 “那你怎么还在这？你们话剧团的人呢，怎么就你一个？” 陈小旭警惕的看了看四周，这才悄悄说道： “我自己偷跑出来啦。” 顿了顿，声音有些低沉的接着说 “反正我也不能上台演出，就跟在后边打打杂，我也没那么重要啦。” 看得出来，她对于上台演出还是向往的，眼神中的失望显而易见。 “没关系，以后还会有更大的舞台等着你。” 钟卫华说的也没错，相对于影视剧来说，话剧团还是小了点。 “你知道吗？我以前可是练了很多年的芭蕾舞，我最大的梦想就是跳进省里最大的舞蹈学校，我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通过了所有的芭蕾考核。” 谈起她的过往，她神采飞扬，眼神中有着按捺不住的雀跃。 这段历史，钟卫华倒是并不知道，没想到她最初的梦想竟然是成为一个芭蕾舞舞蹈演员。 “后来呢？” 聊到这里，她的眼神黯淡了下来，却又换上一副淡然的神色，随意的开口道： “政审没过，说我是资本主义的苗子，不过也没关系，你看我现在在话剧团不是也挺好的嘛。” “我相信你，她们不要你，是她们的损失，你值得更好的！” 钟卫华看着她，郑重的点了点头。 她眼神明亮了一瞬，然后猛然抬起头，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嗯，一定会的。” “谢谢你。” 说完后，她转过身，擦了擦有些湿润的眼角， “哎呀，今天的风沙怎么这么大，沙子都迷眼了。 哼，我和你说这些干什么......” 钟卫华有些趣味的看着她。 看来还是现实中的陈晓旭更加生动一些，也不完全是采访中那种温柔的模样，更没有剧中林黛玉的那种哀怨。 “走吧，去逛逛？” “去哪？” “你吃了早餐没有？我们去逛逛早市？” 钟卫华的肚子有些咕咕叫了。 昨晚没吃什么油水，今天早上更是啥都没吃，水倒是喝了一大杯，但是光喝水可不顶饱。 “现在哪还有早市啊，前几天那些小摊贩都被工商撵的到处跑，这几天恐怕还不敢出门呢。” 陈小旭有些抱怨。 不过几秒之后，她倒是想起来了什么，悄悄靠近说道： “我倒是知道，这附近不远有个巷子，有一家做馅饼的，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那就走？” “走！” 两人一拍即合。 奈何现在两人连个二八大杠都凑不出来，只能腿着去了。 “对了，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就一直待在话剧团吗？” 按照时间线，87版红楼梦，应该是在明年2月就开始筹备了。 早在81年的时候，中央电视台就召开了会议，研究《红楼梦》的改编问题，确定了要拍一部《红楼梦》电视剧。 “现在还不知道呢，我暂时打算先在话剧团学习，以后可能会按照我爸的想法，成为一位话剧演员。” 她对成为话剧演员，倒并没有什么抵触，只是会有一丝丝的不甘心。 “我觉得，以你的形象气质，成为电影明星也并没有什么大问题。” 她叹了口气， “哪有这么容易！” 现在这个年代，国内的电影电视剧刚步入轨道，并没有进入黄金发展时期。 倒是国外的好莱坞电影，在全球的影响力持续扩大，今年斯皮尔伯格拍的《E.t.外星人》更是成为了全球影史的经典之作. “对了，听说红楼梦好像要开拍了，到时候肯定会选演员的，我觉得你可以去尝试一下。” 钟卫华像是想起了什么，看似不经意的提了一嘴。 “但是这么大的巨着，肯定会选有名的演员，我有没有演戏的经验，肯定没有机会的。” “别放弃嘛，事在人为。我记得你不是很喜欢看《红楼梦》吗？” 陈小旭点了点头，像是想起来什么，忽然转过来头，疑惑道：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红楼梦》的？” “咳...咳。” 钟卫华假意咳了两声，掩饰心虚，这才开口， “上次在你借书的时候，你自己说的，你忘啦？” “我说了吗？” 陈小旭摇了摇脑袋，有些不确定。 “肯定说了，你自己忘了？” “好吧。” 俩人来到一条巷子中，却并没有看到有什么摊贩。 钟卫华摊了摊手， “看来今天没开门。” “等会我。” 说吧，她向巷子口张望了一下，快步来到一扇破旧的木门旁，敲了敲门。 “噔噔，噔噔噔......” “李奶奶，是我，晓旭！” 约莫半分钟左右的样子，老旧的木门露出一条小缝。 “吱呀～” 门缝中，露出一双眼，朝着外边望了望。 “闺女，快进来。” 第9章 哈姆雷特 房内的桌椅虽陈旧却并不显得杂乱，就几张四方桌加上几把木椅。 “李奶奶，今天有吃的吗？” “有的，有的。” “帮我拿两块吊炉饼，一块海城馅饼，两个馒头加一碗豆腐脑。” 钟卫华本想提醒她，不用点这么多，自己的胃口小，吃不了多少。 却看她转过头，轻声说道： “我点完了，你想吃什么？” 紧接着又解释道：“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你还是自己点吧。” 钟卫华有些汗颜，没想到这妮子看着挺苗条的，胃口还挺好。 就这胃口和身材，以后不去干吃播都可惜了。 “一张吊炉饼，一个馒头，再加一碗豆腐脑。” 钟卫华愣了愣神后，这才开口。 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豆腐脑要甜的！” 豆腐脑的咸甜之争由来已久，他就爱吃甜的。 豆腐脑必须是甜的，粽子必须是咸的！ “咦～你这人，豆腐脑哪有吃甜的！” 陈小旭嫌弃的瞥了他一眼。 “呵呵，习惯了。” 俩人找了张桌子坐下，陈晓旭好奇的开口， “对了，你上次说的，你的稿子投出去了吗？” “投了，投了《青年文摘》杂志，不过现在还没回到回信呢。” “青年文摘？我记得好像是一本新发行的刊物。你还挺聪明的，这种杂志通常过稿难度不高，机会很大！” 紧接着又问道： “你写的什么稿子？诗歌吗？还是散文或者小说？” “算是短篇小说，诗歌和散文我还是差点意思，小说我写起来更顺手一些。” 对他来说，几千字的小说，能算得上超短篇了，要是在后世的网文中，恐怕连开篇背景都还没交代完。 “等你过稿了，你就是我作家界唯一的人脉了。” 陈小旭适时的开了句玩笑。 “行，以后我罩着你，有什么事你尽管开口。” 说罢，他狠狠啃了一大口饼子。 不得不说，这吊炉饼还是正宗，也可能是因为早上饿惨了，总之吃起来格外的香甜。 俗话说，半大小子，吃垮老子。 现在这个年纪，正是能吃的时候。 结账后，俩人总共花费0.8元。 钟卫华抢先结过账后，她从兜里掏出几张毛票，准备把自己的那份钱递过去。 “没事，不用给了，就当我请客了。” “那怎么行，怎么能让你付钱呢。我听说现在国外的男女，都流行AA的，就是各付各的。” 钟卫华思索一阵后，便说， “这样吧，这次我请，下次你请，不就好了？” “嗯～也行，那就说好了，下次我请。” 陈小旭这才将钱放回口袋中。 这样一来的话，不仅能拉近男女之间的关系，并且还约好了下一次见面，还能试探出对方是否愿意和你进行下一次见面，堪称一箭三雕。 如果女方执意要把钱给你，那就说明可能对方不想和你再见面，基本属于没戏了。 原本还有些寒意的俩人，吃完一顿热腾腾的早餐后，瞬间感觉暖和多了。 “对了，你们图书馆今天能进去吗？我去你们单位看看书吧。” “原则上是闭馆了，但是嘛......” 陈小旭好奇的抬起头，问道： “但是什么？” “但是现在原则在我手上。” 说罢，他从兜里掏出钥匙，在眼前晃了晃。 “哼，你这人，就爱贫嘴。” “那就走吧。” 艺术馆离这的距离不算远，溜达了没一会俩人就到了。 一进门，钟卫华就顺手把大门锁起来了。 “你锁门干嘛？” 陈小旭捋了捋眼前的发丝，有些疑惑。 “害～顺手的事。” 钟卫华又接着补充一句，“今天是属于闭馆状态，有人进来了就不好了。” “嗯～也对。” 虽说算得上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但钟卫华可没有什么其他龌龊的想法。 我与赌毒不共戴天！ “对了，你说怎么国外那么多好看的着作，为什么我们国家这么少？” “并不是我们的着作少，只是很多经典，现在我们还没有接触到罢了。” 现在这个时代，正处于文化匮乏的时代，文化艺术刚刚解禁，文化自信的标杆也还没有树立起来。 要真论文化底蕴，我们华夏几千年的历史，算得上他们祖宗。 “不说现代的，就说四大名着，哪本不经典？” “那倒也是，我最爱看的还是红楼梦。” 陈小旭思索后，也点了点头，附和道。 “那你说，英国作家和中国作家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陈小旭拿起一本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晃了晃。 “英国作家和中国作家最大的区别就是，英国作家用英文写作，中国作家用中文写作。” “你.....你这算什么答案呐。” 她轻哼了一声，随后想了想，又忍不住捂着嘴笑。 “哼～，那你看过这本书嘛？” “莎士比亚悲情四部曲，我刚好涉猎过。” 听罢，她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沉闷的问道： “那你说主角算好人还是坏人呢？” “嗯，这个问题就很深奥了。” 钟卫华也跟着叹了口气， “我认为他既不是好人，但也算不上坏人。世界上哪有什么好坏，并非所有事物都分黑和白，世界上并没有什么纯粹的好人和纯粹的坏人。” “一千个读者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一千个读者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陈小旭歪着脑袋，眼前一亮。 “对，你说出了我想说的话！作者虽然创造了角色，但是他并不能掌控角色，你这话说的太有水平了。” 陈小旭忍不住给他竖起了大拇指。 “别夸我，我容易骄傲。” “我现在真想看看，你投稿的文章了。” “那到时候，如果过稿了，出版社会寄样板书，到时候我拿给你看。” “行，一言为定。” 见状，钟卫华伸出了小拇指勾了勾。 “什么意思？” “拉钩啊？你不会不知道吧？” 钟卫华差点翻了个白眼。 倒是陈小旭有些不好意思了，愣了愣过后，也跟着他伸出了手。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话都还没说完，陈晓旭便缩回了手，连忙低下头，有些脸红。 这还是她第一次和男生牵手，如果这也算的话。 难怪老舍在《骆驼祥子》里说，这世间的真话本就不多，一个女子的脸红，胜过一大段对白。 ...... “对了，你们话剧团是不是有一位演员，叫赵什么军？” “你认识赵师兄？” 陈小旭歪了歪脑袋，有些疑惑。 “不算认识，以前听我亲戚提起过，说他演的话剧不错。” “是呀，我们赵师兄是我们话剧团很出色的演员呢，我爸都说他演话剧大材小用了，演电影都没问题。” 说罢，还流露出一抹羡慕和钦佩。 靠！ 她不会现在就对他有意思了吧。 按照时间线，在她拍完《红楼梦》以后，两人便在一起了。 听说就是他鼓励陈小旭去《红楼梦》剧组试镜演员的。 “不用羡慕别人，以后你肯定也能做到。” 钟卫华朝她扬了扬拳头，比出一个加油打气的动作。 “希望吧。” 陈小旭瞥了眼墙上挂的时钟，惊呼一声， “哎呀！” “怎么了？” “时间很晚了，我要回去了，不然他们该找不到我了。” 说罢，匆匆站起身，将书籍往回原位。 “行，那我送送你吧。” “没事的，真不用送。” 她摆了摆手说道。 第10章 稿酬到手 在他的坚持下，还是将她送出了门口。 空旷的公园，有些寒意，走出大门，她便忍不住搓起手来。 见状，钟卫华掏出口袋里的手套，一把塞在了她手中， “快戴上吧，看你都冻的发抖了。” “不用了，我放口袋里就好了。” 钟卫华不由分说的拉过她的手，将手套帮她套了进去。 “你说说你，出门也不知道戴个手套，这么冷的天，手冻坏了，以后可怎么办？” “没事的，我没那么娇气。” “你不是还想当演员嘛？手冻坏了，以后怎么当演员？” 听他这么说，陈小旭也不再拒绝。 只是看着他，心中感受到一丝暖意。 “那你怎么办？” 她的语气中蕴含一丝关切。 “你没听过一句话吗？18岁的男生，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跳到万水河，河水都能烧开。” 他头也没抬的回了一句。 “切，这又是谁说的？我怎么没听过？” 陈小旭皱了皱眉头。 “鲁迅说的。” “鲁迅说过这话？” “是啊，不相信的话，你去问问他？” 这话一出，陈小旭就知道，他肯定是逗自己的。 “哼，你这人说话，就爱贫嘴。” 说完，她便转过身，急匆匆的往鞍钢厂的方向走去。 没走几步，又转过身来挥手， “记得明天来话剧团看演出啊。” “知道了。” 钟卫华也朝她的方向挥了挥手。 下午的时间，钟卫华打算到处走走逛逛。 八十年代的鞍山，Gdp在全国也算是排的上号的，属于妥妥的大城市了，五十年代还曾经是直辖市。 走过五一路，五一路饭店还热闹得很，正值饭点，门口都已经有人在排队了。 随处可见的大辫儿电车，虽然时常罢工，收票员总是需要下车拿着两根绳子对接，这时候的乘客也都在车上等着，对这种情况已经是习以为常了。 虽然天气还不算温暖，但是已经有大姑娘穿着时髦的小短裙，踏着一双棕红色的小皮鞋，搭配上一头波浪卷发，不知道的还以为来到了香港。 钟卫华啧啧称奇，看来哪个时代都有爱美的女性，看来这时候的鞍山号称“小香港”还真是没错。 ...... 不过可惜的是，他的口袋里已经没多少钞票了。 早上花的0.8元巨款，已经快掏空他一半的口袋了。 “哎，算了算了，还是回家啃馒头吧。”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便径直往家走了。 刚到小区门口，便被人拦了下来。 “卫华，卫华。” “哎，大姨，咋了？” 来人正是胖婶。 胖婶属于小区内的情报交流中心主任了，这家添了窝小狗，那家生了个闺女，就没有她不知道的。 虽然平常八卦了点，没事爱借点小东西，但是为人热心肠，人缘倒是还不错。 “昨天你妈都和你说了吧？” “说啥？” “哎呀，就是给你介绍姑娘那个事，我和你说啊。那个姑娘我见过，长得水灵灵的，俊得很，最重要的是，人家性格还温柔，那柔情呀，咦～” “大姨，真有这么好？” “你看你这说的，大姨会忽悠你吗？” 胖婶扬起手，作势就要拍下来了。 “得了，我相信您还不行吗？” “哎，这就对了，你这孩子，我看着你长大的，我还会骗你吗？你小时候，我还带你去过女澡堂呢。” “这事就没必要说了吧。” 钟卫华有些窘迫。 眼见躲是躲不过去了，就当完成任务敷衍一下也没啥。 俗话说得好，媒人的嘴，骗人的鬼。 媒婆：人老实，话不多。 事实：人老，实话不多。 “女生还是咱们鞍话剧团团的演员呢，听说马上就成台柱子了，以后妥妥的电影明星，要是真成了，不知道那以后有多少人羡慕你。” 钟卫华听的眼前一亮，还有这么巧的事？ “那您再给我说说具体情况呗？” “怎么？有兴趣了？我就说嘛，哪有男人不喜欢漂亮女子哩～” 胖婶在一旁眉开眼笑的说着， 殊不知，再过几十年，中国就有了自己的佛罗里达，一座包容的国际大都市。 恐怕她就不敢再坚持自己的看法了。 “那您就给我再讲讲呗。” “她父亲还是京剧团导演，她母亲也是京剧团的老师，妥妥的艺术世家，你就偷着笑吧。” 说到这里，他就已经猜到了，没想到还真是有这么巧的事。 世上果然是无巧不成书啊。 “行吧，那就看在我大姨的面子上，我去见一见？” 他揶揄笑了笑。 “那感情好，以后可别忘记你大姨啊。” 钟卫华摆了摆手，意思是那必须的。 “那大姨先走了，你抓紧准备准备，这两天大姨就安排你们见面。” 胖婶哼着歌，脚步匆忙。 钟卫华想着，真到了那个时候，俩人在饭局上一见面，她会是什么表情。 惊讶？ 惊喜？ 还是意外？ 回家刚打开门，“啪嗒”一声，从门缝中掉出一封信件。 捡起来一看，地址是首都，来自华夏青年出版社的稿件。 看来，投稿有消息了。 关上门，他便坐在沙发上，有些迫不及待的拆开阅读内容了。 “恭喜您，您的稿件《我的资本家大小姐》已被本刊选用，您的文章视角独特，内容充实，具有很强的可读性和思想深度，十分契合本刊的办刊总之与风格定位...... 根据本刊规定，您将获得的稿酬为【126.5】元，原本会在文章发表后的【5】个工作日后发放，但是鉴于您的文章优秀，经核准，决定破例提前支付给您，请查收。 感谢您对于本刊的支持与信任，希望您能够继续关注本刊......” 钟卫华又从信封中，抽出一张邮局的稿费单。 金额都来不及看，他选择过家门而不入，直奔邮局，领取了这笔稿费，足足十几张大团结。 第一版的百元钞票现在还没有发行，最大面值是十元，通常也被称做“大团结”，于1965年发行。 百元面值的钞票，在1987年才开始发行。 “嘿，大手笔啊，没想到还提前放稿费了。” 其实这也是周琦为他争取的特权，一方面是想留下优秀的作家，另一方面也有点小小的私心，害怕他投稿其他刊物，所以提前将稿酬随着过稿回信一起寄了出去。 就这钱，还是周琦从自己的工资里提前预支的。 第11章 相亲前的准备 要知道，现在大家普遍的工资也才几十块钱一个月，这一笔稿费发下来，顶得上两个月的工资了。 兜里有了钱，一下子便有了底气。 不过，下一篇稿子也要抓紧时间写起来了。 这几天时间，每天除了练练字，就是阅读这时代的刊物，现在是万物俱备，只差动笔了。 不过今天采风有点累了，还不还是明天再开始？ 钟卫华沉思了一番，还是决定先放松放松。 这可不是拖延症，这叫构思灵感。 再说了，可以工作时间带去单位写嘛，反正是真的闲。 伟大的作品都是在工作摸鱼的时候诞生的，像郑渊洁和刘慈欣，那都是在工作中完成的创作嘛！ 想到这里，他便哼着小曲，来到客厅打开了彩电。 家里的彩电是一台上海无线电十八厂生产的金星牌彩电，虽然是国产品牌，但是在这个年代，也算得上是稀罕物了。 在很多落后的城市和农村，很多人家中都是没有彩电的，通常都是一群人挤在一家的院子，大家都带着小板凳和马扎，那叫一个热闹。 一打开电视，就是山东台，正在放着《水浒》。 该说不说，当时的电视剧，虽然各方面制作都不如后世的电视剧精美，但是人演技是真的好。 不像后世很多所谓演员，顶着一张面瘫脸，几部电视剧都一个表情，怎么看怎么出戏，除了粉丝叫好，其他人完全无感。 有这些控评刷数据的精力，还不如好好提升一下演技。 而在另一边，陈小旭已经跟着话剧团回了剧院。 “小旭，你上午去哪了？” 赵彦军站在她身后，悄悄问道。 “师兄，你走路怎么总是没声，吓死个人了。” “你是不知道，导演上午找了你两次，都被我搪塞过去了。” “我就随便逛了逛，没注意时间，这才回来晚了，他没说什么吧？” “没有，我帮你圆过去了。” “那就好，谢谢你，师兄。” 陈小旭感激的朝他笑了笑。 对于这位师兄，陈小旭还是很感激的，虽然比自己大了近十岁，但是俩人算得上是无话不谈的朋友。 “没事，就是你下次不要乱跑了，万一出点什么事就不好了，现在街面上也不安全。” “嗯嗯，我知道了。” ...... 第二天。 钟卫华早早的便起了。 原因无他，睡得早自然起的就早了。 现在这年代，没有电子产品，大家都养成了不熬夜的好习惯。 大家唯一的夜间乐趣恐怕就是为祖国的繁衍昌盛做努力了，这也是为什么计划生育屡禁不止了。 毕竟繁衍后代是所有生物的天性。 “妈，我想吃肉！” 钟卫华一大早就嚷嚷开了。 “要死啊你，大清早的，吵什么吵。” 张晓玲正坐在沙发上，一边织着毛衣，一边看着电视中播放着的《蹉跎岁月》。 “我真不行了，我都好几天没吃肉了，影响我发育。” “臭小子，你都过了18了，还发育什么？” “都说男人30还能蹿一蹿，我这才18呢。” 清了清嗓，他这才继续说， “我昨晚睡觉都抽筋了，我肯定是在长高，营养跟不上，我还怎么发育。” “别贫嘴了，先去把桌子上的馒头吃了。” 钟卫华刚坐上桌，老妈又扯着嗓子喊， “记得给你爸留点。” “知道了。” 今天的早餐虽然还是馒头，但是配上了一碟咸菜，还有两碗豆腐脑。 还都是甜的。 钟卫华这才恍然大悟，终于知道自己爱吃甜豆腐脑是怎么回事了，敢情是遗传。 老钟就爱吃甜豆腐脑，并且还是能把人甜到齁死的那种。 “对了，你等会吃完饭去一趟铁东市场，买点肉回来。” “什么？” 钟卫华嘴里还在嚼着馒头，有些含糊不清的问道。 “算了，指望你个小兔崽子不靠谱，还是我自己跑一趟吧。” 张晓玲放下了手中的毛衣，无奈的叹了口气。 “老妈！我爱你。” “你也就剩嘴甜这么个优点了。” 张晓玲回房间挎了个布袋，穿上鞋便准备出门了。 老钟这时候也打着哈欠出来了。 “又怎么了？这小兔崽子又惹你生气了？需不需要我来教训教训他？” 老钟作势便要伸手拿书柜上放着的鸡毛掸子。 钟卫华严重怀疑，老钟就是想公报私仇。 还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不就是还在记前天的仇嘛！ 这人啊，干什么事都喜欢讲究个师出有名。 钟卫华在心中默默的鄙视了一下他。 “去去去，又有你什么事，赶紧洗漱吃早餐，记得把你前两天带回来的熏鸡拿出来。” “遵命，媳妇。” “老爸，你啥时候买的熏鸡？信利熏腊店买的？” 信利熏腊店位于铁东区三经巷42号，在1980年正式成立。 在鞍山，只要逢年过节，桌子上必备信利熏腊店的熏腊。 “害，就是一朋友送的，不年不节的，哪会买这个。” 老钟拉过凳子坐下，伸手拿过一个馒头，端起豆腐脑就喝了起来。 “啧啧啧” “豆腐脑还得是甜的好。” 吸溜完一大口后，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 “那今天怎么回事？又是买肉又是熏腊的？以后的日子不过啦。” “你妈没和你说？这不是为了你的终身大事嘛，你以为我们乐意啊？” 老钟从厨房端起糖罐，又朝豆腐脑中加了一勺糖。 “你放这么多糖，不怕得糖尿病啊。让老妈看到，你就等着挨骂吧。” 钟卫华好意提醒。 “糖尿病？哪有这么容易，再说了，只要你不说，你妈怎么会知道。” 钟卫华愣了愣神，这才反应过来， “什么终身大事？” “你胖婶不是儿子考上大学了吗？这不是喊她到家里吃顿饭恭喜一下，顺便认识一下给你介绍的姑娘。” “啥？这么快？我知道你们很急，但是你们先别急啊。” 虽然说现在他并不反对相亲，但是这也太快了吧。 好歹得让人有个心理准备啊。 “你小子，成天就会贫嘴，你说你这贫嘴的毛病，这是和谁学的。” 老钟嫌弃的看了他一眼 还能和谁？和你学的呗。 钟卫华在心里嘟囔了一句。 “得了您勒，我吃饱了，您慢慢吃吧。” 钟卫华回到房间，趁着这段时间，准备好好收拾一下房间。 等到终于把房间收拾利索，胖婶一家也到了。 “钟主任，嫂子呢？” “她呀，出去买菜了，你们先坐会。” 说罢，老钟便在客厅和他们闲聊着。 第12章 初见老丈人 “卫华，快倒两杯水，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呢？” 现在媳妇不在家，老钟也能体会一把翻身农奴做主人的感受了。 “知道了。” “你看看人家，你们都是同一届的，人家考上了工业大学，你呢？” 好嘛。 又开始比上了。 要说胖婶这儿子，确实有点“别人家孩子”的的那味道了。 从小成绩优异，父母不用操心，不贪玩，不好斗，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天生一副学霸的模样。就是这性子闷闷的，不爱说话。这也正是两人虽然在一个院子长大，但是却不太熟的原因。 要不是现在计划生育，他左右得反驳一句：“你们还年轻，现在要二胎也还来得及。” “老钟，这点不是我说你，你的政治觉悟还有待提高啊。” “嗯？” “革命战士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我参加工作，也算支援地方文化建设，他是响应祖国号召，完成祖国的四个现代化，虽然战线和分工不同，但是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为了祖国的现代化建设添砖加瓦。” 钟卫华将水杯递给胖婶，转头看向老钟解释道。 “瞧！钟主任，卫华说的很有道理嘛。” 胖婶在一旁笑眯眯的。 “你...算你有理行了吧，牙尖嘴利的。” 老钟思虑半天，竟想不出反驳的理由。 “我是说不过你，还是得你妈来和你讲讲道理。” 老钟无奈，只能搬出媳妇这个靠山。 钟卫华知道，这话讲给老钟听听可以，老妈可是真会上手的。 她才不管你什么战线和分工，她只相信棍棒底下出孝子，鸡毛掸子就是这个家里最大的道理。 如果道理讲不通，她也略懂些拳脚。 “咔嚓” 说曹操曹操就到。 “哎呀，胖婶，你们就到啦，等我一会，我马上开始做饭。” “没事，不着急，我们早上吃得晚，你慢慢来。” 胖婶又起身客气道：“嫂子，需不需要帮忙？” “没事，你们坐会，马上就好了，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 “对了，卫华，你去楼下迎一下，还有客人没来，我怕他们找不到。” 张晓玲叮嘱道。 “行，我知道了。” 说罢，他便穿上一件外套，来到了楼下。 别看室内暖洋洋的，那是因为生了炉子，室外的温度可不高，一阵小风刮来，寒气能透着缝隙钻进衣服里。 钟卫华边踱着步，边自言自语道：“这老丈人怎么还没来，这也太磨叽了。” “小伙子，请问3单元是这吗？” 钟卫华转过身，只见一名40来岁的中年男人，身边还站着一位妇女，看着像他的爱人。 两人虽然穿着打扮并不时髦，但是往那一站，就有种文化人的气质。 两人的眉眼间，都有几分相似，估计这就是夫妻相了。 更重要的是，俩人看着眼熟，与陈小旭有几分相像。 完了。 该不会听到了吧？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小伙子？” 他又出声提醒了一遍。 钟卫华这才回过神来，应道：“是是是，这里就是三单元。” “小伙子，在这等老丈人呢？慢慢等吧，真是有心了。” 说罢，他朝着钟卫华笑了笑。 这让差点喊出“陈叔叔”的他，又闭上了嘴。 这可太丢人了。 他撇了撇嘴，随即换上一副苦笑， “您听错了吧？我是说老...老张，对，我刚说老张人呢。” 钟卫华赶紧解释。 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转头上了楼梯，悄声向着爱人询问道： “我真听错了？” “我看呀，是你年龄大了，耳朵不中用喽。” 说罢，她悄悄转过头看了一眼楼下的小伙子，露出一个揶揄的笑容。 “陈叔叔，等等我。” 虽然还在疑惑陈小旭怎么没来，但现在也顾不得这些，只是赶紧开口跟了上去。 “小伙子，怎么？你认识我？” 钟卫华这才给他解释了自己的来历。 “哦，你就是钟主任家的孩子？不错，人倒是满精神的。” 他爱人倒是捂着嘴笑，像是早就知道了似的。 “元熙呀，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等着看我笑话呢？” 陈江无奈的笑了笑。 “我也没有开口的机会呀。” 王元熙笑着开口。 “那就一起上去吧。” 钟卫华压下心中的疑惑，带着他们回到了家。 一进门，照例还是一套寒暄客气。 中国式的人情世故就是这样，初次见面说久仰，长期未见说久违，未及迎接说失迎，请人勿送说留步。 通常孩子们都不理解，只会认为太麻烦，大人们之间怎么就这么复杂呢，简单直接一些不好吗？心底还在暗暗发誓：以后自己长大了，开心就笑，伤心就哭。见着亲近的人就拥抱，讨厌的人就抗拒。 但是长大以后，大家褪下了稚嫩的面庞，也开始学着父母一般，将心思都埋在心底，换上了一副面孔，变得圆滑，变得世故。 最终还是活成了自己讨厌的模样。 “陈校长，怎么今天小旭没来？” 胖婶还是忍不住问出声。 “她呀？害，今天话剧团那边工作太忙了，刚好又赶上其他人家里有事请假，所以让她顶了个岗。” “陈校长？” “哎呀，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咱们陈导，去年已经出任了戏曲学院的院长，现在得改口叫陈校长了。” “恭喜恭喜，陈校长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陈江从特殊时期过来，他的身份也比较敏感，在去年平反后，便担任了戏曲学院校长一职。 “不算苦尽甘来，不管在哪，都是为国家做贡献嘛。” 陈江摆了摆手，笑着解释。 “陈校长这话，可是和卫华说的差不多，怪不得都是文化人呢。” “哦？他说什么了？” 陈江有些好奇，想知道这孩子说了些什么。 于是胖婶将刚才钟卫华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最后又反问了钟卫华一句： “最后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卫华。” “岗位分工不同，奉献目标一致。” “对对对，就是这句。说得太好了。” 胖婶拍了拍手。 “小伙子，觉悟很高啊，肚子里墨水也不少。” 陈江欣赏的看了他一眼。 “没有，我也就是随口说说。” 后边的时间，钟卫华也只是偶尔附和一句，自己不熟悉的方面，绝不多插嘴。 很多时候，其实并不是你不会聊天，而是你不懂得倾听。别人在说话的时候，并不需要你着急的去回应，当你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内容本身，思考你该怎么回，这时候就已经陷入了误区。 因为你绞尽脑汁组织语言的时候，很容易勉强迎合话题，气氛很容易冷场，陷入尴尬。 你以为的相谈甚欢是两人互相交谈，实际上却并不是，而是你需要让对方主动开口说话，引导话题，然后你该负责的就是倾听。 这样才能达成融洽且和谐的聊天氛围。 “对了，听说你在群众艺术馆工作？” “是的，我也是刚入职没几天，很多东西都还不太懂。” “那你觉得以后的文艺工作，会朝什么方向发展？” 陈江思索一番后，这才提出疑问。 “老陈，你问这个做什么？人家还是个孩子。” 王元熙瞥了老陈一眼，有些埋怨。 “陈校长，人家才刚参加工作，你太为难孩子了。” 胖婶也开口解围。 陈江也自觉有些不合适，他还是个刚毕业参加工作的孩子，问这个问题确实不太恰当。 听到这钟卫华也是眼前一亮，连忙摆了摆手。 此时，一段影视片段自动在他脑海中播放：退后，我要开始装逼了。 不对，咱这不叫装逼，这是人前显圣。 “没事的，陈叔，王姨。我刚好最近看了些杂志，也思考了这个问题。” “哦？说来听听。” 陈江端起桌上的水杯，准备好好听听这孩子的看法。 钟卫华顿了顿，缓缓开口道： “我觉得以后的文艺创作道路，创作环境肯定会更加宽松自由的，因为前几年【三不主义】政策，陈叔肯定知道，我觉得以后会按照这个道路一直走下去，并且这几年，伤痕文学，严肃文学和反思文学大为流行，虽说有些偏激，但是这也是由于宽松的环境而造就的。” 他喝了口水后接着说， “我认为以后百家齐放，百花争鸣的现象一定会出现，并且我觉得未来通俗文学会更占据主流。” 第13章 稿费不保 陈江被他说的话所吸引，迫不及待的追问， “通俗文学？有点意思。” “现在国家发展飞速，大家的物质条件满足以后，必然会有精神上的追求，那么各类文化和艺术作品必然会收到追捧，但是由于目前国民的文化水平不高，那么接地气就显得极为重要。不管是文学创作，还是各类文艺表演，通俗易懂一定是第一要务。” “我始终认为文艺并不是孤芳自赏，也不是一群艺术家关起门来自娱自乐，艺术是为人民大众服务的，它起源于群众，但不能脱离群众。伟人曾经也说过，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 “好好好！” 陈江听完立马拍手赞赏，神情很是激动。 “看看，一个孩子都明白的道理，有些人竟然.....哼” 陈江很是气愤，只得冷哼一声。 “老陈，别气了，气大伤身。” 王元熙赶紧伸手，在他后背轻抚。 “是啊，陈校长，以后咱们的生活都会越过越好的，过去的事就过去吧。” 胖婶也在一旁安慰。 只剩下老钟和张晓玲俩人有些吃惊，互相对望了一眼，又默默收回目光，换上一副正常的神色。 张晓玲：老钟，你教他这么说的？ 老钟：不是我，我可没有啊。 张晓玲：我相信你，你应该没这个水平。 老钟：？？？ ..... 谁也不知道，在这短短的几秒钟，他们两人通过目光的交汇，已经完成了一段双口相声。 “你是在哪看的这些？” 震惊之余，陈江不忘疑惑的询问。 “我就是爱看些杂志，然后结合政策和生活实际，总结出来的。怎么了，陈叔，我说错了？” “没有没有，看的很透，不过.....” 他沉思了一会，这才缓缓开口：“这话，以后在外可别乱说，小心祸从口出。” 钟卫华重重的点了点头。 张晓玲并不想让这沉重的话题继续，于是便赶紧扯开话题：“听说最近服装二厂又推出了新产品，是一件短款的女士外套，我和你们说，那个质地......” “对，我好像也看见了，那款式，可时髦了。” “下次有时间，咱们约着去逛逛？” ...... “卫华，你的东西又乱放，这是你工作的信件吧？怎么带回家里来了？” 张晓玲摸到了他昨天忘记收起而遗留在沙发缝里的信封，拿在手中扬了扬。 “没事，收起来就好了。” 老钟适时的接过了张晓玲手中的信件，并冲着他眨了眨眼。 “额，其实是我的。” 钟卫华弱弱的反驳。 “华夏青年出版社首都东四十二条21号寄。” 老钟缓缓的念出了寄信人的地址。 “这是《青年文摘》杂志的地址？” 王元熙有些好奇。 “对，王阿姨你怎么知道？” “王姨也喜欢看一些杂志的，《青年文摘》我也订了，所以我看见过出版社地址。” “卫华也开始投稿了？这是好事，人生的第一篇文章，没过也没事，万事开头难，想当年我也喜欢写点文章，也尝试了五六次才过稿了。” 陈江说起来，那也还有点洋洋得意。 作为中国戏曲学院毕业的大学生，总有点文青气质在身上，当年也是靠着这个，吸引了同在京剧团的女演员王元熙。 “老陈，你就是年龄大了，总喜欢怀念过去。” “陈叔，其实，我过稿了。” 钟卫华虽然不想打断他，但不能说谎吧。 “没事的，卫华，失败是......” 老钟刚想安慰儿子一番，话还没说一半，突然瞪大了眼睛，有点不可置信， “你过稿了？” 儿子的水平他是知道的，读书的时候，语文课成绩虽然不错，但是好像也达不到这种水平，莫非是以前被忽视了？ “嗯，过稿了，稿费都寄来了。” 钟卫华拍了拍裤兜，里面正装着稿费。 “年轻有为，阿姨果然没看错你。”胖婶笑着称赞了一声。 转眼又看向坐在另一边，专注的看着电视的儿子，顿时感觉一点也不香了。 此时，坐在电视机前看着新闻，正沉思农用具机械改进问题的少年，莫名感到一丝凉意。 “还有稿费？国家不是不允许吗？这会不会出问题？”只有张晓玲一脸的担忧。 “没事的，现在国家已经恢复稿酬收费制度了，卫华这钱拿的光明正大。” 陈江开口解释了一番，她这才终于放下心来。 “你是写的小说吗？”陈江猜测到，因为看见他口袋鼓鼓的，稿酬不少，字数比较多的一般就是小说了。 “嗯，是的，诗歌方面我不太在行，但是小说的话，我觉得可以尝试。”钟卫华老老实实的回答。 “发表在哪一期期刊？到时候我也能看一看你的文采。”王元熙好奇的询问。 “现在还不知道呢，我也在等出版社发样刊过来。”他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确定。 ...... 等到客人们都送走后，张晓玲盯着他看，看的他一脸心虚。 “多少钱？拿出来，老妈替你保管。” 钟卫华知道，有得必有失。虽然在人前显圣了一波，但是代价就是他的稿酬不保。 在这个年代，因为定量和统一是常态，别说还没结婚的年轻人了，就算是结过婚的，工资也需要上交一部分。如果是一个大家庭住在一起，在没有分家之前，都是将几家的收入统一上交，由家族长辈统一调配，也导致了经常会有后辈因为分配不公而闹到分家的地步。 他只能乖乖掏出放在口袋中的稿费，一沓大团结钞票。 乖乖，这么多。 张晓玲在心中惊呼，表面却不动声色，接过钞票一数，整整十一张大团结钞票。 钟卫华始终信奉一个观点：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张晓玲抽出一张大团结，递了过去，“你拿着，剩下的我帮你存起来，省的你乱花。”然后这才将剩下一百块用钱包装好，放进了口袋。 张晓玲看他这么爽快，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于是眯起眼睛盯着他。 “老妈，怎么了？”钟卫华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了，于是赔着笑脸开口询问。 “说，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们？” “我？没有啊，您可别冤枉我，我可以告您诽谤的。”钟卫华打定主意，誓死扞卫自己的小金库。 “你还翻了天了，还告我诽谤？我看你现在是翅膀硬了？”说完，张晓玲便装作要去拿不远处的鸡毛掸子。 “媳妇，消消气，气大伤身。”老钟一边拦着她，一边朝着钟卫华使了个眼色。 钟卫华只得赶紧溜进房间。 他们这套红脸白脸的戏码，好像全天下的父母都格外喜欢。 第14章 人民剧院 “行了，孩子已经进房间了。” 老钟轻轻拿过她手里的鸡毛掸子，放在一旁。 “老钟，你说说，他有这种水平，怎么会考不上大学呢？他是不是不想上大学，故意考砸的？” 张晓玲在一旁吐槽道。 “应该不至于。高考也不光看这一门的成绩，按照老师的说法，他这叫偏科。” “哼，什么道理都是你说了算，你就袒护他吧。要是他把这种心思用在学习上，考个大学还不是很简单。” 张晓玲虽然表面说是在学校教书，但是做的却是后勤方面工作，只是她总喜欢以老师自居，所以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儿子会偏科偏的这么严重。 “你也别这么想，孩子现在这样不是也挺好的，谁说就一定要上大学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其实现在这个时代，大学并没有看的那么重要，但是家里出了个大学生，总归是个光宗耀祖的事情。 “行了，你赶紧把卫华的稿费收好吧，别弄丢了。” 谈到稿费，张晓玲这才展露出了笑容，随即又警惕的盯着老钟， “你可别打稿费的主意，这是我给儿子存的。” “是是是，知道了。” 此时，钟卫华也收拾了一下便打算出门了。 无它，只是因为答应了陈晓旭去看京剧表演罢了。 其实对于京剧，他并不算了解，对于京剧最多的了解，还是源自于那部《霸王别姬》。 印象中能记住的台词，也不过是那句“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 不过作为这时代，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还是有很多人喜爱京剧的，特别是在北方，各种戏曲和京剧，是老一辈人最爱的演出形式。 “爸妈，我出趟门，就不回家吃饭了。” “你又去哪？兜里有了点钱，就出去下馆子？” “我是真有事，终身大事。” 留下这么一句后，他便赶紧溜出了门。 “老钟，他说的啥？终身大事？” 张晓玲疑惑的看向老钟。 “算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见了，随他去吧。” 老钟也只是叹了口气。 心中感叹，孩子还小的时候，总是盼着他快点长大，等到孩子长大了，又总觉得心中空落落的。 今天卫华的表现，让他明白孩子是真的长大了，有了自己独立的思考，有主见了。 他又转头看向了镜子中的自己，两鬓间也有了些白发，眼角的皱纹也越发明显。 唉，真是老了。 “你说，今天陈校长怎么没带她闺女来？是不是看不上咱们家？” 张晓玲也罕见的有些不自信。 老钟抬头看了看平常强势惯了的媳妇，轻轻的揽过她的肩膀，开口安慰：“别想多了，陈校长不是说了，话剧团那边临时有点事来不了，咱们家不偷不抢的，咱们家都是正式职工，不至于。” 钟建平刚才还有些失落的心情，在揽着媳妇儿以后，顿时也温暖了起来。 老了就老了，儿子乖巧懂事，爱人温柔贤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想到这里，他搂着爱人的手不禁加重了力道。 “钟建平，你这么用力，是不是想勒死我，然后找个小老婆？嗯？” 张晓玲皱了皱眉，挣脱出来，然后双手环抱审视着他。 得！ 还没温柔两秒，就破功了。 [爱人温柔贤惠]这句手动撤回。 “怎么可能，我这不是情不自禁吗？” 老钟赶紧解释，表示冤枉。 “都老夫老妻了，我可不吃这一套。还不赶紧去做饭，我饿了。” “行，那你先坐着等会。” 眼见老钟乖乖进了厨房，张晓玲板着的脸这才露出笑容。 其实她也并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只是经过了今天，感觉到儿子好像一瞬间长大了，让她产生了些许失落。 只能通过丈夫，来找寻自己的存在感。 “热吧？别动，我帮你擦擦汗。” 在灶台前炒菜的老钟，感受到凉爽的毛巾拂过脸颊，满足感油然而生。 有的人就是这样，虽然嘴上不饶人，但还是刀子嘴豆腐心的。 “不热，走路挺好的，刚好驱驱寒。” 此时，陈江正与妻子走在回家的路上。 “行，那我们就走走吧，不搭车了。对了，你觉得卫华那孩子怎么样？” 王元熙跟在他后侧，脚步轻盈。 “嗯，今天看来，挺不错的。有主见，思路清晰，嘴皮子也利索。” 陈江手沉思几秒后，缓缓开口。 “我也觉得那孩子不错，人长得俊俏，身材也不错，唯一的缺点就是有点偏瘦” 王元熙也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由此可见，男女双方的思维区别了。 “你说说你，你就不应该同意让女儿今天去顶岗，这显得咱们家多不礼貌。” 王元熙轻声埋怨。 “你当我真看不出来？女儿对咱们安排相亲肯定有看法，她自己提出的顶岗，我也不好拒绝，总得给她一个适应的过程。” 陈江也是叹了口气。 自从经历过以前的事情以后，他担心以后再出现什么变故，会连累到家人，所以就盼着女儿们能找到个好的归宿。 这样的话，就算再出现问题，最起码她们还有人能照顾。 不然的话，女儿还这么小，他巴不得在身边多留几年。 “那你说，小旭会同意吗？” “说不好，小旭看着挺温柔乖巧的，但是她自己很有主见，性格上也有些敏感，咱们还是不能太过强势。如果她实在不愿意，那就只能算了。” “嗯，她这性格呀，就像你，有时候太敏感，爱钻牛角尖。” 王元熙嗔怒着说。 陈江看了一眼附近的建筑，转头询问道： “要不去看看女儿？这里离人民剧院挺近的。” 王元熙点了点头，挽上了他的手臂。 ...... 紧赶慢赶，钟卫华终于在开演时间之前来到了剧院门口。 “呼~” 他站在剧院门口长舒了一口气。 这次的表演场地选在在鞍山市人民剧院，由于是周末的缘故，所以观演群众还是挺多的。 验过了票，来到第四排靠中央的位置坐下，左边的位置空着，右边的位置倒是有人了。 灯光突然间暗了下来，在左右两侧各有一个大灯，对准了舞台中央。 “尊敬的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各位来到今天的京剧演出现场。京剧......” 第15章 年，真好！ 报幕的声音一出，钟卫华就听出来了，这正是陈小旭的声音。 没想到她在担任报幕员。 而此时的后台，陈小旭拉着一位女生，不知道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 只见那位女生无奈的露出一丝微笑，“那你去吧，后边的报幕我帮你。” “谢谢琳姐。” 说罢，她便将台词塞进了她手中，脚步轻盈的离开了。 钟卫华在座位席上看了一会，感觉有些昏昏欲睡，直到一段熟悉的京剧唱腔传来，这才让他打起了兴趣。 “驸马爷 近前看端详，上写着秦香莲三十二岁，状告当朝驸马郎 欺君瞒皇上......” 他便忍不住哼了出来。 “没想到，你还爱看京剧？我还以为你不感兴趣。” 钟卫华这才发现，陈小旭已经坐在了他左边的座位上。 “我也只会这一小段。对了，你怎么来了？” 钟卫华用手挡着嘴，转过头轻声询问。 “我报完幕，没什么事了，所以过来看看。” “行，你吃了饭没？” “还没吃，你呢？” “我也没吃，待会演出结束下馆子去？” “怎么会突然想到下馆子？” 陈小旭有些诧异。 “没有，这不是我的稿酬到了，刚好庆祝一下。” “你的稿子过了？” 没想到她的声音有些大，引的周围的观众都看了过来。 陈小旭有些不好意思的低着头。 而钟卫华只能连连小声道歉。 “年轻人，想搞对象也正常，但是也不能影响别人。” 后边的一位老大爷露出一副过来人的表情。 听了这话，陈小旭把头埋的更低了。 此时灯光昏暗，不然肯定能看到她的脸颊像是涂上了腮红。 幸好今天这场京剧持续时间不长，总共时长也才一小时，赶在饭点前谢了幕。 “啪啪啪啪啪” 伴随着众人的鼓掌声，表演很快结束。 俩人也跟随着人群，离开了剧院。 而此时，陈江夫妻在后台找了一圈并没有找见女儿，这才知道她已经提前离开了。 “老陈，我该感觉女儿好像有事瞒着我们。” 王元熙有些担忧。 “没事的，女儿大了，有自己的事情也正常。” 陈江虽然宽慰着妻子，但眼神中的担忧却暴露了他。 俩人站在舞台右侧，王元熙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老陈，快看，那是不是小旭？” 陈江向前走了几步，踮起脚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好像是她，她身边好像还有一个男的。” “是吗？我看看。” 王元熙换了个身位，正巧看见女儿跟身边那男子聊着什么。 这个身影让她有种熟悉感，但又没想起来在哪见过。 主要还是今天钟卫华出门的时候，换了一身衣服，并且混在人群中，看的并不清晰。 “你说，女儿是不是在谈对象？” 王元熙有些欣喜，但是又有些担忧。 他们其实并不固执，对比当下的许多父母，还算得上开明，国家倡导“婚姻自由”都已经很多年了，再加上他们自己也是属于自由恋爱的那一类，如果女儿真谈对象了，他们也不会过度干涉。 但是担忧也属正常，那个父母不怕黄毛呢。 恐怕大多数男人，在生下女儿的那一刻，就发誓要将方圆百里内的黄毛一扫而空了。 “别担心，女儿有分寸的，等回家再和她沟通吧。” 王元熙还在暗暗思索，怎么是在哪见过呢？ ...... “明春楼，裕华楼，五一路饭店，你选一个吧，怎么样？” 钟卫华思考了一会，给出了自己的选择。 因为就目前的鞍山来说，也就这这几个饭店的名气比较大。 “要不还是算了吧，这几个饭店太贵了，我们找一家街边馆子吧。” 陈小旭并不知道他赚了多少稿费，所以还是是想选择廉价一些的饭馆。 “没事，我现在也算财主了，一百多的稿费，拿点出来犒劳犒劳自己，不算过分吧？” “这么多？那你写的稿子字数挺多呀。” “嗯，算中篇小说了。赶紧决定吧。” 陈小旭也不再推阻，便答应了下来。 “那就五一路饭店吧，离得近，听说那里的什锦砂锅很好吃。” “行，听你的。” 陈小旭本质上还是一个小姑娘，所以嘴馋是避免不了的。 “对了，你带了饭票没？” 陈小旭眨巴着眼，看着他说道。 1982年还是计划经济主导，不光买粮需要粮票，在外边的饭店内吃饭，都需要粮票才行。 “我怎么忘了这茬了。” 钟卫华有些汗颜。 属实是没想到这茬，咱也没这习惯啊。 “没事，那你等我会，我马上回来。” 留下这一句后，她便快步朝着人民剧院走去。 大概十来分钟后，她便推着一辆黑色的自行车，气喘吁吁的回来了。 “你从哪搞得二八大杠？” “这不是去借粮票么，顺便借了辆自行车，等咱们腿着去，恐怕菜都卖光了。” 说罢，她从兜里掏出几张全国粮票，朝前一递， “喏，拿着吧。” “嗬，还是全国粮票。” 可能是由于他们剧团，经常需要外出表演，所以他们通常都会换一些全国粮票备用。 钟卫华从她手中把饭票接了过来，并示意自己骑车。 幸好他的身高还算达标，骑起来并没有什么压力。 接过自行车后，轻轻抬腿，便跨了上去。 随即转过头，露出微笑说道： “公主请上车。” 这让陈小旭有些娇羞，只是嘟囔道： “我哪算什么公主。” “出发咯！” 钟卫华脚一撑，便蹬了出去。 刚开始，陈小旭还只是坐在后座，抓着前端的两侧，随着速度越来越快，便发现有些不稳了。 “哎呀，你慢点，我都抓不稳了。” 刚一开口说话，风便灌进了嘴里，声音也被吹散。 啥？ 还要骑快点？ “行。” 钟卫华头也不回的答应了一声以后，逐渐加快了速度。 我tmd站起来蹬！ 这时候的车辆，也跟着他的节奏开始左右摇摆了起来。 陈小旭没办法，只能赶紧抓住钟卫华的后腰，祈祷着自己不被甩下去。 他才蹬了一会，便感到双腿发酸，于是只能逐渐减速。 感受到后腰上扶着的双手，闻着从后座上传来若有若无的香气，钟卫华的嘴角轻扬。 1982年，真好！ 第16章 禁止无故殴打顾客 五一路饭店，恐怕老一辈的鞍山人，都会有印象。 1959年的11月，它首次出现在五一路的繁华商业区。但在1966年后，因各种原因，饭店营业萧条，二楼的中餐部也改为了旅店部。 就在80年代初期，经过重新装修后，他以一副全新的面容出现在大众的眼前。 经营面积达到了惊人的1280平方米，店内还首次出现了包间雅座，当时鞍钢的专家，各方面的知识分子及市机关工作人员经常到此就餐。 当然，附近也有不少普通工人在此吃饭，他们通常的标配：大碗豆腐脑八分钱+四两大米饭一毛一。 中午因为有客人在家，所以他也没好意思吃太多，只能浅浅尝了个味了。 这一次，我要把我失去的都吃回来！ 已经太久没经历过大口吃肉的感觉了，钟卫华感觉自己现在看见肉都两眼发光。 五一路饭店大门是在那个年代还算是时髦，是由玻璃制成的推拉门。 进到饭店，本想随便找个角落坐下，没想到大厅中都已经坐满了人，这又让钟卫华对这个时代鞍山的繁华有了清晰的认识。 “您好，还有位置吗？” 他拦下一名服务生模样的人。 “你自己看，有位置就坐下吧。” 说罢，她便匆匆忙忙的走了。 这个时候，五一路饭店还属于国营性质，服务员也算是国营企业的工作人员了，态度不冷不热的。 俩人只好来到前台询问，得到的答复也还是一样。 抬头一看，好家伙，墙上还贴着“禁止无故殴打顾客”。 这年代都这么狂野的吗？ 没办法，两人只好在大厅等着。 “Excuse me, where is the toilet?” 突然身边传来一句英文。 这让钟卫华有些诧异，在这个年代，老外还真不多见。 只看见一位老外，站在服务生的面前，两人边交谈边比划。 服务生明显不懂英文，只是一直重复着“你说什么？” 然后指着自己的耳朵摇头。 “他问厕所在哪。” 钟卫华走过去，好心提醒了一句。 服务生朝他投来了感激的目光，然后赶紧带着这位外国友人朝着饭店后侧走去。 “你英语这么好？” 陈小旭好奇的转过头。 她知道钟卫华会一些英语，但是没想到他英语水平还挺高的。 “嗯，之前喜欢看的一本国外名着，没找到中译本，于是就一边查字典一边翻译。” 钟卫华随口编了个理由。 没想到那老外，上过厕所出来以后，还特地过来表示感谢。 “thank you for the translation. otherwise, I wouldn'；t know what to do.” 说罢，还伸出了右手。 钟卫华看了看，却并没有握手的意思。 这老外，刚上完厕所，就想和自己握手，钟卫华可没这种癖好。 他好像是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便露出了一个抱歉的笑容，讪讪的缩回了手，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 就在俩人等的有些不耐烦的时候，终于是清出来了一张桌面，于是俩人也顾不得什么谦让了，赶紧占了桌面。 将五一路饭店的“什锦砂锅”“红烧鲤鱼”等几个招牌菜点了个遍，又点了“金丝饼”“银丝卷”这几样面点，这可算得上是特色菜品了。 等到服务生走后，陈小旭才凑近轻声说： “这菜也太贵了，点这么多，太浪费了。” 陈小旭看着菜单上的价格，不禁暗暗咂舌。 就算是他发了稿费，可这也太贵了。 钟卫华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反问： “你知道能量守恒定律吗？” “知道呀。” 她不清楚这和能量守恒定律能扯上什么关系。 “钱并不会消失，它只是换了一种身份陪着你。” “但是这也太贵了，我下次可请不起你吃这么贵的。” 听见她这么说，钟卫华心底暗自欣喜。 为了调节氛围，钟卫华便笑着开口： “如果是我妈在这，你知道她会说什么吗？” “说什么？” “这么贵，还不如不吃。”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点了点头，转而又好奇的询问： “那你呢？你会说什么？” “我啊？” 钟卫华勾起嘴角，微微一笑， “我肯定会说：这么贵？我倒要尝尝，看看它凭什么？” 陈小旭被他逗乐了，只能捂着嘴偷笑。 “其实也没花多少钱，只不过挣得少，所以才显得花的多。” 钟卫华又补充一句。 “大家的工资都是定好的，挣得也都差不多。” 陈小旭轻声解释道。 虽然1978年，国家已经提出了先富带动后富的政策，但是现在还处于计划经济的时代，所以大家的贫富差距并不大。 钟卫华也不可能向她解释，在未来不久以后，就会出现“先富踹死后富”的现象。 许是顾客太多的缘故，所以上菜的速度并不快，预制菜这时候也还不知道在哪待着呢。 俩人也并不催，因为都知道，你这时候催菜，除了服务员的白眼，什么都换不来。 二十分钟后，才开始陆陆续续的上菜。 第一道上的就是什锦砂锅，砂锅的个头不小，盖子尚未揭开，锅中的香气便迫不及待的从缝隙中钻出。 盖子一揭开，一股裹挟着鲜香的白色热气就翻涌而出，直冲天花板。 这一场景，让俩人都咽了咽口水，食欲大动。 “可以吃了，小旭。” 不知不觉间，钟卫华改变了称呼，从而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陈小旭只是“嗯”了一声，并没有注意到称呼的变化，忍不住伸出筷子，夹起一只虾。 “小心烫。” 钟卫华忍不住提醒一句。 可惜这时候已经晚了，她刚吃进嘴里，便被烫的龇牙咧嘴的说不出话。 只能张着嘴，不停的朝里扇风。 但是又不好意思再吐出来。 钟卫华赶紧给她递去一杯水，她接过水，“咕咚”喝了一口含在嘴里，这才舒展眉头。 “好烫。” 说罢，还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第17章 反差感 这让他想起了前世看过的一位女性朋友发过的朋友圈： 【刚刚吃面烫到了舌头 好烫 有没有谁的腹肌是冰的？ 救救孩子！】 ...... 想到这里，他只能假装喝水，来缓解一下想笑的冲动。 “你也快吃，不然我等会一个人吃完了。” 陈小旭也抬起头，眨着眼睛催促。 “行。” 钟卫华也开始加入战斗。 不长时间，俩人便将桌面上的饭菜一扫而空。 “我吃饱了，你呢？” 钟卫华摸了摸消失的腹肌，有些满足。 “我也吃饱了。” 陈小旭有些不好意思，因为自己好像吃的比他还多。 并在心底暗暗懊悔： 下次一定得管住嘴，不对，没有下次了。 “金丝饼来了，你们的菜上齐了。” 服务员喊了一声，将盘子放在桌上便离开了。 俩人随即大眼瞪小眼，愣了一阵后，还是钟卫华先开口： “我真吃饱了，要不还是打包吧？” “要不，我再吃一点？” 她眨巴着眼睛，有些难为情的模样，但是眼神中又透出一点渴望。 “你吃吧。” 钟卫华微微一笑。 没想到她看着瘦弱，战斗力是真强。 难道这就是反差感吗？ 通常男生说吃饱了，那是一口都吃不下了。 但是女生说吃饱了，通常都还能再吃两口。 据说很多女生把自己的胃规划好了们通常分为了几块区域，这边属于主食，那边属于甜食，还得给零食和水果腾一些位置。 “对了，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差点都赶不上开场了。” 陈小旭提出疑问。 “害，还不是我妈，说是给我安排了相亲，所以就出来的晚了一些。” 钟卫华知道具体情况，所以打算逗逗她。 “你呢？今晚不回家吃饭不要紧吧？” 听到钟卫华这么说，陈小旭有些惊奇，追问道， “你也是？我爸妈今天也准备带我去相亲，然后我特意换了个班，所以我就没去。” “这么巧？” “那你见到相亲的那姑娘了吗？” 陈小旭有些小心翼翼的问道。 “没有呢，她有事没来。” 钟卫华语气一转，只是笑着反问道， “你为什么不去？” “我觉得相亲不适合我，现在国家早都提倡自由恋爱了，我想找一个自己的喜欢的。” 陈小旭有些憧憬的开口。 “你见都没见，怎么知道你不喜欢吗？” 钟卫华饶有深意的笑了笑。 “不知道，可能我就是本能的有些反感吧。” 她的语气有些低落。 “那他要是长得很帅呢？” 钟卫华笑眯眯的开口。 “你就这么嫌弃我，那我依你的便是了，终究是我惹人烦了。” 陈小旭有些哀怨，只用余光瞥了他一眼。 ？？？ 钟卫华满头的问号。 怎么突然就林妹妹附体了？ 于是只能开口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开开玩笑。” “这么说来倒显得我斤斤计较了？” 钟卫华有些头大，却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林黛玉经典语录都出来了，谁来也搞不定啊。 “好啦，不逗你了。” 眼见他有些窘迫，陈小旭这笑着才开口解释： “怎么样？自从上次你鼓励过我以后，我琢磨了很久，林黛玉的眼神和语气，你觉的我演的怎么样？” 说完，眼神还有些期待。 “好好好。” 他的语气带着些许无奈。 这操作，真是让人汗流浃背。 顶级阴阳家了。 俩人一阵插科打诨，眼见吃的也差不多了，钟卫华便起身结了帐。 一共花了十四元两毛，虽然对比这年头的物价来说不算便宜，但总体也在他的预算中。 “咱们去新华书店逛逛吧。” 眼见太阳还没有完全落山，钟卫华便提出建议。 “你想买书？可是你们单位不是很多书吗？” 陈小旭提出疑问。 “有些书，我单位也没有，我想去新华书店淘淘。” “行。” 陈小旭也爽快的答应下来。 平常这个点她很少在外边逗留，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反而希望在外边多待一会。 想到这，她悄悄回头看了钟卫华一眼，嘴角轻扬。 和他待在一起，有种莫名的安全感，真好。 新华书店就在铁东区文化街，距离五一路饭店直线距离也就不到两公里。 主要还是单位上的杂志不太齐全，所以想去书店逛逛，看能不能淘一些其他杂志刊物，了解一下投稿的方式。 毕竟尝到了甜头以后，现在他的赚钱...创作欲望愈发强烈了。 还有一本书也很重要，重生前写过一本文娱文，查资料的时候了解过有一本书，叫做《演员的自我修养》，感觉应该还是蛮适合陈晓旭的。 类似她这种她科班出身的演员，一些基础的知识，还是得从书本上掌握。 很多演员在拍戏后，会很容易沉浸在演员的内心世界中，无法自拔，最后导致自己原本的生活发生改变。 陈小旭自从饰演完林黛玉以后，对角色入戏太深，导致她后期的工作和生活都不太顺利，后续的人生也颇为悲惨。 所以他下定决心要改变她的命运。 将车停在书店门口显眼的地方，又拿链条锁将车横杠锁在了栏杆上，这才拍拍手满意的进了书店。 这年代，自行车可还是稀罕物，虽说鞍山的经济环境还算好，但是保不齐就有“偷儿”顺手牵羊。 他可不想转头回来就剩一个轮胎孤零零的吊在栏杆上，这也是他锁在车杠上的原因。 现在这时候，书店的人已经不多了，眼看书店已经快要打烊，钟卫华只能加快速度。 简单的拿了一些杂志和刊物，然后便来到了涉外书籍这一片区域。 现在有关涉外的书籍管控的还是挺严格，所以他也不敢确保那本书是否在“禁书”的名单中。 “你还想找什么？” 陈小旭好奇的询问。 “你也帮我找找，是一本《演员的自我修养》，好像是苏联的书。” 钟卫华头也没抬。 陈小旭看他有些着急，便压下心中的疑惑，帮助他一起找了起来。 “你们找完没有？我们要下班了，赶紧回家吧，明天再来。” 一名店员站在俩人身后催促道。 第18章 肢体接触 “同志，请问SL的书籍在哪里？” 钟卫华记得，这个时候，我们与SL的关系已经进入了缓和阶段，所以他这才敢开口询问。 “SL？你们要找什么书？” 他有些警惕的看着两人，目光审视。 钟卫华无奈，只好掏出自己的工作证，开口道： “我是群众艺术馆的，因为工作需要，要查找一些资料，所以才要找这本书，麻烦您帮我找找。” 店员接过他的证件，仔细的观察了一会，确认无误后，这才朝书柜的最下层指了指。 虽说这时候政策变动，关系缓和，但是人心的隔阂无法快速消除，所以底层人民对待这位曾经的“老大哥”的感情还是复杂的。 有些警惕也属正常。 如果不是关系已经缓和的话，恐怕就连最下层的位置也没有。 钟卫华俯下身去，终于在最角落中见了那本书。 就是它了！ 不过由于位置太深的原因，他不得不趴下身子，伸长手臂，尝试了好几次才拿书掏出来。 站起身后，他的白衬衫衣领和袖口，沾上了不少灰尘，额头也冒出了些许汗渍，沾上灰尘后，看着脏兮兮的。 “就是这本。” 快步来到窗口结完账后，俩人走出门口，钟卫华这才掏出了那本《演员的自我修养》，转过身正准备递给她。 没想到她低着头正在口袋里掏着什么，并没有注意到身前，于是两个人撞了个满怀。 “噢~” 陈小旭惊呼一声，然后右手捂着额头，左手不知攥着什么。 感受到手肘传来隐隐的疼痛，钟卫华有些心疼，于是便赶紧询问， “撞疼了吗？让我看看。” 于是想也没想，握住了她的右手，轻轻挪开。 感受到他手心里得温度，陈小旭脸有些发烫，疼痛也顾不上了。 只是轻声得回应：“没事，不，不疼，你快擦擦吧，你看看你的额头和衣服，都沾灰了。” 钟卫华看着她左手攥着的手帕，这才意识到她刚才肯定是在拿手帕，这才没看到撞了上来。 “没事，我擦擦就好了。” 他咧开嘴，笑了笑。 “这本书你拿着，帮你找的，对你应该有用。” 陈小旭这才知道，原来这本书是帮自己找的。 这让她莫名的有些感动。 于是也顾不得避嫌，拿起手帕在他额头轻轻擦拭起来。 此时，刚好道路两旁的路灯亮了起来。 昏黄的灯光洒在她的侧脸上，脸颊上细腻的绒毛也清晰可见，她的长发中传来淡淡的清香，飘荡在空气中。 陈小旭抬起头，刚好对上他温柔的目光。 两人目光交汇片刻后，便迅速分离。 她转过头，将手帕塞进了他手里，害羞的低着头，自顾自的朝前走去。 “小旭，你等等我。” 他的声音飘荡在身后。 然后只听见锁链与金属碰撞产生的“铮铮”声。 他推着车走在她的左侧，俩人的影子在路灯的照耀下，隐隐绰绰。 ...... 第二天一早，他便带着昨天整理的适合投稿的杂志，到达了单位。 “卫华，怎么几天不见，容光焕发了？” 李莉手里端着一碗豆腐脑，站在办公桌旁，打趣的说道。 “莉姐，你不会对我有什么想法吧？” 钟卫华作势后退一步，然后做出一副恐惧的表情。 李莉的身上，就有些东北姑娘的特性，性子直爽，大大咧咧，爱开玩笑。 “要不是姐已经结了婚，又比你大了些，你这种俊俏的男生，说不定咱俩还真有机会。” 李莉也配合他故作夸张的叹了口气。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他挑了挑眉，咧着嘴笑。 “差不多就是这意思。” 李莉眨了眨眼。 女人，总是在结婚生娃以后，才会褪下青涩，露出本性。 不过玩笑归玩笑，正常人还是有原则和底线的。 这时候就体现出清闲的单位的好处来了，这段时间里，他除了每天写稿子，就是练钢笔字。 写稿写累了，就练练字。 可惜的是，这年代只能手写，码字速度始终提不上来。 如果是电脑码字，就凭他前世练出的手速，日万也是轻轻松松，高低得让这些编辑们感受一下来自信息时代的碾压。 现在每天纯手写，能写个五六千字已经了不得了，更何况他还要兼顾美观，这让原本就速度不快的他更是雪上加霜。 莫约一周的时间，他已经投出六七篇稿子了，大部分还是往一些小的杂志社投稿，虽然小杂志社的稿费标准比较低，但是同样的，要求也低。 这种量产型的投稿，他可不保证质量，就算是被拒稿也没关系，换张信封塞进去，再投其他家就是了。 不过他可没傻乎乎的继续用“青禾”的笔名，这种质量参差不齐的稿件，还是得换个笔名才保险。 他可不想等以后出名了，被人挖出黑历史。 “咦，怎么青禾以前还写过这种文章？” “啊？这篇文也是青禾写的？” 真到那个时候，估计会尴尬的当场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就连鲁迅，有记载或被人挖出来的都有180多个笔名，只要是有损形象的笔名，打死也不能承认。 养笔名，其实对于作者来说，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 一周后。 “老陈，你看小旭这几天，天天一回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里，你也不知道问问。” 王元熙有些担忧。 虽说女生文静些也没什么不好，但是基本的社交可不能丢。 “没事，现在街面上这么乱，我看在家也挺好的嘛。” 陈江听见后，放下报纸，抬起头来。 “你什么都无所谓，你也不管管，胖婶都打听了好几次了，你上次说问问女儿的意见，到现在也没个反应。” 王元熙有些不满。 “行行行，你别急，这事不得有个过程嘛。” 陈江无奈的露出一丝苦笑。 第19章 确定期刊发表 “吱呀” 陈小旭打开了房间门，端着空水杯来到了客厅。 “你们在聊什么？我在房里都听见你们叽里呱啦的。” 她一边接着水，一边看向俩人。 “小旭，你先别回房，你爸有事和你商量。” 王元熙眼看着丈夫没反应，只能自己开口了。 男人靠得住，母猪都能上树。 她在心中暗暗吐槽。 见状，陈江也只能开口， “闺女，就上次说的相亲，我和你妈见过那男孩子了，性格很好，长相也帅气，你要不考虑见见？” “是呢，你要是有空，你就见见吧。” 王元熙也适时的在一旁插话。 “罢了，终究是我在家里多余了，惹人嫌。” 陈小旭掩面，作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怎么会，闺女要是不想，就算了。” 陈江赶忙开口解释。 按后世的标准来看，陈江妥妥的女儿奴一枚，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 她还有一个妹妹陈小月，目前才15岁，就在戏曲学院就读。 当时刚生陈小月时，周围人总劝他再生一个男丁传宗接代，不能断了香火，但是他思虑再三，还是放弃了。 一方面是不愿意妻子忍受分娩之痛，另一方面，相比起儿子，他还是更喜欢闺女。 “如果你真不愿意见，那就算了，妈帮你回了吧。” 王元熙看着女儿这梨花带雨的模样，也是不忍。 听见这话，她翘起嘴角，来到母亲身边，拉着她的手轻声说：“就知道你们最好了，我还想多陪你们几年呢。” “几年时间，那都成老姑娘咯。” 王元熙也打趣道。 “爸，你觉得我刚表演的怎么样？” “什么？” “就我刚才那句呀，【罢了......讨人嫌】那句。” “啥？演的？我就说嘛，我姑娘也没这么，这么...” 陈江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阴阳怪气？还是想说尖酸刻薄？” 陈小旭好奇的询问。 “咱可没说啊，你可别冤枉你爸。” 陈江连忙摆摆手。 “放心啦，我不会在意的。我刚才在房间看红楼梦，代入了一下林黛玉，你觉得怎么样？” 陈小旭是真想请教一下，虽说父亲并不是电影导演，但是也执导过很多现代京剧，总是能给出点意见的。 “妈，你觉得呢？” 母亲王元熙作为老一辈的京剧演员，对电影这方面虽然不太懂，但是演戏这方面还是有经验的。 “像，很像，活灵活现。” 王元熙思考片刻后，肯定的点了点头。 陈江作为京剧导演，对于红楼梦并不陌生，四大名着中，他最喜爱的就是这本了。 “台词虽然有些用力，但是好处也显而易见，可以快速立住角色，加深对演员的印象，表情和动作也很到位，厉害。” 发表完自己的看法后，陈江又好奇的询问， “闺女，你这是在为《红楼梦》选角做准备吗？” “嗯，我想去试试。” 陈小旭点了点头。 “我倒是听到一些风声，听说这次的《红楼梦》剧组选角，可能进行全国海选，这么看来，倒是真有些机会。” 陈江沉思了一会，缓缓开口。 虽说他在鞍山当地的文艺圈来说，还算有些名气和地位，但是放在全国来说，就有些不够格了。 就这点消息，但是他早期圈中认识的好友，偷偷透露给他的，就更别说左右演员人选了，完全不够格。 “老陈，你找找门路，就帮帮晓旭吧。” 王元熙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陈江瞪大了眼睛，一脸疑惑，指了指自己， “我？” 随即苦笑一声，叹了口气头， “元熙，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这场景，像极了《西游记》中九头蛇对奔波儿灞说：“你去把唐僧师徒除掉。” ...... 日子又这么过了几天，这几天时间，钟卫华的投稿的回信已经陆陆续续的收到了。 过稿率达到了70%，投了七八篇，过了五篇，但是稿费却没有这么快。 得等到发表以后，稿酬随着样刊一起寄过来，该说不说，这时候他还是想起来《青年文摘》的好来了。 提前发放稿费，去哪找这么好的出版社。 于是又抓紧赶了几篇稿子，寄去了《青年文摘》，稿子还是延续了一贯的风格，并没有走伤痕文学的那套打法。 其实在后世看来，很多人认为伤痕文学属于时代的悲哀，历史的荼毒，不过在这个时代，伤痕文学还就是吃香。 伤痕文学有着对历史的反思和记录，虽然很多伤痕文学过于聚焦苦难和伤痛，对苦难过度渲染，放大了黑暗面，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它对于推动思想解放，促进社会反思进步起到了重要作用。 不过对于写惯了爽文的他来说，先抑后扬，叙述，铺垫，伏笔，高潮，爆发，这才是他熟悉的套路，不管怎么压抑主角，最终他还是习惯于给出一个好结局，也是希望给黑暗中苦苦挣扎的人，一个希望。 为什么这个年代伤痕文学流行，情绪上的共鸣是主要原因，因为大家都是从这个时代这么走过来的， 给书中的人物一个好的结局，也是给众多读者留下一个希望。 这几天，倒是没见到陈小旭了，也不知道她这几天在忙什么，估计是忙着话剧团的工作或者正努力消化书中的内容。 胖婶那边倒是传来了消息，总之就是委婉的说，相亲这事算是黄了，人家姑娘以年龄太小为由，现在还不想找对象婉拒了。 老钟夫妻俩，还以为是对方没看上自己儿子，好一顿安慰，搞得钟卫华倒是哭笑不得。 这天下班后，钟卫华终于收到了来自华夏青年出版社的回信，也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他的第一篇投稿的小说《我的资本家大小姐》，终于要刊登了，就在下一期的首页版面。 乖乖，直接就是头版。 钟卫华也不由得惊呼。 另外信上还说了，如果有创作出其他作品，让他继续考虑投《青年文摘》。 不过他还是打算雨露均沾，毕竟挣钱嘛，不寒颤。 要说他有多大的文学梦想，那是太高尚了，他现在的目标也就是挣些钱，改善一下生活条件。 其次就是打出名气，要知道，一个知名的作家，那可是一个巨大的宝库，不管是文学圈还是影视圈，都还是很看重的。 无他，有这样一个人脉，最起码以后在影视改编方面，不会缺剧本，并且原着作者在演员选择上，也有很重的建议权。 他也想在以后陈小旭的职业生涯中，出一分力，最不济也要避免她最后悲惨的命运。 第20章 陈小旭还书 “嘿，卫华同志。” 突然的一声呼喊，打断了正在单位写稿的钟卫华的思绪。 抬头一看，这不是陈小旭嘛。 “哟，今天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钟卫华贫嘴道。 “哼，你就知道打趣我，懒得理你。” 她撅着嘴，作势掉头要走。 钟卫华放下笔，站起来喊住了她。 “怎么了？今天不用工作吗？” 她捋了捋额头的发丝，这才开口： “今天没事，我溜出来一会。” “来找我的？” “别臭美了，我是来还书的。” 她从包里掏出来一本书，递了过去。 “这么快就看完了？” “还没看呢，最近我都在研究《红楼梦》，所以其他书也没时间看了，我就想着还了算了。” 她有些惋惜的说道。 最近她一边要研究《红楼梦》，一边还得看钟卫华推荐的《演员的自我修养》，实在是忙得焦头烂额。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累了就休息一下，现在剧组不是还在筹备中吗？” 钟卫华笑笑，顺便将书接了过来，然后拿出登记簿，划去了她的名字。 “你可真绝了，我爸说《红楼梦》剧组很可能打算在全国范围内海选，不打算用专业演员了。” 她眼神明亮，充满期待。 “嗨，我也就是猜的，看来猜对了？” 钟卫华微微一笑，朝她挥了挥手，“你等我会儿。” 随便便走进了办公室，来到李莉身旁，悄声说道， “莉姐，我有点事，出去一趟，你看着点。” 李莉并没有询问原因，很爽快的答应下来。 “行，那你去吧。” 接着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时钟，直接说道：“时间也差不多了，你也不用过来了，明天来吧。” “谢谢莉姐，明天帮你带豆腐脑。” 钟卫华比了个感激的手势，便背起包准备离开。 “哎，” 李莉刚开口，便被他打断，“豆腐脑要咸的，放心吧。” 害！ 这小子。 李莉笑了笑。 主要还是上次，钟卫华强烈给她推荐了甜豆腐脑，并且还主动带了一份给她。 听他吹的天花乱坠的，结果吃了一口后，实在是无法接受那口味，现在已经成功被甜豆腐脑整出阴影了。 眼看着钟卫华背着包出来，陈小旭也明白了，于是便打趣道： “哟，钟主任，还真是悠闲。” “走吧，出去逛逛？” 钟卫华勾了勾嘴角，露出笑容。 “行。” 俩人就这么漫无目的走着，走到了铁东二街道附近。 “对了，今年有部新上映的电影《少林寺》，你看了吗？” 看着路边的宣传画报，钟卫华开口询问。 这部今年1月21日上映的电影，由李连杰，于海和丁岚主演的电影，在上映初，就引起了巨大的轰动，也掀起了全国的武术热潮。 就算是放在现在来看，也是一部不可多得的好电影。 “你有兴趣？” 陈小旭反问道。 其实这部电影在上映之初，她就已经看过了，作为一个有着演员梦的人来说，她是不会错过任何一部好电影的。 “嗯，听说挺好看的。” 他其实都看过不下五遍了，不过都是在后世，时间久远，只能记得一些模糊的情节。 “走吧，那就去看，刚好我也没看过，我也想看。” 于是俩人怀着同样的目的，进了电影院看了这部俩人都看过的电影。 要放在以前，这种情况，在电影院摸个小手，亲个小脸，那都是不能再正常的情况了。 不过在这年代，他可不敢造次，这种亲密接触通常都是在结婚后了。 闻着身边传来若有若无的香气，他也只能按下心中的悸动，将注意力都放在电影本身。 “你不舒服吗？” 看着他在座位上的姿势有些别扭，陈小旭关切的询问。 “没事，只是有些闷热。” 钟卫华有些不习惯这年代的座椅，都是硬木板制成的，坐着硌的慌。 刚开始还挺好，没多久便因为电影院内空气严重不流通，汗臭味混杂着脚臭味，直冲天灵盖，完全没有后世那种看电影的浪漫氛围。 是谁说这年代的小情侣耍朋友都爱去看电影的，钟卫华保证跳起来给他一肘子。 看完电影后，钟卫华便将她送回了家。 没办法，现在这年代，到处都有戴着袖章的“大妈”，她们那战斗力，可不是吹的。 公交车上，那颤颤巍巍的步态，不让座都于心不忍。 小公园里，那健步如飞的气势，博尔特都甘拜下风。 她们最喜欢在各个小树和公园里，逮那些偷摸耍朋友的小情侣。 “老陈，你快来看，那是咱闺女吧？” 王元熙挎着菜篮，扯了扯站在身边的爱人。 陈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闺女正在前方。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位男生。 两人一路谈笑风生，闺女还不时地捂嘴偷笑。 娘的！ 哪来的臭小子。 陈江又盯了一会，并没有发现俩人有什么亲密的举动，这才让他打消了拎着路边的扫帚冲上去的举动。 “元熙，还愣着做什么？我倒是要看看是哪家的臭小子。” 眼见丈夫气冲冲的要追上前去，王元熙赶紧拉住了他的衣角。 “别急，等等看再说。” “还等什么？我保证不打死他。” 陈江怒气未消，又被妻子阻拦，于是放了句狠话。 “你急什么，等等。” 王元熙有些嫌弃的斜了他一眼， “再说了，就你这体格子，你上去不被揍，我就烧高香了。” 俩人鬼鬼祟祟的在后边跟了一会，她一拍脑门，终于知道为什么这小伙子看着眼熟了。 “像，太像了。” “像什么？” 老陈一脸不解。 “你快看看，晓旭身边是不是上次钟主任家那小子。” “钟主任？哪个钟主任？” “就胖婶想介绍给晓旭的那小伙子，艺术馆上班那个。” 经她这么一提醒，陈江记起来了。 当时对那小伙子印象还挺深的，有见识，谈吐也不凡。 “你说他们俩怎么认识的？” 陈江摸了摸他那有些稀疏的头发。 “你问我，我问谁去？” 王元熙白了他一眼。 “那你说，我们还要过去吗？” “过去干啥？这不挺好的嘛？” 王元熙是真想敲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平时挺正常的一人，有文化，脑子灵光，情商也在线，就是每次碰到闺女的事，就开始犯迷糊了。 这时候，还去打扰俩人做什么。 四个人站那大眼瞪小眼么。 这让闺女夹在中间多尴尬。 第21章 陈小旭的忧虑 “他们是不是在耍朋友？” 陈江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身边的爱人。 “说不好，等会回家，得向闺女打听打听。” 前边的陈小旭却是感觉到了些什么，有种被人窥探的感觉，于是频频回头，但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你有没有感觉到有种被偷窥的感觉？” 她疑惑的开口问道。 “没有啊，是你太疑神疑鬼了吧。” 钟卫华倒是没察觉到什么。 这大白天的，应该不至于出现尾随痴汉吧，毕竟这可不是岛国。 “没事啦，你的人生没有这么多观众。” 钟卫华安慰她说道。 画面一转，陈家客厅。 “我和你妈刚才跟了你一路，你都没发现吗？” 陈小旭此时就站在客厅中，接受着俩人的死亡凝视。 该死的，他不是说人生没有这么多观众么。 她气的把牙咬的紧紧的，心中盘算着下次见了钟卫华，起码要...要臭骂他一顿。 嗯，就是这样，不把他骂哭绝不心软。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来。 “噗嗤”一声，不合时宜的笑了出来。 意识到现在这场景好像不太合适，于是马上又调整好表情，作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行了行了，别演了。” 王元熙一眼便看出女儿的心思压根没在这，便直接戳破她的表演。 陈江也有些无奈，他已经意识到自家种的好白菜可能要被猪拱了。 “小旭，你要是谈了朋友，就和爹娘直说，带回家来看看，我们也不反对。” “就是，我们不反对你谈对象，但是得领回家看看，早点把事定下来，省的街坊四邻说闲话。” 陈小旭听了他俩的话，有些羞涩，却又在心中思索，现在俩人算是谈对象吗？ 要说不是，那钟卫华对自己这么好，请自己吃饭，帮自己找书，又是散步，又是看电影的，这都是情侣间才会做的事呀。 要说是，那他为什么一直不挑明关系呢，难不成他看不上自己？还是说他只是玩玩？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以后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她心中有些委屈，嘴角下意识向下撇去，眼眶有些湿润，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 眼看她这副模样，陈江顿时沉下脸来，声音有些低沉： “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小旭怎么了？有什么事和妈说。” 陈小旭只是摇了摇头，调整好情绪后故作微笑的笑着说， “没有，他没有欺负我。过段时间吧，他最近有事要出差一趟，等他回来了，我就让你们见见。” 为了让他们不找钟卫华的麻烦，她只好撒了个谎。 “行吧，等他回来了，我们双方父母见个面，也好把事情定下来。” 陈江压制住情绪，淡淡的说道。 “就是，早点把事情定下来，可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 “嗯，那我先回房间学习了。” 丢下这句话，她便思绪复杂的回了房。 “老陈，我看有问题。” “嗯，敢欺负我闺女，我管他是谁，就别说钟主任，就是钟书记，我也敢给他点颜色看看。” 他阴沉着脸说道。 “别那么冲动，说不定是我们想错了呢。” 此时，陈小旭在房间内，下定了决心，明天就去找他问个清楚。 俩人的关系到底怎么算，可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处着。 在这个时代，很多男女双方仅仅见了个面，聊了几句，只要看对了眼，第二天都能去扯证了。 就算她的家庭够开明，不那么封建，但是俩人接触了这么久，她也觉得应该把关系确定下来了。 怀着这种复杂的心情，她当晚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 以至于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来到剧团请了个假，便要出发去寻他。 倒是赵彦军看出她的不对，将她拦了下来。 “师妹，你最近怎么了？请假的次数有点多，是有什么事吗？” 她调整好情绪，勉强扯着嘴角，故作微笑： “师兄，我没事，就是最近没睡好。” 赵彦军对她的说辞持怀疑态度，但又不好追问，猜到她不想说，只好开口： “嗯，有什么事你和我说，别忘了，我永远是你师兄。” “嗯，我走了，师兄。” 陈小旭朝他挥了挥手，便快步离开了。 他不知道为何，突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师妹这段时间，与他疏离了很多。 以前俩人还经常讨论一些演技和基本功的问题，但是最近这段时间，俩人交流少了许多，就算是有交流，也都是工作上的交集。 他不知为何会这样，只是将原因归结于她成长了，对自己开始避嫌了。 其实自己对她，是有些那方面心思的，只是苦于自己年纪大她许多，并且她年纪还小，所以一直深深藏在心底。 “彦军，准备一下，你快要上场了。” 正考虑着该怎么探探她的心思，却被突然的喊声打断了思绪。 于是只好调整好状态，向着不远处挥了挥手，答应一句，“来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豆腐脑必须吃咸的，粽子必须是甜的。” 李莉在单位，喝着在钟卫华给她带的咸豆腐脑振振有词，一脸享受的模样。 “你说错了，豆腐脑必须吃甜的，粽子必须是咸的。” 豆腐脑的甜咸之争，已经延续了几千年了。 眼看这么争论下去，也得不出个结果，钟卫华摆了摆手， “算了，没必要争了。要我说，这豆腐脑就像人生一样，甜咸都无所谓，反正都是稀碎。” “哟，没看出来，你这小小年纪，说话还挺有哲理的。” 李莉调侃着说道。 完事还不忘补充一句， “反正豆腐脑必须是咸的。” 他拿出信纸，正打算找个地方赶稿去，却看见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旭？ 她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他有些疑惑。 于是站起身，向着门口走去。 “你今天这么早？又偷偷溜出来了？” 钟卫华来到她身边，笑着开口道。 “你...你出来一会，我有事问你。” 陈小旭内心有些忐忑，说话都有些磕巴。 钟卫华看着她，好像和以往有些不同，眼神中透着一丝忧愁。 二一九公园的清晨，微风清拂过湖边柳树，朝阳映照着劳动湖，路边偶有晨练的大爷路过，让人感到舒适而惬意。 就在劳动湖不远处，便有一棵古朴的松树，树枝粗壮，枝叶茂密，也不知经历了多少年岁。 第22章 二一九公园的告白 酝酿良久以后，陈小旭这才缓缓开口，语气有些严肃： “钟卫华同志，我想知道，你......” 话刚开口，便被钟卫华打断， “小旭，你看这棵树，也不知是多少年前种下的。” 紧接着，他又缓缓开口： “我最近时常在想，这二一九公园的树，年年都在成长，也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见证了多少故事。” 陈小旭有些疑惑，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这几天，我都在想，如果能和你一起，让它也见证我们的故事，该有多么幸运。其实在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明白，世间任何为人称道的美丽，都不及第一次遇见你。” 听到这里，陈小旭哪里还听不出来，这是他在表明对自己的心意。 但是她还是被这赤裸裸的表白给羞红了脸，只用双手捂着脸，但勾起的嘴角却暴露了她的心意。 “我见众生皆草木，唯有见你是青山。小旭，你愿意陪着我，一起观赏风花雪月，走过春夏秋冬，成为人生道路上的灵魂伴侣吗？” 她感觉脸颊一阵滚烫，并迅速的蔓延到耳根。 略有几分慌张的转过身去，快速的擦拭了湿润的眼眶，而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这种浪漫的场景，对她这种有些文青和小资气息女生来说，无异于在她心中投下了一枚核弹。 钟卫华没想到，他这番话无疑还是太超前了。 现在这年代的人，哪有这么赤裸裸的表白，大部分人都还羞于表达，只是关心两句，便都顶了天了。 不过幸好的是，陈小旭这种文青还就吃这一套。 其实今天早上，陈小旭一反常态的样子，他就猜到了些什么。 回想了一会近期俩人的表现，他就知道俩人该确定关系了，毕竟这年代大家都还比较单纯，也没有暧昧这种说法。 这么多天的相处下来，也该挑明关系了。 “我，我答应你。” 陈小旭低着头小声回应着。 此时，她能感觉到， 自己的脸颊肯定如晚霞一般的红。 “你的手怎么这么小？让我看看。” 钟卫华靠近她的耳边，悄声问道。 而后便自然的牵起了她的手，握在手中。 她尝试着将手抽出来，但是几次都没有成功，便不再坚持。 “哼” 只是轻声的表达不满。 ...... 只是牵牵手，钟卫华便已经满足了，这种时候，想要亲亲抱抱举高高，那是想都不敢想。 但是钟卫华也只敢在没人的地方牵牵手，远远的看见人，便只能放开手了。 否则真有可能会被当场扭送到居委会的。 “今天还回单位吗？” 钟卫华语气温柔的询问。 “呀，我要回去了，我可不能出来太久。” 陈小旭惊呼，尽管眼中有些不舍，但也只能暂时分别了。 “对了，过几天你见见我爸妈吧。” 她的眼中充满期望。 “好，你记得提前说，我好准备礼物，总不能空手登门。” 眼见钟卫华爽快答应，她这才放下心来。 分开以后，钟卫华回到馆里，就迎来了李莉的调侃， “怪不得看不上我表妹，感情你这是早就心有所属了。” “莉姐，只能说你下手太慢了，我可是很抢手的。” 看着他一脸得意的模样，李莉心中已经猜到了三分。 “看样子好事将近咯？” “算是吧。” 钟卫华只是笑笑。 朝阳刚刚升起，转眼间夕阳的余晖已匆匆洒落，一天的光阴转瞬即逝。 钟卫华刚回到家，便察觉到家里的气氛不一般。 “卫华，明天记得早点回家，家里有客人要来。” 张晓玲嘱咐道。 钟卫华刚想询问，但又被敲门声打断，随即只听见“啪嗒”一声，像是书本掉落在地的声音。 打开门一看，一本杂志就躺在门口，扬起的灰尘都还没落下。 杂志的封面只有四个大字《青年文摘》。 看来是出版的样刊寄过来了。 钟卫华虽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心情还是有些欣喜。 毕竟这可是自己投稿发表的第一篇杂志，要说不激动那是假的。 他拿起杂志，轻轻拍了拍杂志上沾染的灰尘，有些迫不及待地拆开了封装。 果然，他的那篇投稿就在首版的位置，并且占据了整页的版面。 “快出来，吃饭了。” 张小玲的语气有些不满，刚回家就钻回了房间，也不知道神神秘秘的搞些什么。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陈小旭回到家，转动门锁，“爸，妈，我回来啦。” 一回到家，她便换上室内的鞋子，来到客厅的沙发，甩掉两只鞋，慵懒的躺了上去，放松的伸了个懒腰。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陈江夫妻俩都看出女儿的异常，早晨还是一脸生人勿近的模样，现在却大大咧咧的躺在沙发上，嘴里还哼着歌谣。 陈江冲着爱人使了个眼色，王元熙倒了杯水，立马上前。 “闺女，今天工作还顺利吧。” 说着，将刚接的热水递了过去。 她接过水杯，回应道： “没事呀，妈，我跟你说，今天工作的时候，我碰到一件事可有趣了......” 陈江看着一旁喋喋不休的女儿，哪能不明白此刻女儿的心情肯定很好。 要不然，她可不会这么喋喋不休的聊这些，每次回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哪会像今天这样躺在沙发上。 “小旭，明天下了班早点回家，跟我们出去吃饭。” “去哪？” 陈小旭眨了眨眼。 “你不认识，一个朋友家。” “好吧。” 吃完饭后，趁着女儿回房后，俩人悄悄使了个眼色，便也回了房间。 “你说，女儿今天怎么了？” “不明白，等到明天再看吧。” “真的不告诉小旭吗？她明天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王元熙有些担忧。 “没事，小旭不是说，他出差去了吗？明天我们先去探探他父母的口风。” “行，那都听你的。” 翌日。 李莉拿着一本刚送来的《青年文摘》，兴致冲冲的冲着钟卫华喊， “你快看这篇文章，《我的资本家大小姐》。” “怎么了？写的不好吗？” “那倒不是，我还没看呢。” 钟卫华有些不解，难道她知道是自己写的了？好像自己也没说过啊。 “你不吃惊吗？” “啊？我...应该吃惊吗？” 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钟卫华一脸懵逼。 第23章 正式刊发 “你看这文章标题。” 李莉指了指文章标题。 “嗯，标题挺好的，我觉得取得不错。” 李莉对他的反应有些意外。 难不成只有自己的觉得这标题很大胆吗？ 甚至于有些... “算了，和你说不通” 李莉自讨了个没趣，便自顾自的看了起来。 其实钟卫华还挺期待她看完的感受的，毕竟这也算是读者的反馈了，虽然稿子刊发了，稿酬也拿到手了，但是读者的评价也还是很重要的。 李莉一开始就被大胆的标题所吸引，强烈的好奇心驱使她想看看这篇文章的内容。 看到开篇，一位资本家大小姐和工人阶级相爱，她有些不屑，万恶的资本家怎么可能会爱上工农阶级呢。 看来这是一篇歌颂自由恋爱的小说了。 不过想想也对，前几年，国家已经提倡婚姻自由，恋爱自由了，看来自己猜的应该没错。 不过看到男女主角因成份问题被下放到了农场，受尽折磨，但是俩人还是始终不离不弃，她也不由得为俩人的爱情落泪。 那几年，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受尽折磨，拆散了多少家庭，别说夫妻了，就是父母与子女之间，反目成仇，断绝关系也比比皆是。 怀着担忧的心情一路看下去，看到俩人终于等到平反，回到城里，她这才松了口气。 “看来这作者还有些同情心，和之前的看过的文章不一样，没用悲剧结尾。” 李莉忍不住点评了一句。 最近这几年，受到伤痕文学的影响，大部分文章都一个套路，她都快看吐了。 “如果你觉得国家不好，那你就去建设它， 如果你觉得国家腐败，那你就去改变它， ......” 好！ 这段话说的太好了。 李莉在心中忍不住为男主喝彩。 这才是我们工农阶级的骨气，资本家还妄想用金钱腐蚀，太可恶了。 “清澈的爱，只为中国！” 最后的这句话，更是点睛之笔，让她不由得为之一振。 太振奋人心了！ 她感觉自己的乳腺都瞬间通畅了。 一旁的钟卫华看着她的表情变化，啧啧称奇。 没想到一个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这么多表情。 “写的怎么样？莉姐？” “别问我，你自己看看吧。” 李莉收起复杂的情绪，将杂志递了给他。 然后就站在他身边，想看看他看完后的表情。 钟卫华接过杂志，一边看一边评论： “嗯，这里写的还行。 这段不太行，转折有点生硬了，再改改就好了。” 一边点评这内容，还一边吐槽杂志。 “这杂志用的纸张有些粗糙啊，排版好像也有点问题。” “让你看内容，谁让你点评出版社了。” 李莉白了他一眼。 “内容我看了啊，中规中矩吧，我觉得一般般。” 钟卫华随手将杂志丢在桌上，大大咧咧的回答。 “一般？” 李莉有些不服气的质疑， “明明写的很好，文笔流畅，故事合理，你说一般？” 钟卫华重重的点了点头。 “那你下次写一篇比他好的我看看。” 说到这里，李莉语气一转，语重心长的说道： “我知道年轻人心高气傲，但是不能靠否认别人来抬高自己，这就不是自信了，这是自负。” “这种文章，我觉得我能写，好像也不难啊。” 钟卫华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好像这种被人当面夸奖的感觉，还不赖？ 这也算是一种恶趣味吗？ 李莉白了他一眼，随即又拿起杂志翻了起来。 “别吹牛了，我站你旁边都臊得慌。这作者，文笔老练，用词简洁有力，人物塑造立体饱满，文章有深度，明显是一位有着丰富阅历和写作经验的作者，我看，很可能是大学里的老师。。” “额，莉姐，我劝你还是别太早下定论。” 钟卫华好意劝告了一番。 “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年轻人，你还是见识的太少。” 她昂着头，一脸得意。 “这句话，该我来说才对。” 钟卫华小声嘟囔。 其实李莉也才没比他大多少，估摸着也六七岁的样子。 ...... 鞍山京剧团。 王元熙拿过今天刚送来的杂志，随手翻了翻，便被《青年文摘》封面的一篇文章标题吸引。 《我的资本家大小姐》？ 看着还挺有趣的。 她便拿着杂志，找了个张桌子坐下，静静看了起来。 没多大会，一名画着京剧脸谱妆的演员径直朝她走来。 “王老师，王老师？” 一连喊了几声以后，她才回过神来。 “我不喝水。” 随口说了一句，便又再度低下头看向手中的杂志。 “不是喝水，我在唱功方面有问题想请教您。” 他站在一旁，只好再次解释。 王元熙有些不情愿的站起身来，将杂志小心的放进自己随身带着的挎包中，有些严肃的说： “昨天不是给你们讲解了很长时间吗？怎么就忘了？” “王老师，我...还有几个地方不明白。” 他有些小心翼翼的开口。 “走吧，还站在这干嘛？去练功室。” 她的语气有些不满。 他也只好答应了一声，然后有些委屈跟在王老师的身后。 王老师这是怎么了？ 谁惹她生气了？ 昨天不是她自己说的，有什么不明白的问题可以请教她吗？ ...... 此时的钟卫华，还在想着，要不要写一本长篇的连载小说呢。 短篇小说好是好，但是一味的追求数量，只会导致质量下降，并且由于这段时间的疯狂投稿，他感觉自己的灵感都快被榨干了。 去哪找那么多的素材和创意，这是个问题。 但是长篇的话，对他来说就比较轻松了，长篇不需要太费脑子，因为他脑子里就有现成的剧情，并且还不止一本。 当然，后世那种网络小说，在这个时代还是行不通的，连发表都困难。但是，他当初为了不被饿死，也写了很多同人类型的小说。 像什么《平凡的世界》，还有《亮剑》一类的八九十年代的小说，当初为了写同人文，可以说原着都被他翻烂了，剧情什么的，全记在脑子里了。 再经过自己的润色一下，不说完全还原，但是复原个七七八八肯定是没问题的。 但是最大的问题就是，《平凡的世界》描写的是陕北黄土高原的故事，难不成要把故事背景改成东北三省？ 但是他想了一会，还是摇了摇头，如果真改了，恐怕就有些四不像了。 但是不改的话，后期别人问起来，还真不好回答。 难不成你一个东北人，光靠书籍资料就能将陕北的民风民俗和地区特征了解的这么透彻？ 《亮剑》的话，倒是不错，地区限制不大，也好解释。 并且这年代，家家户户都有几位参过军的长辈，从小就听过他们的故事。耳濡目染之下，创作出一本军事战争题材的小说，也能够说得过去。 第24章 两家见面 时间来到下午四点半。 “莉姐，我家有点事，我就先回了，辛苦你了。” “行了行了，知道了，你快回吧，婆婆妈妈的。” 李莉正聚精会神的趴在桌面上写着什么。 “写什么呢？” 钟卫华有些好奇的打算瞅一眼。 李莉将信纸捂得严严实实，有些色厉内荏的开口， “看什么看？赶紧滚犊子。” “切，不看就不看。” 钟卫华嘘了一声，便背起斜挎包离开了。 看着像是在写信？ 也不知道是给谁的，莫非她交了笔友了？ 这可不兴交啊。 钟卫华在心底默默八卦，还替她老公默哀了三秒。 掏出俩角钱，搭上了鞍山的特色“大辫儿”电车。 车厢内的空气严重不流通，超载也严重，这种人挤人的滋味着实不太好受。 要是平常，他宁可腿着回去，也不愿意坐这种“大辫儿”，只不过今天早晨，母后临出门前叮嘱他下班的时候去信利带一只熏鸡回来，所以他今天才坐上了这个闷罐头。 看样子，该去弄一辆自行车了。 钱倒是好解决，几笔稿费一到，就差不多了。 就是这自行车票，不好搞，不知道老钟那还有没有，等有时间得问问他。 现在的他们家，老钟有一辆永久，母后那还有一辆飞鸽，就自己啥也没有，就靠两条腿了。 他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亲生的，莫非这年代充电费就送娃了？ 对了，还得整个手表票，要不然这看时间也忒费劲了。 他现在在外边，猜时间全靠太阳方位来估算，一碰上阴雨天，直接完犊子。 下车后，没走几步，便来到了三经巷食品一条街。 鞍山市的上海信利烧腊店就在这条巷子的尽头。 他来的还算是比较早的，但是就这时间，顾客都不算少了。 也就是鞍山这种发展势头强劲的工业城市有这消费能力，换了其他的城市，恐怕开不了几年，就会面临倒闭的困境。 鞍山这种过度依赖钢铁产业的城市，在市场行情火热的时候，发展速度快，经济增速迅猛，从而能够带动和辐射周边居民，完善周边的配套设施。 但是缺点也能明显，随着市场变化，钢铁行业出现困境时候，城市经济容易受到严重冲击。 钟卫华依稀记得，进入21世纪后，一场席卷全世界的金融危机，导致钢铁需求下降，鞍山的经济增速也严重受阻。 “挤什么挤？不想买就出去。” 站在柜台的服务生，不耐烦的叫喊着。 现在这年头，供需关系就是这样，纯卖方市场，服务员是上帝。 像是百货大楼的服务员，有些紧俏货物，你想买还得托关系走后门送礼才行。 你要是说你送的挂历？ 那不好意思，货已经卖没了。 看着店内的价格表，钟卫华暗暗咂舌。 一只熏鸡都20了，好家伙，小半个月工资就这么没了。 看来是很重要的朋友了，老妈真舍得下血本。 “卫华，卫华。” 他刚拎着东西出门，便听见一声熟悉的呼喊。 转头一看，陈晓旭也好巧不巧的经过。 “小旭，你怎么在这？” 他快步来到陈小旭的身边。 “我来买点东西，你这是买了熏鸡？” 她低头看了一眼钟卫华手中提着的熏鸡。 “嗯，家里来客人了，对了，你今天这么早下班？” “也不是，我提前下班了，家里有点事。” “行，那...” “你...” 俩人同时开口，又同时被打断。 “你先说。” “你先说。” 俩人异口同声的开口，愣了几秒后又相视一笑。 “算了，你先说吧。” “你明天有空吗？” 钟卫华先开了口。 “有的。” “那我们去千山逛逛吧，听说那里的寺庙还挺灵的。” “嗯，行，都听你的。” 陈小旭害羞的点点头。 “那你快去忙吧，我也得赶紧回去了。” “好。” 耽搁的时间不长，但是他一回到家便听见了老妈的咆哮： “臭小子，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你这气场，去演包租婆都不用加后期特效了。” 他一边换着鞋，一边低声吐槽。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您手艺太好了，我站门口都闻着香味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孝顺您。” “臭小子，就知道油嘴滑舌，东西买回来了没有。” 老妈围着围裙，左手还拿着锅铲，从厨房中走了出来。 “顺利完成任务，请领导检查。” 她一把从钟卫华手中接过熏鸡，拎着鸡就打算回厨房。 “母亲大人，您好像忘了什么。” 钟卫华好意提醒一声。 “什么？” 钟卫华心中有了些不好的预感，于是便赶紧开口， “熏鸡价格20元，请母亲大人报销。” “报销？” 张晓玲冷笑一声， “我看你是翅膀硬了，还想要报销？我辛苦十月怀胎生下了你，怎么没让你给我报销？” 她气势汹汹的向前一步，接着开口： “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带大，给你当了几十年保姆，怎么没见我让你报销？” “我......” 眼看她还想继续控诉，钟卫华赶紧老老实实的认错。 “我错了。” “还要报销吗？” “不要了。” “真的？” “比真金还真。” 听到这话，她才得意的颠着锅铲回了厨房。 “唉，早知道是这种结果。” 钟卫华叹了口气。 她就是算准了自己手里还有钱，所以故意只给了一张肉票，就让自己去买熏鸡了。 刚才还想着她这是下了血本，没想到是下的是我的血本！ 回到房间，他拿出一沓杂志，认真的挑选了起来。 从其他地方失去的，就从这里拿回来。 接下来，就该随机挑选一名幸运儿了。 挑选好一本杂志后，他从抽屉中掏出一封还没填写寄信地址的信封，认真的将杂志背后的投稿地址抄写了上去。 就决定是你了，皮卡丘！ 又将今天刚完成的稿子，折叠好塞了进去，封好口贴上邮票后，将信封丢在桌上，打算明天投了去。 拍了拍手，大功告成。 “卫华，把客厅整理一下，待会客人就来了，别看着太乱。” 老钟开到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行了，知道了。” 钟卫华有些不情不愿。 第25章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对了，你的文章发表了吗？” 老钟拿起桌面上放的一本杂志，顺口问道。 “喏，不就是那本，你自己看吧。” 他一边收拾着桌面上的杂物，一边转头回答。 “行啊，这么快就刊登啦，刊发了应该不会取消了吧？” 老钟的有些怀疑的瞥了他一眼。 “不会，哪有刊发又撤回的。” 钟卫华一脸嫌弃的表情看着他。 “你别这种表情看着我，我这不也是怕空欢喜一场嘛。” 老钟随手翻开了杂志说道： “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名师出高徒，真有我老钟家的基因！” 说罢，一脸自豪的朝他伸了个大拇指。 “切，真能给自己脸上贴金。” 这句话他也只敢在心里念叨念叨了。 “你写的哪篇文章？快指给我看看。” 钟卫华刚把桌面收拾好，不耐烦的回他一句： “第一页，那篇最明显的就是我写的。” “哟，不错啊，最好的位置。这要放在古代，那高低也是个状元。” “得了吧，状元不一定，不过高低也是个探花郎。” 钟卫华反驳道。 其实在古代来说，殿试的前两名，状元和榜眼，二者的水平其实差距不大，这个排名通常都根据皇帝的喜好来排的。 不过探花的话，通常都是由殿试几人中最年轻英俊的进士担任，因为探花通常都是颜值担当，属于门面了。 探花郎需要作为代表，出席科举后的各类官方活动以及庆典，太过磕碜可不行。 “也对，我们老钟家的基因，放在古代那就是妥妥的美男子了。” 老钟深以为然。 “钟建平，不来厨房帮忙，你在外面瞎侃什么？” 刚翻开没看几页，便被厨房传出的喊声打断。 他只能无奈的放下杂志，老老实实的进厨房帮忙。 “哎，俩个同姓的，干不过一个外姓的。” 钟卫华无奈的叹了口气。 老妈的头突然从厨房中探了出来， “臭小子，你也别闲着，赶紧收拾一下卫生，傻愣着干啥？” “得勒，保证完成任务。” 他挤出一个笑容，朝那边挥了挥手。 ...... “老陈，你慢点走，等等我。” 王元熙快步追上陈江，喘着粗气。 她又回头看了眼不远处慢慢跟着的陈小旭，悄声说道， “你这一脸气冲冲的样子给谁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兴师问罪的。” “我可不就是去兴师问罪的吗？他家儿子欺负我家闺女，我去讨个公道怎么了？” “你小点声，女儿还在后边呢。” 换了口气后，她又接着说， “再说了，事情都还没搞明白呢，你讨什么公道？” 王元熙白了他一眼。 陈江用余光看了闺女一眼，这才不满的开口， “行了，我知道了，我会控制的。” 后边的陈小旭三步并作两步的跟了上来，这才开口， “你们避开我说什么悄悄话呢？” “没呢，就聊工作上的事。” “你都去戏曲学院了，和老妈还能有什么工作上的事。” 陈江一脸陪笑， “我去了戏曲学院，那还不能关心关心你妈的工作吗？” “爸，你是不是和你朋友不对付啊？” 陈小旭一脸的好奇。 “怎么会这么说？” 陈江一头问号，有些心虚。 “妈让我去信利买腊肠的时候，你就差把不高兴三个字写脸上了。” “有这么明显吗？” 陈江挠了挠头。 “就是，人孩子都看出来了，做客哪有空手去的道理。” 王元熙也白了他一眼。 “好吧，我就是觉得信利的熏腊有些贵。” 陈江想了想，才解释道。 几人心思各异的来到了单元楼下。 “是这吧？” 王元熙不确定的问了问。 “嗯，上去吧。” 陈江清了清嗓子，这才领着几人上了楼。 “噔噔噔。” 一阵敲门声传来。 “卫华，卫华~” 张晓玲在厨房内喊了几声，却没听见回应， “这死孩子，又跑哪去了。” 她嘟囔了一声，只好拍了拍正蹲在角落里择菜的丈夫， “老钟，应该是他们到了，你去开下门。” “好嘞！”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又洗了手擦干后，便出来打开了门。 “陈校长，王老师，来啦？快请进，快请进。” “钟主任，辛苦你们了。” 王元熙笑着打了声招呼。 眼见丈夫无动于衷，便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 陈江这才有些冷漠开口， “嗯，来了。” 老钟有些一头雾水，这老陈看着有些不高兴啊。 突然瞥见了他们身后的陈小旭，顿时眼前一亮。 嗬！ 好俊俏的小闺女。 “这就是小旭了吧？长得真俊俏。” “嗯，这就是我大闺女，陈晓旭。” 王元熙热情的打了声招呼，随即便又转头对她说道： “这是你钟叔叔，快喊人。” “钟叔叔，你好，我是陈小旭。” 她有礼貌的问了声好。 心中还有些疑惑，怎么以前从来没听爸妈提过这位朋友。 并且这位钟叔叔，总感觉看着有些面熟，像是在哪见过？ “哎呀，别站着了，赶紧进来吧。老钟，你先招呼一下客人，我这边还没忙完。” 张晓玲也从厨房走出来，有些抱歉的说道。 “没事，你辛苦了，嫂子。” 几人刚换上鞋子进门，刚好钟卫华也打开房门，走了出来。 顿时，也不知道多少目相对。 钟卫华：？？？ 老丈人消息这么灵通吗？昨天挑明关系，今天就来了？ 陈江：？？？ 闺女不是说这小子出差了吗？ 王元熙：？？？ 别问我，我哪知道。 陈小旭才是最懵逼的：？？？？？？ 我是谁？我怎么在这？我在这干嘛？ 不对，应该是他怎么在这？ 看着陈小旭一脸的迷惑，钟卫华也懵了。 不是她？那是谁？ 这时候，还有更懵逼的人，站在旁边。 钟建平：？？？ 他们在干嘛？ 玩123木头人？ 怎么都不动？那我也不懂！ 以不变应万变，我太聪明了！ 最怕空气突然的安静，现场以一种诡异的气氛定格了下来。 察觉到外头突然没了声音，张晓玲擦擦手，走出厨房查看情况。 张晓玲：？？？ 第26章 救驾！ 最终还是钟卫华开口打破了平静： “陈叔叔，王阿姨，去沙发上坐吧。” 他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后，接着说道： “小旭，你也快进来吧。” 众人：？？？ 他喊什么？ 小旭？？？ 陈江冷哼了一声表达不满。 王元熙扯了扯他的衣角，拉着他坐下了。 陈小旭有些害羞的低下头，踱着小步坐在了父母的身边。 他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这么喊呢，真羞死人了。 老钟和张小玲对视了一眼，一肚子疑问。 随后老钟猜到了些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只有张晓玲还是摸不清楚状况。 搞什么，这是演哑剧吗？还是玩心理战？ 如果不是耳边还能听见炉灶的声音，她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失聪了。 等会，炉灶？ 该死，火忘关了。 ...... 客厅里的气氛有些诡异。 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攻击。 “叔叔阿姨，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钟卫华实在是受不了了。 在这样下去，这冷暴力非得让他感冒不可。 老钟则是坐在一边，虽然一脸严肃，但是内心早就开始幸灾乐祸了。 这谁还看不出来，这臭小子指定和人家闺女有点事。 虽然双方长辈的本意就是撮合俩人相亲，但是那是经过双方同意的，并且是在可控的范围内。 虽然不知道现在俩人是什么情况，但是明显是在对方家长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的，并且还可能让人家闺女受了委屈，这谁能忍。 就这么打个比方吧。 大家都知道挖鼻孔很爽，但是走在大街上，一个人不经过你的同意，上来就把手指伸进你的鼻孔，你还爽吗？ “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陈江一脸严肃。 王元熙在一旁覆上了丈夫的手，轻轻拍了拍，并开口： “卫华，没事，慢慢说。” 钟卫华这才将俩人的相遇和经历慢慢叙述了出来。 当然，一些肉麻和亲密的举动肯定不能说。 他们夫妻俩边听边观察着女儿的表情，看她低着头一脸害臊，并且没有一点反驳的意思，俩人也就明白了。 老钟坐在对面沙发上，憋笑憋得很是难受。 这臭小子，有些老爹我年轻时的风采。 想当年，那在十里八乡，咱老钟也是有名的俊后生。 张晓玲已经在一边悄摸听了半天了，这才知道，原来俩人还有这么些事。 “小旭爸妈，我看俩孩子这缘分不浅，这是好事呢。” 她在一边适时的发声。 “我认为也是，还省了我们的事，” 老钟也在一旁帮腔。 钟卫华在心中默默给俩人点了个赞。 这就是神队友的顶级配合。 小旭快跟上，助我拿下双杀！ 队友开都团了，你不冲锋还在等啥呢。 他在心中呐喊。 “爸妈，我和卫华已经确认关系了，希望你们支持。” 陈小旭抬起头，语气温柔但坚定的开口。 陈江原本还想好好敲打敲打这臭小子，没想到突遇卧底反水。 他感到自己突然被人从背后插了一刀！ 痛，太痛了！ 这傻闺女，老爸这是在帮你啊。 现在不敲打敲打他，以后你还不得被欺负死。 于是他只好转过头，将求助的目光都放在了一旁的妻子身上。 王元熙转过头，不看他的眼睛，只是拉过了闺女的手，语气温柔： “小旭，你也长大了，妈妈支持你的决定。” 陈江差点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四面楚歌！十面埋伏！腹背受敌！孤立无援！ 护驾！护驾！有刺客，快来救朕！ “叔叔阿姨，不管未来如何，我都会站在她的面前为她遮风挡雨，不论沧海还是桑田，我都会一直陪她到老。” 向着她父母保证完后，他走到陈晓旭身边，轻轻的蹲下，拉着她的手： “你知道吗？你陪着我的时候，我从来没羡慕过谁。” 陈小旭不受控制的落下泪来。 陈江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闺女沦陷。 不要脸呐，不要脸！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种话也能说的出口吗 转过头却发现，妻子也是一脸感动，正偷摸的抹眼泪。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重新牵起妻子的手，轻轻的捏了捏。 要不说女人都是感性的，另一边的张晓玲也同样如此。 不过她看见丈夫在坐一旁，脸上表情复杂，有些得意，有些震惊，还能看出一丝嫌弃。 “钟建平，你就从来没和我说过这种话。” 她在老钟耳边轻语，然后动作隐蔽在他后腰上拧了一圈， 钟建平刚才确实在想，这臭小子，搞对象归搞对象，这么肉麻的话怎么能大庭广众说呢。 这和当街拉屎有什么区别？ 所以他很是嫌弃。 不过，没想到，有些女人还真就吃这一套。 “老婆，我怎么闻到糊味了？” 他忍着腰间传来的疼痛，凭空嗅了两下，然后善意的提醒道。 该死的！ 我刚不是关了火吗？ 她一溜烟窜进了厨房。 “咳咳。” 老钟这才清了清嗓子， “陈校长，王老师，这俩孩子都已经这样了，我看啊，先让他们处着，找个时间我们俩家坐下来商量一下，定个时间让俩孩子把证领了吧。” 钟卫华悄悄在背后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这老爹，关键时刻还是能顶事的嘛！ “老陈，我看卫华这孩子挺好的，我觉得可以。” 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这话果然没错。 王元熙现在怎么看他，怎么顺眼。 不仅人长得端正，有才华，会说话，还懂得浪漫，但是自己女儿也不差，俩人刚好般配。 “行，你们都这么说了，我一个人还能反对？” 随后，他又拉起女儿的手，语重心长的叮嘱： “我不是反对你们处对象，只是不应该瞒着爸妈。以后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一定帮你揍他。” 说完，在陈小旭眼前扬了扬自己的拳头。 陈小旭顿时破涕为笑， “嗯嗯，我知道。” 第27章 自行车票 这顿饭总体来说，还是其乐融融的。 除了陈江有些闷闷不乐。 他今天切实感受到了被人背叛的感觉，怎么绕来绕去，达成了只有他一个人受伤的世界。 “对了，卫华，你的投稿刊发了嘛？” 王元熙突然想起今天看过的杂志，于是便好奇的问了一嘴。 “阿姨，发了，就今天那一期。” “今天？” “嗯，出版社给我寄了一本样刊，我去那给您看看。” 钟卫华起身，来到书柜上，拿出了那本《青年文摘》。 王元熙接过后随口说道： “今天我在单位刚好看了这本杂志，首页的那篇《我的资本家大小姐》，我觉得很不错，你如果以后想往这方面发展，我觉得它有很大的借鉴和学习价值。” “给我看看。” 陈小旭从她手中拿过那本杂志，看向钟卫华， “卫华，你写的那篇文章刊发在第几页？” 等了一会，却没听见回答。 于是她只好抬起头，却看见钟卫华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她还注意到，钟叔叔在旁边也是一副憋笑的模样，看样子明显忍的很辛苦。 “王老师，你说的那篇文章，就是卫华写的。” 老钟还是没忍住开口了。 钟卫华白了老钟一眼。 靠！ 你把我的逼装了，我还装什么？ 于是也只好点点头， “王姨，你说的那篇文章就是我写的。” 这下轮到她有些吃惊了，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陈小旭闻言，赶紧翻开杂志，认真观看了起来。 “小旭，拿给爹看看。” 陈江倒是有些不服气。 他在刚才的围剿与反围剿运动中，惨败而归，这下察觉到机会来了。 对于文学方面，自己还是有几分见解的。 再说了，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每个人心中对文章的评判和看法都不一样，想找点问题打压打压他，那还不是简简单单。 陈江伸手，正准备拿书，却没想到陈小旭一转身，让他抓了个空。 他只好尴尬的假装拿起筷子夹菜，并掩饰的说道： “信利的熏鸡就是好吃，大家别停着了，动筷呀。” 见众人都没有反应，他只能讪讪的缩回了手。 王元熙见状，从包里掏出一本一样的杂志，递到了他手里。 “今天我刚好带了一本回来，你看看吧。” 陈江低落的心情顿时欣喜了起来，还是老婆对自己好。 闺女光会胳膊肘往外拐。 他信心满满的翻开了杂志，对于标题他就不太喜欢。 《我的资本家大小姐》？ 标题哗众取宠，也就是他还年轻，没经历过那个时代，敢写这种标题，分分钟拉去游街。 不过随着他看完了整篇文章，就算再想打压钟卫华，也没办法说这篇文章写的不好。 在他看来，这篇文章就是妥妥上乘佳作了，文学性，批判性都有，并且很通俗，整篇文章不卖弄词藻，用词简洁但准确。 文章的切入点也很好，抓住了大众都喜欢的主题-爱情来展开，既批判了当时的一些现象，最后又转化为爱国主义教育，主体一下就升华了，点题点的相当好。 “爸，你觉得怎么样？” 陈小旭也刚看完，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嗯，总体还行，不过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他淡淡的点了点头。 “我就觉得写的很好，爸，你是不是太久没看书了？” 陈小旭白了他一眼。 王元熙也附和的点了点头。 她算是看出来了，老陈这是故意这么说的，明明知道写的很好，还非要这么说。 不就是觉得女儿大了，胳膊肘朝外拐了，自己有落差感，心里不平衡嘛。 都多大年纪了，这心眼这么小。 吃过饭后，几人又闲聊了一会，眼看天色渐晚，也就推辞了老钟多留一会的建议，匆匆回了家。 等到几人走后，老钟兴奋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臭小子，今天表现不错，真给咱老钟家长脸。” 钟卫华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你就不能轻点？你看给儿子打的。” 老妈也难得的温柔起来，接着说道： “我看那闺女不错，你好好对人家，好好处，别整什么幺蛾子。” “就是，有什么问题你就开口，我们给你解决。” 老钟笑的龇牙咧嘴。 看的出来，俩人都对陈小旭很是满意。 钟卫华顺势开口： “还真有个问题。” “说，妈给你做主了。” “你们看，我现在连个车都没有，有时候打算带小旭出去逛逛，太不方便了。” “行，你骑你爸那辆，让他搭车上班，反正他有月票，单位给报销。” 钟建平见状，立马抗议： “不行，班车每天早上来的太晚了，我上班容易迟到。” “你的意思是骑我的？我去挤班车？” 老妈的声音顿时尖锐了不少，还提高了几个度。 “我觉得可以，反正你......” 话还没说完，感受到气氛好像有些不对，他立马改口： “我是说，咱家不是还一张自行车票吗？儿子骑你那辆，你那辆车也很久了，买辆新车给你骑。” “哼，算你还有点良心。” 老妈听他这么说，这才阴雨转晴，但是有些不舍的说道： “自行车票倒是还有一张，但是一辆车也得一百多块钱呢。” 在这个年代，一百多块钱，可不是个小数目。 别看他们双职工家庭，但是每个月扣除家庭开销，也存不下多少钱。 张小玲思考了一会，随即咬咬牙， “卫华，车票你拿去，你买辆新车骑，别让人家姑娘看了笑话。钱的话，刚好用你上次的稿酬，你爸再给你补点，买辆车应该也够了。” 钟建平有些懵，怎么回事？怎么就我补了？ 你咬哪门子牙，你一毛钱都没出，还整的好像大出血的模样。 “我哪有......” 刚说开口三个字，张小玲便瞪着眼，盯着他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藏了小金库，非要我讲明白？” 钟建平此时脑子疯狂的运转，到底是哪个位置暴露了。 是卫生间的天花板，还是储物间的废旧木柜。 钟卫华看着老钟一脸便秘的模样，哪里还能不知道。 于是他开口说道： “没事，您把票给我就行了，钱的事，我自己解决。” “你哪来的钱？你可不能去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 张晓玲担忧的看着他。 “儿子，你可千万别走上歪路，这点钱，我还是给的起的。” 老钟，终于是硬气了一回，挺直腰板霸气的开口。 “你们想哪去了？” 钟卫华有些无奈，只好继续解释：“我前段时间又投了几篇稿子，今天刚好收到了几笔稿酬，用来付自行车钱应该够了。” 第28章 百货商店 “又有稿酬？” 张晓玲睁大了眼，一脸吃惊。 “多少稿酬？” 老钟也是一脸的好奇。 “不多，差不多刚好够自行车钱。” 其实几笔稿酬加起来都三百块了，但是钟卫华并没有如实汇报。 咱的钱还有用呢，谁还不留点小金库。 “行，你现在也大了，我也不管你的稿酬了，以后你的工资都上交给家里，你的稿酬就自己管着吧，现在谈了朋友，花钱的地方也多。” 钟卫华也是很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每个月工资也就几十块钱而已，相比稿酬，确实太少了。 如果真要开足马力码字，疯狂刷稿费，月稿费想要达到4位数都件简简单单。 要知道，这可是在1982年，平均工资才几十元，一个月能赚几千，那万元户妥妥的了。 “对了，家里还有手表票吗？” 钟卫华顺带着问了一嘴。 “手表票？你要那玩意干啥？不实用的东西，也就图个面子。” 张晓玲撇撇嘴，有些不屑。 其实之前，老钟他们单位确实发过手表票，不过早就被她换成一张缝纫机票了，现在家里的缝纫机就是那时候买的。 “你还想买手表？” 老钟倒是有些意动，不过表面还是不动声色。 “没有，我也就好奇问问。” 等到老妈离开后，他靠近钟卫华，在他耳边悄声说， “老实说，你还有多少钱？” 钟卫华满脸警惕，拉开距离看着他。 “我这还有一张手表票，我知道你手里还有钱，要不考虑换换？” 钟卫华顿时明白，老钟这是连手表票都藏私了。 做生意都做到自己儿子身上了，太过分了。 钟卫华打出个手势，老钟看了满脸欣喜，连连点头。 俩人握了握手，交易达成。 也不知道他把票藏哪了，只见他阳台摸索一阵后，手里就攥着了一张票走了出来。 钟卫华从身上掏出一张大团结，递了过去。 老钟愣了几秒，见钟卫华没了动作，一脸疑惑。 “还有呢？” “没了，我们不是商量好了十块吗？” “十块？不是一百吗？” “我伸了一个手指头，那不就是十块吗？” “谁教你一个手指头是十块的？明明就是一百。” 钟卫华暗暗咂舌，老爹也真是敢想，一张手表票想卖一百，冤大头都没这么冤。 “算了算了，那我还是自己留着吧。” 说罢，老钟便想将票重新塞回口袋。 煮熟的鸭子，还能让它飞了？ 钟卫华悄悄靠近他，低声说道： “爸，你也不想你的秘密让老妈知道吧？” “臭小子，你连你爹都敢威胁？” 钟卫华见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妈”。 老钟赶紧捂住了他的嘴。 “干啥？” 眼见事情就要败露，老钟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随后才放开了手。 “没事，我明天就不在家吃饭了，不用做我的饭。” “行，知道了。” 老钟冷哼一声，这才不情不愿的将票递给了他。 搞定收工！ 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就是美美的睡一觉。 隔天清早。 他便来到了陈小旭家门口。 今天是周末，所以俩人约好了出去玩，不过在此之前，还得先去一趟国营商店。 “噔噔噔。” “来了。” 王元熙打开门后，看见是他，便热情的邀请他进门。 “卫华来了？快进来坐坐吧。” “不了，王姨，我和小旭约好了出门，我在外面等等她就好了。” 说是这么说，但是还是挡不住她的热情。 “她还在洗漱，你先坐会，对了，你吃了没？” “我吃过了。” 没等太久，陈小旭便姗姗走来。 能看出，她今天是特意打扮过一番的。 米黄色的连衣裙，搭配上一件小披肩，显得温婉动人。 “走吧，你看什么呢。” 原本陈小旭还想着骑一辆家里的自行车出门，不过钟卫华拦着了她。 “不用，我们先去一趟百货商场。” 她也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但是并没有直接询问，只是跟着他上了电车。 下了车她才好奇的询问： “咱们去国营商场做什么？” “买车。” 他从口袋中掏出一张自行车票，在她眼前晃了晃。 “那你带够钱了吗？我还存了些钱，你先去拿用。” 说完，便要从随身携带的挎包中掏钱。 “不用，我有钱。你的钱，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还分什么你和我，我们不是都...都...” 犹豫半天,她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只是低着头,有些害羞。 “我们都什么？” 他勾了勾嘴角，坏笑着追问。 “哼，懒得理你。” 她跺跺脚，转身便走开了。 “等等我。” 钟卫华收起笑容，快步追了上去。 鞍山一共有四家国营百货商店，他们来的这家是鞍山市第一百货商店，就在铁东区青年街与五一路的交汇处，其前身是青年街百货商店，今年才改名为“鞍山市第一百货商店”。 这里也是鞍山市最热闹，最繁华的地方之一，老鞍山人经常都说：“首都有王府井，沈阳有太原街，鞍山有青年街”。 他们之前去吃的“五一路饭店”离这也就一条街的距离。 钟卫华还是第一次逛这个时代的百货商店，走进店里，货物的种类还是挺多的，但是他并不是太感兴趣。 毕竟在这个年代的新鲜物件，在他看来，都没什么吸引力。另外就是买什么都要票，就算真看上了哪个，没票也是抓瞎。 他的目的很明确，所以进门就直奔售卖工业物品的区域。 “您好，我想问一下，自行车怎么卖的？” 钟卫华来到柜台前，礼貌的询问了一句。 站着的两名售货员正嗑着瓜子聊天，只是白了他一眼，淡淡的的问了句：“有票吗？” “有的，我带了。” “自己看吧，价格都在这呢。” 说罢，指着一节柜台示意。 俩人走过去一看，发现自行车都放在距离柜台较远的位置，柜台上只有价格和品牌的介绍，连实物都看不真切。 “麻烦您，我可以看看车子吗？” 第29章 江大桥拿来的手表票 售货员懒得说话，只是指着另一边的提示语“谢绝触摸”。 没办法，现在这年代，再正常不过了。 售货员都是上帝，顾客买东西就像乞讨。 吃几个白眼，被呲两句，那都是正常现象。 只要是国营商店，那一定会挂上“禁止随意殴打顾客”的牌子。 他原本想着算了，随便买辆车就行，也懒得挑了，反正现在的牌子就这么几个，无非是“永久”“飞鸽”“凤凰”这几样。 在北方地区的话，可能还要多两种。 就是沈阳自行车厂出品的“白山牌”和北京自行车总场出品的“燕牌”或者说“火炬牌”。 陈晓旭并没有觉得服务员的态度有什么不对，只是轻声说道:“我觉得飞鸽就挺好，价格也便宜些，我爸就是骑的飞鸽牌。” 他也觉得其实几样车其实区别并不大，随便选一辆就好。 正准备掏出钱付账的时候，突然被身后的声音打断。 “卫华？你怎么在这？” 他回过头一看，才发现正是发小兼死党江大桥。 “巧了不是，你怎么在这？” 钟卫华也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我来找人的，你呢？” 随后他又疑惑的看了陈小旭一眼，“这位是？” “这是我对象，陈小旭。” “你好，我是钟卫华的铁哥们，江大桥。” “你好，我是...我是陈小旭。” 她还是有些腼腆，不好意思当众说出“对象”这个词。 江大桥咧着嘴给了钟卫华一拳，凑近他轻声说道： “你可以啊，谈对象了都不告诉我一声，这么漂亮的对象哪拐的？” “滚犊子，什么叫拐来的，我是靠人格魅力吸引的。不是瞒着你，认识时间不长，这不是还没来的及么。” “行吧，等我有空，请你们俩口子吃饭。” 看俩人站在自行车柜台前，又追问了一句： “你们来买自行车？” “是啊，这不是没车不太方便吗？” 钟卫华笑着回答。 不远处传来了一声爽朗的笑声， “江主任来啦？快进来坐。” 一名穿着蓝色衬衫，看着像领导模样的人，热情的朝他打了声招呼。 “行，我先和我兄弟聊会天。” 他也朝着那边挥挥手。 “可以啊你，这么一会就混成主任了？” 钟卫华坏笑一声。 他放轻了声音，解释道： “得了吧，哪是什么主任啊，就客套一下而已。” “小周，小陈，赶紧招呼一下江主任，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领导模样的男人，对着两名售货员招了招手。 “好的，赵经理。” 俩人明白过来后，突然就变得热情了，搞得钟卫华都有些不太习惯。 不管是想看看实车，还是价格方面，突然就变得好说话了。 最终只花了130元，就拿下了一辆标价160元的飞鸽。 趁着售货员忙着办手续的时候，钟卫华将江大桥拉到一边， “桥儿，刚好有个事想请你帮帮忙。” 江大桥听到这个称呼，瞬间感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寒毛直立。 “别，太肉麻了，我受不了。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嘿嘿，我这不是还有一张手表票吗？但是你嫂子那边没票，能不能帮我搞一张手表票，我刚好顺手买了。” “手表？你要这玩意干啥，两只手表可不便宜。” “这还不是追求一下时髦吗？钱的事不用你管，我有，就是还差张票。” “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是个地主老财。” 沉吟了一会后，他这才继续开口， “行，我现在手上也没有，我去帮你问问吧，但我不敢保证一定能成。” 说完后，他便进了百货商店的内部，朝着办公区走了。 陈小旭也走过来，开口询问： “你们俩刚才说什么呢？” “没啥，随便聊聊。” 刚把购买自行车的手续办好，江大桥也走了出来，伸手给他递了一张票，低声说道： “喏，拿去吧，我这边还有点事，我就先走了。” “行，下次请你吃饭。” 钟卫华也朝着他摆了摆手。 两名售货员就在柜台内小声的聊着： “刚才赵经理喊主任那人是谁啊？怎么看着这么年轻？” “不知道，就是看着有点眼熟。” “我也看着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似的。” “我好像记起来了，上次工商局过来检查的人里面，好像就有他。” “这俩人也是的，认识工商局的领导也不早说。” “就是就是。” 眼见着那俩顾客又朝着手表区走去，她们也热情的打了个招呼， “同志，请问还有什么需要吗？” “哦，我想看看手表。” 钟卫华也回应道。 看着突然间热情起来的售货员，他也有些感触。 不管在哪个年代，人情关系还是好用啊。 这玩意，你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现在这年代，手表的品牌并不多，主要区分还是国产手表和国外手表，通常国产手表都在一二百的价格区间，像什么上海牌，钻石牌，东风，中山和海鸥这一类的。 而国外的手表品牌就贵了，通常都要达到三四百的价格，并且也以瑞士和日本品牌为主。 像是梅花，就是瑞士品牌。日本品牌的话，精工和东方双狮在国内市场卖的最好。 “你看手表做什么？” 陈小旭有些好奇。 看着价格也不禁咂舌，这么小小的一块手表，价格都能赶上一辆自行车了。 “你觉得哪块手表好看？” 钟卫华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陈小旭还以为他只是随便看看，所以便指着一只“上海牌”的手表，说道： “我觉得这只不错，挺好看的，并且听说上海牌的手表不容易走字。” 钟卫华其实无所谓，因为在他看来，这些手表外观都太low了。 也对，这时代的手表压根不符合后世年轻人的审美。 “女表呢？你觉得哪支女表好看？” “我觉得这个不错，很好看。” 陈小旭指了指旁边海鸥牌的女表。 海鸥牌手表，是由天津手表厂生产，机芯和外观是它的优势，还曾一度出口海外，也难怪陈晓旭会喜欢它。 “你好，就这两只，帮我们包起来。” 看了眼价格后，确认自己带了足够的钱，他便直接买下了这两只手表。 “先生，请问你有手表票吗？” “有的，两张。” 陈小旭扯了扯他的衣袖，然后轻声说道： “你哪来的钱，买两只手表？太贵重了，我不要。” 钟卫华一脸宠溺的看着她， “傻瓜，我们俩还分什么？这是我爸妈买给儿媳的，你要是不收着，他们会伤心的。” 听到这话，她低下头呢喃道： “可是...可是我，我还不是” “你别管了，他们已经认定你了，你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钟卫华说完，便掏出钱和票，递给了售货员。 男表的价格比女表要略贵一些，因为这个时候，男性还是消费的主要群体，资本还没有觉醒，也没有铺天盖地的女性营销。 再过个几十年，就算成分一样的物品，只需要包装一下，卖给女性用户，翻个倍都算资本善良了。 