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闺蜜穿到古代:带全村奔小康》 第1章 来都来了 “不活了,大不了用命还你们……” 在一阵吵闹声中,姜如意悠悠转醒,慢慢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茅草屋顶,一只蜘蛛正在头上方荡秋千。 看着映入眼帘的是全然陌生的景象,姜如意满心疑惑,下意识地慢慢撑起身躯。目光缓缓扫过四周,只见简陋的土墙,一个破旧柜子在角落里立着。 除此之外,便是躺在身旁的小姑娘。她不禁定睛细看,心中暗自诧异:这可不就是自己闺蜜缩小版的模样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怀着满心的狐疑,她伸出手去轻轻摇晃旁边的姜芳霏。姜芳霏正沉浸在梦乡之中,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扰,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劲儿,下意识地轻轻推搡着,嘴里还呢喃低语:“别闹,我困着呢,让我再睡会儿。” 说话间,她缓缓揉着惺忪睡眼,随着视线逐渐清晰,这才对上了姜如意那双写满疑惑与探究的清冷凤眼。 “咦,如意怎么变小了,还玩起了cosplay,这是扮演小村姑,这还在梦里。” 说着,姜芳霏又一头倒下,头磕到硬硬的床板,疼的清醒了一半:”不是在做梦啊” 坐在旁边看着姜芳霏一番操作的姜如意,无奈的道:“掐过大腿了,我们大概是加入了穿越大军。” 此刻,姜芳霏已经完全意识了问题的严重性,一段回忆涌入脑海:自己正和闺蜜姜如意为庆祝30岁生日,两个单身的人,准备来场说走就走的自驾游,结果被失控的大货车,送来了这场时空之旅。 想到躺在银行卡的七位数字,还没来及花;刚装修好的大平层,还没来及入住,两人就是一翻肉疼加心疼。 姜如意丧丧道:“既来之,则安之,话说,你有原主的记忆不?我们要先把眼前糊弄过去。” “没有。” 一阵沉默,两脸懵逼,嘎——吱——,门后探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看到,屋内的情景,接着一个惊喜的娃娃音:“大姐,二姐醒了,娘快来~” 刘翠娥正在院中和人对峙,忽然一阵风似的冲到床边,紧紧抱住姜如意和姜芳霏。她的手在两人的手上轻轻摩挲,又将额头贴上去,发觉不再发烫,顿时激动得声音都发颤了:“我的儿啊,你们这高热反反复复折腾了一个月。前日你们迷糊睡过去,娘以为…… 以为你们再也醒不过来了。谢天谢地,总算是好了,总算是好了啊。” 看热闹的村民,纷纷挤到门口,议论纷纷。 “这大丫和二丫总算醒来了,姜家老三借印子钱也不算白白浪费。” “这要债的上门来了,王二可不是吃素的,还不知道刘氏怎么还钱。” “姜老三还躺在镇上济仁堂,老姜头先前回来说镇上治不了,要早点去县城才有希望。” ..... ...... 在众人的议论中,如意和芳霏两人对现在的状况有了大致的了解,眼前抱着她们的这个妇人是他们的娘刘氏,他们的爹受伤还在镇上医馆,屋漏偏逢连夜雨,今天是放印子的王老二又上门要债,刘氏才一时冲动的想拿命抵债。 上辈子在小县城孤儿院长大的如意和芳霏第一次体验了母亲的拥抱,虽然被爱的感觉还不错,但就是刘氏这干惯农活的胳膊也太有力气了,两个人被锁脖抱得直喘不上来气,芳霏边用手拍刘氏的胳膊,边断续的喊:“娘~娘,松...手...我...我...” 刘氏猛地回过神来,这才发觉自己的情绪已然太过亢奋。她缓缓松开紧拽着的胳膊,抬手轻轻擦拭着眼角闪烁的泪花,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说道:“丫头啊,你们好好歇着,刚缓过来,再躺着休息会儿。” 此刻,院中,王二带来的人,又打砸了起来,大喊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里有姜长业按下的手印,快快,还钱。” “还钱,还钱”。王二带来的一众打手喧闹道。 就眼前这情景,如意和芳霏哪还能躺的下去,纷纷下床,一左一右,挽着刘氏的胳膊来到院中。 如意对着王二道:“王二叔,我们不是不想还钱,眼下确实没钱,你看我们这妇孺病残的一家人,哪怕把命抵给你,也没有一点价值,不如就宽限几天,让我们凑一凑,二叔,您就大人大量。 这时候刚从田里赶来的里正,拨开人群,上前求情道:“就给人宽限一段时间,这没钱也没办法,我是这个村的里正,也是姜长业的三堂叔,我给姜老三家做个担保。” 乡下人多质朴,纷纷点头,应承到:“就是,就是。” 王二一个瞪眼,“有你们这些人什么事?”,心中又想:这丫头,说话还算中听,咱虽然放印子,也都是你情我愿,约定时间还钱,也不能逼死人,闹上人命官司,这就得不偿失了,但底下跟了一群兄弟,不能失了威信,更不能让人觉得自己是心慈之辈,否则日后不好经营生意。 姜芳霏看着王二表情有松动痕迹,趁热打铁:“二叔,您是大人物,不都说大人物肚子里能乘船,我们也不是不还,宽限一个月,我们肯定不再拖欠,您这段时间可以收我们双倍利,咱们可以再签个字据。” 王二,看着这俩丫头,年纪不大,说话有条理,很少有这般大的孩子看到他的不怕的,不免有些欣赏。 王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在镇子上也算是一霸,见过的人也不少,隐隐觉得这两丫头以后不会简单。 这些想法一念而过,王二就坡下驴,“行,咱们就再签个字据,姜老三借了我15两银子,说好一个月后还20两,这一个月的利是5两,下面一个月双倍也就是10两,下个月这个时候,我再上门就是要给30两。” 说着,王二喊上,“二毛,过来,重新立字据。” 只见一个长得尖嘴猴腮的年轻人,笑嘻嘻的走向前,解下身上的包袱,对着刘氏说:“大姐,这院子也没桌子,咱们需要个桌子,重新写字据。” 如意和芳霏协同刘氏,里正和王二一众人,来到客厅四方桌前,二毛有眼力见,立马拉出凳子,口中喊着:“二哥,坐这儿。” 手里也没闲着,把包袱里的,笔墨纸砚和印泥纷纷拿出,放好铺平。 王二这边也大马金刀的坐下,操起毛笔,一番笔走龙蛇。 姜如意和姜芳霏目光交集,心领神会:这装备够齐全的,随时备着有人立据借钱啊,没想到王二还能写手好字,果然人不可貌相。 一式两份,很快写好。王二递给刘氏说:“你看一下,没问题,咱么这边就按手印。” 刘氏不认字,忙环顾周围人,欲寻求帮助。 如意和芳霏虽然识字,没有原主记忆,也不敢贸然向前,两人对视一眼,看向里正,根据以往看过的穿越文中,村中里正是为数不多的识字人,齐道:“麻烦里正爷爷帮忙看一下。” 姜里正对姜老三家的遭遇很是同情,忙接过,仔细看起来,“没问题,丫头。” 王二和刘氏双双按下手印,此事暂就作罢,王二带人纷纷散去。 第2章 前世今生 折腾了这一下午,如意和芳霏大病初愈的身体,头晕且目眩,看着满院子的狼藉,环顾四周。 三间茅草屋,东西两边各搭建了一个草棚子,一个应该是放置锄头、铁锨等农具的杂物间;一个里面看砌了灶台,旁边还有些木柴,应该是厨房。 看着躺在院中的头身分离的锄头,破了大洞的铁锅,到处散乱的破碗烂罐,还有从瓦罐中流出的腌菜,招惹来的乱飞的苍蝇。 如意和芳霏的心里忍不住留下泪水...... 还我的大平层.... 经过一番收拾,已经日落西山,两人是饥肠辘辘又筋疲力尽,看着家徒四壁,又看向抱着小弟发呆的刘氏,两人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姜如意看着发愣的刘氏,轻声唤道:“娘~娘~” 发呆的刘氏眼神这才聚焦,嘴上喃喃:“长业,你腿咋办?30两银子我们怎么还。” 姜如意看还沉浸在伤悲中的娘,走上前握住刘翠娥的手,安慰道:“娘,我们一起想办法,肯定能好起来的,明天我们去医馆照顾爹,镇上看不好,咱们就去县城,去州府。” 在如意的鼓励下,刘氏这才打起精神,借助如意手臂的搀扶,缓缓站起身来。 芳霏忙接过小弟,抱在怀中,小家伙,神情恹恹的说:“姐姐我饿。” 芳霏捏捏小弟的脸颊,温柔道:“小弟,乖,姐姐这就给你找吃的。” 两人不知道家中情况,只好看向刘氏,询问家中是否还有粮食。 刘氏,这才走向所住的卧室,在床下一块石头下,拿出一把钥匙,又打开床头柜,翻开破衣烂衫,拿出压在最下面的一小布袋糙米。 姜如意和姜芳霏眼神交汇,心中无奈叹气:有胜于无吧,先喂了今日五脏庙吧,之后还是要搞钱啊,果然走到哪儿都是牛马啊! 说干就干,把没摔烂的咸菜罐子洗刷干净,挖出大半糙米,洗净,架起个柴火堆,艰难的生火煮粥。 刘氏看着两人拿出这么多粮食吃,有些心疼,转念又想到女儿们刚好起来,饿一天了,吃就吃吧。 一家人吃了个半饱囫囵的晚饭后,刘氏欲言又止,有心想说说今后的打算,该如何还钱。 看着疲惫的女儿们,和不停打哈欠的小宝,还是作罢,打发女儿回房睡觉,自己也带着小宝回里屋。 今天一天经历的太多,灵魂和肉体都经过了双重的洗礼,回到房中的如意和芳霏两人本还想捋一捋目前处境,可躺床上不一会儿就睡得人事不知了。 两人都做了很长的梦,像看了场古代农村生活大电影,一会觉得虚幻,一会觉得现实。 两人一直睡到日晒三竿,如意才悠悠醒来,看着眼前茅草屋顶,仍旧不能适应,但由于前夜的那个长梦,又让她觉得真实了不少,仿佛她本就是原身,虽然不知道原身是怎么死的,她又为什么来到这具身体,可能是老天同情她们前世孤苦,给两人感受“家”机会。 如意叫醒旁边的芳霏,芳霏睁开眼,就说:“如意,我做了个梦,大概是原主的记忆。” 两个人就着之前的梦交流起来。 原来姜如意魂穿的小姑娘今年九岁,和她同名同姓,就连长相也同她小时候一般无二。 原主姜如意有个双胞胎妹妹长相和闺蜜小时候极为相似,两人应该是异卵胞胎,毕竟长相差异还挺大。 两姐妹姜如意性格沉静,不爱出门,常在家帮母亲料理家务,姜芳霏性格较为活泼好动一些。 这与两人原本性格倒是大致相同,日后也不需要在外人面前特意扮演原主。 她们俩父亲叫姜长业,在姜家排行老三,村人都习惯叫他姜老三,他是家中小儿子,从小受母宠爱,既不愿读书,更不想种地,整日游走于城镇上。 在刘氏生了如意小弟后,姜如意的爷爷看姜长业还是不能稳重一些,一气之下,姜如意的爷爷就把他分出单过,希望他能长进。 蒋长业拿了钱财和分的两亩地后,就盖了这三间茅草房,剩下的钱,去镇子上租了铺子,做生意,毫无经营经验的他,把家底败光后,关了铺子,打零工为此生计。 虽说姜长业有些不靠谱,但疼老婆孩子是真的,有了些铜钱就买些好吃带回家。 这次借印子钱,更是为了姜如意和姜芳霏看病花销,一个月前,两人齐齐得了风寒,一直高烧反复,吃了很多草药也是不见好,后来听人说,后山有野山参,吃了能好转。 姜长业并不懂药理,知道野山参是好东西,才决定进山寻找,结果山参没找到,从山坡摔了下来,把腿给摔断了。 幸遇在山上打猎的少年顾成意背他下山,现在还躺在镇上医馆。 因家中有生病的女儿,年幼的孩子,刘氏被留下照看他们,姜家老大和姜老爹去医馆照看的姜长业。 姜老爹本名姜兴家,年幼时家中父亲为一方县令,后因上官犯事牵连,被罢黜官位,后带着年幼的姜老爹和妻子回到老家姜家村种地,又因被免官郁郁寡欢,早早病去,临终前就希望姜老爹能重振门楣,督促他好好读书。 姜老爹没有读书的天赋,直到娶妻,母亲病逝前,也就考了个童生,后屡试不中,孩子们相继出生,渐渐长大,也就歇了继续考功名的心思,把希望寄托出下一辈。 姜老爹娶妻张氏,名叫张大花,为人和善,生有三子一女。 姜老大名为姜长盛,娶妻王氏,生一子一女,长子名为姜广青,今年十三岁,长女名为姜锦华,今年十一岁。 姜老二名为姜长安给人做上门女婿,娶妻赵氏,生二子,长子赵广松,今年十二岁,次子姜广柏,今年十岁。 姜老三就是原主父亲,娶妻刘氏,生两女一子,长女姜如意,次女姜芳霏,小儿子名为姜广杉,今年四岁。 姜小姑名为姜长乐,今年十五岁,还未出家,是二老的老来女,颇为受宠,现在在镇子绣坊做学徒。 家庭结构大致就是如此,目前两人所处的环境是一个叫作夏国的架空朝代。 第3章 为生计发愁 姜如意和姜芳霏梳理完梦境后,接下来面临的生存难题才是两人最发愁的。 看着眼前的茅草屋,硬板板的床铺,各自两身可替换,被缝缝补补多次的破旧衣衫。 还有昨晚去上的苦不堪言的茅房,真的太过原生态,一个坑,架上两块木板,又是夏季这味道实在上头,还有茅坑里的小动物,又不安全,万一掉下去了,不能想,想到就头皮发麻。 不行,要马上想办法改变生活,要搞钱啊。 两人下床,推开门,刘氏已经晾晒好了昨晚换下的衣物,清扫过了地面,正坐在院落唯一的一颗皂角树下纳鞋底,小弟正在旁边蹲着看蚂蚁爬树。 小弟杉子听到开门声,抬头,脆生生的喊:大姐姐,二姐姐。 看着乖乖的,小正太般的小弟,两人忍不住,一个撸头,一个捏脸。 刘氏起身去厨房,温热糙米清粥,家里的存粮也就此用完。 家里的锅破了,昨天的盐罐子也被打翻,盐巴都踩到泥巴里了,现在是春末夏初,虽然后院菜园里有青菜,也没办法下锅炒,刘氏就切了几段韭菜,用来给如意和芳霏配粥吃。 姜如意吸溜口清粥,胃部里面暖起来了。 姜芳霏一口气喝完,放下碗,对刘氏说:“娘,吃完饭,我和大姐去镇子上照顾爹,你留在家里照看小弟。” 刘氏发愁的拿出家里给两女儿看病后,还剩下的二两银子,递给如意,“家里就剩下这些了,给你爹结一下看病钱,不够回头我再想办法。” 刘氏能想到的办法也就是四处找人借一下,实在不想就要把家里的两亩田地卖掉,想到还有欠王二的30两银子,就眉头紧锁,连声叹气。 如意看着刘氏的眼色,心细的她就猜出来母亲的心思,忙上前,拉住母亲的手,安慰道:“娘,我和芳霏都长大了,我们一起想办法,爹一定会好起来,欠的银子也一定会还掉的。” 芳霏忙应承:“对呀,对呀,娘,你要相信我,会很快挣到银子的。” 看着眼前两个才九岁的丫头,刘氏虽然被她们的话感到心暖,挣到钱信是不敢相信的,怕孩子们心急,刘氏安慰说:“好的,娘相信你们,今天逢集,村子去镇子上的牛车一大早走了,你们要走路去了,用竹筒带上一些温开水,家里也没有粮食了,你们到了镇子上买两个包子吃。” 刘氏虽然不放心两个女儿去镇子上,当前也没办法,杉子还小,家里又断粮了,还打算回娘家借一些。 “昨天村中赶集回来的人说姜长业的腿不好治,今天让两个女儿先去打探下具体情况,回头实在不行卖房卖地,再给老宅,娘家借钱,带孩子爹去县城看,她找个零工做,让女儿们带杉子。”刘氏一边烧着开水,一边心中计算着今后生活。 在记忆里,原主跟着爹去过几次镇子上,幸好那个梦,不然如意和芳霏就要穿帮了。 背上妈妈牌温暖白开水,踏上了去镇子的路,两个人自小在孤儿院长大,也是吃的苦的人,这一走就是半个多时辰。 昨天太累,本想探讨今后生活的两个人,睡着了,又做了一夜的梦,今天又起晚了,忙着理顺原主的生活和身边人。 这半个多时辰正好合理利用了起来,芳霏先开了口:“既然我们来到了这儿,要让自己尽量过得舒服一些,看起来原主的娘人还不错,不是奇葩,也不软包,又疼孩子,我可以试试真的当她女儿,你呢?” 如意答道:“我也可以呀,上辈子就没有妈妈,这辈子能有个娘很好,还有个可爱的小弟,这个爹虽然有些不大靠谱,但是也疼原主,可能命运注定我们就是他们女儿,不然怎么和原主长得一样。” 两人就留在这个家好好生活达成了一致,接下来就是想一下怎么改善生活了。 相对沉着冷静的如意,分析道:“我是学农业的,可以从种好地开始,提高产量,开发高产农作物,做好农副产品的发展,不过这个比较慢,想要挣到钱不是一时半会能实现的。 芳霏说:上一世我做设计工作室,为了自己的设计稿能卖出,生产出来产品,可是不少和生意人打交道,我们可以先从做小生意开始,比如吃,我们以前经常做菜,脑袋里的菜谱都可以用起来呀。” 经过一番讨论,由于没有本钱,两人决定先从摆摊卖菜煎饼开始,计算着需要的材料清单。 就这么边走边说,也不觉得路程遥远。只是走到镇子上时候,两个人喝的清粥已经消化一干二净了,肚子开始咕咕叫。 想了下,还在医馆躺着的爹,帮忙照看的阿爷和大伯,如意和芳霏一人给安排了两个肉包,她们一人吃了个素包子垫把一下。 朝卖包子的大娘打听了济仁堂的地址,两人提起油纸包起来的包子,边快速往目的地走。 第4章 见到受伤的姜老三 三元镇的集市不大,就一条主街道,连着几条小巷子,因为两个人想做吃食生意,多关注了下饭店。 主街道上的店铺幌子,看上去也就几家小食肆,卖包子,面条,糕点,想来杂粮煎饼还是有前途的。 主街道的中间位置就是济仁堂,济仁堂不大,前面是铺子,刘郎中看诊和抓药地方,后面是个小院子,现在姜老三就在后院养伤。 姜如意和姜芳霏正要往里面走,迎面走出了蓄着短须,穿着洗的发白长衫,中等个头的男人,这人正是姜长盛。 姜如意和姜芳霏纷纷上前,打招呼:“大伯!” 姜长盛惊讶道:“如意,芳霏,你们俩这是病好了,今天上午你爹还在念叨担心你俩,这是来看你们爹了吗?” 说着话,姜长盛又转头和刘郎中打了招呼,带两人去后面小院子,两人边走,芳霏问道:“大伯你刚才是去哪儿?” “这不是快晌午了吗?出去看看买点吃食。”姜长盛说道。 如意晃了下油纸包的包子,示意给姜长盛:“大伯,我们带来了一些包子。” “那正好,我就不用出去了。”姜长盛说,到后院也就几步路,姜长盛推开姜长业养伤的小房间。 姜长业正一脸发白的躺在床板上,一直疼的哼唧,裤腿卷起来了,只见一个划伤外翻的大口子,上面敷着一些草药。 一旁的凳子上坐着一身农汉打扮,头发花白,眼角和嘴角叠了几层褶子的老人,这人不同于农家老汉的憨厚,有些许斯文,脸色严肃苦闷,此人便是姜老爹。 姜如意和姜芳霏走进房门,喊着爷爷和爹。两人听到声音,朝两人看来。 “丫头,你们病好了!”姜老爹惊喜道。 “闺女,你们怎么来了?”姜长业脸上也挂了点笑意,想要坐起身来,扯到伤口,又疼的“嘶——”了声,重重的躺了下去。 姜如意忙上前,问道:“爹,你感觉怎么样?还是很疼吗?” 姜芳霏也走到姜长业床前,忙说:“爹,别着急,我们好了,您要好好养伤,娘和小弟还在家等您回家呢。“ 姜长业连声说:”好,好,爹不疼,好好养伤,爹还要带你们过上好日子呢。“ 姜如意把油纸包打开,分给姜老爹三人,略不好意思的说:”阿爷,您和大伯先垫把吃一下,我爹的医药费多少?大夫怎么说?能治好吗?“ 姜老爹知道自己小儿子家没多少银两,前段时间如意和芳霏双双得病,肯定家底也花光了,心里如是的想着,嘴上说道:”没多少银两,已经付过了,刘郎中给敷了药,外伤能看,可是骨头错位了,刘郎中治不了,他写了封推荐信,让我们去县城回春堂找赵郎中。“ 姜如意和姜芳霏也知道眼下情况,也不追问药费了,待会去前面铺子问下刘郎中,日后再还给老宅。 如意和芳霏在来的路上讨论过眼下情况,芳霏性格灵活,留下来照顾爹,如意回去告诉母亲情况,再商讨带姜长业去县城看病的事。 如意和芳霏眼神对了下,如意张口说:”阿爷,大伯,您昨天照顾了一天我爹,也累了,今天休息一下,芳霏在这儿照顾爹,我回村给娘商讨下爹去县城看病的事。” 姜老爹和姜长忙摆手,姜老爹开口:“丫头,你们还小,芳霏单独在这儿我不放心,你爹也是我儿子,再是分家,我照看他也是理所应当的。” 姜长盛,接道:“你爷说的对,你们还是孩子,我带了银两的,本就和你阿爷商量过了,吃了午食,就去租骡车去县城。” 虽然与老宅这几年生了些嫌隙,但从小依赖父母和大哥,又心疼女儿的姜长业搭话,道:“听你们阿爷和大伯的吧,日后爹努力挣钱还老宅的银两。” ...... ...... 在五人一番唇枪舌战后,最终决定姜如意和姜老爹回家报信,姜芳霏和姜长盛带着姜长业去县城接骨疗伤。 姜老爹和姜长盛虽然惊讶于姜如意和姜芳霏的能言善辩,转念一想,两人经过一番疾病折磨,又面临这些家中变故,成长了一些也不意外。 就着凉白开吃完包子,姜长盛便去租了骡车,姜老爹叮嘱一番去县城的三人,便和刘郎中告了辞,带着姜如意往镇子口走。 姜如意想到家中没有余粮,带来的银子也没用上,欠老宅那么多,虱子多了不怕痒,日后再还给老宅,当务之急,要解决眼下困难。 姜如意开口:“阿爷,家里断粮了,我想去粮店买点粮食,还需要一些油盐酱醋,锅碗瓢盆。” 昨日姜老爹不在村中,如意详述了姜老三借印子钱,王二上门闹事的经过。 姜老爹听的吹胡子瞪眼,又气姜长业的不争气,又心疼孙女一家,又是恼恨王二。 听到最后,一个月后要还30两银子,想了下自己和老婆子的棺材本,实在不行只能全拿去给小儿子家填补窟窿,儿子是自己亲生的,再生气也没办法。 姜老爹带着如意到了常去的粮铺,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买了十升小米,一升十文钱,五升大米,一升十五文钱,两升白面,一升是二十文钱,这就花去二百一十五文钱。 镇子比较小,这家粮铺也捎带着卖油盐酱醋,姜如意挑选一番,又花去二百八十五文钱,凑了正好半两银子。 姜老爹有心帮忙付钱,无奈身上全部银两给了大儿子,让带去县城看诊了。 两人卖完粮食和油盐,又辗转到了杂货铺,锅碗瓢盆也是必需品,杂货铺不卖铁器,去掉锅,杂七杂八的又去掉了一百文钱。 姜老爹和如意两人拎着大包小包,走进镇上那间弥漫着烟火与金属气息的铁铺。店内,炉火熊熊燃烧,铁匠师傅光着膀子,肌肉在汗水的映照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正挥舞着铁锤,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铁砧上那块通红的铁块,清脆而有节奏的打铁声回荡在整个铺子。 看到眼前场景,姜如意在现代生活惯的人没觉有什么,姜老爹是半个读书人,注重于男女大防,转脸对跟在一旁的如意说:丫头,你在门口等我,我进去买。 姜如意无奈的点了点头,入乡随俗嘛! 在这个架空朝代,铁器属于管制物品,铁锅自然价高。姜老爹虽然为读书人,却也和田地打了半辈子交道,并不迂腐,在与铁匠师傅经过一番议价后,最终以150文钱成交。 姜如意带来的二两银子,早上买包子花去了20文钱,加上这些一共去掉了770文钱,还剩下不少。 如意心中算了下,一个肉包子在现代是3块钱,在古代是3文钱,一两银子大概是现代的1000块钱。 买完东西,姜老爹和如意两人,背上铁锅,大包小包的,艰难的往镇口走,那边下午有回村的牛车。 村中瘸腿的老姜头不便下地劳作,早前就买了头牛,打造了一辆牛车,车厢虽然简陋,但足够宽敞,能坐下很多人,每逢集市,老姜头就拉着村中人一块儿赶集,每人一趟收一文钱,一大早出发,等到人齐的时候就回程。 姜老爹和如意走到牛车前,已经坐满了人,老姜头正要启程回去,姜老爹快走几步,拦下了牛车。 村中几位大娘、婶子挪了身子,让出两人可坐下的空位,又七嘴八舌的问:“如意怎么买这么多东西?你爹的腿怎么样了?” 姜如意实在消受不起这些大娘、婶子的热情,一边保持微笑,应付着回话,一边朝姜老爹投去求助的目光。 就这样,在一片家长里短声中,姜如意坐着慢吞吞的牛车,欣赏着古代田园风光,走向回村的路。 第5章 县城求医 在三元镇到清平县的官道上,一辆骡车的车辕上坐着个中年汉子,手中拿着皮鞭,嘴上吆喝着,骡车不紧不慢的“嘚嘚”行驶在路上着。 姜芳霏实看着脸色因疼痛而苍白的姜长业,心中实在焦急,想要催促赶车师傅快一些,又看了下略显坑洼的路况,又怕颠簸的姜长业更疼通,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下去。 看着额头冒汗,嘴唇干裂起皮的姜长业,芳霏慢慢扶起姜长业的上身,把竹筒递道他的嘴边,轻声说道:“爹,喝点水吧,会舒服些。” 芳霏又将如意留下的另外一个竹筒,拿给一旁的大伯,姜长盛疲惫与忧虑的脸上,柔软了神色,伸手接过了竹筒,用竹筒盖子分装了一些递给了车夫。 虽是春末夏初,这大中午的着实是热了些,顶着这烈日,经过一个多时辰,那远处县城轮廓终于渐渐映入眼帘,县城的城门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高大,只见县城门匾书写着“清平县”三个大字。 几人在官兵的盘问后,如愿的入了清平县的主街道,只见青石板路宽阔且平整,两旁店铺林立,酒肆茶楼喧闹,人潮熙攘,小商贩吆喝不绝。相较之下,三元镇中仅有寥寥小店,行人稀少,寂静清冷。 姜如意无心欣赏这县城的繁华,在骡车车夫扬鞭催骡,那清脆的 “嘚嘚” 声中,骡车一路前行,扬起些许轻尘,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回春堂的门前。 付了车费,姜芳霏和姜长盛左右扶着姜长业走进回春堂。回春堂要比镇上医馆要大了许多,坐堂郎中就有几位,来往看诊的人络绎不绝,机灵的药童看到进来的三人,忙上前询问。 姜长盛拿出刘郎中的书信,经药童引荐,递给了坐诊的赵郎中,接过书信,看过信中内容的赵郎中,一边询问姜长业的受伤以及看诊经过,一边带着三人来到了后堂,让姜长业躺在小床上,示意姜长业受伤的腿伸直,他轻轻搭手在伤者腿部,以极为轻柔的力度开始触摸,仔细按压周边,询问疼痛情况,又仔细看了轮廓与肌肉的纹理。 稍作思索后,赵郎中肯定的说:“这腿能治,我先给正骨,再外敷药,夹板固定,按时换药,不要下地活动,两月后,基本无碍。” 顿了下,赵郎中看到姜芳霏一行人的穿着,又谨慎开口道:“这看诊费用可不低,你们还需商讨一下吗?“语毕,赵郎中便要回避。 姜芳霏忙拦住:“郎中伯伯,您说下大概多少钱?不够的话,我们再去凑,一定是要给我爹看诊的。” 姜长盛接着说道:“赵郎中,我三弟既然能恢复,不必再商讨,是必要看诊的。” 躺着的姜长业,有心想说太高费用就不看了,但又不想残疾,心想:算了,再麻烦下大哥吧,日后好起来,挣了银两再还回去。 赵郎中看到三人穿着很朴素,又是老友刘郎中介绍来看诊的,便有心减少诊金,斟酌后,赵郎中开口道:“就收十两银子吧,伤者要在这住上三日,等腿部错位恢复,稍稳固后,便可回家自行敷药,用夹板稳定。” 姜长盛长舒一口气,幸好爹给的银钱足够用,于是从袖中拿出钱袋,在赵郎中的陪同下,走向前堂掌柜处,结了诊金后,准备接下来的看诊事宜。 在经过姜长业哀嚎的洗礼后,赵郎中推开了房门,微笑着对站在门口,担心不已的姜长盛和姜芳霏说:行了,伤者的腿骨已经复位,后面再配合外敷和固定,便可恢复如初。 姜长盛和姜芳霏总算放下了心,这神经一放松,饥饿便来临。两人一番商讨后,芳霏去买些吃食回来,照顾姜老三,姜长盛前去二弟家报信。 姜小姑和姜锦华在县城绣坊当学徒,住在绣坊,长子在县城读书,借住于老二姜长安家中,姜长安和妻子在县城打理妻子赵氏父母留下来的杂货铺子。隔上一段时间,姜家阿奶和老大媳妇王氏便来看望三人,也就暂住于姜长安夫妇家,姜老三摔伤是这两日的事,都还不知情。 夕阳的余晖渐渐消散,待姜长盛抵达时,已是晚饭时分,姜老二关了铺门,一家人正坐在堂屋准备吃饭,欢声笑语与饭菜的香气交织在一起,满室温馨。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敲门声院门外响起。 姜老二放下手中正欲夹菜的筷子,起身纳闷说道:“这时候会是谁呢?我去看看。” 说罢,便向着门口走去。 姜老二轻轻打开门缝,目光快速地扫了一眼,当看清来人是大哥姜长盛时,心中不禁一凛。他深知大哥平日在镇上私塾授课,这个时候匆匆赶来,定然是有极为重要的事情。 姜老二赶忙拉开门,将大哥迎进来,着急道:“大哥,您这时候来,是不是有啥急事啊?“ 听到姜老二话语,众人齐齐站起,姜阿奶着急起身间,一旁的王氏眼疾手快的扶住她,朝院中走去,姜阿奶急道:”咋啦老大?出啥事了?咋这个时候过来?” 姜长盛忙安抚紧张不安的众人,道:“无甚大事,不要着急。”,接着把老三的事讲述了一遍。 姜阿奶长吁一口气,忙问:“现在是芳霏那丫头在医馆照顾老三?如意和芳霏这两丫头彻底好了?就放芳霏那丫头自己在医馆?” 姜阿奶的三连问,让还没走到堂屋歇口气的姜长盛,又接着答道:“如意和芳霏已经痊愈,经过这次遭遇,我感觉那两丫头懂事不少,芳霏暂时照看着老三,老三也无大碍,将养一段时间,大可恢复如初,我来这边报个信,等下再回医馆。” 姜阿奶这才放心下来,才想起问从镇子开始奔波半天的大儿子有没有吃饭。早已饥肠辘辘的姜长盛讪笑道:“娘,还没来及用饭。” 姜老二媳妇赵氏忙去厨房拿碗筷,姜长盛的长子姜广青忙将身旁的凳子挪了挪,用衣袖仔细地擦拭了几下,恭敬地对姜长盛说道:“爹,您快坐这儿歇歇。” 随后又快步走到墙角的矮柜旁,提起早已备好的茶壶,为姜长盛斟上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爹,您先喝口茶润润喉。” 姜长盛接过茶杯,轻抿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些许疲惫。 此时,赵氏已端着碗筷匆匆返回,姜广青赶忙迎上去接过碗筷,一一摆放在姜长盛面前。 众人又重新入座,姜阿奶坐在主位,王氏挨着姜阿奶,轻声与她低语几句家常。赵氏则在一旁,小声斥责赵广松和姜广柏不要拌嘴,好好吃饭。 姜长安坐在姜长盛身侧,与大哥仔细询问着家中事宜,姜广青坐在父亲身侧,恭敬的为父亲夹菜,碗筷碰撞声以及交谈声,冲淡了姜长盛两日以来的疲惫。 第6章 山中碰运气 在一声公鸡打鸣声中,姜家村慢慢苏醒了过来。晨雾还未完全散去,轻纱般地笼罩着错落有致的屋顶和蜿蜒的小巷。烟囱里陆续升起袅袅炊烟,给这宁静的村庄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姜家院子里,姜如意已经起床,开始清扫庭院。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有节奏的 “沙沙” 声。 刘氏也在厨房忙碌着,灶火正旺,锅里煮着的粥咕噜咕噜翻滚着,散发出阵阵米香。馋的流口水的杉子在院子和厨房门口转来转去。 在厨房的刘氏赶道:“去,院子里玩耍,一会儿饭就熟了。” 姜如意笑着招呼过来杉子,说道:”走,跟我去老宅,喊阿爷吃饭。“ 昨日,回娘家借粮的刘氏一手拎着小口袋,一手领着杉子刚到村口,就远远的见到村中赶集的牛车慢悠悠的从另外一条道路驶来,眼尖的杉子,一眼看到了如意和姜老爹,跳起来边摇手,边喊:”阿爷,大姐姐。“ 几人在村口汇合,拎着大包小包,扛着大铁锅,在众人的议论中,快步走回家。 刘氏一把关上门,拉住姜如意问:”你爹咋样了?咋买这么多东西?“情急下,也忘记给公爹打招呼。 正要张口的姜如意,被站在一旁的姜老爹的”咳“声打断,只听,姜老爹开口:”老三家的,老三做的事,我都知道了,我和他母亲惯疼他,许多事他做的不够好,你也不用担心债务的事,这次也是为两丫头看病,我替他担了,他的腿,刘郎中说县城回春堂可以看好,你也不必太担心了。” 刘氏听到姜老爹的话,眼中噙着泪水,嘴唇微微颤抖,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与激动:“爹,您的大恩大德,儿媳不知如何报答。老三他…… 他也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才会如此…… ” 姜老爹轻轻叹了口气,道“罢了,都是一家人,说什么报答。只盼着老三能早日好起来,你们也能把日子过顺喽。” 姜如意在一旁默默点头,伸手轻轻拍了拍刘氏的肩膀,以示安慰。 刘氏用衣袖擦了擦眼角,说道:“爹,您先坐会,时候也不早了,我去准备晚饭。” 说罢,便转身走向厨房。 姜如意跟着刘氏来厨房打下手,看着犹豫不知放多少米的刘氏,如意开口说:“今日多放些吧,阿爷留着来吃饭,杉子还在长个子,老人孩子都需要营养。” 虽然刘氏听不懂“营养”是啥意思,但能明白吃得好,对身体好,就这样四人吃了顿不算丰盛,但胜在填饱肚子的晚餐。 老宅现在只有姜老爹一人在家,今日一大早,刘氏就添了米,让如意去老宅请姜老爹过来用早餐。 姜如意拉着杉子的手,腿往老宅走,心里想:也不能理所应该的让阿爷还债,还是要先想办法挣钱,其他女主穿越,都带金手指,系统空间,锦鲤体质,最不济也是山中采药遇百年人参,千年灵芝的,昨日和芳霏交流后,她也没发现自己有金手指。 转头看向连绵不绝的山林,不然自己去山中碰碰运气? 愣神间,已经到了老宅,杉子松开如意的手,小跑到门口,敲门,喊着“阿爷,阿爷。” 不一会儿,门 “吱呀” 一声开了,姜老爹出现在门口,看到杉子,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阿爷,要吃早食啦!” 杉子兴奋地搂着姜老爹的脖子说道。 “好,阿爷锁上门。”说着,姜老爹放下杉子,转头把门上锁。 杉子拉着如意的手蹦蹦跳跳往家走,一边扭头笑嘻嘻的催促落后几步的姜老爹走快点。 路上碰到出门下地的村中人,如意和杉子一声声:“伯伯,叔叔……”的喊着。农家汉子笑眯眯的应着,又给姜老爹打着招呼,寒暄几句庄稼事宜。 姜如意看着眼前家人,质朴的村众人,心中暖暖的想:有家真好,亲人也都通情达理,大概上辈子的自己和芳霏太没有亲人缘,这一世才安排了这么好的家人。 到家中,刘氏已经把在菜园摘得小菜凉拌后,端上了桌子,看几人一到,又各自盛了浓稠的杂粮粥。 姜老爹率先入座,姜如意接过刘氏手中的碗,让她带着杉子坐下,自己坐在另外一旁。 姜老爹夹起一筷子凉拌小菜,放入口中慢慢咀嚼,那清爽的口感与新鲜的菜香瞬间在味蕾间散开,他不禁赞叹道:“这菜园子里的菜就是新鲜,刘氏啊,你这凉拌的手艺愈发精湛了。” 刘氏不好意思的,回道:“爹,都是些自家种的普通菜,随便拌了拌,您喜欢就好。” 早就饿了的杉子在一旁也吃得津津有味,小嘴巴吧唧吧唧响个不停,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贪吃的小松鼠。他含糊不清地说道:“娘,这粥好好喝,我还要。” 刘氏轻敲了下杉子的头,说:“你慢点,粥还烫,没人和你抢。” 如意一口粥,一筷子小菜,不紧不慢吃着,嘴上也忍不住夸道:“娘,你做饭确实很好吃,小菜咸淡适宜,清脆爽口,杂粮粥浓稠适度,吃着舒坦。” 姜老爹和刘氏听着如意的话,讶异如意的用词,如意抬眸,便撞入了那两道齐刷刷投来的目光之中,心中一凛:大意了,以后说话要更谨慎,还是要读书认字,不然之后做很多事都不方便。 如意赶紧转移话题,道:“娘,早食后,我打算去村后山脚林子里转转,看看有没有蘑菇,多的话,还可以去镇上售卖,为家中添些进项。“ 听到如意的话,刘氏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姜老三遭遇意外的画面,脸色顿时变得紧张起来,连忙说道:“如意啊,你可千万不要往山林深处走,就在外面稍微转转看看就行。要是寻不到蘑菇,便回来,不要让娘担忧。” 如意爽快的答道:”娘,放心,我就去村中人常去的那片小山林,以前我和芳霏也常去,不会有事的。“ 饭后,如意背上背篓,拿上小铁铲,正要出发,杉子拉住如意的衣袖,歪缠姐姐带他去,如意的原身虽然带着杉子去过小山林,但都是和芳霏一块儿。 今天独自去,怕遇到危险,照顾不好杉子,只好求助于阿爷和刘氏,接收到信息的姜老爹说道:“杉子在家,阿爷教你认字好不好?” 杉子眼睛一亮,却又有些犹豫:“阿爷,认字会不会很难呀?我怕我学不会。” 姜老爹哈哈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小杉子这般聪慧,怎会学不会?阿爷会慢慢教你,从最简单的字开始。等你认了字,便能看懂那些有趣的书,有了学问,还能考功名,当大官。” 杉子美滋滋的想自己当大官的场面,那可威风多了,石头肯定不敢再欺负自己。 就这样,在姜老爹连哄带劝、描绘美好前景的攻势下,杉子被成功 “忽悠”,心甘情愿地留在家中开启认字求学之旅。 而与此同时,如意则迈着轻快的步伐,踏上了村中那蜿蜒通往后山的小道。清晨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光影,如意的身影在其间穿梭,仿佛与这宁静的乡村景致融为一体,只待去赶山寻宝。 第7章 收获满满 这是如意的首次山中之旅,有些期待,有些兴奋。前世居住的小县城没有山,忙着求学讨生活,就用尽了所有力气,待读完农学博士,正式就业,便流连于实验室和基地,刚存了些积蓄,在30岁打算和芳霏去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结果来到了这里。 如意在小山林里转悠着,被一簇簇黄色的小花,吸引了如意的目光,仔细一看正是蒲公英花朵的刚成型期,这个时期正是采摘的好时期,药性最佳,它的根、茎、叶、花全部都能入药。 如意拿出小铁铲深入泥土,连着跟一起挖出,抖一抖泥土就丢进篓子里,就这一片就装满了半背篓。 蒲公英是田间地头常见的植物,因常见卖不上价钱,但总归是个进项,许多村人在闲暇之余,采了晒干,拿到镇上换些文钱。 如意今天想碰碰运气,便在挖完这片蒲公英后,不再打算寻找蒲公英,于是仔细观察起四周,看能否遇到一些值钱的山珍。 如意转过一个小山坡,发现坡下面是空的,想下去看看,试着伸出一只脚往下够,看看能不能着地,脚一下没踩稳,从坡上滑了下去,还好坡度也就一米多,下面的落叶比较多,泥土没经人踩过也比较松软。 如意缓缓起身,检查了一下自己,四肢能动,没有伤口,确定没问题,才长舒了口气。 如意滑下时候,背篓被甩在了一旁,蒲公英也都散落了出来,如意弯腰把蒲公英往篓子里捡,突然被眼前的一抹褐色吸引了目光,蹲下身,仔细观察,这似乎是羊菇。 在前世读大学时,如意做过各种菌类调研,研究过羊菇的特性,羊菇又名羊肚菌,其颜色上多呈现出浅褐色至深褐色不等,表面布满不规则的凹陷与凸起,她几乎可以笃定,这就是羊菇无疑。 如意不禁内心欢喜,这一脚总算没白摔。当然,只有这朵羊菇,又不是千年灵芝是卖不上价的,如意捡起一根小树枝,把周围的树叶小心扫到一旁。 这一扫才看清楚,树叶底下居然成片的羊菇。如意按捺住雀跃的心情,矮下身子,开始捡了起来,因为根基离地面较浅,如意轻拿住杆,左右晃动一下,稍微用点力气,就可以整朵采下来。 只是一会儿,如意就把这片采完了,她又往旁边挪了挪,用树枝拨开一片树叶,竟又是成片的羊菇,如意继续采摘起来。 在拨开树叶,采摘羊菇,不断重复中,如意已经把背篓装的满满当当,还有一些羊菇没捡,她用树叶盖住,准备下午再来采摘, 如意起身把坡底仔细的观察了一圈,期间在干枯的树干上又发现了一大片黑木耳,有了羊姑的珠玉在前,这片木耳就显得不够看了。 如意把没来及捡起的蒲公英,铺在羊菇上面,剩下的蒲公英整理好,在坡底找了个不显眼的地方,先放置着,待下午过来时候,一并带走。 待如意返回小院时,日头已然高悬于空,时逢初夏,周遭的空气里氤氲着丝丝缕缕的温热气息,令如意的额头渐渐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小脸也晒得红扑扑。 刘氏正在院子里晾晒衣物,见到进门的如意,她赶忙迎上前去,伸手欲接过如意背上的背篓。 如意忙说道:“娘,您小心些,里面放着宝贝呢。” 刘氏打眼看了下,不就是路边常见到的野菜,哪儿就成宝贝了。 她不禁失笑道:“你这丫头,莫不是晒糊涂了?咱家后院菜地里都长的野菜,算哪门子宝贝。” “娘,你别不信,惊喜在下面。”说话间,刘氏已将背篓顺势接下,她的目光中透着一丝好奇与疑惑,正要拨开蓬松的蒲公英,看如意丫头到底卖的什么关子。 如意忙制止,道:“娘,我们去堂屋再看。”语毕,转身关上了院门,刘氏此时已经按捺住了好奇心,拎着背篓朝堂屋走去,如意也紧跟其后。 进家院门,就没见到小弟和阿爷的身影,如意遂问:“娘,小弟是跟阿爷去老宅了吗?” “是的,家里没有笔墨纸砚书籍,你阿爷便带杉子去老宅了,这也晌午了,待会你去老宅叫你阿爷吃饭。”刘氏道。 母女闲聊间,刘氏已经把背篓放在堂屋中,接着把蒲公英拨到一旁,露出了羊菇的真面目。 “这就是你说的宝贝,这么丑的蘑菇。” 刘氏皱着眉头,满脸怀疑地说道。 如意轻轻拿起一朵羊菇,眼神里满是珍视:“娘,你别看它丑,可是珍贵着呢,听村中老人说以前有人采摘过,卖了大价钱,富贵人家很稀罕它呢。” 也不知道如意从那个村中老人口里听来的故事,刘氏将信将疑,伸手接过羊菇仔细端详:“就这东西能值钱?咱可别空欢喜一场。” 如意自信满满地笑了:“娘,肯定错不了。等明日去镇上打听打听,找个靠谱的买家。说不定以后咱们家的日子就能好过些了。” 刘氏看着如意坚定的神情,心中也涌起一丝希望,说:“那行吧,明日我跟你一块儿去镇上。” 如意点点头:“娘,我先把这些羊菇放好,后山那边还有些许没采的,吃了午食,我再去一趟。” 说话间,如意已经找来干净的布袋,小心翼翼地把羊菇装了进去,锁在自己和芳霏那间屋的唯一柜子里。 收拾完毕,两母女进入厨房,清炒了后院刚摘下的小青菜,凉拌了胡瓜,蒸了二米饭。 如意看着眼前的饭菜,蔬菜是新鲜无公害的,就是少了荤菜,缺了些油水,她心里暗自盘算着,等羊菇卖了钱,定要买些肉回来,再购置几只鸡仔饲养,如此往后便能有鸡蛋可吃了。 正端着菜往桌上摆放时,杉子像只活泼的小兔子一般蹦蹦跳跳地走到了门口。阿爷则不紧不慢地落后几步,眼神中满是慈爱,微笑着凝视前方那无忧无虑的杉子。 第8章 盘算卖羊菇 待进了门,姜老爹开口说道:“杉子嚷嚷着饿了,我这两日独自在家,也不愿动火做饭,便带着他回这边来了。” 如意脸上挂着笑眯眯的神情,说道:“阿爷,这可巧了,我本还想着过去老宅喊你们吃饭,这下不用跑一趟了。您快些坐下吃饭。” 说完,又将上午采摘羊菇的事情详细地叙述了一遍。 姜老爹少时也算小贵之家,听说过羊菇的珍奇,能食用者非富即贵,普通人家买不起,也不识货,因而,姜老爹向如意提议,若要将羊菇顺利售出,非得前往县城找寻大酒楼或者富贵人家。 一旁的刘氏听闻姜老爹所言,双眸之中顿时闪过一抹亮色,赶忙开口说道:“爹,要不咱明日问问老姜叔去不去县城?咱搭乘牛车前往,便是多出些文钱也无妨。如此一来,还能顺便瞧瞧老三腿伤恢复得怎样了。” 往嘴巴里正扒拉饭的杉子听到明日要去县城,嘴里喷着饭粒,嘟哝着:”我想爹爹了,能见到爹爹太好了。“ 农村人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之说,在一顿饭间,也把明日的行程敲定。 晌午饭后,杉子跟姜老爹去了老宅认字,刘氏在听闻如意上午滑倒,跌落坡底后,心中担忧不已,于是决定下午陪同如意一道外出,娘俩锁好房门,就携伴去往后山林子。 如意家与后山林子之间的距离,粗略估算的话,大概仅有二百米左右。姜家村依临着一条小溪而建,溪水潺潺,自山上蜿蜒而下。如意家是从老宅分支出来的,新宅便坐落于村尾之处。与如意家相邻的几户人家,大多是后来才搬迁至此的外姓人家。 如意家隔壁就是又爱找杉子玩,又总会仗着强壮时不时欺负杉子的李石头家,中午时分,石头娘张翠花就隐约听到如意娘在说什么宝贝,这又见娘俩锁门往后山走,好奇心顿起,赶忙疾步上前拦住二人,满脸急切地问道:翠娥妹子,你们这是在山中发现了什么宝贝?上午就见到如意背着篓子从山上回来,这会子又去,莫不是遇到值钱的山货?“ 刘氏和张翠花做了多年邻居,对她脾性也多少了解,张翠花就是爱贪些小便宜,嘴巴碎,但好在并未存着多少恶意与坏心眼。 但是,姜老爹也说了羊菇的珍贵之处,这肯定不好宣扬出去,于是刘氏搪塞道:”哪有什么宝贝,就是一些蒲公英,如意说哪里蒲公英花嫩,长得又大又好,上午没踩摘完,下午还嚷着要去,我就陪她走一趟。“ 张翠花一听就是些常见的野菜,顿感失望,说道:”翠娥妹子,我瞧你可太宠溺如意了,田间地头到处都有蒲公英,山上长得再好,晒干了也卖不上几个钱。“ 刘氏笑着道:”这不是如意病刚好,我也不放心她自己总往山上跑,就陪她这一遭。“ 张翠花脑海中浮现出前一个月如意那病恹恹的模样,不禁说道:“那倒也是,如今如意和芳霏都已经痊愈,你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对了,你家老三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刘氏正欲开口回应,如意却悄悄拉了拉刘氏的衣袖,那眼神里满是暗示,盼着母亲能早点结束这个话题。毕竟这翠花婶子一旦打开话匣子,便如那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东拉西扯个没完没了。 刘氏心领神会,轻拍了拍如意的手,而后带着歉意对张翠花说道:“翠花姐,老三他腿已经去县城救治,公爹说没多大问题,劳你挂心了。只是这会子天色也不早了,我和如意得抓紧时间去采摘蒲公英,不然等天黑了,山路可就不好走了。” 说罢,刘氏便带着如意匆匆与张翠花作别,沿着蜿蜒的小径向后山快步走去。一路上,如意小声嘟囔着:“娘,这翠花婶子每次都这样,一聊起来就没个完,咱可得快些,不然耽搁采摘羊菇呢。” 刘氏微笑着点头,脚下的步伐愈发加快了几分。 到了上午采摘的山坡,如意先看了下四周无人后,这才带着刘氏小心绕过灌木丛,拨开树叶,娘俩仔细采摘了起来,剩下了些小的,如意打算留种,又用树叶轻轻的掩盖住。 走到枯木那里,摘了木耳后,两人用剩下的蒲公英盖住羊菇。 看两个背篓还没装满,时间还尚早,母女俩在林子内四处转着,又发现了成片的猪耳朵菜,这种野菜凉拌、清炒、菜团子都好吃,它在医学中还有清热利尿、祛痰止咳等药用功效,是大自然给予的宝藏。 两人二话不说,立刻俯下身去,挖了起来,刘氏因常年操持农活,动作娴熟敏捷,在她的助力之下,不到两刻钟,两只背篓便已装满。 于是,两人相伴往下山走,经过石头家门口,张翠花正在院门口处择菜,看娘俩回来,张翠花好奇的往两人背篓中打量,见只是一些猪耳朵菜,顿失了兴趣。 可她那碎嘴子的毛病哪能闲得住,如意见张翠花嘴唇微启,似有滔滔话语即将涌出,赶忙抢先说道:“婶子,您这正忙着择菜呢?您瞧瞧,这日头都渐渐西斜了,眼瞅着也该着手准备晚食啦,杉子肯定饿得肚子咕咕叫了。” 说罢,如意急忙拉着刘氏快步朝着家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还不忘回头高声说道:“婶子,咱们改天再唠,我们也得赶紧回去做晚食,不然杉子就着急了。” 晚食时分,在刘氏的巧手下,新摘的木耳菜变成了清香菜窝窝。如意踮起脚尖,摘下一颗挂在屋檐下的大蒜,剥开,用蒜臼捣碎,装进小盘,倒入点醋,在酸辣味的刺激下,如意忍住要留出的口水,继续洗着胡瓜,准备凉拌一下,这初夏的天气,最合适吃这个了。 杉子这个时候也闻着饭香返回了家中,嘴角问:“大姐姐,好香啊,娘做了什么好吃的。” 如意敲了敲杉子的头,笑眯眯说道:”娘做的菜窝窝。”看着阿爷没有一并进门,如意接着问:”阿爷,怎么没来?“ 杉子脚步已朝着厨房奔去,嘴里却忙不迭地回应:“阿爷送我到门口,就去五爷爷家说关于明天去县城的事儿了。” 赶牛车的老姜头,就是杉子口中的五爷爷,乃是同宗且未出五服的亲戚,按村里的辈分,如意自是这般称呼。 在这姜家村,若有人打算前往县城,惯例是在前天晚食过后,前去与老姜头商议。老姜头随后便会赶着他那辆牛车,在村里的大路上慢悠悠地吆喝,询问明日是否有其他人一同前往。众人约好次日清晨在村头那棵大槐树下会合。 从姜家村去往县城,路途颇远,需花费一个半时辰。平日里,村中的人大多只是去镇子上赶集,购置些日常所需。唯有碰上诸如儿子娶亲筹备聘礼,或是女儿出嫁准备些压箱底的首饰和精美布料这类重要之事时,才会不辞辛劳地前往县城采买好物什。 待刘氏和如意把饭菜端上桌后,而就在此时,阿爷的身影也恰好出现在门口,他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屋内,待坐定后,爷便将明日进城之事已然商妥的情况一一道出。 未再多言,如意本就对那菜窝窝馋涎已久,此刻赶忙招呼阿爷一同用餐。她就着那辛辣开胃的蒜泥,以及清爽可口的凉拌黄瓜,大快朵颐起来,竟一口气吃下三个菜窝窝。 如意心下不禁暗自感叹:自来到这个家后,虽说没有大鱼大肉可吃,然而却有着一位擅长烹饪农家饭菜的娘亲,就让人很满足。 望着眼前热气腾腾的菜窝窝,再瞧瞧身旁温柔浅笑的母亲,如意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前世。那时的她与芳霏,皆是被命运遗弃的孤儿,在冰冷的世界里彼此依偎,相伴成长。在工作闲暇之时,两人就喜欢窝在出租房里琢磨些美食。 如意沉浸于回忆之中,神思愈发悠远。她暗自思忖,此时的芳霏在县城里过得怎么样? 第9章 县城团聚 回春堂内,姜老三养伤的小房间已经站了满满当当的姜家人,要问此时的芳霏感觉怎么样? 就是:热,闷。已是夏初季节,再加上这儿或坐,或站密不透风的人墙,她的额头和鼻尖已沁出细密的汗珠。 除了在绣坊小姑姜长乐和大姐姜锦华,还有在姜家村的四人,其余姜家人都聚在了这里。 虽是分了家,老大一家跟着姜老爹两老住在老宅,姜长安一家在县城,姜长业也另立门户,可到底是亲兄弟,心底里总盼着彼此都能把日子过得顺遂安稳。 自姜老三被分出去的这些年,大家都期望着他能挑起家庭的重担,扛起责任来。谁料想,他不仅未能将日子经营好,反而是钱财如流水般迅速败光。家人自然不忍心瞧着刘氏母子几人在老三身边受苦,私下里,两老也没少接济刘氏,经常叫老三家几个孩子去老宅吃饭。姜家大嫂也是个通情达理之人,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却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怎知姜老三的日子就像是被乌云笼罩,总也不见晴朗。一个月前,家中的如意和芳霏突然反复高烧,病情迟迟不见好转。姜老三心中纠结万分,一方面他憋着一口气,想要向老宅证明,自己有能力带着家人过上好日子,另一方面,他又实在不好意思再向二老开口借钱为孩子治病。因而,当姜阿奶前来问询时,他还嘴硬地说着家中有钱,无需老宅帮忙。 无奈之下,才借了印子钱,姜老三又没武艺,凭借一腔孤勇进了深山,这才闯了祸事,又伤了自己。 眼下,坐在床边的姜阿奶对着姜老三,关切并埋怨道:“儿啊,你腿感觉还疼吗?你说你进什么深山,又没有学过武艺,山中还有虎豹财狼的,碰到它们就麻烦了。” 接着又庆幸的说:“幸好摔下来时候,遇到了成意小子,回头要好好去感谢人家。” 躺床上的姜老三,虚弱的答:“娘,现下已不觉太过疼痛了。我原只是想碰碰运气气。也没有走到深山,不过是脚下一滑,不慎摔落,等回村里我会提礼答谢成意的救命之恩。” 此刻,站在一旁的芳霏,小手被大伯母与二伯母一人牵住一只。两位伯母满是关切,你一言我一语地细细询问着芳霏的身体状况,又将家中诸般事宜一一问起,目光中满是疼惜与担忧。 姜长盛则于一旁的凳子上安然落座,神情严肃地考校着站在身前的姜广青的功课。姜广青微微垂首,神色紧张,认真思索着每一个问题,应答时虽稍显稚嫩却也透着股子机灵劲儿。 而姜长安那边,正对着拌嘴的赵广松和姜广柏大声训斥。赵广松满脸不服气,梗着脖子想要争辩,姜广柏则在一旁偷偷使眼色,兄弟俩这副模样引得姜长安眉头紧皱,话语越发严厉起来。 一时间,整个房间里各种声音交织错落,有姜老三的虚弱话语,有芳霏与伯母们的轻声交谈,有考校功课的问答,亦有训斥声与小声嘟囔,气氛看似杂乱却又透着烟火气与亲情的温热。 只是这狭小的房间内温度逐渐攀升,众人的脸颊皆泛起潮红,细密的汗珠悄然渗出。芳霏心细如发,转头瞧见躺在榻上的姜老三嘴唇已然干裂起皮,忙不迭地走向一旁桌子。 此刻,桌上放置的凉白开在这闷热的氛围里显得格外诱人,她轻手轻脚地倒了两杯茶水,小心翼翼地端着,先将一杯递向阿奶,而后又走向爹爹,把另一杯稳稳地送到姜老三的手边,轻声说道:“阿奶,爹爹,喝点水润润。” 此时,室内的闷热愈发明显,众人也都有所察觉。而天色渐晚,明日众人都有需要忙的事宜。于是,大家纷纷起身,准备告辞离去。临行前,众人皆围在姜老三床边,你一言我一语地叮嘱他定要安心养病,还告知他明日会带着可口的饭食再来探望。 二伯与二伯母明日一早便要忙着打理铺子,三个哥哥学业不可荒废,也需按时前往学堂。阿奶年事已高,伯母多有不便之处,二伯母本想带芳霏回去歇息,芳霏不放心父亲,执意要留下来,还是和大伯一起留下来照顾爹爹。 翌日,蒋家村,蒋家村沐浴在初升的阳光之中,老姜头早早便完成了喂牛的任务,随后麻利地将牛车牵至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槐树下候着。 此刻,村中道路上,姜老爹牵着杉子的小手走在前面,如意和母亲刘氏背着篓子说笑着,跟在几步后。 村民们也开始陆陆续续地走出家门,有的肩扛锄头,准备前往田间开始一天的辛勤劳作;有的跟随老姜头一同前往县城采购些物什。 待人都坐上车后,姜老头甩起鞭子,赶着牛车不紧不慢的走上了去往县城的官道。 初夏早晨的风还带着一丝凉爽,听着村民的交谈声,坐在牛车上的如意搂着昏昏欲睡的小弟,看着一片的田园风景,想起那句歌词:从前的日色变得慢 ,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思绪渐渐飘远的如意,在牛车的摇晃中,也渐渐的迷糊睡着。 待听到母亲唤声,已经是一个半时辰后了,揉开惺忪的眼睛,就看到了眼前不算高耸城门。 姜家村众人纷纷下牛车,姜老头与众人温情地告别道:“乡亲们,我这把老骨头就不随你们入城凑热闹了,就让这老伙计在城外吃草吧。”说罢,摸了摸身旁老牛的头,接着又道:“咱们约好了,待到申时初刻,还在此地相聚,一同返村。” 说完,老姜头轻轻拍了拍身旁老牛的背,老牛似乎听懂了主人的话,温顺地低头吃起草来。姜家村的村民们三两相伴,如意牵着杉子的手,与姜老爹和刘氏一同朝城门走去。 城门口,官兵们尽职尽责地维持着秩序,吆喝着让众人排好队,逐一检查入城文书并放行。 待四人入城后,无心闲逛,今日,第一件事是去回春堂探望姜长业,第二件事就是想办法把带来的羊菇卖掉。 回春堂在县城享有盛名,店大不欺客,医术高明,姜老爹来过数次县城,对回春堂自然熟知。一入城,姜老爹便径直带着几人前往回春堂。 第10章 卖羊菇 经过穿街绕巷的辗转,约莫两刻钟后,如意一行四人终于抵达了回春堂。在向门口的药童打听了一番姜长业的下落之后,他们终于见到了躺在病榻上的姜老三。 数日未见父亲的小杉子,满心欢喜地飞奔至床边,嘴里不停地喊着:“爹爹,爹爹!”然而,此时的姜老三已无法像往日那样一把将杉子高高举起,只能以充满爱意的眼神抚摸着杉子的头,给予他温柔的安慰。 刘氏擦拭着湿润的眼角,心中满是心疼与埋怨,哽咽着说道:“你就不顾一切地往那山上冲,这次是侥幸捡回了一条命,若不然,我们娘几个日后可怎么活下去啊。”说罢,她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滑落。 在一旁低语交谈的如意和芳霏,注意到母亲的悲伤,连忙上前紧紧抱住她,轻声细语地安慰着:“娘,别哭了,爹爹已经好来了,我们以后都会好好的。” 经历了这场祸事的姜长业,望着眼前悲伤的妻子,心中充满了愧疚与决心。他郑重地保证道:“翠娥,我以后再也不会冲动行事,同你好好过日子。” 刘氏也是情绪一下子上来才忍不住流泪,其实内心对姜老三还是心疼多,只愿以后姜老三不再整日想着挣大钱,安稳的种地,一同养大孩子们。 被家人轮番安慰后,刘氏已经收住了喷涌而出的情绪,领着小杉子坐在床边和姜老三唠着家常话。 一旁的姜老爹在问过大儿子,得知姜老三明日便可回家静养,一家人商讨后,即决定明日返村。 接着,如意提起卖羊菇的事,几人中只有姜老爹和姜长盛对县城还算熟悉,便商量着,两人去大的酒楼试试看。 芳霏看着才坐下歇着喝茶水的姜老爹,开口说:“不然还是我跟大伯去吧,阿爷你们刚赶路过来,还是休息一下,我也想去大酒楼见识一下。” 如意深知芳霏前世练就了在生意场打交道的本领,于是点头赞成,刘氏自然没意见,姜老爹听孙女想看看大酒楼,自然也不能拦着。 悦来楼后厨,刘掌柜正和王大厨商量着菜单,翻来覆去还是这些菜品,刘掌柜心中直发愁。今天少东家带着县令公子来酒楼,让准备一些新鲜菜品,这一时半会去哪儿找。 就在这时,跑堂的小二进入后厨,附在刘掌柜耳边说:”掌柜,外边有人来卖山珍的,让管事的人过目。“ 刘掌柜闻言,眼中顿时闪烁起希望的光芒,仿佛找到了救星一般。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衫,迈步向前堂赶去。 看到门口站着一男一女,男的留着短须,穿着发白长衫,一副文人装扮,女孩衣着更是朴素,旧衣衫上还有几个补丁,长得倒是精致,水灵灵的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酒楼大堂。两人身边各放着一个背篓,上面用碎布盖着,看不清里面放的什么,想必就是小二口中的山珍。 刘掌柜快走几步,朝姜长盛作揖,微笑着开口道:”老兄,是你们卖山珍吗?可否让我看一眼?“说着,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两人身旁的竹篓上。 芳霏掀开碎布一角:说道:”掌柜叔叔,你过目。“ 刘掌柜看到娄中之物,瞳孔微微放大,正欲拿起一朵仔细瞧瞧,芳霏赶紧把碎布盖上,笑嘻嘻的说:”掌柜叔叔,咱们不如找个安静的地方看,这人来人往的也不好谈接下来的事情。“ 刘掌柜瞥见街边有人正好奇地朝这边张望。羊菇乃是珍稀之物,眼下恰好能解燃眉之急,于是便邀请芳霏二人前往楼上雅间详谈。 待坐下,请小二上了茶水,刘掌柜率先切入正题,朝着姜长盛问道:“老哥打算怎么卖这羊菇?” 姜长盛也不知道羊菇市价,只好开口道:“掌柜的,这羊菇您打算出什么价?羊菇珍稀,这些是侄女山中偶然采得,您给个公道价。” 芳霏眨巴眼睛,可怜道:“掌柜叔叔,为了采这些羊菇,我家中大姐在那崎岖山路上攀爬时,险些失足摔伤,真真是历经艰辛。况且羊菇向来稀少,不都是说物以稀为贵,您给开个合理价吧。” 刘掌柜听了二人的话,心中暗自思量。他经营店铺多年,自然知晓羊菇的珍贵,可也不想做那冤大头。他眉头微微微皱思索着,片刻后,缓缓开口道:“老哥,小丫头,这羊菇虽说是稀罕物,但也得有人识货才能卖高价,我看竹娄中都是鲜品,咱们按照四两银子一斤算如何?“ 芳霏听闻四两银子一斤,心中计算到:这两竹篓约有25斤羊菇,一共能卖100两。虽心中欣喜,芳霏面上不做表露,这才是给价的第一回合,肯定还有谈的余地。 未想到如此值钱的姜长盛,眼角带了点笑意,正要表态,眼疾手快的芳霏轻扯了下大伯的衣角,摇头示意。 刘掌柜见了眼前芳霏的小动作,心想:这丫头,年纪不大,倒是机灵,看来给出的价格,不能达到小丫头的满意,但羊菇势在必得。 于是,刘掌柜便又加了五钱,芳霏只是微笑不松口,姜长盛也不知道芳霏卖的什么关子,便只能跟着不说话。 刘掌柜看二人都不说话,有些心急道:”老哥,丫头,你们想开个什么价?“ 芳霏心想,急了,他急了,就是这样,到我开口的时刻了,于是,说道:“掌柜叔叔,五两一斤,不议价哦,咱们也是听说您家收山珍野味给价公道,才直接就来您家酒楼了,没有去隔壁街醉仙楼。”说完,给了个大大的笑脸。 刘掌柜心里嘀咕一句小狐狸,五两正是他的心理承受价,再高就要问过少东家了,嘴上依旧客气的说道:“咱们这酒楼在收购山货时,向来比醉仙楼所给出的价格更为实在,考虑你们采摘也着实辛苦,就定五两了,咱们这就过秤。” 话毕,刘掌柜喊小二拿来盘秤,称重结算银两,当拿着到手的钱袋,姜长盛还有些懵:这就谈成了,五两一斤,这就是整整125两银子。 钱货两清后,刘掌柜再三交代:日后再采了山珍,一定要先来悦来楼,定给个好价钱。 (作者有话说:羊肚菌是四大名菌之一,野生羊肚菌更是稀少,在古代采摘难度大,所以定价颇高。) 第11章 老三,你糊涂啊 待二人镇定迈出悦来楼,拐入前往回春堂的巷子后,芳霏终究按捺不住满心的雀跃,轻盈地蹦跳了两下,嘴上轻快地说着:“大伯,我爹的医药费有了,借的印子钱也能还上了”。 面露笑容的姜长盛,听到“印子钱”,立刻拉下了嘴角,问道:”啥印子钱?芳霏你说清楚,咋回事?“ 坏了,把爹的老底掀了,芳霏尴尬的笑了笑,嘴上唔哝着:”这个......那个......“。 来县城看诊路上,爹交代不要把”借印子钱“的事情告诉大伯,这下要露馅了。 姜长盛看芳霏支支吾吾的不肯说,板起脸来,继续追问:”芳霏丫头,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不准替你爹隐瞒。“ 芳霏忐忑的道:”大伯,您还是亲自问我爹爹吧,不都说子不言父之过吗。“说完,怕大伯再追问,芳霏快步向前跑去。 姜长盛见在芳霏这儿问不出,就大步朝回春堂走去,待到了回春堂,早一步到达的芳霏已经告知了姜长业,大伯知道他借印子钱的事。 见着面色严肃的姜长盛走进屋,姜老三心情越发的惶恐,他从小不怕爹娘,最怕的大哥的喋喋不休。 姜长盛进屋就站在了床边,眼神直盯着姜长业的脸,也不开口,姜老三实在受不了大哥的神情,小声的结巴道:“大...大哥,我错了.....” \"你错在何处?\"姜长盛追问。 “我不该借印子钱。”姜长业搓着衣角道。 “为何借印子钱?说清楚,老三啊,你糊涂。”姜长盛说。 姜长业老实交代着前因后果后,低着头等待着姜长盛的审判。 姜长盛也知道这个三弟没啥坏心思,就是从小被父母疼宠,不愿意读书,也不愿意出苦力,他也是恨铁不成钢。 姜长盛眉头紧锁,长叹了一口气后,缓缓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姜长业的肩膀,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感,继而语重心长地说道:“三弟啊,你若遭遇难处,可以回到老宅,向爹娘与大哥如实相告。你万不该这般行事啊。爹娘自你幼时起便对你偏爱有加,你怎就不能争点气,让自己出息一些……” 姜长业在心底暗自叹息:果不其然,大哥又开始了。每次都是如此,将他从小到大所犯的错事一一细数,其目的便是要让他满心愧疚,而后还会连连追问他是否知错,能不能痛改前非。唉,说到底,也怨不得旁人,只怪自己平日里行事太过莽撞,不计后果。罢了罢了,且听着吧,大哥总归是为了自己好…… 姜老爹早前已知晓老三借印子钱的事,这一时心疼他受伤,还未提及此事,眼见大儿子已经开训,面上默不住声,心里忍不住说句:活该。 刘氏对姜老三以往的行径也是失望透顶,见大伯哥训他,也不想阻拦。 如意和芳霏在大伯进屋时,就带着小弟去院中玩耍。 此刻,小屋内只听到姜长盛滔滔不绝的训诫声,期间不时掺杂的姜老三附和:“是”、“我知错了”、“定能改过”…… 姜长盛说的口干舌燥,连饮几杯茶水,试图湿润因长谈而干涸的喉咙。 正当训诫声趋于平淡单调之时,小屋的诡异平衡被打破。姜阿奶和王氏提着饭盒跨入了后院,在玩耍的杉子眼尖的看到了两人,欢快的喊:“阿奶,大伯娘。” 如意和芳霏也双双见礼。 姜阿奶和王氏微笑应着三个孩子,姜阿奶摸着杉子的头,慈善的说:“小杉子饿了吗?阿奶和伯娘带来了好吃的饭食。” 杉子连连点头,嘴上说着:“饿了,我和阿爷,娘,还有大姐姐一大早就起来了,早食吃了很久了。” 如意和芳霏欲要接过阿奶和大伯娘领了一路的饭盒,却被大伯娘温柔的挡开。她笑眯眯道:“丫头们,不重,你们还小呢,哪能就让你们提,我来吧。” 说话间,五人已经进入屋内,姜长盛见老娘和媳妇来了,嘴上也说累了,就此结束了对老三的念叨,姜老三长舒一口气,心中忍不住感谢老娘和大嫂。 已是中午,房中闷热,于是单独留姜老三屋内用饭,众人转移到院中大树下的石桌边,手上夹菜,嘴上不忘记讨论上午卖羊菇经过。 听闻芳霏的聪明能干,众人连连夸赞,又听到所卖银两,众人留下了惊叹o型脸。 借着这个羊菇卖了银两的契机,芳霏提出在县城租铺子卖吃食的事,姜老爹和姜长盛听到租铺子,立刻收了笑意,他们是真的被老三折腾怕了,但羊菇是如意采的,高价钱是芳霏卖的,老三又被分出单过,他们也不好过多干预。 姜老爹开口道:“丫头,做生意不是容易的事,你爹之前就是这么败光的家底,再来说,你二伯和二伯娘多年经营一家铺子,也就勉强过的下去日子,这事可要考虑好。” 姜长盛是见识过芳霏的精明能干的,小小年纪和大掌柜交谈有来有往的,毫无怯场,所以他更想知道芳霏眼下是如何打算的。 姜阿奶和王氏自小农家长大,不懂生意之事,也不好发表意见,只是心中隐隐担忧。 刘氏因姜老三的不安分,深受其害,原本分家时,老宅是给了50两银钱,两亩田地,若是安分的种田,闲时两人如其他村中人般做些零工,又能存些文钱,该是极好的日子。 偏偏老三想做生意,一来二去银两折腾没了,现在芳霏又提出开铺子,怕再重蹈覆辙,刘氏担忧不已,话语间不免就带出来情绪,说道:“之前你们爹开铺子,最后咱们家底被掏空,还落的一场祸事,眼下日子刚好过些,你又想学你爹那般去开铺子,再失败该如何是好?” 如意见阿爷和娘对开铺子的事比较抗拒,上前解释道:“阿爷,娘,之前我和芳霏商量过这件事,爹喜欢做生意,只是没有经验,运气也不太好,现如今芳霏也想试试,我们可以先租个小铺面,做点吃食,即使卖不掉,还能拿回家吃,不会浪费,这样本钱也比较低。” 第12章 县城开铺子 听完如意的话,一家人担忧的心稍微缓解,想到羊菇卖了125两,拿出一小部分试试也未尝不可。 芳霏见众人表情已松动,趁热打铁,决定详细说说开铺面的计划:“下午我们先去牙行看是否有合适的铺子出租,不需要太大,主要看人流往来如何,至于人手方面,先只能是我和大姐两人,待爹爹康复后,就我和爹爹两人便可以。” 姜长盛见芳霏说的条理清晰,看来不是盲目而决定的。自从这俩丫头康复后,胆子越发大了起来,心思也更聪慧。虽是如此,但想到两个才刚刚九岁的女娃要起早贪黑的开铺子,没有个大人跟随,就安全问题上便很担心了。 想到这里,姜长盛便把担忧说了出来:“如意,芳霏,不是大伯不信任你们,卖羊菇的钱本就是你们挣得,见你们也有成算,开个小铺面不是不可,只是两个女娃子早出晚归总让人不放心。” 一旁的姜老爹听到大儿子的话,想到家里这些人,也就自己还算有空闲,说道:“如意,芳霏,你大伯说的极是,不说来回的路上,就算开铺面,也需要个顶事的大人,这样吧,在你们爹痊愈前,我跟着你们一块。” 芳霏实在想快点有银子进账,现在有了卖羊菇的钱给了些底气,她太想让银子转动起来,能够钱生钱,这也是上辈子社会打磨落下的焦虑心理。 为了能早点落实开铺子之事,芳霏点头应下了姜老爹的建议,想着后面再给阿爷开工资就是了。 刘氏见公爹和大伯哥都已赞同芳霏开铺面的主意,虽然自己心里还是不太同意,也不好反驳。转念想到两丫头说做吃食生意,但平日里两人并不会做什么菜肴,于是,开口问道:“你俩说做吃食生意,是要做什么?这吃食味道不好,是很难有人来买的。” 对于此问题,如意和芳霏早已预料到,在大伯训斥亲爹时,两人就商量好应对之法。 只听如意答道:“娘,我先前怕吓到你,所以没有告诉你,之前我和芳霏高烧反复一个月,每当迷糊睡着的时候,我们就仿佛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在那里学到了许多本事,我们说的做吃食的食谱也是在那里学到的。” 芳霏附和道:“是的,娘,我和大姐梦里去了同一个地方,那里人吃的用的都比我们这里要好,所有的孩子都会去读书,我们也识得许多字,只是和我们这里的写法不太一样,后来我们病情康复了,就再也没有梦到过那个地方。” 听到两人的梦中奇遇,姜老爹,姜长盛和刘氏与两人康复后接触最多,想到先前的两人言谈举止的变化,虽然讶异,也不得不相信。 姜阿奶和王氏村中长大,打小就听老人讲各类鬼怪传说,这荒诞离奇的故事听的多了,对此类怪异,自然会信上几分,现听到如意和芳霏的梦中奇遇,也没做他想。 几人都没想到如意和芳霏是换了芯子,毕竟两人种种表现不像不认识家人和身处的环境。 在看到众人反应后,两人心中松了口气,这关算是过去了,之后有些反常举动,在家人面前也不必想着掩盖了。 刘氏听到这些,已经没心思去追问吃食的事情,她只是后怕女儿们去了另一个世界再也回不来,幸好两人好生生的站在面前,还学到了许多东西,也因祸得福了。 姜老爹和姜长盛对视后,向家人叮嘱到,不要把此事说出去,以免招来祸端。 如意和芳霏感受到家人的爱护,心里暖暖的,眼角也忍不住湿润起来。 细心的王氏见两人眼角含泪,以为两人想起之前病中遭的罪和受的苦,心头瞬间一软,赶忙温言抚慰:“好孩子,那些病中苦痛都已经翻篇了,现在病好了,往后都是好日子喽,不要再伤怀了。” 如意想到大伯娘往日给她塞吃食,嘘寒问暖。 芳霏想到病中大伯娘前来看望,摸着她滚热的额头,心疼的擦拭眼角。 又听到这一番安慰的话,两人眼泪忍不住啪啪得的往下掉。 实在是感动到了,前世除了院长妈妈偶尔的关怀,再也无其他长辈像姜家人这样,对她们满怀善意的了。 见两丫头哭了,刘氏当娘的更是心疼不已,环抱住两人,安慰道:你们想开铺子就开吧,娘支持你们,只是凡事要和家人商量。 芳霏没想到这一哭用处还挺大,原来娘还不太同意,这哭一下就搞定了,嗯~学到了。 在屋里早已吃完饭菜的姜长业,听到外面喧闹,心里痒,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大声的喊:“杉子过来,到爹这边来。” 这一嗓子,果然是吃饱了,中气十足,幸好这医馆后院未住其他伤患,否则非引起一场口角之战不可。 姜阿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惊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打翻饭碗,气的瞪圆了眼睛,快步走到屋门,说道:“你喊什么喊?吓我一跳,真是吃饱了撑的。” 姜老三讪笑道:“娘,我的亲娘,我这不是听你们屋外聊的热闹,想叫杉子过来打听你们聊啥呢!” 姜阿奶手上收拾姜老三用过的碗筷,嘴上忍不住责骂道:“都是三个孩子的爹了,还没点正形,我看如意和芳霏两丫头都要比你懂事。\"说完拿着碗筷转身走出了房门。 正在安慰两个姐姐不要哭,长大了给她们买糖吃的杉子,在听到父亲的召唤后,立马脆生生的应了一声,像只灵活的小雀般蹦跳着跑到父亲身旁,眼巴巴望着,小手还不自觉揪着父亲的衣角,奶声奶气问道:“爹,咋啦?” 姜老三看着儿子这副乖巧模样,心头一暖,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着说道:“你在外面和姐姐聊什么呢?” 杉子用他的理解,老实的答道:“姐姐们想开铺子,阿爷和娘不乐意,姐姐们就哭了,我们就哄,娘最后也同意了。” 正踏进屋门的刘氏、如意和芳霏听了杉子的话,哭笑不得。 第13章 去牙行 刘氏轻轻捏了捏杉子的小脸,说道:“乖,让姐姐带你出去玩会儿。” 随后,她详细地将刚才众人的讨论结果一一告诉姜长业,只是省略了如意和芳霏梦中奇遇之事,末了,无奈地叹道:“唉,看来这芳霏和你一样,都有颗想要开铺子、挣大钱的心呐。” 感叹完芳霏要做生意的事,刘氏把大伯哥转交给她的钱袋拿给姜长业过目,就冲姜长业的折腾劲,给是不敢给的,不过可以给他过个眼瘾。 姜长业看着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和沉甸甸的银锭子,心中忍不住颤抖,如意采的羊菇竟这般值钱,想到女儿说还留了种,日后还能有进账,就忍不住心中欢喜,“哈哈”笑出声来。 刘氏见姜长业得意的样子,不禁嗔怪道:“你呀,可不要打这银子的主意,待把老宅垫付的医药费和你借的印子钱还了,剩下除了开铺子的部分花销,都要给如意存起来当嫁妆。” 姜长业笑嘻嘻的应承刘氏,说道:“是,娘子说的对,我这不是为咱闺女出息开心嘛,如意操持稳重像你,芳霏脑子转的快像我,我只是缺少了些运气,咱闺女有福气,也有盘算,这铺子肯定开得好。” 刘氏微微颔首,轻瞥了他一眼,道:“你既知晓,往后便也收收你那冲动的性子,多些稳重。虽说芳霏有此志向与能耐,但这做生意不是易事,咱也不能光指望闺女一人,你身为一家之主,也得在旁多帮扶着些,多学些经验,莫要拖了后腿。” 姜长业连忙挺直了腰杆,正色道:“娘子放心,我定当全力辅佐,定不会让你与闺女失望。” 刘氏见他如此表态,心中稍感宽慰。 此时,在门口静静聆听了好一会儿会话的芳霏,眼见父母二人交谈已近尾声,便按捺不住地开口说道:“阿奶与大伯娘见您和我爹在这儿说着私房话,便未曾过来打扰,她们先回二伯那儿去了。眼下时间已然不早了,娘,咱们是不是也该动身前往牙行去瞧瞧铺子了?” 刘氏看着女儿如此想要落实开铺子之事,也不想打击孩子的积极性,给姜老三说了句:“我出去和公爹商讨下,你且好生躺着。”然后,转身跟芳霏出去。 屋外,众人一番合计后,都认为姜老爹有几十年的生活经验,既识字又有见识,最适合前去牙行。此次是老三家租铺子,刘氏作为姜老三的妻子,自是理应到场。而日后铺子交由如意和芳霏打理,她两人也须得前去,至于杉子,看娘和姐姐都要去牙行,自然不肯留下。最后,只得姜长盛留下来照看姜老三。 待众人相伴出门之后,姜老三独自在屋内,脑海里尽是女儿们日后挣大钱的美好憧憬,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笑意盈盈。正沉浸于遐想之中时,听到有脚步声走近,他转脸一瞧,见是大哥那张严肃的脸,立马收住笑意,闭上眼睛,装睡起来。 姜长盛将三弟这一番做态尽收眼底,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口气,随后缓缓走到一旁的桌子边,伸手拿起儿子带来的书,默默翻阅起来。 另一边,姜老爹带着刘氏、如意、芳霏以及杉子朝着牙行的方向走去。一路上,芳霏和如意商讨着对铺子的各种规划,姜老爹听着两人的见解,时不时微笑点头。 刘氏则手牵着东张西望、对周遭一切都充满好奇的杉子,缓缓跟于一旁。最后,在杉子的口水攻势下,买了糖糕,芝麻糖,打包了绿豆糕后,几人到达了县城最大的牙行。 牙行门口站了几个闲聊打屁的汉子,看几人进来只是瞟了一眼,继续他们刚才的话题,芳霏心中感叹:人靠衣衫,马靠鞍,到哪儿都这般现实。不过,咱可不能被人小瞧了去。 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透着一股倔强与自信。 如意轻轻拉了拉芳霏的衣袖,小声说道:“妹妹,莫要理会他们,咱们去里面问问。” 芳霏点了点头,率先迈进了牙行。 姜老爹则不慌不忙地跟在后面,他目光沉稳,虽衣着朴素,却自有一股不卑不亢的气度。 刘氏牵着杉子,叮嘱道:“杉子,进了里面可不许乱跑,乖乖跟着娘。” 杉子嘴里塞着糖糕,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待进入牙行,几人四下看了看,如意正要找人问下租铺子事宜,这时候,一个瘦弱单薄的少年走向前来。这男孩看起来不过十三四,面色白净,衣着破旧,却难掩那一双眼睛里透着的机灵劲儿。 他对着众人微微躬身行礼,声音清脆温和:“诸位有何事宜?若有需要,我或许能帮上忙。” 芳霏好奇地打量着他,问道:“你是这铺子的牙人?” 少年腼腆一笑,回答道:“我叫小双,刚来牙行不久,还没有促成交易,如果你们信任我,我可以为你们效劳。” 姜老爹审视着他,问道:“你对这牙行里的铺子都熟悉吗?” 小双自信地点点头:“不敢说全然知晓,但大部分铺子的情况我都略知一二,无论是位置、面积还是租金,我都能说出个大概。” 刘氏见他模样乖巧,心生好感,说道:“那便有劳你了,小双。我们想找一处地段尚可、租金合适的铺子,用来做些小买卖。” 小双思索了一会儿,想到有两个铺面或许符合姜老爹几人的需求,便详细介绍了一下,其中一个铺子位于县城主街道,原来的房东不善经营,委托牙行转租出去,铺面不大,每日人来人往,若好好经营,定能生意不错。 另一个铺面是带有后院的,只是略显偏僻,要在城郊位置了,不过那里有个码头和书院。 听完小双的介绍,如意与芳霏悄然对视,两人心中有了默契,更偏向于后一个铺面,但是还需要两处实地考察一番。思索既定,如意落落大方地开口说道:“小哥,劳烦您可否带我们去这两处瞧一瞧?” 小双见这几人似有成交的意向,不禁满心欢喜,赶忙热情地回应道:“自然可以,几位且稍作等候,我这便去取来钥匙。” 此刻,站在牙行门口那几个正闲聊的汉子,目光随意地在小双忙碌的身影上打转。其中一人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意,出言调侃道:“小双啊,你瞧瞧他们这模样,分明就是乡下种地的庄稼汉。土里土气的,哪能有什么钱财来租铺子,还妄想着学人做生意,哼,我看呐,你这一番忙活指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咯。” 第14章 心中盘算 小双听闻此言,眉头微微皱起,却并未理会那汉子的冷嘲热讽,只是加快脚步去拿钥匙。姜老爹面色沉静,心中虽有不悦,却也明白不必与这等浅薄之人计较。他转头看向如意和芳霏,轻声说道:“莫要被他人言语影响,咱们心中自有主张。” 如意微微点头,坚定地回道:“阿爷,您放心,我们不会在意的,我们勤勤恳恳的过活,无愧于心。” 芳霏亦是一脸不服气,紧握着小拳头说道:“庄稼人又怎的?靠自身辛勤劳作来谋生计,光明磊落,再说庄稼人为何做不得生意,我偏要做好。” 那几个大汉,闻听这两个丫头掷地有声的豪言壮语,先是一愣,继而哄堂大笑起来。 芳霏见状,心中暗自腹诽,默默翻起白眼:笑屁,真的到哪里都有这种狗眼看人低的职场老油条。 不多时,小双拿着钥匙匆匆赶来,引着众人出了牙行,往那两处铺面走去。 路上,小双为缓和气氛,主动介绍起周边的环境与商业情况:“这附近居民区颇多,且富贵人家多居住在此处,在这附近开铺子,客源很是稳定。“ 众人认真听着,心中对这一片区域的商业潜力有了更多的估量。 大概从牙行步行一刻钟就到了第一处铺面,此处果然如小双说的那般位于主街道,周遭店铺林立,来往人流颇多。只见铺面外观尚算规整,但内部空间略显局促,采光也差强人意。 如意与芳霏仔细查看,心中暗自思索着此处若经营起来,该如何布局规划,两个越是盘算,越是对此处不大满意。姜老爹则与小双询问起租金与租赁年限等细节问题,因位于主街道,店面虽小,但价格颇高,姜老爹对此也不甚满意。 待将第一处铺面的详情都了解透彻后,众人又随着小双朝着第二处铺面行去。一路上,杉子蹦蹦跳跳,嘴里还哼哼着小曲,让凝重的氛围稍稍轻松了些。 这第二处铺面确实距离县城主街道远了些,几人在小双的带领下,左拐右绕的抄近路,还走了两刻钟,这边确实人流少了很多。在众人经过清平书院时,正传出清脆响亮的朗朗读书声,姜老爹想到在里面读书的三个孙子,面露笑意,不由微微点头。 在书院对面的街尾便是一行人的目的地,待小双用钥匙打开门锁,众人踏入铺面内,只见内部空间宽敞明亮,屋顶颇高,通风良好。地平整,稍加修缮即可使用。 小双又带众人进入后院,仔细介绍道:“这处铺子是带有庭院的,你们可以看到,后院有三间屋子,可以住人,也可以放置一些杂物,院中有井,也不用外出挑水,此处去年房屋主人才修缮过,后院床铺家具也都齐全,所以相比周围的铺面租金略高,一个月要800文钱。” 如意与芳霏的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惊喜,同样的租金,相比起第一处铺面要大很多,而且两人打算做小吃食买卖,定价不会太高,面向码头的工人和书院的学生正合适。 姜老爹瞧见如意和芳霏朝着他悄然点头示意,那眼神之中满是笃定与期许,他心中当下便已明了。知晓这两个丫头定然是对此处颇为中意,而他自己于此处亦是暗自满意。 如此一来,他便决意不再迟疑,转而准备与小双深入地探讨一番价格。 却见小双嘴唇微张,神色间又满是踌躇,欲言又止。姜老爹瞧在眼里,心中不禁疑窦丛生,赶忙开口问道:“小双,这是怎的了?此处莫非还有其他隐情或条件未予说明?但说无妨,莫要有所隐瞒。” 小双虽有心促成生意,犹豫再三,还是将实情告知:”此处铺面的房主人起初是挂在我们牙行售卖的,但因位置稍偏僻,房主开价也不算低,所以一直没卖出,这才决定暂时租出去,但房主只肯签约活期,日后,你们生意做熟,房主人找到合适的买主或者有其他打算,这租约可能就得提前结束,不过会提前告知并给予一定补偿。” 姜老爹听闻此言,微微皱起眉头,心中暗自思忖起来。如意和芳霏对视一眼,心中有了盘算。 片刻后,如意引着姜老爹到一旁,率先开口道:“阿爷,这活期虽有风险,但此处铺面的位置与格局确实难得,我们若用心经营,短期内也应有盈利。即便日后租约有变,有了这前期积累,也可另寻他处。” 姜老爹思索一番,深以为然,便点头应是,决定再和小双议下租铺子价格。 与此同时,芳霏在另一处向小双问道:“你先前说房屋主人有出售的打算,不知道他出价多少?” 小双没往深处想,以为芳霏也是随口一问,便开口回道:“房屋主人开价105两,但挂在牙行有几个月了一直未售出,兴许还有谈的余地。” 芳霏盘算着家中银两,30两贷款下月还,还有时间挣来,15两给爹看病的花销,可以先给阿爷,还剩110两,房子还可议价,小食买卖,成本不高,倒是足够周转,可这钱她也做不了主,又是如意姐挣得,还需同如意商量一下,让她同娘说说看看,娘最是信任她。 芳霏怀揣着心思走到如意的身边,向她一五一十说出和小双的交谈结果。 此刻,姜老爹也拉住了小双,与他商讨租赁明细。 刘氏则拉住前铺后院跑来跑去的杉子,让他安静一会儿。 第15章 租?不,是买 如意和芳霏商谈过后,一致决定拿下在这个时空的第一处房产,上辈子兢兢业业,当牛做马的熬到30岁,刚拿下的大平层还没有入住,这辈子,她们不愿再留遗憾,既然心意已决,那就果断出手。 芳霏打断姜老爹和小双的交谈,带着几分歉意说道:“小双哥,真是不好意思,能否请你先回避一下呢?我们一家人有些事情需要好好商讨一番。” 如意帮刘氏控制住精力旺盛、活蹦乱跳的杉子,她紧紧拉住小弟的手,同时招呼刘氏,三人一同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准备开启一场属于家人之间的交流与谋划。 芳霏朝着如意使了个眼色,努努嘴,示意让她先发言。如意心领神会,轻咳一声,缓缓开口道:“娘,如今家中情形您也知晓,咱们就二亩田地,实在没必要全家人都耗在这上头。爹爹和芳霏都喜欢做生意,当下这个铺面我们都瞧着合适。且就当下咱们瞧中的这个铺面来说,各方面条件都还挺合适的。只是,那房主提出了签活期的要求,虽说日后铺子开起来了,影响或许不大,但总归是个隐患。方才芳霏已经向小双打听了这房子的售卖价格,巧的是,咱们手头的钱是足够的。依我之见,倒不如直接买下来,如此一来,便能将那些潜在的麻烦全都扼杀在摇篮之中,一了百了,您觉得如何?” 姜老爹和刘氏听到如意这番话,都不禁微微一怔,心下暗自诧异,明明之前商量好的是租铺子,怎么这转眼间就变成买铺子了呢? 姜老爹率先回过神来,皱着眉头说道:“如意啊,这买铺子可不是小事儿,虽说你们刚卖了羊菇挣了些银两,可一旦买了这铺子,家底都搭进去了,万一这生意做不好,可咋办?” 刘氏连连摇头,脸上满是不赞同之色,说道:“我瞅着你们这胆子比你们爹还大嘞。这才刚有了些许银两,就一门心思地想着全给花出去,也不为日后好好谋划谋划。这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万一遇上点啥变故,手里没个余钱可咋整?” 芳霏见阿爷和娘都不赞同,眼眶瞬间泛红,使劲儿地挤出几滴眼泪,带着哭腔说道:“阿爷,娘,我们真的是考虑长远才说要买下铺子的呀。您想想,这铺子可不单单只是个做生意的地儿,它总归是座房产啊。买下它,就等于咱们家在这县城有了一份实实在在的根基,可传下去的家业。再说,这房子距离清平书院这般近,说不定杉子往后就是要到这里来读书,咱们在县城要是有个自己的住处,那诸多事宜都会方便许多不是?“ 提及杉子读书之事,姜老爹原本坚定的态度瞬间出现了动摇。他向来将子孙的学业前程看得极重,此刻不禁暗自思忖起来:这老三家若是买下这处房产,于杉子的学业而言,着实有着不小的助力。且不说免去了路途奔波之苦,单是能让孩子拥有一个安稳且利于学习的环境,便已是很难得。虽说买铺子费用颇高,但若能妥善经营,或许真能盈利不少。 想到这儿。姜老爹面色缓和起来,说道:“这把铺子买下来,细细想来,也益处颇多,只盼日后经营顺利,莫要出现差池才好。” 刘氏向来最是见不得儿女哭泣,瞧着芳霏落泪,心中已然有些不忍。再加上公爹的动摇,她自己也陷入了沉思。 虽说自己大字不识,然而对于读书的重要性却也深有体会。就拿自家大伯哥来说,当年有幸中了秀才,自此家中的田地赋税得以减免,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不仅如此,大伯哥凭借着自身的学识,谋得了私塾先生的差事,既能继续钻研学问,又有了一份稳定的收入,足以维持家用,还在乡邻间赢得了敬重。 刘氏心中这般反复思量琢磨之后,终于也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缓声道:“罢了,就依你们所言买下来吧。娘虽说不懂铺子经营之事,但娘相信你们。不过这房子银两是如意挣得,须得记在她名下,往后当作她的嫁妆。” 姜老爹知刘氏平日里操持家务向来有分寸,对于刘氏提出的这一番话,心中颇为认可。 而芳霏一门心思全在能否顺利拿下铺子之上,只要能达成这个首要目标,至于房子记在谁的名下,她自是没有丝毫意见。 在抠手指玩的小杉子的意见可以忽略不计,只是如意不大赞同的说道:”娘,还是记在你和爹名下吧,咱们是一家人,何必分的如此清楚呢?“ 刘氏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如意啊,你且听娘的安排便是了。这本就是应当的,哪有什么好争辩的。” 姜老爹也是赞同道:”如意,听你娘的。“ 芳霏拉了拉如意,小声道:”别和娘拉扯归属权了,咱们赶紧敲定合同,落户过来才最重要。“ 几人商量妥当,把在门口来回踱步的小双喊进来,随即将商议结果告知于他。 小双先是感到不可思议,转瞬表情便被欢喜所取代,铺子卖出去可比租出去拿到的佣钱多不少,怀揣着喜悦的心情,小双带着众人回到了牙行。 那几个正闲聊打趣的汉子,瞧见小双领着几人折返回来,之前调侃小双的汉子,又高声嘲讽道:“哟,小双,这是逛了一圈又回来了?我就说嘛,你这纯粹是白搭功夫。瞧瞧这几人,一副穷酸相,哪来的钱租铺子。”话一说完,那几个汉子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可笑的笑话,一个个哈哈大笑起来。 小双听了这话,脸涨得通红,他紧咬下唇,刚要开口反驳,姜老爹上前一步,微微拱手,不卑不亢地说道:“这位小兄弟,不要以貌取人,我们虽不是嫌贵人家,但做事向来安稳本分,这铺子租与不租,买与不买,还轮不到旁人在此说三道四。” 那嘲讽的汉子被姜老爹这一番沉稳的回应噎得一时语塞,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可仍不甘心地哼了一声。 第16章 契书到手 芳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呸“了一声,迈步朝牙行内走去。 如意则赶忙轻轻拉过刘氏的手,凑近她的耳畔低声安慰道:”村中有狗乱吠,扰人清静,可咱们若是用人的言语去制止它,它又听不懂,所以何必浪费这口舌。“ 刘氏原本因那几个汉子的嘲讽而面带愠色,此刻却因如意这句 “人不可与狗语” 的俏皮言论,心中的恼怒顿时消散,转而展颜欢笑,轻轻点了点如意的额头,笑着嗔怪道:“你这古灵精怪的丫头,从哪儿听来的这般歪理邪说,倒是会哄娘开心。” 遂几人不再理会这几个狗眼看人低的汉子,在小双的引领下走到牙行的一处房间内,小双端来茶水让几人稍等,他去喊房屋主人过来交谈卖方事宜。 一刻钟后,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小双的声音率先传来:“这边请,主人家,就是这几位贵客有意购买您的铺子。” 紧接着,门被轻轻推开,小双引着一位面容和蔼、身着细棉布,微胖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待步入门中,小双面带微笑,向众人介绍道:“这位便是房屋主人李东家。” 然后,又给中年男人介绍到:“这是有意买铺子的姜姓人家。” 双方见礼落座后,李东家心中不免纳闷起来,这几人衣着简朴,甚至两个女娃子的裤脚,衣袖看起来还短了一截,这户人家如何买的起铺子。不过,他到底是在商海沉浮多年、深谙世故之人,脸上并未轻易流露出过多的猜疑之色,遂朝姜老爹微微拱手,客气道:”老人家,听闻是您家有意购买我那铺面?不瞒您说,我这铺子一直以来保存得颇为完好,后院屋内各类家具也是一应俱全,可直接住人。也正因如此,这铺子的开价相较而言会稍高些许,还望您老莫要见怪。” 姜老爹一行人已经看过铺面,对房主的话自然心中认可,但对于价格还是需要再议一下。于是,姜老爹开口道:“虽然房屋保存还算完好,但毕竟很多家具也使用多年,大都已经旧了,用不了多久,还需换新的,这价格还需再斟酌一下。” 芳霏接力说道:“李伯伯,我看了,你家的铺子虽然整体看齐不错,但这屋顶的瓦片有些残缺,遇着大雨怕是会漏,门窗的木框也有虫蛀的痕迹,修缮起来也是花不少银钱的,我们是农家人,都是过得精打细算的日子。您若能在价格上松松口,咱们今日便能把这事儿给定下来,您也省去一桩心事。” 听到芳霏的一番话,李东家不免讶异,这丫头年纪虽小,倒是精明,这铺子的一点瑕疵全被她挖掘出来了,稍作斟酌后,开口道:“我原来的要价想必你们也是知晓的,你看这铺子你们打算怎么开价?” 姜家几人眼神交流了一下,由姜老爹把先前商量好的价位说出:“李东家,我们是农户人家,举全家之力购买此处方铺面,所能承受的价格在80两。” 李东家听到出价,立马拉下了脸色,说道:“老人家,您这差距也太多了,虽我有心让些银两,也不能一下25两。” 如意见状,缓和气氛的说道:“李伯伯,您先消消气,我们一家都是农家人,确实银两不多,也是诚心想购买您家店铺,议价不就是有来有往,不然您说个数目。” 李东家听到如意的话,脸色稍霁,沉思片刻后说道:“我这铺子本是打算要价一百又五两,此处虽比不得城中的人来人往,但周遭有学院和码头,做些小本生意是绝佳之地。况且屋内的家具、装饰虽有些年头,却也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我当时置办的时候也花费了不少。我看你们也是真心实意,这样吧,我最多再让五两,一百两整。” 芳霏眼珠一转,脆生生地开口道:“李伯伯,您这也没降多少啊,我看咱们房内的家具都旧了,或许不多久,我们还要替换,不然您另行处置,铺面咱们就定九十两。” 李东家心中嘀咕:现在的小女娃子都这么精了吗,刚才那个说话沉稳,这个心眼又转的快,他才不想再麻烦的处置这些家具,只想赶紧卖了铺子,回村买些田地,当地主养老。 虽心中想这么多,李东家面色却很平静,开口道:“九十八两,家具就当送给你们了。” 芳霏秀眉一挑,果断说道:“九十一两,不议价。” 李东家听到这个出价,都气笑了,无奈摇头说道:“九十五两。” 芳霏眼睛一亮,立即清脆应道:“成交!“ 坐在一旁的姜老爹与刘氏,尚未及开口参与议价,这价格竟已迅速谈妥。他们满心皆是对芳霏的惊叹与赞许,之前只是听姜长盛叙说,这次算是见识到了芳霏的聪慧机敏。因此,心中对于芳霏开铺子的想法,增添了几分信心。 小双在一旁目睹了整个议价过程,心中对芳霏的钦佩油然而生。待价格敲定,他赶忙笑着上前说道:“恭喜李东家与姜家达成此桩美事。 言罢,他旋即请众人暂且稍作等候,自己则转身匆匆前往牙行内堂,唤来掌柜。牙行掌柜很快携带着早已备好的契约文牒,以及一应笔墨纸砚快步而出。 众人围聚桌前,掌柜将契约条款一一阐释明晰,声音沉稳有力,条理清晰分明。待双方皆无异议后,便依次郑重地签上姓名,按下手印,此次交易正式落定。 待契约完成,小双领着众人前去县衙办理过户事宜。待经过牙行门口,芳霏见那几个老油条还在门口站着。 她眼珠一转,随即掏出新鲜出炉的契书,故意在手中 “哗哗” 地大幅度挥动了两下,发出清脆声响。紧接着,她阴阳怪气说道:“哎呀呀,你们瞧瞧,咱们这些个土里土气、从乡下来的庄户人家,怎么就买下了铺子呢?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那几个汉子看到芳霏手中的契书,听到她嘲讽的话语,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芳霏瞥见几人神色,嘴角上扬,“哈哈”两声,大步朝门口迈去,笑声爽朗,肆意张扬。 姜家人瞧着她这副模样,相视一眼,嘴角齐齐泛起一抹轻笑,笑意里含着几分无奈与纵容。 第17章 要三思而后行 因交易愉快达成,掌柜大手一挥,让小双赶着马车前往县衙,腿了半下午的几个人总算能歇会了。 这腿一闲下来,众人嘴巴就开始忙活了。 李东家想到芳霏在门口的一番作怪,不禁好笑着问出口:“丫头,刚才那几个牙人得罪你了?” 芳霏听到问话,想起狗眼看人低的几人,心中忍不住口吐芬芳,嘴上愤愤的把遭遇叙述一遍。 赶车的小双对几人也是气恼已久,恨恨说道:“这几人惯会见风使舵,很会拍掌柜的马屁,更是见人下菜碟,看人衣着华丽,立马就贴上去,喜笑颜开的接待,对于衣着朴素的人,就爱搭不理,要我说,今天芳霏姑娘做的好,看着就是痛快,解气。” 李东家听闻经过,也是唏嘘不已,在生意场上经历多了,遇到的此类事件也是多不胜数,遂语重心长的感慨一句:“无论做什么营生,还需多存善意,更莫欺少年穷。” 听到李东家的话语,姜老爹也是颇为触动,并叮嘱如意和芳霏二人定要把每一位顾客都用心对待,不管贫富贵贱,都要给予尊重与诚意,切不能失了本心。 刘氏不懂生意场上的事情,但知道做人不能忘本,因而,告诫两人:“咱们本是乡下人,都曾有过吃不饱、穿不暖的苦日子,最能体会其中的艰难辛酸。日后就算你们有了挣钱的本事,也不可变得傲慢。“ 如意和芳霏齐齐点头,应是。 面对两位长辈的教诲,如意和芳霏没觉得絮叨,只是心中暖意流过,不免感叹:有家真好。 杉子懵懂地眨着眼睛,不解阿爷和娘为何突然严肃。他歪着脑袋,笑嘻嘻地耍宝说道:“姐姐们好着呢,会给杉子买糖!” 听到杉子的维护话语,芳霏搂过杉子,笑道:“姐姐挣了钱,不光给杉子买糖,还带杉子去大酒楼,好不好?” 杉子满眼放光的直夸:“”姐姐好,好姐姐。” 芳霏捏了捏杉子的脸蛋,两人笑闹开。 如意则依靠在刘氏的肩膀上,看着眼前的其乐融融,心底被幸福填满,真好。 在几人的交谈声中,夹杂着小双的一声”吁 ——“,宣告着此行目的地已到。 在小双询问衙役后,几人见到办理过户的主簿张大人,这是个面容清瘦的中年男人,见几人进来严肃着脸不言语。 众人见礼后,小双把准备好的文书一一呈上,并说明此行目的。 