第30章 切尔西皮鞋 付过钱后，售货员将手表连同票据拿给了两人。 “伸出手来。” 陈小旭决定接受后，便不再扭捏，大大方方的撸起袖口。 调试好了时间以后，他便给她戴上了，戴完还不忘夸一句： “真好看。” 陈小旭满脸欣喜的看着它，然后抬高手臂，仔细打量了一会。 “你也快伸手，我帮你戴上。” 她催促了一句，然后同样帮他戴上了手表。 要知道，这个年代，手表还是属于“三转一响”中的物件，通常会作为结婚时的彩礼。 陈小旭觉得，既然收到了这块手表，那就说明自己也已经获得了叔叔阿姨的认可。 钟卫华可没她想的这么多，在他看来，手表也不贵，如果能搞到票，送了也就送了。 至于说是爸妈送的，那也纯粹就是为了维护和谐的婆媳关系。 鲁迅曾经说过：做工作要有提前意识。 钟卫华正想离开的时候，却被她拉着来到了服装区。 “你看看你，你这身衣服都旧了，这裤子都露脚脖子了，我给你卖身衣服吧。” “我这衣服怎么了？我就觉得挺好的。” 钟卫华看了看自己下身的绿色军裤和黄色胶鞋，在这年代来说，还挺正常的。 黄胶鞋，七分裤，职业法师刘海柱。 现在大家不是都这么穿嘛。 “不行，我带了布票，本来就是打算给你买衣服的，你不许乱动。” 她有些执拗的开口。 “行行行，都听你的。” 说实在的，他是真不爱买衣服，特别是试衣服，忒麻烦了点。 大部分男生，对这方面都没有太多的要求，干净舒爽就行。 如果一个男生说没衣服穿了，那保准是衣柜里，连能换洗的衣服都没有了。 但是要是女生说没衣服穿了，大概率是没有新衣服穿了。 不过现在这年头，衣服的款式很少，并且很多人为了省钱，都是买布料回家，自己裁剪的，那做衣服的手艺，个顶个的好。 她接连拿了三四件衣服，在他身上比划，还不时的询问： “这件好看吗？你觉得怎么样？” 通常钟卫华的回复都是：“好看，你挑的都好看。” 她得不到什么准确的答复，只好给他选了一件纯色的长袖t恤，一条直筒的牛仔裤。 原本她是想给他买一身西装的，她在杂志上看到，现在国外的人都那么穿，显得精神又干练。 不过看了一眼价格，就把她劝退了。 这套西装，属于混纺面料，价格足足80元，虽然她今天早有准备，把攒的小金库都掏空了，但是也只有30多元。 主要还是她也刚参加工作，前几年一直属于学习阶段，所以并没有什么积蓄。她在心中琢磨着，只有等下个月发了工资，然后找爸妈借一些，再送他一套西装了。 “麻烦帮我拿一下那双皮鞋。” 她指着一双无鞋带的尖头皮鞋说着。 钟卫华赶紧拦下了她，并解释道： “我感觉旁边那双好看点，你帮我拿那双看看吧。” 陈小旭指着的那双鞋，在这年代看来挺时尚的，但是按钟卫华的审美来说，可没办法接受。 也不是说特别的丑，只能说丑的很特别，并且这鞋可太有梗了——英雄可以受委屈，但你不能踩我的切尔西。 一看见这双切尔西皮鞋，他就忍不住想起那一抹蓝色妖姬。 最终还是换了一双大头皮鞋，虽然也挺丑的，但是好歹还能看得过去。 俩人拎着一堆东西，推着一辆崭新的飞鸽牌自行车，从国营商场出来了。 陈小旭虽然拎着的都是给钟卫华买的衣服，但是感觉比给自己买的还要开心。 “你那条牛仔裤要缝一下了，短了一截，你都没发现吗？” 她在一旁提醒着。 “我可不会缝，就这样吧，反正天气回暖了，穿着也不会冷。” “那你脱下来吧，我拿回家帮你补一下。” 陈小旭有些羞涩的开口。 “好啊，那我现在脱下来吧。” 钟卫华开了个玩笑，假意要当场解下腰带。 “你...你流氓，哼。” 陈小旭撒娇似的冷哼了一声，赶忙双手捂着眼睛。 “逗你的啦，我哪敢在这脱，派出所的同志非得把我逮进去不可。” 钟卫华笑笑，这小姑娘太不禁逗了，说啥她都当真。 “那你先回家试试衣服吧，如果有不合适的，我刚好一起帮你改改。” “那咱们不去千山啦？不是说去爬爬山看看寺庙吗？” 钟卫华反问道。 “下次吧，我先给你改改衣服，改好了你就可以穿了。” “行，那我搭你吧。” 钟卫华接过她手中的纸袋，然后挂在了自行车的把手上。 同样是搭车，但是俩人的关系却已经发生了变化。 在这个年代，只要双方的家长见过面，并且同意了俩人谈朋友，那这件婚事基本都算是定下来了。 大家普遍处对象的时间都不长，只要双方看着顺眼，很多人都是领证结婚以后，再开始慢慢培养感情的。 并且一旦结婚以后，只要不是出现大的问题，很少能见到离婚的，因为在他们的观念中，离婚是一件很可耻的事情。 这种观念，也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只能说凡事都有两面性。 回到家后，钟卫华试探性的喊了俩嗓子，却发现家中却没有人，也不知道那俩人跑哪去了。 “叔叔阿姨没在吗？” “嗯，他们好像是出去了，也不知道去做什么了，快进来吧。” 陈小旭长舒了一口气，这毕竟是自己第一次单独上门，如果他父母也在，那还真是会有些羞涩。 不得不说，她的眼光还挺准。 原本看着还有些土气的他，换上这身衣服以后，整个人精神干练了不少，并且尺寸也基本没有问题，都不需要怎么修改了。 “眼睛都看值了？” 钟卫华调侃道。 “哼，早就该换了，这样看着干净多了。你那条裤子记得装起来，我拿回家帮你改一下。” 陈小旭点头称赞。 “没事，我晚上让我妈给我改一下就行了。” “那也行，你要记得让阿姨改一下，裤子短了一截，看起来怪别扭的。” 第31章 公布身份 “噔噔噔” “钟卫华，有你的信。” 门外传来邮递员的声音，接着就看到一封信从门缝中塞了进来。 应该是哪家出版社的回信到了，也不知道是过了还是没过。 “谁给你写的信呀？” 陈小旭撅着小嘴，有些酸溜溜的。 钟卫华咧着嘴笑着说： “哪有人会给我写信，应该是哪家出版社的回信吧。” “你又投稿了？” 陈小旭有些惊奇。 “嗯，最近又投了几篇稿子，不然你以为，买车和手表的钱是哪来的？” 钟卫华指了指手上的手表。 “你不是说，是你爸妈给的钱吗？我的表也是吗？” 陈小旭疑惑的眼神看向他。 意识到差点说漏嘴，他只能往回找补。 “是呀。自行车和我的表钱是我用稿费攒的，你的表是我爸妈给的钱买的，我本来想多攒点钱给你买的，但是他们知道了，非要给未来的儿媳妇买块表。”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奈的样子。 “其实...不用给我买表的，以后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而且我们都还没...没领证呢。” 陈小旭低声呢喃。 “那还不是迟早的事。除非...除非你不想和我领证。” 听他这么说，陈小旭立马反驳， “不，不是的，我，我...” “你什么？” “我想...” 眼见她从脖子开始延伸至脸颊，羞红了一大片，钟卫华也不再逗她。而是从地上捡起信封，坐在沙发上，拆开了信封。 没想到竟然是华夏青年出版社寄来的，说是第一次投稿的那篇《我的资本家大小姐》，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成功，各地反响强烈，连带着那期的杂志销量也高了不少。 并且还说，最近这几天，收到了大量首都青年的转交信，让他们务必将信交到作者的手中，想必还有更多的信件，还在邮寄来的路上。 由于读者们并不知道作者的具体地址，所以他们只能把信件寄往出版社，希望由出版社转交。但是这么大量的信件，务必要耗费很多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投递，所以他们咨询是否能够公布作者的地址，从而避免转递的麻烦。 这确实是个问题，钟卫华刚开始并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习惯了电子书的实时评论，却忽略了这个时代的读者们也有表达的欲望。 原本他是想着闷声发大财，等这个笔名积累了一定的名声，再公开身份的。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好像由不得他了。 看着他一脸纠结的样子，陈小旭轻声询问： “你在想什么？” “我在考虑要不要公布地址，因为出版社说有很多读者给我寄信，如果他们代为转交的话，有些太麻烦了。但是公布地址的话，我又怕暴露了我的身份，后续会惹出什么麻烦。” “为什么不公布呢？我觉得这是好事啊。” “好事？” “对啊，你想，你投稿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稿费吗？我觉得稿酬只是附带，你难道不想成为有名气的作者吗？相比起钱来，写作给你带来的名声和地位，难道不是更重要的吗？” 陈小旭有些想不通，为什么还有人怕自己作家的身份曝光。 “但是让身边的人都知道了，他们不会嫉妒吗？” “嫉妒肯定是有的，但是崇拜和敬佩的肯定更多。” 其实这里的钟卫华，走进了一条岔路，总是以后世的关系思维思考，觉得财不能外露，闷声发大财才是王道。 其实当下的文艺工作者，社会地位还是非常高的。要说嫉妒肯定是有的，但是更多的还是羡慕。人的心思也更加单纯，损人不利己的事情，通常是不屑去做的。 经过她这么一点提，钟卫华瞬间明悟了。 是啊，当初自己开始投稿，不就是奔着这个目标去的吗？ “行，就听你的。” “就是呀，张爱玲也说过，出名要趁早。” 陈小旭点了点头。 想通了以后，他找了纸笔，打算给出版社回信。 “我来说，你来写。” 将钢笔塞进了陈小旭的手里，便开始了给出版社的回信。 “出版社的同志，展信佳！您寄来的稿件我已收到......” 在信中，他写下了自己家的地址，并且还顺带咨询了一下第二篇投稿的审核进度。 第二篇给华夏青年出版社的投稿，写的是一篇有关军旅故事的小说，可能由于投稿时间较晚，所以到现在也还没个消息。 没花多少时间，便写完了回信。 “咕噜~” 陈小旭有些不好意思的捂着肚子。 “饿了？” “嗯嗯。” 她点了点头。 “那咱们出门下馆子去？” “算了吧，要不我们就在家里吃点吧。” 钟卫华看着空空如也的饭桌，有些为难。 陈小旭看出了他的窘迫，于是随口说道： “你想吃什么？我来做吧。” “你还会做饭？” “从小我爸妈工作就忙，我很早就会做饭了。” 陈小旭撸起袖子，站起身来接着说道： “家里有面吗？我煮点面给你吃吧。” “行，应该是有的。” ...... 首都，华夏青年出版社。 “周主编，今天又收到了很多外地读者寄来的信件，怎么处理？” 陈江手中拿着一沓信件，走进了办公室。 “小江，麻烦你把信件分类一下，看看哪些是投稿，哪些是让我们代为转达给作者的。” “好的，周主编。最近的转达信大部分都是给青禾的，从昨天开始，每天都有十几封了，都是附近城市的读者，恐怕还有很多信件还在路上。” “是啊，距离近的送的也快，看来我们还是小瞧了那篇文章的影响力。” “作者运气好，文章应该也算是正好赶上了时代了，这两年，改革开放的信号越来越明显了，民间对资本家这种话题讨论的也多了，所以这篇文章才能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运气？你要是有这种运气，我让你当都副主编” 周琦冷哼一声，接着语气一转， “我倒是觉得，这正说明他的眼光独到，能够准确的判断方向，所以才会在这种时刻，写出这么一篇文章，如果放在前几个月，就是写的再好，我也是不敢刊发的。” 放在以前，谁也不敢冒这种风险，今天还在肯定的事迹，说不好明天又被批判了。 第32章 读者的来信 “对了，作者那边有回信了吗？” “还没，算算日子，信应该寄到了，可能这两天就能收到回信了。” “好，你先去忙吧，收到回信记得第一时间拿给我看。” “好的，主编。” 等到陈江离开，周琦也顺手拆开一封投稿。 嗯？ 青禾又投稿了？ 这勾起了他的兴趣。 ...... 时间一晃，如白驹过隙。 转眼来到了四月初。 自从公布了地址以来，读者寄来的信件，如雪花般飞向了他家。 “儿子，你又有信件到了。” 老钟捡起信封，顺手丢在了桌上。 在刚开始的时候，他们夫妻还对此很是新奇，时间一长以后，也就见怪不怪了。 “爸，你帮我在门口装个邮箱吧，每天丢在地上，这样也不是事。” 钟卫华走出房间，朝着老钟喊道。 “就是，儿子现在是作家了，以后呀，读者的来信肯定会越来越多。” 张晓玲放下抹布，瞪了他一眼。 “行行行，我这就找材料去。” 真是，好不容易周末休息也不让我消停。 老钟嘴里嘟嘟囔囔的，一脸不情愿的出门了。 钟卫华最近这段时间，用来存放读者来信的箱子，都已经装满了几个了。 刚开始，他其实并不打算看这些读者来信。 因为以前的经验告诉自己，读者差评太多，会影响创作的心态。 你说你写的好好的，突然收获几个差评，或者上来就问候父母，谁能受得了？ 不过拆开几封信件以后，发现差评率还挺低，往往信封里面还塞着各种粮油票，并且还贴心的换成了全国通用的粮票，这不就是变相打赏了嘛？ 这种读者，钟卫华希望越多越好。 谁说这届读者难带的，这可太好带了。 “妈，又有粮票了，快拿去。” “哎，来了来了。” 张晓玲眉开眼笑的接过了粮票。 自此儿子写作以来，最大的变化就是不愁票了，不管是粮票还是肉票，现在都已经攒了不少了。 并且还有各种小额面值的人民币，甚至就连布票都有。 “这些读者也太大方了吧？” 张晓玲到现在还有些活在梦里。 就因为看到一篇文章很喜欢，就送粮送钱？ 对了，儿子，这些钱咱们收下，不犯错误吧？” “犯什么错误？这都是读者打赏，是自愿行为。” 钟卫华耐着性子给她解释。 他回到房间，抱出一箱还没来得及拆开的信件，随手拆开了一封。 “青禾作者，展信佳！ 我是一名海外华人，看了您的文章，我很是惭愧。我在国家有难的时候，选择了逃避战争带来的苦难，虽说在海外算是站住了脚跟，但是我始终没有忘记我是炎黄子孙。听说国家准备大力发展经济，所以我打算也回国，为祖国奉献自己的力量......” 嗬。 没想到，竟然还有海外华人能看到这篇文章。 随着信寄来的，还有几张大团结。 将信塞回信封，摆在书桌一角，他又拆开了下一封。 “青禾，你这是在污蔑我们工农阶级，你是在否认......” 得！ 喷子上线了。 他无奈的将信装好，然后丢在他归类的差评箱中。 既然打算查看读者评论，那么这种事情必然会发生，他早已经习惯了。 拆信其实就像拆盲盒，你永远都不知道到底下一封的内容，所以拥有一个强大的内心尤为重要。 拆开下一封，扫了一眼，还不如上一封呢。 上来就扣大帽子“我怀疑你就是资本家的走狗，你到底收了多少钱，给资本家的后代说好话，我已经向组织反应，查清楚你的身份......” 这个更加魔怔，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 这么大帽子扣下来，要放在前两年，不死也得扒层皮。 不过现在上层的政策方向已经明朗，这种无端的污蔑，已经起不了多大作用了。 钟卫华轻蔑的笑了一声，直接将这封信丢进了垃圾桶。 后边的信件中，大部分还是好评的。 男读者大部分来信都是探讨政策和社会方面的变化，输出自己的观点，其中，有对也有错，有些观点，连钟卫华看了都连连点头。 而女性读者，则是更加关注俩人之间的爱情故事，纷纷询问是作者臆想出来的故事，还是身边有现实的例子，还表示自己也打算勇敢的提出抗议，反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种封建思想。 更有甚至，打听起了他的年龄和婚姻状况，话里话外都有些推销自己的意思。 乖乖！ 这年代的姑娘，已经这么大胆了？ 看着这些信封，他有些头疼起来。 回信？ 那是不可能回信的。 这么多封信，这要一封封回复过去，手写断了也写不完。 并且要是读者们都收到了回信，他们肯定会更加疯狂的给自己写信，到那时可真就骑虎难下了。 这些钱和粮票的话，说实话，自己也不缺这点。就光靠稿酬都已经能生活的很好了，但是也没办法再往回寄了。 想来想去，他决定还是想个办法把这些钱和粮票处理了，这种小便宜，真没必要贪。 其实不是他不爱钱，或者说他是个圣人，而是这个钱有更大的用处。 不论在哪个时代，在你拥有了一定社会地位后，一个好的名声就相当重要了。 所以他打算把这笔钱捐钱出来，或者单独拿出来，成立一个救助会一类的，一方面能够帮助到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另一个方面也能给他换取一个好名声，一箭双雕。 不过这年头，这种行为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展，会不会惹出麻烦？这些都是未知，只有先放一边，等找人问清楚了看看情况。 至于这些信件嘛，先就这样保存着吧，等以后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再给他们挪挪窝。 第33章 我就是青禾 就在他继续清理读者来信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地址吸引了他的注意。 鞍山市群众艺术文化馆。 这是谁写的信？ 他稍微思考了几秒以后，便大概有了猜测。 也是苦了邮递员了，信件去首都逛了一圈以后，又被送回了鞍山。 打开信封一看， 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还就是李莉来的信，和大多数人一样，以好评为主，还掺杂了一些自己的见解。 信封中除了信以外，还有一张小额的纸币。 这张纸币钟卫华并没有收起来，而是揣进了口袋，刚好明天早上买两碗豆腐脑，给她带一碗，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反正都已经打算公布地址了，身边的人迟早也会知道，所以也没有什么隐藏马甲的必要了。 第二天一早，看着钟卫华给她带的豆腐脑，她嘴角撇了撇，，开口道： “有什么事？说吧？” “莉姐，你这可就忒没意思了，难道没事我就不能给你带早餐吗？” “就你这小心思，我还不知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就说，有屁就放。” “莉姐，你这也太粗俗了。” 李莉端起豆腐脑，转过身就准备离开。 “好吧，其实这是用你的钱买的。” “什么？” 李莉一脸茫然，自己的钱？啥时候的事。 “你忘了？信封里你不是塞了五毛的纸币？” “信封？” 李莉愣了一会，这才想起来，自己给作家“青禾”的信中，塞了一张五毛的纸币。 “我的信怎么在你这？” 李莉当时去邮政局寄信的时候，可是亲眼看着邮递员将信件放进寄件箱中的，不可能会丢。 “其实青禾就是我。” “快说，你是怎么捡到我的信的。” 李莉白了他一眼，有些怒气的一步步逼近。 “我骗你干啥？你又不给我发糖吃。” 看着他不像是骗人的样子，李莉逐渐的有些相信了，但还是嘴硬道： “怎么可能，就你这小屁孩？” 钟卫华有些无奈，猜到了大概是这种结果。 他昨天就把这封信装进了背包，带了过来，这时候刚好发挥了用处。 “你看信封上的寄件地址就知道了。” 他打开他的军绿色挎包，从包中掏出一封挤压的有些皱巴巴的信封。 她拿过信件一看，这确实是她寄出的那封信，但是收件地址又从出版社转寄回了鞍山市，并且写明了由作家“青禾”收。 “真是你？” 李莉瞪大了双眼，有些不敢相信。 这么个刚从学校毕业，甚至连大学都没读过的人，竟然能写得出那种文章？ “真是我，我当初就说我也能写出这种文章，你非不信，还反驳我。” “那你当时怎么不说？逗我呢？” “这...你也没问啊。” 钟卫华有些无奈，这也能怪的上自己吗？ 自己已经表现得挺明显的，但是她一直不相信，那也没有办法了。 “哼。” “对了，钱主任今天在吗？” “好像还没来，怎么了？” “没事，就是有点事想找他汇报一下。” 创作这件事，他觉得还是有必要向组织汇报一下的，毕竟涉及到稿费和副业，留个底总归没错。 其实还是他多虑了，因为这年代，对于公务人员的各种管理还不严格，也并不需要汇报其他的收入来源。 “我知道了，你是想进鞍山市作协吧。” 李莉眨了眨眼，为自己一眼看出了他的小心思而欣喜。 “嗯，差不多。” 也算她说中了，一方面是汇报自己创作以及收入稿费的问题，另一方面，自己也确实想进作协。现在的作协，含金量比后世高了许多，只有真正的文学艺术创作者，才能够吸纳进入的。 而不是像后来一样，各种单位退休的老干部，随便写点诗歌，发表在单位的内部刊物上，就能够成功进入的。 既然决定了要走文学这条路，那么进作协就是第一步，不管是拓宽人脉，还是扩大自己的影响力，都是有着很大好处的。 “他今天应该会来，你等等吧。” 李莉说完后，又仔细的打量了他两眼。 李莉到现在还有些不敢置信，真没想到钟卫华就是青禾，这反差感也太大了。 看作者的文笔和表达，明明像是人生阅历和生活经验都很足的人，但是现实中却是个刚毕业的小男生。 等了一天时间，都没等到人，也不知道他跑去哪了。 不过也没办法，现在这年头，可没有自动电话，得等到明年世界上首部商用大哥大手机摩托罗拉dynatAc才问世。并且一直到1987年才进入中国市场，广州开通了我国第一个tAcS模拟蜂窝移动电话系统。 “算了，明天再说吧。” 钟卫华摇了摇头，便下班了。 骑上新买的“飞鸽牌”自行车，来到鞍山话剧团的门口。 话剧团的街面上很是热闹，可能最近改革开放，允许个体户经营的风口越来越明显，现在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生意人也越来越多了。 “你好，糖葫芦怎么卖的？” 他停下车，来到一位贩卖冰糖葫芦的小贩身前。 “俩角钱一串，您要几串？” “来两串吧。” 现在的糖葫芦都是由山楂制成的，并不像后世那么多种类可以选择。 他刚把糖葫芦吃完，便看见陈晓旭走出了话剧团。 “小旭，这里。” 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你怎么来啦？” 陈小旭小跑几步来到他身前，有些气喘吁吁的问道。 “这不是买了自行车，刚好顺路来接你。” 钟卫华将糖葫芦塞进她手中。 “但是我们也不顺路呢。” 陈小旭歪着头，一脸疑惑。 钟卫华低下头，俯着身子，轻声在她耳边说： “傻瓜，非要我说我想见你了吗？” 陈小旭低下头，闹了个大红脸。 “走吧。” 钟卫华推着车走在靠近马路的一边，将她护在一旁。 这个季节，虽然已经进入了四月，天气回暖，但是偶尔吹来的风，还是让人有些寒意。 “明天要降温了，你记得穿件外套。” 陈小旭看他穿着单薄，不由得撅着嘴提醒。 “行，都听你的。” 钟卫华笑了笑。 第34章 《多彩的晨光》 “我爸昨天说，鞍钢文学文学创作协会在筹备了，你有没有考虑过加入？” “鞍钢？” “是呀，就是鞍山钢铁厂主办的，听说他们也打算创办自己的刊物了，好像叫《流火》。” “但是我不是鞍山钢铁厂的人，这行吗？” 钟卫华依稀记得，好像是有这么个协会。 “听说不限制会员必须是鞍钢的工人，只要是有想法的，通过推荐，都可以投递简历。” “但是我谁都不认识，谁会帮我推荐呢。” 他有些无奈，这就是没人脉的缺点了。 “交给我吧，我让我爸帮你问问，以你的水平，肯定能进的。” “行。” 俩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她家楼下。 “要不要上去坐坐？” 她眼神期盼。 “算了吧，我还是回家吃，不然我妈又得念叨了。” 想了想，他还是拒绝了。 如果要是家里没人，钟卫华肯定毫不犹豫。 但是她父母都在，俩人又还没领证结婚，就这样登门总感觉有些不妥。 “好吧，那你赶紧回家吧，我回家问问我爸，等有消息我会告诉你的。” “行。” 看着她上楼进了门后，钟卫华才放心的离开。 “小旭，你这是给谁打招呼呢？” 王元熙看着女儿一回来，就来到窗边对着楼下挥手。 “卫华呀，她送我回来的。” 她放下挎包，坐在沙发上，一脸笑意的说道。 “你这丫头，真是的，怎么不喊他来家吃饭呢。” 王元熙端起一杯水，放在她身前的茶几上。 “哎呀，太晚了，回去不太安全。” 说完，她端起水杯正准备喝水。 “小心烫。” 王元熙提醒了她一句，又说道： “也是，现在街面上越来越不安全了，你们可都得注意点。” 王元熙有些忧心忡忡的叮嘱， “听说，最近这段时间，附近的几个城市可乱得很，很多年轻人没分配到工作，整天游手好闲的，天天干些偷鸡摸狗的事。” “咱们市好像还挺好的。” 陈小旭有些不以为意。天天听说这里乱那里乱的，但是鞍山看着也和以前没多大区别。 “还是注意些为好。咱们市钢铁厂多，安置岗位也多，倒是不像其他城市那么乱。” “爸还没回来吗？” 陈小旭找了一圈，也没见陈江的身影。 “他今天不回来了，听说是在鞍钢开个什么会呢，晚上就住招待所了，今天就咱们娘俩吃饭，别等他了。” 陈小旭赶紧追问，“是不是为了鞍钢文学创作协会的事？” “好像是吧，他昨晚事提了这么一嘴，你不是也听见了吗？” 王元熙还有些好奇，怎么女儿一脸焦急的模样。 “好吧，我是想问问他，能不能帮卫华推荐一下，他的文采你们都知道，但是他现在连作协都没加入，那不是浪费人才吗？” 王元熙思索一阵，点了点头。 “行，那我明天到单位了，给他打个电话，帮你问问这事。” “就知道老妈最好了。” “行了，臭丫头，快吃饭吧。我看你现在呀，人是回来了，心还不知道在哪呢。” “嘻嘻。” 陈小旭不说话，只是调皮的笑了笑。 毕竟俩人父母也都已经见过了，关系也确定下来了，所以在父母面前，也并不那么害羞了。 ...... 刚到家门口，便看见门口的墙上，多出了一个木质的收件箱，没想到老钟的动作还挺快的，就是这外观忒丑了点。 “怎么样？” 老钟听见他拿钥匙开门的声音，提前一步开了门，指着墙上的收件箱，一脸得意。 脸上明晃晃的写着三个字“快夸我”。 “厉害，真不愧是咱家的顶梁柱。” 钟卫华违心的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没办法，有总比没有好，往好处想，最起码实用性没问题。 “那是，以前你爷爷就是村里的木匠，我也算是传承了他的手艺活了。”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要是爷爷还在世，估计会被气个半死。 “我饿了，饭好了吗？” 钟卫华赶紧岔开话题。这种昧良心的话，真不能多说，负罪感太强了。 “饭好了，赶紧进来洗洗手吃饭。” 张晓玲也跟着探出头来，又催促了一句：“你们爷俩不进门，在外边嘀咕啥呢。” “得勒，马上。” 张晓玲一看俩人盯着那个信箱，撇了撇嘴。 要不是为了不打击丈夫的积极性，她真想拆了这个破箱子，好端端的墙壁，装上这么个箱子，真是太难看了。早知道不如让楼下的小黑帮忙，也就是多双筷子吃顿饭感谢的事。 饭后，钟卫华进了房间，准备赶稿了。 目前他的总稿费已经六百多了，算上还有几篇还没发表的稿子，估摸着应该有个七百多了，所以他最近并不是很缺钱。就算扣完上次买手表和自行车的费用，现在手上也还有个三百左右。 所以他打算用青禾这个笔名，认真写几篇稿子，往《十月》《收获》和《人民文学》这一类杂志投了，主要还是想扩大名气，再接再厉。 因为《青年文摘》的影响力毕竟有限，就算是销量不错，但是还是没办法进入大众视野。 任重而道远。 提笔写下《多彩的晨光》，他稍微回忆了下剧情，便开始奋笔疾书。 可能很多人对这个题目并不熟悉，但是说起水痕老师，估计很多人就不陌生了。 这部电影，算是八十年代很出彩的一部影片，主题还是爱情，但是穿插了一些对当时特权主义的讽刺和纯真爱情的赞美，男主角是张铁林，而女主角则是龚雪。没错，就是号称北朱琳南龚雪的那位，也是八十年代女星，最激烈的南北之争。 而林黛玉这个角色，当时传闻可能性最大的扮演者，就是龚雪了，但是当时的她，涉及了一些不好的传闻，导致她愤而出国，所以最终与这个角色失之交臂。 但不是这样的话，也就没有陈晓旭版这么出彩的林黛玉了，所以也说不上是好事还是坏事。 第35章 人事变动 “孩他爸，啥时候约上小旭父母，把俩孩子的日子给定了吧。” 张晓玲拉着老钟，俩人在房间内商议着。 “行，是应该尽快把事情定下来。” 老钟思虑片刻，也答应下来。 毕竟俩孩子都这么优秀，早点把事定下来，也算是给女娃一个交代。 “对了，三转一响也该准备了，你赶紧想想办法，去搞几张工业票，就算是借也得借过来。人家女方家庭条件不错，咱们也不能丢人。” “这还用你说？咱家条件虽然没她好，但是也不差，不大不小我也是个主任。” “行行行，钟主任，那就靠你了。” 张晓玲提高了音量。 俩人就这么商定了下来，而隔壁房间的钟卫华已经放下笔，睡得正香。 第二天时间，钟卫华在单位还是没等到老钱，倒是等来了陈小旭。 “卫华，你出来一下。” 俩人就在二一九公园中，一边遛弯一边闲聊着。 “我爸同意帮你推荐了，你等消息就行了，到时候会给你发函的。” “行，还是咱老丈人给力。” “哼，你就喜欢油嘴滑舌的。” 陈小旭撒娇般的白了他一眼。 “不就是差张证吗？明天咱就去领好了。” 钟卫华嬉笑着。 “懒得理你，明天我还得上班呢。” “那你的意思是后天？” “去你的，没个正形，我懒得理你了。” 她嗔骂一声。 等她走后，李莉神神秘秘的将钟卫华拉到一边， “对了，你知道吗？听说副馆长要调走了，馆长这几天也正式办理了退休手续了。” “真的？那咱们馆长是不是钱主任？” 钟卫华有些好奇。 好不容易才摸清了单位的人员脉络，没想到这么快就迎来了变化。 “好像不是，听说钱主任也要调走了，咱们这种小虾米，就老老实实等着吧。” 李莉从口袋中抓出一把瓜子，笑脸盈盈的嗑着。 “说的也是，那以后咱们都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以后可得互相扶持。” 钟卫华从她手上抓过几粒瓜子，也是有模有样的嗑了起来。 “我看咱这个小小的艺术馆，是关不住你这尊大佛，我总有种感觉，你不会安心待在这个小地方的。” 李莉饶有兴趣的瞥了他一眼。 “呀哎，莉姐，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以后不管去哪，你都是我姐。” “切，你就会油嘴滑舌，我看那个小姑娘都已经被你忽悠的团团转了吧，整颗心都在你身上了。” 李莉白了他一眼。 钟卫华听后，一脸正气的表示： “什么叫忽悠？我们那叫双向奔赴。” “双向奔赴？” 李莉咂摸了一会，感觉这词还挺有意思的。 “不愧是作家，说出来的话就是不一样。” “对了，莉姐，咱们单位还有空闲的住房吗？” 钟卫华这两天查阅了一下资料，发现这年头还没制定城市房产买卖的规定，所以现在只能看看能不能分到单位的福利房了。 “住房？咋了，和家里闹矛盾了？还是想和那位？” 她表情玩味，朝着外边瞥了一眼，扬了扬下巴。 “你想哪去了？我是持证上岗的，受国家法律保护，这不是很正常嘛。” 钟卫华一脸正气。 “你们已经扯证了？” 轮到她一脸吃惊了。算算时间，好像俩人认识也不长时间，没想到进展这么快。 通常这年头的小年轻，如果是在父母的安排下，那速度快点倒也没啥，但是自由爱恋的，通常都会时间长点。 “那倒是还没有，不过应该也快了。” 他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已经想好了？真领证了，后悔可来不及。” “想好了，就她了。” 钟卫华一脸坚定。 “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挺深情的，我还以为你这种油嘴滑舌的小男生，多少沾点花心。” “咱这也是怕自己犯错误嘛，早点把证领了，自己也安心。” “我记得单位好像还有几套空闲房，要是放在往常，肯定没问题，但是这人事调动还没确定，还得等新馆长来了再说。” 话音一转，李莉又开口道： “你放心，我肯定支持你。” “行，有你这句话，那我就放心了。” 其实就算领证了，家里也住得下，但是总归是有些不方便的，如果单位还有空闲的福利房，那肯定好。毕竟都是年轻人，谁还不想过二人世界呢。 可惜现在还没有出台房产买卖的规定，要不然买套房肯定还是要方便一些，最起码地段和面积，都可以自由挑选。 唉，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放开房屋买卖。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 “对了，你那有多余的邮票吗？我家孩子不知道为啥，现在迷上了收集邮票，天天吵着让我给他找，我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李莉冷不丁的吐槽一句，拍了拍额头，表示头疼的很。 “邮票？那玩意有啥好收集的。” 钟卫华刚想说出口，但是想到了什么，却又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貌似后世有几种邮票很值钱啊。 不过大部分的他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全国山河一片红”和80年的猴票，特别是猴票，存世量不算小，总体来说，比较容易收集。而前一种，存世量虽然也不少，但是普通人基本很难接触到。 “我这也没什么邮票，我没这习惯。不过我觉得，既然孩子喜欢，咱们不应该剥夺他们的快乐，总比出门惹事好多了。” “说是这么说没错，但就这邮票也不好搞啊。” 李莉一脸苦笑。这两天，她天天被孩子缠着要邮票，邮局正在发行的几种邮票，她都已经买了个遍，但孩子还是不满足。 “对了，在文化广场那块，我记得有一个邮票交换点，你可以去那里看看。” 钟卫华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出现集邮爱好者，也不知道那个交换点现在有没有聚集。 “行，那我下班就去看看。” 思考了一会，钟卫华还是出言提醒了她一句： “我觉得你可以多收集一些比较稀缺的邮票，就算花点钱也没什么，毕竟物以稀为贵嘛。” “稀缺的邮票？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李莉有些好奇的追问道。 钟卫华有些后悔，巴不得扇自己一个嘴巴。不过李莉对自己还算照顾，提醒她一句，也算不得什么。 “也就是你这么一说，我才思考的。你想啊，你家孩子都开始集邮了，那以后是不是喜欢邮票和集邮的人肯定会变多？” 钟卫华循循善诱。 “嗯，我家孩子就是受他姥爷影响的，现在看见邮票就走不动道，真不明白那一张小票有啥好看的。” 李莉点点头。 “那你说，现在国家是不是打算放开经济，改革开放了？” 这点已经不算是什么秘密了，试点城市已经增多了不少，迟早会全国开放的。 “但是这和集邮有什么关系？” 第36章 新来的馆长 “你想啊，以前发行的邮票，存量是不是越来越少？” 李莉点点头，还是一脸迷茫。 “那么随着以后越来越多的集邮爱好者出现，但是邮票存量一直在减少，是不是务必会导致邮票升值？” “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去年我看上一辆凤凰牌行车没买，今年再一看，竟然涨了十元了，可后悔死我了。” 她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 钟卫华听了满脸黑线，这完全不是一回事。很想给她解释未来的市场经济和供需关系所导致的价格波动，但是这可不是现在能说的，所以还是顺着她说算了，至于能不能理解以及是否从中受益，这点他就没办法管了。 “额，差不多吧。所以我觉得你可以在满足孩子爱好的情况下，收集一些稀缺的邮票，但是以后能不能赚钱，我也不敢保证，我只是提出有这个可能性。” “行，那我下班去看看吧，要不孩子回家又得吵了。” 李莉心中盘算着，好像说的有些道理。 不过钟卫华却不打算屯这些玩意，因为这些玩意，没有个三四十年的时间，压根见不到效果。真等个三四十年升值，不说成为首富，最起码也是财富自由了。自然也看不上这点利润了，费力不讨好。 并且这玩意，其实市场泡沫很大，没点关系，不是圈子内的人，也很难卖得出去，就算卖出去了，也卖不上高价，都是纯炒作出来的玩意。 不过对于普通人来说，还是很好的投资渠道的，就算卖不上高价，也足够赚一笔了。 真要走这种投机路子的话，还不如学学《正阳门下》的韩春明，倒腾倒腾古董，这才叫暴利。 不过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路，并不是每条路都适合自己。 ...... 没过几天，馆内的人事任命便下来了。 空降下来了一位馆长，副馆长的任命虽然也到了，但是人却不在单位，属于典型的挂职借调人员。 还有一件对他比较有利的事，就是李莉成了李主任了，以后也算是有人罩了。 馆内又来了个新人，还是大学毕业生，这年头，大学生可都是香饽饽。 虽然他只是两年专科制的大学毕业生，但是眼神中的傲气毫不掩饰。 “李主任，这是哪来的卡棱子？（方言，傻子）” “昨天还喊人家莉姐，今天就变成李主任了？” 李莉有些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 “这不是你升官了吗？我还喊莉姐，这不是没大没小了？” 钟卫华笑嘻嘻的说着，眼神朝着那新人瞥了一眼。 “嗨，刚毕业的大学生，看不上咱们这泥腿子呗。” 李莉有些不太高兴，也不知道怎么塞了这么个人进来。 “莉姐，帮我拿块抹布擦擦这桌子，这桌子也太脏了。” 陈群捂着鼻子，扇了扇桌上的灰尘。 “莉姐，喊你呢。” 钟卫华咧着嘴笑，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不是他不帮李莉解围，而是他知道李莉的性格，别看她这人平常挺好说话的，但那也是碰上了对胃口的人。要是俩人不熟或者不合，那又是另一副模样了。 “陈群同志，工作的时候请称职务，或者姓名+同志，单位并不是你家，不要乱攀关系也不允许拉帮结派。” 李莉走过去，一脸严肃的开口。 “另外，我也没有义务帮你干活，我是艺术馆的主任，并不是你家的下人。” 陈群呆愣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过了一会才缓过神来，这才开口： “但是为什么他喊你莉姐？我都听见了，你是不是看不起大学生？” 陈群有些气愤的指着不远处的钟卫华。 “你是大学生，有学问，他是高中生，你和他一样吗？” 只是这一句话，他便无话可说了。 行，你们就是嫉妒我大学生的身份，针对我，这个仇，我记下了。 他愤愤的在心中想着。 要说现在的大学生，那确实在哪都是香饽饽，但是也是依靠个人能力的。对于国家刚恢复高考的前三批大学生，后世统称为“老三届”，这批大学生，确实有许多能力强，有背景，有人脉，最后也大部分都混得很不错。 但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总有些拎不清的。 “钟卫华同志，你到办公室来一下。” 新馆长吴伟站在办公室门口，朝着钟卫华招了招手。 “来了，吴馆长。” 钟卫华答应了一声。 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吴馆长，您找我有事？” “我就直接喊你卫华了，别那么生分了。” “行，吴馆长您随意。” 钟卫华笑着点了点头。 “卫华，听说你爱好创作投稿？” “嗯，是偶尔写点文章投稿。” “笔名青禾？” 钟卫华有些疑惑，自己还没来得及说呢，怎么他就知道了。 “哈哈，别这样看着我。” 他爽朗的笑了一声。 “真没想到，咱们艺术馆还出了个大作家，你的几篇文章我都看过了，那篇《高山下的花环》我看了是大受震撼，真是英雄出少年。” 他从抽屉中拿出那一期的《青年文摘》，神情激动。 “真了不起，写得太好了！” 《高山下的花环》就是他给《青年文摘》投的第二篇稿子，主要是描写了越战时期，前线阵地上发生的一系列故事。 在后续的交谈中，钟卫华才知道，吴馆长就是从军队退下来的，曾经也参与了这场战争，所以看到这篇文章，代入感很强，不免的没控制住情绪。 “忘了告诉你了，《青年文摘》的周琦周主编，我和他是朋友，经常互通书信，他知道我要来鞍山市担任艺术馆馆长，他就和我说了你的事情。” 钟卫华这才知道，原来是周琦告诉他的，但是还有一点不明白的是，自己也没说自己的工作单位，只是说了家庭住址而已。 “其实吧，我本来不知道你就是青禾的，只知道青禾就是钟卫华，所以我就随口问了一句，没想到还真是你，哈哈。” 他的笑声很是爽朗。很符合钟卫华对抗战老兵的印象了，通常都是大嗓门，眼神坚毅，做事雷厉风行。 “我也是经常听长辈说以前打仗的事情，所以才构思出了这一篇文章。” “好哇，写的很好，那场战争，苦哇......” 他叹了口气，语气有些低沉，陷入了沉默。 第37章 陈小旭的顾虑 不过没多久，他就缓了过来，笑着开口道： “对了，你还没加入咱们鞍山市的作家协会吧？” “还没有呢，主要还没来得及。” 钟卫华解释道。 “行，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我来帮你申请。这么好的作家，作协都没入，也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 他大手一挥，表示这几天就解决这件事。 “对了，过段时间，军事题材文学创作座谈会在首都召开，你要是有意愿，我可以帮你投递申请函。” 吴伟的嗓门依旧的大，洪亮而阳刚。 “吴馆长，我想去。” 钟卫华大喜过望，这还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这部电影的剧本，就是在这次座谈会上敲定出来的，这也是他着急发表作品的原因，谁知道，眼看时间临近了，但是他作为文章的作者，却没有收到任何的改编通知。 这部电影可是经典中的经典，错过了这部电影，以后再想找到这种一炮而红的机会可就难了。 “行，我这就用单位的名义起草申请函，我相信，有你的那篇文章，入选肯定没问题。” 刚从办公室出来，原本还想琢磨着找个时间告诉陈小旭这个好消息，没想到陈晓旭就坐在他的办公桌前。 “小旭？你怎么来了？” 钟卫华有些疑惑。 “我有件事想和你说，我们出去吧。” 看着她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钟卫华也明白这里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行，走吧。” 俩人来到不远处的劳动湖后，陈小旭这才开口： “最近咱们鞍山市联合上海电视台，准备拍摄一部电视剧，名字叫《家风》，我爸说让我去试镜看看，但是我有些紧张，所以来听听你的意见。” 陈小旭的心中有些忐忑，一方面她不愿意失去这个出演的机会，另一方面没有演出经验的她非常紧张，怕自己演不好这个角色。 “去，怎么不去呢？我觉得这是个锻炼你演技的好机会，谁都有第一次，更何况你又还没入选，只是去试试镜，没关系的。” 钟卫华倒是忘记了，她的首部出演的影视剧并不是《红楼梦》，而是这部鞍山市电视台和上海电视台联合拍摄的《家风》，她在剧中饰演女配“刘大妹”。 直到刚才她说出来以后，自己才想起来这么一茬。 “真的？你支持我？” 陈小旭眼神中透露出欣喜。她其实还是很期望参演的，不过就是想寻求钟卫华的肯定和支持。 其实所有纠结做选择的人，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咨询只是想得到内心所倾向的选择，最终的所谓命运，还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 恐怕就算是钟卫华不支持，她最终也会选择参演这部电视剧，她并不想放过这次机会，更何况，钟卫华也不会阻止她。 “但是这样的话，我可能会很忙，我们可能很长时间都见不到了。” 陈小旭皱着眉，有些不舍。 “放心吧，就算见不到面，我保证每天按时想你。” 他嬉皮笑脸的竖起手掌，做了个发誓的动作。 “对了，我也有个事想和你说，我们单位打算推荐我去参加下旬在首都召开的军事题材文学创作座谈会，如果顺利的话，我可能需要在首都待一段时间了。” “真的？” 她眉头瞬间舒展，开心的咧着嘴。 “我还骗你不成？所以说，你就放心的去试镜吧，说不定等下次我们相见，你就成了知名演员了，到时候，你可不能始乱终弃啊。” 钟卫华轻轻的敲了敲她的额头，宠溺的开玩笑道。 “哼，怎么可能，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她撅着嘴，假装生气的模样有些可爱。 俩人说了许久的话，才准备分开。 “小旭，你背上好像有只虫。” “哪里？快，快帮我赶走。” 她的神情有些慌张。 “你别动，我帮你。” 说完，钟卫华将身体有些僵硬的她，拉入怀中，轻轻拍打她的背部。不过没过多久，拍打就改成了轻抚。 感受到他的动作，陈小旭哪里还不知道，这肯定是他故意吓自己的罢了。不过感受到他温暖的怀抱，她一方面舍不得离开，而另一方面又有些害羞，索性心一横，将头埋入了他的胸膛，并伸出双手抱住了他。 咦。 这小妮子，莫非是开窍了。 感受到她的主动拥抱，钟卫华心中有些意外。 “嗯..” 不过没过多大会，她在他的怀抱中叮咛一声，并想从他的怀抱中挣扎出来。 “怎么了？” 钟卫华松开了手，低头一脸宠溺的看着她红红的脸颊。 “嗯，我快，快喘不上气了。” 她低着头，小声呢喃着。 “哈哈哈，怪我。” 看着她娇羞的模样，钟卫华心情大好。这么好看的人儿，怎么能不让人心生怜惜呢。 就在俩人还在上演你侬我侬的戏码中，馆内的陈群有些不忿。凭什么自己就受到针对，他钟卫华一个工人，凭什么工作时间私自外出，更何况还有这么好看的小姑娘来找他。他不过是个工人，自己可是大学生干部身份。 越想越觉得憋屈，他鼓起勇气来到了馆长办公室。 “咚咚~” “请进。” 吴伟那有些沉稳的声音从房间内传来。 在经过几秒的心理建设后，他更加下定了决心。这个馆长可是和自己一起来报到的，更何况他是退伍老兵，肯定会公平公正的处理事情的。 “陈群同志，你有什么事？” 他放下正在填写申请函的笔，抬起头来询问道。 “馆长，我要，我要举报。” 因为紧张，他的声音不自觉的有些打颤和结巴。 “举报？” 吴伟有些不悦，但是却并没有表现出来。 “对，我举报咱们单位的工人钟卫华，他在工作时间，私自离开单位，还和外单位的小姑娘拉拉扯扯，我觉得...” “你看见了？” 吴伟皱了皱眉。 陈群觉得有戏，看来咱们这位新馆长眼里容不得沙，他皱起的眉头就是最好的证明。想到这里，他心中愈发有底气起来。 “对，我刚才亲眼看见他出去的，半小时了都还没回来，我觉得这种工人，必须要...” “哦？必须要什么？” 吴伟皱着的眉头也舒展开了，勾了勾嘴角，有些玩味的看着他。 第38章 新馆长的不悦 “我觉得必须严惩，他这是严重败坏咱们艺术馆的风气，工作时间，怎么能私自...” “好了，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吴伟语气平淡的摆了摆手，表情严肃。 “好的，馆长。” 陈群推了推他的黑框眼镜，心中暗自得意。 “馆长，你打算怎么处理他？” 他正打算退出房间，忍不住又转头询问了一句。 “嗯？” 他仰起头，眉头一拧，音量也不由得提高了几分， “你在教我做事？” 吴伟的表情他瞬间冷汗直流，开始后悔不该多嘴。 “你等会。” 正当他准备关上门的时候，吴伟又喊住了他。 “好的，馆长，有什么吩咐的。” 低头哈腰的样子让吴伟更加嫌弃了。 “以后有事，向你的上级汇报，任何事情都别来打扰我，咱们单位严禁越级报告，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 陈群连连点头，额头上开始冒出了汗渍。对于他这种文弱书生来说，上过战场的老兵的气场，不可谓不强大，俩眼一瞪，一丝丝的杀气就能让他心生胆怯。 “把李主任喊过来，我找她有事。” 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 陈群小心翼翼的关上了门，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擦去了自己脑门上的汗液。 对于馆长的心思，他有些猜不透了。 不过他把李莉喊过去，肯定是要处理钟卫华的，那就够了，起码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随后他大摇大摆的走到李莉的面前，拖长了语气，有些阴阳怪气的说道： “李莉同志~，馆长喊你有事。” 李莉一直在观察着这边的情况，她并不知道陈群刚才进馆长办公室是为什么，不过也猜到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知道了，你来前台值班，别乱跑。” 陈群并没有回答，只是有些得意的看了她一眼。 哼，你神气什么，等会你就神气不起来了。 李莉敲门进入后，便率先开口问道： “吴馆长，您找我什么事？” “刚才陈群来找我打小报告了，你知道吗？” “打小报告？我不知道啊。” 李莉一脸的迷茫。 “他说要举报钟卫华同志，工作时间私自外出，处理自己的私事。” “吴馆长，这件事，钟卫华和我请示过了。” 李莉愣了一会，这才开口解释， “是因为......” “没事，你不用说了，这事我知道了。” 李莉还在想着编个什么理由，帮钟卫华圆过去，却没想到，馆长直接打断了她， “我今天找你来，说的不是这件事。再说了，谁家还没个急事，在不影响工作的前提下，这都不算什么。” 李莉还在想着，新来的馆长看着严肃，没想到还挺好说话的。 却听他话音一转，语气严肃： “我找你来，是说说陈群打小报告的事。我生平，最不喜欢别人打小报告了，更何况是越级报告，这像什么话？咱们在一个单位，既是同事，又是战友，如果是在战场上，你放心把后背交给一个说你坏话的人吗？” 李莉听完，连连点头。 “更何况还是越级报告，无组织无纪律，哪有点干部的样子。咱们单位以后禁止越级报告。他也算是你手下的兵，你回去以后，自己想想办法。” 吴伟挥了挥手示意她离开。 “对了，最近这段时间，减少给卫华同志安排工作，我打算让他去首都出差一趟，这段时间他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如果他家里有事，给他先放几天假处理一下家事。” “好的，馆长，我知道了。” 李莉压下心中的疑惑，轻轻的关上了门。 一出门，她恨不得拿刀剁了这小兔崽子。好不容易盼来个新人， 没想到是个这种货色。 不过她也是疑惑，怎么感觉新来的馆长对钟卫华很是看重的样子，竟然安排他出差，连自己都不知道，这钟卫华竟然还瞒着自己。 刚出门，就碰上了回来的钟卫华，她神情严肃的把他喊到了会议室中。 坐在值班台看戏的陈群，不由得在心底暗暗偷笑。 “钟卫华同志。” 钟卫华也冷不丁的感到有些疑惑，怎么突然这么正式了。 “咋了，莉姐，这么严肃干啥？” 看着他一脸嬉皮笑脸的模样，李莉也严肃不起来了，露出一副假装生气的表情， “好小子，你快说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啥事？” 钟卫华思考了一会，这才试探性的回答道： “去首都参加军旅题材文学创作会的事？” “军旅题材文学创作会？好家伙，这可是全国性质的大会吧？真有你的。” 李莉一副惊讶的表情。 “这还不一定呢，馆长说帮我申请，还不一定能通过呢。” 钟卫华撇撇嘴，也不知道谁嘴这么快，还没确定的事怎么能乱说呢。但是好像除了吴馆长，也没其他人知道这件事了。 “你不知道？” 李莉一脸惊奇。 “知道什么？” 这回轮到他迷茫了。 “咱们吴馆长可是抗战英雄，在作战中负过伤，还受到过首长的接见表彰，是有名的战斗英雄。他帮你申请，我看应该就没问题了。” “真的？” 没想到新来的馆长来头这么大，钟卫华暗自咂舌。 “对了，你为什么推荐你去参会啊，你们以前就认识？” 总觉得吴馆长对他好的有些不正常，李莉也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哪有，是因为我曾经写过一篇关于抗战一线的小说，他看了非常喜欢，所以就推荐我去参加了。” 经过钟卫华的一番叙述，李莉这才搞清楚俩人的关系，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回事。 “对了，吴馆长怎么突然和你说这事了。” “喏，还不是因为外边那位爷。” 李莉没好气的指了指正在值班台端着茶杯的陈群。 “他？” 钟卫华更加疑惑了，不知道这虎逼又做了什么。 第39章 陪她试镜 “等我忙完这段时间，有空了再收拾他。莉姐，你说出差是不是单位报销啊？”钟卫华笑嘻嘻的问道。 “哟，你这大作家，还在乎这么三瓜两枣的？”李莉调侃着说。 “我这不是公私分明嘛，公家应该也不缺这点，我这也是为咱们单位做贡献。到时候，全国人民都看着呢，嗬，桌子上摆一个【鞍山市群众艺术馆】，这可不给咱们长脸嘛。” “嘚嘚嘚，就属你嘴皮子溜，谁能说的过你啊。放心好了，出差的话，公费报销，这下放心了吧？” 李莉没好气的回答着。这钟卫华，真是掉钱眼去了，这都还没出发呢，就想着报销费用了。 彷佛是看出了她的心思，钟卫华假装抹了把眼泪， “这可不怨我，你说说，我这年纪的男人，上有老，下有小的，这不可得一分钱拍成两瓣花嘛。” “你还有小？看不出来啊，啥时候生的，闺女还是儿子，闺女的话，刚好给你外甥定个娃娃亲，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李莉笑嘻嘻的顺着他的话题说着。 “嘚嘚嘚，算你赢了，我说不过你。” 很快，钟卫华便败下阵来。这年纪的女人，不光牙尖嘴利的，还啥都敢说。 终于是熬到了下班时间，钟卫华打了个招呼，便起身打算离开。 而陈群则是被李莉留了下来，让他打扫馆内的卫生。 “凭什么？” 陈群一脸的不忿。 “你要是不想干，明天就可以走，不管是想办法调走还是直接旷工，我不拦着你，但是你要还在这个单位，我就说了算。” 李莉双手抱胸，斜着眼睛看着他。 最终他只能咬咬牙，应承下来。 “行，打扫就打扫，谁怕谁。” 李莉看着一脸不情愿的陈群，只是白了他一眼，便甩甩手离去。哼，小样，和我斗。 没两天时间，便等来了回信。 中作协往鞍山作协发了正式函件，邀请鞍山市作家青禾前往参会。 这一封信，引动了鞍山市的文学圈子震动。 很多老一辈的文学创作者压根不认识这位“青禾”，年轻一辈的有些人，倒是听过这名字。 因为很多年轻人有看杂志的习惯，最近这段时间，这位“青禾”疯狂的朝着各类杂志投稿，并且大部分文章，都称得上是精品了。 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钟卫华用其他笔名也投了不少的稿子，虽然稿件质量不如“青禾”，但是数量上算得上碾压。 不过他倒是不在意，投稿不就得根据杂志的类型来嘛，有些杂志就爱聊聊八卦绯闻，有的杂志就爱整点文青范，这叫什么？按后世的话来说，这叫主动选择读者，挑选目标群体。恰饭嘛，不丢人。 阳春白雪咱能写，下里巴人也能侃，就连余华老师都说过，只要给过稿，你想要多光明，我就给你多光明，讲究的就是一个灵活多变。 就因为这事，鞍山市作协全力开始运转，愣是把本来几个月才能走完的流程，硬生生压缩成几天，也算得上火线入会了。你看嘛，效率还是能提的起来的，只不过是看人下菜碟罢了。 “卫华，听说你进入了咱们鞍山市作家协会了？还参加了全国军事题材文学创作座谈会？” 老钟刚到家，就一脸兴奋的喊着。 钟卫华有些懵逼，这咋都知道了，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娘的，谁又把我的b给装了。 “你怎么知道？” “这有什么不知道的。作协发函来咱单位了，你的户口不是还在咱们居委会吗？让单位帮着联系呢。” “真麻烦，直接往咱家或者艺术馆发函不就好了。”钟卫华撇撇嘴。 “好小子，你是真给咱长脸，你没看到，单位那些人，知道你是大作家的时候，看咱的那眼神....” “得，你高兴就好。” “说吧，什么时候出发？有什么要求，咱肯定满足你。” 老钟呲着大牙，顺手搂过他的肩膀。 “我想吃熏鸡了，上海信利的，还有猪肘子，酱猪蹄。” “额...这个，这个得问你妈。” 看着老钟一副抠抠嗖嗖的模样，钟卫华就知道他指望不上，“嘘”了一声，便准备出门。 “你这是去哪？” “饿了，吃熏鸡去。” 一溜烟来到陈小旭家楼下，停好车后，便来到门口。 刚想敲门，门却自己打开了。 “你先坐会，我马上好了。” 陈小旭小步跑进了卫生间，在镜子前抹着什么。 今天是她去试镜的日子，原本陈父要陪着她一起去的，不过昨天临时通知有个会议，这不，就只剩下了钟卫华陪着了。 这样也好，避免了他面对着准岳父的尴尬。 “没事，时间还早着呢，不着急。”钟卫华坐在沙发上，东瞧瞧西瞅瞅。 家里的家具并不高端，电视也就是个熊猫牌的14英寸彩电，还不如自家的17寸呢，沙发布泛着淡淡的白色，看上去就像是经过多年的清洗，有些褪色了。 想想也对，陈父也不过是去年才平反的，虽然现在担任了校长职务，但是工资恐怕也不算高，拿的都是死工资，前几年她们家的日子看来也有些拮据。 陈小旭拿着一盒永芳牌的粉底液，拧开盖子，犹豫半晌后吗，这才来到客厅，“卫华，你说我试镜要不要化妆？” “画个淡妆吧，别涂口红。”钟卫华叮嘱道。 这部剧是一部家庭伦理剧，讲的是平民百姓间的家长里短，其实没必要化浓妆，化个淡妆，打点粉底遮遮瑕就行了。其实就陈小旭这底子来说，不化妆也行，正是青春美丽的年纪，皮肤细腻，哪有什么化妆的必要。 “行，那我听你的。”她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俩人来到鞍山电视台的门口，门口到处是试镜的演员和陪同家属。马路两边全是等待的家属，黑压压一片人头。那架势，堪比大妈超市抢廉价菜。 不过说是演员，其实大部分都没啥演戏经验，能沾上点戏曲的，都已经算是演员了，更多的还是群众。 看热闹的也不少，好家伙，还有拄着拐来的。 “奶奶，你陪家属来的？” “我不是来抓猪的。” “奶奶，你来等人的？” “我不揍人，现在法制社会，不兴揍人。” “得，您歇着吧。” 第40章 试镜 俩人好不容易挤进大门，钟卫华却被拦在门口，说是家属在外边等着，陈小旭却是拉着他的衣袖，眼巴巴的看着他。 得，还是得想办法。 “阿拉是上海电视台额，吾是捏相额，证件忘脱勒招待所勒。” “啥？这两位同志，请说普通话。” “我说，我们是上海电视台的，证件忘招待所了，李导让我们进去拿个东西。”他装着有些别扭的普通话解释。 保安大哥瞅了他一眼，“管你哪里的，没证件一律不让进。”就这混小子，会说两句上海话，就想冒充电视台的人，真当他瞎啊。 娘的，是谁说现在的人好忽悠的。 “大哥，这是我们的证件。”陈小旭捂着嘴偷笑，从兜里掏出一张电视台的工作证。 “有证件早拿出来，在这费什么事。”保安大哥接过证件，白了他一眼。 钟卫华假装没听见，自言自语着：“今天天气真好啊，花儿真红，天空真蓝。” 等到进了门，他才有些埋怨地开口：“你有证件早拿出来啊。” 陈小旭一脸无辜：“你也没问啊，再说了，我这不是没来得及嘛。不过嘛，你这上海话在哪学的，还挺像。” 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陈小旭的紧张心情缓解了许多，并且有钟卫华陪在身边，感觉安心了不少。 “我还没问呢，你怎么有电视台的证件？”钟卫华一脸狐疑的额看着她。 “我爸昨天就准备好了，说是明天去试镜比较方便。” 行吧，市级戏曲学院的校长，借张电视台的工作证，确实不太难。 顺着电视台的工作人员的引导，俩人进了主楼大门，试镜的房间就在三楼的一间大办公室内，等着试镜的人都从办公室排到了楼梯口。 “排好队，不要着急，每个人都有机会。”挂着电视台工牌的工作人员，努力的维持着秩序。 把陈小旭的简历递给了一名工作人员，俩人便老老实实的在队伍后侧排队。 “兄弟，你这身材，怕是不符合条件吧。”站他俩身前的一男子，转过头上下打量着钟卫华。 “我不是来试镜的，这不，我未婚妻来试镜，我陪着她来的。”钟卫华笑着打了个招呼。这次的试镜，除了女主角已经定了，女配和男主都还没定下来，所以还是有很多男生前来试镜。 不过这部剧嘛，没啥有名气的演员，所以他瞅了一圈，愣是一个都没认出来，估计看这部电视剧的人，大部分都是鞍山本地的了。有时候，地方电视台确实会拍一些地方影视剧，受众也基本都是本地人，少有能火出圈的。 不过还是有异军突起的，像是广东地区的《外来媳妇本地郎》，原本就是以广东地方方言为主，剧中人物都是粤语对话，但是偏偏还就在全国范围内都大火了。 不过总的来说，这部电视剧在鞍山本地还是挺有名气的，因为剧中的大量场景都是在实地拍摄的，很多老一辈的鞍山人都能在其中找到曾经鞍山的影子，群众场景也都是实地取景，很多老鞍山人都入过镜。 “你好，我是龙俊杰，我是来试镜刘海泉的。”身后一男生拍了拍钟卫华的肩膀，热情且熟络的打了声招呼，“你也是来试镜男主角的吗？”。 “我就是一陪跑的，我不试镜，我随便溜达溜达。”钟卫华摇了摇头。陈小旭倒没有参加俩人的闲聊，只是默默的在准备着等会儿的试镜。 前面试镜的人陆续的走了，出来的人也完全看不出来表情，猜测是是导演并没有直当场出结果。这样就有个好处，每个人心里都还有期待，更不会有没选上的人当场吵闹的。 “下一位，陈小旭。” 一听到自己的名字，她转头看了看钟卫华，看见他点了点头，这才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钟卫华丝毫不替她担心，按照正常的进程，这次试镜肯定是没问题的。更何况，还有她这戏曲学院的老爹，肯定是安排的明明白白的，这试镜大概也就是走个形式而已。 拢共也就几分钟，陈小旭就一脸担忧的走了出来。 “咋样？”钟卫华迎上前，询问着情况。 “还不知道呢，只是给了我一段台词，让我拿着念了一段，做了两个动作，就说可以回去等通知了。” “那我们走吧，回去等通知吧。” 送她回到家后，钟卫华也跟着回了家。清理了最近读者寄来的信件后，眼瞅着满满几箱信件犯了愁，他还是小瞧了读者的表达欲，随着他发表的文章越来越多，读者来信也越来越多了，真是麻烦。 要不是现在这年头还不能买房，他高低整几十套，拿来存放这些读者来信。等到房价升值以后，还能凡尔赛一把：“哎呀，我当时没想这么多，我就是觉得这都是读者对我的关心，我不舍得丢，所以就多买了些房子，专门用来存信件的。 ”。 那谁不就是这样干的吗？ 钟卫华躺在床上，美滋滋的想着。 第二天一早，刚来到单位的他，就被打发去了作协的活动，说是什么去混个脸熟，他也就屁颠屁颠的去了。兜里还塞着《鞍山市作家协会》的证书，打开一看，还崭新，一看就是加班加点硬赶出来的。就是这大头照，照的忒丑了，还不知道是啥年月照的呢。 结果看了一眼活动开展地，走了一圈又回来了，还就在他们单位的活动室，这叫什么事嘛。 “莉姐，你这忽悠人可不带这样的，这活动可不就在咱们单位开展嘛。”钟卫华向她抱怨着。 “得，我还以为你没这么快反应过来呢。”李莉笑的捂着肚子合不拢嘴。 到了活动开展时间，陆陆续续的来人了，以中青年为主。 在这个时代，谁还没点文艺范呢，一个个穿的骚骚包包的，太符合他眼中八九十年代的文青样了。人手一件大衣，脖子上围个格子围巾，戴副黑框眼镜，手里还必须拿本书，不知道的，还以为特务接头。 第41章 作协活动 “这次的活动，很多新面孔嘛。” 一名中年男子，穿着一件鞍钢的制服，四处打量着。 “我看也是，对了，最近刚入会的青禾来了没？” “听说很年轻，唉，我们这些人真是老咯。” 参会的人，三三两两的聚集交谈，不时地还爆发出爽朗的笑声。 钟卫华混杂在其中，不过他谁也不认识，只能到处溜达。这时候，从门口走来的一名五十岁左右的男人。 “青禾在吗？青禾是哪位？”他显得很是熟络，也不顾其他人的目光，在会场大声呼喊。 钟卫华听到喊声，有些莫名其妙的朝他走过去。哪有人这样当众喊笔名的，这就好比后世网络面基，当场喊你的网名一样，幸好他的笔名还算听的过去。你想象一下，有人在公共场所大喊你的网名，会有多社死。 “老哥，咋了？”钟卫华凑近，小声询问。 “你就是青禾？”他狐疑的看了一眼。 钟卫华只想赶紧拦着他，于是重重的点点头。环顾一下四周，这边的动静已经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大家都在打量着他。 “还真是年轻啊，刚开始听老吴说，我还不相信，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他爽朗的大笑一声，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俩人寒暄了一会，才知道为什么刚才第一眼见着他，感觉有些眼熟了，原来他就是《沸腾的群山》小说原作者李德云，在钟卫华的印象中，这部小说不光翻拍了电影，连电视剧都翻拍了两版了。 “老李，这就是青禾？”又有几人围上来，打了声招呼后，便看向了钟卫华。 “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看来现在我们这些老家伙跟不上时代咯。”李德云自嘲的笑笑。 “这看着才20来岁的样子吧，真是英雄出少年。” “听老吴说，今年呀，才18呢。”张西征不不由得发出感慨，自己这孩子这么大的时候，才刚刚参军，字还不会写几个。 “李先生，您太过谦了。其实要说起来，我还是受您的启发，才开始进行文学创作的，要说起来，您真是我的启蒙老师了。您的那本《沸腾的群山》，我打小就爱看，上学那会，没少在课堂上偷看。” “哦？你还爱看我这老头子写的书？我以为这种小说只有我们这种老家伙爱看，哈哈哈。”李德云大笑两声。 “我看那本《沸腾的群山》也就一般嘛，年轻人，你太谦虚了，你那几篇文章我都看了，写的可比老李好多了。”张西征明显有些不服气。 “张西征，我看你就是嫉妒吧，我的小说已经改编成电影的时候，你那小说还在发愁怎么能过稿吧。”李德云一脸的傲娇。 这俩人不管走到哪里，都喜欢拌嘴，都这么大年龄了，斗了一辈子还没分出个胜负。这种时候，周围人都不说话，只是笑眯眯的看着热闹。 鲁迅说的果然没错，真是一生爱看热闹的中国人。 钟卫华莫名觉得这两人还蛮好磕的，像一对欢喜冤家。不过这种时候，他只能出来调解了，“张西征老师？原来您就是作家张西征，您的《半岛烽烟》写的真好，我家现在都还收藏有一本呢。” 其实他压根没收藏过，只不过了解过鞍山本地的老一辈作家而已，除了能对上作者名和书名，其他信息全是俩眼一抹黑。 “看吧看吧，我就说人家不过是说句好话哄哄你，你还当真了？人家真正喜欢的是《半岛烽烟》，你真有眼光，小子。”张西征得意的看了李德云一眼。 “两位都是优秀的作者，都是我的前辈，就别争了，我这边刚好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钟卫华赶紧岔开话题，谁知道这俩老小子会不会最后吹胡子瞪眼，万一打起来可就不好收场了。 “李老师，您有过改编电影的经验，能不能传授一下，如果有改编电影的想法，应该往哪里投稿？” “这个，这个嘛...”李德云支支吾吾半天后，才挠了挠头，“当初改编的时候，是电影厂的同志主动来信的，主动投稿的话，我也不是特别请楚，不过你可以尝试着往八一电影厂或者上海电影厂投稿试试。” “我就说他不靠谱吧，青禾同志，你是不是过几天去参加全国军事题材文学创作座谈会？”张西征神色得意。 “对。” “这样吧，你去参会的时候，可以联络一下上海电影厂的谢瑾导演，你就说我推荐的，你把稿子拿给他看看，看看他们上影那边有没有改编想法。”张西征沉思一会说道：“这两天我写封信给他，帮你打听打听，听说他们厂最近想拍一部关于描述战争生活的影片，我觉得你的稿子还是很有希望的。” 说完，还一脸傲娇的看向李德云。原本他是没必要如此帮一个第一次见面的新人，但是能在这件事上压李德云一头，千金难买他乐意。 围观的众人哗然，谁都没想到，张西征会为了一个小辈，卖这么个人情。在众人看来，他也不过是个小辈，可能有些文采，写了几篇好点的文章，但是这种人，年少出头，最终泯然众人矣的也不在少数，并不值得这么尽力帮忙。 ...... 说是作协交流会，实际上就是大家找由头聚聚，待在一块侃侃大山，大部分还是聊的家长里短，类似老李大姑家的孩子被人打了闷棍，又或者是最近又出了啥好看的戏曲。 聚会散去，钟卫华倒是挺满意的，相当于是拿到了一封推荐信了，这下距离剧本改编又进了一步了。 刚回到家，张晓玲都已经把饭菜烧好了。 “儿子，回来了，快洗洗手吃饭，今天妈给你买了信利的烧猪蹄，饿坏了吧。”张晓玲围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 钟卫华作势，伸出手贴着她的额头，笑笑道：“今天是咋了？老妈你也没发烧啊，咱俩发财了还是明天不过啦？” “嗨，你是不知道，她今天一整天就忙着在院里炫耀呢，咱家呀出了一个大作家了，首都首长都邀请你去开会，那架势，好像咱家出了一个状元似的。”老钟从房间出来，放下报纸，撇了撇嘴。 第42章 剧组探班 “难道没错吗？要是你能去首都开会，那我也给做好吃的，你没这个本事，还不允许咱儿子给咱长脸了？”她没好脸色的摘下围裙，嘲讽了一句。 “嘚嘚嘚，你说的都对，我不和你争，我今天也沾沾儿子的光。”说罢，他就来到厨房，拿起灶上的一块抹布，擦了擦手。 “去去去，想吃饭就洗手去，这么擦能擦干净吗？现在家家都通上了自来水，你以为还是以前呐。”张晓玲十分嫌弃。 要说放在以前，还没建起居民楼的时候，家家户户吃水都得靠挑，有点水是真不舍得用，吃饭前拿抹布擦擦都算好的了，哪有现在这饭前便后要洗手的规则呐。 钟建平自知理亏，只好打开了水龙头，水“哗哗”的流出来，一边洗还一边吐槽：“要我说啊，我觉得打水也挺不错的，最起码还能省点水费，你看看现在的水费多贵呐。” “听你放屁，你是舒服了，当初刚嫁给你的时候，三天两头都要挑水，你是哪次去过？”张晓玲忍不住反驳。 “这也不能怪我，那时候我不是忙吗？你要知道，那时候下边俩个村子天天为了一口水打架斗殴，我不得天天蹲守。我能活到现在，已经算是运气好了。” 就前些年，下边的村与村之间，时常爆发战斗，别说是水井这种重要的水资源了，大到土地归属纠纷，小到一棵果树的分配，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数不胜数。 很多地方的村子，因为各种摩擦，禁止俩村之间通婚的也不在少数。不过随着城市化以后，这种摩擦纠纷便少了许多，第一是因为法制完善了，第二也因为人员分散，让人很难抱团取暖了。 “对了，明天有空记得灌煤气去啊，咱家的煤气快用完了，不灌煤气明天就等着饿肚子吧。” “得，知道了。”他随口应了一句。 “听说煤气公司现在在搞什么地下煤气管道，说是以后要搞什么天然气？这天然气又是个啥？好好的道，让他们挖的破破烂烂的，上班都不方便，也不知道还得整多久。”张晓玲有些好奇，但还是忍不住埋怨。 “这我知道。我在书上看见过，天然气就是通过管道将煤气接到家里来，以后啊，咱们就不用灌煤气了。卫华，你说对吧？” “嗯，爸说的基本没错。不过煤气和天然气的成分还是有一定区别的，但是运送方式基本没错，天然气比煤气便捷多了。”钟卫华洗干净手，随手甩了两下。 “你这孩子，也不知道擦擦手，就这样甩地上算怎么回事。”张晓玲白了他一眼，拿起抹布塞进他手里。 几人上桌，很快就将猪蹄横扫一空。这次钟卫华反而吃的不多，因为最近他没少下馆子，所以不像刚开始那么馋荤腥了。并且知道他耍朋友以后，老妈还很大方的给了他一些粮票，用来下馆子绰绰有余。 现在这年头，菜市场买肉要肉票，但是下馆子却不收肉票，只收粮票，所以很多肉票配额不够的人，会选择下馆子开荤。不过也不是谁都舍得的，因为下馆子虽然不要肉票，但是价格可比菜市场贵多了。 “妈，你帮我换一些全国粮票吧，我去首都要用。”钟卫华昨天就向单位打了报告，但是单位目前也没有了全国粮票，等到报批下来，也不知还要多久，只能自己先垫出来，然后再报销了。 不过现在的报销流程还是很简易的，要是真像后世那样，报销流程拖个一年半年的，恐怕大部分人早就饿死了。 “行，我去帮你换一些。你晚点把证件拿给我，明天我就去粮食站换。”张晓玲应承下来。 现在这时候，每个人的粮食配额都是给的地方性粮票，如果是有出差或者探亲之类的外出，需要全国通用性质的粮票，是需要相关单位开具证明，然后带上粮食户口，居民粮食供应证这些材料，在国有粮店去兑换的。 不过这年月，人口流动性不大，所以很多人压根用不上全国通用的粮票，一直到93年，全国才开始逐步的取消粮票，94年基本完成了粮票的取消任务，粮票这种计划经济的产物才正式的推出历史。 “我都准备好了，就放在桌上，你记得拿。”钟卫华擦擦嘴，回了房间。 距离出发的日子还有几天，这几天其实也没啥事，但是单位给放了假，还是带薪的，他可不会傻到主动去上班，那是脑子被夹了才会干出来的事。卷来卷去，最后苦的不还是自己么。 “对了，明天去看看晓旭吧，也不知道她在剧组咋样了。” ...... “陈小旭，你动作不对，脚稍微往右边来一点。” “唉，对对，就这样，保持住。” 在电视台的活动室，众多演员们还在辛苦的排练，陈小旭也在其中。由于这次的演员人选大部分都不是专业演员，所以在开拍前，导演特意提前把人员集合起来，安排了一个培训班。 “陈小旭同志，你说咱们什么时候才正式拍摄？” “谁知道呢，咱呀还是听导演的吧，你就别发牢骚了，老师又看咱们了。” 听她这么说，另一位演员赶紧拿着台词本，一边比划着，一边念念有词：“我说呀，这剧组的伙食也太差了，我都好几天没见过荤腥了，整天不是白菜帮子就是咸菜豆腐，我都瘦了。” 这年头，哪有多余的粮食配给，就这么些，还是从电视台牙缝里抠出来的，按导演的话来说，咱们呀，有的吃就不错啦。 听她这么一抱怨，陈小旭也开始馋了，溜肉段，宫保鸡丁，猪肉炖粉条，红烧肉，轮流从她眼前闪过。说来也奇怪，别看她柔柔弱弱的，她食量不小，还偏偏就爱吃肥肉。 “小旭，咱明天要不要请个假出去搓一顿？”王小慧悄默询问。在进剧组前，她还一直期待着拍戏的生活，这才两天时间，她就开始闲不住了。 “请假能出去吗？”陈小旭担心，正常请假批准的可能性太小了，“我知道电视台家属楼那边，有片围墙有缺口，可以直接翻出去。” 第43章 大白兔奶糖 “你咋不早说？没想到你知道的还挺多，你是不是去侦查过地形了？”王小慧喜形于色，戳了戳她。 “哪有，我就是上次路过的时候，不小心看到的，但是你也知道，我这人胆子小，又瘦弱，那个缺口我肯定翻不过去，你要是翻过去了，记得帮我带一份锅包肉，我都馋了好几天了。”陈小旭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好吧，那明天你记得帮我打个掩护，我要是出去了，肯定帮你带一份回来。”王小慧答应下来。 “今天就到这里吧，赶紧回宿舍休息了，明天我们请来了两位老师，给你们上理论课，大家一定得珍惜这次的机会。”张金华拍拍手，示意大家可以回去了。 说起来，她本身是不想来鞍山的，你说说，在上海电视台待的好好的，非要来到这么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来，谁想来啊。不过也禁不住李导的再三请求，还承诺会有额外的出差补贴，她这才动身跟着剧组过来。 说的联合拍摄，其实他们只能算是鞍山电视台请的外援，因为这边并没有太多的拍摄经验，所以他们算是指导，主要的场地，演员和各方面的协调都是鞍山电视台完成的。 张金华回到了宿舍，拿起书桌上还没看完的《青年文摘》继续看了起来，不过这期并没有看到自己喜欢的文章。 她找出最近的几期，翻了翻，并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作家。不禁心中喃喃：看来一个人的精力始终是有限的，短期内写出两篇出彩的文章，已经是不错了。 ..... 翌日，青年路。 “同志，帮我拿一份熏鸡。”钟卫华一大早就来信利排队了，过两天就得出发了，今天去电视台探班，总得带点好吃的。他能想象到，电视台的伙食恐怕是不怎么好的，特别是对她们这种非本台工作人员，每餐有荤腥恐怕都做不到。 陈小旭本来就瘦，要是再饿瘦了可咋办。他可不喜欢那种瘦的像竹竿一样的身材，只有成熟的男人才知道，女生太瘦，膈的腿生疼，微胖才是极品。更何况陈晓旭本身就喜欢吃肉，几乎能算得上是无肉不欢了，这几天恐怕是憋坏了。 “20元。”售货员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脸，语气中充满了不耐烦。 “好的，谢谢。”钟卫华从挎包内摸索了半天，才摸索出了两张大团结。 顺利的将熏鸡放入挎包后，又来到一家国营饭店，准备再炒几个菜过去，也分给剧组的其他人尝尝。刚走到门口，一扇紧闭着的大门，就让他吃了个闭门羹。 他抬起胳膊看了看手表，这都已经快十点半了，饭店还没开门，这是真不怕没生意。还是计划经济给他们惯的，一个两个都像大爷似的。可能对这时候的国营企业来说，做生意更像是完成组织任务，而不是创造经济效益。 手里有票有钱，但是买不到货物，服务就更别提了，这就是这个年代的缩影。 算了算了，还是找其他店铺吧。他到了国营百货商店，娘的，吃不上饭还怕买不到其他食品吗？ 这时候的国营百货商店，像是饼干，糕点这一类以粮食作为主要原料的零食是需要粮票的，假设你买两斤蛋糕或者桃酥一类的点心，至少也需要一斤二两粮票。 但是如果是不属于单纯的粮食制品，则是没这么多要求，要是糖果和一些复合罐头，则是不需要粮票的，只要你兜里的大团结够多，你把国营商店搬空都行。 虽然不是节假日，但是店里已经有不少人了，特别是糖果区，选购的人最多。现在市面上最火的糖当属大白兔奶糖，上海冠生园一经推出这款糖果，就受到很多人的喜欢，特别受到孩子们欢迎，每斤2-3元的价格，妥妥的高级糖果了。 普通家庭，平时可不舍得给孩子吃这么贵的糖果。 像是酸三色的水果糖，1分钱都能买4颗了，所以要是谁家过年，桌上不摆点大白兔，那真是丢面子。 拿起袋子，他装上了约莫三斤左右的大白兔，又提上了一些青食钙奶饼干，一包也就五角钱。 “对了，罐头也得拿一些，这玩意好保存，现在人还都挺爱吃的。”钟卫华又从罐头区拎上了几罐糖水罐头，东西多的提着都有些吃力了。“行了，就这样吧。” 来到结账区，总共花出了18元和两斤粮票。 “妈妈，我也想吃大白兔，你上次答应我吃大白兔的。”身后一孩子拉扯着母亲的衣角。 “乖，大白兔吃了坏牙齿，妈妈给你买水果糖吃，水果糖才好吃呢。”身边的母亲轻声的哄着。 “不嘛不嘛，我就要吃大白兔，妈妈你骗我，上次你就说给我吃大白兔的，我就要。”还没说完，小他就一屁股蹲坐在了地上，开始撒泼打滚。 母亲眼见周边人都看了过来，也是火上心头，一把搂过他的腰，脱下裤子就开始打：“吃吃吃，天天就知道吃，昨天打碎了学校的玻璃我都没打你，我看你是想上天了，今天就让你尝尝这顿打好不好吃。” 周围人并没有劝诫，反而是饶有兴趣的看着热闹，这年头，父母管教孩子那是天经地义的，别说打两下屁股，就是拿着竹条满院子追着跑，那都见怪不怪了。哪有心情关注什么儿童心理健康，能健健康康把孩子养大就很好了。 在落实计划生育政策之前，哪家院里不都是一大堆的调皮孩子。 棍棒底下出孝子，大家都是这么干的。 骑上他的飞鸽，就开始朝着鞍山市电视台赶。“叮铃铃叮铃铃”老式的自行车鸣笛声一路不停，路人听见声音都会赶紧躲开。在鞍山来说，自行车并不算稀罕物，家家户户几乎都有一辆，以钢铁闻名的鞍山，工业产品是从来不缺的，工业卷的配额比其他城市要高得多。 鞍山市电视台就在铁东区站前街4号，这么多年来，地址也没怎么改变过。 “停车，停车。”老赵从旁边窜出来，拦下了这辆横冲直撞的自行车。定睛一看，嗬，又是上次这家伙。 “怎么又是你？” “老哥，还记得我？这次证件就免了吧？”钟卫华咧嘴笑着。 “别废话，出示证件。”老赵自从去年从部队转业回来，就分配在了鞍山电视台的保卫科，他是货真价实上过战场的老兵了。 钟卫华从挎包里掏出上次陈晓旭留下的工作证，递了上去，“上次我是真忘了，这次我可带了证件了。”说罢，拿在手中用力的扬了扬。 第44章 陈晓旭宿舍 老赵接过证件，只是扫了俩眼便看识别了真假，“你小子，上次就想蒙混过关，当我不知道？你是上次那小姑娘的对象吧？你说说你们现在的小年轻，满嘴谎话，还什么上海电视台的。” “哎呀，老班长，这不是我一时嘴快吗？”钟卫华油嘴滑舌的的嬉笑，随后从挎包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塞进了他的口袋，“老班长，带回家给孩子尝尝，大白兔奶糖。” 老赵佯装怒道：“谁让你塞进来的，你这是腐蚀国家干部，知道吗？” 钟卫华凑上前去，嬉笑着说“几颗糖而已，真算不上腐蚀，谁会拿这个考验干部啊，那个干部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老赵狐疑的打量了他两眼，觉得他说话有些道理。又想到昨天家里的娃儿还在吵着要吃糖，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于是便不再坚持。“这次我就收下了，下不为例。不过你要是下次没带证件，我可不会通融的。” “得，那我就进去了。”钟卫华笑笑，心想着老哥还挺执拗。这么一破电视台，要不是陈小旭在里边培训，自己还不惜得进。单纯就是看他顺眼，给几颗糖算不得什么。 “张老师，这是要出去？”老赵朝着从电视台内部走出的张金华打了个招呼。心想这上海来的老师就是不一样，这小修身牛仔裤一穿，那话咋说来着...时髦，对，就是时髦。 “赵大哥，我出去买本书，你这是？”张金华隔着老远就看着俩人在拉拉扯扯的，也不知在做什么。 “哎呀，没啥事。”老赵抬起手，将塞得鼓鼓囊囊的口袋悄摸遮住，有些心虚，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你说你多这事干啥。不过转念一想，好像自己也没干啥，心虚个啥子。“哦，对了，这位好像是你们培训班的演员的家属，过来找你们班学生的。” “这位同志你好，现在学员还在上课时间，如果没有急事的话，还请不要打扰他们的上课时间。”张金华善意的提醒道。她也知道，这些学生基本都是本地的，委托家属过来送点生活物品也属于正常，她并不打算干涉。 “好的，张老师，我知道了，我等她下课。麻烦能问下他们在哪上课吗？”钟卫华有样学样，也跟着喊张老师，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同志，他们就在主楼后边的第二栋，你绕过主楼以后朝右边走就能看到了。”张金华给他指了路后，便朝着大院外走去。 电视台的主楼，在这个年代的建筑里，算得上是“大家伙了”，看着像是有七八层的样子，约摸得三十米高了，楼顶还有一根发射天线直插入云霄。 相比起来，后边这栋上课培训的小楼就显得有些发育不良的样子，三层的高度不说，外表有些水泥墙皮都剥落了，看着像是长了大片的红斑，露出了里边的红砖墙。 悄无声息地来到二楼，一间教室的门半掩着，隐隐约约传出老师讲课的声音。 他微微侧身，顺着门缝望去，只见一位约莫 40 来岁的男同志，身着洗得有些发白的中山装，领口处的风纪扣规规矩矩地扣着。此刻，他正站在黑板前，手中的粉笔在黑板上摩挲，发出 “沙沙” 的声响，写下一行行工整的板书。 这板书真漂亮！钟卫华在心底暗暗夸赞，这年头的人，不管是板书还是钢笔字，怎么就能都这么工整呢。 甩开了脑子里的胡思乱想，他靠近窗边，将目光投向教室的后排，一眼便捕捉到了陈小旭的身影。身材纤细的她，穿着一件碎花衬衫，扎着马尾辫，随着她记笔记的动作晃动。 坐在教室中的陈小旭，感受到注视的目光，抬头看向窗户，两人四目相对。她扬起嘴角，目光柔情，一时间竟让钟卫华有些痴了。随即回过神来的钟卫华，将手指放在嘴唇上，比了个“嘘”的动作，又示意自己就在楼下等她。 时间来到中午11点半，老师的一声“下课”，陈小旭连桌面也来不及收拾，便飞奔着离开了教室。 “小旭怎么了？今天怎么跑这么快？就食堂那几盆白菜帮子，有这么大吸引力嘛？” “你刚没看见嘛？刚才有个男生在窗户外边瞎看呢，我看呀，八成就是找她的，我看她的眼神不正常，那脸红的呀，好像要挤出水了。”王小慧有些八卦的凑近，神神秘秘的说道。 “真的？我看呀，估计是她的对象吧，她不是刚来的时候，就说了她有对象了嘛，好像已经准备领证了。你们当时没看到，咱们剧组那些男同志，那副脸色呀，别提多懊恼了。”林小花也加入了这场八卦。 钟卫华坐在楼下，百无聊赖的看着俩伙蚂蚁，为了争抢他抛下的一小块饼干碎屑，正激烈的大战。原本它们早都分出胜负了，奈何在关键时刻，总被他出手干扰，使其保持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扰乱了他的思绪。谁啊，没看大爷我正主宰这一方天地的生灵，扰乱了三界的平衡，你可知罪！钟卫华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正打算回过头来看看是谁，没想到竟然撞了个满怀。 “哎呀。” 刹车不及的陈小旭，一下撞了上去，蹲在地上扶着额头。 钟卫华这才看清是陈小旭，有些心疼的跟着蹲下身子，歪着头询问道：“你说说你，这么大姑娘了，怎么冒冒失失的。”说罢，挪开她的手，帮她轻轻的揉着额头。 “撞疼了吧，我给你吹吹。”钟卫华靠近，轻轻的吹了吹。 陈小旭刚想说话，却听见楼道内传来喧闹和嬉笑声，也顾不上疼痛了，拉着他的衣袖就朝着宿舍走去。她还不知道这群人，学习起来不认真，但说起八卦来，那是三天三夜都不带停的。 “这是去哪？”钟卫华有些莫名其妙。 “去我宿舍。”陈小旭头也不回，只是低声说道。 “这？进度有点太快了吧？”钟卫华反问道。随即内心狂喜，这小妮子这么快就想通了？ 小别胜新婚，古人诚不欺我！ 第45章 王小慧的误会 “你...你想什么呢？”陈小旭语气中带着一丝羞怯，声音软糯且微微发颤，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也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其它原因导致的。 钟卫华并没听清，他的心思已经不知道飘到哪去了，总之有些少儿不宜。 陈小旭拿出钥匙，打开了宿舍的门，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宿舍中间摆着一张四方桌，桌上堆了不少书籍，凌乱的几本杂志摆在一旁，书角微微折叠，大概是经常翻看。 “你怎么来了？”陈小旭关上门，因为刚才的小跑，呼吸有些急促，额前还贴着几缕发丝。 “我过几天就要去首都了，这不是在离开前来看看你。”边解释着边从挎包中掏着什么。陈小旭看着他先是掏出几罐糖水罐头，然后又掏出几盒饼干，接着是大把大把的大白兔奶糖。 “你怎么装这么多零食？”陈小旭睁大了双眼，露出一丝不可置信，又有些惊喜。她从桌上拿了一颗大白兔奶糖，快速的剥开糖纸，然后塞进嘴里。 嘿，可真甜！她在心中默默念叨。 “这算什么，给你看个好玩意！”钟卫华把这些小东西都掏完了，最后的熏鸡却卡在挎包里，尝试了几次都没掏出来。 于是陈小旭也加入了战场，钟卫华抱着挎包，她伸进挎包中，俩人努力的拉扯着。 而另一边准备去食堂吃饭的王小慧突然想起来，自己的饭票忘在宿舍了，于是只能回宿舍取票。虽然说食堂的饭菜不咋地，但是那也得吃，不然她敢肯定，自己下午肯定要饿昏在课堂上。 “你用点力，拔不出来了。” “你这也太大了，你轻点，弄疼我了。” “你忍一忍，马上就出来了。” 她愣在宿舍的走廊上，听着房间内传来的喘息声和羞死人的话语，她的脸咻的一下红的好像红烧云一般。她当然听出来了，这不就是小旭的声音嘛。 虽说她已经21了，还没有结婚的她，在这年代算老姑娘，但还是个纯正的黄花大闺女，听到这种动静，就算是她，也还是瞬间明白了过来。呸呸呸，这陈晓旭，怎么能...怎么能，在大白天做这种事呢。这要是让其他人发现了，这可怎么是好。 她正打算悄摸的离开，打定主意，帮他们在走廊处守着，防止被其他人撞破。却见房门突然打开了，只见一男子探出了头，出声说道，“你好，同志，你有事吗？” 钟卫华刚才就发现了，窗外好像有人影走过，于是他打开了门，准备一探究竟。没想到并不是他以为的猥琐男人，而是一个面色潮红的小姑娘。 “我..我没事，我路过。”她脸色有些不自然，低头喃喃道。 “小惠？你快进来，帮帮我们。”陈小旭听见熟悉的声音，然后开口求助道。 这下轮到王小慧目瞪口呆了，她在原地愣了一会，才不敢置信的问道：“帮帮你们？这还能帮的？” 钟卫华知道，她肯定是误会了，于是只好解释：“你误会了，我们只是鸡卡住了，帮我们拔一下。”刚说完，发现这么说好像误会更深了，又赶紧开口补充：“是熏鸡，信利的熏鸡，卡在挎包里拔不出来了。” “噢噢，好，好吧。”她神色虽然还是有些不自然，不过听见熏鸡，这两个字已经足够吸引她了。 没想到进到房间一看，桌上堆满了各种零食，钙奶饼干，糖水罐头，大白兔奶糖更是堆得像小山一样。 我滴乖乖，过年都没这么丰盛。“我能吃一颗大白兔奶糖吗？” 钟卫华“可以”的话到嘴边，抬眼却发现她腮帮子已经是鼓鼓的，一脸享受的模样，看来已经没有同意的必要了。 三人合力掏出熏鸡才发现，原来是他的挎包内部破了一个洞，鸡腿刚好卡在洞里，这才导致卡得太紧拔不出来。按道理来说，这种熏鸡吃之前上锅蒸一下，口感才是最佳。不过现在也没这条件，更何况她们俩人都俩眼放光的盯着这只熏鸡，生怕它下一秒就长腿跑了。 “还没吃饭吧？要不一起吃吧？”陈小旭开口邀请。 王小慧等的就是这句话，也不说话，只是重重点头。要说她馋这一口都馋了很长时间了，20元一只的熏鸡，可不是经常能吃上的。看着这桌子上的一堆零食和熏鸡，恐怕她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 没多长时间，熏鸡就剩下鸡骨架了。要不是钟卫华制止，怕是俩人要将鸡架也嚼碎了吞进去。陈小旭从桌下的抽屉中拿出一卷纸巾，几人擦了擦嘴。 “小旭，你对象对你真好，今天这么些，起码得接近三十元了吧，我一个月工资也才这么些。”王小慧本想舔舔手指，但又觉得不太雅观，只能有些不舍得擦去了手上得油渍。 “他对我一直很好呀，我们都已经见过父母了，等他从首都回来，我们挑个日子就去领证。”陈小旭一脸幸福的回答。 “嗯，乖乖等我从首都回来，记得别忘了给我写信。”他想起来好像江大桥也还没对象，于是转过头询问：“你结婚了吗？” 王小慧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不过还是有些羞涩的回答：“还没呢，我在北大荒插队刚回来，前几天才给我分配了工作。。” “我有个哥们，也还没耍朋友呢，你们应该差不多大，他分配到了工商局，有有机会我介绍你们认识。”钟卫华终于知道为什么很多人都喜欢当红娘了，好像感觉还蛮不错的。 没聊多大会，王小慧找了个理由，便离开了，只剩下他们俩人在宿舍中。狭小的空间内，气氛也开始微妙起来。 陈小旭坐在床边，手指不自觉的抓着床单的一角，闲聊的同时，目光似有似无的偷偷扫向对面的他。不知为何，俩人同时沉默，房间内只能听见俩人的呼吸声。 钟卫华捋了捋她额头上的发丝，温柔的捧着她的脸，陈小旭有些害羞的闭起了眼。他顺势凑上前去，陈晓旭抖动的眼睫毛出卖了她的紧张，就在他马上要亲上去的时候，陈小旭突然的睁开眼，轻轻推开他，低着头喃喃道：“不...不要，等我们领了证才行。” 随后，她抬起头目光有些坚定。钟卫华无奈的苦笑：“我就是想想亲你，你想哪去了。” “我说的就是这个，不然你以为呢？”陈小旭眉头轻轻一皱，带动着鼻子也跟着皱了起来。没过一会，她这才反应过来，“你...你以为什么？你怎么能想那种事呢。”说罢，她伸出手，在他的胳膊上拧了一下。 “嘶~”钟卫华吃疼，只能龇牙咧嘴拉开俩人的距离。“好哇，你这是谋杀亲夫。”他表情夸张的大喊。 第46章 揣测角色的内心戏 “你小点声，让你乱说，哼，我不理你了。”陈小旭双唇嘟起，嘴角向下，脸上明晃晃的写着“我很不开心”，同时脑袋还骄傲的扭向一边，故意不看钟卫华。 钟卫华看着这副模样有些好笑，“你这样子，就像一个小孩想要吃糖，但是又被拒绝了，然后开始撒娇耍赖要糖果。”他顺手从桌上剥开了一颗大白兔，然后像哄小孩一样，递到了她的眼前。 陈小旭原本是不想理他的，不过还是对散发着奶香味的大白兔妥协了，“哼，你别以为一颗糖就能哄好我。”她眼疾手快的抢过糖果，然后塞进了自己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就像一只在嘴里藏了松果的松鼠。 “对了，你们下午还有课吗？咱们出去逛逛？” “我们下午有几节课要上，上完课我找老师请个假，应该就能出去了，你要不等我一下？”陈小旭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好，那我等你下课。” 到了下午上课的时间，陈小旭上课去了。 钟卫华在宿舍也闲不住，于是便打算到处走走。没想到又碰到了张金华，他招招手打了个招呼：“张老师，你好。” 张金华转过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客套的寒暄着：“同志，你好，你还没回去吗？” “我是陈小旭的家属，您还记得吗？家里有点事需要她回家一趟，想找您请个假，您看可以吗？”请假这种事，钟卫华没少干，但是帮别人请假他还是头一次。 家里有事这种请假理由，虽然毫无新意，但算得上是万金油，一般情况下，顾及到个人隐私，通常不会询问的太细，都会批准。 再说了，说家里有事也不算撒谎，要问什么事，那可就多了。比如家里母鸡难产了，得赶回家去接生。又或者家里狗走丢了，这不得回去看家嘛。 所以他找的这个理由，也足够让自己心安理得。 张金华也只是属于借调过来帮忙指导的，生活上的事她也不过多干涉，所以只是淡淡的说了句：“下课后你带她回去吧，晚上就寝之前赶回来，不允许在外边过夜。” “好的，谢谢张老师。”说完，变戏法般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把大白兔奶糖，掌心朝上张开手掌，给她递了过去，“张老师您尝尝，今天刚买的大白兔奶糖。” 张金华这才想起来，今天中午光惦记着买书了，忘了去国营商店买一些糖果，她可是视糖如命的主。 “咳咳”她咳嗽两声，脸色平淡的挑了两颗，接着解释道：“我就吃两颗吧，你没事别在电视台乱跑，要不你过去在教室外边等着吧。” “行，那我去走廊上等着吧。”钟卫华点点头，心中想着这大白兔奶糖真是这年代的硬通货。 并且这大院也没啥逛的，连只小猫小狗都没得逗，上午的那两窝蚂蚁也不见了，不知道那场战斗最后的输赢怎么样了。 来到教室门口，窗户并没有关紧，只是半合着，一眼便扫见了陈小旭。嘿，咱媳妇可真好看！钟卫华就这么看着她傻笑。 “今天我们来讲讲，如何把控角色的内心的情感，首先得从创作者的角度看待角色，才能更好的带入角色，演绎出角色的内心戏和微表情.....” 教室内传来授课声还有学生记笔记哗哗的写字声。 张金华略过了站在走廊上傻笑的钟卫华，径直走进了教室。“这节课，就由张老师来给你们上。”教室内的老师将讲台让了出来。本来他就不负责下午的课，只不过是张金华来晚了，所以他才顶替了人一会。 能休息的时候，谁又想工作呢，更何况还不是自己的工作。他已经买好了下午鞍山京剧院《贵妃醉酒》的京剧演出门票，这么辛苦出差一趟，总得奖励奖励自己。 想到这里，他便匆匆离开了教室。 “大家好，今天这堂课由我来给大家上课，因为刚才出去买书本，所以来得有些晚了。” 说完吗，她翻开一本杂志，在黑板上写下《多彩的晨光》几个大字...... 坐在教室内的陈小旭歪着头，有些迷惑。她依稀记得，这篇文章好像就是钟卫华写的，投给了《人民文学》，当时投稿前，钟卫华还让她重新誊抄了一遍手稿，说什么她的钢笔字比较好看一些。 在她听到老师念出了具体情节后，她才敢确定，这就是她抄写过那一版，看样子是已经发表在《人民文学》了，这让她内心有些满足感，毕竟这也算是俩人共同创作的，虽然她只是修改了几个错别字和誊抄手稿。 “你们来说说，当时女主角雁玲刚到海岛时，艳玲的内心活动是什么？怎么样用微表情将她的内心活动演绎出来。” 张金华的提问，打断了她的思绪，她这才回过神，装作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陈小旭，你来说说。”张金华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就有些不悦，早知道就不应该答应让她家属在走廊等待了，现在她的心思恐怕压根不在课堂上了。 被点到名的陈小旭逐渐清醒，十分自信的开口：“我觉得她当时是激动和好奇的，因为这是她第一次接触到海岛，并且她看见岛民都很热情，所以她的心情应该是兴奋的。” “不对，”张金华摇了摇头，她没有直接说明原因，而是补充道：“一般情况下，你们拿到的是改编过后的剧本，但是一名好的演员，不光要会看剧本，如果是由小说改编的剧本，你们一定要去看看原着，会对你们的角色有更深刻的认识。” “你们听听文章，当时作家描写的场景：这是一艘锈迹斑斑的小船，船身本应是黑漆的颜色，可如今大片的漆面已经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铁锈....” 顿了顿后，她又接着说：“这里作家还描写了一段天气的场景：此时，天空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下来，仿佛触手可及。海风呼啸着，带着丝丝缕缕的寒意，肆意地吹乱雁玲的头发。” 第47章 作者本人来了 “大部分的创作者，在写文章的时候，如果加入天气或者环境的描写，一般都是有隐喻的，从氛围营造上看，阴沉的天气、斑驳掉漆且摇晃呻吟的小船，搭配呼啸的海风与混沌的海天，构建出压抑、未知又略带危险的氛围。 这让读者如同身临其境，提前感受到雁玲即将面对的艰难处境，增强故事的代入感，为后续情节发展铺垫紧张基调。” “所以，我们在带入角色的时候，可以从作者的创作者的角度出发，那么你就能很好的理解当时女主角的内心波动了。” 张金华向着众多学员解释道。 “可是，作者当时真不是那么想的呀。”陈小旭有些委屈的呢喃。 当时誊抄的时候，自己还问了他，为什么要加入大段的环境和天气描写，他明明斩钉截铁说是为了水字数，因为稿费就是按照字数发放的，不多水点字数怎么挣稿费。 “陈晓旭。”张金华还是第一次碰到在讲课途中，当面反驳她的学员。“我先不反驳你的意见，你给我讲讲，为什么你认为作者当时不是那么想的。”她平复了一会情绪以后，才缓缓开口。 陈小旭本来也没有当面反驳的意思，她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小声说话，也能被听见。 “因为，就是作者告诉我的呀。” “作者告诉你的？你是说你认识作家：青禾同志？”张金华反问道。 “是啊，我认识，当时投稿的时候，还是我帮他誊抄的手稿。” 这话一出，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他们当然知道青禾这个作者，不光是他的几篇文章在杂志上大火，并且还进入了鞍山市作家协会，中作协发函邀请他参加了全国军事题材文学创作座谈会。 学员们的脸上满是惊讶与好奇。坐在前排的张萌，转过身来，迫不及待地问道：“你是说写这篇文章的作者青禾？” 而后排的龙俊杰，直接站起身来，双手撑在课桌上，声音中有些兴奋：“就是那个马上要去全国军事题材文学创作座谈会开会的大作家青禾？” 其他学员们也纷纷交头接耳，有的微微皱眉，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有的则满脸笑意，兴奋地讨论着青禾的作品。 “安静，安静。”张金华连续高喊几声，才控制住局面。“青禾同志是你家长辈吗？”她此时也忘了刚才陈小旭反驳她的观点了，只是追问道。 其实她来鞍山市的另一个目的就是拜访一下作家青禾同志，自从读过他的几篇文章，她心中就对青禾很是佩服。 “长辈？不是啊。” “那你知道他的单位吗？” “知道啊，他就在鞍山市群众艺术馆工作。” 坐在楼梯口，睡眼朦胧的钟卫华，恍惚间听见鞍山市群众艺术馆这几个字，于是便清醒了不少。 他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朝着教室的窗户旁走去，打算听听他们在讨论什么，怎么还念叨上鞍山群众艺术馆了。 当钟卫华的身影在窗户旁出现的时候，陈晓旭余光刚好扫到了他，于是朝着窗外指了指，“青禾来了，你们有什么问题自己问他吧。” 众人跟随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只看见一个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同龄人，正睡眼惺忪的揉着还没睁开的双眼，有些不敢置信。 “谁？他就是青禾？”张萌张大了嘴，明显不太相信。 “不可能吧，那不是你对象吗？”龙俊杰在演员试镜的时候，见过钟卫华，俩人还打过招呼，知道这是陈晓旭的对象。 王小慧更是一脸迷茫，这不是她对象吗？就在前不久，三人还坐在一起吃熏鸡，怎么一会又成青禾了。 钟卫华瞬间成了焦点，也瞬间从迷糊中清醒过来，这怎么回事？自己的马甲掉了？ 他只能强装镇定的挺了挺胸，隔着窗户挥了挥手，淡淡的开口：“大家好，我是青禾。”转头一看，这才发现，怎么黑板上写着自己的投稿《多彩的晨光》。 听到他亲口承认，虽然还有些人不太敢相信，但是却也没有直接开口质疑，只是将这种想法藏在心底。 张金华也从短暂的失神中脱离出来，虽然也不太相信这个年轻的小伙子就是作家青禾，不过她还是给予了相对应的尊重。“青禾同志，能不能麻烦你来给学生们解答一下这篇文章。” 钟卫华虽然神色平静的点点头答应，但是内心也很紧张，怎么好端端的来电视台探个班，还客串上讲课老师了。 “刚才听陈小旭说，您添加的这两段环境描写，是为了...为了水字数拿稿费才写的？”张金华不确定的询问，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在她看来，青禾肯定是一位有着深厚阅读积累和人生阅历的老者，要不怎么能写出这几篇充满讽刺性和批判性的文章。 就算现在作家本人和想象中有着出入，但是这种大作家，怎么可能会为了挣稿费而水字数呢。她摇摇头，心中很是坚定。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钟卫华卖了个关子，并没有直接回答，主要还是现在连题目都不知道，怎么能随便答题呢。就算是阅读理解，好歹也得让人看看原文吧。 不过在他看了一眼黑板上摘抄出来的段落，瞬间就明白了。唉，又是规训思维式的阅读理解，就是让作者本来来考阅读理解，都能考不及格的那种。 作者：我当时真不是那么想的！ 考官：不，你就是那么想的！ 最终的结果就是，考生看到这种题的第一反应就是：表达了作者的思乡之情。 “其实吧，我认为作者怎么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读者是怎么想的。”钟卫华故作神秘的开口。 “读者是怎么想的？”众学员重复道。 “没错，读者是怎么想的。” 钟卫华微微扬起下巴，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继续说道，“就拿咱们刚刚讨论的那篇文章来讲，我在创作时或许有着既定的意图，但当这篇文章呈现在各位面前，你们每个人的理解可能都大相径庭。就如同这世间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不同读者的生活阅历、知识储备、个人喜好，理解出来的涵义也不同。” “所以我才和陈小旭同志说，我当时仅仅是为了水文，当然，我也不否定可能有这层意思。”他大大方方的承认。 第48章 体验派演员陈小旭 看他们都流露出疑惑和不解，钟卫华又开口：“有没有除了陈小旭以外的同志，看过《红楼梦》这本书？” 王小慧有些跃跃欲试，“我看过，我去年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那你通过这本书，看出了什么？” “林黛玉和贾宝玉太惨了，明明他们那么相爱，但是最后贾宝玉却被骗娶了宝钗，林黛玉也死在了宝玉成婚的当晚。”王小慧语气有些愤恨，很是不满，这高鹗为什么要这么续写呢，怎么能写死林黛玉，简直太坏了。 “还有其他人看过吗？” 龙俊杰清了清嗓，也缓缓开口：“我读《红楼梦》的时候，总感觉作者在描述整篇故事的时候，隐隐透露出一种对现实无奈的悲哀。我觉得作者是在隐喻当时的社会，小人物被封建王朝压迫剥削，有种替小人物呐喊的无奈。” “张老师，你认为呢？”钟卫华转头看向张金华。 张金华原本站在一旁，还有些不理解钟卫华为什么问这种问题，此刻的她也有些懂了，于是她开口道：“其实《红楼梦》就像一幅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将封建家族兴衰与社会百态演绎的淋漓尽致。” “从封建家族兴衰层面看，贾府作为书中核心家族，其奢华生活背后隐藏着衰败的危机。家族内部等级森严，贾母处于权力顶端，拥有绝对决策权，其喜好影响着家族诸多事务。贾赦、贾政等子女围绕权力分配明争暗斗，贾琏、王熙凤夫妇虽掌握家族部分事务管理大权，却为满足私欲中饱私囊。” “在社会百态呈现方面，《红楼梦》全方位展现了当时社会的各个阶层。贵族阶层纸醉金迷，元春省亲时贾府大兴土木，修建奢华大观园，耗费巨资，尽显贵族生活的奢华与虚荣。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底层百姓的困苦生活，刘姥姥进贾府，为讨生计不得不讨好众人，她的言行举止反映出普通百姓在权贵面前的卑微。” 张金华不愧是上海电视台外派来的指导老师，一开口便知道她与其他人的差距了。明显是深入研究过《红楼梦》这本书的，讲的头头是道，娓娓道来。 对着这种结论，钟卫华很满意，也算是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这便是我要说的，读者是怎么想的！大家都没有说错，也都不一定对，这便是读者视角。其实作者当时怎么想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读者是怎么看的。” 话音一转后，他又解释道：“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过由英国剧作家威廉?莎士比亚创作的《哈姆雷特》，他和我国的这本《红楼梦》有些类似，国外读者一直流传着一句话：一万个读者眼中有一万个哈姆雷特。” 张金华瞬间通透了许多，真不愧是能写出众多优秀文章的大作家，说的话就是有水平。“啪啪啪”她带头鼓起掌来。 龙俊杰也好像悟到了一些什么，郑重的点点头，然后带着些许敬佩的目光看向钟卫华，也不自觉地开始鼓掌。 这种氛围也感染了众人，掌声瞬间不绝于耳。不过不难看出，还有很多人是迷迷糊糊的，只不过选择了随大流。 钟卫华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他创作本身，就是为了稿酬去的，适当的水文多拿点稿费，这本身就无可厚非，谁也挑不出理来，对吧！ 这次为了不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也是成功的岔开话题，扯了面虎皮出来当大旗。 “青禾同志讲的真好，是我太过于狭隘了。不知道您作为作家，对于我们演员的表演有没有什么见解？也算是帮学员们开拓一下思路，给大家讲讲吧。”不知不觉中，张金华对他称呼也用上了敬语。 不过就算是她反应过来，也并不会觉得难为情。虽然他的年纪不大，看着比张金华都小了不少，但是学无先后，达者为师，她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这，其实对于表演我也是门外汉”钟卫华谦虚客套了一句，不过话音一转，他又开口：“但是既然张老师强烈要求，那我就和大家唠唠吧。” 他也是有私心的，经过这次讲课以后，就算他不刻意开口，也能杜绝某些可能存在的觊觎，毕竟大家都知道他是陈小旭的对象，陈晓旭也很可能会因为他的关系，而在剧组内受到更多的关照。 “其实我并没有演戏的经验，不过我曾经看过一本书，是由苏联着名戏剧家...写的《演员的自我修养》”他努力回想了一会作者的名字，但是还是没想起来，天知道外国人怎么都取那么长的名字，于是只能直接跳过作者名。 “这本书不知道大家看过没有，没看过的话，我建议大家可以去好好研究一下，肯定会让你们受益匪浅的。” “我就先给大家简单讲讲吧，在这本书中，作者把世界上的主要表演方式总结为了三种，分别是匠艺式，表现派，和体验派......” 他并没有一通长篇大论的给学员们灌输内容，因为他知道，这样其实并没有多少效果。一次好的讲课，应该是讲究互动性和趣味性，否则就会出现你在讲台上慷慨激昂，而学生们在课堂上昏昏欲睡。 “陈小旭同志，你上来写一下，刚才我们讨论的体验派表演形式的缺点和优点。”其实他这么做也是有深意的，陈晓旭就是典型的体验派演员。 她在拍摄《红楼梦》的时候，真正带入了林黛玉这个角色，甚至可以说，她把林黛玉这个角色带到了现实世界，感受林黛玉内心中的喜怒哀乐。这也正是她能够演活这个角色的核心，但是也有一个非常大的弊端，那就是对演员以后的职业生涯很不利。 症状比较轻的，沉浸在角色中一年半载才能恢复正常，而症状严重的，很有可能会伴随演员的一生。陈小旭也正是从拍摄完《红楼梦》以后，性格大变，像书中的林黛玉一样，多疑敏感，哀怨自叹，为她以后的凄惨生活埋下了伏笔。 钟卫华想做的，正是改变她日后的不幸，所以从现在开始，就要潜移默化的提醒和引导，以免她走上前世的老路。 第49章 钻小树林的俩人 她拿着粉笔，郑重的在黑板上写下： “体验派表演方式，强调演员要真正地生活在角色中，深入体验角色的内心世界，将自己与角色融为一体......” 钟卫华看着她的黑板字，有些羡慕了，怎么人和人的差距这么大，对比起来，自己写的就像鸡爪。原本他是打定主意，坚决不写板书的，但是刚才讲到兴起的时候，一不小心就忘记了这回事，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不过还是安慰自己：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现在这么一对比，差距越发明显了。想到这里，他赶紧拿起抹布，擦去了黑板上自己的板书，并顺口说：“写不下了可以往这边写，我都擦干净了。” 陈小旭看着他的模样，哪还能不懂他的小心思，于是便努力的憋着笑，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他，嘴角微微的翘起。 “陈小旭同志写的很好，今天我打算给大家着重讲解一下怎么在入戏太深后，调整心态的几点方法。”停顿一会，又扫了一眼众人，解释道：“知道为什么我要重点讲解一下这方面吗？” 看着大家都摇摇头，他这才郑重的开口：“因为据我所知，咱们课堂上的大部分人，应该都没有进行过系统的学习吧？”在众人都点点头后，他接着说：“所以，很多人在表演时使用的表演方式都是体验派的表演方式。” “第一点，演员的自我认知调节。 要从内心明确区分角色和自身，告诉自己现在拍摄已经结束，角色的故事暂时告一段落，自己回归到了现实生活中的身份。可以通过自我暗示，比如不断在心里默念 “我不是角色，我是某某某（自己的名字），我有自己的生活和身份”” “第二点，生活方式的调节......” “第三点，投入一份新的工作也是很关键的......” 钟卫华也不知道，讲这么多，众人能听进去多少，不过只要有一点效果，也算今天没有浪费自己的口舌。 至于陈小旭，后期俩人的相处时间还很长，并不在乎这一时，今天不行，还有明天，明天不够，还有后天。一年，两年，三年，总能将她拉出深渊。 眼见太阳逐渐落山，天色也一点一点的暗了下来，夕阳透过窗户，洒在了课桌上，钟卫华也适时的宣布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结束了。 “啪啪啪啪啪啪”教室中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每个人的眼神中都带着满满的敬意。 “真没想到，你不光文章写得好，讲课也讲得这么好，不去大学当个讲师实在是太浪费人才了。”张金华这时也对这位年轻的作家同志充满了敬佩。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青禾竟然是个高中毕业的年轻人。 “太客气了，我也只是拾人牙慧而已，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让我看得更远了一些，当不起这样的夸奖。”钟卫华摆摆手，谦虚的开口。 “青禾老师，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青禾老师，您当初是怎么想起来进行创作的？” “青禾......” 俩人的对话被打断，学员们纷纷涌上前来发问。 张金华无奈的笑笑，后退几步，将空间让给了他们。 陈小旭只是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被众星拱月般围绕的钟卫华，眼神中充满着骄傲，勾起的嘴角也暴露了她的心思。 “别急，慢慢来，我一个一个回答。”钟卫华有些无奈，只能不断地向后退去，留出空间给这些疯狂的学员。 现在的人都这么疯狂吗？这种情况他只在后世的粉丝追星上看见过。在这个时代刚好反了过来，娱乐产业还不那么发达的年代，各种知名的作家学者和专家教授，才是众人追捧的对象。 眼角的余光扫到了站在一边，无动于衷的陈小旭，她捂着嘴正偷笑，有些看热闹的意思。哼， 这小妮子，看我热闹是吧。 等到众人散去，已经是月明星稀，俩人漫步在电视台大院的小路上。 “你就知道看热闹，也不知道帮我解围，这下好了，我们连单独相处的机会都没了。”钟卫华撇撇嘴，有些不满。 “你没看他们那么疯狂？我怕我过去了，会被他们撕成碎片。”她撅起嘴反驳道，随后她抬头看了看被众星围绕的月亮，感慨道：“再说了，我的对象这么优秀，我高兴还来不及。” “那你就不怕我太优秀了，被人抢走了怎么办？”钟卫华勾了勾她的小鼻子。 她感到鼻子有些痒痒的，用力吸了吸，话音一转：“如果你真的被人抢走了，那我也认了。说明我们的爱不够坚定，我配不上你，我和你始终是有缘无份。”她眼神有些忧虑，语气平淡，但是微微颤动的双唇却出卖了她内心的想法。 钟卫华却是掰过了她的肩膀，面对着她，郑重地开口：“别胡思乱想了，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 随后又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的繁星，指了指：“你看着天空中的星星。”陈小旭也顺着他的目光抬起头。 “其实呀，星星是银河写的情书，而你是这个世界赠予我的礼物，我从未觉得人世值得，直到我遇见了你，你注定要成为我的月亮。” 陈小旭听着他的告白，一时间有些痴了，泪花不受控制的在眼眶里打转，又顺着脸颊流淌至下巴，滴落在尘土上，同时也在她的心中溅起涟漪。 俩人目光迷离，不受控制的互相靠近，陈小旭这次主动闭起眼睛，神色平静，但是不断颤抖的睫毛出卖了她的紧张。钟卫华也顺势捧起她的脸，深情地亲吻下去。 “嘿，这么晚了谁在小树林那边，做什么的？”不远处的小路上，闪烁着手电筒的光芒，老赵的叫喊声回荡在院内。 艹！ 钟卫华的心中在骂娘，这狗娘养的，怎么在这种关键时刻被打断了。 两人迅速的分开，陈小旭深呼了一口气，紧张的心情一下放松了，面色绯红，飞快地朝着宿舍小步走去，还不忘轻声说了一句：“我等你回来。” 等到看清来人，钟卫华才知道是保卫科的老赵。 娘的，今天的大白兔白给了，早知道带回家喂狗好了！ “大哥，是我。”钟卫华调整好心情，这才咬牙切齿的开口，表面还得装的风轻云淡。 “小子，怎么是你？你这么晚还没回去，在这干啥？”老赵狐疑的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又确认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第50章 江大桥的求助 “大哥，我本来都准备回去了，刚走到这，突然憋不住尿急，刚准备撒泡尿，没想到就被你发现了。”钟卫华装作有些窘迫的模样。 “是吗？”老赵朝地上瞅了两眼，确实发现了几点水渍。当即一副嫌弃的眼神，转过身去说道：“懒人屎尿多，你赶紧撒吧，小心尿裤上。” “算了算了，你在这我撒不出来，我还是回去撒吧。”钟卫华假装紧了紧裤腰带，朝着门口走去。 “你小子，以为自己黄花大闺女呢，撒个尿都娘们唧唧的，不撒拉到，赶紧走赶紧走。”老赵开口就是嫌弃，有些不耐烦。想当初在军队里，大家都一个池子里洗澡，什么样的鸟他没见过，哪有这么多讲究，真不知道城里人在扭捏个什么劲。说句不客气的话，他见过的鸟，比钟卫华见过的人都多。 “得，马上。”钟卫华有些纳闷，不就没撒尿吗，至于这么不耐烦，莫不是他有什么特殊喜好？想到这里，他打了个冷颤，加快了脚步。 察觉到他的脚步突然加快，老赵心想这年轻人性格娘们唧唧的，走路还挺快，如果去了侦察营，倒是一把好手。 来到门口，看着自己的自行车还在大门侧边停着，他不禁松了口气。这年头，自行车可是香饽饽硬通货，在哪里都好出手，可别让人给顺了去。 “放心吧，你这自行车我给你看着呢，没哪个不长眼的小毛贼，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偷东西。”老赵似乎是看出了他的顾虑，额外多说了一句。 这年头，保卫科可是有着执法权的实职部门，只要是在他们管辖范围内的所有案件，他们都有侦办权，配备有全套的枪械和器材，甚至有些地方都出现了和地方派出所争抢案件归属权的事件。 看来这大白兔没白给。钟卫华竖起了大拇指，道了一声感谢。 回到家，还是少不了老妈的唠叨： “这么晚才回来，你去哪了？这几天你安分一点，别在外边瞎逛了。” “你的换洗衣物我都帮你收拾好了，那边天气冷，千万别冻感冒了。对了，粮票和钱我都给你准备好了，就放在你那条内裤里，我刚才帮你缝了一个暗袋，保证不会掉出来。” “还有......” 钟卫华难得的没有打断老妈的唠叨，因为他知道，母亲虽然不能在事业上给予你帮助，但是她一定会帮你准备好一切，当你的后盾，她永远是那个在家中盼望着你的那个人。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古人早就替我们讲明白了这个道理，但是很多人总是在拥有时不珍惜，失去后又后悔莫及。 “得了，孩儿他娘，别唠叨了，儿子都这么大了，他知道分寸的。”老钟就受不了这唠叨劲，这么大人了，该放他出去闯闯了。 “儿子都没嫌弃，你在这说个什么劲？钟建平，我是不是最近对你太好了？嗯？”张晓玲放下手中的衣物，斜着眼看着他，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讥笑。 “得，我不说了，我回房间等着。”老钟自讨了个没趣，不过为了找个台阶下，也是特意让她扳回一城，回房间后又探出头：“老婆，我的那件衬衫怎么找不到了，你替我放哪了？” “哼，你现在想起来我来了，有本事自己找去。我看你离开了我，生活都成问题。”张晓玲得意的吐槽着，脸上闪过一丝胜利的表情。 “我错了，媳妇，我看我这辈子是离不开你了，你可千万别不管我。我娶了你，真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老钟夸张的在房间内高喊，率先低头。 “儿子还在这，你乱说什么呢。”张晓玲表情冷峻，但是微微勾起的嘴角却能看出来她很是受用。随后她又装作一脸不耐烦的说着：“等着吧，我忙完在给你找。”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钟卫华倒是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多年父母的感情一直这么好。婚姻中的关系是需要经营的，虽然俩人偶尔也会吵吵闹闹，但是总会有人先低头，并且用不伤害感情的方式缝缝补补。 看着一脸暗喜的张晓玲，钟卫华明白，与两人的谈话正相反，这已经是她离不开老钟了。可怜的汤姆，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本打算这几天除了去探探班，剩下的时间都在家码稿子的时候，却迎来了江大桥的求助。 “噔噔噔”，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钟卫华吵醒。 “娘的，这大清早的扰人美梦，我上早八啊！”钟卫华骂骂咧咧的穿上衣服，又刮了刮眼角的眼屎，这才一脸怒气的打开了门。 打开门才发现是发小江大桥，他没好气的阴阳了一句：“得，原来是您老人家来了，我还以为是皇上驾到呢，这么大动静。” 江大桥也不在意，俩人从小就是这么互怼长大的，这已经算是没啥攻击力的了。“老佛爷吉祥，奴婢在这给您请安了。”他也顺势损了一句。 “这么早有啥事？”钟卫华来到厨房，从锅里掏出俩个还冒着热气的馒头，递了过去：“吃了没？” 江大桥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往嘴里塞，“我还真就好这一口，阿姨这么多年手艺都没退步，这馒头发的，宣呼~”啃下一口后，露出一脸的陶醉。 “有事说事，我困着呢，刚做上的美梦，耽搁太久该接不上了。”钟卫华也狠狠的啃了一口馒头。还别说，老妈的发面手艺真是一绝，以后退休了开个馒头店啥的，绝不会差。 “你这一打岔，我都忘了啥事了，你等我捋捋。”等他狼吞虎咽之后，这才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想起来了，我们单位明天得接待外宾，找好的翻译突然进了医院，这不是想起来你们单位都是文化人，你又是加入了作协，人脉广，想问问你认不认识翻译方面的人才。” “啥？这节骨眼进了医院？不会是偷看小姑娘洗澡摔断了腿吧。”钟卫华调侃着说了一句。 “神了，你怎么知道他摔断了腿？” “啥？还真是？” “听说是走路没注意，掉进下水道，把腿给摔断了，那个惨哟~”江大桥摇了摇头，一脸惋惜。 第51章 电视台蹭饭 “行了，看你这落井下石的模样，也不着急嘛。” “这不天塌下来还有个高的顶着嘛。我也就跑跑腿，真要出什么问题，也轮不到我背锅。”江大桥一口气将馒头咽下，又朝着他伸出了手，朝厨房的方向努努嘴。 “你就是我大爷，又不是第一次来，吃个馒头还得有人伺候，你咋不让我喂你嘴边？”钟卫华骂骂咧咧，又拿了两个馒头出来。 “你喂我也行啊，我就怕你不愿意。”钟卫华看着他这嬉皮笑脸的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真是上辈子欠了他的。 “对了，你们接待什么外宾？要是英语翻译的话，我还真有办法。”钟卫华撕下一片馒头，慢条斯理的说。 “嘿，就是英语翻译。你还真有办法？”江大桥咧着嘴，拍了拍他，没想到一下用力过猛，差点将他送走。 “咳咳咳。”钟卫华剧烈的咳嗽几声，这才缓过来，“你小子，我好心给你吃馒头，你要我命？” “得，我给您道歉行了吧。”他自顾自走到厨房，熟练得从柜子里摸出水杯，又从桌上拿起钟卫华的水杯，接了两杯水递了过去，“这还不是你太瘦了，要我说啊，你这身体可不行，瘦的像麻秆似的。” “还用你说？我正努力增肥呢。”喝了两口水后，这才缓了过来。“对了，生活翻译我倒是可以帮忙，但是涉及专业知识名词，这可就帮不上忙了。” 江大桥好像没有听清楚一般，只是开口询问：“真的？你能帮我找到这种人才？我们就需要生活翻译，专业翻译的话，他们自己有翻译陪同，主要是想找个对当地比较熟悉的人，能翻译也能充当导游的那种。” “行，那我就心里有数了，什么时候？不过我后天就得出发了，恐怕时间上会来不及。”要说这种简单的生活翻译他还是信手拈来的，但是涉及到专业知识和名词，他可没办法翻译，这种属于商务英语的范畴了，雅思考试可不考这种。 “谁？你？你别逗我了，到时候我可跟不起你丢人。”江大桥差点一口水喷了出来。 “行吧，你爱信不信，反正我话就说到这里，你愿意相信我，我就帮你这个忙，不愿意就算了。”钟卫华也不强求，只当是帮帮他，但是他不相信，那也没办法了。 “真的？我不是不相信你，但是这事涉及到外宾，可不是小事。”江大桥收起了嬉皮笑脸，一脸郑重。 “你就放心吧，我上次在五一路饭店，还给别人当了翻译呢。小意思，你以为我读高中这几年天天混日子嘛？”钟卫华一脸不屑，就这种简单的任务，那还不是起重机钓鸡毛-大材小用。 想当初，他为什么写网文扑街了好几年都还没有饿死？还不就是凭着一口流利的雅思英语，到处接单，充当翻译嘛。刚开始生活的还是很滋润的，五六百一天，活得美滋滋，偶尔还能去按个脚啥的。后来就不行了，工贼越来越多，自己把自己卷死了，最后活生生压价成了一两百一天。 “真行？时间上应该来得及，他们打算明天在鞍山到处逛逛，后天就启程回去了，就没你啥事了。”江大桥虽然这么说，不过脸上还能看出一丝忧虑。 “得了，别婆婆妈妈了，也就是你，其他人我都懒得理他。” 江大桥犹豫了一会儿，一副豁出去的模样，“行，那我相信你。” “放心吧，保证让你在领导面前挣面子。”钟卫华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送走了他以后，钟卫华也没有了困意，索性起床写稿子了。 经过长时间的字帖练习，他现在写的钢笔字不说多好，但是也不至于一塌糊涂。要是说之前是小学生水平，现在起码也进阶为了小学毕业大圆满。 “嗯，挺不错，未来可期。” 等快到中午时分，肚子开始咕噜噜响了起来。来到厨房，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桌面，叹了口气。原本早上的馒头是留着中午的午饭，结果江大桥一来，就被造了个干净。 “算了，还是去电视台蹭个饭，也不知道晓旭在干嘛呢。”他利落的收拾了自己一番，又穿上了上次在国营商店新买的衬衫，蹬着那辆飞鸽就出门了。 “赵大哥！”刚来到电视台门口，钟卫华停下车，朝着门口的老赵招了招手。 “你小子，怎么又来了？把电视台当你家了？”老赵调侃了一句。语气之中，倒是没有了之前的陌生感。 “得，今天忘了带大白兔了，下次给您补上。”钟卫华凑近，嬉笑着说了一句。 “你小子，我稀罕你这两颗糖？真当我是什么人了？”老赵也笑着回应，并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赶紧进去。“对了，你把车停保卫室门口吧，下午不是我的班，那些小兔崽子不机灵，放外边我怕他们看不住车。” “行，那就谢谢赵哥了。”钟卫华乐呵呵的，没想到这大白兔的威力还挺强，今天是证件也不检查了，车也给安排了，还挺好！ 走进大院，正赶上开饭时间，电视台大楼陆陆续续下来不少人，都在朝着食堂的方向走。 “晓旭，这儿呢。”钟卫华眼尖，一眼就发现了混杂在人群的中陈小旭，正与王小慧嬉笑着。 陈小旭听到他的声音，撇下王小慧便朝着这边小跑过来。至他面前站停，有些气喘吁吁的开口：“你，你怎么来了？” “这不是找不到吃食，过来投奔你来了嘛。”钟卫华本想替她擦擦额头的汗渍，不过考虑到路过的行人太多，伸出的手又放了下来。 “行呀，我带你去食堂吃饭吧，不过食堂的伙食可比不上外边，你呀，就委屈一下吧。”她扬起嘴角，露出甜美的酒窝。 “你以后就多笑笑，你笑起来真好看。” “我这不是看到你高兴的呢，你没来我哪笑得出来呢。”她一脸的傲娇，不过语气却是妥妥的撒娇了，这谁能顶得住啊! “我明明看你刚才和王小慧同志聊的很开心嘛，你现在还学会撒谎骗我了？”钟卫华宠溺的看着她。 “哼，你这人，真不识趣，懒得理你。”说罢，便转头跟着人流走了。说是这么说，不过她嘴角的笑容却没停过，，眉角都飞扬起来了。 第52章 上海电视台李华导演 “等等我，你这小体格，走的还挺快。”钟卫华在后边呼喊。 王小慧眼看着刚才还和自己相谈正欢的陈小旭突然一路小跑走了，还有些疑惑，不过在见到钟卫华同志的时候，便恍然大悟了。这俩人，感情还真好。她此刻有些羡慕了。 张金华跟着李导的身后，俩人正谈论着后续的一些拍摄事项，没想到不经意的一眼，看见了陈小旭和钟卫华俩人肩并肩正往这边走。 “张老师，张老师？”李华见她不回话，便喊了她几声。 “李导，差点忘了给你介绍了，你知道那是谁吗？” 李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不就是剧组演员吗？好像是饰演那个刘大妹的？”李华倒是记得这个丫头，有一股子古灵精怪的劲，和大大咧咧的东北女生区别挺大。 “是，就是她。”张金华转过头来，话音一转“不过我说的不是她，是她旁边那个。” “谁？”李华打量了半晌，也没看出来。平平无奇的相貌，身材也不太行，有点太瘦了，身高倒是勉强，看着有一米八的样子。 “青禾。就是那个鞍山市的作家青禾，马上要去参加军旅题材文学创作会了，之前在单位很多人讨论的《高山下的花环》就是他创作的。” “谁？他是青禾？这么年轻？”李华有些吃惊。不光是这篇文章，青禾的几篇文章他都看过了，写的那叫一个精彩，总是以意想不到的转折开展故事，无论是立意，还是主题，都很突出。 李华又回看了他几眼，怎么感觉这青年人好像俊朗了许多，五官立体，身材高挑，至于瘦弱嘛，多吃点就能解决的事。 “走，你给我引荐一下。”李华站在食堂门口，准备等着俩人过来。 像这种作家，潜力无限，更何况还这么年轻，如果和他打好关系，不说别的，最起码以后谈小说改编电影的时候，也有一层私人关系在这，怎么都没有坏处。 虽说上海电视台这几年发展的不错，但是和其他省级电视台还是存在一定竞争关系的，大家都卯足了劲，想拍出更好的电视节目和电影，这种剧本资源库，搞好关系肯定没错。 虽然他并不是电影导演，也不负责这块的业务，但是优秀的人才，谁都想认识一下。 “张老师，李导。”陈小旭礼貌的打了个招呼，便准备进门吃饭。 “陈小旭同志，青禾同志，中午还没吃吧？还不要一起吃，我们让食堂给开个小灶。”张金华开口，陈小旭就大概猜到了些什么，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钟卫华，征求他的意见。 “行，张老师太客气了，那我就厚着脸皮沾沾光了。”钟卫华笑了笑。 “对了，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李华李导，这次我们上海电视台就是由李导带队过来拍摄。”她特意把带队俩个字咬的很重，想必钟卫华应该能听得懂意思。 “李导你好，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我一直听小旭念叨您呢，这次可算是见着真人了，我家小旭以后可就麻烦您了。” 李华也没有摆什么导演的架子，也是笑着伸出手，“鞍山出了个大作家，没想到这么年轻，真是年少有为。”转头又看向张金华，“张老师，你说你也是，不早点给我引荐一下。” “哎呀，都怪我给忘了，不过今天相遇，不正是说明缘分到了吗？咱们赶紧进去吧。” 几人都是老江湖了，这种场面话更是张口就来，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几人来到食堂二楼的包间内，张金华打了声招呼，便出去安排了。虽然说他们是被派过来指导的，但是口粮也还是跟着上海电视台的订量份额，突然多了两个人，还是得下去安排一下才行。 “卫华同志，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李华笑着开了口。 “李导，您这话说的，这有什么不行。” “听说马上要这次全国军旅题材文学创作会了？” “对，是有这么个事。” “你写的那篇《高山下的花环》就是很好的题材，有没有兴趣改编成电影？我们电视台今年一直在找一篇好的军旅题材的小说，想把他改编成电影，但是一直没遇上好的剧本，单位领导都急坏了。”李华嘴角上扬，露出温和的笑意。 这话半真半假，电视台想拍一部军旅题材的电影是真的，并没有说一定要从小说改编，并且领导急坏了也不过是场面话，倒是没有那么急迫。 “李导感兴趣？”钟卫华扬起了眉头，不过话锋一转，“但是张西征同志说帮我联系一下谢瑾导演，他好像也有这个意愿。” 李华听到这句话倒是来了兴趣，好奇的询问：“这倒是我没想到的，你和张西征同志很熟悉？” “是有一些交集。”钟卫华老实回答，并没有随口就吹嘘俩人的关系怎样。 “谢瑾导演是负责我们电视台的电影拍摄相关工作的，如果你们联系上了就没问题，后续可以洽谈一下。至于我，还是算了，对电影方面我可不太懂，拍拍电视剧我倒是还行。”李华摇了摇手，示意自己并没有拍摄电影的意愿。 “到了首都，我和谢瑾导演碰个面，看看他的想法，然后再做考虑吧。” “嗯，你那篇稿子肯定没问题的，我看好你。”李华笑容爽朗，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 就在几人聊的起劲的时候，张金华也回来了，“你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以后说不好，能在咱们上海电视台见到钟卫华同志了。”