张主簿见中间人是县城牙行,文书也没有纰漏,便提笔批示,加盖官印。 姜家几人,见文书如此顺利就完成,心中欢喜,芳霏趁旁人未多留意,悄然向刘氏要了一小锭银子,不着痕迹地放在案角,同时轻声说道:“劳烦大人费心了,此铺面买下后是用于经营生意的,往后大人若得闲,可前来光顾,尝尝我家口味。” 张大人的视角,刚好看到了芳霏的小动作,又听得这小丫头的话语,严肃的脸色略缓和道:“小丫头机灵归机灵,莫要行这些俗套之事。念你年幼,一片赤诚为家中事务奔忙,此次罢了。以后要正经经营生意,到时,我定会前去,好好品尝一番你们的经营成果。” 芳霏心想,得,我这马屁拍在马蹄子上了,尴尬一笑,悄悄把银子藏在袖中,学着现代电视剧看到的,行了个不伦不类的谦礼,看得一旁的如意直想扶额。 如意轻拉过芳霏到身后,上前一步,微微欠身行礼,神色恭敬的说道:“小妹拙相了,念在她年幼无知,还望大人海涵,我们定牢记大人教诲,日后本分经营。” 张主簿见这两个小姑娘的一番作为,不由心生喜欢,小小年纪,竟有如此不凡表现,想到家中十几岁还不懂事的孩子,不免就好奇这两孩子是怎样的家庭教出来的。 他眼睛不禁朝向跟随其他的两个长辈,见那一直低着头牵着个小男孩的年轻妇人,瞧着模样也不像有多少见识之人,神态间满是拘谨与质朴。旁边的老者,虽透着几分沉稳,也不过是寻常乡下老农的模样。 张主簿看不出个究竟,只得心中得出结论“人不可貌相”。遂把目光收回,轻轻挥了挥,示意众人可以离去。 待出了县衙,刘氏长舒一口气,心有余悸地说道:“芳霏丫头,你可真大胆,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当官的,手心都冒汗了。” 如意安慰道:“娘,芳霏也是想结个善缘。您这是头次见,或许之后会经常和做官的打交道,您就不会紧张了。” 姜老爹神情严肃,语重心长地训诫道:“芳霏啊,以后行事莫要再莽撞。” 芳霏点头,应道:“阿爷,孙女晓得了,以后定会三思后行。” 她心中思忖,自己思维还深陷于上辈子与政府人员打交道的固有模式之中,一时间难以转换过来。哪能想今日遇到了两袖清风的好官了,以后做事还是要谨慎小心。 李东家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对姜老爹说道:“你家这两丫头都是好样的,如意遇事沉稳,芳霏机灵活泼,日后,肯定能有大出息。” 众人又寒暄了几句,便纷纷互相道别。 小双收了李东家的佣金,赶着马车回牙行交差。 姜老爹带着一行人赶往回春堂,走出几步,他忽然顿住,抬手猛地一拍额头,说道:“哎呀!险些忘了,老姜头之前与咱们说好申时在城门相聚,然后一同返村。我们今日不回了,要给他说声,不能让同村人干等着急。” 说着,往城门口快步走去,让如意几人先回回春堂。 办完了过户的事,就正式在县城有了房产,如意和芳霏心中欢喜,又见距晚食还有一段时间,便与刘氏提议可以在这县城逛逛,顺便买了晚食回去。 刘氏听了,微微思索片刻,看着两个女儿眼中闪烁的期待光芒,心中也有些动摇,便应允了两人,小杉子也是高兴的直呼:”买好吃的去喽!“ 从古至今,热爱逛街购物是女人的天性。 看着身上短了一截,缝补多次的衣衫,如意提议先去布铺看看,刘氏想想手头上的银两,又看看儿女们的衣着,便点头应允了。 第18章 买新衣 几人选了个不大不小的布铺进去,接待几人的是个十四五左右的女子,看到几人的穿着,并未显露嫌弃之意,依旧客气的问道:”几位想要买布料,还是成衣?我们这边一应俱全,定能满足诸位的需求。” 芳霏率先开口:“漂亮姐姐,我们需要两身成年男子的粗布衣衫,男子身材匀称,身长五尺半有余,两身成年女子的粗布衣衫。”语毕,示意该女子看向自己的娘。 接着又说:四身我这般的女孩的粗布衣衫,还有两身小男孩的粗布衣衫。“说罢,牵过四处打量的小弟,示意该女子看向杉子。 如意接着道:”还有一匹白色棉布和三匹蓝色棉布。“ 一旁的刘氏听得不禁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带着些许诧异说道:“这数量着实不少,怎要卖这么多?依我看,买上一匹粗布便足够了,待回去之后,我亲自裁剪缝制,也能做出合用的衣物。” 如意双手圈住刘氏的胳膊,轻声解释道:”娘,我是相信你的手艺的,只是我们眼下打算开铺子,后面会忙起来,很多事还需要您操办呢,怕您忙不过来。再说,咱们马上要做吃食买卖,穿的太过破烂,看着也不整洁,很会影响生意的,一人两身可换洗,着实不算多。那匹白色棉布还要劳烦娘给我们做成里衣,至于另外三匹棉布是送给阿爷阿奶,大伯一家和二伯一家的,这些年来,我们也给他们添了许多麻烦,有了银两,总要报答一二。“ 刘氏听了如意的一番话,低头思索片刻后,不禁抬手轻抚如意的发顶,满是感慨地说道:“”我女儿长大了,很多事情都比我这个做母亲的考虑的周全,往后啊,家里有你的帮衬,我心里也踏实多了。” 在刘氏和如意交谈间,这边芳霏已经一来二去的谈好了价钱,他们一家人的粗布衣衫共一两银子,四匹棉布共计二两银子,又在芳霏的嘴强攻势下,饶了几块碎布头。 这一下就去了三两银子,刘氏心疼的往外掏着银两,心里嘀咕:以后可不能让这两丫头手上放太多银两,这太会花钱了。 待几人抱着布匹出了布铺,刘氏怕两人再大买特买,赶忙说:”时辰不早了,咱们买些油饼包子回去吧。“ 如意和芳霏猜中了母亲的心思,对视了一眼,无奈的笑了笑。 两人思忖:啥都别说了,都是穷闹的,还是要挣钱啊。 杉子听到刘氏的话,开心起来,往前小跑着,嘴里说着:“娘,我看到了那边有卖油饼的。” 在杉子的鼻尖嘴馋的带领下,几人打包了油饼、包子和糖糕后,说说笑笑,拎着大包小包,扯着夏日夕阳下拉长的身影,朝着回春堂的方向悠然走去。 回春堂内,姜长业起初为了躲避大哥的唠叨,佯装睡觉,然后闭眼躺着便真的睡着了,姜长盛则静坐一旁,看了一下午书。 直到姜老爹踏入屋门,打破了宁静的氛围。 见屋内只有姜家两兄弟,满心疑惑的说道:“怪了,如意她们还没回来?我去城外寻老姜头的时候,让他们先回这边了啊!” 说罢,不免心中担忧,几人莫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姜长盛听到老爹的话,心里跟着“咯噔”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还有杉子愉快的笑声。 两人心中担忧立马散去,姜长盛转头看到睡得流口水的姜长业,气不打一处来,用手捅了捅他。 姜长业“嗷”的一声惊醒,揉了揉眼睛,擦着口水,嘴里嘟哝着:“干啥呀?大哥,我正梦到数银子呢!” 姜长盛没好气的说:“净做白日梦,你躺着倒是轻松,你媳妇和孩子在外奔波大半天了。” 话毕,见小杉子手里拿着半块油饼,吃的油光嘴滑的跳进屋内,嘴里咀嚼着,含糊不清的说道:“阿爷,大伯,爹爹,娘买了许多好吃的,还有新衣服。” 紧跟在后面的刘氏拎着包裹,提醒着:“杉子,慢点跑。” 如意和芳霏一个抱着三匹布,一个拎着三个大大的油纸包,两人小心的把物品放到桌上,擦了擦汗,拿起一旁的水杯,“咕咚咕咚”的灌了几口,清水入喉,立马感觉重获新生。 芳霏坐到一旁的凳子,呼出一口气,感叹到:“这天气越来越热了,要是有个冷饮喝该多好。” 如意用手扇了扇风,跟着感慨:“是呢,这才初夏,往后会更热,有冰就好了。” 姜长盛听到两人的交谈,说道:“咱们是用不起冰的,一般富贵人家会挖冰窖冬季储存,夏季用,即使市面上有卖冰的,也是极贵。” 如意和芳霏相视一眼,默契的想到,初中物理学到过制冰之法,只是眼下也不知去哪里找硝石,要想卖冰还需找个由头。思索至此,两人双双摇头,算了,还是先做好自己的吃食铺子吧,贪多嚼不烂。 刘氏见两人愣神,一人一下,轻敲了敲两人脑门,提醒道:“发啥呆呢,把吃食拿出来给大家,趁热乎好吃,冷了就硬了。” 话才刚说完,刘氏听到杉子委屈的喊“娘”声。 众人齐刷刷的往床边看去,姜长业尴尬的笑着说:“我就逗杉子玩呢。” 原来,杉子进屋,就跑到床前给爹显摆他的油饼,结果不留神,被姜长业一口咬掉大半,这才委屈起来。 姜老爹指了指姜长业,又生气又无奈的说道:“你呀你,多大人了,还抢孩子吃食,也不嫌害臊。” 姜长业叹了口气,说道:“三弟啊,你当爹的人了,怎还如此不稳重,日后……” 芳霏见大伯又要开始念叨爹了,忙拿起一个油纸包,递到姜长盛手中,嘴上说着:“大伯,凉了就不好吃了。”说话间,还不忘了朝自己爹轻眨了下眼睛,示意他别反驳,别说话。 姜长业本就不敢与大哥顶撞,只敢在心中嘀咕:我就怎么了嘛?不就和杉子闹着玩,都来指责我的不是。 姜长盛知道芳霏拿包子堵自己的嘴,则是维护自己的父亲,不禁失笑道:“你啊你~倒是机灵。” 如意拿了两个油饼递到杉子手中,轻声说道:“咱们爹爹是和杉子闹着玩呢,今天买的油饼很多,足够吃的,来,你一个,给爹爹送去一个。” 杉子立马转悲为喜,果然小孩子的脸是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屋内正在温馨分吃食,屋外呼啦啦走来了一群人。 第19章 回村 屋内几人听到外面传来的嘈杂声,不免心生疑惑,纷纷起身,小杉子最是好奇,冲在前头,被芳霏一把扯到后面,芳霏训诫道:“你也不知道是谁,就敢往外跑”。 此刻,快走几步的如意,已经走出房门,惊喜的喊道:“阿奶,大伯娘,二伯娘......” 在如意一连串的报称呼后,众人已经知道都是谁来了,这下姜家众人算是在这医馆后院团聚了,也不知怎么说动的前堂郎中放这么多人进后院。 大伯娘王氏和二伯娘赵氏放下两个大饭盒,看桌上还有刚买的油饼,二伯娘赵氏笑意盈盈地开口说道:“哟,巧喽,正想着你们怕是饿坏了,我们就备了些饭菜带过来,你们赶紧趁热吃。” 大伯娘见这屋子实在闷热,便让姜小姑带着一众小辈去院中石桌上用晚食。 剩下的几个姜家大人留在房中,边吃边聊。 其实除了留在回春堂的几人,前来探望的姜家众人都已经用过晚食,只是见刘氏和如意她们买的吃食多,天热又不好放,便一人一个拿一个吃起来。 此刻,屋内的人聊着今日老三一家买铺子,芳霏要做生意之事,有人说着担心的话,有人说着信任的话。姜老三最是信心十足,他拍着胸脯说道:“凭我跟芳霏这股子钻研劲,用心经营,往后肯定盈利,让大伙都跟着沾光!” 想到老三的过往,听着他的大言不惭,姜老爹和姜长盛忍不住对他又一顿数落。 其他人想到姜老三往日的不靠谱,对生意之事,也是心中打鼓,只是眼下已经张罗起来了,硬着头皮的往前看吧。 而在屋外的氛围就和谐多了,昨日芳霏没见姜小姑和姜锦华过来,于是好奇的问道:“小姑,锦华姐,你们是休沐了吗?” 小姑姜长乐长相秀丽,性格爽朗,听到芳霏的问话,脆生生地应道:“是啊,明日休沐一天,今日傍晚,娘和大嫂去绣坊接我和锦华,刚碰面,就听闻三哥受伤的消息,可把我给吓了一跳!好在又听说你跟如意的病都大好了,这颗心才踏实了些。待和二哥他们碰了面,便结伴一起来看望你们了。” 姜锦华长相温婉,性子也含蓄,温柔的说道:“幸好三叔无大碍,听娘说明日就可回家休养,想必不多时日,便可康复了。” 如意听到小姑和锦华姐的话,更加确定了姜家人都是好相处的,愈发坚定了要在姜家好好生活的决心。遂接话道:“劳烦小姑和锦华姐的关心。” 芳霏好奇小姑和锦华姐的绣坊生活,姜长乐和姜锦华听王氏说了芳霏和如意要开吃食铺子,也心生疑惑。 于是,几个性格不一的女孩对这两个话题展开了讨论。 旁边的几个姜家男孩子哄着杉子快速用了晚食后,便开始逗着杉子玩耍。 总之,无论屋内还是屋外,姜家人之间充满了对彼此的关怀。 天气渐晚,医馆不是久呆之地,也不适合详谈家中之事,在吃了晚食,又闲聊了一会后,姜家众人,便分开三处。 姜长盛依旧在医馆陪护姜长业,姜老爹带着杉子和刘氏母女三人前往新买的铺面,夏季有无被褥也不打紧,在后院就可将就一晚上。 其余的姜家人依旧是去往姜二叔家,一路上,姜阿奶、王氏和赵氏一人抱着一匹布,笑着直夸:刘氏把孩子们教的好,如意和芳霏真懂事。 夜沉梦酣,一夜无话。待东方泛起鱼肚白,如意揉了揉睡得酸疼的腰,叫醒一旁的芳霏。 两人穿戴整齐,齐齐伸了个懒腰,打开房门,见阿爷已经坐在院中石桌旁,正与小杉子轻言低语,满是慈爱,爷孙俩周身都浸沐在一片和煦里。 而闲不住的刘氏,已抄起前房主留下的扫帚,“哗啦哗啦”,利落地清扫地面。 见如意和芳霏已经起来,刘氏招呼她们洗漱后,轻声叮嘱:“动作麻利些,洗漱完了,咱们出去吃早食。” 待半刻钟后,众人收拾妥当,锁好房门,便前往城内街道,寻了家包子铺,要了点杂粮粥,吃罢,打包了几个包子,往回春堂走。 刘氏不禁感叹:“今日,你们爹就可归家静养了,总算是去一桩心事,不过,这几日也没照看咱们田地,不知道草长得有多深了。” 如意挽住刘氏的胳膊,宽慰道:“娘,您别发愁,现在爹好了才是要紧的,至于田里的草,待回了村,咱们一起动手清理。” 芳霏在母亲的话语中提取到了“归家”二字,突然意识到还未感谢赵郎中对爹的“救腿之恩”,无论在那个时空生活,结识一个好的医生是很有必要的。 想到就要做,芳霏向母亲说明想法。 一旁的姜老爹听到芳霏的话,点了点头,并提议,可以给赵郎中买些茶叶。 在接过刘氏手中的银两,芳霏在姜老爹的陪同下前往茶叶铺子,刘氏带着如意,牵着杉子前往回春堂。 回春堂后院内,姜长盛和姜长业吃过早食后,赵郎中照例来进行每日的上药,经过一番检查,确诊姜长业今日可回家静养,并吩咐每日早上敷药,包扎后,不要忘记固定夹板,切记一月内不可下地走动,再之后一个月可以适当走动,基本两月便可恢复如常。 听闻赵郎中的叮嘱,刘氏连连应是,并跟着赵郎中去药铺前堂开药。 躺在床上的姜长业想到月余不可走动,心中不大痛快,如意看出了爹的情绪,安慰道:“爹,这一个月看似长,实则眨眼就过。你闷的时候,可以让杉子陪你聊天。” 姜长业天生的心大,也就一时的郁闷,听了乖女儿的安慰,立马展颜笑开。 在得知今日便可回去,早食后,姜长盛便前往牙行租用马车。 当马车停到回春堂后门,刚好与另一个方向买茶叶回来的姜老爹与芳霏两人碰面。 芳霏与赶马车人对视后,齐齐说了句:“好巧啊。” 原来,车辕上坐着的正是熟人小双,在他促成如意家买铺子的单子后,掌柜便开始重用他,才有了今日赶马车的活计。 待姜长盛背着姜老三放到马车上躺好后,机灵聪慧的芳霏早已像一阵风似的跑到前堂。 此时赵郎中正在接诊病患,待接待下个病患的空荡,芳霏上前道:“赵伯伯,感谢这几日对我爹的照料,侄女满心感激,却不知如何报答才好,便备下些许薄礼,放置在爹原先养伤那小屋的桌子上了,伯伯莫要推辞。”说完,又郑重扶了一礼。 赵郎中被芳霏这一番诚挚又乖巧的举动弄得没了辙,嘴角扯出无奈的笑,说道:“你这丫头,鬼灵精怪的,心意伯伯收下了,真是拿你没办法。” 说着,还抬手虚点了点芳霏的额头。 与赵郎中辞行后,在姜老爹的指引下,小双赶着马车前往姜长安家中,接上姜阿奶和王氏回村。 第20章 村口情报站 姜长乐和姜锦华才与各自的娘亲近一晚上,虽心中不舍,但想到今日傍晚还要返回绣坊,只能依依不舍朝马车挥着手。 作娘的哪有舍得下儿女的,可家内家外的事都需操持,这在县城耽搁几天,家中的田地也是惦记的狠,那可关系着全家的口粮。 看着眼前的母女分别,如意心中感慨:过日子大抵就是如此,家人有分有合,日子有酸甜苦辣,每个人都为前程奔波,书写着属于自己的平凡又不凡的故事。 在通往姜家村的官道上,一辆马车快速行驶着,这速度上来了,颠簸的程度也是直线上升,看着爹惨白的脸色,如意贴心提议,让小双慢些赶车。 如意又想到来时跟着五爷爷的那比走路快不多少的牛车,不禁阵阵心酸,这古代交通工具着实不便利,还有这路况也是真的差。 车上的几人或低声交谈,或昏昏欲睡,或胡思乱想,经过一个半时辰的颠簸后,总算到了姜家村的岔路口。 小双看到官道通往姜家村小路的崎岖后,跳下车辕,由赶马改成牵马,为照顾病患,把马车速度放到最慢,众人也不好意思坐在马车上,除姜老三外纷纷下车。 待到了村口,走在前面给小双带路的如意和芳霏看到几个妇人正坐在那颗大槐树下乘凉,缝补衣服。 两人心中都想到一个词“村口情报站”。 此处的妙处在于传播消息的速度和离谱程度。 譬如,村头死了只鸡,传到了村尾变成死了个人。 村中的大黄狗走了过去,都怕被造谣村中的翔是被它吃光的。 此处能让你身败名裂,也可以让你风生水起。 当你路过这里时候,你的人生就多了好几个剧本。 如意、芳霏相视一眼,双双甩头,心下默念:不能怕! 如意虽然有些社恐,但好在芳霏是个社牛人士。 遂芳霏率先迈动脚步,脸上挂着乖巧笑意,脆生生地打招呼:“婶子、大娘们好,这天怪热的,在这儿做活儿倒凉快些。” 妇人们闻声抬眸,瞧见是芳霏,脸上纷纷绽放出笑容。翠花婶子放下手中针线,抬手招呼道:“哟,是芳霏啊,你们可算回来了!呀,这还坐了马车呢!你们爹现在怎么样了?” 交谈间,翠花婶子欲起身上前,看看马车上的情形。芳霏一看这还得了,让这几个婶子、大娘把马车围住,不知过多久马车才能走动。 于是,芳霏紧走两步,一把拉住翠花婶子,亲切的说道:“婶子,劳您挂心,爹已经接回家静养了,大夫说养上一个月,腿就能下地了。” 芳霏拉住翠花婶子搭话的同时,朝着如意轻眨了几下眼睛,示意她带着小双赶紧回家。 如意心领神会,同几个婶子、大娘们打过招呼后,快步的朝前走去。 落后几步的姜家其他人,也是归家心切,纷纷与几个妇人寒暄后,也快步走向村中。 只留下芳霏与几个婶子、大娘们坐在大槐树下唠着家长里短。 快步走出“村口情报站”视线圈的如意,长舒一口气,总算是逃离了那如芒在背的感觉。 为了避免自己被讨论,芳霏决定加入婶子、大娘们,成为她们中的一份子,套好交情,死磕到底,她们不走,自己就不回。 此时,已是午时,一般乡下人都是一日两餐,分别是辰时和申时。 姜家人素来是三餐的习惯,少时姜老爹是县令家的小少爷,从未短过吃食,虽然后来姜老太爷被罢官回乡,但是未被牵连抄没家产,所以姜家人还是有些银两傍身的。 只不过,随着子孙后代读书的花销,姜长业的败家,银子只出不进,这两年才捉襟见肘起来。 但自幼养成的饮食习惯,早已根深蒂固,哪能说改就改。即使只吃清粥配酱菜,众人也要一天三顿,让胃“舒坦”了才行。 所以,此刻的姜家老宅和如意家都冒起了阵阵炊烟。 随着太阳的越发热烈,大槐树下也无风吹拂,几个妇人越发疲倦,纷纷起身回家歇晌,直到熬走了最后一位翠花婶子,芳霏才起身,拍了拍裙子后面的泥土,揉了揉肚皮,慢悠悠的往家走去。 姜家小院中,刘氏见芳霏迟迟未归,便让如意出门寻她。 刚探出房门的如意,看到隔壁翠花婶子抱着个针线笸箩正往家这边走,以防被拉住问个没完没了,如意赶紧把头又缩回门后。 待再次把门打开,就看到芳霏揉着肚子,慢吞吞的走着。 据如意与她相处30年的经验来看,芳霏这是即将血槽清空,精力耗尽的状态。 于是,如意小跑几步,揽住芳霏的腰,带着她往前走,心疼的说道:“我们家芳霏大美女,着实是辛苦了,快回去喝口水润润嗓,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待会儿我给你做个全方位的‘马杀鸡’,保准让你浑身舒坦。\" 芳霏无力的靠着如意撒娇,两人相携步入堂屋,屋内饭菜飘香。此时,刘氏满脸笑意,手脚麻利地刚把热气腾腾的饭菜一一端上桌,正热情地招呼小双入座,刘氏神情中带着几分质朴的腼腆,客气说道:“家里没啥好招待的,都是些农家粗茶淡饭,怕不合你口味,莫要嫌弃啊。” 原本将人送到村中,就打算回城的小双,实在拗不过刘氏的好意,被留下来用午食。 听完刘氏的一番话,略显局促的小双,连忙摆手,眼里透着真诚,说道:“婶子,你做的饭菜很香,也很丰盛。”说完,还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小双本就是个半大孩子,家里唯一一个成年男子还只能躺在床上用饭,又加上夏国本就风气开明,这里又是乡下,几人便没有男女分桌而食。 待用过午食,小双收了此趟马车租金后,便回城交差了。 刘氏带着如意和芳霏快速收拾好餐桌和厨房后,也都回房歇息了。 第21章 做凉皮 待姜家小院再次喧闹起来,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 刘氏下地去拔草,如意芳霏留在家中研究食谱,顺便照看姜长业和小杉子。 两人凑在一块儿,商量了好一阵子,最终一拍即合,决定先拿菜煎饼和凉皮开刀,说起来,上辈子两人在家闲来无事的时候,就钻进厨房,捣鼓过这两样小食了,而且做出来味道还不错。 这俩小吃在上辈子就很接地气、受众广,用来打头阵再合适不过了,妥妥的 “流量密码”,说干就干。 在盘算好后,发现家中没有做菜煎饼的用的平底锅,也没有做凉皮用的蒸锅,两人忍不住扶额。 这没有平底煎锅,菜煎饼今日就暂停尝试了,不过家里有蒸笼和大铁锅,这倒是可以尝试蒸凉皮。 说干就干,如意取来面粉,倒入水中,加入用蒜臼捣细的粗盐,搅拌均匀,缓缓倒水,再用筷子快速搅拌,直至搅成细腻、无干粉的面糊。 与此同时,芳霏已开始起锅烧着清水,锅口扣上蒸笼,贴好蒸布,并刷油防粘。 待一切准备工作做好后,如意便舀入适量面糊,晃匀摊平在蒸布上,并叮嘱芳霏锅底添上木柴,全程大火,加盖蒸片刻,待凉皮鼓起大泡便表明熟了,如意迅速取下蒸笼放入凉水中降温,冷却后揭下凉皮。 第一张凉皮就这样出锅啦,两人配合着又多做了几张后,这才熄火。 当然光有凉皮是不够的,如意又去后院摘胡瓜切丝,芳霏则扯了挂在房檐下的大蒜捣碎。 如意把切好的凉皮条,装入大陶碗中,然后加入胡瓜丝,淋上酱油和醋,撒上蒜末拌匀。 芳霏率先夹出一筷子放入口中,点评说道:“味道不错,只是少了豆芽和面筋,也没有辣椒和花生酱的加持不够完美啊。” 如意无奈道:“印象中咱们村子没有种植辣椒的,想必在这里辣椒还没传开食用,至于豆芽、面筋和花生酱,咱们有材料就可以做出来,看来明天还要去镇子上大采购一番。” 两人聊天之际,又调拌了一张凉皮,分装两碗,端到爹娘房间,让爹和小弟都尝一尝。 小杉子捧场的端过碗,就大口的吃起来,腮帮一鼓一鼓,边吃,边直夸:“好吃。” 姜老三瞧着小杉子那狼吞虎咽的吃相,馋虫也被勾了起来,接过如意递过来的碗筷,低头往碗中看,见像是面条拌胡瓜,不禁疑惑:果真如此美味? 待夹住凉皮放入口中,姜老三立马被它折服,入口劲道爽滑,陈醋的酸,伴着蒜泥的辣,让味蕾得到极大的满足。他眼睛骤亮,三两下将碗里的凉皮扒拉干净,一抹嘴,冲着如意和芳霏竖起大拇指,赞道:“好家伙!看着不起眼,没想到味道竟这般好,开胃爽口,放在铺子中定受追捧!” 说罢,咂了咂嘴。 见姜老三和杉子都意犹未尽,如意又调拌了一张凉皮,让两人分食开了。 太阳日渐西斜,下地的姜家村人纷纷归家,刘氏扛着锄头回到院中,如意和芳霏又多做了几张凉皮,调拌好,准备送往老宅,让阿爷阿奶、大伯和大伯娘都尝一尝如何。 刘氏放下锄头,洗过手,也尝到了凉皮的美味,心中对开铺子之事,又多了几分信心。 待如意和芳霏到一人端着个簸箕,上面盖着蒸布走到老宅,姜老爹几人也是刚下地归家,正在院中打水清洗。 姜阿奶见两个孙女,笑眯眯道:“如意和芳霏来啦,下午下地时遇到你们娘,说你们留在家中琢磨吃食,这是做出来了?” 芳霏上前一步,掀开蒸布,示意阿奶看,只见簸箕中的大陶碗中,放着白面皮和胡瓜调拌的食物。 一旁的大伯娘王氏,也看到了这平平无奇的食物,疑惑道:“这看着就是面皮子,能多好吃?” 如意笑道:“大伯娘可以尝一下试试,在夏季,寻常饭菜都不及这一口清爽。” 如意和芳霏把大陶碗放在桌上,王氏端来碗筷,与老宅其余人分食,待一筷子下口,众人又忍不住送入几口,这才停下来点评。 姜阿奶开口道:“这面皮叫什么?吃来感觉很是爽滑。” 芳霏笑道:“阿奶,这就叫凉皮啊,是不是很适合夏季食用,凉凉的。” 姜老爹建议道:“这吃食消暑又解馋,放在铺子合适,但只有一种吃食,还是太单薄。” 如意道:“阿爷,我们还打算做菜煎饼来卖,只是家里没有合用的锅,今日才没有做出来,明日,我和芳霏去镇子上,到打铁铺子,定制一口平底锅。” 语罢,似想到了什么,如意对姜长盛问道:“大伯,能否借用一下你的笔墨纸砚,我画一张图纸。” 这种小事,姜长盛哪里会不应允,遂带着如意去书房。 要说这间书房,还是原先姜长业的房间,他被分出后,就改做了书房。 芳霏则留在堂屋间,和阿爷阿奶,大伯娘话着家常。 在画完图纸后,如意和芳霏与老宅四人道别,相携往家中走。 听着夏季傍晚的虫鸣,闻着泥土和青草特有的清香,两人心中充实温暖,口中细数着明日去镇子上需采买的物什,两人脚步愈发轻快。 当如意和芳霏的身影跨过姜家院的门槛,欢快的嬉闹声率先撞入耳中。 只见小杉子跟只欢快的小泥鳅似的,光溜溜地坐在大的木盆里,双手奋力扬起水花,水珠四溅开来,他自己则 “咯咯咯” 地笑个不停。 一旁的刘氏满脸无奈,手中攥着毛巾,佯装生气地呵斥:“臭小子,老实点!“ 小孩子哪有不爱玩水的,每次刘氏都是先哄后发火,杉子才恋恋不舍的走出木盆穿衣。 在把精力无限的杉子安排到床榻上后,刘氏母女三人依次冲洗后,纷纷回屋歇下。 芳霏躺在床上,看着透过窗户洒在地面的月色,翻来翻去,久久难以入睡。 如意就听芳霏在不停的把自己当煎饼烙了,无奈张口道:“睡不着,不然聊聊?” 芳霏答道:“那就聊聊。” 第22章 姜长盛丢了活计 如意和芳霏把这几日的经过梳理一下,两人都有种不真实感,虽然才来几日,两人都有种本就生长在这里的错觉。 伴随着夜色渐深,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不知不觉中渐渐睡着。 次日一早,待如意和芳霏起床,勤劳的刘氏已经在煮杂粮粥了,看在厨房打转忙活的娘,如意不好意思道:”娘,你以后早点叫我起来,不要自己一个人忙活,太辛苦了。“ 芳霏拉过小杉子,蹲在院落中,一起用柳枝条沾着盐巴刷牙,心中忍不住想念上辈子的牙刷和牙膏。 在一家人用过早食后,依旧是杉子在家陪爹解闷,刘氏下地忙活。如意和芳霏问娘拿了银两,准备去采买物什。 今日不逢集,老姜头的牛车在家闲置着,只是单独租用要比平日贵些,如意和芳霏两人今日主要是采买一些做菜的调料及些许粮食,最主要的是定制两口锅,回程没有多少重物要拿。 再说牛车速度也不比腿着快上多少,两人就决定走着去。 在经过姜家老宅门口,姜长盛从门口出来,看着背着竹篓的两个侄女,说道:“你们这是去镇子上?我今日也回私塾,一道走。” 到了镇上,姜长盛叮嘱两个侄女注意安全,有事就去刘举人家办的私塾寻他。 两人乖巧应是,姜长盛经过这几日的相处,也知道两丫头都聪明能干,遂放心的朝私塾走去。 如意和芳霏先去了铁匠铺子,把图纸拿出让铁匠师傅看是否能做出,其实平底锅和蒸锅都不算复杂。 铁匠师傅看过后,说道:“这做出不难,就是需要点时间,后日便可来取。” 两人交了定金,约定后天这个时辰来取锅后,便去了济仁堂,此时刘郎中正用扇子赶着苍蝇。 见两人进来,面带笑意的问道:“丫头们,你们爹腿怎样了?” 如意应道:“劳烦刘伯伯挂念,我爹腿已没大碍,修养一个月,就能下地走动了,这还要感谢您的引荐。”说罢,如意和芳霏郑重施了一礼。 刘郎中捋着胡须,笑道:“莫要客气,医者仁心,救死扶伤是我身为郎中应该做的。不过,你们今日过来,可是有事?” 芳霏回道:“刘伯伯,我们是过来买些调味料的。” 刘郎中心中纳闷,买调料不去粮食铺子,怎的来我这药铺。 经芳霏的这般,那般的一番解释,这才知道许多的药材都可用来做菜,既能提味,又能补身。 令如意和芳霏意外的是,除了在济仁堂找到了八角、桂皮、白芷等常见的可作调味品的药材外,竟然还有辣椒,芳霏不禁好奇的问道:“刘伯伯,这辣椒也能入药用?” 刘郎中解释道:“这辣子是蜀地传过来的,上次去县城在回春堂得到了这些。此物性热味辛,归脾、胃经。能驱寒暖胃,缓解胃寒疼痛、呕吐泄泻;外用可活血消肿,助散瘀血、消冻疮。” 如意央求道:“刘伯伯,可否卖我几颗?我想尝试种植。” 刘郎中好奇道:“此物在我们这儿也能种活?丫头,你怎的知道这些?” 如意答道:“当真能种活,我在阿爷家的杂书中看到过种植之法,辣椒养活并不难。” 芳霏看着如意一本正经的答话,心中嘀咕,阿爷家哪有这本书,原身似乎也不认字。嗨,管它呢,反正阿爷他们知道了两人的“梦中奇遇”,遇事会帮着遮掩一二,不过两人对这里的繁体字都不熟,之后还是要学起来。 两人买好调味料,又赶到粮食铺,买了些芝麻,花生,绿豆等五谷杂粮。 早食只喝了碗杂粮粥,这一番忙活下来,如意和芳霏也着实又累又饿了,于是两人买了几个包子,找了个凉快僻静的屋檐下,就着带来的凉白开吃了起来。 两人边吃,边百无聊赖的打量着周围的古代建筑。 只见斜对面胡同内的一户人家,一人被推搡了出来,随后又丢出一个包裹,掉在地上,衣物、书籍散落开来,未等这人有所反应,“哐当”一声,门再度被关上,只剩那人呆立原地。 作为一生爱看热闹的华夏人,如意和芳霏腿不自觉的就往前走了几步,两人定眼一看,此人不就是她们大伯吗? 姜长盛看到如意和芳霏也是一愣,随后无奈苦笑,说道:“你们这是买好东西了?那咱们还是一道回吧。” 说罢,弯腰去捡散落地面上的衣物和书籍,如意和芳霏不知该如何张口,也齐齐蹲下身,一起捡。 待三人无声走出一段路后,如意和芳霏几次想张口,但又怕戳到大伯痛处,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姜长盛见看到了两丫头的欲言又止,勉强扯了扯嘴角,说道:“丫头们,有什么话就直说,不必遮遮掩掩的。” 如意心中斟酌一下,说道:“大伯,刚才那户是你教书的地方,是发生了什么麻烦事吗?” 姜长盛长呼出一口气,说道:“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之后总要告知家里人的。” 原来,姜长盛教书的地方是一位姓刘的举人老爷办的私塾,里面加上刘举人共有四位夫子。这事要从姜长业摔伤那天说起,刚好那日刘举人外出访友,姜长盛得知三弟摔伤,着急去医馆,无法等刘举人回来告假,便让其他夫子代劳。 谁知这位夫子存了私心,因家中亲戚刚考了秀才,也想找家私塾教书,便起了心思,挤走姜长盛。于是,没有向刘举人告知姜长盛家中之事,刘举人见二日姜长盛还没来,也无音讯,心中不免恼怒。那位存了私心的夫子,趁机举荐了自家亲戚。 这才有了今日姜长盛上门遭拒之事。 听了前因后果,如意和芳霏不免脸红尴尬,这一切的源头还是她们的爹。 如意愧疚的说道:“大伯,对不住了,我家的事情,害您丢了活计。” 姜长盛摸了摸如意的头,以示安慰,开口道:“你爹也是我三弟,你这小小年纪,不要想这么多。” 芳霏宽慰姜长盛道:“大伯,他们不用你是他们的损失,且瞧着,我们以后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第23章 姜家人的苦闷 眼下,一天比一天热,三人顶着烈日回到姜家村,衣服后背都被浸湿大片。 到姜家老宅门口,姜长盛欲让如意和芳霏进屋歇会。两人觉得姜家小院也没多远,一鼓作气到家再休息得了,另一方面,大伯失去了活计,到了家肯定会受到阿爷阿奶的盘问,还是留给他们一些说话空间,两人晚点再过来宽慰二老。 此事,说到底都是他们家惹出来的,如意和芳霏感到愧疚,心中盘算着,日后定要弥补大伯。 于是,如意与芳霏对视一眼,心意相通之下,双双礼貌的婉拒了大伯的好意。 两人表示,需要先回家给爹娘报平安。 姜长盛深以为然,说道:“是该如此。” 三人就此暂别。 姜长盛背着包裹轻推开了房门,慢步进去。这一路上,他心中也是七上八下的,如今家中指着他这份活计供着广青读书花销,可如今丢了活计,不好给家人交代。 想到此处,姜长盛长吁一口气,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犹豫不决间,已经来到了自己屋门,王氏正坐在床头缝补磨损的衣袖,听到动静,抬头一看是姜长盛,讶异开口道:“你不早晨才去的私塾,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待姜长盛走进屋内,露出了背后的包裹,王氏见相公留在书院的行囊都背了回来了,顿觉不妙,又看了看相公的沉闷的脸色,猜疑道:“你这是辞工了?” 声音微颤,心中越发惶恐。 姜长盛闻言,重重地叹了口气,把包裹往桌上一撂,闷声说道:“没辞,是被辞退了。” 王氏满脸的不可置信:“怎会…… 好好的,咋就被辞退了?你向来勤勤恳恳,从未出过岔子啊!” 说着,眼眶红了起来。 姜长盛看着妻子的忧心,心有不忍,又把前因后果叙述了一遍。 待王氏听罢,心中更是五味杂陈,对姜老三不免生出些怨言,更对书院夫子的使坏心有恨意。可如今已经这般了,日子还要过下去。 广青读书认真,日后还盼他考取功名。只是清平书院束修每年5两银子,这还不算所需笔墨纸砚的花费,想到此处,姜长盛心中一阵郁结。 在夫妻二人长吁短叹后,又互相安慰,姜长盛重新振作精神,说道:“明日我去县城找找活计,即使无法做教书夫子,做个账房先生也可。” 待姜老爹和姜阿奶歇晌起来后,看到家中的姜长盛,又问出了和王氏同样的话,在得知原因后,二老只剩下长吁短叹,心中难免自责着,要是把小儿子教好,就不会拖累到大儿子了。 此刻,姜家小院内,如意和芳霏一五一十把大伯的遭遇告知爹娘后,姜长业眼眶发红,恼恨的捶了下床铺。 如意上前,宽慰道:“爹,眼下大伯是因咱家的事失去了活计,往后的日子,咱们慢慢想法子补偿大伯。” 父亲听了如意这番话,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你们广青哥读书花销,全指着你大伯的月银,你们也知道,你爷爷多看中小辈读书,我没大出息,这眼看着要拖累到广青,让我实在没脸见人了。” 芳霏思索着当下情况,试探着开口道:“我们铺子需要打理,不然暂时让大伯给咱们当掌柜兼账房先生,一月开二两银子,直至日后有更好的去处,你们看如何?” 如意犹豫着说:“这个办法,倒是可以,不过还是要去老宅商量,看大伯的意愿。” 姜老三和刘氏听得女儿们的言语,认为可行,于是,刘氏说道:我同你们一块儿去老宅看看。说到底,这档子事的起因与咱家脱不了干系,你们大伯丢了活计,一家人的生计都跟着受了影响,实在是心里愧疚。” 说罢,刘氏起身去拿床头木箱子里的钱袋,从里面拿出十五两银子,口中说道:“前日,我就要把你爹看病的花销拿给你阿爷,你阿爷推辞不接,这昨日回村,又忙里忙外,一时给忘记了。” 说话间,把银两放入袖中,带着如意和芳霏出门。 老宅中,姜老爹蹲在房檐下,”吧嗒吧嗒“的抽起了旱烟,一旁弓着腰,坐在矮凳上的姜阿奶扒拉着簸箕中的豆粒,从里面挑拣出小石子和土疙瘩等杂物。 只是两位老人没有往日的慈祥面容,脸色苦闷,不时的发出”唉“的叹气声。 一阵敲门声,打破这阴郁的氛围,姜老爹缓缓起身,拖着略显沉重的步子去开门。 门开了,外头站着的正是刘氏带着如意和芳霏,姜老爹瞧见她们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侧身让开路,哑着嗓子说道:“快,进来吧。” 待三人进门后,如意和芳霏齐齐乖巧同姜老爹和姜阿奶打招呼。 刘氏犹豫片刻后,小心的开口道:”爹娘,我家对不住大哥,不知大哥和大嫂在家不?有些事要同大家商议。” 姜老爹微微点头后,遂开口喊道:“老大,老大媳妇。” 喊罢,带着刘氏母女三人往堂屋走,姜阿奶听刘氏有事要说,也放下了簸箕,起身走到堂屋。 其实,刘氏母女三人刚进家时,大伯母王氏就听到了动静,只是生气相公因老三丢了活计,不想出房门见她们。 这会子听到公爹喊了,不得不出来了,只是脸上没了往昔的和煦笑容,冷淡的说了声:“是三弟妹过来了呀。” 这也怪不得王氏,往日姜老三也没少胡闹,姜长盛常跟着善后,两个老人也偷偷贴补老三家,这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一家人有难处互相帮助无可厚非。 只是姜家老宅不比往日,银两日渐消减,如今姜长盛没了活计,会影响广青的学业,当母亲的都心疼自己儿子,王氏自然心里不舒坦。 在后院给菜园浇水的姜长盛,听到老爹的叫唤,擦了擦手,就快步往前院这边走来。 姜老爹见人到齐了,向刘氏说道:“你有什么话,直说吧,眼下都是自家人。” 刘氏先掏出衣袖中的银两,放在姜长盛和王氏身前,眼里藏着暖意轻声说道:“大哥,大嫂,这些年来多些你们的关照,我家老三不争气,往日麻烦大哥许多,这次受伤,又是大哥跟着照顾他,垫付诊金、药费,如今我家也有了些余钱,这些您先收着,虽说这点银子不算多,也比不得大哥大嫂给的帮扶的恩情,但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还望别推辞。” 听到这一番话,王氏心情缓和很多,虽说老三不争气,但这个妯娌是个好的,何必同她置气,思索至此,王氏拉过刘氏的手,温和开口:”弟妹,你这是哪里话,一家人互相帮助是应该的,谈什么恩情不恩情的,这就外道了,至于银两......“ 说到此处,王氏朝二老看了看。 姜老爹想到老大因老三丢的活计,内心也是觉得对不起大儿媳妇,遂点了点头。 姜阿奶看老头表态了,她也是这么个意思,于是,轻声说道:“秀珍啊,收着吧。” 第24章 家庭会议 关于银子的着落敲定后,如意心中思索了下,开口道:”我们同娘过来,还有一件事要说,就是关于大伯活计的事。“ 王氏刚缓和的脸色,听到这事,脸色僵了僵。 如意看到大伯母的变化,赶忙说道:”咱们这不是打算把铺子开起来,我爹养伤,也不能帮助我们,原先说阿爷陪伴着我们,但他年纪大了,实在不忍让他跟着奔波。不如暂时让大伯来当掌柜兼账房先生,一月开二两银子。要是往后大伯有更好的去处,随时都能走,也不用感觉为难。” 一旁听着的姜老爹,心中不服气的想着,说谁年纪大呢,你阿爷我身体康健,走路如风。 姜长盛听到如意的话,思索片刻,回道:“我暂时也没活计,帮衬你们一二也可以,至于银子就算了吧。” 王氏听到姜长盛的大方言语,心中忍不住翻白眼,你就做老好人吧,我们一家喝西北风算了。 听到大伯的话,芳霏赶忙道:“大伯,不可,我打听过了一般铺子掌柜都是二两月钱,这还让你兼顾了账房,我们已经占便宜啦。” 众人又对开月钱多少之事,撕扯几个来回后,一家之主,姜老爹一拍桌子,发话道:“就听如意她们的,二两银子。” 至此,刘氏母女前来的两件事已经办妥,下面就是商谈尽快把铺面开起来的事情。 明日芳霏和姜长盛去县城铺子置办所需物什,炉灶还要搭起来,锅碗瓢盆,桌椅板凳,列了了清单一大堆待办事项。 如意留在家里准备所需食材,调料,待一一列出来。如意又想起来了她的辣椒种子,这个时节种植还不算太晚,待会回家就要安排上。 待家庭会议接近尾声,姜老爹准备做个总结便散会。这时,芳霏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件极为要紧却险些被忘却的事。 自昨日归家起,便没消停过,先是一头扎进厨房忙着调制凉皮;今儿个,又遇姜长盛丢了工作的事情。 忙忙叨叨的,竟把爹爹交代的要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 去感谢那位背爹爹下山的好心少年。 众人又接着话题展开讨论,此事不好再耽搁,需列入明日待办事项,由于姜长盛和芳霏要去县城,就交由刘氏和如意前去感谢了。 至于买什么谢礼,大家都是建议投其所好,但姜家众人都不了解那户人家的“好”是什么,如意斟酌后,提议道:“既然我们开吃食铺子,不然就动手做几道可口的菜肴,一来能够表达我们的诚意,二来的话天下人素来都爱美食,送此礼不容易出错。” 众人听后,对如意的主意一致赞成。至此,今日姜家的家庭会议宣告结束。 回到姜家小院的如意率先去找她的辣椒种子,又去草棚子里拿出小铲子,脚步轻快地往后院走去。 芳霏在后面喊道:“要不要帮忙啊?” 如意扭头回道:“你会种啊?” 芳霏:“不会。” 如意给了芳霏一个无语的眼神,继而转身往后院菜园走去,待到了地边,她撸起袖子,去挖了一些粪便发酵的农家肥均匀的撒在泥土上,接着挥起小铲子,熟稔地翻起土来,泥土被翻得松软又细碎。 她蹲下身,指尖拈起辣椒种子,均匀地撒在垄沟里,再轻轻覆上一层薄土。随后,如意拎起水桶,将水细细浇透,确保土壤湿润。 至于成功与否,就看几日后有没有辣椒苗长出了。 种完辣椒,如意看菜畦上的韭菜长势很好,便决定割上一把,今晚做韭菜饺子。 于是,去前院拿起镰刀,又回到后院菜园,割起韭菜来。此时,在自家后院菜园里拔草的张翠花,隔着木栅栏看到忙活的如意,搭话道:“如意啊,割韭菜呢,哟,你家这韭菜长得真喜人,给我割一把呗,早上石头闹腾着着要韭菜盒子,我家前儿才割过,这会子还没长出来。” 说话间,张翠花眼睛朝着木栅栏处踅摸,试探着想要翻过来。 如意看到张翠花的举动,忍不住扶额,心中嘀咕,这翠花婶子真过来,就不是一把韭菜能打发的了。 于是,她忙撂下手中镰刀,几步跨到栅栏边,伸出胳膊一横,把那点“翻进”的路堵了个严实,脸上勉强挂着笑,说道:“翠花婶子,这栅栏多年日晒雨淋的,看着结实,实则脆着呢,您真要翻过来,万一摔着磕着可咋办?” 张翠花讪笑着,退后一步道:“还是如意你心细周到,这样吧,你费点儿事儿,割上一把韭菜递出来给我。” 如意瞅见张翠花家菜园里胡瓜挂满藤蔓,转念一想,说道:“翠花婶子,我家成熟的胡瓜吃完了,你给我摘上几根呗!” 张翠花不大乐意了,她只是想捞点便宜,可不想以物换物。 如意看出张翠花的不痛快,也知这翠花婶子,爱占点小便宜,人不坏。想到做韭菜饺子,本就打算在村中买些鸡蛋,不如问问张翠花。 于是说道:“婶子家中有鸡蛋吗?能卖我几颗吗?” 张翠花一听能有银子进账,眼睛亮了亮,也不管韭菜和胡瓜的事了,张口问道:“你要几颗?多少钱一颗?” “你家有多少要多少,两文钱三颗。” 张翠花心中盘算着,镇上和这价钱差不多,要去县城倒是能卖一文一颗,但坐牛车也要钱,因为几个鸡蛋还不够费劲的,天热鸡蛋又放不久,总不能老往县城跑。 想到此处,张翠花道:“行,我给你拿到前门。”说罢,去胡瓜藤上扯下几根,从栅栏上递过去给如意。 如意欲去菜畦掐一把割好的韭菜,就见张翠花已经朝自家前院大步走去。 如意在后面喊:“婶子,您先别走呀!刚说要的韭菜,这会子就不要了?” 张翠花身形一顿,半侧过身,扯着嗓子回道:“哎呀,如意!韭菜肯定要的,婶子没忘。这不是着急去前院取鸡蛋嘛,咱们前门见,你受累给婶子把韭菜带前门。”说罢又快步朝前走了。 第25章 看得仔细些 如意向母亲说明买鸡蛋之事,拿些铜板,用篮子提着韭菜来到门口,敲响张翠花家门。 只听里面张翠花大嗓门喊到:“石头,开门去,看是你如意姐来了不?”,话罢,继续往篮子里小心的放着鸡蛋。 石头一阵小跑,打开房门,放如意进来,嘴里还热切的问道:“杉子在家不?好几日没见他了。” 如意柔声说道:“在的,你想找他玩?待会问过你娘。” 与石头交谈间,张翠花拎着篮子走到院中,笑眯眯道:“如意啊,这段时间鸡蛋存了有十八颗,你来数数看。” 如意拿出自己篮中韭菜递给张翠花,笑道:“婶子,这是你的韭菜。”说罢,一个个往篮子中放着鸡蛋。 片刻后,如意说道:没错,是十八颗,一共是十二文钱。”说完,把十二文钱递给张翠花。 张翠花拿着钱,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这个钱数,脑袋里绕了几圈,才绕明白,笑呵呵对着如意说:“你这丫头脑袋真灵光,我这绕好大一会才算明白。” 如意心里感谢着上辈子的乘法口诀,嘴上应话道:“这都是平时跟阿爷和大伯学的。” 石头看着如意能算数,心里满是羡慕与崇拜,至此如意收获迷弟一枚。 待如意告别回家,石头开口道:“娘,我跟如意姐去他家找杉子玩会,行不?” 张翠花收了铜板,心情颇好,答应了石头的请求。 跟着来如意家的石头看杉子在院中皂角树下用泥巴堆房子,随即加入了杉子的泥巴大业。 刘氏在屋内同姜长业聊着家常,手里忙活着缝制一家人的里衣。 如意和芳霏在厨房里忙活着做晚食。只见如意利落地切着韭菜,细碎均匀;芳霏则娴熟地拌馅,调料配比恰到好处。两人有说有笑,手上动作不停,包出的饺子饱满圆润,整齐排列。 待锅里的水沸腾起来,如意把饺子下水,加了些柴火。 芳霏则把翠花婶子给的胡瓜洗净切段,加入调料,搅拌均匀,一道夏季家常菜就完成了。 这时,饺子也都白胖的漂浮在锅中,如意用漏勺盛出。 就此,韭菜饺子配上凉拌胡瓜,一顿可口的家常晚食端上姜家小院的饭桌。 待吃完晚食,一家人早早睡去。 次日一早,姜家小院众人晨雾还未消散,便已起床出门。 芳霏和大伯已租用老姜头的牛车赶往县城,刘氏和如意已背起竹篓去往镇上,依旧把杉子留下来陪伴姜老三。 先说如意这边,今日三元镇正逢集市,比昨日要热闹了许多。 如意看到有卖鱼的,鱼摊子前人不多,乡下人嫌它油水少,刺又多,味还腥,想打牙祭,首选都是肥肥的猪肉。 如意不嫌弃它,做的好了是极为美味的,便上前挑拣起来,要了三尾最大的鲫鱼和仅有的两尾鲤鱼,与卖鱼大叔讨价还价一番,花了20文。 母女二人走到卖猪肉的铺子那边,挑了两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花去40文,看着猪大骨没人买,一文钱一根,买了两根,等回了家做大骨汤,给一家人补补钙。 看到放在一角大木盆里没人要的猪下水,如意以两文打包了一副。 刘氏不解道:“这些猪下水,又脏又臭,买来做什么?” 如意想到上辈子熟食店的卤大肠要60块一斤,在这里大家不知道如何做美味,所以没人要,自己这是捡了便宜。 如意拉着刘氏往前走,悄悄说:“娘,这些猪下水看着不起眼,我有法子能做的好吃,待回家我做来你尝尝便知它的好。” 刘氏想到女儿的奇遇,便不再多言,眼里满是信任与期许,低声应道:“娘信你,你向来机灵,既说能行,指定差不了。” 两人又去粮食铺买了些米,面,补充了些油盐酱醋糖等调味料,想到做菜有点酒调味更好,又去酒铺打了半斤白酒。 等看着装的满满两竹篓的吃食,如意不禁替自己的肩膀捏了把汗,刘氏也不忍女儿辛苦,想到今日是赶集日,邻村或许有人赶车来。 于是,两人背着大竹篓,时不时需要擦拭快滴进眼中的汗水,相携着往镇口走去,幸好邻村的牛车还没走,刘氏交了两文钱,带着如意坐上牛车。 牛车上虽不是同村人,但有两个妇人娘家和刘氏是同村,三人少时就在一处打猪草,捉虾摸鱼,长大后相继嫁人,还嫉妒过刘氏嫁的姜老三家底好,人长得好,不少背后说酸话,后来听说这一家子被分出来住,姜老三钱财败光,还以为能瞧上刘家笑话,私下没少聚在一块儿嚼舌根。 可如今见如意母女竹篓的吃食满满当当,其中一个妇人忍不住酸溜溜开口:“哟,刘家妹子,瞧你这阵仗,日子过得够滋润呐,让我瞧瞧都买了什么好东西。”说着要动手翻竹篓中东西。 如意忙伸手拦住,冷笑道:“这位婶子,我家买了些什么,不用向你交代吧。” 那妇人一听这话,脾气立马上来了,提高音调道:“刘翠娥你还生出个小辣椒来,瞧瞧,看都看不得,莫不是藏的什么宝贝。” 另外一个妇人也跟着阴阳怪气:“就是说呢,翠娥啊,咱可是打小的交情,你家篓子里装的啥稀罕物,让咱开开眼呗。” 刘氏面色微变,刚要开口,如意抢先一步,把竹篓往身后挡了挡,下巴一扬,脆生生回道:“婶子,莫不是你家每次买了什么都要给大家瞧瞧,就算你们愿意给旁人看,我们不愿,你们也管不着,没有那条律法规定让我们必须这么做,我们一不犯法,二不缺德,不像某些人以熟人之名行逼迫之事,再说,赶集不就买些吃食,家用物什。” 说完,如意伸手往竹篓一掏,提出大肠,狠狠的怼在两妇人脸上,接着说道:“婶子,看得仔细些,我们买的就是这个。” 两个妇人被糊了一脸,一边用衣袖擦着脸,一边干呕,嘴里还“你,你……”的断续说着。 如意呛道:“你什么你,我好着呢,是你们要看,这不就满足你们了。” 两妇人被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 平常见惯如意沉静温婉的模样,第一次见如小辣椒般的闺女,刘氏稍有愣神后,偷偷给了如意竖起大拇指。 车上其他人听了,有人暗自偷笑,有的小声嘀咕,无人站出来替这两妇人说话,只怪这两人素来在村中霸道尖酸,久而久之也不太招人待见。 第26章 卤味 邻村牛车路过姜家村岔路口停下,当刘氏母女二人走上回村的小路后,如意转身对那两个找茬妇人,翻了个白眼后,说道:“记住,别人家的事少管,乱瞧别人家东西会长针眼。” 说完拉起母亲的手,朝前走去,那两个妇人,欲从牛车上站起身,嘴上还骂道:“臭丫头,你别……走……”走字还没说完,赶牛车的大叔,甩起鞭子“嘚—”一声,牛车朝前走去,那两妇人诓的一个趔趄,只听得齐齐两声“哎呦”,把要说完整的“走”掩盖掉。 如意听到动静,扭头看过去,忍不住:“哈哈哈”笑出声来,又添了句:“活该。”然后拉起母亲大步朝村中走去。 回到家,如意撸起袖子就钻进厨房,把猪下水用草木灰搓洗干净、焯水,又翻出上次在刘郎中那里买的香料,花椒、八角、桂皮等一一按量下锅。 厨房灶火烧的旺旺的,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一点点漫出来,勾得小杉子在厨房门口打转,不停的问:“大姐,好香,好吃的啥时候出锅?” 正在院中收拾鱼的刘氏,看到杉子的馋样,笑眯眯道:“快了,不要总吵你大姐,到这边来,洗个手,去堂屋坐着等会。”说罢,刘氏手下动作不停,利落地刮着鱼鳞,洗干净鱼腹,又刷洗了下木盆,倒上清水,示意杉子洗手。 在杉子的殷切期待下,卤好的猪下水终是盛了盘端上桌,色泽油亮,香气扑鼻。如意夹了一筷子猪肝吹凉送到杉子嘴边,美食入口,杉子眼睛骤亮,嘴里喊着:“大姐姐,好香啊,我还要。”说完,急切的拿起筷子,自己夹着往嘴巴里送,烫的嗷嗷叫,还不舍得吐出来。 刘氏见杉子的模样,既好笑又心疼,嗔怪道:“你这馋猫,慢些吃,又没人跟你抢,可别烫坏了嘴!”说罢,自己夹起一筷子卤肺片放入嘴里,刹那间,卤香如烟花在味蕾间盛放,紧实的肉感嚼劲十足,咽下后回味悠长,刘氏连声道:“太好吃了,没想到猪下水做出来能这般好吃,一点腥臭味都没有。”说罢,又迫不及待夹起一大块卤大肠,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坐在东间屋子床上的姜长业早就闻到了香味,又听得刘氏和杉子不停的夸赞,不由食欲大增,忙高声喊道:“就听你们夸得我心痒痒,如意快端些进来!” 如意怎能忘记自己爹,早就备好了一盘放在灶台上凉着,眼下只是端了盘宽慰杉子这个小馋虫。 听到父亲的话,如意已经转身回厨房,嘴里应着父亲:“这就来。” 待将切好的卤下水拼盘,端到姜长业床上放置的小桌上,早就等急的姜长业接过筷子,赶紧夹了块卤猪肚放入口中,立马给如意竖起大拇指,待每个品类一一尝过后,姜长业开口说道:“没想到卤下水做出来能这般好吃,尤其这卤大肠最是好吃,很是下酒。”说罢,还忍不住“吧唧”了下嘴巴。 如意看父亲馋酒,说道:“爹,您收收心思吧,现在这卤肉都不能多吃,更别提酒水了。” 听到如意的话,姜长业尴尬一笑,悻悻说道:“我就是这么一说,要是这卤下水放到咱们铺子卖,肯定能大火。” 如意在集市上看到无人问津的猪下水,心中已经盘算起这事,认为可行性很大,这又听了姜长业这个本地人的认可,心里更是笃定。 于是,如意点头应了一声:“是,爹您说得在理。”父女俩就着这个话题,热络交谈了几句话后,如意转身又回到了厨房,时间紧迫,接下来还有很多食材等着她变成美食。 集市上买的五花肉和鱼刘氏已经清洗处理好,就等着经过各类调味料的洗礼,在滚烫的油锅里来一场华丽蜕变。 这些不急,当务之急先把凉皮蒸出来晾在一边,在刘氏的帮助下,十张凉皮很快出锅。 接着,又起锅烧油,刘氏瞧见如意倒油时那股子利落劲儿,眼皮忍不住跳了跳,心也跟着揪了起来。望着油瓶里的油“汩汩”往外淌,心想这那是淌的油,这是淌的钱。 前两日操持家中其他事,没有顾得上厨房这边,这两日由如意和芳霏做餐食,想必油罐早见底了,怪不得今儿个如意又采买了新油。 刘氏嘴唇微张,下意识就想叮嘱“少放点”,话都到了嘴边,转念一想,眼下这些菜肴为答谢别人而做的,不能小家子气了。想到这儿,她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如意手头不停,忙着把五花肉块下到锅中,全然没察觉身旁母亲的心思起伏。 待半个时辰悄然过去,锅盖掀开,热气裹挟香气,红亮的红烧肉出锅。 刚吃过卤味的杉子闻到红烧肉的味道后,又在厨房门口打转起来,看着嘴馋的小弟,如意夹出两块,放到碗中,喊他端走,放凉了吃。 红烧肉刚出锅,如意马不停蹄,锅铲翻飞,做出外皮酥脆、内里嫩滑的红烧鲫鱼;然后又用去种后仅存的辣椒皮,烹制出两条香气四溢的蒜爆鱼,鱼身泛着诱人油光,空气里弥漫着辣味与鱼的鲜香气味。 紧接着,她用自家种植的青菜,简单下锅清炒,转瞬,一盘清爽解腻的时令蔬菜便出现了。 这边刚把凉皮细细调拌装盘,那边又手脚麻利地将红烧肉、红烧鲫鱼、蒜爆鱼逐一摆盘,再添上一份肥瘦相间、摆盘精巧的卤肉拼盘。一共六道菜,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如意拿出昨日从老宅借来的大食盒,小心翼翼地将这些菜肴一一摆放进去。 随后,如意将剩余的红烧肉、做好的鱼稳稳搁进锅里,用灶台下未燃尽的余柴慢温着,确保待会儿吃起来仍是热乎的。 转身喊杉子过来,叮嘱道:“你可得看好厨房,千万别让野猫进来了,糟蹋了咱们的好吃的。”安排妥当后,如意和刘氏提着食盒相携往少年顾成意家中走去。 第27章 去顾成意家 两母女穿过村中小路,朝着后面的山林中走去。山路难行,一路上磕磕绊绊的,为了拿稳食盒,两母女也是出了一身汗。 在如意的印象中,顾成意和他母亲很神秘,他们很少与村中人来往,在如意九年的人生记忆中,只远远的见过顾母一面,那是个很美丽,又看起来洒脱的女子,仿佛武侠剧中的侠女,关于顾成意也就见过寥寥数面,那是个俊美寡言的少年,所以此行两母女心中有些忐忑。 为了缓解疲累和紧张的情绪,两母女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如意好奇问道:“娘,你知道这顾成意家是怎么来的村中吗?” 刘氏想了想,对这对母子的了解实在少的可怜,轻轻摇了摇头,叹口气道:“我也不太清楚,听村中人说,顾成意的母亲是十四年前来到的村中,当时办落户时,你里正爷爷看她独身一个女子,还好心的在村中分间茅草房给她住,但是她拒绝了,去了后山林子中,搭了间木屋居住。后来村中人再次见到她,就是几个月后了,她抱着一个小婴儿,来到里正家给孩子办理落户,这个婴儿便是顾成意。 如意听了母亲的一番话,思绪渐渐飘远,那些年追过的热门小说和电视剧,走马灯似的在脑海中轮番闪现。此刻见顾母这般避世行为,还带球跑,那定是躲避什么人。刹那间,一句颇具戏剧性的网文金句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跑,他追,她插翅难飞”。如意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赶忙甩了甩头,试图把荒诞念头赶出脑海。 看到如意的突兀地晃起脑袋,刘氏关切的问道:“如意啊,你这是咋了?好好的怎么突然甩起头来了,是头晕吗?” “娘,我好着呢,啥事没有。” 说着,如意瞧见前面隐匿在葱郁林间的木屋,立马转移话题,手指着木屋,问道:“娘,顾成意家是那边吗?” 刘氏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答道:”没错,就是那儿。” “那我们赶紧过去吧,这天气那么热,不怕菜凉了,怕菜嗖了。”如意道。 说话间,两母女走到木门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紧张。 如意心一横,大不了闭门不见,或者没人在家,怕什么,于是,上前一步,“咚咚咚”的敲了敲门,门内悄然无声,只有林中鸟叫虫鸣声的回应,如意正想开口询问之际,“吱呀” 一声,门缓缓开了。 顾成意清俊的面容出现在眼前,他目光淡淡看过母女二人,侧身让开一条路,低声道:“进来吧。” 语气虽清冷,却莫名的缓解了如意的紧张。 进了院子,如意才发现这小院里布置的十分雅致,鹅卵石铺路,繁花拥簇,竹影摇曳,石凳古朴,处处透着悠然。 此刻,院中的顾母高马尾竖发,一袭玄衣,一手稳稳持剑,一手随性地拎着酒壶,剑影微晃、酒香轻拂,甚是豪迈不羁。 刘氏母女踏入院子,见这一幕,脚步不自觉顿住,皆被震住了心神。 顾母察觉到了母女二人的注视,收住了剑势,嘴角噙着笑意,问道:“我这小院倒是很少有人来,二位可是成意的客人?” 这也怪不得顾母不认识刘氏母女,她与村中人素来无交集。 如意还沉浸在进院时看到的画面,脑中过滤掉了顾母的问话,呆呆的说道:“姐姐,你好美。” 顾母听后,“噗呲”一笑,更添了几分随性与明艳,须臾,款步走近如意,刮了下她鼻尖,打趣道:“丫头小嘴倒是甜,看你比成意还要小,那能称我为姐姐,我这般年纪你应该叫婶婶了。” 在一旁的刘氏为如意的胡言乱语捏了一把冷汗,看顾母这般打趣,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说道:“丫头不懂事,多有冒犯,还望您不要同她一般见识。” 顾母爽朗一笑,抬手随意地挥了挥,说道:“哪里话,这丫头我倒是喜欢。”说罢,侧身引着二人往石桌走去,边走边说:“不知道二位前来有何事?” 已经缓过神来的如意,把前因后果叙述了一遍。 顾母听后,讶异道:“成意向来寡言少语,我倒是没听他提及此事。既然他遇到你爹受伤,背人下山,也是应当之举。”说完,又吩咐顾成意端来茶水,引着刘氏母女一同坐在石桌旁。 刘氏听到顾母的话,脸上堆起感激的笑意,说道:“顾夫人,要不是成意小哥及时出现,我家那口子怕是失了性命,这份恩情,我们全家都记在心里。”说罢,拉着身旁的如意一起郑重的行了一礼。 顾母见状,一手托起一人,把两人按到凳子上说:“不必如此客气,这谢礼我就收下了,就算恩情还过,日后不必如此客气,不过这丫头我喜欢,可以常来这边坐坐,成意那小子少言的狠,整日与他待一起,无聊的紧。” 说罢,顾母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食盒,如意似察所意,伸手打开食盒,一一端出,不好意思的说道:“都是些家常便饭,还望顾夫人莫要嫌弃。” 顾母闻着饭菜的香气,甚是欢喜,又听的小丫头的客气话语,忙不迭地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小丫头,莫要唤我顾夫人,唤婶婶便好。” 转头,又对刘氏说道:“我应该虚长你几岁,唤我顾姐姐,或者惜惜姐都好,千万不要再唤顾夫人。” 刘氏见顾母话语真诚,自己也不是那等扭捏之人,便应道:“好,顾姐姐,我名翠娥,往后顾姐姐只管这么唤我便是。” 顾母对着母女越发喜欢起来,她向来不喜欢那等做作之人,这母女二人甚是对脾气。 闻着在院中蔓延开来的饭菜香味,端来茶水的顾成意,站在一旁,难得开口道:“娘,这是为感谢我送来的饭食吗?” 三女齐齐转头看向那个素来少言的少年,顾成意把脸扭向一边,露出微红的一只耳朵,心中嘀咕道:娘做饭一向就是烧烤,吃了这么多年带着焦糊味,不是咸,就是淡的烤肉,自己能好好长大,全靠命硬。 顾母也深知自己的做菜能力,看着眼前的饭菜,尴尬的一笑,说道:“翠娥妹子,你的手艺真不错,看起来色香俱全,想必味道不错。” 刘氏忙摇头道:“这哪是我做的,是如意这丫头做的。” 顾母和顾成意听后,四只亮晶晶的眼睛投向如意,看的如意不好意思道:“婶婶,成意哥,你们尝一尝吧,都是些家常菜,比不上大酒楼,就是吃个烟火气。” 说罢,拉起母亲告辞道:“杉子年龄还小,自己在家照顾爹我们不大放心,婶婶,我们先告辞了。” 刘氏也赶忙附和道:“是的,孩子等着我们回去呢,改日再来拜访顾姐姐。” 顾母听着两母女的话,家中有事需操劳,便不再挽留,叮嘱日后常来家中坐坐。 第28章 石头挨打 刘氏和如意母女相携往山下走,待走出一段距离后,如意似乎察觉少了什么,一拍额头,想到忘记食盒了,回去还要打包饭菜送老宅。于是,让母亲原地等她一会,自己转身往山上跑。 看成意家门没关,便径直走了进去,开口道:“婶婶,饭盒忘记拿了,我.....”张着口话没说完,三脸相望,一起愣住。 一时间,院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率先打破僵局的,是空中的那块红烧肉落在石桌上的“啪嗒”声。 如意只见眼前顾母和成意的筷子互相阻挡在一起,欲争夺仅剩的一块红烧肉,但由于自己的突然闯入,谁也没有拥有最后一块红烧肉。 顾母不自在的笑着,问道:“如意啊,怎么又回来了?” 如意也有些尴尬,不好意思说道:“婶婶,我方才走得急,把饭盒落下了。”说到这儿,她抬眸飞快地瞥了眼依旧保持着打斗定格姿势的母子俩,小跑到石桌旁,拎起饭盒,边往门口快步走去,边说道:“婶婶,成意哥,你们继续......” 前脚刚跨出门槛,身后便传来爽朗的笑声,只听顾母说:“成意啊,这丫头可比你这闷葫芦可爱多了。”接着又是一阵碗碟筷的碰撞声。 如意心中嘀咕,好家伙,这是不是又抢上了蒜爆鱼。 母女二人回到家,见到杉子搬个小凳子,对着厨房一副望眼欲穿的模样。 现在已经申时初了,从早上匆匆吃了些早食就忙活的刘氏二人,之前就垫把了几块卤肉,这会已经饥肠辘辘了。 如意掀开锅盖,看着还有老宅的那份,犹豫着要不要先送过去,可转念一想,这个点正是下地劳作时间,即使去往老宅,估计也会吃个闭门羹。 不管这么多了,自己先填了五脏庙吧,于是张罗着盛菜端上桌,小杉子虽然刚才吃了些卤下水和两块红烧肉,但缺油水的肚皮,又开始抗议了,逼的他眼泪从嘴角留下来。 如意端了个卤菜拼盘,又拨了一碗红烧肉和一碗凉皮送到姜长业屋中,至于鱼是发物就免了。 转身回到堂屋,小杉子已经迫不及待的夹起了一块红烧鲫鱼,正往嘴巴里送,如意宠溺的摸了摸杉子头,叮嘱道:“慢点吃,这鱼刺多。” 杉子咽下嘴里的鱼肉,说道:“大姐,这鱼不腥,好吃。”接着,又一筷子夹向蒜爆鱼,快速放入嘴中,结果呛的直咳嗽,嘴巴直哈气。 刘氏嗔怪道:“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说完,端来一碗水,放杉子手边。 如意瞧着小弟被辣得满脸通红、鼻尖冒汗,眼里闪过一丝自责,轻声说道:“都怪我考虑不周,饭前没跟你们讲清楚。这辣椒不是咱们这儿的产物,味儿特冲,一般人冷不丁吃还真受不了。吃的时候,需先小小尝一口,慢慢品品,要是觉着能适应这股辣劲儿了,再敞开了吃。” 当辣味过去,杉子回味了一下,说道:“大姐,这味道吃的时候辣,吃完又想再吃。” 如意小小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放到杉子碗里,叮嘱道:“吃完这筷便行了,小孩子不能多吃。” 刘氏倒是适应良好,辣的头上冒汗,却直呼:“过瘾。” 如意见母亲喜欢,说道:“娘,这辣椒在咱们园子里也种上了,等长出来,随时都可以摘新鲜的,咱还能用它做点辣酱,保管香辣下饭,一吃就停不下来。”这一提到辣酱,如意脑海里瞬间蹦出中外驰名的“老干妈”来,一时间,嘴巴还有些想念它。 于是,两母女就辣椒这话题,你一言,我一语的探讨着,里屋的姜老三听到母女二人的交谈,也时不时的插嘴一句。 不知不觉间,桌上的饭菜已经见底,杉子打了个大大的饱嗝,如意让他喝口水压压,结果自己话没说完,就一串饱嗝出来,引得刘氏和姜老三哈哈大笑,在此笑声中,一家人结束了一顿非午非晚的餐食。 饭罢,刘氏和如意看天色尚早,夏季天长,要到戌时才开始渐黑,两人就商量着去趟小山林,看看原来留种的小羊菇有没有长成的,有的话,就摘来一点,在炖大骨头时候放一些,营养又鲜美。 如意也馋木耳菜窝窝了,这趟一并采摘一些。于是,母女两人背上竹篓说笑着朝山中出发。 当两母女下山时,已到酉时,正是往日做晚食的时间,由于半下午吃了顿油水十足的餐食,晚食便免了。 两人不急不许的在村中小路上走着,当经过张翠花家门口,就见门户大开,张翠花正在院中训石头,张翠花瞄到刘氏母女经过门口,立马提高音量,呵斥道:“就你嘴馋,咱家是缺你吃喝了吗?你个没出息的。”话罢,还“啪啪”的扇了两下石头的屁股。 石头受疼哇哇的哭起来,嘴上还不服气的说道:“杉子家都做好吃的了,杉子说如意姐可会做菜了,娘,你为啥不能给我也做好吃的?” 刘氏和如意对视一眼,心想,好嘛,张翠花这是故意做给她们看的呀。 第29章 一切准备就绪 回到家,如意问杉子咋回事。原来下午,石头来找杉子玩,杉子小嘴管不住,好一顿显摆,惹的石头回家找娘要做好吃的,才有的刚才一出。 如意摸着杉子的脑袋,说道:“因为你显摆咱家好吃的,石头被打了,你知道吗?” 杉子怏怏道:“我听到了石头在哭,大姐,我是不是做错了?” 如意轻声安慰道:“稍微有一点点做错了,你是小孩子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也很正常,只是今后要学着收敛些。你看今日这情形,因你一时的显摆,就导致了石头的挨揍,他不是你的朋友嘛,朋友要互相照顾,也要互相分享,咱家卤肉不还有剩余,我给你拿些你送给石头,可好?” 杉子有些不情愿的小声嘀咕道:“他有时候玩输了会推我,我推不过他,也不是很好的朋友嘛,不过村里面其他小孩欺负我,他会帮我打回去,好吧,也义气吧,可我还是不舍得送他好吃的,哎,好难啊。” 如意听到杉子的嘀咕,又无奈又好笑道:“去吧,不要这么小气,石头毕竟因你挨打,你要承担一定责任哦,走我带你去。” 说罢,端了卤肉拼盘,拎着杉子,敲响了张翠花家的房门,石头小声啜泣着拉开房门。杉子见朋友还挂着泪水,不忍道:“石头哥,我给你带了好吃的,对不起,我不应该故意显摆,害你挨打。” 说完,从如意手中捧起盘子,递到石头面前,听到对话的张翠花,来到门口,对着石头小声训斥道:“还不快谢谢你如意姐和杉子。” 石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结结巴巴地说道:“谢谢如意姐,谢谢杉子。” 张翠花转脸又满脸堆笑地朝如意说道:“谢谢你啊,如意,这孩子顽皮,刚才一直闹,让他吵的我头疼,你可帮了大忙了。” 如意微微浅笑,回道:“婶子,别客气,也是杉子的多嘴,引得石头回来闹。” 说罢,看石头盯着盘子亮晶晶的眼睛,说道:“石头,快接过去吧,这是杉子的一番心意呢。” 至此,由小孩引起的一场风波宣告结束。 如意牵着杉子返回自家后,便开始打包温热的饭菜,拎着饭盒去往老宅,在接受来自阿爷阿奶和大伯娘的一顿夸赞后,又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家走。 一路上,如意轻轻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心中感叹道:好累的一天啊。 当如愿的躺倒在床上,如意反倒睡不着了,想着这一天的经历:真的是丰富多彩,活动量大。 思索着自己这几日的变化,放到前世面对找茬妇人想必就以不理睬应对了,今日竟然斗起嘴皮子来,果然穿到小孩身体,变得孩子气了,看来对这具身体的代入感越来越强了,正这般想着,思绪便飘到芳霏哪儿了,不知道她今日做了什么,也是不是同自己一样,越来越适应这里了。 今日的芳霏和姜长盛到了县城后,首先去了姜长安的铺子,拜托二伯找了相熟的泥瓦匠,给铺子做了四眼土灶,又在墙面上刷了一层白灰,接着又去找木匠订做了一个专门放置菜品的木架与一个厨房置物架以及牌匾。 幸好原来这个铺子也是做吃食买卖的,桌椅板凳齐全,可以直接用起来。剩余需要的锅碗瓢盆等杂物可以在二伯铺面里采买,为了防摔,芳霏还特意选了十几个木碗,用来给顾客选取菜品。 原本想在木匠哪里定做十个放置菜品的木框,看二伯这边有小竹筐,这个刚好,不沉重,还透气,便选定了它。 忙完这些硬件物什,芳霏和姜长盛又去了米面粮油铺子,采买所需的食材和调料等,待这些准备好,一天就过去了。 两人匆匆的对付一口,实在撑不住了,倒床就睡着了。 这一天下来,芳霏费的口舌和活动量是一点不比如意少,九岁的年纪依旧操着三十岁老阿姨的心。 一夜翻篇,新的一日开始了,如意早早起床,取出昨日吊在井中的大骨头,开始熬制骨头汤,并做出木耳菜窝窝。 吸取昨日教训,想到今日的活动量,吃了一顿饱饱的早餐后,还装了两个菜窝窝和一小油纸包卤肉,然后朝着村口大槐树下走去。 当如意走到,姜老爹和老姜头已经在哪里聊了有一会了,见如意来了,老姜头笑嘻嘻的说道:“如意啊,你做的卤肉真不错,尤其是配点小酒,美滋滋啊。”说罢,还“砸吧”了一下嘴,似在回忆昨晚的加餐。 如意乖巧的回道:“五爷爷,我也就喜欢瞎鼓捣些吃食,您喜欢就好。” 说罢,如意坐上了牛车,老姜头“嘚”一声,老牛拉着三人,缓缓走上通往镇子的路。 原来,昨日如意去老宅送菜肴,特意包了一油纸包的卤肉,拜托阿爷去五爷爷家租用牛车时,带过去给他打牙祭,才有了今日的对话。 今日是约定好的取锅时间,三人需先取了锅,才能赶往县城。 县城铺面前,姜长业和芳霏正在一人拿把大扫帚清扫铺子门口的街道,耳尖的芳霏听到了老姜头赶牛的“嘚——嘚——”声,一抬头,果然是如意来了,她忙扛着扫帚让到一边,让牛车畅通而过,待牛车稳稳的停在铺子门口,芳霏拖拉着扫帚,一边走,一边似抱怨似撒娇的口吻说道:“哎呀,亲姐啊,你可算来了!我这一上午忙得晕头转向,感觉自己都快要累瘫了。” 说罢,头倚在如意的肩头,双手抱着如意的腰,似让她拖着走,如意看她这副耍赖样子,既觉好笑又有些无奈,只能微微用力撑住她的身体,以免两人站立不稳。 待两人腻歪一会后,又商谈起了正事。如意从竹篓中取出吃的还剩三片卤猪肺的油纸包,拆开后,芳霏眼睛一亮,猜测道:“你是打算铺子加进去卤肉,这样咱俩可以忙的过来吗?” 如意拉着芳霏坐到铺子里,开口道:“肯定比原来要忙一些,现在有大伯在铺子里,应该还可以顾得过来,就是需要我们早起一会,先把卤肉做好,等到铺子开门,有需要卤肉的顾客,我们只需要切片,装碗就好,这样按份卖,省去了称重过程,可节省一点时间。” 芳霏听了如意的话,思索片刻,点头应道:“倒是可行,暂时先这样,若忙不过来,我们可以去招人。” 两人说话间,姜老爹和姜长盛已经搬下两个锅和在镇上买的一副猪下水,正在挽留老姜头留下来用午食。 如意和芳霏见状,也上前邀请五爷爷留下来,待会还有事要与他商谈。 如意和芳霏之前商量过,可以从村中收购新鲜蔬菜,既能给村中人添些进项,又可在村中打个好名声,日后做事方便。 如此一来,就要劳烦五爷爷频繁往返于县村之间,当然,不能让人白忙活,两人决定每月给其500文的薪俸。 第30章 试营业 姜老爹三人在前面铺子里唠话,如意和芳霏回到后院的小灶房,开始准备今日午食,看厨房一应食材和调料俱全,如意伸出大拇指,给芳霏点了个赞。 半个时辰后,回锅肉,地三鲜,韭菜鸡蛋,鱼香肉丝被端上了桌,看着眼前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姜老爹三人眼中满是惊叹与欣喜,夸赞之语不绝,尤其一年吃不上个热乎饭的老姜头,口中连连羡慕着姜老爹有如此能干的孙女。 姜老爹看老伙计的情感外露,又有如此美食当前,忍不住想要与其对饮几杯,于是,开口问道:“芳霏你这里有酒吗?” 芳霏想到买来当料酒用的白酒,思索片刻,说道:“有倒是有,但不能多喝,尤其五爷爷,可不能酒驾哦,不然把牛车赶到沟里咋办?” 说罢,眨眨眼,到后厨装出一碗酒,让三人分着喝。 姜老爹三人,相视之下,无奈地笑笑,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着芳霏这俏皮的耍宝行为。 如意和芳霏二人不喝酒,坐在隔壁桌子分餐而食。 几人边吃边聊,如意把之前和芳霏商量的加入卤肉之事说开,由于仅剩的三片被芳霏吃了,姜长盛没尝过,不好发表意见,姜老爹和老姜头都是吃过的,两人都称赞卤肉味道绝佳,放在铺子中,指定好卖。 敲定售卖卤肉之事后,芳霏又提出让老姜头在村中拉菜之事。 老姜头感激连连,直夸如意和芳霏懂事,又忙不迭地提出不必给这么多薪俸,这给的实在太多了。 经过几个回合对薪俸的讨价还价,芳霏凭借耍赖的手段大获全胜。 老姜头眼眶泛红,泪水渐渐沁出,声音也微微颤抖起来:“我这老光棍,孤单了大半辈子,本就想凑合活着就完了,谁能想有这福气,得到你家的照顾,有了这每月的报酬,我也不怕那天饿死了。” 说罢,抬手摸了摸眼角。 姜老爹看着如此感性的老伙计,拍着老姜头手背说道:“老哥,你这话就严重了,咱们同一个村里人,本就应互相照顾,何况咱还是同宗兄弟呢,以后不要再说什么死不死的,咱们都得好好活着。” 两老头就着酒菜,又聊了一些肺腑之言,待菜完酒空,午食也宣告了结束。 送别老姜头后,四人又忙活了起来,兵分两路。 芳霏陪同姜老爹来到昨日定制木架的木匠家中,看到眼前两个到芳霏脖子处的木架,爷孙两人大眼瞪小眼,失策啊,应该让老姜头拉完木架再走的。 幸好木匠家有拉货的骡车,给些铜钱便可送货上门,只是要等会,现在给其他家送货还没回来。爷孙两人只好边看木匠师傅带着徒弟刨木花,边等待那骡车回来。 另外一边,姜长盛带着雨霏来到了姜长安介绍的猪肉铺子,两人说明每日杀猪后,配套的猪下水和猪头全包了。 张屠户每日要杀两到三头猪,猪头还好处理,这个又脏又臭的猪下水,很少有人买,多数都是扔了,如今还能拿来换钱,张屠户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以防后患,来时如意便拜托大伯写了两张契约,一式两份,双方确定无误,便签字画押,各执一份为凭。 张屠户拿着到手的契约,不以为意的说道:“这些不值钱的猪下水,那里用的着写契约。” 如意心中想,等卤肉卖火了,我怕你坐地起价啊。 姜长盛微微欠身,缓声说道:“我们做事喜欢谨慎一些,让你见笑了。” 在商定每日寅时送货到铺子门口,当面钱货两清后,姜长盛和如意二人便回了铺面。 抵达铺面后,如意与姜长盛见芳霏二人尚未归来,便着手安置厨具。此前砌就的灶台已然干透,他们遂将房东留下的两口锅以及在镇上定制的锅具一一安放妥当,随后又仔细检查了铺面的一应物什以及食材与调料,除了未到的两个置物架和牌匾,其他都已经到位。 如意心下一动,遂与姜长盛商议:“大伯,不如今晚咱就燎锅底,烹制一顿晚食。请二伯他们一同过来,权当是为铺面试营业,也好瞧瞧还有哪些不足之处。” 姜长盛听后,点头应和:“你这法子好,我这去你二伯那里说声,省得他们另外备了晚食。”说罢,姜长盛抬脚朝姜长安家的方向走去。 如意留在铺面中张罗着晚食,今天从镇子上带来了一副猪下水,这会子先卤上,等晚食时吃更入味。 在如意忙活之际,芳霏和姜老爹跟着木匠家的骡车回到了铺面。 木匠徒弟和姜老爹合力卸下木架,放置到预先设想的位置。 芳霏则跳下骡车,快步走向后厨,给忙活的如意打下手。 待姜长盛一行人来到铺面,卤肉正在锅中欢快地翻腾着,咕咚咕咚作响,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飘散至四周。引诱的路人纷纷驻足,周围铺面的人也不住地投来好奇的目光,不知道这家新开的铺面做的什么,香味如此霸道。 此刻,铺面内赵氏对如意和芳霏的手艺夸了又夸,广松和广柏俩停止了往日的斗嘴掐架模式,正妹妹长,妹妹短的问着卤肉啥时候出锅。 广青就稳重多了,虽心念着锅中美食,却还恭敬的站在父亲面前,讲述近期学业。 姜老爹和姜长安聊着如意昨晚和今日中午的厨艺,对这个铺子的经营越发有信心。 为了缓解众人的馋意,如意和芳霏一人摊着菜煎饼,一人调拌着凉皮。 当美食入口,众人顾不上说话,先猛吃了几口,才开始点评起来,总结便是,凉皮软糯筋道,夏季食用爽口开胃;菜煎饼,香酥味浓,蔬菜鲜爽,满口生香。 第31章 挣钱啦 随着凉皮和菜煎饼的开胃后,备受期待的卤下水也终于端上了桌。姜家那些未曾尝过的几人,单是闻着香气,便已口舌生津了。 机灵的芳霏赶忙取来酒水,依次为阿爷、大伯和二伯满上。姜长安几人在品尝过凉皮、菜煎饼和卤肉后,对如意与芳霏的厨艺有了初步的领略,因而,对于这个铺子的经营前景,也随之放心了许多。 因明日便要正式营业,现每种菜品的价格尚未确定,于是众人趁着用餐之际,开始商议起来。 此前如意与芳霏便已私下商议过相关事宜。此刻,芳霏取出在二伯店里采购来的小木碗,说道:“卤味按份售卖,半碗的半份定价五文钱,满碗的一份则卖十文;凉皮同样按份出售,不设半份,一碗售价为五文。” 言罢,又取出一个用于盛放凉皮的大瓷碗来展示。 如意顺着芳霏的话茬,继而说道:“煎饼的配菜方面,咱们让顾客自行挑选,各类菜品均可随意选择,以这个木碗为衡量标准。” 说着,便顺手拿起了另外一种规格稍大些的木碗展示起来。 接着又说道:“咱们店的煎饼分为加鸡蛋与不加鸡蛋两种规格。不加鸡蛋的煎饼售价为三文钱,而加了鸡蛋的煎饼则定价四文钱。” 如意话音刚落,芳霏随即开口道:“咱们店准备推出一款套餐,包含半份卤肉、一份凉皮以及一个加蛋的菜煎饼,整套售价为十二文钱。” 说罢,芳霏轻抿了一口水,继而又道:“此套餐对于像码头工人这般饭量大的群体而言,一人食用一份就能饱腹;而对于饭量较小的书院学生,两人合买一份也足够。咱们如此定价,不仅给予了顾客一定的实惠,还能使他们将每个菜品都品尝到。” 姜家众人听到如意与芳霏的一整套经营章程后,对两人考虑事情的周全细致赞不绝口。 广松和广柏两兄弟,更是以崇拜的目光注视着比自己年幼的两位妹妹。 广柏情不自禁地脱口问道:“二位妹妹,你们这脑袋究竟是如何生长的呀?怎会如此聪慧机灵。” 广松听弟弟这般毫无头脑的问话,翻了个白眼,说道:“反正不是像你那般生长的,你呀,整日里脑袋空空,啥都不想。” 得嘞,因广松这一句带嘲讽意味的话,两兄弟瞬间又开启了你来我往的斗嘴模式。 在一旁的姜长安瞧见这两个令他头疼不已的儿子,实在难以忍受,抬手一人给了一巴掌,大声叫嚷道:“你们就不能学学你们的两个妹妹吗?如意和芳霏年纪比你们还小,都已知晓为家中生计谋划操持。人家二人相互帮衬,什么时候见她们红过脸、拌过嘴?” 两兄弟挨了教训,嘴上虽不再言语,可彼此仍在互相瞪着。如意和芳霏看到两个哥哥的这场官司,无奈地在心中摇了摇头,暗自叹息道:别看她们如今只是九岁孩童的躯壳,实则内里藏的是老阿姨的灵魂。遥想年少之时,两人之间又何尝不是争吵不断呢。 在这一场小风波平息之后,几人又继续围绕菜品价格展开讨论。姜老爹心中有些忐忑,遂说道:“这卤肉的价格是不是定得略高了些?你看那油水多的肥猪肉也才卖 10 文钱一斤,而这些原本买来并不值钱的猪下水,却标这么高的价,会不会到时候难以卖出啊?” 如意面上带着笑容,轻声安慰道:“阿爷,您说这卤肉味道是不是很好?单这这就不愁卖不出的。再说,为了清洗这些食材,也可费了不少工夫,而且还专门购买了香料来卤煮。这其中耗费的人工以及香料钱,都是需要计算在成本里面的呀。” 姜老爹听了如意的解释,不安的心渐渐落到了实处。 待价格之事商议完毕,并确定下来后,众人便开始商讨明日店铺开业的相关营销策略。如意拜托在清平学院就读的三位哥哥邀请一些关系要好的同窗前来为店铺助力,并承诺凡是身着清平学院院服的顾客,明日均可享受半价优惠。 芳霏则提出,待明日早上第一锅卤肉烹制出锅后,切下一些小肉片,仔细装好,带往码头,邀请码头工人免费品尝。 姜家众人在听闻如意所提出的营销策略之后,皆纷纷点头,对其表示一致赞成。 待所有事宜商议完毕之后,姜家众人齐心协力,一同收拾起桌上的碗筷,然后又认真打扫铺面的各个角落。在仔细检查确认一切均无任何遗漏之后,众人这才各自散去,返回住处休息,为明日的开业养精蓄锐。 次日,伴随着一阵清脆响亮的鞭炮声,如意与芳霏相视一笑,然后一起拉开了悬挂在门匾之上的红布。刹那间,门匾上三个大字 ——“小食铺” 映入众人眼帘。这个名字直白质朴,顾名思义,便是一家经营小吃食的铺子。 相邻书铺的刘掌柜,有幸成为了这家 “小食铺” 的首位顾客。昨日,他便闻到了”小食铺“中传来的诱人香气。今日,瞧见这小食铺开张,心中的好奇再也按捺不住,于是迫不及待地前来探寻香气的来源。 刘掌柜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小食铺,姜长盛见是隔壁掌柜的,忙招呼道:”老哥,这是来尝鲜,你这是头一位顾客,我可要好好招待。“话罢,引着刘掌柜坐下,并问道:”老哥,咱们店有凉皮、菜煎饼和卤肉,你看要品尝哪种。”说完,拿出画有菜品且标明价格的菜单递给刘掌柜。 刘掌柜心想,你说的这三种食物,我听都没听过,你让我怎么选。看了片刻后,刘掌柜开口道:“那就都来点尝尝。” 姜长盛笑着道:“那不如来份套餐。”说罢,手指了指菜单上标的套餐详情。 刘掌柜仔细端详后,不由得脱口称赞:“这个好!” 言罢,还不住地连连点头,似欣赏小食铺的套餐方案,又似夸赞菜单的图文表达明了。 姜长盛见刘掌柜选好了心仪的餐食,便热情地引着他来到摆放食蔬的区域,待刘掌柜挑选好喜欢的食蔬后,姜长盛接过木碗,走到通往前堂和后厨的小窗口旁,将木碗递进去,同时朝着里面高声说道:“如意啊,给刘掌柜准备一份套餐。” 片刻后,如意笑盈盈地端着托盘从后厨出来,将菜品轻放至桌面上,轻声叮嘱道:“刘掌柜,这是您点的餐食,您慢用。 刘掌柜拿起筷子,率先夹起一片色泽红亮、飘着香气的卤肉放入口中,刹那间,其眼神陡然一亮,仿佛被惊艳到。紧接着,他又夹起凉皮送入口中,酸辣爽滑的口感,引得他忍不住夸赞:“好吃!” 随后,他拿起用油纸包裹着的菜煎饼,咬上一口,酥脆且带着蔬菜的香气,不禁让他眯了眯双眼,脸上尽是满足。 转瞬之间,一份套餐便被刘掌柜吃光了。他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由衷地对姜长盛竖起大拇指,并夸赞道:“你们这小食铺的手艺真不错!” 临走前,又打包了一份卤肉,说是要带回去给家人尝尝。 姜长盛满心欢喜地接过刘掌柜递来的铜板,这作为小食铺开业以来收到的第一单费用,他忍不住开怀笑出声来。 紧接着,又有几位被卤肉散发的香气吸引来的临铺中人及过路人,皆是点了套餐,临走时,或打包半份,或一份卤肉,姜长盛见快速鼓起来的钱袋,脸上笑容逐渐放大。 第32章 卖光啦 临至中午,斜对面清平学院的院门打开,几个身着青色长袍的少年面带笑意,结伴朝着小食铺的方向款步而来。 姜广青笑着对着同窗说道:“这是我两个妹妹开的,她们的手艺绝佳,待你们尝过后,定会被折服,并心心念念着再度光顾。” 身旁一位同窗满脸疑色,出言说道:“你妹妹们年纪尚小,竟能有如此非凡本事?怕不是因着是你的亲人,你便在心中对她们的手艺格外宽容了几分,这可当真是应了那句‘爱屋及乌’哟。” 急性子的姜广柏,说道:“你可别在这儿瞎猜疑,待会儿等你尝过就知道我们妹妹手艺有多厉害!”说罢,还有些孩子气的“哼”了一声。 这次,赵广松难得没和自己弟弟唱反调,嘴里也和一同前来的几位同窗夸奖着自己妹妹们的非凡之处,言语间满是自豪与亲昵。 几位少年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之际,已经行至“小食铺”门口,姜长盛抬眼瞧见是儿子与侄子们领着同窗前来,赶忙笑着招呼几人入座。随即又转头告知广青,选菜区旁有新煮好的一桶绿豆汤,天气炎热,让其带着同窗们自行取饮。 言罢,他匆匆转身赶往后厨,片刻后,端出一碗卤肉,笑称这是赠予学子们品尝的。 几位少年纷纷称谢过后,都好奇地伸筷夹起一块卤肉放入口中品尝,看是否如广青兄弟们说的那般美味。 待首筷卤肉入口,紧接着,几人纷纷加快手速,展开了一场 “抢食大战”,片刻工夫,满满一碗卤肉便已见底,几人却仍觉意犹未尽。 广柏瞧见几人那副对美食垂涎的神色,得意洋洋的说道:“怎么样?我就说我妹妹们手艺绝佳吧!如今可还有谁要质疑?” 那几位尚未满足口腹之欲的少年,表示收回之前的质疑,脸上皆露出渴望之色,纷纷伸手索要菜单。他们手指着菜单上的套餐,个个都吵着要来上一份。 广青看着同窗们这般急切的模样,赶忙开口劝说道:“凉皮和菜煎饼分量颇大,一人是吃不完的,可以两两合伙点餐。” 几人听了广青的劝告,觉得颇为在理,遂在广青的引领之下,挑选起食蔬来。待选定之后,他们又坐回座位,满心期待着美食上桌。 接收到点单信息的如意,立即在后厨风风火火地忙活开来。向来贪口的广柏,早已一溜烟跑到了后厨,环顾四周,只见如意一人在灶台边忙碌地摊煎饼,还兼顾调拌凉皮以及卤肉装碗的活计,阿爷则守着灶火,时不时还得腾出手来刷洗碗筷。见只有二人在后厨,他不禁疑惑的开口问道:“芳霏去哪儿了?怎不见她人影?” 如意手中不停,随口回应道:“她去码头招揽顾客了。” 言罢,抬手指了指一旁已装好套餐的托盘,对广柏说道:“小哥,你先帮我把这个端出去吧,我这边还得赶着做下一份呢。” 广柏瞧着如意额头不断冒出的细密汗珠,心疼的为她拭去汗水,应道:“我这就端出去。你别这么慌张,都是自家同窗,让他们稍等片刻也无妨。” 广柏这边才刚把托盘放置于桌上,店门处便传来一阵喧闹声,紧接着,门后哗啦啦地涌进一群人。只见芳霏走在前头,她转头对着身后的一个汉子说道:“大叔,这便是我家铺子了。我可绝非是在吹牛,我家小食是夏国头一份的好吃。”说罢,还夸张的伸出两个大拇指,左右晃了晃。 已经试吃过卤肉的汉子,早就在心中认可了小食铺的手艺。于是,开口道:“小丫头,我信你,赶紧给我这些兄弟一人来上一份你说的那个什么套餐。” 芳霏笑盈盈的道:“好嘞,几位里面请,先坐着等上片刻。”说罢,弯腰做了个请的姿势。 待几人进去,原本空间并不十分宽敞的小食铺瞬间便被填得满满当当。 芳霏敏快速地走入后厨,旋即忙碌开来。姜广青三兄弟眼见客人蜂拥而至,赶忙起身热情招待。他们为那些大叔们一一装满绿豆汤,同时耐心地指导众人如何挑选新鲜时蔬,待大叔们蔬菜选定,又送去后厨,然后当起了临时跑堂。 这一波顾客点的套餐还没上齐,铺子门口又热闹起来。原来是往来路人见这铺子内顾客如此多,又受卤肉那霸道的香味引诱,不禁心生好奇,纷纷朝铺子里走去,看看这铺子内的吃食究竟有多美味,竟吸引如此多人。 这一波又一波的客人,直叫如意与芳霏忙得晕头转向,应接不暇。姜长盛守在一旁,既要收钱又得招呼客人,说得口干舌燥,嘴唇都磨得起了皮,然看着那满匣的银钱,却又笑得合不拢嘴。 广青三兄弟则穿梭于前堂与后厨之间,充当跑堂伙计。待至下午,学院开课在即,他们才一人打包一个菜煎饼,一边大口咬着,一边朝着那即将关闭的院门奋力小跑而去。 直至申时,店内食材消耗一空,顾客们这才陆续散去。其中还有几位未能尝到美食的顾客,在姜长盛的连连劝退声中,依依不舍的离去。 待送走最后一个客人,姜长盛长舒一口气,赶忙关上铺门。 此时,铺子内,姜老爹坐在长凳上抽起了旱烟,似要缓解疲惫。如意和芳霏已经能量耗尽,再也抬不起胳膊,趴在桌子上,一句话也不想说。 姜长盛看到年纪小小,却如此辛劳的两个侄女,心有不忍,内心不禁责怪自己三弟的不争气。 第33章 忙不过来 在姜家村,姜老三猛地连打了三个喷嚏,他一边揉着鼻子,一边嘴里嘀咕:“肯定是我那两个闺女在念叨我了。”话音未落,便瞧见门口又来了同村之人,怀里还抱着个竹筐。 忙对着仍在弯腰整理蔬菜的刘氏高声喊道::“媳妇,又来人了。” 刘氏直起身来,轻轻捶了捶腰,随即抬脚往门口走去,边走边面带笑意地高声招呼道:“二婶子,您来啦!” 同宗长一辈的大刘氏先将竹筐放下,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应道:“可不是嘛。家里这茬韭菜和茄子刚熟,一家人哪能吃得完这能多。我就寻思着过来问问你,看你这儿能不能收下?” 言罢,抬手朝竹筐的方向指了指,示意刘氏上前查看。 刘氏打眼一瞧,竹筐里的蔬菜鲜嫩水灵,显然是刚采摘不久。 于是,笑着答道:\"婶子,我还能不信你不?一看你家蔬菜就种的好,我这就给你过秤。\"说罢,拿起竹筐往姜老三处走去。 大刘氏双手来回搓动着,紧随刘氏身旁,不停地夸刘氏养了两个好女儿,这铺子才刚开张,就记挂起村中人。 刘氏笑着应承道:“这开铺子买谁的蔬菜不是买,咱们都住在同一个村里,理应互相照顾的呀。”说罢,把蔬菜放到盘秤上,示意姜老三看重量。 姜老三看过后,朝着大刘氏说道:“婶子,咱们韭菜和茄子都是一文钱一斤,这里一共是四斤,共计四文钱。”话罢,他从钱袋中拿出四个铜板递给大刘氏。 大刘氏笑着伸手接过,并说道:“行嘞,下次要是有其他成熟的蔬菜,我还往这儿送。你们是不是每两日收一回菜呀?” 姜老三连忙应道:“没错,婶子。您有成熟的菜尽管带过来就成。” 聊完这菜的事情,大刘氏视线转移到姜老三的腿处,关切了一番,接着又与刘氏话了几句家常,便回了家。 随后,村里又有几个人陆续过来卖菜。一直忙到天色擦黑,这才结束。刘氏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端起水瓢喝了口水,脸上带着些许忧虑说道:“也不知道收这么多菜,铺子里能不能用得完。如意走的时候是交代有多少收多少,可你瞧瞧,这都快装满一牛车了。” 姜老三笑着安慰道:“咱闺女的手艺你还不清楚吗?就咱那铺子的生意肯定好得很,这些菜定能消化掉,不用担心。再说,今天是第一次收菜,村里家家户户存的菜比较多,等这一茬收完,后面的量就不会这么大了。” 刘氏思索片刻,遂点头道:“嗯,你这话确实在理。”说罢,像是突然记起了什么事情,转身往门口走去,同时口中说道:“这一下午真是转眼就过去了, 我得赶紧去石头家把杉子领回来,这孩子,也不晓得自己回家,真是让人操心。” 姜老三看着妻子匆忙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内心满是对自己因腿伤而无法帮忙的自责。随后,他慢慢起身,一手拄着木棍,借助其支撑着身体的重量,单脚艰难地蹦跶着,一点点地往里屋挪动。 话分两头,咱们再把视线转移到县城铺面中。老中少三代人,就着绿豆汤,将从外面买来的包子吃下肚腹,然后又一番休憩整顿后,这才总算缓过了些许精气神儿来。 这精神一旦振作起来,众人的目光便投向了收银柜台处,芳霏急忙走上前去,抱出钱匣子,将其反扣在桌面上,双手往上一抬,银钱瞬间从钱匣子中“哗啦啦”的流了出来,在桌面上堆成了一座小小的 “银山”。 众人心中感叹,好大一堆,不过铜板居多,待分成四小堆,四人分别数了起来,等都数完后,加在一起,一共是二两又一百八十文钱,去处食材,调料,烧的木材,硬件资产的折旧等,按照百分之五十的成本计算,净利润大概是一两五钱又九十文,姜老爹和姜长盛对这个利润已经很满意了,但是如意和芳霏则是心中叹气:这活计实在是太累了,一天才挣这么些钱。 按照今日的营业情况分析来看,原本计划是售卖午食与晚食两餐,岂料仅一餐下来食材便已消耗殆尽。如此看来,明日可以适当加大食材的准备量,争取午餐时段结束后尚有剩余,以便供应晚食,待晚食售罄即可打烊关门。只是一想到今日众人的疲惫不堪,要是一天经营两餐,恐怕身体难以支撑。 在几人针对明日增加食材事宜一番讨论之后,芳霏眼珠一转,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依我看,咱们应该前往牙行招募两名伙计帮忙,这样才能顾得过来两顿餐食。阿爷,大伯,您们瞧瞧今天这阵仗,实在是太忙太累了,我和大姐累得怕是不长个子了。” 姜老爹与姜长盛听到芳霏的提议,不禁对视一眼,脑海中浮现出两个丫头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她们不过才九岁的年纪,就开始挣钱养家,又想到比她们大的三位哥哥正用着家中银钱,坐在书院中读书,两相对比,二人心中涌起一阵酸楚。于是,两人表示认可芳霏的提议。 正巧,今日因食材耗尽,无需再卖晚食,这会子刚好有时间,于是,姜长盛便随着芳霏前往牙行,准备在那里挑选合适的人手来帮忙打理铺子。 而留在铺子里的姜老爹和如意也没闲着,先是合力地将铺面清理干净,再把物品归置到位。 等一切收拾妥当之后,两人这才锁好铺子的门,结伴出门去采购明日所需的食材和调料。 姜长盛和芳霏来到牙行,远远就见到了那几个门口站着的汉子,芳霏忍不住心中吐槽:以为自己是花楼女子啊,还学着别人在门口招揽客人,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那丑恶油滑的嘴脸。 当芳霏路过那几人身旁时,不屑地轻轻 “切” 了一声。而那几人不知芳霏这一声 “切” 是她独特的 “问候” 方式,早在芳霏他们往这边来时,这几个眼尖的汉子早就看到了他们的身影。 想起上次的事情,这几人心中有些恼恨自己看走了眼,原本以为这些从乡下来的人不过是些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没承想人家竟然有能耐买下一个铺子。 如今他们已经知道有油水可捞,而且还很足,便瞬间将之前对芳霏他们的嘲讽抛之脑后,一个个立刻满脸堆笑地凑上前,谄媚地询问芳霏和姜长盛是不是又来购置铺子,还纷纷拍着胸脯自荐,争着说能为他们效劳。 第34章 小双 芳霏可还记得这几人的恶劣行径,自然是不予理睬,大步朝里面走去。 之前嘲讽过小双的那个汉子见两人不理睬,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恼意,但又不想错过挣钱的机会。于是,张口说道:“你们是不是要找小双?我可告诉你们,他早就不在这里做事了,甭白费力气寻他了!” 说罢,他还不怀好意地撇了撇嘴,眼神藏了一丝狡黠。 这人又接着说道:“不过呢,这牙行里现在正交易的那些铺面,我可都门儿清。你们把这事儿托付给我,绝对能给你们办妥当。” 芳霏冷哼了一声,说道:“就你?我可信不过。”说罢,继续和姜长盛一同往牙行内走去。心中还在嘀咕,嘿,你说小双走了,我就要相信啊,你当你是谁呢。 姜长盛与芳霏在牙行内仔细打量了一圈,都未瞧见小双的踪影。芳霏心中疑惑,便走向掌柜,轻声问道:“掌柜伯伯,小双不在铺子里吗?我在牙行里没找到他,是不是出去办事了呀?” 牙行掌柜对芳霏他们买过铺子之事还有印象,听到他们问及小双,不禁叹道:“小双这孩子勤快又机灵,做事很是让人满意。她虽隐瞒了自己女子的身份,不过在咱们夏国,民风较为开明,女子经商之人并不在少数,她这行径也不算多要紧的事。只是她那大伯母,整日来此吵闹,说她每天与男人混在一起,坏了名声,以后很难找到婆家。昨日又来大闹一场,说已为小双寻了门亲事,要带她回去待嫁。小双被闹的没了办法,无奈之下便辞了工,归家去了。” 芳霏听到牙行掌柜的一番话,心中很是惊讶,原来小双是个女孩子啊,不过,也挺佩服她的,牙行里都是些精明世故的老油条,她一个女孩子能在这儿努力闯荡,可不容易。 想到同为女子,芳霏又不禁对小双的遭遇深感同情,思及此处,芳霏心中萌生出一个念头,她决意去见一见小双,看能否给她提供那么一丝帮助,并非芳霏圣母,单纯就因对小双的欣赏。 于是,芳霏又接着问道:“掌柜伯伯,你知道小双家在哪里吗?我想去看看她。” 掌柜稍作思索后,说道:“这个我倒是可以帮你找找,来我们铺子上工的牙人,一般都会留存自己地址。”说罢,打了开一旁的柜子,找出一本册子,翻了几页,指出小双家的地址,让芳霏他们记一下。 在脑袋中记下小双家的地址后,芳霏和姜长盛便与掌柜告辞,迈步朝着牙行外走去。 当路过门口处,之前说小双不在这里的汉子,又开口道:“我没骗你们吧,就说了小双已经离开这里了。” 