顿了顿后，李华转头看向了陈小旭，轻声开口：“陈小旭同志，在培训班有没有什么困难？有就提出来，我们剧组保证帮你解决。” “谢谢李导，目前没有什么困难，张老师和其他老师都对我很好，不过...”陈小旭迟疑了一会，继续开口：“不过目前确实遇到点小问题。” 第53章 准备接待外宾 “哦？什么问题？你说来听听。”李华饶有笑意的看向她。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我们培训班离得食堂有些远，有时候食堂菜量不够，就只能干啃馒头了，我觉得要向食堂反映一下。” “行，这个问题确实得反映，演员都吃不饱，还怎么演戏。”李华看向了张金华，“张老师，这个问题，你记得反馈一下。” “嗯，我记住了。” “对了，以后你直接到二楼来吃饭就行，我让食堂师傅多留一份饭，”李华顿了顿，还特意解释一下：“这都是为了演戏需要，你这身板太瘦弱了，剧中的角色可没你这么瘦弱。” 陈小旭没有拒绝，点了点头。对于一个嘴馋的大丫头来说，吃不上饭可真是一个要命的事情。 “那就麻烦你了，李导。”钟卫华感激朝他笑笑。 今天钟卫华堂而皇之的坐进了教室，陪着她上了一下午的理论课，害的陈小旭一下午的心思都没放在课堂上。 吃过晚饭后，钟卫华本打算给她留下一些粮票和钱，但是还是被她拒绝了。 “不用了，我自己身上还有呢，再说了，我在电视台现在也用不上，你马上就要去首都了，你留着自己用吧。”陈小旭低着头帮他整理衬衫上的褶皱，“你去了首都，记得该花的就花，别太节省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怎么变得和我老妈一样唠叨了。” “哼，还有...你去了首都，可不能乱看别的姑娘，不然的话，我眼珠子给你扣下来。”陈小旭皱了皱眉，做出一副凶狠的模样。 “行，我保证不勾搭其他小姑娘，行了吧！你在鞍山乖乖等我回来，我给你带好吃的。” “嗯嗯！”陈小旭两眼放光。 俩人就这么在大门口磨叽半天，等到下午班人都走的差不多了，钟卫华才踏上回家的路。 怪不得都说温柔乡是英雄冢，他开始后悔去参会了，还不如和陈小旭把证领了，在家滚被窝来的多舒服。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黑了，东北的冬天，总是黑的很早。路上行人稀少，偶尔会有三三两两聚着，看着不像是什么好人。 在经过一条小巷子的时候，还差点被人蹿出来拦下，幸好他没有主动停下，反而是灵活的拐了个方向，绕路冲了出去。钟卫华看见那人提着的挎包里，鼓鼓囊囊的，保不齐装的石子和砖块，这要是来一下子，不死也脑震荡。 钟卫华暗叹一声好险，就他这小体格子，保不齐要出事。后边的路程他专挑大路，那种黑漆漆的小巷子他可不敢钻了。不过全国的第一轮严打就在明年，到时候这些小流氓一个都跑不掉了。 像是鞍山这种经济发展良好的城市，治安都已经成这样了，不敢想象农村和其他小城市已经恶化到什么地步了。虽然第一次严打被很多人诟病，说是矫枉过正，但是响鼓还需重锤，病重得下猛药，时代的阵痛不可避免。 教员也曾经说过，矫枉必须过正，不过正不矫枉。 第二天还没起，江大桥就风风火火的赶过来了。 “卫华，卫华，起来了吗？”木门被他拍的“砰砰”作响。 “来了，来了。”钟卫华打开门后，看了看时间，嘟囔了一句：“这才早上七点半，太早了吧？” “这不是先得准备准备吗？”江大桥咧着嘴光笑，然后一溜烟去了厨房却扑了个空。 “今天怎么没有馒头？” “哦，你说馒头啊？今天没做呢，不是今天接待外宾吗？我寻思着不得吃点好的，所以没做。”说完后，他有些怀疑的看了眼江大桥，“你来这么早，不会是专程来吃馍的吧。” 江大桥摸了摸脑袋，嘿嘿一笑，“这不是想着阿姨做的馒头好吃吗？谁知道今天没得吃了。” “你们单位不会这么抠搜吧，真不准备早餐啊？”钟卫华没好气的抱怨了一声。再怎么说，自己也算是外交型人才了吧，吃个早餐的待遇都没有吗？ “得，那就去我们单位吃吧，不过我们只能吃员工餐，外宾的档次可和我们不一样。” “行吧，你等我洗漱一下。”钟卫华叹了口气，不过有的吃总比没有好，毕竟知足常乐嘛。 江大桥骑的是一辆永久牌的自行车，虽然看着挺亮堂，但是从外观的磨损还是能看出来是一辆旧车。只不过由于平时爱护的挺好，所以看着并不破旧。 “大桥，你这把江叔叔的二八大杠给继承了？”钟卫华蹬着自己的飞鸽，打趣的说道。 “二八大杠”的说法，是源自于自行车轮子的直径，28英寸的轮子，如果换算过来，大概为71厘米，而大杠就是指车把与车座之间那根粗壮的横杠。这种自行车在50年代出现，六七十年代非常流行，大部分那个年代的孩子都曾经坐在那根横杠上度过了童年。 “这不咋地，这车你别看他旧，质量杠杠的，这都快十年了，一点毛病没有。”说罢，他又瞅了两眼钟卫华座下崭新的飞鸽，“你以为谁都向你一样是土财主啊，自行车说买就买，我可没这个家底。” “得，我怎么闻着有一股酸味呢。”钟卫华笑笑，紧接着又想了来了什么，“对了，那张手表票我现在还没有，过段时间我想办法搞一张还你。” “再说吧，一张票而已，兄弟之间还讲究这个？”江大桥摇摇头。 别看他当时是找国营百货商店的经理拿的，但是那也是要还的，这年代各种票证都紧缺。第二天的时候，他就从老江的小金库里摸了一张手表票，给送了回去，就这事，老江还不知道呢。 “对了，没来得及问呢，你对象在哪个单位工作？” “她在鞍山话剧团，不过现在去了电视台，被电视台看中了，准备拍电视呢。” “哟，你小子，这是找了个演员呀。有福气，怪不得那么漂亮。” 说到这里，钟卫华才想起来王小慧，上次自己顺嘴说给俩人介绍介绍，这一忙起来就给忘了。 “对了，她们剧组还有一姑娘，长得不错，性格也温柔，前两年知青下乡刚调回来鞍山工作，下次我介绍给你认识认识。”钟卫华蹬着脚踏，和他并排着骑。也就这年头车不多，否则非得挨呲不可， 江大桥狐疑的转过头，“真的？你小子可别骗我，不会是那种看着温柔，一开口就是：哎呀妈呀，这不大兄弟嘛！干啥去啊？” 第54章 接待外宾 钟卫华也被他的口音逗笑了，“不然呢？你还想找个啥样的，咱们大东北的女人不都这么豪爽吗？” “你就不能帮我找个口音也温柔点的？咱也妹有口音呐，总不能比咱差吧。” “得了吧，就你这口音，一听就知道铁东区胜利路那一片的。”钟卫华忍不住发笑，不过还是开口解释道：“不逗你了，你自己想想，能选上当演员的，相貌和口音不能差吧，不然怎么去拍电视。” “行，那你可得帮我安排安排。” 江大桥喜滋滋的。 俩人将车停进工商局的大院内，来到了食堂。还别说，工商局的食堂可比他们群众艺术馆大多了，两层的崭新小楼，那叫一个气派。 早餐的种类也多，馒头，油条，馅饼，搭配上小米粥，那叫一个得劲!甚至于一人还能分一碗豆腐脑，美中不足的是，豆腐脑没有甜的。这边的豆腐脑浇上了一层卤汁，再加上辣椒油，韭菜花和蒜泥，看着就滑嫩爽口。 “这豆腐脑就没甜的吗？”钟卫华小声嘟囔着。 “啥？豆腐脑吃甜的？”江大桥还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甜的豆腐脑咋吃？ 周边的人听见这话都纷纷看过来，钟卫华只好尴尬低下头默默的喝着小米粥啃馒头，回想了一下，好像除了五一路那家，其他地方的豆腐脑都没有甜口的选择。 “你莫不是发烧了吧，甜口的豆腐脑我听都没听过，这咋能吃得下。”江大桥默默凑过来，打算试试他的额头，看看他是不是烧坏了脑子。 “当我没说。” 吃完早餐，俩人来到接待室，这时候又进来了一位看着有些严肃的中年人，从外表看约莫才40多，但是他脱下帽子的那一刻，钟卫华差点没憋住笑，没想到秃头还真不分年代。 “卫华，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工商局局的局长。” “局长你好，我是钟卫华。”钟卫华站起身来，俩人握了握手。 “卫华同志，这次的翻译任务就交给你了，可得好好完成任务。昨天大桥向我再三保证，你的翻译水平很高，以前还担任过国营饭店的翻译接待任务。”他乐呵呵的笑着说道。 “局长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打了声招呼后，他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我们局长姓付，但是他最不喜欢别人喊他付局长，所以我们都直接喊局长。”江大桥拉过他，在他耳边悄摸摸解释。 这下钟卫华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刚才光介绍个局长，不介绍姓氏，感情还是有这一茬。 能看的出来，整个局里还是很重视的，因为没待两分钟，就有人来喊他们开会了。 “同志们，这一次，外宾考察团到咱们鞍山来考察，咱们一定要全力配合，展示鞍山良好的营商环境，我希望我们拿出十二分的精神面貌迎接外宾，这可不是一次普通的接待，这是政治任务。” 随着局长的开场，接下来就是开始安排各类任务和分工了，从场地布置，到资料准备和人员分工，都事无巨细的安排了下去。 “最后，这是咱们局请来的翻译钟卫华同志，虽然说对面有全程翻译跟随，但是咱们得做两手准备，他也会全程跟随接待。” 听见自己被点名了，钟卫华站起身来，朝着大家伙点了点头。好家伙，这阵势，原本还不紧张的他，现在都有些紧张了。不过幸好的是，他并不是主要的陪同翻译，而是备用选择而已，估计也有一方面的原因是用来监督对方的，不然他们用英语交流的话，有点什么小动作的话，自己这方很容易吃亏。 到了中午快饭点的时候，一辆上海牌汽车终于是姗姗来迟。在当时，上海牌汽车是改革开放前唯一批量生产的普通型公务轿车，也是这年代国内产销量最大的轿车。 不过这时候，除了上海牌汽车，还有红旗轿车和日野 Rc 客车，后两种车通常都是外事和重要接待的高级客车选择之一，鞍山工商局目前并没有配置，也可能是这次的外宾规格达不到这种程度，否则也不可能是工商局自己接待了。 在众人的掌声中，走下来两位白人，一眼看去，符合钟卫华刻板印象中的欧洲白人形象。蓝色的眼睛，脸部线条分明，鼻梁高挺笔直，鼻翼较窄，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鹰钩鼻，面部立体感很强。随行的还有一位翻译，不过并非白人，而是黄皮肤的华裔，因为他一开口说华语，那个味儿，太浓了。 其中一位白人，钟卫华看着倒是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回想了一下，好像就是上次在五一路饭店询问厕所的那位。不过他好像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自己也不可能会去提这一茬，没啥必要。 后续无非就是介绍了一下鞍山本地的工商政策，企业注册流程，税收优惠和市场监督管理这一类的内容，工商局早就准备好了英语资料了，也幸好前边那位摔断了腿的翻译同志，已经早就翻译好了，不然他还真没办法弄这些，因为这是个大工程，自己又不是工商局的工作人员，对这些政策啥的也都不熟。 等到差不多中午的时候，局长也开口提醒，“中午时间也差不多了，咱们先去吃饭吧，边吃边聊。” 钟卫华作为工商局的翻译，也适时的开口，“It'；s almost noon. Let'；s go have lunch first and talk while eating.” 原本他是打算直接用简述口语，不过想了想，还是得正式一点，毕竟这是外宾接待场合，太随意的也不好。 对面几人没想到，钟卫华的英语口音这么纯正，不过之前那位老白，还是认出了他，“嘿，兄弟，原来是你！”（自动翻译） 第55章 喷子钟卫华上线 没办法，钟卫华这时候也不能装鸵鸟了，只能站起身来打了个招呼。老白还就是热情，伸出了双手，不等他拒绝，就直接来了个熊抱。 看的众人一脸的诧异，付局长疑惑的看向了江大桥，江大桥也正纳闷呢，只能无奈的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等到钟卫华挣脱出来，看见众人都一副不明所以的眼神，他才开口解释：“上次在五一路饭店遇到过，临时帮他充当了一回翻译。没办法，这老外太热情了。” 众人这才点点头，表示明白。付局长拉过江大桥，在他耳边悄悄说道：“既然认识，那就更好办了，让卫华同志想办法拉拉关系，尽量让这老外留在咱们鞍山办企业。” 江大桥也没办法，只能无奈的点点头。他也明白，就一次临时翻译的关系，肯定说不上多深厚。不过他也能理解，局长这也是没办法，因为考察队可不止光考虑他们鞍山，明天他们就得动身去另一个工业城市考察去了。 随后在去饭店的路上，江大桥也悄悄转达了局长的想法，不过只惹来了钟卫华的白眼，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过帮那老外找了个厕所而已，还真扯不上什么关系。 这次的目的地是明春楼饭店，因为不管是从接待能力还是配套设施来看，明春楼饭店都比五一路饭店更胜一筹，所以他是接待外宾的不二之选。就目前的鞍山来说，能完成涉外接待任务的饭店不多，并不是所有的国营饭店都能承担接待外宾的能力的，除了这两家以外，也就只剩一家涉外饭店了。 在车上，钟卫华特意坐在了那老白身边，有意无意的就将他的具体情况摸清楚了。 卡尔·米勒，32岁，来自德国鲁尔区，在他们的家族企业，米勒工业机械制造公司担任市场部副经理，这次过来主要是考察中国的市场，因为改革开放的政策推行，让他们家族嗅到了一丝商机。 “哦，亲爱的华，你知道吗？我当初第一次来的时候，还以为你们都扎着辫子呢，没想到你们现在的工业基础都已经这么完善了，你们中国人真是太勤劳了。” “当然，因为现在我们国家已经开始大力推行改革开放的政策，我们鞍山是全国重要的钢铁生产基地，有着“共和国钢都”的美誉。”钟卫华也是非常官方的称赞了一下鞍山这座城市，如果翻译成中文的话，肯定是一股浓厚的翻译腔。 “我很喜欢这座城市，如果让我决定的话，我肯定会选择这里。但是我也只是先来探探路，决定权并不在我这里，不过等我回去以后，会向家族优先推荐的。”卡尔看似热情，其实骨子里还是很精明的，好像说了很多，但是好像又什么都没说。 千万别以为老外都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生物，其实他们精明的很，不然也不可能发展成现在这样。他们只是比较直接，并不代表他们没有心眼。 “没事的，我相信你对比过其他城市以后，会喜欢上我们这里的。鞍山钢铁厂是我们国家第一座大型现代化的钢铁联合企业，我们的产品广泛应用于建筑，机械制造和汽车生产等多个领域，相信不会让你的家族失望的。” 钟卫华知道，从他这里套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了，便也开始打官腔了。说不好钟卫华知道的信息，也正是他想让钟卫华知道的。这年代的生意人，哪有不精明的，不然早就让其他人吸的血都不剩了。 说是考察投资，其实不就是看上了中国巨大的市场以及便宜的人工，说好听的是技术投资，说难听点就是来白嫖的。这个时候来中国投资建厂的外资企业，往往都把自己的技术和设备卡的很死，核心技术和设备，那是打死都不会让中国人接触到的。 不过当时的国家百废待兴，欠缺的往往就是先进的技术和设备，只能先引狼入室，再寻找机会，慢慢再摸索其中的门道，最终达到师夷长技以制夷的效果。 到了明春楼饭店，除了几位外宾和翻译，剩下的就是几位领导，其他人都分配在了另外的餐桌了。 没多长时间，服务员便端上来了两瓶茅台酒，打开后正准备示意给外宾倒上，不过却被他们摆摆手拒绝了。 “卡尔先生说，他们不喜欢喝中国白酒，太浓烈了，喝不惯。我们自己带了德国的高档葡萄酒，自己只喝这个。并且我觉得，你们国家的白酒都是劣质酒精勾兑的，我怕喝出什么问题。”随行的翻译一脸自豪，把刚才从车里提上来的礼盒打开，从中拿出了一瓶葡萄酒。 钟卫华有些看不惯他的嘴脸，他猜测这应该是早些年下南洋的华人后裔，好好的人不当，非得给别人当狗，如果放在战争时代，这就是妥妥的汉奸。 “这位翻译同志，我能问一下你是哪国人吗？” “我是新加波人，我的国家......” “好了，知道了，不用说了...”钟卫华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话，脸上带着淡淡的讥讽：“原来是坡县人，我没记错的话，坡县1965年才建国吧，让我猜猜，你祖上应该是福建或者广东人？你不承认自己的祖宗没关系，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 他脸色瞬间涨红成了猪肝色，他不明白为什么钟卫华这么大胆，敢在这种场合说这种话，他憋了半天，出口反驳：“我就是新加波人，不是什么福建人，更不是...” “行了，我不想知道，也懒得知道。”钟卫华又是挥挥手，接着风轻云淡的开口：“我只知道，我家的狗要是跑丢了，再见到我都还会摇摇尾巴，如果他敢冲我叫，我肯定拿他下酒。” “哦，当然，这段话你可以翻译给卡尔先生，这是你的自由。”钟卫华从始至终都是一脸笑意。 所以卡尔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他神情激动，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第56章 葡萄酒 最终他只是喃喃几句，并没有开口解释。 “没什么，卡尔先生，我只是友好的问候了一下他的家庭成员。”钟卫华微笑着解释。 “哦，亲爱的华，你真是太有礼貌了，我也会向我的家族带去你的问候。”卡尔接过葡萄酒，做了个开酒的手势，便让刚才吃瘪的翻译找开酒器去了。 “卫华同志，你太冲动了，万一事后他向这两个老外说我们坏话怎么办？”等他出去以后，付局长有些焦急的询问。 “没事的，他影响不到他们的选择，他只是个翻译而已。”钟卫华早就看出来了，他很可能不是卡尔家族公司的员工，只是个小人物罢了。 “华，你们在聊些什么？”卡尔没了翻译，听着他们讲中文像是在听天书。 “我们在聊下午的工作安排，你有什么意见？” “哦，我没意见，就按照你们的计划安排吧。” 虽说现在这年代，葡萄酒在国内还是很少见的，但是在这种涉外的国营饭店，还是会常备一些相应的配套设备。 “卡尔先生，你们喝葡萄酒难道不用醒酒吗？”钟卫华善意的提醒道。 “哦，你说的对。桑尼，你怎么连这都忘了，醒酒器和红酒杯呢？”卡尔对这个刚招进来没多久的新员工有些失望。本来面试的时候，他的综合能力并没有通过，但是鉴于他说自己中文流利，这才决定录取他，在这趟中国行的考察队中担任翻译。 “卡尔同志，你这酒看着不错，是摩泽尔产区的酒庄生产的吗？” “华先生，你竟然懂葡萄酒？”卡尔很是吃惊，没想到一个华夏人竟然还懂他们德国的葡萄酒。“华，看来你对葡萄酒很熟悉，你能否看出这是什么品种的葡萄做的原料。” 钟卫华接过他递来的葡萄酒，放在桌上端详。其实在他第一眼看见这瓶酒的时候，就有一种熟悉感，曾经他在码字查资料的时候，详细搜索过这款酒，所以有种遥远的亲切感，没想到今天看见了实物。 “我想这应该使用雷司令（德国产白葡萄品种）作为原材料酿造的，是伊慕酒庄推出的逐粒精选贵腐甜酒（tbA），在德国的葡萄酒中，算得上精品了。我说的应该没错吧。”钟卫华笑了笑，将酒还了回去。 “哦，亲爱的华，你太厉害了。没想到你这么懂葡萄酒，今天你一定要尝尝。”卡尔爽朗的咧着嘴笑，他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品尝各类葡萄酒，没想到在华夏，竟然还有这么了解葡萄酒的人，很多德国人都没他了解的清楚。 于是倒霉的桑尼才刚进来，又被指使去新添了一个酒杯。原本这些事有服务员做的，但是这种涉外的饭局，他们都被安排到了外边等待了。 “这该死的鬼佬，终于是良心发现了，平常想喝他的酒，比找个东德的小妞还困难。”桑尼美滋滋的出门，找服务员拿来了酒杯。 没想到的是，他刚把杯子放在自己桌上，就被卡尔拿了过去，瞪了他一眼，“这是给尊贵的华夏贵客喝的。”。 这时候，他的表情就像是吃苹果吃出了虫一样难受，最可悲的是，还是只剩下了半条的那种。 没多会，菜就陆陆续续上齐了，钟卫华已经好久没吃到过这么丰盛的大餐了。整体菜式还是以东北菜为主，像什么锅包肉，溜肉段，酱大骨那是一溜齐，上桌的也基本都是硬菜，素菜偏少。 要不是顾及有外人在场，他是真想喊来陈小旭，让她吃个痛快。就连卡尔也是吃的连连称赞。德国的饮食文化在欧洲国家来说还算不错，但是这一对比起来，那是真差远了。 钟卫华尝了一杯葡萄酒后，便借故不胜酒力推辞了。这玩意，还真就不太好喝，可能还是生活习惯的不同吧，反正他是不爱喝。 相对来说，桌上那一瓶茅台，对他的吸引力可大多了。 下午时间，一行人又浩浩荡荡的去参观了鞍钢，光介绍一些钟卫华半懂不懂的专业名称，听的他昏昏欲睡。没想到桑尼人不咋地，翻译水平还挺高，一些行业内的专业名词他也能翻译的头头是道。 晚饭倒是就在鞍钢厂内解决了，说是便饭，但上的菜，估计得花掉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真不愧是鞍钢，就是财大气粗。 当天晚上回到家，都没来得及洗漱，钟卫华便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单位早就准备好了一张上午11点的火车票，火车站离的不远，就在铁东区建国大道 83 号，最初还不是叫这个名，1918年刚建的时候，还喊鞍山驿站临时站舍。 “卫华，卫华，赶紧起床了。”张晓玲一大早就在催了。 “几点了？”钟卫华翻了个身，随口问了一句。 “臭小子，马上十点了，再不起床马上要迟到了。”张晓玲在外边催促着。 等到他爬起来洗漱完，看了一眼客厅上挂的时钟，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妈，客厅这钟怎么不走字了。” “不可能吧，今天早上我看还走呢。”张晓玲从厨房中出来，来到客厅看了看，“这不好好的吗？谁说不走字了，你这倒霉孩子，咋咋呼呼的。” 钟卫华这才反应过来，抱怨道：“这明明才八点多，你怎么说十点了？” “臭小子，我不说早点，你怎么会起来？我告诉你，早上一定要起床吃早餐，对胃才好，不然等你老了有你难受的。”末了，她又补充一句：“要睡，你也得早上起来吃了早餐再睡。” 钟卫华不知道是不是天下所有的父母都这样，好不容易能有个睡懒觉的日子，非得拉着你起来吃早餐。还说什么吃了早餐接着再睡，吃完了早餐，谁还睡得着啊。 “爸呢？”好吧，他只能被动接受，谁让这家里老妈最大。 “他今天单位有事，提前去上班了，有我送你就够了，我今天特意请了个假，就是为了送你上车，你就知足吧。”张晓玲在厨房内哼着小曲。 “要不我自己去得了，上个车还用你送，咱家又没有小汽车，还不是得挤着公车过去。”钟卫华撇撇嘴，自己这么大年纪了，还送啥。这年头，小学生上学都自己去了，哪有什么家长接送这一说。 “咋？我送你你还有意见？还小汽车？你咋不上天呢。”张晓玲叉着腰讽刺道。 第57章 陈小旭上门 张晓玲气不打一处来，这小兔崽子，自己请假一天送他搭车，还嫌弃上了。 起床吃过早餐后，原本还想继续在睡个回笼觉，没想到刚躺下，就被老妈薅了起来，“睡睡睡，就知道睡，还不赶紧整理一下行李，看看有没有什么没带的，到时候少带了什么东西，你就哭去吧。”紧接着，她抱起床上的被子，朝着客厅走去，“被子我拿去洗了，这两天天气好，刚好趁你不在，把被子洗洗干净。” 得，钟卫华知道，老妈这是诚心不让他睡了。叹了口气，只能麻溜的起床，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还没整理的。现在这年头，可还没有居民身份证，得等到1984年的4月，国务院才颁布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居民身份证试行条例》，确立了中国的居民身份证制度，并于同年 8 月 30 日颁布了第一批居民身份证。 所以他现在出趟门，还得揣着户口簿，介绍信，还有工位开具的工作证明。对了，还有参会的邀请函，没有这玩意，到了首都也是抓瞎。 其他的衣物啥的都是次要，只要有钱，到了首都也还能买到。 “对了，妈，这几天的读者来信你记得帮我清理一下，直接放我房里就行，等我回来再拆。”钟卫华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行，我知道了，你让我看我还不看呢。”张晓玲嫌弃的说道。 “噔噔” “谁呀，来了。”张晓玲将棉被放在木盆中，擦了擦手，起身开门去了。 “小旭？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张晓玲一打开门，发现是陈校长家的闺女，不知怎么了，就这么站在门口。 “阿姨，我来找卫华的，他在家吗？”陈小旭笑脸盈盈的站在门口，手中还提着一个袋子，看着鼓鼓囊囊的，也不知是什么。 “钟卫华，赶紧出来，小旭来看你了。”张晓玲的大嗓子一下就穿透了房门的阻碍，震得钟卫华耳朵嗡嗡的。 小旭？她怎么来了。 顾不得多想，他将所有东西一股脑地塞进旅行袋中，便来到门口。 “小旭，你今天不用上课吗？你怎么来了？”钟卫华有些奇怪，按道理来说她今天应该是还在电视台上着课呢。 “你上次不是说了今天出发吗？我也不知道具体时间，所以我今天请了假，大早上就过来寻你了。” “你们俩孩子，站在门口聊啥，冷死个人，你们快进来，卫华，你领小旭回房聊聊吧。”张晓玲关上门，转身回了厨房。 钟卫华带着她回了房间，并顺手关上了门。这才看见她手中不知提着一袋什么，“你这是提着什么？”钟卫华有些好奇的询问。 “我托人给你带的夹克，我都担心赶不上呢，你快试试吧。”说着，她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盒子，盒子里装着一件男士夹克。 钟卫华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不就是后世的“罗蒙”牌嘛，没想到现在这个年头就已经有了。 “这很贵吧？” “你别管了，你先穿上试试，你要去首都开会，总不能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吧，这件夹克听他们说是商务型的，刚好适合那种场合。”陈小旭督促着他赶紧换上衣服试试。 “行，那我就收下了，”钟卫华理所当然的认为，一件夹克应该不贵不到哪去，现在这年头的国产品牌应该还卖不上高价。不过他并不知道的是，现在这年头的\"罗蒙\"可是妥妥的国货中的高端品牌，动辄一件夹克上百元也属正常，一般的家庭还真消费不起。 “要不你帮我穿吧，我刚搬东西手被砸了一下，现在还麻着呢。”钟卫华嬉笑着开了个玩笑。 “怎么这么不小心，快让我看看。”陈小旭急切的拉过他的手，翻来覆去也没见伤口，抬头看着他一脸的嬉皮笑脸，这才意识到自己被他耍了。 于是撒娇式的“哼”了一声，将他的手一甩，没成想正好磕在了桌角，疼的他闷哼一声。 眼见这下是真伤着了，她又开始担忧起来，嘴里还逞强着说：“让你骗我，这下遭报应了吧。”。不过说是这么说，她还是小心的抓住他的手，心疼的看着受伤的手指，轻轻的吹着气。 “没关系，我现在是痛并快乐着。”钟卫华笑嘻嘻的看着她。其实本来有些疼的，不过现在看着她一脸的焦急，瞬间感到心中暖暖的。 得妻如此，人生何求呐！他在心中的乐得哼起了小曲。 “你就嘴贫吧，还不赶紧拿药过来，我给你上点药。”其实也不过蹭破了一点皮，但是在她看来还是心疼，特别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的受伤，她更加过意不去了。 眼见钟卫华半天没有反应，于是她便抬起头来，看着他直愣愣的盯着自己，便开始有些害臊起来，低下头眨巴着眼睛，“你看什么呢？又不是没看过，赶紧去拿药呀，呆子。” “看过是看过，但是还是看不够，这辈子都看不够。” 面对钟卫华突如其来的深情表白，虽然经历过好几次了，但是她还是很不适应。“你..你怎么天天就知道嘴贫”像是想起了什么，她又接着说道：“哼，你倒是巧舌如簧，对我说出这许多好话来。我倒要问问，你可是对那许多姑娘也这般花言巧语？快些老实招来，你究竟还对几个姑娘说过这些话？可别哄骗我，我心里可都明白着呢，休要拿那些虚情假意来搪塞我！” 钟卫华倒是从她的语气中闻出了不少酸味，于是模仿她的语气揶揄着说道：“唉，罢了罢了。小生对这天明誓，我只对你一人讲过，若是有假，叫那雷劈了我去，往后也莫要再来寻你，省得你瞧着我，又平白伤心落泪。” “哼，那我且就信你这一回，那还不快拿药去。”陈小旭也被他的语气气笑了，此事也便就此揭过，只是语气催促。 刚好此时，门外传来了叩门声。 “小旭，卫华，我给你们送了点水果，你们方便开门吗？不方便的话，我就直接放地上了，你们待会记得端进去吃。”说罢，张晓玲便要离开。 第58章 留下吃饭 “方便的，阿姨。”陈小旭赶紧出声，拦下了要走的张晓玲。 “闺女，那我进来了。”张晓玲这小心翼翼的语气，仿佛是生怕破坏了两人的好事，这副作态，倒是让陈小旭有些别扭了。 等到她将切好的水果和开水放在桌上，陈小旭出声询问：“阿姨，家里有红药水吗？” “怎么了？你受伤了吗？快让我看看，哪里伤着了。” “阿姨，不是我，是卫华，他刚不小心磕破了皮，我帮他消消毒涂点药。”陈晓旭只好给她解释了一番。 “行，那我去拿进来。”话音温柔的像是变了个人，转头又对着钟卫华说道，“你可得给我好好照顾小旭，要是他磕着碰着了，我可饶不了你。” 钟卫华真是被气笑了，“妈，好像我才是你儿子吧，而且现在受伤的是我，我可是病号。” “哼”张晓玲冷哼一声，“我还不知道你，整天就会惹事，从小就皮，一点小伤算不得什么，等着吧。” 说完，她这才慢吞吞的出了门。 “得，你看吧，现在你一来，我就失宠了。原本在这个家里，我妈老大，我爸老二，我老三，现在你来了，我变老四了，你成了老大了。”钟卫华无奈的摊了摊手。 还好现在这年代，还不兴养个宠物什么的，不然宠物的地位铁定比他高。 “你别这么说阿姨，她只是刀子嘴豆腐心，她心里还是有你的。”陈小旭显然不同意他的看法。 没等多大会功夫，又响起了敲门声，张晓玲进来就留下了一句话便离开了，“红药水找不到了，你先用这个擦擦吧，一点小伤没关系。” 在她看来，大男人破点皮算什么，又不是多严重的伤，想当年，她在生钟卫华的前一天，都还在地里哼哧哼哧干活呢。 看着她放在桌上的草纸，陈小旭也无奈的笑了笑。 “没事，就一点皮而已，到了下午自己就好了，我擦擦就行了。”钟卫华也不是很在意，就这点伤，真要送医院的话，医生估计也会说：“幸好你来的早，要是再来晚点，这伤就好了。” “要不还是拿我手绢给你擦擦吧。”说完，她就掏出手帕，打算去卫生间洗洗，再给钟卫华包上。 “真没事，你别管了。”钟卫华极力劝阻，这伤要是让别人看了，他都感觉丢脸。 拉扯了好一会，陈小旭才放弃了这个想法，只是拉着他来到厨房，用水帮他冲洗了一下，这才用草纸擦干净。 “我就说没事吧，你看，这不是好好的。”钟卫华伸出手，朝着她比了比。 “行了，你就得瑟吧。”陈小旭白了他一眼。然后又从桌上，拿起了一个小袋子，“知道你爱吃豆腐脑，我给你带了一份。” 钟卫华端起了豆腐脑，一瞧，嘿，甜的。“对了，忘了问你了，为啥五一路那家店能买到甜豆腐脑，怎么其他地方我都没看见甜豆腐脑。”钟卫华边吃着豆腐脑，一边提出疑问。 “你说这事啊，原本咱们鞍山是没有甜豆腐脑的，但是那家店的老板是南方人，他就爱吃甜的，久而久之，有人就好奇老板自己吃的甜豆腐脑是啥味道，有人尝试过后觉得还不错，所以老板索性就分开卖了。”陈小旭歪着脑袋解释道。 这下钟卫华终于明白了，怪不得每当他提出甜豆腐脑的时候，总感觉周边人的眼神有些奇怪，好像在看异端一样，他还以为吃甜豆腐脑要杀头呢。 “我就说嘛，除了我和我爸，好像没见其他人爱吃甜豆腐脑，也没见其他地方有卖甜豆腐脑的。” “哼，我当时也是第一次见有人吃甜豆腐脑，心里还在纳闷，这人怎么这么奇怪。”陈小旭回忆起俩人第一次去吃豆腐脑的场景。 “小旭呀，你中午想吃啥？阿姨现在去买菜，待会儿回来给你做，中午就在家吃了，千万别走哈。”张晓玲这次没有敲门，而是直接隔着门轻声问。 她考虑到钟卫华11点的火车票，于是九点半就已经打算去买菜了，准备早点做顿饭吃，毕竟在火车上，可就吃不上好的了。 “阿姨，我都行的，我就随便吃点。”陈小旭倒是斯文起来了，想给她留个好印象。 “妈，小旭她爱吃肉，红烧肉，锅包肉，溜肉段，记得红烧肉一定要用五花肉啊，特别是那种肥的，她特爱吃。”钟卫华朝着门外大喊。 陈小旭想捂他的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气鼓鼓的盯着他。 张晓玲自然是不相信的，这么瘦弱一姑娘，怎么会爱吃肥肉呢，肯定是这臭小子自己想吃了，不过她也没有戳破，只当是做顿好的，吃了好送儿子去首都。 “知道了，那阿姨看着买，小旭千万别客气，到了咱们家就像回了自己家一样。” 等到外边传来关门声，陈小旭这才质问他：“你为什么这么说？待会给阿姨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可怎么办。” 钟卫华倒是笑眯眯的，“又不是外人，爱吃肉怎么了，谁不爱吃肉呢，人家大文豪苏东坡还不是爱肉吗？东坡肉还不是他发明出来的。” 陈小旭虽然表面生气，但是想到待会能吃到红烧肉，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对了，你说以后咱们领了证，我不会做饭可怎么办？”陈小旭倒是担忧起这个来了。 “放心吧，我们单位的分配房子离得不远，到时候咱们每天回来蹭饭就行了，不用自己做。实在不行，我还有稿费呢，到时候咱们中午就在单位吃，晚上就下馆子，天天吃红烧肉，保证不会饿着你。” 第59章 消失的红烧肉 “你们单位就给你分配房子了吗？”陈小旭很是好奇，因为据她的了解，分房的规矩可是很多的，一般情况下单身青年是很难分配住房的。 “那倒还没有，不过我提前问过了，应该是没问题。我们单位人不多，所以相对来说，目前单位的福利房还挺多的。”钟卫华倒是不担心这个，实在不行，再等几年，国家放开了房产买卖，自己买房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就在房间内的俩人还在谈论住房问题的时候，张晓玲已经来到了铁东鱼市菜场。虽说铁东区菜场不少，但是鱼市菜场无疑是规模最大，种类最全的菜场了。 “张老师，今天怎么没上班？” 看这样子，她倒是这家菜场的常客了，不少小贩都热情的朝着她打着招呼。 “今天请假了，这不是我家那小子准备去首都开会了，所以今天给他做顿好的，我儿媳妇今天也到家来了，这不得好好招待一下。”张晓玲逮着机会，特意加大了嗓门，有些炫耀的意思。 “哟，张老师，你有福啊！儿子都到首都去开会了，首都那可不得了啊，一般的国家干部可都没这待遇。”旁边的小贩都是一脸笑嘻嘻的恭喜。 这个时候的铁东鱼市菜场，虽说在1956年公私合营以后，过渡为了国营商店，但是在这个国营菜场中，一部分是国营员工，由国家统一调配和管理，领取固定工资。但是市场上还有些是附近的居民，他们会自己进货然后拿来菜市场售卖，赚取差价。 曾经工商局也经常来驱赶这些小商贩，但是自从国家改革开放的春风吹起，再加上这些小贩数量众多，又都是街坊邻里的，真算起来，多少有点沾亲带故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年代，不就是这样，政策再大，也大不过百姓的生计，一般会去菜市场卖菜的，都是没搭上这波钢铁工业发展快车的，也不忍心断人家的生计。 “唉呀，那那小兔崽子运气好点罢了，算不得什么。只不过是文章写得好，不光见了报，还被大领导看上了，所以才要去参加会议呢。” 说完后，她朝着身边的几名小贩招招手，等到众人围上来以后，这才神神秘秘的开口：“听说呀，这可是中国作家协会和中央军委总政治部联合召开的座谈会，全国只有一百多位作家受到了邀请。” “真厉害啊，不得了，你们家出了个文曲星。”卖肉的李大叔咧着嘴称赞。 “张老师好福气，这是出了位状元呐！还得是张老师，当老师的就是会教育孩子，有什么秘诀能传授一下吗？”卖面食的李姐凑近过来，朝着她手上塞了两个馒头。 “李姐，你这是嘎啥，这也太客气了。”张晓玲表面这么说着，手倒是快，直接就塞进了菜篮子里，接着开口说：“我和你说呀，着教育孩子，还就得严厉点，想当初，他小时候那可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主，我那是硬生生用扫帚......” 随着周边的人越聚越多，张晓玲这才感觉不对劲，自己是来买菜的，这可不能耽搁太长时间，只好清了清嗓子，“大家让让，我得赶回家做饭了，要不中午卫华得赶不上车了。” 于是她赶紧买了两斤猪肉和一些配菜，还买了几斤馒头，就急匆匆的往回赶了。 原本她还想自己发面蒸馒头的，但是在菜市场耽搁了一些时间，只能买现成的了，回家放锅里热一下就行。心想着这也不能怪自己，都怪大家太过于热情。 幸好鱼市菜场离得近，算上耽搁的工夫，也不过才花了20分钟。 “你们等一会，我很快做好了。”回到家留下这么一句，她歇也没歇的就钻进了厨房。 原本陈小旭还打算进厨房帮忙，被钟卫华劝住了，“你就待着吧，本来厨房就不大，你又不会做饭，进去了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钟卫华小时候就经常吵着要进厨房帮忙，不过无一例外的都被赶了出来，张晓玲一般都用同一个理由：“去去去，你在这净添乱，你赶紧回房，好好学习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 张晓玲做饭很是麻利，家里两口灶就是她的底气，在出门前她就已经烧好了灶火，这时候回来直接上手就行了。 顺利的把菜端上了桌。今天中午的硬菜是红烧肉，还搭配了一碟咸菜，一碗白菜豆腐和一点菜市场买来的熟食，原本她还想多做几个菜的，不过看看时间来不及，只能放弃了。 “得，还得是我老妈，就是国营饭店的大厨，见着您这手艺，也得喊上一声大师傅。”钟卫华牵着陈小旭的手来到了厨房。 陈小旭却感觉在阿姨面前有些害臊，不过用力了了几次以后，发现压根挣脱不开，再一个想到俩人父母也见了，关系也定下来了，于是便也随他了。 张晓玲倒是眼尖，第一眼就看见有些混不吝的儿子牵着陈小旭，她扭过头假装端菜，嘴角却扬了起来。 “闺女，吃吧，本来打算让你尝尝阿姨的手艺，多做几个菜的，但是这时间实在是有些赶，今天就先将就吃吧。” “阿姨，已经很多了，这可比我们单位吃的好多了。”陈小旭满眼欢喜的盯着桌上的红烧肉。 钟卫华轻轻拉开板凳，示意她坐下，又递上了碗筷，这才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开口嬉笑着：“今天你是没口福了，我妈做的馒头那才叫一绝呢。” “赶紧吃吧，待会迟到了，我可不管。”张晓玲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便不再管他，只是不停的往陈小旭的碗里夹着红烧肉。 陈小旭则是一边为难的拒绝，一边又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悄悄地往嘴里塞，满满的油脂香气充斥着她的口腔，这种感觉太满足了。 张晓玲也是一头雾水，怎么每次刚夹完菜，转个头的功夫，陈小旭碗里的红烧肉就不见了，她还以为是被钟卫华给吃了，于是趁着陈小旭没注意，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第60章 登车 钟卫华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也只能用眼神回应：不是我，我在吃馍！ 陈小旭倒是没发现什么，她现在注意力都放在桌上的红烧肉上，但是碍于面子，又不好意思主动夹菜，只能两只眼睛提溜提溜的转。 钟卫华也是看明白了，于是也学着老妈，不停的朝着她碗里夹肉，光挑肥肉多的。 没多大会，张晓玲终于想起了上午他说过的话：“小旭就爱吃肉，特别是红烧肉，越肥的那种越爱吃”。 “闺女，吃慢点，别噎着了，不够还有。下次有空就过来家里，阿姨给你做。”张晓玲虽然惊奇于她的胃口，但是还是和善的开口。 钟卫华眼看时间差不多了，随口吃了几块肉，便起身来到房间，拿上旅行包准备出发了。 “待会，妈给你装了一盒菜和几个馒头，你带着路上吃。”张晓玲从厨房内，拿出一个铝制的饭盒，还有一个小布袋装着的几个馒头，又找出几张废旧的报纸，包上好几层以后，给他塞进了旅行袋的侧边口袋中。 陈小旭咽下嘴里的馒头后，也站起身，“走吧，我送你去车站。” “没事，你不是还没吃完吗？你继续吃吧，我自己去就行。” 不过她今天来的主要目的，就是送钟卫华上车，自然不会因为这几块红烧肉就放弃，虽然这红烧肉确实让她有些不舍。 “我吃好了，已经快撑死了，走吧，我送你去车站。”说罢，还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示意自己已经吃饱了。 原本是打算搭“鞍山老摩电”去的，不过现在有三个人的话，刚好骑两辆自行车过去。比“摩电”还是要快一些的，最重要的是，那“摩电”不太靠谱，万一坏半路，真是有苦说不出了。 钟卫华把旅行袋丢给了张晓玲，然后骑着他那辆崭新的飞鸽，朝着陈小旭扬了扬下巴，陈小旭便明白了，也不扭捏，顺势就坐在了后座上，双手扶着他的侧腰。 原本张晓玲还打算把旅行袋丢给他，让他自己背着的，看到这一幕，也不再说话了，只是默默的把袋子绑在车后座。 也多亏她这辆车的后座上，常年都绑着一根麻绳，要不还真不好放，平时主要都是用来绑着菜篮子的。 “赶紧这点，你可别迟到了，火车可不等人。”张晓玲边骑边催促。 “这还不是您，本来我打算在车上随便吃点的，您非要在家做饭，要不时间能这么赶嘛。”钟卫华一边使劲的蹬着踏板，一边埋怨。 “我做饭给你吃，还有错了是吧？小兔崽子，我现在不和你计较，等你回来再说。”张晓玲小声嘟囔着。要换了平常，她早就开始喊了，不过今天准儿媳在呢，还是得给这兔崽子留点面子。 来到火车站，将钥匙丢给了老妈，钟卫华拿起旅行袋，便拉着陈小旭朝着检票的地方飞奔过去。 “这臭小子，有了媳妇忘了老娘。”张晓玲一边将车锁好，一边嘟囔。 幸好时间还赶得上，这年头，车站还没这么多规则，送别的人可以直接登上候车的月台，等到俩人来到站台，火车也刚好停稳。 “卫华，你赶紧上车吧，再不上车要来不及了。”陈小旭有些急切的催促着。 “行，我就去几天时间，你等着我回来。”钟卫华本想拥抱一下她，看了看周边来往的群众，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等到他蹬上车，行李也来不及放，找到最近的窗口，将头伸出窗子，使劲的挥手。 陈小旭站在站台上，眼眶有些红润，也朝着钟卫华使劲的挥手。 随着火车发出巨大的“鸣笛”声，伴随着“旷且旷且”的车轮转动的声音，喷出一股黑烟，缓缓地开动了。 “卫华，我等着你回来！”陈小旭一边高声喊着，一边跟着向前跑去。 “快回去吧，我用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直到火车行驶的越来越远，已经看不见了月台的建筑，他这才缩回了脑袋。 火车走远以后，张晓玲才气喘吁吁的赶到，没想到车都已经开动了，她也只能接上陈小旭，俩人一起离开了车站。 ...... “小伙子，那是你爱人吧？你们感情真好啊！”靠窗的位置上，一老大爷笑呵呵的看着他。 “是啊，给您添麻烦了，大爷。”钟卫华坐在了大爷的身边，将旅行袋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这时候的火车，都是以22型客车为主，通体呈墨绿色，所以大家都喊绿皮车。 钟卫华乘坐的这班车为K96次列车，始发站是抚顺，途经鞍山，驶向首都。大概行程需要10个小时左右，也就是说，他得晚上10点左右才能下车。 火车座位还是木制的长排硬座椅，刷上了一层褐色的漆面。完全没有丝毫舒适度可言，不过大家都不讲究这个，有的坐就已经很好了。 但是苦了钟卫华这个娇生惯养的主了，被绿皮硬座支配的恐惧又浮上了他的心头，这次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还没坐多大会，他就感到浑身不得劲，连骨头都是疼的。 娘的，这么重要的会，单位也不知道给买个卧铺，这个硬座算怎么回事。 “小伙子，没事别动来动去。”座椅外侧的大妈，有些嫌弃的开口。 他真是有苦说不出，被几人挤在中间，别提有多难受了，更何况怀里还抱着一个旅行袋，虽说头顶就有行李架，但是这年月，他可不敢让旅行袋离开自己的视线。 火车可是小偷活动的重要场所，有些更加猖獗的，直接拿刀威胁你，让你主动交出行李也不是没有可能。 没多长时间，他就挺不住了，再这么下去，全身骨头非得散架不可，更何况，车厢内各种汗臭味混杂着家禽的腥臊，真是让他忍受不了。 对面的大婶脚下还放着一个篱笆制作的大框，里边的几只老母鸡“咯咯咯咯哒”的直叫唤，真是牛鬼蛇神齐聚一堂。别说带鸡上火车了，有些偏远地区的火车，甚至还有牵着牛和驴上车的。 第61章 到达四九城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六七点，他的肚子已经开始“咕噜咕噜”叫了，虽说座位中间有个小桌板，但是已经堆满了东西，连一个饭盒都挤不下了。 他只能抱着自己的旅行袋，跌跌撞撞的挤出车厢，找到餐车的位置，等待了一会，瞅准了一个空位，挤了进去。 这餐车还是要比普通车厢舒适太多了，最起码桌上的位置挺空闲的。把老妈放进包里的饭盒拿出来，撕开旧报纸掏出馒头，就着菜吃，那叫一个满足。 掀开铝制的饭盒，表面上铺了一层咸菜，下面半放着几块红烧肉，一半放着从菜市场买来的熟食，虽说时间太长已经凉透了，但是对于饥肠辘辘的他来说，绝对算得上是妥妥的美食了。 手中捏着最后一块馒头，贴着饭盒的内侧，将所有的油脂刮了个干净，送进嘴里后，他这才心满意足的打了个嗝。 心中愤愤的想着，等回来的时候，一定得买卧铺，这硬座简直不是人做的。哪个狗日说的青春没有售价，硬座直达拉萨的，这他娘纯纯的“老腰骨折套餐”，外星人E.t都扛不住这么造啊！ “来嘞啊，刚出锅的热乎盒饭嘞！有肉有菜，分量足，价格实惠，两角五分钱一份，保证能吃饱！各位同志，长途旅行别饿肚子，吃口热乎饭，才有劲儿到首都！”火车上的售货员推着一辆餐车，出现在车厢内。 在如果不是吃太饱了，他倒是不介意来一份，但是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他还是摇了摇头。顺嘴问了问价格，倒是挺便宜，一份猪皮饭加凉拌粉丝的盒饭价格约为二角五分钱，只不过选择种类不多。 这年头虽然已经有了方便面，但是那玩意属于妥妥的奢侈品了，就像后世进入国内的洋快餐一样，明明是垃圾食品，但是却卖着高昂的价格。 “各位旅客，列车前方即将到达北京站。请您提前整理好自己的行李物品，做好下车准备。下车时，请您注意列车与站台之间的间隙，照顾好老人和小孩。感谢您乘坐本次列车，祝您旅途愉快，欢迎您下次再来。” 趴在桌上迷迷糊糊的钟卫华，被火车上的播报惊醒，他第一反应就是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旅行包，还好，没丢。 终于他娘的到站了！这是他下车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随着列车缓缓停靠，一阵尖锐的刹车声划破了清晨略带凉意的空气。车厢内瞬间热闹起来，乘客们纷纷从座位上起身，原本略显拥挤的过道更加熙熙攘攘。 “下车请携带好您的随身物品。”列车员打开门，放置好下车的小梯子，人群这才开始拥挤着通过。 “哎哟喂，别挤兑啊，急赤白脸地赶嘛去呀，赶着奔投胎呐！”一口地道的老京腔从戴着雷锋帽的老大爷嘴里传来。 “恁慢点儿呀，俺嘞鞋掉喽，列车员同志，赶紧帮俺拾掇一下俺嘞鞋。” 钟卫华倒是老老实实的排在后边，他实在搞不懂，为啥都要往前排挤呢。 到站台上，虽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但是等候着接站的群众早已翘首以盼了，夜晚的寒意也阻挡不住他们的热情。 钟卫华也拉长着脖子，因为在作协的邀请函中有提及，所有的参会作者都会派人接站。至于接站时间问题，那更不用他担心了，肯定会有人和单位对接的。 果不其然，他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了有位穿着绿军装的人，手中还举着一块由纸壳写着的牌子，上边写着“欢迎青禾同志”。 钟卫华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他的面前，伸出手打了声招呼，“你好，我就是青禾”。 来接站的年轻战士突然站直，敬了个军礼，然后才咧着嘴笑着伸出手，“您好，青禾同志，我是组织派来接您的。”说罢，又挠了挠头笑着说：“请麻烦出示一下证件。” “行，我这就给你拿。”钟卫华从袋子中翻出证件，检查完没有问题后，他便还了回来。 “不好意思，这是我们的工作流程，别介意。” 钟卫华自然不会介意，他知道这是正常的流程，更何况这年月，国内远没有想象中的太平，还有不少谍子潜伏在群众中。 年轻战士一把接过他的行李，然后将他带上了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上，车子的后座还坐着另一名军人，怀里还抱着一支五六半。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真家伙，好家伙，外壳看着油光锃亮的，一看就是保养的很好。作为半个军迷，一些基础的军事常识他还是知道的，也知道枪支要经常保养才能保证在使用时减少故障。 “青禾同志？” “怎么了？” “要不要给你看看？”年轻战士眼见他对枪支很感兴趣的模样，于是很是热情的将枪支递了过去。 “可以吗？”要说不想摸摸是假的，哪个男人不想摸摸这种真家伙呢，多少人童年时期的梦想也不过是一支黄河。 “没事，你拿去吧。”他递枪的时候，按下握把旁的一个小按钮，顺势卸下了弹夹。“很安全的，枪膛里没有子弹。” “您还不知道吧？我们部队早就组织学习过您写的那篇《高山上的花环》，大家都很喜欢，可惜任务分工不同，不然我们都想去前线上，和敌人真刀真枪的干上一场！” “对，今天一听到是要来接您，我们都很开心，这个任务可是我们很不容易才争取来的。”刚才接站的年轻战士，在驾驶室转过头来解释。 “李军，你说话归说话，好好开车。”后排的士兵赶紧出声制止。 钟卫华倒是没想到这点，没想到自己还成了名人了。不过想想原作者本人，他还是有些心虚的，原来这篇小说，就是原作者在这次会议之后，着手创作出来的。 这年头的街面上，各式的巡查队和卡口检查还是很多的，也有可能是因为这次会议的召开，所以四九城内的戒严强了很多。 第62章 商讨电影改编 钟卫华接过这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刚一入手，就感觉沉甸甸的。这支步枪是前苏联 SKS 半自动步枪的仿制型，于1956年定型，所以被称为五六半。 不装弹的重量为3.75千克，这也是为什么他感觉沉的原因。把玩了没一会，他便还了回去，虽然有些不舍，但是他也知道，这种情况肯定是不允许的，他也不想让这些战士冒着风险只为了满足他的好奇。 没过多久，进入了一个看着像是部队大院的地方，门口不光设有关卡，站着几名荷枪实弹的士兵，院子里还能看到一队巡逻的士兵。 “到了，青禾同志，这里就是我们招待所，这几天您就住这个招待所，有什么事可以吩咐门口站岗的同志，我们会帮您安排的。”刚才被称为李军的驾驶员跳下车，正打算帮他打开车门，却被钟卫华抢先一步下了车。 他可不太习惯这种待遇，更何况，这些士兵在他眼中，都是值得尊敬的人，他并不认为自己这么个破作者，在他们面前有什么优越感。 “别太客气了，我自己来就行。”钟卫华笑了笑，又开口说着，“叫我钟卫华同志就行，我看咱们都差不多大，喊我卫华也行。” “那可不行，咱们首长说了，你们是文化人，和咱这种大老粗可不一样，我们认认字还行，但是让我写文章可写不出来。” “就是，都说你们是咱们国家的未来哩，俺们这种大老粗，可不敢和你比。”此时，后排的士兵也是一脸的崇拜。 “我哪是什么文化人，我也就是多上了几年学罢了。要我说呀，其实咱们都是战友，只不过战线不同，我是文艺创作战线的，你们的任务是保家卫国，大家都是同志。” 谈笑了一番以后，钟卫华才进入了招待所内。 “班长，你说所有的大作家都是这样的吗？”李军看着他的背影，发出了疑问。 “应该是吧。”他沉思了一会才开口。 随着吉普车发动的轰鸣声传来，钟卫华也被领进了自己的房间。看来这次的规模待遇还是挺好的，最起码房间都是单人间，钟卫华可不想和别人挤一间房。 在这个年代，这种条件已经是很好了，干净整洁的床单，独立的卫浴，大部分的招待所还都用着公用卫浴，更别说室内供暖之类的了。 简单的洗漱过后，沾着枕头他便睡着了。没办法，今天被绿皮火车折磨了一整天，好不容易躺上了柔暖的大床，可不得狠狠睡个够。 不过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被敲门声喊醒，刚想缩进被窝里继续睡，这才想起来，现在已经不是在家了。 “青禾同志，起床吃早饭了。” “来了来了。” 等到他洗漱完出了门以后，这才看见大院里已经有许多士兵早已开始训练了。 开会的时间定在明天，今天他们并没有什么安排，所以组织上也是安排了人，开了一辆由解放牌卡车改制而来的大巴，带着他们这些参会的人群，参观了一下首都。 钟卫华曾经来过四九城，不过那时候的四九城和现在的四九城，区别还是很大的。相对于后世，现在的四九城的空气质量反而更差，漫天的风沙，沙尘暴肆虐严重。 听同行的本地人说，民国时期，这里的风沙更加的夸张，因为那时候大家满山砍柴烧，绿植减少严重。直到五六十年代后，普遍开始烧煤，风沙才开始慢慢的减少了一些。 一天时间，钟卫华啥也没记住，感觉昨天的后遗症还没消失，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上车睡觉，下车尿尿，打卡拍照，就是他唯一能记住的行程安排了。 组织上还专门安排了一位摄影师，脖子上挂着一个不知道什么品牌的照相机，每到一个景点，就组织大家集中起来拍照留念。 熬过了这一天，终于到了正式开会那天，会场就设在总部的大会议厅中，每个桌面上都放置着参会人员名字以及单位。 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桌面上的牌子写着“鞍山市群众艺术文化馆钟卫华（笔名青禾）”。 “尊敬的各位首长、亲爱的全军文艺工作者们： 在 1982 年这个充满希望与活力的时节，我们满怀热忱地相聚于此，迎来了全军军旅题材文艺创作会。此刻，窗外春光正好，恰似我们内心蓬勃的创作激情。 回首往昔，军队在保家卫国、建设祖国的征程中留下无数壮丽篇章，那些热血故事、英勇身姿，皆是我们文艺创作取之不尽的源泉......”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开场演出，由两名穿着军装的军人担任主持，上来就是铿锵有力的开幕词，让会场内的人精神一下振奋起来了。钟卫华扫视了一眼，发现大家都正襟端坐，好像就自己一个左顾右盼的。 倒是在台上的几位主持人中，看见了熟悉的脸孔，但是要让他说说具体的名字，他还真说不上来。 几天的时间过得很快，总体来说，开会传达的就是现在国家需要更多的军旅文艺创作作品，不管是小说，还是电影，又或者是歌曲，戏曲，还透露了国家会放宽这方面的审核政策，让更多的创作者们能有更加良好的创作环境。 钟卫华正考虑着怎么找到谢瑾导演，却没想到，他的房门被人敲响了。 “是青禾同志吗？” 钟卫华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位秃顶的男人，穿着一身宽松的褐色西装，看着约莫五六十岁的样子。 “您是？”钟卫华好奇的开口。 “真没想到，青禾同志这么年轻！”来人正是谢瑾导演，在他收到了张西征同志的书信的时候，他怀着好奇的心情，看了这篇文章。 没想到看完的第一眼，就让他激动万分，整夜都难以入睡，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好好好，这就是我想要找的剧本，如果改编成电影，它一定能在国内的电影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我是谢瑾，上海电视台的导演，我今天来找你，是想和你谈谈你创作的小说《高山下的花环》的电影改编。” 钟卫华赶紧将他迎了进来，打算和他详细聊聊。 第63章 战场采风 “青禾同志，不光是张西征同志向我推荐了你，还有电视台的李导也向我推荐了你，你要知道，李导平常可不是谁都能看得上的。” 谢瑾握着他的手，笑呵呵的，不过他更加好奇的是，一个这么年轻的同志，是怎么把前线战场上的一些细节了解的这么深刻的。 “谢导，其实我也就是运气好罢了。” “对了，你能谈谈你当时的创创作想法吗？因为我觉得虽然你的文章写的很精彩，但是我很好奇你的文章是怎么写出来的。按照道理来说，你应该没有去过前线战场采风吧？难道你曾经有军队服役的经历？” “这件事，说来话长。”钟卫华叹了口气，缓缓开口：“其实在两年前，我就有创作的想法了，那时候，越战刚开始不久，我身边有些同学以及亲戚家中，都有长辈在一线战场上，到现在为止，有的已经牺牲了，有的负伤退出了现役，这其中的很多故事，我都是从他们口中听说的。” 俩人一直讨论到半夜，从他的创作经历，到后期如何进行剧本的改编，甚至于还询问了钟卫华选角建议。 临走时，谢瑾询问道：“听说明天组织上会安排与会人员到河北高碑店去看当地驻军战士打靶演习，到路上的时候，咱们同乘一辆车，再把细节商量一下。” “行。”钟卫华很爽快的答应下来。 “对了，我明天给你介绍一位同志，他也想参与这部剧本的改编，到时候咱们聚在一起商量商量。” 送走了谢瑾以后，钟卫华抬起头看了看手表，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心想着这老头可真能熬，如果自己不提出休息的话，估计他能拉着自己畅谈到天亮。 现在的文艺创作者们，内心都还保持着一颗炽热的心，不光是想着为文艺阵线奉献一份力量，更是想着如何为祖国增色添彩。老一辈的艺术家们，普遍都还是纯粹的。 第二天一大早，钟卫华洗漱完来到集合地，看见谢瑾导演正和另外几人站在一起，气氛热烈的交谈着。 “钟卫华同志，这里。”谢瑾一眼便看见了朝着这边走来的钟卫华，兴奋的朝着他招手。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就是青禾同志，本名钟卫华，目前在鞍山市群众艺术文化馆工作。”谢瑾介绍完他的身份，又一一介绍了在场的各位。 “这位带着眼镜的是王阳，电影编剧，曾经参加过多部电影的剧本改编，这次我已经邀请了他参与我们这部新影片的改编，到时候你们可以一起商讨一下创作的细节。” 由于钟卫华在昨天晚上已经表示了，自己从来没有参与过殿宇剧本的创作，对于剧本改编是一窍不通，于是谢瑾便拉来了之前合作过的一名老编辑，一方面能够更好的完成这次改编任务，另一方面还可以给钟卫华传授一些经验。 “你好，我是钟卫华。” “哎呀，没想到青禾同志这么年轻，自古英雄出少年，我们真是老了。”王阳很是感慨，现在的年轻人可不得了，自己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可写不出这么精彩的文章。 “这边这位，是我们这次的带队首长，作训科李科长。” 李科长身着一身迷彩服，也称为81式伪装衣，由于其伪装色有些类似于青蛙，所以有些战士也亲切的称呼它为“青蛙皮”。 相比于后世的迷彩作训服，它最大的不同点就是双面设计的，将林地型绿色迷彩和荒漠型黄色迷彩分别印在一件衣服的正反面，可以根据不同的作战环境进行切换。 “青禾同志，你的文章写的很好啊。我们现在很多战士看了你的文章，大受鼓舞，纷纷写下请愿书，要求去抗战的前线保家卫国。”李科长扶正了他的军帽，站定敬了一个军礼，礼毕后又接着说道：“你的文章抵得上咱们政委的一场动员了。” 钟卫华站正了身体，本想着回一个军礼，不过想到自己并不是士兵，不适合做这个动作，于是改为了握手：“首长太抬举我了，我不过是会写点文章罢了，你们才是真正的英雄，笔杆子可保卫不了国家。” 李科长和几人寒暄几句后，便开始组织大家登车朝着目的地出发。 “卫华同志，我有一个想法，目前还没成型，但是我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这件事，王阳同志是同意了的。”说罢，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王阳，王阳也点了点头。 “您说吧。” 谢瑾这才缓缓的开口，原来他是想到前线战场采风，正好这次总政会组织一个宣传队去前线采访宣传，他打算申请跟着这支前线宣传队深入一线挖掘素材，完善一些电影拍摄的细节和剧情。 “卫华同志，你觉得怎么样？” 钟卫华有些沉默，说实在话，他现在的心情有些复杂，有期待，紧张，但是又有些胆怯。 “卫华同志，目前也只是个提议，还没有确定下来。如果你工作很忙，那么我和王阳单独去采风也可以。”谢瑾看出了钟卫华的顾虑，毕竟他还小，没经历过战争场面，胆怯也是可以理解的，没必要为了一部电影的剧本创作冒这么大的风险。 钟卫华看了看俩人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身边的战士们忙碌的背影，思考一阵后，还是点了点头。 “我也去。” 年轻的战士们都前赴后继的奔赴战场，钟卫华想到这些战士们和自己其实差不多大的年纪，自己还有什么理由好怕的呢。 不就是血性嘛，咱也有！ “卫华同志，你也别一副视死如归，慷慨就义的表情，咱们去采风，还是很安全的，真正的一线战场，我们不会过去，也过不去，我们大部分时间还是待在离一线比较远的后方，有护卫队跟着我们，正常情况下并不会有什么危险。” 谢瑾总感觉这个年轻的作者有些反应过激了，自己又不要求他去前线拿着刺刀和敌人肉搏，怎么一副豁出去的表情。 钟卫华听到他的话，刚才还激昂的心情也慢慢放松下来，这才感到后背已经湿了一片了。也不怪他，毕竟他以前压根没敢想，自己也会去到真实的战场上，所以将这次的任务想的过于危险了。 第64章 观摩士兵打靶 “是的，我也不是第一次去战场采风了，我第一次去的时候，也和你一样紧张，放轻松点。”王阳也在一旁帮着腔。 想当初，他可比钟卫华的表现差多了，在得知要去战场采风以后，整宿都睡不着觉，甚至连遗书都写好了，临到上车那天，脚都止不住的打颤。 等真正到了前线，看见了那些士兵的精神面貌，剩下的就只有感动和热血了。其实氛围很容易影响人的思想，当你身处于那种环境下，你会不自觉的融入集体当中，这也是为什么孟母为了孟子的教育环境，选择三迁的原因。 “谢导，在出发之前，我想回家一趟。” “行，宣传队也没这么快出发，我得先申请，到时候咱们在鞍山鞍山碰面？” “好的，那我等您的消息。”钟卫华不确定这次采风的时间，所以他打算先回家一趟。 “哦，对了，你最好是不要告诉你的父母你要去前线采风，就说一次普通的出差就行了，否则他们会担心的。”谢瑾想起了什么，于是建议道。 钟卫华点了点头，因为他本身也没有告知他们的意愿，老钟还好说，老妈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同意的。因为她的理念一直都是不希望他多么的有出息，只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过好普通人的生活，她就满足了。 最要的是，他还想回去见一见陈小旭。 而远在鞍山的陈小旭，此时此刻，也已经结束了培训班的生活，开始电视剧的拍摄了，因为这部剧的拍摄周期并不长，所以没有那么多的时后来给演员们进行培训，只能一边拍摄一边学习了。 “小旭，你说当演员怎么这么难呐。”王小慧一边轻轻的敲着腿，一边朝着陈小旭抱怨道。 她本以为，演员还不简单，做几个动作，念几句台词，今天的工作就完成了。没想到，一个电视片段，能从早上拍到下午，一直不停的重复，她的腿都酸的快抬不起了。 “哪里难了，分明是你自己学习太不认真了。我要是导演，我就罚你不许吃饭。”陈小旭点了点她的额头，调侃道。 “哼，小旭，你怎么这样，还帮着导演说话，我今天都快被导演骂死了。怎么以前就没看出来，你嘴这么损，咱俩刚认识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王小慧负气的撅着嘴，有些不满。 刚开始接触陈小旭的时候，她还认为这姑娘人真好，说话温柔又有气质，没想到这才一段时间，她才算是看清了这柔柔弱弱的姑娘。 在不太熟的人面前，表现的知书达理的，和她混熟了，才知道，她那张嘴呐，可不饶人。 “我看呐，以后叫你陈怼怼好了。” “行行行，你爱喊什么都随便你，不过我只知道，如果你再练不好动作，导演明天就把你退回单位了，反正丢脸的也不是我。”陈晓旭嬉笑着开口。 “哼，我练还不行吗？”王小慧一想到如果单位的人知道她被电视台给退回去了，得有多丢人。于是她又赶紧拿起台词本，开始按照导演教她的动作练了起来。 “得，看在大家都是同志的份上，我陪你对对戏吧。”陈晓旭站了起来，俩人开始认真的训练起来。 张金华刚指导完另一边的演员，端着水杯来到这边的空地上，李华也来到了她的身边。 “陈小旭的底子很好，肢体动作也协调，特别是入戏很快，真是一个好演员的苗子。”李华站在她的身边，有些感慨的说道。 说实话，如果不是刚开始鞍山电视台的领导极力推荐，他是不看好陈小旭这个演员的，因为她的气质和电视剧的中“刘大妹”并不是那么的符合。 “对，我也没想到，她底子好，学习的也很快，进步非常大。”张金华也赞同她的看法。 “对了，也不知道谢导联系上了钟卫华同志没有。” “应该没问题，您要不打个电话过去问问？” 