芳霏和姜长盛以沉默回应,继续朝前走去。当寻着地址走了大半路程,芳霏一拍额头,怏怏的说道:“把正事忘了。” 姜长盛听后,无奈道:“得,我还以为你这机灵脑袋又有其他打算呢,在牙行就也没提醒你,原来你就是纯粹忘记了。” 芳霏表示她是小孩,忘性大,接着在心里分别计算了一下回牙行和到小双家的路程后,咬咬牙,说道:“反正我们已经走到这里了,再返回牙行也是不划算,继续去小双家吧。” 当二人走到小双家所在的那条狭窄小巷子口时,便瞧见远处一户人家门前围聚着一群人。芳霏依照牙行掌柜提供的地址,自东向西数去,位于小巷南侧的第六家,那被人群围的水泄不通之处,便是小双家了。 芳霏向大伯简短说明情况后,二人便加快脚步朝人群处走去。待走近时,只听得周围数位热心妇人正劝解小双放下手中菜刀,有事好商量。 小双气愤的朝着一位吊梢眉的妇人恨恨道:“钱氏,赶紧领走你那傻侄子!我压根儿就没应下这门亲事,你们快滚,别在我家赖着!” 那吊梢眉妇人脸上堆着笑,说道:“小双啊,大伯母这可都是为了你着想。你瞅瞅,你没爹没娘的,还在男人堆里忙活了这么久,以后哪能寻着什么好人家?我这侄子可是家中独苗,你嫁过去,那就是享福的命啊。” 在吊梢眉妇人身侧,站着一个流着哈喇子的男子,他直勾勾地盯着小双,嘴里不住叫嚷着:“媳妇,媳妇,娶媳妇喽。” 小双满脸嫌恶地瞪着吊梢眉妇人,斥道:“钱氏,你别以为你那点心思能瞒得过我。昨日我分明听到你和我那黑心大伯在背地里算计,想把我嫁给这傻子,好霸占我娘留给我们的房子,还要把我妹妹卖掉。” 四周围观的人听到小双的这番话,窃窃私语起来,纷纷指责钱氏的黑心。 钱氏淬了一口,拉下脸来,冲周围人群嚷道:“我自家的事儿,哪容得你们这些外人瞎掺和。”言罢,又立马换上一副伪善的笑脸,对着小双说道:“小双啊,你肯定是听错了。我疼小喜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把她卖掉?我家就俩调皮小子,正盼着能有个乖巧闺女。再说了,嫁给我侄子,你只有享福的份儿。我娘家在他们村里那可是有头有脸的,等你嫁过去,保准能过上如少奶奶般的舒坦日子。” 小双听罢,将手中刀向前探了探,厉声道:“你到底走不走?难道要等我动手劈了你不成?什么狗屁少奶奶,别以为我不清楚你们的恶行。上次你们给这傻子买了个媳妇,结果一晚上就被他折磨死了。”说完,手起刀落,刀刃贴着钱氏的发髻划过,发髻“啪嗒”掉在地上,钱氏吓得尖声大叫。 小双又道:“还不赶紧滚!这次只是削了发髻,下次我可不敢保证只削头发了。”说罢,手中菜刀在钱氏脖颈处虚晃一下。 钱氏被吓破了胆,嘴里叫嚷着:“疯了,小双疯了!”身体不住地哆嗦,赶忙拉着侄子,灰溜溜的逃离了此处。 第35章 招收伙计 见钱氏两人已经离开,小双向着围聚在四周的邻里乡亲们深揖一礼,说道:“感谢诸位邻居对我们姐妹二人这两年的关照,我们姐妹二人会铭记于心。今日,那钱氏跑来让我嫁给她侄子,我未曾应允,也请诸位邻居今日作个见证,莫让钱氏日后颠倒黑白,再造谣生事。” 这周遭的邻里乡亲,谁没念着小双外祖父的好呢?想当年,老爷子在世的时候,哪家的孩子没被他教过认字?那些年,谁家有个书信往来,不都是寻到老爷子门上,劳烦他老人家帮忙念信、回信?老爷子心善,总是乐呵呵地应下,从无半分推脱。 再说小双她娘,那可是打小就出了名的温婉和善。平日里与大伙相处,总是笑意盈盈,哪家有个难处,她能帮衬的从不二话。这么多年的情分摆在这儿,大伙怎能让人欺负她留下来的一双女儿。 思及此处,周围众人高声说道:“小双你放心!咱们不会信了那钱氏的胡言乱语,她要是敢在外面乱说一个字,我们撕烂她的嘴!” 小双听到众人的维护之语,眼眶也不禁微微湿润,又深深朝众人长身一揖,以示感谢。 挤在人群中的芳霏,在看到小双的一番表现后,不禁在心中暗自感叹:小双真的是又勇敢又聪明,既能武斗刁蛮大伯母,又能想到善后之策,这不就是小说中妥妥的大女主嘛。 待周遭的人渐渐散去,只听得 “嘎吱” 一声,从那扇半掩的门扉后,缓缓探出一个小脑袋来。原来是个模样娇俏的小姑娘,带着几分颤抖的稚嫩嗓音喊道:“姐姐。” 小双闻声望去,见是自家妹妹,脸上挂起笑容,轻声道:“小喜,莫怕,姐姐在这儿呢。说罢,便快步朝着家门的方向走去。 芳霏见小双要走入家中,忙上前几步,开口喊道:“小双姐,留步。” 小双听到身后有一道略耳熟的声音,心生纳闷,转身看去,见是芳霏和姜长盛二人,不禁惊讶道:“怎么是你们?” 芳霏上前拉住小双的手道:”小双姐,我们去牙行寻你,听掌柜伯伯说了你的遭遇后,问他要了你家的地址,想过来看看你。” 小双没有想到,仅是两面之缘的陌生人,会如此挂念她,心中不免有些感动,于是邀请芳霏二人家中坐坐。 姜长盛之前从众人的言语中,便得知小双家就姐妹二人,他一个男子不便进入,便示意芳霏进去,他在门口等着就好。 芳霏跟着小双朝她家中走去,嘴上还忍不住夸赞之前小双斗钱氏的勇敢行径。 小双无奈的苦笑,说道:“家中只有一个年幼的妹妹,我若不撑起门楣,我们二人不知要遭受多少人的欺负。” 两句话的时间便已走至门口,小双看着妹妹眼中还未消散的害怕之色,摸了摸她头,轻声安慰道:“无事了,他们上门一次,姐姐便打出去一次。“说罢,牵起小喜的手,指了指身边的芳霏说道:”这位是芳霏姐姐,她呀,人很好,今日是来看望我们的。” 小喜好奇的打量着芳霏,张口甜甜的喊道:“芳霏姐姐好。” 芳霏看着软糯的小姑娘,老阿姨的心,让她想过去摸摸小喜的头,捏捏她的脸,但九岁的身体告诉她要老实点,自己不过是比眼前小姑娘大不多少的另外一个小姑娘,不可做出“老成”举动。 三个姑娘款步走向堂屋中,芳霏仔细的打量着周围,正对屋门的墙面上挂着一幅墨竹图,其两旁的对联写着 “腹有诗书气自华,胸藏文墨怀若谷”,屋中桌子上放着几本线装书籍,其中一本半开着,纸张随风“沙沙”的快速翻着页。 小双快走几步,上前把翻页的书籍迅速关上,随后,转过身来,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说道:“瞧我这家里,乱糟糟的,实在是让芳霏妹妹见笑了。” 说罢,引着芳霏坐下,然后,端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三杯水,递给芳霏一杯。 芳霏着实也有些渴了,接过水杯先喝了半杯,湿润了喉咙后,想到刚进屋看到场景,于是好奇的问道:“小双姐,你平常爱读书吗?” 小双嘴角泛起一抹无奈的笑意,说道:“我外公与父亲都是秀才,母亲自幼便跟着外公习字读书,在他们的耳濡目染之下,我和妹妹也识得些许文字。昨日我辞去活计后,回到家中无事可做,便将父亲留下来的书籍取出,随意翻看了几页。” 言罢,她略带羞涩地将桌上散乱的书本稍稍整理了一番。 芳霏听闻此言,心中也不太意外,回想起往昔与小双的接触,她言行中流露出的素养,已经表明她是个读过书的人。芳霏暗自思量,小双聪慧过人、行事果敢,还识文断字,如今又恰好没了活计。虽说让她来自己铺子当个普通伙计,着实有些屈才,可若日后自己的生意发展壮大起来,必然需要像小双这样的得力助手。无论如何,此刻得先把小双招揽过来。 这般想着,芳霏便开口说道:“小双姐,不瞒您说,我今日前往牙行,原是想着请你帮忙物色两个可靠的伙计。没承想,您竟刚好没了活计。如果可以的话,来我们铺子做事,你觉得怎么样?” 话毕,芳霏的心中不免有些忐忑,目光紧紧地锁住小双,期待着她的肯定答复。 自从昨日丢了活计后,小双就在忧愁此事,听了芳霏的这番话,哪有不应允的道理,只是想到那可恶的钱氏,不免担忧的说道:“到你们铺子中做事,我倒是愿意,只是恐怕那钱氏再跟去闹,影响了店铺的生意。” 得到了小双的肯定答复,芳霏心中欢喜,自信道:”没事,你愿意来就行,那钱氏来,我们打跑便是,没什么好怕的。“说罢,两人相视一笑。 小双心中还有犹豫,遂开口道:“其实还有一件事,需要经过你的同意,我能否带着妹妹一同上工?留她自己在家,我不放心,担忧钱氏趁我不在,过来欺负了她。” 小喜听到姐姐的话,急忙凑上前,眼神中满是恳切的说道:“芳霏姐姐,我很听话的,不会给你们添乱,我会烧火,洗碗,这些活计可以交给我,你就收下我吧。” 芳霏知道这对姐妹的难处,同为女孩子更能体会几分,哪有不应允的。于是,说道:“行的,你们一同来便是,小双姐每月工钱500文包三餐,小喜每月200文包三餐,你们看可好?” 小双和小喜听闻芳霏不仅丝毫不觉得她们会带来麻烦,反而爽快地将两人一同收下,还给予这般优厚的待遇,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满是感激之情,两人暗自决定,在铺子中要好好的做事。 待商定明日一早就来上工后,芳霏看天色也已不早,便与小双和小喜告辞离去。 第36章 坐地起价 芳霏一边往回走着,一边心中好笑的想到,她这算不算雇佣童工,放到上辈子是要吃牢饭的,话又说回来,她这个铺子老板,不也是孩子吗?想到此处,不禁“噗呲”一声笑出声来。 姜长盛疑惑着盯着傻笑的芳霏,开口问道:“芳霏丫头,你笑什么呢?” 芳霏“咳咳”两声,回话道:“大伯,没笑什么。”看着姜长盛依旧用奇怪的目光打量着自己,芳霏转移话题说道:“大伯,咱们不用去牙行了,伙计招到了,明日小双和她妹妹一早就去上工。” 姜长盛听到这番话后,心底不禁犯起嘀咕,寻思着小喜这孩子的年纪是不是小了些,但当他的目光移向一旁九岁的侄女,便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这丫头一向主意正,心思剔透,如今这般决定,想必定有她自己的考量和用意吧。 待二人折返至铺子时,如意与姜老爹已经归来,正一道从独轮车上合力搬运面粉口袋。姜长盛抬眼瞧见这一幕,立刻快走几步赶至近前,迅速伸手接过如意手中口袋的一角,同时以眼神示意她去往一旁歇息。 在把买来的食材和调料归置好后,四人围在一起,匆匆吃了个简单的晚餐后,又关于铺子的人流拥挤情况讨论起来。 如意微微蹙着眉头,开口说道:“咱们这铺子啊,在客人稀少的时候,一切都还应付得过来,谁先点的餐,点了何种菜品,都能记得清清楚楚。可一旦到了客流高峰,咱们就应接不暇了,实在难以记清楚每人的点餐情况,以及谁在前在后的问题。” 姜长盛针对此类事件深有感触,接着如意的话茬说道:“可不就同如意说的那般,今日我便弄混了几次,其中有两位客人还差点吵嚷了起来。” 姜老爹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胡须,微微皱着眉头说道:“我那会儿在后面忙活,就隐约听到前面闹哄哄的,还纳闷儿是怎么回事儿呢。照这么看来,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拖着,咱们得赶紧琢磨出个解决的法子,不然以后还指不定闹出什么乱子来。” 向来机灵的芳霏,脑袋一转,率先提出:“我们可以制作一些木牌,在上面写上相同的号码,一式两份。将其中一份交给顾客,另一份则放置在后厨用于排队叫号。” 如意听后,思索片刻说道:“此法子虽好,但是需要考虑到很多顾客是不识字的。不妨以简笔图案代之,诸如单线、双线、花朵之类,如此更为妥当。” 众人随即展开发散性思考。考虑到要选取常见事物绘制简笔画,以便让人一目了然,诸如凳子、碗、筷子、花、草、树等等皆可入画。而这绘画的任务,便交由芳霏来负责。 排队事宜已经商议完毕,接下来,仍需为避免点餐失误构思应对之策。 如意想了下,说道:“咱们店里统共就这几种小食,能排列组合的方式也不多,不如分别制作一些木牌,将各类小食名称写于其上,与号码牌一同放置在同一个小框之中,依序排队,如此便可清晰分辨。” 这写字的任务交由姜长盛负责。 待商议妥当,众人即刻行动起来。他们从买来当作柴烧的木头里,挑拣出较为粗壮的部分,又取来锯子、斧头、刀具等工具,着手将这些木头加工制作成大小相近的小木块。 因家中既无绘画用的小型毛笔和油墨,又无合用的小竹筐,姜长盛便径直去往二弟经营的杂货铺寻找所需之物。 待诸事完毕,已经夜深。众人不敢耽搁,赶忙洗漱睡觉,毕竟明日还有“硬仗要打”,需养精蓄锐。 次日一大早,一阵急促的拍门声骤然响起,将屋内老中少四人从睡梦中唤醒。姜长盛迅速披上外衣,趿拉着鞋子,嘴里嘟囔着“起晚了”,匆忙向门口走去。 今日,张屠户送来了五副下水,其中额外的两副是他一大早特地从城西岳父家拉来的。昨日如意与姜老爹外出采购食材时,特意前往张屠户处告知,若今日条件允许,希望能多送两副。倘若他那里数量不足,便打算再寻一家猪肉铺子预订。 张屠户考虑到自己城西的岳父也经营猪肉铺子,略作思索后便应承了下来。 待钱货两清后,张屠户双手来回搓动,神色犹豫,欲言又止地望着姜长盛,仿佛有什么事情难以启齿。 姜长盛不惯他臭毛病,心想一个大男人怎的学起女人的扭捏作态,心中不爽快,当下便要关门了事。 张屠户见状,急忙伸手抵住门,脸上挂着讪笑,开口说道:“大哥,我确有一事相求。是这样,昨日有顾客到我铺子里买猪肉时,提及您家用下水做的卤肉味道很好,我便想……” 姜长盛听到这里,顿时怒火中烧,瞪大了眼睛怒喝道:“怎么,难道你想涨价?咱们可是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还按了手印的,你可别想耍赖!” 张屠户连忙摆手解释道:“大哥,不是您想的那样。我是想求您给我留两份卤肉,等我关了铺子就过来取,您看行不?”说着,便忙不迭地往怀中掏出钱袋,以示诚意。 姜长盛知晓是此缘由后,赶忙摆手阻止张屠户掏钱的举动,和颜悦色地说道:“不必如此,给你留着便是,到时再付款也来得及。” 张屠户闻言,顿时喜笑颜开,连声道:“好好,多谢老哥。”言罢,拱手行礼,告辞离去。 被张屠户的拍门声吵醒的如意和芳霏,在院中打水洗脸时,便已听到了张屠户与姜长盛的这一番交谈,不禁笑出声来。 芳霏没大没小地打趣起姜长盛来,笑着说道:“大伯,您这起床气可真不小呢,张屠户这回算是倒霉,正好撞上您的枪口啦。” 姜长盛听到芳霏话语,立刻转身对着芳霏板起脸来,正欲开口。芳霏见势不妙,急忙拉起如意朝着前面的铺子飞奔而去,边跑还边回头抛下一句:“哎呦呦,大伯好可怕。” 姜长盛原本刻意摆出的那副严肃神情瞬间瓦解,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小声呢喃道:“这丫头,真是古灵精怪。” 第37章 县令公子也要排队 如意与芳霏踏入铺子,打算先把凉皮蒸好,再搁在一旁晾凉。这时,后院传来姜老爹的呼喊:“芳霏啊,小双她们来啦。” 芳霏对如意说道:“姐,你先在这儿忙活着,我去把小双和小喜带过来。”说罢,她便快步朝着后院奔去。刚一进后院,就瞧见小双正站在姜老爹身旁,一脸谦逊地询问:“姜阿爷,能不能麻烦您教教我,这些猪下水该怎么清洗呀?” 姜老爹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缓缓说道:“你们先稍等片刻,等芳霏这小老板来了,让她给咱们分派活儿。” 话音尚未落下,芳霏已至眼前,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说道:“不着急,小双姐、小喜,你们应该还没吃早食吧。咱们先回铺子,把凉皮蒸上,做好早食吃了,这样才有力气干活。”说完,芳霏顿了口气,又接着道:“咱们铺子主要经营午食和晚食这两餐,上午的时间呢,咱们就用来卤制猪下水,把配菜清洗干净并切好,放进小竹筐里,方便顾客挑选。” 芳霏将铺子的大致经营流程讲述完毕,继而又开口说道:“咱们先去铺子里,帮大姐一把,顺便把铺子里各种物品的放置位置熟悉起来。” 小双聪慧过人,听完芳霏的介绍,便对铺子的运营有了个大概的印象。 寥寥数语间,三人已走进铺子。只见芳霏在厨房中犹如陀螺般忙碌不停,一只手快速地在蒸锅中刷着面皮,眼睛还得时刻留意灶火,同时还不能忽视另一个灶眼上煮着的粥。 芳霏迅速对两人安排起来:“小喜,你帮忙照看下灶火。我去协助大姐做凉皮。小双姐,你会不会和面?估计一下六人吃的包子需要多少面皮,你来准备一下。” 小双连忙回应:“我会的,在家时我也经常下厨。” 芳霏闻言点头,说道:“那就赶紧行动,六人份包子的面皮就麻烦你估量着弄了。”说罢,抬手示意了一下旁边的面粉口袋。 四位姑娘围绕灶台迅速忙碌开来。 就在此时,后院的门再度被敲响,原来是老姜头拉着满满一车菜,已然赶到了县城。 姜老爹高声招呼着老姜头,让其把牛车赶进院子里,这样便能将菜卸在水井旁,利于清洗。 前铺与后院皆是一番忙碌景象,直至早餐端上桌,才宣告这一阵忙碌暂时停歇。 几人围坐在一起,喝着浓稠清香的小米粥,再咬上几口茄子猪肉馅的包子,那滋味别提多美了,胃里瞬间被填满,一阵满足感油然而生。 尤其是老姜头、小双和小喜,他们从善良淳朴的姜家人身上汲取到了浓浓的温暖,脸上也不自觉地洋溢出笑容。 待众人吃完早饭,姜老爹送老姜头出门,嘴里不忘叮嘱:“老哥,劳烦您给我儿子带个话,让他在村里收鸡蛋,两文钱三颗,到时候还得麻烦老哥您和蔬菜一起运过来。” 老姜头听后,立刻连连点头保证:“老弟放心,下次过来,鸡蛋肯定给你拉来。” 厨房里,如意与芳霏等人又开启了忙碌模式,着手将早上姜老爹和姜长盛一同清洗好的猪下水进行卤制。 说起来呀,如意和芳霏心里对姜老爹和姜长盛二人着实有些愧疚。原本想着不让阿爷再辛苦奔波、为铺子操劳了,可阿爷依旧放心不下,操心着铺子里的事儿;至于大伯呢,他本是个读书人,理应整日与书本相伴才是,现在虽说来铺子当掌柜,却还是没能避开去洗那猪下水的活儿。 这愧疚的情绪也就是转瞬即逝,嗨,当下也只能先薅自家人的羊毛,往后还是得想办法改进经营策略,多招些人手才行呀。 等到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好,接下来就是开门营业了。铺门刚一打开,姜长盛就惊讶得愣在那儿好一会儿。 之前他听到门口有说话的声音,可隔着门,听得不太清楚,还以为只是过路人在闲聊呢,哪知道一打开门,就瞧见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大略看过去,起码有二三十人。 原来呀,经过昨天来铺子吃过饭的那些人的一番宣扬,再有这昨日半晌加上一整夜时间的传播发酵,小食铺菜品的美味独特之处,已经在县城里传开了。 小食铺里的菜品不仅味道好,价格还亲民,普通老百姓都消费得起,所以呀,好多人一大早就赶来排队,就盼着能第一个品尝到这美味呢。 稍稍愣神之后的姜长盛,马上脸上堆满了喜悦之色,赶忙拿出昨天赶制好的木牌,开始分发给众人。 可紧接着,姜长盛就发现木牌都发完了,而队伍却变得越来越长了。 姜长盛迅速投入工作,有条不紊地招呼着那些拿到木牌的客人点餐。随着他的一声声询问与记录,小食铺正式开启了营业模式,店内众人瞬间忙碌起来。 众人如同被按了快进键,芳霏与如意手脚麻利地准备着各种食材,锅碗瓢盆碰撞声不绝于耳,小双在前堂和后厨之间穿梭不停。 当穿着清平学院院服的姜家三兄弟来到后厨,帮忙做起打杂和跑堂的活儿后,几人这才总算能稍微缓口气。 然而,门口突然传来的一阵喧闹声,又把几人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去。 芳霏快速的装盘手头上的这份套餐,准备端到前堂送给客人,顺便去瞧瞧门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只见两位学子正与排队的汉子面对面僵持着。 芳霏赶忙向排队的客人打听了一番事情的前因后果。 原来是这么回事:其中一位学子对着队伍里的一位大叔请求道:“大叔,我们担心午后进学迟到,能不能行个方便,让我们排在前面呀。” 那位大叔昨天过来就没吃上,今天特意早早赶来排队,而且在码头又忙了一上午,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所以,面对学子的这个请求,大叔只是面无表情地回了句:“不可。” 这时,另一个性子比较暴躁的学子紧接着说道:“我们多给你些银两就是了,就当是花钱买你的时间,这样对你来说也挺划算的呀。” 那大叔本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听到这话,哪还忍得住呀,当即就作势要拎起这小子,打算好好给他个教训。 亏得一同来的其他码头工人眼疾手快,赶忙将大叔拦住了,这才避免了一场武力冲突,不然的话,肯定是学子这一方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下场了。 就在此时,芳霏来到了他们跟前,欲从中调解。却听那挑起事端的学子瞪了一眼那汉子后说道:“你可知道这位是何人?”言罢,指向先前请求插队的少年。 汉子满不在乎地回应:“我管他是谁,我不愿让便是不让。” 那位少年拉了拉脾气火爆的同窗,示意他莫要再言语,奈何那学子嘴快,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这位可是我们县令公子。” 那汉子一听,顿时气焰全无。寻常百姓,哪有不怕县官的?只是方才话已至此,男子汉吐口唾沫是个钉子,自己又怎能轻易自打嘴巴,一时之间,便尴尬地僵在了原地。 芳霏作为现代人,心中思想并没有古人般觉得县令是了不起的大官,再说,在自己铺子吃饭,维护顾客的基本权益,是她这个老板本就应该做的。 于是,芳霏开口说道:“即便是县令公子,也需按规矩排队。在我们店里,对待每一位顾客都是平等的,并无食客高低贵贱之分。” 众人听闻芳霏这番话,神态各异。如码头汉子般的普通百姓则对芳霏投来了敬佩的眼神。 而那位跟随在县令公子旁的学子,未曾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一时噎在那里。县令公子则好奇的打量着芳霏,对她能说出那一番话,似惊讶又似有欣赏之意。 于是,朝着芳霏一揖后,又转头对汉子表达了歉意,继而拉着同窗排到了队伍后面。 第38章 少年情谊 门口的纷争得以平息后,芳霏便转身折回后厨。她心中思忖,店铺的口碑至关重要,不能只顾着店内的食客,也不能冷落了在门口排队的顾客。 于是她切了些卤肉小块,码放在大盘子里,又将竹签整齐地摆在一旁。接着,她向三位哥哥求助,请他们盛出绿豆汤,连同卤肉一并端出去,分发给那些排队等待的顾客。 此般举动,果不其然赢得了顾客们的一片赞誉与叫好声。 此时,排在队伍后面的县令公子张晋,将铺子中芳霏的一系列作为尽收眼底。他不禁心生好奇,暗自思忖,这么小的女孩子,究竟是怎样一副玲珑心,竟会有如此令人称奇的经营头脑? 队伍缓缓地向前挪动,却不见其长度有丝毫缩短。姜长盛只觉口干舌燥,仿若喉咙里要冒出火来,不由感叹道:“这可比往日里授课讲学还要费上许多口舌。” 眼瞅着轮到张晋的时候,已快要到午后进学的时辰了。两人心里着急,手上动作也快了几分,匆忙地挑选着做菜煎饼要用的菜品。张晋心急火燎地转身,冷不丁与正端着托盘的芳霏撞了个满怀,托盘里的餐食险些被打翻在地。 芳霏抬眼瞧见这两个似乎仗势欺人的少年,心里头不禁泛起一阵反感,脸上的神色自然也好看不到哪儿去。可毕竟身为店家,于情于理都该先有个表态。于是,她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开口说道:“无妨,没洒在少爷身上便好。少爷您在这铺子里走动,还得多加小心,地方狭小,人又多杂。” 张晋敏锐地捕捉到芳霏在说出“少爷”二字时,语气明显加重了几分。再瞧她那看似微笑,实则透着疏离与不待见的神情,心里不禁泛起一阵苦笑。心想,看来就因那“门口事件”,这丫头对自己的印象已是差到了极点。刚才自己也是事出有急,才会开口求着插队,却没料到被那急性子的赵启年一搅和,场面愈发混乱不堪。 念及此处,张晋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长叹:“唉——”,旋即说道:“不碍事,都怪我匆忙转身,未曾留意身后状况,险些致使姑娘手中托盘翻落,实乃在下有失礼仪。”言罢,恭敬地向芳霏施了一礼。 芳霏见眼前少年这般谦逊,心下也颇为诧异。只是此刻她无暇去探究这少年究竟是真心致歉,还是想在众人面前挽回些许名声。因着那边顾客正不停地催促着餐食,她便以一个微笑作为回应,而后便转身匆匆忙碌去了。 此刻,姜家三兄弟在后厨可顾不上什么仪态了,正大口大口地吸溜着凉皮,嘴里还不停地咀嚼着卤肉,三两下便把肚子填饱了,而后急急忙忙就往学院奔去。 哪承想,在门口竟和同样心急火燎的张晋二人撞到了一块儿。几人先是面面相觑,随后又不约而同地朝着斜对面的门口望去,只见那看门大爷正在慢悠悠地推着院门。 五人齐齐伸出尔康手,嘴里大呼:“不要—”,紧接着,五人拔腿就往清平学院的方向奋力冲了过去。 等进了院门,五人这才同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旋即又一块儿开怀大笑起来。 姜广青率先开了口,笑着说道:“张师兄,赵师兄呀,往后再去小食铺可要早点动身。” 赵启年一脸好奇地问道:“哟,你居然认识我们俩呀?” 姜广青笑了笑,回应道:“张师兄和赵师兄的大名,在咱们学院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呀。” 赵启年略作思索,随后便“哈哈”大笑起来。 张晋对那“小食铺”满是好奇,当下便忍不住张口问道:“那小食铺是你家开的呀?那些新奇的吃食,都是如何琢磨出来的?” 姜广柏向来以自家妹妹为傲,一听这话,赶忙抢着答道:“那小食铺可是我两个妹妹开的,她俩很是机灵聪慧,那些好吃小食,也是她们琢磨出来的。” 张晋回想起那个能说会道、透着股机灵劲儿的小姑娘,再听姜广柏这话,虽觉有些意外,可细想之下,又好似在意料之中。 几位少年一路说着话,朝着课堂的方向走去。不多时,到了姜广柏所在的丁(一)班,他率先开口告别。接着继续前行,来到了赵广松所在的丙(三)班,赵广松也与众人道别。随后又走到乙(一)班,姜广青在此处与大家分开。最后,就只剩下张晋和赵启年,二人一同回到了他们所在的甲(一)班。 这五位少年因着迟到这一契机而相识,自此之后,便结下了一份深厚的兄弟情谊。 第39章 再次招人 小食铺内,尽管午食时间已经过去,店内却依旧人头攒动、座无虚席。如意与芳霏双臂早已酸痛不堪、几近抡不动了,却仍咬牙坚持着。这也没有办法,如此多的食客都是排了许久的队伍才等到用餐机会,总不能将客人拒之门外。 几人匆匆扒拉了几口凉皮,便又继续坚守在各自岗位上。这一番忙碌下来,直至申时,所有食材消耗一空。 “得,这也不用卖晚食那一餐了。”芳霏拖着沉重的身躯无奈道。 如意开口道:“我瞧着多数客人离店时都会打包卤肉,如此一来,着实加重了我们的工作量。不如再招募两人,一人专职负责卤肉事宜,另一人充作跑堂。这两日每至客流高峰,要是没有三位哥哥帮忙,我们当真应接不暇。只是哥哥们要以学业为重,总不好屡屡劳烦他们。” 姜老爹与姜长盛想起高峰时的忙乱景象,眼下除了他们二人,主厨和跑堂都是些孩子,小小年纪委实不该承受过度的劳累。何况他们本就极为看重子孙后代的学业,听到如意的建议,不禁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一番商议过后,小双陪着芳霏与姜长盛再度前往牙行。那几个常在牙行门口“揽客”的汉子,此前已吃过两次苦头,心里明白从芳霏等人身上占不到便宜,此次便规规矩矩的,不敢再来招惹。 牙行之中,既有狡黠世故的老油条,也不乏勤恳规矩做事的牙人。小双为芳霏两人引见了一位名叫赵六的中年大叔。据小双所言,初入牙行之时,她对一应事务都不清楚,幸得六叔悉心提点,倾囊相授,她才得以在这行站稳脚跟。 六叔见着小双,眼中满是慈爱与关切,细细询问她的近况。听闻她日子顺遂,又寻得新活计,心中也也宽慰几分。 小双对赵六引荐道:“六叔,这二位便是我如今侍奉的新东家。东家铺子里头实在忙不过来,所以来此处,想寻两位得力伙计。” 六叔听到小双的一番话,于是,将目光投于姜长盛身上,继而拱手作揖,毕恭毕敬地说道:“这位东家,恕小的冒昧,不知您欲招募的伙计需达何种标准?小的自当依据所晓情形,竭力为您挑选相宜之人。” 姜长盛拱手回礼,面上含笑应道:“实不相瞒,此铺子乃是由我侄女操持经营,究竟有何要求,恐还需问询她的意思。” 说罢,视线转至芳霏处。芳霏眉眼弯弯,笑语盈盈的说道:“六叔,您瞧,咱们这是做吃食的营生,最紧要者,自是需得干净整洁。因而想寻一位擅长厨房活计的婶子,另再找一位跑堂伙计,至于伙计要求头脑机灵,手脚麻利些。” 赵六初始听闻这当家做主的东家竟是个半大孩子,不由得面露惊愕之色。但待听完她那一番条理分明的话语后,心底不禁涌起一股“难怪这孩子能将铺子经营得有声有色”的钦佩与认同。 待芳霏言明要求,赵六略加思忖,便朝向小双说道:“你且引着两位东家在此处略候片刻。后院有几位前来谋求生计的人,我这就将他们带过来,也好让东家过目挑选。”说罢,又彬彬有礼地向芳霏与姜长盛暂时作别,转身向后院走去。 片刻之后,赵六领着四女三男前来,众人都在二十岁左右的年纪。 芳霏让这几人伸出手来细细查看。只见其中有两位妇人以及一位汉子,他们的指甲修剪得颇为整齐,指甲盖内也无污垢藏纳。芳霏见此情形,便示意这三人留下,以便进一步问询详情。 芳霏向六叔客气地请求他从后院拎来一桶水,这水是待会儿测试要用的,毕竟厨房那活计说到底着实是个费力气的事儿。 随后,芳霏将目光投向那第一位妇人,只见她生得面容清秀,身姿纤细,便微笑着朝她示意了一下,让她试着提一提那水桶。 那妇人先是微微用力动了动水桶,犹豫片刻后似是鼓足了劲,总算将水桶提了起来,可刚走出去没几步,便赶忙放下,已然累得气喘吁吁,忙抬手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汗珠,随后张了张口说道:“这水桶着实太重了呀,奴家平日里在家不过是准备些餐食,做些绣活,或是缝补一下衣裳,向来未曾干过这般体力活呢。” 芳霏暗自思忖:我这儿可是招能干活的伙计呀,又不是给家里找少奶奶呢,这般娇弱可不行。 正待芳霏要对这妇人表明态度之时,不想却被另一个妇人给打断了。 但见那名妇人脆生生地说了句:“我来。”话音落下,她便利落地提起水桶,脚步轻快,在屋子当中稳稳地快步转了一圈,面不红气不喘,瞧着颇为利落干练。 只听“砰”的一声响,那水桶被重重地墩在了芳霏跟前,溅起些许水花,妇人脸上笑意盈盈,露出两颗门牙,爽朗地说道:“小东家,您瞧瞧我这表现咋样呀?咱农户人家别的没有,就是有一身的力气呢。” 芳霏忙抬手擦了擦溅到脸上的水花,心里暗自嘀咕道:婶子呀,您这力气确实不小,可做事也别这般莽撞呀。 不过这话芳霏也只是放在心里想想罢了,面上依旧带着笑,客客气气地问道:“婶子,您平日里在家可会做餐食呀?” 那妇人大咧咧地回应道:“家中若其他人忙得抽不开身时,我便会下厨做饭。只是他们老是嫌东嫌西的,一会儿说我炒的菜味道淡了,一会儿又嫌太咸了。” 说罢,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可转瞬又恢复了那开朗模样,接着说道:“我倒觉得没啥,有得吃就已经很不错啦。” 芳霏心下暗忖,这婶子心态倒是乐观豁达,只是自家做的是吃食买卖,对味道需得格外讲究些,美味可口才是关键所在。 于是,芳霏开口说道:“婶子,劳您稍等片刻。” 说完这话,芳霏便慢悠悠地踱步到那位汉子身前,目光落在他身上,细细打量起来,瞧了好一会儿,直把那大叔看得心里发毛,目光闪躲,都不敢与芳霏对视了。 芳霏张口问道:“大叔,你可识字呀?” 那位汉子刚才被这小丫头瞧得心里直发毛,此时仍带着些紧张,结结巴巴地回答道:“不……不曾。” 芳霏紧接着又问道:“若是有食客到咱们铺子里来,询问这小食味道如何,您会怎样作答呢?” 汉子闻言,愈发支支吾吾起来,磕磕巴巴地回道:“就……就说好吃呗。” “那要是店内食客拿错餐食了,你该如何是好呀?”芳霏又追问道。 “不……不知道呀。”汉子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汗珠。 芳霏见状,只是微微一笑,而后转身踱步到赵六跟前,轻轻摇了摇头,似是心中已有了决断。 赵六做这牙人行当已有好些年头,经验老到,当下便领会了芳霏的意思。旋即,他便招呼那三人跟着自己回后院去了。 芳霏不禁无奈地叹道:“唉,想招两个合适的伙计,可真是不容易呀。” 姜长盛在旁思索片刻后说道:“我觉着吧,那第二位妇人看着倒是个有力气的,而且性格也挺爽利,倒像是个合适的人选呢。” 芳霏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大伯,咱们这做的是小食买卖呀,光有力气大、人勤劳可不够,还得心思细腻才行,如此才能把食物做得美味可口呢。” 姜长盛听了,赞同地点点头,应道:“确实,要找个合适的伙计着实不容易啊。” 小双略作思忖后,提议道:“芳霏,姜大伯,咱们既然是做吃食生意,那小食的秘方可万万不能泄露出去呀。招人签的毕竟只是活契,难免会有秘方泄露的风险,倒不如买两个人回来好好培养,这样用起来也能更放心些。” 第40章 招人变买人 姜长盛作为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对于人口买卖之事并无抵触情绪。听了小双的建议后,当下便点头表示赞同。 可有着现代人思想的芳霏,心里却犯起了嘀咕,隐隐有些犹豫,在她看来,买卖人口总归是不好的事儿。于是,她便把心中的这些疑虑一五一十地讲给两人听了。 小双听闻芳霏所言后,开口说道:“那些被卖到牙行的人,要是能遇上和善的主人,那也算是一种福气了。” 芳霏听了小双这话,心里暗自琢磨起来,觉着小双说得确实在理。那些会被卖的,都是些可怜之人,若是遇着那狠心恶劣的卖家,他们的性命都可能被随意处置。自己若将人买下来,肯定不会那般对待,就当作是雇佣员工一样,这么一来,可不就相当于帮这被卖两人脱离苦海了。 恰在这时,赵六从后院折返回来,竟也提出了和小双方才所说那般类似的建议。而芳霏本就已被自己心里那番想法给说服了,便点头应下,让六叔再带些被卖身的人过来瞧瞧。 赵六得到允许后,便匆匆忙忙地去了。没多会儿工夫,就带着几个模样、神态各不相同的男女回到了芳霏这儿。芳霏眼睛一一看过去,眼神最后落在一个妇人身上。这妇人虽穿得破旧,可头发却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她脸上也不像其他人那般没精打采,哪怕现在是被卖的处境,也还是透着一股不卑不亢的劲儿。 芳霏心里觉着稀奇,就走到那妇人跟前,开口问道:“婶子,您叫啥名字?会不会做饭?” 那妇人轻轻欠身施了一礼,神色从容,不疾不徐地说道:“回小东家的话,奴家唤作李二娘。论起这厨艺,自是比不得那酒肆楼阁中的大厨,不过烹制出的菜肴味道倒也还过得去,勉强能入得口。” 芳霏略作思忖,继而又问道:“李婶子此前是做什么的?为何沦落到此处?” 妇人应道:“奴家原是在一富户家中掌管后厨诸事的小管事。只因前主家时运不济,生意遭受重创,导致家财耗尽,这才将奴家这般家生子发卖出去。” 与妇人的一番交谈后,芳霏心底已经很是满意。于是转身问询同来的唯一长辈,待得姜长盛点头肯定,芳霏再次开口朝妇人说道:“李婶子,不知你可愿意跟随我?我家无法与高门大户相较,目下只开了一家铺子,因事务繁杂,人手短缺,需要婶子这般精于后厨之事的能者相助。婶子意下如何?” 妇人听到,忙应答道:“小东家垂怜,奴家自是满心乐意。只是奴家尚有一子,此刻也在这牙行中。那孩子已经十岁,可以做许多活计,不知小东家可否将他一并买下?” 芳霏听到此话,于是向赵六轻施眼色,示意其将那孩子领来相看。 须臾,只见一男孩走入屋中。他身形瞧着瘦骨伶仃,但眉眼间却透着股子机灵劲儿。来此路上,赵六已与这男孩说过有人要买走他娘,且他娘想将他一并带上。 这小少年果真是机灵聪慧,才踏入屋内,便一眼瞧见正站于他娘跟前问话的芳霏。当下赶忙快步上前,冲着芳霏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随即开口道:“小子啥活计都能做,累些苦些也不怕,求小东家发发慈悲,把小子一道买了去。” 芳霏见他说话条理清晰,心中不禁多了几分喜爱,又接着问道:“你既说什么活计都能做,那可识字算数?” 那小少年目光坦然的看向芳霏,回应道:“小子识得一些字,也能做简单算数,往日在主家,常帮着记录一些简单账目和传递消息。” 芳霏心中一动,暗自思忖这少年若真有此本事,倒是可堪大用。“那你且说说,若让你在铺子里帮忙,你打算如何行事?” 那小少年略作思索,不慌不忙地说道:“小的会先熟悉铺子货品与往来账目,若有货物进出,小的定仔细登记,待客之时,也会用心伺候,不敢有丝毫懈怠。” 芳霏听他所言,较为满意,点头道:“既如此,你便随你娘一同在我处安身,待日后观你表现,自有你的造化。” 小少年面露喜色,赶忙行礼谢恩:“多谢小东家收留,小的定当好好做事,以报大恩。” 芳霏冲这对母子摆了摆手,叫他们先在一旁候着,接着便和大伯凑到一块儿,压低了声音嘀咕起来。这二人心里都觉着这母子俩挺不错,挺合心意。 商量完了,芳霏就开口说道:“你们既然乐意跟着我,我肯定也不会亏待你们。只要你们往后好好干活,将来肯定有你们吃的穿的,不用为生计发愁。” 说罢,芳霏旋即转头向赵六问询购买二人所需银钱数目。 赵六欠身回应道:“此妇人识字,且厨艺不错,因而相较普通女仆,价格较高,需银七两。那男童因年纪尚幼,价格就便宜不少,只需四两银子。” 芳霏闻之,心中暗自叹息,在这古代,人口买卖如此光明正大,而且价格又如此低廉。 待交付银两,取了二人卖身契后,那母子二人各自背了个简单包裹,跟随于芳霏三人之后,往铺子走去。 第41章 小双出事 待众人回转至小食铺,如意瞅见新买来的母子俩,心下不禁微微一怔,脸上露出些诧异之色。再看姜老爹,神色间却是平静坦然,到底是小时候家里使过仆人的,见惯了这般事儿,自然淡定不少。 后院统共就三间屋子,姜老爹同姜长盛父子俩住一间,如意和芳霏占着一间,眼下便只能把这新买的母子安置在剩下那一间了。幸而后院的屋子宽敞,只是少了一张床铺。姜老爹略一思量,便打算往木匠师傅那儿走上一遭。这类家常日用的物件,木匠师傅处想必是有现成存货的,估摸着今儿个就能安置妥当,不耽误事。 如意抬眼打量了一下这母子二人,只见他们身上的衣衫破旧不堪,补丁摞着补丁,心里便琢磨着,得带他们去布铺置办些新衣杉才是。 李二娘瞧着东家为自己和孩子忙得脚不沾地,心里头实在是觉着不落忍,赶忙推辞道:“小东家呀,您瞧我这刚来,还没给店里出上半分力,反倒让您这般为我费心劳神。我和孩子身上这衣裳虽说旧了些,可好歹还能凑合着穿,哪能让东家您破费呢?这可万万使不得!” 如意轻声宽慰道:“李婶子,你也知道,咱这小食铺开门做买卖,讲究的就是个干净利落、齐整体面。你和孩子往后在这铺子里帮忙,这穿着打扮也算是铺子的脸面,要是太破旧了,怕客人们看了心里犯嘀咕。所以您就别跟我客气,也别觉着过意不去,这都是为了咱这小食铺的生意着想。” 李二娘听了如意这一番入情入理的话,犹豫了片刻,也不好再推辞,便点头应了下来。 这一日下来,小食铺里众人忙里忙外,等到好不容易能歇下时,已是戌时了。芳霏和如意累得浑身像散了架一般,刚挨着床铺,还没说上两句话,困意来袭,就沉沉睡去了。 半夜时分,小食铺的后院里,众人皆沉浸在梦乡之中。突然,一阵急促且慌乱的拍门声骤然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一下子就惊醒了睡在后院的每一个人。 姜老爹睡眼惺忪地从床上坐起身来,顺手抓过一旁的衣服披在肩上,一边趿拉着鞋往门口走,一边扯着嗓子问道:“谁啊?这大半夜的,咋回事儿?” 门外传来隐隐约约的哭泣声,抽抽搭搭的,让人听了心里发揪。过了一会儿,才传来一个女孩子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声音:“姜阿爷,是…… 是我,小喜啊。我…… 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来求你们了。” 姜老爹一听是小喜的声音,顿时清醒了不少,赶忙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打开门,将浑身颤抖的小姑娘迎进了院子里。这时候,如意和芳霏也匆匆赶到了门口,只见小喜哭得眼睛红肿,泪流满面,抽噎着进了院子。 芳霏见状,急忙快走几步,一把拉住小喜冰凉的小手,满脸担忧地问道:“小喜啊,这到底是咋啦?你姐姐呢?咋就你一个人跑出来了?这大半夜的,多让人担心!” 小喜一听 “姐姐” 这两个字,像是被触碰到了心底最痛的地方,顿时悲从中来,哭得那是上气不接下气,声音也越来越大,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芳霏心急如焚,她轻轻拍着小喜的后背,柔声细语地宽慰道:“小喜啊,快莫要哭了。你姐姐到底咋了?你把事情说清楚,咱们也好想法子帮她呀。” 说着,芳霏轻轻地擦拭着小喜满脸的泪水。 如意也赶忙凑到小喜身旁,一边用手轻柔地帮她顺着气,一边温声说道:“小喜,来,听姐姐的话,深深地吸一口气,慢慢把心情平复下来,然后一点一点地告诉我们发生了啥事儿。” 边说边拉着小喜的手,带着她一起慢慢地做了几个深呼吸。 小喜抽噎着,好不容易情绪平稳了些许,结结巴巴地开口说道:“就…… 就是那钱氏的傻侄子跑我们家来,想要欺负姐姐。” 小喜说着,又忍不住哽咽起来。 芳霏和如意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气得胸脯一起一伏的。但转而想到小双的名声要紧,这事儿要是闹得沸沸扬扬,以后还咋做人呢?于是便没叫家中的男丁,而是喊上李二婶子,拽着小喜,心急火燎地就往她家赶去。 刚走到门口,芳霏脑子一转,寻思着我方就李二娘一个成年女子,万一真对上那撒野的男子,肯定要吃亏。想到这儿,她二话不说,扭头就跑回厨房,抄起两把明晃晃的菜刀,又顺手拿了根粗壮的擀面杖,这才急匆匆地返回来。 在往小喜家去的路上,听着小喜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讲述,芳霏和如意也大致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半夜时分,小喜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被尿意憋醒。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刚要起身,不经意间抬眼一瞧,就见门口那儿影影绰绰有两个人影在晃悠。这一下,可把小喜吓得睡意全无,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她哆哆嗦嗦地赶紧伸手去摇身旁熟睡的姐姐小双。 小双睡得正沉,被小喜这么猛地一摇,一下子就清醒了。她刚要开口问,就瞧见小喜惊恐地瞪着门口,眼神里满是害怕。小双心里 “咯噔” 一下,顺着小喜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她脑子转得飞快,当下就给小喜使了个眼色,又把手指放在嘴边,示意小喜千万别出声。 然后,小双压低了声音,凑到小喜耳边小声说道:“待会儿,你悄没声儿地躲到门后头去,瞅准机会,趁着外面乱起来,就拼命往外跑,一定要找人来救我,记住了没?” 自从她们的娘走了以后,这两个孤苦伶仃的女孩就相依为命。小双心里明白,这世道不太平,她们两个女孩子无依无靠,指不定哪天就会有灾祸找上门来。所以,她早就在自己的枕头底下藏了一把菜刀,想着万一哪天遇到危险,也能有个防身的家伙事儿。没想到,今儿个还真就派上用场了。 小双深吸一口气,紧紧攥着手里的菜刀,领着小喜,轻手轻脚地朝着门口挪过去,到了门口,小双瞅了瞅旁边,给小喜使了个眼色,让她躲在门后藏好了,千万别露头。 紧接着,小双咬了咬牙,一只手猛地用力拉开了房门,另一只手高高举起菜刀,不管不顾地朝着门口就胡乱挥舞起来,嘴里还大声喊道:“你们别过来!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 第42章 暴打钱氏 那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往后退了几步,脸上露出一丝惊慌。小双一边紧紧盯着门口的这两人,一边趁着空当,扭过头冲小喜大声喊道:“快跑!” 小喜这时候吓得手脚都不听使唤了,软得跟面条似的,可一想到姐姐还在这儿危险着呢,全指望着自己出去找人救她,心里头一狠,一下子就鼓足了劲儿,啥也顾不上了,埋着头就拼命往外冲。 小喜刚冲出门的那一下子,借着月光,这才瞧清楚门口那两个黑影是谁。竟然是自己的亲大伯,旁边还跟着钱氏那个傻侄子。 小喜虽说才八岁,可这两年跟着姐姐经历了不少事儿,也不是啥都不懂的小孩子了。她心里明白,这俩人深更半夜跑这儿来,肯定没安啥好心,一想到姐姐可能要遭受的危险,小喜心里就一阵揪痛,脚下跑得更快了,眼泪也在眼眶里直打转,可就是不敢停下来。 好不容易打开大门,谁能想到,那钱氏恶婆娘跟个阴魂似的,竟站在门口堵着。钱氏瞧见小喜出来,脸上露出一丝狰狞,二话不说,抬手就朝着小喜抓过去。 小喜机灵得很,身子往下一蹲,像条滑溜的泥鳅似的,从钱氏的胳膊底下钻了过去。刚跑开几步,小喜心里恨得直咬牙,转过头瞅见钱氏的脚就在旁边,想也没想,卯足了劲儿狠狠地踩了下去。 钱氏 “嗷” 的一声,压低嗓子叫了起来,疼得直跳脚,小喜趁着这空当,撒腿就跑,这才算是逃出了钱氏的魔掌。 小喜一路狂奔,跑出去好一段路后,突然想起姐姐之前千叮咛万嘱咐的话,让她找人回去救她。小喜一边跑一边喘着粗气,脑子飞速地转着,想着能找谁帮忙。突然,她眼睛一亮,脑海中浮现出小食铺里那些善良的人,对!找他们去,他们肯定会帮忙的。 芳霏、如意和李二娘听着小双和小喜的悲惨遭遇,气得肺都快炸了,胸脯剧烈地起伏着,脸色铁青。 三人二话不说,脚下像是生了风一样,步伐迈得更大更快了,恨不能立刻飞到小双身边,把那些欺负人的坏蛋狠狠地教训一顿。 紧赶慢赶,总算是到了小双家门口。此时,那讨人厌的钱氏正贼头贼脑地趴在门缝上,一个劲儿地往门里瞅着。 几人悄没声儿地走近了些,就听见钱氏在那儿压低了声音,急赤白脸地催促道:“你们手脚麻利点儿,那小喜死丫头片子跑出去了,别磨蹭,赶紧把事儿办了!” 李二娘一看这钱氏的丑恶嘴脸,顿时火冒三丈。她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伸手一把揪住钱氏的后脖领子,就跟拎小鸡似的把她拽了过来。还没等钱氏反应过来,李二娘扬起手,“啪啪啪”,结结实实地就给了她几个大嘴巴子,打得钱氏眼冒金星,“呜呜” 直叫。打完了还不算完,李二娘一使劲儿,猛地把钱氏推进了院子里。 这时候,芳霏也不含糊,眼疾手快地几步跨到钱氏跟前,“嗖” 的一声,把手里明晃晃的菜刀往钱氏脖子上一横,咬着牙低声说道:“你给我听好了,别乱动,也别瞎喊,要是敢不听话,小心你的脖子!” 说完,芳霏手上稍稍用了点力,刀刃在钱氏脖子上轻轻一拉,钱氏只觉得脖子上一凉,紧接着就有几滴血渗了出来。 这下可好,钱氏吓得脸都白了,浑身直哆嗦,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不停地打着摆子,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与此同时,如意紧紧拉着小喜的手走入门内,然后迅速转身,把大门闩插上。 李二娘满脸怒容地大步跨到钱氏跟前,她弯下腰,迅速脱下自己的一只鞋子,二话不说就使劲塞进钱氏那想要叫嚷的嘴巴里。 随后,李二娘机警地往四周扫了一眼,一下子就瞧见了挂在门上的麻绳,她快步上前,一把扯下麻绳,三两下就利利索索地把钱氏的双手双脚给紧紧绑了起来。 做完这些,李二娘仍觉得不解气,她抄起擀面杖,高高地举过头顶,咬着牙,使出全身的力气,朝着钱氏的身上就狠狠地招呼了下去,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让你欺负人,让你使坏心眼儿!” 再说那小双的黑心大伯,听到这边的动静,心里 “咯噔” 一下,便探头探脑地看过来,只见门口影影绰绰有人影在晃动。 黑心大伯心里有点发慌,他压低了声音,哆哆嗦嗦地喊道:“桂花,桂花,是你在那儿吗?” 喊了几声,也没人搭理他。 他正纳闷儿呢,突然,一根擀面杖像长了眼睛似的,“嗖” 的一声飞了过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他的脑门儿上,疼得他 “哎哟” 一声闷哼,可他又怕这声音太大,把街坊四邻都给吵醒了,到时候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所以也不敢大声叫出来,只能捂着脑袋,蹲在地上,疼得直抽冷气。 李二娘拽着那半死不活的钱氏,走到黑心大伯和其傻侄跟前。芳霏手拿菜刀,直抵钱氏心窝,斥道:“你们要是识趣,就不要弄出半点声响!黑心肝的大伯,瞧好了你这傻侄子,不让他叫嚷出声,领着他赶紧滚蛋。否则,这坏婆娘身上再多几道血口子,可休怪姑奶奶刀下无情!” 第43章 见官 黑心大伯瞧着眼前明晃晃三把菜刀,吓得心尖儿乱颤,忙不迭扯起傻侄子,连滚带爬地往门口奔逃而去,如同丧家之犬,惶惶然没了踪影。 如意走到巷子口,探头张望,见那两个腌臜货色已经跑远了,这才轻舒一口气,转身回来将房门关上,折回院子里。 只见那钱氏哼哼唧唧地瘫在地上,几人也不理会,摸黑进了堂屋。小双刚要抬手去点亮那油灯,却被芳霏眼疾手快地拦下了,芳霏低声说:“别引起周围邻居的注意,我们还需商讨如何善后”。 此时,小喜见姐姐已经脱险,心下的后怕这才一股脑儿地涌了上来,“哇” 地一声哭开了,死死抱住小双不肯撒手,抽抽搭搭地道:“姐姐,方才可吓死我了!” 小双面露疼惜之色,轻拍着妹妹的后背,柔声道:“莫怕莫怕,妹妹,现在已经好了。” 好一番安抚,才让小喜渐渐止了哭声。 安慰好小喜的小双朝着芳霏、如意和李二娘盈盈下拜,行了个端正的礼,郑重说道:“多亏小东家和李婶子仗义相救,小双感激不尽,此恩此情,小双没齿难忘。” 说罢,又恭恭敬敬地福了一福。 如意忙不迭上前,轻扶起小双,和声说道:“小双姐,咱都是自家人,这些个虚礼和客套话就不要再提了,当下最要紧的,是商量一下接下来这事如何应对。” 李二娘皱着眉头,神色凝重,接口道:小东家说得在理,这坊间流言最是伤人,关乎小双的名声清白,这事儿可千万不能传扬出去!” 小双此时已经镇定下来,皱着眉头,略作思忖后,开口说道:“那钱氏实在可恶,这事十有八九便是她在背后捣的鬼,绝不能轻易饶过了她。” 芳霏眼珠子滴溜一转,抬手抚着下颌,寻思片刻后说道:“依我看呐,不如这样……” 众人听过芳霏的建议,都觉此计甚妙,纷纷点头称是。待将诸事谋划好后,如意与芳霏率先行动,学着悬疑剧中的方法手脚麻利地将屋内几人,及先前离去的黑心大伯和傻侄子来过的蛛丝马迹,擦拭得一干二净,不留破绽。 待如意、芳霏和李二娘离去约摸一刻钟后,小双和小喜姐妹俩解开绑缚钱氏的麻绳,又快手快脚地将房中一口箱子掀翻,把里头的物什胡乱抛掷在地,弄出一片狼藉之象。 小喜快步跑到院子当中,仰起脖子,扯着嗓子,带着几分惊惶害怕的哭腔,放声叫嚷起来:“来人呐!快来人呐!我家遭贼啦……” 喊罢,脚下不停,又朝着门口奔去,一把拉开大门,然后朝着四邻的门口飞也似地跑去,一路跑一路用力拍门,口中不停地呼喊着:“婶子、大叔,快些来呀!我家遭贼啦!” 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传得老远。 不大一会,周遭邻里纷纷打开家门,一群人闹哄哄地朝着小双家奔涌而去。率先赶到的两位婶子,借着朦胧月色,影影绰绰瞧见屋内有个身着里衣的身影,正是小双,手中抡着一根棒子,正朝着地上一团黑影劈头盖脸地打下去。 两位婶子见状,赶忙止住那些要往屋里闯的汉子,然后快步上前,七手八脚地按住地上那团黑影,接着温言细语地安抚小双道:“闺女,莫怕,先去把衣裳穿好,点上灯,咱再慢慢说。” 不多时,屋内烛火亮起,众人这才看清,地上躺着一个妇人,已然被打得鼻青脸肿,面目难辨。再看小双,此刻脸上满是惊恐之色,瑟瑟发抖,猛地一下扑进近前一位婶子的怀中,“嘤嘤” 地哭了起来。 那婶子心生怜悯,轻轻拍着小双的后背,柔声宽慰道:“小双啊,莫怕莫怕,婶子们都在这儿呢,门口还有你大叔们守着。好孩子,快跟婶子说说,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小双抽抽搭搭地哭个不停,话也说得断断续续:“我…… 我晚间起身小解,睡眼惺忪间,恍惚瞅见一个黑影在房内翻箱倒柜,好似在寻摸什么物件。” 说罢,抬手朝着那敞开的箱子和满地凌乱的物什指了一指。 小双抬手抹了抹腮边的泪水,又接着抽噎着说道:“家中没个能主事的大人,我和妹妹两个弱女子,心下害怕,便在床头藏了根木棍,想着如此一来,夜里也能睡个安稳觉。哪成想…… 今夜竟真个派上了用场。” 旁边另一位婶子,凑近了些,细细端详地上躺着的那人,不禁讶然出声:“哟,这不是钱氏吗?怎会在此?” 听到地上躺着的竟是钱氏,小双顿觉满腹委屈如决堤之水,汹涌而出,悲恸大哭起来,抽抽噎噎地诉说着这两年来钱氏是如何欺凌她姐妹二人,桩桩件件,字字泣血。 此时,被邻居阿奶领回家来的小喜,瞧见姐姐哭得如此伤心,急忙奔上前去,紧紧抱住姐姐,一同大哭了起来。 众人瞧着这紧紧相拥、哭得肝肠寸断的姐妹俩,脑海中又浮现出前日钱氏带着那傻侄子上门寻衅滋事的场景,皆不由得心生怜悯。几位眼窝子浅的阿奶和婶子,悄悄背过身去,抬手抹起了眼角的泪花。 门口几位大叔听到屋内的这番对话,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义愤填膺地叫嚷起来:“这还了得!定要报官,把这恶妇拖到官府去,让县老爷打她几十大板,再关进大牢里,看她以后还敢不敢这般张狂!” 第44章 好惨一女的 待小双与小喜的情绪渐渐平稳,一旁赵婶子轻声说道:“小双啊,你快瞧瞧家里可有啥物件不见了?” 小双忙站起身来,里里外外仔细翻找了一番。待查看过箱子后,她神色慌张,急声道:“哎呀,不好了!我家的二两银子和房契都没了踪影!” 赵婶子听了,几步走到钱氏身旁,也不忌讳,直接伸手在她身上摸索起来。不一会儿,果真找出了二两银子和一份房契。赵婶子不识字,连忙唤小双过来辨认。小双上前一看,顿时叫道:“没错,这正是我家的房契!” 屋里的婶子、大娘和阿奶一听这话,顿时群情激愤,纷纷朝钱氏啐口水,口中骂骂咧咧:“这黑心烂肺的恶婆娘,平日里就没少欺负小双姐妹俩,如今竟还起了贼心,偷人家银子和房契,莫不是想把这俩丫头逼上绝路!” 说着,一个脾气火暴的婶子忍不住,抬腿就朝钱氏踹了两脚。 钱氏吃痛,嘴里 “哎哟哎哟” 地哼哼着,微微睁开眼缝,瞧见满屋子人都对她怒目而视、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又赶忙紧闭双眼。 一位阿奶见状,“呸” 地一口浓痰直直吐到钱氏脸上。钱氏浑身一颤,愣是不敢抬手去擦。 那阿奶接着高声说道:“小双啊,如今你家丢了财物,又当场把这贼婆子抓住了,等天亮了,就让你大叔把她拖到官衙去,让官府好好治治她这恶行!” 钱氏一听要被送去见官老爷,心里一哆嗦,也顾不上装晕了,扯着嗓子哭喊道:“我冤枉啊!我没偷小双家的财物,我只是……” “你只是怎样?难不成你还有啥更缺德的主意?如今人赃并获,你还有啥脸在这儿瞎咧咧?赶紧闭上你那张臭嘴!” 赵婶子一边骂着,一边在散落一地乱糟糟的物件里捡起一块破布,不由分说地就塞进钱氏嘴里,把她的嘴给堵了个严实。 随后,赵婶子又招呼门口的几个汉子进来,让他们把钱氏拖到外面去,找了根麻绳把她结结实实地绑了起来,只等着天一亮,就拉去县衙。 小双瞧着赵婶子的利落做派,心里头不住地给她叫好:“赵婶子这招可真是绝了!这要是让钱氏把那胡话都说出口,我少不得又得费上老大一番唇舌跟她掰扯。” 县城另一边,如意、芳霏和李二娘三人一同走在回铺子的路上。夜色已深,四周影影绰绰,瞧不太真切,但如意和芳霏那两双眼睛却好似夜空中闪烁的星星,亮晶晶地直勾勾盯着李二娘。 李二娘被这两束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不由得轻轻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后开口问道:“我说两位小东家,你们这么目不转睛地瞧着我,是为啥呀?难不成是有啥话要嘱咐我?有啥事儿就直说,可别这么瞧着我,怪让人心里发毛的。” 如意和芳霏忙不迭地摆了摆手,到底还是芳霏性子急些,抢先开了口:“婶子,您刚那会儿可真是威风呐!行事那叫一个干净利落,妥妥的女中豪杰!我们瞧着,心里可佩服了!” 如意也在一旁,眼中满是崇拜之色,接口说道:“婶子,我都还没回过神来呢,您这边已经一巴掌抽到钱氏脸上了,我是打心眼里觉着厉害!” 说着,如意还伸出大拇指,手动点了个赞。 李二娘听了两位小东家这一番夸赞,脸上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我也是听小喜讲了那些糟心事,气得心口直冒火,脑袋一热,瞅见钱氏那副讨人厌的模样,这火就‘噌’地一下上来了,哪里还忍得住。再说了,咱这一趟出门,就我一个大人,不能让小东家你们吃了亏去,自然是要打好头阵。” 李二娘顿了顿,接着又道:“我觉着二位小东家也是十分勇敢!手里拿着菜刀,那仨人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还有芳霏小东家,想出的那主意真是妙,能狠狠的收拾钱氏那恶婆娘一顿!” 这三个年龄各异的女子和女孩,一路上你一言我一语地“商业互吹”着。这个夸那个机灵聪慧有胆识,那个赞这个果敢泼辣心眼好,彼此认可了一番人品。 次日一早,便有一个精壮汉子拉着一辆板车,缓缓朝县衙行去。那板车上躺着个狼狈不堪的女人,只见她鼻青脸肿,衣衫褴褛,被撕扯得破烂不堪,身上青紫交加,大片的皮肉外露,瞧着好不凄惨。周围一群人指指点点,簇拥着板车一同往县衙方向走。 路上的行人见有这等热闹,纷纷驻足观望,而后便跟在队伍后头,一路相随。待到了县衙门口,这跟着瞧热闹的人群乌泱泱的竟已拉出了十来米长。 如意和芳霏,因着李二娘和她儿子林顺进了小食铺帮忙,今日也能轻快些。她俩昨日便合计好了,今日定要到县衙来,瞧瞧县老爷究竟会如何审理这案子。 由于两人昨晚折腾了大半宿,早上便起得迟了些。等赶到县衙那条街,抬眼一瞧,好家伙,只见眼前密密麻麻全是人。 她俩对视一眼,齐齐说道:“是时候发挥力量了!” 说罢,两人手拉手,仗着自个儿身量小、动作灵便,低着头,猫着腰,一个劲儿地往人群里钻。左边有人挡着,就往右边挪一挪;前面人挤得严实,就瞅着空当儿使劲儿往前蹭。一路上连推带搡,嘴里还不停地喊着 “借过,借过”,就这么拼了命地从后头往前挤。 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好不容易挤到了前面。一眼瞅见躺在板车上的钱氏,两人顿觉讶异。心里头同时闪过一个念头:“好惨一女的!” 说起来,昨儿个她俩走的时候,虽说钱氏身上带着伤,可衣裳好歹还算是齐整的。谁晓得呢,昨晚负责看守钱氏的那俩婶子,想起这钱氏平日里的恶行,心里头的火就 “噌噌” 往上冒,便忍不住用巴掌对她“礼貌”问候了一番。这么一番折腾下来,钱氏的衣裳也被扯得七零八落了。 此时,周围的人群把躺在板车上的钱氏围了个严实,对着她指指点点,嘴里还不停地议论着。其实,早在半路上,原本疼得晕过去的钱氏就已经醒了过来。在感受到身上的清凉,以及听到周围的议论声后,索性心一横,继续装晕。 众人议论纷纷之际,小双快步走到县衙门口,双手紧紧握住鼓槌,“咚咚咚” 敲响了登闻鼓。小喜则 “扑通” 一声跪在县衙门前的青石板上,泪如雨下,扯着嗓子高声呼喊:“青天大老爷啊,您可要为咱这苦命的民女做主啊!” 不多时,县衙内传来一阵动静,衙役快步走出来传讯。紧接着,县衙那两扇厚重的大门缓缓敞开,刚刚上衙的衙役们鱼贯而出,手中紧握着水火棍,整齐划一地敲击着地面,口中喊着响亮的 “威武 ——” 如意和芳霏抬眼瞧见那高坐于台上的县太爷,不禁眼前一亮,心中同时闪过一个词来:“美髯公”!只见那县太爷面容端方,颌下一部胡须乌黑浓密、顺滑整齐,衬得他气度不凡。 县太爷端坐在堂上,手中握着那方惊堂木,猛地朝下一拍,发出 “啪” 的一声脆响,随后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堂下所跪何人?又要状告哪一个?” 第45章 认罪 小双捧着连夜写好的状纸,与小喜并肩跪在堂中,挺直了腰背,高声回道:“县太爷英明,回青天大老爷,民女乃是郑小双,这是民女的妹妹郑小喜,今日特来状告民女的大伯母钱氏。这钱氏犯下诸多恶行,还望青天大老爷为我们姐妹俩做主,还民女一个公道!” 说罢,小双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说话间,张县令身侧的衙役将小双手里的状纸接过来,呈到了县令跟前。 张县令目光在那状纸上略略一扫,便转手递给了坐在下首、身兼师爷与主簿之职的张修远。而后,他便发起呆来,似乎周遭事物勾不起他的一丁点儿兴趣,眼神直直地望向门口,好似瞧见门口躺着的钱氏,觉着污了自己的眼,便又把目光往上抬了抬看向虚无之处。 张修远瞧着这魂游天外的县令,苦笑着摇了摇头,心下暗自思忖:这可是自家亲堂兄,能咋办?宠着呗。 张主薄遂将目光投向堂下跪着的小双,开口问道:“你且仔细说来,为何要状告那钱氏?” 小双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述说了一遍。 自家中长辈离世后的这两年,钱氏打着亲戚的幌子,屡屡上门索要粮食,还对她们姐妹俩肆意辱骂,言语间尽是羞辱。 就在前日,那钱氏更是丧心病狂,妄图将她强许配给自己的傻侄子,其用心险恶,分明是想谋夺她们家的房子。只因她拼死不从,钱氏便在夜里偷偷潜入家中,盗取银钱财物。 小双说着,从怀中掏出二两碎银和房契,呈了上去,并说道:“大人,这些便是物证。” 县衙门口那几个跟着来的热心肠的大叔和婶子,往前紧走了几步,纷纷在堂下跪定,都争着抢着说自己愿做人证。赵婶子率先开口,将昨日所见所闻讲得头头是道,条理清晰。其他几位也七嘴八舌地补充起来,把事情说得越发详尽。 张主簿听完,心下明白,如今人证物证虽已大体齐全,可断案终究不能只听一面之词。于是,他开口高声问道:“那钱氏现在何处?” 站在官衙门口的热心群众芳霏连忙应道:“回大人,钱氏在这儿呢。” 说着,抬手朝一旁的板车指了指,只见那钱氏正躺在车上,一动不动。 张主簿离得远,瞧不太清楚,便起身离了座位,往堂下走了几步。这一瞧,只见那钱氏衣衫不整,模样实在辣眼睛,吓得他赶忙往后退,回到座位上,大声喊道:“快去寻个麻袋来,给那妇人披上,带到堂前,县太爷要问话。” 张县令本正出神,听到 “县太爷” 这三个字,微微一怔,回过神来,也跟着说道:“速速带上来。” 门口那俩衙役闻听吩咐,其一撒腿就往后堂奔去,没一会儿工夫,便抱了个麻袋折返回来;另一个则转身去拎了一桶水到跟前。拿麻袋的衙役将麻袋搭在钱氏身上,好歹把那副让人瞧着糟心的模样给遮了去。而提水的衙役呢,一把操起水瓢,看那架势是要往钱氏脸上泼水,好让这妇人清醒过来。 钱氏方才半眯着眼睛,早就瞅见那提水的衙役动作,心下暗叫不好,她哪里肯真被淋成个落汤鸡。于是乎,眼皮开始微微颤动,嘴唇也轻轻哆嗦起来,正打算装作刚苏醒的样子。可衙役的手脚比她快得多,钱氏这边嘴刚半张,话还没出口,那衙役兜头就是一瓢水泼下,把她呛得咳个不停,话也堵在了嗓子眼儿里。 那衙役面色冷峻,低声喝道:“既已醒了,还不麻溜儿地到堂上回话,莫要让县令大人久等!” 钱氏浑身抖个不停,双手紧紧揪着麻袋裹住要紧的地方,一步一挪地朝堂上蹭过去。衙役见她这般拖拖拉拉,不禁心头火起,不耐烦地催道:“快着些!你要是还这般磨蹭,小心棍棒伺候你!” 钱氏在心里叫屈不迭,暗自念叨这哪里是她不想走快,实在是浑身伤痛,每挪一步都似有千钧重,根本快不起来。可又怕真挨了那衙役的棍棒,再受一番皮肉之苦,无奈只得咬着牙,拼了命地加快脚步往前赶。 衙役把钱氏押到堂中。此前听小双与人证对钱氏的声声痛斥,衙役心中对这钱氏已是厌憎无比,此刻瞅见机会,飞起一脚踹在钱氏的膝盖弯处,钱氏 “扑通” 一下,重重地跪倒在地。这一下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忍不住闷哼了几声。事发突然,她双手紧紧捂着的麻袋也险些滑落下来。 张主簿瞧着堂下这狼狈的妇人,只觉刺眼得很,心里头就想着赶紧把这案子审完了事。再一看自家堂兄,又不知道魂游到哪里去了,完全不在状态。张主簿无奈地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堂下那妇人,可是钱氏?今日郑小双告你的那些事儿,你可认罪?” 钱氏缩着脖子,眼睛偷偷地往县衙门口瞄了一下,只见芳霏站在那儿,抬手在脖子上狠狠地比划了一下,那眼神透着十足的警告意味。 张主簿留意到钱氏的眼神,也跟着往门口看去,恰好瞧见如意和芳霏姐妹俩,张主簿心里不禁犯起嘀咕,寻思着这案子会不会跟她们有啥牵连呢?不过念头一转,又觉得自己这想法有些不靠谱,便摇了摇头,把这无端的猜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回过神来,张主簿目光再次投向钱氏,提高了嗓音,大声问道:“钱氏,你到底认不认罪?” 钱氏脑子里回想着先前如意在她耳边说的那番话,犹豫了好一会儿,她身子抖得像筛糠一样,才结结巴巴地回道:“民…… 民妇认罪。” 第46章 每日五板,打上一个月 如意在来县衙的路上,暗自思忖昨日所定之策似有不妥。 钱氏如果在公堂上说出实情,一则有人证物证,二则以黑心大伯的脾性,为求脱罪,定会矢口否认去过小双家中,钱氏侄子又因心智不全,难以为钱氏作证。如此一来,钱氏的偷窃罪名确实可以坐实。只是,人言可畏,若是钱氏说的话有人传扬出去,对于小双的名声也是一声伤害。 若是有机会,还是要警告钱氏一番,不能让她说出去实情,这才有了如意和芳霏使出洪荒之力硬挤人群之事。 待她俩好不容易挤到前面,便赶忙分头行事。芳霏机灵,在一旁巧妙地打掩护,如意则朝装着钱氏的板车挪过去。 如意本还想着,要是这钱氏真晕过去了,还得想法子把她弄醒,可哪晓得,走近一瞧,这钱氏的眼皮正簌簌地抖着,分明是在装晕。 如意人小个矮,身子稍稍一弯,前面站着的一位大叔就把她遮了个严严实实。她猫着腰靠近钱氏,压低声音在其耳边说道:“眼下这堂上,人证物证都齐全了,你若识相的话就一个人把罪名认下,兴许县令大人还能看在你认罪态度好的份上,从轻发落。可你要是敢把这事儿的实情给捅出去,那可就不止是个入室盗窃的罪名了,还有强抢民女这一条大罪。到时候,不光你得吃不了兜着走,就连你家那口子,还有你那个傻侄子,都得一块儿被关进大牢,吃牢饭吃到死!” 钱氏也不傻,知道如意这话里有吓唬她的意思。可她转念一想,这事要是真把自家相公和侄子给扯进去,甭管是在婆家还是娘家,往后的日子怕是都没法过了。 就这么着,当张主簿大声喝问她认不认罪的时候,钱氏咬着牙,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了下来。 张主簿瞧着钱氏认了罪,物证明晃晃地摆在那儿,还有这一大帮子人证都在,便提高了嗓门,大声断喝道:“既已认罪,依我夏国律法,那盗窃致他人受损的,需赔偿损失的十倍银两,还得判个三到十年的牢狱之灾。钱氏,念你是初犯,且这次盗窃也没成事,就罚你赔偿郑小双家十两银子,再打上一百大板。” 说罢,张主簿轻轻咳嗽了两声,侧过脸朝着正神游太虚的张县令问道:“县令大人,这般处置,您看行不?” 张县令压根就没留意堂下这档子事,随口就应道:“你自个拿主意便是。” 张主簿听了,心里暗自嘀咕:嘿,我这可真是多此一问。 堂下的钱氏一听要打一百大板,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扯开嗓子哭喊起来,一个劲儿地往前磕头,哀求道:“大人啊,民妇知错了,往后再也不敢了。求大人您开开恩呐,这一百大板打下来,民妇性命也得丢了。” 张主簿瞧了一眼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钱氏,略作思忖后开口说道:“罢了,那就每日打五板,连着打上一个月,也算是给你个教训。” 钱氏一听,顿时又扯着嗓子号啕大哭起来,那哭声实在是响亮,竟引得一直没怎么上心的张县令皱起了眉头。张主簿瞧见自家堂兄这不耐的神色,赶忙高声喊道:“来人呐,还不把这妇人拖下去行刑!” 门口的如意和芳霏见张主簿已经下了命令,忙扯着嗓子喊道:“县令大人英明!主簿大人贤能!” 周围的百姓们也纷纷跟着起哄,齐声高呼:“县令大人英明!主簿大人贤能!” 后面那些没听到案情结果的群众,着急地拽住前面的人问道:“兄弟,前面这案子咋判的?到底啥结果啊?” 这队伍排得老长,在人群中间有个年轻后生,虽说刚刚也跟着喊了几声,但对案子到底咋判的其实也不太清楚。他听着后面有人打听,便扯着嗓子朝前喊道:“前面的爷们儿,这案子到底咋处置的呀?” 芳霏这边刚喊完 “县令大人圣明,主簿大人贤能!”,耳朵尖,听到那青年的喊话,立马又提高了声调应道:“那黑心的恶妇得赔十两银子,每日挨五板子,要足足打上一个月!” 那青年听了芳霏的回话,转身朝后面大声喊道:“案子结啦!那刁钻的婆娘被罚十两银子,每天挨五板子,得打满一个月咧!” 这长长的队伍足有十米开外,众人在来这儿围观的路上,就已经听小双的邻居们把这妇人的恶行一桩桩、一件件地数叨过了。站在队伍后头的人听到这判决结果,也都纷纷扯着嗓子喊起来:“县令大人圣明,主簿大人贤能!” 一时间,呼喊声此起彼伏,渐渐就变得整齐划一,响亮的 “县令大人圣明,主簿大人贤能!” 的叫好声,在县衙大门口不断回荡着。 那张县令平日里一直是个佛系的性子,对啥事儿都不上心,可今儿个听着这百姓们扯着嗓子高呼,也不禁愣在了那儿。更别说这案子从头跟到尾的张主簿了,能得这般民意,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张主簿跟他那堂兄可不一样,审案的时候就一直留意着县衙门口的动静。他听出来这带头喊好的是那俩小丫头,心下对这俩机灵鬼不禁又多了几分赏识。 再说那黑心大伯,之前被芳霏撵回了家。他在家中等了大半夜,也不见钱氏回来,心里头直犯嘀咕。天刚一亮,就偷偷摸摸地往小双家那边去,想探探到底啥情况。 谁知道在路上就撞见了拉着钱氏往县衙去的人群。他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猫着腰躲在人群后头,心里头一个劲儿地担心钱氏把自个儿给供出来。好不容易等到判决结果出来,一听不用牵连到自己,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身就想往家溜。 如意早就瞅见那黑心大伯鬼鬼祟祟的身影,当下便拉着芳霏快步上前,一下子就把黑心大伯的去路给拦住了。黑心大伯抬眼一瞧,见是这两个厉害的小丫头片子,慌里慌张地转身就想从另一个方向溜走。 芳霏哪能让他轻易跑掉,扯着嗓子就喊开了:“黑心大伯,你可别忘了,你还欠着十两银子没赔呢!还有,那钱氏好歹是你媳妇,她刚挨了板子,怕是路都走不了,你这人咋这么没良心呢?常言道,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倒好,不管她的死活了?” 周围那些还没走干净的热心百姓们一听芳霏这话,立马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纷纷指责起黑心大伯来。黑心大伯被众人说得脸上一阵白一阵红,赶忙陪着笑说道:“各位乡亲,各位乡亲,我这身上实在是没带着银两啊,你们容我回去取来,行不?” 说着,就又往人群里硬挤过去。 这时,一个身强力壮的汉子眼疾手快,一把就揪住了黑心大伯,满脸不屑地嘲讽道:“哟呵,瞧你这德行!身上没银子,连自家婆娘都能丢,你还算个男人吗?” 说罢,还狠狠地朝地上 “呸” 了一声,以表鄙夷。 黑心大伯臊眉搭眼,结结巴巴地说道:“我…… 我这真的是回家拿银子,顺便拉个板车来接她呀。” 这边的动静早就引起了两个衙役的注意,只见他们俩抬着钱氏,大步走到黑心大伯跟前,“哗啦” 一下,就把钱氏扔到了黑心大伯脚边,其中一个衙役板着脸说道:“少废话!你背着她,我们跟着你一块儿回家取银子,这钱可得赶紧还给小双姑娘,不然有你好看的!” 第47章 夫子求打包 当四位姑娘跟随衙役取了赔偿银两回转至小食铺,已近晌午,正是预备午食的当口。如意与芳霏忙不迭地钻进后厨,芳霏手上忙着卤肉切片,嘴上也没闲着,将上午那官衙里的案子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说与众人听,直把众人听得入了神,手中的活计险些都停了。 果不其然,到了午间,众人纷纷朝着小食铺涌来,一时间,铺子里人头攒动。今日因为有李二娘和林顺的加入,几人也松快了一些,虽然忙,但忙中有序。 眼瞅着斜对面清平书院中午散学,呼啦啦一大批学生涌出来,小食铺门前的街道一下子就排起了老长的队伍。这清平书院虽说有个小食堂,还是院长体恤本院学生特意设下的,也不以挣钱为要,算是特惠膳堂。可在这清平书院能交齐束修的学生,家里咋说也不至于太寒碜。 再说小食铺,价钱比较实惠,哪怕是手头稍紧巴些的学生,跟同窗凑凑份子买个套餐,解解馋也是使得的。 这当口,姜家三兄弟各自被堵在讲舍门口,瞧着自家夫子。 嘿,三位夫子那神情就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脸上都挂着些个不好意思的劲儿,吭哧吭哧地跟自个学生说出的话也差不离:“呃…… 这个嘛…… 那个…… 能不能劳烦帮为师带份套餐回来?” 说着,都从袖筒里摸出铜钱,递到学生手里。 三脸懵逼的姜家三兄弟就这样拿着钱,往学院门口走。到了门口碰了头,把手里的铜钱往那一摊,你瞅瞅我,我瞅瞅你,眼睛瞪得像铜铃,愣了好半晌,才七嘴八舌地说起各自的事儿来。 昨天姜家三兄弟因在小食谱帮忙都迟到了,被各自的夫子逮了个正着。夫子们把他们盘问了一番,一听对面小食铺是姜家开的,平日里严厉的夫子们竟都跟变了个人似的,好脾气地没罚他们,大手一挥,就放他们进了讲舍。 谁能想到,今天就闹出这一出 “夫子求打包” 的新鲜事。三兄弟你瞧我、我瞧你,脸上都写满了惊讶,心里却都跟明镜似的,暗暗想着:“这美食的魔力可真是大,把夫子们都给拿下了。” 这么一想,三人相视一笑,轻快的朝着小食铺一路小跑过去。 当姜家三兄弟在小食铺后厨,传达了夫子的意思后,芳霏打量了一圈,这后厨也没有食盒,稍作思索后,芳霏只能端来三个托盘,分别放了三份套餐。 嗨,谁还没点私信,为了让三位哥哥在夫子那儿留个好印象,芳霏每份套餐内皆放了满满一碗卤肉。至于为什么要收下夫子的钱,还不是因为在张主薄那儿得到了教训。 眼瞅着姜家三兄弟要把装满吃食的托盘端走,如意抬眼一瞧,见那饭菜明晃晃地敞露在外头。虽说清平学院离这儿没多远,可毕竟得走过一段路,还要穿过学院,最后才能进到吃饭的膳堂。这一路上保不齐有啥脏东西飞进去,那不就糟了! 如意略作思索,在厨房里四下打量,还真瞅见几块崭新的蒸布。她赶忙拿过来三块蒸布,往托盘上一盖,严严实实的。这姜家三兄弟见妥当了,才稳稳当当端着托盘,大步朝着学院方向走去。 姜家三兄弟一路走着,刚路过今天一散学就出来在小食铺前排队的张晋和赵启年二人,走在前头的姜广柏就让赵启年给喊住了。赵启年好奇的打量着姜广柏手里端的托盘,张口问道:“你这端的什么?这是要往哪儿去啊?” 姜广柏年龄小,心眼实,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想都没想就把实话说了出来。那些没往深处想的人听了,也就心中 “哦” 了一声,没当回事,就把这事儿给翻篇了。 可有些心思多的人,本因这天气就热得心里头烦躁,又在这太阳底下眼巴巴地排了老长时间的队,肚子里早就憋了一股子火。一听这话,立马就炸毛了,扯着嗓子就喊起来:“这还了得!这不就是插队吗?凭啥啊!” 姜广柏一下子就被问得哑口无言,站在那儿不知所措。跟在后面的姜广松一听这话,再瞧一眼弟弟那傻愣愣的模样,心里的火 “噌” 地一下就冒起来了,狠狠地瞪了姜广柏一眼,心里头直埋怨:“让你这张破嘴瞎咧咧,这下可好,捅娄子了吧!” 同样端着托盘的姜广青,略加思忖后,便清了清嗓子,高声朝众人说道:“各位食客们!我们真不是故意插队来抢购吃食的。这饭菜是给夫子们代取的,我刚都跟后厨掌勺的老板,也就是自家妹子们,把这事儿一五一十地说了。我们妹子念着夫子平日里不辞辛劳地教导咱们这些学生,就好心地给加急做了出来。我们兄弟三人也是打心眼里敬重师长,这才火急火燎地取饭送去。这事要是让大伙心里头不舒坦了,那咱们在这儿给各位赔不是了!” 说罢,他恭恭敬敬地朝着众人深深作了一揖,那腰弯得都快跟地面平行了。赵广松和姜广柏瞧着大哥这般行事,也赶忙跟着弯腰行礼,那模样要多诚恳有多诚恳。 待直起身子来,姜广青又接着说道:“为了给大伙赔个不是,表达咱兄弟三人的歉意,我们三人今日就不在这小食铺吃饭了。这样一来,原本给咱们留的那三份餐食,就权当是给夫子们的一点心意,也算是给大伙腾个地。” 众人听了这姜广青的一番话,便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起来。只见人群里头有个心地善良、实诚厚道的客人,扯着嗓子说道:“大家伙儿瞧瞧,这铺子本来就是人家自家开的,人家乐意把餐食卖给谁,那是人家的事儿,咱们哪有资格在这儿指手画脚、说三道四的?再说了,这几个孩子也是一片尊师重道的心意,咱们何苦为难人家呢?” 这话说完,就像是一阵春风吹过,瞬间让大多数客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理解的神情。至于那寥寥几个心里头还憋着气的人,一听姜广青后面补充的不在这儿吃饭的话,也都觉得人家做得挺地道的,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出啥话来反驳,便也都默不作声了。 姜长盛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自家儿子轻松的平息了这场不大不小的风波,嘴角微微上扬,不住地点着头,眼里满是赞许和欣慰之色。 在学院的膳堂里,赵夫子、李夫子和郑夫子三个人跟约好了似的,你瞧瞧我,我瞧瞧你,眼睛里透着一股默契劲儿,谁都没有起身去打饭菜,就那么稳稳当当地坐着。 其他夫子瞧见他们这奇怪的样子,心里都犯起了嘀咕。这仨人平日里可是一听见开饭铃,就跟脚底抹了油似的往饭菜那儿冲,今儿个这是咋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有个夫子实在忍不住心里的好奇,走上前问道:“我说你们几个,咋还不去盛饭呢?傻坐着干啥?” 这三位夫子不慌不忙地回答道:“不着急,还不饿,再等等。” 说完,嘴角还忍不住往上扬,露出了一丝笑意。 问话的夫子心里直犯嘀咕:“好家伙,跟你们共事这么久,还头一回听你们说不饿。再说了,不饿有啥好笑的?真是奇了怪了。” 第48章 开分店 三位夫子可不知道小食铺那边因为他们的 “打包事件” 闹出了一场小风波。 嗨,其实说到底,谁还不是个吃货呢?这两天晚上回家,他们耳朵里老是钻进别人夸小食铺餐食好吃、味道特别的话,把他们肚子里的馋虫都勾起来了,就想着啥时候能亲口尝尝。 因为学院有明文规定,夫子在授课期间,若没特殊情况,整天都不可出学院。可偏偏这小食铺的营业时间太不凑巧,每次等他们结束一天授课时,人家早就关门打烊了。 当三位夫子知道自己的学生和那小食铺的东家是亲兄妹后,也顾不上啥脸皮了,就跟学生开了口,让帮忙带份餐食回来。 不过也没强求说非得马上送到,就说等午后学生进学的时候顺道捎过来就行。 这不,三位夫子就悠哉悠哉地坐在那儿唠着嗑,静等着美食上门。哪曾想,姜家三兄弟手脚还挺快,没一会儿就端着托盘朝着膳堂这边走来了。 他们刚到膳堂门口,就引起了一阵小小的喧闹。其他夫子和学生们都好奇地盯着他们手里的托盘,琢磨着里面到底是啥好吃的。也就只有这三位夫子心里犯嘀咕,暗暗惊讶自己的学生这速度咋这么快呢。 等到托盘稳稳当当地放下,蒸布一掀开,好家伙!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小食铺套餐。 坐在旁边桌子的几位夫子,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那眼神里满满的都是羡慕嫉妒恨啊,一个劲儿地朝着这三位夫子瞅过来。 这两天,小食铺不知道咋地就火得一塌糊涂,成了县城里的 “网红店”,都说他家的饭菜好吃得不得了,这名声早就传遍了县城的大街小巷,谁不想尝尝鲜呢? 当姜家三兄弟回到小食铺的时候,一人手里都攥着个包子,一边走还一边大口啃着。那些原本对姜广青说不在小食铺吃饭存着疑惑的顾客,这下子可算是心服口服了,心里头对小食铺的信誉也不由得高看了几分。 刚吃完饭的张晋和赵启年两个人,眼瞅着姜家三兄弟要进后厨,张晋快步上前,张口喊道:“三位兄弟,且慢走一步,赵启年有话要跟你们说。” 赵启年忸忸怩怩地走到姜家三兄弟跟前,憋得脸都红了,结结巴巴地说道:“对…… 对不住啊,都怪我嘴欠,要不是我多问那一句,也不至于给你们惹出这档子麻烦事儿来。” 年纪最小的姜广柏挠了挠后脑勺,咧着嘴说道:“哎呀,这哪能怪你呢?都怪我自己没个心眼,张嘴就说,也没寻思寻思。” 姜广青和赵广松也在一旁附和着,都说这事儿本来就没有谁对谁错,大家都不是故意的,用不着说这些道歉的话。 几个少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就都笑了起来。这下子,几人之前的别扭情绪立马烟消云散。 小食铺今日准备的量比昨日的多了两成,但依然难以抵抗住客人们的热情!这不,还没撑到晚食的时辰,刚到酉时初刻,就卖了个精光,连个渣儿都没剩下。 晚食的时候,小食铺的姜家人又凑到一块儿开起了会,今儿个商量的是个大事 —— 开分店!为啥突然琢磨起这件事呢?这还得从白天的那场 “打包事件” 说起。 在姜广青把 “打包事件” 给平息了之后,芳霏这丫头机灵得很,特意把店里的规矩在前堂详细说道了一番:“咱这店里啊,为了让每一位排队的顾客都能品尝到餐食,现在每样单独的吃食,每人最多只能买两份,要是想外带,卤肉和煎饼店里有油纸包着。不过这凉皮可得注意了,客人们需自个从家里拿碗来盛,并且还要注意,这凉皮放的时间稍微一长,口感可就差了,得赶紧吃才行。” 芳霏公布规矩是午食之时,再来说说此刻,在饭桌旁的姜长盛掌柜可是从头到尾瞧着那场 “打包事件” 的。他皱着眉头,一脸担忧地说道:“眼瞅着这天越来越热,客人们的火气也跟着大了起来,咱得好好琢磨琢磨,有没有啥好法子能把这乱糟糟的情况给改善改善。” 芳霏略作思索,率先开口说道:“依我看啊,要想彻底解决这个麻烦事,非得开分店不可!把客人们分流分流,这样大家也不用都挤在一块,闹得不愉快了。” “分流” 这词,除了如意,剩下的几人虽说不太明白真切含义,但也估摸出个大概意思。姜老爹向来行事稳重,算是保守派的代表了,他皱着眉头,一脸犹豫地开口道:“丫头啊,咱这是不是太冒进了?咱这小食铺才开了没几天呐,根基还不稳,这一下子就想着开分店,这步子是不是扯得太大了些?” 芳霏这丫头是个敢想敢干的主儿,作为改革派的代表,她笑嘻嘻地对姜老爹说道:“阿爷,您就甭操心那些有的没的。您就说,咱这小食铺的生意咋样?火不火?还有啊,咱们做出来的吃食,味道好不好?客人爱不爱吃?” 姜老爹一听这话,连连点头,毫不犹豫地回答道:“那还用说!咱这生意好得很,每天客人都挤破头,吃食更是没话说,那些客人吃完都赞不绝口。” 且说一旁的如意,略作思忖后建言:“依我之见,咱这店里最招人稀罕的当属卤肉,来店里的食客,十有八九走时都要拎一份卤肉回去。要不,咱先单开一家专卖卤肉的铺子探探路?如此一来,既能把店里的生意分流些,也能观望下后续的情况,再琢磨开分店的事儿。” 众人听到如意这番话,便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开来,七嘴八舌地商讨了好一阵子,末了,到底是定下了如意提出的单开卤肉铺这一计策。 这事刚定下来,紧接着又绕回到招人这一茬上。前些日子去过牙行的芳霏开了口:“我觉着那牙行寻来的人不大可靠,咱也不能总靠买人来凑数。况且即便买人,也未必能再遇上李婶子这般心善手巧的。” 说罢,还朝着李婶子和善地笑了笑。 姜长盛想了片刻后提议道:“要不,咱从村里寻人来?” 姜老爹紧接着皱着眉头说道:“只是这村里的人也不能随便招来铺子,咱这卤肉可是有秘方的,可千万不能泄露出去。” 如意想了想,说道:“阿爷,要不这样,后儿个我跟着五爷爷的牛车回趟村子,找里正爷爷问问,让他帮忙寻摸几个靠得住的人。顺道也回去瞅瞅我种的辣椒有没有冒芽。” 第49章 伤农 天光乍亮,又是个不得闲的早晨。昨个商议着要再开个卤肉铺子,芳霏是个不拖拉的性子,今日就要张罗起来。这不,小双才刚敲了敲后院的门,就被芳霏扯着一道往牙行赶去,姜长盛这个稳妥的大人自是也跟着一道,好有个照应。 昨夜里,和如意开卧谈会,就提起了原来买铺子时,看的第一家铺面。那铺子在城里热闹的街巷上,虽说地方不算大,可比起那些大铺面,价钱又实惠不少,拿来做卤肉铺子,那是绰绰有余。 照着现代那些熟食铺子的样子,只要打个合用的柜子,把卤肉啥的摆出来,再朝着街面支个大窗口,扯上几尺透明的纱幔,稍稍留出条缝儿,好让主顾们能瞅见店里的食材,买着也方便。 俩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谋划着,没多会儿就睡过去了,压根没寻思那铺子是不是早就被旁人租走了。 且说这三人,心焦似火,脚下生风,一路紧赶慢赶,满心担忧去迟一步那铺子就被旁人赁了去。哪曾料到,到了牙行门前,却见大门紧闭,铁将军守着,竟是未到上工之时。三人面面相觑,顿时傻了眼。 芳霏顿足懊恼道:“还真是失策了,早知如此,该先吃了早饭再来,也不至于在此干等挨饿。” 说罢,手抚着咕咕作响的肚皮,抬眼一望,恰见不远处有个包子铺,便堆起笑来,对身旁二人说道:“我去买些包子填填肚子。” 说罢,一溜烟小跑着去了。 当其啃着包子折返回来,只见牙行门口,赵六正与姜长盛热络地攀谈着。听到那心仪的铺子尚未租出,芳霏高悬的心这才落了地,长舒一口浊气。 既如此,便诸事顺遂。三人轻车熟路,与牙行中人一番交涉,不多时便将契约签妥。只待回去将铺面略略整修一番,便可择日开张营生了。 这赁铺子的事儿总算是妥当了,接下来便该回村去招人啦。 到了第二日清晨,老姜头赶着牛车准时到达小食铺后院。车上的菜量比前两日少了些,倒是收了不老少的鸡蛋。老姜头瞅见有几颗鸡蛋磕破了皮,脸上有些挂不住,挠挠头对姜老爹说道:“老弟啊,这几颗破了的鸡蛋算我头上,回头从工钱里扣了去,怪不好意思的。” 姜老爹赶忙摆摆手,笑着说道:“老哥,这鸡蛋磕碰几下再正常不过,多大点事儿,别往心里去。” 说完,姜老爹吧嗒了一口旱烟,顺口就向老姜头打听起村里这两日可有啥新鲜事儿发生。于是,俩老头就蹲在牛车旁,你一言我一语,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唠起嗑来。 正说着,如意从屋里出来,手里打包好了一些刚出锅的卤肉,还拿着两个热气腾腾的菜煎饼。 姜老爹见如意过来,转而神色认真地对老姜头叮嘱道:“老哥,这次如意回村要招些人手,您在村里人头熟,可得帮忙多留意着点。” 老姜头一听,哪能有不答应的道理,拍着胸脯应道:“老弟,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咱村里哪家的人没坐过我的牛车?哪家的情况我不门儿清?放心,包在我身上!” 如意笑着轻轻截断了两位老人的话头,将一个菜煎饼和一包卤肉递到老姜头手里,开口说道:“五爷爷,咱也别耽搁了,这就往村里回吧,路上您老给我细细讲讲村里的事儿,我也好心里有个底儿。” 老姜头脸上露出些羞赧的笑意,忙不迭地接过如意递来的吃食,应声道:“成,就这么着。” 说罢,朝如意使了个眼色,让她坐安稳了,接着便牵起牛车,缓缓驶出了小院。 城外的官道上,一头老牛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迎着那渐渐变得炽热的日头,朝着姜家村的方向稳稳前行。 牛车上,一位老人和一个小姑娘,一边啃着煎饼,一边唠着家长里短。 如意的目光扫过道路两旁已然开始泛出淡黄颜色的小麦和油菜,不禁轻声慨叹道:“五爷爷,瞧瞧,眼瞅着又到了咱庄户人家忙活收获的时节了。” 老姜头眯着眼瞧了瞧路旁田地里的庄稼,撇了撇嘴,开口说道:“这些个好粮食啊,咱乡下人种出来,自个儿却没那个口福能吃上。都得拿去换钱,还得交赋税呢。等换了钱,咱们也只能买点糙米、粟米那些便宜的粮食回来填肚子,村里家家户户都是这么个光景。” 说罢,还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神情满是无奈与辛酸。 随后,他又狠狠地咬了一口菜煎饼,好似这一口下去,精气神儿又回来了些,接着说道:“咱乡下要是能多些像你和芳霏丫头这样能干的人,日子也能少些苦处喽。” 说罢,他又伸手捏了片卤肉放进嘴里,吃得有滋有味,嘴角也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 如意听着五爷爷这一番话,心里头先是沉甸甸的,可瞧着他这一会儿叹气一会儿又吃得开心的模样,又觉得有些好笑。心下不禁无奈地叹道:乡下人的愿望就是这般简单质朴,不过是能吃饱穿暖,手头能有几个应急的余钱,隔三岔五能打个牙祭,也就心满意足了。 如意就这么想着想着,便出了神。她本是个农学博士,也不知是怎样的机缘巧合,命运竟把她带到了这个地方。既来之,则安之,她寻思着,自己是不是该做点什么呢?哪怕只是先让身边这些人自家种的小麦不必再卖出换差粮,也算不枉费自己这一身所学了。 如意在牛车上正愣着神,思绪像脱缰的野马般肆意发散,不知不觉中,那老牛便驮着她和老姜头慢悠悠地到了村口。 村口那棵老槐树下,还是那几个熟悉的妇人,手里不停地忙着针线活计,叽叽喳喳地唠着家常,唾沫星子随着她们的大嗓门四处飞溅,声音能传出老远。如意瞧见这阵仗,心下明白,少不得又要应付一番,便强打起精神来。 恰好有个婶子面朝进村的小路坐着,一眼瞅见如意回来了,扯着那能穿透几里地的大嗓门就喊:“哟呵,快看呐,这不是如意丫头回来了嘛!” 这一嗓子,把其他几个妇人的目光一下子都给卷了过来,那眼神仿佛在说:“嘿,可算有新话题能唠唠了。” 第50章 打起来了 眼见着各位婶子、大娘那热乎劲儿,如意一张小脸微微泛红,刚要张嘴搭话。却在这当口,只听得村子里头猛地传来一位妇人扯着嗓子的高喊声:“哎呀,长发家的婆娘和长福家的婆娘又干起仗来了!” 这一嗓子,可像是捅了马蜂窝。大槐树下那些婶子、大娘们一听到有热闹瞧,哪还顾得上跟如意闲唠嗑,立马就跟炸开了锅似的,呼啦啦一片,撒腿就往村子里跑。 还得说是老邻居翠花婶子够地道,临跑前,还特地颠着小碎步跑到牛车前,一把拽住如意,那劲头,全然没理会如意心里头有多不情愿。 翠花婶子那双手,力气大得很,脚下步子倒腾得飞快,拽着如意跑得风风火火,如意刚到嘴边要拒绝的话,一下子就被风给刮没影了。 等赶到了村子中央,几个腿脚麻利的已经抢先到了事发地儿,翠花婶子和如意就稍微慢了那么一步。 就瞧见俩三十岁上下的妇人正扭巴在一块,这会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两人的头发互相揪着,两条腿也较着劲地挟制对方,谁也不松劲儿,就那么僵持着。 先到的那几个婶子和大娘七手八脚地忙着要把扭打的两人给拉开,由此“武斗”的两个人,立马转为“文斗”了。 长发家的婆娘手指头戳得直直的,冲着长福家的婆娘就喊开了:“今儿个我就打你这臭婆娘,你把我家的鸡给打死了,赶紧赔钱!” 那脸上的怒气,看着都能吃人。 长福家的婆娘也不是个善茬儿,嘴巴像连珠炮似的回怼道:“咋滴?你家那鸡自个儿跑到我家院里,吭哧吭哧地吃我家粮食,我打死它那是活该!” 一边说,一边还把脖子梗得老长,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这俩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肯让谁,斗了好几个来回,跟卡壳了似的,没了新词儿,就那么较着劲。 长发家的婆娘急得直拍大腿,扯着嗓子喊:“赔钱!赔钱!” 那声音都快把房顶给掀翻了。 长福家的婆娘也不示弱,扯着脖子回:“活该!活该!” 喊得脸红脖子粗的。 一时间,整个姜家村的上空就光回荡着这俩词儿,“赔钱”“活该”,吵得人耳朵根子都疼。 如意站在一旁,瞧着这场面,心里头直发怵,暗自跟自己念叨:“这可惹不得,惹不得,以后可得离远点。” 眼瞅着局面越来越乱,里正急急忙忙赶了过来,扯着嗓子一声呵斥:“都给我闭嘴!再闹下去,把你们都关到祠堂里,关上三天,看你们还闹不闹!” 这一嗓子下去,还真有点威力,俩妇人的声音一下子就小了下去,可还是互相不服气地瞪着对方,那眼神里都能冒火。 姜里正皱着眉头,不耐烦地问道:“说说吧,这次又是为啥事儿闹成这样?” 长发家的婆娘一听,立马觉得自己有理,往前跨了一步,刚要扯着嗓子哭喊,姜里正眼睛一瞪,斥责道:“别嚎丧,好好说话!” 长发家的婆娘讪讪的收起先前的作态,上前一步,开口道:”里正叔,她这个臭婆娘打死了我家的鸡,我让她赔钱,你说在不在理?“说罢,还瞪了一眼旁边长福家的婆娘。 长福家的婆娘也不是个肯吃亏的软茬儿,一听这话,眼珠子一瞪,立马就顶了回去:“哼,她家那鸡也不知道咋回事,扑棱着翅膀就飞过院墙,直往我家喂鸡的食槽那儿奔。我岂能眼睁睁看着它吃我家的粮食?当下就脱了鞋朝它扔过去,本想着把它撵走罢了。谁晓得那鸡恁地蠢笨,连躲都不知道躲,这不,一下就被我的鞋打中了脖子,眼瞅着就没气了。” 说到这儿,长福家的婆娘脸上也泛起一丝红晕,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些许,像是也觉得自己这事儿做得有点不太妥帖。 紧接着,她又撇了撇嘴,继续说道:“可倒好,这臭婆娘,一听鸡的惨叫声,就扯着嗓子喊是她家的鸡,二话不说就闯进我家院子来。瞅见地上躺着的鸡,连个问都不问,就扯着我非要我赔钱。我就纳了闷儿了,这鸡叫起来不都差不多嘛,她咋就那么肯定是她家的鸡?我瞧啊,她就是成心的,明知道她家鸡过来偷食,也不拦着,如今鸡死了,就想赖在我身上。” 说罢,还气呼呼地伸出手,狠狠地指向长发家的婆娘。 姜里正把脸一沉,目光像刀子似的刺向长发家的婆娘,闷声问道:“可是这么个事儿?” 长发家的婆娘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嗫嚅着回道:“我、我是想拦着来着,可没拦住,这不正打算去她家寻鸡,哪晓得就给打死了。总归鸡是她打死的,赔钱也是应当应分的吧。” 话到最后,那股子理直气壮的劲儿早就没了,声音也越来越小,跟蚊子哼哼似的。 里正听了,抬手揉了揉两边的太阳穴,满脸的不耐烦,对着这俩妇人说道:“长福家的,这鸡是你打死的,就当是花钱买了下锅吃肉。你赶紧把钱给长发家的,这事就算结了。往后你们俩要是再闹出这种丢人现眼的破事儿,都给我到祠堂里跪着去!” 里正这边刚说完,就见长福家的婆娘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一动不动,嘴里还嘟嘟囔囔地小声嘀咕着什么。姜里正顿时火冒三丈,提高了音调吼道:“还磨蹭啥呢!赶紧去拿 70 文钱给长发家的!” 长发家的婆娘一听这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起来喊道:“70 文哪够啊!怎么也得一百文!我那可是刚能下蛋的小母鸡,我还指望着卖鸡蛋换些零碎钱花呢!” 长福家的婆娘一听这话,眼睛一瞪,脖子一梗,眼看又要扯着嗓子吵起来。 姜里正只觉得两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忍无可忍地大声咆哮道:“都给我闭嘴!现今集市上一只母鸡统共就卖 70 文,爱要不要!你们要是不想把这事了结,那就都别废话,现在就给我滚去祠堂跪着思过!” 长福家的婆娘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嘴里还不停嘟囔着,不情不愿地转身回自家院子去了。一路上,那嘴里的碎碎念就没停过,也不知是在骂那只鸡,还是在抱怨这事儿咋就摊到自个儿头上了。 没一会儿,长福家的婆娘拿着钱又走了回来。在里正的眼皮子底下,她老大不情愿地把钱交到长发家的婆娘手里。长发家的婆娘接过钱,还仔细数了数,确认无误后,这场闹剧总算是落下了帷幕。 姜里正瞧着周围围了一圈儿的婆娘,皱着眉头不耐烦地挥挥手,大声嚷道:“都散了吧,散了吧!该做饭做饭,该喂鸡喂鸡,别在这儿瞎凑热闹了,都回自个儿家去!” 说罢,抬腿就准备走。 如意站在一旁,瞧完了这一场村里的闹剧,心里对这些乡下的婶子大娘们算是有了新的认识。她寻思了一会儿,觉得这招人的事儿,非得里正爷爷出面镇场子不可,不然自己一个小姑娘,还不得被这些婆娘们的唾沫星子给淹了。 于是,如意赶忙提高声音喊道:“三爷爷,您先留步!是这么回事儿,咱们家在城里开的铺子,想着在村里寻摸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去帮忙,这也算是给咱村里的人找条挣钱的道儿,是桩惠及大伙的好事。可这事儿我一个小丫头没什么主意,还得靠您老给掌掌眼、拿拿主意!” 这话音刚落,刚刚还在那儿用眼神互相 “厮杀” 的长福家的婆娘和长发家的婆娘,耳朵就跟兔子似的竖了起来。一听有这等好事,俩人瞬间就把刚才的恩怨抛到了九霄云外,眼神也一下子变得热切起来,像两团火似的直直地投向如意,那眼神里满是期待和渴望。 第51章 钱跑了 此时,那些本要各自归家的村中婆娘,听闻如意招人的事儿,纷纷止住了脚步,一道道目光仿若丝线般,皆缠绕在了 “如意” 这关键人物身上。唯有仍拽着如意胳膊的张翠花,嘴角下撇,扯着嗓子嚷道:“如意啊,我家你大叔,年纪轻轻,身强体壮,你瞅着行不?” 在这架空朝代里,所谓年轻后生,大抵是十五岁至二十岁的毛头小子。虽说李大叔年方不到三十,可在这众人皆十五岁便成家,能活到六十便算高寿的朝代,三十岁的年纪,早已担不得 “小伙子” 名号了。 那张翠花一家是前几年逃荒至此,石头上头本还有个兄长,奈何逃荒路上不幸染病夭折,现今她家并无适龄男子,这才起了将李大叔荐给如意的心思。 如意面露歉意,对着翠花婶子说道:“婶子,实在对不住。咱们那铺子,要的是手脚麻溜、脑子灵光的十五到二十岁的小哥儿,李大叔的年岁,怕是不大契合铺子的活计。” 这边话音刚落,长发家的婆娘赵大芳和长福家的婆娘李梅花,恰似两只争食的母鸡,一左一右将张翠花从如意身旁挤开。 赵大芳满脸堆笑,热络地抢着说道:“如意啊,我家你广柱哥,机灵又勤快,你看看招他,行不?” 李梅花哪肯示弱,一步上前,拍着胸脯说道:“我家你广栓哥那可是壮实得很,浑身有的是力气,干啥啥行!” 俩婆娘正说着话呢,村里其他那些婆娘也跟潮水似的,呼呼啦啦全涌了过来。如意有些招架不住,忙不迭地朝着里正爷爷投去求救的眼神。里正爷爷人老成精,立马心领神会,扯着嗓子一声大喝:“都给我住嘴!别在这儿缠着如意了。这事儿啊,你们也都听见了,如意自有主张。眼下你们该干啥就干啥去,晚上都到咱村的打谷场集合,有话到那儿再说!” 里正爷爷到底是村里的主心骨,就这么一嗓子,还真把这些婆娘给镇住了。众人瞧着如意离去,那眼神里满是不舍,就好像如意是那随身带着金银财宝的散财童子,放走了她,就跟放走了自家的财路似的。 张翠花家没个能符合条件的人,心里头刺挠的狠。她和如意一路走着,嘴里就没停过,唠唠叨叨地问:“如意啊,你婶子可把话撂这儿了,你李大叔真就不行?那你再瞅瞅,婶子能干点啥?不瞒你说,婶子做饭的手艺实打实的好,就不能把婶子收下?” 如意满脸无奈,苦笑着回道:“翠花婶子,您家拢共就三口人,石头年纪还小,正是要人照顾的时候。家里家外,田里的重活可都指着李大叔呢。眼下这情形,您和李大叔谁能脱得开身啊?” 说罢,为了甩开翠花婶子的纠缠,如意脚下加快了步子,朝着另一个方向疾走几步,嘴上说道:“婶子,我这得去阿奶家一趟,好些日子没见着,心里怪想得慌。您先回吧,咱回头再唠。” 翠花婶子瞧着如意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急得踮起脚尖,扯着脖子高声喊道:“如意啊,你可再寻思寻思,婶子真有把子力气,干啥都成啊……” 如意心里头门儿清,此刻要是应了声儿,这婶子保准得缠上自己不放,索性佯装没听见,脚下步子愈发快了,活像后面有啥洪水猛兽撵着似的。 张翠花瞧着如意的身影彻底没了影踪,像霜打的茄子 —— 蔫了,满心的不乐意都写在脸上,一步三回头地慢慢转身朝家的方向挪去,嘴里还嘟嘟囔囔个不停。 待走到如意家门口时,石头恰好从里头蹦了出来。小家伙眼尖,一眼瞅见张翠花,立马热切地扯着嗓子喊:“娘,娘……” 这几声喊得那叫一个响亮,一声比一声高,喊了好几嗓子,才总算把沉浸在没被铺子录用的郁闷情绪里的张翠花给唤醒。 张翠花没好气地瞥了石头一眼,心里头正堵得慌,当下也没心思搭理他,嘴里念叨着:“你这小兔崽子,大个几岁就好了……” 石头眨巴眨巴眼睛,方才张翠花声音小,他也没听真切到底说了啥,便亦步亦趋地跟着张翠花的脚步往家走,一边走一边仰着脑袋问:“娘,您刚说啥?我没听清呢。” 张翠花心里刺挠,没好声气地回道:“没啥,钱跑了!” 她越琢磨越不是滋味,索性甩开膀子,大步流星地朝着家门口走去。 到了家门口,张翠花猛地一伸手,“哐当” 一声就把那门给推开了,动静大得好似要把门框都给震散架了。 进了院子,瞧见李大全正在那儿慢悠悠地磨着镰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于是就拿门撒起气来,她 “砰” 地一下又把门狠狠带上,那劲道可不小,差点就把紧跟在身后的石头给拍倒在地。 石头吓得一哆嗦,小脸都白了几分,好在身手还算敏捷,侧身一闪,总算是躲过了这一劫。 张翠花也不管不顾了,怒气冲冲地直冲进厨房,一进厨房,她就开启了 “暴力做饭模式”,锅碗瓢盆被她摔得叮当乱响,案板被剁得震天响,那阵仗就好像跟这些家什有仇似的。 院子里,李大全和石头父子俩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娘(媳妇)今儿个是咋了,到底是哪句话说错了,还是哪件事做错了,平白无故地招来这么一顿火气。 且不说张翠花家,经过那几个婆娘的一通宣扬,这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似的,在村子里传开了。 可姜里正还是怕有哪家不知道,又打发老姜头赶着牛车,扯着嗓子从村这头吆喝到村那头。 就这么着,不过一个时辰的工夫,这事儿在村里就彻底发酵开了,家家户户都晓得如意招工这档子事了。 这会子,村子里就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那些家里有适龄男子的,个个都喜气洋洋的,那脸上的笑啊,就跟开了花儿似的。 他们心里琢磨着,这好事儿眼看就要落到自家头上了,仿佛自家儿子已经稳稳当当被招进那铺子里头。 先前听说老姜头不过隔两日送一回蔬菜,就能挣到 500 文的工钱,可把他们眼馋坏了,心里头那叫一个羡慕。如今自家也有机会了,能不高兴吗? 再瞧瞧那些没适龄男子的人家,那情形和张翠花家也差不了多少,家里头就跟乌云压顶似的,气氛沉闷得很。 孩子们都机灵得很,瞅见自家娘那阴沉得能拧出水来的脸色,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全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招来一顿责骂。 第52章 村中会议 傍晚时分,姜家村渐渐喧闹起来。家家户户纷纷搬出小凳,仔细锁好家门,而后三五成群地朝着村中那宽阔的打谷场缓步而去。 众人极为默契地围成一个圈,在圈子中央,摆放着一张略显陈旧的桌子,桌旁端坐着里正、老姜头以及两位在村中德高望重、年事颇高的族老。 这姜家村规模不小,足有将近两百户人家,称得上是一个中等规模的村落,村中之人大多姓姜。 这姜家村的起源,还得从一百五十年前北齐国与南夏国的那场兵荒马乱说起。 当时,有一户姓姜的小商户,为躲避纷飞的战火,便携着三个儿子及其家眷寻到了这片位于山脚下的宁静之地,就此安顿下来。 此地有山上潺潺溪水,山中野果繁茂,他们心想,即便日后战祸殃及此处,带着全家老小躲入深山之中,也算是为家人寻得了一条活路。 就这样,姜家的祖先幸运地躲过了战乱,在这片土地上休养生息,代代繁衍。 因姜家的祖先原是经商之家,三个儿子也都曾读过些书,便精心撰写了族谱,将家族的传承脉络细细梳理。 如此一来,姜家族人便有了辈分的依据,后代子孙取名时,也比旁人雅致许多,不至于像周围其他村落的孩子那般,唤作二狗、大柱、二柱之类的名字。 在这宗族观念浓厚的古代,如意与芳霏自是懂得入乡随俗的道理。她俩私下里也曾交流过,心里明白若要往后的日子过得顺遂,可不能只瞅着自个儿的小家,毕竟这世间人心,常见的是 “恨人有,笑人无”。 只有姜家村这片“革命根据地”,因着她们的助力变得团结且富足起来,她俩才能在这村子里真正扎稳脚跟。 此时,打谷场内一片喧闹嘈杂,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姜里正瞧着人来得也差不多了,便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高声喊道:“大家伙儿都静一静,听我老头子说几句。今日啊,如意那丫头托我帮着拿个主意,我这一把老骨头,既是长辈,也就不推辞,暂且仗着这辈分帮她寻摸几个合适的人选。如意家在县城里开了铺子,这丫头也是个有良心的,头一个念头便是想着要给咱村里带来些好处。咱们做人可不能没了良心,忘恩负义的事儿可不能干。不管是哪家的孩子去了那铺子,都得给我本本分分做活计,莫要丢了咱姜家村的脸。下面,就有请如意丫头上来说说她的要求,大家伙儿都仔细听好了。” 说罢这长长一段话,姜里正坐了下来,端起桌上的粗瓷大碗,喝了口水润润干涩的喉咙。 如意快步走到打谷场中央,站定后,微微扬声说道:“各位叔伯婶子,是这样的,咱这铺子呢,平日里既要干些体力活,还得和形形色色的客人打交道。所以这次啊,打算寻四位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这人选最好能识些字、算得算数,毕竟咱做买卖,总得会些账目上的事儿;手脚也要勤快麻利,眼里有活计;不过最紧要的,还是品行得端正。咱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个诚信和本分,可不能用那些个品行不端的人,坏了铺子的名声。” 说完,如意轻轻朝里正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说完,而后走到前排,在刘氏和姜长业中间的凳子上坐下。 姜里正坐直了身子,轻轻咳嗽一声,接着开口道:“如意这丫头的要求,大伙都听清楚了吧。我老头子在这再啰嗦几句,你们可都得听好了。若是哪家的孩子去了铺子,却不晓得好好做活,偷奸耍滑、惹是生非的,到时候被赶回来,可就怨不得如意家不留情面了。这丑话咱可得说在前头。现下呢,觉得自家孩子符合这些个要求的,就叫孩子往前站一站。只要是咱姜家村的人,都有资格来试试。” 姜里正这一番话刚落音,打谷场里瞬间就像炸开了锅,喧闹得不成样子。 那些个自信满满的小青年,脚底像是抹了油,麻溜地就跑到了打谷场中间,脸上还带着几分神气劲儿;也有那平日里就行事稳重的,迈着不紧不慢、稳稳当当的步子,不慌不忙地走到场上来,瞧着就透着一股子踏实劲;更有那心里不情愿上场的,被自家爹娘扯着胳膊、骂骂咧咧地硬是给拽了上来,嘴里还嘟囔着不情不愿的话,那场面好不热闹。 姜里正、老姜头和两位族老端坐在那儿,眼睛把打谷场上的这些情形瞧得真真儿的,心里头都在暗自琢磨着,这些孩子里到底谁更合适。 再看那坐在场下的如意,也没闲着,眼睛留意着场上的一举一动,只是她心里明白,这事儿既然全权托付给了里正爷爷,自己就不便插手,这份信任那是明明白白地放在那儿。 眼瞅着过了约莫半刻钟的光景,打谷场上的喧闹声才渐渐平息下来,那些个小伙子们也都站定了。里正的目光在这三十来个小伙子身上慢悠悠地扫了一圈,突然眉头一皱,大声说道:“广达,还有李小栓,你俩给我下去!瞅瞅你们那点儿出息,自己多大岁数了心里没个谱儿?十五岁都没到,凑啥热闹!” 说着,还狠狠地朝他俩的爹娘瞪了过去,眼神里透着几分责备。大家伙儿心里都明白,这俩孩子就是被爹娘硬推着上场的。 紧接着,又陆陆续续因为各种各样的缘故,淘汰了十几个小伙子,到最后,留在场上的就只剩下十六个人了。 姜里正和老姜头以及另外两位族老凑在一块儿,交头接耳地商量了好一阵子。末了,姜里正站起身来,扯着嗓子喊道:“能识字、会算数的,就留在这儿,剩下的先下去吧。” 这一句话可不得了,一下子就又刷下去了八个。 几位老人接着又针对平日里这几个孩子的脾性、做事的风格仔仔细细地商讨了一番。这么来回折腾了几回,最后总算选定了四位,分别是姜广田、姜广柱、姜广栓以及赵二柱。 说来也巧,白天还吵吵嚷嚷干仗的赵氏和李氏家的孩子,居然都在这被选中的名单里头。 这两人啊,乐得嘴都快咧到耳根子后面去了,一个劲儿地朝着身边的人唠唠叨叨,嘴里念叨的都是自家孩子的好。 可巧的是,这两人眼神一不小心对到一块儿了,就跟事先商量好似的,同时 “哼” 了那么一声,然后又各自扭过头去,满脸欢喜地瞧着场上自家被选中的宝贝孩子。 这时候,场下有心里不服气的人,扯着嗓子大声叫嚷起来,说里正这是偏心眼儿,怎么能选自己家的人呢。 姜里正听了这话,也不着急,慢悠悠地开口说道:“大家伙儿可都瞧清楚了,我家广田,不仅识字,还会些简单的算数。平日里他做事的模样,大伙也都明明白白地看在眼里。咱这是给如意家的铺子挑人做活计,要的就是个踏实能干、人品可靠的。我这也是为了铺子好,推举贤才,可没管是不是自家人,咱行得正坐得端,不怕大伙说三道四。” 这些心有不服的人,听了姜里正的话,顿觉没有反驳的理由,转头又把矛头投向另外三人。 可没曾想这边质疑的人刚一张嘴,就被那三个小伙子各自厉害的娘给怼了回去。只见这几位婶子双手叉腰,眼睛一瞪,噼里啪啦就是一串话,把那些质疑的声音压得死死的,愣是没让他们说出个囫囵来。 如意瞧着场下这乱糟糟、闹哄哄的场面,寻思了片刻,便起身往前走了几步,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量说道:“诸位婶子、大娘、大叔、大伯、阿爷、阿奶们,大伙都先静一静,我这儿有几句话,想跟大伙唠唠。” 第53章 全羊宴 大伙瞧见如意要张嘴说话,便渐渐收了声,不再喧闹。如意见周围安静了些,说话能听得清了,就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 “各位乡亲,咱这铺子今儿个确实只招四个人,不过大伙可别误会,这可不意味着以后就不招人了。往后,不光有年轻小哥干的活儿,还有好多别的活计。你们瞧,我和芳霏都是姑娘家,在这铺子里不也干得好好的?以后肯定还有不少适合女子干的活儿。大家伙儿真犯不着心急,先把自家手头擅长的事儿,做得更精更透。有空的时候,多认几个字,学点儿算数,将来总有派上用场的时候,好处多着呢!” 如意心里琢磨着,甭管咋样,先把饼画圆画好,虽说现在还实现不了,可总有一天能真真切切地享受到。 众人听了如意这番话,又嘁嘁喳喳议论起来,不过这会儿,个个眼里都透着希望之光。 姜里正瞧着大伙情绪稳当了,招人这档子事儿也算有了个了结,便扬声宣布散会。 众人结伴往家走,嘴里还不停议论往后的日子咋过。村里几个汉子临散前,忙不迭地凑到姜长业身边套近乎,就盼着留个好印象,往后再有招工这类好事,能先轮到自己,姜长业这会儿满面春风,嘴里一直应着:“一定,一定!” 一旁的刘氏瞧着得意洋洋的姜长业,不屑地撇撇嘴,心里暗自嘀咕:也不知前些年是谁败家,在村里头都抬不起头,这下可好,自个儿没半分本事,全仗着我闺女得了好处。 正想着呢,赵大芳和李梅花一路推推搡搡、互不服气地走到刘氏跟前。赵氏先开了口:“我说翠娥妹子,你可真是有福气,生了俩好闺女,咱大伙才能跟着沾光。” 李氏哪肯示弱,立马跟着夸起来:“你瞧瞧翠娥妹子多能干呐,模样还俊,咱这些粗笨妇人哪能比得了。有这么好的妹子,生出的闺女自然是聪明伶俐,顶呱呱!” 这平日里见面就掐架的俩婆娘,这会子倒凑一块开启夸夸模式,把一旁的刘氏捧得飘飘然,那神情比起风光满面的姜长业来,可是毫不逊色。 倒是杉子在一旁被晾着,他瞅瞅爹,又瞧瞧娘,小脸上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与此同时,打谷场上,被选中的四人正听如意培训。如意神色略带严肃,开口说道:“我先大略讲讲你们要干的活儿,你们当中三人负责新铺子经营,一人留在老店。工钱暂定每月 500 文,铺子包吃住,为统一着装,一年发两身单衫、两身棉衣,每月休两天,大家轮流着来。” 说罢,她缓口气,接着讲:“眼下先这么定,往后做得好,工钱会酌情涨,要是不好,也会辞退。” 说罢,如意表情由严肃化为盈盈笑意,又道:“往后铺子就仰仗几位哥哥了,明天五爷爷送你们去县城,后续芳霏会安排妥当。” 说完,还俏皮地伸手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至此,如意回村要办的事已了结,便与刘氏牵着小杉子,跟在老姜头拉着姜长业的牛车后面,有说有笑,慢悠悠朝家走,月光把几人的身影拉得老长。 夜深人静之时,“砰砰砰”,一阵敲门声,骤然打破了姜家小院的安宁。刘氏在屋里猛地惊醒,赶忙披上衣裳、趿拉上鞋,一路小跑着到了门口,扯着嗓子问道:“谁啊?这大半夜的,啥事儿呀?” 门口静悄悄的,没半点儿声响作答。正纳闷呢,冷不丁从身后传来“扑通”一声闷响,好似啥重物砸在了地上。刘氏心里“咯噔”一下,忙提溜起一颗心,大步转身去瞧。这步子跨得急了些,刚转过身,脸就对上了顾成意刚放下重物、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 刘氏吓得一哆嗦,一只手紧紧捂住心口,那心口正“扑通扑通”地跳得厉害,另一只手捂着脸,脱口埋怨道:“你这孩子,大半夜的,是要把婶子吓死呀!” 顾成意满脸歉意,忙开口说道:“婶子,对不住啊,您没伤着哪儿吧?” 刘氏心里明白,这孩子打小少与人打交道,性子有些孤僻,行事偶尔就透着股子“特殊”劲儿。 于是,她缓了缓神,说道:“脸倒没啥事儿,就是被你吓了一大跳。”话说完,这才瞧见一旁搁着的野山羊,还有两只野鸡。 顾成意借着清亮的月色,瞧见刘氏的目光落点,抬手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几分羞赧,吭吭哧哧地说道:“婶子,我娘听说如意回村了,特地让我送些东西来,给她接个风。如意厨艺好,我娘就寻思着,能不能……能不能顺便在这儿吃个便饭。” 难得见成意这孩子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刘氏像见了稀罕物似的看着他,瞧得他耳根子都红透了。刘氏忍不住“噗呲”一笑,摆了摆手说道:“你这孩子,来吃顿家常便饭,咋还这么见外?”说着,抬手指了指地上的猎物。 他俩正说着,在屋里听到院子动静的如意,推门走了出来。她瞧了瞧,见是娘亲和成意小哥,又瞅了瞅地上的猎物,经过上次目睹母子俩“争食”的场景,如意立马心领神会:顾婶子指定是馋她的手艺了。成,安排!明儿个就整一桌全羊宴。 第54章 小院炊烟 这天气一热,啥吃食都不好存放,没辙,只能寻个阴凉地儿。姜老三被分出去单过的时候,虽说只搭了个茅草屋子,可在吃水这件事儿上,倒还真没含糊。专门花了钱,请人打了口井,就打在后院。就冲这点,刘氏都忍不住赞许,说他也就干成了这么一件靠谱事儿。 在成意小哥帮衬下,仨人就着油灯亮光,忙得脚不沾地。剥羊的剥羊,拔鸡毛的拔鸡毛,切好块,再仔细分装了,一股脑儿全吊到后院井里保鲜。等这一通忙活完,天都快亮了。 如意到底还是个半大孩子,小身子骨累得直打晃,上下眼皮直打架,可还是强撑着,抬起眼皮瞅了瞅顾成意,有气无力地嘟囔:“我说,成意小哥,下回咱要送礼,可赶早不赶晚,大白天的动手,夜里也能睡个安稳觉。”话还没说完,一个长长的哈欠就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顾成意心里也清楚,这事儿办得确实不妥,都怪他那不拘小节的亲娘,把他忽悠来干这活儿了。其实,他也是有些想念如意做的菜肴,这才应下的。 也不知为何,他娘不让他出村子,从小他的活动范围就被圈在后山附近。小时候,见娘去镇上卖东西,他就缠着要跟着去,可每次都被娘严词拒绝。等长大些,被泼了太多冷水,他也就没那股子凑热闹的劲头了。 所以,从小到大顾成意只能偶尔吃到娘从集市上带来的糕点,以及娘烤的焦糊的肉,上次吃到如意的饭菜,他也是惊为天人。 因此,在娘让他半夜送礼之时,他没多想就径直扛着猎物,从山上飞身而下。 此时,听到如意那带着困意的埋怨,顾成意脸上一热,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应道:“我记住了。” 好吧,言语简短,还是那个寡言的顾成意。 如意这边话音刚落,又扭头冲着刘氏说道:“娘啊,您闺女我这会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这一整天折腾下来,浑身累得散了架,太需要好生歇一歇了,今个我想睡到自然醒。” 说完,如意脚下已经朝着自己房间挪去,整个人迷迷糊糊的,边走还边扬起手,有气无力地摆了几下,算是跟顾成意和刘氏打了招呼,示意自个儿先走一步了。 刘氏瞧着如意那晃晃悠悠、迷迷糊糊的模样,心里又是一阵心疼,这孩子累成啥样了;可看着她那副强撑着困意还不忘摆手告别的小模样,又忍不住发笑。再一寻思,这事儿的源头不还是自家那口子嘛,当下心里就埋怨起此刻正舒舒服服躺在床上、竖着耳朵偷听外头动静的姜长业来。 这边姜长业在屋里,冷不丁打了个喷嚏,赶忙拢了拢披在肩头的单衣,嘴里嘟囔着:“啧,咋还有点凉飕飕的。”边说边侧身,又给身旁小杉子的薄单子往上拉了拉。 院里的顾成意,看着没啥需要自己帮忙的了,便恭恭敬敬朝刘氏行了个礼,开口告辞。 刘氏站在院里,就瞧见顾成意“刷刷”两下子的工夫,人就稳稳站到了墙头之上,紧接着又是“刷刷”几下,眨眼间,人就消失得不见了。 刘氏不禁咂咂嘴,脑海里一下子就蹦出了她这不算长也不算短的人生里,仅能记得的几个词儿当中的一个——“神出鬼没”。 看成意没了踪影,她抬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转身回了屋子。 一进屋,就瞅见姜老三躺在床上,眼睛亮晶晶的,也不知在想啥呢。刘氏一想到如意累成那样,心里就来气,当下就不想搭理他,自顾自地脱了鞋,从床尾那儿慢慢挪到床上,背对着姜老三躺了下来。 姜老三没察觉他媳妇的情绪,开口道:“成意那小子来啦?听着是给送的羊和鸡,那明日有口福了。”说着,想到如意那手艺,眼泪就要从嘴巴里流出来。 刘氏本就一肚子气,听他这话,更懒得搭理,一翻身,手摸了摸杉子的后脑勺,触手一片湿漉,全是汗,再瞅瞅被拉到脖颈子的薄单子,火“噌”地就冒起来了,扭过身对着姜老三就吼:“姜长业,你咋这么没谱呢!给孩子盖这么严实,是生怕他不长痱子咋的?一天到晚就知道吃,你眼睛里咋就看不到如意丫头累成啥样了?不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就不知道心疼!” 姜老三瞅着一向好脾气的媳妇今儿个跟炮仗似的,心里一哆嗦,再一寻思,媳妇说得在理啊,得想法子哄哄。 (此处省略一万字哄媳妇的过程) 总之呢,姜老三身残志坚,自有他的方法。 到了第二天,姜家小院里的人都睡到了日晒三竿,头一个醒的是被尿憋得直蹬腿的杉子。 小家伙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就往床下爬,这一爬可不得了,一脚正正地踩到姜长业那条受伤的腿上。 姜长业“嗷”的一嗓子,那叫声惨烈得哟,把刘氏和如意都给震醒了。杉子也吓傻了,杵在那儿,不知所措。 姜长业疼得嘴唇直哆嗦,吐出两个字:“你……你……” 还是刘氏清醒,手脚麻溜,一把揪住杉子的后脖领子,轻轻巧巧地把他拎下床。 这一通忙活后,一家四口总算是吃上了一顿不早不午的饭。 下晌,如意跟往常一样,到后院菜园瞅了瞅长得茁壮的辣椒苗,又摘了些熟透的蔬菜,这才回了前院。 如意和刘氏一块儿,把吊在井里保鲜的全羊捞出来,准备做晚食。 如意手脚麻利,先把羊耳切成细丝,热水里焯一焯,捞出来,浇上香醋、蒜末、生抽这些调料,三两下拌匀了,装盘,顺手拿个盖子扣上,搁在一旁。 嘴馋的小杉子哪肯挪窝啊,眼巴巴地围着厨房转,扯着嗓子喊:“大姐,需不需要帮忙呀?你看杉子能干啥,尽管吱声!”喊完,还煞有介事地学大人模样,作了个揖。 在一旁切羊里脊肉的刘氏瞧着他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说道:“去去去,外面玩去,等好吃的做出来,少不了你的份儿。” 杉子瞅着那扣着盖子的羊耳盘,心里不甘,如意瞅见了,笑着逗他:“小弟,这羊耳你要不要尝尝?就是有点费牙,得多嚼几下才能下肚。” 杉子一听有吃的,哪还管得了别的,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直说要。如意笑着夹了两根放进杉子嘴里,打发他去找爹。 等刘氏把羊里脊肉切好,装进碗里,如意这边手脚也不停,打进蛋清,再搁上酱油、酒这些调料,下手抓匀了,又撒上一把面粉,接着抓,抓得匀匀实实的,放那儿腌上一小会儿,手又伸向别的要腌制的食材。 没一会儿,刘氏开始往灶膛里添柴,火苗“噌”地一下蹿起来,烧得旺旺的。如意瞅准时机,往锅里倒上热油,紧接着把葱段、蒜末、姜丝一股脑儿扔进去,“噼里啪啦”一阵响,香味立马就从厨房飘出去了。 爆炒羊肉可得拿捏火候,眼瞅着羊肉变色,稍微翻炒几下,片刻工夫,这道菜就出锅装盘了。 接着就是炖羊腩,这可得耐着性子,小火慢慢煨。羊腩切成小块,先下热锅煎,煎到两面金黄,再加上各种调料、冬瓜块,盖上锅盖,慢慢炖,直炖到肉质软烂,汤汁醇厚,这才能盛出来。 烤羊排和烤羊头更是一绝,用足了各种香料腌制,腌得透透的,架到院子里新升起来的火堆上,姜长业拖着伤腿在旁边守着,时不时拿个刷子给它们翻翻面、刷上点油。 小杉子像个小陀螺似的,围着烤架转个不停,扯着姜长业的衣角问:“爹,能吃了吗?”问得姜长业头晕脑胀。 这会儿,厨房里刘氏和如意母女俩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一道道菜肴就这么展现了出来: 冷盘有凉拌羊耳丝、酱香羊腱子; 热盘有葱爆羊肉、炖羊腩、手抓羊肉、红焖羊肉,末了还炖了一锅羊杂汤。 如意还贴心地搭配着全羊宴做了几道清爽解腻的新鲜时蔬。这一顿忙活下来,虽说又热又累,可看着一桌子的美味,心里那成就感,满满当当的。 就在这时,姜家小院的门“砰砰”响了两声,只听门外传来一个老头的声音:“如意啊,开门喽!” 第55章 初次上门 杉子一听是五爷爷的声音,赶忙小步快跑着到了门口,伸手把门打开。就瞧见老姜头和姜里正站在外面,老姜头手里拎着个酒壶,鼻子一吸,闻到院子里烤肉那香味,脸上乐呵得不行,抬腿就往院子里走。 姜里正这边呢,把带来的糕点递给杉子,还轻轻地摸了摸杉子的脑袋,笑着说:“好孩子,拿去吃吧。” 院子里的姜长业腿部受伤,不方便站起迎接两位长辈,就朝着老姜头和姜里正喊了道:“五伯、三叔,你们来啦!” 两个老头跟着蹦蹦跳跳的杉子进了院子,就看见姜老三在火堆前不停地翻着羊排和羊头,那油一滴滴落到火里,“滋滋” 地响,香味一个劲地往鼻子里钻。这俩老头忍不住偷偷咽了咽口水,姜里正就笑着打趣说:“长业啊,你行啊,啥时候学会这烤羊排的手艺啦?” 姜长业连忙回答:“三叔,我这就是听如意的话,隔一会儿翻一下。跟您说实话,我家如意那手艺,真是没得说,厉害着呢!” 说完,脸上那自豪的劲儿都快溢出来了。 老姜头自是尝过如意的手艺,听闻姜长业所言,不住点头称是。 三人正说着话,门口又响起一阵敲门声。杉子刚在烤羊排前转了几圈,这会儿又颠颠地跑去开门。原来是姜阿奶和大伯母来了,两人手上都拿着凳子。 小杉子见着阿奶,欢喜得很,脆生生地说道:“阿奶,今日大姐姐做了个啥,哦,叫‘全羊宴’,香得紧嘞!” 说罢,一只小手拽着姜阿奶手里的凳子,带着她往院里走。 这时,在堂屋摆好碗筷的刘氏和如意,也相携走了出来,与院子里的三位老人以及大伯母王氏问好后,就你一言我一语地唠起了家常。 昨日晚间分割羊肉时,如意心想这吃食放不久,便同顾成意商量,要不请村里的两位长辈和老宅这边的姜阿奶、大伯母过来一道吃饭。 顾成意当时就说:“这些猎物是送你的,要请谁你说了算。” 瞧瞧,这话说得,十足十顾成意的风格。这不,才有了今日四位长辈上门的事儿。 眼见着顾家母子尚未到来,众人便心照不宣地围在那烤得 “滋滋” 作响的羊排旁,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起来。实则这香味实在太过浓烈,勾得人神魂颠倒,嘴里说的话都没了准头,各自顺着心思就说出口了。 老姜头咂咂嘴道:“这天儿啊,是越发地热喽。” 姜里正抬眼瞧了瞧四周,接话道:“嗯,这麦子瞅着也快熟咯。” 姜阿奶满脸慈爱,笑道:“咱家如意和芳霏可真是有出息嘞。” 赵氏也在一旁附和:“就是说,如意这做饭的手艺可真叫一个好。” 刘氏瞅着羊排,忙对姜长业喊道:“他爹,该给羊排翻面啦。” 姜长业应了一声,转头又对在一旁不停打转的杉子说道:“杉子,别转了,晃得人眼晕。” 可小杉子哪肯听,脚下不停,嘴里还嘟囔着:“太香了,太香了。” …… …… 如意瞧着眼前这几人说话全然对不上榫头,忍不住抿嘴偷笑。再看看那羊排,眼见着就要烤好了,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顾婶婶和成意小哥咋还没到呢? 嘿,这人哪,还真是禁不住念叨。这边念头刚起,那边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如意忙快步跑去开门,果真是顾家母子。顾惜惜照旧是一身玄色衣裳,扎着个利落的高马尾,精神抖擞,只是此刻手中没握着那把剑,反倒拎着两坛酒,正笑意盈盈地瞧着如意。再看顾成意,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如意乖巧地招呼道:“顾婶婶、成意小哥,快些里面请。” 说着,侧身让开了门口的路。 这当口,院子里的众人都直勾勾地盯着门口的两人,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这回可不是被那羊排的香味馋的,纯粹是被这母子俩的气势给镇住了。 姜里正和刘氏到底还算是镇定,毕竟之前与顾惜惜有过往来,多少还能稳住心神。 众人都有些拘谨,两只手也不知该往哪儿放,只是来回搓着。 亏得小杉子心思单纯,没那些个弯弯绕绕的顾虑。他瞅瞅周围神色不自在的大人们,又瞧瞧正从门口走进来的顾家母子,率先打破了这僵局:“婶婶,您是不是就是我娘常念叨的那个侠女顾婶婶呀?咋没瞧见您的剑呢?我娘可说您厉害得紧嘞!” 说完,还围着顾惜惜转了一圈,小眼睛滴溜溜地到处瞧,像是要把那剑找出来似的。 顾惜惜瞧着眼前这天真可爱的小杉子,心中欢喜,便把酒坛子递给一旁的顾成意,而后从袖兜里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金锁,递向杉子,和声说道:“好孩子,这是婶婶给你的见面礼,拿着吧。” 杉子到底是个懂事的孩子,虽心里喜欢,可还是回头瞧了瞧刘氏。刘氏眼尖,一眼就看清了顾惜惜手中拿的是金贵物件,连忙摆了摆手,推辞道:“哎哟,这可使不得,太贵重了,我们万万不能收。” 说话间,脸上带上些许惶恐,生怕这礼收得不妥当。 顾惜惜见状,脸上带着的笑意,轻声说道:“妹子,你可别见外了。这就是个给孩子的心意,也不值当啥,权当是我这当婶婶的一点心意,让孩子拿着图个新鲜。” 说罢,顾惜惜又从袖中摸出一支金晃晃的钗子,递到如意跟前,如意也没忸怩推辞,坦坦荡荡地接过来,脸上带着明媚的笑,说道:“多谢婶婶的厚礼,往后您可得多来家里坐坐,我还会好些拿手的菜肴,保管您吃得满意。” 顾惜惜转身,又拿出一支样式与如意那支相近的金钗,走到刘氏身旁,拉住她的手,真诚说道:“妹子,这是给芳霏的见面礼,你代她收着,权当是我的一点心意,不要有心中负担,往后定是会常来蹭饭的,你可别嫌我烦。” 顾惜惜这一番热络的举动,尤其是对刘氏这般亲昵,好似一阵春风吹散了先前弥漫在小院中的尴尬气息,一时间,小院里又恢复了热热闹闹的景象,仿佛刚才的拘谨从未发生过一般。 第56章 受打击 众人男女分桌而食,姜阿奶领着一帮妇人和孩子在堂屋里吃喝,老姜头身为年岁最大的长辈,带着男人们在院子中的石桌旁落了座,顾成意也跟着坐在那儿。 如意和刘氏先前盛菜时,每样都装了两份,这会儿只需把其中一份从堂屋端到院子里来。 老姜头几人瞧着桌上那些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心里头又不住地赞叹如意的能干。啥也不说了,几人先是闷头吃了一轮。 顾成意虽说不怎么会跟人打交道,可他心态平稳,夹菜的时候手速快得都带出了残影。 老姜头和姜里正对视一眼,也顾不上装稳重了,赶忙也先夹菜为妙,一时间,那皂角树下就只剩下碗筷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 等到这四人吃得七八分饱了,才放慢了夹菜的速度,开始唠起嗑来。两个老头吃一口菜,抿一口酒,谈论着半月后的夏收事宜,感叹着农人的不易之处。 姜长业受了伤,不能喝酒,顾成意年纪还小,顾惜惜又不让他沾酒,这俩不喝酒的人也聊得热乎,主要是姜长业热情地打听顾成意小哥是咋成为武林高手的,顾成意听得认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后,给出了最简短的回答。 皂角树下呈现出一种别样的和谐与平衡。再看堂屋里,姜阿奶和王氏时不时地偷瞄顾惜惜,每次顾惜惜的目光转过来,两人就赶紧把视线挪开。 到底还是顾惜惜先开了口,朝着姜阿奶问道:“婶子,要不也来点?” 说着还晃了晃手中的酒坛子。 姜阿奶试探着说:“要不…… 来点儿?” 顾惜惜也不废话,直接用行动回答,反客为主地给姜阿奶、王氏和刘氏都倒上了小半碗酒。几个妇人就着菜,小口小口地抿着,几小口酒下肚,一下子就放开了。 姜阿奶拉着顾惜惜的手,一口一个闺女地叫着,还问她独自拉扯大孩子辛不辛苦,心疼得又抱了抱顾惜惜。 这边上的王氏也跟着妹子长妹子短地唤着,让她以后常下山来,家里肯定备着好酒好菜招待。 这边几个女人一片真情流露的样子,只有如意和杉子安安静静地吃着菜。 如意瞧着桌上摆着的一道道菜肴,心里觉着遗憾:这要是再有羊肉串就完美了,可惜啊,家里没烤架,也没那充裕的时间去削竹签子。 此刻,县城小食铺后院中,却不同于姜家小院内的欢愉。小双姐妹俩、林顺和新来的几个小伙子,皆备受打击的,低着头,练着字,做着算数题。 这事儿还得从铺子打烊说起。芳霏跟大伯提了个主意,让大伯趁着晚上的空闲,教大家伙儿认字、算数,各学半个时辰。 这一下,其他人可就“遭了殃”。虽说几人同样有基础,但在学习有难度的新字词以及释义时,芳霏那脑子就跟开了窍似的,只一遍,就能读会写,还会根据释义举一反三。 轮到学算数,更是不得了,姜长盛随口出几个算术题,她这边题刚听完,那边答案就出来了。旁人看得目瞪口呆,都纳闷她这脑袋瓜到底咋长的。 姜长盛将两个课业讲授完毕,便让几人自行练习,好把所学的给巩固扎实咯。 几人凑到一块儿,一瞧芳霏草纸上写的字,工工整整、规规矩矩,还颇具有灵气,其余几人除了小双的字迹尚可,另外几人瞅瞅自个儿的“鬼画符”,心里那股子挫败感“蹭”地就冒上来了,啥也不说了,耷拉着脑袋,闷声闷气地练起字来。 芳霏把众人那灰心丧气的模样瞧了个真切,暗自思衬:自己是得益于上辈子酷爱写毛笔字,更偏爱临摹繁体小楷,虽说和如今夏国用的字有点不一样,可差别也不大,所以学起来才快。看这情形明日须得放慢自己的学习进度,可别把这帮小伙伴的信心给折腾没了。 有人被打击得够呛,可也有人瞧着芳霏,眼睛里直放光。虽说知道芳霏是有那梦境帮衬,姜老爹和姜长盛心里头还是忍不住地高兴,恨不得芳霏能去考科举,好重振自家门庭。可惜了,哪怕夏国风气再怎么开明,到底也没个女子科举的规矩。 几个一块儿学习的人又练了一刻钟后,姜长盛把几个关键的地儿又着重念叨了一遍,接着,大伙就各自回屋歇着了。 如今,后院的屋子都改装过了。前一天,专门去木匠师傅那儿,把他手头剩下的简易小床和简单木柜给买了回来。如意和芳霏原先住的那间,如今成了女舍,李二娘和林顺住的那间,则改成了男舍。 好在每间屋子都宽敞得很,添几张小床、几个柜子,也丝毫不显拥挤。床跟柜子都是一对一对摆着,上头还挂着不一样记号的木牌。这么做,一来看着规整利落,二来大伙也能一眼认出自己的床位、柜子,省得乱拿乱睡,闹出乌龙。 晚饭后大伙一块儿学了一个时辰的功课,这时候天早就黑透了。 小双和小喜之前经历过“钱氏夜闯门”那档子糟心事,芳霏虽说外表年纪不大,可内里是个有着 30 岁现代灵魂的人,心里对两个小姑娘夜里回家住实在放心不下。 眼下这儿正好有地方能住,她干脆就把小双和小喜给留下来了。 这两天不光把小食铺的后院拾掇好了,新租的铺子也简单装修完事儿了。 不得不说,二伯介绍来的泥瓦匠和木匠师傅那手艺是真不错,效率还高,昨天一天就利索完工。这天气又热,墙上的白灰今天晒了一整天,已经干透透的了。 明天就安排熟手小双,带着培训了一天的姜广田和姜广柱去新店开张干活。芳霏作为东家,虽说有小双他们照看着,可早上还是得亲自过去盯一盯,心里才踏实。 临睡前,芳霏又把明日一早要带到新铺子的东西挨个检查了一遍,上床躺下后,脑子里还像过筛子似的,把事儿一桩桩又捋了一遍,就怕有啥遗漏的地方。 第57章 新铺开张 晨光熹微之际,老姜头便赶着牛车出了门,车上坐着姜阿奶、大伯母王氏、如意和小杉子,一行人意气风发地朝着县城的方向行去。 留在小院里的刘氏,瞧着躺在那儿的姜老三,满心的不舒坦,只觉得这老三忒没出息。 自家闺女开了两家铺子,害的自己却连个边儿都没沾上,心里头的埋怨就像潮水一般,止不住地往上涌。 到了用早膳的时候,刘氏也没心思整治吃食,只把前日蒸的杂粮窝窝拿出来热了热,再配上一碗白开水,就算是对付过去了。 姜老三瞅着媳妇那黑得能滴出水来的脸色,也不敢吱声,只能闷头啃着手里糙得拉嗓子的窝窝。 刚被噎了一下,忙灌了口白开水,心里头不禁暗自叫苦。这也怪不得他挑剔,昨日刚尝过那可口的饭菜,今儿一早却吃这个,这落差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刘氏见他那副难以下咽的样子,心头火起,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窝窝,没好气地嗔道:“哼,瞧你这德行,爱吃不吃!” 说完,便收拾了碗筷,转身往后院走去,侍弄起那片菜地来,只留姜老三一人在原地无奈地叹气。 此时,张翠花正在自家园子里头忙活,抬眼间瞅见了隔壁的刘氏,便紧走几步到了栅栏边上,扯着嗓子喊道:“翠娥妹子,听闻昨日你家摆了席面?哎呀,昨日可把我馋坏了,闻着你家飘来的香味儿,我这饭都多吃了半碗。” 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住了。张翠花抬手朝后山的方向指了指,接着又说道:“昨儿个我瞧见后山那边的母子俩朝你家去了,那当娘的瞧着可厉害着呢。妹子,不是我说,你咋跟他们走动起来了?” 说罢,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好奇劲儿,紧紧地盯着刘氏,就盼着能从她嘴里挖出点新鲜事儿来。 可刘氏今儿个心里头正烦着呢,哪有闲工夫跟张翠花在这儿唠家常。再说了,她觉着顾惜惜母子俩似乎不想旁人过多打听他们家的事,自己可不能随便乱说。 于是,便随口应道:“嗐,他们母子俩都是性子不错的人。之前成意救了我们家老三,我们这是去道个谢,一来二去的也就熟络了。这不,如意做的饭菜可口,人家过来尝尝鲜罢了。” 话头一转,刘氏赶紧岔开话题,指了指张翠花家的菜地说道:“我瞅着你家这一茬胡瓜长得可真不赖,明儿个一大早摘了送我家来。” 张翠花一听这话,眼睛立马亮了起来,心里琢磨着这又能挣几个子儿了。忙不迭地在园子里打量起来,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我这菜种得可精心了,还有我家养的那些母鸡,个个都争气,下的蛋又大又好。” 边说边笑眯了眼,满脑子都是明儿个卖菜、卖鸡蛋能得的文钱。 刘氏没心思听张翠花在那儿絮絮叨叨,随口应付了几句,便转身下到田里。她瞧着那长得老高的杂草,心里想着得赶紧拔掉,省得到收割小麦的时候,还得费神把草和麦子分开。 天刚亮不久,姜家的人各自便忙开了。只有姜老三躺在床上,对着床帐干瞪眼,百无聊赖地打发着时间。 而在县城的小食铺后院,此时已经出了两锅卤肉,香味从院中弥漫到街道上。 说起来,这卤下水的货源一直都挺稳当,全指着张屠户。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寻摸来的路子,如今这卤下水的需求量越来越大,可张屠户每次都能把货给弄齐了,一回都没断过货。 芳霏瞧着这张屠户,别看他长得老实巴交的,心里头可精明着呢,办事儿那叫一个靠谱。 就冲这,芳霏对他的能耐很是认可,寻思着也不能让人家白忙活,便在每个品类原先的价钱上,给加了一文钱。 这做人呐,不能光自个儿吃肉,也得让旁人喝点儿汤,这样才能把这长期稳定的买卖关系给维持好了,往后的日子才能顺顺当当的。 且看这会儿,有人正手脚麻利地分装着出锅的卤肉,有人埋着头在水盆里清洗着卤下水,旁边还有人利落地切着蔬菜,另一处则有人守着蒸锅蒸着凉皮,整个后院一片热火朝天、忙忙碌碌的景象。 就在这当口,院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原来是老姜头赶着牛车,带着姜阿奶、大伯母王氏、如意和小杉子到了。 众人一下车,二话不说就加入到忙碌的队伍当中。 姜广田则带着另外三个年轻小伙,把分装好的卤肉一筐筐搬到牛车上码放整齐,再单独打上一坛卤汁放到牛车上。 一切就绪,老牛便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朝着新铺子的方向走去。 芳霏心里头盘算着,这一直靠着五爷爷的牛车拉货也不是个长久之计。万一哪天五爷爷在姜家村有事儿耽搁了,这县城的生意可就受影响了。 琢磨来琢磨去,她决定下午得去趟牙行,瞧瞧有没有合适的骡车出售。骡车速度虽说比不上马,但胜在价格实惠,拉货也够用了。 芳霏暗自算了算手头的周转资金,这几日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好,采购的量也越来越大。除了第一天没准备充分,又加上给学生打折,只挣了一两五钱银子之外,这几日平均下来,每天的纯利润都能有三两银子。这么一算,倒是能先拿出十两银子来购置一辆骡车,也不算太吃紧。 此事,暂搁在一边,等今儿个新店开业的事儿忙完了,再去牙行看骡车。 正想着呢,只听 “噼里啪啦” 一一阵鞭炮声响起,“姜家卤肉铺” 匾额上那块红通通的布被姜阿奶和大伯母王氏缓缓拉下。 这也用不着怎么大张旗鼓地宣传,路人瞅见这招牌,心里就跟明镜似的,知道铺子里卖的何物,立马自觉地在铺子前排起了长队,那场面很是热闹。 姜阿奶和王氏瞧着这长长的队伍,笑得合不拢嘴。之前只是听说这卤肉生意好,如今亲眼见着这阵仗,心里那叫一个美,眉眼都笑得弯弯的。 再看小杉子,眼睛里哪还有这周遭热闹的光景,两只小手紧紧攥着卤肉,小嘴塞得满满当当,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吃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俨然就是一场“现场吃播”秀。 这下,引的路过的小孩子拽着自家大人的衣角直晃悠,歪缠着要大人给买上一些卤肉尝尝。 嘿,您还别说,咱杉子无意间还起到了很好的广告效果! 第58章 买骡车 这边新铺子,在小双的操持下,虽说忙得脚不沾地,但一切都井井有条,丝毫不见慌乱。 芳霏和如意站在一旁,瞧着小双那副有模有样、俨然已经颇具掌柜派头的样子,心里头很是满意。 在她俩心里头早就有了一番事业上的盘算,琢磨着日后要把小双当作大掌柜来着力培养。 这卤肉铺子以后肯定不能就局限于眼下这一家,迟早是要开枝散叶、多开几家分店的。到了那时候,就需要小双来总管着这些铺子。 这些都是后话了,且看眼前这光景,两口大锅里的卤肉眼见着就要见底了,这就得赶紧去小食铺的后院再拉些过来。 姜阿奶和王氏瞅见这新铺子忙得热火朝天,却也插不上手,便同如意和小杉子一块儿回小食铺去了,寻思着那边估摸着正缺人手呢。 芳霏则留在这儿稳住那些排着队有些躁动不安的人群,扯着嗓子喊道:“各位乡亲父老,咱们这儿虽说快没货了,可大伙莫着急,后头还有熟的卤肉马上就拉过来。咱今日准备的量可足着呢,保准大伙都能买到。” 就这么着,老铺子那两个灶眼火力全开用来卤肉,刚出锅就赶紧拉到新铺子去卖。这一干就没停过,一直忙活到申时,新铺子才算是收了工。 不过今儿个这一天下来,收获可真不少。毕竟这卤下水进价便宜,成本低,刨去各项开销,一天的净利润稳稳地有二两半银子进账。 这收入情况,对于经营小食铺有一阵子的芳霏来说,心里大致也有个谱儿了。 她一边收拾着铺子,一边暗自琢磨:要想多挣银子,光靠眼下这卤肉生意可不行,除了寻思着开分店,还得想法子开发些新菜品。 为啥呢?一来这卤肉吃多了,任谁都会腻味;二来,这世上总有那些舌头灵得很、做菜经验又丰富的大厨,保不齐哪天就琢磨出跟自家差不多口味的卤肉来。 到那时候,这卤肉生意满大街都是,变得稀松平常,自家这 “姜家卤肉铺” 的招牌可就不好立了。 所以啊,必须得增加些新鲜菜品,就像前世自己吃过的 “某记油烫鸭”,人家店里可不单卖鸭子,其他各式各样的菜品也多着呢,生意才做得红火长久。 这念头在芳霏心里也就这么一闪而过,她心里明白,真要琢磨新菜品,还得靠如意姐那手巧的厨艺。 眼瞅着这一天的活儿总算是忙完了,众人便关上了新铺子的门,回到小食铺这边。多亏新铺子分走了不少生意,小食铺如今也能踏踏实实地做晚食买卖了。 这时候,铺子里已经有客人陆陆续续进来点晚食了。 芳霏见店里还不算太忙,就凑到姜老爹身旁,小声说道:“阿爷,有件要紧事得您拿个主意。您瞧,咱们这一直用着五爷爷的牛车拉货,五爷爷在村子和县城之间来回跑,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是顾不过来。再说了,这老牛也没个停歇的时候,我真怕把它给累坏了。而且啊,咱们村赶集的时候没了五爷爷的车,村里人还不得在背后埋怨咱们。所以我想着,咱得买个骡车。” 姜老爹听了芳霏这一番话,他可不是那古板迂腐的人。打小儿的经历也磨炼出了他的眼界和见识。 听芳霏这么一说,立马就点头应下了。男人嘛,哪有不爱车的,再说,有了车,这做买卖也方便不少。 芳霏眼珠子一转,又凑近姜老爹耳边悄声道:“阿爷,就咱俩去买,可别让阿奶知道了。您也知道阿奶的脾气,要是让她晓得咱们要花这一大笔钱买车,免不了得念叨咱们花钱大手大脚的。咱们不如来个先斩后奏,把车买回来了,生米煮成熟饭,也省得费那些口舌去解释。” 说完,还俏皮地朝姜老爹眨了眨眼睛。 爷俩跟如意打了个招呼,让她帮忙照应着店里,顺便给打个掩护。 随后,便带上预先准备好的十两银子,脚步轻快地从后院出发,朝着牙行的方向走去,心里头满是对新车的期待。 那几个在牙行门口招揽生意的汉子,瞧见又是芳霏这丫头片子来了,心里头那股子滋味,甭提多复杂了,都快麻木了。 想想最开始的时候,瞧着这小丫头穿着打扮寒酸,就没把她放在眼里,打心眼里看不起。 谁能想到啊,这才过了没多久,人家又是买铺子,又是买人,还租了新铺子,生意做得风生水起,隔三岔五就来牙行晃悠,俨然成了这儿的常客。 如今他们也只能在心里头暗自悔恨,骂自己当初真是瞎了眼,狗眼看人低,生生错过了这么个财神爷。 芳霏瞅见他们那副模样,嘴角微微上扬,心里跟明镜似的。她可没闲工夫跟这些人计较,在她看来,常来光顾这牙行,让生意越来越好,就是对这些人当初看不起自己最好的回击。啥也不说,就径直往里头走,去找赵六。 赵六远远就瞅见芳霏来了,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为啥?这才几天工夫啊,这 “小财神爷” 又上门了,这能不高兴吗?每次这丫头来,准能做成一笔好买卖,他这心里头啊,早就把芳霏当成宝了。 赵六赶忙迎上前,先是恭恭敬敬地朝着姜老爹作了个揖,行了个礼,这才满脸堆笑地开口问道:“不知老人家和芳霏小东家这次大驾光临,是有啥事儿要吩咐啊?” 第59章 姜老爹的小得意 芳霏也不兜圈子,开口说道:“六叔,咱也不跟您绕弯子了。这次来啊,就是想买辆骡车。咱打交道这么久了,您也知道我的脾气,直来直去的。我就跟您实话说了,咱兜里揣着十两银子,您可得帮我挑头最靠谱、最合用的骡子。至于车子嘛,旧点儿没啥关系,能拉货就行。” 赵六一听,连忙拍着胸脯保证道:“小东家放心,您把事儿交给我,我指定给您办得妥妥当当的。咱干这行的,靠的就是诚信和口碑,只有把客人伺候好了,生意才能长久不是?您就瞧好吧!” 说完,就麻溜地转身去准备了。 赵六麻溜地拿来牙行里记着骡子情况的册子,一页页仔细翻着,嘿,巧了,正好有两匹成年骡子就在后院拴着。 他便满脸堆笑地引着姜老爹和芳霏往后院去,让他们瞅瞅这两匹骡子中有没有合心意的。 芳霏心里明白自己对挑选骡子这档子事是两眼一抹黑,啥都不懂,幸好姜老爹有些经验。 就见姜老爹先是弯下腰,仔仔细细地查看两匹骡子的四肢是不是粗壮有力,蹄子是不是结结实实的;接着又抬起头,端详起骡子的毛色,看看是不是油光水滑的,有没有啥毛病。 随后,姜老爹盯着骡子的眼睛瞧了好一会儿,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骡子的眼神要是机灵、温顺,那差不了。 末了,让赵六分别牵着两匹骡子走上几步,姜老爹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瞧那步伐稳不稳,顺不顺溜。 这么一番打量下来,两匹骡子看着都还挺不错。 姜老爹这才开口问赵六骡子的年岁,一听一匹七岁半,一匹八岁,年纪差不多,琢磨了一下,觉得还是选那匹年轻一点儿的更划算些。 芳霏见姜老爹心里有了主意,便开口问赵六:“六叔,这骡子您打算要多少钱啊?” 赵六略作思索,笑着回答:“小东家,您也知道,这年岁小的骡子自然是要贵一些。要是换做旁人来买,少于十两银子我可不卖。不过您是老主顾了,我也不藏着掖着,我这边不光把骡子卖给您,还带您去挑个八成新的骡车配上,保准让您觉得物有所值,六叔我可绝对不会让您吃亏。” 芳霏心里门儿清,知道这赵六虽说给了点优惠,但肯定还是有赚头的。她心中这么一琢磨,开口说道:“六叔,既然您都这么大方给配骡车了,要不干脆好人做到底,再送个赶骡子的新皮鞭呗。” 赵六一听,忍不住笑了起来,张口道:“成,你这丫头,真是机灵,啥事儿都算得精精的,从来就不是个吃亏的主儿。” 没一会儿,钱货两清。姜老爹兴高采烈地爬上骡车,稳稳地坐好,一抖缰绳,就赶着骡车从后院慢悠悠地出来了。 还特意绕到牙行前铺门口,把骡车的速度放得慢悠悠的,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从那几个当初看不起他们的 “揽客” 汉子跟前经过。 芳霏瞧着阿爷这孩子气的举动,忍不住“哈哈” 大笑起来,那几个汉子听在耳里,脸色显露出几分尴尬。 姜老爹赶着骡车,刚到后院门口,芳霏就跳了下去,三两步跑到门前,抬手叩响了门环,喊道:“大伯母,快开门!” 门里传来王氏的声音,“谁呀?” 芳霏憋着股子俏皮劲儿,提高了嗓门应道:“是您那超级无敌可爱漂亮的亲侄女!” 王氏一边应着,一边拉开了门。可她压根没瞧芳霏一眼,眼神全被停在门口的骡车吸引过去了。 愣了一瞬,她才回过神,扭过头扯着嗓子朝院里喊:“娘,您快瞅瞅,爹赶了辆骡车回来了!” 姜阿奶脚步利落地赶了过来,抬眼见姜老爹稳稳坐在车辕上,手中的皮鞭一甩一甩,脸上那得意劲儿都快溢出来了。 姜阿奶刚要张嘴问个究竟,姜老爹就抢先开了口,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声音洪亮:“老婆子,别愣着啦,快上车,今儿个我带你出去兜兜风,好好过把瘾!” 瞧这模样,真应了那句“男人至死是少年”,姜老爹也不例外,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个“大宝贝”,心里头别提多痒痒了,就盼着在老伴跟前显摆显摆,让她也跟着乐呵乐呵。 姜阿奶没有应承“姜老爹的邀兜风”,嘴里直嘟囔:“你这老头子,就知道瞎折腾。如意和芳霏俩丫头,起早贪黑挣那点辛苦钱,你倒好,撺掇着让她们买骡车。瞅瞅,这阿爷当得可真‘称职’!” 这话一出,姜老爹刚想张嘴辩解,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见在院中东侧搭的窝棚那儿喂牛的老姜头,耳朵一竖。 他本就听见门口有人提“骡车”,心里好奇得紧,扔下手里的草料,拍了拍身上的碎屑,快步走了过来。 老姜头走上前,脸上满是难色,犹豫着开口道:“老弟啊,你弄了这骡车,往后是方便,我估摸着我那头老牛怕是没啥用咯。”一想到每月那 500 文薪俸可能要打水漂,老姜头心里就像被块大石头压着,沉甸甸的。 芳霏瞧出两位老人误会了,赶忙上前,连说带比划地解释:“五爷爷、阿奶,这骡车是县城铺子里拉货用的,咱可不能可着一头老牛使劲薅,也得顾着牛的身子骨不是?” 两位老人都是明白人,一听这话,心里就透亮了。姜阿奶稀罕地围着骡车转了一圈,手轻轻抚过车身,而后一抬腿坐到了车辕上,嘴里念叨:“你不是说要带我逛逛,磨蹭啥,走!” 老姜头也凑近了,绕着骡子细细打量,眼睛越来越亮,忍不住夸道:“这骡可真是匹好骡,老弟,你眼光真不错!” 姜老爹一听,下巴微微扬起,满脸得意:“那可不,我相中的,能差了?”说罢,转头对着姜阿奶道:“老婆子,坐稳咯。”紧接着,“啪啪”两声脆响,鞭子在空中甩出漂亮的弧线,骡车便哒哒哒地跑了起来,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芳霏和王氏站在原地,看着消失的老两口,对视一眼,脸上尽是无奈,又觉着好笑。 第60章 为二伯的杂货铺出谋划策 当铺门落了锁后,除了在绣房当学徒的姜长乐和姜锦华外,在县城的其余姜家人又聚在了小食铺,此番聚首是为商议二伯家杂货铺之事。 这说起杂货铺,里头还有段渊源。想当年,杂货铺老东家与姜老爹是如何结识,又因何机缘,使得姜长盛入赘他家,做了上门女婿,这事儿可得细细唠唠。 这事啊,还得从二十多年前的一个夜里说起。那时候,姜老爹还年轻,是个赶考的书生。原本他算着日子,能赶在天黑前到县城,可巧了,二儿子突然生了病,他这一耽搁,出发就晚了,没办法,只能摸黑赶路。 也是他运气差,为了快点到,就寻思着抄个近道,走进了一条小巷子。 谁知道,巷子里竟藏着几个小混混。这几人眼尖,瞅见姜老爹身上穿着细棉布长衫,斯斯文文,又是一副赶考的打扮,再一琢磨,这县试马上开始,心里就打起了小算盘,料定姜老爹身上肯定带着赶考的盘缠,当下起了歹意,“呼啦”一下围上去,把姜老爹堵在了小巷子里。 这几个混混抢了银两还不算完,见姜老爹包袱里有笔墨纸砚,晓得拿去当铺也能换些酒钱,便一股脑儿全抢走了。 当中有个恶徒,瞧着姜老爹身上的衣裳不错,起了贪念,硬逼着他脱下来。这二月的天,春寒料峭,冷风一吹,人直打哆嗦,姜老爹要是没了银钱,再被剥了衣裳,非得冻出病来不可,他自然不肯依从。 那恶徒见姜老爹死活不脱,恼羞成怒,竟直接上手拉扯。千钧一发之际,一位卖货郎刚忙完营生,挑着扁担晚归路过这儿。 他瞧见姜老爹被欺负,心里一阵不忍,当下也顾不上许多,抄起扁担就冲上前,怒目圆睁,与那几个混混对峙起来。 哪晓得,那惦记姜老爹衣服的混混,怀里竟藏着把匕首。双方混战没几下,他“嗖”地抽出匕首,猛地朝卖货郎腹部捅去。 刹那间,鲜血如喷泉般涌出,卖货郎手捂伤口,脸色惨白。几个混混吓得够呛,只当闹出了人命,哪还敢要抢来的东西,撒腿就四散奔逃。 亏得姜老爹平常做些农活,身上有些力气,赶忙背起卖货郎去医馆包扎诊治,一番折腾后,卖货郎的命总算是保住了,可到底还是伤了肾,郎中私底下跟姜老爹摇头叹气,说往后生育怕是难了。 后又知卖货郎家里就一个年幼的女儿,往后没个儿子养老送终咋行?姜老爹心里不落忍,一咬牙,就把自家二儿子“赔”了过去,给卖货郎当儿子,打那时起,姜长安和卖货郎的闺女赵秀秀就定下了娃娃亲。 您瞧瞧,这事儿也是稀罕,人家故事里常是英雄救美,最后以身相许,到这儿倒成了卖货郎救书生,书生以子相赠。 卖货郎伤好以后,还是放不下老本行,依旧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卖些个小杂货过日子。 就这么风里来雨里去好些年,手头存下了些积蓄。他本就不擅长种地,一合计,索性把老家的田地、房子都卖了,在县城置了个铺面,重操旧业,开起了杂货铺,也就是如今二伯和二伯母在经营的这一家。 可自从二伯的岳父,也就是那位卖货郎过世后,这杂货铺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眼瞅着越来越清淡。 正巧,二伯瞧芳霏和如意这俩丫头片子把自家铺子经营得红红火火,心里就琢磨开了,这不,今晚刚关了铺子,二伯他们就心急火燎地赶过来“取经”,眼巴巴盼着俩机灵鬼给指条明路。 如意和芳霏呢,脑袋瓜里装着现代的生意经,一听杂货铺,脑子里“嗖”地一下就对标上如今的超市,俩人都不吭声,各自心里盘算着这招在当下到底行不行得通。 常去杂货铺走动的芳霏,心里更有主意,率先开了腔:“二伯、二伯母,咱那铺子地方宽敞,货也齐全,就是摆放太没章法。依我看,得把功能相近的物件归置到一块儿。像厨具、餐具、清洁用品,各归其类,统一用上简洁的木柜摆放,再贴上字牌、画上图案,让人打眼一瞧,就知道这片摆的啥,客人买着舒心,你们找货也省事。”一长串话说完,芳霏端起茶碗,喝了口水润润嗓子。 如意也不含糊,立马接话道:“还得把每种商品的价格标清楚,就像‘陶瓷印花碗’,旁边明明白白写上‘五文钱一个’。哪怕有人不识字,简单的钱数大多还是认得的,真要有不懂的,安排伙计介绍介绍就行。” 如意话音刚落,芳霏又接上了:“咱铺面大,别光守着现有的品类,蔬菜、鱼虾、猪肉都能卖。找几个靠谱的供应商,比方说张屠户家供肉,价钱谈妥了,保准有赚头。” ………… 两人一通说下来,除了知道半个真相的的姜老爹和姜长盛,以及姜阿奶和大伯母稍微淡定外,其余姜家人都听得目瞪口呆,愣了好一会儿神,才缓过来,一会儿看着芳霏,一会儿看看如意,寻思着这两丫头怎么长得,脑袋瓜这么灵光。 芳霏和如意给杂货铺的铺货、经营支了几招,拿现代超市做样板,说得头头是道,完了又重点讲起宣传推广的法子。 比如说,每天挑一种商品搞团购,三人凑一块儿买,价钱定的比进价还便宜点儿。 再就是,碰上那些进货时间长,存货多的物品,规定买够多少金额,再加一文钱,就能顺手拿走。 还有一招,让三个哥哥写些宣传单,搁在饭店、客栈这些跟自家铺子没竞争的地儿,宣传单上盖上那些铺面的章,发给客人。客人要是拿着单子来店里买东西,给个折扣,虽说少赚点儿,可好歹也有钱进账。 ………… 姜家人听了这俩丫头一箩筐的主意,一开始的震惊这会儿都变成麻木了,只觉着自己脑袋瓜跟不上趟,咋就想不到这些呢? 第61章 安慰老姜头 赵广松生怕回头忘了,特意取来笔墨纸砚,让芳霏和如意仔仔细细地再讲一遍。回到家后,他们便照这法子尝试。 待把二伯杂货铺的事情商议妥当后,时辰已然不早。送走二伯他们一行人后,芳霏心忧未来,又将 “姜家卤肉铺” 开发新菜品的事宜提上日程。 如今铺子人手充足,凉皮和菜煎饼有李二娘帮忙操持,倒也应付得过来。卤肉为防方子外传,特意做好了卤料包,这样每日卤煮起来也方便。 县城铺子人多手杂,几人商量后决定,新菜品开发的任务就放在乡下姜家小院。 次日清晨,姜老爹满面春风,赶着新骡车拉上姜阿奶、王氏、如意和小杉子回村。 同行的还有老姜头,看着在前头得意洋洋的姜老爹,老姜头心里难免一阵失落。 倒不是嫌弃自家老牛,毕竟多年相伴,情谊深厚。虽昨日听了芳霏的解释,今日见了骡子脚程,心中还是担忧失了活计。 细心的如意察觉到了老姜头的情绪,便带着小杉子下了骡车,坐上老姜头的牛车,笑着说道:“还是五爷爷的车坐得稳当,一点不颠簸,小弟你说是不是?” 说完,朝小杉子使了个眼色。 机灵的小杉子心领神会,认真地说:“大姐说得对,五爷爷车赶得好,老牛走得也稳。” 老姜头心里明白这俩孩子是来宽解他的,也确实被安慰到了。自己没个子孙,自如意一家跟他亲近后,这一家人的和睦与善良让他感受到了天伦之乐。 姜老头想到此处,不禁觉得自己之前怀疑实在不该。芳霏那丫头既然说了不会不用他,就该信她。老姜头这般转了念头,脸上神情也由忐忑转为了开心,挥了挥鞭子,对着老伙计道:“老牛兄弟,咱加把劲,走快些,追上前面那骡车,让那骡子瞧瞧你的厉害。” 姜老爹人老成精,心里头顾念着老哥哥的情绪,有意放慢了速度,让老姜头赶着牛车超过去。他还佯装懊恼,大声说道:“骡小伙啊,你怎么就被那老牛给超过了呢!” 说罢,手中鞭子一扬,又赶着骡车再次超过了牛车。之后,他故意装作骡子不听使唤,放慢速度,嘴里嘟囔着:“你这骡子,又偷懒,没跑几步就又要歇着。” 就这么着,在姜老爹的有意为之下,牛车和骡车你追我赶,一路回到了姜家村头。 村头槐树下的几个妇人瞧见老姜头的牛车后面还跟着一辆骡车,再一瞅那赶骡车的正是姜老汉,顿时眼睛都亮了,放下手中的活计,“呼啦啦” 地围了过来。 她们又是稀罕地看着骡子,又是伸手摸摸车身,有个妇人开口夸赞道:“大叔啊,这骡子看着可真精神,这车板也做得结实又宽敞。” 打从官道进村的这段小路坑洼不平,这骡子和姜老爹还没磨合好,一走上小路便颠簸得厉害。坐在骡车上的姜阿奶和王氏便下了车,在后面溜溜达达地走着。 听到这妇人的话,婆媳俩正好走到近前。姜阿奶忍不住开口道:“你说,这老头去买骡子也不跟我们说一声,芳霏还说给我们个啥‘惊喜’,我可真是吓了一跳,这十两银子爷孙俩说花就花了,也不知道心疼。” 姜阿奶特意在 “十两” 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几个妇人倒也配合地吸了口凉气。 说完,姜阿奶顿了顿,又带着点显摆意思的说道:“你说这吧,这骡子跑起来确实快了不老少,老头从牙行赶回来,说要带我去兜兜风。咱寻思着逛逛就逛逛吧,这夏天的,你还别说,骡车跑起来那风兜得可不少,凉飕飕的呢。” 几个妇人听着姜阿奶的话,纷纷夸赞骡车好,还说姜家有两个好孙女,姜阿奶笑着应承了几句后,说道:“这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得回家啦,老三和翠娥还在家等着呢。” 说罢,便拉着王氏上了骡车,示意姜老爹赶车回家。张翠花向来爱占小便宜,这心里痒痒得难受,赶忙跑到槐树下,拿起针线笸箩,笑着喊道:“姜大叔,您慢点儿走,顺道捎我一程呗。” 说罢,快步走上前,一屁股坐上骡车,嘴里又念叨着:“这新骡车坐着就是舒坦。” 眼瞅着姜老爹一行人渐渐走远,村头的几个妇人里,有个嘴酸道:“这有啥好显摆的,还不是如意和芳霏能挣钱,才买的起这骡车。姜老三早分出去了,又不是一家人,骡车哪能算他们的。”说罢,还撇了撇嘴。 有人说酸话,自然也有人觉得姜家好。今儿在槐树下纳凉的就有赵大芳和李梅花,这两人平日里不大对付,也不知道咋就缘分不浅,田地房屋挨得近,两家孩子又玩得好,还一起被选进铺子里做工。 听到那妇人的酸话,两人同时开口呛道:“我看你就是见不得人好,说到底人家就是一家人。” 说完,两人还一同 “呸” 地啐了一口,又同时看向对方,随后把头一扭,各自别扭起来。 接着,赵大芳和李梅花两人起身嘟囔了句 “没劲”,便都要回家。 于是,她俩各自别别扭扭地拉开距离,走上回家的路。 那说酸话的妇人脸色尴尬,朝另外几个妇人说道:“你们说她俩这是干啥呀?我不就说了句实话嘛。” 然而,无人搭话。其他几个妇人都还记得前两日打谷场上如意说的还会招人的话,心里想着可不敢得罪这日后的 “送财仙子”。 几人默契地假装家中有事,纷纷找借口离开。 村口自他们离去后所发生的这段小插曲,姜老爹几人自是浑然不知。此刻,在姜家小院里,姜长业正单腿蹦跶着绕着骡车转圈圈,咧嘴露出两颗大门牙,那模样别提多乐呵了。 刘氏见状,忍不住嗔怪道:“你快老实回屋躺着,再转下去,骡子都被你转晕了!” 说罢,自己也乐呵地坐到了车辕上,感受着这新鲜劲儿。 第62章 开发新菜品 老宅里的三位亲人帮衬着,合力将骡车上放的食材挪到了厨房里头,随后便要辞别。 刘氏与如意岂会轻易放他们离去,一番你来我往的撕吧之后,王氏脸上满是不好意思,开口说道:“弟妹呀,老是来你家蹭饭,我这心里头真是过意不去。” 刘氏一听,连忙紧紧握住大嫂的手,亲热地说:“大嫂,您这是说的哪里话呀!咱们本就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这样见外的话可不要再说了。况且,今日从县城带了这么多好东西来,这炎炎夏日的,若是不赶紧吃用,怕是都要放坏了呢。” 如意也赶忙开口道:“大伯母,我这正愁人手不够呢,我和娘两个人怕是忙不过来,还得请您和阿奶多帮衬帮衬呢。” 乡下的妇人们大多直爽,少有那些拐弯抹角的模样,王氏一听,也是干脆地回应道:“好嘞,那我就厚着脸皮留下了。如意啊,有啥要我做的,你尽管开口,别跟我客气。” 说罢,姜家这三代的妇人与女娃,乐呵地一同走进了厨房。 这时,在院子里头的姜老三蹦跶到姜老爹身边,嬉皮笑脸地说道:“老爹啊,我在屋子里都快闷出病来了,您老人家就发发慈悲嘛,带着我出去遛遛弯儿呗?”活脱脱一个壮汉在撒娇。 姜老爹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状若无奈地说道:“那也成,这会子也没啥要紧事,你就上车吧。” 小杉子从县城回村就一直坐在老姜头的牛车上,这会子能坐上自家的骡车,心里头别提多美了,高兴地蹦了起来,直嚷嚷:“出去兜风咯!出去兜风咯!” 就这样,姜家这祖孙三代的男人和男童,都乐呵呵地坐上了骡车。 听到院子里传来动静的姜阿奶,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嘱咐道:“老头子,你可得小心着点,老三的腿可禁不起太大的颠簸。” 这时,姜老爹已经把骡车赶出了院子大门,远远地回应道:“你就放心吧,我心里头有数。” 正在自家院子里头玩耍的石头,听到杉子在那里喊着“出去兜风”,这会子早就按捺不住,跑了出来,一边喊着“姜爷爷,姜爷爷,你慢点,等等我,也带我一个。” 就这样,姜老爹在村中转了一圈,召集了十来个小萝卜头。姜老三被簇拥在中间,周围挤得满满当当。 姜老爹赶起骡车沿着村间小道前行,田间劳作的村民听到 “啪啪” 的甩鞭声,还有娃娃们叽叽喳喳的喧闹声,纷纷抬起头来,朝着他们张望。 有人高声喊道:“姜大叔家这是新骡车啊!看着可真俊!” 姜老爹面上满是谦逊,摆了摆手道:“嗐,这是我家俩孙女出息,挣了些钱,寻思着做营生方便些,就买了。” 又有人好奇问道:“大叔,这骡车多少钱啊?” 姜老爹回说:“十两银子,芳霏那丫头拿的主意。” 众人纷纷夸赞他养了两个好孙女,姜老爹脸上挂着谦逊的笑,一一回应着。 此时被挤得难受的姜老三心里暗自嘀咕:我就说爹咋这么轻易带我出门,合着是为了找个由头显摆啊。 姜家小院里的妇人和女娃自然不知姜老爹的这番举动,几人各自忙碌开来。 在如意看来,很多菜品都能卤制。店里既然已经有了荤菜,这次就先添加些素菜进去。 这次从县城回来,特意跑去菜市,买了好些豆干、腐竹,还有莲藕、花生。如意又赶忙到后院,摘了些熟透的豆角。 这边姜阿奶依照如意的吩咐,把豆干切成均匀的小方块,如意接过来,拿清水冲洗干净,冷水下了锅,还撒了一小把盐,让刘氏帮忙生火。 转身又忙着给莲藕去皮,眼瞅着豆干熟了,如意麻溜地捞出来沥干,搁在一旁。 接着重新换了水,刘氏添柴把火烧旺,如意把大伯母王氏切好的豆角下到开水里焯熟。 如法炮制,又把去皮切好片的莲藕扔到开水里,焯到刚断生。紧接着,将泡发的腐竹切段,开水里涮了一下,捞出来备着。 花生得泡上半个时辰才能卤,趁着这空当儿,如意在长辈们帮衬下,用从县城带回来的食材做了道香喷喷的红烧鸡块,又拿后院摘的茄子做了手撕茄子,蒜末、醋放得足足的,闻着就让人直咽口水。 荤素两道菜做好了,如意按自己的法子配好桂皮、八角、花椒、香叶、盐、糖这些调味料,下到水里开始熬卤汁,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慢熬。 卤汁熬得差不多了,花生泡的时辰也够了。如意把豆干、腐竹、花生、莲藕、豆角一股脑儿放进卤汁里,小火煮上一刻钟有余,关火后让它们慢慢浸着入味。 待卤味一出锅,如意就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咂摸咂摸嘴,心里寻思着,这味儿比起前世照着小视频做出来的,好像是淡了些。 细究起来,一来没搁辣椒,少了那股子热辣劲儿;二来香料的配比八成也不大对。 可姜阿奶、王氏和刘氏却不这么觉着,她们围着这卤出来的素菜,赞不绝口,直说可比平日里单炒出来的好吃太多啦,吃得倒是一个津津有味。 如意寻思,这重新调配香料比例的事儿,先且搁一搁,眼巴前还有桩急事得办。 于是,手脚麻利的把早先做好、分装两盘的红烧鸡块拿出一盘热了热,又装了盘凉拌手撕茄子,再拼上两盘卤味素菜拼盘,妥妥当当放进食盒,提着就朝后山走去,这一趟,是想去求顾婶婶母子俩帮个忙。 如意这是第二回上顾成意家去,大夏天的,手里提着个食盒往山上走,可真不轻快。 她一边走,一边心里头琢磨着,求顾婶婶母子办的这事儿到底行得通不。 嘴上就忍不住念叨起来:“瞧他俩的武艺,办这事儿估计轻轻松松的,没一点挑战性。我要是也有一身功夫就好了,也不知道现在去学,还来得及不?” 如意只顾闷着头往前走,压根没留意身后还跟着个人。这人听了如意的自言自语,嘴角忍不住往上一扬,接了句:“来得及。” 第63章 鹌鹑 如意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脚步猛地顿住,忙转头望去,果见是顾成意。如意不禁嗔怪道:“成意小哥,你何时到我身后的?人吓人可是会吓死人的呀!” 顾成意自然地伸手接过如意手中食盒,淡声道:“有一阵子了,你问我便答了。” 如意听了顾成意简短的回答,心中暗自翻了个白眼,脑海中突然闪过习武之事,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忙不迭脱口问道:“当真能学武艺?” 顾成意一边走着,一边回应道:“当真。” 二人一问一答间,一同朝山上木屋走去。顾成意自幼习武,上山的步伐自然比常人轻快许多。如意为了跟上他,渐渐从快走变成了小跑。 顾成意似乎有所察觉,放慢了脚步。如意追了上来,大口喘着气,开口问道:“成意小哥,我能学轻功吗?” 如意心里想着,学了轻功,上山或许能轻松些。 成意回了一个字:“能。” 好吧,依旧是顾成意一贯的简洁作答。一路往山上攀爬,如意有些累也不想再开口说话了。 顾成意没听到身旁小姑娘的动静,侧头看了看如意的神情,心中思忖片刻,开口问道:“你之前说有事求我和娘帮忙,究竟是何事?” 如意听到顾成意主动询问,不禁微微诧异,转过脸看向他。顾成意又重复了一遍:“到底是何事?” 如意头一遭见顾成意主动问话,且说了这么多字,不禁微微一怔,愣神片刻后,挠了挠头,开口道:“啊…… 是这样,我想请你和顾婶婶去山中寻些鹌鹑来,我琢磨着养鹌鹑,鹌鹑蛋卤了吃,味道实在是不错。” 其实这还是之前芳霏提出来开发新菜品的时候,她第一个就想到了自己爱吃的鹌鹑蛋,想着山中应该有,可自己没本事捉,便寻思着找外援,这才有了此次上山之行。 顾成意听了如意的话,应道:“我知晓何处有鹌鹑,明日给你送去。” 如意尴尬地笑了笑,赶忙回应道:“倒也不必这么快,我家还没寻摸出合适的地方呢。待会回去我还得跟家里人商量商量,原想着先劳烦你和顾婶婶找找看。” 成意点了点头,应道:“那行吧。” 两人一时沉默起来,如意脚趾头不自觉地扣着鞋底,心里暗自思忖:好尴尬呀,要不主动找个话题? 她抬头四处张望,似乎想从周围找出个话题。成意见她这番动作,带着疑惑问道:“你可是在寻什么东西?” 如意神色尴尬,忙道:“啊…… 我想看看有没有野菜。” 成意追问道:“可寻到了?” 如意回:“没寻到。” 得嘞,这话题又没了。两人沉默着又走了一段路,终于瞧见那扇木门。如意心里松了一口气,暗自念叨:快点啊,顾婶婶快出来吧。 只见顾成意走到门口的墙边,“刷刷” 几下便翻墙而过。如意见此情景,不禁抬手扶了扶额,心下大概明白了那晚成意小哥为何如此自然地跳进自家院子。 紧接着木门 “咯吱 ——” 一声,从里面打开。顾成意站在门旁,侧身让出道路,说道:“进来吧。” 额…… 好吧,如意不自觉地双脚紧扣鞋底,随后又放松,抬脚往院里走去。小院依旧清幽,只是这次顾婶婶并未在院中舞剑。 顾成意将如意带到石桌旁,把手中食盒放在桌上,开口道:“你稍等会儿,我去看看娘在不在房里。” 如意心中暗自祈祷着:顾婶婶一定要在啊。 只听身后一侧传来一个声音:“小如意呀,你来啦!” 如意循声望去,只见顾惜惜一手持剑,一手拎着两只死翘翘的灰兔子,正站在院墙上,满脸笑意地看着她。 如意心中暗忖:敢情成意小哥爱翻墙这习惯还是遗传的不成? 如意自然不会把心中所想宣之于口,她开口道:“顾婶婶您回来啦。我做了些吃食,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顾惜惜跳下墙头,快步走到石桌旁,此时,在屋中未寻见娘的成意小哥又折返回来。 母子俩同时伸手去拿食盒,顾惜惜开口道:“臭小子,手松开,没听见如意说让我尝尝吗?” 顾成意开口道:“没听见,她说让我帮忙,送吃食。” 说罢,还把目光投向如意,似要让她评评理。 如意心中暗自嘀咕,自己本是想求顾婶婶和顾成意两人帮忙,谁承想成意小哥自己把这事儿揽了过去。 此时,顾惜惜投来疑惑的目光,如意心中为难,实在不想搅入这是非之中。 见两人都看着自己,眼神里满是寻求肯定的意味,如意灵机一动道:“顾婶婶,我想学武,不知行不行呀?” 顾成意赶忙抢着回答:“我也能教你。” 顾惜惜转头看向成意,说道:你那武艺都是我教的,再说如意虽年纪小,到底是个姑娘家。” 说罢又转过来面向如意,和颜悦色地说道:“丫头,明日寅时末上山来,我教你。” 如意听到顾惜惜的答复,忙说道:“顾婶婶、成意小哥,你们都帮我忙啦,这吃食自然得平分。” 好吧,“如” 端水,“意” 大师新鲜出炉,如意这般想着。 眼见两母子平息了 “抢食” 的战火,如意笑着朝两人说道:“时辰不早啦,我这便要回去了。顾婶婶、成意小哥,我娘还等着我归家呢!” 说罢,抬腿就要朝门口走去。顾惜惜赶忙叫住她,开口道:“如意呀,这两只兔子你拿回去吧,我这儿有吃食了,留着也无用。”说罢,一只手指了指被她放置在一旁的兔子。 如意看着这两只兔子,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好吃的麻辣兔丁,可惜她种的辣椒还未成熟,寻思着那就卤了吧,正好待会回去还得调配香料比例。 如此想着,如意开口道:“顾婶婶,下午我把这兔子做成卤兔,成意小哥脚程快,晚食时让他来取一下可好?” 说罢,又朝顾成意调皮地眨了眨眼,开口道:“那就麻烦成意小哥啦,你那轻功‘刷刷’的,来去如风。” 说着,如意思绪飘回现代,心里想着要是有这轻功,送外卖肯定不会迟到,想到这儿 “噗呲” 一声笑了出来。 顾成意自是不知她心中所想,见她笑了,只以为是欢迎自己去她家做客,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愉快道:“不麻烦。” 顾惜惜看看如意,又瞧瞧自家儿子,心里琢磨着这俩孩子何时关系处得这般好了。 想到自家儿子平日里那副冷淡的模样,不禁暗自点头,心想这挺好的,总算是有个孩子样了。 第64章 改造茅厕 当如意回到姜家小院,只见姜老爹已经赶着骡车回来了。 他老人家满面春风,喜气洋洋,小杉子也正擦拭着额头的汗珠,一脸愉悦。唯有姜老三头发略显凌乱,面色蜡黄,正坐在廊下躺椅上。 如意心中好奇,忙向小杉子问道:“咱爹这是咋啦?出去一趟怎就这般模样?” 小杉子正乐呵着,想了想,说道:“没咋呀,就是咱阿爷带着我们去兜风,大家都挺欢喜的。” 如意心下狐疑,又把目光投向自家爹。姜长业心中暗忖:丫头啊,我能说你阿爷是故意带我出去的吗?都怪我嘴贱,活该被折腾,等我养好了,这骡车想咋赶不就咋赶,干嘛非要劳烦他老人家。想到此处,不免懊恼的叹了口气。 虽说心里这么憋屈地想着,但瞄到在身旁的老爹,嘴上哪敢吐露半个字儿。脸上立马堆起笑,热络地对如意说道:“没啥事儿,就是这天儿,热得人发慌,有点没精气神罢了。 好吧,既然爹不愿说,那便不问了。 正值中午时分,酷热难耐,屋中闷热得紧,一丝风也没有。于是一家人便把饭桌搬到廊下,准备享用午食。姜家众人边吃边赞叹,对如意的手艺夸赞不绝。 姜家并无 “食不言,寝不语” 的规矩,向来都是边话家常边吃饭。 如意放下手中碗筷,打开话匣子,说道:“阿爷、阿奶、大伯母、爹娘,今日我找顾家婶婶帮我寻鹌鹑来养。咱家中没有合适的房屋,我想着在后院起一间茅草屋,不需太大,不知大家觉得可行不?” 几位长辈眼神交流一番,深知如意和芳霏向来主意大,但是对养鹌鹑一事,众人心中还是没底。姜老爹琢磨了一番,率先开口问道:“这鹌鹑可好养活?你给仔细说说。” 如意深知要征得家人同意,自是得说得详细些,便开口道:“阿爷、阿奶、大伯母、爹娘,这鹌鹑其实不难养。咱先做些合用的笼子,一排排摆在屋里,地方得拾掇干净。鹌鹑最喜欢像春天那样不冷不热的温度,夏天的时候,在屋里把窗户打开透透气,也就对付过去了。难就难在冬天,天寒地冻的,得想法子垒个火墙,屋里才能暖和。还有,鹌鹑离不开光,白天得让太阳照足了,到晚上,就多掌几盏灯。吃食上,用谷子、豆粕啥的拌一拌就行,这小东西饭量小,吃不了多少。照我说的做,一准儿能养好。” 听完如意这一长段话,姜阿奶抓住了两个关键要点,“火墙” 和 “点灯”,于是开口道:“如意啊,这养鹌鹑是不是太费钱了,又是做火墙,又是点灯的。” 如意明白老人家这是心疼银钱,赶忙宽慰道:“阿奶,这火墙做起来能一直用好多年,花不了多少银子。点灯确实费些钱,不过鹌鹑养好了,鹌鹑和鹌鹑蛋都能卖个好价钱。您想想,咱们在集市上可曾见有人卖鹌鹑制作的吃食?” 听完如意的话,姜家众人心中的担忧少了许多。又想到县城铺子每日的进账,都是如意和芳霏的功劳,便觉得应该信她们。 如意见大家都接受了养鹌鹑的事,犹豫了下,心中觉得在吃饭时谈论茅厕的事有些煞风景,但实在不想再忍受了,便试探着开口道:“爹娘,我想把咱家茅房改造一下,每次去我都担心掉下去。” 说着便从袖中拿出画好的图纸,寻思着这里没有混凝土,不过古代自有古代的法子,蹲便处可用石头从中间凿个斜坡延伸到化粪池处。 如意拿着图纸,这般如是、如是这般地解释了一通。男人对建筑天生敏感,姜老爹和姜老三倒是听明白了个大概,觉得这方法做出来确实不错,一来干净整洁,二来还没什么气味。如意还说什么后院发酵后的粪便,用来做肥料更好。 众人寻思着除了费些功夫、花些银钱,倒也确实方便不少。姜老爹自小做过少爷,接受程度略高,对这事儿表示赞同,还大包大揽地说这事交给自己办。 眼见这事有了准谱,如意不慌不忙,从袖笼里头又摸出一张图纸,徐徐开口道:“咱还得盖个洗澡房。” 说罢,手指图纸比划着,“这洗澡房,得用石板铺地,稳当又干净,再垒个大灶,冬日里烧水取暖两不耽误,取水也便当。” 姜阿奶、王氏和刘氏一听要用石板,惊得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暗自咋舌:这得费多少银子呐! 如意早料到这般反应,不紧不慢,掰着指头,把建洗澡房的诸般好处一一道来。姜老爹年少时,毕竟小小的富贵过,见过些世面,听如意说得在理,微微颔首。众人见“一家之主”点头,便也不再言语,这两件事算是铁板钉钉。 眼见事儿都成了,如意手又探向袖笼。姜家众人,除了闷头吃得正香的小杉子,余下的都屏气敛息,眼睛死死盯着如意那只手。就连姜老爹,心里也犯嘀咕:这袖里,不会又藏着啥“大招”吧? 如意瞧大家紧张,起了捉弄心思,故意慢悠悠地往外掏,手指尖一点点往外勾。姜家众人眼珠子慢慢瞪大,心中急切的姜阿奶,开口道:“你这丫头,不要卖关子难不成袖筒里还藏着个‘建造图’?” 第65章 县太爷来了 如意扑哧一笑,这才将手彻底伸出来,却见掌心是一锭银子。 众人皆长舒一口气,只要不再大兴土木,干啥都行。 如意笑吟吟地将一锭银子搁在姜老爹面前,说道:“阿爷,这是芳霏从铺子里腾挪出来的银子,预备用来盖鹌鹑养殖房,还有茅厕跟洗澡房。这桩事儿,可就得劳烦您老多费心张罗了。要是银子不够,我回头再找芳霏想法子周转。” 姜老爹大手一挥,爽快应道:“成,包在我身上,妥妥当当的。” 这边姜家小院里,众人悠悠闲闲吃着午食。另一边,县城里的两处铺面却忙得人仰马翻。 只因姜老爹想带着姜阿奶几个“荣归故里”,把自家骡车赶回了村子,所以今儿个雇了牙行的骡车。 赵六临时客串骡车把式,跟着跑这一趟,竟也头一回尝到了小食铺的套餐。那滋味在舌尖一绕,心里不禁对芳霏这小东家的赚钱本事越发肯定,暗忖道:“这可是个大金主,可得好生维护着。” 且不提赵六心里的盘算。今儿个,小双没跟着去新铺面,全权交给姜广田、姜广柱和姜广栓这仨同宗兄弟照料。他们打小一块撒尿和泥长大,做事倒也默契。 昨日,姜长盛没瞅见姜家卤肉铺热闹的买卖场景,心里直痒痒,今儿个就想去瞧个究竟。 这么一来,芳霏便在小食铺当起了临时掌柜。眼瞅着站在自己对面点餐三位哥哥,芳霏一脸无奈,笑着打趣:“哥哥们,你们这是何苦哟?” 姜广青一本正经地回道:“咱虽是自家人,可也不能坏了排队的规矩呀。再说了,今儿个咱们还得外带一份呢。” 跟在后头的广松也附和:“小妹,自家人更得做个好榜样,是不是?”广柏在一旁一个劲儿点头,显然认同两位哥哥的话。 排在他们后面的是张晋和赵启年,听到姜家兄妹的对话,赵启年笑嘻嘻地搭话:“小食铺的规矩,咱心里门儿清,哪能插队呢?上次不小心要插了一回队,被小东家教训的事,可还记着呢。” 芳霏听了,心里直翻白眼,心说:“您赵少爷,谁敢教训啊!” 张晋瞧着赵启年这副模样,扯了他一把,示意他少说两句,这嘴咋就没个把门的呢。 几人正说着,门外突然一阵喧闹。就听见有人扯着嗓子喊:“小人见过县太爷,见过主簿大人!” 自打上次“公审恶妇钱氏”那案子之后,县城里的人对这两位大人愈发敬重。原先好多人都不认得他们,可经那回公审围观,两位张大人的模样都印在大伙脑子里了。 这不,小食铺前排队的人群里就有认识的,这么一喊,众人“哗啦”一下,都往门口拥,争着去行礼。 眼瞅着就要被众人围个严实,张县令眉头一皱。主簿张大人瞧出自家堂兄不乐意待在这热闹地儿,他也是想着堂兄成天闷在院子里,对啥事儿都提不起兴致,整个人看着就像随时要羽化登仙似的。 这几日听闻小食铺的吃食味道一绝,就想带他出来散散心,尝尝鲜。 俩人特意换了身衣裳出门,哪晓得刚走到这儿,就被人给认出来了。 主簿瞧着堂兄的脸色,心里叫苦不迭,赶忙朝着围上来的人群大声喊道:“今儿个没什么县令大人,也没主簿,咱们就是普普通通来吃顿午食的,大伙赶紧回队里接着排队,别行礼了!” 众人这才收住脚步,可还是忍不住频频回头张望。排在末尾的人要给两位大人往前让,这么一来,前头的人也都跟着让,非要请他俩先点餐。 张主簿再次开口,语气温和又坚定:“小食铺的规矩,我听侄子说过,咱可不能坏了。大伙别让了,就晚这一小会,不碍事。” 芳霏这小东家,此刻尴尬得手脚都不知咋放了。请两位大人进来吧,显得太刻意;不请吧,自家这小小食铺,又怕落个摆架子的名声,左右为难。 张晋眼尖,瞅见芳霏那为难的模样,又想起自家老爹不爱凑这热闹的性子,心下有了主意,开口说道:“堂叔,小食铺有个规矩,每人能外带一份吃食。要不我和赵启年帮您二位带出来?” 说着,他又转向芳霏,客客气气地问:“小东家,我寻思着借用下您家后院,找个僻静地儿,让我父亲和堂叔踏踏实实用餐。您瞧,这在铺面里头,老被人围着瞅,吃东西都不自在,影响体验不是?” 芳霏正愁没个由头解这困局呢,张晋主动提出来,那肯定是求之不得,忙不迭地答应下来。 她当即喊来小双,让小双暂且顶替掌柜一职,自个儿快步走到门口,笑意盈盈地把张县令和主簿请往后院。 张县令还是那副老样子,对周遭事儿仿若不闻不问,眼睛里透着股子超脱尘世的淡然。 主簿瞧了瞧自家堂哥,心里门儿清他啥脾性,便笑着开口打圆场:“小丫头,早前你可是热络地邀我来尝尝鲜,这不,今儿个我可就带着堂哥应约来了,你店里的吃食可得如传闻那般,千万别让我们落个空欢喜。” 芳霏闻听,忙欠身施了一礼,脸上堆满笑容,脆生生应道:“小店能得二位大人屈尊光顾,十分荣幸,咱们虽说是简单吃食,但胜在味道好。” 说着,她侧身引路,又道:“咱这院子简朴些,希望二位大人莫要嫌弃。”说着快走几步敲响后院的门。 转身恭敬道:“您瞧,这后院关乎着餐食卫生,还有那些个小食的独家方子,平日里都是锁得紧紧的,再加上也不方便带着两位大人从后厨穿过去,所以这会儿只能绕路到后院。” 张县令瞅着眼前这位小姑娘说话办事如此周到,此刻,倒是对小食铺的吃食多了一丝期待。 在前头铺子的林顺,这小子机灵得很,一得到信儿,就麻溜地在姜老爹和姜长盛住的那屋里摆好了方桌、凳子。这时候,他正候在门口呢,听见敲门声,“嗖”地一下就把门拉开了。 林顺见着两位大人,虽说心里头多少还是有点紧张,可面上一点儿不怯场,恭恭敬敬地弓着腰,伸手引着两位大人往姜长盛那屋里走去。 第66章 题字 两位张大人迈进屋里,抬眼这么一打量,屋里摆设虽说简单朴素,倒也拾掇得干净利落。 一排书架把屋子隔成两个小空间,一间看似做的寝室,另外一间权作待客的客堂。再瞧那书架,上头摆满了书,旁边还稳稳当当搁着张大书案,上头笔墨纸砚一样不缺,乍一看,还真像个读书人住的屋子。 芳霏这丫头,心眼灵透,敏锐得很,瞧出两位大人眼里的那点儿好奇,便开口解释道:“二位大人,这屋子如今主要是我大伯住着。我大伯是个秀才,以前在镇上的私塾当教书先生。后来我爹受了伤,他就照料我爹,几天没法回私塾,结果给辞退了。眼下在咱们铺子里当掌柜,晚上闲下来,还教教铺子里的伙计识字算数。” 其实啊,这屋子的格局布置,都是芳霏琢磨出来的。另外两间给改成宿舍了,家里总得留个像样的地儿待客,总不能来个人,让人家坐铺子里,或者干脆晾在院子中,那不让人笑话咱不懂礼数嘛。 就这么着,用书架一隔,既文雅又实用,大伙晚上有空了,都能聚在这儿一块儿学学东西。 至于那些书,一部分是让老姜头用牛车从老宅捎来的,还有些是在隔壁书铺淘换来的旧书,这才把书架填得满满当当,不显得空落落的。 这当口,芳霏光提大伯,半句不提自个儿的功劳,心里就盼着身为读书人的大伯,能在两位大人跟前落个好印象,说不定就能结下善缘。 芳霏这心思还真没白费,目的妥妥儿达到了。两位张大人听完她讲的事儿,心里对姜长盛的人品那是不住点头赞许。 心想,能为了照顾兄弟把教书的饭碗都丢了,这人本质肯定差不了。而且他还没那些读书人的迂腐气,既能陪侄女把小生意做得风生水起,闲暇时候又肯无偿教跑堂伙计识字念书,真真是难得,确实不错! 张主簿当下就点了头,笑着开口:“丫头,瞅空儿可得引荐引荐你大伯,咱县衙正缺个文书呢。” 芳霏一听,心里头跟雀儿似的欢蹦乱跳,暗喜:“这就成啦?我原不过是碰碰运气,想着跟两位大人结个善缘,让大伯能在他们这儿留个印象,没承想还有这好事儿。” 虽说满心欢喜,可芳霏脸上不敢太显,忙规规矩矩躬身行礼,张口说道:“民女代大伯谢过两位大人恩典。” 就这说话的当口,林顺和赵二柱手脚麻利地把餐食端到小桌上,一样样摆放整齐。 芳霏见饭菜都齐活儿了,又一次行礼,恭恭敬敬道:“两位大人请用餐,民女先退下了,要是有啥吩咐,喊一喊林顺就行。” 林顺机灵得很,一听小东家这话,就明白啥意思,赶忙把手里的餐盘递给赵二柱,接口道:“两位大人,小子就在门外候着,您有需要,随时招呼。”说罢,随芳霏一同退至门口处。 张县令虽没言语,可瞧着桌上饭菜,眼中也闪过一丝期待。 且说这两位大人,一筷子餐食入口,那滋味便深留心中,打这以后,就隔三岔五的来小食铺吃上一顿,成了这里的常客。 不过,这往后的事儿,咱先按下不表,单瞧眼下。张县令原本那平淡无波的脸色,被裹着蒜香、爽滑劲道的凉皮一激,竟泛起了一丝红晕;再看张主簿,嘴角的几道褶子都让这美味给扯平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俩对小食铺的吃食极为满意。 俩人闷头吃着,互不交谈,一气儿把饭菜吃得干干净净,这才双双搁下筷子。张主簿扭头瞅瞅表哥,见他脸上多了些血色,也仿佛添了几分生气。 自打嫂子过世后,这些年他一直小心翼翼守在堂哥身旁,眼见堂哥整日对啥事儿都不上心,他心中十分担忧,就怕堂哥哪天想不开,寻了短见。 看来,这美食还真是有魔力,能把人从消沉里拽出来,心中对这小食铺愈发满意。 张主簿略一思忖,目光扫向屋内书案上的笔墨纸砚,旋即转身快步走去,提起笔写下“小馆大味,市井至欢”八个大字,而后满脸堆笑,冲着张县令拱手道:“堂哥,你看我这幅字写的如何?” 张县令不紧不慢地走到书案旁,伸手轻轻夺过主簿手中的毛笔,将那张写了字的纸随手拨到一边,接着挥毫泼墨,笔锋游走如龙蛇,眨眼间纸上落下“珍馐聚处,烟火盛坊”八个大字。写完,他又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私章,稳稳盖上“云林居士”四字。 旁人不清楚这几个字的分量,张主簿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堂嫂过世后,堂哥悲痛万分,就此封笔,已有好些年未曾题过字、盖过章了,如今为这小食铺破例,这小铺可真是撞了大运。 不过,张主簿也不得不承认,这铺子的吃食,味道确实独特,担得起堂哥这墨宝。 张主簿朝着门口一招手,把林顺唤了进来,叮嘱道:“你可得仔细着点儿,交代你家东家把县令大人这幅墨宝好生收着,千万别出什么岔子。至于我写的那张,权当凑个数,一并收着吧。” 林顺连忙弯腰,作揖应道:“小子明白,定当把话带到,大人放心。” 临出门那当口,张主簿手一伸,探进袖筒里摸索了一阵,摸出一片银叶子来,面色温和,朝林顺递过去,开口道:“来,今儿个心里痛快,你也跟着高兴高兴。” 林顺抬眼瞧见,顿时又惊又喜,忙不迭地躬身行礼,双手恭敬地伸出去,接过银叶子,嘴里回道:“多谢主簿大人赏赐,小子十分感谢。” 等把两位张大人客客气气地送走,林顺麻溜地收拾了碗筷,又仔细关好房门,拔腿就往铺子里跑。 