虽然现在固定电话的普及度很低，但是政府单位作为重要的机构，一般都会配备电话用于工作沟通和联系，虽然并不是每个办公室都有独立电话，但是鞍山电视台的电话还是不算少的。 李华摇了摇头，“算了，如果没联系上，老谢肯定会联系我的，哪有上赶子帮忙的道理，要打呀，也是他给我打，我可是在帮他的忙。”李华笑了笑，又开口询问：“听剧组的演员们说，钟卫华同志对于表演也有很深刻的理解？” “嗯，他推荐的那本书，其实我早就看过了，但是他的理解要比我深刻的多，我和他比起来，理论知识甚至不如他。”张金华有些惭愧，一位有着多年表演经验的指导老师，甚至不如一位没接触过表演的年轻作家。 “你也别想太多，表演是一门轻理论重实践的的学问，那么多的表演大师，他们也没学过什么理论，难道说他们的表演水平就不高吗？”李华开导着说。 ...... 这边的车队已经来到了部队的靶场进行观摩，刚一下车，就受到了军队士兵的热烈欢迎。 “卫华同志，你看看这些士兵，多么的年轻有朝气。”谢瑾看着面前的这些小战士们，语气感慨。 “当初如果我没有上高中的话，可能也会选择参军入伍吧。”钟卫华看着眼前这些和他差不多大的士兵，也缓缓开口。 整个打靶的训练场地也很简单，靶场的背面是一座山，靠近山坡的位置，立着一排半身的军绿色靶子，从最中心开始一圈圈的线条，分别标注着环数，从10环一直到5环。 这也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观摩射击训练，在得知战士们训练完成后，也会安排他们体验射击流程，钟卫华很是兴奋，以前可没有有机会接触这些。 第65章 体验实弹射击 不过让这些作家们体验射击，并不是完整的射击流程，因为他们并没有经过专业训练，首长也怕出现事故。 “听口令，所有人，将枪支置于地面，起立。”场上的的指挥员一声令下，所有战士动作整齐划一，快速的站了起来。 “全体都有，右跨一步走！后撤两步走！” 等到所有的士兵都到达指定位置，这时候才给他们安排好了射击靶位。他们只需要趴下，端枪，然后举枪瞄准就好了。甚至于连拉动枪栓和更换弹夹都不需要他们动手，位于右后侧的士兵这时候会上来替他们完成一切准备动作，并且教他们据枪的动作要领。 钟卫华趴下后就学着电影动作里那样，闭上了左眼，用右眼瞄准，不过他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浑身别扭。 “同志，如果你不习惯的话，可以不用闭上左眼，只需要把注意力集中到右眼就行了。”守在一旁的战士蹲在他的身边提醒。 钟卫华又重新睁开眼睛试了一下，感觉舒适多了。他娘的，都是电影误我，谁说瞄准一定要闭眼的。 其实有些人，是没有办法自然的闭上一只眼的，如果强行闭眼的话，面部肌肉会因为过于用力而产生抖动，导致无法集中注意力瞄准。 钟卫华深呼吸两口气以后，这才扣动了扳机。尽管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巨大的枪击声吓了一大跳。 “同志，慢慢来，别紧张。”旁边的战士倒是有经验，应该不是第一次辅导射击了。 抵着枪托的肩膀也被射击时的后坐力给打的生疼，疼得他龇牙咧嘴的。 “同志，你的枪托抵肩窝一定要实，否则冲击力很大的。”他一个大跨步过来，帮助钟卫华调整好了姿势。 钟卫华击发完五发子弹以后，这才学其他人一样起身，轻轻晃了晃胳膊，感觉肩膀还有点酸痛。 旁边的战士应该看出了他的不适，开始解释道：“没事，第一次都这样，肩膀酸痛都是正常的，过几天就好了。” “班长，能知道我打了多少环吗？”钟卫华对于自己的射击成绩倒是很好奇，他感觉不是50环，也应该是49环，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瞄准中心点打的，应该不会出现打不中的情况。 等到所有人都起身以后，这些辅助射击的战士检查完枪支里没有残留的子弹后，便朝着靶场跑去，拿回了对应号码的靶纸。 “打的不错，32环。” 钟卫华刚才还兴高采烈的，听到这个成绩有些不愿意接受，“为什么打不中呢？我是按照中心位置瞄准的，不应该啊？” 他这才给钟卫华解释了一下，影响弹道精准度的因素，除了瞄准的因素，还包括风速，枪管膛线的磨损，以及射击姿势的稳定，就连扣动扳机时的力道，也会产生影响。 钟卫华虽然知道这些因素会影响弹着点的精准度，但是他还是认为应该不是自己的问题。 “应该是这把枪服役时间太长，枪管内的膛线磨损太严重，导致的精准度太差。嗯，就是这样！”钟卫华在心中默默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打完靶以后，众人参观了一下营区，便登车回了四九城。还没到目的地，空气中的风沙就肉眼可见的大了起来，导致车辆不得不减速。 “对了，你大概什么时候回鞍山？”谢瑾开口询问。 “应该是明天吧，我打算今天下午去买明天的车票，明天就回去了。” “不在四九城逛两天？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呀。”谢瑾有些好奇。按照大部分人的想法来说，既然已经来了首都，那肯定是不想太早回去的，毕竟是国家的首都，谁还不想好好感受感受呢。 “算了吧，我这个人不太想凑热闹，再说这边的风沙太大，我也不太习惯。”钟卫华摇了摇头。 “是不是担心对象？”谢瑾揶揄的笑了笑，“我也是年轻过来的，我懂。” 钟卫华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出口反驳，因为他也确实存在一点这种心思。 一回到首都，他立马就搭上了去火车站的有轨电车，今天再不去买票，估计就来不及了。 可能由于没到下班时间，此刻车上的人并不多，感受着片刻的安静，坐在车窗前的钟卫华，暖洋洋的晒着太阳。 下车后，他找到车站的售票厅，从大门口进入以后，查看了一下近期的各车次发车时间，确定了明天晚上的一班车次，这样的话，他就可以在后天白天的时候到达鞍山。 确定了班次，找到相应的售票窗口后，他便老老实实的排队等着购票。这个时候，虽然并不是节假日，但是排队的人还是挺多的。 约莫排了有一小时，才轮到了他，“你好，同志，我要买一张明天下午六点到鞍山的车票。”末了，又追加了一句：“卧铺。” “好的，同志，麻烦出示您的证件。”售票员倒还是挺热情的，并没有太多的不耐烦。 钟卫华从内衬的暗袋中，掏出了自己的户口簿，单位证明以及介绍信等零零碎碎一大堆，一起递了过去。 售票员接过证件，端详了一会，抬起头时露出一个微笑，“好的，同志，48元。” 顺利付过钱以后，他这才拿着票根和证件，重新装回了口袋中。回到招待所内，他便开始收拾起了行李，明天就要离开了，可不能落下什么东西。 想到明天就要离开，钟卫华已经计划好了，明天得去王府井附近买些特产，出来一趟，总得带回些什么。 第二天一早，收拾好行李的他，来到谢导的房间，本想向他告别，却没想到他已经不在了，只剩下一位战士在打扫着卫生。 “同志儿，你找哪个？”打扫卫生的战士操着一口四川口音，笑着询问。 “住在这里的谢导演呢？” “他好像早上都不在咯，我也不晓得他跑哪点儿切咯。” 第66章 偶遇周琦 他提着包离开了招待所，在门口又询问了一下站岗的士兵，便搭上了103路电车去往王府井。 王府井百货商店作为全国第一座综合性百货商场，全国的商品都在此能找到，属于优先供应的那一类，只不过王府井大街的马路却比较窄，车辆和人流又比较拥挤，所以公共交通只有103和104路电车能够进入这里。 在大楼内逛了好一阵，却没有发现什么感兴趣的东西，对他来说，可能这边的物品种类再齐，也没有什么能够吸引他的。 不过特产零食是必须要带的，谁让陈小旭就好这一口呢。原本他还想去稻香村买些糕点带着，不过一番打听以后，才知道现在的稻香村早就停止营业了，作为一家历史悠久的老店，就这么停业真是有些可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唉，没办法，买点别的吧。” 于是他来到糖果区，挑选了一些北京酥糖，在其他人的推荐下买了比较有名的红虾酥糖，价格倒还能接受，几元一斤。 买完糖果一类的，他出了百货商店，直奔全聚德而去。来了首都，怎么能不带两只烤鸭回去呢，大名鼎鼎的全聚德，就是最好的选择。 王府井附近就有一家全聚德，不过可惜的是，排队的长龙一眼望不到边。本来钟卫华并不打算排队，不过想到了中国的四字真言，还是决定排队了。 毕竟嘛，来都来了。 还别说，离着店内还老远，就已经开始闻到烤鸭的香味了。 “听说这全聚德的烤鸭，那可是京城一绝，今天可算能带着你们解解馋了。”站在他身后的一位大叔，滔滔不绝地对着他身后的爱人讲着。 “人也太多了，那不咱们还是晚点再来吧。”女人却有些不乐意，实在是人太多了，这还不知道得排到什么时候去。 “我要吃，我要吃，爹，还得等到什么时候。”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孩子围在他们身边蹦来蹦去。 “想吃呀？咱们慢慢排，总能排到咱们的。” 等了约莫半小时左右，队伍还没见一点进展，钟卫华有些不耐烦了。 要不还是算了？ 感受到发酸的双腿，他感觉这烤鸭的香味也没有那么诱人了。 “青禾同志？”身后传来一声疑惑的语气。 钟卫华有些惊奇，这地方还能遇见熟人？不过想想应该不是，熟人的话应该不会喊自己的笔名。 一边想着，他一边转过身来，却发现眼前这人自己可不认识。 “你是？”钟卫华好奇的打量着他。 面前的是一名看着30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中山装，皮鞋擦得锃亮，提着一个公文包。 他神情有些激动，开口道：“你好，我是周琦，华夏青年出版社的，也是《青年文摘》的主编。” 钟卫华这才想起来这个名字，自己投往《青年文摘》的稿子就是他审核的，只不过还是疑惑，他是怎么认出自己的。 “周主编，你好，我是钟卫华，叫我名字就行了。” “钟卫华同志，真是太巧了，前几天刚在电视里看见你，没想到我们在这里见面了。”周琦知道钟卫华这几天会在四九城开会，他倒是很想和他见见面，但是却并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只能作罢，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钟卫华这才才明白，可能是开会的时候，电视台有记者过去采访以及录制节目，这才让他认出了自己。 “您好，周主编，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您这是？” “我来这边谈点事，你这是在排着队？”周琦拉着他的袖子，将他拉出了队伍。 后面的人一看，这么好的机会，肯定不会错过，马上就朝前走了一步，占据了原本属于钟卫华的区域。 钟卫华转头看了看自己的位置，得，这下不用考虑了，想吃也没得吃了。 “您看，本来是打算回家之前带两只烤鸭回去的，这下可没机会了。”钟卫华有些哭笑不得。 “得，想吃烤鸭还不简单，您跟我来，今天这事呀，刚好和你有关。”周琦原本还打算等事情谈妥了以后，再给他写信告知的，这下好了，倒是省事了。 “和我有关？我能有什么事？”钟卫华轻笑一声，将手中的旅行袋换了个手提着，活动了一下筋骨。 “你跟我进来就知道了。” 周琦拉着他直接来到了全聚德的店内，服务生有些怨气，“去去去，谁让你们进来的，赶紧去后边排队去。” 周琦倒是好脾气，只是笑着开口解释：“约了朋友，姓李。” 服务生立马换了一副面孔，陪着笑开口：“这位同志，您是找李科长的？我马上带您过去，李科长在二楼的‘顺天’厅”。 钟卫华算是见识到了一个人的变脸速度能有多快，并且自己丝毫不觉得尴尬。他也终于知道了，各大国营商店贴着的“禁止无故殴打顾客”也只是给普通老百姓看的。 只不过他也好奇，这位李科长到底是什么人，今天这件事又为什么说和自己有关，但是碍于还有外人在场，也不方便细问，可能进了包厢以后，一切就都清楚了。 “噔噔噔”服务生轻声敲了敲门，推开门后，等到俩人进了包厢，这才轻轻的带上了门。 “周琦同志，你终于来了，可是让我们好等啊。”坐在对门座位上的男子，站起身来，有些调侃的口吻说着。 “就是，待会你可得自罚三杯。”旁边的人也帮腔着说道。 包厢内的装修很是古朴典雅，清一水儿的木制家具，墙上还挂着几幅不知出自谁手的书法和画作，靠墙的一角，还立着一面屏风。如果没有房间中央的饭桌，一点不像这年头的饭店该有的装饰，倒像是哪家名士的书房。 还没等周琦开口解释，其他几人先注意到了他身边的钟卫华，于是便开口调侃：“周主编可不得了，现在出门都带上助理了？” “就是，你这排场可比咱几位大得多~” 第67章 饭局 “你们也太抬举我了，我要有这个本事，我还至于当主编吗？”周琦哭笑不得。 钟卫华倒是不知道这几位打着什么哑谜，不过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应该和周琦是一类人，莫非也是哪家杂志的主编一类的？ “对了，给你们隆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作者青禾，你们都还不认识吧？”他将钟卫华的旅行袋放在了墙角的柜子上，还特意拿了张旧报纸帮他垫着。 “青禾？” “还真这么年轻啊？” 他们知道青禾年轻，但是突然这么一接触，但是有些不敢置信。 “你们好，我是钟卫华，目前在鞍山市群众艺术馆工作，青禾是我的笔名。”钟卫华大大方方的介绍了自己的真名，并且还带上了单位。毕竟，吴馆长和莉姐都对自己挺好的，给单位争争光那也是应该的。 “青禾同志，你好，我是苏雨，笔名林雨，也爱写点文章。目前在《十月》杂志担任编辑部主任和主编，很高兴认识你。”先开口的是在场的唯一一位女性，一头齐耳的短发，身着一件浅色的呢子大衣，虽然头发有些花白，但是看着很有气质，头发上别着一个黄色的小花状发卡。 钟卫华看见她的第一眼印象，便是那句：白发戴花君莫笑，岁月从不败美人。 “卫华同志，我是《收获》杂志的编辑，我姓李名广，久仰大名啊。”这位倒是看着年轻，在场的编辑之中，可能就属他年轻了，约莫40岁左右的样子。 钟卫华微笑着点了点头，看来能取这个名字的，还真有些说法，他看上去不像一位文艺工作者，倒是像一位武将。粗犷的嗓音，标准的国字脸，身材魁梧有力。 最后一位则是他们当中年龄最大的，在他的介绍下，钟卫华也知晓了他的身份：《人民文学》的主编葛落，今年六十二岁。他倒是像一位纯粹的学者，身穿一件白色衬衫，外边套着一件夹克，左边的上衣口袋中还扣着一支钢笔。 “这就是青禾同志，这下都认识了吧，赶紧坐吧，别发呆了。”周琦顺势坐在了他的右手边，然后拖出来一张凳子。 钟卫华也跟着坐下，几人的位置刚好避开了靠近门边的座位，也是方便饭店人员上菜。 “对了，周主编，你刚才不是说今天的事和我有关？我这心里可是有点好奇。”钟卫华侧过身去，询问道。 “你还记得你投的第一篇稿子吗？”周琦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记得，应该是《我的资本家大小姐》那一篇？”如果是问其他的，可能还真的不一定记得，但是自己人生投出的第一篇小说，倒是印象挺深刻的。 “对对对。”周琦点了点头，“就是那篇，在读者当中的反响很大，所以其他几家杂志也想转载，这不是今天就在这商量吗？本来呀，是我们先谈个大概，然后再去信和你说明，你那边同意以后，就可以正式刊发了。” “原来是这么个事，我还以为什么呢。”钟卫华笑笑，这种事自己肯定是会同意的，毕竟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坏处，反而都是好处。不仅可以拿到更多的稿酬，并且还可以提升自己的名气，何乐而不为呢。 “那你这边的意见是同意了？”葛落推了推他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微笑着开口。 “对，我同意了，只要你们不少我的稿费就行了，哈哈。”钟卫华开了句玩笑。 “这不可能的，我们要是能干得出这种事，那我们也别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很多作者的日子其实都还过得紧巴巴的呢。”李广毫不避讳的开口。 “是啊，这特殊时期才过没几年，大家也都刚刚才走出来，很多作者都指着这个维持生活呢。”苏雨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有些忧虑。 说到这个话题，好像大家的心情都变得沉重了许多。因为他们这些知识分子，在当时就是被打倒的对象，谁还没点难忘的过去呢。 “行了行了，别总想着过去了，那都是老黄历了，我相信我们未来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周琦眼见气氛不对，所以赶紧挑开话题，活跃了气氛，“这样吧，我提一杯，为今天咱们的成功洽谈来一杯。”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示意，众人也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哟，今天这酒谁备的？这酒可不孬！”李广咂巴着嘴，一脸的舒坦。 “这可是葛老自己带的，听说呀，存了可不少年头呢。”苏雨笑了笑，只是轻轻的抿了一口，并不像他们几位一样一饮而尽。 “卫华同志，你可有福了，葛老的酒，可不是谁都能喝到的，想当初，我求了好久也才让我喝了一小口。”周琦放着空酒杯，站起身替大家倒酒。 “得，那我也算是沾上大家的光了，给我再来一杯。”钟卫华也豪气的挥手，颇有不醉不归的气势。在他看来，还是白酒好喝，国外的这些洋酒他还是喝不惯。 “钟卫华同志，我们人民文学也有一篇你的投稿吧，我记得就在前几期的期刊上，好像叫《多彩的晨光》？是这个名字吧？要是记错了，可别介意，我这年龄大了，脑袋可能不太清楚。”葛落手拍了拍额头，这才不确定的询问。 “对，那篇也是我写的，投给《人民文学》了，葛老真是记性好，还能记得住我这个小人物。”钟卫华也顺势恭维了一番。 “写的也不错，但是有点模仿伤痕文学那味了，不如你第一篇出彩啊，也缺少了灵气。”葛落说的还算好听，其实在他看来，不光是灵气不足，主题和立意都不够深刻，和投往《青年文摘》的那篇文章相对，简直不像出自一人之手。 “上次你的文章在《青年文摘》一发表，周琦同志就约我们吃饭，说是吃饭，菜没点上几个，但整个饭局可都是在夸赞，说你的那篇文章，可是几十年都难得一见。那个炫耀劲，我到现在还记得。”说完，还白了周琦一眼。 “老李，可没你这么说话的啊，我可是好意请你们吃饭，没想到你们竟然这么看我。”周琦插了句话，语气有些委屈。 第68章 相继约稿 “钟卫华同志，《人民文学》和《青年文摘》都投过了，接下来可轮到我们《十月》了吧？”苏雨有些埋怨，“莫不是钟卫华同志看不上我们《十月》？” 钟卫华大呼冤枉，可不是他不往《十月》投，属实是《十月》的名头太大，他刚开始确实没敢想。到了后边倒是投了一篇，但是换了个笔名，不过被退稿了而已。 他自然是没好意思提被《十月》退稿的事情，因为他投的那篇确实是随手写的，被拒稿后，连续投了几家都没过，得到的回复是不符合核心价值观。 “行，苏主编都这样说了，下次我有好的作品，一定优先考虑《十月》杂志，不过苏主编可得手下留情，万一退稿了，我这脸可没地搁。”钟卫华自嘲的笑笑。 “老弟，我也就比你大点，斗胆喊你一声老弟。”李光拍了拍胸脯，“别的不敢说，只要你往《收获》投，我一定给你过。”李广的嗓门够大，只不过刚出口的承诺，等他眼珠子转了转，又补上一句，“当然，得符合当下的政策和国情。” “去去去，你们怎么回事，我好意介绍钟卫华同志给你们认识，你们就当着我的面，这么赤裸裸的挖我的墙角了？”周琦刚给众人倒上酒，发现怎么好像都在约稿了。 “老周，怎么就是挖你的墙角了，你说话得评良心！你还以为这是旧社会呢，钟卫华同志可没给你签卖身契，就算是卖身契，在这新中国也不好使。”李广说话直来直往，他可不喜欢绕圈子。 “就是，老周呀，你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可能人家钟卫华同志想投其他杂志社呢，你说对吧，葛老？”苏雨笑了笑，然后转头看向了葛落。 葛洛本来还是笑眯眯的，准备坐在一边看看戏，没想到还把自己牵扯进去了，虽然钟卫华也投稿给了《人民文学》，但是谁还会嫌弃优秀的作品多呢，于是清了清嗓子，咳嗽一声，这才开口，“周琦同志，你的思想很危险，这种想法可要不得。” 周琦眼见自己收到了围攻，也只能连连道歉：“得，算我错了。”他开始后悔怎么把钟卫华拉进饭局了，于是只能开口补救：“钟卫华同志，你想投哪家杂志社是你的自由，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青年文摘》的大门，一定朝你敞开，并且以后你的投稿，一律按照政策规定的最高稿费录取。” 钟卫华倒是没想到，今天误打误撞，还能捞到这种好事，虽然《青年文摘》论名气和影响力都没办法和其他几家相提并论，但是稿费可是实打实发在手里的，名气这玩意，还可以慢慢提高。 “周主编，有你这句话，我一定优先考虑。”这种时候，他可不讲究什么面子，只要稍微透露出一丁点的意思，那其他几家还不是有样学样。 “钟卫华同志，我们《收获》也一样，一经取用，那必须按照最高规定发放稿酬。”李广率先跟上。其实他也是没办法，《收获》从去年开始，才刚刚复刊，目前还是很缺投稿的，这种优秀的作者作品，那更是稀缺。 钟卫华虽然表面不动声色，但是内心已经开始暗喜了，谁说市场经济不好的，这种良性竞争可太好了！ “钟卫华同志，我们《十月》也一样，给你最高稿酬标准。并且我们杂志社的名气和影响力，可不比他们低。”苏雨扬了扬唇角，露出一丝微笑。 就这，她还感觉自己说的算是谦虚了，论名气和影响力，《十月》不敢说比《收获》高，但是也不是刚刚复刊的《收获》和去年刚创刊的《青年文摘》能比拟的。 “卫华同志，其实我觉得，一位好的作者不应该只看着稿酬标准，目光长远才能走得更远。” 葛落说的这话，倒是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意味了。钟卫华并不喜欢这种说教意味，不过也不至于直接开口顶撞，只是自嘲的笑了笑，随即开口解释：“诸位长辈说的都在理，容我考虑考虑吧。也并非是小子见钱眼开，只是难以抉择。” 几人结束了这个话题，刚好此时服务生进门，打破了众人间的尴尬。他推着一辆餐车，车上用罩子盖的严严实实，不用看也知道，应该就是赫赫有名的北京烤鸭了，因为烤鸭的香气已经飘进了众人的鼻腔。 重生前，钟卫华也不是没来过首都，也吃过北京烤鸭，只不过那时候是在另一家名为四季民福的饭馆，那滋味，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服务生穿着一身洁白的制服，戴着一双白手套，看着甚是优雅。一揭开盖子，烤鸭浓郁的香气就扑鼻而来，塞满了整个包厢。 烤鸭通体枣红，油亮的外皮泛着诱人的光泽，表皮微微鼓起，饱满而圆润，丝丝热气裹挟着馥郁的香气袅袅升腾。 其他几人倒是表现自然，看的钟卫华是食欲大动。以前端上桌的都是片好的烤鸭，这种整只端上桌的倒是第一次见，视觉和嗅觉带来的冲击，可比片好的烤鸭大得多。 “几位久等了，咱们全聚德的招牌烤鸭来咯～” 烤鸭师傅的刀工相当的了得，烤好的鸭子没多大功夫就被他均匀的片成了薄片，钟卫华仔细观察了一下，片片烤鸭厚薄很是均匀，并且片片带皮。 “几位慢慢享用～”他将片好的烤鸭端上了桌，告辞了一声，便带着剩余的鸭架离开了。 钟卫华知道，剩下的没有片完的鸭架，会被做成另一道菜，一般是椒盐鸭架或者鸭架汤，只是不知道这个年代，通常会怎么处理。 马上李广就给出了答案，“师傅，鸭架汤别放太多水，味儿别搞淡咯！” 在吃的方面，几人倒是没太客气，除了苏雨这位女士的动作还算优雅，其余几人可是不客气，用桌上的热毛巾擦了擦手，便直接上手了。 第69章 提出采访 除了烤鸭以外，几人还点了一些同样是老北京的着名菜肴，像老北京爆肚，铜锅涮羊肉，甚至还端了几碗豆汁，配上一碟子焦圈和咸菜。 李广一手拿着一个焦圈，另一手端着碗，啃一口焦圈，然后对着碗边吸溜了一圈，夹起一筷子咸菜送进嘴里，那叫一个满足。 “老弟，赶紧吃，我跟你说，这豆汁就得配着焦圈儿就着咸菜，那叫一个够味。”李广说着，拿起手边的毛巾擦了擦嘴。 “别听他的，就这豆汁儿，别说喝了，我闻着这味儿，就只犯恶心。”苏雨嫌弃的瞥了他一眼，接着将自己身前的那碗豆汁儿推的老远。 “苏雨同志，我说你就不懂得了吧，这豆汁儿对你来说可能不入嘴，但是对我们爱喝的人来说，一天不喝上几碗，那可真是浑身不得劲儿。”李广开口反驳道。 看来也不是所有四九城的老一辈，都爱喝这酸了吧唧的豆汁儿，就连有些老北京也受不了这味儿。 钟卫华倒是乐呵呵的看着他们争辩，他也端起这豆汁儿，有样学样，一手拿着焦圈，一手端着碗，仰起头就喝了一大口。 眼看他事后没有一点不适的模样，反而是配着焦圈，就这么继续吃了起来，这让桌上的几位有些失望，他们可是见过不少不信邪的外地人，捏着鼻子喝豆汁儿的窘迫模样。 要说钟卫华，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喝这豆汁儿了，还真就没传闻中的那么难喝，有些微微的酸味儿，但是酸完过后，还能感受到一些回甘，不是很好喝，但其实也并不难喝。 “钟卫华同志，你喝的惯？”苏雨眨着眼睛，张大了嘴。 “还行，我觉得挺好喝的，微微的酸味带着点回甘，配上焦圈和咸菜刚刚好。”钟卫华咧开嘴笑了笑，唇边还残留着少许的豆汁儿痕迹。 “看吧，我就说，豆汁儿可是个好东西，你呀，就是纯粹的偏见。”李广哈哈大笑，像是终于找到了知己。 而其他没有开口的俩人，他们也只是喝了一半左右，看样子并没有李广那么喜爱，焦圈和咸菜他们倒是吃的挺勤。 “对了，我刚才见你排队，是打算带两只烤鸭回去？”周琦擦了擦嘴，这才侧过头来询问。 “对，这不是刚还在排队吗？来了四九城，这不得带俩只烤鸭回去给家里人尝尝鲜，还没排到呢，就被您给抓了壮丁了。”钟卫华无奈，苦笑着开了口。 “得，待会我安排人给你打包俩只回去，不过呀，这烤鸭讲究的就是一个现烤出炉，冷了可就没这滋味了。”周琦好似有些遗憾。 这话说的，谁还不知道要吃新鲜现烤的呢，咱不是还没这条件呢嘛。钟卫华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他一番，不过还是带着笑脸开口：“那就麻烦周主编破费了。” “得，年轻人就是脑子快，你这顺竿子往上爬的反应真不慢，哪有一点文人的风骨。”周琦开玩笑的调侃一句，接着开口说道：“不过俩只烤鸭而已，咱又不是吃不起，待会你跟我去我们单位坐坐，我让人给你备一些其他特产，你都带回去让令尊尝尝鲜。” 钟卫华还正发愁，下午该去哪里度过呢，毕竟距离发车时间还早，总不可能让自己拎着这一大袋行李，在街面上闲逛吧，于是也就答应下来。 苏雨倒是看出了什么，调侃着说，“周琦同志，你这是另有所图吧？平常也没见你这么大方，你有什么招直接使出来吧，别背着我们搞什么动作。” “就是，大家都相熟这么些年了，你这一撅屁股，咱就......猜到你没憋什么好屁。”李广原本是想说，你一脱裤子，咱就能猜到你要拉什么屎，但是考虑到现场还有女同志，于是只好收敛了一些。 周琦哈哈一笑，反正他也没想藏着掖着，到时候真成了，大家也还是会知道，还不如直接挑明了。 “也没什么，我就是想问问钟卫华同志，愿不愿意接受采访，我们杂志社刚好想做一期专题，探访一下现在年轻的作家们的创作心得，这不是今天逮住了现成的例子，哪有比钟卫华同志年轻，文采又更好的作家呢。” 其他几人倒是一副我就猜到了的表情，钟卫华倒是更显得吃惊，这怎么好好地蹭个饭，还把自己卖出去了，采访都整上了，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些。 “这我也没点准备啊？” “没啥需要准备的，其实也就是一段文字采访，最多给你配上一张照片，算是我们杂志的一期特别板块。”周琦并不担心钟卫华拒绝，毕竟这种出风头的事情，很少有文艺工作者能拒绝。干这行的，除了物质上的奖励，追求的不就是个名头吗？ “行，既然周主编都邀请了，那我就却之不恭了。”钟卫华笑了笑，接着靠近他，一副财迷样子悄咪咪的询问：“有稿费吗？” 声音虽然不大，但是也足够房间内的几人听见了，众人笑了出来，“没想到钟卫华同志年纪不大，倒是挺财迷。”苏雨善意的调侃了一声。 “诸位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这年纪也不小了，这不谈了个对象嘛，三转一响总得提前准备吧，再说了，我那对象还挺能吃的，我不多挣点，这不是怕担不起家嘛。”钟卫华咧着嘴，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原来是这样，那就理解了，没想到钟卫华同志责任心还真强，看来是我之前误会小友了。”葛落原本还以为他本性爱钱，没想到是因为对家庭的责任感，这下也对他有些歉意的拱了拱手。 李广刚才倒是罕见的没有凑热闹开口，只是等他们说完以后，酝酿再三，这才开口：“钟卫华同志，我们杂志也有这个想法，寻找重新燃起的星星之火，我看你就很合适，要不我们杂志社也凑个热闹？” 第70章 这种问题还要草稿？ “诶诶诶，不带你这样的啊！”周琦有些不满，白了他一眼，接着说道：“怎么连个采访都要学？我怎么没听说过你们杂志最近还有这种活动呢。” “就是，你们杂志什么时候打算搞这种‘寻找星星之火’的专栏了？怎么之前没听说一点风声呢？”苏雨也白了他一眼，这李广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李广同志啊，我前段时间还和你们主编喝茶呢，我怎么没听说过。”葛落也是笑呵呵的，端起了桌上的茶杯润了润嗓子。 “我们昨天编辑部才开的会，你们不知道也属正常。我们本就打算开创一期专栏，主要是和钟卫华同志有缘分，刚好可以把专访和转载文章放在同一期刊，这不是刚刚好嘛。”李广脑子灵光，立马想到一个绝佳的理由。 “昨天？我看是你刚想出来的吧？”苏雨调侃着笑了一声，“那太巧了，我们杂志也打算创办一期采访特刊，名字就叫‘青春笔锋-探访新时代作家’。”苏雨满意的点了点头，显然是对这个临时起意编撰出来的栏目名字很是满意。 “苏雨同志，你这个就太耍赖了，你这...这明显你临时决定的，就连名字都是现编的。”李广有些哭笑不得了，没想到他们脸皮这么厚，连演都不演一下了。 “诶，李广同志，你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现编？你们杂志可以昨天开会决定，我们出版社就不允许昨天开会了？”苏雨倒是毫不客气，直接就怼了回去。 “算了算了，大家也别吵了，卖我个面子，要不大家一起做个联合采访吧，别必要伤了和气。”葛落眼见这么争下去不行，索性出了个主意。还有另一方面就是，他落不下面子来，和几个小辈争抢，不如出个主意，大家皆大欢喜。 钟卫华本来还笑嘻嘻的看着热闹，没想到葛落一开口，就把局面定了下来，看来他在这个圈子中，资历确实比较老一些。不过大家也确实没有反对的理由，如果要是真损害了己方的利益，谁还管他面子不面子的。文人相轻，可是千百年来不变的真理。 接下来，他们又开始争辩在哪里采访的问题，其实就钟卫华来说，采访场地并不重要，又不是拍电视，在哪里采访也没啥区别。但是他们却不这么认为，可能单纯的只是想分个高低吧，都说文人相轻，钟卫华今天算是体会到了。 钟卫华也不知道他们达成了什么条件，反正上了趟厕所回来，大家一致决定，还是安排在华夏青年出版社的办公楼内了。 等了没多大会，两只烤鸭也都打包好了，还有一大堆配套的小料和卷肉的面饼，用的是特制的纸盒装，一看就是属于硬纸板的材质，正面有全聚德的标志，红色的外观看上去还挺喜庆的。 钟卫华乐的省心，反正这季节也不热，应该不至于腐坏，就这样提着带上走了。至于价格，他更是懒得问，反正又不用咱出钱，没必要多此一举。 一行人来到出版社门口，是一栋三层的小楼，看着有些年代感，墙壁是红色的，稍微有些褪色，门口还挂着一个牌子，上边写着：东城区东四十二条 21 号。 虽然外观看着有些年代感，但是里边的布局倒是功能挺全的。像什么编辑部，排版室，校对室，会议室，这些功能性的房间都有，路过编辑部的时候，里面的木质桌椅上，放置的都是打字机，看来这时候编辑们的基本都是使用打字机和手写纸来处理稿件了。 “走吧，咱们到会议室去，我们先给你讲解一下大概的流程，然后大概会提的问题，你也可以先打个草稿，看看怎么回答。”周琦一边给他讲解，一边不停的朝着路过的同志问好。 “行，周主编你安排。”钟卫华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不就是采访嘛，又不是电视直播，出不了什么岔子。 等到安顿下来以后，钟卫华坐在一边，他们其他几位主编也在一起，商量了一会，便确定下来了几个主要问题，钟卫华拿过来一看，这不就是几个基础问题嘛。 怎么开始接触创作的，为什么接触创作，在创作中遇到了什么问题，以及未来的创作方向一类的。作为一名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良好年轻，分分钟就能够列举出无数条正能量理由，直接给他们上强度，让他们也感受感受主旋律。 除了刚才吃饭那几位以外，没多大会又来了一位照相师，拿着一台相机，给他拍了几张照片便离开了，想来是要用做期刊中的宣传。要不是现在没这条件，钟卫华真想让他帮忙修修图，给自己整帅一点，毕竟这是要给全国人民看的。 照相师刚走，又来了几位陌生的面孔，一手拿着钢笔，一手拿着记事本，他猜测应该是做采访记录的，回头好整理成稿子，发表在期刊上。 “卫华，你别紧张，就像是普通聊天。”周琦也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支钢笔，在其他人递来的手写纸上，写着些什么。 “我不紧张，开始了和我说一声就行，我都准备好了。” “卫华同志，你不用先打个草稿吗？”苏雨好心的提醒了一句。 “不用，我的草稿都在我脑子里记着呢，打草稿就没必要了。”钟卫华乐呵呵的，从桌上的糖果盘里，拿过了一颗酥糖，撕开外边的包装，就这么塞进了嘴里。 “年轻人脑袋就是灵光，不像咱几个，都老咯。”葛落坐在一旁，侧过头朝李广说道，不过想起了李广的年龄，又有些尴尬的回过了头。 “好，那我们就正式开始了。”周琦对着其他工作人员说了一句，又笑着朝钟卫华点了点头。 “想问一下青禾同志，请问你当初是怎么想到创作你的第一篇文章的呢？” “1982，是一个充满希望与活力的年代，改革开放的春风正劲，祖国大地处处涌动着蓬勃向上的力量。我目睹身边翻天覆地的变化，新思潮如潮水般涌来，人们满怀激情地投身于新生活的建设。我深受触动，心中满是对时代变革的感慨与对未来的憧憬。” 钟卫华没注意到众人憋笑的脸色，只是陶醉在自己的回答中。 第71章 震耳欲聋的发言 “当我第一天入职鞍山群众艺术馆的时候，我就意识到时代赋予了我们青年新的使命，我渴望用文字记录下这伟大的进程，传递奋斗者的心声，为社会注入更多积极向上的能量。 于是，我拿起笔，将内心的澎湃化作第一篇文章，希望能激励更多人勇敢追逐梦想，为祖国的繁荣添砖加瓦 。” 钟卫华心想，这种正能量主旋律的回答，还不把他们唬的一愣一愣的。 “咳咳~”葛洛咳嗽了两声。 苏雨翻了个白眼，有些不置可否。 李广分明憋着笑，脸都有些红了。 “卫华，我们这就是一次杂志的普通采访，没必要....这么，这么官方。”最终还是周琦没忍住开口，酝酿了半天，最后出来了这么一句话。 这下轮到钟卫华有些诧异了，难道这么说不好吗？ “卫华同志，你别说太正式了，咱们接地气一点就行。”李广眼见他没理解透彻意思，于是直接开口提醒。 钟卫华翻了个白眼，倒是早说啊，你们知道这些话，我酝酿了多久吗？行，要接地气是吧？我这接地气的多了去了！ 钟卫华清了清嗓子，这才开口：“其实我当时也没想这么多，创作就是想吃肉而已。” “吃肉？”周琦有些疑惑。 “对，就是吃肉。我记得是因为家里的肉票花完了，买不上肉了，但是我又想吃，那怎么办呢？”钟卫华特意停顿了一下，留下个疑问。 “怎么办？”李广适时的接上了。 钟卫华在心里给他点了个赞，暗道：这家伙以后就算是不干编辑了，相声界也能有他一席之地，这捧哏的功夫都不用学。 “这不就得下馆子嘛，但是下馆子要粮票要钱，我这刚参加工作哪有啊，刚好看见手边的一本杂志，上边有投稿方式和稿酬标准，然后第二天就写了一篇稿子，给你们寄过去了。” “这篇稿子过了吗？”苏雨好奇的开口。 “过了，就是那篇《我的资本家大小姐》，还多亏了周琦同志的慧眼识金。”钟卫华咧着嘴笑，看向了周琦。 “吃上肉了？”李广倒是对这个问题更加好奇。 “吃上了，没过多久就收到了杂志社寄来的稿酬，又找家里要了张粮票，第二天就去下了馆子，美美的吃了一顿。”钟卫华一脸满足的表情。 “这...还真是个独特的...额，理由。”周琦有些无奈，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葛洛听着倒是觉得这个理由挺真实，搞创作总得吃饱饭吧，很多作家走上这条路，不就是因为生活所迫嘛。不过他的第一篇稿子就有这样的水准，葛洛倒是很意外。 “那你在搞创作的时候，有什么不好的习惯嘛？”周琦不想一直纠结这个问题，于是赶紧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有！”钟卫华回答的很快，顿了顿以后接着说道：“我高中的时候就很喜欢看书，但是呢，我喜欢躺在床上看书，后来我开始写作了以后，每次看完书都要到书桌上去写作，我就意识到这是个不好的习惯了。” “对，我刚开始看书的时候，不坐着也不躺着，我喜欢边走边看。”李广回忆了一下，自己念书时期，喜欢带着一本连环画，满胡同转着看。 其实也并不是他闲不住，而是在当时，有一本连环画，在整条胡同里，那就是孩子王的存在，其他人都想看他的连环画，那就得用其他的东西来换，所以整条胡同里，每家每户的白糖都吃的特别快。 “然后你就改成在书桌上看书了？” “不是，我现在写东西也在床上了。”钟卫华咧开嘴，露出一副真诚的笑容。 “不是，这对吗？”周琦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是说，你改掉了在书桌上写东西的坏习惯？” 钟卫华点了点头。 苏雨憋不住了，捂着嘴直乐。 “哈哈哈哈~卫华同志，你真是...”李广实在是憋不住了，直接是笑出了声。 要不说葛落年纪大资历老呢，这种情况下，愣是憋住了，只是抽动的嘴角让人有些忍俊不禁。 “有这么好笑嘛？”钟卫华明知故问。你们想要接地气，那我就给你们接地气就好了。 等到众人的笑声平息，周琦也平缓了一下心情，接着换了一个话题：“现在有些作家和文章，歌颂苦难，提倡吃苦精神，你对此怎么看？” 钟卫华对于这个问题，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思考了一阵，然后才开口：“我刚好前段时间，看到一篇文章，说人必须吃一些苦，虚掷一些年华，以此来变得高尚，我觉得，这种想法，不但有害，而且有病。” 钟卫华音量提高了不少，语气也变得严肃，神色冷峻，缓了缓又开口：“我的观点是永远不要相信苦难是值得的，苦难就是苦难，他不会带来成功，也不值得追求，磨练意志是因为苦难无法避开！” 说完这段话以后，全场鸦雀无声，因为钟卫华的发言，属实太大胆了。虽说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经吹起，但是这种发言在众人心中是大胆的，更是不符合当前主旋律的。 钟卫华也意识到了，现在说这种话，可能还是有些超前了，不过他也不在意，接下来他又开口解释：“我觉得我们不应该歌颂苦难，而是应该歌颂那些战胜了苦难，从苦难中走出来的人们！” “我们现在能安稳的坐在这里谈论文艺创作，都归结于曾经为国家流血牺牲的战士们，归结于曾经省吃俭用支援战场的百姓，更是归结于为了那些替我们抗过了苦难的先辈们。” “难道我们应该歌颂苦难吗？我们应该歌颂的难道不是那些在前线流血牺牲战士？难道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伯伯？难道不是那些日以继夜的工人兄弟？” 随着他站起身来，一句句慷慨激昂的陈词从他口中说出，众人也不由得神情激愤，面色潮红。 “好好好，说的太好了！” “对，我们应该歌颂的是人，而不是歌颂苦难！” “没错，苦难不值得歌颂，说的太好了！” 众人纷纷开口声援，挥舞着拳头。 钟卫华虚压手掌，示意大家安静。众人也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安静了下来，只剩快速起伏的胸膛还在表明他们内心的激动。 钟卫华平静的开口：“我想，当初从苦难中走出来的先辈们，也不希望他们的后代们也体验这种苦难吧？” 说着说着，他叹了口气，“有很多人，倒在了胜利的前夕，也有很多人，正在为了大家的幸福生活和国家的发展正在努力，我只想说最后一句。” 停顿了一会，钟卫华才缓缓开口：“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 第72章 近乡情怯 “好好好，说的太好了！”李广直接站起身来，神色激动。 其余几位主编也跟着起身，一时间，掌声不绝于耳。 倒是搞得钟卫华有些不好意思了，刚才也只是刚好谈论起这个问题，他便代入进去了，发表了一下自己的看法，没想到会这么受到大家的欢迎。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周琦低着头，重复了一遍，抬头时已经眼眶已经有些湿润。 “这句话，说的太好了~”葛落也感慨了一句，今天这位年轻的作者，给他们这些所谓的老作家们，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苏雨也在心中暗自呢喃：这文坛，怕是要出一颗不得了的新星。 待到众人掌声结束，几位主编匆匆向他告辞，带着各自的工作人员和采访笔记走了，恐怕是想尽快回去打磨出这一篇优秀的采访文稿。 “卫华，你是下午几点的车票？”周琦在不知不觉间也改变了称呼。 钟卫华抬起手臂，看了看戴着的手表，回答道：“下午六点的车票。” “那还早，待会在我们单位随便吃点？”周琦朝他发出邀请。 其实很多单位，只有中午会有有工作餐，但是四九城太大，出版社内很多员工并不是东城区的居民，所以在办刊之初，便向上边申请了员工晚餐。 并且他看今天人还挺多的，所以特意下午就吩咐了食堂，多做一些饭菜，没想到他们几位早早的就走了。 钟卫华还是想留在出版社吃饭的，再怎么样，也比火车上的餐食好得太多了。于是他试探性的问了一嘴：“你们几点开饭？我能赶得及火车吗？” 周琦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解释：“放心，来得及。待会吃完饭，我让出版社的司机送你去火车站。” 钟卫华听他这么说，便放心下来，点了点头。 虽说四九城内，从1971年便正式开通了地铁1号线，运营区段从首都站到西郊苹果园，他也可以从东城区直接搭乘地铁到首都站，但是在小汽车稀缺的今天，搭车也不比地铁慢，还不用忍受拥挤的人潮。 “对了，这烤鸭不会带回去馊了吧？”钟卫华有些担心，可别带回去就馊了，那不得被小旭埋怨死。 “放心吧，这种天气，不至于的。”周琦思考了一阵，这才回答。现在虽然说已经四月了，但是天气才刚刚回暖，温度也不高，正常来说还是可以吃的。 “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嘴，这烤鸭呀，吃的就是一个皮酥肉嫩，你这带回去，就算不坏，口味上来说，也好不到哪去。”周琦看了看放在桌角装着烤鸭的包装盒。 “没事，就是吃个味道，现在也只有这条件。”钟卫华无奈的撇了撇嘴，如果小旭真想吃，等有机会带她再来一次四九城就好了。 没聊一会，周琦便匆忙告辞了，这次的采访稿他可不放心别人，总得要自己亲自把关才行。 只剩下钟卫华在会议室中，他四处瞅了瞅，没看见其他人，这年头房间内也没有什么摄像头，于是他悄咪关上门，将桌上的酥糖及其他水果糖都装进了旅行包内，嘴里还喃喃道：“这个小旭肯定爱吃，那个她也爱吃，对了，这罐头他们都没开，我也带回去给她。” 其实钟卫华也并不是缺这点买糖的钱，但是他还是信奉那四字真言——来都来了，总归得有点收获吧。小旭那小馋猫，哪里会嫌多哟。 就在钟卫华打包好，在出版社内到处逛的时候，食堂的饭也做好了。周琦派人寻他，带他一起去食堂吃饭去了。 要说这食堂的伙食，其实也没好到哪去，主食是粗粮馒头，不过每人有一小碗炸酱面的配给，一共三个菜，炒白菜，凉拌黄瓜，还有每人只有一块的红烧肉，就这水平，放在当时来说不错，但是也好不到哪去。 要说开饭确实早，吃完饭这也才不到五点，周琦果然安排了一辆小汽车，送他去火车站。 要说这年头的小汽车，可别谈什么舒适性了，减震等于没有，那家伙，给他的屁股都快颠成两半了。 “娘的，早知道不如坐地铁了，幸好老子没有痔疮，要不然非飙血不可。”钟卫华一手抓着吉普车上的扶手，一手垫在屁股下。 “钟卫华同志，怎么样？我们单位这小汽车不错吧，我和你说，别看这里是首都，能有这种小汽车的单位，还真不算多。”司机小何拍了拍方向盘，刚巧碰上了喇叭，“哔”的一声，吓了过马路的大爷一激灵。 “你大爷的！会不会开车啊？瞎了吧，没长眼吗？这脚油门踩的，想吓死老子啊？” 钟卫华有些汗颜，只能低着头躲在车里，提醒道：“司机同志，还是小心这点吧，可别真给人撞了。” 小何本想下车找他理论一番，最不济也得蹦几句国粹，但是考虑到还有其他人在车上，硬生生憋下了，于是方向盘在他手中更加灵活了，油门也越加越大。 等到了火车站，钟卫华已经晕乎乎的人，没想到这年头还能体会到晕车的滋味。 送别了司机以后，钟卫华这才大包小包的来到车站候车。 等他上了车，找到自己的卧铺，躺了上去，那叫一个舒坦！ “这才是出差的正确打开方式嘛，那硬座简直不是人坐的。”在心中默默吐槽一句，他便带着一天的疲惫睡去了。 等到第二天醒来，已经快到中午时分了。 “同志，鞍山站过了没有？”钟卫华有些焦急，连鞋子也没顾得穿上，就这么跳下床铺，踏着皮鞋拉住了一位刚巧路过的乘务员。 “快了，大概还有二十分钟。”乘务员头也没抬，匆匆丢下一句便离开了。 呼～ 幸好！钟卫华在心中松了一口气，这要是坐过了站，可就麻烦了。 赶紧收拾好东西，提着这大包小包的，来到下车口做着准备。当初去首都的时候，还是嘲笑那些想要排队提前下车的人，现在他算是体会到了这种心情。 有时候其实并不是赶这点时间，而是那种马上要踏上故土的心情，无法用语言形容，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这恐怕就是很多人常说的近乡情怯吧！ 第73章 到家 虽然离开的时间不长，但是他现在已经开始想念起了鞍山这座城市，空气的浓重的工业气息也没那么让人讨厌了，最起码比首都的沙尘要好上了不少，不至于一张嘴就吃一口沙。 等到出了站口，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熟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同志，去哪？”一名准备拉客的中年男子像是等待了许久，直直的朝着钟卫华走来。 现在的鞍山，城区内已经没有了人力车夫，但在1956年成立了三轮车合作社以后，三轮客车的数量增长不少，城区内的公共交通就算发达，倒是有些时候反而没有三轮车这么便捷。 钟卫华也不想提着这大包小包的，去到车站等有轨电车，实在是太麻烦了。 “铁东二街道多少钱？”钟卫华操着一口鞍山口音问价。 这可是他多年来得出的经验，要是你开口就是普通话或者外地口音，那就属于待宰的羔羊，原本顶多吸你口血的司机，会毫不犹豫的挥刀砍向你的大动脉。 张力原本就瞄上了这位提着大包小包的同志，他那皮革制的旅行袋和手里提着的纸盒，一看就是高档货，所以他才直直的朝着钟卫华走来。没想到整了半天是他娘的本地人，真是白瞎了刚才的好心情。 “得，同志，都是自己人，您给五毛就得咧。”不死心的他，还是试探性的报了个价格。 “哟？这是把我当外地人宰了？你咋不去抢？”钟卫华有些哭笑不得，这他娘的是有枣没枣先打一杆，他可不吃这种亏。 “得了您嘞，四毛吧，就这个价，您打听打听，这片区域，谁不知道我张力出了名的活好价廉。”张力说着，就要去提他手中的行李。 钟卫华虽然不知道价格，但是论套路，他可太熟悉了，谁还能唬得过他。他稍微一转身，便躲过了他伸出的手，顺势要走。 “得，我这趟就当不挣钱了，交个朋友，三毛，行就行，不行咱就散，俩大老爷们在大街上拉拉扯扯，我也丢不起这个脸。”张力爽快的降了一毛的价。 “行，那就三毛。”钟卫华想了想，这个价格也差不多了，自己总不至于真的提着这行李去挤公车。 张力接过他手中的行李，俩人便攀谈了起来。钟卫华这才知道，这些三轮车夫也并不是自己单干的，而是属于三轮车合作社的工作人员，这个三轮车合作社算是属于集体所有制的企业，和供销社差不多是一个性质。 “你这拿工资吃饭的，还这么黑心，没必要吧？”俩人熟悉了一些，钟卫华也调侃了一句。 “嘿嘿～，这呀，您就甭管了，车有车道，马有马道，总不能真指望着这点工资吧？一家老小还要吃饭呢。”张力嬉笑着开口。 虽然他没有说透，但是钟卫华也能大概猜到了，能多挣点外快，谁还会嫌钱多呢。 到了自家筒子楼楼下，也才刚过午饭时间没多久。 钟卫华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塞进他手里，又拿出一颗酥糖，递了过去，“得，今天咱哥俩也算有缘，带块糖给孩子吃。” “行，那就谢谢了您，我家孩子馋糖果都几天了。”张力小心的收起糖果，装进口袋中，挥了挥手后，便蹬开着车离开了。要说他们这说是集体企业，但是工资比起普通单位来说，要低了不少，就更别提鞍钢这种大工厂了。 钟卫华回到家，没见着其他人，饭桌上更是空空如也。工作日也正常，职工基本都在单位食堂吃了，只有晚饭才回家吃，甚至很多家庭的晚饭，都是中午食堂剩点，直接打包带回家吃了，一顿饭做起来还嫌麻烦呢。 一早上都没吃饭，中午肚子已经是开始抗议了，没办法，钟卫华只好自己在厨房里，煮了一把粗粮面条，别说，饿急了吃啥都还挺有味的。 吃完饭，把碗往厨房一丢，也懒得洗了，接着打开烤鸭的纸壳包装，拿出来闻了闻，没闻出什么异味，他便放心了。 又整理了一下行李，将衣物也一股脑的丢进厕所的大盆里，等着老妈回来给她洗，这几天时间，虽然说天气并不炎热，但是穿过的衣物都塞在旅行袋中，还是有些轻微的异味的。想了想，他又将清空了的旅行袋也放在盆里。 “老妈，这可不是我懒，我等会还有事，就只能辛苦你一下了。” 想了想，他抓出一把首都带回来的酥糖，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中，并留下了一张纸条：“亲爱的老妈，我回来了，我给你们带了烤鸭，还有许多特产，你们抓紧吃，另外，盆里的衣服等我晚上回家我自己洗，我单位事情还很多，我晚上不回家吃了，可能要到很晚回，别挂念我，爱你们的儿子。” 做完这一切，钟卫华才满意的拍拍手。如果真要是不留纸条，他相信老妈还真能把衣服都丢那，等着他回家洗，但是自己先点出给他们带了特产，表明自己心中有他们，再借口单位事情很忙，嘴甜几句，那张女士还不得感动的稀里哗啦，自己乖乖的自动把衣服给洗了。 剩下的一只烤鸭，是给陈小旭带的，另外他还拿了一个布袋，装上了几罐罐头，酥糖，还有一些其他带回来的零食，塞得鼓鼓囊囊的，便出发去寻陈小旭去了。 没想到来到了电视台，却被告知他们剧组现在已经开始拍戏了，并没有在电视剧住宿了，在打听清楚了位置以后，他这才又拎上东西出发。 可能他们考虑到剧组开始拍摄以后，人员的增多，所以会导致电视台的住宿房间不够的情况，他们最终选择了胜利宾馆，胜利宾馆就在铁东区的胜利南路，于是钟卫华便搭上了无轨电车来到了胜利南路的胜利宾馆。 第74章 被读者认出 “同志，您好，请问......”他话才说一半，便被坐着的接待员打断。 “身份证明，介绍信，工作证明。”她抬起头，看了钟卫华一眼，便伸出手示意他出示证件。 “不好意思，同志，我不是住宿的，我是来找人的。”钟卫华知道她会错了意，便开口解释。 该说不说，这种大型的国营宾馆接待员的态度还是比百货商店那种售货员要好的太多，毕竟两者面对的人群还是有所差别的，这年头能住上国营宾馆的人，通常非富即贵，普通老百姓可没有这个待遇。 “不好意思，同志，请出示您的证件，以及入住者的身份信息，入住时间。”接待员开口询问着。 通常这时候，还没有强调那么多保密守则，除非是接到了上边通知或者重要人物，一般的情况下，只要能出示你的正规身份证明和正当理由，是可以帮你查询住宿信息的。 “这是我的证件，住宿时间的话可能就前几天，具体时间我也不太清楚，我刚从首都出差回来，来找我的未婚妻，她们单位的人说她在你们宾馆居住。”末了，钟卫华还补充了一句，“对了，她是剧组的演员，你们宾馆应该最近有接待一个电视剧拍摄的剧组吧。” 接待员一边查看他的证件，一边抬起头核对，听到他这么说，好像是有印象，最近有个电视台的剧组在这边住宿，并且人还不少。 “琳琳，你这是在干啥？”此时，另一名接待员端着一杯热水，从另一侧走了过来。 “没事，帮忙查一下住宿信息呢。”被称为琳琳的女子，翻看着最近几天的登记簿。 这时候，另一名女子来到她身边，悄摸着在她耳边轻声开口：“你查看了证件没有？没有正当理由可不能查看信息。” 她放下水杯，顺手拿起放在桌子上的一沓证件，抬起头瞄了钟卫华一眼，又低下头翻看起了证件。这琳琳才刚来工作没多久，很多手续和流程都不太熟悉，如果换了她的话，一般情况是不帮忙查询信息的，万一出了问题，还得担责不是。 不过她在看到钟卫华的鞍山市群众艺术馆和作协的工作证明后，还是有些惊讶的，哟呵，还是一位作家呢。想到这里，她又抬起头看了看钟卫华，总感觉有些面熟，然而下一秒，她就知道为什么面熟了。 因为钟卫华的参会邀请函也夹在了这堆证件中，出来的匆忙，他也便没有清理，索性一股脑的带了出来。 “你是青禾同志？”她的神色有些雀跃，用着不确定的语气询问。 钟卫华倒是没想到，自己现在已经这么出名了吗？怎么回了鞍山还会被人认出来？ “对，没错，是我。”钟卫华压下内心的小小骄傲，神色平淡的微笑着回答。 “我就知道，真的是你，青禾同志，我前两天还在电视上看见你了，你是去参加那什么军旅创作会刚回来？”她呲着两排大白牙，脸上的俩个酒窝清晰可见。 这下轮到王琳傻眼了，这什么和什么，朱姐怎么这么激动，难不成这是什么大人物吗？ “琳琳，你还不知道吧？这是我们鞍山市的大作家，刚去首都参加了国家会议呢，也是咱们鞍山市唯一的参会作家。”朱雪有些激动，只丢下一句便匆匆离开了，“青禾同志，你等等我，我马上回来。 “这是？”钟卫华有些摸不着头脑，打了声招呼又跑了是啥意思，他都准备拿出钢笔签名了。自从开完会以来，他就在上衣口袋中别上了一支英雄钢笔，毕竟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作者了，怎么能不早做准备呢。 “钟卫华同志，您别介意，朱姐她这性子就是有些急。”王琳苦笑了一声，这才解释道。 翻到登记簿的一页后，她停了下来，问道：“请问您的未婚妻怎么称呼呢？我这边查到了剧组的入住记录。” “陈小旭，耳东陈，大小的小，旭是旭日东升的旭。” “她就住在我们宾馆，不过...”王琳面露难色，“不过目前还不能告知您她的房间号，能否麻烦您在大厅等等呢。”王琳从朱雪的口中得知了他的身份后，称呼也起了变化。 “没事，知道她在这就行，我就在大厅等她。”钟卫华拎着东西，来到大厅的红木沙发上坐着，又将手边的东西放在了大厅的红木茶几上。 “琳琳，人呢？”朱雪气喘吁吁的跑了出来，却没有在接待台见到钟卫华，于是焦急的询问。 “喏，在那呢，沙发上坐着。”王琳朝着钟卫华的方向指了指。 朱雪这才缓了口气，快步来到沙发旁，“青禾同志，您写的几篇文章我都看过了，我和我的父亲都非常喜欢您的作品，能不能麻烦您给我签个名？” 说着，她将手上的几本杂志递了过来，两本是《青年文摘》，一本是《人民文学》，钟卫华暗暗思索，这应该就是有刊登他文章的那几期了，怪不得这么久不见，原来是去找杂志了。 “行，你拿给我吧。”钟卫华微笑着答应下来。 要说他的钢笔字确实不咋地，但是这个签名可不能和他的钢笔字混为一谈，不光是最近这段时间天天苦练签名，甚至在前世，他就已经开始做着成名的美梦了，专门找人给他设计了艺术签名，没想到一直没用上，现在倒是美梦成真了。 “对了，青禾同志，方便问下你的年纪吗？”朱雪在心中犹豫了半天，才忐忑的问出了这个问题。因为她看着这位青禾同志实在年轻，感觉比自己还小点。 “额，我今年算19吧。”他直接报了虚岁。男人在外，和女人不一样，年纪不大的男生，总是喜欢装成熟，这样才不会被人说成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真的？那我和您差不多大，我今年20。”说完，脸颊还有些发烫，低着头微微眨动着眼睛。 第75章 陈怼怼出场 钟卫华并没有接这个话题，因为他对她的年纪并不感兴趣，也自知没必要招惹，省的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这个时候，门口处也传来一阵喧嚣，隐约还能听见交谈声。 “小旭，你说明天剧组放假，咱们去哪逛逛吧？” “行呀，只要你不怕被导演骂就行了，导演说了，明天演戏不过关的演员，得趁这个时间加练，你忘了？”陈小旭笑嘻嘻的看向了正在她身边叽叽喳喳的王小惠。 “哼，他是说了，但是他也没指我呀，应该不是说的我吧？”王小慧不死心的替自己开脱了一番。 “嗯，没说你，那应该是说我了，都怪我不能变脸，不然我就能替你演了，昨天你就不会被导演批评了。”陈小旭表情倒是一本正经，看上去挺自责的，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大相径庭。 “陈怼怼，你天天就知道欺负我是吧？我看你在你对象面前可不这样，小心下次我告你的状。”王小慧苦着一张脸，天知道这段时间她被怼了多少次了。 “哼，那你去说吧，我才不相信...”话说到一半，她不经意的一眼，却让她停顿住了。 “不相信什么？你倒是说呀？”王小慧追问着，却发现陈小旭直愣愣的看着另外一边发呆。于是顺着目光朝着那边看过去，却发现此刻一名男子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与另外一名女子相谈甚欢。 再定睛一瞧，却发现那是是陈小旭的对象。 这时候，钟卫华也注意到了刚进来的众人，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于是便客气的开口：“我未婚妻回来了，抱歉，我要走了。”钟卫华将签好名的杂志放在桌上，于是便走了过来。 “小旭，小旭，”钟卫华朝着那边喊了两声，却见陈小旭别过身去，并未回答。他正纳闷呢，转念一想，莫不是这小妮子吃醋了？ 这让他心中暗喜，嘴角也不由自主的翘了起来，快步走到她身边，刚要开口，却没想到被后边来的几名演员喊住了。 “青禾同志？” “大家快来呐，青禾同志来了。” 一群女生叽叽喳喳的喊了起来，这喧闹的场景，让钟卫华头都是大的，他这时候还想着怎么安慰一下陈小旭呢，没想到晚了一步，就已经被众人包围了起来。 “青禾同志，你去首都开会，首长都说了啥？” “青禾同志，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你真给我们鞍山人长脸，你能帮我签个名吗？” 还有一人，从口袋中掏出来一本笔记，递到了他跟前。众人的热情让钟卫华有些进退两难了，这要是签了吧，那就不是一时半会的事了，这要是不签吧，又感觉说不过去，容易让别人以为自己有了点名气就耍大牌呢。 迟疑了几秒，救星及时的出现了。 “去去去，没看青禾同志有事吗？先散了吧，谁再起哄保管让她晚上加练。”李华刚在门口就发现了前边的不对劲，于是来到众人跟前，才发现是钟卫华过来被人围住了，于是他继续开口解围：“王娟，赵小花，你们台词都背熟了没有？” 听到李导这么说，原本就有些怕他的演员们，一窝蜂做鸟兽散，胆大的也只是丢下句：“青禾同志，忙完记得给我们讲讲首都长什么样？” 这里的大部分人虽说算是演员，但是很多人活了二十几年也没去过首都，甚至连出生的城市都没离开过，对于外边的大城市不可谓不向往。 “李导，好久不见。”钟卫华朝他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俩人也伸出手握了握。 李导也是个有眼力见的，不然也不可能再电视台混成导演，他开口道：“钟卫华同志这是来看陈小旭同志的吧，你们先聊，待会就在咱们剧组一起吃饭吧。” “好的，感谢李导，待会我们再聊。” 李华走的时候，还把王小慧也拉走了，过后才小声的告诫道：“你这丫头，就是没眼力见，人家小两口处对象呢，你站在那干啥？” “你...最近怎么样？”钟卫华讪讪的开口询问。 “你此刻倒还想着我了？方才被旁的妹妹簇拥着时，可曾有一瞬念及我半分？”陈小旭语气酸溜溜的，倒是有股子怨气。 其实陈小旭也知道，钟卫华肯定是没有其他的想法，她这么说也带着些撒娇的意味，并不是真的生气。 “哎呀，我对天起誓，方才一见到人堆，我立马就叫你的名字了。谁晓得她们那般热情，一下子就围过来，都是你的同僚，我怎能生硬地推开，平白惹出不快，你定要信我此番真心呀。”钟卫华沉吟了几秒，这才模仿着她的语气解释道。 “行了，油嘴滑舌的，那刚才在那边那位是怎么回事？”陈小旭撅着小嘴，双手叉腰。 “我一下车，到家放下行李，就来寻你了。先去了电视台，扑了个空，然后又跑来这里等你，没想到被宾馆的接待员认出来了，非缠着我要签名呢，我不好推辞，刚给她签完名，你们就回来了。”钟卫华叹了口气，无奈的解释道。 “哼，行吧，这次算你有理由。”陈小旭并非真的生气，她也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于是原本绷着的脸色也舒缓开来，翘着嘴角看向他手中提着的物品，好奇的开口：“你这是提的什么？” “我从首都给你带了一份烤鸭，还有一些特产，酥糖和糕点，还有水果罐头什么的。”钟卫华仔细打量了她一眼，有些狐疑的开口：“我怎么感觉你瘦了呢？是不是剧组的伙食不好？等我找李导算账去。” 其实他也只是这么一说而已，不可能真的找李导，不过陈小旭却是急了，赶紧解释：“哪有，李导对我很好的，只不过他说我那个角色需要瘦弱一些，所以我特意少吃了点而已。” 刚说完，眼珠子转了转，又说道：“再说了，这才几天时间，怎么可能看的出来，哼，你就会骗人。” 第76章 宾馆还有耗子？ 钟卫华笑了笑，接着开口：“你的房间在哪？” 陈小旭白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哼。” “你想哪去了，我给你带的这些东西，总得找地方放吧？我一直提着也累啊。”钟卫华无奈的苦笑了一声。 陈小旭这才接过他手中的东西，领着他朝着楼上走去。钟卫华看了看她这轻松的模样，也有些汗颜，看来外界传闻的林黛玉倒拔垂杨柳并不是空穴来风，小时候大缸真没白蹬。 “你看什么呢？”陈小旭回过头，见他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嗔怒了一句。 钟卫华这才收回思绪，抬起头解释：“要不我来提着吧，我怕你提着太累了。” “哼，这算什么？我以前可练过蹬大缸呢，以后呀，你要是敢欺负我，小心我一脚给你蹬下床去。”说罢，她捂着嘴偷笑。 不料这话却是被钟卫华抓住了漏洞，笑着说：“你是说，你现在就在想着和我睡觉了？” 陈小旭这才故作严肃的开口：“谁要和你睡觉，你听错了。呸，流氓！”转过头，她的脸颊却有些红，嘴角也有意无意的翘起，流露出一抹笑意。 得，这小妮子，就是喜欢嘴硬，等以后有机会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俩人回到她的房间，却发现并不是单人间，房间里摆放了两张床，看来是一个双人间，钟卫华有些好奇的开口：“你不是主演吗？怎么主演都没有单人间？” “哎呀，我也算不上主演，”她一边将手中的礼盒放在桌上，一边解释：“再说了，就是主演，也是住双人间呀。你没拍过戏，你还不知道吧？” “嗯，我确实不太了解。”钟卫华点点头，按照他的想法，主演应该都是住单人间才对。 “不光是我们剧组，我听说其他剧组也是一样，主演都是双人间，其他演员连双人间都没有呢，只有导演和编剧可以住单间的。” 钟卫华没想到，这年头编剧的待遇还挺好，这要放在后世，能住单人间的不是只有主演，导演和各种金主爸爸塞进来的关系演员吗？只不过很多主演，也是金主爸爸指定的。 想来也是，流量为王的时代，很多演员喊着1234就把戏拍了，甚至还有不用到片场的，扣着绿幕就能把人加进去。导致后世的大部分演员，并不是把心思放在如何提升演技上，而是考虑怎么营销自己，提升自己的知名度，甚至还有走黑红路线的。 “噔噔噔” 外边响起敲门声，还有一句俏皮的询问：“请问陈怼怼同志，我现在方便进去吗？” “要进来就赶紧进来吧，晚了我可就把糖果都吃光了。”陈小旭开口调侃。 钟卫华倒是听出来了，这声音不就是王小慧吗？没想到她们俩的关系还真好，在电视台的培训班就是一个宿舍，没想到到了片场还住在一起。 陈小旭倒是看出了他的想法，直接开口道：“是李导问了我，我主动说想和小惠一个宿舍的，主要是其他人我都不太熟，所以还不如继续和小惠住着呢。” 钟卫华点了点头，想着李导估摸着是看在自己的关系上，所以多问了一嘴，毕竟在这个圈子里，多个朋友多条路，再说了，安排个宿舍，也不是什么费劲的事情。 王小惠轻轻推开门，见俩人并没有慌张的神情和动作，这才放下心来。一进门，她就盯上了桌上的袋子，她已经大概猜到了，里边肯定是好吃的。 “钟卫华同志，你这带的是啥呀？”她故意移开视线，假装毫不在乎的开口。 就她这点小把戏，钟卫华哪里能猜不到，不过他还是看向了陈小旭，陈小旭感受到他的目光，这才炫耀似开口：“这是钟卫华同志给我带的零食，怎么了？” “那，陈小旭同志，能分给我尝一点吗？”眼见她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陈小旭也不想在逗她了，点了点头。 