瞧见芳霏,他几步上前,附在芳霏耳边,把两位大人题字的事儿一五一十说了,连带着赏赐的经过也没落下,说完,立马掏出银叶子,递向芳霏,一点儿都没含糊。 第67章 卤肉铺子出事 芳霏暗自点头,心说这林顺今天办事得力,往后和小双一起,准能成自己生意场上的得力帮手。 见林顺递来银叶子,芳霏没伸手去接,轻声说道:“林顺,这是大人赏给你的,你就踏踏实实收着。” 林顺心里明白,自家这位小东家别看年纪不大,可主意正,说话那是板上钉钉。既这么说,他便安安心心地把银叶子收下,嘴上满是感激:“谢谢小东家,我和我娘能跟着您,那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芳霏轻轻摆了摆手,张口说道:“往后莫要再将这些话挂在嘴边,既已进了这家门,便权当自己是姜家的人便是。”言毕,她示意林顺退下忙活,自己则快步走入后院,去瞧留在房中的两幅字。 瞧着一幅,上头钤着“云林居士”的小印,想必是张县令所书。芳霏前世本就是个喜爱书法之人,此刻见了这幅字,不禁在心底暗暗叫绝。 这字笔锋洒脱,行笔流畅,那股子神韵风采,比起那些书法大家的名作也不遑多让。 再看张主簿的字,虽稍显中规中矩,可与前世那些个整日自诩为名流,动辄以书法家自居、在书法协会里招摇的老家伙们所写相较,亦是胜出许多。 芳霏满心欢喜,如获至宝一般,小心翼翼地将两幅字收好,只等下午得闲之时,寻个精致画框装裱起来,挂于小食铺的墙上,也不枉费两位大人的一番好意。 芳霏正悠然自得,好心情却被一阵呼喊生生扯碎。抬眼望去,姜广栓跌跌撞撞直奔房门而来,慌乱中被门槛一绊,差点摔个狗吃屎,嘴里直嚷嚷:“小东家,不好啦,出大事儿啦!” 芳霏心头一紧,忙问道:“啥事儿啊?” 姜广栓前言不搭后语,只是重复:“坏了,坏了,出大事了!” 芳霏瞧他急得红头涨脸,安抚道:“广栓哥,先喝口水,顺顺气,慢慢说。”说着,倒了杯凉白开递过去。 姜广栓接过,“咕咚咕咚”几大口灌下,情绪平复了些许,又开口道:“咱卤肉铺子出事了,有人吃了卤肉,上吐下泻的!” 芳霏一听,抬腿就往门外走,边走边催:“广栓哥,铺子到底发生啥事?你仔细说说。” 姜广栓赶忙跟上,脚下步子不停,嘴里说道:“今儿和昨儿一样,铺子前排队的人很多,我和广柱哥在案前切肉,广田哥忙着打包收钱,他算账偶尔犯迷糊,姜大伯就在旁提点着……” 芳霏心急如焚,打断他道:“广栓哥,挑重点!出事那会儿到底啥情况?” 姜广栓一拍脑袋,应声道:“哦哦,是这样,咱们正卖着卤肉呢,突然几个人抬着个哼哼唧唧的人,进门就喊吃了咱家卤肉闹肚子,非说咱做的卤肉有问题。姜大伯上去跟他们理论,那帮人不讲理,上来就给姜大伯一拳。广田哥见势不妙,赶忙让我回来寻您。” 芳霏一听大伯受伤,刚走到巷子口,心就“咯噔”一下,脚步猛地刹住,扭头就往院子里奔。 进了院子,眼睛一扫,瞅见墙角的铁锨,一把抄起,二话不说,又火急火燎地往卤肉铺子赶。 边赶路边跟姜广栓交代:“广栓哥,你腿脚快,现下立马奔县衙去报官,就说咱姜家卤肉铺平白无故遭人找茬,那帮人耍赖行凶,把咱大伯给打伤了,求官府老爷给咱做主!”说罢,头也不回地快步向前,手里的铁锨攥得紧紧的。 姜广栓得了吩咐,撒腿就往官衙奔去。芳霏这边,则扛着铁锨,脚下生风,直往姜家卤肉铺子赶。 不一会儿到了地方,只见铺子前围了个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都是人。芳霏扯着嗓子高喊:“各位乡亲,劳驾给让让路,我是这铺子的东家!” 众人闻声扭头,见是个模样机灵的小女娃,扛着把快跟她一般高的铁锨,眼神犀利,气势汹汹地瞅着这边。 芳霏又喊了一嗓子:“大伙行个方便,给让出条道儿来。”众人哗啦一下往两旁散开,她快步穿过人群,一眼就瞧见大伯脸色煞白,正由姜广田和姜广柱一左一右架着。 在大伯他们对面,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站在那儿,双方对峙着。中间横着张担架,上头躺着个看上去三十来岁的汉子,嘴里不停地哼哼唧唧。 芳霏几步走到姜长盛身旁站定,先焦急地问:“大伯,您咋样了?伤得重不重?” 姜长盛挨了一拳,当时疼得厉害,好在觉着没伤到筋骨,这会儿缓过点儿劲来,刚要开口说“无妨”,芳霏却抢过话头,高声嚷道:“我大伯说了,疼得走不了道,谁动的手?” 说完,又扭头冲姜广田吩咐:“广田哥,大伯伤得厉害,麻烦你跑一趟回春堂,请赵郎中赶紧过来。”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两碎银,塞到姜广田手里。 姜长盛本想说自己没啥大碍,可瞧出侄女是在想法子应付眼前这乱摊子,便把话咽了回去。 那几个汉子见来主持事儿的是个小丫头,带头的那个撇了撇嘴,瓮声瓮气地说:“是我打的,咋了?我兄弟吃了你家铺子的东西,上吐下泻,他是掌柜的,就该打!” 芳霏眼睛一瞪,死死盯着这汉子,把铁锨往跟前地上猛地一插,谁知那地太硬,没插进去,她赶忙伸手扶住,可那股子狠劲儿、气势半分没减,喝道:“你叫啥名?敢动手打人,有种报上名来!” 那汉子一脸不屑,脖子一梗:“哼,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李铁柱!” 芳霏咬着牙道:“好,李铁柱,我记住你了。你打伤我大伯这笔账,今儿个可得好好算算,你打算咋收场?” 芳霏心里暗自寻思,哼,你们这帮人想耍赖皮是吧?那好,我今儿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看看到底谁能硬撑到最后。 李铁柱一听这话,脸上怒气更盛,瞪大了眼珠子吼道:“我兄弟吃了你家卤肉,这会儿肚子痛得直打滚,你说说,这笔账该咋算?” 再瞧地上躺着的那位,跟听到了信号似的,立马在担架上翻来滚去,双手捂着肚子,嘴里扯着嗓子,发出一连串痛苦的哼哼声,那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正受着啥大刑呢。 第68章 冲配方来的 芳霏眉毛一挑,当即回道:“你口口声声说你兄弟吃了我家卤肉闹肚子,空口白牙的,凭证在哪?可你打伤我大伯,大伙都瞧得真真的。” 李铁柱脖子一梗,大声嚷道:“我这兄弟昨儿个在你家铺子买了卤肉,刚吃一半,就上吐下泻的,那剩下的卤肉还在呢!” 说着,他伸手往怀里一掏,摸出个油纸包,三两下打开,举着给周围人看,“瞧见没,就是这玩意儿。”紧接着,他又往前凑了凑,冲芳霏喊道:“你敢不敢认,这是不是你家的卤肉?” 芳霏眼皮都没抬,扫了一眼,坦然道:“是,的确是我家的。” 一听这话,李铁柱像是捞着了救命稻草,扯着嗓子喊:“大伙都听见了吧!她自个儿承认了,我兄弟就是吃她家这脏东西吃坏的。指不定是用啥不干净的材料做的,这黑心铺子,大家伙儿可都别买了,小心吃坏肚子!” 众人听了,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芳霏瞧得明白,眼下舆论都快倒向这几个混混了。 她也不慌,顺手操起铁锨,往地上重重一顿,朗声道:“我说李铁柱大叔,我认这卤肉是咱铺子的,可没认它能吃坏肚子。昨儿个在咱这儿买肉的主顾多了去了,咋就你兄弟出毛病?咱这卤肉都是一锅卤出来的,旁人吃了都没事儿,咋就他娇贵,吃了就闹肚子?” 话音刚落,围观人群里就有人接话:“这小东家说得在理啊!我昨儿个也买了,吃得香着呢,这不,今儿个馋虫又勾起来了,专门再来买点儿。” 这时候,有个昨天在这儿买过卤肉的主顾,也站出来帮腔:“就是,我昨天也吃了,啥事儿没有。” 李铁柱一听这话,心里急得火烧火燎的,眼见着众人就要倒向卤肉铺,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可还是嘴硬:“谁、谁知道你们咋做的,没准儿单就我兄弟那份,不小心混进啥脏东西了。反正,我兄弟就是在你家吃坏的,你们得给个说法!” 芳霏听罢这番话,又气又笑,当下便开口回道:“你这不是摆明了耍赖嘛!照你这损招,我往后天天去别家酒楼食肆大吃一顿,吃完就说吃坏了肚子,再跑上门去讹人。天底下哪有这般好事?” 围观的人群里,有几个在附近做吃食生意的,听了芳霏这番话,心里头不免共情,纷纷站出来指着李铁柱几人就骂:“你们这几个泼皮无赖,也太不要脸了!人家小姑娘本本分分做买卖,哪能经得起你们这般胡搅蛮缠。咱都是挣辛苦钱的,要是都像你们这样,往后谁还敢开铺子?” 芳霏心下暗忖,就这点本事还敢上门找茬,难不成是梁静茹给的勇气? 李铁柱被怼得脸色涨红,支支吾吾好半天才冒出话来:“你这小丫头片子,嘴皮子倒是利索,我、我可说不过你。但我兄弟吃了你家卤肉,转头就闹肚子,这可是实打实的事儿,你别想耍赖推脱。谁晓得你家卤肉是咋做出来的,指不定里面加了啥害人玩意儿。今儿个,你必须把做卤肉用的啥材料,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芳霏心里暗自嘀咕:哟,这下可算是露出狐狸尾巴了!闹了半天,原来是冲着卤肉配方来的,怪不得不提给他兄弟赔偿的事儿,一门心思只想闹事。 她正这么想着,就见人群“哗啦”一下从后头散开,让出一条道来,姜广栓领着几位官差大步走来。 芳霏见了,也不忙着跟这几个混混掰扯,嘴角一弯,笑盈盈地迎上前几步,朝着打头的那位官差施了一礼,开口说道:“官爷,您来得正好!这几位大叔跑来咱铺子闹事,二话不说就把我大伯给打伤了,您可得给咱老百姓做主啊!” 这带头的官差,正是县衙的总捕头林逸。照理说,这种小案子,派几个衙役过来处置就行,可这次是张主簿亲自交代的,他哪敢怠慢,便亲自跑了这一趟。 原来,姜广栓听了芳霏的吩咐,心急火燎地一路跑到县衙,到了门口,抬手就要去敲那鸣冤鼓。巧了,正好碰上在小食铺吃完午食溜达回来的两位张大人。 张主簿瞅见姜广栓衣衫上“姜家卤肉铺”的字样,便招手让他上前问话。等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立马就叫来林逸,让他跟过去查明事情原委。 这会儿,听完芳霏的诉苦,林捕头把目光投向站在几个混混前头的李铁柱,开口问道:“她说的,可是真的?” 林捕头不认识李铁柱,李铁柱对这位“冷面”林捕头却熟得很。 本来就因为闹事心虚,被林捕头这么一瞧、一问,他心里更慌了,说话都不利索,结结巴巴地勉强回应:“回……回官爷的话,我兄弟确实在这儿买了卤肉吃,谁知道吃完就闹肚子,咱这才急急忙忙找上门来,动手打人也是一时心急,没控制住……” 林捕头微微皱眉,眼神凌厉地盯着李铁柱,加重了语气再次追问道:“你兄弟闹肚子,可有找过郎中瞧病?到底是啥毛病弄清楚没?还有,既然出了事儿,为啥一开始不报官,反倒直接上门来闹事?” 李铁柱被林捕头这一连串的质问吓得一哆嗦,心里“咯噔”一下,张了张嘴,愣是半天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来,只知道一个劲儿地“这个……那个……”,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眼神慌乱地左顾右盼。 就在这当口,人群后头又闹腾起来。姜广田扯着嗓子高喊:“各位乡亲,劳驾行个方便,让一让!我大伯还等着赵郎中瞧病呢,耽搁不得!” 他这一嗓子下去,人群“哗啦”一声,又分出一条道来。姜广田在前头引着路,赵郎中背着药箱,急匆匆地跟着,朝芳霏这边赶了过来。 第69章 跟我走一趟吧 待走到近前,芳霏赶忙招呼:“赵伯伯,您快瞅瞅,我大伯让人打了一拳,这伤得重不重啊?”说罢,还特意把“重”字咬得极重。 来的路上,姜广青就已经同赵郎中详述了铺子前发生的事,所以此刻,赵郎中心里门儿清,晓得这芳霏丫头是想演一出戏,把前来寻衅滋事的几人唬住。 况且,这丫头平日里总借着之前他救治姜长业的情分,时不时送些小食铺的吃食来,吃人嘴软,他便陪着丫头把戏演完吧。 基于医者的本分,赵郎中开口道:“这伤啊,少不得要养些时日,方能恢复如初。”这话说着模棱两可,确实,哪怕手指擦破点儿皮,还得养个几天才能完好如初呢。 有赵郎中这话兜底,芳霏底气十足,冲那几个混混嚷道:“听见没?我大伯被你们打伤了,后续养伤的花销、误工的损失,还有被你们吓得不轻,精神损失费,这些都得你们掏!”说着,伸出一只手,“罢了,我也不多要,给二两银子就行。” 李铁柱和身后几个混混一听,气得直跳脚,可瞅见旁站的林捕头,又硬生生把火气压了回去。 林捕头见状,再次朝李铁柱开口:“我方才问你的,你还没答,怎的,要罔顾王法吗?” 李铁柱一听,吓得脸色惨白,忙不迭补救:“小的不敢呐,小的兄弟还没来得及瞧大夫,我们几个也是气不过,才寻到这卤肉铺来。” 林捕头办案多年,一听就知李铁柱在扯谎,冷哼一声,吓得几个混混浑身一哆嗦。 芳霏见状,忙道:“官爷,赵伯伯就在这儿,他是回春堂的郎中,医术高明得很,要不请他给这位患病的瞧瞧?” 那躺在担架上的汉子,打从林捕头过来,就停了“翻滚”“哼唧”,跟个没事儿人似的躺着一动不动,活像具尸首。 芳霏心中暗笑:这演技也太蹩脚,戏演一半就撂挑子。 得了林捕头首肯,赵郎中俯身要给那人把脉,哪晓得那人胳膊一甩,躲开了,撑着地慢慢起身,嘴上还嘟囔:“我这会儿觉着好多了,也不难受,就不劳烦把脉了。” 芳霏瞧着这人低劣的演技,忍不住想翻白眼,心说,这还用她点明?明眼人都瞧得出,这人之前是装的。 林捕头心里透亮,这帮人就是瞧着人家铺子生意红火,起了歪心思,跑这儿来闹事的。 当下,他也没了好脸色,语气生硬地说道:“这脉必须得把,得还人家铺子一个公道。” 话一撂下,就给几个跟班的官差使了个眼色,官差们会意,“呼啦”一下就把那人围了起来。 那人见状,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哪还敢违抗,哆哆嗦嗦地把胳膊往赵郎中那边伸过去。一个官差瞧他那畏畏缩缩的窝囊样儿,不耐烦地用刀把敲了敲他胳膊,喝道:“磨蹭啥呢!”那人这才慌里慌张地加快了动作。 赵郎中上前,三指搭在那人脉搏上,片刻后,开口说道:“瞅这脉象,稳稳当当、劲头十足,跳得不快不慢,和和气气的。寸关尺三部都能摸到脉,不往上飘,也不往下沉,粗细也刚刚好,这说明啥?说明气血足得很,五脏六腑都和和睦睦的,壮得跟头牛似的,啥毛病没有!” 周围看热闹的众人顿时议论纷纷,有个泼辣的大婶扯着嗓子骂开了:“瞅瞅这一帮子什么东西!看人家生意红火就来搞破坏,要是这铺子真被他们折腾垮了,往后咱上哪儿找这么便宜又好吃的小食去?”骂完,还“呸”的一声,冲着那几个汉子跟前狠狠啐了一口。 林捕头瞧着大伙群情激愤,赶忙出声安抚:“诸位放心,像这种人,县衙绝不会轻饶。你们几个,跟我走一趟吧!依照咱夏国律法,寻衅滋事,要是没造成他人财产损失的,得杖责二十板。” 话音刚落,几个官差迅速围上前,从腰间解下法绳,三两下就把这几人的手给捆上了。几个混混耷拉着脑袋,臊得满脸通红,哪还敢吭一声。那个装病的家伙,这时候也老老实实地跟其他人站一块儿,一点儿“病”都没了。 林捕头大步走到李铁柱面前,沉着脸问:“欠人家小姑娘的二两银子呢?拿出来!” 李铁柱苦着脸,抬手晃了晃,哭丧着说:“官爷,我这手被绑着,实在没法掏啊。” 林捕头瞪他一眼,喝道:“少废话,说银子搁哪儿了?” 李铁柱哪敢再耍滑头,老实的回道:“在……在腰封那儿。” 旁边的官差一听,立马伸手在李铁柱腰封那儿翻找,不一会儿就摸出银子,转手利落地递到芳霏手上。 林捕头见状,一挥手,带着那几个混混就往县衙方向去了。 围观的人群见没热闹可瞧,也就四散而去。排队买吃食的,又接着乖乖排队;路过的行人,也各奔各的去处;周围铺子那些看热闹的伙计,都急匆匆跑回自家铺子,给掌柜的汇报这事儿的来龙去脉去了。 芳霏见铺子外头秩序恢复如常,赶忙转身进了铺子,手脚麻利地包了一包的卤肉,瞅见正准备回去的赵郎中,急忙几步追上去,把卤肉塞到他手里,满脸感激地说道:“赵伯伯,今儿个多亏您跑这一趟,还陪着我演了这么一出戏,要不是您,我还真不知道咋镇住那帮混混呢,这点心意您可一定要收下。” 赵郎中接过卤肉,脸上笑呵呵,打趣道:“丫头啊,我这也是吃人嘴软,你平日里总惦记着给我送好吃的,我能不帮衬着点儿嘛!” 和赵郎中道了别,芳霏折回铺子,把姜广田拉到一旁,悄没声地叮嘱:“广田哥,你快包些卤肉,咱得谢谢今儿个来的几位官差。给那位林捕头的要多包点儿,人家帮了大忙,包好就赶紧送去县衙。还有,等那几个混混受完杖责,你瞅瞅他们往哪儿走,远远地跟着。我瞧他们像是会些拳脚功夫,你千万小心,要是一不留神被发现了,啥也别管,撒腿就往回跑,可别伤着自己,知道不?” 第70章 幕后之人 待姜广田走出去后,姜广栓凑到芳霏身旁,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芳霏小东家,有桩事儿我一直纳闷。我去唤您之前,瞅见那闹事的躺在地上,一个劲儿地吐,可咋到了赵郎中那儿,就啥事儿没有了呢?” 芳霏笑眯眯的回道:“广栓哥,能把人弄吐的法子多了去了。我教你个简单的,把手指伸进喉咙眼里试试。” 姜广栓依言而行,将手指探入喉咙,刚一触碰,便觉一阵恶心,忙不迭地抽回手,脸上满是惊惶。 且不管铺子里发生的小插曲,另一边,姜广田依着芳霏的交代,不紧不慢地跟在那几人身后。 那几个混混才刚挨了杖责,身上虽然带些伤,不过因着他们身强体壮又会些拳脚功夫,耳目自然灵敏得很,边走边频频回头张望,总觉着身后有双眼睛盯着,姜广田险些被发现,幸好在闹市,便于隐藏。 就这么一路跟着,直瞧着那几人进了醉仙楼后院,姜广田没敢贸然跟进,猫在巷子口,探出个脑袋张望。 等了好一阵子,里头静悄悄的,不见有人出来,他才松了口气,悄没声儿地顺着原路折返回姜家卤肉铺。 再说那醉仙楼后院,此时气氛凝重得很。那几个混混没了之前的耀武扬威,眼下却乖得跟鹌鹑似的,齐刷刷跪在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公子跟前,一下接一下地抬手,用巴掌狠狠扇着自个儿的脸,“啪啪”声响回荡在后院中。 年轻男子眉头紧皱,满脸不耐烦,手一挥,几个混混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磕头谢恩,脑门子在地上磕得砰砰响。 爬起身时,他们弓着腰,大气都不敢出,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后退,挪出了房门。 等人都退下了,屋里静悄悄的,只剩男子和身旁一个粉面小子。 男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憋了许久的火“噌”地一下冒了出来,咬着牙骂道:“一群没用的东西,屁大点事儿都办不利索!” 粉面小子候在一旁,瞅见男子那黑沉沉的脸色,忙贴了过去。 他双手轻轻搭在年轻男子的肩头,不轻不重地按压着,脸上堆着笑,开口劝道:“公子,您犯不着跟那帮夯货置气。您瞧瞧,他们个个五大三粗的,满脑子肌肉,耍嘴皮子哪能是那机灵丫头的对手?依我看,咱们不如这般……” 那年轻男子被按得浑身舒坦,骨头都快酥了,刚冒起的火也消了大半。又听粉面小子这么一通巧言劝解,心情立马阴转晴。 他嘴角一勾,抬手猛地一扯肩头那双手,用力一带,就把粉面小子整个人拽到了自己腿上,顺势还搂了搂对方的腰。 此处省略一万字…… 另一边,姜广田一路小跑回到铺子,刚迈进门槛,还来不及喘口气,就扯着芳霏,把自个儿瞧见的事儿一五一十全倒了出来。 芳霏听完,眉头微蹙,暗自思忖起来。想来是醉仙楼的东家眼馋自家卤肉配方,起了贪心,指使手底下那帮人想法子弄到手。 谁晓得找来的这几个混混没个脑子,竟使出闹事这等下三滥的损招,这下可好,闹得人尽皆知,事儿还没办成。 不过,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指不定出啥招。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且等着,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由于今日闹事,卤肉铺子关门稍晚了一些,待几人收拾后,锁上姜家卤肉铺门,回到小食铺时已是酉时初。 这会儿,小食铺里正赶上用餐的高峰期,正是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姜长盛身上带着伤,还坚持要站在柜前招呼客人。 芳霏瞧在眼里,心疼得不行,赶忙把他拉到一旁,劝道:“大伯,您受伤了,今日就好生歇着,这里有我呢!快回后院吧,您房里可放着咱们县令爷和主簿大人的墨宝呢,赶紧回去瞅瞅,别出啥岔子。等关了铺门,我还有好事儿要跟您说!”说着,就把姜长盛推离账柜,自己顶上。 姜长盛一听自家房里竟有县令爷和主簿大人的墨宝,心里头痒痒得很。原本还想撑着在铺子里帮忙,这下也不推辞了,忙不迭地抬腿,往后院走去。 后厨里,下午那会儿姜广栓火急火燎找小东家,那慌张模样,把大伙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一下午都提着心吊着胆。 可手头正忙着小食谱的事儿呢,又实在撂不下。这会儿瞧见人都回来了,大伙哪还按捺得住,一把揪住姜家同宗三兄弟,你一言我一语地问起来。 等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众人气得直骂娘。李二娘的前主家是商户之家,心里门儿清商业竞争里那些阴招的厉害,她皱着眉头,一脸严肃地开口说道:“咱可得小心了,背后使坏的这人,肯定不会轻易罢手。小东家平日里对咱们不薄,大伙都得警醒着点儿,不管是谁,绝不能对外透露咱铺子做小食的一星半点!” 大伙纷纷点头,齐声应和:“婶子说得在理,咱都听您的!” 谁知李二娘这话一出口,还真叫她料中了。 且不提后面的事儿,就说今天小食铺子打烊后,芳霏赶忙把张主簿招文书的事儿一五一十告诉了大伯姜长盛。 姜长盛一听,脸上瞬间绽出笑容,心里满是欢喜。可这笑意还没在脸上多待会儿,他就皱起了眉头,暗自思忖起来:眼下家里其他人都不在,这铺子芳霏一人撑着,今日还碰上闹事,后面说不定有什么幺蛾子在等着,自己这个时候万不可离开。 芳霏看出了自家大伯的犹豫,赶忙开口劝道:“大伯,您看啊,这事儿既然是张主簿提出来的,甭管最后这文书能不能成,咱都得跑一趟。要是不去,明摆着驳张大人的面子,这事咱可不能做,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第71章 大伯做文书 次日,太阳刚升起,姜老爹和老姜头二人赶着车,老哥俩一路相伴来到了小食铺的后院。 这边,姜长盛在屋内找出自己那件最体面的衣裳,穿戴整齐后,又对着水盆仔细打理胡须,将头发束得一丝不乱,面上带着几分期待,又难掩紧张之色,正不安的揣摩着主薄大人会拷问的问题。 正值此时, 几声叩门声响,打破了他的思绪,姜长盛快步走过去打开门,姜老爹抬眼一瞧,见大儿子今日如此庄重,心中知晓其必有要事,却故意打趣道:“我儿今日这是怎的?难不成知晓你爹我要来,竟这般刻意装扮,也忒隆重了些。“ 芳霏听见动静,已经来到了门口,笑盈盈的搭话道:“阿爷,我大伯这是要去县衙呢,说不定以后就是文书老爷了。” 姜老爹一听这好事,要赶骡车进院的动作,赶紧止住,扯着嗓子朝堵住退路的老姜头喊道:“老哥,劳烦您嘞,往后退一退,我得赶紧带着我家老大往县衙走一趟!” 芳霏交代小双照看铺子后,也跟着跳上骡车,一同前往县衙。 嗨,要说这张主簿啊,那可真是个好官,天刚亮,人就已经在县衙里忙活开了。 等到姜长盛和芳霏由门口的衙役领着去见主簿大人时,就瞧着这位主簿大人正坐在案前,手里的笔不停地在纸上飞舞,也不知在写些什么。 听到有人进来,主簿大人抬眼一瞧,见是芳霏和一个看着像读书人的中年男子。这男子眉眼周正,瞧着倒是顺眼,张主薄心里估摸,这应该就是芳霏说的大伯了。 芳霏刚要张嘴介绍,还没来得及出声呢,这边张主簿已经开口问道:“敢问足下名讳?” 姜长盛虽说心中紧张,面上强撑着镇定,连忙拱手作揖,恭敬回道:“回主簿大人的话,草民名为姜长盛。” 张主簿开口说道:“长盛兄,这份档案呢,劳你给整理规整一下。” 说罢,便将手中刚才奋笔疾书写就的那叠纸张递了过去,同时招手,示意姜长盛跟着他走,一边走,一边讲述着县衙更项文档归置之处。 芳霏就那么干巴巴地站在那儿,眼瞅着姜长盛和张主簿的背影远去。心中凌乱,好吧,自己起个挂件作用,能让主薄大人知道跟在身边的是大伯。 等她晃悠着走出县衙,姜老爹此刻刚把骡车的头调好了方向,正准备歇口气呢,抬眼看见芳霏这么快就出来了,不由得满脸好奇,走上前问道:“丫头,你咋一个人出来了?是不是县衙里头要单独留你大伯,再考校一番?” 芳霏嘴角上扬,眉眼弯弯,笑着开口道:“阿爷,大伯已经留下做事了。” 姜老爹一听,脸上满是怀疑,皱着眉头问道:“丫头,你说的可是真的?没哄你阿爷吧?” 芳霏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阿爷,真的不能再真,主薄一眼就瞧上大伯了!” 姜老爹顿时喜笑颜开,乐呵道:“哎呀,这可真是好事,赶明儿啊,我得去祖坟上拜拜!” 要说为啥这张主簿这么痛快就把姜长盛给留下了,还不是因为他实在太忙。他那堂兄把一堆公务都丢给他,他一个人得干好几个人的活儿,整日里忙得晕头转向。 回到家,自家夫人还老是在耳边念叨,怪他整天不着家,为这事儿没少跟他闹脾气。昨日就判断过姜长盛的人品没问题,他自然是要留下了。 这边送芳霏回了铺子,姜老爹拿上一个煎饼,就着急忙慌的前往石匠那儿,狠狠心掏出半钱银子,定下了如意设计的蹲便器,待事情办妥,又怀揣着姜长盛入职县衙的大喜讯,美滋滋地搭上老姜头的牛车,一路上,姜老爹摇头晃脑,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悠悠哉哉回村去了。 姜长盛在县衙里忙了一整天,从衙门出来的时候,天色已晚,正是酉时末,他拖着两条像灌了铅似的腿,一步一步地往家走。等走到小食铺前,铺子也差不多该关门打烊了。 姜长盛有气无力地走进铺子,瞧见芳霏正在收拾东西,开口说道:“芳霏啊,大伯这一天下来,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快给我弄点吃的来,随便啥都行,只要能填饱肚子就成。” 芳霏手脚麻利的把预留的大家的晚食,盛出来一些,端着到大伯面前,开口道:“大伯,看你咋这么累,这一天都做了些什么?对啦,张主薄有没有给你说月俸多少?” 姜长盛抬手揉了揉眉心,脑海中浮现出那摞得像小山似的、亟待归档的文书,长叹了口气才开口回道:“县衙内待规整的档案太多了,虽说月俸有二两银子,县衙也管中午饭,可那饭菜清汤寡水的,平日吃惯了自家铺子里的饭食,这突然吃县衙的,就没吃下多少。” 再说姜家村这边,与姜长盛的唉声叹气截然不同,姜老爹此刻正在如意家的小院里,满面红光,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正热热闹闹地跟大伙分享大儿子进县衙当差这一喜讯! 今儿个如意家破土动工,雇了村里八个身强力壮的劳力,在后院忙着挖化粪池、打土坯。眼下天黑得晚,傍晚又凉快,正好赶赶工。 如意家仁义,一天给开 15 文工钱,还包午食和晚食。姜阿奶和大伯母主动留下来帮着做吃食,老宅的人干完活儿,自然也都留下来吃了晚饭。 姜老爹坐在男人那一桌,几口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唠个不停。说是托了芳霏的福,老大进了县衙当差,还眉飞色舞地讲县太爷和张主簿给小食铺留了墨宝的事。 说着说着,想起过世的姜老太爷,眼眶一红,跑出几滴泪水,嘴里嘟囔着:“爹,咱家重振门楣有盼头了。”这顿饭就在姜老爹一会儿笑、一会儿哭中闹腾地吃完了。 第二日一大早,姜老爹跟没事儿人似的,一点儿没受宿醉影响,精神头十足地喊上老姜头,赶上牛车就奔镇子去了。 在镇上买了香烛纸钱,又拉了满满一车砖头回村,接着,如意家新一天的基建活又紧锣密鼓地开场了。 姜老爹自个儿跑到祖坟,对着爹娘的坟头念叨起来,把这段日子家里的大小变化一股脑儿地说了,让爹娘放心,在那边安心过日子,也保佑子孙个个有出息。 第72章 该我出招了 在姜家村,基建的事有姜老爹坐镇主持,大事小情安排得妥妥当当;县城里铺子的生意呢,就靠芳霏操持着,她心思机敏,把铺子管得井井有条。 可就这几日,小食铺的伙计们只要一踏出铺面,时不时就会碰到一两个主动凑上来套近乎的人。 这些人嘴上像抹了蜜,把小食铺的吃食夸得天花乱坠,可话里却暗藏玄机,拐弯抹角地打听,一会儿问这吃食咋能做得这般美味,一会儿又问主厨是哪位,还对卤肉的掌勺人刨根问底。 小食铺众人的了李二娘的叮嘱,一个个守口如瓶,再多问就急眼。 那帮人见从小食铺伙计嘴里撬不出啥话,就把主意打到广田、广柱和广栓三兄弟身上。 一上来就热络得很,又是拍肩膀,又是套近乎,一口一个“兄弟”喊着。 扯了几句家常,就开始打听工钱,一边咂嘴,一边装模作样地替他们抱不平:“哎呀,你们这成天忙里忙外的,累得够呛吧?我听说啊,悦来楼、醉仙楼,人家那熟手伙计,一个月能拿六百文呢!关键是出去一说在哪干活,多体面呐,哪像这儿……”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芳霏听完同宗的广田、广柱和广栓三位哥哥讲完事儿,嘴角一勾,轻轻笑出了声:“就这点手段?也不过是耍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招罢了,当咱们是傻的,能轻易上钩?”说罢,她眼中闪过一抹不屑,心里早有了盘算,既然你招出过了,下面就轮到我了。 这日,芳霏来到了悦来楼,刘掌柜对这个机灵的小丫头还有印象,笑盈盈的招呼道:“小丫头,这次又得了什么山珍?” 芳霏嘴角一弯,答道:“掌柜伯伯,上次咱们只顾着谈羊菇价格,都忘了介绍自个儿,我叫姜芳霏,您唤我芳霏就行,这次前来是有桩生意与你谈。” 虽说“上赶着不是买卖”,可现今为了打击醉仙楼,偶尔主动一回,也没啥不行的,芳霏如是想着。 刘掌柜一听芳霏说有生意要谈,倒也没因为她年纪小就小瞧她,满脸和气地开口说道:“既然小丫头报了名号,我也该介绍介绍自己,我叫刘伯堂。咱别在这儿干站着了,寻个雅间,把生意的事儿好好唠唠。”说着,就引着芳霏进了上次那间房。 等小二把茶水端上来,刘掌柜便问道:“丫头,你说有生意找我谈,是啥事儿,快和我详细讲讲。” 芳霏笑眯眯地开口:“不知掌柜伯伯听说过小食铺和姜家卤肉铺没?” 刘掌柜眼睛一下子亮了,略一思索,开口试探:“难不成这两家铺子和你有关系?” 芳霏也不兜圈子,直言道:“这两家铺子可都是我家开的,我今儿个来,就是想跟您谈谈卤肉生意。” 刘掌柜微微点头,说道:“这段日子,你家这两家铺子在县城里名气越来越大,我还专门派伙计去打包过你家卤肉,味道是真好。照理说,你们生意应该不愁啊。” 芳霏正色道:“不瞒您说,刘伯伯,我和醉仙楼不对付,常言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再说,您家酒楼招待的大多是非富即贵的客人,我家铺子走的是平民路线,咱两家没竞争,合作准没错。” 刘掌柜听了,不住点头:“丫头,你这话在理。那你打算咋个合作法?” 芳霏条理清晰地说:“我家卤肉在铺子是论份卖,一份差不多五两,卖十文钱,算下来一斤二十文。给您这儿呢,就按一斤十八文算,至于您咋卖,您自己拿主意,您看行不?” 刘掌柜在这行摸爬滚打多年,心里门儿清。像他们这种大酒楼,卖价肯定比普通铺子高,卖便宜了客人还觉得没档次。 芳霏给的这价格,利润空间可大了,只要摆盘精致些,翻几倍卖都没问题,来这儿吃饭的主儿,也不在乎多掏几十文,图的就是个口味和酒楼的排场。再一想到跟自家抢生意的醉仙楼吃不着这口,刘掌柜就更乐呵了。 想到这儿,刘掌柜爽快应道:“成,那就先订 80 斤,明天试试水。”说罢,就招呼门口候着的伙计,让他去取笔墨纸砚和店铺印章。 两人签好契约,刘掌柜拿出半两银子定金,推到芳霏面前。 芳霏没急着伸手接,又开口问道:“不知掌柜伯伯,可有意买道菜的方子?” 刘掌柜脑海中浮现出芳霏家铺中吃食的独特滋味,心里头不禁痒痒的,眼睛也亮了几分,忙不迭开口问道:“哦?丫头,你手头难道还有啥稀罕的菜方子?快说来听听。” 芳霏开口道:“刘伯伯,我这次要卖的是一道蒜爆鱼的方子,不知你听说过辣子不?用这个提味才绝佳。” 刘掌柜沉思片刻后开口应道:“丫头,这辣子我听闻是一味药材,咱这地界儿,还真没听说谁家拿它当调料使过,你这方子靠谱不?” 芳霏满脸自信地说:“掌柜伯伯,靠不靠谱,动手一试便见分晓。” 说着,就从挎着的小布包里掏出一把辣椒,这辣椒还是从赵郎中那儿得来的。 提起这小布包,那可是芳霏让李二娘按自己心意特意缝制的,有了它,出门带东西方便多了,再也不用往袖筒、怀里、腰封各处乱掏。 刘掌柜瞧芳霏这般自信,心下好奇,便领着她往后厨去了。这时候还没到用餐期,厨房里头不算忙,芳霏下厨也方便。 芳霏一进厨房,瞅见各类食材满满当当、一应俱全,不禁咋舌:“嚯,不愧是大酒楼啊!” 刘掌柜心里透亮,这做菜的方子是人家的私密事儿,就把后厨的伙计们都叫了出去。那王大厨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嘟囔道:“掌柜的,您还真信这黄毛小丫头能做出啥惊天地、泣鬼神的菜来?”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新年快乐,2025一切顺利!) 第73章 制造舆论 芳霏虽厨艺比不得如意,但因为爱吃辣,蒜爆鱼也经常自己做来吃,因此还算拿手。 芳霏从水缸中挑选出大小适中的一条鲫鱼,将鲤鱼处理干净,划几刀方便入味。锅中倒油,爆香大量蒜末和辣椒,加酱油、白酒、糖等调汁。 鱼入锅煎至两面金黄,倒入调好的蒜汁,加水焖煮,小火慢炖让鱼肉吸饱蒜香,汤汁浓稠时撒葱花,蒜爆鱼就出锅啦。 待那裹着蒜香与辣味的鱼从厨房端出来,王大厨不禁嘟囔道:“哟,这闻着怪冲鼻的,能好吃咯?” 耳朵尖的芳霏听了这话,笑着回道:“大叔呀,啥味儿,您尝上一尝不就晓得了嘛。” 王大厨带着几分质疑,夹起一筷子鱼,送入口中,初时那辣味猛地一冲,直教他眉头皱起,待稍稍适应了这辣味,却觉这味道甚是痛快,紧接着那蒜香又来冲击,再与鱼肉本身的鲜香一混合,又有些惊艳。 一旁的刘掌柜瞅见王大厨眉头紧锁,紧忙凑上前问道:“咋样,这味儿?” 王大厨并不搭话,抬手又夹了一筷子鱼肉。芳霏放的辣椒本就不算多,这第二口下去,王大厨已然适应了那股子辣味,一口咽下,不禁拍腿叫绝:“痛快,痛快!这味儿,绝了!” 刘掌柜在旁早就心痒痒得好似猫抓一般,急不可耐地操起筷子,夹起一筷子尝了尝,这一尝可不得了,紧接着就跟抢食似的,一筷子连着一筷子。那鱼本就个头不大,他俩跟比赛似的,你一筷、我一筷,没多会儿,盘中就只剩干干净净的鱼骨了。 王大厨没了起初的那股子质疑劲儿,面上略带不好意思,开口说道:“丫头啊,这味儿果真没得说,是大叔眼拙,小瞧你了,在这儿给你赔个不是。” 芳霏摆了摆手,笑语盈盈:“大叔,您瞧我年纪轻,有所疑虑再正常不过。您二位觉着,我这道菜,能不能进咱悦来楼的菜谱?” 刘掌柜与王大厨相视一眼,忙不迭点头,异口同声道:“那自然是能的!” 说罢,刘掌柜便引着芳霏重回雅间,待两人稳稳坐定,刘掌柜率先开口道:“丫头,你打算咋卖这方子呀?” 芳霏答道:“伯伯,咱就一次性买断,这道菜我家里人也就自己做着吃,绝不可能外传,更不会自家拿去售卖,这些都能写在契约里头。至于价钱嘛,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多少合适,您给掌掌眼?” 刘掌柜心里明白这丫头机灵得很,又存了几分结交的心思,所以开价的时候自然就实诚:“往常得了不错的秘方,大致要 30 两银子,你这方子口味忒独特,我这边出价 40 两,你看如何?” 芳霏主要目的便是打击醉仙楼,如今这方子给的价也挺不错,便爽快应道:“成,刘伯伯,这就拟契约吧。” 刘掌柜还等着芳霏跟他讨价还价呢,听她答应得这么痛快,又考虑到芳霏的此番用意,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说了声:“好,丫头,你这心里的主意,可真不像个九岁女娃能有的。” 芳霏心中暗忖,那可不,我内里可是个历经职场老阿姨,可脸上却摆出一副谦逊模样:“乡下长大的孩子,风霜经历得多了,想法自然就多了些,让刘伯伯见笑了。” 这边,芳霏将蒜爆鱼的做法仔仔细细地写明,那边悦来楼的契约也妥当拟定好了。两人相互交换,各自查看。 刘掌柜瞧了瞧芳霏写的菜谱,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夸赞道:“哎呀,真没想到,丫头你还写得一手好字哩!” 芳霏谦逊地说道:“伯伯,我家也算个耕读之家,平日里跟着阿爷和大伯念过些书,这字也就是勉强能入眼罢了,哪算得上好呀。” 刘掌柜一听这话,心里对芳霏更是多了几分赏识,当下“哈哈”大笑两声,说道:“丫头啊,你瞧瞧,你这小小年纪,厨艺这般精湛,字也写得漂亮,还懂买卖门道,真是了不得!” 芳霏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忙摆手笑道:“伯伯过奖啦,这悦来楼在您的操持下,名声响亮,菜品出众,我今儿个能跟您做成这笔生意,也是托您的福。”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启了商业互吹模式。 末了,芳霏将契约与银钱收好,辞别刘掌柜,回了铺子。 待芳霏回到铺子,便拉着小双到后院房间,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小双姐,我这儿有一事想拜托你,是这么着……” 第二日一大早,小双一身干练的男装打扮,赶着骡车,车上放着刚出锅、还热气腾腾的卤肉,径直就朝着悦来楼去了。 待送完了货,小双又赶着骡车回到自家巷子口,果不其然,瞧见几个婶子、大娘正扎堆唠着家常,手上还忙活着针线活计。 小双满脸堆笑,热络地凑上前去,跟几位婶子、大娘唠起嗑来,此几位正是帮助小双告状的热心人。 小双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几小包精心包好的卤肉,挨个儿递过去,嘴里还念叨着:“大娘、婶子,我家东家心眼好,知道从前你们帮了我们姐妹大忙,晓得我这几日都没回家,就特允我回来瞅瞅,顺便让我捎上这些吃食,给你们尝尝鲜。” 几位婶子、大娘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伸手接过卤肉包,拉着小双的手,关切地问道:“小双啊,你在那铺子里头过得咋样?没受人欺负吧?” 小双笑盈盈地,顺势就把前些日子卤肉铺子有人闹事的事儿,像讲稀罕事儿似的,绘声绘色地讲给几位婶子、大娘听,讲到最后,还故意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补了一句:“我可听说了,闹事的那几个人,末了都回了醉仙楼。” 几位婶子、大娘一听这话,眼睛一亮,心说这可是个劲爆消息。在这清平县城里头,哪家有点事儿能瞒得住这些老街坊的嘴?她们得了这“内部消息”,哪有藏着掖着的道理,逢人就说,添油加醋地唠上几句。 就这么着,过了几日,消息跟长了翅膀似的,在清平县城里传开了:原来是醉仙楼眼馋卤肉铺子的生意,才在背后捣鼓出那场闹事的风波。街头巷尾,大伙都在议论纷纷,醉仙楼的名声,可就这么不知不觉地染上了污点。 第74章 二伯家铺子重新开张 醉仙楼的后院里,有那么一间屋子。屋中,那年轻男子抬手猛地一扫,“哗啦”一声,桌上的茶壶、茶杯瞬间摔落一地,碎瓷片四溅。他阴沉着脸,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刘伯堂,姜芳霏!” 这会儿,被他咬牙切齿惦记着的那俩人,正稳稳坐在悦来楼的雅间里头,有说有笑呢。 刘掌柜满面春风,拱拱手说道:“芳霏小东家,可真是托了您的福啊!这几日,咱悦来楼的生意那叫一个火爆。今日特意约您过来,一来呢,是想跟您商量商量,把卤肉的定量再往上加一加,咱们重新拟份契约;二来嘛,也是想请小东家您尝尝咱们酒楼的几道拿手好菜。” 芳霏心里暗自嘀咕:这刘伯堂,上次见面还“丫头、丫头”地叫着,这会儿咋变得这么客气了,还专门请吃酒楼的菜,看来和生意人打交道,还真得看在一个“利”字上。 虽说心里暗自寻思,可芳霏脸上依旧笑盈盈的应道:“刘伯伯,您可千万别这么客气,叫我芳霏就成,要不还像之前那样喊我丫头,也没问题,您这一客套,倒显得生分了。” 两人正说着话呢,就见店小二一趟趟地穿梭,一道道精致菜肴陆陆续续被摆上了桌。芳霏可不是那扭捏的性子,大大方方地夹起一筷子菜,送入口中尝了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点头夸赞道:“不愧是悦来楼,味道真不错!” 刘掌柜自不是那等不识趣的人,应芳霏要求,改口道:“芳霏啊,不瞒你说,如今店里原先那些个招牌菜,点的人都少了许多,来咱这儿吃饭的,进门必点一份蒜爆鱼。就这么短短时日,这道菜俨然已经成了咱店里的‘头牌’。我已经把菜谱快马加鞭传回京都了,东家尝过之后,指定得在各地的悦来楼都给传开,这回,我可多亏了你,算是立下一功。” 刘掌柜显然说得兴起,端起茶杯“咕咚”灌了一大口水,接着道:“你是不知道啊,这几日,醉仙楼门前那叫一个冷清,估计那沈锦这会儿正在里头气得直跺脚呢,想想就痛快。”说着,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芳霏心里好奇,眨眨眼问道:“我听坊间传言,悦来楼和醉仙楼好像不太对付,不知掌柜伯伯方便与我说吗?” 刘掌柜对此也没啥可隐瞒的,正憋了一肚子话,不吐不快,当即张口就来:“要说起和醉仙楼的这档子恩怨,那可得往前倒腾几年了。这醉仙楼的东家,以前在清平县明目张胆地干着赌坊生意,赚得盆满钵满。谁知道,自打换了县令之后,新官上任三把火,对赌博、放贷这些事查得那叫一个严。沈锦那家伙没办法,只能把这些见不得光的生意由明转暗,灰溜溜地跑到镇上去折腾了。可他心里头不甘心啊,眼瞅着我家酒楼生意红火,就打起了歪主意,跟风开起了这醉仙楼。开头的时候,还不择手段,花大价钱挖走了我家好几位大厨,后来更是变本加厉,派人到我家酒楼,偷偷往饭菜里放虫子,找茬闹事,啥缺德事儿都干得出来。” 芳霏听了,鼻子里“哼”了一声,满脸不屑:“又是这些下三滥的招数。” 刘掌柜长叹一口气,接着说:“这沈锦,表面上看着人模人样,一副风光霁月的派头,实际上阴险毒辣着呢。虽说咱东家来历也不小,可俗话说得好,强龙难压地头蛇啊,我们两家在这县城这几年暗里争斗不断,可谁也没能占得上风。” 芳霏接话道:“刘伯伯,眼下瞧您不就占了上风了。” 说到这儿,刘掌柜神色变得严肃无比,压低声音说道:“芳霏啊,这沈锦虽说年纪轻轻的,可不容小觑啊。他身边常年跟着一帮子兄弟,那都是会拳脚功夫的狠角。而且啊,他跟上任的县令关系可不一般,那县令如今可是青州的同知,叫马卓明。眼下他在咱这儿吃了亏,往后指不定使出啥手段来报复,你可得多留意,万事小心着点。” 芳霏听到这些话,心里“咯噔”一下,暗忖自己这是招惹上了古代的黑恶势力。此刻,她心里难免泛起一丝悔意,可事儿都已成定局,索性就咬咬牙,心一横:哼,管他呢,“骑驴看账本——走着瞧”,往后的日子还长,谁怕谁! 在刘掌柜处得了此消息的芳霏,当回到铺子后,还是叮嘱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没事尽量不要外出,即使外出也要结伴一起,在做吃食时也要一再的小心,不要出岔子。 芳霏深知小人是防不胜防的,眼下自己实力不够,只能苟着发育。 就这么着,时间照常运转着。 这一日,只听得“噼里啪啦”一阵鞭炮声,姜长安家的铺子热热闹闹地重新开张啦!大伙抬眼一瞧,嘿,崭新的门匾上,“赵家百货坊”五个烫金大字闪闪发光。 这几日,姜家三兄弟写的传单跟雪片似的,满大街派发,路人瞧着新鲜,一个个好奇心被勾了起来,都围拢过去瞧热闹。 没一会儿,赵家百货坊门口就乌泱泱地聚起了一大帮人。 这不,齐心协力的姜家人又聚在一块儿了。巧了,今儿个刚好是三位哥哥的休沐日,就连平日里在绣房忙活的姜长乐和姜锦华,也特地跟管事请了假出来。全家老小就差姜长盛没到,他呀,被张主簿给“特殊关照”了,还在县衙里任劳任怨、埋头苦干呢。 就听得“嘎吱”一声,铺门大开,好家伙,外面的人群跟潮水似的,一股脑儿地往里头涌。姜家的人早有准备,忙不迭地在一旁维持起秩序。 第75章 回村夏收 芳霏与如意见那铺子里头人多得都快转不开身了,赶忙扯起一根绳子拦在门口。 芳霏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开口说道:“各位乡亲,且稍等片刻,待里头出来些人,咱们再进去,不然人挤人乱糟糟的,大伙买东西也不得劲儿。” 姜长乐和姜锦华手脚麻利地将手中传单递给众人,如意则拿着一张,心中思忖,这里应该有不少人是不识字的。 便开口念起来,好让大伙都能明白传单上写的啥,也能让大伙购物时更顺畅些。 再瞧那姜家其他人,都在铺子里忙活着呢。一会儿给这位顾客指个路,一会儿给那位讲讲货品价格,进店的顾客们,听着介绍,有的推着木推车,有的拎着大竹编筐子,在各个区域溜达着挑选东西。 来到针线区,一位妇人笑着对身旁的同伴说:“哎呀,你瞧这东西摆得整整齐齐的,咱找啥一下子就能瞅见,可真好!” 那同伴也一脸兴奋,忙不迭地应道:“就是就是,你再瞅瞅,上头还明明白白标着价钱嘞,可比以前方便太多啦!” 有位大嫂在那卖肉的地儿,一眼瞅见了熟得不能再熟的张屠户家的小儿子张贵,不禁咋咋呼呼地跟身边人唠起来:“哎呀妈呀,你瞅瞅这赵家百货坊,啥玩意儿没有啊!就说这张屠户家的肉,那可都是顶新鲜的,秤杆子还硬实,从不干那缺斤少两的缺德事儿。” 说着就伸手挑了块肥嘟嘟、油光水滑的肉,递过去让给秤一秤。只见张贵麻溜儿地把肉往秤上一放,称好后手脚利落地包上油纸包,又拿起炭笔在包外头写上价钱,客客气气地递到大嫂手里。 说起这张贵咋来这铺子当伙计的,这里头还有段小故事。 原来是张屠户给铺子供肉的时候,特意提了一嘴,说自家这小儿子机灵得很,想让他来铺子谋个活儿干。 姜长安之前也跟这孩子打过几次照面,瞧着确实是个机灵鬼儿,正巧铺子也缺伙计,这不,俩人一合计,事儿就这么成了。 这边刚递过去肉,那边就见有人选好了货,跟着引导走到柜台跟前。赵氏坐在那儿,手指在算盘上噼里啪啦地拨弄着,算着价钱。 眼瞅着顾客要结账了,站在一旁的赵广松一瞧,这位顾客两手空空,啥装东西的家伙什儿都没带,便赶紧指着门口旁边放着的篮子。 笑着说道:“婶子,瞅您这两手不方便,那边有篮子,您拿去使,不过咱们就今天头一天有赠送,下次可是要文钱的,以后来可别忘记拿了。” 就这么着,客人们一个接一个地结账走人,那铺子门口从早到晚人就没断过溜儿。 直等到过了酉时,这股子热闹劲儿才算是慢慢消停下来,大家伙儿这才得以喘口气。二伯娘赵氏瞅着钱匣子里头白花花的银钱,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儿。 经这拨客人这么一买一逛,再加上他们走街串巷地跟人唠嗑儿,这赵家百货坊可就在清平县传开了。 大家伙儿都知道县里有这么一家铺子,东西全乎得很,而且时不时还搞些优惠活动,实惠得很咧。 眼瞅着天黑了,铺子关门落锁,姜家这一众人等累得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姜老爹吆喝着骡小伙,拉着一家老小回到了小食铺。这时候,李二娘早就把热乎乎的饭菜给准备好了,就等着大伙回来吃呢。 说来也巧,刚到家门口,姜长盛也下衙回来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一边往嘴里扒拉着饭菜,一边开起了家庭会议。 芳霏把和醉仙楼那些个恩恩怨怨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跟大伙讲了一遍,好让家里人心里都有个底儿,往后也能提防着点。 接下来这几日,不管是小食铺、姜家卤肉铺子,还是赵家百货坊,生意都稳稳当当,没啥波澜。 这可不是那醉仙楼的东家突然善心大发,而是他眼下正忙着挽回自家名声。 派人到处散播醉仙楼的好话,还一门心思地搜罗各种菜谱方子,就为了对付悦来楼跟他抢客源这档子事。 另外,他们家赌坊里头也不安生,正在闹着内部斗争。 此事,芳霏自是不知。这日,姜家卤肉铺和小食铺一块儿把门关上,还在门上贴了张纸条,上头写着:回乡夏收,暂停歇业。 不过,给悦来楼供的卤肉可没断。除了小双、小喜,还有李二娘和林顺母子留在铺子里照应着,其他人都回乡下收麦子去了。 姜家村这边儿,芳霏正在麦地里头,手里攥着镰刀,一下一下地割着麦子。一边割,一边跟如意唠嗑:“我的亲姐哟,你瞅瞅能不能琢磨出个啥新鲜玩意儿来,咱也学学现代机械化,这大太阳晒着,还得一直弯着腰干活,可真是累死人了。” 如意安慰道:“你累了,就歇歇吧。至于那机械化收割,在现代也是到20世纪才普及起来,恕我无能为力了。” 她俩你一言我一语地搭着话,权当是解解乏累。这时,刘氏手脚麻溜的已经割完了长长的一行麦子,转过身往回割另一行,正好跟芳霏和如意碰了个照面。 刘氏抬眼一瞧,瞅见俩闺女累得满头大汗,她这心里头立马就不是滋味儿,忍不住在心里头又把姜长业骂了一通。 经过了两日的功夫,可算是把那两亩地的麦子都给割完了,又把割下的麦子归拢到一块,堆得像小山似的。 再说姜家老宅那边,因为姜长盛跟张主簿告假回乡下收麦子,家里有四个能干活的大人一起忙活。这六亩好田里的麦子,也眼见着就快收完了,就剩个尾巴梢子的活儿了。 姜老爹瞅着自家这边差不多了,就赶紧套上骡车,把如意家的麦子一股脑儿都拉到了打谷场上。 壮实的骡小伙到了地也没闲着,拉着个碌碡,在麦堆上一圈又一圈地压过去,把麦粒都给碾下来。 如意和芳霏跟在刘氏后头,在麦秆堆里不停地翻腾着,就盼着能把每粒麦子都完完整整地脱下来。 大太阳明晃晃地照着,烤得人浑身冒汗,几个人正忙得不可开交呢,忽然听到远处有人扯着嗓子喊:“翠娥妹子,你家来人咧!” 那声音越来越近,不一会儿,就见张翠花急急忙忙地跑过来,站在那儿扯着大嗓门喊道:“翠娥妹子,别干咧,赶紧回去,王二那家伙带着人来了!” 第76章 王二上门收账 姜老爹环顾四周,见老姜头正在旁边场子上帮人压麦子,麻溜地把骡子缰绳塞到老姜头手里。 姜老爹顾不上多说,只匆匆交代了句帮忙照看骡子的话,就抬腿大步流星地朝着前面刘氏、如意和芳霏她们娘仨的方向追了过去。 如意跑得最快,刚到院门口,看到院中情景,脚下一停,来了个急刹车,紧跟后面的芳霏,压根儿来不及收住脚步,“砰” 地一声就撞到了如意身上。 好在如意跟着顾惜惜练了些时日的武艺,下盘可比以前稳当多了,被这么猛地一撞,也就是身子晃悠了一下,没摔跟头。 姜老爹在最后头,瞧着前面这阵仗,心里 “咯噔” 一下,扯着嗓子就喊:“如意,咋回事啊?” 这时,王二正跟二毛坐在姜家小院那棵皂角树底下,跟姜老三你一言我一语地唠得正热乎呢。 听见门口有了响动,这仨人不约而同的,脖子一扭,齐刷刷地转过头去看。 如意面上挂着一丝尴尬笑意,脚下不停,一面往院里走,一面扬声唤道:“爹,王二叔。” 芳霏则微微侧身,扭头朝着姜老爹说道:“阿爷,没啥事,不小心碰到了。” 刘氏跟在后面,慢了一步,嘴里轻声嗔怪:“你这孩子,往后走路可得仔细着点。” 这几句话的工夫,四人已经进了院子。原本大家还想着会瞧见鸡飞狗跳的乱象,没成想,眼前竟是一片安然平和之景。 王二心里跟明镜似的,晓得姜家这几口人为何这般匆忙赶回家来,脸上不禁有些讪讪,开口说道:“上回的事儿,实在是有些对不住,跟着来的那些弟兄,大多是东家手底下的狗腿子,并不都听我指派。” 二毛在一旁听了,气不打一处来,恨恨地说道:“这些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平日里二哥长、二哥短地叫得那叫一个亲,到了这节骨眼上,全都跑得没了踪影。” 王二见状,伸手扯住了正欲跳脚抱不平的二毛,脸上挂着几分无奈的笑意,说道:“让大家伙儿看笑话了。我今儿个来,确实是为了收债的事。今儿个就是约定好的日子,等这账目一结清,你们便自由了,我呢,也算是解脱了。” 芳霏闻听此言,便知这其中定是有一段故事,心下好奇顿起,眨巴着眼睛问道:“王二叔,这意思是往后就不打算再做这放贷的营生啦?” 二毛性急嘴快,没等王二开口,便抢先答道:“还做个啥哟!咱这东家,就没把咱放在眼里。” 芳霏脑子里迅速将 “放贷”“镇上”“东家” 这几个词琢磨了一番,心中有了个大概,不禁脱口而出:“二叔,难不成你们这东家,就是那醉仙楼的沈锦?” 二毛听到芳霏的话,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满是惊讶之色,高声问道:“哎呀,你咋会晓得我们东家哩?” 芳霏开口答道:“也就是偶然听人提起过一耳朵,不算太了解。” 二毛一听芳霏竟认识自家东家,只觉得肚里的话都快憋不住了,正要一股脑儿地往外倒,却被王二猛地一个凌厉眼神给生生止住了,撇了撇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芳霏不动声色地朝如意递了个眼色,如意心领神会,悄没声儿地走到姜老爹身旁,压低了声音说道:“阿爷,您瞧,这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眼下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要不咱想法子把王二叔和二毛留下来,旁敲侧击地从他们嘴里套些话出来。” 这边芳霏还在想着法儿跟二毛套近乎,琢磨着能从他嘴里多挖出些有用的消息来。 可二毛被王二那如刀般的眼神紧紧盯着,愣是一个字也不敢再多说了。 就在这时,王氏已经从屋里匆匆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准备好的银两和契约。 王二也不含糊,当着姜家众人的面,“刺啦” 一声,利落地把手中的契约撕了个粉碎,随后伸手接过银两,此事便算是彻彻底底地了结了。 王二这边刚要拱手告辞,姜老爹赶忙快走几步上前,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一把拉住王二的胳膊,嘴里热情地挽留道:“王二小兄弟,你看这事儿闹得,虽说之前有些不愉快,但如今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这事总算是了啦,我们这心里头也松快了不少。说起来,还得好好感谢你宽限了这些时日,你今儿个就别走了,留在家里吃个家常便饭吧。不瞒你说,县里头那小食铺,就是我们老三家开的。我这俩孙女,那厨艺都不错,做出来的饭菜保准合你口味!” 王二平日里虽说不怎么往县城跑,可县城里那家小食铺口味独特,在周遭也算小有名气,他多多少少也听闻过一耳朵。 今儿个才晓得,原来竟是姜长业家开的,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怪不得他们能这么快凑齐了还债的银两,敢情是有这么个来钱的营生。又听姜老爹夸如意和芳霏手艺好,他也是心动不已。 嘴馋的二毛,凑上前,眼巴巴地望着王二,小声道:“二哥,我们回去之后,还得受那夹板气,倒不如在这儿留下来,好歹还能落个肚儿圆。” 王二本来就被姜老爹的盛情和美食的诱惑弄得有些动摇,听二毛这么一说,心思愈发笃定了。 他挠挠头,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开口说道:“那行,既然这样,可就劳烦你们了。咱兄弟俩也不能白吃白喝,虽说没啥大本事,可浑身有的是力气。刚听隔壁大姐说你们在收麦子,二毛,走,咱哥俩这就去打谷场,帮着忙活忙活,也算是出份力。” 就这么商定下来,如意和芳霏走到厨房忙活开了。 正值夏收,这可是一年里最累人的几天,她俩心里有数,可不能亏待了家人的肠胃。 好在早有准备,前日从县城捎来了几条鲜鱼,此刻都养在水缸里头活蹦乱跳的;还有前天晚上,成意小哥惦记着,送来了野鸡和兔子。 芳霏前几日去悦来楼,在那儿讨了些辣椒回来,这下刚好,材料齐全,正好能做一道麻辣兔丁,这兔肉麻辣入味,用来下酒那是绝妙。等王二和二毛喝得晕晕乎乎,还怕撬不开他俩的嘴、套不出话来? 第77章 有了新朋友,忘了旧朋友 打谷场上,王二和二毛俩壮劳力一加入,那效率立马不一样了,不一会儿就把脱了粒的麦子归拢到一块。 他俩在姜老爹的指点下,合力扬谷,麦粒和谷壳很快就分清了。接着,又麻溜地装麻袋。等都拾掇好了,姜老爹赶着骡小伙,拉着粮食,回了姜家小院。 这两亩地的收成,统共才六石,一石差不多就是 14 公斤,细算下来,满打满算才收了 240 斤粮食。 如意一听这数,心里头直叹气,暗忖道:在现代,一亩好地咋不得收个上千斤,自家这产量,实在是低得可怜。 明年再次种小麦时,可得上点心,仔仔细细挑些好种子,肥料也得跟上,无论如何得想法子把产量往上拔一拔。 家里统共就这两亩好田,以往收了小麦,接着就得播水稻种子。可如意来这个世界迟了些,“育秧移栽法”是赶不上用了,只能想法子补救:提前把种子浸一浸、催催芽,盼着水稻往后能长得壮实点。 如意想到这儿,无奈地叹了口气。芳霏瞅见拿着锅铲走神的如意,又刚听阿爷在外面念叨两亩地的收成,心里就明白姐姐在为啥事发愁。 她开口宽慰:“亲姐,这种地的事,哪能咱们才来一个月就改天换地呀,往后日子长着呢,咱慢慢琢磨,总会越来越好的。” 如意被芳霏拉回神,继而手脚麻利地翻炒着锅里的木耳辣子鸡,没一会儿就出锅装盘。还跟往常一样,多装了一盘,放进食盒,就等成意小哥跟往常似的下来拎走。 王二和二毛瞅着桌上的麻辣兔丁、蒜爆鱼、红烧鲫鱼、木耳辣子鸡、韭菜鸡蛋、拌凉皮、干煸豆角,闻着那香味,忍不住直咂嘴。 姜家三个成年爷们陪着,五个人在堂屋围坐了一桌。妇孺们则在厨房单开一桌。 芳霏特意把家里当料酒使的白酒一股脑塞到姜老爹手里,小声叮嘱:“阿爷,今儿个您可得多留点神,想法子从王二和二毛嘴里套套沈锦的消息。” 这边姜家妇人刚把剩下的菜端上桌,那边不走寻常路的成意小哥,“嗖”地一下飞身落在姜家小院。 芳霏正从厨房出来找凳子,冷不防被吓了一跳。她抬眼一瞧,见来人面容清俊,看着也就十几岁的样子,心里就犯嘀咕,莫不是顾成意?便试探着问了句:“成意小哥?” 这也不怪她眼生,前阵子她一直不在家,昨天顾成意来送野味时,她又跑去老宅了。再加上原主的记忆里,也就远远见过这人几面,压根记不清长相。 顾成意轻声应了个“嗯”,顿了顿,又问:“如意呢?” 正说着,如意提着饭盒走过来,笑着招呼:“成意小哥,今儿咋来得这么晚呀?”也难怪如意这么问,往常成意来取晚食,都是她还在做菜的时候,有时候还帮忙烧烧柴。 顾成意伸手接过饭盒,跟如意说:我今日去看看鹌鹑是否在原地,明天捉来给你。” 如意这才想起,昨晚跟顾成意提过,后院搭的养殖房已经晾干了,能养鹌鹑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说:“你瞧我这记性,差点忘到后脑勺去了,行,那明日送来就成。” 顾成意应了声“好”,顿了顿,又多问一句:“你家今日来客人了?” 如意一边跟顾成意唠着事情的缘由,一边往墙边走去。 就见顾成意轻轻一纵身,跳上墙头,跟如意摆摆手告别,接着飞身就没影了。 芳霏站在原地,心里嘀咕道:得,我就是隐形人。 如意折返回来,瞅见芳霏在那儿发呆,纳闷道:“你凳子还没找着?” 芳霏强压着想动手的冲动,咬着牙回怼:“可不是嘛,亲姐。”说完,走到皂角树下,抄起矮凳,打如意跟前过的时候,还故意哼唧一声,装出生气的模样。 如意瞧她这做派,一头雾水,追问:“你哼啥呢?” 芳霏气鼓鼓地回:“就哼,咋的吧。”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就闹开了。芳霏伸手去挠如意的痒痒肉,嘴里念叨:“你这是有了新朋友,就把旧朋友抛到九霄云外啦?” 如意左躲右闪,连连求饶:“哎呀,好了好了,我错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咱别闹了,多幼稚啊。” 芳霏不依不饶,振振有词:“我才九岁,幼稚点咋了。还有你,别忘了,你这身体也就九岁。” 如意无奈叹口气:“知道啦,你想得太多啦。” 厨房里,姜阿奶、王氏和刘氏瞧着俩孩子笑闹成一团,眼里满是宠溺,嘴角都止不住往上翘。 这边氛围温馨,那边堂屋里,二毛几杯酒下肚,酒劲直往上冲,就开始骂骂咧咧,多亏王二在旁边摁着,才没闹出洋相。 姜老爹心里懊悔极了,暗自寻思:早知道这二毛酒量这么浅,就不该让他喝这么多,你看这醉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还能问出啥有用的来。 姜家这仨人瞧着一杯杯酒闷下肚,脸都不带变色的王二,心里暗自掂量:瞅这架势,就算咱全家三口都撂倒,也未必能灌醉这王二。 琢磨了一阵,姜老爹开了口:“王二兄弟,白天听你话里话外,是打算离开赌坊啦?” 王二点头应道:“大叔,没错。”说罢,又闷了一口酒。 姜老爹接着试探:“离开那地也好,总得寻个正经活干。听说醉仙楼的东家,那可是个厉害主。” 坐在王二旁边,脸红得像熟透虾子,还一个劲儿点头的二毛,搭茬道:“那可不,那人太狠了。” 王二在江湖上闯荡多年,心里门儿清,一听姜老爹这话,就知道他对沈锦上心,便直言:“大叔,您是不是想从我这儿打听沈锦的事儿?您得先跟我透个底,为啥对他感兴趣,我再掂量能不能跟您说。” 姜老爹尴尬地笑了笑,坦言:“那我就不兜圈子了,醉仙楼盯上咱家卤肉方子,使了些下三滥手段,咱也反击了,就这么结下梁子。所以想多了解了解,心里有个底,好防着点。” 二毛又按捺不住,抢着说:“他用阴招,还把二哥给挤兑走了,二哥待他多好啊。”说着,眼眶一红,呜呜咽咽哭起来了。 为啥二毛这么心疼王二呢?原来啊,二毛本是个小乞丐,寒冬腊月在街角差点就冻死。 正巧王二路过,动了恻隐之心,把他救回了家。打那以后,在二毛心里,王二就是亲哥哥一样,见王二受了委屈,自然心疼不已。 第78章 王二的故事 王二见二毛哭得伤心,自个儿心里那股子情绪也被勾起来了,再加上闷头喝了不少酒,这会儿酒劲直往上涌,话匣子也就关不住了。 他皱着眉头,带着几分醉意,嘟囔道:“想当初,承蒙老东家的恩义,我可没少帮衬着沈锦经营赌坊。可如今,他翅膀硬了,也不需要我了。” 说着说着,委屈得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断断续续地又道:“他……他竟然说我是他家养的一条狗啊!” 王二说到这儿,拿起酒壶又猛灌了一口,接着道:“罢了罢了,既然他容不下我,好在老东家临终前交代我的事,我也算是做到了,走就走吧。可他咋能这么狠心,竟要把早先给我住的一处宅院收回去。” 说完这话,王二又闷了一口酒。姜家那三人听了,对沈锦也算是有了个初步认识。 稍稍停了一会,王二又开了口:“你们可得提防着点沈锦,他暗地里养了一帮赌坊的打手,那些个不干净的勾当,都是让他们去干。还有啊,他娶了前县令、如今青州同知的庶女,背后有官家撑腰,你们尽量别去招惹他。” 说完这些,王二寻思着吃了姜家一顿饭,怎么着也得透露点有用的消息,便又道:“有件事得跟你们说,那沈锦有个癖好,他好男风,他那夫人还不知情。” 姜家三人听了,互相使了个眼色,虽说得了这消息,可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咋拿这事儿去对付沈锦。嗨,算了,还是告诉芳霏那丫头,让她去琢磨琢磨吧。 虽说三个大人指望着一个孩子去想办法,说出去是不太好听,可没办法,谁让芳霏机灵呢,能者多劳吧。 二毛听到王二提起沈锦,那恨意“腾”地一下就涌上心头,愤愤骂道:“他就是个阴险小人!二哥哪点儿对不起他了?还不是怕二哥在赌坊站稳脚跟,夺了他的权,所以一早就防备着,把那些忠于二哥的人都给遣走了,安插了一堆他自己的狗腿子。” 就这么着,一顿晚食在二毛的骂骂咧咧中吃完了。眼见天色也晚了,王二和二毛又都喝了不少酒,便留在了姜家小院。刘氏带着自己那三个孩子,回老宅去了。 得,又轮到姜长盛来伺候这两个醉酒的,还有一个半残的兄弟了。 如意和芳霏在一旁,心里忍不住替自家大伯捏了把汗。 第二天一大早,刘氏和如意就在厨房里忙活早食了。芳霏带着杉子在皂角树下玩石头剪刀布,谁输了就被弹个脑瓜崩。杉子这会儿正撅着嘴,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可不就是因为老输嘛。 被尿憋醒的王二从屋里走了出来,瞧见姜家的人都已经忙活开了,心里挺过意不去的,走到厨房门口,说道:“大姐,真是对不住啊,麻烦你们家了。” 刘氏笑着回道:“没啥没啥,甭客气。” 王二挠了挠头,转身就往后院快步走去,得先解决了生理问题再说。 等他从茅房出来,刚要拐出东边的墙角,往前院走,冷不丁地,芳霏突然冒了出来,把王二吓了一跳。 芳霏赶忙赔礼道:“二毛叔,实在对不住啊,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正要去那边菜园摘菜呢。”说着,伸手朝不远处的菜畦指了指。 其实啊,芳霏是故意候在这儿的。昨日听姜老爹讲了王二跟沈锦的事,她心里好奇得很,特别想知道老东家对王二到底有啥恩情,琢磨着要是这恩情够重,往后能不能把王二拉拢过来,可又得小心着,别到时候引狼入室,让王二倒戈相向。 二毛倒没多想,随口说道:“没啥事,那你摘你的菜吧,我先走了。”说罢,抬腿就要往前院去。 芳霏哪能这么轻易就放他走,连忙开口道:“二毛叔,昨日听姜老爹讲王二叔的事儿,二叔可真够可怜的。”边说还边装模作样地抬手擦了擦眼角。 这话说到了二毛心坎上,他忍不住接口道:“二哥一开始愿意让步,那可都是看在老东家的面子上,谁晓得沈锦那家伙得寸进尺,一个劲地逼迫。” 一听王二主动提起老东家,芳霏眼睛一亮,好奇地追问道:“二毛叔,您能跟我仔细唠唠老东家不?他到底是个啥样的人啊?” 王二瞧芳霏就是个半大丫头,心里一盘算,觉着讲讲老东家也没啥要紧的秘密,便开口道:“老东家那可比沈锦强多了,对手底下的兄弟仗义得很。说起来,二哥这条命都是老东家救的。” 芳霏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暗忖这有救命之恩在,要拉拢王二,恐怕不容易。 芳霏睁着圆溜溜、满是好奇的眼睛,扯了扯二毛的衣袖,追问道:“那老东家究竟是咋救下王二叔的呀?” 二毛长叹一口气,眼眶微微泛红,说道:“唉,二哥也是命苦。他爹是个一心想考取功名的读书人,年年赴考,却屡屡落榜。有一回,看完放榜,满心失望,回家途中失足掉进河沟,就这么没了。二哥他娘为了供丈夫读书,日夜操劳,身子早已亏空,这下又遭逢丧夫之痛,没撑多久,也跟着去了。只留下孤苦伶仃的二哥,村里正不是好人,瞧二哥年少柔弱,无人撑腰,竟妄图霸占他家的田地房屋,还把二哥狠狠揍了一顿,撵出门去。二哥拖着一身伤,拼死跑到县城,幸亏遇上老东家,老东家可怜他,请了郎中施救,这才保住二哥一条命。后来知晓二哥的悲惨身世,老东家仗义出手,帮他夺回被霸占的家产。经此一遭,二哥便死心塌地跟着老东家做事了。” 二毛一番话说完,停下来喘了喘气。芳霏正听得入迷,急不可耐地又问:“那后来呢?后来咋样啦?” 第79章 拉拢王二 二毛接着道:“二哥他爹是个读书人,他自然也识得字。老东家因自己草莽出身,对读书人比较看重,便培养二哥管理账目。二哥自幼体弱,常受欺负,对老东家这般武艺高强之人很是向往,二人相处情同父子。后来老东家病逝,临终前托付二哥照顾沈锦,二哥承蒙恩情,自是应允。当时沈锦才十五岁,赌坊里有不少人不服他。有个跟随老东家多年的兄弟,想独吞赌坊,起了杀心,也是二哥替沈锦挡了刀,沈锦才保住了性命。如此一来,二哥的恩义也算是偿还完了。” 芳霏听了,心想这王二重情重义,守信用,若能将他拉拢过来,想来不会做出背信弃义之事。 二毛说到此处,情绪又激动起来,愤慨道:“二哥多次救沈锦,帮他稳住赌坊里的那些人,如今沈锦站稳了脚跟,却越发看二哥不顺眼,竟要把他一脚踢开,连住处都要收回。二哥对他如同兄弟一般,他却如此狠心。” 说罢,二毛忍不住咬牙切齿。 芳霏心中暗自盘算,觉得拉拢王二这件事可行。此人有武艺傍身又重情重义,如今自己得防着沈锦使坏,身边有个了解他的人帮衬,心里能踏实不少。 被尿憋醒的不止二毛一人,在拐角处听了好一会儿的王二,轻咳一声走了出来。 王二可不像二毛那般没脑子,昨晚听姜老爹提起县城的两个铺子是芳霏在操持,今日又见芳霏堵住二毛问东问西,心里便明白她定有意图。 王二走上前几步,直截了当地问道:“小丫头,你这般打听,可是有什么想法?” 芳霏被看透心思,尴尬地笑了笑,坦率说道:“这不是觉着王二叔武艺高强,想拉拢您,我们势单力薄,好不容易经营两个铺子,谋口饭吃,如今被沈锦盯上了,实在害怕,不知二叔愿不愿意?” 王二心里清楚沈锦心狠手辣,虽说吃人嘴短,对姜家人也有几分同情,但却不愿与沈锦作对。思考一番后,回答道:“我可以暗中照看你们一二,但不会与沈锦明面上起冲突。” 二毛小声嘟囔道:“二哥就是心软,他那般行事,早把咱们当成眼中钉了。” 王二听了二毛嘟囔,瞪了他一眼,二毛立刻收声,不敢再吱声。 芳霏听了王二这话,心里总算踏实了些,说道:“二叔,有您这句话,我可就安心多了。往后您在县城的饭食,包在我们身上。” 说完,还朝二毛眨眨眼,笑着道:“当然,二毛叔也有份。” 如此一来,也算是把王二拉拢过来了,准确地说,是沈锦把王二推到了他们这边。 王二和二毛在姜家小院蹭了顿早饭,才悠悠地朝镇上走去。 昨儿个如意家的麦子收割完了,今儿个老宅的麦子就被拉到了打谷场上。骡小伙这几日可出了大力,眼瞅着都正午了,姜老爹还牵着它,拉着碌碡在压麦子。 老宅里剩下的几个人和刘氏,都在场上翻弄麦秆。 这会儿用不上如意和芳霏,她俩就在家操持一家人的饭食。 姜长业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已经能下地溜达溜达,正牵着杉子往后院走,去瞅瞅鹌鹑养殖房的笼子搭得牢不牢固。 从养殖房出来,姜长业又溜达到菜园,走到如意的宝贝辣椒秧跟前。 他指使杉子:“仔细翻翻叶子,瞅瞅下头藏没藏青虫,别让虫子把辣椒秧咬坏了。”杉子干这活儿熟门熟路,听了爹的吩咐,立马蹲下忙活起来。 姜长业瞧了瞧四周,看着后院的栅栏,心里琢磨:等腿彻底好了,得把这栅栏加固加固。后院里有辣椒、鹌鹑养殖房,还有花大价钱弄的蹲便器和洗澡房,可都是值钱玩意儿,一定得护好了。 越想这后院的值钱物件,他心里越发着急,觉得这事儿耽搁不得。不成,今天就得跟老爹提一嘴,还得麻烦老人家,等过几天种上水稻,赶紧来把后院栅栏加固一下。 这会儿姜老爹不在,要是听到自家儿子又给他安排活儿,保不准会说:“我可谢谢你咧,儿子啊,你爹就不能歇会儿。” 不光姜长业盘算着修后院栅栏,这会子在厨房的如意和芳霏,正商量盖青砖瓦房的事儿呢,打算把前院后院都砌上青砖墙。 可眼下钱不够,一家人刚解决温饱,接下来就想进一步改善居住环境。 芳霏出主意:“咱们可以照着京城四合院的模样盖房子。” 如意一直向往四合院,忙不迭回应:“行,你画画功底好,回头先画个图,给咱阿爷瞅瞅。这事靠咱爹不靠谱,还得麻烦阿爷。” 姜老爹在打谷场上连着打了三个喷嚏,心里纳闷:这是谁惦记我这把老骨头呢? 夏收时节,乡下人都趁着日头好,急着把粮食收回家,姜家人也不例外,中午都不回家吃饭。 如意和芳霏做好饭食,就提着饭盒,一道往打谷场送。 姜家的饭菜香便在打谷场上飘扬开,隔壁的姜广田母亲张兰忍不住夸赞:“如意、芳霏这俩丫头真能干,饭菜做得可真香。” 这话刚落,另一边的钱小芬听了,酸溜溜地开口:“人家又是肉又是鸡的,咱穷人家哪能比得过。” 芳霏拨出一小碗红烧鸡块和红烧肉,走到张兰跟前,笑着说:“婶子,您尝尝。”边说边把菜拨到张兰正端着的碗里。 接着,芳霏下巴一扬,脆生生地说:“咱们就是有肉有鸡,谁让咱们自己能挣呢。”说完,还朝钱小芬那边翻了个白眼。 又补了一句:“有些人眼红,就只能干瞪眼,哼,她就是捞不着。” 钱小芬气得拿筷子直戳碗,跟碗有仇似的。她婆婆赵氏瞧见了,大声训斥:“不吃拉倒,碗又没招你惹你。” 钱小芬憋屈得眼眶泛红,起身就要往家跑。钱小芬丈夫见状,赶忙起身拉她,被她一把甩开,还骂骂咧咧:“没用,就知道伺候那几亩破地,能挣啥钱?” 第80章 蓝莓树 这下可把婆婆赵氏惹毛了,大声嚷道:“别拦她,我看她就是故意找茬儿偷懒。人家如意、芳霏丫头自己挣钱,有本事自己挣去,不愿意吃,以后都别吃咱家饭。” 目睹这一切的芳霏,心里犯嘀咕:我就回了那么一句,咋还闹出家庭纠纷了?阿弥陀佛,这事儿可怪不得我。 张兰满也是满心纳闷:自己不过是真心夸赞了如意和芳霏的手艺,怎就闹出这般动静? 低头瞧着碗里的肉,张兰脸上微微一红,略带羞涩地朝芳霏开口:“婶子是打心眼儿里觉得你俩厨艺精湛,顺口夸了夸,可不是图这口吃的。” 芳霏笑语盈盈,忙应道:“婶子,您快尝尝!广田哥在咱铺子干活那叫一个用心,都是自家人,千万别见外。” 乡下妇人大多爽利,张兰也不扭捏,咧嘴笑道:“行,那婶子就不客气,品品你俩的手艺。”说罢,夹起一筷子红烧肉送入口中,刹那间,肉香四溢,满溢口腔。 张兰忍不住又对如意和芳霏称赞几句。随后,芳霏与里正爷爷一家告辞,回自家歇脚去了。 先前芳霏在时,张兰不好意思把自己碗里的肉分给家人,这会儿便赶紧分了。一旁,姜里正正小声叮嘱姜广田要铺中好好做事。 如意和芳霏两人瞅见不远处里正爷爷家人分食的温馨场景,对视一眼,心有灵犀:过日子,有人过得像姜里正家这般和和美美、相互关爱;也有人似钱小芬那般,成天磕磕绊绊。说到底,还得看自个儿咋经营。 待姜家人用过饭,又忙活起来。如意和芳霏也没忘了立下大功的骡小伙,送午食时,特意给它带了一碗豆子、两根胡萝卜。 骡小伙吃得心满意足,“哼哼~哼哼”欢叫着,在打谷场上撒开蹄子狂奔,牵它的姜老爹一个不留神,差点被它欢快扬起的前蹄绊倒。 被姜老爹一顿呵斥后,骡小伙老实了许多,一人一骡配合默契,在摊开的麦秆上一圈又一圈地转着。 如意和芳霏拎着空饭盒往家走,边走边寻思,下午得去先前采羊菇的地儿瞅瞅,看有没有新长出来的,要是有,挖回去给家人煮汤,也能补补身子。 回到家,跟在皂角树下乘凉的姜长业打了声招呼,她俩背上竹篓,拿上小铲子就往山里去了。 这可是芳霏头一回进山赶山,虽说天热得厉害,可心里头满是期待,热乎乎的。好在山林里树荫多,一钻进去,立马凉快了不少。 两人有说有笑的,脚程也快了起来,直奔目的地。可到了那儿一看,啥都没有,就瞧见地上被啥小动物刨出的一个个小坑、鼓起的小包。 羊菇本就对生长环境挑剔得很,又经过之前那场“折腾”,估计菌种都没了。嗨,也是,这种撞大运碰上的好事,能有一回就不错了。 虽说有些失落,可两人转念一想,要不是那羊菇,哪来的启动资金?日子又咋能变好呢?这已经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运气了。 芳霏对野菜、山珍、草药啥的不太熟,两人就没分开找。 走着走着,如意瞅见一处苦苦菜长得旺盛,忙招呼芳霏一块儿挖,这玩意儿,拿回去凉拌或者做蒸菜,味道都不错。 如意接着往前走,又瞧见一片金银花,两人又动手挖起来。就这么一路走一路挖,虽说没再碰上啥稀罕贵重的山珍,可俗话说得好,靠山吃山,一路上总能挖到些常见的草药和能吃的野菜。 两人越往山里走越深,不知不觉到了原主记忆里从没涉足过的地方。 如意眼神专注,盯着周边找寻有用的东西,芳霏却好奇地东张西望。 忽然,她瞅见一棵矮树上有些黑点点,便凑近瞧了瞧,只见满树青色豆粒模样的果子,其间夹杂着些黑点儿。 芳霏又惊又喜,扯着嗓子喊:“姐,快过来瞅瞅这是啥!”喊完,她就摘了颗黑的往嘴里一放,酸甜滋味,跟记忆中的差不多。 如意闻声抬头,瞧见那树果子,赶忙小跑过来,眼睛一亮:“哟,这不是蓝莓嘛!”说着也摘了颗黑的尝尝,点头确认。 眼下蓝莓果还没到成熟季,得再过些时日才成。两人绕着树转了一圈,统共就摘了两把早熟的。 摘完蓝莓,又在周边寻摸了会儿,除了这棵,再没别的蓝莓树了。瞅瞅天色不早,还得赶回家做晚饭,两人便相携下山。 下山途中,如意心里还惦记着山上的蓝莓树,跟芳霏商量:“要不咱种点蓝莓树?日后做成蓝莓果酱,或是酿蓝莓酒拿去卖,准行。” 芳霏略一思索,应道:“倒也是个法子,种地你有一手,我信你。就是咱家地少,还得种粮食,回头问问里正爷爷,看谁家有田要卖。” 如意摆摆手:“不用买好田,有个小山头最理想,等蓝莓树长高,还能圈起来养鸭子。” 两人一路唠着山地种蓝莓、养鸭子到底靠不靠谱,慢悠悠朝村里走去。 晚食时,两家人仍在一块儿吃。如意把下午摘的蓝莓果拿出来,众人面露疑色:“这东西能吃?” 如意笑道:“这叫蓝莓,好处可多啦,能延缓衰老,对眼睛好,还能养护肠胃。” 姜长业先挑了一颗放进嘴里,尝了尝,点头说:“酸甜酸甜的,味道还行。” 姜家其他人也都各自取了一颗尝尝,纷纷议论:“虽说比不上咱们平常吃的苹果、梨子、葡萄的味儿,不过也还凑合。” 如意又道:“这蓝莓要是做成酱,能搭配不少吃食。” 紧接着,如意和芳霏讲起可以买山头种蓝莓的打算。 姜老爹提出疑问:“就碰见这么一棵树,就算移过去,也种不了多大地方。” 如意细细说了蓝莓能扦插种植的法子,还提到可以拜托成意小哥再去深山里找找。 姜家人瞧这俩丫头主意挺正,说得又在理,自己也不懂,便决定支持她们。 说曹操曹操到,顾成意提着两个竹笼,里头密密麻麻装了几十只鹌鹑,飞身进院。 第81章 买山地 今儿个顾成意翻过墙头后,走到门口,还规规矩矩敲了敲门,示意自己到了,然后站在院里候着。 芳霏听见敲门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说昨天咋不知道敲,吓得自己一跳,今儿个就算不敲门,光听这一群鹌鹑“咕咕”叫,也知道是他来了。 昨日顾成意来得晚,又听到家里来了人,瞧见厨房有人影,刚要过去打招呼,但因得常年练武,脚步自然就会轻许多,这才不小心吓了芳霏一跳。 如意快步至院中,见顾成意手中拎着挤挤挨挨的鹌鹑,不禁惊喜道:“成意小哥,你这可是把鹌鹑群都给捉来了呀!我之前还寻思着,得费些时日让它们繁殖,才能把养殖房填满,如今可省了不少功夫了。”说罢,引着顾成意向鹌鹑房走去。 姜家众人也都跟过去瞧热闹。芳霏取来一把剪刀,在成意小哥的帮衬下,将那稍年幼的鹌鹑翅膀剪去些许,单独置于一处笼子里,又把其余成年的鹌鹑,按一雄配三到四只雌的比例,分作一组一组的,放入其他竹笼中。 虽说眼下还有不少空笼子,在如意的讲述下,大家都知鹌鹑繁殖得快,待日后数量够了,再分蛋用鹌鹑和肉用鹌鹑来养殖不迟。 芳霏一边手脚麻利地忙着,一边细细给姜家众人讲说养殖的事。她心里清楚,往后若要扩大规模,还需家人帮衬,故而此时说得格外仔细。 末了,又特意叮嘱暂在家中休养的姜长业道:“爹,可要辛苦您多往这边走动着些。这些鹌鹑刚从野外弄来,怕是会闹些情绪,若有打架的,您可得帮忙分开,给它们换个笼子。” 姜长业闲了许久,一听自己能派上用场,忙不迭地满口应下。 顾成意的目光始终追着如意的身影,心里头转了好几圈,终究还是开口问道:“如意,你怎的如此懂养鹌鹑的法子?” 如意暗叫一声不好,心说:“哎呀,大意了,在成意小哥面前露了太多。”她心中虽有些忐忑,面上却还镇静,说道:“是从我阿爷家的杂书中看来的。”说罢,看向姜老爹。 姜老爹赶忙应道:“哦……对,咱那儿确有这么本杂书。” 姜长业对女儿们的“梦中奇遇”不知情,满脸纳闷道:“有吗?我咋从来没见过。” 站在一旁的姜长盛,赶忙借口堵他的话:“你整日里不学无术的,能看过几本书?” 姜长业不敢顶撞自家大哥,只小声嘟囔道:“我虽说不看那四书五经,可杂书游记哪本我没看过。” 刘氏在一旁,冲着自家这没眼力见的丈夫直使眼色,想让他住嘴。姜长业却道:“媳妇,你眯眼睛了?” 刘氏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上没好气道:“是啊,有虫子飞进去了,你跟我去堂屋瞧瞧。” 顾成意见姜家人这般遮遮掩掩,便也不再追问,心想如意既不愿说,那便罢了。 这话题在姜家人一番明显的遮掩下,算是过去了。 如意有些不好意思,忙转了个话题道:“成意小哥,还有件事得劳烦你。麻烦你去山中寻寻,看有没有蓝莓树。” 说着,引着顾成意往堂屋去,取出还剩下的几颗蓝莓果实,说道:“就是结这种果子的树,如今还未到成熟期,见到的果子该是青色的。”接着,又细细描述了蓝莓树的模样特征。 顾成意看着如意讲得头头是道,脸上带着光彩,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也不由得微微扬了起来。 当听完如意的描述,顾成意脑中思索一番,似乎在深山见过这种果实,开口应道:“好,我回头找找。” 如意笑语盈盈道:“成意小哥,这事儿不着急,等到入秋了,才好移植。” 二人商议已定,顾成意便如同往常那般,足尖轻点,飞身掠向后山,须臾间没了踪影。 杉子刚才在养殖房瞧那些鹌鹑,正瞧得稀奇,芳霏这才牵了他刚回到前院,正瞅见顾成意转瞬即逝的身影,满眼艳羡,轻声叹道:“这飞檐走壁的轻功,我可真想学来呀!” 如意听后,笑着开口:“明儿一早,我带你上山拜师去,咋样?顾婶婶还没见过你呢,特意叮嘱我,得带你一块儿上山。” 芳霏双眸陡然一亮,忙不迭应道:“好啊!” 打这起,她便开始每日里绑了沙袋,负重跑上十公里,勤练不辍。 两人既已约好明日上山的事,一家人便又聚在堂屋,开起了家庭会议。 芳霏率先开口问道:“阿爷,您对咱村子熟得很,可晓得村里有哪个山头还没卖出去,是咱村自个儿的地?” 姜老爹听了,低头沉思起来。这一回,他脑子倒没姜阿奶转得快。女人家天生的那股子八卦劲儿,让姜阿奶对村里的事儿知道得一清二楚。 姜阿奶不紧不慢地说道:“就咱们后山,紧挨着顾家母子旁边的那个小土包,估摸着有两百来亩地呢。” 王氏和刘氏一听这话,脑子里也立马有了印象,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刘氏咋舌道:“这得花多少银子啊?二百亩地,可不少呢!” 姜老爹伸手捋了捋胡须,沉吟片刻后开口:“山地可比不上良田,价钱便宜得多,我估摸一亩地也就值两钱银子。” 说着,姜老爹抬手揉了揉发涩的双眼,又接着道:“这事就先这么着吧,天色也不早了,大家都歇着去。明日我去里正兄弟那儿打听打听。” 说罢,他起身回了老宅。这一整天下来,可真是累坏了。夏收的时候,每天都是天刚蒙蒙亮就下地忙活,好不容易才把麦子都收回家,接下来还有田地等着耕种呢,明日又是新一天的忙碌。 且说这耕地的事儿,早前如意发现自家使的犁是直辕犁,觉着不便,就画了图纸,拿去镇上铁匠那儿,定做了一套曲辕犁,明日上山之后,还得去取回来试用试用。 如意和芳霏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明日的安排,不知不觉,困意上头,渐渐沉入梦乡。 第82章 曲辕犁 晨雾还没散尽,如意跟芳霏就早早起了身,穿戴整齐后推开房门,正好跟姜长业撞了个正着。芳霏开口招呼:“爹,您今儿起得可够早的!” 姜长业抬手揉了揉眼睛,接着长长地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地回道:“闺女啊,我这一夜都没合眼呐!如意不是说要多留意下鹌鹑,还有那些点着的油灯,我心里总不踏实,夜里就起来了好几回。” 如意在一旁劝道:“爹,您也别太勤着去瞧了,鹌鹑大多性子温顺,不闹腾。咱们的油灯也都仔细安置好了,放在鹌鹑够不着的地儿,还罩着灯罩能防风呢,出不了啥岔子,您还没完全康复,可得注意点身体。” 姜长业一脸倦容,摆了摆手:“咱这头一回养鹌鹑,两眼一抹黑,没半点儿经验,我这心里啊,总归是放不下。”说着,就抬脚往屋里走去,这一夜没睡,实在撑不住,得赶紧补个觉。 芳霏和如意对视一眼,相视苦笑,接着一道朝厨房走去,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早饭。两人匆匆扒拉了几口,就往后山小跑而去。 芳霏生性活泼,嘴又甜,一见到顾惜惜,那小嘴就跟抹了蜜似的,一口一个“婶婶好美”“婶婶好飒”,夸得人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顾惜惜瞧惯了自家那位像块木头似的好大儿,冷不丁见到芳霏这丫头,生得精致灵巧,笑起来跟朵盛开的花儿似的,灿烂得紧,心里头顿时就泛起了喜爱之意。 自此,芳霏就名正言顺地跟着顾惜惜学武艺了。不过顾惜惜事先说明,只认芳霏和如意这俩侄女,不收正式徒弟。 如意和芳霏心里明白,也就没再提拜师的事。下山路上,两人一边走一边唠,估摸着顾婶婶就喜欢自在随性,不收徒是怕多了层牵挂,添了责任,心里头有负担。 其实啊,顾惜惜不肯收徒,是有苦衷的。她心里清楚,这人与人一旦关系亲近了,往后万一自己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被牵扯出来,徒弟们指定得受连累。 她来这儿本就是为了躲清静,打小儿就把顾成意看得紧紧的,不让他往外跑,就怕旁人看见,认出这孩子。之所以如此防备,因为顾成意跟那人长得太像了,容易惹麻烦。 顾惜惜的这些心思,如意和芳霏自是不知道。这俩丫头前世是在孤儿院长大的,打小就看透了弱肉强食的世道,所以特别能吃苦。 每日都按顾惜惜教的,认认真真扎马步、练下盘,哪怕芳霏回了铺子,忙里忙外的,也一点儿不偷懒,自律得很。 这头两人回了自家小院,姜老爹刚从姜里正那儿问完山地的事儿,也赶过来了。 姜长业刚躺下,还没眯瞪一会儿,就被老爹带来的消息炸到,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冲到院子里,张嘴就问:“爹,那块山地得花多少银子呐?” 刚进家门的如意和芳霏,也眼巴巴地瞅着爷爷,就盼着从他嘴里吐出个自家能承受的数儿。 之前芳霏把买菜方子挣的四十两银子全拿了出来,因为买骡车、家里搞基建花了不少,铺子里还得留够周转资金,从铺子利润取出了十两,统共五十两银子,上交给了刘氏。 就见姜老爹伸出五根手指头。芳霏心里一合计,嘿,妥了,正好够。 姜长业还是有点不放心,又追问一句:“五十两?” 姜老爹点点头,开口说道:“那山地足有 260 亩,按二钱银子一亩算,本该五十二两。好不容易有人愿意买这山地,给村里添点儿收入,里正就寻思着给咱们饶了二两银子。还有山周围的荒地,开出来也算咱们的,不过可不能往外扩太多,大伙都盯着呢。” 听完姜老爹这番话,如意和芳霏对视一眼,兴奋地双掌一击。如意开心道:“这下可好,开出来的荒地养上一阵子,往后就能种辣椒啦!” 掌管家中财政大权的刘氏,在里屋把芳霏刚交上来、还热乎乎的五十两银子拿出来,递给公爹。 她一个农家出身、平常恨不得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的妇人,冷不丁要拿出这么大一笔银子,心里别提多舍不得了,手都攥出汗来。 可一寻思,这银子是俩闺女争气挣来的,如今要买山地,说是为了以后有更多进项。 虽说她不太明白闺女嘴里“投资”是啥意思,但自个儿的孩子啥秉性,当娘的最清楚,指定不会瞎闹。刘氏在心里默默念叨了几句,也就自我开导释怀了。 姜老爹揣好银两,又折回里正家,一心想趁早把买山地这事儿敲定。 里正瞧见他去而复返,很是诧异,不由开口道:“老哥,我还当你得筹措银子好些天呢,正打算今儿晚上在打谷场开个会,跟大伙知会一声。虽说卖地大伙能得银子,心里肯定乐意,可这过场总得走走。” 姜老爹心里门儿清,知道里正的意思,他自己也是心急了些,毕竟家里一堆事儿等着操办呢,暗自想着,这家没他还真转不了。 里正瞅见姜老爹走神,还当他变了主意,不想买那山地了。心下寻思,这山地难种出粮食,错过姜老爹这买家,怕是再难寻个接手的“冤大头”。 赶忙又紧着说:“老哥,你放一百个心,这事儿包我身上,妥妥办好。今儿定了,明儿一早咱就去过户。” 姜老爹这个见过些世面的小老头,自是讲道理之人,嘴上立马应承下来。 刚从里正家出来,姜老爹一刻不得闲,回家牵出稳重的骡小伙,又骡不停蹄地赶往镇上铁铺,取如意早前定的曲辕犁。 等回到姜家村,在如意的指导下,姜老爹摆弄好曲辕犁,放到骡车上,吆喝着骡小伙,带上除姜长业之外,在村的一大家子人,浩浩荡荡就下地去了。 到了田边,一家之主姜老爹麻溜的卸下骡车,只见他熟稔地把曲辕犁套好,稳稳站在一旁,一只手牢牢握住犁梢掌控方向,另一只手扬起鞭子,轻轻吆喝一声,赶着骡小伙往前走,一人一骡配合默契,只见犁铧“唰”地一下扎进土里,翻开了土地。 第83章 走,带我们去瞧瞧 在田里耕了个来回,姜老爹哈哈大笑,说道:“这犁果真好用不少,转弯轻巧灵便,还能随心调整入土深浅,好得很呐!” 姜长盛在一旁听了,赶忙说道:“爹,让我也试试。” 一试之下,效果果然不凡,他也忍不住同姜老爹一般,畅快地 “哈哈” 笑起来。 随后,姜长盛转向如意,说道:“你可做了件大好事,造福百姓呐!明日回县衙,把这犁的图纸给我,我拿给主簿大人瞧瞧。若能成,也好尽快将这好物在四方传扬开,让家家户户都能用上 。” 姜老爹夸赞这犁 “嗓门大”,那大嗓门可太招引人啦。周围田地里劳作的村民们,耳朵尖的,听到这话,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起来了,纷纷撂下手里的活儿,跑过来看热闹。 大伙到跟前一瞧这犁的模样,再上手摆弄摆弄,嘿,立马就明白了这犁的妙处。一时间,夸赞声不绝于耳,都直夸如意这姑娘家聪慧过人。 就这么着,姜家村像是点着了一把火,掀起了改造曲辕犁的热潮。 村里的人都往镇上去,找铁匠师傅打制改造犁的部件。铁匠师傅听了村民的叙述,乐开了花,原来都是之前做过的东西。 他满脸笑意,心里念叨着,这老些要做的单子,银钱是哗哗入手,想到此处,手上动作更加麻利。 日落西山的时候,姜家村的打谷场上又热闹起来,大伙聚在这儿开个会。这次是为了姜长业家要买村后头那座山地的事。 村里差不多有两百户人家,一听买山地的银子要平分给大伙,这么一算,一户能到手二百五十多文钱。这等好事,谁会反对呀?大伙心里都乐开了花。 好些人暗自琢磨,姜长业家挣了钱,先是收村里的蔬菜,让大伙多了条挣钱的道儿,现在又要买那不出粮食的山地,还把买地的钱分给大家,桩桩件件都是惠及邻里的大好事,心里头满是感激。 不过,林子大了啥鸟都有,总有那么些心思不正的人,像这会儿的钱小芬就是。她呀,虽说得了人家好处,却在心中想:“如意家真是傻透了,白花钱买着破山地,还不是有几个臭钱嘛,想显摆呗。” 暂且不管村里人的种种心思、各种模样。反正啊,姜家老宅和小院里的人,忙乎了一整天,都早早歇下了。 也不知是哪家的公鸡扯着嗓子叫了三遍,天刚蒙蒙亮,姜家小院便热闹起来,各种声响交织在一起。 厨房里,刘氏和如意正忙着做饭。只听见案板上 “哒哒哒”,那是切菜的声音;旁边锅里煮着粥,“咕嘟咕嘟” 冒着泡。 后院的养殖房里,姜长业、芳霏和杉子正给鹌鹑喂食。鹌鹑们抢着吃食,小尖嘴不停地啄着,发出一阵接一阵 “笃笃笃” 的声响。 当忙碌的姜家小院用完早食,芳霏就带着如意画好的图纸,去了老宅,当然此去,不止她一人,在村中的姜氏宗族三兄弟和姜长盛都要回去复工了。 姜老爹把骡小伙牵了出来,稳稳当当载着一行七人。 车上除了姜家三代人、宗族三兄弟,还有姜家村的大家长姜里正。那山地过户的事,两边都急着赶紧办好,谁也不想拖着。 骡小伙迈着沉稳的步子,“哒哒哒” 地走着,一行人就顺着路往县城去了。 到了小食铺,先把芳霏几人放下,又把车上装蔬菜的筐子搬下来。 之后,姜老爹拉着姜里正和自家大儿子,赶忙往县城里头赶。这时候,就显出姜长盛在衙门当差的好处了。衙门里有熟人,办事就是方便。没费多大工夫,山地落户的事儿就办妥了。 再说那兢兢业业的张主簿,这个时候已经在衙门里忙得笔走龙蛇了。 姜长盛敲敲门,走进主簿的屋子,一五一十地把如意设计曲辕犁的事说了一遍。 从如意觉着直辕犁太笨重、不好操作开始讲起,说她费了多少心思,前前后后改了多少个版本,最后才定下这一版。还讲了这曲辕犁经过实地试用,效果那叫一个好。姜长盛这么说,就是一心想把自家侄女的功劳好好夸一夸。 县衙里,工房的吏员们自有懂农具之人。张主簿一听,赶忙把赵吏员叫来,让他看看这份图纸。张吏员接过图纸,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看了又看,越看越激动,忍不住问道:“这东西可有做出实物来?” 姜长盛赶忙应道:“实物倒是有,不过放在村里,眼下正忙着耕种,这曲辕犁正用得紧。” 赵吏员一听,兴奋得不行,说道:“太好了!赶紧带我去瞅瞅,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 张主簿心里跟明镜似的,明白要是把这曲辕犁的事儿上报,那绝对是大功一件。哪个当官的不想在任上做出点成绩,当然,除了他那无欲无求的表哥。 张主簿当下拍板:“走,带我们去瞧瞧。” 于是,县衙这一行人,由林捕头带着几个衙役骑着快马在前面开道,张主簿、姜长盛和赵吏员坐在马车里,风驰电掣般朝着姜家村奔去。 再说姜老爹,正赶着那步子沉稳的骡小伙,不紧不慢地在官道上往姜家村走。 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他抬头一瞧,远远看见一群身着官差服饰的人。姜老爹赶紧拉紧骡小伙的缰绳,把它牵到路边刚收完麦子的田地里,给官道让道。 那群人骑马呼啸而过,马蹄哒哒作响,扬起漫天尘土。姜老爹和姜里正被呛得直咳嗽,“呸呸” 地吐着嘴里的土。 等尘埃落定,他俩才又把骡小伙牵回官道。姜里正望着远去的县衙人马,忍不住嘟囔:“也不知道出了啥大事,这么火急火燎的。” 姜老爹拿汗巾擦了擦脸上的灰,说:“这咱哪能知道啊。你要是真想弄明白,等回去我问问长盛。” 嘿,坐在马车里被颠得七荤八素的姜长盛,在县衙当差的又一个好处就这么体现出来了。 第84章 五十两 平日里,姜家村口那棵大槐树下,都是村里的妇人们聚在一块儿唠家常。