钟卫华感觉自己只是眨了眨眼，再回过头来，已经看见王小慧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手中还握着一块酥糖的纸包装。 好家伙，这手速是真的快，要是送去流水线打螺丝，肯定是把好手，说不好半年就干上了拉长，钟卫华有些恶趣味的想着。 还没注意看呢，这一转头，好家伙，陈小旭也是吃上了，嘴里塞了一块酥糖，手里还开了一瓶水果罐头。这俩货，果真是合得来，就连这吃东西的架势都一模一样，都送去打螺丝的话，生产线都能干冒烟。 “得了，小旭，你慢点吃，又没人和你抢。”刚说完这句话，他看了一眼另一边正打嗝的王小慧，立马意识到好像说不对劲，补充道：“还多着呢，慢慢吃，不着急，马上就吃晚饭了吧。” 陈小旭咽下嘴里的酥糖，将这一大袋零食塞进了衣柜中，这才说道：“对，待会还吃饭呢，留着慢慢吃。”说罢，又盯着王小慧开口：“就怕呀，晚上有耗子偷吃，我可得盯紧些。” 王小慧舔了舔嘴唇，有些不明所以，“啊？这宾馆还有耗子吗？我怎么不知道呢。” “要不你们先等我一会，我让宾馆的后厨帮我加工一下烤鸭，待会吃饭的时候一起吃？”钟卫华笑笑，提起了放在桌上的烤鸭纸盒。 “好，那你快去吧，我们待会就在四楼餐厅碰面？”陈小旭提议道。 钟卫华点点头，“行，那我们待会就在餐厅碰面吧。” 他刚走出房间带上门，就听见房间内传来拉开柜门的声音，想来肯定是她们俩又经不住诱惑了。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这真是两只耗子住一块去了。” 穿过走廊，来到楼道尽头的电梯处，顺着电梯上的指引，来到了一楼的接待台，将手中的烤鸭交给了接待员，让她拿去厨房帮忙加工一下，顺带着嘱咐了一下加工方法，便打算去餐厅等着了。 原本他是想直接去餐厅的，让餐厅的服务生拿去加工，但是他怕餐厅的人不认识自己，便索性去了一楼，毕竟有熟人还是好办事嘛。 想来读者粉丝，这个面子总会卖吧！为了陈小旭能吃上烤鸭，他也是选择了刷脸了。 第77章 电影改编的形式 四楼的餐厅，总共分成了几块区域，包括了公共就餐区，包间区还有服务台等。 钟卫华随便找了一张凳子便坐了下来，餐厅用的桌椅还是木质桌椅，刷着红色的油漆，桌面铺着有大红花图案的桌布，大厅内的桌椅还是挺多的，估摸着得有大几十张，算得上是这年代比较气派的国营宾馆了。 也就几分钟时间，李华导演便也来到了餐厅，一眼便瞧见了钟卫华，于是热情的上前打了声招呼，“怎么在这？” 李华有些想不通，年轻人这时候不应该是小别胜新婚吗？怎么一个人孤零零的坐这了，莫不是俩人吵架了？ “李导，我刚把从首都带来的烤鸭拿过来加工一下，所以提前上来了，小旭在后边，马上就来。”钟卫华也站起身解释。 俩人刚交谈没几句，陈小旭便拉着王小慧上来了，钟卫华从她们俩没擦干净的嘴角，就能判断她们刚才在房间内估计没少吃。 “李导，你怎么在这？”陈小旭好奇的询问。因为通常情况下，导演和编辑并不和他们一起用餐，他们一般都是在餐厅内部的包间里吃小灶，她则是在大厅内和其他演员一起就餐。 李华也和她谈过，让她一起在包间内吃饭，但是陈小旭顾忌影响，也就刚开始吃过一两次，后边她也就跟着其他演员一起在大厅吃饭了。 “你们今天进来吃吧，刚好我有些事情要和钟卫华同志谈谈。”李华并没有开口解释，而是邀请她们去包间吃饭。 “行，那今天我就沾卫华同志的光，今天也跟着李导开小灶了。”陈小旭俏皮的笑了一声。 王小慧夹在中间，反而显得有些尴尬，李导只邀请了他们小夫妻，她现在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王小慧同志，你也一起吃，刚好我也监督监督你，你最近好像有些长胖了，不太符合角色要求啊。”李导也看出了她的窘境，于是顺势发出邀请，并且还找了个巧妙的理由，一下就化解了尴尬的处境。 “好的，李导，我最近肯定会控制的。”王小慧顿时有了笑容，并且还信誓旦旦的保证，一定会保持身材的。 几人来到包间内，李华坐在对门的座位上，左侧是钟卫华，右侧则是张金华了，钟卫华也朝这个老熟人打了声招呼。 随后，关上门，李华开口询问道：“怎么样？在首都见到谢导了吧？你们谈的怎么样？” “还算是比较融洽，也多谢了李导的推荐，我们已经在谈改编剧本和后续的细节了，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李华倒是有些不解，因为他以为钟卫华并不参与电影剧本的改编呢，因为这种事情一般都是有专门的电影编剧来完成的，大部分原创的小说作者都是不参与的。 其实有几种合作的方式，都是现在导演们常用的。 第一种就是导演购买改编权，作者不参与创作，这种情况下，作者只能获得版权转让费，不参与具体的创作，导演可以按照自己的艺术理念进行改编和加工，就算是最终修改的结果与原创作者的理念不符，作者也没办法干涉。 像是这两年大火的小说《灵与肉》改编成了《牧马人》，就是属于这种类型的合作，并且就要在今年5月1日上映了。 第二种则是作者参与剧本的改编，今年的北京电影厂，把老舍的《骆驼祥子》搬上了荧幕，就是属于这一类。虽然这时候原作者老舍已经去世了，但是在之前的洽谈中，他就已经不同程度的参与过相应的改编工作了。 这种情况下，通常导演会更加尊重原创作者的意见，能够使改编更加尊重原着，算得上是双方兼顾，只不过还是导演的话语权更加高一些。 第三种则是属于原着作者和导演共同创作，这种情况，就属于原着作者主导剧本了，导演会尊重原创作者的意见，按照作者的意愿修改稿子，并且在故事的构思，情节的改动和选择角色方面，都会充分尊重作者的意见，能够让电影保留原着的特色，但是又能发挥出电影艺术的表现力，算得上是深度合作。 像是今年在文学圈引起轰动的小说《人生》，一经发布以后，便招来了多个电影厂找到原着的作者路遥，发出了改编电影的邀请，但是路遥明确说过，倾向于能够共同创作的电影厂。 “怎么？你也打算参与剧本改编。”李华好奇的询问，因为他知道，钟卫华在电影改编这方面应该是一窍不通的，他本以为钟卫华会直接收取一笔版权转让费，然后丢给上海电影厂自行改编呢。 “对，我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以后我肯定还会遇上这种情况的，所以我打算提前熟悉一下电影改编方面的流程。”钟卫华自信的笑了笑，又接着说：“毕竟这也是我的心血嘛。” “有志气，钟卫华同志，我果然没看错你，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呐。”李华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陈小旭则是一脸崇拜的看着与李导谈笑风生的钟卫华，没想到自己还在饰演本土剧的女配角，他就已经开始参与电影的创作和改编工作了。想到这里，陈小旭有些忧虑，俩人也才认识短短的一个多月，他刚开始还是艺术馆的职员，现在就已经进步的这么快了，这让她有些自惭形秽。 王小慧就更听不懂了，几年的下乡经历摆在这，如果你和她聊农作物的播种与成熟，母猪的产后护理，或者村口王寡妇的八卦史，她能和你谈上三天三夜，但是这种电影的创作改编一类的事情，她真是俩眼一摸瞎。 于是她只好把注意力转移到桌上的美食上了，这伙食，看的她是直流口水，锅包肉，溜肉段，红烧肉，白面馒头加上三两时蔬，可是诱人的很。 乖乖，过年也不敢这么吃啊！她在心中默默吐槽导演组的奢侈，不过她并不知道的是，平时他们导演组可没这么奢侈，有个肉菜，外加白面馒头就已经差不多了。 “菜都上了，赶紧吃吧，不然待会菜都凉了。”李华伸出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开口示意大家可以动筷了。 这俩馋货听到这个，哪里还能忍，第一时间就开始动筷了。不过不同的是，王小慧第一筷子夹了一块锅包肉就往嘴里塞，连过碗这个步骤都直接跳过了。 而陈小旭则是夹起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了钟卫华的碗里，并轻声开口：“赶紧吃吧，今天坐了一天车，饿坏了吧？” 第78章 提上日程的采风 钟卫华原本还没什么感觉，听她这么一说，倒是真有些饿了，不过看着碗里这块肥嘟嘟的大肥肉，有些下不去嘴。虽然这年头，大家都喜欢吃肥肉，因为肥肉的油脂多，饱腹感强，但是钟卫华还是没有适应，他还是更加爱吃瘦肉一些。 陈小旭这才想起，之前几次吃饭的时候，他好像不太喜欢吃肥肉，不过她并没有夹走，而是小声在他耳边说着：“你看看你，太瘦了，得多吃点肉，不然以后你怎么保护我？”，她的声音虽小，但是语气还是不容拒绝的。 “行吧，既然媳妇都发话了，那不得舍命陪君子了。” 钟卫华并没有出声，只是在心里默默念叨，从桌上的盘子中，拿过一个白面馒头，一口吃下红烧肉后，又狠狠啃了一大口馒头，来冲淡口舌间的油腻感。 “对了，前天老谢给我打了个电话，他好像说他明天就要来鞍山了，你们是约了时间谈剧本的事情嘛？”李华吃着吃着，突然想起了什么，然后停下来开口询问着钟卫华。 “这么快？”钟卫华有些吃惊，原本还以为得过些时日呢，没想到谢导的动作也太快了，“对，我们打算再进一步谈一谈剧本的改编，然后计划去采风一段时间，完善一下剧本。” 他本来还想找个机会，单独和陈小旭解释的，既然李导都提了，他就索性直接说了。不过，他肯定不会说自己要去前线采风的，现在双方战况正激烈，说出来只会惹来陈小旭不必要的担忧。 果然，陈晓旭听到这句话以后，神色变了变，开口询问到：“你又要走了？什么时候，你们去哪里采风？” 她还记着钟卫华说的，等到他从首都回来，俩人就去领证呢，没想到怎么又生出了变故，也不知道能不能来得及。 钟卫华侧过身来，夹起一块锅包肉，放进了她碗里，看着她解释：“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发，应该没这么快，采风的话，现在时间和地点还没定，到时候定下来了我再告诉你。” 陈小旭没顾得上碗里的红烧肉，只是点了点头，压下心底的失落，用筷子呆呆地扒拉着碗里的肉。 钟卫华也看出了她心中的失落，只不过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好怎么安慰，只能到时候再找机会安抚吧。 “青禾同志，你的烤鸭帮你加工好了。”没想到进来的人是朱雪，也不知道她怎么好端端的，从一楼的接待员跑来客串餐厅的服务员来了。 “好的，谢谢你，你放桌上就行了。”钟卫华笑着朝她点点头。 朱雪也快速的打量了桌上的众人，其实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鬼使神差的跑到厨房，从其他服务生的手上，接过了这个传菜的任务，到了这个包间。她看到钟卫华旁边坐着的陈小旭，也就明白了，这应该就是他口中的未婚妻了，看他们的样子，感情应该很好，郎才女貌的，还挺般配。 朱雪也大大方方的笑了一声，留下一句“你们慢用”后，便转身离开了包间，并带上了包间的门。 其实有时候人就是这样，明明知道有些事情是不可能的，但是心底偏偏还留着一丝希望，等到自己亲眼看见以后，才会绝了这个念头。要说喜欢吧，朱雪确实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作者有些好感，但是也不至于非他不可，只不过她也好奇，能让这种优秀的男人挂念的，会是怎么样的一种女子。 看见她的这一刻，她便明白了，有些人，即使容貌并不是最出众的，身材不是完美的，但是与生俱来的那股子气质，是其他人无论如何也学不来的。 陈小旭也认出了这名服务生，就是宾馆一楼的接待员，她略微思索一番，再结合刚才她进来的话语，便联想到了什么，于是偷偷的伸出手，在桌下轻轻捏了钟卫华一把，皮笑肉不笑的开口：“钟卫华同志人缘真好，这么快就在宾馆混熟了。” 钟卫华闻到了身边传来若有若无的醋意，于是强装镇定的开口：“这还不是参加大会，上了电视以后，已经有不少读者认出了我，这也是没办法的嘛。”这还真不是凡尔赛，虽说谁都想出名，但是出名带来的麻烦却也会随之而来。 更何况这次的会议，在群众中的关注度并不高，感兴趣的人才会关注一下。要是等到杂志的访谈已经刊登，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出名。因为那几本杂志，每一期的销量都挺好的，并且名气和影响力大得很，基本上所有的单位和集体，都有订阅那几本杂志作为必读刊物。 钟卫华撸起衣袖，给陈小旭讲解着烤鸭具体的吃法，王小慧也凑了过来，听他讲着如何用面皮卷卷着鸭肉，应该怎么搭配小料和时蔬，倒是李华和张金华动作很是熟练，看来以前没少吃过。 对于他们俩来说，出差的地方不少，首都也算是经常去的城市了，所以对于那里的烤鸭并不陌生。只是没想到，今天能在鞍山吃上这道菜。 “钟卫华同志，这是在全聚德饭店带回来的吧？”李华咽下一口后，笑着开口询问。 “对，这是全聚德带回来的，不过这味道，确实比现烤现吃差太多了，看来李导对这也很有研究？”钟卫华一边侃着，一边亲手帮陈小旭包好了一卷面皮。 陈小旭接过后，吃了一口，顿时感觉满嘴留香。没想到这种奇特的吃法，竟然会这么好吃，她有些惊奇。 “研究谈不上，就是每次去首都出差的时候，都是要去一趟的。”李华淡淡地开口，话音一转，想起了什么，又询问道：“你说你们要去采风，是去前线战场？” 钟卫华还没来的及回答，陈晓旭就惊呼出声：“什么？你要去战场采风？” 第79章 逐渐暧昧 钟卫华这时候真想拿起桌上的酒瓶，一酒瓶子砸在李华头上，才能解气。“烤鸭都堵不上你的嘴是吧。”钟卫华愤愤的想着，开始后悔吃这顿饭了。 不过就算给他砸进医院，也于事无补，还是得考虑怎么安抚好陈小旭才是眼前的关键，他故作镇定的喝了一口水，开口解释：“怎么可能，前线那是什么地方？那可是战场，闲杂人等怎么能过得去呢。” 他有些心虚的瞄了陈小旭一眼，又补充道：“我们只是打算去采访一些从前线回来的老兵，了解一下实际的战场情况，不会真的到前线去采风的。” 陈小旭还是半信半疑，不过她也知道，普通人可没有机会到前线战场去，出于对他的担心，还是询问道：“那你们打算去哪里采访？” “现在还不知道呢，我得等谢导那边的通知，不过应该就是在云南，有一些安置受伤老兵的医院，我们打算去那边采风。”钟卫华可不敢说，他们打算直奔老山一线，要不然的话，陈小旭真有可能会吵着不让他去冒这个险。 “真的？那你们要去多久？”陈小旭继续追问。 “现在还不知道呢，等我知道了再告诉你好不好？”钟卫华耐心的安慰着。 李华也没想到，这件事钟卫华还没有告诉陈小旭，不过他已经知道，刚才自己这句话就不该问的。 “你们慢慢吃，我吃好了，场地那边还有点事，我先去看看。”李华有些歉意的告了声辞，然后便匆匆离开了包厢。 张金华一看现场的气氛不对，李导这个肇事者都跑了，她也丢下一句：“我去看看李导那边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然后便跟着出去了。 此时，包厢内只剩下了钟卫华，陈小旭，还有王小慧。不过这种时刻，王小慧可以直接忽略了。 陈小旭有些生气，怪他没有提前告诉自己这件事，于是也没了胃口，侧过身去，背对着钟卫华生着闷气。 王小慧虽然有些察觉到包厢内的气氛有些不对，但是桌上的美食对她的吸引力太大了，于是她只好假装不知道，还在不停的朝嘴里塞着。 钟卫华咳了两声，想打破这尴尬的氛围，也是想着提醒一下王小慧，但是王小慧就像没听到一样，头也不抬，继续专注的对付桌上的美食。 钟卫华真是气笑了，哪有人这么没眼力见的，这边的炸弹都快要爆炸了，那边还在库库吃呢。这还有外人在场，自己的功力也发挥不出来啊，这怎么哄。 “小慧，你吃饱了没有？吃饱了咱们就回宿舍吧。”陈小旭有些冷淡的丢下一句话，然后便起身要走。 “我还没吃饱呢，还这么多菜，别浪费了。”王小慧咽下嘴里的烤鸭，这才开口。 “行，那你慢慢吃吧，我先回去了。”陈小旭丢下一句后，便起身准备离开包间。 “等等我，我也吃饱了。”钟卫华拿起桌上的毛巾，匆匆擦了擦嘴，然后便跟着出去了。 等到了宿舍门口，陈小旭进门后，一把关上门，但是被钟卫华伸手拦了下来。 “小旭，快开门，压着我手了。”钟卫华一副龇牙咧嘴的表情，隔着门缝朝里说道。 陈小旭也只能松手，然后转过身坐在了床上，就差满脸写着不高兴了。 “小旭，真不是我特意不告诉你的，我这不是没来得及吗？”钟卫华顺手带上了门，然后笑嘻嘻的坐在她身边，说道：“我今天一回鞍山，就来找你了，这不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吗？” 陈小旭看着嬉皮笑脸的钟卫华，就气不打一处来，“这么危险的事情，你应该先和我商量的，再说了，你答应我...答应我”说到后边，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神色也变得有些扭捏。 “我知道，答应你回来我们就去领证，放心，我明天就准备材料，后天我们就去领证，行不行？”钟卫华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轻声的说道。 听到这话，陈小旭大的心情也好了不少，不过还是板着脸，对他开口：“以后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先告诉我，这么大的事，我竟然都都不知道，如果不是李导说漏了嘴，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钟卫华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不禁有些好气又好笑，于是伸出手掌发誓道：“我保证，以后有什么事情，一定先和你商量好不好？” 陈小旭眼见他一脸认真，于是也不再板着脸，而是轻笑出了声，低语道：“那我们后天去领证，要不要先通知一下父母？” 钟卫华想了想，就这么把人家闺女拐跑了也不好，于是点了点头，“那你先问一下叔叔阿姨的意见吧。”不过话音一转，他又开玩笑说着：“万一叔叔阿姨不同意怎么办？” 没想到陈小旭认真思索了一番，有些调皮的开口：“你说的也对，那就不通知他们了，等我们领了证，拿回去吓他们一跳。” 钟卫华没想到，他也就是随口一说而已，陈小旭竟然当了真，这要是让老丈人知道了，还不活劈了他，于是赶紧开口：“我觉得还是先说一声吧，要不然让他们知道了，还不都怪我把你给拐跑咯。” “行了行了，你真啰嗦，怎么像个娘们一样磨磨唧唧的。”陈小旭翻了个白眼。 钟卫华也便不好再劝了，反正也是迟早的事，双方的家长也见过面，想来应该没有什么关系吧。想到俩人真要领证了，他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的，长这么大，这可还是头一回。 想到这里，俩人相顾无言，四目相对，房间内的气氛也逐渐升温，陈小旭倒是有些害羞起来了，扭过头不再看着他。 钟卫华挪了挪位置，俩人之间挨的更近了，甚至能感受到她有些颤抖的身体，不经意间的将手从背后绕过，轻轻搂着她的肩头，她也感觉到了什么，轻轻的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钟卫华转过头，看着她闭着眼，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轻轻颤抖的睫毛和粗重的呼吸暴露了她的紧张，好似也在等待着什么。 第80章 习惯性的伸手 他低下头，逐渐靠近陈小旭微微泛着红的嘴唇，轻轻抚上她发烫的脸颊，正准备吻上她的薄唇，感受到陈小旭炽热的鼻息，他的呼吸不自觉变得急促，缓缓低下头。 陈小旭脸颊泛着红，一直延伸到脖子，他的手轻轻触上陈小旭滚烫的面庞。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空气中的温度直线上升。 他的目光炽热，带着侵略性的看着陈小旭的脸颊，脸颊上细小的寒毛一清二楚，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陈小旭散发的芬芳萦绕身旁，他的手掌贴上她滚烫的脸颊，世界仿佛只剩下彼此，暧昧的气息将他们紧紧包裹。 钟卫华的心剧烈跳动，缓缓低下头，两人鼻尖轻触，呼吸交织，她微微仰头，睫毛轻颤，带着羞涩与期待。当他的唇终于贴上她的，时间仿佛凝固，世界只剩下彼此的心跳。 甜，太娘的甜了！ 钟卫华感受着她嘴唇的温度，手也习惯性的抬起。 陈小旭则是像触电一般，离开了他的怀抱，然后立马起身，整理了一下额头前有些凌乱的鬓角，扯了扯微皱的衣袖，瞪了钟卫华一眼，这才开口：“你干嘛？流氓！” 钟卫华欲哭无泪，这他娘的习惯了啊，这种时候，总得抓着点什么，才有安全感呐！谁知道，弄巧成拙了，舌头都还没伸呢，好歹也得等我伸了舌头再说啊！ 钟卫华本来还想着先哄哄，哄好了重来一遍，就当这次NG了，重来一遍，并且暗暗发誓，这次自己绝对等伸了舌头再出手。 没想到陈小旭好似猜到了他的想法一般，咬着牙皱着眉头，将他连拖带拽的，赶出了房间。 钟卫华在房间外边，看着故作凶狠的陈小旭，脸上的潮红都还没褪去，这模样，别提有多可爱了。 俩人就这么站在房间门口，钟卫华嬉皮笑脸的道歉，倒是陈小旭倒是下定了决心，态度很坚决，钟卫华也只好放弃了这次机会了。 正在陈小旭开口让钟卫华早点回家的时候，王小慧也刚好从走廊的另一头过来了。 “咦，你们站在房间门口做什么？”她手中还拿着一个铝制的饭盒，看样子是把没吃完的菜给打包归来了。 钟卫华挤出笑容解释：“哦，我有个东西落在这里，我回来拿一下，马上就回去了。” “哦哦，好吧，那你吃红烧肉吗？这还剩了很多呢，我们俩肯定吃不完。”不过她在看了看俩人后，沉默了几秒，这才反应过来，立刻开口说：“我好像忘了东西在餐厅，我去拿一下，估计得很久，不用等我回来了。” “明天再拿吧，小慧，刚好我也没吃饱，我们一块吃吧，时间也不早了，他也差不多要回去了。”陈小旭有些心虚的拉着王小慧的手，俩人在小桌旁坐了下来。 “小旭，你怎么手这么烫？你是不是发烧了？”王小慧有些惊奇，然后又伸出手摸了摸陈小旭的额头，又试了试自己的额头，有些急切的开口：“小旭，你好像真是发烧了，你的额头也很烫，要不要吃点药？” 陈小旭赶紧开口否认：“没有啊，可能是房间太热了，有点闷，打开窗子通通风就好了。” 钟卫华见状，也知道今晚恐怕是没戏了，于是也只好起身告辞：“小旭，那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吃吧，明天我再来看你，你想吃什么？我帮你带。” “不用了，你先回去吧，你今天带那么多东西，我都吃不完呢，不用带了。” 钟卫华点了点头，关上房门。 等钟卫华回到家中，父母才刚刚准备吃饭，看见他回来了，张晓玲赶紧拉着他来到桌上：“卫华，吃了没？没吃就赶紧吃点，饿坏了吧？” “没事，我吃了，你们吃吧。”钟卫华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已经吃过了。 不过他并没有看见桌上的烤鸭，于是便好奇的询问：“我不是带了一只烤鸭回来吗？你们怎么不吃？” 老钟则是有些抱怨，“这还不是你妈，说什么非要等你回来一起吃，我说他肯定已经在首都吃过了，你就别等他了，她非不听。” 别看张晓玲平常好像性格很强势，嘴上不饶人，但是她就是属于那种刀子嘴豆腐心的人，虽然喜欢嘴硬，但是对家人还是很关心的。 “就你话多，吃都堵不上你的嘴。”张晓玲瞪了他一眼，这才开口：“坐过来在吃点吧，这几天去首都怎么样？首长传达了什么指示？” 钟卫华将放在柜子中的烤鸭拿了出来，然后才回答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鼓励我们多进行军旅文学方面的创作。” 走进厨房后，拿出一把菜刀，准备学着将烤鸭切片，没想到哼哧哼哧的切了半天，愣是没切下几片，于是只好抱怨道：“妈，咱家这菜刀钝的骑着上首都都不伤胯，怎么也不磨磨。” 张晓玲听到这话，原本的好心情也被打回了原形，开口便说：“我天天用也没事，怎么一到你手上就出问题？”她走进厨房，从钟卫华的身上接过菜刀，看了一眼，便明白了切法，于是便利索的开始干起活来。 钟卫华也很是纳闷，怎么家里的东西一到自己手上就这么容易出问题呢，有时候几年不坏的电扇，自己才刚用两天就坏了，甚至有一次，家里用了五六年的暖瓶，平时都没问题，自己用一次就能炸。 “卫华，这次去首都有什么收获？”老钟拿起一个馒头，一边夹着咸菜，一边询问。 “没什么收获，不过确实有个事，我的一篇文章被上海电影制片厂看中了，准备改编成电影，可能过几天，我就要和剧组一起出去采风，估计得出去一段时间了。” “什么？改编成电影？”老钟很是吃惊，他只知道钟卫华写的文章上了报纸和杂志，却没想到能被电影厂看上，并且还要翻拍成电影。 张晓玲听到外边的动静，也探出头来，一脸的喜色：“什么？你写的文章要改编成电影了？什么时候上映？到时候我一定拉着我们单位的同志一起去看。” “还早着呢，现在只是刚开始，估计等到上映，还得几年呢。”钟卫华也不知道，一部电影的具体拍摄时间得多久，于是只好报了个模糊的时间。 “我就说吧，我们老钟家的种，错不了。我年轻的时候，那文采也是杠杠的，可惜了，生不逢时。”老钟叹了口气，有那么些怀才不遇的意味。 “得了，你就省省吧，就你那初中文化，我不是看不起你。”张晓玲端着切好的烤鸭出来了，有些嫌弃的看了他一眼。 “初中文化怎么了？当初我们那年代，整个村里就我文化最高，那时候的初中，可抵得上现在的大学生呢。”老钟不服气的为自己辩解。 第81章 未达法定年龄的解决办法 “对了，我和小旭打算明天领证，需要准备什么材料？”钟卫华属实对这方面不太熟悉，谁让他这也是第一次呢，他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放在老钟身上，毕竟他也算是街道办的人了，对这方面政策肯定更加熟悉。 没想到老钟和张晓玲则是一脸吃惊的目光看着他，老钟则是有些憋着笑，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领证？”老钟实在是憋不住了，一边笑着一边发出疑问。 “怎么了？”钟卫华一头雾水，领个证很奇怪吗？ 老钟咳嗽了两声，止住了笑意，反问道：“你不知道？” 钟卫华还真不知道，只好开口询问：“怎么了？” 老钟这才一本正经的科普起来：“根据1980年9月10日通过的《婚姻法》第六条规定：结婚年龄，男不得早于二十二周岁，女不得早于二十周岁，于去年的1月1日起开始实施，婚姻登记机关在办理结婚登记时，会严格审查双方的年龄等相关信息，未达法定年龄的，不予登记。” 这次轮到钟卫华蒙了，该死的，难不成自己记岔了，自己好像记得是明年的这时候才开始实施的。钟卫华只好将目光转向了张晓玲，有些怀疑的开口：“真的？” 张晓玲有些歉意的点了点头，肯定了老钟的说法。 娘的！ 没这么坑儿子的啊！ “那...你们当初帮我相亲干啥？我都没达到法定年龄，这不是玩我呢嘛？”钟卫华欲哭无泪，没想到闹了这么大一个乌龙。 “这，你就得问你亲爱的老妈了，我也不知道她当时怎么想的。”老钟摊了摊手，表示自己并不知情。 钟卫华又将目光转向张晓玲那边，她倒是坦诚的承认了错误，“这不是当初我给忘了嘛，去年才刚实施的，我还以为不会这么严格呢。”不过话刚说完，她便瞪着老钟，“还不是都怪你，要不是当初你没提醒我，至于搞出这么大的乌龙吗？” 老钟也显得十分的委屈，只是开口辩解：“我当时也没想到啊，再说了，我这不是看当初那闺女压根没来吗？我想着反正也没成，说不说也没什么区别了，哪晓得，这臭小子私底下偷偷摸摸的接触上了，更没想到，俩人会进展的这么快。” 不过张晓玲又开口说道：“没事，关于这件事，我们和小旭的父母也谈过了，现在你们的年纪还没到，我们准备挑个日子，你们俩先办个订婚，算是把关系确定下来，等到了年纪，再去补个证就行了，这年头，很多人都是这样。” “对，我问过了，这不违反政策，很多人都是这样的。”老钟挥了挥手，表示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行吗？”钟卫华有些忧虑，现在还好，政策管理不严，属于大家都知道的潜规则，也没人会去抓着这种问题不放。但是明年就有变化了，开始严打，就算在街面上，吹声口哨都有可能被以“流氓罪”抓进去的。 “那就没有别的办法？比如说改一下年龄什么的？”钟卫华不死心，继续询问道。 “你以为改年龄这么简单？再说了，这可不是过家家，哪是你想改就改的，你当这是什么？菜市场买大白菜这么简单？” 张晓玲也开口解释：“改年龄涉及的东西可多着呢，并且随意更改年年龄可是违规的，这种事，咱们可不做，你就再等几年，也不用太急着领证。” 这下，该轮到钟卫华头疼了，真是没想到，这俩人这么不靠谱，最关键的是，自己还把年份给记茬了，虽说俩人都已经成年了，但是距离着法定年龄还差着一截呢。 “行吧，我再想想办法。”他感觉好像走到了一个死胡同，朝前走吧，过不去，围墙又太高，翻也翻不过去。如果实在没办法的话，也只能按照他们说的这样办了，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过他思考了一阵，感觉这种事情，就算是以后严打，只要俩人在外边低调一些，应该也属于那种民不举官不究的事。在东北这边，只要是订婚以后，双方公开了恋爱关系，就算没有领证，那也是属于大家都认可的夫妻关系了，知情的人一般都是熟人，也没人会举报，不知情的人，那也不会想到这方面去。 这年头，订婚就默认为已经结婚了，如果真有人订婚以后没有结婚，或者结了婚又离婚的，那真是方圆三十里的丑闻了，能让周边的人唾弃上好几年。 怀着复杂的心情，钟卫华躺在了床上，想着明天该怎么开口挑明这件事情，翻来覆去的，一直到半夜才睡着。 ....... 第二天，早上睡到了快十点，钟卫华这才揉了揉有些浮肿的双眼，伸了个懒腰，慢吞吞的爬了起来。 还是家里的被窝睡着舒服，怪不得都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呢，还是有点道理的。 洗漱完毕后，他便带了一些从首都带回来的特产，骑上那辆小飞鸽，朝着单位出发了。不过刚一个跨步上车，钟卫华就发现了一些不对劲，怎么座椅莫名的矮了许多？ 他刚开始还怀疑自己是不是又长高了，后来下车左瞧右瞧，这才确定，这是有人调了自己的座椅，第一反应就是，老钟肯定是看自己没在家，天天骑着自己的飞鸽上班了。 “不就是一破自行车么，这有啥好骑的。”钟卫华知道，老钟早就嫌弃他自己那辆旧车了，按老钟的话来说，保不准啥时候骑着骑着，就会飞出一个轮子，让他摔个大马趴。 钟卫华费了半天的劲，这才调整好座椅的位置，重新出发。 来到单位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莉姐了，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坐在接待台织着毛衣，钟卫华将一袋子酥糖和饼干丢在她面前，她才反应过来。 “莉姐，你这工作态度和作风可不行啊，如果是反动分子，你现在就已经光荣了，一点敏感性都没有。”钟卫华一边开着玩笑，一边拉过了旁边的木凳，也坐了下来。 嗯，这熟悉的办公环境，真好！ 第82章 请假？公费出差！ “哟，还知道回来啊？我以为你在首都玩开心了，乐不思蜀了呢。”李莉停下手中的活，将毛衣放在一边，调侃了一声。 “我是那种人嘛？我在首都可也是一直挂念着单位呢，你看，这是给你们带的特产，赶紧尝尝。”说着，钟卫华打开了布袋，露出了里边的酥糖。 紧接着，他又好奇的四处打量，问了一句：“对了，之前来的那谁呢？就那个那个...那个大学生，叫啥名字来着？” “你是说陈群？”李莉白了他一眼，紧接着又说：“那人呀，前两天调走了，你找他干啥？” “调走了？”钟卫华倒是不知道，怎么自己才出差几天时间，单位还就减员了。 “嗯，这不是看我们闲吗？其他单位又太忙，所以就想从我们这边抽调人手过去帮忙，吴馆长就把他送出去了。这样也好，省的我看着他就来气。”谈论起他，李莉还是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李莉对于钟卫华和陈群的态度，可谓是一个天一个地，这也没办法，那种人，可能谁都不会喜欢吧。就连吴馆长，提起陈群，也是止不住的摇头，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心术不正。没有秀才的命，却得了秀才的病。 “对了，吴馆长来了吗？我得去办公室找他报到，还有事情要汇报呢。”钟卫华也挺乐呵，他走了大家都开心。剩下咱们三人，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来了，就在办公室呢，你快去吧，这几天呀，吴馆长老在我面前夸你呢，说你为单位争了光，他整天都笑眯眯的。”李莉还是挺开心的，这钟卫华，虽说来的时间也并不长，但是这脾气呀，对自己的胃口，为人处事方面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钟卫华来到他的办公室，轻轻叩了叩门，“噔噔噔” “进！”他的声音还是这么的简短有力，中气十足。 推开门，只见他正坐在桌边，一手端着水杯，一手还拿着一份报纸，抬了抬头，看见是钟卫华后，便站了起来：“卫华同志回来了？赶紧坐，别傻站着了。” 钟卫华则是将分好的一袋特产放在了他桌上，这才开口：“吴馆长，我昨天其实就到了，但是路上太累，回来的时间有些晚了，所以今天才过来报到，这不违反纪律吧？” “你这话说的，这违反了哪门子纪律。”吴伟嗓门一如既往的洪亮，狐疑的看了看桌上的东西，这才开口：“你这是做什么？我告诉你，咱们单位可不兴搞这些歪门邪道的啊，赶紧拿回去。” 钟卫华掏出了里边的酥糖和罐头，这才开口解释：“馆长，这话说的，这就是一些糖果之类的，从首都带回来的特产，这算哪门子歪门邪道，花不了几个钱，莉姐我也帮他带了一份，大家都有，就是个心意而已。” 吴伟这才放下心来，乐呵呵的表示收下了。 “这次去首都开会，有什么什么收获？”吴伟还是老江湖了，一开口就点明了关键。 钟卫华收到他的感染，心态也放轻松了许多，拉过凳子坐了下来，“这次去首都开会，首长主要是传达了在军旅文艺创作方面的有关精神，给我们这些文艺创作者们点明了方向，首长指示，要更加关注现实生活，注重从社会，政治，文化等层面进行反思和批判，把军人职责与国家民族前途相联系......” 话还没说完，吴伟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汇报，“臭小子，你怎么也搞起这些虚的了，谁要听你汇报这个，这些东西我上次看新闻的时候就听过了，我是说你个人，有没有什么收获。” “嘿嘿，吴馆长就是有先见之明，我确实还有点收获，并且有件事想和您汇报一下。”钟卫华咧着嘴，两口大白门牙露在外边，乐呵乐呵的。 “是不是你创作的小说要被改编了？”吴伟好像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似的，别有深意的笑了笑。 这下轮到钟卫华倒是有些吃惊了，怎么这件事连吴馆长都知道了，自己好像并没有和他说过。 “上影厂已经给咱们单位来过电话了，你小子，这种事也不早说。” 原来是这么回事，上影厂的速度还挺快，看来是谢导在其中使了力，要不然也不至于动作这么快了。 “我也是第一时间从首都回来，这不就找您汇报了吗。”钟卫华笑了笑，接着说道：“馆长，我想请假一段时间，谢导说准备邀请我跟着文工团的同志们，到一线去慰问前线的战士，去了解一下前线战士的实际情况，完善一下电影剧本。” “不行。” 钟卫华没想到吴伟会拒绝，因为单位内本就不忙，并且这种事情，对于单位来说，肯定算是一件好事，按道理也不应该拒绝。 不过吴伟话锋一转，看着他说道：“请假没必要，我给你批因公出差就行了，工资照样发，要说起来，这也算是为国家的文艺战线出一份力，这可不是你私人的事情。” 钟卫华听到这话，这才放下心来，心里还在吐槽，您老家人就不能一次说完嘛，害得我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的。 “就是有一点，”吴馆长顿了顿，挠了挠头后接着说：“到时候电影闭幕的鸣谢单位，能不能把咱们单位加进去？” “我得和谢导商量一下，这件事我说了也不算，不过想来应该是没什么问题。”钟卫华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他作为单位主官，为单位考虑，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更何况自己能去参加军创会，他是出了大力的。 “好，那你到时候有消息了和我说，如果谢导那边没问题的话，你得让上影厂发一份正式函件过来，走公对公程序，我这边也方便一些。”吴伟叮嘱了他一句，不过随后他又开口：“就算是不成，也没事，我还是算你出公差，你就放心吧。” 第83章 初见陈小月 钟卫华倒是不担心这一点，因为他本来也没这想法，就算是请假，也没什么大不了，就这点工资，还不够他过一篇稿子来的多。 “行，那我就先出去了，馆长你慢慢忙。”告了声辞后，钟卫华便退出了办公室。 “哟，这是有什么好事？”李莉看着钟卫华满脸春风的样子，便打趣道，“莫非是最近又遇上什么桃花了？” “去去去，莉姐，你怎么这么说话呢。”钟卫华装作一副生气的模样，开了口：“你怎么这么想我，我是那种人吗？” 李莉啐了一声，“我还不知道你们男人，都是喜欢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别跟老娘装什么深情。” “哟，您可不能一棍子打死所有人呐，莉姐这是意有所指呐，怎么？莫非是大哥犯了什么错误？”钟卫华也是笑嘻嘻的调侃。 李莉听到这话，也是停下手中织针，白了他一眼，“滚犊子，他要是敢，看我不把他那玩意切下来喂狗。” 虽说话糙理不糙，但是这也太糙了。这么一对比，钟卫华瞬间感觉到陈小旭的温柔在东北多难得了。 中午在单位简单吃了点饭以后，钟卫华便出发去胜利宾馆找陈小旭了。 没想到了宾馆，却被告知她请了两天假，无奈，只好又掉头来到她家楼下。 敲开门后，没想到出现了一张陌生的面孔，让钟卫华有些猝不及防。 “同志，你好，请问你找谁？”开门的是一位女子，看着和陈小旭差不多大的样子，穿着一条浅蓝色的喇叭裤，上衣穿着一件黑色的小皮夹克，看上去挺时髦。 “我找陈小旭，你是？”钟卫华好奇的开口询问。 “姐，有人找你。”她扭过头朝着里屋喊了一声，在钟卫华打量着她的时候，她也毫不避讳的盯着钟卫华。 “你是陈小月？”钟卫华从她的这声姐中，这才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陈小月了，但是光从相貌和年龄看着确实不太像，这打扮和相貌，怎么看也不像15岁的样子。 “你认识我？”陈小月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这才恍然大悟：“你是钟卫华？我姐夫？” 陈小月彻底打开了大门，“进来吧”，她一边说着，一边围着钟卫华四下打量着：“嗯，长得还挺俊，就是有点太瘦了，这看着也不像作家的样子啊？” 钟卫华调侃道：“那你说作家一般都长什么样？”他属实是没想到，姐妹俩居然差别这么大。陈小旭是那种看着小家碧玉，性子中却带着俏皮和活泼，而她则是那种典型的大大咧咧型的女生，性子很是外向，穿衣打扮都偏向于成熟的类型。 “我以为你会是那种，喜欢穿着皮鞋和西裤，然后一件白色的衬衫，衬衫的上衣口袋里还别着一支钢笔，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她大大咧咧的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又补充了一句：“对，还有就是头发上抹得油光锃亮的，走到哪都带着本书。” “小月，你们在聊什么呢？”陈小旭这时候也从房间内走了出来，穿着一身黄色的碎花连衣裙，脚下还穿着一双白色的高跟鞋，不过看着也就5厘米的高度。 “姐，我就说你今天怎么在房间里打扮那么久，感情今天你不打算陪我啊，是不是要去和姐夫约会啊？”陈小月在她的影响下，对西方的文化接触的还挺多，喜欢看一些西方的书籍和电影，所以对约会这个说法早有了解。 能看的出来，陈小旭今天是经过了精心打扮的，米黄色的碎花连衣裙，花朵图案小巧精致，颜色鲜艳，充满青春活力，搭配上白色的高跟鞋，显得很是靓丽。 脸上也化了淡妆，不光涂了浅色的口红，并且还打了一层薄薄的腮红。 “就你话多，我看你就是闲的，学校的作业写完了没？”陈小旭有些恼羞成怒，故意板着脸。 “哼，我早写完了，你们打算去哪玩？带我一块去呗，我保证在后边不打扰你们。”陈小月呲着牙齿，歪着头看着他们。 钟卫华可不想表态，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更何况这是他们俩姐妹的事，得罪了哪个都不好。 陈小旭本来是不想带着她的，但是想到妹妹好不容易放假，一个人待在家又太没劲了，于是狐疑的问道：“你真的完成了作业？” “那还有假？我骗你又没糖吃。”陈小月笑嘻嘻的看着她。 “行行行，那你跟我们一块出去逛逛吧。” “好耶，我就知道姐姐对我最好了。”陈小月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打算扑在她身上来个熊抱，但是被陈小旭伸出手拦了下来。 “赶紧收拾一下，你看看你这头发，哪有个女孩子的样子，用不用我帮你扎？” “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来。”丢下这句话后，她便跑进了房间。 钟卫华这时候才靠近她，准备开口解释，“小旭，我...” “没事，昨天我爹已经和我说了，他们说让咱们先订婚，等到了年纪就领证，他们还说...说是下个月就有个好日子。”陈小旭有些羞涩的开口。 虽然俩人暂时没有办法领证，但是她觉得先订婚也很好，在她看来，订婚和领证其实区别不大，无非也就是那么一张纸的事情，订婚以后，也就相当于亲朋好友都承认了俩人的夫妻身份了。 “行，那我采风结束，就尽快赶回来，把三转一响都给你备齐。”钟卫华也很是开心，没想到他担忧了许久的事情，竟然没掀起什么风浪。 “哼，谁稀罕你的三转一响，你觉得我是看重那些东西的人吗？”陈小旭翘着嘴，白了他一眼。 “是是是，你不稀罕，但是我也得拿出我的诚意呀，省的让其他人说闲话。”钟卫华笑着解释。 “谁敢说闲话，我保证挡在你们前边，撕烂他的嘴。”陈小月扎了个干净利索的马尾辫，从房间中窜了出来，呲着牙说道。 “是是是，有咱妹在，谁敢说我们家闲话，赶紧走吧。”陈小旭倒是习惯了她这副做派，只是催促道。 钟卫华也算是见证了那句话了，龙生九子——子子不同，她这性格都不光是大大咧咧了，甚至护短很严重，就像个爱呲牙的小狼崽子。 第84章 神仙队友陈小月 不过怎么今天的约会，又带上了一位电灯泡，钟卫华有些烦恼。眼瞅着都快订婚了，到现在俩人的进度还停留在牵手的层面上，按照他的想法来说，这进度也太慢了，要换了后世，这时候估计都全垒打了。 不过就在几分钟后，钟卫华就改变了看法，谁说这是电灯泡了，这妥妥的神仙队友啊！ 就在下楼以后，陈小旭本打算自己骑一辆自行车的，但是陈小月以穿着裙子不方便为由，接管了自行车的控制权，结果她载着陈小旭还没骑多大会，便嚷嚷着不干了。 “姐，我这几天训练的时候，腿受伤了，一点力气没有，我骑不动了，你快去搭姐夫的车吧，我真不行了。”陈小月喘着粗气，停下了车。 “你没事吧？你要是不舒服，你先回去吧？”陈小旭担心的开口。如果早知道她不舒服，肯定不会同意带着她一起出门了。 “没事，我自己骑就好了。” 总之，最终在她的搅合下，陈小旭还是坐上了钟卫华的后座。 本来钟卫华还不确定她是不是故意的，不过在陈小旭看不到的角度里，她呲着牙对着钟卫华笑了笑，甚至比了个大拇指。 钟卫华也咧着嘴冲她笑了一声，这小姨子，仗义！ 上次俩人本就打算去千山逛逛的，但是最后因为去百货商店而耽搁了，所以几人这次的目的地还是千山风景区。 就在今年，千山风景区被列入了首批 “国家重点风景名胜区”，并且千山也一直是鞍山人周边游的不二选择。 钟卫华要是记得没错的话，鞍山千山风景区中的无量观西阁，还是《红楼梦》重要取景地之一。它就在鞍山市中部，距市区东南方向 也就大概十来公里左右，不过看上去好像不远，如果真要蹬着自行车去的话，钟卫华这双腿肯定是要废了。 几人将车就停在战前公交车站，从这里坐车就可以直达千山风景区。 “姐，你穿着这鞋，能爬山吗？”陈小月瞥了一眼她的高跟鞋，有些怀疑。 “你管好你自己吧，我蹬大缸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呢。”陈小旭看了她一眼，明显的有些嫌弃。 钟卫华则是在一旁，看着她们姐妹俩斗嘴，感觉很是欢乐，有种心安的感觉。 在路上颠簸了不知多久，终于是到达了目的地，这感觉，还不如上次坐的那辆吉普呢，减震完全没有，钟卫华确信，整辆平板车，牵头驴来拉着，都不会比这还颠了。 幸好他一直没有晕车的毛病，不过陈小旭可惨了，一下车钟卫华就发现她脸色不对，面色有些苍白，并且还出着冷汗，一脸难受的模样。 “怎么了？”钟卫华也顾不上其他，扶着她便坐在了路边的长椅上。 “没事，就是有点头晕，我坐下来缓缓就好了。”陈小旭呼吸有些急促，双手紧紧的抓着他的手臂。 “我知道，姐这是晕车了。”陈小月倒是没事人一样，还是活泼的很，丝毫没有晕车的症状，接着又从兜里掏出两颗糖，撕开包装，塞进了陈小旭的嘴里，“爸以前说过，晕车的话，吃几块糖就好了。” 说完，又将身上背着的军用水壶卸了下来，拧开盖子，小心的凑近她的嘴边，喂她喝了几口水。 几人在路边上，缓了一会，果然她的脸色好了许多，面色逐渐红润了起来。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早知道你晕车，我就不带你来千山了。”钟卫华有些自责，要是早知道她会晕车，怎么也不能让她在路上颠这么久。 “是我自己要来的，不怪你，我现在好多了，缓一会就没事了。”陈小旭挤出一个笑容。 又休息了片刻以后，她慢慢的站起身来，深吸了一口气，示意自己已经恢复了，还刻意的活动了一下身体，表示自己已经没事了。钟卫华还是不太放心，于是强硬的拉起她的手，几人从山一侧的小道上走去。 也得亏就是刚才耽搁了一会的时间，刚才那一班公车的游客都已经走远了，要不然陈小旭可不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下就这么被他牵着。还没走几步，陈小旭感受到手心中的温度越来越烫，手中的汗也开始往外冒了。 她尝试着五指并拢，想从钟卫华的手中挣脱出来，不过尝试了几次以后，却发现并没有成功，反而还越握越紧了。 她只好靠近钟卫华的耳边，轻声说道：“快放开我，小月就在前面，被她看到了怎么办？” “她喊姐夫都已经喊顺口了，姐夫牵着姐姐的手那不是正常的嘛，她不会在意的，更何况她也看不见，离我们那么远。”钟卫华自然是不会放手，自己这可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万一晕车的后遗症还没恢复，摔倒了可怎么办？ “你...哼，你耍流氓。”陈小旭红着脸，咬牙切齿的盯着他。 说完这句话后，陈小旭突然感觉手里一空，是钟卫华松开了手，突然接触到山间的微风，让她有些猝不及防。她虽说嘴上这么说，但是钟卫华真松开了手，她心里反倒有些空落落的。 哼，笨蛋！陈小旭在心里暗暗地吐槽着钟卫华。 却没想到，自己的手又突然被他给抓了起来，不同的是，现在俩人的手并不是单纯的牵着了，而是十指紧扣。 钟卫华嬉皮笑脸的看着她，又举起俩人的手在她眼前扬了扬，示威似的开口：“这下好了，以后你想跑都跑不掉了。” 陈小旭轻轻的跺了跺脚，皱着鼻子和眉头，轻哼一声，看似发泄不满，实则内心欣喜极了，但是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于是就任由钟卫华这样牵着她，漫步在蜿蜒的小道上。 而陈小月则是很有眼力见的一直在他们的前方，没有远到看不见身影而让人担心，又没有近到打扰俩人的约会，就这么卡在恰好的距离上。 钟卫华在心中暗暗赞叹，这小姨子，真是孺子可教！ 陈小旭也在这种氛围下，渐渐也放得开了，原本并不是很配合的手指，也逐渐握拢，直到彻底扣在钟卫华的手背上。 “对了，小月现在还在戏曲学院读书？”钟卫华上次好像听陈小旭提了这么一嘴，于是好奇的询问。 “嗯，怎么了？”陈小旭歪着头好奇的询问。 “没什么，如果她毕业以后，想要演戏的话，我可以帮她想想办法。”钟卫华现在手上还捏着几篇经典的小说，虽然说现在还没有电影厂发来改编邀请，但是肯定是迟早的事。 再说了，他只是最近比较忙而已，等他真正闲下来，他完全可以多写几部电影剧本，只是目前还没有这个必要而已。 第85章 谁家还没个传承呢 “那倒不用了，她不太喜欢演戏之类的，她比较喜欢画画，她说她以后想成为一名画家。”陈小旭看着就在不远处的妹妹，有些感慨。 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喜欢上了绘画，他们家可以说是戏曲世家了，老陈曾经是京剧团的导演，现在在戏曲学校当校长，母亲是京剧团的老师，她则是在话剧团工作，而妹妹虽然现在还在戏曲学校读书，但是喜欢的却是绘画。 嘿，瞧这一家子，各个有艺术细胞。 不过也算是正常，大部分的家庭，都还是有底蕴和传承的，像是钟卫华的祖上，听说是某个王爷家的专用木匠，那一手雕刻手艺，深得王爷喜爱，于是便跟着从其他地方迁来了他的封地。 而王爷死后，就葬在了海城，陵园就位于海城高八里镇小新村东南之文安山麓，他们这一脉便也就这么在鞍山落了户。一直传承到了他爷爷辈，都是以木匠手艺为生。 要是在以前那个年头，木匠可是门稀缺的手艺活，这家想打个柜子，那家缺张八仙桌，可不都得找村里的木匠，一来二去，那可是村里的香饽饽。 直到老钟这一辈，也不知是不是祖坟出了啥问题，用他爷爷的原话来说：“你这木匠学的，斧头都能拿反，钉个钉子能歪到姥姥家去，就这水平还学木匠呢，趁早别糟蹋木头了！” 爷爷也不再强求，手艺也便就这么断了。不过幸运的是，老钟从小就倒是学习还行，考上了初中，在村子里已经算是妥妥的文化人了，便被推荐到了城里工作，最终分配在了街道办。 恰好又赶上国家发展钢铁行业，鞍山便乘着这股风，成了能排的上号的大城市了，大家的生活水平都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对了，你们电视剧拍的咋样了？还有多久拍完？”钟卫华有些好奇，在他的印象中，这部剧其实拍的时间并不长，并且陈小旭也不是主要演员。 通常这种本土剧的话，特点就是快和省，哪有什么搭棚取景的说法，基本都是用现成的街景，这年头也没什么肖像权的说法。 你能在电视剧中看到的群众演员，那真是妥妥的群众，电视剧中路过的路人，那也真是路人，喊一声帮忙录个景，大把的人跑来凑热闹，也没谁会谈论报酬的。当然，不敢也是一方面，这年头大家还是谈钱色变，除了正常发放的工资，谁还敢额外要钱呐。 陈小旭挠了挠头，想了一会才说，“听导演说还得半年左右吧，不过我的戏份好像不到半年了，我估摸着也就三个月？”过后她又摇了摇头，“其实具体时间我也不知道，主要还是看李导的安排。” 钟卫华听后，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对她说：“这也是你学习的好机会，刚好练练演技。” 陈小月倒是累了，在前边找了条长凳坐了下来，想着这么好的风景，早知道应该把画板带来了，白白浪费了这好风景。 几人在千山逛了没多大会，陈小旭便提出早些回，她主要还是担心太晚了待会挤车的人太多，本来车厢内的通风就不好，像焖罐头似的，再加上路上的这一颠簸，可不就像发酵的罐头一样了么。 他们俩人也马上赞成，钟卫华本身就觉得这风景区没啥好逛的，不就是看山么，乡下到处都是，大家刚从乡下搬进城里才多少年呐，就开始想着往回跑了。 后世不就是这样么，乡下人一有空就想进城里逛逛，看看大城市的车水马龙，城里人逮着机会就朝乡下跑，美其名曰呼吸新鲜空气，菜地里掐两把隔壁孩子刚撒过尿的青菜，鸡圈里抓一只昨天才从养殖场进货来的土鸡，吃过以后还念念不忘，感慨着农家乐的绿色食品就是健康纯天然，一口气上八楼都不费劲。 等到城里人一走，农家乐的老板乐呵呵的数着钱，感叹这人就像菜地里的韭菜一样，一茬一茬割不完，顺道吩咐着妻子明天去集市上再买一些鸡蛋，全部塞进鸡圈里，到时候再卖个好价钱。 ...... 把她俩送回家以后，钟卫华也骑着自己的飞鸽回了家。 就在下午，他都还在担心呢，虽说停车的地方就在街面上，并且自己还掏了一毛钱，给隔壁裁缝铺的大娘，让她帮忙照看着点自己的自行车，但是心里还是没底。 不过回来的第一眼，他便看见了两辆车子完好无损的靠在路边的栏杆上，这才放下了心。 到家的第一件事，便是清理一下这段时间以来的读者信件，本来还以为随着文章热度过去，读者信件会有所减少，但是没想到他们热情依旧，不过钟卫华猜测也有可能是后边几篇投稿带来的读者，因为他用这个笔名已经投了好几篇了，只要稍微一打听，就很好打听到作者曾经公布过的地址。 刚开始的时候，他本来还想直接给个单位地址算了，现在想想幸好没给，不然每天光从单位拿回这些信件都够费劲的了。 “妈，家里还有箱子嘛？帮我找几个箱子来，我的信放不下了。”钟卫华打开房门，扯着嗓子大喊。 “喊喊喊，光会喊，自己不知道找？“张晓玲在厨房中，收拾着卫生，甩出一句后，便不再搭理。 这和她昨天的态度可谓是一个天一个地了，钟卫华终于体会到了什么是母爱也有保质期，但是这保质期也短的太离谱了。昨天还是捧在手心的宝，今天就成了丢在一边的草。 果然是距离产生美，父母的爱只会体现在你归家的第一天，从第二天开始，你要是还不低调一些，那就等着挨呲儿吧。 得，钟卫华也懒得找了，把之前的几个箱子里的信件压一压，果然空出了不少空间。刚开始拆信的那新鲜劲儿也过去了，大部分的信件，他把信封里附带的粮票和钞票拿出来以后，他匆匆看一眼开头，便大概知道了后边的内容，也就是失去了继续看下去的兴趣了。 第86章 谢瑾到访 此时此刻，他也终于体会了一把编辑审稿的感受了，真不怪他们没耐心，实在是来稿太多，并且内容都大同小异，只看一眼开头，便知道后边大概是什么剧情了，除非开头有很吸引人的地方，才会耐着性子继续看下去。 比如这一篇，倒是有点吸引人，信封中夹着的不是粮票也不是钞票，而是一张个人的生活照，一位约莫着十八九的大姑娘，扎着两个麻花辫，在杭州西湖前侧身站着，花衬衫搭配着大喇叭裤，看着很是靓丽。 “青禾同志： 见字如面！我是杭州第一棉纺织厂的一名女工，年芳二十。偶然间读到您的文章，就像被一股神奇的力量深深吸引。您笔下的世界鲜活灵动，文字间流露出的才情，令我倾慕不已。 我常常想，究竟是怎样的人，才能写出这般动人的文字。怀揣着这份好奇，我将自己的照片随信附上，希望能与您互通书信。不知我是否有幸走进您的生活，分享彼此的喜怒哀乐......” 钟卫华又将信纸翻了过来，后边写着更加大胆，总之表达的意思就是仰慕您的文采，如果有机会，希望能够与您结成革命伴侣。 钟卫华真是没想到，这年头还有如此大胆的女子，不过想想也正常，人口基数大了，西方的文化逐渐侵入，总有些人会受此影响。 并且又是在书信中，可以做一回真实的自己，不用顾虑周边人的眼光和议论，出现这样的情况，也是在情理之中。与其说书信是给人戴上了一副面具，还不如说是脱下了现实的面具，可能这时候的自己，才是真实的自己。 不过这姑娘倒是满好看的，怪不得当时的杭州有句话是这样说的：“找工作到杭钢，找对象去杭一棉。” “罪过罪过，这可不是我爱看的，我只是不小心看到了，小旭，你可千万得原谅我。”钟卫华自言自语的替自己开脱。 看完以后，他倒是没有什么留恋的，将照片和信封重新叠好，丢进了差评的那一箱中，准备找机会处理掉。 撕开下一封信后，他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迟疑一会，还是一个转头，将那封信抽了出来，塞进了好评那一叠的最下方，准备随着所有好评信件一起封存起来，以后也算是个留念。 这毕竟是人家姑娘的心意，就算是自己不接受，也不能糟蹋别人的诚意，这是要遭受天谴的。 处理完这一大堆信件，夜色夜深了，匆匆洗漱后，便抱着绣上了牡丹的枕头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他倒是起了个大早，毕竟已经回了鞍山，也算是出差结束，还是得按照正常的工作时间上下班，这才刚回来，还是得注意影响不是。 没想到紧赶慢赶，愣是九点过才到了单位门口，他面对的只有一扇关闭了的单位大门。 “靠，早该知道的。”钟卫华站在紧闭的大门口，有些懊悔，早知道就不来这么早了。 半小时后，李莉才姗姗来迟，第一句话就是：“卫华同志，怎么来这么早？”打开大门后，还调侃着说，“要不以后还是你来管理单位钥匙吧，省的每次都让你等我。” 看来这李莉就是迟到都已经养成了习惯了，把准点来的钟卫华当成了早到了，更何况钟卫华也并没有准点到达，而是也迟到了十来分钟。 钟卫华深深理解到了，什么叫当浑浊成了一种常态，清白就成了一种罪恶。不过这种行为在当时看来，并算不得什么违背原则的事情，大部分的家庭，都是双职工家庭，老一辈又普遍都生的多，孩子总得有人照顾，早接晚送的活，得有人去做。 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特色和运行方式，不能用隔着时代的眼光去看待，更不能用后世的政策和规则去批判。 “对了，莉姐，吴馆长也还没来？”钟卫华好奇的询问，他原本以为，像是吴伟这种从部队转业回来的人，应该会更加遵守规定才对。 “你说吴馆长啊？他送孩子去学校了，没办法，家里没人呐，两个孩子都要他照顾，也是个苦命人。”李莉叹了口气，这才解释道。 “家里没人？什么意思？” 李莉凑过来，小声的解释道：“吴馆长的父亲也是一名军人，不过很早就牺牲了，母亲受不了打击，也走的早，他的妻子前两年也得病走了，这才从部队转业回来，两个孩子都是他在照顾。” 钟卫华脸色沉重，点了点头，真是没想到吴馆长的家庭情况并不好，虽然接触的时间不长，却没想到也是个苦命人。 “虽然组织上对他还是挺照顾的，各种津贴和待遇并不差，但是吴馆长年纪并不大，我也和他聊过一次，劝他再找一个，他总是说再等等，有机会啊，你可得和他谈谈，我看他还是对你很好的，说不定你说的他会听呢。”李莉也是叹了口气。 钟卫华点了点头，但是思考了一圈下来，好像自己身边并没有符合条件的人，只能后边帮他留意一下了。但是这种事，毕竟还是要本人同意，就算是有合适的人选，自己跑过去直接问：老吴，你要老婆不要？ 他不同意，你也不可能直接把人领他家里去不是？ “行，我知道了，我有空劝劝他。”钟卫华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李莉影响的，但是体制内都自带被动技能了，遇见单身的，总是想撮合撮合。 “对了，卫华，昨天有人来单位找你了，好像是叫谢什么的。”李莉突然想起了这件事，然后这才开口提醒。 “是不是一个头发很少？开口说话文绉绉的？” “对对对，就是的，顶着个大脑门，油光锃亮的，是个秃子。”李莉回忆了一番，连连点头。 “那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钟卫华追问道。 “好像是说他这几天会在宾馆等你，让你回来了去找他，具体是啥宾馆，我还突然有些忘了。”李莉拍了拍脑门，一副为难的模样。 第87章 喝茶只喝明前龙井 “胜利宾馆吧？” “对对对，好像就是说的胜利宾馆。” 钟卫华一猜便是，谢瑾到鞍山一方面是和钟卫华汇合，另一方面估计是找李华，要不然就算是钟卫华在鞍山，他也不一定会来鞍山，钟卫华可不认为自己有这么大的面子。 “好的，莉姐，那我就先撤了。” “滚滚滚，赶紧走。谁让我天生命苦呢，好不容易盼来了新人，一个天天不是出差就是有事，另一个来了没俩天就调走了，又是剩下我一个孤儿寡母的天天独守空房。”李莉故作可怜的打趣了一句，那模样像极了李白笔下的深闺怨妇。 “哎哎哎，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啊，这要是让别人听到了，我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钟卫华赶紧退后两步，哭笑不得的摆摆手。 “没事，黄河洗不清，那你就跳进长江呗！”李莉捂着嘴偷笑。 ...... 胜利宾馆。 “老李，你这是从哪找来的好苗子，以前怎么从没见过？”谢瑾坐在桌边，嘴里还叼着一支鞍山牌香烟，正吞云吐雾中。 “这哪是我找的，鞍山电视台推荐过来的，听说她爹是戏曲学校的校长，本来我还以为是硬塞进来的花瓶呢......”李华同样叼着一只香烟，只不过是不到两毛钱一盒的迎春牌。 “哟，你这意思，你还不乐意了？”谢瑾挑了挑眉，顺势开口：“那刚好，你赶紧拍完杀青，拉过去帮我拍戏，这么好的苗子，陪你拍这电视剧，这不浪费人才嘛。”谢瑾笑呵呵的开口说着。 “呸，侬想得倒蛮好额！据我所知，你现在筹备的这部电影，好像没有女主角吧？”李华白了他一眼，这才皱着眉头说道。 “可以先演配角嘛，培养一下，说不好再碰上一部《庐山恋》那种的电影，完全可以出演女主角了，我看红过张钰也不是不可能。”谢瑾摸了摸他那锃亮的脑门，露出两颗大牙。 《庐山恋》这部电影，可不得了，在1980年上映之初，便引起了全国范围内的轰动，仅仅一周时间，观影人次便达到了五亿，总票房更是达到一亿元。要知道，那时候的电影票价格仅仅为2毛5，也就是说，总观影人超十亿人次。 其实票房并不是它最闪耀的点，各种荣誉拿到手软，像是金鸡奖最佳故事片奖提名，百花奖佳故事片奖，还在1980 年文化部优秀影片奖中获优秀故事片奖，最重要的是它的文化影响。 它推动了电影题材的创新，是我国成立以后的第一部以爱情为主题的电影，要知道，在当时的主流社会上的电影，压根就没有以爱情为主题的电影，它算是开创了首例了，也打破了国内电影题材的局限，这才有了后边各种题材的百花齐放。 “哟，你怎么会对她期待这么高？”正是因为李华知道《庐山恋》的影响力，所以他更是诧异，虽说这女演员不错，但是想达到这种高度，还是太难了。 “你不懂，最近几年电影拍摄的政策放开了，现在大家都铆足了劲，想拍出一些真正能流传千古的电影，角色的选择丝毫不亚于剧本的重要程度。”谢瑾虽说年纪已经不小了，但是五十岁不刚好是奋斗的年纪嘛，他也打算在最后的几年里，给国内的电影史留下一些经典。 李华对电影拍摄不太感兴趣，他也没有这么大理想和抱负，他只想安安稳稳拍好自己的电视剧就行了。 “对了，你那部电影筹备的怎么样了？上次说要去前线采风，准备什么时候走？”李华并没有接上他的话题，而是问起了新电影的筹备。 “剧本都还没改出来呢，先去采风把剧本完善一下。”末了，谢瑾有些得意的开口：“这次我的预感很强烈，这部电影，一定会大爆。” “这么有信心？” “那部小说我反复看了很多遍，立意，主题，剧情，批判程度，都堪称完美，只要剧本改编不出岔子，再加上小说累计的口碑，我觉得成为经典没问题，拿几个奖轻轻松松，甚至再过个几十年回头看，也能让后人振聋发聩。” 谢瑾倒是很有信心，这两年的电影市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各类题材也是百花齐放，随着改革开放的浪潮袭来，人民的生活水平提升，以后肯定是越来越好的。 有句话说的好，饱暖思...呸！应该说是物质基础被满足后，人民就已经开始追求精神文明的高度了，那么电影的出现，很好的填补了这一缺口，大家生活好了，也都愿意拿出几毛钱，来满足一下自己的精神追求。 “怎么样？我给你推荐的人错不了吧？你看...” “得得得，你这嘴一张，我就知道你想说什么。等回了上海，给你拿一罐，行了吧？”谢瑾撇了撇嘴，两人共事这么多年，李华馋他的明前龙井也不是一时半会了。 “哎呀，你太客气了，我是那种意思吗？你把我们的关系想的太俗了不是？大家都是同志，我是在乎这些身外之物的人吗？”李华说的大义凛然，一脸正气。 不出谢瑾的预料，他刚说完还没两秒，又低着头凑了过来：“是明前龙井不？你知道的，我这嗓子呀，不太好，喝茶呀，只能喝明前的，其他的喝了嗓子痒，容易咳嗽。” “咳~咳！” 说完，还象征性的咳嗽了两声。 谢瑾看着他一脸贱兮兮的模样，不耐烦道：“行行行，知道了，保管是明前的，雨前和夏秋龙井我留着自己喝，行了吧？” 这也是为什么俩人能够谈得来的原因了，俩人都爱好喝茶，特别是龙井，其中，明前龙井因为其的稀缺性，造成了物以稀为贵的市场价格，并且比其他两种龙井茶的滋味更加鲜爽甘醇，香气清高持久。 顾名思义，明前龙井是清明节前采制的龙井茶，是龙井茶中的极品，清明前茶树发芽数量有限，采摘时间短，且只能手工采摘，故产量较少，正所谓 “物以稀为贵”。 第88章 后天出发 雨前龙井则是指在谷雨前采制的龙井茶。此时气温升高，茶树生长速度加快，芽叶逐渐长大。雨前龙井的品质也较好，外形色泽绿翠，香气清高，滋味鲜醇，但与明前龙井相比，芽叶稍大，口感上略显浓郁。 夏秋龙井指的夏季和秋季采摘的龙井茶。夏季气温高，茶叶生长快，芽叶较大，叶片较厚，茶多酚含量较高，氨基酸含量降低，因此夏秋龙井的滋味较为浓厚，但香气和鲜爽度不如明前和雨前龙井。秋季龙井的品质则介于夏茶和春茶之间。夏秋龙井的产量较大，价格相对较低。 别看俩人在这悠闲的谈论着龙井茶，但是在现在这年头来说，大部分人也才刚刚吃饱饭，压根谈论不上吃好，更别说茶叶这种妥妥的高消费了，可以算的上是奢侈品。很多人在路边随手扯两片树叶，捣碎了加进水杯里，也就算是喝上茶了。 “对了，你去找钟卫华同志了吗？他前天还来了剧组呢，我留他吃了顿饭。” “他来剧组？来做什么？找你的吗？”谢瑾摸不着头脑，直接丢下一串问号。 “我这糟老头子，有什么好找的，他又不写长篇小说，不然的话，我还真有可能和他搭上边。”李华苦笑一番，这才解释道：“就你刚才说的那个好苗子，她是钟卫华同志爱人。” “他都结婚了？”谢瑾有些吃惊，“我还打算给他介绍几个不错的女演员呢，看来是没这个机会了。” “那你还是算了吧，我看他们夫妻，感情可是好得很。” 俩人正聊着呢，外边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谁啊，”谢瑾问了一声，却没听到回应，起身打开门后，才发现是钟卫华。 