可眼下,坐着的却是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为啥呢?这不正是夏收刚过,又要忙着耕种的时候。但凡还能出把力气的,都下田干活儿去了。剩下这几位,走路都晃晃悠悠、颤颤巍巍的,平日里只能在祠堂后墙根儿靠着忆往昔。 难得啊,他们也迎来了一年里没几天的好日子,能占着大槐树下这绝佳的位置,舒舒服服地乘乘凉。 几位老人里头,有个眼神还算灵光的,瞧见前面小路上来了一行人。隔得远,瞧不太清楚,就赶忙招呼身旁的老伙计们一块儿看。这几个老头,立马伸长了脖子,齐刷刷地望向同一个方向。 转瞬间,一行人就到了跟前。几位老人在这世上活了大半辈子,哪能不认得官家的服饰。 一时间,心里头又是害怕,又是敬畏,当然,对这些官差为啥来村里,也满是好奇。 还是那个眼神好点的老头,壮着胆子往前迈了一步,正打算开口问问,就见后面马车里下来个人,正是姜长盛。 紧接着,姜长盛伸手搀扶着被颠得差点吐出来的张主簿下了车。 姜长盛快步走到大槐树下,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对那位眼睛好点的老人说道:“二爷爷,主簿大人特意来咱们村,视察些事。” 几位老人一听,来的竟是县衙的主簿,慌得赶忙颤颤巍巍地要上前见礼。这时,缓过那阵恶心劲儿的张主簿,赶忙摆了摆手,说道:“几位老人家,不必多礼。” 几位上了年纪的老人,虽听到张主薄免礼之言,但是一生经验还是驱使他们恭敬地拱手作揖。 随后,姜长盛带着一行人匆匆直奔如意家而去。 几位老人站在大槐树下,目光追随着姜长盛一行人的身影,直至其渐渐远去。 老人们难掩激动之情,一位老人开口说道:“咱姜家村,有长盛这一大家子在,怕是要迎来好日子喽!” 此时,如意正与刘氏在院子里忙着浸泡稻谷。 忽听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唯一闲着的小杉子,欢快地蹦跳着跑去开门。门开后,只见大伯领着一群人站在门外,没怎么见过世面的杉子小朋友,自然不认得那些官差的服饰,嘴里喊着:“大伯!”,眼睛却不住地往旁边一位大叔的佩刀上瞟。 刘氏和如意听到杉子的呼喊声,便知是姜长盛来了,心中不禁纳闷,早上不是刚回县城去了吗?二人齐齐转头向门外望去。 此刻,站在门口的姜长盛,轻轻摸了摸杉子的头,应了一声:“唉。” 接着,便朝着望过来的如意说道:“如意啊,主簿大人前来,说是要看看咱那曲辕犁。” 刘氏和如意抬眼看到门口众人的官服,便赶忙起身,迅速脱下身上用旧衣改制的围裙,在围裙上随意擦了擦手,然后将围裙挂在院中的绳子上,快步朝门口走来。 刘氏和如意赶忙一同向张主簿行礼见礼。刘氏虽说不是头一回见张主簿了,可到底是乡下百姓,心里头怕官,紧张得话都不敢多说。 如意见状,赶忙开口道:“主簿大人,真是让您见笑啦!咱庄户人家,院子里乱糟糟的,您可千万别怪罪。” 说着,便伸手要将张主簿一行人往院子里迎。 张主簿此趟前来,主要是为了瞧那曲辕犁,便直截了当地说道:“如意啊,听姜文书讲,这曲辕犁是你琢磨着改造出来的,能不能让我们见识见识 ?” 姜长盛心里明白主簿着急得很,毕竟来的时候,车跑得飞快,都快把人颠吐了,主簿也没说降降车速。 当下便开口道:“如意啊,咱先办正事要紧。这会儿那曲辕犁在啥地方呢?” 如意忙应道:“阿爷不在家,我们也没法子犁地,就把那曲辕犁借给里正爷爷家了。” 姜老爹要是听到此话,定会心中嘀咕:没我在,这家还真就转不起来咯。 听到如意的回答,主簿一行人,在姜长盛的带领下,大步朝着姜里正家的田里走去。 如意瞧着被安排拴在门口的几匹马,还有把村路都堵住的马车,和刘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无奈。她们俩哪里会赶马进院子啊,这时候,如意心里头可想念自家阿爷了。 而此刻,在后面院子养殖房里照料鹌鹑的姜长业,压根不知道前院发生了啥事儿。就算知道了,他那条腿走路都不利索,还要担心被马踩到,也帮不上啥忙。 且说张主簿一行人到了姜里正家的田边。要说这群人里,就属赵吏员最为兴奋激动。 他眼疾手快,一下子就从姜里正的大儿子姜长全手里把犁夺了过来,嘴里嚷嚷着就要耕地。姜长全哪敢反抗,只能乖乖地站在一旁。 姜家村的田地都集中在一块儿。这会儿,大部分姜家村的人都在田里忙活。大家瞧见有官老爷来了,纷纷围过来行礼。 众人随后便目睹了主簿那略显笨拙的犁地模样。主簿打小在书香门第长大,对农耕之事本就不太熟悉。 可他这人好胜心强,瞧见赵吏员轻轻松松地赶着老牛,在田里走了个来回,嘴里不停地称赞:“这犁可真是好用!” 张主簿见状,也按捺不住,心想自己也得体验一番,这样也好写折子向上级报告。 不得不说,咱们的主簿大人确实兢兢业业。他那不服输的性子一上来,二话不说,就赶着老牛下了田。只见他歪歪扭扭地在田里走了个来回,众人敢看不敢笑。 主簿这一番亲力亲为的举动,可把姜家村的人给折服了,一下子收获了不少 “粉丝”。 要说主簿大人到底体验出这犁好不好用,还真不太清楚。毕竟没有个对比,他唯一的感受大概就是农耕着实不容易。 不过,听到姜家村用过这犁的人,还有赵吏员一个劲儿地夸赞,主簿心里对这犁的好处已是深信不疑。 只见他大手一挥,开口道:“姜如意当赏,赏银五十两!” 说罢,便转头示意文书姜长盛,让他赶紧把这事儿记下来,安排下去。 姜家村众人听闻主簿大人口中的银两,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第85章 行礼 此刻,姜家小院里的如意,对即将到手的五十两银子浑然不知。她手上忙着切菜,眼瞅着快到晌午了,寻思着怎么也得做顿丰盛饭菜,可不能让主簿大人饿着肚子回县城。 在姜家村口,那位眼睛好使的老爷子,瞧见姜老爹和里正慢悠悠赶着骡车回来,忙朝着小路扯着嗓子喊:“你俩麻溜点儿,主簿大人来咱村啦!” 姜老爹吆喝着让骡小伙加快步子,往老爷子跟前凑。姜里正问道:“二叔,主簿大人往哪儿去了?” 老爷子回忆了一下,好像长盛没说,便回道:“这事,我也不清楚,是长盛带着,说是来视察。” 姜老爹一听是大儿子领着来的,脑袋里瞬间就想起如意改造的曲辕犁。二话不说,赶忙催着骡小伙,直奔如意家。 姜里正坐在车辕上,被这猛地一加速,差点颠下车去,急忙说道:“老哥,你莫不是知道主簿去哪儿了?” 姜老爹道:“还能为啥,你琢磨琢磨,咱村近来有啥新鲜事?” 姜里正一下反应过来,“新鲜事” 可不就是如意做的曲辕犁嘛! 骡小伙撒开蹄子往如意家小跑。姜老爹和姜里正远远瞧见,如意家门口果然停着之前路上见过的马车。 两人赶忙跳下骡车,牵着骡小伙就往跟前走。杉子正陪着亲爹坐在门口,眼尖,一下看到阿爷回来了,一边撒欢儿跑,一边喊:“阿爷,阿爷,官老爷来咱家啦!” 两个老头赶忙整理整理一路上颠得乱七八糟的衣裳,怀着忐忑的心情,快步上前准备行礼。 跟着杉子快步走到门口,只见姜长业正倚着院门呢。瞧见自家老爹,说道:“爹,赶紧把这马车赶进院子里,路都堵了。” 姜老爹压低声音,斥道:“这等芝麻小事,先搁一边儿。咱得先给主簿大人行个礼,再作计较。” 话落,姜老爹与姜里正抬脚便要往院子里去。这时,姜长业赶忙开口:“爹,里正叔,大哥这会儿带着主簿大人去里正叔家田里了。” 姜老爹一听,急道:“你咋不早说!” 说完,忙拉着姜里正转身,火急火燎地往田里赶去 。 姜长业在后面扯着嗓子喊:“爹啊,要不先把车子挪进院子里啊?” 回应他的,只有两个小老头渐行渐远,逐渐消失的背影。 唉,瞧着堵在马车后头,拴在隔壁家门口的骡小伙,姜长业无语望天。 已经确定曲辕犁好用的张主簿一行人,此刻在姜长盛的引领下,正往回赶。身后远远跟着姜家同村的乡亲们。 乡下难得有大人物到访,今日见识到张主簿这般平易近人,众人都想凑近些,却又怕惹大人厌烦,故而只能远远跟着。 若有人问这群姜家村人,这田地里的农活咋就这么丢下不管了?指定有人回应:“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这地里黄土有啥好看的,咱得看大老爷。” 张主簿瞧见身后跟着的这一大群人,便朝着众人说道:“都散了吧!” 姜家村众人齐声应道:“好嘞,好嘞。” 可嘴上虽这么说,人却都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张主簿见状,摇了摇头,接着往前走。姜家村众人见状,又跟了上来,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张主簿再度回头,劝道:“都归家去吧。” 众人依旧应着:“好,好。” 如此来回折腾了三次,张主簿也懒得再管了,便径直朝着如意家走去。 姜家村众人呢,则远远地跟在通往如意家的那条路上。 到最后,那场面瞧着是前面有骡车和马车堵着道,中间走着县衙来的一行人,不远处便是姜家村的一众乡亲们。 好在随行的官差衙役都会赶马车,其中两个眼明心亮的,想着可不能让主簿大人从那车缝里挤过去,赶忙快步上前,将骡车和马车都赶进了姜家小院。这么一来,张主簿一行人便能畅行无阻了。 要说姜老爹和里正为啥没碰上主簿一行人呢?原来是他们从如意家门口的另一个方向去的田里。 实则这条道,主簿一行人去往田间时也曾行经。只是返程之际,张主簿言欲领略乡下别样景致,故而择了另一条路径折返。 姜老爹和姜里正绕了一圈,在田里愣是没瞅见主簿大人的影子。问了正在犁地的姜长全,才晓得主簿一行人已然回返。俩老头抹了把汗,又转身往村里赶去。 等赶到如意家,听见里头传来阵阵说话声。俩老头目光一对,赶忙相互打量,抬手擦去脸上的汗水,理了理黏在额头的头发,而后深吸一口气。 姜老爹抬手敲了三下门,推开那半掩着的门,俩老头齐刷刷地拱手作揖,对着屋内说道:“草民叩见主簿大人!” 这俩执着行礼的小老头,总算是把这桩事儿给了了。 张主簿确定了曲辕犁的好处,心情那叫一个舒畅,脸上带着温和笑意,开口说道:“二位,不必这般多礼。” 因姜长盛模样长得像自家爹,张主簿之前又见过姜老爹一回,自然是认得的。他目光落在一旁的姜里正身上,不住打量。 姜里正心里明白,赶忙说道:“大人,草民乃是本村里正。 张主簿闻言,微微点头,和声问道:“既是里正,那村中田地耕种之事,你必定最为清楚。如今这农时,大伙可都还顺利?可有啥难处?” 姜里正赶忙恭敬回应:“回大人的话,咱村向来遵循时节耕种,倒也没啥大难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交谈间,话题愈发趋于官方。 就在这时,赵吏员扯着嗓子喊道:“主簿大人,姜家可真是藏龙卧虎,这后院里竟还养着鹌鹑呢!” 张主簿一听赵吏员这话,连忙站起身来,抬脚就要往后院走去。 姜里正暗中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里直念赵吏员来得及时,就像那久旱逢的甘霖。 要说这赵吏员咋发现姜家养鹌鹑的事儿呢?原来是人有三急,他去后院解决生理问题,因着天热养殖房门窗大开通风透气,赵吏员听到里头传来声响,觉着好奇,便顺着声音找过去,就这么发现了那些鹌鹑。 第86章 修整山地和铺路 张主簿一边走,一边扭头对着身旁的姜长盛说道:“这件事,你咋不跟我提上一提?” 这事儿也并非姜长盛有意隐瞒,实在是他没把这当回事儿,没往心里去。 姜长盛赶忙解释:“回大人话,这养鹌鹑的事,是如意那丫头琢磨着弄的。” 张主簿听了,连声说道:“好,好啊!你可有个好侄女。快把她叫来,给我细细讲讲这鹌鹑如何养殖?” 这边如意在厨房,听闻消息,赶忙把手里的活计暂时交给姜阿奶、王氏和刘氏三人,匆匆往后院赶去。 到了后院,先给张主簿行了个礼,便一五一十地详细讲了起来。 末了还总结说,这养鹌鹑的法子,是从阿爷家的一本杂书上瞧见的,只是那本书翻着翻着,也不知被放到哪儿去了。 如意这般说,也是提前堵了张主簿索要那本书的话头。 张主簿接着又问道:“可愿将这养殖之法传扬出去?” 如意心里暗自琢磨,眼下自是不愿的。虽说有心造福百姓,可也得先顾好自家这一亩三分地不是? 再者说,这养殖所需本钱,一般农户可拿不出来,到最后获利的还不是那些富贵人家。 这些心里话,自然不好直说。 如意便委婉回道:“主簿大人,若能造福百姓,民女自是愿意传授。只是这养殖鹌鹑并非易事,单说寻来头批鹌鹑,便要耗费诸多功夫。还有搭建养殖房,以及每日燃点的油灯,哪一样不要钱,普通人家着实养不起。” 说完,如意抬眼瞧了瞧张主簿的脸色,见他并无恼怒之意,便接着道:“要说最先得实惠的,还得是家底殷实之人。他们费了一番功夫养出鹌鹑、得了鹌鹑蛋,往后定价想必也低不了,如此一来,好处还是落不到咱们平头百姓头上。” 张主簿微微沉思,点头说道:“丫头,你说得在理。那依你之见,有何打算?” 如意此前就与芳霏商议过,既然来到此处,虽说不能一味当那圣母,可也总得尽己所能做些实事,这养殖鹌鹑便是其中一桩。 如意在心里整理了下思绪,开口说道:“民女也只是此前看了那本杂书,大概记下些步骤,养鹌鹑也才没多少时日。若真能成,便想着扩大规模,以咱们村为集体,开办个养殖房。村里的乡亲们能去做工,挣些银钱。往后鹌鹑的收益,便用来建设村子。至于鹌鹑和鹌鹑蛋的售卖,就交由芳霏经营的姜家卤肉铺。” 张主簿听了,微微一怔,这般村中集体养殖房的观念,他还是头一回听闻,不禁放声笑道:“好,好啊!你这是惠及乡邻的做法啊。” 如意听闻夸奖,略带羞涩的回道:“咱们想着姜家卤肉铺一直平价售卖,也能让大伙吃得实惠些,丰富自家饭桌。总归是比把这法子传出去,最后只肥了有钱人的腰包强。” 接着,如意又道:“民女这也是存了私心,想着无论如何,总得先让身边这些乡亲们得着实惠。等咱们村把这养殖法摸熟了,人人都知晓其中门道,自然而然便会从咱百姓家慢慢传开。这般顺其自然的传播法子,说不定效果更佳。” 张主簿听闻,再度哈哈大笑,转而对着身旁的姜长盛说道:“好哇,你们姜家又出了个出色的女娃儿。” 之所以言 “又”,是因张主簿忆起在县城与他数次碰面的聪慧伶俐的姜芳霏。 随侍一旁的姜里正,亦听闻了如意对姜家村的一番谋划。这位一族之长激动得眼角泛起泪花。 姜老爹轻捅他一下,说道:“此事你可切莫声张出去,这才刚开始尝试,到底能不能成还不好说呢。” 姜里正自是明白个中缘由,口中应道:“晓得嘞,老哥,我这嘴严实得很。” 总之,张主簿一行人在如意家享用了一顿丰盛的家常饭菜,带着满意的结果,返回县城。 次日,林捕头领着衙役,又带着五锭十两重的银子,来到姜家小院。 林捕头宣读了县令的奖赏,如意双手接过林捕头手中放置银锭子的托盘,旋即从袖中掏出一两碎银,说道:“这一趟可辛苦林捕头了。” 林捕头本就清楚张主簿看重姜家之人,此番特意跑这一趟,实则是想交好姜家,并非贪图好处。 虽说办这等喜庆差事,收受彩头是默认的规矩。林捕头还是婉言谢绝了。 如意说道:“林捕头,这是我们给您和两位差役大哥的彩头。这般大热天的,总不能让你们白跑一趟,我们可不是那等不知仁义的人家。” 林捕头听如意都这般说了,不好推辞,伸手接过,说道:“那姜家这份彩头,我们就收下啦。” 当林捕头带着差役离去后,围在门口看热闹的众人议论纷纷。此时,张翠花自然不会错过,她开口道:“如意啊,掀开那红布,让咱们瞅瞅这赏银啥模样呗。” 周围人也跟着起哄。 如意心里明白,此刻众人羡慕有之,嫉妒更甚。若是将这布掀开,定会愈发激起众人内心的情绪,“恨人有,笑人无”,这乃人之常情。 如意笑着说道:“各位叔伯、婶子、大娘,这可是官老爷亲自赏赐的,我们不打算动用,就供奉在家中,也盼着这份好运能在咱姜家村传开。” 说罢,便将托盘递给母亲刘氏,让她妥善收起来。 众人听如意这般说了,又见刘氏已经转头回屋,便也识趣的散去了。 傍晚时分,姜家村的打谷场又围满了人。昨日里正忙于山地的过户之事,没顾得上完整的银锭子不好分给大家,今日又特意跑去镇上兑换。 所以,分钱之事便定在今晚。每家的户主领了自家那份铜钱,满脸笑意地回到家人身旁。 待银两发放完毕,姜里正轻咳两声,高声呼喊大家安静,说有一事要告知大家。 众人渐渐安静下来,满心期待着姜里正口中能说出些好处。 果不其然,姜里正说道:“如意家不是购置了山地嘛。这几日,等大家忙完田地里的活,每家出一名成年男子,去山地上做工,修整山地、开荒。从山上运下来的杂石,敲碎后填到咱们村口那条路上。大家都知道,那条路坑坑洼洼的,一下雨就难得出门。” 接着,姜里正语气严肃地说道:“上工的每人每日工钱十五文,中午还管一顿饭。都别让我瞧见谁偷懒耍滑,否则立马赶走,往后再有这等好事,这家人就别想沾边。” 第87章 如意失踪 接下来几日,村里家家户户都忙着耕种,憧憬着秋季能有个好收成。 县城里,姜家卤肉铺子因新添了素拼盘,一份仅卖五文钱,价钱实惠,引得生意愈发火爆,每天来卤肉铺门都排着长队。 芳霏心里一直警惕着沈锦使坏,丝毫不敢大意,对铺子食材的来源查得极为仔细。铺子里的伙计,她也逐个反复叮嘱,平日里务必结伴而行,切不可独自行动。 所幸这几天,一切都风平浪静,没出什么岔子。可谁都没料到,这看似平静的日子背后,一场巨大的危机正悄然逼近。 这天,天还没亮,小食铺的众人都还在睡梦中。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宁静。 原来是姜老爹,他站在小食铺后院门口,神色慌张,见到姜长盛和芳霏,声音都带着颤抖,急匆匆说道:“不好啦,如意失踪了!” 姜长盛和芳霏一听,心里 “咯噔” 一下,顿时慌了神。但事情紧急,总得先弄清楚情况。芳霏强压着内心的焦急,连忙问道:“阿爷,您别急,慢慢说,到底咋回事 ?” 姜老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缓缓说道:“昨儿个下午,如意说想去后山瞅瞅蓝莓果熟了没,想着摘些回来。可一直到晚饭时间,都没见她人影。我们发动了全村人漫山遍野地找,还特意请了熟悉后山的顾家母子帮忙,可愣是一点踪迹都没发现。成意小哥倒是在林子里找到了如意被刮破的衣角,旁边还有两个成年男子的脚印。这…… 这莫不是被歹人给掳走了吧!” 芳霏一听,心急如焚,大声说道:“咱们别耽搁,赶紧去报官,让县衙派人来帮忙找!快,再晚就来不及了 !” 事不宜迟,三人匆忙上了骡车,一路疾驰。仅仅一刻钟,就赶到了县衙门口。巧的是,一向勤勉的张主簿也正好赶到县衙,两拨人就这样撞了个正着。 情况紧急,姜长盛也顾不上许多繁文缛节,几步上前,焦急说道:“主簿大人,如意失踪了,就在姜家村后山。看现场留下的痕迹,怕是被坏人给掳走了 !” 这时候,大家心里都清楚,人命关天,哪里还顾得上姑娘家的名声。更何况如意只是个九岁的女娃,此刻,保证她的生命安全才是头等大事。 前几日,张主簿才去过姜家村,对如意这丫头印象颇好,知晓她年纪虽小,却十分懂事,待人知礼,绝不可能是自己乱跑迷了路,何况后山还发现了成年男子的脚印。 张主簿向来爱才惜才,一听这事,当下就吩咐随从,火速前往林捕头家,务必告知事情的严重性,让他即刻带人去查探。 姜家爷孙三人听了张主簿的安排,满心感激,连声道谢。姜长盛简单向张主簿告了假,便跳上骡车。姜老爹一夜没合眼,此刻又强打起精神,挥动鞭子,赶着骡子,载着姜长盛和芳霏,匆匆往姜家村赶去。 林捕头得到消息后,不敢耽搁,赶忙召集了几个得力衙役,一路快马加鞭,朝着姜家村飞驰而去。 再说如意这边,悠悠转醒。她只觉嘴里被塞了东西,难受得厉害,想出声呼救却怎么也喊不出。 她试着动了动身子,却发现手脚都被牢牢绑住,根本无法挣脱。脖子后颈处传来一阵隐隐的疼痛,好在身上其他地方并无大碍。 如意强忍着害怕,打量起四周。只见自己正躺在满是灰尘的地上,这屋子看样子荒废许久了。靠墙的一角,有几个破破烂烂的蒲团,四处布满灰尘。如意心想,这里莫不是一座被遗弃的寺庙。 正想着,只听 “吱呀” 一声,那扇破旧的门被缓缓推开。一个遮着脸的男子大步跨了进来。 如意定睛一瞧,这不正是昨日追她的人之一!她虽跟着顾婶婶学了些武艺,可时日尚短,力气又比不上人家,哪能逃得过两个会拳脚功夫的大男人追赶?最后,还是被人从背后敲晕,再一睁眼,就到了这鬼地方。 借着门打开的缝隙,如意赶忙往外瞧去。只见远处,一座佛像的轮廓隐隐约约,那门大开着,正对着她所在的屋子。看来,自己猜得没错,这儿果然是一座被遗弃的寺庙。 这时,那男子开了口:“小丫头,我们也不为难你,就是想问你些事。你老老实实交代了,我们立马放你走。” 如意嘴里塞着东西,没法说话,只能一个劲儿地点头,示意自己愿意配合,只求能快点脱离这困境。 那男子见如意如此表现,不禁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小丫头,算你识相。你只需将姜家卤肉铺的秘方说与我等,便放你离去。” 如意听了,心中暗自嘀咕:你会有那般好心,真告诉了你,等知晓了配方,我怕是会更加危险,如今也只能先想法子拖延拖延了。 那男子说罢,上前一步,伸手摘下了堵在如意口中的布。如意赶忙活动了几下嘴巴,待感觉好受了些,方才开口道:“大叔呀,我这肚子饿得咕咕直叫,脑袋里也是乱糟糟的,实在怕记不全那配方呀。” 蒙面男子心里清楚,这小丫头定是在耍滑头。可他又想着,得赶紧完成东家交代的事儿,无奈之下,便决定暂且顺着这丫头。于是,他朝着门外大声喊道:“赵二,把桌上的包子端过来!” 没多会儿,另一个身材矮胖的男子,双手捧着一个碗匆匆走进来,碗里放着两个包子。 如意瞅准时机,活动了下被绑得生疼的胳膊,带着几分可怜巴巴的语气说道:“两位大叔,你们就行行好,给我松松绑吧。我这被绑着,根本没法吃东西。再说了,你们瞧瞧这地方,四周荒无人烟,我就算扯着嗓子叫,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哪能跑得掉呢?更何况,还有您二位武艺高强的大叔在这儿守着,我就是有那逃跑的心,也没那逃跑的胆呀。” 第88章 想法自救 矮胖男子听了,立马转头看向先进来的那个高个子男子,眼神里满是询问的意思。如意一直留意着他俩的举动,瞧这情形,猜测那个高个子男子应该能拿主意。 于是,她又赶忙朝高个子男子说道:“大叔,您看我这被绑得浑身难受,脑袋都昏昏沉沉的,哪还能好好想事呢,更别提记那卤肉配方了。” 高个子男子可不傻,自然知道这丫头又在动小心思。不过,他对自己的本事那是相当有信心,心想这小丫头再怎么折腾,也绝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 看着如意吃完两个包子,高个子男子赶忙开口问道:“行了,这下总该能说了吧?” 如意擦了擦嘴,说道:“能说倒是能说,只是刚吃了包子,这天又热,我昨天还奔波了那么久,嗓子干得快冒烟了,大叔,能不能行行好,给我点水喝呀?” 高个子男子听了,朝矮胖男子使了个眼色。矮胖男子心领神会,不一会儿就端来一碗水。如意接过碗,大口喝了下去。高个子男子看着她喝完,皱着眉头说道:“小丫头,别耍那些小花招,拖延时间可没用,这荒郊野岭的,根本不会有人来救你。” 如意嘿嘿一笑,赔着小心说道:“大叔,您放心,我这就告诉您,您可听仔细喽。” 说完,如意噼里啪啦地报出一串做卤肉要用的香料名。不过,她用的是上辈子的方言,和这个朝代的叫法有些不一样。 那两个大叔听得一头雾水,满脸茫然。高个子男子脱口问道:“你说的这都是些啥呀?压根听不懂!” 如意故作惊讶,说道:“我说的就是卤肉铺的配方啊,没错儿呀。” 高个子男子脸色一沉,说道:“别跟我耍心眼!我们可都打听清楚了,姜家卤肉铺的配方就是你琢磨出来的,赶紧老老实实交代!” 说完,他扭头对矮胖男子说:“去,把笔墨纸砚拿来。” 如意心里盘算着,嘴上却说道:“大叔,您既然打听过,想必也知道铺子是芳霏在经营。这配方呢,是我在一本杂书里瞧见的,书上就是这么个叫法,还配着图画呢。芳霏是照着图去药铺买的香料,我就只管在家做卤肉,真不清楚现在这些东西都叫啥。” 如意暗自想着,你们只知道是我做的卤肉,可这配方里的门道,肯定没摸透。 如意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不过,芳霏常去县城回春堂找赵郎中买香料,他肯定对着图弄清楚现在的叫法了。大叔您找个人拿着我说的配方去他那儿配一下,不就知道真假了嘛。” 如意之所以这般拐弯抹角地讲配方,心里头可藏着算计呢。她希望这些人别随便找个地儿配香料,能按她说的,去指定的赵郎中那儿拿。 她给出的这份配方,里头掺杂了前世的叫法,当然,里面也有两种香料,用的是这个朝代的叫法。 如意想着,赵郎中见了这份古怪的单子,没准儿能察觉出不对劲。 只要赵郎中起了疑心,自己就多了一分获救的希望。 高个男子在从如意口中得知的方子后,叮嘱矮胖男子看好如意,自己便去办事了,这男子一方面想独揽功劳,另一方面信不过他人,就没去沈锦处找其他弟兄,自己换了套装扮亲自去了县城回春堂。 要说也是巧合,芳霏安排林顺每隔两日就去回春堂给赵郎中送份卤肉,一来是维系关系,二来也是真心感谢他救治好姜长业,当然,每次芳霏来买香料都会给个优惠价,这感情就是这么维系出来的。 今日,虽然芳霏小东家因事回村,林顺照常来送卤肉,还同赵郎中讲了如意小东家失踪的事。 这赵郎中听后,想到那乖巧的如意丫头,也是长叹气,只盼着早点找到她。 也是巧合,前脚林顺刚走,这边高个男子便乔装出现在了回春堂内,询问哪位是赵郎中,先是做样子的让给把脉,后又说想采买一些药材。 他也是谨慎,试探着报出部分香料名字,赵郎中懵逼的听着,不过听到熟悉的“桂皮”,因林顺刚走,让他不由联想起芳霏和如意。 这他又仔细打量起这个男子,刚才把脉看到手指根部、掌心处有厚厚的茧,这人走路身姿挺拔,下盘扎实,想必是有拳脚功夫的。 猜想别是与如意的失踪有关,赵郎中定了定神,试探着开口道:“你稍等,这其中有两种,刚被姜家卤肉铺买走,我去后院库房再补充一些。” 高个男子一听姜家卤肉铺刚取过货,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喜,忙不迭说道:“郎中您先别忙活,我跟您说的这几种药材,是我在家中一本杂书里瞧见的方子。可这方子上的东西,好多和现在药铺里的对不上号,您见多识广,能不能给我讲讲现在都叫啥呀?” 此刻,他满心只想着快点拿到正确配方,好向东家交差,拿了赏银,就远走高飞,去外地逍遥快活。 赵郎中心里嘀咕,虽说自己不清楚姜家卤肉铺配方里的具体配比,但常用的那些香料,心里还是有数的。 他太了解芳霏这丫头了,精得很,肯定不会照着方子在自己这儿买齐所有药材,里面保不准混着些用不上的,说不定还在别的药铺买了其他种类。 自己虽知大概香料,但也不能写明,万一给他们试出来配方呢。既然如意那丫头胡诌一通给这男人,肯定是想借这个法子传个信。 既然如此,自己也干脆将计就计,随便写了些东西给他,管它能不能对上。 那高个男子见赵郎中写得顺溜,便又把方子上剩下的部分报给了他。赵郎中照旧胡乱写了几种,敷衍了事。 高个男子拿着单子前脚刚离开,赵郎中后脚立刻吩咐身边的伙计,抄近道赶紧去醉仙楼后院,看看这人是不是去那儿了。 赵郎中一刻没耽搁,自己径直朝着县衙奔去,他赶忙求见张主簿,把遇见高个男子的事,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 张主簿听完,脸色一沉,立刻下令派遣差役,前往醉仙楼。 第89章 抓人问审 醉仙楼后院之中,沈锦手持刚到手的配方,匆匆一瞥后,随手递给身旁的粉面小子,吩咐道:“速拿去后厨,依方试制。” 转而望向那高个男子,沉声道:“且讲讲,你是如何得到这配方的?” 高个男子哪敢对东家有丝毫隐瞒,当下便一五一十,将事情原委细细道来。沈锦越听,眉头皱得愈发紧促,随即问道:“你来之时,可有人暗中跟踪?” 高个男子赶忙回应:“小的一路上小心翼翼,在城中绕了好些弯子,确定身后无人尾随。” 却不知,虽无人跟踪,可有人径直奔向巷子口,藏于暗处守株待兔。 那回春堂的伙计,瞧见这男子果真进了醉仙楼,心中既紧张又兴奋。 平日里,赵郎中没少分他卤肉吃,他心里自然念着姜家的恩情。 此次,张主簿亲自带着差役前来醉仙楼。他早就对沈锦心生不满,此番就盼着能抓住沈锦的把柄。 赵郎中陪着张主簿一同来到醉仙楼后院巷中,得先找自家伙计确认那高个男子是否真的来了此处。 不出所料,那人果然在此。为了不让嫌疑人逃脱,张主簿吩咐几名衙役守在后门,自己则带着其他人绕到前门。 此时,醉仙楼的大厨匆匆赶到东家面前,急切禀报道:“东家,这配方不对啊!按这配料下锅,一股子中药味,尝了尝锅里的卤水,苦得厉害,哪有姜家卤肉铺传出来的那般香味。” 原来,为了钻研卤肉配方,醉仙楼曾打听到芳霏常去药铺购置材料,故而在后厨备下了不少种类的中药材。 这大厨也并非无能之辈,对其中所用的药材,也能猜出几种。可一看这配方,就觉蹊跷,照着配比下了锅,尝了口卤水,差点没把自己给吐出来。 此刻,沈锦和高个男子都意识被耍了。沈锦急忙说道:“不好,你赶紧从这儿离开!” 高个男子也瞬间明白过来,立刻朝着后门飞奔而去。 奈何为时已晚,那张主簿已带着衙役从前门气势汹汹赶来。但凡有人胆敢阻拦,衙役们二话不说,瞬间便将其制住。 张主簿大步流星走到沈锦跟前,厉声喝道:“沈锦,你可知罪?” 沈锦神色镇定,毫无慌张之态,拱手道:“草民实在不知犯下何罪,还望主簿大人明示。” 恰在此时,后门的几个衙役已将高个男子五花大绑,一路推搡着进了院子。 张主簿冷哼一声,嘲讽道:“你问何罪?此人正是在你院中拿住的。若没犯事,他跑什么?” 那高个男子赶忙狡辩:“我刚一出门,他们便要拿我,我怎能不躲?” 张主簿大手一挥,示意衙役将沈锦和那男子带走,说道:“本官怀疑你二人与姜如意失踪一案脱不了干系。若当真无罪,自会放了你们。现在,乖乖跟我回县衙配合调查。” 沈锦不慌不忙,随着张主簿前往县衙。那高个男子见自家东家如此淡定,原本慌乱的心,也渐渐安定了些,由着衙役押着,一同往县衙而去。 县城里,张主簿忙着抓人审问。而在姜家村,姜家的老、中、少三人匆匆赶到后,即刻加入了搜山的队伍。 他们心中还存着一丝念想,盼着如意或许是躲开了那两人的追踪,逃到深山之中躲了起来。 芳霏瞧见了平日里鲜少与村人往来的顾婶婶,心中稍有讶异,随即情绪又被担心塞满。 顾惜惜之所以愿意与村民同行,一则担忧如意的安危,二则实在不忍心看着村民们在山中遭遇不测,便想着能护他们几分周全。 心急如焚的芳霏,小跑着来到顾惜惜面前,也顾不上什么礼数,急忙问道:“顾婶婶,成意小哥说发现了我姐留下的痕迹,他人在哪儿呢?我想仔细问问。” 此刻的芳霏,满心希望能从这些线索里,找出如意的下落。 顾惜惜回道:“昨晚,成意发现了如意留下的碎布和一些踪迹,匆忙跟我交代了一声,便没了踪影。估摸是顺着那两人留下的痕迹,追踪去了。” 芳霏听了这番话,在心底默默祈祷,盼着成意小哥能快点找到如意。她不敢去想那些不好的后果,在她心中,如意的份量重若千钧,无人能及。 此时,在那古旧寺庙之中,如意趁着矮胖男子不注意,用已经恢复自由的双手,小心翼翼地解开了绑在腿上的绳索。 她抬眼环顾四周,瞧见破旧窗户下方,有一根木棒,料想应是窗撑。 她蹑手蹑脚地移步至窗台边,俯身将木棍捡起,而后悄无声息地回到原处,把木棍藏于身后,又将绳索佯装绕回腿上。 紧接着,她朝着门口扬声喊道:“大叔,我内急,想解手,劳烦带我去茅房可好?” 门口的矮胖男子赵二,此前得了大哥的严令,在大哥回来之前,绝不能给这丫头开门,当下便回道:“就在屋里解决。” 如意仍不死心,继续劝道:“可在屋里实在太臭啦,如今正值夏天,这味儿要是飘到门口,您闻着也难受不是?” 然而,此番话语并未得到回应,门口一片寂静。 如意见这矮胖男子如此死板,便不再白费口舌。她轻手轻脚地走到窗户跟前,试着推了推,窗户却纹丝不动,想必是从外面钉死了。 无奈之下,如意只好又回到原来的位置,再次对着门口喊道:“哎呀,大叔,我方才仔细一想,之前给那位大叔报的方子,少了一味香料。” 赵二在门口听闻,忙问道:“是啥香料?” 如意却故意不答。赵二满心疑惑,又问了一遍,依旧无人回应。 赵二按捺不住,心中起了疑,便小心翼翼地开了门,探头朝里望去。 就在这一瞬间,如意手持木棒,猛地朝着赵二的后颈砸去。赵二吃痛,下意识地伸手去捂后脑勺。 如意见赵二并未被敲晕,心中慌乱不已,手上却不停歇,紧接着又连续敲击过去。 此时,赵二已然回过神来,一只手捂着后颈,另一只手朝着如意抓来。如意因身高不及赵二,便矮身躲过他抓过来的手,瞅准时机,抬脚就要往门口冲去。可她一只脚刚踏出门口,衣服的后领就被赵二一把抓住了。 第90章 极限逃跑 如意心中 “咯噔” 一响,暗呼不妙,可强自按捺住慌乱,逼着自己镇定下来。刹那间,一股劲儿从心底油然而生。 她哪还顾得上被衣领勒得几乎喘不过气的脖颈,赶忙斜转过身子,高高抡起木棒,使出浑身解数,朝着赵二的手腕狠狠砸去。 只听 “咔擦” 一声脆响,那根木棒断成了两截。赵二吃疼,不由得松开了衣领。如意哪还容得半点耽搁,撒开腿便朝着门外狂奔而去。 赵二哪肯善罢甘休,在后面紧追不舍。他一边甩着吃痛的手腕,一边破口大骂:“臭丫头,等老子抓住你,定要你好看!” 此刻,如意脑海之中唯有 “快跑” 二字,脚下更是不敢停歇,拼了命地奔逃。 好在平日里得了顾惜惜的指点锻炼,虽说腿短,可倒腾得快,与赵二始终隔着一段距离。 只是到底人小力薄,没跑多会,体力便有些不支,有好几次险些被赵二抓住。亏得她身形矮小,躲起来灵活,才一次次化险为夷。 这赵二身形矮胖,到底不如那高个子灵活。如意心里清楚,若是换了那高个男子追赶,自己怕是绝无逃脱的可能。她沿着下山的小路,发足狂奔,途中好几次被绊倒,却也顾不上疼痛。 如意瞧见身旁有石头,当即一把抄起,运足力气,朝着身后狠狠掷去;抓着土,亦是扬手奋力撒向后方。但凡身旁能为己用之物,她皆拿来阻拦赵二,一心只盼能寻得一线生机。 到得最后,那下山小路上,唯余两道粗重的喘气声。赵二早已没了先前骂骂咧咧的力气,心中暗自咒骂:这丫头,怎的如此能跑! 如意哪管身后赵二作何想法,待望见大路,眼中瞬间迸发出希望之光。 然而,跑到大路上,她抬眼望去,竟一路不见人影。顾不上许多,如意沿着大路撒腿便跑,只是双腿仿若灌了铅般沉重,跑一阵,便不得不停一阵。身后的赵二也好不了多少,嘴里断断续续喊道:“臭丫头,休要跑,你是逃不掉的!” 如意听着身后那沉重的脚步声与粗重的喘气声,已然察觉赵二也没了多少力气,当即回嘴道:“有种你便过来抓我!” 这话恰似火上浇油,激得赵二加快了步伐。如意见状,眼疾手快,抓起一把土便扬了过去。 此时的赵二,已不如先前那般灵活,躲避不及,被土迷了眼,脚下微微一顿,忙不迭 “呸呸” 地吐着嘴里的土。 这空当,如意已与赵二拉开了一段距离。赵二哪肯罢休,再次发力追去。如意见状,再次抓土扬起。 二人就这般,从起初的奔跑,渐渐转为快步走,而后又变成慢走。如意为求活命,自是使尽浑身解数;那赵二也是死心眼,铁了心非要抓住如意不可。 两人这般你追我赶,僵持不下,陷入极限拉扯。到最后,如意实在是精疲力竭,跑不动分毫,便开口商量道:“我说,大叔,咱这般折腾下去都讨不了好,不如先歇上一歇,再接着来。” 那赵二在这炎炎烈日的炙烤之下,同样是力不从心,气喘吁吁。听了如意这话,寻思着也在理,便应下了。于是,两人就此商定,先歇一阵,再接着追逐。 得了这片刻喘息之机,如意这才有空打量起周遭环境,同时也时刻留意着十米开外的赵二。 放眼望去,四周除了这条大路,尽是连绵起伏的山峦,她压根不知这路究竟通向何方,眼下也只能沿着当下的方向往前奔,满心期许能瞧见个村庄。 正这般想着呢,如意眼角余光瞥见赵二似要发力追赶,当下不敢耽搁,赶忙提脚继续奔逃。 她又气又觉得好笑,无奈叹道:“大叔,您说您这么拼死拼活干啥呢?您这份毅力,要是用在别处,做啥事儿成不了啊?何苦非要给那心狠手辣的沈锦卖命,能捞着多少好处哟?” 赵二这人生性脑袋死板,向来只知照着大哥的吩咐办事。听闻如意那番劝说,他却不为所动,脚下步伐未有丝毫停顿,依旧紧紧追在如意身后。 如意见状,心里明白再费口舌也是枉然,看来根本无法动摇这人的心思,当下便想着省些力气用来奔逃。 两人这般你追我赶,又拉扯了约莫五公里。烈日高悬,如意被晒得脑袋发晕,汗水止不住地往眼睛里灌,视线都变得模糊不清。再看身后的赵二,亦是狼狈不堪,模样好不到哪儿去。 如意实在支撑不住,又跟赵二商量道:“咱先歇一歇,再接着追吧。” 说罢,两人一屁股瘫坐在路边,大口喘着粗气。 稍作歇息后,两人再次起身赶路。走着走着,如意抬眼望去,瞧见远处有个身影。 刹那间,她眼睛里迸发出光亮,心中满是希望,暗自思忖:“可算遇到人了。不管这人是好是歹,后面有追兵,总归得往前行,且试试吧。” 如意当即扯着嗓子大喊:“救命啊,快来人救命啊!” 那远处之人听到这熟悉的呼救声,心中一紧,赶忙快步奔来。待走近一看,只见如意灰头土脸,露在外面的手和脸多处擦伤,狼狈至极。 顾成意一改往日的平淡声线,声音里添了几分愤怒,开口问道:“是谁把你弄成这般模样?” 说着,便将头转向后面的赵二。 顾成意大步朝着赵二走去,到了跟前,猛地一脚踹出,赵二瞬间被踢倒在地。 顾成意紧接着一脚踩在赵二的胳膊上,只听两声惨叫在山谷间回荡,惊得林中鸟纷纷振翅高飞。 这两声惨叫,则是赵二两只胳膊分别被踩断,下意识发出的,至于为何不踩断他的腿,只因还得让这赵二自己走回去。 顾成意二话不说,一把将如意背到背上,而后冲着赵二喝道:“走!” 赵二若走得慢些,顾成意便抬脚踢向他受伤的胳膊。 一路上,如意听着赵二那声声惨叫,忍不住直牙酸。可她心里没有半分同情,毕竟俗话说得好:“同情敌人就是对自己最大的伤害。” 若自己被赵二追上,说不定此刻断胳膊断腿的就是自己。 第91章 林捕头村中查案 林捕头领着几个衙役,并未进山,而是在村中姜家小院周遭细细盘查。 他心下忖度,那前来劫走如意的两人,必定事先踩过姜家小院的点,之后又一路尾随如意,寻到四下无人之处,才下手。 这村里人多眼杂,说不定就有人曾见过劫走如意的陌生面孔。林捕头一行人来到隔壁张翠花家门前,敲响了院门。 门开了条缝,往外张望的是石头。前几日林捕头曾来过,石头对这位腰间佩刀的大叔还有印象,加之听好朋友杉子一番吹嘘,说这可是县城里的大官,故而印象格外深刻。 石头见来人,赶忙将门打开,扯着嗓子朝后院正在侍弄菜地的张翠花喊道:“娘,县里的大官来咱家啦,你快过来!” 张翠花赶忙搓了搓手上的泥土,一边快步走来,一边在衣裙上蹭着脏手,心里头直犯嘀咕:这官爷咋跑到我家来了? 张翠花此前也见过林捕头,因曾见识过张主簿的亲民模样,故而对官员心生亲切之感。 所以此刻面对林捕头,虽说心里头有些紧张,倒也能强笑着,结结巴巴地说道:“草…… 民,见过官老爷。” 说着,还一把拽过在一旁傻站着的石头,叫他跟着行礼。 林捕头摆了摆手,让张翠花莫要拘谨,紧接着便开门见山地问道:“大姐,隔壁姜如意失踪这事,你可知道?” 张翠花一听这话,话匣子 “唰” 地一下就打开了,说道:“如意啊,那可是个好孩子,咋就摊上这事了呢。我家那口子,也跟着寻了一整晚,今儿一大早回来,说还没寻着,这不,又跟着去搜山了……” 这张翠花,没了拘谨,一打开话头,便如决堤的洪水,滔滔不绝起来。 林捕头听了好一会儿,愣是没从她这话里听出一星半点有用的消息,只得抬手打断她的喋喋不休,开口问道:“大姐,这两日,村里可发生啥特别的事?再或者,姜家附近,有没有出现什么可疑的人?” 张翠花听后,微微皱起眉头,略作回想后说道:“你要说特别的事儿,倒还真有一件。昨日我瞧见,如意家和姜家老宅那田地里的稻谷,竟都冒出芽来了。往年可没这么快呐,也不知是咋回事。至于可疑的人嘛,我着实没发现。” 林捕头对这稻谷冒芽之事,实在没心思去追究,当下便接着问道:“大姐,这姜家村中,可有人与姜家小院向来不和、不对付的?” 张翠花身为这村中的 “包打听”,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张嘴说道:“您可算是问对人喽!这村里大大小小的事儿,还真就少有我不知道的。村里大多数人,对如意家那都是感恩戴德的。就有那么几个爱说酸话的,我但凡听到,少不得要骂上几句……” 林捕头听着,眼瞧着张翠花这说着说着又要跑题,赶忙出声制止道:“大姐,到底是谁对姜家有怨言?” 张翠花应道:“要说有怨言的,那就只有钱小芬那婆娘了。整天在背后嚼如意家的舌根,我都懒得搭理她。如意家挣了钱,可没少想着咱们这些村里人,不然我家男人哪能去山地上做工……” 林捕头一听,张翠花这话术又要开始发散,急忙再次打断:“大姐,你可知道这钱小芬家在哪儿?” 张翠花脸上挂着笑,说道:“这我自然知晓,我带你们去。” 说完,便招呼林捕头一行人朝着钱小芬家走去。 可刚走没两步,她猛地一拍额头,惊道:“哎呀!差点忘了。今儿早上我去田里,撞见钱小芬背着个包裹正往村外走呢。我当时就觉着纳闷,便喊了她一声,她吓得叫了起来。等看清是我,还没好气地呛我,说少管闲事,然后就走了。” 林捕头听到这儿,心中暗忖,这钱小芬怕是有问题,当即示意张翠花继续带路,要去钱小芬家了解情况。 几人加快脚步赶到钱小芬家,刚到门口,便听到院子里传来赵氏的哭嚎声,周围已经围了好几位妇人。 众人见是官差来了,赶忙让出一条道。只听赵氏哭喊道:“你个天杀的钱小芬呐,你这不要脸的女人……” 张翠花领着林捕头一行人迈进院子,赶忙开口劝道:“婶子,您先别哭啦,这官爷都来了,定能给您主持公道。到底出啥事啦?” 赵氏听了,强自止住情绪,原本坐着的身子,一下子转为跪地姿势,哭喊道:“官老爷呀,您可得为我家做主哇!那千刀万剐的钱小芬,偷了我家的银子,人都跑没影啦……” 林捕头神色一凛,开口问道:“是何时发现银子不见的?” 赵氏抹了把眼泪,说道:“今儿早上,我们起来准备下田干活,她主动说留下来做饭。等我们从田里回来,好家伙,锅里连口热饭都没有,家里还被翻得乱七八糟,我藏起来的那些银子,也全没了踪影……” 林捕头听闻,赶忙追问道:“那钱小芬的娘家在何处?” 赵氏发现银子丢了,光顾着着急上火,此时忙起身,一把拽过在一旁愁眉苦脸的小儿子姜广平,说道:“官爷呐,我儿带你们去找那天杀的钱小芬。” 林捕头当即吩咐身旁两位衙役,让他们跟着姜广平前往钱小芬的娘家寻人。 而后,他又带着剩下的衙役,飞身上马,朝着县衙疾驰而去。林捕头心中暗自思忖,这钱小芬既然想要逃跑,去娘家的可能性不大,最大的可能便是从县城码头乘船,远走高飞。 不多时,便疾行到了县城。林捕头依据张翠花此前的描述,向城门口的衙役细细讲了钱小芬的长相,而后叮嘱道:“尔等务必留意,若见着一位背着包裹的年轻妇人,定要仔细盘查。” 吩咐完毕,他又让随行的衙役们前往码头,展开细致盘查。安排妥当后,林捕头自己则快马加鞭赶赴县衙。一来是要向上面汇报这案子的情况,二来也是想着能调集更多的衙役,壮大找人的队伍。 第92章 抓获嫌犯 要说这钱小芬,自打听到如意失踪之后,便心绪不宁,她心里头害怕呀,就怕事情查到自己头上,到时候吃了牢饭,那可就完了。 所以,一大早瞅准了机会,趁家里人下田干活,便在家中翻箱倒柜,卷了钱财,慌慌张张地跑路了。 她一路跑出村子,沿着官道,火急火燎地朝着县城奔去。快步行走在路上,恰好碰到有去县城的牛车,她便掏了文钱,搭了人家的顺风车。 此刻,钱小芬正躲在县城的一条巷子里,偷偷探出头来,瞧见街道上往来的衙役越来越多,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愈发害怕起来。 虽说码头就在街道尽头不远处,可她不敢贸然前往。说来也巧,她躲的这条巷子,正是芳霏家铺子后院的那条巷子。 心中正思量怎样赶去码头,突然瞧见一辆马车朝着这巷子缓缓驶来。钱小芬吓得脸色煞白,赶忙转过身去,背对着马车。 此时,跟着赵六的马车来到小食铺后院拉卤肉的姜广柱,瞧见这个畏畏缩缩的女人,心里头不禁犯起了嘀咕,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这一看呐,越瞧越觉得眼熟,于是便试探着开口喊道:“嫂子?” 钱小芬一听,心猛地 “咯噔” 一下,暗叫不好,撒腿就跑。姜广柱见状,挠了挠头,满心疑惑,心想:我就喊了一声,若不是,不理便是了,跑啥呀,这女人可真够奇怪的。 姜广柱进了小食铺后院,一放下手中活计,便将方才那桩稀奇事,在后厨跟大伙讲了起来。李二娘一听,忙不迭问道:“那女人往哪儿跑啦?” 姜广柱挠挠头道:“我刚一喊,她撒腿就往巷口去了。” 早些时候,林捕头派去码头的几位衙役,知晓这小食铺离码头近,况且这案子又关系到他们小东家,便特意过来一人,叮嘱道:“大伙多留意,若是瞧见一个行迹可疑的女人,可千万要告诉我们。” 几人听了衙役所言,正合计着,要不派赵二柱去码头寻一寻,毕竟在场众人里,唯有他见过钱小芬。 恰在此时,赵六赶着车回到小食铺。赵二柱和林顺听闻姜广柱的话,也顾不上手头的活了,一人拉住姜广柱一条胳膊,拽着他就往巷口跑。姜广柱被弄得一头雾水,忙开口问道:“这是咋啦?好端端的,跑啥呀?” 林顺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地说道:“广柱哥,那女人说不定就是害如意小东家失踪的凶手!咱可不能让她跑了!” 钱小芬被熟人撞破,心中慌乱不已,哪敢在这附近多做停留。危急时刻,她脑袋一转,急中生智,忙从包裹里扯出一块头巾,匆匆往头上一裹,又在墙角抓了一把土,往脸上、手上胡乱擦抹。紧接着,她弓着腰,装成个颤颤巍巍的老太太模样,朝着码头走去。 许是因心中惧怕,钱小芬的手脚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却不想,这颤抖反倒让她扮起老太太来更像那么回事。几个路过的衙役,竟都没瞧出破绽。 眼瞅着快到码头了,钱小芬心中不禁生出一丝逃出生天的窃喜,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可刚跑到码头,便被眼尖的林顺瞧出了异样。林顺赶忙捅了捅身旁的姜广柱,低声说道:“广柱哥,你瞅瞅,是不是她?” 姜广柱顺着林顺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女子身形佝偻,虽说头巾遮着脸看不清容貌,可身上那件衣裳,姜广柱印象颇深,当即斩钉截铁地说道:“没错,铁定是她!” 林顺闻言,赶忙说道:“两位哥哥,咱先别声张。广柱哥,这女人刚见过你,定对你印象深刻,你快去寻衙役来。二柱哥,咱把外衣反穿,盖住小食铺的字号,从两边包抄过去,拦住她去路。” 三人不敢耽搁,迅速分头行动。此时,钱小芬已走到一艘货船前,正和船上的人交涉着。 林顺猫着腰,借着码头上来来往往的工人作掩护,快速靠近。待走到近前,他猛地一把抓住钱小芬,扯着嗓子哭喊道:“姐姐,你可不能丢下我啊!” 说罢,顺势一把扯下了钱小芬的头巾。 钱小芬又惊又怒,一边叫骂,一边使劲挣脱。林顺年纪小、力气也小,差点就让她给跑了。 好在这时,赵二柱及时赶到,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伸手一把攥住钱小芬的另一只胳膊。 没过多久,姜广柱带着几名衙役匆匆赶来。钱小芬见此情形,心知自己插翅难逃,顿觉心如死灰,只能任由衙役们拖拽着,往县衙走去。 与此同时,在姜家村这边,顾成意背着如意回到了村口。 村口的几位老人,此前一直为如意的失踪唉声叹气,这会儿瞧见如意归来,又见这丫头身上的擦伤,心疼得不行。 得知如意是因赵二才遭了这番罪,几位老人顿时火冒三丈,抄起随身的拐棍,朝着瘫在地上的赵二狠狠打去。 顾成意背着如意,一路回到了姜家小院。姜阿奶听闻动静,赶忙从屋内出来,身后还跟着哭红了眼睛的杉子。 姜阿奶瞧见如意那带着擦伤的模样,眼眶瞬间又红了,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如意紧紧抱住,泪水夺眶而出。 懂事的小杉子也急忙围了过来,嘴里不停地唤着:“姐姐,姐姐……” 声音里满是关切。 如意缓了缓,积攒起些许力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阿奶,您快别哭啦,我都快饿死了,家里可有吃的呀?” 姜阿奶听了,赶忙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泪水,连声应道:“有有有,阿奶这就去给你弄。” 说着,便急匆匆地往厨房走去。 被放到床上的如意,转头对着顾成意,满含歉意地说道:“麻烦成意小哥,劳您去后山给大家伙说一声,就说我回来了。” 顾成意听了,赶忙点头应允,转身朝后山飞身而去。 待顾成意离开,如意彻底放松下来,紧绷的精神一松懈,整个人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93章 工具人 如意再度睁眼时,夜幕已经降临。 守在床边的芳霏,在听闻如意失踪之际未曾落泪,于山中苦苦搜寻无果之时也未掉泪,可此刻见如意醒转,终是难以抑制内心情绪,“哇” 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哭声瞬间引来了诸多姜家人。守在闺女房门口稍作歇息的姜长业,全然不顾走了半日山路,那条尚未痊愈的腿此刻已肿得老高,单脚蹦跳着冲进屋内,焦急喊道:“出啥事了?如意咋样了?” 姜阿奶、王氏与刘氏也纷纷赶来,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如意深知芳霏心中后怕,伸手拉住她的手以示安慰,而后对关切自己的姜家长辈说道:“阿奶、大伯母,爹娘莫要担心,芳霏见我醒来,一时激动罢了。” 说完,一只手揉了揉肚子,对刘氏道:“娘,我饿了。” 刘氏连忙应道:“娘这就给你端吃食来。” 话罢,转过身悄悄拭去眼角泪花,朝屋外走去。 如意吃饱后,精神好了些许,却只觉浑身黏腻,还散发着一股酸臭味,当下便只想好好清洗一番。 在后院的洗澡房内,如意正在洗浴,芳霏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如意见状,有些难为情道:“你再这般盯着,我可要臊得慌了。” 芳霏瞧着如意身上的擦伤,鼻头一酸,带着哭腔,声音颤抖且满是自责:“都怪我,我本该先把沈锦的底细打听清楚。我不该还手,就算闹出事来又怎样,那配方不要也罢。若是没了你,我在这举目无亲的世间,活着还有啥意思。” 她越想越是后怕,忍不住痛哭起来。 如意上前拉住芳霏的手,一边为她擦拭泪水,一边劝慰道:“芳霏,你可别这么想。你没做错任何事,错的是那沈锦,他作恶多端,自会得到报应。你且想想,即便你当时忍气吞声,他日后只会更加变本加厉地压榨咱们。咱们不能一碰上难处就打退堂鼓。你难道忘了前世在创业途中,你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在我眼里,你永远是光彩照人的芳霏。” 从前世起便相依为命的两人,对彼此的脾性了如指掌。既然重获新生,她们自然不愿再憋屈地活着。收拾好心情后,如意和芳霏走出洗澡房,她们心里清楚,明日还有一场硬仗等着她们去打。 两人走至前院,只见姜长业正站在院中与顾成意交谈。姜长业满脸忧虑,不断询问着关于如意被掳走一事的详情,而顾成意则耐心作答,讲述着自己所知晓的一切。 原来,在背如意回村的路上,顾成意一面听如意虚弱地讲述事情经过,一面拷问赵二,已经将如意被掳一事的来龙去脉大致摸清楚了。 正说着,顾成意敏锐地捕捉到芳霏和如意两人的脚步声,他迅速扭头看来,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后,便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 他抬脚走到芳霏跟前,将瓷瓶递过去,声音淡淡说:“我娘让送来的药膏,治外伤用。” 芳霏刚要张嘴回话,还没等她发出声音,顾成意却已经转过头,看向如意关切地问道:“你好些了吗?” 芳霏心里不禁泛起嘀咕,暗自想着:这次我不是透明人,倒成上药工具人了。 如意活动活动手脚,还特意转了转身,向顾成意示意自己已然恢复得不错,笑着回道:“已经没事了,劳烦顾婶婶和成意小哥挂心啦。” 顾成意见此行目的已经达成,便与姜家小院众人辞行,飞身回后山。 姜家小院在顾成意离去之后,渐渐重归宁静。 虽说下午如意已然小憩过一阵,可经此一番折腾,身子骨着实乏累,头一沾枕,便沉沉睡去。 奔波一天的芳霏和一天一夜没合眼的刘氏也很快入睡。 倒是姜长盛虽然身体疲累,却还瞪着双眼,看着窗外的月色,心中爆发出无尽的自责,只觉连女儿都护佑不了,枉为人父。这般念头如同一把尖锐的刀,反复刺痛着他的心。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姜老爹与姜长盛便去到老宅柴房,将那赵二像拖死狗般拽出来,扔上了骡车。 紧接着,招呼姜家老小全都上车,又把那要去作证的张翠花也叫上,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县衙赶去。 老姜头挥着鞭子,赶着牛车紧紧跟在骡车后头。牛车上载着姜里正,还有村里几位身强力壮的汉子。 对于如意被掳这事,村里的男人们都义愤填膺,要不是牛车实在坐不下,他们都打算一起去县衙壮壮声势。自家村里的姑娘被欺负,哪个爷们儿能眼睁睁看着不管? 赵二艰难地睁开那肿胀得只剩条缝的双眼,瞧见姜家村这如临大敌般的阵仗,心里头那叫一个懊悔,直叫苦不迭。 回想起昨日,先是被那毛头少年折断了胳膊,疼得他死去活来,好不容易拖着残躯挪到姜家村口,还没喘口气呢,又被一群老爷子围起来好一顿揍,揍得他鼻青脸肿。 之后,他被关进姜家老宅的柴房,原以为能松口气,可谁知道,姜家那俩父子竟轮流守着他。他只要一闭眼,刚有睡意,就被尖尖的东西狠狠戳醒,整得他一夜都没能合眼。 如今这情形,赵二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到县衙去。哪怕到了那儿会被关进大牢,也好过留在这儿,继续面对这群凶神恶煞的姜家村人。 县衙那两扇厚重的大门,在一阵 “咚咚” 作响的水火棒敲击地面声,以及衙役们齐声高喝的 “威武” 声中,缓缓开启。 姜长盛昂首挺胸,大步跨到堂下,双手高高举起状纸,而后声声泣血,痛斥着那掳走自家侄女的凶手。 这张县令平日里虽不大爱掺和俗世繁杂之事,可也去过那小食铺几回,对姜家人印象颇好。加之姜长盛本就在这县衙当差,平日里尽职尽责。甚至自家儿子下学归来,也时常念叨着姜家三兄弟的真性情。 此刻听闻姜家女儿竟被那歹人掳去,张县令不由得双眉紧皱,心中也着实为这事儿上了几分心。 第94章 青州衙门来人 张县令伸手接过姜长盛递上的状纸,逐字逐句,细细瞧了一遍。看完之后,顺手便递给了身旁的张主簿。 张主簿深知自家堂哥的脾性,正欲开口问话,却猛听得 “啪” 的一声,张县令重重一拍惊堂木,高声喝道:“沈锦何在?速速将被告带上堂来!” 眨眼间,几名衙役便押着沈锦、赵大与钱小芬来到堂前。这沈锦虽说带着几分傲气,可毕竟无功名在身,见了官,倒也知晓行礼,只是那脸上的神情,满是敷衍之意。 沈锦开口说道:“县令大人,草民实在冤枉呐!” 张县令并未吭声,只是眼神朝着一旁的张主簿瞟了过去。张主簿原本见自家堂兄亲自审理此案,心里还想着堂兄变得接地气了些,这下可好,敢情只是起个头。 不过这案子本就是他亲自过问、带人抓捕的,对其中详情十分清楚,当下便开口道:“这赵大,是我亲自带人在你家后院擒获的。还有你后厨里煮着的卤水便是物证,经赵郎中辨认,确是他亲口告知赵大的方子。你可别睁眼说瞎话,称不认识赵大。” 沈锦面色丝毫未变,辩解道:“这赵大,草民确实认得,可绝不是草民指使他去做那些事的。” 跪在一旁的赵大,心里明白自家东家的意思,就是要他把事全揽在自己身上。又寻思着东家背后有人撑腰,肯定能把自己救出去,这般一想,心里便镇定了许多。 当即开口道:“大人呐,都是草民自作主张。草民见悦来楼的卤肉卖得火爆,就想在东家面前邀功请赏,这才擅自去把姜家女儿掳来,想盘问出卤肉方子。草民可没有加害她的心思,就是一心想得到方子。可谁能想到,她给的方子是错的,草民根本没得逞。” 这时,跪在堂下的如意,先行大礼,而后开口反驳道:“嘴长在你脸上,你想咋说就咋说?我明明昨日听到你和赵二交谈,说什么得了方子,差事办好了,能拿到赏银,然后远走高飞。赵二昨日已经交代清楚,还按了手印。” 说罢,她从怀中掏出一张写满字、摁了手印的纸张,双手高高呈上。 两位张大人仔细过目那纸张后,张县令又一次开了口,高声说道:“来人呐,把赵二给我带上来!” 一路颠簸,本就满身是伤的赵二,早就晕死过去。姜家村的汉子们拖着他,交到两名衙役手中,而后 “扑通” 一声,将他扔在了堂下。 有个曾跟随林捕头去姜家村办案的衙役,十分机灵,赶忙端来一盆水,猛地往赵二脸上泼去。 在冷水的刺激之下,赵二缓缓睁开那肿胀得厉害的双眼。张县令见状,开口问道:“这纸上所写之事,你也摁了手印,可承认上面所写?” 此时的赵二,脑袋里一片混乱,眼睛肿得几乎看不清东西,也没瞧见自家大哥正给他使眼色。一想到昨日打从遇上那少年之后的种种遭遇,他不禁打了个哆嗦,想都没想,便回道:“大人,草民承认。” 张主簿瞧了瞧自家堂哥,见他似乎并无接着问话的意思,当下便朝着沈锦厉声斥责道:“人证、物证俱在,沈锦,你还敢说自己无罪?可知罪!” 沈锦仍不死心,再次辩驳道:“回禀大人,草民实在冤枉,此事绝非草民指使。” 张主簿对沈锦的所作所为,早就厌恶到了极点。想当初,他刚跟着堂哥来到清平县的时候,这沈锦没少给他使绊子、找麻烦。如今好不容易抓住他的把柄,岂会由着他抵赖不认。 张主簿怒目圆睁,喝道:“容不得你不认!铁证如山,依照我夏国律法,沈锦、赵大、赵二三人,各杖责五十,下大牢三年!” 说完,张主簿目光扫到堂下缩在一旁的钱小芬,又接着道:“还有这钱小芬,杖责二十,同样下牢三年!” 钱小芬一直竖着耳朵听着堂上审案,此前听到没提及她参与掳走如意一事,还暗自窃喜,以为自己能逃过一劫。 可眼下听到主簿大人直接判了刑,顿时慌了神,想要挣扎一番,连忙哭喊道:“大人呐,民女冤枉啊!只因自家婆婆太过严苛,民女一时糊涂,才拿了些家中银两,想外出躲躲。这不还没跑成,就被抓回来了,民女愿意把银两如数归还,往后定当老老实实回家过日子啊!” 姜广平,也就是钱小芬的丈夫,此刻也在跟随而来的姜家村人当中。他听闻此言,快步走到堂前,“扑通” 一声跪下,行了大礼后,开口辩驳道:“大人明鉴,我娘向来对她不薄,倒是她平日里好吃懒做、尖酸刻薄。还望大人为小人做主,小人要休了这个妇人!” 张主簿在这公堂之上,可不想掺和这等家务琐事,便开口说道:“钱小芬,判你刑罚,可不单单是因为你卷走家中财物,还因你伙同赵大、赵二掳人!” 赵大为沈锦顶罪,那是出于无奈,可对着钱小芬,他可没这心思。昨日在牢中被提审时,便已将钱小芬参与之事交代得清清楚楚。 正因如此,张主簿才会直接判刑。此刻听钱小芬不服,便转头看向赵大,问道:“这妇人,你可认得?” 赵大自然不会替钱小芬隐瞒罪行,如实说道:“那日,我们藏在姜家村后的山林子里,打算夜里过去探查。正巧听到这个妇人一边走,一边咒骂姜如意和姜芳霏。我们寻思着,这人肯定与她们有仇,不妨利用一下。于是便将她拦住,吓唬她一番,还说只要事情办成,就给她银两。她一听,立马就答应了,说会盯着姜如意,一旦她落单,就过来通知我们。” 钱小芬听闻赵大这般指认,犹如五雷轰顶,放声嚎啕大哭起来。 堂下钱小芬撕心裂肺的哭嚎声,传进了张县令的耳中。他禁不住眉头紧蹙,暗自思忖,这案子每次审到末尾,总少不了有人这般哭喊折腾。 张主薄听着也是脑仁疼,正要开口宣布结案,忽然,门口的衙役急匆匆跑上前来,单膝跪地,拱手禀报道:“县令大人,青州衙门有人前来,还携带着信件,说有要事求见大人您!” 第95章 谁背后没人 跪在堂下的沈锦一听此衙役所言,便知晓救自己的人到了,嘴角忍不住微微一扬。 张县令朝旁边的张主簿使了个眼色,张主簿心领神会,转身就往后堂走去。 这时,背对着门站在堂中的中年男子听到门口有动静,赶忙转过身来,对着门口一拱手,说道:“张主簿,别来无恙啊!我这儿有我家大人的一封书信,还请您过目。”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信封递了过去。 这人是青州同知马卓明的亲信,张主簿之前跟着自家堂哥交接县中杂事的时候,跟他打过交道。 他心里清楚,马卓明身边的人,都是一路货色,个个爱耍心眼、钻营取巧。张主簿本就觉得道不同不相为谋,所以也没跟他客气寒暄。 张主簿接过信,匆匆扫了一眼,就明白了信里的意思,大概是要把沈锦提到州府去审讯。他心里冷哼一声,暗道:哼,这摆明了是想找个由头给沈锦改判嘛。 不过,这事还得和县令堂哥商量商量才行。于是,张主簿对那亲信说道:“这事我可做不了主,得去跟县令大人说一声。” 说完,他就急急忙忙往前堂去了,到了张县令跟前,压低声音把信里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张县令听着,原本平淡的脸色渐渐有了几分恼意。他虽然平时不大过问县里的杂事,但也知道这沈锦是马卓明的女婿。他心想,这次派人来,说是提审,其实就是想施压让我放人,真以为官大一级就能压死人了? 张主簿心里明白,马卓明倒没什么可怕的,可他背后的人还是得顾虑一下。于是,他就把各种缘由都跟堂哥仔细说了一遍。 张县令虽说平常不管那些繁杂的庶务,可有着文人的清高劲儿。他觉得,这次马卓明派人私下来,又不是公事公办,根本不用搭理。当下一甩衣袖,说道:“不放人,就他背后有人咋的?” 张主簿一听,心里暗喜,有堂哥这句话,那就妥了,其实他自己也不想放沈锦。 于是,张主簿也没回后堂,直接叫身边的衙役去打发马卓明的亲信,自己则继续在堂中大声宣告:“继续行刑!” 县衙门口,姜家村的人听说坏人要受罚了,都纷纷拍手叫好。 堂下的姜长盛和如意,也赶忙行礼,感谢两位大人英明。 那边,被衙役拖着往外走的沈锦,可没了之前的淡定,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心里头满是怨恨。 他本来想着,岳父马卓明收到信后,肯定会来救自己,毕竟自己可是马卓明的钱袋子,两人利益绑在一起,马卓明肯定不会轻易放弃自己。可万万没想到,这县令竟然一点都不给上级面子。 行刑完毕,那几个人被衙役像拖死狗似的扔进了牢房。这边厢,姜家人可就大不一样了。姜老爹和老姜头赶着车,脸上喜气洋洋的,拉着姜家村的人径直往小食铺后院去。 这两天,芳霏没在铺子坐镇。好在李二娘做事沉稳,小双又聪慧机灵,两个铺子照常开张,一点差错都没有。 芳霏心里琢磨着,是时候适当放手了,也该寻思着开拓些别的营生了。 前儿个,姜老爹匆匆忙忙把姜长盛和芳霏带走,没跟二儿子姜长安说如意失踪的事儿。 可昨天衙役大张旗鼓地找人,姜家三兄弟下学后没瞧见芳霏,一问才知道出了事。就连在绣房里的姜长乐和姜锦华也都听说了这消息。 所以,一大早听说县衙要审问如意失踪的案子,除了被打发去学院的姜家三兄弟,其他姜家人都赶到了县衙门口。这会儿,大伙都聚在小食铺里。 芳霏和如意看着这么多关心她们的人聚在一起,心里暖烘烘的。芳霏转头跟小双说,今天小食铺和姜家卤肉铺都暂停营业,一家人好好聚聚。 姜家村的人跟着来了,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饭,没想到还一人分到了一包卤肉。 因为是临时决定歇业,那些不好存放的卤肉都被卤了出来。县衙和回春堂也都收到了不少。 给姜家村的人分完后,芳霏算了算,姜家宗族三兄弟做活马上就满一个月了。 今儿个高兴,她大手一挥,把月钱发了。李二娘和林顺拿到钱,又感动得不行,他们实在没想到能拿到这么多。老姜头拿着500文钱,那黝黑的脸上满是褶子,笑起来褶子更多了。 一起来的姜家村人,看着小食铺的待遇,心里虽然有点羡慕,但又想到如意一家对他们也不错,回村还有山地的活计等着呢。 午饭后,李二娘和林顺留下来照看小食铺,姜长安夫妻俩回自家铺面去了,他们还有三个上学的孩子要照顾,没法一起回村。 其他人呢,有的坐上骡车,有的坐上牛车,手里拎着用油纸包着的卤肉,热热闹闹地回村去了。 一路上,张翠花的嘴就没闲过,一个劲儿地夸如意一家人仁义。虽说看到芳霏发月钱的时候,她心里有点眼馋,可一转念,想到自家男人能在山地上做工,自己手里又拎着这么多肉,她可不是钱小芬那种不知好歹的人 ,便也知足了。 在姜家村口,夏收和耕种的忙碌劲儿刚过,村口那棵大槐树底下又被几个妇人占了。 赵大芳和李梅花伸长了脖子张望着,大老远就瞧见一骡车、一牛车拉着人过来了,两人叫嚷道:“回来了!回来了!” 车子慢悠悠地驶近,她们看着姜广柱、姜广栓两兄弟从车上跳下来,便脚步匆匆地迎了上去。 赵大芳和李梅花一边问着自家儿子,好好地做活咋就回来了,一边心里头直发慌,不住地往坏处想,只是碍着如意一家在场,不好把那些担心的话问出口。 这时,大嘴巴的张翠花早就打开了话匣子,把县官审案、坏人遭报应,还有如意一家请大伙吃饭、送卤肉,甚至发月钱这些事儿,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赵大芳和李梅花听了,这才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听说儿子拿到了月钱,两人和如意家人简单寒暄了几句,便满脸喜气地拉着自家儿子回家去了。 第96章 姜长乐心事 姜家村那些跟着去县城的人,每人都得了一份卤肉。姜家人心里记挂着昨日村里家家户户都出力帮忙寻找如意,实在是感激不尽。 于是,姜老爹便拉着芳霏,还带着两筐在县城里就分装好的卤肉包,挨家挨户去敲门。 只要是姜家村的人,家家户户都能领到一份。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整个姜家村都弥漫着肉香,村里的男女老少都沉浸在这有肉吃的欢喜气氛里。 用过晚食,赵大芳嘴巴还在吧唧着,回味着卤肉那叫一个香。她伸手从怀里掏出姜广柱拿回来的铜钱,又仔细数了起来,不多不少,正好五百文。赵大芳看着这些钱,脸上笑开了花,又小心翼翼地把钱揣回怀里,心里琢磨着,就这么再存上几个月,等过年的时候,就能给广柱相看个好媳妇了。同样的一幕,也在李梅花家里上演着。 再看姜家小院这边,老宅的人跟往常一样,留下来一起吃饭。白天的时候,芳霏看事情又多、人又杂,就没把姜老爹和姜长盛的工钱拿出来。这会儿,她拿出五钱碎银子,还有一锭二两重的白银,分别推到两人面前。 芳霏开口说道:“阿爷,大伯,我知道你们等会儿肯定要推脱,我就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这钱是你们该得的,要是一开始没有你们帮忙,咱们这小食铺根本就开不起来。你们要是不收,传出去,别人该说我做事不地道、不仁义了。” 姜老爹心里门儿清,孙女这话虽说有点托词的意思,可也看得出来,老三家如今日子是越过越好了。自己活了大半辈子,还能不晓得芳霏是真心实意想给这银子?罢了,自家亲孙女的一片孝心,不收下反倒生分了。这么想着,姜老爹便乐呵呵地把银子收进了袖中。 姜长盛坐在一旁,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心里想着拒绝,毕竟因为芳霏的缘故,自己如今还谋得了文书这份差事,再收这铺子给的银子,实在是过意不去。姜老爹瞧出了大儿子的心思,开口劝道:“长盛,收了吧。” 姜阿奶虽说疼宠小儿子,但也盼着每个子女都过的顺心如意。 如今眼见小儿子一家日子越过越好,心里也跟着欢喜,再一寻思,大孙子读书正是用钱的时候,处处都得花钱。这么一想,她也没再客气,伸手就把那二两银子收了起来,转手便交给了大伯母王氏。 如意看银子的事落实了,便想起了自家那片山地。她寻思着,这山地可得尽早拾掇好,山上的土地得想法子改良改良,山脚下的荒地也不能浪费,种上豆子,秋收时便能有个好收成,还能让荒地养养肥力,等到来年种辣椒正合适。 这么想着,如意便开口向姜老爹说道:“阿爷,还得麻烦您老人家多操持操持山地的事儿。” 姜长业也在一旁接着说:“爹,您先找几个村里的人,把咱家后院的栅栏修整修整。” 得,明日姜老爹这位大家长就要忙活起来了。 一家人趁着这晚上,把事儿都商量好了。老宅的几人便准备起身回家。 姜长乐和姜锦华难得有假期,心里头就想着能跟如意和芳霏多唠唠嗑。有些小女儿家的心思,不太好跟母亲讲,可瞧着如意和芳霏,虽说年纪轻轻,却啥事儿都能办得稳当,便想着让她们给参谋一下。 于是,四个年轻姑娘便聚在了如意和芳霏的房间里。 姜长乐性子向来爽利,此刻却欲言又止,没说几句话脸就红透了。如意和芳霏瞧着小姑这副模样,心有灵犀地对视了一眼。 她俩虽说看着才九岁,可实际心理年龄,比自家母亲还要大。就凭小姑这神态,她俩心里便猜了个大概,莫不是小姑有了心上人? 小姑今年十五岁了,在这世上,古人懂事早,好多这个年纪的女子都已嫁为人妇了。 姜锦华性格温婉,就坐在姜长乐身旁。她知道小姑不好意思直说,便替她开了口:“两位妹妹,小姑有喜欢的人了,只是不好意思跟阿奶讲。她知道你俩聪明伶俐,就想请你们帮忙参谋参谋,看看这事儿能不能成。” 如意和芳霏一听,心中暗道:果然是这样。 两人转过头,又看向自家小姑,只见她早已满脸通红。看来,对方已然赢得了小姑的芳心。 芳霏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开口问道:“小姑,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呀?” 姜长乐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道:“就……就是我们绣房老板娘的儿子。” 如意上下打量着自家小姑,见她眉眼明媚动人,肌肤白皙如雪,身姿婀娜,初显少女的柔美。小姑性格爽利活泼,有男孩子喜欢她,倒也在情理之中。 如意接着问道:“小姑,那他对你是个啥态度呢?” 姜长乐说:“他老是找我说话,前几日还想送我发簪呢。我晓得不能随便收别人这么贵重的东西,就委婉地拒绝了。也不知道这算算他对我有意思?” 在这古代,男子送女子发簪,那可是有表白的意思。所以如意和芳霏异口同声地说道:“这怎么不算呢?” 说完,如意略微思索了一下,又开口问道:“他有没有提过上门提亲的事儿?” 姜锦华平日里常陪着小姑,对这些事儿比较清楚,便说道:“老板娘家的公子和大哥他们都在清平学院读书呢。他跟小姑说,等他考取了功名,要是能谋个一官半职,就来提亲。可他现在连秀才都还没考上,小姑也不知道得等多久。” 芳霏道:“小姑才十五岁,婚事倒也不用太着急。听赵郎中说,女子到了十八岁身体才发育完全,这个时候成亲生子,对身子骨好。” 如意道:“小姑是不是不太确定这位公子是真心喜欢,还是拿这话当借口拖着,所以才找我们商量?” 稍作停顿,如意又接着问,“不知道绣房老板娘知不知道她儿子的心思?” 第97章 不能就这么撇下我 同在绣坊的姜锦华,到底是旁观者清,张嘴便说道:“咱绣坊老板娘应当是不知情的。咱们老板娘那性子多爽快啊,平日里还常跟绣坊里的姐妹们念叨,说自家儿子年纪也老大不小了,也该找个好姑娘成个家了。还抱怨董公子不乐意,非要先立业再成家呢。” 姜锦华顿了顿,接着又说:“咱们小姑手艺好,人又长得俊俏,老板娘平日里可没少夸。要是知道董公子对小姑有意思,不管心里乐意不乐意,总归得有点表示。可瞧眼下这样子,老板娘跟没事儿人似的。” 听了锦华姐这番话,如意和芳霏一时也不好判断,这董公子对自家小姑到底是真心实意,还是只想着吊着这份感情。 说他有情吧,在这古代,哪有谈个恋爱好几年才成婚的道理,一般都是早早定下亲事,往后挑个日子迎娶进门便是。说他无意吧,他又送簪子,又许下等有了功名就上门提亲的诺言。 姜长乐既然没收那簪子,还知道跟家里人说这事一起商量,看来也是个头脑清醒的,不是那糊涂的恋爱脑。 芳霏心里暗自琢磨了一番,开口问道:“小姑,这董公子啥时候开始总找你聊天,还说要送你簪子的啊?” 姜长乐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回答道:“就最近这一个月吧,送东西是前几天的事儿。” 如意和芳霏对视了一眼,如意想了想,开口说道:“小姑,明天你回绣坊,要是这董公子还找你聊天,你就话里话外透露出家里人着急,要给你相看人家的意思,看看他到底啥反应。” 芳霏心里头清楚,在这古代,人言可畏,有些话虽说不该她一个小辈来叮嘱,但她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小姑,咱们都是女儿家,最怕传出些风言风语来。在事情还没个准的时候,还是得和那董公子保持些距离才好。” 姜长乐脸上微微泛起红晕,说道:“我心里有数。我就照如意说的那样,透露透露口风。要是他没那个意思,我以后就不再跟他往来了。” 姜锦华在一旁忙说道:“两位妹妹放心,有我在小姑身边照应着,肯定不会让她受别人欺负。” 姜长乐轻轻戳了戳姜锦华的脑袋,嗔怪道:“就你机灵,还管起我来了。” 话都说开了,姜长乐心里头那股子憋闷劲儿也去了不少。她瞧了瞧天色,见时候着实不早了,想着明日还得赶早回绣房呢,便拉着姜锦华告辞离去。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姜老爹便赶着骡车出发了。车上坐着自家的三位姑娘与宗族三兄弟及赵二柱,老姜头也赶着装满蔬菜箩筐的车,一路跟着往县城赶去。 到了县城后,先是把两位姑娘送回了绣坊,接着姜老爹又赶着车回到了小食铺的后院,将人和蔬菜都卸了下来,骡小伙也被留在了这儿。 骡小伙跟着姜老爹相处久了,生出了感情。眼见着姜老爹坐上牛车准备离开,它立马 “咿 —— 啊,咿 —— 啊” 地叫了起来,那叫声里仿佛满是委屈,像是在控诉着:“我呀,您怎么把我给忘了,可不能就这么撇下我呀。” 姜老爹见状,赶忙上前安慰它道:“你就在铺子这儿好好干活,过些日子我就回来看你呢。” 一人一骡满是不舍,那场面瞧着还真让人有些动容。芳霏在一旁看着,心里暗自思忖着,如今家里小食铺的生意不错,钱也充裕了,哪怕拿出个十几二十两银子再买辆车也不是什么难事。 想到这儿,芳霏便开口说道:“阿爷,您还是把骡小伙带走吧,家里这会儿正忙着整顿山地呢,少不了要它帮忙干活呀。等下晌我再去找六叔买辆车就是了。” 就这样,骡小伙欢快地拉着车,载着姜老爹来到了二儿子家开的 “赵家百货坊”。 一来呢,是想给老二家送些自家菜园子里收的新鲜蔬菜;二来呀,如意家要整顿山地的栅栏,势必要买些诸如钉子、尺子、锯子之类的用具,另外还得买些肉、活鱼等吃食回去。 在姜家村,如意家那片山地早已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村里的汉子们纷纷从自家拿来铁锨、竹筐,干劲十足地投入到劳作中。 他们有的弓着身子,奋力铲着丛生的杂草;有的猫着腰,仔细地捡着地上的石头。装满石头和杂草的竹筐沉甸甸的,他们便一趟趟背着往山下走,额头满是汗珠,衣衫也被汗水浸湿,却没人喊累。 姜长业站在山顶,举目四望。看着这片忙碌的景象,心中满是欣慰与满足。 山脚下的空地上,姜阿奶、王氏和刘氏婆媳三人也没闲着。 她们支起两口大锅,一口锅里,豆角焖五花肉正咕嘟咕嘟地冒着香气。 另一口锅煮着绿豆汤,煮开后,婆媳三人就把汤舀到一旁的木桶里晾凉,方便大家随时取用。 如意则在家里蒸杂粮馒头。她仔细把控着时间和火候,就盼着到午食时分,能让大伙吃上松软可口的馒头,填饱肚子。 小杉子和小伙伴石头哥守在后院,巡视着鹌鹑养殖房。 姜老爹和老姜头赶回姜家村的时候,正好赶上中午开饭。 忙活了一上午的姜家村汉子们,闻着锅里飘出的饭香,又瞧见那摞得高高的一笼又一笼馒头,黝黑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众人各自拿着从家中带来的饭碗,不需旁人催促,便井然有序地排起了队。 姜阿奶就像个打饭的阿姨,给每个人的碗里都盛上满满两大勺带着不少肉片的菜,再加上两个个头不小的馒头。 轮到姜长发时,他想到在家馋肉吃的小女儿,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问道:“婶子,我能把这份饭菜带回家吃吗?” 负责分发馒头的如意,瞧了瞧那热辣辣的日头,又听到姜长发的话,便大声说道:“各位叔伯们,这会儿天太热了,大家要是想的话,可以把饭菜拿回家吃。咱们申时(下午三点)再开工,不过得一直干到天黑,不知道叔伯们愿不愿意?” 第98章 你家的咋发芽这么快 大伙心里都门儿清,如意家给的工钱那叫一个高,中午还管上了有滋有味的肉菜,所以打从一开始,就铁了心要从早干到晚。这会儿冷不丁听说还能歇个晌,那可真是求之不得,自然都忙不迭地点头答应。 其实,大家伙一看到这满满当当、香气扑鼻的肉菜,还有刚出笼、热气腾腾的馒头,这些平日里为了家里操劳的汉子们,心里都跟姜长发一个想法,就想着带些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如意的话一出口,可算是说到大伙心坎里去了,众人都端着饭碗,乐呵呵的返回家中。 赶了一上午路的姜老爹,肚子早就咕咕叫了。瞧见给大伙分完饭菜后,大锅里还剩了些,便拿起一旁的饭碗,抄起勺子,满满当当盛了两碗菜,一碗递给老姜头。两人也不讲究,就地蹲下,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如意担心两位老人家吃饭太急噎着,赶忙端来两碗绿豆汤。就这样,姜家人在这野外吃起了饭。 虽说天热了些,可一瞧着自家新打下的那片山头,心里都觉着美滋滋的,这顿饭吃得别有一番滋味。 姜老爹吃得差不多了,便开口说道:“骡小伙就留在家里用吧,芳霏说再去买一辆车,用在铺子那边。” 正低头啃草的骡小伙,像是听懂了姜老爹的话,听到唤它,立马抬起头,“咿 —— 啊” 地叫了一声。这一叫,可把众人逗得哈哈大笑,都笑称这骡子简直成精了。 吃完野餐,一家人收拾好东西,放上骡车,拉回了姜家小院。闲不住的姜老爹在皂角树下歇了一小会儿,就又跑到后院查看栅栏的情况。 他一会儿量量这儿,一会儿算算那儿,琢磨了好一阵子。随后,他带上工具,拉着姜里正和老姜头,赶着骡车过桥,朝着村对面的山坡走去,那边有成片的白蜡树,用这白蜡树做栅栏,结实又耐用。 这三位老当益壮的老伙计,再加上年轻力壮的骡小伙,干活很是麻利了。也就一个半时辰的工夫,就砍好了树,满满当当载了一车回来。 姜里正坐在车辕上,眼睛望着不远处的水田,想起今早去田里时,路过老宅田地看到的情景,忍不住开口问道:“老哥啊,有件事儿我一直纳闷,咱们差不多时候种的稻谷,你家的咋发芽这么快呢?” 姜老爹满脸笑意,乐呵呵地说道:“这可都是如意丫头想出的法子,说是稻谷催芽法。要不是时间上赶不及,还能用育秧法呢。咱们就照着如意说的试了试,没想到这稻谷真就冒芽早了不少,而且比往年都要壮实。回头我让如意给你好好讲讲。” 姜里正一听是如意琢磨出来的法子,不禁好奇心大起,问道:“如意丫头咋会知道这些个门道呢?” 姜老爹脸上依旧挂着笑,略带掩饰地说道:“还不是早前我爹回乡时带回来的那本杂书,如意对书上的内容感兴趣,就留了心,记了下来。可惜啊,那本书如今找不着了。” 三位老伙计在后院忙着卸树,如意正在查看鹌鹑房,一抬眼瞧见阿爷们忙得热火朝天,便去前院端来绿豆汤。 她走到三位老伙计跟前,说道:“阿爷们,喝碗绿豆汤解解暑,歇会儿吧,可别累坏了身子,干活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趁着坐下歇息的工夫,姜里正又把之前问姜老爹的事儿拿出来问。 他身为一村之长,一直把带着大伙过上好日子当作自己的责任。如今村里出了个能让稻谷长得更好的好法子,他自然得问个明白。 其实,就算里正爷爷不来问,如意也打算主动找他说这事。当初泡种子的时候没吭声,是因为没有实际成果,就算说了,大家也多半不会信,何必费那口舌。 如意心里清楚,实践才是最有说服力的,有了曲辕犁和催芽法的成功例子,往后再讲些耕种知识,大家也就更容易接受了。 如意开口说道:“里正爷爷,这稻谷催芽之法,能让种子在合适的环境里集中且快速地发芽。如此一来,发芽率能大大提高,长出来的秧苗也整齐。在田里生长的时间也能缩短,还能培育出壮实的秧苗,让它们更能抵抗病虫害。不仅能省下种植的成本,还能保住粮食的产量和质量呢。” 讲完稻谷催芽法的好处,如意又接着说道:“里正爷爷,其实这稻谷催芽法和稻谷育秧法搭配起来用才是最好的。咱们把秧苗集中养在一块儿,等移栽的时候,就插这些育好的秧苗。这样就不怕播种的时候有的种子不发芽,还得重新补种,弄得参差不齐的。咱们划出一小块地来育苗,就算插秧后过段时间有长得不好的,再从秧苗地里移栽新的,也能保证田里的秧苗长势一致。” 姜里正这个庄稼老把式,听如意这么一讲,心里立刻就掂量出这两种方法的好处了。提前育好苗,这边收了麦子,那边秧苗也长得正好,直接就能插到地里,收割的时间也能提前不少。 如意又补充道:“其实啊,这育秧法可不单单能用来种稻谷,旱地种的棉花,还有好些个蔬菜都能用呢。” 姜里正顺着如意的话往下琢磨,脸上笑容越扩越大 ,忍不住笑道:“好,好啊!如意啊,你可真是为咱庄稼人立了大功了。来年咱就试试这育秧法,回头你可得给我写个详细的步骤。” 如意听了夸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里正爷爷,我也就是从书里看来的,能说出来帮大家就好。” 一旁的姜老爹听着自家孙女这般能耐,心里那叫一个骄傲,毫不掩饰地向身边的两个老伙计夸赞道:“我孙女就是厉害!”说着,还竖起了大拇指。 另外两个老头也跟着连连点头,附和着,直把如意说得飘飘然地回到了前院。 三位老伙计稍作歇息,便赶着骡子往山坡去了。姜老爹打算把围起来的旧栅栏全都换成新的,这可得不少木头。三人一骡计划着今天把木头都准备好,明天就开始把木头锯成均匀的木片。 第99章 村中建私塾 天色渐暗,姜家村的汉子们怀揣着当日劳作所得的铜钱,三两成群,一边闲聊,一边满面笑容地往家中走去。 能挣到银钱,总归是件叫人欢喜的事儿。虽说家中没有肉食,可当家的妇人们也都使出浑身解数,做上几样拿手好菜,好让自家男人吃个饱饭。 姜家的小宅里,除了姜家自家人,还有两个忙活了一下午的老伙计,以及山上的顾家母子,依旧是男女分席,摆开两桌。 桌上摆满了菜肴,有红亮诱人的红烧肉、香气四溢的五香鹌鹑蛋、鲜美的地锅杂鱼、喷香的红烧兔肉,还有炖得浓郁鲜美的野鸡汤,再加上一盘清清爽爽的清炒空心菜,每道菜的分量都十分足实。 配上那烤得焦香酥脆的杂粮饼子,往肉汤汁里一蘸,咬上一口,滋味美极了,让人心满意足。 那些鹌鹑蛋本是留着孵小鹌鹑的,不过拿出几十个来解解馋也无妨。一部分用来和红烧肉一起炖煮,一部分便煮成了五香鹌鹑蛋。 虽说顾惜惜不太想让顾成意老是和村里的人来往,可眼看着自家儿子不再像从前木头一样,渐渐变得开朗起来,心里便琢磨着,成意也长大了,是该适当放手了。 因此,往常都是晚上才到姜家小院的顾成意,今儿个下午就提着野鸡和野兔来到了如意家。 姜长业因为上次如意被人掳走的事儿,心里一直有个疙瘩,下午便没去山地监工,缠着成意小哥教他几招,好用来对付坏人。 顾惜惜是晚上才过来的,手里还拎着一头山羊,对如意说道:“你家动工,婶婶也帮不上啥大忙,这点心意,你可一定得收下。” 如意深知顾惜惜的脾性,也不扭扭捏捏地推辞,便爽快地收下了。 忙活了一下午的众人,早已饥肠辘辘,也顾不上多说什么,先填饱了肚子。待吃饱喝足后,大家又围坐在一起,唠起了村里的发展。 顾惜惜见众人说话都有些拘谨,吃过饭后,便同顾成意回山上去了。 眼见着日子越过越有盼头,姜老爹和姜里正又操心起村里娃娃的学业,这话题一打开,便收不住了。 姜老爹伸手摸了摸一旁杉子的脑袋,说道:“杉子也到了启蒙的年纪,我平日里也就抽空教他认几个字,可这到底比不上进学堂念书的娃娃。” 姜里正心里琢磨着,村里的孩子大多大字不识,识字总归是有用的。就算不能考取功名去做官,能识字算数,找个营生也容易些。就说村里卤肉铺子招的那几个娃,都得识字算数,听说每天晚上还能跟着长盛学习,这可是多大的福分啊。 姜里正开口说道:“老哥啊,咱有条件还是得让娃娃们识字。不往远处说,咱村唯一的秀才,你家长盛不也谋了个文书的活计?就说你家卤肉铺子,招人的时候不也得要能识字算数的。” 姜老爹长叹一口气,说道:“大家伙儿手头的余钱还是不够啊。要是有些积蓄的人家,早就把孩子送到镇子上的私塾去念书了。咱们普通农户人家,实在承受不起这花销。” 姜老爹对这事儿最有感触,自家就是因为供孩子读书,原本还算殷实的家底,也渐渐入不敷出了。 两位老人原本因为享用了美食而高涨的情绪,一说起这读书的事儿,又都唉声叹气起来。 如意思索了一番,出主意道:“要不咱在村里建个私塾,请个先生来?如今大家都知道,卤肉铺子往后招人要识字算数的,这活计一个月能有五百文呢。相比之下,出点束修钱,家里有点闲钱的同村人应该也乐意。就说咱家杉子吧,要是把他送到别的地方读书,他年纪这么小,我们也不放心。” 一旁的老姜头,之前听两位老伙计唠读书的事儿,自己大字不识一个,压根插不上嘴。这会儿听如意说起要在村里开私塾,心里也觉着这是桩好事。 他想到了自家院子,忍不住开口道:“要我说啊,倒也不用花钱去建啥私塾。我家空房间多得很,我一个光棍汉,哪儿住得过来这么多屋子,那些空房正好能拿来做私塾用。” 想当年,老姜头的爹娘知道自家儿子有些缺陷,就拿出积攒多年的积蓄,给他盖了个宽敞阔气的院子,本想着能在说亲的时候给儿子添些底气,可谁能料到,最后还是没能如愿。 姜里正听了,赶忙说道:“老哥,你家房子用来做私塾,村里娃娃们交的束修,咱可以拿出一部分给你当租金。” 老姜头摆了摆手,说道:“使不得使不得,那些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们不知道,我每天回去,看着冷冷清清的房子,心里也怪空落。要是能做私塾,热热闹闹的,多好啊。” 两人就这给不给房租的事儿,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起来。 姜老爹瞧着两人争得面红耳赤,拿起手中的旱烟杆子,在地上敲了敲,咳嗽了两声,说道:“我说老哥、老弟,你俩先都停停。咱现在当务之急,是得先找到愿意来咱村教书的先生,这才是最要紧的事儿啊!” 姜长业在一旁听了好一会儿,这会儿瞅着终于能轮到自己出份力了,赶忙抢着说道:“爹,两位叔伯,我这儿倒是认识个熟人,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姜老爹一听小儿子这话,脑袋里立马就浮现出一个人的模样,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问道:“你说的该不会是……” 姜长业忙不迭地点头,连声应道:“对对对,爹,就是他!” 堂屋里坐着的其他人,听着父子俩这没头没脑的对话,一个个都满头雾水,脸上写满了疑惑。 姜里正实在忍不住了,着急地说道:“我说老哥、长业,你俩别在这儿打哑谜了,到底说的是谁啊?” 姜长业说道:“就是我从前读书那会,有个关系特别好的同窗。我读书那会儿不用功,可人家不一样啊,那可是凭真本事考上了秀才。只可惜他老娘身子骨一直不好,他娘子又因为生孩子落下了病根,家里还有个年幼的孩子。他作为一家之主,只能留在家里照料家人和田地,没法外出谋事。” 第100章 回娘家 姜里正听了姜长业这番话,疑惑道:“你既都说了,他得留在家中照料病人、料理田地,这又如何能来咱们村做先生呢?” 姜老爹说道:“老弟啊,你有所不知,长业的这位同窗就在如意姥姥家所在的村子,走路也就一刻钟的路程。” 姜长业赶忙接着说:“正是正是,我那同窗就住在我岳父家隔壁,每日都能来回,家中之事也能照应得到。明日我便过去问问他的意思。” 说完 ,他抬眸朝刘氏的方向望去,嘴角微微上扬,绽出一抹温柔笑意。刘氏见此,双颊瞬间泛起红晕。 如意瞧着父母这般甜蜜的模样,脑中浮现出一段歌词:“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这对夫妻实际年龄不过二十八岁,这般甜蜜互动,皆因忆起了年少时的初次相逢。 想当年,姜长业正值年少,家中殷实,常买些吃食去探望同窗的母亲。也正因如此,他常常在那里偶遇年轻貌美的刘翠娥。 姜长业初见刘翠娥,便被她的美貌所吸引,一颗心就此沉沦。而姜长业生得仪表堂堂,又极为善良,隔壁婶子时常念叨他的好,说他常带东西来探望。刘翠娥听在耳中,对姜长业也渐渐有了好感。 此后,两人时常 “偶遇”,哪怕只是远远地偷看对方几眼,心里也满是欢喜。几次下来,姜长业对刘翠娥愈发念念不忘,赶忙央求母亲请了媒人前去刘家提亲。 待众人离去,二人关上院门,回到房中。夫妻二人躺在床上,说起明日回娘家之事。 姜长业率先开口:“算起来,确实许久未曾去拜见岳父岳母了。” 刘氏对着夜色翻了个白眼,嗔道:“你还知道啊!” 姜长业略带尴尬地笑了笑:“前几年生意赔得底儿掉,让你们娘几个跟着吃苦,我实在没脸去见二老。” 说罢,他伸手翻过背对着自己的刘氏,接着说道:“这次回去,咱多备些好东西,好好孝敬他们。” 刘氏轻轻推了推靠过来的姜长业,说道:“你不知道,上次我回去借粮,弟媳那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爹娘也为难,我怕他们操心,都没敢说你摔伤的事儿。” 姜长业叹了口气,自责道:“都怪我,苦了你了。” 刘氏又道:“还有之前如意和芳霏生病,爹娘来看望,还偷偷塞给我一两银子。他们本就过得紧巴巴的,这钱咱们得还上。” 姜长业点头应道:“那是自然。多亏了咱闺女,如今日子也好起来了。以后啊,我都听你和闺女的。” 说着,脸又往刘氏那边凑了凑。 刘氏轻轻推搡着,娇嗔道:“大热天的,离我远点。” 姜长业猛男撒娇:“媳妇,不嘛。” 手上动作也没停下。 一时间,木床晃动起来。睡在里侧的杉子被这动静吵到,哼唧了一声,一脚踢开了身上的薄单。 刘氏嘴上说着:“你轻点。” 一边伸手给杉子重新盖上单子。 看着杉子,姜长业心里琢磨着,孩子越来越大了,是该分房睡了。 这么想着,身下动作却没有停歇。 木床再次发出 “咯吱 —— 咯吱” 的声响。 又是一个晴朗的清晨,姜长业早早起身,前往老宅牵来骡车。 他拜托老爹、老娘以及大嫂帮忙照看家中的鹌鹑,又特意叮嘱了山地那边的事儿。 昨日顾惜惜送来的山羊,他切下一个羊腿,打算带去如意姥姥家,其余的拜托姜阿奶和王氏,中午给大伙做羊肉汤面。 姜长业赶着骡小伙,带上媳妇和孩子,嘴里哼着轻快的小调,朝着镇子进发。 到了镇上,他开启了一通采购。先是扯了一匹粗布,又给岳母买了条头巾,还为岳父挑了些烟丝。接着,他买了四包糕点。瞧见有大娘摆摊卖鸡蛋,他索性把几十个鸡蛋全买下了。 刘氏向来节俭,见状赶忙喊道:“够了,够了。” 在如意的记忆里,姥姥姥爷时常来看望他们,每次都带着好吃的,还会偷偷塞给她和芳霏一两个铜板,让她们拿去买零嘴吃。 如意脸上挂着笑容,开口劝母亲:“娘,就让爹买吧。如今咱家不缺这点银子,也该好好孝敬姥姥姥爷了。” 姜长业笑着道:“听咱闺女的,这银子可是咱们闺女出息挣得,我呀,就靠闺女养着喽!” 刘氏嗔怪道:“没脸没皮,说这话也不害臊!” 姜长业“嘿嘿”憨笑了两声,转身又跑去粮铺称了四斤红糖,买了五升白米。 当下便赶着骡车,径直往刘家村而去。也是巧了,行至刘家村交叉路口时,瞧见从另一条道上走来一人。杉子站在骡车上,远远便扯着嗓子喊道:“舅舅,舅舅!” 刘达才从田间忙活完回来,那一身粗布衣裳破旧不堪,泥点子溅得到处都是。他一边走,一边抬手拍打着衣服上已经干透的泥块。 听到喊声,抬眼望去,见姐姐一家坐着骡车过来,脸上瞬间浮现出农家汉子特有的质朴笑容。他脚下步子加快,迎上前去说道:“姐姐,姐夫,如意,杉子,你们来了,快些跟我家去。” 说完,他的目光便落在那健壮的骡小伙身上,嘴唇微微动了动,一副想说却又忍住的样子。 刘氏最是了解自家兄弟的脾性,一眼就瞧出他心里在犯嘀咕,估摸是猜姐夫怕丢面子,花钱租了这骡车。弟弟想问个明白,却又怕伤了姐夫的自尊心,所以才这般犹犹豫豫的。 刘氏见状,笑着开口招呼道:“小弟,别愣着啦,快上骡车!这是咱家自个儿买的,咱赶紧回家去。” 刘达瞧了瞧姐姐一家人身上簇新的衣衫,又看了看那干净的骡车,再低头瞅瞅自己满身的脏污,心里一紧,赶忙摆了摆手拒绝道:“不了不了,我这一身脏,别弄脏了车。” 姜长业也不多废话,伸手一把就将小舅子拽上了车辕,爽朗地笑道:“兄弟,坐稳咯,咱走!” 说罢,他扯着嗓子吆喝一声,那骡小伙便撒开蹄子,拉着车上几人朝着村里走去。 刘家村的妇人瞧见是刘翠娥回娘家了,都热情地打起招呼。等刘翠娥一行人走过去后,大家便围在一块儿,议论开来。 第101章 态度转变 一个婶子小声嘀咕道:“你们瞅瞅,上次翠娥来的时候,整个人灰头土脸的,这次可真是鸟枪换炮了,一身新衣裳,看着那叫一个精神。” 另一个大娘立马接话道:“就是就是,你们再瞧瞧那骡车,也是崭新崭新的,那骡子膘肥体壮的,买下来不得花老多钱呐。” 旁边有人附和着,脸上满是羡慕:“还有车上拉的那些好东西,啥糕点、布料的,看来这家人是发达了,刘发这下可享到女儿的福咯!” 这时候,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只母鸡站在人群后面,刚才那些话她没听太清楚,心里好奇得很,便开口问道:“婶子、大娘,你们在这儿聊啥呢,这么热闹?” 一位婶子转过头,瞧见是张桂枝,便笑着说:“桂枝呀,你姐翠娥来啦……” 张桂枝一听是刘翠娥来了,后面的话也没心思听了,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她抱着母鸡,气冲冲地大步往家走,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哼,肯定又是来打秋风的!” 行至家门口,但见院门敞开,一辆骡车停在院内。自家那老实巴交的丈夫,正喜笑颜开着,与姜长业一道,从车上往下搬东西。 此时,刘达一手拎着羊腿,一手抱着粗布。张桂枝见状,随手把母鸡一丢,转身便将院门关好。 刹那间,她神色陡然一变,脸上绽出灿烂笑容,脆生生喊了句:“姐夫,您来啦!” 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姜长业手中装着鸡蛋的篮子,还有那提着的红糖,目光中满是热切。 姜长业应了一声:“哎,来瞧瞧爹娘。” 张桂枝笑意盈盈地说道:“来就来呗,还带这么多东西干啥。” 