钟卫华朝里瞄了一眼，这才发现原来李导也在，于是便开口打了声招呼，“谢导，李导，你们在聊啥呢？” “卫华同志，赶紧进来吧，我们正好聊起你呢。” 钟卫华进来以后，谢瑾顺手关上了门，李华也从抽屉中的的烟盒里，抽出了一支“鞍山牌”香烟，递了过去，“卫华同志，会抽吗？” 钟卫华到这个时代后，还没抽过烟呢，原本是不打算抽的，不过由于好奇，他还是接了过来。 “鞍山牌”香烟，是1974年的时候，胜利宾馆为了招待客人，而生产的特供香烟，别的地方，还都抽不到。钟卫华以前也只是听过这么一款香烟，没有尝试过，所以这次他还是打算尝试尝试。 “没抽过，我试试吧。” 接过烟后，他动作娴熟的捏着烟嘴那一头，在桌上轻轻敲了敲，这才送进嘴里，找李导要了盒火柴。 “卫华同志说笑了，你这动作可不像是没抽过的。”谢瑾递给他一盒火柴，笑了笑。 “就是，这又没别人，抽根烟怕什么？”李华还以为是陈小旭不让他抽烟呢，于是便让他放心。 钟卫华点燃烟后，习惯性的猛抽了一口，没想到一股辛辣的滋味，让他狠狠的呛了一口，随后便有些头晕了起来。 “咳咳！咳咳！” 眼见钟卫华不停的咳嗽，一副难受的模样，俩人是大眼瞪小眼，还是在钟卫华的提醒下，给他倒上了一杯水。 这不应该啊！看他的动作这么熟练，明显就是老烟枪了，怎么像第一次抽烟的人一样，还会呛着呢。 李华也是怀疑的又从烟盒中抽出一根，放在鼻尖前仔细闻了闻，好像没啥问题啊。 钟卫华喝过水后，稍微好了一些，虽然不再咳嗽了，但是头晕和恶心的感觉依旧还在。 娘的，早知道不抽这么猛了。 他倒是忘了，重生了以后，还没抽过烟呢，这一口下去，这身体指定受不了。 接着他便放下了烟，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我真抽不来，我那动作也是看电影里边学的，没想到这烟这么难抽。” 就像是戒烟很长时间的人，第一口复吸的时候一样，头晕，恶心，想吐，这都是正常现象，甚至一口抽猛了，就像喝醉酒似的，很多人称这种情况为醉烟。 “哈哈，那你还是别抽了。”谢瑾也是挥了挥手，然后掐灭了他放在烟灰缸里的那根烟。 看着来人忍俊不禁的笑容，钟卫华也是有些尴尬了，没想到出了个这么大的丑。 “对了，你们刚才在讨论我啥呢。”于是他只好扯开了话题。 “没啥，这不是在谈，咱们去采风的事嘛，你什么时候有空，得抓紧时间了，文工团那边可不会等我们，晚了可就赶不上了。” “我后天应该可以的，明天收拾一下东西，就可以出发了。”钟卫华想了一会，这才给了他答复。 其实他随时都可以走，好歹得和单位打声招呼，虽然说本来也没什么工作要交接的，最重要的还是，得和陈小旭好好道个别。 “后天？行，后天可以，那你明天把你的证件给我，我明天安排人去买票，咱们后天就出发。”谢瑾对这件事还是挺上心的，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快就来到鞍山了。 对他来说，现在没有什么比去前线采风完善剧本更重要得了，因为说实话，这部电影中，还是有些剧情的尺度比较大的，虽然说整部电影的主题还是向上的，不过要搁前两年，那就是红线，碰不了一点的。 这次军创会刚开完，上头也给出了宽松的创作环境，要不趁着这股风还在，抓紧完成电影的拍摄和审批，一旦拖延时间过长，谁知道后边的风向怎么样。这种事件，以前也不是没有，风向变得太快，很容易把他们这种小人物吹个人仰马翻。 “对了，谢导，还有一件事，要请你帮帮忙。”钟卫华又端起桌上的水杯，接了一杯水后一口喝了下去，这才开口。 “你说，只要我能帮上的，一定没问题。”谢瑾拍了拍胸脯，保证一定做到。 第89章 专访期刊发布 “谢导，如果电影拍完以后，能不能在后边的谢幕中，加上我们鞍山市群众艺术馆的名称，作为合作单位进行鸣谢？” 谢瑾听后，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沉思了一会，这才抬起头，笑着说：“这不是你的主意吧？你们单位主官的想法？” “其实我也是这个想法，单位领导对我不错，这次我去军创会，就是他私下找人极力推荐我的，要不然我这种水平，也不一定能参加那种级别的会议。”钟卫华笑了笑，接着开口：“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谢导能帮帮忙。” “行，既然你都开口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我待会就给单位打个电话，让他们发一封正式的函件过去，那边同意了，就没有问题。”其实对上影厂来说，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毕竟除了八一电影制片厂以外，也就这么几个电影厂有影响力了，上影肯定算是排得上号的，像是北影厂，长春电影制片厂，还有西安电影制片厂，这几家也算得上头一档的。 谢瑾这人性子还是比较急的，想了想，索性不等明天了，现在就去宾馆的接待台，给上影厂拨个电话。 他一走后，李华则是开玩笑的说，“老弟，这次老谢可是很看好你的剧本，这不是前几年嘛，上影厂拍了部《庐山恋》，你看过吧？” 钟卫华点了点头，《庐山恋》谁还不知道啊，国内首部以爱情为主题的电影，并且男女主的身份还有些政治敏感，就是在后世看来，也是相当的大胆了。 “《庐山恋》是黄祖同志拍的，他和老谢啊，平时不太对付，老谢这次是卯足了劲，想拍出一部经典的电影，证明一下自己，所以这次他才这么急迫。”李华说到这里，有些幸灾乐祸的笑了笑，“其实俩人也没啥大矛盾，就是文人嘛，都不服气对方，想较较高低。” 钟卫华咧开嘴，笑了笑，“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回事，这次采风我肯定努力，但是最终的结果，我也不能确定。”顿了顿后，自嘲的说：“《庐山恋》不光是电影拍得好，关键还是咱们国内的爱情片的开山鼻祖，我看啊，有点难。” 不可否认，两部电影都是好电影，但是就冲这个国内首部爱情片的名头，《庐山恋》就很难被在动摇它在国内影史上的地位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老谢这人，他认死理，随他去了。”李华抽完最后一口烟，掐灭后丢进了烟灰缸中，这才开玩笑似的开口：“你要是以后有写长篇小说的打算，可得通知我啊，咱们都这么熟了，改编权得优先考虑考虑我吧？” 原本他也就这么随口一说，因为他认识的小说作家和电影编剧也不少，但是短篇写得好的作者，长篇小说的节奏是很难把控的，反之亦然。看上去好像是都是作者，但其实差别大到可以划分成俩个职业了。 “李导，我还真有写长篇的想法，不过现在还没想好写什么题材呢。” “真的？”李华有些惊讶，因为大部分的作者，在一个题材的领域写出了名气以后，是不太愿意转型的，因为自己不熟悉的领域太难写了，很可能破坏之前累积下来的名声。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作者刚开始写的文很让人惊艳，但是转换题材以后，写着写着便有些泯然众人了。 “对，不过我现在还没构思好，只是有这个想法。” “行，那等你构思好了，记得通知我。”李华也只是客套了一句，他其实不太看好钟卫华写长篇小说，他也并不知道，钟卫华口中还没构思好的长篇小说，一经问世以后，会掀起怎样的浪潮。 等到谢瑾打完电话回来，手中还拿着几本杂志，一打开门便喊道：“卫华同志，不得了啊。” 说完，便将杂志塞在了钟卫华手里，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钟卫华懵逼的翻开杂志，这才恍然大悟，没想到这几家杂志社动作这么快，前几天才做完的采访栏目，就已经上刊了，并且还是在首页。 【文字星火：点燃 80 年代文学新篇 —— 青年作家访谈】 “在文学迎来复苏与革新的 20 世纪 80 年代，无数怀揣梦想的青年作家如雨后春笋般崛起，用灵动的文字为时代画像，钟卫华同志便是其中一位独具魅力的创作者......” 虽然现在的人民文学杂志，并非全彩印刷的，但是印上的这张钟卫华的个人照片，采用的却是彩色插图。 不错，拍的比想象中要好得多，他点了点头，还挺满意的。 “行啊，老弟，这是《青年文摘》吧？”李华侧过头来，看着占据了一整个首页的采访专栏。 “《青年文摘》？你再看看这几本是什么？”谢瑾将另外几本杂志一并丢在了李华手中，脸上有些调侃的意味。 《十月》，《收获》，《人民文学》，这几本杂志翻下来，李华的脸色是一变再变，这几本杂志的影响力，可不是《青年文摘》能比的。 “乖乖龙地洞！么想到呀！”李华惊呼出声，他这人有个习惯，只要一激动，就会习惯性的说两句上海话。 “卫华同志，你瞒得我们好辛苦啊。”谢瑾眯着眼，开玩笑的说着，一边还从烟盒中，抽出一支烟来点上。 “其实也没啥，就是个巧合而已。”钟卫华便将他在首都是如何偶遇了华夏青年出版社的主编周琦，然后被带去了饭局，最后莫名其妙接受了个临时起意的专访，这一系列巧合的事件叙述了出来。 俩人都瞪大了嘴，没想到他写的这几篇文章已经受到了这么多杂志社大佬的青睐。 “卫华同志，你那两篇小说现在还没有电影厂找你谈电影改编吧？”谢瑾立刻反应了过来，这是个机会。原本他并没有这个想法，是因为他本身的注意力就集中在军旅题材中，虽然也看过钟卫华其他的小说，但是碍于自己已经准备拍摄这部《高山下的花环》了，便没有过多关注。 第90章 定下另一部电影改编权 但是一旦这几家杂志社的联合采访传播开来，那么他的名气肯定会迅速扩散，这几篇小说肯定也会一夜之间火遍大江南北，如果借着这股风提出小说改编，那么电影的成功也将是必然了。 “对，这种机会，你可得优先考虑我们上海电影制片厂啊。”李华也赶紧帮腔，就算和他关系不大，但是自己作为上海电视台的人，帮兄弟单位说句好话，那也是应该的嘛。 “其实我目前还没有把这两篇小说改编电影的打算。”钟卫华老实的回答。 其实他并不是没有打算，而是他有着自己的考虑，一方面是他现在实在抽不开身，如果只是出售改编权的话，他不参与创作，其实对他来说比较轻松，直接拿钱走人。 但是这样一来，电影的情节不好把控，自己在电影当中更是没有一点话语权。他写的第一部原创小说《我的资本家大小姐》，算是他的心血了，他本身就是为了陈小旭量身定制的，他不希望别人出演里边的女主角。 而那本《多彩的晨光》，倒是可以考虑直接出售，因为等到明年，《红楼梦》剧组海选，陈小旭肯定是要入选的，时间上也来不及，所以他对演员的人选并没有太多的想法。 “为什么？”李华很好奇，大部分的作者，如果听到自己的小说要改编成电影，那肯定是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一方面可以扩大自己的名气和影响力，另一方面还可以挣钱补贴家用，要知道，很多作者可并不富裕。 谢瑾倒是看出来了一点他的顾虑，于是试探性的开口询问：“你是不是还想参与电影改编？怕时间上有冲突来不及？” 他确实是担心时间，但并不是自己的时间，他想了想，还是直接开口：“因为我的第一本小说《我的资本家大小姐》，就是为我的未婚妻陈小旭量身打造的，但是现在这不是来不及吗？” 他说完，看了李华一眼，又接着开口：“也不知道李导这边的这部剧什么时候能杀青，我考虑让小旭担任女主演。” 谢瑾笑了笑，没想到这小子还真是深情，于是他便开口：“要不这样，你把改编权卖给我们上影厂，等这部电影拍完，我亲自执导，让你的小未婚妻担任女主演，你看怎么样？” 谢瑾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这趟鞍山真是来对了。如果能成的话，不仅拿到了一部好的电影剧本，还发掘了一位优秀的女演员，怕平时，想找这种好苗子都找不到，这回真是连吃带拿了。 他内心虽然狂喜，但还是按捺住这颗激动的心，平静的开口：“卫华同志，咱们俩也算有缘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在上影厂还算有几分薄面，你开了口，这个忙我一定帮，我现在就可以打电话回单位，把这件事给定下来，电影的女主角，必须让陈小旭同志担任！” 钟卫华看他说的斩钉截铁，一副为兄弟两肋插刀的模样，就忍不住在心底偷笑，他也不是个什么愣头青，这点小把戏哪会看不出来，他分明就是想要既要又要。 这模样，就像你对刘一菲说，“就算你让我开豪车，住别墅，天天有花不完的钱，我也愿意和你在一起。” 不过钟卫华还是有顾虑，因为他也不知道，谢瑾这部电影需要拍多久，明年陈小旭还得去参加红楼梦的剧组封闭式培训呢，时间上确实太赶了。 “谢导，你开口了，那肯定没问题。” 谢瑾听到这话，立马就准备下楼，给单位通知一声，不过被钟卫华伸手拦下了。 钟卫华对他这种急性子，也是有些无奈，解释道：“不过她打算明年参与《红楼梦》的剧组海选，如果面试成了，估计时间上会有冲突，听说《红楼梦》剧组打算先对演员们进行为期几年的封闭式训练。” 这件事情，其实对外人来说，好像挺神秘的，但是对于他们这个圈子，其实早也已经不是秘密了，还是很好打听的。 “《红楼梦》？王林？”谢瑾试探性的开口，眼神中多了一丝激动。 “对，好像是王导担任总导演，谢导你认识？” “哈哈哈哈哈。”谢瑾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开怀大笑，过了一会才开口：“何止是认识，他在上海市立戏剧上学的的时候，没少来我家蹭饭。” “那可真是巧了，这样最好不过了。”钟卫华心安的拍了拍手。 “怎么？你想让我帮你走后门？那估计有点难了，他是出了名的一根筋，虽说私底下我们关系很好，但是在演员的任用上，他还是很严格的，我......”谢瑾有些为难了，要是真让他帮忙，塞个人进去演演小配角什么，还是有可能的，但是主演的人选，他还真没把握。 “你瞧你，你想哪去了，我是这种人？”钟卫华丝毫不在意的摆摆手，既然原本她就能选上林黛玉这个角色，那么自己又何必去多插一脚，横生事端呢。 “那你这是？” “我就是想，如果剧组封闭式培训的时候，谢导能经常带我进去探班，我就满足了。如果能抽空让陈小旭请个假什么的，那就最好不过了。”钟卫华要求也不高，也就探探班什么的，要不然这几年时间不见，还真是难熬。 谢瑾倒是看不懂了，眼前这年轻人好像笃定了陈小旭一定能成功通过面试，虽然他也看好陈小旭，但是毕竟《红楼梦》是央广亲自点名的重点项目，演员审查不可谓不严格。 “行，你说要我帮她当主演，我确实没有这个面子，但是探班请假什么的，不是什么大事，甚至我可以把电影剧组安排在附近，陈小旭一边培训，一边抽空拍摄电影都没问题。”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钟卫华大喜过望，能这样，那是最好了！ 第91章 片场探班 “不过我还是劝你别抱太大希望，虽然陈小旭的底子是不错，但是这次的《红楼梦》选角，据我所知是很严格的。”谢瑾好心的提醒了钟卫华一句。 “嗯，我知道的，就算是没选上，我这边也会考虑好的。”钟卫华点了点头。 虽然说没选上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他也怕自己这只小蝴蝶无意间扇动得翅膀，会影响到大西洋的洋流。不过就算是这样，自己也多产出一些小说，改编成剧本，也能够让她不缺演戏的机会，满足她的演员梦绰绰有余。 就算是退一万步说，即使不当演员，自己也不至于养不起她。不过她从小的梦想就是成为演员，当然还是得尽量满足她。 “行了，差不多咱们就去吃饭吧。”李华抬起手看了看时间，打断了俩人的对话。 本来他今天是要在片场工作的，但是谢瑾留住了他，他也只能留在宾馆了，将今天的拍摄任务交给了其他副导演。 “对了，下午要不咱们去片场看看吧？”谢瑾站起身来，拍了拍跌落在衣袖上的烟灰。 钟卫华正有此意，既然剧本的事情谈的差不多了，出发时间也确定下来了，他也没什么兴趣和两个老男人一直待在房间里，还是咱们的林妹妹更香一些。 “行，那咱们吃完饭就去片场吧。”钟卫华起身，端起水杯中的水一饮而尽，说着走出了房门。 “嘿，年轻人就是心急。”李华笑了笑，调侃了一句。 “咱们呀，都老咯。”谢瑾感慨着说，随即两人相视一笑。 他们都知道，钟卫华这么急，肯定是着急去片场找陈小旭，年轻人谈对象，不都是这样嘛，恨不得每天24小时都待在一起，就差一起上茅房了。 哪像他们一样，上了年纪的男人，那可真是抱着老婆亲一口，噩梦得做好几宿。 等吃过饭后，几人来到片场，此刻剧组也正好是中场休息时间，剧组的演员们，也基本认识青禾，毕竟距离上次钟卫华在电视台上课的时间并不长。 “李导，青禾同志。” “青禾老师。”众人纷纷站起身来，朝着几人打着招呼。虽然上次钟卫华已经告知了自己的真名，不过看样子大家还是喜欢喊他的笔名，应该还是笔名比较出名的缘故。 “行了，大家先休息吧，养足精神，下午拍戏状态才会好。”李华挥了挥手，示意大家接着休息。 钟卫华打了声招呼后，便离开了俩人，朝着陈小旭走来。 “小旭，卫华同志又来找你了吧？你们感情可真好。”王小慧捂着嘴，笑嘻嘻的打趣。 “是呀是呀，羡慕了吧？那你赶紧也找一个，你这老大不小了，小心以后呀，嫁不出去了。”陈小旭呲着牙，调侃了她两句，便也站起身来，拍了拍因为演戏而弄脏的衣服，走到钟卫华身前。 一见面，钟卫华就开口关心：“怎么中午不换便服？你瞧瞧你，穿这么少，可别感冒了。” “哎呀，我这不是懒得换吗？待会下午还得拍戏呢，又得换回来，麻烦死了。”陈小旭吐了吐舌头，这俏皮的模样让他看的有些痴了。 “那你穿我的吧，就算不想换，也得披件衣服啊，这衣服这么薄，不怕冻着啊？咋地，想玩美丽冻人那一套？”钟卫华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正准备给她披上。 “不要，这衣服太脏了，要不然我早就披上自己的衣服了。”陈小旭抗拒的推开了，同时又有些疑惑，皱着眉头，不解的开口：“美丽动人？” 不过马上她便反应了过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美丽冻人？你可真能扯！” 钟卫华看着她的笑容，顿时感觉这几天的疲惫一扫而空，，内心举手高呼：谐音梗万岁！我爱谐音梗！ “不要，快披着吧，我回去洗洗就好了。”钟卫华态度很坚决，将自己身上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钟卫华这才察觉，好像在场的众人都在偷偷打量着他们俩，饶是自诩脸皮厚的钟卫华，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于是只能带着她走出了片场，到了场外的一片荒地上，俩人朝着不远处的田野走去。 “哼，都怪你吧，非要在片场逗我笑，这下好了，大家都看到了。”陈小旭有些责怪的意思，但是语气上却更像是在撒娇。 “这还不好？说明咱们感情好，他们羡慕还来不及呢，再说了，他们看了也没关系，难不成他们还能笑话你？”钟卫华挑了挑眉，玩味的看着她，“你在剧组的外号我都知道了，陈怼怼嘛，他们哪敢惹你？” “哼，谁在乱嚼舌根子，看我不把她的舌头拧下来。”陈小旭咬着牙，有些恨恨的小声自语，随即马上又换了副神情，有些可怜兮兮的眨着眼睛，“你可别听人家瞎说，我这么温柔，怎么可能怼人呢。” “哈哈哈，是的，我们家小旭最温柔了。”钟卫华已经搞明白了，刚接触的时候，也没感觉她爱怼人，感情自己是特殊啊。怪不得都说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喊错的外号。 “对了，和你们一起过来的那个秃顶大叔，也是导演嘛？”陈小旭看他的样子，好像和李导很熟悉的样子，于是便好奇的询问。 “对，他叫谢瑾，是上海电影制片厂的导演，这次我的小说改编成电影，就是由他执导，这次的采风，也是和他一起出发。” “就是那部军旅题材的电影？”由于钟卫华高她一个头，于是她便抬起头，歪着脑袋，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他。 每次她这样看着钟卫华，就总是有有种莫名的安心感，并且心跳也会加快，脸也有些滚烫。 钟卫华转过头，也这么盯着她，没过几秒，她的脸颊变得越来越红，她也有些慌乱的低下头，手足无措的开口找话题，掩饰着她的慌乱。 “你...你看，这地可真平，不...不是，我是说这土可真......” 钟卫华快速抬起头，瞄了一眼，确认四周无人后，快速的喊了她一句，“小旭~” “啊？”她抬起头，眼神还有些迷茫，两只手还拉着衣角，手指不停的绕着衣角画圈。 钟卫华捧起她的脸，稍微俯下身子，低着头，对着她的嘴唇，就这么亲了下去。 第92章 大白兔味的吻 “嗯~唔！” 她睁大了双眼，神情有些目瞪口呆，说不出话的她，嘴里不知在念叨些什么，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音节，双手胡乱的推着他的胸膛，不过却没有真的使劲，双脚也不知所措的辗着地面的尘土。 没多大会儿，她便闭上了双眼，身体抗拒的幅度慢慢减小，手也放了下来，变成了紧紧的抓住衣角，指关节看着微微有些泛白，有些逐渐接受的意味。 钟卫华肆意的品尝着她嘴唇的滋味，当钟卫华试探性伸出舌头，她浑身一僵，睫毛不安地颤动，呼吸也变得更加急促。 可很快，在他温柔的攻势下，她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手指抓着衣角的力度也悄然变轻。 钟卫华感受到她笨拙到有些不知所措的动作，一股极大的满足感蔓延在心中。 ...... 良久以后，钟卫华放开了她。 她低下头，快速擦了擦嘴，有些羞涩，随即又皱起眉头咬着牙，喘着粗气，装作凶巴巴的模样，“你是流氓是吧，谁让你，让你......”卡住了几秒以后，她索性不在说话，只是转过身去，双手抱胸，气鼓鼓的模样。 “让我怎么了？你倒是说完啊？”钟卫华嬉皮笑脸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却并没有回头，只是左右晃了晃，用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钟卫华凑上前去，她的耳边轻声说着：“你的嘴好甜，像吃了大白兔一样，甜甜的，滑滑的，嘿嘿~” 炙热的鼻息喷吐在她的耳垂和脖颈之间，偶尔间接触到她的耳垂，让她感觉脖颈痒痒的，本就泛红的脸颊更是快速蔓延至白皙的脖颈，大片的潮红让她看起来更加诱人。 “你...哼！”陈小旭内心慌乱无比，听着他的调戏，更是害羞到了极点，索性用力的踩了他一脚，然后甩着马尾辫，脸颊就像受到刺激的河豚，气鼓鼓的头也不回的往远处走去。 走了没几步后，原本皱着的眉眼也是舒展开来，扬起嘴角无声的笑着，怎么也止不住。 “啊~”钟卫华被踩一脚猝不及防，大喊了一声，用金鸡独立的姿势，咬着牙向前跳着，一边跳还一边喊：“陈小旭，你属大象的啊，踩死我了。” 随后一瘸一拐的追上她，拉住她的手臂，装出一副痛苦的模样，挤出几滴眼泪，声泪俱下的痛诉：“你是想谋杀亲夫吧？我要是瘫痪在床，你以后可得给我端屎端尿。” 陈小旭则是在被他拉着转身的一瞬间，笑脸立刻换回了刚才生气的模样，然后故意开口：“那便极好！若真瘫痪了，倒叫我省了整日提心吊胆的。就你那不安分心思，专爱干些坏事，往后若动弹不得，看你还能不能生出这些坏念头，哼！” 随后便瞧着她挤眉弄眼的一脸幸灾乐祸的模样，钟卫华则是一脸正气的解释：“你不知道了吧？孔夫子曾经说过：食色性也，此乃人性本色，不可视为洪水猛兽！”，说罢，还挑了挑眉，一脸得意。 陈小旭则是被他模样逗笑了，不过刚笑出声瞬间又板着脸开口：“此为断章取义，万不可混为一谈。” 思虑一会儿后，她想将钟卫华辩倒，则是神色得意的开口：“公序昭昭岂可轻，私欲当存矩镬行。孔圣虽言食色性，逾规败德岂留名？” 钟卫华也是兴致上来了，沉吟一会便开口：“诗经有言‘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此乃天性。” 陈小旭自知和他卖弄口舌，肯定会败下阵来，于是便不再辩驳，只是生着闷气，转过身低着头小步快走，一双嫩手倒是甩得飞起，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钟卫华此时则是快步跟上，其实她刚才那一脚，并没有什么大碍，想来她也是留了力的，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钟卫华尝试着牵了几次她的手，都被她甩开了，并且还哼唧几声，表达不满。 “你知道最难按的除了过年的猪，还有什么吗？”钟卫华在她耳边抛出一个问题。 果然她被吸引了注意力，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半晌，也没思考出个所以然来，皱着眉开口：“还有什么？” “还有生气的你！”钟卫华趁她愣神的功夫，快速抓起她的手，十指紧扣的紧紧握着。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来不及了，她看着嬉皮笑脸的钟卫华，终归是生不起来气，也便就随他了。 “小旭，咱们俩迟早要结婚的，这也不算越界了，你就别生我气了。” 陈小旭其实也并没有多生气，只不过她是太过于害羞，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种事呢，虽然周边没有人，但是万一让人看见了，多羞人。 “哼，谁让你不经过我同意就亲我的，而且...”她眯起眼瞪了钟卫华一眼，接着说：“而且这还是在外面呢，我可没你脸皮这么厚，要是让别人看见，这可怎么办？” 钟卫华笑嘻嘻的凑近，在她面前咧着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你是说，不在外面就可以？”随后，便立刻站直身子，信誓旦旦的保证，“我钟卫华保证，以后和陈小旭同志，在房间里一定亲亲。” 他决口不提在外边亲不亲，反正在房间内一定要亲亲，这可是陈小旭亲口说的，并且他还发过誓的，是具有契约效力的，他可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 “你你你，你这人，这种话怎么能乱说。”她四周瞅了瞅，俩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路边的田野地中，没看见附近有人，这才松了口气。 “嘿嘿嘿，别生气了，咱们一起逛逛吧，好久没像现在这样一起散步了。”钟卫华语气温柔，满眼都是爱意。 第93章 生他十个八个的 陈小旭扭过头去，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否则她感觉到自己刚恢复正常的脸颊，又要开始泛红了。 “什么好久，明明前两天才去过千山，你这人就会胡说。”她啐了一声。 俩人牵着手沿着田埂漫步，春风撩动着俩人的衣角和发丝。 陈小旭兴奋地指着田埂边的一个小洞，笑着开口：“以前小时候，每次回乡下奶奶家，我就爱和小月来田里玩，在田里捉田鼠，每次找到田鼠洞，我们就在洞口生起一把火，然后不停的加湿草，把烟灌进洞里，田鼠就在洞里到处乱窜，没一会儿就从其他洞口跑出来了。” 她一边讲述着童年在田野间玩耍的趣事，一边笑嘻嘻的看向钟卫华。 听着她那清脆的笑声在田野上空回荡，钟卫华也是温柔的回应着，“最后呢，你们抓住田鼠以后吃了没？” “你傻了吧？我们才不敢抓呢，我只是好玩而已，再说了，谁吃那东西啊，咦~恶心死了。”陈小旭满脸都是嫌弃。 “哈哈，没想到你小时候还真调皮，陈叔叔都不管你啊，让你们俩个小姑娘就这么野？” 陈小旭听到这里，脸色也是变了变，有些惆怅的开口：“他那时候还在农场呢。” 虽说没说具体原因，但是钟卫华也猜测到了，抱歉的开口：“不好意思，是我说错话了。” “没事啊，反正现在也已经好起来了，我爸也回来了，我们一家人都在一起，我现在过很开心，更何况，何况还有你陪着我呢。”她的声音愈发细微，到了最后甚至索性只张嘴不发声。 不过钟卫华依据她的口型还是猜测到了她说了些什么，一把揽过她的肩膀，将她抱在怀里，低声承诺：“你放心，以后我会让你幸福 的。” 陈小旭没有开口，只是吸了吸鼻子，重重的靠在他怀中点了点头，眼眶中还有泪水在打着转。 “以后，咱们生她几个小闺女，我就教她们写作，你就教她们跳舞，不管她们以后想当作家，演员，还是音乐家，艺术家，都随她们去，咱们不干涉她们。” 钟卫华咧着嘴，眉飞色舞的开口，幻想着以后的幸福生活。 “哼，谁要和你生孩子啊，你倒是想得美。”陈小旭恼怒的瞪了他一眼，又开口道：“再说了，生男娃才好，到时候你欺负我，他就会保护我了，看你还敢不敢欺负我。” “行行行，那咱们就多生几个，你想生几个就几个，咱们生他十个八个的，到时候组成一个班，看谁还敢欺负咱们。” “什么啊！你当我是猪啊，还生十个八个的，你这人，嘴就不会把门的，油嘴滑舌，我看你不适合当作家，倒是去打快板比较好！” “要是我是打快板的，那你还会喜欢我吗？” “嗯，你觉得呢？” “肯定会！” 俩人的身影在田埂间越来越渺小，影子也越拉越长，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配合着田野中各种色彩，勾勒出一幅水彩画。 ...... 片场里。 “李导，还等陈小旭同志吗？”眼看到了拍摄时间，出去的俩人还没有丝毫返回的迹象，副导演手里拿着一本剧本册，来到李华身边，小声的询问。 “直接拍吧，先拍其他人的戏份，陈小旭同志的戏份等后边再补。”李华一脸淡定的开口，好像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等到副导演走后，谢瑾才乐呵呵的开口，“老李，看上去你的演员，好像让家属给拐跑了，哈哈。” “没事，反正她的戏份不多，而且你们不是马上要采风去了吗？我没意见。”说罢，他斜着眼看了看谢瑾，这才有些幸灾乐祸的开口：“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到时候你拍下一部电影的时候，他们俩可是整天形影不离的，有的你头疼了，呵呵。” 谢瑾这才反应过来，娘的，对啊，这不是让我摊上了嘛，到时候要是上影厂真让自己拍完这部军旅片，再拍那部戏的时候，钟卫华肯定是在剧组担任编剧的。 到时候俩人一个主演，一个编辑，天天在剧组谈对象耍朋友，你侬我侬的，这可怎么是好。他可不想每次开拍的时候，俩人一起消失，这电影还怎么拍得下去嘛。 “唉~” 他叹了口气，不过也想了想，这部电影都才开始，时间还早得很嘛。让他放弃那部以陈小旭为原型写的改编电影，他也实在不舍，在经过今天的事情之后，他能看出来，钟卫华对那部电影反而更加上心，说不定那部电影能拿到更好的成绩。 一直到片场的拍摄结束，俩人也没有归来，李华也不再等了，索性收工带着人回了宾馆。这时候，钟卫华才领着陈小旭从外边赶来，手中还提着俩个大布兜子，塞得满满当当的。 钟卫华将一兜子东西带回了陈小旭的房间，让她给剧组的演员同志们分分，里边一打开，都是满满当当的小零食，例如饼干和糖果一类的。 他自己则是敲开了李导房间的门，没想到谢瑾这时候也在他的房间中，卫生间里传出哗啦啦的水声，谢瑾则是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坐在床边，手上还叼着一支烟，两条像是穿着大毛裤的腿，就这么露在外边。 这...这画面太美，钟卫华有些不敢看呐。 “钟卫华同志，你今天这是把陈小旭同志带哪去了，李导今天可等了你们不少时间啊，哈哈。”谢瑾一边抽着烟，一边笑呵呵的打趣。 “嘿嘿，谢导，这可不兴胡乱打听啊，这是年轻人的秘密。”钟卫华打着哈哈，就这么遮掩过去。 “嘎吱～” 卫生间的门打开了，李华穿着一条类似于沙滩裤的大裤衩子就出来了。要说这国营宾馆就是牛，每个房间还配备了单独的卫浴间，要知道，很多单位的招待所可还都是公共浴室，更别提其他的条件了。 “李导，小子今天给你添麻烦了，这不是负荆请罪来了。”说罢，钟卫华抖落了布兜里的东西，然后都拿了出来放在桌上。 除了两瓶本地产的千山白酒以外，还掏出了一小袋酱货，里边都是猪头肉，还有就是用折纸包装好的油炸花生米，一小包凉拌菜和干豆腐卷，在桌上放好，这才笑着点了点头，开口询问：“喝两口？” 就这点东西，都花了他小二十元了，不过对现在的他来说，这都是小钱，前两天回来整理读者来信的时候，又整理出了小一百的钞票和上百斤粮票，让他不禁感慨，现在的读者是越来越豪横了。（手动狗头，都明白吧？） 两人点了点头，谢瑾刚拿起酒杯，却又好似想起了什么似的，一脸郑重的开口：“对了，卫华老弟，有个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第94章 你当男主角怎么样？ “有什么事就直说，搞得这么客气，让我有点不太习惯啊。” “哈哈哈，其实也没啥事，这不是咱们昨天谈的那部小说改编吗？你觉得你来当男主角怎么样？” “啥？” 钟卫华可没有什么演员梦，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去当演员，所以他立马就把脑袋甩得像拨浪鼓似的，“我可不行，我演不了，我也没这水平啊。” 谢瑾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笑了笑，这才开口，“你不是想参与电影的剧本改编吗？到时候你肯定得呆在剧组吧？” 钟卫华并不知道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只是茫然的点了点头，“对啊，但是这和我演戏有什么关系吗？” “那你就在剧组看着陈小旭同志和其他男人谈对象，我可不能保证尺度哦？”谢瑾坏笑一声，这才眯起眼睛看着他。 钟卫华思考了一会，娘的，这确实是个问题。 虽然说这年代的影视剧，尺度把握都非常严格，不太可能出现一些亲密的肢体接触，就像是87版《红楼梦》中，林黛玉和贾宝玉最亲密的动作也不过是双目对视而已。 但是没看到也罢了，但是真在剧组当中，让他看着陈小旭在戏中和别的男人眼神暧昧拉丝，甚至有简单的肢体接触，想想都让人受不了。 放屁，这他娘的怎么行！ 钟卫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借着酒劲放出话来，“谢导，这男主角我演定了，不管谁来都不好使，我说的！” 谢瑾和李华俩人则是相视一笑，谢瑾随后也端起酒杯，仰着头一口闷了下去，“卫华老弟，咱们以后就以哥俩相称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这个男主角，我一定给你留着，管他谁的关系，都他娘的不好使。” “对对对，小弟，吾也撑侬，勿错，结棍额，老有男人腔额！”李华也不甘示弱，一杯酒入肚，拍了拍胸脯夸奖道。 谢瑾是最乐呵的，按照他的想法，钟卫华既然是作者，那么他肯定是最了解男主的人选了，毕竟就是他笔下创造出来的人物嘛，并且李华告诉过他，钟卫华有着很深厚的理论功底，可能欠缺的只是实践经验了。 他很自信，有他在盯着，这都不是什么问题。 ...... 第二天，当他起来的时候，却不知道怎么已经在家中的床上了。 “嘶～”他揉了揉太阳穴，感觉有些头昏脑胀的。完全记不起自己是怎么到家的，唯一的印象就是自己把他们俩人喝趴下以后，摇摇晃晃的推着自行车走在路上。 打开房门，接上一杯水，一口气喝光后，这才感觉好了不少。看了看时间，上午十点左右，离下午的车票还早着，还来得及。 老妈已经将他的行李装好了，由于这次是到云南，所以带的衣物也都是夏季的单薄衣物，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带上了一件稍厚的外套。 趁着还有时间，他去了一趟单位，搞定了所有手续问题，带上所有证件就去了胜利宾馆找谢瑾汇合去了。 没想到一到胜利宾馆的门口，就看见陈小旭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看着有些憔悴，佝偻着脑袋，不停的在宾馆门口踱步走着。 “小旭？你怎么在这？今天剧组没拍戏吗？”钟卫华悄摸来到她跟前，喊了她一声。 陈小旭回过头，见到他以后，有些委屈和责怪：“你怎么昨天都不提前告诉我？要不是李导特意告知我，我今天都不知道你就要出发了。” “我这不是怕你提前难过嘛，所以本想临出发前再和你告别的。”钟卫华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今天李导让我别去片场了，给我放了一天假，我都在这等你半天了。”陈小旭轻哼了一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行行行，我这不是来了吗？”钟卫华有些心疼的看着她，看样子她肯定是早上就在等着了，额头前的发丝被风吹的有些凌乱，嘴唇也有些干裂了。 于是进到宾馆后，钟卫华就找接待员要了杯热水，并递给了她。钟卫华还在嘴边的“小心烫”还没说出口，她就已经喝了下去。 “嘶哈～” 她被被烫的吐着舌头，不停的用小手扇着，看了他一眼，“这么烫，你想烫死我嘛。” “我都还没来得及提醒，是你的动作太快了。”钟卫华说着，从兜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以后，塞进了她的嘴里，“快吃颗糖，吃了糖就不烫了。” “哼，这天气哪有喝热水的。”她嘴里含着糖，嘟嘟囔囔的说道。 “多喝热水是有好处的，知道不？经过研究表明：热水进入人体后，可使血管扩张，加快血液循环，提升代谢速度，将体内的废物和毒素及时排出。”钟卫华努力回忆着之前看见过的科普。 陈小旭嘟着嘴，回怼道：“你不是作者吗？什么时候成科学家了？”停了一会儿，随后又打趣的说：“这个研究表明，不会是你自己研究的吧？” 钟卫华倒是忘了，这年代哪有什么多喝热水的说法，很多人连干净水都还喝不上呢，虽然国家在1952年的12月31日，就开始提倡不喝生水，不吃生菜生肉了，但是在农村地区，很多人的思想都还没有转变过来。 城里稍微好些，但是大家的认知也不过是不吃生菜生肉，多数人会将水烧开了再喝，但是一般也是放凉了以后。 “这你别管了，反正你记着，多喝热水有好处就对了。”钟卫华眨了眨眼，随后又接着开口：“实在不行，你就当鲁迅说的，他不就是学医的嘛。” “懒得理你，咱们上去吧，谢导和李导还在上边等你呢。” 刚想上楼，却看见他俩已经提着包下来了。 “卫华，你这再不来，我都打算去找你了。” “就是，昨晚也不打个招呼，就不见了人，怎么自己回去了？我还本来打算让你和我们挤一挤算了，这大晚上的，一个人回去多不安全？” 第95章 送别 俩人笑着，快步走了过来。 咱倒是想打招呼呢，你们俩人这不是不顶用吗？昨晚醉的像一摊烂泥一样摊在那，打招呼你们也得听得见啊！ 他心里吐槽了几句，嘴上还是客套道：“这不是看二位太辛苦了嘛，不想打扰你们休息。”要让他和这俩位一起挤，他还不如在宾馆大厅里对付一宿呢，一个打呼像打雷一样，另一个磨牙磨的吱吱响，再多几个人，都能唱交响乐了。 走出门口，李华已经安排好了一辆吉普车在外边等着了，钟卫华估摸着，这应该是鞍山电视台的车，安排给剧组使用的，今天被李华拉过来送他们去车站了。 这年头，哪有什么公车私用的说法，车都是单位的，但是怎么用还不是个人说了算。 钟卫华知道陈小旭会晕车，本想劝她别去送行了，但是最终还是没拗过她，便让她坐在了副驾驶，好歹能减缓一些晕车的症状。 司机年纪不大，也就莫约二十来岁的模样，人倒是蛮开朗的，就是每当谈起司机这个身份时，总有一些得意的神色。 不过也正常，这年头司机还不叫这个名称，大家都称为驾驶员，虽然一般在单位中都是工人身份，但是还是有一定社会地位的，通常很多从部队退役的驾驶员士兵，都是各单位争抢的香饽饽。 并且可不是会开车的人就能当驾驶员了，基本的车辆保养与维修，处理故障一类的专业技能，他们还是很扎实的，车辆驾驶与车辆维修都是驾驶员的必备技能，算是技术工种，走到哪都是香饽饽。 “得，各位领导，咱到了。”他一脚刹车，车子就稳稳当当的停了下来。 钟卫华又一次见识到了这年头司机的豪横，方向盘转的飞起，中途几乎就没怎么减过速，但是每次都能避开障碍，这点就让他自愧不如。 从谢瑾手中，接过自己的证件和车票，几人便来到月台，他们俩人也特意走远了一些，让钟卫华和陈小旭俩人辞别一番。 “你去了那边，得注意自己的安全，知道吗？如果行程有危险，咱就回来，大不了这部电影咱不管了，安全最重要，不管是什么，都没有你的安全知道吗？”陈小旭忧心的看着她，开口闭口不离安全二字。 “行，我知道了，你怎么说的我好像要去上战场一样？”钟卫华笑了笑，“放心，我一安顿下来，马上就给你写信，不用太担心了，等着我回来，我俩就订婚，到时候你就搬过来住，嘿嘿～” “你是不是成天脑袋里就想这种事啊？”陈小旭故作生气的敲了敲他的脑袋，然后这才有些羞涩的开口：“等你回来，都听你的。” 自从俩人有过亲密接触以后，陈小旭思想也转变了许多，俩人都已经亲过嘴了，在她的认知中，这是已经是结了婚的人才能做的，她也没想过这辈子嫁给别人了，已经在心中认定了他。 钟卫华还有些纳闷，他只是想调戏一下陈小旭，怎么她今天有点不对劲，竟然没有反驳他。 就在他还想得寸进尺的趁着没人注意，偷偷亲她一口，却被她提前一步预判，将俩人的距离拉开了。 “卫华，我是真心待你的，我什么都给你了，但是在公众场合不要这样，我...接受不了。”陈小旭眼越想越觉得委屈，撇着嘴，泪花在眼眶中打转。 眼看着玩笑开过了头，钟卫华赶紧从包里掏出手巾，递给她示意她擦擦。 我真该死啊！ 他在心中暗自自责，还是这年头的姑娘太单纯了，对自己来说一些很平常的事，但是在她的心里，却并不容易被接受。 “小旭，我错了，你别哭了，我以后不会这样了。”不说还好，这话一说出口，她原本还在眼眶里打转的泪花，已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陈小旭并没有开口，只是接过手巾，擦了擦眼泪，眼眶红红的看着他，想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小旭，别哭了，我很快就回来的。这一次的暂时分别，是为了下一次会更好的相遇，记得我不在的时候，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还有，别忘记想我。” 钟卫华缓缓开口，眼里有些不舍。 陈小旭用力的点了点头，有些哽咽着开口：“我知道了，你也是，一定要好好吃饭，多吃点肉，记得一定要写信回来。” 车站的大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打在俩人的心上，提醒着他们即将到来的分别。 车站的广播声也响起，提醒着旅客即将到来的列车，陈小旭却只希望这车来的再晚一刻，哪怕只有一刻！ 随着车辆进站，上车后的钟卫华将行李丢给了谢瑾，便赶忙来到靠近月台这一侧窗口，试了几遍，却发现车窗怎么也打不开，只能哈了口气，擦了擦内侧的玻璃，将脸贴近了车窗，笑着看向陈小旭。 陈小旭快走几步，却被安全员拉回了安全线以外，看着车窗上印出他模糊的脸庞，陈小旭拼命的挥着手，一直到列车转过弯道，消失在她的视线之外，带走了钟卫华的身影，只留下她站在空荡荡的月台下，巨大的失落和孤独感充斥着她的内心。 她感觉有些喘不过气，视线也开始模糊。 “陈小旭同志，你没事吧？”李华看她的状态有些不对，于是有些关切的走近，开口询问。 “李导，我没事，咱们回去吧。”她挤出一丝笑容，神色中的落寞却掩盖不住。 “你放心吧，他们应该很快就回来了，不会有什么事的。”李华也知道，陈小旭肯定是担忧的，毕竟现在前线战事正酣。 “走吧，李导，我真的没事。”她擦干了眼泪，这才朝着车站外走去。 虽说现在正是中午时分，但是大片的乌云遮盖了太阳，只留出一道缝，缓缓的掠过车站月台，她的身影在长长的月台上拉的很远，一丝微风吹过，她打了个冷颤。 此刻，火车上。 “卫华，钟卫华。” 谢瑾在车厢内大声喊着，左手提着一个旅行包，背上还背着一个旅行袋，一边还得对照着车厢找位置，显得很是狼狈。 第96章 赵中祥老师同行 “谢导，真是麻烦你了，我来拿吧。”钟卫华从拥挤的客流当中杀出了一条血路，这才来到了谢瑾的跟前，说着就要将他手中的旅行袋接过来。 “得了，你还是一边歇着吧，我这都已经找到位置了，还等你？”谢瑾白了他一眼，这家伙，刚才也不知道跑哪去了，旅行袋朝他身上一丢就不见了人，差点没把他砸趴下。 说着，俩人找到了自己的车厢，是两张卧铺的车票左右相邻，还是最好的下铺票，要知道，下铺的车票可是很难买的。 “行啊，谢导，下铺的票都能买到，不简单啊。”钟卫华夸赞了一声，要知道，他上次拿着单位给开的介绍信，都只能买上中铺的车票，说是下铺要高级干部身份才有权限。 也多亏了他有作协的作家身份和军创会的邀请函，要不然买个卧铺票都费劲，要不说这年代铁路子弟很吃香呢，就是能够帮人买票这一点，就足够很多人示好了。 “行了吧，你就别拍马屁了，赶紧休息一会，还有好几天才能到呢，省着点精力吧。” 谢瑾倒是没什么感觉，他都已经习惯了，哪次出行不是卧铺，他这把年纪了，要真让他坐个硬座啥的，能不能活着到达目的地都是个问题。上影厂的导演身份，妥妥的高级干部了，去哪不得有点优待呢。 这趟去云南采风，光是火车上的时间就得五天五夜，更别说到了昆明还得转车，去到文山还不知道要多久呢。 虽然说是卧铺，但是时间长了他娘的也难受啊，天天睡十几个小时，钟卫华也睡不着了，不过幸好他带了笔记本和笔，实在闲得无聊了，就趴在床上写写稿子打发时间，就是这火车稳定性太差，他已经废了好几张纸了。 “卫华，你这是又在写稿子？”谢瑾也是闲出个鸟来了，无聊便凑过来坐在钟卫华的床铺上。 不过钟卫华也不讲究，这年头大家都差不多，哪有什么不能穿外裤坐床上的说法，说不好在上一站的时候，还有人穿着鞋在这张铺子上睡觉呢。 “闲的无聊随便写写。”钟卫华随口答了一句。 他们所在的这车厢，虽说一共有六人，但是其它四人，也都不是那种热情的性格，所以略显清闲，连说话声都很少，都是躺在各自的床铺上。 ...... 不管你认为快还是慢，时间从不等人，车轮滚滚向前，就这么进了昆明火车站。 一下车站，王阳已经在等着了，顺利的接到俩人后，便到了部队招待所。 “幸好火车还算准时，我还在担心呢，明天大部队就出发了，你们要是赶不上就麻烦了。”王阳将俩人带到房间，放好了行李，这才缓了口气。 这时候的火车晚点是常事，准时到达那都得碰运气，不过谢瑾也已经做好了打算，就算是晚点了，他也还能联系其他的车，将俩人送过去。 “老王，你是什么时候到的？”谢瑾放好行李，喝了口水，这才开口询问。 “我昨天就到了，本来还想出去逛逛呢，不过现在外边呀，不太安稳。”王阳来到窗边，看了眼窗户外，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士兵正在街面上巡逻。 想想也正常，毕竟特殊时期，肯定得加强戒备，不然真让敌人混了进来，那可怎么了得。虽然说这种可能性不大，但是这边的部队也早就进入了战备状态了。 第二天，部队安排了几辆大巴车，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的上了车，除了他们采风的几人，还有总政派出的前线慰问文工团和当地驻军派出的大约一个警卫排，专门负责保障他们的安全。 “青禾同志？” 刚上车，便有一名看着很是眼熟的男同志，喊了他一声。 “您好，我是青禾，您是？”钟卫华看着他很是眼熟，愣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你好，我是央视的主持人，我姓赵，名中祥，组织上安排我跟随文工团去前线慰问，完成这次的采访任务。” 他留着一个侧分的发型，一头黑发乌黑浓密，乐呵呵的开口。 钟卫华这才明白，怪不得看着这么眼熟，这不是赵中祥老师么，没想到年轻的时候还真年轻啊。 “赵老师，您好，我是钟卫华，这次是跟着谢导过来采风的。”钟卫华赶紧上前，俩人握了握手。 要说赵老师，那可是不得了，从明年开始的《春节联欢晚会》，就是由他首次主持的，截止到2000年，他参与过了13届的春晚，可谓是家喻户晓。 但是钟卫华对他印象最深刻的还是他的声音，央视的《动物世界》便是由他配音解说的，那可是陪伴了几代人的童年啊，他那经典的开场白“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动物们都到了......”更是成为了他的声音招牌。 小时候钟卫华还不明白，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每次也只是看个乐呵，长大以后，才明白原来这句话，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别叫赵老师，你都把我喊老了。”赵中祥摇了摇头，虽然他已经四十岁了，但是他并不认为自己已经步入了中年，最多算个青壮年，起码还能在央视干个二三十年都没什么问题。 “行，那就赵老哥？” “哎，这话我爱听，一下就感觉自己年轻了许多。”没想到私底下，他也还挺幽默的，顺带着把这种性格也融入了他的主持风格中，受到了广大观众的喜爱。 “青禾同志可是不得了，年纪轻轻，就已经登上了《人民文学》等众多杂志的专访栏目了，听说这次是为了电影改编来的？”他顺势坐在了钟卫华的身边，凑近了小声开口说着。 “对，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没什么好隐瞒的。”钟卫华笑了笑，直接开口说道。 “行，是我多虑了。” 车上的众人，听到俩人的谈话，这才认出来，原来车上的这位就是大作家“青禾同志”，他创作的军旅小说《高山上的花环》，在他们文工团可是很有名气的，听说首长还在讨论着改编成话剧，到时候他们文工团也要出演呢。 第97章 野战医院 “你是青禾同志？” “青禾同志，你好年轻啊” 随行的几位文工团的女兵叽叽喳喳的询问了起来。 “要说这青禾同志，好像比杂志里的照片看起来更年轻，我今儿个刚看见您，我觉觉得有点像，不过我没好意思问。” 赵静儿边说着，边翻开了随身携带的挎包，从里边掏出了一本笔记本，“青禾同志，您能不能帮我这个寄语？” 钟卫华也没想这么多，掏出上衣口袋里别的的钢笔，笑呵呵的答应了下来。 他思考了一会儿，这才动笔写下了一段寄语。 “歌舞为墨，绘就青春滚烫的征程！” 赵静儿跟着念出了声，周边的女兵们也好奇的围了上来，议论纷纷。 “青禾同志可真有文化。” “就是就是，这话儿，要我可想不出来。” 赵静儿“嘘”了一声，将手指竖着放在嘴唇上，示意大家别打扰他。 “以爱为歌，奔赴无畏青春的战场！ 舞台献艺，青春绽放在热血前线！” 写完后边的两句以后，他这才在后边签上了青禾的名字。 钟卫华在心底暗自松了口气，不枉费自己练了这么长时间的钢笔字，也算是有了成果了，现在的字体不说有多好吧，最起码不会歪歪扭扭像个小学生了。 “青禾同志，我也想要。” “给我也签一条吧，我想要青禾同志祝祖国繁荣昌盛！” 众女兵纷纷开始从包里掏本子了，有的没带本子的，甚至有从包里拿出手巾来的。 赵中祥找了个机会，从人群中钻了出来，他可不想和钟卫华一样，被这么多热情的女同志给包围。 等到给众人写完寄语，时间也差不多来到中午了，于是时间还比较紧张，所以中途并没有停下，只是给众人发了些干粮，算是对付了过去。 车辆最终行驶了大概接近十个小时，才到了文山，他们这还算是开的快的，否则的话，时间还需要更长。 越是靠近文山，气氛越是紧张，三步一卡，五步一哨，到处都是巡逻的士兵，还有一车车的物资运往前线。 众人被安排在文山的后勤部附近，专门腾出了一栋家属房，给来前线慰问的同志们居住。眼看天色已经黑了，众人坐了一天的车，也很是疲惫，匆匆洗漱后便各自回房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便被士兵们早操的哨音喊醒，钟卫华揉了揉眼睛， 这才慢吞吞的起床洗漱。 “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比铁还硬比钢还强......” 刚洗漱完，外边便响起了嘹亮的军歌声，钟卫华知道，这是士兵们准备开饭了。 “谢导，赶紧的，已经开饭了。”钟卫华在洗漱间外边催促了一声。 他们三人被安排在同一户内，这边的招待所早已满人了，所以部队给他们腾了一栋军营的家属楼出来，基本都是一室一厅的户型，好在每个单独的户型内，都有着独立的卫生间。 昨晚钟卫华睡的很香，也可能是累了，所以并没有被谢瑾的呼噜声吵醒，他还是比较欣慰的。 昨天原本还有些雀跃的文工团女兵们，也被军营中肃杀的气氛所感染，今儿个也是没什么笑脸，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些严肃。 今天并没有什么任务安排，于是几人便开始在军营里到处逛，来到了后方的野战医院中，刚好遇到了一位受伤的战士，正和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争吵着。 “李医生，我真没事，我觉得我可以出院了，不信你看看。”说着，他将手中的拐杖扔飞了几米远，然后朝前走了几步，虽说有些一瘸一拐的，但是好歹是没有摔倒。 “我就说了吧，我压根没事，你们怎么就不听呢！”他有些气愤的朝着医生喊道，情绪变得有些激动起来。 不过钟卫华还是从他紧咬的牙齿和不停冒汗的额头看出来，他此刻肯定是承受了极大的痛苦。 “张爱国，我说过，不行就是不行，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能去哪？你能去做什么？你要是再不听我的，好好休息，你就等着以后截肢坐轮椅吧。” 外边披着白大褂，里边穿着迷彩服的军医，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开口，脸上表情很是恼怒。 说罢，他又看了一眼靠近的钟卫华几人，很是警惕的开口：“站住，你们干什么的？” 他们几人没穿军装，又随身带着个本子，上衣口袋里还别着一支钢笔，怎么看都有些可疑，与周边的环境格格不入。 几人见状，赶紧拿出证件和发的通行证，递了过去：“同志别误会，我们是跟着文工团过来慰问的，这是我们的证件，你可以看看，我们是想深入了解一下前线战士的故事，完成组织上交代的电影剧本创作任务。” 李建国这才靠近，接过了几人手中的身份证明和通行证，验证无误后，这才略带歉意的开口：“前几天就听说了，总部会派一支文工团过来前线慰问，没想到你们已经到了，刚才我也只是例行问询，别介意。” 几人从他手中拿回证件，连连摆手：“没事，是我们太唐突了，你们这是？” 李建国也是有些脑袋疼，看了一眼不远处倚靠在长椅上的士兵，这才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他是前段时间刚送回后方的士兵，刚做完手术，吵着要回前线，说是还能继续战斗，但是他这情况，你们也看到了，就算现在回去了，恐怕连枪也端不起了。” 几人听了也是感慨颇深，是啊，正是有众多这样的人民子弟兵，才有他们现在幸福安稳的生活。 李建国转身回到伤员的身边，捡起地上的拐杖，不知与他说了些什么，他才乖乖的跟着他走了。 “谢导，咱们还要不要进医院看看？”王阳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了谢瑾。 第98章 写信 “进，咱们也进去看看，了解一下。” 谢瑾决定后，几人便在医院呆了一整天。 ...... 劳累了一天的几人，晚上回到宾馆，心思很是沉重。 “对了，卫华，你看你在小说中设计了一个账单的情节，你是听谁说过了吗？” 谢瑾原以为钟卫华在小说中设计的账单情节，只是为了凸显军队子弟兵的诚信，用来更好的歌颂，没想到通过今天的走访才发现，原来这在部队中，还是个普遍性的问题。 “对，谢导，原本我也纠结犹豫了很长时间，要不要把这个情节加进去，但是我在最终一版的改稿中，还是加入了这个情节。” 钟卫华点了点头，虽然并没有直接解释，但也算是还原了一下创作的历程， “那你看，这个情节咱们要不要搬到电影当中？毕竟，这个问题有点过于深刻和尖锐了。”王阳看了看俩人，犹豫着开口。 “卫华，说说你的意见吧，毕竟文章是你写的。”谢瑾抬头看着钟卫华，想要听听他这个原创作者的意见。 “我觉得应该加！”钟卫华斩钉截铁的说了一句，“现在的伤痕文学大行其道，我觉得是过于谈论苦难了，那么谈论了过后呢？我觉得应该反思，咱们只要不把重点放在这里，只是通过侧面反映，我觉得这个尺度卡的刚刚好。” 虽然几人都没明说部队的“欠账单”问题，也并没有直接点明原因，但是通过调查，大家都知道，这些欠账的烈士们，大多数都是从农村入伍的，并且基层的连排干部的占比相当的大。 前些年，闹的最凶的地方，也正是农村。 “我觉得卫华同志说的有道理，有了对比，才能更凸显出这些士兵的伟大，虽然他们生活上很艰难，但是到了祖国需要的时候，他们从不畏缩，义无反顾。”谢瑾捏紧了拳头，重重的点了点头。 几人聊了一阵，确定了这一基本剧情，然后王阳又与谢瑾商量起了剧本编写，需要哪些场景，以及人物的出场顺序等等。 钟卫华也跟着听了听，听到后边，他大概明白了流程和基础，便让他们俩继续讨论细节的问题。 从抽屉中拿出纸和笔，想着今天第一天，该给小旭写封信了，不然过几天她该担心了。 他还抽空打听了一下，这里每天都会寄出大量的书信，基本都是战士们写的家书，邮递局安排了大量的专车和邮递员，加快加急的优先保障战士们的书信，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寄出，他明天也可以直接随着战士们的书信一起寄出。 铺平信纸，写下了第一句： “小旭，见字如面。 我已经安全到达驻地，你放心，我这里一切安好。 古人曾说过，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但是我却认为，见不到你的每分每秒都是那么漫长，窗外的月光如水，倾洒在我的桌前，我提起笔，满心的思念终于有了寄托。 我们分别到现在，已经六天零六个时辰32分18秒了，今日工作结束后，我在窗边呆坐了很久，望着天边的晚霞，想着你在做些什么。是在片场努力排练，还是已经收工，同我一样坐在窗前，构思着我们一起畅想过的未来。 ...... 此刻我想引用一句古诗，来表达我的思绪：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就让我跟着月光，去到你的身边吧。 等我，我的爱人！” 写完信后，他这才放下钢笔，将准备好的信封打开塞了进去。接着在嘴里抹了些唾沫，封好了信封口。由于是从军区大院寄出的信件，所以并不需要邮票，他带来的邮票也失去了作用。 第二天一早，他便将信封放在了营门口的收发处，桌子上堆的密密麻麻的信件，会随着邮递车运走，将士兵们的思念带去全国各地。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他们跟着文工团走遍了附近的驻地，有些是已经撤回休整的连队，更多的则是整装待发的士兵，但是相同的是，他们那一张张稚嫩的脸庞中，都展现出坚定的信念。 这天，演出刚结束，钟卫华便被连队的指导员邀请到了他们的班排房，让他给战士们讲述一下小说创造的故事。这里的士兵，是刚从前线撤回休整不久的战士，他们很多人没什么文化，也看不明白书籍，于是钟卫华便给他们耐心的口述。 当他讲述到烈士的妻子和母亲，为了省一些路费，舍不得坐车，跋山涉水几十公里山路到来连队，却坚定的要用抚恤金来还账的时候，他们一个个也是泪如雨下。 “我的班长李大牛，他牺牲的时候，也留下了不少的账单，他家中更加的困难，咱们班仅剩的几个战士，每人给他凑了一部分，帮他还清了账单，抚恤金分文没动，瞒着他的老母亲，给她寄了回去。我班长，打起仗来不要命，他一个人就干掉了八个敌人......” 说到最后，这位小战士忍不住啜泣起来，殷红的鲜血，也从他耳旁绑着的绷带缝隙处淌了出来。 “狗蛋，你班长是好样的，当时这个任务本来应该是我去的，但是可惜我这双腿，当时.......唉！” 他身边一名士兵，有些懊悔的拍了拍他自己那双缠满了绷带的腿，泪花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打湿了腿上的绷带。 房间内的气氛逐渐凝重，啜泣声开始蔓延开来，悉悉嗦嗦的声音越来越密集，钟卫华几人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是啊，多好的士兵，多好的战士啊！ 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人民子弟兵，所谓的和平，都是靠革命先辈们拿命拼出来的。 教员的话说的特别对，打得一拳开，才能免得百拳来！ 第99章 你说生活会好吗？ 沉静了一会，众人缓过神来，钟卫华这才压下心中悲怆，继续开口，当讲到赵蒙生临战前接到电话，临时调走时，有位战士气愤的摔下了帽子，大喊道： “什么狗屁指导员，要是我是连长，我直接按照战时临阵脱逃毙了他狗日的！” “就是，这种人，就算是被抓了也是汉奸一个，我他娘的拼着处分也得毙了他，就算我牺牲了，到了下边，我也得再毙他一回！”说话的这位士兵，更加激动，甚至想从枪套里掏出枪来，可是却忘了现在他们已经下了战场了，掏了个空。 “排长，别掏了，你的枪都交了。”另一名战士好心的提醒，他这才悻悻作罢。 谈到后边，雷军长在战前做着动员：“同志们，现在战争就要打响了，我的千军万马正要去杀敌、拼命、流血，可就在这个时候，我的军里发生了一件怪事...... 有这么一位神通广大的贵妇人，了不起啊，很了不起哟！她精油本事从千里之外把电话要到我的前沿指挥所...... 她来电话干什么呀？她想让我关照她的儿子，要我把他的儿子调回后方，把我的指挥所当作交易所了。他奶奶的，走后门竟然走到我流血牺牲的战场上......我便要她的儿子第一个扛着炸药包，去炸碉堡！” 这段一说完，众人一片叫好！ “好好好，雷军长有血性，在战场上，哪有什么身份，大家都是一个身份，那就是冲锋的战士，如果我身边有这种人，我李长山第一个看不起他！” “就是，我们营长家里还有长辈在首都当首长呢，他还不是第一个请战来前线的吗？每次冲锋，他总是在前线守着，如果不是他的腿受伤了，他肯定冲锋在我们前头！只有这样的营长，我们营的士兵才服他，贪生怕死的人，就算他是团长，我照样不尿他！” 整篇小说讲述完，众士兵纷纷询问：“李作家，电影什么时候能上映啊？如果我还能活到那一天，我一定去看！” “对对对，赶紧拍完上映吧。我不识字，你就算把书拿给我看，我也看不明白，但是电影上映了，我一定要去看。” 还有战士眼泪摩挲，有些小心翼翼的开口：“李作家，我们能不能也上电视啊？如果到时候我牺牲了，我希望我家里人能看到我最后一眼。” 听到这话，钟卫华也撑不住了，一度在眼眶中打转的泪花，终于是滑落下来。 于是他有了一个想法，他将谢导拉到一边，小声的开口：“谢导，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觉得可以在电影的结尾处插入一些真实的影像记录。” 谢瑾抬起头看着他，“你是说？”随后便不着痕迹的指了指房间内。 “嗯，我想的是这样，军事电影应该有它独特的属性，既然是军事电影，那么插入一些当时战士的影像，才足够真实和刻骨。” 谢瑾思考了一会儿，随后便点了点头，来到王阳身边，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王阳也朝着房内看了一眼，郑重的点点头后，便快步跑开了。 “大家静一静，听我说。”谢瑾来到房间内，喊了一声，士兵们纷纷停止了议论。 “我们综合考虑了大家的意见，觉得可以给大家每人留下几秒的影像记录，到时候会出现在电影结束的片尾，不过由于时间关系，每个人的时间很短，待会我们把摄像机拿过来，就可以开始了，大家可以先准备一下，每个人最多两句话。” 这话一说出口，房间内一下子就沉寂下来了，众人的脸色都透露出不可置信。 “全体都有，集合！”原本站在一边的指导员，下达了口令后，原本房间内散乱的众人立刻成集合队形站好。 “前右看齐——向前看——稍息——立正！” 紧张的小踏步，整齐的动作，一下子就能看出这支队伍的精气神，即便是人人带伤的情况下，动作指令也丝毫不打折扣，精气神一览无遗。 “给大家五分钟准备时间，整理好军容着装，每个人两句话机会，想好待会想说什么。”随着一声“解散”，房间内顿时鸡飞狗跳。 “大力，你他娘的刀片借我一下，我刮个胡子，我要上电视了，让我娘子看到我这胡子，她又该揪我耳朵了。” “二牛，二牛，你的军装借我穿一下，我的太破了，这他娘的血渍总是洗不干净！” “张大彪，张大彪，快帮我洗把脸，我的手动不了了。” 各种呼喊声不绝于耳，钟卫华也加入了帮忙的行列。他搀扶着一名双手受伤的士兵，一瘸一拐的来到楼下的公共洗漱池边，看着一排摆列整齐的毛巾，他开口询问：“同志，你的毛巾是哪条？” “喏，就那条3-1的就是我的，第三排的第一条。”他朝着自己毛巾的方向努了努嘴示意。“真是麻烦你了，李作家，还要你来给我们这些泥腿子洗脸。”他有些歉意的开口。 钟卫华一边给他擦着脸，一边开口：“哪有什么泥腿子，我也不过是个酸臭文人，你没听说过吗？百无一用是书生，没有你们这些在战场上流血牺牲的战士，哪还有我们这些人啊。” “你是好人，我知道！”他咧着嘴笑笑，随后又警惕的看了看四周，悄声询问：“李作家，你说我们的国家以后会强大起来吗？”话刚说出口，他便有些后悔了。 钟卫华则是郑重的点点头，开口说道：“会的，我们的国家一定会越来越好，我们迟早会成为世界第一流的强国，打倒美d主义，让周边的小国都不敢来招惹我们，我们的科技也会越来越强大，人民富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都是你们的功劳啊！” “那你说，以后我们的生活会好起来吗？是不是人人都能吃上饭？人人都住的起砖瓦房，生病了能吃得起药，冬天穿得上棉衣，每天都能吃上肉？”小战士一脸期盼的看着他，眼神中满是向往。 “会的，一定会的！将来我们的国家，会站在世界之巅，我们的人民也能吃饱穿暖，会比世界上大部分的国家都过的幸福！” 钟卫华眼含泪花的点点头，随后又开口：“你一定要努力活着，活到那个人人住得起楼房，开得起小汽车的时代，这其中有你的功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