嘴上这么说,手却很是诚实地伸向骡车上装着白米的袋子。 六岁的刘清和四岁的刘妞妞,听到娘亲回来的动静,欢喜得一蹦一跳地从堂屋门冲了出来,兴奋地叫嚷着:“娘,姑姑来啦!” 如意紧紧跟在两个小孩身后,手里领着杉子,也走出了屋门,轻声唤道:“舅母。” 张桂枝赶忙快步迎上前,瞧着如意和杉子,夸赞道:“呀,这如意丫头真是越长越俊俏了。还有杉子,这虎头虎脑的模样,可爱得紧呐!” 刘氏慢了一步走出屋子,听到弟媳妇平日里难得对自家孩子这般夸奖,不禁诧异地瞧了瞧张桂枝的脸色。心想,到底还是钱财的魔力大。 平日里,弟媳妇是有些小心眼,可归根结底也是穷闹的,庄户人家过日子,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八瓣来花。 自家以前日子不好过,爹娘心疼,时不时送些吃食,塞几个铜板过来,弟媳妇虽说每次都摆着脸色,可也从没真阻拦过爹娘帮忙。 这般想着,刘氏心中原有的隔阂瞬间消散。她赶忙快步上前,拉住张桂枝的手,说道:“弟妹,也是有好些日子没见了。今儿个就想着来看看爹娘和你们。” 张桂枝听了这话,想起上次对大姑姐的态度,脸上泛起一丝尴尬的笑意,开口道:“姐,走,咱进屋坐。” 刘氏的母亲蔡氏瞧着女儿和儿媳之间氛围融洽,原本揪着的心可算是彻底放了下来。当娘的,谁不盼着自家子女能和和睦睦地相处呢。 姜长业把带来的东西都放置妥当,随后手提两包糕点和两包红糖,走到刘老汉和蔡氏跟前,恭恭敬敬地问了好。接着,他便告知二老,自己打算去隔壁同窗家探望一番。 刘老汉和蔡氏心里都清楚自家女婿和隔壁刘风的情谊,两人脸上堆满了笑容,连连点头应许。 蔡氏转身从一篮子鸡蛋里仔细挑出了十五个,装入个小布袋,递到儿子刘达手中,嘴上交代:“你跟着你姐夫,一同去看看你婶子。” 张氏瞧见婆母这般捡鸡蛋要送隔壁的举动,心里那叫一个肉疼,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她张了张嘴,本想开口说些什么,可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把话给咽了回去。 坐在一旁的刘氏,一下子就瞧出了自家弟媳不太高兴。她从袖中掏出一条颜色鲜艳亮丽的包头巾,笑着递到张氏手中,说道:“弟妹啊,这颜色多鲜亮,可太适合你了。” 张氏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头巾,眼里满是惊喜,不禁说道:“哎呀,大姐,这么一条头巾,怕不得要十文钱吧!” 这条头巾本是姜长业给岳母买头巾时,觉着好看顺便给刘氏买的。可刘氏实在不喜欢这艳丽的颜色,想着自己戴出去也不合适。 眼下能借着这条头巾讨好弟媳,让她和婆婆往后能好好相处,家里和和美美,刘氏倒也觉得这事儿做得值当了。 刘氏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说道:“你年纪轻,生得又这般俊俏,戴上这头巾,那可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哪个女子不爱美呢?张氏听了大姑姐这一番夸赞,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瞧着日头渐渐升高,张氏小心地将头巾收了起来,开口说道:“姐,那我厚着脸收下了。这时候也不早了,我得去做午食了。” 如意赶忙跟在后面说道:“舅母,我来给您打下手。” 张氏一边夸赞如意懂事,一边朝着院中鸡窝走去。她看着找了大半个上午的家中唯一一只母鸡,此刻正在窝里下蛋,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把它杀了。这么一犹豫,原本伸过去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如意一眼就看出了舅母的不舍,连忙开口提醒道:“舅母啊,咱们带来的那条羊腿,天儿这么热,怕是放不住呢。” 其实,张氏并非没考虑过羊腿的事儿。可那毕竟是大姑姐特意带来孝敬公婆的,婆婆没开口,她当着大姑姐的面,实在不好擅自做主。 这院子本就不大,坐在堂屋的蔡氏自然把如意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她心里明白自家儿媳妇的性子,虽说平日里有些小气,可在大事上还算明白事理。于是,蔡氏便开口说道:“桂枝啊,这天儿热,那羊腿确实不好存放,你看着安排做了吧。” 第102章 董公子 这边,如意跟着舅母来到厨房。她可尝过舅母的厨艺,实在担心舅母把这么好的食材给浪费了。 于是,如意开口说道:“舅母,这做饭的事儿就交给我吧。在家的时候,做饭大多都是我来做,大家都说我做的饭好吃,今日您也尝尝我的手艺。” 如意生怕张桂枝不放心把活儿交给她,只能这般自夸起来。 这边午食还没做好,姜长业和刘达便已回到了院子里。 刘氏心里一直七上八下,惦记着事儿的结果呢,见他们回来,赶忙迎上去问道:“咋样,事儿办成了没?” 姜长业满脸笑意,应道:“那肯定成了!往后咱村就有私塾啦!” 刘老汉一听姜家村要办私塾,瞧了瞧身旁的孙子,忍不住开口打听:“长业啊,你们村这私塾收不收外村的娃?我家清子也到了该识字念书的年纪了。” 姜长业一拍胸脯,豪爽地应下:“别家孩子收不收我不敢打包票,可我大外甥要来,那指定能进!” 刘老汉听了自家女婿这话,脸上的褶子都笑得更深了,连连点头说道:“好,好。” 这边几人正说着私塾的事儿,那边厨房里,如意掌勺,张桂枝打下手,红焖羊肉已经出锅。 张氏闻着饭菜的香气,忍不住夸赞道:“如意啊,你这手艺可比舅母强多了,光闻着就香得很。” 这一整锅羊肉,分量倒是十足,足够全家老小敞开肚皮吃了。可如意瞧着这满满一锅肉,心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该有些素菜搭配着。 她在厨房里扫了一圈,瞧见新栽的胡瓜和茄子,便打算再做个手撕茄子和凉拌胡瓜。 蔡氏和刘氏同姜长业说完话,也来到了厨房。蔡氏瞧着色泽诱人、香气扑鼻的羊肉,听说是如意做的,也是赞不绝口。 张氏之前不过是跟大姑姐寒暄了几句,便忙着到厨房做午饭了。这会儿见刘氏过来,心里那疑惑又冒了出来,于是开口问道:“姐姐,你们都来了,咋不见芳霏呢?” 刘氏答道:“芳霏那丫头在县城里忙着铺子的事儿呢。” 张氏一听这话,眼睛瞪得老大,赶忙追问道:“姐啊,你家在城里开铺子啦?” 刘氏说:“那都是如意和芳霏两个丫头有本事,她俩合计着做起了吃食买卖。” 张氏连锅底的火都顾不上了,站起身来一把拉住刘氏的手,说道:“姐啊,你快给我好好讲讲呗。” 蔡氏之前在堂屋听女儿说过家里的事儿,刚听到的时候,那惊讶劲儿和刘氏差不多。 这会儿见儿媳拉着闺女追问,便自然接过她的活儿,跟如意讨论起蒸茄子该用多大火候。 站在一旁的刘氏拗不过张氏的追问,开口道:“芳霏想做生意,如意又有手艺,她俩就在县城开了家小食铺,还有卤肉铺。” 张氏又惊得叫出声来:“呀,那两家铺子竟是你家开的!听村里去县城的人说,这两家铺子可出名了,每天排队的人多得很呢!” 张氏先前还直纳闷,姐姐家究竟是咋发迹的,这下可算有了答案。 且说此时,被提及的芳霏正坐在自家三位哥哥用餐的那一桌,同桌的还有张晋和赵启年。 芳霏开口问道:“几位哥哥,在学院里可曾见过咱城中最大绣坊家的董公子?” 姜家三兄弟满脸疑惑,目光在芳霏身上来回打量,心里直犯嘀咕,自家妹妹打听书院里的学子,究竟所为何事? 芳霏瞧着三位哥哥那异样的眼神,又没法把事情缘由直接道出,便急道:“就说认不认识吧!” 姜家三兄弟纷纷摇头。这时,同桌口快的赵启年抢着说道:“妹子,你打听他做啥?莫不是…… 可你年纪还这般小,不该……” 芳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张晋知道自家好友又犯了嘴欠的毛病,赶忙插话打圆场:“芳霏姑娘,你说的这位董公子,与我和赵启年是同窗。” 芳霏一听,连忙追问道:“这位公子的学业和脾性咋样啊?” 姜家三兄弟愈发觉得纳闷,姜长青轻轻咳了一声,说道:“妹妹啊,你年纪尚小。” 话里的意思,大家都心知肚明。 那嘴快没把门的赵启年抢着说:“妹子啊,你平日里那么机灵,咋就看上他了呢?” 芳霏一听,急忙摆手制止:“打住打住,别瞎猜了,我不过是受人之托,来打听打听罢了。” 张晋可比赵启年稳重得多,他瞧着芳霏,别看这姑娘年纪小,心眼可不少,可不像只顾儿女情长的女子。 便开口道:“芳霏姑娘,虽说在背后议论他人不太好,但既然你问了,我便说上一说。你提及的这位董公子,学业上还算说得过去……” 赵启年撇了撇嘴,不屑道:“他那点本事,哪能跟你比,不过是会耍些手段,哄得夫子高兴罢了。” 张晋说道:“他倒也并非毫无才学,启年,你评价可客观些,好让芳霏姑娘心里有个数。” 芳霏听他俩这么一说,赶忙催促道:“两位哥哥,快细细道来。” 张晋开口道:“这董公子与咱们学院里的一位夫子私交甚好,那夫子对他也颇为关照,偶尔还会私下里给他授课。” 赵启年冷哼一声,满脸不屑地说道:“我前日瞧见赵姑娘来给夫子送午食,那董玉林竟巴巴地凑上前去,就在学院门口,人来人往的,他也全然不顾及人家姑娘的名节。” 芳霏一听这话,心里 “咯噔” 一下,暗叫不好:看来小姑的一番心意,怕是要落空了。 芳霏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再次抬眸问道:“二位哥哥,这董公子可曾来过咱们铺子?” 赵启年连忙点头应道:“来过,确实来过。只是这董玉林与我和张兄志趣不同,实在是合不来。妹妹若想知道他是何人,下次他再来,我便给你指认。” 芳霏礼貌回道:“如此,便多谢两位哥哥了。” 第103 好雨知时节 姜家小院内,三个老伙计正忙着劈木头,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兴致都不太高,眼睛时不时往门口瞅。就在三位老头眼巴巴盼着的时候,姜长业赶着骡子,带着媳妇和孩子回来了。 姜里正腿脚最麻利,几步上前一把拉开院门,满心期待姜长业能带回好消息。姜老爹慢了一步,脚还没到门口,声音先传了过来:“长业啊,你那同窗答应了没?” 姜长业瞧着两双紧盯着自己、满是期盼的眼睛,没让他们失望,说道:“刘贤弟答应来了。我跟他说管午食,这午食就在我家吃,每月给一两半银子月俸。” 为啥给这么多月银呢?姜长业心里清楚自家这位好友的本事,要是家里条件好,能供得起读书,没被家庭琐事拖累,考个举人那也是不在话下。所以这次拜托刘风收杉子为徒,这一两半银子,自家打算出一半。 姜长业把心里的想法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姜老爹听了,捋着胡子笑道:“好,好啊。刘贤侄虽然眼下处境艰难,可考取秀才的时候比长盛还早几年呢。杉子能拜他为师,那是福气。” 姜里正一开始听这月俸,心里还琢磨是不是给多了,等听了姜长业后面的打算,也就想通了,笑着说:“这事就算成了,晚上我跟大家伙儿念叨念叨这事。” 老姜头腿脚不利索,走得慢些,听到这事已经定下来了,又说起老话题:“那私塾就定在我那院子吧!” 这事之前就讨论过,姜里正和老姜头为出房租的事儿一直没个定论。姜老爹怕他俩再争执起来,就说:“依我看呐,这租子就免了。咱村里老少爷们每年帮老哥把屋子拾掇拾掇就行。” 两位老头觉得这个折中的办法不错,都点头赞成,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傍晚,还是在村里的打谷场,姜里正把这消息一公布,大伙都知道这是好事,顿时热烈地议论起来。 赵大芳虽说平日里更疼大儿子些,可一想到广柱识了几个字,就能去卤肉铺当个伙计,如意之前还提过,往后说不定还能有些适合女娃子干的活儿。她瞧了瞧身旁的小闺女,忍不住开口问道:“我说里正叔啊,这女娃子能进学堂不?” 如意坐在前排,听到赵大芳这么问,眼睛一下子亮了,心里直夸:这赵婶子可真有见识! 其实,如意之前就跟姜里正提过女娃读书的事儿,还拿自己和芳霏举例,说多亏从小长辈教着识字,自己才能从杂书里琢磨出改良农具、养鹌鹑和种植的法子,芳霏也才有本事打理铺子。 姜里正听了如意的话,原本还有些犹豫,这下也坚定了想法。这会儿听到赵大芳的问话,他连忙招呼大家安静,说还有事儿没讲完。 姜里正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咱村十岁以下的女娃都能去学堂,男娃呢,十五岁以下都成。不管是男娃还是女娃,一年束修二百文钱。” 为啥女娃限定十岁以下呢?虽说咱这是乡下,不太讲究那些个男女大防,但男娃女娃在一个课堂上,还是得稍微避着点儿。 姜家村的人一听这束修,大多数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一想到送女娃娃读书要花这么多钱,更是心疼得厉害。 不过,也有几家精明的,想到如意和芳霏识字后得了不少好处,一咬牙、一狠心,还是决定送孩子去。 如意跟大伙坐在一起,那些不想送女娃读书的闲言碎语,自然也钻进了她耳朵里。可这会儿她也不打算去劝,毕竟村里人家大多手头紧巴巴的,要让他们心甘情愿掏钱送女娃读书,还得让他们实实在在看到好处才行。 这事儿也好办,总归还是有人愿意送女娃读书的。村中人看到别家女娃有了出息,自是也肯送去。 就说坐在如意旁边的赵大芳,她摸着姜小春的脑袋问:“娘送你去读书,你乐意不?以后也能像你如意姐和芳霏姐那样有本事。” 村里的小娃娃们早就把如意和芳霏当成偶像了,姜小春听娘这么问,偷偷瞧了一眼坐姿端正的如意,赶忙应道:“娘,我去,我要像如意姐那样!” 姜长发哈哈大笑着说:“我闺女有志气!” 一旁的李梅花看着姜长发那得意样,伸手捏了捏自家小儿子的脸,说道:“臭小子,你给我好好学,要是比不过小春,看我不揍你!” 打这以后,一墙之隔的姜小春,总能在先生做完测试后的夜里,听到隔壁传来同窗的哭声。 又是一个夏日的晌午,可这天却没了往日的晴朗,一大早起来,天色就灰蒙蒙的。虽说没了日头暴晒,可却愈发闷热难耐。 姜老爹一大早就到后院忙活了,他抬头瞧了瞧天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说道:“看这天儿,不出半个时辰就得下雨,这可真是好雨知时节啊!咱这稻谷刚种下没多久,正眼巴巴等着往田里引水呢,天公可真是作美。” 如意想着在山地里忙活的村民,便开口问道:“阿爷,您看今儿个要不要停工呀?” 姜老爹摆了摆手,说道:“不用。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往常大伙去田里干活,也没说一看要下雨就不下地的道理。山地上都是咱村年轻力壮的汉子,雨来了,跑快点回村躲躲就行,等雨过了,再接着干,那时候天气还凉快些呢。” 如意听了姜老爹这经验之谈,赶忙夸赞道:“家里的事儿,还就得靠阿爷拿主意,您说得太在理了!” 姜老爹听了,眉毛一翘,脸上的褶子都更深了几分,手下干活的动作也越发麻利起来。 果不其然,就像姜老爹说的那样,还没到半个时辰,便起了风。紧接着,豆大的雨滴 “滴答滴答” 地砸落在地面上。 一道道闪电 “唰” 地一下划破灰蒙蒙的天空,一阵阵轰隆隆的雷声也在姜家村众人的头顶炸响。这天公像是在精心酝酿一场大雨,不过也给下田劳作的人和在山地干活的汉子们留了足够的时间回村。 大家脸上都带着淳朴的笑意,就近找个院子躲雨。姜家村人都因这场雨得了片刻清闲,大家伙儿聚在一起议论纷纷,都说这场雨来得可真是时候。 第104章 如意受赏 这场雨下得那叫一个尽兴!上等水田里刚冒芽的麦苗,得了畅快,身体随着水流跳动着。中等旱田里的大豆和苞谷也都得了好处,精神抖擞的。就连下等田地里的粟和黍,也都喝了个水饱,长势看着都比之前强了不少。 可在清平县通往姜家村的官道上,林捕头和身旁的两名衙役就没这么好运气了,被这雨浇了个透心凉。 三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林捕头护着身下的包裹,用手抹了把脸,扯着嗓子喊了句:“痛快!” 喊完,便又继续扬鞭策马前行。 等到了清平县通往姜家村的那条岔路口时,天空已经放晴了。林捕头瞧着眼前这条被修整过的小路,上面还均匀地撒着些石子,心里顿时感到十分讶异。不过,他一想到怀里揣着的那个包裹,再想想姜家村近来发生的事儿,也就觉得没那么奇怪了。 原来,这两日每到山地快要收工的时候,姜老爹和老姜头就会赶着自家的爱车,到山地那儿,把从山上捡下的碎石,拉到村口这条小路上。 村里收工的汉子们也都很自觉,每人都带上铁锨,一块儿过来平整路面,把石子均匀地铺开,然后使劲夯实。 所以今天下过雨后,这条路走起来就不像以前那样深一脚浅一脚的了。林捕头他们三人的马,倒成了头一批受益的。 正坐在家中皂角树下择菜的如意,忽然听到门口传来马鸣声,她赶忙放下手中的菜,快步走到门口。 一名衙役刚下马准备敲门,如意已经从里面打开了一条门缝。一看是林捕头和两名衙役,如意立刻快速打开了大门。就听下马的林捕头扯着嗓子高声喊道:“姜如意接旨!” 如意一听,二话不说,“扑通” 一声立马就跪在了地上,那速度快得很。如意心里还暗自嘀咕:在这时代生活,就得守这儿的规矩啊。不过她心里也好奇,还真想瞧瞧这圣旨到底啥模样。 林捕头这一嗓子可不小,在后院忙活的三位老伙计都被招来了。三个小老头赶紧拍了拍身上的土,姜老爹和姜里正一人架着老姜头的一条胳膊,急急忙忙就往院门口赶。 隔壁在家的张翠花,听到是官爷来宣读圣旨,心里害怕,也不敢出来往前凑,只能透过门缝偷偷往外瞧。 林捕头等三位老爷子都跪下了,又瞧了瞧,见没别人再出来,料想其他家人不在家,这才打开圣旨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农女姜如意,聪慧过人,改良农具,兴农有功,特赐良田五十亩、白银百两,望汝再接再厉,造福一方。钦此!” 如意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圣旨,心里头满是惊讶,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用所学做了些改变,竟能得到这般丰厚的赏赐。 姜老爹激动得眼眶都红了,盯着如意手中的圣旨,心里直念叨:赶明儿得多买些香烛纸钱,去祖坟那儿好好拜拜,把这喜事告诉爹娘。 姜里正和姜老爹看着如意手中的圣旨,脸上都笑开了花,就跟自己得了赏赐似的,满脸的骄傲。 林捕头把怀中的包裹递给如意,笑着说道:“这便是皇上的赏赐,姑娘可一定要收好。” 姜如意接过沉甸甸的银子,心里想着:这皇帝还真不错,他是真给实在东西啊,不像曾经穿越小说中看到的,就给些字画,还不能变卖,或者给个空名头,随便就把人打发了。 见旨意已经传达到了,林捕头便打算带着衙役回衙门复命。如意赶忙上前挽留,笑着说道:“林捕头,您几位这一路赶来也辛苦了,不如留下吃了午食再走。” 林捕头假意推脱了一番,可他身边的两位衙役,一听如意这话,眼睛都亮了起来。 自从上次在姜家小院吃了顿丰盛的午食后,这三人就一直惦记着。这次好不容易得了这个差事,林捕头便自告奋勇,带着自己的亲信来了。 三位老伙计那可都是人精,一听林捕头推脱时那不太强硬的语气,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毕竟之前大家一起同桌吃过饭,这三位小老头对这几位官爷也没多少畏惧。于是,他们一人拉着一个,就把林捕头和衙役往姜家小院里拽。 如意见人都进院子了,也转身准备回院。这时候,远远跟在林捕头后面听宣读圣旨的村民们,还有隔壁的张翠花,一下子拉开门,快步围了过来。 大家嘴里都是对如意的恭喜话,大家伙都没见过圣旨,一个个眼巴巴地盯着如意手中那明黄色的布料,眼里满是渴求。 如意一看大家这模样,知道他们心里在想啥,便大大方方地把圣旨打开,让大家轮流观摩。 众人也都知道这圣旨珍贵无比,谁都不敢伸手去摸,只是一个个睁大眼睛,恨不得把圣旨的模样深深地印在脑海里,好回去跟别人好好讲讲。 姜家小院内,林捕头到底还是把在姜家村口看到的路况问了出来。这一问,可就打开了三位老伙计的话匣子。 他们又说起了山地的事儿,还提到如意出的铺路主意,说什么 “要想富,先修路”,接着又把村里打算建造私塾的事儿拿出来讲。总之,村里的每一点发展,都让这三位小老头打心眼里感到自豪,觉得特别值得拿出来说道说道。 门口这边,如意结束了让大家观摩圣旨的事儿,便拉住最后要离开的张翠花,央求道:“婶子,我家里来客人了,麻烦您去山地那边给我阿奶他们说一声。回头我给您送盘红烧肉。” 张翠花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这有啥麻烦的,婶子我可不是贪图你家东西的人。” 说完,咂吧着嘴,喜笑颜开地往后山走去。 如意转身回到院子里,把皇帝赏赐的东西归置好,然后一头扎进厨房,准备再次大显身手。 第105章 沈锦要出狱 这边,如意正在姜家村大展厨艺,另一边,芳霏则在小食铺内,招呼着今儿个铺子开张的头一桌客人。 她满脸带笑,将王二和二毛引到座位上,扭头就朝着后厨的李二娘喊:“李婶子,做两份套餐端出来。” 紧接着,她又转脸对着王二和二毛说道:“二叔,二毛叔,您二位尝尝咱们铺子的手艺。” 二毛满脸堆笑,赶忙应道:“芳霏姑娘,我可是早就馋你们铺子的吃食了,只可惜这段日子一直跟着二哥忙活着,压根儿就没腾出空来。” 芳霏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致,好奇问道:“二毛叔,您最近都在忙啥呢?” 虽说这话是对着二毛说的,可她的眼睛却瞅向了王二叔。 王二张嘴说道:“小丫头,别这么看着我,也没啥不能说的。前些日子我从赌坊出来了,这不得想法子谋个营生嘛,就拉上之前一块被赶出来的兄弟们,凑巴凑巴弄了家镖局。这才刚起步,也就接了几单小生意,好不容易算是稳定下来了,这就赶紧过来你这儿瞧瞧。” 芳霏一听是镖局,立马说道:“二叔,这可真是好事儿啊,说不定往后咱们还能有生意往来呢!” 原本只是随口一说的话,谁能想到,竟真就应验了。 二毛又悄悄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听说沈锦就快被放出来了。” 芳霏一脸惊讶,说道:“这话可当真?我咋没听大伯提过呢。” 二毛道:“我和二哥虽说离开了赌坊,可毕竟在里头待了好些年,里头的弟兄都熟络得很。从他们那儿打听来的消息,沈锦被抓后的第二天,他夫人就回了青州。昨日听一个兄弟讲,他夫人回来了,瞧着心情还挺好。听夫人身边丫鬟传出来的话,说是马同知要全力保沈锦呢。” 芳霏心里暗叫不好,心想着:这才安稳没几天,怎么就要把人放出来了?在这封建朝代,没点权势,自家这点家业被人盯上了都保不住。 王二见芳霏脸色沉了下去,开口说道:“芳霏姑娘,之前既然应下了你,会照看一二,往后就让二毛多来跑跑,得了啥消息,我们也能尽快告诉你,你们也好早做防备。” 芳霏在心里自我宽慰了一会儿,脸上又重新露出笑容,说道:“那就多谢二叔和二毛叔了。” 三人正说着话,李二娘端着托盘,笑盈盈地走了出来。李二娘虽说卖身为奴,可一点也不看轻自己,身上透着股不卑不亢的劲儿。说起来,她也才二十八岁,以前做小管事,没像乡下妇人那样在田地里操劳,被日头晒、被风吹,面容看着还挺清秀白净,又带着成熟女人独有的韵味。 正对着厨房的王二,瞧见这么个人出来,一下子愣住了。李二娘放下餐盘和食物,说了句:“客官,您慢用。” 这才把王二的魂儿给拉了回来。 王二古铜色的脸上一红,结结巴巴地说:“谢…… 谢谢。” 芳霏又不是真的只有九岁,在王二和李二娘身上来回打量了一番,露出一脸姨母笑。 等李二娘回了后厨,芳霏一脸八卦地问道:“二叔,您成亲了没?” 嘴快的二毛叹了口气,说道:“咱们没爹没娘的,成天在男人堆里混,之前又在赌坊做事,好人家的姑娘哪肯嫁过来呀。倒有用女儿抵债的赌徒,二哥看那些女子哭的可怜,不忍心,都给拒绝了。” 芳霏听了,脱口而出道:“正好。” 二毛一听这话,当下有些生气,皱着眉头说道:“芳霏姑娘,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二哥还没寻到媳妇呢,你咋还在这儿打趣他?” 芳霏见二毛误会了,赶忙摆了摆手,一脸着急地解释道:“二毛叔,您可误会我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方才是突然想起了别的事儿。您快吃,这凉皮啊,再不吃可就没那好滋味了。” 说完,芳霏又朝着王二道:“二叔,您慢慢吃,我先忙去了。” 王二是个直来直去的人,嘴巴张了张想要打听李二娘,刚要问出口,眼角余光瞥见门口有人进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话给咽了回去,爽朗地笑着应道:“行嘞,丫头,你忙你的去吧!” 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刚下学的姜家三兄弟和张晋、赵启年。 芳霏心疼自家哥哥读书辛苦,也不能天天让吃三件套,常会提前让李二娘,给他们做些合口的饭菜,改改口味。 至于张晋和赵启年,芳霏就没这么贴心了。不过这两人也不是天天都来,这不,昨天答应了帮芳霏指认董玉林,今儿个就又到这儿来了。 芳霏如今有求于人,自然得大方些。她手脚麻利地端出两笼早上新蒸的包子,又摆上一荤二素三道家常菜,分量十足。想着怕五个大小伙子不够吃,又赶忙盛出一盘荤素搭配的卤肉拼盘。 赵启年瞧着满桌的吃食,眼睛都亮了,笑着嚷嚷道:“芳霏小东家,真是仁义!” 说着,伸手就去抓筷子,一副迫不及待要大快朵颐的模样。 张晋到底是个翩翩公子,比赵启年稳重多了。他站起身,朝着芳霏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客客气气地道了谢,这才拿起筷子。 这时,客人又陆陆续续地来了。芳霏忙得脚不沾地,没空和几位哥哥多聊,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每天这个点儿,来小食铺吃饭的,大多是学子和码头的工人。城里其他人也都知道这会儿是店里的高峰期,都错开了时间。所以,小食铺倒不像刚开业时那般拥挤。不过,从中午一直到晚上,客人就没断过。 又招呼了几桌客人后,王二和二毛吃完了饭,起身准备离开。芳霏向来八面玲珑,瞧见这情景,赶忙朝着后厨喊道:“李婶,赶紧给我打包几份卤肉!” 王二和二毛走到柜台前,王二刚要掏钱,芳霏眼疾手快,赶忙制止道:“二叔,您这是干啥呢?这不折煞我嘛!咱早就说好了,您来县城,到我这儿,管吃管饱!” 说着,她从小窗口接过打包好的卤肉,一把塞进二毛手里,笑着说道:“二毛叔,您拿回去,给镖局的其他叔叔们也尝尝。” 第106章 原来是他啊 王二这下愈发不好意思了,手还在钱袋里摸索着,想再掏些银钱出来。可芳霏那巧嘴,三两句话就把他给堵了回去。王二只能作罢,客客气气地道了别,便带着二毛往门口走去。 两名学子与他们擦肩而过,进了小食铺。张晋和赵启年本就一直留意着门口,瞧见这两人,赵启年立刻扯着嗓子喊道:“芳霏妹子!” 芳霏听到喊声,心领神会,顺着张晋和赵启年的目光望向门口。她快步走到五人吃饭的桌前,轻声问道:“来了?” 张晋微微点头。芳霏又追问道:“哪一个?” 赵启年鼻子里哼了一声,撇着嘴道:“瞅着最丑的那个便是!” 张晋忍不住拍了拍赵启年的肩膀,笑着说:“你别瞎讲,莫要误导了芳霏姑娘。” 说完,他转过脸,一脸认真地对芳霏说道:“是个子高些的那位。” 芳霏抬眼望去,只见那二人已走到柜台前,正对着小双点菜呢。 芳霏瞧了一眼,不禁小声嘀咕道:“原来是他啊。” 这人芳霏此前倒是见过,只是没把人和名字对上号。先前接待他时,瞧着是个彬彬有礼的学子,脸上总是挂着笑容,看着很是亲切。 不过常言道,人不可貌相。就拿赵启年来说,刚认识那会儿,在铺子门口还闹了些不愉快。可相处下来就会发现,这人就是个直肠子,只是嘴巴毒了点,不过心肠倒是实打实的好,没什么坏心眼。 再看眼下这位董公子,生得仪表堂堂。但人心隔肚皮,还得多接触了解才行。毕竟张晋和赵启年都提过,这人精于钻营。 一般的学子都有些清高,瞧不上这种做派。可芳霏有着现代人的思想,在她看来,善于钻营倒也不算啥大毛病,只要不用在歪门邪道上就行。 只是赵启年还说,这董公子似乎和夫子家的女儿有点牵扯,这可就引起芳霏的注意了。她可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小姑被人蒙骗。 此时,芳霏坐在他们五人平时吃饭的桌前,特意压低了声音说道:“几位哥哥,麻烦你们在学院当中,留意一下这位董公子。” 见小哥姜广柏要张嘴发问,芳霏赶忙又道:“别问我为啥,问了我也不会说,这关乎人家的隐私呢。” 这一番话,直接把五人还没问出口的问题给堵了回去。 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客人,店里的高峰期总算过去了,没那么忙碌了。芳霏揉着发疼的太阳穴,在柜台边坐下,仔细琢磨着今天得到的消息。 一是沈锦被放出来的事,二是自家小姑的终身大事,这两件事哪一件都容不得她松懈,想着想着,她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 小双瞧见了,赶忙开口安慰:“小东家,您年纪还这么小,要开开心心的。要是有啥事儿要办,尽管吩咐我们这些伙计去做便是。” 听到这话,芳霏心里暖乎乎的,却也在心底无奈地想着:沈锦出来了,我最担心的就是大家的安危啊。 正想着,芳霏脑袋里灵光一闪,沈锦的事儿一时半会儿确实想不出啥好办法,可小姑的事儿,或许能让小双帮忙打听打听。 她斟酌了一下,开口问道:“小双姐,你知道经常来给清平学院赵夫子送饭的那位赵姑娘吗?” 这问题可算是问对人了。小双在这小食铺跑堂,平日里没少瞧见对面赵姑娘来送饭,赵夫子她也认识。 于是小双应道:“小东家,我还真认识赵夫子和赵姑娘。” 芳霏眼睛一亮,惊喜地说:“那你快仔细讲讲。” 接着又无奈地嘟囔了一句,“小双姐,都说了多少次了,别叫我小东家,我叫芳霏。” 小双笑着点头:“好嘞,芳霏。说起那位赵夫子,他是我外祖父的学生。早些年我外祖父还在世的时候,他还带着赵姑娘来我家探望过。那时候我虽年纪小,可也记得赵姑娘脾气特别好,赵夫子对我外祖父也是极为尊敬。” 说着说着,小双像是想起了小时候那些美好的时光,神色间既有怀念,又带着一丝伤感,情绪也跟着低落下来。 芳霏察觉到了,赶忙上前抱了抱小双,轻声说道:“都会好起来的,咱们得往前看。” 小双听了这话,又想到如今的好日子,脸上重新扬起了笑容:“是啊,现在这样就挺好。” 紧接着,她又接着说起赵夫子的事儿:“芳霏,赵夫子家离我家也就隔三条巷子。你要是还想知道啥,我找我家周围那些热心的婶子帮着打听打听。” 小双这一番话,可真是说到芳霏心坎里去了。芳霏顿时激动不已,拉着小双的手说道:“小双姐,你可真是我的亲姐姐啊!这事儿就拜托你了。你就悄悄打听一下赵姑娘的亲事状况,毕竟这关乎姑娘家的名节,可千万别大张旗鼓的。” 小双爽快地应道:“这事儿简单,包在我身上!你就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肯定不会弄得人尽皆知。” 得了小双的帮衬,芳霏心里头一桩心事,好歹算是落了地。至于沈锦那档子事儿,还得等晚间大伯来了,一起合计合计,总归能想出些办法来。 这边芳霏满心愁绪,不知内情的姜家小院里却是一片欢喜景象。林捕头他们三人一走,姜老爹就赶忙让如意把圣旨拿了出来,大家伙儿都围过来,一个接一个地瞧稀罕。 姜里正满脸笑意,对着姜老爹说道:“老哥啊,这可是咱村天大的喜事!明天可得拿到祠堂去,让祖宗们也瞅瞅。” 姜老爹点头应道:“那是自然!这可是咱姜家村头一回接到圣旨,我就说如意这孩子有出息!” 小杉子站在一群大人中间,个头最小,急得满头大汗。他一个劲儿地往上蹦,就想看看阿爷手里的圣旨上写了啥。奈何他人小个矮,怎么都瞧不见。还是姜长业心疼儿子,一把将杉子抱了起来。 第107章 姜家村的团结 又是一个晨雾未散的早晨,姜老爹早早起身,来到牲口棚,亲昵地拍了拍骡小伙的脑袋,骡小伙像是知晓要出门,欢快地晃了晃脑袋,打了个响鼻。 不一会儿,姜老爹便赶着骡车,接上了姜里正和老姜头。车上,是昨个傍晚刚从地里收上来的新鲜蔬菜,三人坐在车上,一路晃晃悠悠地朝着县城的方向行去。 一路上,三人的话题便围绕着即将到来的祠堂祭祀展开。姜里正作为一村之长,凭着经验说道:“这祭祀用的东西,可不能马虎。三牲是少不了的,得挑那毛色鲜亮的鸡、活蹦乱跳的鱼,还有那膘肥体壮的猪肉。糕点也得准备些,像发糕、米糕,再就是酒和茶。” 姜老爹听完,脸上露出豪爽的笑容,大手一挥,说道:“到了长安家铺子,你就放开了拿,甭管多少钱,我出了!只要别漏了啥要紧东西就行。” 往年祭祀,都是各家各户自己带上一样东西,供奉给祖宗,祭祀完了再各自拿回家去。至于香烛纸钱这些,全看各家自己的心意。 可今日不同,村子里碰上了“如意受圣上赏”的大喜事,要开祠堂祭祖,这是头一遭,大家都没什么经验。 姜老爹这么一说,姜里正心里琢磨了一下,开口道:“行嘞,老哥!等祭祀完了,这些东西还是你拿回去,也算是你一番心意。” 三人结束了祭祀的话题,便开始谈论起庄稼之事。谈完庄稼,又回忆起年少的时光。果真是应了那句 “男人至死是少年”,这三个小老头,说着说着就拌起嘴来。 三人到了小食铺,把蔬菜卸了下来。这时,姜老爹才满脸笑意地将如意受赏的事儿说给芳霏听。一老一少相互说了些事后,姜老爹原本上扬的嘴角渐渐平了下来,芳霏心里的愁绪也因得了好消息冲淡了几分。 姜老爹开口问道,语气带着些气愤:“沈锦当真被放出来了?” 芳霏应道:“是啊,阿爷。昨日大伯下衙后就跟我确定了这事。马同知签了给沈锦的保证字据,还交了一千两白银赎罪。” 直到昨日与姜长盛交谈,芳霏才头一回知晓,在这个朝代,有些罪名只要不是死罪,或者没造成特别严重的影响,交上相应的罚款,也就是买命钱,再有官员出面担保,就能恢复自由身。 芳霏再次深切体会到,若想在此安稳度日,钱与权至关重要。钱财尚可凭自己双手,一步步辛苦挣来;可这权势,平头百姓唯有通过科举之路才能触及。只可惜,自己身为女子,无法参加科举。 昨日,她便与大伯谈及此事,一方面,她鼓励大伯在县衙里好好当差,幸而清平县县衙的官员皆是清正之人;另一方面,她琢磨着要对三位哥哥实行“鸡娃”之策。 今日清平学院散学后,便要把姜家三兄弟叫来,将沈锦即将出狱一事细细剖析一番。 姜老爹听了芳霏这些想法,点头称是,说道:“是该把家里的难处说与你几个哥哥听听,读书固然要紧,可也不能让他们一门心思只盯着书本上的东西,也得懂得人情世故才是。” 因为姜老爹还有其他事要办,再次叮嘱芳霏:“你可得注意着安全,要是遇到啥不好应付的事,咱就把铺子关了回家去,平安才是顶要紧的。” 交代完后,姜老爹再次赶上骡车,带着两位老伙计,朝着二儿子的铺子赶去。姜老爹坐在车辕上,一声不吭,心里琢磨着事。 坐在两侧的另外两个老头,你瞅瞅我、我瞅瞅你,见老伙计没了刚才的兴致,年长些的老姜头,便试探着问道:“兄弟,咋啦?” 姜老爹对这两位同宗兄弟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当下便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 老姜头听后,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破口大骂道:“呸!这姓马的狗官,早些年做县令的时候,就骑在咱们平头百姓头上作威作福。如今倒好,又要把那坏透顶的沈锦放出来,简直丧尽天良,老天爷咋就不开开眼收拾收拾他!” 骂了几句后,他也和姜老爹一样,沉默不语,只是闷头吧嗒着旱烟。 唉,这或许就是咱们平头百姓的无奈,空有一腔怒火,却也无计可施。 这时,姜里在心里琢磨了一会儿,开口安慰道:“老哥,如意和芳霏都是难得的好姑娘,咱们姜家村的人可都跟着她俩沾了光。虽说咱都是土里刨食的泥腿子,可要是那些人还敢再来闹事,咱也绝不能任由他们欺负,怎么也得拼上一拼!” 三位老伙计带着采买的物什,回到姜家村,在姜里正的号召下,村里的男女老少都齐聚在祠堂门口的空地上。 虽说天气酷热难耐,可大家伙儿都不以为意,个个脸上都透着几分自豪,满脸笑意地听着姜里正讲此次祭祀的缘由。 祠堂门一开,姜里正先净手焚香,神色肃穆,而后领着众人整齐地跪地,对着祖宗牌位行三叩九拜之礼。 接着,姜里正恭敬地宣读祭文,把村里的闺女得了圣上赏赐这等荣耀之事告知祖先,又诚心祈求祖先庇佑村子风调雨顺、人丁兴旺。 等祭祀仪式结束,姜里正又开口给大家伙说起沈锦被放出的事。之前如意被掳,沈锦入狱,这事儿村里人都清楚。 如今没过去几天,那恶人就要被放出来,村里那些血气方刚的汉子,一听这话,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自这之后,姜家村的村民们自发组织起了保卫队。那些不用在山地上劳作的男人们,几个人一组,轮流在村子里和周边仔细巡查,看看有没有陌生面孔出现。 就连守在村口情报处的妇人们,也都紧紧盯着通往村子的小路,一点儿都不敢松懈。 还有那几位平日里倚在祠堂后墙忆往昔的老爷子,一个个目光炯炯,死死盯着眼前宽阔的打谷场,就怕哪个麦秆垛后面藏着人。 山上的顾家母子,他们便守着村后的那片山林。如此一来,姜家村好似被一层严实的防护网罩住。 因为有了前车之鉴,顾惜惜也加强了对如意的训练,她虽然身体苦了些,但心中是极暖的。 如意看着村中这些可爱的人们,心中越发坚定了要带他们过好日子的决心。 第108章 揭穿真面目 接下来的几天,村里太平无事。姜家后院的栅栏换上了新的,山地也拾掇得干干净净。村里的汉子们干劲十足,把山地周围的荒地开垦出了三米宽。 姜老爹见状,赶忙喊大伙停下,说这些就够了。可一个个憨厚老实的汉子,嘴上回着 :“这哪能行”,手里的活不停,继续往外开垦。 原来,大伙们心里都有本账:一天能挣十五文钱,还管一顿有肉的饭食,这么好的活儿上哪儿找去? 姜老爹实在拦不住,只能由着他们。直到荒地被开垦到方圆十米,姜里正看不下去,出面制止,这场热火朝天的山地开垦工程才宣告结束。 与此同时,在老姜头的院子里,姜长业带着村里几个擅长木工的人,进山砍了树,忙着打造新桌椅,给村里的娃娃们上课用。如今,这活儿也快收尾了。 姜家村的人凭着手底的勤快劲儿,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再说那县城小食铺的后院里,小双把从隔壁婶子那儿打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讲给芳霏听。 小双张口就道:“芳霏啊,我央着隔壁婶子去打听了,听说赵姑娘还没定下亲事呢。听赵姑娘她娘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对一个姓董的学子很是中意。” 芳霏心里暗叫不好,可这事儿里头具体啥情况,一时半会儿也打听不清楚,还得从当事人嘴里问明白才行。 这么想着,芳霏便说道:“小双姐,我写个帖子,你能不能辛苦一趟,给这位赵姑娘送去?我想见见她。” 悦来楼的一间雅室内,芳霏瞧着眼前这位眉目端庄、举止得体的赵姑娘,心里顿时生出几分好感,当下便开门见山地说道:“赵姐姐,妹子我先给你赔个不是,之前托人打听了你的消息。” 赵怡然听了这话,倒也没生气,只是满心好奇地问道:“不知妹妹是哪位?又为何打听我的事儿呢?” 芳霏见这位赵姑娘看似内敛,实则是个爽朗性子,很是对脾气,脸上笑意盈盈地回道:“赵姐姐,小妹名叫姜芳霏,是小食铺的东家。这次约您见面,是因为董公子。” 赵怡然闻言,又接着问道:“你认识董公子?那你和他是何关系?” 她瞧着眼前这小姑娘,怎么看也不像是到了谈情说爱的年纪,不禁疑惑地盯着芳霏。 芳霏对这种眼神再熟悉不过了,几个哥哥之前也是这么看她,她好笑地开口道:“说起来,我和董公子压根儿就不熟,只是因为旁人的缘故留意到了他,后来又知道了姐姐你。” 芳霏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同时留意着赵怡然的表情。 只见赵姑娘微微皱了皱眉头,思忖着说道:“你是想知道我和董公子的关系?行,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你也得讲讲为啥会关注我俩。” 芳霏放下茶杯,说道:“好,那咱们就直说了。既然我约您来,就先表明我的来意。这董公子似乎对我小姑有意思。” 紧接着,芳霏把姜长乐和董公子之间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她既不想小姑上当受骗,也不愿同为女子的赵姑娘被蒙在鼓里。 赵怡然听着芳霏的一番话,脸色渐渐由白转红,怒从中来,问道:“妹妹,此事当真如此?” 芳霏神色笃定,点头应道:“千真万确。” 赵怡然气得猛一拍桌子,咬牙切齿道:“好你个董玉林!” 旋即,冷静下来,开口道:“妹妹,多谢你将这些事告知我。不瞒你说,董玉林也曾跟我讲,等他考取了功名就来上门提亲。 说完,她稍作犹豫,接着又道:“妹妹,咱俩毕竟才头一回见面,我实在没法子光听你这番话就全信了。” 芳霏瞧着赵姑娘这一番反应,心中不禁暗自赞许:这位赵姑娘,行事作风当真是干脆利落,心思更是聪慧过人。 其实芳霏早就料到赵姑娘定会有所怀疑,故而早就备好了应对的说辞。当下,她便将那准备好的话,讲了出来。 赵怡然听了芳霏的话后,对眼前这个小姑娘也不禁心生欣赏之意。她微微点头,说道:“行,就按你说的办。” 次日晌午,小食铺的后院里,姜长乐瞧着眼前这位看似温文尔雅的董玉林,心里头原先那点儿好感早就没了踪影,只剩下满满的厌恶。可她面上依旧挂着一副娇羞的笑意。 她开口道:“董公子,是我央着广青想法子把你请来的。昨日二嫂去绣坊找我,给我请了一日假,说是有位朋友家的公子来家中做客,让我暗中瞧瞧人品如何……” 董玉林听到这儿,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你可曾见过那位公子了?” 姜长乐摇了摇头,回道:“还没呢,听说是从老远的地方来的,要下午才到。” 说罢,姜长乐便闭上了嘴,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董玉林的神色。 只见董玉林微微皱了皱眉头,沉思片刻后,脸上又重新挂上了笑容,哄道:“既然还没见着,那就别见了,再等等我吧。” 躲在书架后将这一切听得真真切切的芳霏,忍不住暗自翻了个白眼,心中狠狠骂道:等你麻痹! 芳霏瞧着身旁的赵怡然,气得双手都微微发颤。她这气并非是为自己,更多的是为了父亲。她心里清楚,要是父亲知晓自己一直看好的学生,人品竟如此不堪,该是何等的失望。 赵怡然很快收拾好了情绪,缓缓站起身来,抬手将衣衫整了整,便从书架后面走了出去。 董玉林抬眼瞧见赵怡然现身屋内,刹那间,脸色难看至极。嘴唇哆哆嗦嗦,半晌才挤出几个字:“你……你怎么……” 第109章 离开绣房 赵怡然不疾不徐的迈着步伐,每一步却似重重踏在董玉林的心尖之上。董玉林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神色慌张,不住地来回打量着赵怡然与姜长业,额头竟隐隐渗出细密汗珠。 赵怡然已经平复了心绪,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走到董玉林跟前,开口道:“你莫不是想问我缘何在此?我若不在此,又怎知你是何等样人?” 董玉林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的翩翩君子之态,心急如焚,伸手便要去拉扯赵怡然的衣袖。 赵怡然见状,只觉一阵恶心翻涌而上,想也未想,抬手便是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怒喝道:“拿开你那脏手!” 董玉林忙不迭地解释,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不是你想的那般,你听我解释,是她……”说着,手指指向姜长乐,“是她勾引我的!” 姜长乐顿觉厌恶至极,扬手便赏了董玉林另外半边脸一巴掌,啐道:“好你个虚伪的登徒子,平日里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姜长乐骂罢,拉着赵怡然回到桌旁,倒了两杯茶水,将其中一杯轻轻推到赵怡然面前,二人皆不愿再多看董玉林一眼。 芳霏瞧着小姑和赵姐姐这副模样,心里便明白了,该是送客的时候了。她转向呆立在原地、手足无措的董玉林,语气清冷:“董公子,请吧,这儿不欢迎你!” 看着董玉林灰溜溜地离去,芳霏心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想着,渣男到哪儿都该遭人唾弃。 芳霏回到桌旁,见姜长业和赵怡然神色恹恹,便轻声劝慰:“小姑,赵姐姐,你们且想想,早早看清这渣男的真面目,也算是及时止损了。” 姜长业叹了口气,将心中的顾虑道出:“芳霏,我只是忧心往后在这绣房怕是难以再待下去,还得连累锦华。虽说老板娘为人不错,可出了这档子事,我实在不想再留了。只是若离开,又怕娘和大嫂为此操心。” 芳霏连忙道:“那咱们离开便是,又不是只有在绣房做绣娘这一条路可走。阿奶和大嫂最盼着你和锦华姐能开开心心的,她们定会理解的。” 赵怡然也连忙出言安慰:“长乐姐,芳霏所言极是,为人父母,哪个不是盼着咱们过得顺遂如意。” 话落,想起自家爹爹,不禁幽幽叹了口气,又道:“我爹对那董玉林寄予厚望,满心欣赏,要是知晓自己钟爱的学生竟是这般品行,不知得多伤心难过。” 芳霏瞧着两人,一个满面愁容,一个唉声叹气,便一左一右拉住她们的手,爽朗地说道:“走,咱们去悦来楼,好好搓上一顿,吃完再去街市上逛逛。” 芳霏心里清楚,对女子而言,这世间唯有美食和“买买买”最能驱散心头的忧愁烦闷。 经过一下午的逛吃,姜长乐和赵怡然心情平复了很多。夜幕降临,姜长乐回到绣房,把白天发生的事情仔细地讲给了姜锦华听。 姜锦华听后,满心满眼都是心疼,上前轻轻抱了抱自家小姑,而后二话不说,转身就开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姜长乐看着姜锦华的举动,心里暖烘烘的,感动得不行。憋了一整天的泪水,此刻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她猛地抱住姜锦华,带着哭腔说道:“小姑对不住你,都怪我,连累你也得跟着离开这儿。” 姜锦华回抱住她,一下一下拍着姜长乐的后背,温柔地安慰:“小姑不哭,咱们是一家人,说啥对不住的话,别这么想。” 二人将行李收拾妥当,便前往绣房向老板娘辞行。彼时,老板娘还被蒙在鼓里,全然不知自家儿子的丑事,听闻她们要走,满是不舍。 老板娘拉着姜长乐的手,言辞恳切地说道:“长乐啊,你这手艺我是一百个放心,眼见着就能出师了。我本就打算下个月提拔你做绣房娘子,到时候呐,就能接些大户人家的大绣活,月银保管能涨不少,你再好好考虑考虑,真舍得离开咱这绣房?” 至于姜锦华要离开,老板娘同样觉得十分可惜。姜锦华平日里勤奋刻苦,是个难得的好苗子,要不了两年,便能像她小姑那般出师独当一面了。 可经历了董玉林那档子糟心事,姜长乐是一刻都不想再待下去,实在不愿再见到这个人。 她心里明白,一旦老板娘知晓此事,态度肯定会有所改变,到时候难免尴尬,所以去意已决。 虽然刚入绣房那会,是交了不少学习费用,好在绣房的娘子们都很尽心,轮流授课,自己手艺慢慢有了起色,才不用再交学费。 虽说这是规矩,但姜长乐心里清楚,能学到这一身本事,全靠绣房的栽培,一直对绣房心怀感激。 于是,姜长乐拉着姜锦华,恭敬地给老板娘深深作了一揖,诚恳说道:“多谢老板娘这些年的照拂,长乐实在是有不得已的缘由,非得离开不可,还望老板娘多多体谅。” 绣房老板娘见两人去意已决,知道再挽留也是徒劳,只好无奈作罢。 就这样,姜长乐和姜锦华背着包裹,迈出了绣房的大门。 姜长乐回头望着这个自己待了五年的地方,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姜锦华紧紧握住姜长乐的手,姜长乐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暖力量,扭头对着姜锦华绽放出一个笑容,说道:“咱们走吧。” 两人手牵着手,抬脚向前,不再回头,径直朝着小食铺的方向走去。 另一边,赵夫子得知董玉林的所作所为后,怒不可遏,抬手就扫掉了书桌上的砚台,嘴里连声叫嚷:“气煞我也,气煞我也!” 待情绪稍稍冷静些,又满心懊悔地说道:“女儿啊,都怪爹有眼无珠,竟还想着把你许配给他,让你受苦了。” 赵怡然赶忙倒了杯茶水,递到赵夫子跟前,轻声劝慰:“爹,您可别气坏了身子。女儿就怕您因为对董玉林失望,伤了自己。如今女儿对他只有厌恶,早就没了那儿女之情。” 第110章 选地 父女俩都担心对方因董玉林的事忧心伤神,便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宽慰起来。 赵怡然见父亲的情绪渐渐平复,便开口道:“爹,今日与姜长乐、姜芳霏两位姑娘相处,女儿觉得她们为人聪慧,品性纯良,日后女儿能不能与她们多走动往来?” 赵夫子向来对女儿疼爱有加,听到这话,自然不会拒绝,笑着应道:“你既然喜欢,那就尽管去,爹没意见。” 瞧见爹爹并未因姜长乐与董玉林之间的纠葛而迁怒,赵怡然心里一松,嘴角上扬,亲昵地挽住赵夫子的胳膊,兴致勃勃地把芳霏对董玉林的一番分析,讲给赵夫子听。 午间,在悦来楼大快朵颐一番,餐盘撤下后,三位姑娘要了茶水。美食慰藉了心情,大家也渐渐恢复了平常心,又开始分析起董玉林的所作所为。 芳霏作为局外人,看得自然更为透彻。她记得上次听小姑说,董玉林大约是一个月前开始对她格外热络的。 当时,她就和如意私下猜测,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毕竟小姑在绣房已经待了五年,这时间点实在可疑,难免让人提高警惕。 所以芳霏一回县城,就赶忙去打听董公子的为人,果不其然,这人品行不端,靠不住。 芳霏开口说道:“小姑,你说过董玉林是一个月前开始对你热情起来的。那段时间,咱们铺子生意火爆,大伯又得了张主簿的赏识,去县衙做了文书。以董玉林那钻营的性子,恐怕是想借力,不然之前这么多年,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姜长乐回忆了一番,说道:“芳霏,你说得没错。他和我说话,大多是打听大哥是不是受县令赏识之类的事。” 一旁的赵怡然也道:“这么说来,他接近我和我爹,就是想让我爹在学业上多关照他。” 芳霏点头道:“正是如此。所以他两边的好处都想占着,就这么吊着你们俩。等他真考取了功名,得了官位,恐怕还会把目光投向更高处,到时候,小姑和赵姐姐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听到这话,姜长乐和赵怡然都不禁感到一阵后怕。 姜长乐暗自庆幸:幸好把这事告诉了如意和芳霏。 赵怡然也在心里想着:幸好之前相信了芳霏的话,用了她出的测试法子。 赵夫子听到女儿的此番讲述,又是一阵心疼,说道:“女儿,都怪爹有眼无珠,没看清他的真面目。” 接着又说:“这位芳霏姑娘可是小食铺的小东家?如此聪慧,十分难得。你多和她走动,定能有所收获。” 赵怡然回道:“正是,此事多亏她。” 被赵家父女谈及芳霏,此刻正在小食铺后院内,与姜长盛说着今日之事。 姜长乐和姜锦华坐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时不时偷偷瞧上姜长盛一眼。 姜长盛见状,不禁叹了口气,说道:“若是在那儿实在待不下去,离开便离开吧。咱们自家,总归不会让你们饿着肚子。” 芳霏忙道:“大伯,小姑和锦华姐都有手艺在身。只要咱们好好合计谋划,凭自己这双手,总能过上好日子。我可不主张一味依靠家里。” 说着,还俏皮地朝着小姑和锦华姐眨了眨眼。这话既是说给大包大揽家庭责任的大伯听,也是在鼓励姜长乐和姜锦华。 姜长盛平日里与芳霏接触最多,听她这么一说,便试探着问道:“丫头,莫不是心里有了主意?” 芳霏卖了个关子,笑道:“是有个初步想法,等我理顺了,再详尽说给大家听。” 姜长盛一听,心里便觉着妥了。 当初,他建议老娘送长乐去学绣活,就是盼着她能有门手艺傍身。往后即便嫁了人,靠着这手艺,在婆家也能立得住脚。 说到底,这世道对女子总归艰难些,他自然希望小妹和女儿锦华往后都能生活顺遂。 姜长盛下衙一进门,就被在此的姜长乐和姜锦华惊了一跳,把原本打算一进门就告诉芳霏的事儿搁下了。这会儿,又重新提起,说的正是如意受赏的事儿。 姜长盛道:“芳霏啊,你心思聪慧,我先把这事儿跟你念叨念叨。如意被赏了五十亩田地,张主簿给我说了两种选择。其一,是离县城十里地的五十亩收缴熟田,只是这田得缴税。你也清楚,我这秀才身份,也就只能免了咱们姜家村那些田地的税,这处却是顾不上的。其二,便是咱们村那条小溪对面的荒地,主簿的意思是能开垦百亩,按咱夏朝的规矩,开垦的荒地三年内免赋税。” 芳霏听后,思索片刻,说道:“依我看,如意姐会选那片荒地。她不像我,爱在这市井里忙活奔波,她就喜欢寻个安静地方,把田地种好,好让咱们都有粮食吃。”顿了顿,又接着说:“不过这事儿,还是得跟老家里的人商量一番。” 说完,便转向姜长乐和姜锦华,开口道:“小姑,锦华姐,明日五爷爷来送菜,你们不是说要跟他回村嘛,这事儿就麻烦你们带个话回去。” 两人之前因愧对姜长盛,不敢随便出声,脑袋垂得低低的。这会儿冷不丁听芳霏提到自己,齐齐抬起头来,磕磕巴巴地应道:“啊……对,对的,这事儿我们记着,一准把话带回去。” 次日一早,老姜头便赶着牛车,如往常一般准时到了。 瞧见姜长乐和姜锦华都背着包裹,说是要跟着回村,他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满是讶异。 再瞧两人那垂头丧气的模样,老姜头暗自猜测,这俩丫头怕不是被绣房给赶出来了。 一路上,老姜头不住地说着安慰话,什么“别灰心,没啥大不了的,咱回村再想法子”之类。 姜长乐和姜锦华听着,心里明白是被误会了,可这其中的复杂缘由,实在难以说出口,只能默默听着,应承着,同时心中也流淌着暖意。 第111章 正式开课 姜家老宅之中,姜阿奶与王氏瞧见背着包裹、垂着头的姜长乐和姜锦华,先是一惊,紧接着双双将自家闺女搂入怀中。 姜阿奶说道:“回来了便好,就踏踏实实在家待着,咱们家还养得起你们。” 王氏轻抚着姜锦华的头,满是愤懑地说:“我小妹,闺女这般出色,不要你们可是他们绣房的损失。” 姜长乐和姜锦华知晓这是同老姜头一样误会了,姜长乐觉着不好跟五伯讲清此事,可跟自己亲娘和大嫂,却没什么好隐瞒的。 于是,她开口说道:“娘,大嫂,我们不是被绣房赶出来的,是我连累了锦华,在那儿实在待不下去了。” 接着,便将自己与董玉林之间的纠葛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姜阿奶听后,气得直骂那董玉林是小人、伪君子,一辈子善良的老人,也实在骂不出什么更恶毒的话了。 王氏拉着姜长乐的手,轻声宽慰道:“小妹,都过去了。咱们即便离开了绣房,往后日子也定会越来越好。你也别觉着对不住锦华,在我心里,你和锦华一样重要。” 要说姜长乐也就比广青大两岁,也是王氏当作女儿一般带大的,长嫂如母,她心疼姜长乐的程度,一点不比姜阿奶少。 姜长乐听了王氏这番话,忍不住抱住她,又哭了起来。 此时,姜老爹从后院菜园除草归来,瞧见抱在一处哭泣的妇人和孩子。 他紧张得赶忙丢下锄头,小跑过来,差点被自己的锄头绊了个踉跄,嘴里焦急地问道:“咋啦,这是咋啦?” 看着双脚沾满泥土,差点摔倒还一心关心自己的老爹,姜长乐心中愈发愧疚,哭得愈发大声了。 姜锦华全程参与此事,心情已然起伏过后逐渐平复,是几人当中最为冷静的。她细细地把事情经过告知阿爷,为了宽慰姜老爹,还把芳霏帮她们想出路的事儿也一并说了。 姜老爹听闻有芳霏出谋划策,在他心里,如意和芳霏那可是家里的智囊,是全家的精神支柱。 这么一想,他立马平静了许多,说道:“回来就回来吧,没啥大不了的。走,咱去如意家。” 天刚亮,姜长业就过来传话说,晌午时候过去他家。之前因为他看管疏忽,热死了十来只鹌鹑。如意想着,正好用这些鹌鹑做道蜜汁鹌鹑,让大伙尝尝这新菜品。 姜老爹话音刚落,姜长乐便止住了哭声,想起芳霏交代的事儿,带着些鼻音说道:“爹,是得去三哥家一趟。大哥说,如意被赏赐的田地有两种选法,还得她自个儿拿主意呢。” 约莫半刻钟后,老宅里的几人收拾好了情绪,来到了姜家小院。姜长乐又把自己的遭遇讲了一遍,刘氏听后,心疼地抱住她好一番安慰,接着便对着董玉林破口大骂。 这边姜家的三位婆媳正一起嘴上对董玉林表达“亲切问候”,而清平学院内,董玉林正站在赵夫子面前,接受他的训斥。要说这斯文人骂人,那方式可讲究了。 就听赵夫子说道:“本以为你是块美玉,能雕琢出一番好模样,不曾想竟是从茅坑刨出来的石头,就算外头刻画得再精美,也依然散发着自身的原本味道。” 暂不提正在接受精神洗礼的董玉林,此时姜家小院里,如意已经在厨房忙乎起来了。 早上发现那些热死的鹌鹑时候,她便一只只拾掇干净,放在清水里反复冲洗,控干水分。 又拿刀子在鹌鹑身上划上几刀,方便入味,再把鹌鹑放进盆里,撒上葱姜蒜,倒些白酒、酱油,搅拌均匀进行腌制。 此时只需起锅烧油,当看着油热了,如意把早就腌制好的鹌鹑放进锅里,煎得两面金黄,再倒入事先调好的蜜汁,然后跟烧火的姜长业说:“爹,把火候调小点。” 就这么慢慢炖着,直到汤汁变得浓稠,甜香扑鼻的蜜汁鹌鹑就做好了。 姜长乐和姜锦华没去皂角树下跟着姜家婆媳三人组一起吐槽董玉林,两人来到厨房,想要帮点忙。 不过,姜长乐和姜锦华自小就学绣活,对厨房里的事儿确实不太在行,只能在一旁帮着如意把备好的菜递下锅。 就这样,如意掌勺,姜长业烧火,姜长乐和姜锦华递菜,一道道如意亲手做的家常菜肴很快就摆满了桌。 姜家人围坐在饭桌旁,一人夹起一只蜜汁鹌鹑,边吃边点头称赞:“如意出手,必是精品!” 众人尝过蜜汁鹌鹑后,吃饭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又开始在饭桌上讨论起家里的大事。 这回讨论的是如意受赏土地的选择,和芳霏预料的一样,如意选了姜家村附近的荒地。 姜老爹一想到小溪对面那一大片地以后都归自家孙女,笑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为了赶紧把这事儿定下来,第二天一大早,姜老爹就去了县衙办好地契,又急急忙忙赶回村里,把这事儿告诉了里正。 这下,姜家村的男人们又开开心心地干起了开荒的活。 姜家村的妇人们,之前还有些人因为如意受赏心里酸溜溜的。可一想到上次自家男人在山地干活,不仅能挣到钱,每天还有花样翻新的肉菜吃,就也不好意思挑如意家的刺儿了。 姜家村再度热火朝天地开工时,老姜头家用来办学堂的屋子也拾掇好了。姜长业赶着骡车,把刘风父子,还有自家大外甥刘清一起接了过来。 姜里正作为村里的大家长,郑重宣布:“姜家村私塾,正式开课!” 刘风常年在田里劳作,和一般的读书人不同,身上没什么文绉绉的斯文劲儿,反倒满是村里汉子特有的朴实。 学生们瞧着这位夫子,都觉得特别亲切,没有一点距离感。 杉子和他的好朋友石头哥,还有刘凤之子刘晋、小表哥刘清,这几个年纪最小的孩子,端端正正地坐在第一排。 第112章 从卖包开始 姜家村里的人,虽看着朴实,但心里的账都算的清楚。大家伙都觉着年纪小的孩子学东西慢,再说了,也不指着自家孩子考取功名,所以送来学堂念书的,大多是八岁往上的孩子。 刘风拿出《三字经》,拿起毛笔,在粉壁上写下“人之初”三个大字。 “人”字刚一落定,刘夫子就领着学生们读起来,一边读,一边在粉壁上一笔一划地写着正确的笔顺,嘴里还念叨着:“瞧好了,先写这一撇,再写一捺,这就是‘人’字。” 堂下的娃娃们一个个正襟危坐,小脑袋瓜摇晃着认真地跟读着先生所教的字。 此时,姜里正和村里一众娃娃的长辈们静静地站在窗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屋内的孩子们。他们的脸上,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欣慰又满意的笑容。 这天,杉子背着个绣着旺旺队“阿奇”图案的书包到了学堂。好家伙,一露面,就把一群小朋友都吸引过来了。 他的好朋友石头哥,一回到家就缠着张翠花,非让她也缝一个一模一样的。这事儿在姜家村好多户人家里都上演了一遍。 到了晚上,张翠花敲响了姜家小院的门。如意一开门,张翠花就笑着走进来。 村里的女人大多直爽,说话不爱绕弯子。张翠花开口就说:“如意啊,婶子这回找你有点事儿。” 如意忙问:“翠花婶子,是啥事儿呀?” 张翠花应道:“这不,石头瞧见杉子的新书包,回家就闹着让我给他缝一个。问他啥样儿,他又说不明白。我就想着来瞅瞅到底啥样。” 两人在门口才说了没几句,又有几个村里的妇人陆陆续续来了。赵大芳大着嗓门就喊:“如意啊,杉子那书包啥样儿的?” 得,看来这些婶子都是来看杉子新书包的。 如意把她们都请进了自己住的屋子。屋里的王氏、刘氏,还有姜长乐、姜锦华四人,赶忙放下手里的活儿,站起来把这些妇人迎进来。 张翠花一眼就瞧见放在小桌上的布包,几步走过去拿起来看,还说:“这莫不是石头说的那个书包?” 离得最近的姜长乐笑着说:“是啊,嫂子,好看吧?” 张翠花乐呵呵地说:“好看,好看!就是这图案咋想出来的呢,太招人喜欢了。” 张翠花因为先进来,背对着其他人看的书包,大嗓门的赵大芳着急了,说:“翠花啊,也让我瞅瞅。” 离赵大芳近的姜锦华,拿起自己之前绣的那个包递给她,笑着说:“婶子,您看这个。” 赵大芳看着手里妃色的绣着 “天天” 的包,惊讶地说:“哟,这看着像狗,可又不太像,比咱村儿里的狗招人喜欢多了。” 姜锦华说:“这只小狗叫天天。” 说着,还指了指狗狗左上角绣着的 “天天” 两个字。 村里的婶子、大娘们都围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开了。 李梅花好奇地问:“我说你们这些花样是从哪儿弄来的呀?咱以前都没听说过。” 如意忙应道:“婶子,这花样是芳霏琢磨出来的。她画好了,托五爷爷带回来,拿给小姑和锦华姐试着绣绣看。” 李梅花一听,满脸惊讶,忍不住赞叹:“呀,芳霏这丫头可太机灵了!这图案,别说孩子们喜欢,我瞧着都稀罕得紧,总想多瞅几眼。” 如意笑着解释:“像杉子这般大的娃,就爱那些可爱的猫猫狗狗。芳霏也是瞅准了这点,才想着画些小动物。” 她总不能说,这些叫旺旺队,是动画片中的角色,只能把这功劳全归在芳霏身上。 芳霏前世是学设计的,绘画的本事那是没话说。她可不单单给孩子们设计了这种可爱风的书包,还为女人们设计了不少包包呢。 只是这会儿皮子不好找,芳霏便打算先做些草编的简约款式,再往上绣些像祥云、仙鹤、牡丹、梅花这类带着中国风的简约图案。 眼下图案是设计好了,可是会草编手艺的人还没寻到,这事儿也就只能先搁一搁。所以,就先拿这绣着旺旺队的布包试试水。 没想到,今儿早上杉子背着这新书包一亮相,好家伙,可把村里其他小娃给稀罕坏了。哪个小孩子能抗拒得了这么可爱的狗狗图案呀! 张翠花拿着手里绣着 “阿奇” 的包,仔仔细细端详了好一会儿,脸上满是失落,叹着气说:“我这针线活不行,怕是绣不出这么好看的。” 可没一会儿,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脸就笑着对身旁的姜长乐说:“长乐啊,你看这个包,嫂子能不能买下来呀?” 这绣线和布料都是芳霏在县城买好,绣样也是芳霏画好,托老姜头一并带回来的,姜长乐也做不了主,便把目光投向三嫂刘氏。 刘氏呢,又看向自家聪明伶俐的闺女如意。如意心里琢磨了一下,开口说道:“婶子,这包眼下还不能卖。我们还没定好价,得先做出一些,拿到城里与芳霏商量一下,探探行情。” 张翠花一听,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满脸失望。 赵大芳的绣活还算有点基础,虽说做不出一模一样好看的,但给自家闺女弄个差不多的还是行的。 她瞧着手里绣着 “天天” 的图案,小心翼翼地问:“我能不能照着这个图案,自己做一个啊?” 如意依旧笑着,不过还是婉拒了:“这些图案可是打算做成咱们家独有的商品去卖的。” 说着,她还指了指已经做好的一个包,包的右上角绣着芳霏特意设计的一个特别的 “姜” 字。 李梅花在一旁听了,琢磨了一会儿,问道:“如意啊,这么说我们只能等你们开始售卖时候才能去买?咱们就是怕太贵买不起。”说完,还叹了口气。 如意心里想着,这包定价肯定不能太低了。 稍作思考,如意宽慰道:“这价格我们还没合计好呢。不过,婶子大娘们要是真想要,也可以用做工来抵。我们家有布料和绣线,大家帮忙裁剪缝制十个包,就能挑一个带走。就是带走的包上面的图案,得自己绣,我小姑到时候会教大家。” 第113章 再生事端 原本听如意前面那些话还失望不已的妇人们,一听还有这么个办法,立刻喜笑颜开。 咱乡下人别的不敢说,就是不缺勤劳的双手。花点时间和功夫,就能免费得这么一个漂亮包,谁不愿意呀! 不是如意小气,不肯把包直接送给大家。她心里清楚,东西来得太容易,别人往往不懂得珍惜,到最后说不定还落不下好,如意可不想养大大家的胃口。 往后几日,姜家村口那棵大槐树下,再也不见那些 “村口情报处” 的灵魂人物。因此,村里的老爷子们又接过了把守村口的任务。 这日一大早,如意带着做好的首批书包,跟着姜老爹赶着的骡小伙来到小食铺的后院。 芳霏见着那一只只和预想图案毫无差别的书包,惊喜地说道:“没想到小姑和锦华的手艺这般好。” 身处现代的芳霏,也曾接触过苏绣,还跟着学过一阵子,深知这手艺活儿着实需要些天赋。她自己学了许久,也不过只得了些皮毛。 不过,她寻思着可以把苏绣的技巧写下来,让如意带回去。想来对于懂绣法的小姑,琢磨些时日便能领悟。 这般想着,芳霏便走到书桌前,拿起小号毛笔,飞快地书写起来。 如意了解芳霏说做就做的性子,对于正跟自己说着话却突然走开的芳霏,并未有丝毫怪罪之意。她放下手中的书包,也跟着来到书案前,瞧见上面写着 “苏绣针法” 几个大字,瞬间明白了芳霏的用意。 如意不想打扰芳霏回忆,便来到小食铺后厨。好些日子没见李二娘和小双他们了,见几人在后厨有条有理地忙碌着,如意便上手帮忙蒸凉皮,一边和他们闲聊起近来的事儿。 这会儿还没到小食铺开门的时辰。如今可不比刚开始的时候,那会儿大家都盼着尝尝这新鲜美食,一大早便在门口排队等候,因此,现在这个点儿门口不会传来喧闹声。 为保小食铺干净整洁,每晚都会收拾妥当。林顺这会儿又仔细检查一遍,就怕哪个桌子没擦干净。他走到靠近铺子门口的地方时,隐隐约约听到一个妇人的叫骂声:“天杀的小食铺,拐走了我的两个侄女。” 林顺一听,暗叫不好,赶忙跑到后厨把这事告诉如意小东家。他又怕如意小东家应付不来,便又跑到后院喊芳霏小东家。 如意和小双几人取下门口的门板,想看看到底是谁来寻衅滋事。待瞧见坐在门口、拍着大腿撒泼的钱氏,小双顿时红了眼,怒声骂道:“钱氏,你还要不要脸,竟敢找上门来。” 小双怒不可遏,说着就要搬起门口桌旁的条凳砸过去。如意赶忙拦住怒火中烧的小双,低声说道:“这在大街上,这么多人看着呢,你要是先动手,咱们可就理亏了。” 小双也是一见到钱氏,就气得失了分寸,更何况钱氏是来小东家这儿闹事的,小双实在忍无可忍。 听了如意的劝解,小双也慢慢冷静下来。是啊,这钱氏分明是故意来恶心人的,怎能让她得逞?可不能因为她,传出小食铺欺负人的流言。 钱氏见小双要动手,心里既有些害怕,又带着几分期待。经上次那事儿后,她也是怕了,本不想再来招惹小双和小食铺的人。 可比起这些人,钱氏显然更忌惮另一个人。见小双没动手,钱氏麻溜的起身,脸上堆起假笑,开口说道:“小双啊,大伯母我可算是知道错了。这身子刚见好,就赶紧带着礼物来看你和小喜了。” 说着,她还扬了扬手中提的一包糕点。 紧接着,钱氏又扯起嗓子道:“可我一大早就去了你们家,敲了好半天门,愣是没人应。还是从你家隔壁大嫂那儿才打听到你们在这小食铺。我就说呢,这小食铺怎么连小喜这么小的孩子都拉来做工,还不让回家,这不是把你们当使唤的下人拐了来嘛!” 这时,匆匆赶来的芳霏听到钱氏这番颠倒黑白的话,不禁冷笑一声,随即大声说道:“你以为小双和小喜为啥不回家?还不是被你这恶婆娘给吓的!怎么,伤好了,又上门来找茬了?” 说罢,芳霏转头向周围的人群喊道:“大伙都快来看呐!这位欺负自家亲侄女的钱氏,就是之前被县令老爷责罚,挨了一个月板子,每天都得挨上一板子的那个妇人。这伤才刚好,就又来欺负人了!” 说完,芳霏还不着痕迹地朝小双暗中眨了眨眼。小双心领神会,猛地一掐自己大腿,疼得眼泪瞬间流了出来,接着便哭哭啼啼地说道:“大伯母啊,求求你行行好,放过我们吧!上次那事儿,可把我和小喜吓得够呛,在家都待不下去了。幸好小东家好心收留我们,管吃管住的,我们这日子才刚有了点盼头,您怎么又来折腾了呀!” 围观的众人见小双哭的凄惨,又听了这段话,还有前面芳霏指出的这正是被县令责令打的那个恶婆娘,众人便一边倒的指责起钱氏。 钱氏拼命的解释着,自己改过自新了,来看侄女的,可是她的声音,被几个热心指责的婶子的声音给掩盖过去了,钱氏就此败下阵来,灰溜溜的往家中跑去。 芳霏见周围围了不少热心的乡亲,便带着小食铺的众人,对着大伙拱手作揖,朗声道:“各位乡亲,平日里承蒙大家关照,今日虽还未到营业时间,但既然大伙都来了,咱们小食铺这就提前营业!今儿个,每位热心肠的客人都能优惠三文钱!” 众人听闻,纷纷叫好。 小双瞧着芳霏这般为自己着想,心里暖烘烘的,眼眶一热,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她赶忙转过身,悄悄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待情绪平复些,又转回身,脸上挂上甜甜的笑容,热情地迎接起顾客来。 再说那钱氏,灰溜溜地小跑回了家。到了家门口,她却突然顿住了脚步,心里七上八下的。 一想到因为上次那件事,自己在娘家也不受待见了,她不禁犯起愁来,除了这儿,自己还能去哪儿呢?犹豫再三,她还是抬手推开了院门。 一进院子,就瞧见黑心的郑大伯正躺在躺椅上,嘴里不停地 “哎呦…… 哎呦……” 叫唤着。郑大伯见钱氏一脸难看地走进来,便开口问道:“咋样啊?事儿办成了没?” 第114章 报信 钱氏低着头,小声嗫嚅道:“事没成。” 黑心郑大伯一听,猛地从藤椅上蹦了起来,不想碰到了断指的伤口,疼得他 “哎呦哎呦” 直叫唤。 紧接着,他扯着嗓子大声吼道:“你个没用的臭婆娘,这点事儿都办不成!” 说罢,顺手抄起身边的小凳子,就朝着钱氏砸了过去。 钱氏躲避不及,脑袋被砸破了。屋里的两个儿子,郑大明和郑小明,听到动静赶忙跑了出来。可两人瞧见钱氏头上的血,竟都无动于衷。 自从上次钱氏被判责那事闹得满城风雨,旁人见了他俩就指指点点,他们也觉得丢尽了脸面,从那以后,对自己的亲娘也越发冷淡了。 郑大明更关心另一件事,急忙问道:“爹,那事儿办得咋样了?” 郑小明瞧了爹娘一眼,啥也没说,转身又回屋去了。 黑心郑大伯叹了口气道:“没办成,咱爷俩怕是要完了。” 郑大明满是怨恨地看向钱氏,钱氏哭哭啼啼地辩解道:“那小食铺的东家护着小双姐妹护得紧,哪是我随便闹闹就能把人赶走的。再说了,小双那丫头精得很,哪能是我拿点礼物就能哄骗得了的。” 郑大明指责道:“娘,你咋这么没用呢?拉拢不过小双,咱上哪儿弄秘方去?沈东家可不会轻易放过咱们。” 屋里躺着的郑小明,听着院子里的哭声、吵闹声和指责声,眼神空洞地望着房顶,心里直犯嘀咕:这日子没法过了。前些日子,爹和大哥被人算计进了赌坊,家底输了个精光,还签了借据。要是拿不出银子,就得用房和他们的一条胳膊抵债,爹的一根手指都被切了,说是先收点利息。 昨天,大哥高兴地回来说有办法了,沈东家说只要弄到小食铺的秘方,就可以放过他们。两人一合计,才有了今天钱氏上门这一出。 想到这儿,郑小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捂住耳朵,不再理会外面的吵闹,翻身朝里睡了过去。 半夜时分,小食铺后院的门被敲响了。姜长盛起身,心里直纳闷,朝着外面喊道:“谁啊?” 只听门外传来一个少年压低声音说道:“大叔,我是郑小明,找小双的。” 姜长盛应了一声:“你先等着。” 说着,便抬脚朝女寝门口走去,敲了敲门,说道:“芳霏,门外有人找小双。” 芳霏迷迷糊糊中听到了敲门声,困意正浓,半梦半醒地应了一声:“好的,大伯。” 接着慢悠悠地开始穿衣服。 小双因为长期和小喜单独住,夜里本就更警觉些,这会一听是找自己的,赶忙问道:“大叔,说是谁了吗?” 姜长盛回道:“叫郑小明。” 小双心里犯起了嘀咕:这平常没什么往来的堂哥找我干啥?手上动作不停,迅速穿好衣服起身。 同房的李二娘作为年纪最大的女性,自然放心不下这些孩子,也跟着起身出门了。 没多会儿,只见郑小明站在堂屋中间,不停地搓着衣角。小双也不兜圈子,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来找我有啥事?” 那声 “堂哥”,小双实在是叫不出口。 郑小明瞧了瞧姜长盛,又偷偷瞄了眼芳霏,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这儿有个跟小食铺有关的消息,要是我说出来,你们能不能给我五两银子?” 说完,他紧张地看着屋里众人的脸色,随后又伸出两根手指,说道:“二两也行,二两就够了。” 芳霏瞧着这个局促不安的少年,开口问道:“我们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话呢?” 郑小明立刻举起手就要发誓,芳霏赶忙拦住他说:“发誓就免了,你就说说为啥要来报信吧。” 郑小明放下手,说道:“我实在不想在那个家待下去了,打算远走他乡,可我身上连一点盘缠都没有,所以就想着来卖这个消息。” 芳霏说:“行,那你说说到底是啥事。” 郑小明说道:“我爹和大哥因为欠了赌债,就逼着我娘来跟小双求和,要是能闹得你们把小双赶走就更好了。他们想着这样小双心里可能会记恨你们,我娘就能更容易接近小双,接下来我们家就好从小双这儿套取秘方。” 小双一听,气愤地骂道:“无耻!你们家人一个个都无耻至极!” 郑小明小声嘟囔道:“我可没参与,可别把账算到我头上。” 芳霏拿出二两银子,扔到郑小明手里。郑小明看着手中的银子,千恩万谢后便离开了。 关上院门,姜长盛回到堂屋,开口问道:“芳霏啊,这孩子说的话能信吗?” 芳霏微微一笑,说道:“十有八九是真的。白天的时候,钱氏眼神里的害怕可不像是装的,可她还硬着头皮过来找茬,我当时就纳闷,她这伤疤才好,怎么就急着来讨打,钱氏也不像是这么有骨气的人。听郑小明这么一说,钱氏那些奇怪的行为就说得通了。” 说完,芳霏又感慨了一句:“这一家人没一个好东西,都自私冷漠得很,果然应了那句“大难临头各自飞”的话,你看郑小明来的时候还背着包裹,想必拿了银子就会立刻乘船跑路。” 李二娘满脸担忧地说:“要是钱氏再来,咱们该咋办呢?她每次都打着来看小双的名号,咱们要是直接把人赶走,小食铺人来人往的,总归不太好看。” 小双说:“芳霏,我不想因为我和小喜影响了铺子的名声,要不我带着小喜先回家躲躲吧。” 芳霏笑着说:“她要来就让她来呗,她送什么你就收下,咱们也别赶她走,就让她在铺子里好生地坐着,她爱待多久就待多久。” 次日一大早,二毛就急匆匆地带着消息来找芳霏。果不其然,和郑小明之前说的一模一样,沈锦盯上了郑家,想借他们之手弄到秘方。 这沈锦也真是够执着的,感觉不拿到秘方就绝不善罢甘休。芳霏心里暗自琢磨,这沈锦莫不是天蝎座的吧,又执着又爱记仇。 沈锦从牢里出来也有几天了,可奇怪的是,他怎么就只搞些无关痛痒的小动作呢?听二毛得来的消息,原来是他被马同知狠狠训了一顿,警告他老实点,所以才不敢有大动作。 第115章 要一百只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钱氏当真跟来上工似的,每天小食铺的门刚一打开,她就提着些糕点前来探望小双姐妹俩。 小双倒是大方,欣然接过糕点,还客客气气地向大伯母道谢。可要是钱氏再多说些别的,小双就会叹着气说自己太忙,还得靠打工养活自己和妹妹呢,要是大伯母心疼她辛苦,不妨给点银钱帮衬帮衬。 这么一来,钱氏的嘴就像被堵住了似的,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出话来。她也不走,就老老实实地坐在那儿,一有机会就想跟小双、小喜多说几句。 小喜实在是没法装作不在意钱氏从前对她的苛刻,只能躲在后厨不出来。 小双倒是满脸笑意地应对着,还时不时地给钱氏添茶续水。可每到饭点的时候,小双就会故意问道:“大伯母,您该不会还想让我掏钱买饭给您吃吧?” 这时,芳霏和其他伙计也会在一旁附和:“小双,我看你大伯母可不像是真心想跟你和好的,莫不是想让你挣钱养着她吧。” 钱氏听了,只能灰溜溜地回家吃饭。等吃完了,又跑回来,继续求小双和小喜原谅,那架势,就好像要天天来这儿报到,非得让大家看到她痛改前非不可。 要说钱氏心里乐意天天这么折腾吗?那肯定是不乐意的。可每次一回到家,黑心大伯和郑大明就会追问她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她没办法,只能敷衍着说小双对她的态度已经缓和了,慢慢就会好起来的。 刚开始的两天,钱氏这么说,父子俩还能勉强忍耐。可日子一长,黑心大伯就不再相信她的话了。 这不,又一次听到钱氏的敷衍后,黑心大伯火冒三丈,又抄起了凳子。郑大明在一旁看着,无动于衷。 这天,郑大明被沈锦派来的人带走了。等他再回到家的时候,手上少了一根手指。 至此,钱氏挨打的次数更多了,原本只是被黑心大伯一个人打骂,现在连郑大明也加入了,钱氏每天都要遭受两人给的身心折磨。 对于钱氏的家中遭遇,小食铺的众人不知情,依旧如往常般忙着铺中之事。 这一天,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子笑意盈盈地走进小食铺,找到芳霏,说道:“芳霏妹子,你做的那种书包还有不?我要五十只。” 话刚出口,她又连忙改口:“不,还是要一百只吧!” 芳霏笑着回应:“裳裳姐,货自然是有的,不过得晚些日子才能做好。” 叶裳裳性格爽朗,闻言哈哈大笑起来,随即从钱袋里掏出银子,笑着递过去,说道:“没事儿,我等得起。芳霏妹,你仔细数数,看这钱数对不对?” 紧接着,叶裳裳兴致勃勃地说:“你都不知道那书包有多抢手!我就按你说的,把它们放在柜台那儿。前几天来店里的大多是妇人,嘴上都夸好看,可就是没人买。直到昨天,一个妇人带着女儿来,那小姑娘一眼就相中了那个妃色小狗图案的书包。你猜后来怎么着?” 叶裳裳接过小双递来的茶杯,一饮而尽,没等芳霏搭话,又接着兴奋地说:“那女孩买走没多久,就陆陆续续有人来要买这种包。昨天一天,你放在我们布铺寄卖的书包就全卖光了。所以我今天一大早赶紧过来找你订购。” 芳霏一边数着手里的银子,一边听叶裳裳不停地说着。数完后,她发现正是二两八钱。一只包卖 150 文,布铺每只抽取 10 文佣金,之前寄卖了二十只,钱数刚好。 芳霏笑着说:“裳裳姐,钱数没错。” 两人约定妥当,五日后芳霏便会前往布铺送货。叶裳裳临走在小食铺打包了两份套餐,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笑意,转身回了布铺。 这寄卖包之事还得从钱氏跑到小食铺闹事那天说起。把钱氏打发走,芳霏和如意便凑到一块儿,商量起来。 两人思来想去,一致觉得还是要去叶家布铺寄卖。 一来,叶家布铺是她们穿越到这儿后,头一回买新衣衫的地方,与二人有缘;二来,叶家布铺的少东家为人实在,当初并未因为她们的穿着打扮而小瞧她们。 就冲这份人品,往后芳霏不管是买布料还是成衣,都只认这家布铺。所以啊,这卖包的事儿,也只有托付给叶家布铺的少东家,她们才觉得心里踏实。 第二天,姜家小院内,送菜归来的老姜头把芳霏写的信交到了如意手上。 如意迫不及待地打开信,目光在信纸上快速扫过,刹那间,她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猛地蹦了起来,笑声爽朗。 姜阿奶就在一旁,被如意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一哆嗦,赶忙问道:“你这孩子,到底咋啦?咋这么高兴啊?” 如意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一把抱住姜阿奶,心里嘀咕着,自己现在这身子可不就是个孩子嘛,高兴了就得像孩子一样尽情表达出来。 刘氏瞧着如意这般反常的模样,心里实在好奇,这信里到底写了啥,竟能让向来沉稳的女儿如此兴奋。她忍不住开口问道:“如意,信上都写了些啥呀?” 如意难掩激动,大声说道:“成啦!咱们做的包都卖光啦!芳霏来信说,还要再订一百只呢!” 姜家的老中少妇人和女孩听了这话,嘴角都不自觉地上扬。姜长乐更是又笑又哭,抽抽搭搭地说:“这可真是太好了!” 虽说家里人都没埋怨她,可姜长乐心里一直怪自己,尤其是对锦华,她满心愧疚。 这几天,她不仅白天忙着绣书包,晚上还点着灯,仔细研究如意带回来的 “苏绣针法”,就盼着能把本事学到手,好教给锦华。 兴奋劲儿过去,如意冷静下来,又开口说道:“只是眼下咱们手头存的包不够数,五日后就得交一百只包,光靠咱们自家人,怕是赶不及。依我看,得从村里找些绣活好、针线利落的女子来帮忙。” 第116章 姜家村的忙活 傍晚时分,姜家村的人又都聚在了打谷场上。嘴快的张翠花满脸堆笑,率先开口问道:“里正叔啊,这次又是啥好事,把大家伙都召集过来啦?” 姜里正也笑着回应:“还真被你说中了,今天呐,又是一件大好事!这次可是如意家照顾咱们村的妇人和女娃娃们呢。” 村里的妇人们一听这话,立马七嘴八舌地催促里正,让他赶紧讲讲到底是啥事。 姜里正也不故意卖关子,直接说道:“这次如意家要招一些针线活做得好的妇人,还有会绣花的,要是有想学绣花的姑娘也成。前阵子,咱们村十岁以下的女娃能去上私塾,这次学绣花的姑娘,就定在十岁到十五岁。大家要是愿意去,都能报名,不过得自己准备布料和绣线。” 姜里正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这活计具体有啥要求,就让如意丫头来给大家讲讲吧。” 如意满脸笑意,走上前说道:“针线活好的婶子、大娘们,都可以来试试缝制包。至于包上绣图案的活,还是得手嫩的姐姐和嫂嫂们来做,这么要求也是为了保证咱们绣品的质量。” 说着,如意拿出一只包,又接着说:“就是做这种包,想必大家这几日里也都见过。目前是做这个,往后还会有一些其他的活计。工钱呢,就定一天十文钱,每缝制好一个包,再额外得一文钱。因为绣图案费时间,绣好一幅,就再给五文钱。” 村里的妇人们一听这工钱,都笑得合不拢嘴。想着自己针线活不好,不是还有闺女嘛,能送去学绣花,这好处怎么也能沾上。 可张翠花却高兴不起来。一来她针线活和绣花的手艺都普普通通,给自家人缝缝补补还行,之前看过如意家的包,心里清楚自己恐怕达不到要求;二来自家又没闺女能送去学。 但张翠花不甘心就这么错过,还是想试试,于是开口问道:“如意啊,你看婶子我能去你家做工不?” 像张翠花家这种没闺女,自己手艺又不行的,村里还有好几家。看着别家都欢欢喜喜的,他们心里别提多失落了。听到张翠花这么问,都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眼巴巴地看着如意。 如意笑着回答:“翠花婶子,您也仔细瞧过咱们家的包,这活儿确实得有一定的针线功夫才行。不过呢,咱们还有件事儿,得跟大家说一说。” 说罢,如意看向姜里正。姜里正心领神会,抬手拍了拍手下从祠堂搬出来的桌子,扯着嗓子高声道:“如意刚刚已经把工钱都跟大家伙儿讲明白了,往后可得踏踏实实地做活计!要是谁偷奸耍滑被赶出来,可就别想在咱姜家村抬起头做人!如意家体谅大伙生活艰难,如今男人们有开荒种粮的活,妇人和女娃娃也有了出路。要是有家中妇人吃不了手艺活这碗饭的,咱还有养殖房可以去。” 张翠花一听,立马来了兴致,急忙开口问道:“里正叔,您快说说,养殖房养啥呀?不是我自夸,我家那些鸡,都被养得又肥又壮,下蛋还多,这活儿我肯定能干!” 姜里正回她道:“养的是如意家的鹌鹑。这养殖场由如意家出钱办起来,当然也不是白出。等赚的利润把盖养殖场、买第一批鹌鹑的钱都还上了,往后再进的账,就归咱村集体,用来建设村子。当然了,在里面干活养殖的,每月能拿三百文工钱。” 张翠花一听,顿时泄了气,失望地说:“养鸡我在行,可养鹌鹑我不懂啊。” 其他把心思打到养殖房上的人家,也纷纷开口:“这鹌鹑到底咋养,总得教教我们吧。” 姜里正应道:“那肯定会教大伙的。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可别想着糊弄我,那些养啥死啥的,就别来报名了。” 姜里正又敲了敲桌面,再次高声说道:“今天就说这两件事。想学绣活的,去长乐那儿报名;针线活和绣工好的妇人和女娃娃,去如意那儿报名;想干养殖的,来我这儿。大家都排好队,这就开始吧!” 姜家村的妇人们,各个脸上笑开了花,带着自家闺女,欢欢喜喜地排起了队。 以往啊,如意家就只有男人去开荒的活计,家中的老爷们,每晚回来,把铜钱 “啪” 地往桌上一拍,那模样,别提多神气、多嘚瑟了。可如今,咱们妇人也能挣钱了,总算是能扬眉吐气一回! 如意回到家,看着手中的三份名册,又听姜阿奶、王氏和刘氏这三位长辈,细细地讲述着每个人的性格和本事,心里想着,明天考核可得多留意着点,总不能只要报了名就都收下。 第二天,姜家小院的前院,挤满了村里的妇人和女娃。姜长乐分出些碎布和绣线,让大家把自己擅长的绣活露一手,或者缝制裁剪出一个小荷包来。 同一时间,后院里,如意正带着张翠花和几个平日里擅长养殖鸡鸭的妇人,仔仔细细地讲解养殖鹌鹑的注意事项。 就这么着,整个姜家村都热热闹闹地忙活开了。这边,姜家村的汉子们刚把如意那百亩荒地开完,又马不停蹄地接着翻土、种豆、养地。 村里的孩子们在学堂里跟着先生认字、认数。剩下没去上工的人,就挑起了伺候家中田地的担子。好在这会儿不是夏收、秋收的大忙时节,大家倒也还能顾得过来。 像张翠花这种外来的,家里又没老人帮忙照应的,日子就过得紧张些。 上午忙着学养殖,下午又得去田里拔草,虽说累得腰酸背痛,可一想到自己男人和自己都能挣钱干活,这浑身就又充满了无穷的动力。 就连村口那棵大槐树下的几个老爷子,也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把村里的第一道门槛守得严严实实。 村里的阿黄也没得闲,在得了主人家的好处,每顿多了些菜汤,还能吃上半个窝窝头后,在村中巡逻溜达的时候,也格外勤奋。 第117章 命案 姜家村的百姓,以勤劳为本,家家户户都凭一双手,营造着自家的安稳日子。而在县城之中,芳霏却正揉着胀痛的太阳穴,满心无奈。 这天晌午,林捕头便带着一众衙役,敲响了小食铺的后院门。说是要请芳霏等人配合调查,这后院中人,都得单独问话。几名衙役守在小食铺院门口,不许任何人外出。 在堂间坐定,林捕头将芳霏唤到跟前,言语间颇为客气:“芳霏呐,今日一大早有人报案,说钱氏一家都没了性命。我们赶去查看,发现现场有钱氏从你家买的套餐,里头饭菜有毒。” 一旁的姜长盛赶忙辩解:“我家铺子向来本本分分,绝不可能做出这等害人的勾当!” 林捕头应道:“我心里自然是信得过你家的,只是这例行调查,也不能马虎。芳霏,你仔细回想回想,昨日那钱氏,可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芳霏略一思忖,回道:“要说反常,钱氏平日里天天都来,唯独昨日买了两份套餐带走。还有,我瞧她这两日走路越发迟缓了。” 林捕头细细记下芳霏所言,出了门,又把小双唤来,叮嘱道:“待会儿你进去回话,照实说便是。” 小双进了屋,林捕头便告知她钱氏一家的死讯。小双乍一听,脸上满是震惊之色,呆愣了好一会儿,嘴唇哆嗦着问道:“大人,可查到凶手是谁了?” 林捕头瞧着小双并无紧张神色,暗自松了口气。他常吃小食铺送的卤肉,心里头总归不希望这儿出了杀人凶手。但该问的话,还是得问:“钱氏一家,可是你的至亲?” 小双答道:“正是,只是平日里往来不多。” 林捕头来之前,也曾派人去小双家附近打听。得知小双的爹与她娘成婚后,就一直住在女方家里,和郑家原本就没什么往来。 后来小双的长辈去世,钱氏还多次上门寻衅滋事,如此看来,小双在郑家三口命案上,嫌疑最大。 林捕头暗自思忖,这事儿莫不是有人故意把嫌疑往小食铺引。想到此处,便又开口问道:“郑小双,前些日子,你可曾在钱氏身上瞧出些异常?” 小双低头思索片刻,回禀道:“这两日,钱氏那情绪看着不大好。昨日还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林捕头连忙追问:“说的甚?” 小双回忆着说道:“钱氏买了铺子里的吃食后,把我拉到一旁。我本不愿过去,可她态度强硬,非得拽着我到门口,找了个僻静地方。说什么往后不会再来找我麻烦,还讲我也别得意,她如今这苦日子,全是因我而起,又骂郑家没一个好人。”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小双提高了声调:“大人,我不小心碰了下她的手臂,她立马就‘哎呦’叫起来,还拿冷冰冰的眼神瞅我。” 小双接着说:“我本就觉着她天天来寻我,怕是早不耐烦了,也不知这跟案子有没有干系。还有她走路慢吞吞的,轻轻一碰就喊疼,想来身上该是有伤。” 林捕头点点头,示意记录的衙役把小双提供的线索记下。随后又传唤了小食铺的其他人,可其他人与钱氏接触甚少,一番询问下来,并未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待林捕头一行人离去后,众人都聚在了一处,神色间满是忧虑。 芳霏瞧着大家情绪低落,赶忙开口安慰道:“大伙切莫忧心,咱都知道,清者自清,咱铺子可没做那等亏心事,自然不怕。” 说罢,芳霏便指挥大家各自忙活手中的活计,随后又把林顺叫到跟前,低声叮嘱道:“小顺哥,你出去一趟,多留意留意钱氏这案子的风声,看能不能打听到些有用的消息。” 林顺领命出门,径直来到钱氏家附近。只见那儿三三两两聚着些妇人,正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林顺也不多言,只装作不经意地凑近,竖起耳朵认真听着她们的闲言碎语。 这时,一个尖嗓子的妇人撇着嘴道:“哼,这钱氏一家就没个好东西。他家那小儿子,早跑没影了,也不知去了哪儿。我家住在隔壁,天天晚上都能听到郑家那口子打骂钱氏的动静,那叫一个狠呐!” 另一个妇人连忙点头附和:“谁说不是呢!钱氏平日里看着厉害,没想到在家里过得这般窝囊。这下倒好,一家全没了,也不知造了什么孽哟!” 这时,一位大娘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我跟你们说啊,今儿一大早,我家那口子起来,瞧见墙根处长了杂草,就想着去拔掉。那地儿不是挨着钱氏家屋子嘛,我男人闻到一股臭味,就顺着味儿找过去,发现是从钱氏家里传出来的。他敲了好半天门,都没人应声。我男人心里好奇,就透过门缝瞧,只见里面堂屋门没关,一家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他一看这情形,就觉着大事不妙,赶忙跑去县衙报了案。” 另外两个妇人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满脸好奇地问道:“快说说,里头到底啥景象?我们知道这事的时候,院门都被官差守住了,就只瞧见裹着布被拉走的尸体。” 那大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接着说道:“你们还别说,我还真知道些。我家男人报了案,跟着衙役一块儿进了院子。那一家人可惨呐,七窍流血。咱都好些日子没见郑家父子了,谁能想到,他俩的一根手指都被切掉了。还有那钱氏,露出来的胳膊青青紫紫,全是伤,看着就让人心惊。” 林顺仔细听着,暗自将这些妇人话里有用的信息一一记下。 而在县衙这边,姜长盛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内不停地来回踱步,根本无心工作。 主簿张大人瞧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开口劝道:“姜文书,你可别再转了,都快把我给转晕了!你也莫要太过着急,林捕头办案那是一把好手,这案子有他在,定能查得水落石出,不会让小食铺名声受损。” 第118章 休沐几天 下晌,芳霏闭眼坐在书桌旁,将得来的消息在脑海里细细过了一遍。听林捕头讲,能确定这一家三口是被毒死的。 据林顺回来讲述,可知钱氏平日里没少遭家暴,身上伤痕累累。再加上小双之前讲过,钱氏还骂郑家没一个好人,这肯定也包括郑家父子。她不堪折磨,奋起反抗,下毒毒死他们,倒也说得通。 当务之急,还是得查清楚毒药的来路,看看是不是钱氏买的。要是查出来不是,这里头肯定还有其他人掺和,说不定是和钱氏一家有过节的人干的。 也不是没可能是沈锦干的,那家伙和自己不对付,说不定就想拖自己下水。 芳霏晃了晃脑袋,心里明白自己又不是县衙里当差的,这案子内情不好查,还得仰仗林捕头,只盼着能早早破案。 这会子,林捕头把手下几个兄弟分成两队,自己带着一队去郑家周围邻居家打听消息,再去郑家人最近常去的地方走访;另一队则在城中敲着铜鼓,一边喊着谁能提供有用线索,就赏银钱。 经过一晌午,郑家灭门案在城中传得沸沸扬扬。钱氏之前常来小食铺,又在吃了小食铺餐食后全家中毒身亡,虽说“清者自清”,可小食铺和姜家卤肉铺的生意还是受了影响。 这一天下来,小食铺的餐食没卖出去多少,剩了一大堆。大伙都愁眉苦脸地坐在一处唉声叹气。 姜长安一家得了消息,早早关了铺子,过来打听情况。 姜家三兄弟和两位父辈都聚在姜长盛屋里,听他讲从林捕头那儿打听来的案件详情。 年纪小的赵广松和姜广柏一听说小食铺被牵连,气得直跺脚,忍不住抱怨起来。 姜广青听了之后,没吭声,低下头,紧锁着眉头,仔细琢磨每一个细节。他心里头就盼着理出些头绪,好帮上小妹的忙。 姜长安听完,重重地叹了口气,对姜长盛说道:“大哥,还得辛苦你在县衙那边多上上心,盯着点这案子,咱们都盼着能早日水落石出。” 女寝内,赵氏拉着芳霏的手,宽慰道:“好孩子,二伯母信你。” 芳霏强颜欢笑道:“二伯母,正好咱能歇一歇,这几日就先暂停营业了。只是这剩的卤肉和菜还不少,放不住,二伯母,你带些回去吃吧。” 次日一大早,还是李二娘母子留下看家,顺便留意城中消息。芳霏把小双姐妹俩都带上了。按说小双姐妹俩嫌疑最大,不能随便出城,好在有姜长盛作保,县衙里的人又念着姜家的好,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牙行的赵六赶着马车,时不时瞟一眼坐在车辕处扮作男装的小双。小双早就察觉到了,苦笑着说:“六叔,您有啥话就直说吧。” 赵六也不再藏着掖着,掏出二两银子递过去,说道:“小双啊,你拿着这银子,叔也就只能拿出这么多了。到了外头,照顾好自己和妹妹。” 小双没接银子,说道:“六叔,我不是要跑,就是跟着小东家回村散散心,这案子和我可没关系,六叔您还信不过我?” 赵六赶忙摆摆手,急忙解释:“我当然信你,可城里都传开了,说你记恨钱氏一家,趁她买餐食的时候偷偷下毒,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我实在是担心啊。” 说着说着,赵六眼眶都红了,他看着这俩和自家孩子差不多大的闺女,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小双满是感激地说:“谢谢您,六叔,我不会跑的,不然本来就不是我干的事,也得被旁人赖到我头上。” 赵六将信将疑地说道:“你俩真就只是回村散散心?不过这银子你还是拿着,出门在外,保不齐有个急用的时候。”边说边硬把银子往小双手里塞。 也不是赵六信不过小双,实在是这城中流言蜚语太可怕了,他打心眼里觉着小双姐妹俩要是换个地方重新生活,倒也不失为一条出路。 芳霏坐在马车里,把赵六和小双的对话听得真真切切,她掀起布帘,出声说道:“六叔,我们千真万确是回村,绝不是打着回村的幌子,把小双姐妹送走。过不了几日,林捕头查明案情,我们就回来啦。” 小双也一脸认真,掷地有声地说:“六叔,我绝不离开。我信小东家,信林捕头,更信自己的清白!不管外头那些人怎么编排我,我都要挺直腰杆,好好活下去,活出个样儿来,让他们瞧瞧!” 赵六看着一脸坚毅的小双,不禁点头称赞:“好好好,小双,真是好样的!” 大槐树下,那位眼神好的老爷子远远瞧见一辆马车朝着村里驶来,赶忙把提前备好的麻绳扯了出来,一头一个老爷子,将小路给挡住了。 赵六正和小双感叹着姜家村这小路铺得又结实又平整呢,就听见老爷子扯着嗓子喊:“来的是啥人?到这儿干啥来了?” 赵六瞧着眼前不远处横亘的麻绳,又看看那几位头发全白的老爷子,心里“咯噔”一下,赶忙勒住马,这要是不小心撞到了其中任何一位,那可不得了。 他心里暗自犯起了嘀咕:难不成这姜家村还有老人碰瓷这档子事儿? 芳霏和姜家宗族三兄弟及赵二柱赶忙跳下车。姜广田一眼就认出,站在路中间喊话的正是自家太爷爷,急忙小跑过去问道:“太爷爷,你们这是做啥呢?为啥拦住我们的车呀?” 姜二太爷瞧见自家重孙,咧开缺了几颗牙的嘴,呵呵笑着回答:“前面赶车的人我们不认识。之前如意丫头被掳走那事儿,你还记得不?我们可得小心着点儿。话说回来,你咋这时候回来了?” 之前芳霏交代过,别跟村里说小食铺碰上的糟心事,就怕村里又对小双姐妹说三道四。 姜广田赶忙解释:“太爷爷,芳霏体谅我们好些日子没回家,让休沐几天。” 芳霏上前对着这群老爷子挨个行礼。听了二太爷爷拦车的缘由,心里满是感激。 第119章 建房子 芳霏顺着姜广田的话,再次肯定道:“二太爷爷,上个月有两天休沐时间,几位哥哥为了不耽误生意,就没休息。我们这个月就一起多休沐几天,我也是想家,想爹娘了。” 几位老爷子放行后,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坚守,一点也不放松警惕。 赵六收了芳霏塞过来的租马车银钱,折返回了县城。 宗族三兄弟与赵二柱背着各自的包袱,紧紧攥着手中的钱袋,匆匆踏上归家之路,正所谓各回各家,各找各娘。只是他们或许还不知,各自的娘亲都聚在姜家小院里。 这边,芳霏带着小双和小喜,来到自家门前,抬手敲响了门。院内传来如意清脆的声音:“外头是谁啊?”边问边打开了门。 芳霏见着如意,一直强撑着的坚强瞬间瓦解,委屈地应道:“是我呀。”紧接着,一下子扑过去紧紧抱住如意,轻声呢喃:“可算回家了,还是家里好。 ” 如意忙开口宽慰:“你若是累了,就好好歇上几日。家里有我,还有爹娘照应着,可别一个人硬扛着。” 如意见芳霏这副模样,心里便明白定是出了麻烦事,瞧着小双和小喜也跟了过来,就知道此事绝非寻常,只是眼下院中人多嘴杂,不是询问的时机。 芳霏从如意怀抱中“充了会电”,来了些精神,嘴上打趣道:“那敢情好,我啥也不干,就睡了吃,吃了睡。你可得给我做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儿、烧子鹅 ,炉猪、炉鸭……” 如意连忙打断:“打住打住!这些食材我可寻不来,不过保准让你吃得合心又舒坦。” 小双瞧着两位小东家这般亲昵,心里也安稳了些,握紧小喜的手,微笑着轻声说:“小喜,别怕,坏事总会过去的。” 小喜也扬起笑脸,脆生生应道:“嗯,我知道啦,姐姐。” 刘氏见如意去开个门许久都没回来,心里犯起了嘀咕,便走出屋子瞧个究竟。一眼瞅见门口站着的芳霏,顿时又惊又喜,忙不迭喊道:“闺女,你回来了呀,快让娘仔细瞅瞅。” 说着,刘氏快步走到院门口,双手一把握住芳霏的胳膊,上上下下细细打量,还把芳霏转了个身,前前后后瞧了个遍。 紧接着,满脸心疼地念叨:“我闺女咋瘦成这样了,脸色看着也差。” 芳霏心里无奈,暗自摸了摸自己明显鼓起来的肚子,心想着,这天下心疼孩子的娘,怕都是这般,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一流。 和自家闺女亲昵够了,刘氏瞧见跟在后面的小双和小喜,立刻笑盈盈地说道:“小双啊,快进屋里来,别在外面站着。” 接着,她又将目光转向小喜,眼里满是慈爱,开口道“这就是小喜吧,长得可真俊呐!” 说完,快步走到小喜跟前,心疼的拉过她的手说道:“走,跟婶婶回屋,当自家一样。” 刘氏之前听如意讲过小双家里的事儿,只是平日忙着操持家中大小事务,好些日子没进过城了,今天还是头一回见到小喜。 芳霏报喜不报忧,一边走,一边嘴巴不闲着聊着铺子中发生的趣事,引得刘氏哈哈大笑。 刚到如意和芳霏那屋门,手上针线不停的王氏道:“弟妹啊,啥事啊这么开心?” 说罢,抬眼一瞧,“呀,是咱家芳霏回来了呀!是的笑呢!” 芳霏脚刚踏进屋门,就瞧见妇人和少女们齐刷刷地抬头望向自己,心里忍不住惊叹:“好家伙,这屋子莫不是塞了三十来号人,满满当当的。这天儿热得厉害,她们就不觉得燥热吗?” 热肯定是热的。就说如赵大芳这般放得开的妇人,外套早脱了,里衣的袖子和裤腿也都高高挽起。 众妇人一改往日说起来停不住的劲头,笑着跟芳霏打了声招呼,便又赶忙低头,手上的活计一刻不停,那争分夺秒的架势,生怕自己比旁人少挣一文钱。 芳霏扯了扯如意的衣袖,又指了指堂屋。刘氏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开口说道:“你们俩去堂屋歇着吧,这边用不着你们操心。” 小双拉着小喜,随着芳霏和如意在堂屋落座。芳霏想到之前的场景,不禁感慨道:“咱乡下人呐,可真是能吃苦!” 如意倒上茶水,一一递过去,接过话茬说道:“谁说不是呢,只要有个挣钱的营生,大家伙儿都稀罕得紧。你这会儿瞧见的都是熟练女工的。每天早上半个时辰,是咱小姑教刺绣的时候,人可比现在多多了。好些姑娘没地儿坐,就搬着凳子坐在屋门外,那股子认真听讲的劲儿,看了真叫人动容。” 说完,如意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又接着说:“还有那些在新开垦荒地上种豆子的大哥、大叔们,正午日头毒,让他们多歇会儿,可谁都不肯。嘴里念叨着,这豆子要是再晚点种,秋天收成就不好了。他们本可以慢慢干,多干一天就能多拿一天工钱,可没一个人这么做。” 芳霏、小双和小喜听得全神贯注,心里头一阵酸涩,既为普通百姓生活的艰难感到难过,又被劳动人民的勤劳朴实深深打动。一时间,几人各有所思,堂屋里安静下来。 还是芳霏先回过神,起了个新话头:“姐,我琢磨着,咱这院子该重建啦。眼瞅着房子越来越不够用,杉子也长大了,就咱们那屋子,光当绣房都紧巴巴的。” 如意点头应道:“谁说不是呢,我跟爹娘、阿爷他们提过,他们都挺赞成,就是说先把这阵子忙完,荒地种上,那一百只包也交货了再说。” 芳霏接着说:“行,这几天我也没啥事儿,就先画画建造图纸。我跟你讲,前院还弄成四合院,后院盖一排灶房,再搭个牲口棚。咱这后院地方不够,我瞧着后面没人家,要不买些宅基地……” 如意和芳霏你一言我一语,热烈地讨论着建房的事儿。说到兴头,如意还赶忙从里屋拿来炭笔和纸张,两人就在上头勾勾画画,起草初稿。 小双和小喜听得入迷,两位小东家懂得可真多,时不时冒出些她们从没听过的词,听起来特别专业。姐妹俩满心佩服,眼睛里闪着星星,看向如意和芳霏。 第120章 烟火气 为满足芳霏的口腹之欲,如意特意去了鹌鹑养殖房,打算提前腌制一番,如此到时候蜜汁鹌鹑吃起来更入味。 小双和小喜随着如意与芳霏进了养殖房,瞧见那密密麻麻的鹌鹑,不禁又惊了一惊。心想,东家可真是厉害,从前从未听闻有人养这些鸟儿。 今日上午在这儿值守,研习养殖技艺的是张翠花和赵氏。前日上午集中讲解,往后一段时间便二人一组轮流值班,过来实践学习。 张翠花见芳霏回来了,满脸笑意道:“芳霏回来啦,好些日子没见着你了,铺子里生意可还好?”本就是一句寻常的寒暄话,可小双和小喜听了,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又莫名自责起来。 张翠花是个爱唠嗑的,也不等芳霏搭话,瞧见跟着芳霏进来的少年和小姑娘,又接着问:“哟,这少年和小姑娘是从哪儿来的?长得可真俊呐。”小双和小喜在城中长大,瞧着比村里孩子文雅白净许多。 芳霏应道:“这是我们铺子里的伙计,小双姐和小喜妹妹,正值休沐,便跟着我回村来瞧瞧。 张翠花瞪大了眼睛,拍着大腿说道:“哎呀呀,你瞧我这眼神!这姑娘穿着男装,我还当是个小少年呢,真是婶子眼拙啦!” 话还没落,张翠花又像连珠炮似的问道:“对了对了,铺子里生意咋样啊?” 紧接着,也不等别人回答,就自顾自地说:“那肯定差不了!咱们芳霏这么有本事,生意能不好嘛!” 小双和小喜被张翠花这一连串的输出,弄的有些懵,只能在一旁尴尬又礼貌地笑着。 这边芳霏正和张翠花寒暄着,那边如意已经挑好了鹌鹑。 赵氏因钱小芬一事,心里对如意满是愧疚,见状赶忙制止如意的动作,说道:“如意啊,你说要抓哪只,指给我,我来抓就成,可别被这尖嘴的鸟儿啄了手。” 如意心里明白,赵氏是因钱小芬的事,既愧疚,又怕自己不让她来学养殖,所以才格外殷勤。 如意瞧着赵氏那满心焦虑、没着没落的样子,心里也不落忍。为了让她能踏实些,便伸手指着那些鹌鹑,跟她讲要抓哪几只。 赵氏满脸堆笑,开口应道:“好嘞!”手脚那叫一个麻利,立刻就上手抓了起来。 不得不说,在如意的养殖法子下,这些鹌鹑繁殖得可真快。 原先好多空着的笼子,眼瞅着都装满了。如今天气热,急需要给鹌鹑换个宽敞点儿的地方。 过两天,那一百亩荒地种上豆子后,就要先动员村里的劳力们去打土坯、盖房子了。 虽说这是村集体的产业,大伙都没工钱拿,可一想到是为村里谋福利,没一个人推脱。就说村里那条通往村外的路,大家伙一起整治过后,出行方便太多了。 再说了,这养殖房盖好后,还有姜长业之前透口风说家里要盖新房,这又能让大家伙有活干、有钱赚。 总之,得益于如意家,村中人都得了切实的好处。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儿了。 眼下,如意已经挑好了鹌鹑和几十个蛋,抬头看看日头,感觉时间不早了,便对着值班的张翠花和赵氏说道:“翠花婶子,赵大娘,时辰不早啦。等会儿给鹌鹑添足水,再瞅瞅门窗是不是开着,没啥问题就可以回家啦。” 两人赶忙应道:“哎,哎,知道啦。” 如意转身,带着芳霏和小双姐妹回到了厨房。芳霏看着窝棚做的厨房,忍不住又感慨起来:“咱家房间实在太少了。” 后院有养殖房,前院三间茅草屋,其中一间还是作坊。不用芳霏说,如意也觉得房间少得可怜,而且家中也没个区域划分,进进出出的都是女子,现在姜长业也就吃饭食的时候回家,吃完饭食就又匆匆出门了。 厨房虽说简陋,可如意厨艺好,没一会儿,油炸花生米的香味就飘满了整个小院。 做女工的王氏和刘氏闻到饭菜的香味,就知道到饭点了。 刘氏放下手里的活计,开口说道:“大家伙都散了吧,未时再过来就行。可别像昨天那样,今天不到时辰我可不开门。这天儿太热了,大家可得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那些妇人和姑娘们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手中的针线,离开了姜家。 因为王氏和刘氏一门心思扑在女工活计上,在荒地边上支着锅煮饭的姜阿奶,便由刘氏的母亲蔡氏和弟媳张桂枝在一旁搭把手。 张桂枝听说如意得了圣上的赏银和赏地,心里就暗下决心,一定要抱紧姐姐一家的大腿。 所以当刘氏说她手艺不够好,做不了缝包的活儿,她也不着急,脸上挂着笑,赶忙说道:“好姐姐,你瞧瞧我能干啥,干啥我都乐意!” 刘氏问她:“你这话当真?” 张桂枝胸脯一挺,说:“姐,我手艺是不行,可有的是力气!” 就这么着,张桂枝揽下了和自家婆母一起炒大锅饭的活儿,一天能挣10文钱。 蔡氏一听,就做顿饭给这么多钱,连忙摆手要推辞。原本满脸喜气的张桂枝,一听这话,嘴角立马就耷拉下来了。 要说这张桂枝,心里藏不住事儿,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不过人倒也不难相处。 刘氏赶忙开口劝道:“娘,哪能让您白帮忙呢?咱家现在日子好过了,要是传出去说对自己娘家都小气,那如意好不容易打出去的好名声可就没啦!” 蔡氏被女儿这番话给堵住了,没办法,只好答应下来。张桂枝一听,又咧开嘴笑了。 蔡氏脾气温和,瞧见亲家母端着一簸箕大片肥瘦相间的肉,也不多问,就默默看着。 张桂枝可憋不住,当时就扯着嗓子喊起来:“大娘,用这么多肉干啥呀,要不咱拿掉点,也给我姐夫姐姐省点钱呐!” 姜阿奶还没来得及搭话,蔡氏抄起火棍就往张桂枝小腿上招呼过去。张桂枝“嗷”的一嗓子叫起来:“娘,你打我干啥呀!” 蔡氏没好气地说:“好好切你的菜,就你事儿多!” 第121章 回城 姜阿奶瞧着这婆媳俩一来一回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她心里清楚,亲家母人实在,没啥毛病。这张桂枝就是性子急,爱嚷嚷,平日里节俭惯了,显得有点小气,但也没什么坏心眼。 都是苦日子熬过来的人,谁以前不是这样呢?自己早年不也一样,要不是婆家日子过得早一些宽裕起来,加上这段时间如意变着法做好饭好菜伺候着,自己哪能这么大方呢。 姜阿奶和声细语地跟张桂枝解释:“如意说了,大家伙不吃肉就没力气,吃得好,干活才更带劲,进度也能快些。” 张桂枝听了,又抬眼望向远处那些正卖力干活、挥洒汗水的姜家村人,点了点头说:“还真是这么个理儿,怪不得如意能得圣上赏赐呢,懂得就是多。” 这会儿,不光姜家小院和荒地这边炊烟袅袅,村里家家户户的烟囱也都升起了炊烟。 如今日子比以前好过些了,大家都能吃上三顿饭。谁愿意饿着肚子只吃两顿呢?吃饱了,上工的时候才能更专心呐。 在如意那一双巧手下,蜜汁鹌鹑、虎皮鹌鹑蛋、凉拌豆角、宫保鸡丁、锅贴杂鱼,还有爆炒河虾,一道道色香味俱全,且每样的分量都十足。 自然,也单独盛出了一些,放进食盒里。姜长业带着食盒,往学堂给刘风父子送去,之后再把杉子和自己大外甥领回家。 要说这杂鱼和河虾,还是姜长业一大早就在村前那条溪流里捕来的。 这位有家却不能回的汉子,原本照料鹌鹑的活儿是交给他的。这两日,他的活计被旁人顶了,又不喜种地,便拿上篓子和鱼竿,到溪边去了。 说来,这鱼和河虾,村里的人都不爱吃。寻常人家舍不得放油,也不懂放料去腥,所以这条溪流里鱼产可丰富了,姜长业捕了不少回来。 芳霏夹起一只河虾,用牙熟稔地剥掉虾壳,嚼着虾尾,美味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咽下虾肉后,开口说道:“姐啊,这蒜味儿不够冲,你种的辣椒啥时候能吃呀!” 如意咽下嘴里的鱼肉,应道:“快了,都已经冒出辣椒尖了。” 刘氏也满是怀念蒜爆鱼的滋味,说道:“今年得了辣椒种子,来年咱得多多种些。” 其余姜家的人,还有刘家大外甥、小双姐妹,往日里都没吃过河虾,今日头一回尝鲜,便学着芳霏的样子,用牙剥起皮来。 可这不是把虾肉一块儿扯掉了,就是皮还留着一块,除了如意,没一个人能像芳霏那般剥得丝滑。 姜长乐忍不住问道:“如意,芳霏,你俩咋吃东西都比旁人机灵些,我咋就剥不好呢。” 两人的秘密,在场的人并非都知晓,总不能说吃得多了,自然就熟练了。 芳霏道:“小姑,我嘴馋,吃东西就厉害些,如意姐做菜手艺好,剥虾的本事也强。” 如意接着说:“小姑,你先这样,从虾身侧边,用牙齿轻轻咬开个小口,可别太用力把虾肉咬断了。再顺着这开口,一点一点用牙齿把虾壳从虾肉上撕开,动作轻点、慢些,好让虾壳和虾肉完整地分离开。” 如意细细讲完,又演示了一遍。 紧接着,众人都和这虾较上劲了,都想看看谁能先完整剥好一只,姜长业还放话,谁先剥好就赏二文钱。当然,除了几个小小孩童,谁要是最后才剥好完整的,就得承担刷碗的活儿。 如意和芳霏被排除在外,一边美滋滋地吃着其他菜肴,一边当起了裁判。 没多会儿,小喜惊喜地夹着自己剥好的虾,喊道:“我成功啦!” 姜长业说话算话,从袖兜里掏出两枚铜钱,放在小喜跟前。小喜瞧了瞧芳霏,芳霏说:“拿着吧!” 小喜又看向小双,看着妹妹这般高兴,小双笑容满面地点点头。 小喜这才安心收下,小姑娘懂事地向姜长业行了个礼,脆生生地道谢:“多谢大叔赏钱!” 头名被小喜拿了去,这最后刷碗的活儿,便落到了一家之主姜长业头上。虽说赔了两文铜钱,还揽上了活儿,可姜长业依旧满脸笑意,丝毫不以为意。 小双和小喜也享受到了王氏和刘氏的热情投喂。这边两人碗里的饭菜还没吃完,那边两人又忙着给她们夹菜,碗里的菜堆得像小山似的。 还是如意心细,瞧见两姐妹夹菜的动作越来越慢,一只手还时不时忍不住揉肚子,便赶忙出声制止:“大伯母,娘,您俩先别夹啦,看把小双小喜都给撑着了。” 小双姐妹再次感受到如同亲娘般的关怀,心里暖烘烘的,热意直往上涌,鼻尖忍不住泛酸。 她们连忙低下头,借着吃菜的动作,悄悄抹去眼角涌出的泪水,生怕旁人瞧见。 夜幕悄然降临,姜家的小院里,结束了一天的忙活,渐渐安静下来。如意躺在床上,憋了半天的话终于问出了口:“说吧,到底出了啥事?” 小双满心愧疚,躺在一旁率先开了口,带着歉意说道:“如意小东家,这事儿都怪我,连累了小食铺。” 芳霏赶忙拦住小双的道歉,把事情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如意听完,先安慰了小双一番,又心疼地抱了抱芳霏。随后,四个横躺在床上的姑娘开启了一场卧谈会,直到外面的虫鸣声越来越响,才慢慢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如意像往常一样早早起来做饭。她明白芳霏的心思,没有跟爹娘他们提铺子遇到的糟心事,能瞒一天是一天,说不定还没等他们知道,事情就已经解决了。 接下来一连三天,芳霏除了每天早上锻炼身体,就带着小双姐妹在家,吃了睡,睡饱了就在村里的田地和树林里转转,小双姐妹也第一次体验了赶山的乐趣。 原本芳霏打算去后山小院拜访顾惜惜,最近她总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盈,就想问问是不是可以开始学轻功口诀,尝试飞檐走壁了,她对这件事期待得不得了。 可偏偏事与愿违,从如意那儿得知,顾婶婶带着成意小哥已经出门好些天了,得过一段时间才回来。 第四天一大早,姜家人把一百只包装好,搬到骡车上,又装了些蔬菜。 这几天虽然没往铺子送货,但荒地那边消耗大,姜家小院还是照常收购蔬菜。 在姜老爹的一声吆喝声中,得令的骡小伙撒开四蹄,欢快地跑了起来。 车上坐着芳霏和铺子里的伙计们,在一路的颠簸中,回了城。 第122章 与他有关,也无关 叶家布铺门口,骡小伙稳稳当当停在那儿,芳霏从骡车上轻快地跳下来,转身拜托姜广田和姜广柱:“二位哥哥,麻烦把这个装包的木箱搬进铺子里。” 两人应了一声,抬扛起箱子就往铺子里走。 叶裳裳正在柜台前整理布料,一抬眼就瞧见了芳霏,赶忙绕过柜台,几步迎上去,拉住芳霏的手,走到一侧的桌旁坐下。 满脸关切地问:“妹妹,听说郑家那案子牵连到你家铺子了。依我看,那些人就是爱瞎传谣言,姐姐我可是打心底里信得过你。” 芳霏脸上绽出笑容,说道:“多谢姐姐关心,我也是想家,想爹娘了,就回村待了几天。咱们做生意的,谁还能不碰上点磕磕绊绊的事儿?我想得开。这次回村,正好把货带来了,姐姐你看看。”说着,就掀开了木箱盖子。 叶裳裳笑着摆摆手:“妹妹,我还能信不过你?” 芳霏却认真地说:“姐姐,还是仔细查看、清点一下数目为好。我们清点的也不一定准,你看过了,咱们心里都踏实。” 叶裳裳点点头:“行,那我就好好瞧瞧。”说完,便喊来新招来的伙计,让她帮忙记数。 要说以前,叶家布铺也就是勉强维持生计,略有盈余,她和她爹两人打理,就已经忙得不可开交。 可自从芳霏把这些包放在铺子里代卖,不仅包卖得好,连带着店里其他货品的生意也跟着红火起来。 这不,实在忙不过来了,叶裳裳才又招了个伙计。 叶裳裳一边翻看,一边嘴里不停地惊叹:“哎呀,这只真好看!这包上绣的狗跟活的似的,太灵动了!” 这时,一位妇人走进铺子,一眼就瞅见叶裳裳手中的包,急忙快步上前,说道:“叶东家,这包可算到货了!快给我挑挑。”原来,这位张夫人上次没买到,听叶裳裳说今天到货,这会子就赶过来了。 叶裳裳笑着回应:“张夫人,您稍等片刻,我把货清点完,马上就给您挑。” 叶裳裳嘴上应着张夫人,手上动作也加快了些。清点完确认无误后,就忙着把这些包往柜台上摆放。 前几日,叶裳裳放出消息说今日到货,这会便陆陆续续有妇人带着孩子来到叶家布铺。 芳霏见叶裳裳正忙着招呼客人,便笑着告别:“叶姐姐,你这儿忙着呢,我就先回去了。还是老规矩,卖完了咱们再结算。” 叶裳裳从围着的妇人堆里探出头来,大声应道:“好嘞,妹子,慢走啊!” 芳霏站在叶家布铺门口,对着不远处等候的姜广田和姜广柱扬声喊道:“广田哥、广柱哥,还得麻烦二位,把这空木箱搬回车上!” 姜老爹站在路旁,瞧着叶家布铺里人来人往,等芳霏上了车,忍不住笑着感慨:“咱家这包可真是抢手,多亏了你这丫头有主意,你小姑和锦华姐也能跟着有个活计,日子有奔头咯。” 说完,小老头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手中鞭子轻轻一甩,吆喝着骡小伙,慢悠悠地朝着小食铺赶去。 小食铺后院内,林顺听到门口动静,赶忙快走至门口。 一看是芳霏他们回来了,麻溜地拉开大门,对着姜老爹恭恭敬敬地作揖行礼。姜老爹带着几个半大小子,把装满蔬菜的筐子卸在井边。 林顺瞅准时机,把芳霏引到一旁,压低声音说:“小东家,前日王二叔过来,带来个要紧消息,说那毒药是钱氏从沈锦那儿弄来的。当时你不在,他也没多讲,就交代我一定把这话传给你,还让你一回就去王家镖局。” 芳霏一听,神色一凛,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叮嘱道:“我阿爷还不知道这事,你可得多留个心眼,千万千万别让这话传到他老人家耳朵里。我就盼着这糟心事能早点了结,也让阿爷少操点心。” 林顺连忙应道:“小东家放心,我心里有数!” “行,你忙你的去吧。”芳霏说完,转身走到井边,对着姜老爹说道:“阿爷,我突然想起来,有件事儿忘记告诉裳裳姐了,我得再过去一趟。” 姜老爹一听,立马说道:“那我赶车送你去。” 芳霏心里着急去镖局,可不想让姜老爹跟着,赶忙摆手制止:“阿爷,我坐了一路车,屁股都颠麻了,布铺离这儿也没多远,我正好想走走,活动活动筋骨。” 姜老爹琢磨了一下,这距离确实不远,便点头答应:“行,路上注意安全,走大路,可别抄近道走那些偏僻巷子,人少不安全。” 芳霏嘴里连声应着,脚下加快步子,匆匆朝门外走去。一走出巷子,她就从快走变成了小跑,朝着清平县的王家镖局奔去。 县城本就不大,芳霏这天天训练的腿,跑起来可比常人快多了。也就半刻钟的工夫,她就站在了王家镖局门口。 这镖局是王二租来的一处小院,院门敞开着,正所谓开门做生意,就是这般景象。 芳霏之前来这儿送过吃食,院子里那些练拳脚的汉子都认识她。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叔眼尖,先瞧见了芳霏,笑着打招呼:“哟,这不是芳霏姑娘嘛!来找咱们大哥的吧?” 大叔口中的“大哥”,指的就是王二。芳霏忙点头应道:“是啊,张叔。” 张叔抬手指了指那扇紧闭的房门,说道:“昨晚大哥喝多了,这会还没起呢。姑娘要不先去堂屋等会儿?” 张叔话音刚落,就听“吱呀”一声,房门从里面打开了,王二的声音传了出来:“芳霏丫头来啦!走,咱去堂屋说。” 两人在堂屋刚一落座,芳霏就按捺不住,急切问道:“二叔,到底是咋回事啊?您快给我讲讲。” 王二昨晚宿醉,嗓子干得都快冒烟了,他倒不是故意卖关子,伸手端起茶壶,对着壶嘴“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口,这才缓过劲来。 开口说道:“丫头,这事吧,要说和沈锦有关,可又不是他主使的。毒药确实是他给的钱氏,不过他确实可以从这案子里摘得干干净净。” 芳霏满脸疑惑,追问道:“二叔,这话啥意思啊?您再给我仔细讲讲。” 第123章 王二去县衙 王二一张嘴,竹筒倒豆子般说道:“前几日听闻郑家那案子,竟牵扯到小食铺。上次咱们得了消息,说郑家父子欠着沈锦的债务,我心里就犯起了嘀咕,琢磨着这事莫不是沈锦在背后捣鬼。于是我就让二毛去约了沈锦身边那几个跟班一起喝酒,几杯黄汤下肚,他们就管不住嘴,还真让我套出些有用的消息来。” 话落,王二顺手提起水壶,“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口。 芳霏开口劝道:“二叔,您还是少喝点酒,酒喝多了,身子可遭不住。” 王二挠了挠头,咧着嘴憨笑道:“嗐,我这人也就这点喜好了。昨天和弟兄们说起沈老东家,心里头难受,就多贪了几杯。” 说罢,王二重重地叹了口气,又接着往下讲:“这沈锦啊,和老东家比起来,那可差太远了!咱再说回先前那事,灌酒后,听那几个跟班讲,是钱氏亲自找上门要毒药,沈锦连问都没多问一句,直接就给了她。” 芳霏接口道:“想来沈锦就是不想多打听钱氏拿毒药要干啥,落个不知情,就算钱氏拿这毒药害了谁,也牵扯不到他身上。” 王二点头应和:“可不是嘛!自从上次吃了牢狱之灾,沈锦做事就不像从前那般张狂了,变得谨慎多了。” 芳霏琢磨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二叔,我要是把您告诉我的这些消息,跟林捕头说了,万一沈锦知道了,会不会记恨上您,给您招来麻烦啊?” 王二苦笑着摆摆手:“他早就恨上我啦!二毛说得对,就算我不主动与他作对,他也会想法子打压我。自打他从牢里出来,知道我开了这镖局,就使手段搅黄了好几笔我们已经谈好的生意。他这是铁了心要断我和弟兄们的活路,我要是再心软,还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 芳霏安慰道:“二叔,您放宽心,邪终究压不了正,沈锦那样的人,迟早会遭报应的。之前您告诉我的郑家父子欠沈锦钱这事儿,我怕林捕头来找您核实情况,再引起沈锦的猜疑,所以没跟林捕头说。不过我寻思着,林捕头从郑家父子最近的行踪里,估计也能打探出这消息。” 王二哈哈一笑,说道:“跟林捕头说也没啥大不了的,你这丫头,年纪轻轻思虑太多,小心不长个。行了,这事儿你别操心了,我去县衙跑一趟。” 说完,王二眨眨眼,道:“听说提供消息,县衙还给赏银呢,咱这就去把赏银领回来!” 芳霏瞧着王二面上带笑,可眼神里却透着疲惫,心里明白,二叔这是想起沈老东家临终前的嘱托,心里头不好受,却又没办法,只能这么做。 芳霏清楚沈锦那人心狠手辣,二叔不能再一味忍让,两人既然已经站在了对立面,那就只能当敌人。 这么想着,芳霏也不做劝慰,一脸认真地说:“那就辛苦二叔跑这一趟了。等这事儿彻底了结,我把我姐请来,给大家伙做一顿好吃的,好好犒劳犒劳!” 话都说到这份上,两人便起身出了门。王二大步朝着县衙方向走去,芳霏则朝着张屠户家的方向迈开步子。 同一时间,在县衙里头,林捕头正把这几日明察暗访得来的消息,一桩桩、一件件禀报给张主簿听,姜长盛在一旁拿笔做着记录。 果不其然,就像芳霏料想的那样,林捕头已经查到郑家父子赌博欠债的事儿,债主正是沈锦。林捕头忍不住猜测道:“大人,依我看,这事没准和沈锦脱不了干系。” 张主簿一听,眉头紧皱,没好气地说:“又是他!这人可真是咱清平县的一大祸害。” 姜长盛虽然一声没吭,但瞧他那紧紧握住笔杆,连墨汁都滴落在纸张上的模样,便能猜出他心里头此刻是何等的不平静。 这边,张主簿和林捕头分析着沈锦在这案子里到底扮演了何种角色。 突然,门口传来衙役的禀报声:“大人,县衙门口有人求见,说知晓郑家灭门案的内情。” 张主簿一听,连忙开口:“快,赶紧把人带进来!” 片刻,王二那高大壮实的身形就出现在门口。姜长盛心中惊讶,脱口而出:“王二兄弟!” 他心里清楚,之前王二说过不会主动跟沈锦作对,可这次竟光明正大地来县衙陈情,这往后怕是要彻底和沈锦结仇了。 可姜长盛哪能想到,王二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让沈锦明白,自己以后绝不会再一味忍让,任他欺负。 张主播从姜长盛的那声“王二兄弟”便知此是姜家熟人,态度不由柔和了些,温言道:“堂下何人?前来何事?”虽然有些明知故问,咱们主簿大人也得走个程序不是。 王二行礼起身后,把自己得来的消息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屋中的另外三个人,听的眼睛一亮再亮,直到王二陈述完。 张主簿开口道:“好,王二你提供的消息若属实,对案情太有助力了,当赏。” 衙役得令取出二两银交于王二。 张主薄再次开口道:“你既告知消息,我这边传唤沈锦询问,你可愿与其对峙?若不愿可回避。” 王二既然前来,就已下定决心,遂斩钉截铁道:“草民愿意。” 沈锦一踏入屋内,瞧见王二也在,脸上瞬间堆起看似和煦的笑容,可一开口,话里却满是狠辣:“不知大人传唤草民所为何事?莫不是听闻有养不熟的狗在乱叫唤?”说完,还斜眼瞟了瞟一旁的王二。这话既像是在骂王二,又隐隐透着对张主簿的不敬。 张主簿一听,顿时火冒三丈,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大胆!这里岂容你放肆胡言!” 沈锦脸上依旧挂着笑,嘴上却说道:“小的不敢。” 自上次被关进大牢,挨了板子之后,沈锦心里就对张主簿恨得牙痒痒。 张主簿也懒得跟他多费口舌,直接开门见山地询问郑家灭门案。 第124章 张贴告示 有王二出来作证,沈锦本就觉着郑家灭门这事跟自己没啥大关联,也犯不着费心思琢磨推脱的说辞,于是痛痛快快就承认了给那钱氏毒药的事。 张主簿瞧着沈锦,三个人没了性命,在他眼里却跟没事儿人似的,心里对沈锦的冷血厌恶到了极点,一点没客气,直接撵人:“没你的事了,赶紧滚下去!” 沈锦脸上还是挂着笑,退了下去。可一出了衙门,脸色瞬间就阴沉下来。等上了马车,一把拉过那粉面小厮,压低声音说:“去查查,到底是谁把消息透露给王二的,查出来打断一条腿,再给我赶出去!” 粉面小厮瞧出沈锦心情糟糕,赶忙软着身子贴上去,哄道:“少爷,您可别动怒,回头咱把那管不住嘴的家伙赶走便是,消消气儿。” 说着,贴得更近了,呼吸就喷在沈锦耳边,沈锦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随着马车晃晃悠悠,车厢里的两人也愈发肆无忌惮起来。 县衙门口,沈锦上车离开后,王二也从里头出来了。他先是站在原处,瞧着沈锦的马车远去,摇头苦笑着:既已成定局,那就走着瞧吧。随后,大步离去。 县衙里头,张主簿正和林捕头一起梳理郑家灭门案。一番分析后,得出了结论: 因欠了沈锦的债,郑家父子就逼着钱氏去找小双求和,目的是拿到小食铺的秘方。 虽说沈锦在里头煽风点火,但郑家父子都死了,死无对证,沈锦又死活不承认指使他们去要秘方,只说那是郑家父子自己的主意,他想拦也拦不住,这事不好追责,只好先搁一边。 那钱氏确实是被郑家父子又逼又打,实在忍不下去了,才找沈锦要毒药。 至于为啥不自己去买呢?一来家里没钱,毒药价格昂贵;二来这毒药也不是普通药铺能配的,所以只能找沈锦。 沈锦也不管她要毒药做何用,明知大概率是用来害人,可他这人冷血,就当看个热闹,也不会顾及那么多。 钱氏拿到毒药后,有没有想过投毒到小食铺,这就无从而知了,说不定有过这心思,只是小食铺的人盯她盯得紧,没机会下手。 林捕头接到报案,带人去查看郑家的时候,可谓家徒四壁,也就钱氏身上还有几文钱,由此可见钱氏用为数不多的铜板买了小食铺套餐。 至于这最后一餐为了不选择其他饭食? 从钱氏跟小双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就能看出来,她买了套餐食回去下毒,是因为恨郑家父子虐待她,也不想让小双姐妹好过。 案情理顺了,姜长盛就照着张主簿说的,写了好几份告示,贴在县衙门口还有县城各个地方。这下,原本在城里传得乱七八糟、变了味儿的案情,终于真相大白。 林捕头办事那叫一个利索,带着人骑着快马在城里张贴告示。不到半天,大家都知道郑家灭门案是钱氏干的。 她受不了家暴,就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让全家吃了有毒的餐食。至于为啥牵扯到小食铺,还不是她想让小双姐妹倒霉。 城里的百姓知道后,都在心里骂钱氏歹毒,可再想想,郑家父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一家子落得这个下场,又能怪谁呢?唉,死者为大,只希望这家人来世能学会与人为善吧。 要说最无辜的,还得是小双姐妹,还有小食铺,平白无故受牵连。 大家这么一想,嘴里就开始冒口水了,这几天都没吃到凉皮和卤肉,嘴巴实在是馋得慌。于是,一群一群的人忍不住抬脚就往小食铺和姜家卤肉铺走去。 这时候,小食铺里已经忙得热火朝天了,一锅锅新鲜的卤肉刚出锅,宗族三兄弟和赵二柱正往骡车上搬呢。 为啥卤肉现在才出锅呢?这得从芳霏关铺子那天说起。那几天案子闹得,小食铺没法开张做生意,芳霏就专门去了趟张屠户那儿,跟他说这几天少送些猪下水,只要能供得上悦来楼的量就行。 虽说小食铺和卤肉铺被这案子连累得够呛,可悦来楼接待的都是些富贵人家的精明人,他们看待这案子比普通百姓清醒些,再加上卤肉又不是悦来楼的招牌菜,所以对悦来楼影响不大。 李二娘和林顺就留在县城,一来守着家,二来给悦来楼供应卤肉。今天芳霏回到县城,张屠户不知情,依旧照前几日量送货。 芳霏去了镖局,得了王二消息,知这案子很快就能查清楚,因此从镖局出来后,就直奔张屠户家,让其再送些货到小食铺。 这时候,小食铺门口又热闹起来,排起了长队。按说都过了饭点,不该如此,倒是之前饭点时,姜老爹看着小食铺客人少了很多,还纳闷是不是大家吃腻了,所以来得少了。 这会儿看着一群一群的人涌过来,小老头惊得嘴巴张得老大,心里直犯嘀咕:这是咋回事啊,怪了! 林顺一直盯得紧,一上午都紧紧跟在姜老爹身边,把芳霏交代的事儿办得妥当。 这会儿芳霏看着大家伙进来,先来的客人点完菜,还对着站在柜台一起的姜老爹作揖,说道:“告示都贴出来了,真相已大白,之前是我听信谣言,对不住了!” 姜老爹被弄得一头雾水,只能笑着回礼,转过头疑惑地问芳霏:“芳霏啊,这到底咋回事啊?” 芳霏知道这案子已经彻底了结了,就朝小双招招手,让她过来顶自己的班,然后拉着姜老爹,如是这般,这般如是的讲了一遍。 姜老爹听完,眉头拧成了个疙瘩,过了好一会儿才稍稍松开,可还是一脸严肃地盯着芳霏。 芳霏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慌,赶紧认错:“阿爷,我知道错了。” 姜老爹重重叹了口气,说道:“唉,我真是老了,不中用咯。” 芳霏赶忙挽住姜老爹的胳膊,摇来摇去撒起娇:“阿爷,您可别这么说!您可是咱家的主心骨,没了您,咱们这个家可就散架啦!” 说着,还冲姜老爹竖起大拇指,笑嘻嘻道,“阿爷,您永远是咱家的老大!” 第125章 多少都不卖 姜老爹因芳霏这一番作怪,忍不住嘴角往上扬了扬,可很快又板起脸,认真地说:“芳霏啊,以后不管碰上啥事,可千万别再瞒着家里人,一家人就得一起扛。” 芳霏连忙点头答应:“好嘞好嘞,阿爷,孙女保证以后不犯了。我当时也是想着咱行得正坐得端,没啥好怕的,就等县衙把案子查清楚,咱不就能照常开门做生意了嘛。您瞧,外面这不又挤满了客人嘛!” 姜老爹脸上笑容加深,伸出手轻轻点了点芳霏的脑袋,说道:“就你会哄人,行啦,你快去前面招呼客人,我这把老骨头就留在后厨烧火咯!” 说完,姜老爹弯下腰,走到灶台边上,从小喜手里接过火棍,满脸慈爱地说:“小丫头,忙半天了,去旁边凉快会,这里有我呢!” 芳霏笑嘻嘻的,脸上洋溢着幸福:“我阿爷那可是天底下最好的阿爷!” 小喜在一旁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附和道:“对对对,姜爷爷最好啦!” 一时间,后厨里满是温馨,大家有说有笑,一片和谐欢愉的景象。 芳霏嘴角挂着笑,端起装好餐食的托盘,步伐轻快地朝着前堂走去。 排队的人群后头,站着两个穿得雍容华贵的少年,瞧着眼前这热热闹闹排长队的“奇观”,心里都好奇得很。 那位个头高些,穿着白衣的少年先开了口:“表弟,这会儿可不是饭点,你瞧瞧这铺子里人还这么多,要不咱也去尝尝?” 另一个生得男相女貌,眼角长着颗朱砂痣的少年应道:“表哥,出门前我娘交代我得听你安排,我可不得乖乖听话嘛!” 白衣少年有点无奈,说道:“你要是真听姨母的话,就不会来到此地了。” 这少年也不反驳,笑着跟在白衣少年身后,走到了队伍末尾。 等这俩少年排到柜台前点餐,都过去一刻钟了。他俩本来在船上吃过午食,不太饿,可排了这么久队,又被卤肉那霸道的香味一勾,肚子也添了几分饿意。 芳霏一抬眼,瞧见眼前这两个少年,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着像书里写的那种贵公子和美少年呢。 尤其是那个眼角有朱砂痣的少年,比起现代那些靠化妆加持的男团花美男,美得不掺一点假,浑身还透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 虽说芳霏身边也有不少相貌堂堂的少年,像张晋、赵启年、成意小哥,还有自家三个哥哥,模样都不差,可这俩人身上的华贵气派,她真是头一回见,一下子就看呆了。 刘辞看着眼前这个盯着自家表弟直勾勾瞧的精致小姑娘,心里直乐:表弟这模样,还真是走到哪儿都招女孩子喜欢。 刘辞轻轻咳了一声,说道:“姑娘,麻烦给我们介绍介绍你家的吃食,我们今个头一次来。” 芳霏脸上挂着笑,说道:“看得出来,咱这小县城,难得见到像二位公子这么贵气的人。”这话可不是她故意拍马屁,是她心里实实在在的想法。 说完,她就开始介绍起自家铺子里的吃食,最后还补了一句:“二位公子要是饭量小,可以合吃一份。” 两人不约而同地说:“各来一份。” 芳霏心里想着,自己就多余讲这一句,转头就麻溜地往后厨喊:“李婶,套餐两份。” 刘辞从钱袋里掏出一两碎银递过去,芳霏接过来,低头从匣子里拿出半钱银子,又数了些铜板,一边把零钱放在柜台上,一边说:“客官,您数数对不对。” 一抬头,发现俩少年站在墙上挂着的字下面,正看得入神。 芳霏绕过柜台,走到俩少年身后,说道:“两位公子,这是找你们的零钱。” 刘辞听到声音,转过头摆了摆手说:“不用找了,姑娘,我想问问这幅字是不是张县令亲笔写的?” 芳霏没管他那句“不用找了”,把钱放在两人放木牌的桌子上。 然后略带得意地回答:“正是县令大人亲笔,大人尝过咱们铺子的吃食,一高兴就提笔写了。” 刘辞说:“我出五千两,能不能把这幅字让给我?” 芳霏惊讶得嘴巴张得老大,伸出五根手指问:“你说五千两?我没听错吧?” 刘辞微笑着点点头:“没错。” 周围桌上的客人,本来正夹着筷子吃饭,这下动作都停了,全都竖起耳朵,等着听芳霏怎么答复。 小双和林顺从后厨出来,每人端着个托盘,看到客人都跟约好了似的停下动作,忍不住好奇地看向芳霏和那两个少年。 芳霏稍微想了想,回答道:“不卖。” 接着又补了一句:“给多少钱都不卖。” 她是真怕眼前这阔气少年再往上加价,把自己说心动了。 刘辞见这小姑娘拒绝得这么干脆,他也不是那种强买强卖的人,便开口说:“既然姑娘不愿意,那在下也不勉强。” 说完,就和表弟回到桌前,开始用餐。萧元秦平日里吃惯了山珍海味、精致菜肴,没想到头一回在这小铺子里,味蕾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就这么一份套餐,里头的美味是他以前从未尝过的。不光是他,就连常常四处奔走、考察店铺的刘辞,也是第一次吃到这三样吃食。 这两位少年虽吃饭速度都不慢,可一举一动都透着文雅劲儿。芳霏站在柜台那处,眼睛时不时就往他们这桌瞟,心里直感叹:长得好看的人,连吃饭的样子都这么赏心悦目。 她抬眼又看到墙上的字,暗自琢磨:等关了铺子得把这幅字取下来,好好收着,可不能被人惦记上了。 小双收拾餐桌,走到那两位少年用餐的桌子旁,看到桌上放着没拿走的银钱,便拿到柜台前。 芳霏瞧见,忍不住感叹:“还真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就是大方!” 说着,就把银钱收进了钱匣子,嘴里念叨着:“有缘再送他们些铺子里吃食吧!” 谁知这缘分竟来的如此之快! 第126章 指定乐意 忙完这一遭,时辰也不早了。芳霏坐上姜老爹赶着的骡车,又来到了叶家布铺。 早上送货时,叶裳裳实在太忙,原本打算再购置些布料和绣线的事儿就耽搁了。眼瞅着姜老爹马上就要赶车回村了,得让他把东西捎带回去。 叶裳裳一瞧见芳霏,立马拉住她,兴奋地说道:“妹妹啊,今儿这一天下来,咱做的那些孩童布包都卖出去一半啦!有几家富贵夫人说,这包看着是好看,就是布料差了些,问能不能做丝绸料子的。还问有没有适合大人背的包,说看这小孩的小包用着方便又好看呢。” 芳霏听完,笑着回道:“有,当然有啦,姐姐。你拿些丝绸料子来,咱们挑挑,回头做些丝绸包就行。不过这价钱可得定高点,一只得卖一两银子。能用得起丝绸的人家,自然也不会嫌贵。姐姐每卖出一只,能得八十文,你看咋样?” 叶裳裳爽快地说:“妹妹你这是处处照顾我呢。你在我这儿拿布料、绣线,又把东西放我这儿卖,我可是两头都挣钱。我哪能挑理呀,要不是咱这铺子有县城独一份的包,连带其他布料、成衣都卖得好,这可全靠妹妹你啊!” 芳霏打心眼里喜欢叶裳裳这份爽快和直来直去的性子,脸上挂着笑意说道:“裳裳姐,我早就设计出几款适合夫人们用的包样儿了。前些日子一直忙着做孩童包,还没顾得上找手艺人把它们做出来。等我这边有了准信儿,肯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这边芳霏一边翻拣着布料和绣线,把颜色鲜亮、质地上乘的挑出来,一边和叶裳裳热络地唠着嗑。 另一边,姜家的小院里,如意正拿着芳霏画的图纸,递给张桂枝看,还不放心地问:“舅母,您觉着真能编成这样不?” 张桂枝盯着图纸端详了好一会儿,点头说:“我瞅着没啥问题。你还不知道杏花那手艺?她给我家妞妞编的巴掌大的小篮子,精巧得很呐!” 如意接着说:“行,那就麻烦舅母您回头问问杏花婶。咱现在就缺这样的手艺人。要是她能来,工钱就跟那些缝制布包的婶子们一样。要是她愿意把手艺教给别人,咱另外再给一份谢礼。” 张桂枝一听,眼睛瞪得老大,说道:“还给额外的钱呐?那她指定乐意!杏花身子弱,干不了重活,平时就编些篮子、筐子卖点钱。虽说她编得比咱们都好看,可咱乡下人就图个实用,好不好看倒在其次,她也卖不上啥大价钱。这回有这好事,她肯定愿意!” 如意又说道:“舅母,这事儿可就辛苦您啦。” 张桂芝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这有啥麻烦的,你就把心放肚子里,等我好消息!” 说完,一手拎着一块肉,一手提着油纸包好的炸丸子和炸小鱼,满脸笑意地朝着刘家村走去。 刘清迈着小短腿,紧紧跟着娘的脚步,可上半身却一个劲儿地往后扭,眼巴巴地望着站在门口的如意和杉子。 如意瞧着觉得好笑,温声说道:“清子,明天就能再见到杉子啦。等咱家院子建好,你就能留下来,和杉子一块儿住咯。” 刘清一脸不舍,嘟囔着:“我知道啦,如意姐。” 张桂芝抬手拍了下刘清的脑袋,扭头又朝如意挥挥手,说道:“如意,别惯着他,小孩子家就是调皮。” 说完,一边数落着刘清,一边大步往前走,嘴里念叨着:“别老惹你如意姐心烦,你如意姐可有大本事,你也多学着点,别整天就想着玩。” 刘清嘴上敷衍回应:“知道啦。”心里却不服气地想着:如意姐才不会嫌我烦,今天还夸我字写得好呢。倒是娘,又吃东西又拿肉的,我看如意姐说不定烦的是你。 当然,咱们的清子小朋友也就只敢在心里想想,这话要是真说出口,一顿“铁砂掌”肯定是逃不掉的。 如意带着杉子回到自己屋里,刘氏停下手中飞针走线的活计,抬起头问道:“你舅母走啦?” 如意笑着应道:“走啦,不过倒是有个好消息。” 刘氏一下子来了兴致,好奇问道:“啥好消息啊?” 如意便把在门口和张桂芝的对话一五一十讲了一遍。 至于今日为何张桂芝又来姜家小院? 按照她的想法就是要抱紧姐姐一家人的大腿。 哪怕昨天荒地上的豆子种完,她和蔡氏的活儿都干完了,张桂芝心里还是惦记着姜家这边。 这不,下午又敲响了小院的门,说是看看有没有啥能帮上忙的。 家里除了年长的姜阿奶,还有针线活不太拿手的如意还算有点闲,连姜长盛都去搭养殖房了。张桂芝一来,还真派上用场了。 今天如意打算炸些丸子,还有昨天姜长业捞的小鱼,炸出来又脆又香。昨天答应了杉子,今天就安排上。 一下午,在姜阿奶和张桂芝帮忙下,两锅喷香的丸子和一锅脆香的炸小鱼新鲜出锅。 香味直往绣房里钻,做活的妇人和姑娘们馋得直咽口水,一个劲儿夸如意做饭手艺好。 如意一看天色不早,今天芳霏把要的包都带回县城了,大家不用赶工,就当犒劳大伙。 和家里人商量后,宣布今天早点收工,工钱照给,每人走的时候还能拿一小包炸丸子和小鱼,也幸好家里做吃食生意,油纸备得足。 等把做活的娘子们送走,姜家几个妇人和女娃就坐在皂角树下,吃着炸货,聊起这批被拉走的包能赚多少钱。 张桂芝则去接在学堂的两个娃娃散学。 姜长乐在城里绣房待的时间长,见多识广,对自家的“姜家绣工房”操心也多。 她满脸担忧地说:“咱们就卖这一种包,是不是太单调啦?大家买一个能用好久,往后怕是没人买了。” 如意和芳霏私下也讨论过这事儿,便把之前提到的给妇人设计的包又说了说。 之前忙着赶工,没时间尝试,现在倒是可以试试绣芳霏画的图案,不过,找到会编织包的手艺人还是头等大事。 第127章 杏花啊,你要活计不要? 姜长乐看着如意拿出的一张图纸,怕油给弄脏了,赶紧洗手,拿着图纸就往绣房走,嘴里念叨着:“我先绣绣这幅图。” 王氏、刘氏和姜锦华也吃得心满意足,起身洗了手,回绣房去了。 张桂芝领着放学的杉子和清子往家走。两个小家伙一路蹦蹦跳跳,一闻到空气中的香味,就知道如意姐做了好吃的,松开张桂芝的手,撒腿就往皂角树那边跑。 张桂芝先前把油锅里炸好的吃食捞出来时,就先尝了个鲜。一想起那酥脆的香味,忍不住咂吧咂吧嘴,随后便跟在两个小子后头坐下了。 那两个小娃吃得满手满脸都是油,都打饱嗝了,还一个劲儿地想往嘴里塞东西。 如意赶忙拦住,说道:“可不能再吃啦,再吃该撑坏肚子喽!” 张桂芝其实也吃得肚子滚圆,这会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道:“如意啊,这天色可不早了,我也该回去啦。” 如意一听,赶忙去厨房拿出之前分好的一条肉,又手脚麻利地打包起丸子和炸鱼。张桂芝连忙摆手,说道:“如意啊,我们都吃了这么多,哪能再拿呀!” 如意手上打包的动作不停,嘴里说道:“舅母,这是孝敬外祖父和外祖母的,您就带回去吧。” 张桂芝嘴上还在客气,可手上接过肉和炸货的动作却十分迅速。 如意心里清楚,舅母这性子和隔壁翠花婶子一样,看着爱占些小便宜,实则好相处得很。 况且,她送这些东西,本就是出自一片真心,倒也不会因此生气。 如意和杉子把张桂芝送到门口,这边张桂芝拎着东西,喊着赖着不肯走的清子往门口挪。 张桂芝又吃又拿,心里怪不好意思的,便开口说道:“如意啊,家里要是有啥事儿用得着舅母帮忙,你尽管开口,可别跟舅母客气。” 如意想了想,寻思着找编织手艺好的人,乡下藏龙卧虎,说不定能找到,不如就让舅母帮忙打听打听。于是说道:“舅母,您可认识草编手艺好的人?就是编篮筐编得好看的。” 张桂芝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说道:“哎呀,你咋不早说呢!我还真认识一个手艺特别好的,就是不知道你想要啥样式的篮筐?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照着编出来,你给我讲讲,我帮你问问。” 如意让张桂芝稍等片刻,便急匆匆地跑进屋,取来图纸。 接下来便有了那番请手艺人的对话。 送走了张桂芝母子,如意回到小院,把这好消息告诉大家,接着又一头扎进厨房。 姜阿奶在厨房里已经把粥煮得咕嘟咕嘟冒泡了,如意一踏进厨房,脱口就夸:“阿奶,您煮的粥可真香啊!” 姜阿奶手上动作不停,把烧粥那口灶下面的柴火抽出来,放进另一口新灶下面,脸上带着笑,说道:“你呀,就会哄我开心,这煮粥能有啥手艺,不就是人人都会的事儿嘛。” 如意说道:“阿奶,您还别不信,别人可真煮不出这么香的味儿。” 说话间,如意往锅里倒上油,片刻后,又放入葱姜等调料,锅里顿时滋滋作响,把祖孙俩说话的声音都盖住了。 两刻钟后,几道可口的家常菜肴,就在如意的巧手下出了锅。 官道上,姜老爹一边拍着骡小伙,一边念叨:“快到家喽,小伙儿,加把劲,稳住速度!” 说着,还时不时回头瞅瞅身后的木箱和箩筐,生怕路上颠掉了。 这骡小伙身强力壮,跑起来可比牛车快多了。可姜老爹这把老骨头,到了村前小路,已被颠得浑身酸痛。 他嘴里嘟囔着:“不服老不行啊,想我年轻时候,那可是……” 话还没嘀咕完,一股恶心感直往上涌,他赶紧一手勒住缰绳,一手捂住嘴。 骡小伙之前跑得太快,虽慢慢降速,可等停下来,也刚好到了村口。姜老爹赶忙跳下车,蹲在路边就吐了起来。 村口情报处,值守着还没走的最后一位老爷子,看天色渐晚,也准备起身回家了,就在这时,被突然出现的骡车吸引住了视线。 于是,老爷子决定站好最后一班岗,得看看来的是谁。 待骡车到近前,定睛一瞧,原来是骡小伙和姜老爹。他刚要开口打招呼,就见姜老爹跳下车,蹲在路边直干呕。老爷子赶忙走上前,关切地问:“兴家啊,你这是咋啦?身体不舒服?” 姜老爹缓过劲,站起身回答:“二叔,被这骡车颠的。” 老爷子说:“你看看你,就颠几下就成这样,想我年轻时候,那可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姜老爹的干呕声打断了。两人面对面说话,那股味儿直往老爷子脸上冲。 这下可好,一个小老头和一个更老的老爷子,都蹲在路边吐起来。 村里时不时传来:“二蛋,回家吃饭啦~”“小花,快回家吃饭啦~” 的呼喊声,就像是给他们的呕吐声配上了独特的伴奏。 与此同时,在刘家村,张桂芝敲响了隔壁的房门:“杏花啊,你要活计不要?” 她连着问了两遍,只听 “吱呀” 一声,门开了,打断了她的喊话。 门开了,一个面容白皙、身形纤细的年轻妇人出现在张桂芝面前,和村里那些晒得黝黑的妇女比起来,她显得格外白净。 张桂芝眼睛一亮,兴奋地说:“杏花啊,你想不想接活干?绝对是顶好的活计!” 杏花性子温柔,轻轻一笑,侧身把张桂芝让进院子,问道:“桂芝,你说的到底是啥活计呀?你也知道我这身子骨,太费劲的可干不了。” 张桂芝一听,伸手就拍了下杏花的肩膀,可她手劲大,杏花身子又弱,这一拍,差点把杏花拍得摔倒。 张桂芝赶紧扶住她,尴尬地笑了笑:“杏花,对不住啊!我这手没个轻重,你别往心里去。” 说着,还打了下之前拍杏花肩膀的那只手。 杏花被她这一连串动作逗乐了,连忙说:“桂芝,你别闹啦,快跟我讲讲,到底是啥活计。” 张桂芝大大咧咧地说:“你肯定能干!就是编些篮子、筐子啥的。” (作者有话说:刚码完字,家里的年夜饭也做好了,感谢大家的陪伴,新的一年祝大家事事顺利!) 第128章 悦来楼小福星 怕杏花不同意去,张桂芝接着又说:“杏花,这活就在我姐姐家干。你认得我姐吧?她人可好啦!还有我姐夫,和你家那口子可是同窗好友。依我看,你真该去。我姐家热闹,活计也不累,既能挣钱,心情还能好,多好的事儿呀!” 杏花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向往地瞧着张桂芝,可一想到白日里丈夫要去做教书先生,家中婆母身子又病弱,实在需人照料,眼里那抹希望的光“唰”地就灭了。 杏花犹豫再三,小声说道:“要不,我还是不去了吧。” 张桂芝一听,顿时急了,她可是拍着胸脯向如意保证过的,一着急,说话都带上了颤音:“杏花,这是为啥呀?这么好的机会,打着灯笼都难找!你莫不是担心婶子?放心,我娘在家呢,她会常来陪着的。” 杏花连忙摆手,说道:“哪能总麻烦蔡婶子呢,我还是不去了。” 正说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传来,刘风搀扶着病弱的邓阿婆出现在堂屋门口。 邓阿婆轻轻拨开儿子搀扶的手,缓缓朝着院子里走来,嘴里说道:“杏花啊,你去吧。你年纪轻轻的,整日关在这院子里陪着我这把老骨头,可别也染上一身暮气。年轻人啊,就该活得有生气。” 说着,又往前挪了几步,接着道:“你瞧,我吃了这新药,已经好多啦,不用你整日守在跟前。” 张桂芝赶忙在一旁附和:“就是就是,杏花。你去上工多挣些钱,就能给婶子抓更好的药,婶子的身子也好得更快不是?” 杏花又被说得动摇了,转过头看向堂屋门口站着的丈夫。刘风微微点头,说道:“去吧!” 要说最懂杏花心思的,还得是身边人。刘风每日都能感受到杏花的心境,她整日陪着病弱的婆母,自己身子也不强壮,天天在这院子里打转,就像母亲说的,整个人都没了生气。 自己之前何尝不是如此?自从去了姜家村私塾教书,才感觉重获新生。他自然也盼着妻子能像自己一样,重新焕发出活力。 这些念头在刘风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朝着张桂芝作了个揖,说道:“明日,就有劳蔡婶子多来陪陪我娘了。” 张桂芝连忙摆手道:“没啥没啥,只要杏花能去就好。”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张桂芝满脸喜色,转身回了家。 次日一大早,张桂芝就领着杏花来到了姜家小院。刘氏一眼就瞧见了杏花,赶忙亲热地拉住她的手,笑着说道:“妹子啊,到了咱这儿,就跟在自个儿家没啥两样,千万别见外。平日里在这院子里干活的都是妇道人家和女娃娃,大家都是好相处的。” 杏花被刘氏这股热乎劲儿弄得脸上微微泛红,轻声说道:“我知道的,翠娥姐,来的路上桂枝都跟我说过了。就是那图纸我还没瞧过,心里头直犯嘀咕,怕自己做不来。” 如意麻溜地把图纸取来,递到杏花跟前,说道:“婶子,您瞅瞅,能做不?” 杏花接过图纸,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番,点头应道:“应该能做出来,我先试试。要是做好了,你看看合不合心意?” 说着,就伸手要从自己背来的竹篓里,拿出梳理好的软藤条和苎麻条,准备动手编织。 刘氏赶忙拦住她,说道:“妹子,不急不急,先坐下来歇会儿,喝口水。这天儿热得厉害,走这么一趟,肯定渴坏了。” 眼疾手快的如意,早就把一早煮好放凉的薄荷水端了过来,递给坐在皂角树下的杏花和张桂芝。 杏花接过,客客气气地道了谢。张桂芝接过去,大笑着说:“咱家如意啊,就是心灵手巧,煮出来的水都比旁人的好喝,解渴得很!”说完,“咕咚咕咚”就灌下去半杯。 一转头,瞧见杏花捏着茶杯还没喝,张桂芝赶紧催促道:“杏花,快喝呀!” 杏花看着大家满是热情的目光,脸更红了,小口小口地抿着水。 止了渴,杏花放下茶杯,轻轻点头,由衷说道:“真好喝,清爽得很!” 前几日,如意跟芳霏、小双姐妹一道上山,偶然发现了一丛薄荷。在如意的指导下,几人小心翼翼地把薄荷连根带土挖出来,一路背着回了家,种在后院里。自此,如意每天都能摘些新鲜的薄荷叶煮茶喝,清凉又解渴。 几人正坐在树下,一边喝着薄荷茶,一边讨论这薄荷的好处,就瞧见王氏带着姜长乐和姜锦华走过来了。 紧接着,村里学绣活的姑娘们也陆陆续续的来了姜家小院,她们脸上都挂着灿烂的笑容,叽叽喳喳的讨论着昨日回去后,在家的练习成果。 眼尖嘴甜的姑娘们,一进院门就看到了坐在树下,看着面生的杏花,一个个热情地打招呼:“婶婶好!” 还有人忍不住夸赞:“婶婶长得可真好看!” 杏花被夸得脸上一阵滚烫,连耳根子都红透了,眼里却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心里暖烘烘的,满是欢喜。 姑娘们都到齐后,小师傅姜长乐就开始讲绣法了。 杏花在树下歇了好一会儿,心里一直惦记着编织的事儿,实在坐不住,就又提出想试试。王氏和刘氏瞧着坐立不安、一心想干活的杏花,便起身去了临时绣房。 如意一边给杏花讲着草编包的细节,一边看着一个小巧的草编包在杏花手中慢慢成型,忍不住惊喜地说道:“婶子,您手可太巧了!编出来的和图样一模一样,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坐在一旁陪着的张桂芝也满脸得意,说道:“如意,我就说杏花厉害吧,没骗你吧!” 一大早,姜家村这边因为新来了杏花这个能干的帮手,处处都透着喜气。 再看县城那边,芳霏坐在给悦来楼送货的骡车上。她心里正琢磨着,要是把那份菜肴配方卖给悦来楼,肯定能给醉仙楼一个狠狠的打击。 片刻后,骡车就到了悦来楼后院。还是老样子,清点完卤肉,刘掌柜当场就用现银结了账。 芳霏确认钱数没错后,凑近刘掌柜,压低声音说:“刘伯伯,我这儿新琢磨出个做菜的方子,您有没有兴趣听听?” 刘掌柜之前因为买了芳霏的羊菇和蒜爆鱼方子,在少东家面前露了脸,尝到了甜头。 这会儿一听芳霏又有新方子要卖,哪有不答应的道理,脸上笑开了花,说道:“要我说,芳霏丫头你可真是咱们悦来楼的小福星!咱们少东家刚到,你就又来给我送立功的机会了!” 第129章 怎么是你? 芳霏连忙摆手谦虚道:“刘伯伯您可别这么说,咱们这是合作共赢嘛!” 刘掌柜哈哈笑道:“你这丫头,就是嘴甜会说话。你在这儿稍等会儿,我得上楼跟少东家通报一声。” 说完,便快步朝三楼走去。这悦来楼,一楼是大堂散座,二楼是雅间,三楼则是客房。 刘掌柜敲响少东家的房门,把芳霏要卖方子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说了。得到同意后,又欢欢喜喜地跑回一楼,把芳霏领到二楼的一间雅间里等着。 片刻后,芳霏就看到门口出现一白衣、一红衣两个少年,不由惊讶起身,出声道:“怎么是你们?” 与此同时,那白衣少年也不禁脱口而出:“怎么是你?” 刘掌柜瞧瞧白衣少年,又瞅瞅芳霏,开口问道:“少爷,芳霏你们这是认识?” 刘辞应道:“有过一面之缘。” 芳霏也说道:“是见过一面。” 两人几乎同时说出这话,说罢,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芳霏率先开口自我介绍:“我叫姜芳霏,是小食铺和姜家卤肉铺的东家,与贵酒楼可有合作呢。” 刘辞抬手示意芳霏坐下说话,自己则在对面落座,萧元秦坐在刘辞左侧,刘掌柜便在右侧坐了下来。 刘辞也跟着自我介绍:“在下刘辞,乃是悦来楼少东家,这位是我表弟萧元秦。”说着,手朝左边摆了摆。 萧元秦嘴角微微上扬,开口道:“姜姑娘,幸会。” 刘掌柜在心里暗自嘀咕:看来这儿没我啥事儿了。 彼此知晓姓名后,刘辞再次开口问道:“之前听刘掌柜说,那羊菇是你带过来的,不知如今还有没有?” 上次,刘辞得了羊菇,和张晋一同吃了一盘,剩下的便快马加鞭带回了京都。母亲留了些,其余的都送进了宫。 所以,向来爱好美食的刘辞,一来到此地,便想起了羊菇的鲜美滋味。 芳霏回道:“刘东家,羊菇是偶然采得的,我们也就得了那么一回。” 刘辞满脸遗憾地说:“那这次可就没这口福了。” 芳霏想到要卖的方子,赶忙说道:“尝不到羊菇的鲜,我这儿还有一道不错的方子,不知刘东家可有兴趣?” 刘辞爽快道:“行,那你写给刘掌柜吧,一百两。” 一直在旁边默默给三人添茶水、毫无参与感的刘掌柜,听到这话手猛地一抖,心里直嘟囔:少爷,你好歹问问是啥方子啊,咱这儿的配方可没这么贵的! 芳霏也愣了一下:“啊?” 刘辞疑惑道:“钱不够?” 芳霏赶忙摆手:“够了够了。” 心里想着:到底是大少爷,出手就是阔绰。 其实也怪不得刘辞这么大手大脚,平日里这般琐碎小事,哪轮得到他亲自来谈,他也是思量过后,给了个自己觉得合适的价位。 为啥刘辞连方子都不问呢?得知蒜爆鱼是芳霏卖给酒楼的,又尝过小食铺的套餐后,他心中自然信任芳霏拿出的方子。 刘辞朝倒完水、刚坐下的刘掌柜使了个眼色。刘掌柜忙应道:“好嘞,少爷。” 说完,麻溜地出门,刘辞无语:好嘞个什么! 不一会儿,刘掌柜取来笔墨纸砚、印章,还有百两银票,抬手就要写买卖契约。 刘辞忍不住咳嗽一声,心里直犯嘀咕:原以为这掌柜机灵,看来是我高估他了。 端坐一旁的萧元秦笑出声,他这堂哥向来对新奇美食兴致勃勃,一路上每到一处,都要打听当地特色吃食,这掌柜这是没摸透自家主子的心思。 这一笑,让正偷偷打量的芳霏目光定住,心里感叹:这人长得可真俊啊! 刘辞见自家掌柜没领会意思,只好自己开口:“姜姑娘,不知能否先把要卖给我的方子做成一道菜,让我尝尝?” 刘掌柜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这么回事。他之前见少爷一开口就提交易银两,还以为是想快点敲定契约呢。正常流程不应该是先做出菜肴品鉴,再定价、签契约嘛。 芳霏自然不会拒绝。和上次一样,她径直走到楼下厨房。不同的是,这次王大厨满脸笑意,热情相迎。 眼下正值夏季,芳霏打算售卖的方子是道冷盘,这也是她拿手的为数不多的菜品之一。 悦来楼后厨食材、调料一应俱全。芳霏先把洗净的三黄鸡冷水下锅,丢进葱姜、淋上料酒去腥。水烧开后,转小火慢煮一刻钟,接着灭掉灶下火再焖一刻钟。 趁着等待的功夫,芳霏瞧见一旁放着的花生,灵机一动,盛出半碗花生,倒入另一个炉灶的锅里炸熟,去皮后装碗。 紧接着,往碗里加适量白糖、醋、酱油、盐、蒜末、葱花、白芝麻,搅拌均匀,让白糖充分融化,再把调好的料汁倒进花生里,拌匀腌制。 这时,三黄鸡焖的时间也到了。芳霏手脚麻利地捞出,放入冰水里过凉,好让鸡肉更紧实嫩滑。 随后,把酱油、醋、蒜末等调料混合,调出酱汁。最后,将鸡肉切块装盘,淋上酱汁,撒上葱花,一道色香味俱全的口水鸡就大功告成了。 芳霏夹起一块鸡肉尝了尝,满意地点点头:“嗯,味道不错,没失手。”接着又夹了颗花生米,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随后,芳霏把口水鸡和凉拌糖醋花生米放在托盘上,端了出去。这次,可轮不到王大厨和刘掌柜品尝了。 芳霏径直走到刘辞和萧元秦等候的桌前,先把盛着口水鸡的盘子放下,笑着说道:“刘东家,萧公子,您们尝尝这口味如何?这道菜叫口水鸡,最适合夏天吃了。” 第130章 来了笔大生意 接着又把剩下的那碗凉拌糖醋花生米放下,说道:“刘东家出手这么大方,我也不能小气,再送悦来楼一道凉菜。” 刘辞夹起一块口水鸡送入口中,舌尖率先触碰到的是那层红油,香辣瞬间在口腔炸开,刺激却又让人欲罢不能。 说到这红油,还要归功于芳霏对辣椒食用的宣扬,以及王大厨的再开发。 刘辞轻轻一咬,鸡肉鲜嫩爽滑,被冰水激过的肉质紧实有弹性,每一丝纹理都吸满了料汁,让层次丰富。 咽下后,口中还留着淡淡的葱香和芝麻香,清爽解腻,刘辞脱口而出:“香辣过瘾,好吃!” 紧接着,他转头看向一旁端坐的萧元秦,热情地招呼道:“表弟,你快尝尝,这味道可不比那蒜爆鱼逊色!” 话还没落音,他又迫不及待地夹起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边嚼边赞:“这花生又香又脆,酸甜味调配得刚刚好,妙啊!” 刘掌柜在一旁瞧着自家东家这副陶醉模样,心里明白,这事儿成了。 于是,他快步走上前,恭敬问道:“少爷,我这就和芳霏小东家接着签契约书,您看行不?” 刘辞正沉浸在美食的愉悦里,心情大好,随意摆了摆手说:“你看着办就行,我信你。” 芳霏要同刘掌柜去签契书,客气说道:“刘东家、萧公子,那我就先告辞了。” 两位贵公子客气回应后,便又沉浸在美食之中。 芳霏回到雅间,很快就写好了两份菜的方子。与此同时,刘掌柜也把买卖契约写好了。两人交换看过,确认无误后,盖章让契约生效。 芳霏把银票小心收好,脸上挂着盈盈笑意,说道:“刘伯伯,做菜的时候要是有啥不明白的地方,随时来小食铺找我。不过我想着,凭王大厨的手艺,照着这方子做肯定没问题,说不定经他的手,做出来的菜比我做的还好吃呢!” 刘掌柜笑着回应:“你这丫头,就会哄我开心。” 接着,他一脸意味深长地问:“是不是沈锦因为郑家惨案的事儿又惹你不高兴了?所以才又让我们酒楼得了这么好的方子。” 芳霏叹了口气,无奈说道:“啥都瞒不过您呐,伯伯。您也知道沈锦那德行,我虽说没什么大本事,但也不能任由别人欺负到我头上来。” 刘掌柜点头表示赞同:“他那个人呐,就跟毒蛇似的。丫头,你晓得,我们做掌柜的,不能有点风吹草动就跑去禀报主家,不然请我们这些人有啥用?所以少东家还不知道醉仙楼在背后搞小动作对付咱们酒楼。说到底,咱们这偏远县城的酒楼,在主家产业里根本不起眼,也犯不着主家大动干戈。不过这次东家要在这儿待上一阵子,我找机会给他透点口风。” 芳霏听得认真,一边点头一边在心里琢磨,这当“董事长”的确实不可能事事都亲力亲为。 听完刘掌柜这番话,芳霏说:“刘伯伯,我懂。像沈锦这种品行不端的人,早晚会遭报应,到时候咱们清平县的商业环境就能干净些了。” 刘掌柜听了,赞同道:“说得太对了!” 两人年龄相差不少,可聊起天来却毫无隔阂。他们一边畅快地聊着,一边往楼下走。王大厨早就等在楼梯边,急得直搓手。见两人下来,赶忙伸手。 这王大厨性子直,一门心思都扑在厨艺上。刘掌柜明白他的心思,把芳霏写好的菜方子拍到他手里,说:“拿去吧。” 王大厨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打开纸张,眼睛紧紧盯着上面的字,嘴里还嘀咕着:“我怎么就没想到还能这么做呢?” 说着,脚步不停,急匆匆地往后厨走去,迫不及待要试试新菜。 刘掌柜和芳霏也没停下,继续往门口走。路过大厅时,刘掌柜朝少东家刘辞和表少爷萧元秦坐的那桌看了一眼,发现人不在。机灵的小二赶紧上前说:“少东家说他们出去转转。” 刘掌柜把芳霏送到门口,站在原地,自言自语道:“莫欺少年穷,这芳霏丫头以后还不知道能有多大出息呢!” 芳霏回小食铺,路上要经过叶家布铺。她瞧见里面人头攒动、热闹得很,就打消了进去打扰的想法。 正看着,一个小姑娘背着印着汪汪队图案的包从布铺里走出来,芳霏心中喜悦,又忍不住多往布铺里瞧了几眼。 这一看,发现有一白衣、一红衣两个人身形有些眼熟,定睛再仔细一瞧,居然是刘辞和萧元秦。 只见刘辞满脸兴奋,手里拿着布包,嘴巴不停地说着什么。可布铺里人太多,吵吵嚷嚷的,芳霏站在门口根本听不清。 再看萧元秦,一脸不情愿,好像是被刘辞硬拉来的,脸色阴沉得很,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然而,他模样生得俊俏,铺子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们还是忍不住偷偷瞄他几眼。 芳霏瞧着这一幕,心里觉得好笑:这俩表兄弟,性格还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互补得很。 芳霏本来就不想进去添乱,便抬脚继续往小食铺走去。因为在悦来楼耽搁了些时间,这会儿小食铺已经陆续有客人上门了。 芳霏像往常一样,熟稔地和老顾客们打着招呼,一起走进铺子。可她才刚站到柜台前,还没招呼几位客人,就被一个急匆匆的声音叫住了。 只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慌慌张张地说道:“芳霏小东家,快,快……” 芳霏认得她,是叶家布铺新来的伙计。芳霏赶忙递过去一杯水,和声说道:“别急,慢慢说,到底出啥事了?” 小姑娘叫小鱼,她喝了口水,缓了缓神,这才把话说全:“芳霏小东家,来了笔大生意,您赶紧跟我回布铺!” 小双见自家小东家有事要忙,便自然而然地接过芳霏手头的活儿,熟门熟路地招呼起客人。 芳霏跟着小鱼快步往布铺赶,一边走一边问:“小鱼姐,你先别慌,到底是多大的生意啊,你跟我讲讲呗。” 第131章 像,实在是太像了 小鱼喘着粗气说:“之前有两位公子进了铺子,其中一位对咱们卖的包特别感兴趣,就找少东家谈生意。那会儿我正忙着招呼其他客人,他俩具体谈了啥我没听清。没多会儿,少东家就把我叫过去,催我赶紧来喊你,说有笔大买卖要谈。” 芳霏从小鱼的话里,敏锐地捕捉到“两位公子”这个关键信息,便开口问道:“莫不是一个身着白衣,一个身着红衣?” 小鱼忙不迭点头,道:“对对对,芳霏小东家,你咋知道的?” 芳霏脚下步子不停,说道:“我方才路过布铺,瞧见他俩在里头,想着别扰了你们招呼客人,就没进去。” 二人边说边走,很快就到了叶家布铺。叶裳裳一直伸长脖子在留意门口动静,一看到芳霏来了,高兴地招手喊道:“妹妹,快来! 坐在铺中桌旁等候的刘辞和萧元秦,顺着叶裳裳的目光看过去,原来是熟人。 芳霏自然也瞧见了坐在铺子里格外显眼的二人,笑着说道:“刘东家,萧公子,咱们又见面啦!” 叶裳裳满脸惊讶,问道:“你们认识?” 刘辞又惊又疑,道:“你莫不是这做包的东家?” 两人接连发问,芳霏先对着叶裳裳说道:“这位是悦来楼的刘东家,今儿早上我们才谈成一笔生意。” 接着又回答刘辞的话:“算是,却也不全是。这包是我家手工绣房做的,我常在外头跑,售卖的事儿便由我负责。” 刘辞和萧元秦看向芳霏的眼神变了变,本就没有轻视之心,此刻看着这还不足十岁的小姑娘,又生出几分敬佩。 尤其是自幼跟着母亲料理产业的刘辞,深知女子经商有多艰难。虽说夏国风气开明,可世人还是会下意识地看轻女子。 他夜里起身,常常看到母亲书房的灯深夜还亮着,也常听到母亲吃饭时忍不住的叹气声。 那时他年纪小,还以为是家中饭菜不合口味,便一有空就到处搜罗美食,就盼着母亲能开心些。旁人都笑话他嘴馋,嘴馋就嘴馋吧,美食确实能慰藉心灵。 刘辞看似望着芳霏,思绪却飘远了。 芳霏见刘辞不搭话,便又开口问道:“刘东家,这包你可是打算买?” 说着,拿起桌上绣着汪汪队全员图案的包晃了晃。 刘辞回过神来,说道:“正是。” 叶裳裳瞧着铺子里人来人往、嘈杂热闹,心想这可不是谈生意的好地方,便唤来小鱼,嘱咐她照看好铺子,自己带着两位公子和芳霏往后院走去。 几人在堂屋坐定,叶裳裳挨个给大家添上茶水,说道:“不是啥特别金贵的茶叶,两位公子,还有芳霏妹妹,可别嫌弃。” 刘辞近两年在外奔波,大冬天走偏僻商路的时候,化了的雪水都喝过,哪里会嫌弃这茶水,轻抿一口,评价道:“回甘悠长,不错。” 萧元秦不爱多说话,直接端起茶水喝了起来,用行动表明态度。 芳霏自然也不嫌弃,大大方方地喝了一大口。 叶裳裳心里清楚,接下来刘辞和芳霏要谈生意,自己留在这儿不太合适,便借口铺子忙,起身离开了。 刘辞开门见山地说:“姜姑娘,我要一千个丝绸包。我会在清平县待上一个月,不知你们能不能赶制出来?” 芳霏强压住心里的欢喜,问道:“裳裳姐可跟你讲过咱们丝绸包的价钱了?” 刘辞说:“讲过了,一两银子一个。” 其实,一两银子一个对刘辞来说,真不算啥。就这包,他要是带回京都,就是翻个两三倍的价,也有大把人抢着买。 芳霏应道:“那咱们这就成交。不过,麻烦刘东家先交三成定金,小妹我手头实在紧,光是买原料的钱都凑不齐呢。” 刘辞爽快地说:“那是应该的。” 芳霏接着说:“那咱这就走?去县衙签契约。” 刘辞嘴角上扬,打趣道:“怎么,你还信不过我?悦来楼又不会跑!” 芳霏神色坦然,毫无怯意,坦诚说道:“刘东家可别误会,我不是信不过您。只是我们小门小户的,做事不得不小心些,还望您别见怪。” 刘辞点头应下:“行,那就跑一趟县城。说起来,我也好久没见张家两位叔父了,是该去探望探望。” 萧元秦这人少言寡语,这会儿也只是默默跟在刘辞身旁,打算一道前去。 三人走在那热闹的县城街上,刘辞和芳霏都是相貌出众之人,可与萧元秦待在一处,这往来行人的目光,大多还是落在了萧元秦身上,那存在感,简直强得没话说。 县衙里有相熟的人,办事就是方便。门口当值的衙役,虽说不认得这两位公子,可芳霏却是他们的老熟人了。这县衙上至县太爷,下到扫地的老大爷,就没有没尝过芳霏送的卤肉的。这不,衙役一瞧见芳霏,脸上洋溢着笑容,热络地就把几人迎进了县衙里头。 张主簿见有人进来,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萧元秦身上,嘴里不停念叨着:“像,实在是太像了!” 可他离京都已有好些年了,以前也只是跟着大堂哥远远瞧见过贵人,不太敢确定眼前这人的身份。 张主簿心里犯起了嘀咕,瞧着刘辞问道:“这位莫不是……?” 刘辞微微点了点头。 张主簿见状,忙不迭就要下跪行礼,却被萧元秦一把拉住,只听萧元秦低声说道:“莫要如此,我这次是跟着表哥出来四处游历,你就当我是他表弟便好。” 张主簿听了,还是行了个拱手礼,恭敬说道:“见过萧公子!” 芳霏看着张主簿这副毕恭毕敬的样子,心里明白,这萧元秦的来头肯定小不了。她暗自思忖,自己莫不是今儿个见到了真正的皇亲国戚? 可这又与我有何干系?咱们这平头百姓,就盼着一家人能在这世道里偏安一隅,衣食无忧便好。 几人一番寒暄过后,刘辞便将来意说明。张主簿听后,满脸惊讶,看向芳霏,开口问道:“你可知晓,自己是在跟谁合作?” 第132章 可否外租? 这边,姜长盛听了刘辞的来意,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心里头直夸芳霏:咱这侄女可太有能耐了!给绣房揽下这么大的活计,做事还这么谨慎,还想着来县衙签契约,行事真是稳当。 听张主簿对芳霏的问话,姜长盛也对这白衣少年的身份感到惊奇,瞧着他和张大人极为熟络,便好奇地看向芳霏,等着听她怎么说。 就听芳霏说道:“我只知道他是悦来楼少东家,能买我家手工包,想来涉足的行业肯定不少,又和主簿大人相熟,想必既富又贵。” 芳霏当着人家的面这么猜测,心里头也没觉得有啥不妥。 主簿听了芳霏的回答,哈哈大笑起来,对着姜长盛夸赞道:“姜文书,你这侄女可真机灵。” 姜长盛连忙谦虚道:“大人过奖了!” 另两位贵公子满脸都是对芳霏的赞赏,特别是当事人刘辞说道:“姜姑娘不光聪慧,还为人坦荡,跟你合作,痛快!” 他心里琢磨着,人家姑娘如此坦荡,自己身为男子,可不能小家子气,再说自己身份也没啥见不得人的。当下便开口道:“姜姑娘,我家乃是夏国首富刘家,往后还望能与姑娘多有合作。” 芳霏一听,心里头就像开了锅一样。她清楚,首富家随便漏点指缝,都够普通老百姓吃喝不愁一辈子了,这可是条金大腿,必须得抱住,但又不能表现得太谄媚。心里一番天人交战,面上还是沉稳地带着笑意说道:“借刘东家吉言,往后还望合作多多。” 说完,她下意识就伸出了手掌,可马上又收了回去,暗自懊恼,唉,一想到要和首富家合作,太激动了,居然把现代握手的礼节都弄出来了。 姜长盛虽是个文人,却一点也不死板。虽说这朝代讲究士农工商,商人排在末尾,可人家能做到首富的位置 ,那能耐可不容小觑。 因此,打心底为芳霏结识此般人物开心。 总之大家都是熟人,签契约的事儿顺顺利利就办完了。刘辞当场就掏出400两银票,还拒绝了芳霏找零。 芳霏哪能驳了首富的面子,痛痛快快就把银票收了。张主簿要带刘、萧两位公子去见张县令,她便揣着刚签好的契书和四百两银票,风风火火出了县衙。 交货时间紧迫,芳霏先赶到牙行,找到赵六,租了辆里头布置得软乎的马车,就怕金贵的丝绸布料受损。 紧接着,她马不停蹄跑到布铺,开启了疯狂的丝绸和绣线采购。也是巧了,叶家布铺这段时间因为手工包生意火爆,丝绸布料卖得好,叶裳裳前几日才进了一大批货,这下可好,几乎全被芳霏搬空了。 剩下的布料也就因为颜色不够鲜亮活泼,做孩童包不合适,才没被芳霏带走。 这边芳霏交了钱,又叮嘱叶裳裳赶紧再去进些鲜亮活泼的布料。 忙完这些,芳霏回小食铺交代了几句,在厨房包了两个煎饼和两包卤肉,递给还没吃午饭的赵六一份,两人边吃边匆匆往姜家村赶。 此时,姜家小院里的人还不知道即将有个大单子砸来。上午的活儿刚结束,刘氏宣告收工,大家正摆着碗筷准备吃饭。 如意手上忙着,嘴上却兴奋地夸着杏花:“杏花婶的手艺可真绝了!” 张桂芝在一旁得意地搭腔:“我就说请杏花来准没错!” 被提到的杏花正从食盒里往外端菜,看着桌上比自家过年还丰盛的肉食,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刘风握住妻子的手,轻声问:“上午做活感觉如何?” 杏花想起大伙的热情,嘴角忍不住上扬,虽眼角带着泪,眼里却满是笑意。刘风看着妻子这模样,脱口而出:“真好,杏花,你真好看。” 两人含情脉脉地对望着,沉浸在甜蜜里,完全忘了旁边还有个小朋友正揉着肚子,眼巴巴地盯着桌上的饭菜。 刘晋见爹娘把自己晾在一边,有气无力地说:“爹娘,我饿了。刚才听到姜爷爷回来了,他老人家会不会也饿了?” 这话一下打断了这对夫妻的你侬我侬,刘风赶紧找来干净的碗盘,盛上两个大白馒头,每样菜都夹了一些,匆匆起身往堂屋走去。 老姜头自从接了如意家的活儿,日子越过越好,吃饭也不再是随便糊弄。 以前都是随便对付一口,现在常被姜老爹拉去姜家小院吃,可总去也怪不好意思的,偶尔也回家吃点。不过自从私塾办起来,在自家院子里,中午也能吃上热乎又丰盛的餐食了。 有人可能纳闷,为啥姜家小院不直接给老姜头送饭,非得是姜长业给刘风送足够再多一人吃的餐食? 这就是姜长业的精明之处了。刘风去送,多这么个环节,既能让老姜头去姜家小院不那么尴尬,又能拉近刘风和老姜头的关系,毕竟大家住在一个院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刘风熟门熟路地走到堂屋,放下碗盘,热忱地喊道:“大伯,吃饭啦!” 两人相处了好些日子,早就没了刚开始的生分,刘风喊得顺口,老姜头答应得也亲切。 老姜头一边从里屋出来,一边应道:“好嘞,这就来!” 手里还拿着个油纸包。他走到桌前,把油纸包递给刘风,说道:“今天带村人去镇上赶集,顺便买了包糕点,拿去给小晋吃。” 刘风忙说:“您老又给他买吃的,这又让您破费了。” 老姜头摆手道:“那孩子乖,我喜欢。” 刘风说道:“那我就替小晋多谢您啦!”说完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刘风在心里默默记下老姜头的这份好,想着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 只是想到还有件事想拜托老姜头,心里头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再麻烦老人家。 老姜头瞧着刘风站在那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开口问:“你还有啥事儿?别藏着掖着,直说就行。” 刘风琢磨了一下措辞,说道:“大伯,我看这院子里还有空着的屋子,您看可否外租两间?” 第133章 六叔,咱再快点 老姜头道:“这事儿,我还真没琢磨过。既然你提起来了,我倒好奇,是哪个要租?” 刘风拱手道:“大伯,是我想租两间屋子。我娘身子骨不大好,我想把她接过来。我每日来私塾,留她一人在家,我实在放心不下。” 老姜头摆了摆手,说道:“直接过来住便是,说什么租不租的,多见外!” 刘风连忙推辞:“大伯,这可使不得。我们一家人住进来,这并非私塾的事,哪能白住您的房子呢?” 老姜头哈哈一笑:“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整日落灰,我这把老骨头,腿脚不利索,也懒得打扫。每次打开那些房门,里头的灰都呛鼻,我都不想进去。你们来了,正好省了这麻烦,可别再提租的事儿了。” 刘风仍坚持道:“大伯,您可别再推辞了。您要是执意不收租,我实在没法安心,那我就不在这儿租了,只能去别家再寻寻看。” 老姜头一听这话,顿时急了,忙说道:“哎,别价!你先别急着走,我这儿有个主意,能让咱俩都不为难,你且听我说说。” 老姜头略作思索,觉得这法子可行,便开口道:“你瞧,我这把老骨头,腿脚不利索,平日里打扫这院子实在费劲。往后这院子打扫的活儿,就交给你们来做。还有啊,我这做饭的手艺,实在是拿不出手,每回做饭都将就着吃。你们要是住进来,就顺带把我的饭食也一块儿做了。如此一来,也算是抵了房租,你觉着咋样?” 说到这儿,老姜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主意还是他借鉴了“私塾收租”的事。 刘风听了,还想再争辩几句,老姜头脸色一沉,说道:“咋?你这孩子,还不听大伯的话了?就这么定了,别再啰嗦!” 刘风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此事便算是这么敲定了。 好在天儿热,这一番交谈下来,饭菜还热乎着。老姜头这边抄起筷子,那边刘风拎着糕点包,又郑重地道了谢,才转身回了偏房。 此时,刘晋小朋友正拿着个馒头,小口啃着填肚子,可菜一筷子都没动,巴巴地等着自己爹回来一起吃饭。瞧见刘风出现在门口,小家伙有气无力地嘟囔:“爹,你咋这么慢呐,我都快饿死啦。” 刘风笑着道:“下次不用等爹,你先吃就行。爹和你姜爷爷商量了些事,便慢了些。” 杏花也一脸好奇,忍不住问道:“到底是啥事呀?”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一边吃着饭,一边听刘风讲租房的事。 埋头干饭的刘晋小朋友,听到奶奶要过来住,瞬间来了精神,兴奋得不行。 杏花眼睛里又泛起了光亮,心里想着,真好啊,婆母每天在院子里看着这些活泼的娃娃,肯定能开开心心的。她自己来姜家村上工才半日,就觉得心情畅快不少。 刘风讲完租房的事,扭头又问杏花上午做活感觉如何。 杏花顿时兴致勃勃,说道:“大伙对我都极好,刚开始我还有点不太习惯大家的热情,不过一上午过去,慢慢也就适应了。” 不同姜家村的慢时光,官道上,一辆马车正迎着毒日头赶路,车辕上坐着赵六和芳霏。 二人望着手里还剩的半个煎饼,实在是一口都咽不下去了,无奈对视一眼,同时咽了咽口水,而后哈哈大笑。 不是吃饱了吃不下,而是赶路赶得急,没带水,这天又热得厉害,干巴巴的煎饼,没水根本就难以下肚。 芳霏苦中作乐,开口说道:“六叔,咱再快点。” 赵六点头应道:“坐稳咯!”说罢,扬起鞭子,狠狠抽了一下马背。 一阵快马加鞭后,芳霏和赵六终于瞧见了村中的那棵大槐树,顿觉亲切万分。这大热天的,值守的老爷子们吃了午食,到底是抵不住困意,都歇晌去了。 大槐树下,则是村里年轻力壮的汉子们轮流值守。这会儿坐在树下的,正是钱小芬的前夫姜广平。 他瞧见坐在车辕上的芳霏,笑着打了声招呼。芳霏嗓子眼干得都快冒火了,哪顾得上多寒暄,微笑着点头示意后,马车不停,朝姜家小院奔去。 “砰砰砰”一阵敲门声过后,姜长业匆匆跑来开门。 要说姜长业腿都好了为啥还不去铺子里,他哪能不想去啊,只是一家老小都忙得脚不沾地,家里马上又要修房子,看着自家老爹为家里的事儿忙前忙后,他哪好意思提去铺子的事。 姜长业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宝贝闺女,刚要关切问候,芳霏却顾不上这些,从亲爹身边一闪而过,直奔堂屋,端起一杯薄荷水一饮而尽,这才感觉舒服了些。 赵六站在门口,艰难地和姜长业寒暄着,眼神却透过院子,看向芳霏手中的水壶。 芳霏提着水壶、拿着茶杯,快步往门口走去,先倒了一杯递给赵六,然后转头对亲爹说:“爹,快帮忙把马车赶进院子里,里面装的可都是金贵布料。”说完,又补了一句,“麻烦爹给这马饮点水。” 芳霏回来的动静,到底还是把歇晌的刘氏和如意给吵醒了。 一家人围在马车旁,看着车厢里的丝绸,眼睛都瞪得老大。 刘氏满脸惊讶,脱口而出:“前天你阿爷不是带回来一些了吗?咋又弄回来这么多?” 如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芳霏,心里清楚肯定有好事,就等着她开口。 此时,芳霏又灌下两杯薄荷水,擦了擦额头的汗,长舒一口气,说道:“舒坦!” 听到自家娘的问题,芳霏笑着说:“咱们接了个大单子!” 接着,她把从认识刘、萧两位公子,到最后签契的整个过程,详尽地给小院里的人讲了一遍。刘氏和姜长业听完,相视一笑,眼里满是喜悦。 如意按捺不住好奇心,问道:“那个萧元秦当真有那么好看?” 芳霏把如意拉到一旁,小声跟她描述萧元秦那惊人的美貌,毕竟世人皆爱美,两位小姐妹没有古人的矜持,八卦一下也正常。 和两个丫头的八卦劲儿不同,姜长业、刘氏,还有赵六,正小心翼翼地把那些金贵的丝绸往临时手工绣房里搬。 第134章 张桂芝任管事 赵六帮着搬完东西,稍作歇脚,便要回城去交还马车。芳霏晓得六叔还在当差的时辰里,不好硬留,想起中午的事儿,便装了两竹筒薄荷水给赵六带上,又让马匹喝足了水,收了工钱,便让他离开了。 这时候,刘氏的欢喜劲儿已经过了,脸上却笼上了一丝愁容。姜长业不懂绣活做成成品费时不少,还在那儿乐呵呵地笑着呢。瞧见妻子皱着眉头,他伸手过去按了按,说道:“这么好的事儿,你皱啥眉头啊。” 刘氏抬手拍开姜长业捣乱的手,没好气地说:“你懂个啥?你可知道这绣活哪能那么快就做出来,我就怕一个月的功夫,咱们交不了货。” 正跟着如意去后院转了一圈,给鹌鹑喂完水回来的芳霏,恰好听到刘氏这话,笑嘻嘻地说:“娘,咱们只能辛苦做工的娘子们这个月多赶赶工了,咱们每日给的工钱也往上提一提。再让舅妈去她村里招呼招呼,把绣活好的娘子们也都叫过来上工。我听姐说了,舅妈给咱们介绍了个编织手艺特别好的婶子,这事儿交给她办,肯定没问题。” 想了一会儿,芳霏又接着说:“娘,我瞧着往后咱们绣房的人越来越多,总得有个规矩才是。日子长了,保不准有人偷懒耍滑,坏了咱们好不容易打出来的好名声。你和大伯母都是心善的老好人,还是得有舅妈这样的人来管着点儿,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听如意讲了这两天张桂枝的行事,又有着上辈子经营工作室的经验,芳霏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些。她觉着张桂枝是再合适不过的管事人选,没太多弯弯绕绕的想法,且执行力强。 刘氏听了前面加班和招人这法子,眉头舒展开了些,脸上也有了笑意。可又听芳霏后面这番话,眉头又皱了起来。这段时间和做工的娘子们相处得挺好,她实在不明白为啥还得找人盯着她们。 姜长业到底是在外面闯荡过,吃过些苦头,对芳霏的意思懂了个大概。 于是开口劝道:“翠娥啊,这绣房往后肯定会越做越大。今儿接了这大单子,保不齐往后还有更大的呢。时间一长,难免有人起别的心思。你和大嫂都是好脾气,长乐主要管着技艺,锦华年纪还小,再说了,你们都忙着做工的事儿。咱弟妹天天往这儿跑,给她安排个事儿做,不也合情合理嘛。” 如意也跟着说:“娘,我舅母手艺虽说不咋样,可眼尖嘴利,多好的帮手啊。再说了,咱们日子越过越好,帮衬帮衬舅舅一家也是应该的。” 刘氏把这父女三人的话都听进去了,犹豫着开口问道:“那你说给她多少工钱合适呢?” 她倒不是不想帮衬自己娘家,只是这绣房当初说好了赚了钱和老宅对半分,她把自己弟媳招进来,就怕大嫂她们心里不痛快。如此想着,也就这么说了出来。 芳霏考虑后开口道:“我看一月300文吧,暂定这些,日后再酌情涨。” 考虑到张桂芝不出手艺,不劳苦,给的太多其他人知道,多少会有意见,毕竟这古代不懂“监理”这等职务辛苦在何处。 如意则安慰刘氏后面吐露的忧虑,接着道:“大伯母是通情达理的,咱们说清用意便好,这事回头交给我,还有大伯母娘家有合适做活的人选,咱们也可吸收过来,咱们眼下可是很缺人才的。” 这事儿就这么敲定了,张桂芝还浑然不知,下午可有个好消息等着她呢。 这么一番忙活下来,姜家小院的歇晌算是泡汤了。刘氏打了个哈欠,洗了把脸,嘴角一扬,打开院门,等着做工的娘子们过来。 姜长业自觉地灌了一水袋女儿做的薄荷水,去了新建的养殖场基地,这养殖场建在村尾的后山脚下,离如意家买的那座小山头不算远,今天加把劲,估摸就能完工。 最先到小院的还是老宅的三位亲人。姜长乐和姜锦华瞧见芳霏回来了,欢喜得赶忙拉住她的手,几个女孩子立马叽叽喳喳地聊开了。得知芳霏又揽下一个大单子,姜长乐高兴得抱起芳霏转了个圈。 等兴奋劲儿过了,姜长乐和锦华也和刘氏一样,想到了交货的顾虑。芳霏便又把跟刘氏说的那番话讲了一遍。 与此同时,刘氏也在跟自己大嫂说芳霏的主意,还提到想让自家弟媳来做工的事儿。虽说如意把这事儿揽过去了,可做娘的哪能让女儿替自己担这份心呢。王氏一直面带笑容地听完,刘氏这才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两人站在门口唠着嗑,杏花提着食盒来了。看着热情的刘氏和王氏,杏花的脸忍不住又微微红了。 芳霏一见到这位大家口中的手艺人,就被她那好似“天上掉下个林妹妹”的气质吸引住了,脱口而出:“这个婶子,我曾见过。” 杏花一脸疑惑地看向芳霏,只见是个眉眼精致、眼神灵动的小姑娘,心里琢磨了一番,确定自己没见过。 如意懂芳霏的玩笑,用胳膊轻轻捅了捅她,小声说:“别瞎闹,杏花婶脸皮薄。” 看着杏花微红的脸和疑惑的眼神,芳霏连忙说道:“婶婶,我是说在梦里见过您这么美的人。” 杏花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刘氏轻声斥责道:“芳霏,别没大没小的。” 芳霏笑着说:“婶婶,童言无忌。”边说边拍了下自己的嘴巴,把杏花给逗笑了。 就这么着,芳霏和杏花的距离拉近了。大伙笑过之后,便接着说正事。芳霏说道:“麻烦婶婶,下午加把劲做出另外两款编织包,明早我要带回县城。” 没说几句话,绣房做工的娘子们就都到齐了。刘氏宣布接了大单,大家得赶工,从今天起,每日工钱涨到二十文。因为这次用的是丝绸,大家干活得仔细些,缝好一只包给两文钱,绣好一幅图给八文钱。 大伙一听,立马激动得沸腾起来,一个个脸都涨得通红,这可不是热的,纯粹是兴奋的。 刘氏又给每人发了一罐芳霏带来的蛤蜊油,再次叮嘱大家一定要保护好手,千万别刮坏了布料。 赵大芳说道:“刘东家,您就放心吧!咱们打从到这绣房做工,家里的粗活都不敢再碰了。您瞧瞧我这手,自从抹了这油,一天比一天嫩滑呢!” 第135章 中国风编织包 大伙也都伸出手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唠开了。 要说这蛤蜊油,打从绣房开工起,芳霏就买了一批回来。好在不远处另一个县城靠海,那边有做蛤蜊油的工坊,买起来倒也不算贵。 可对农家女子来说,能有这么一盒,就够高兴老长时间了。芳霏这做法,可真是花了心思拉拢大伙呢。 瞧着大家劲头十足,这边就开始分派活计。大伙手里捧着柔滑的丝绸,都格外小心,干起活来也细致谨慎多了。 手工绣房里,大家伙都使出浑身解数做活。屋外皂角树下,杏花的手上下翻飞,没一会儿,那软藤条就变得整整齐齐、有模有样。 芳霏坐在石凳上,眼睛紧紧盯着杏花那双灵巧的手,就盼着成品快点出来。上午看的那件,尺寸和自己标注的一模一样,做工还特别精细,就是样式简单些。 这件带了些简单的波纹图案,到时候再缝上绣好的仙鹤和祥云图案,肯定是件精品中国风编织包。 这么想着,芳霏手托着腮,思绪又飘远了。要是用银制金属扣做成鹤嘴的样子,当包的开关按钮,再设计一套带有祥云和仙鹤元素的头面首饰,白色襦裙用银丝绣出祥云,再以仙鹤遨游天空的隐纹做点缀,那肯定好看极了。 想到这儿,芳霏找来炭笔和纸张,把灵感画了下来,心中决定这套一定要做出来。 说起设计中国风首饰,那可是芳霏的老本行,上辈子能设计出在巴黎时装周展出佩戴的首饰,审美自然没得说,哪怕是出席活动穿的礼服,也都是她设计的,旁人都夸好。 这边芳霏在前院忙着画图纸,那边如意在后院叮嘱张翠花,这几日一定要注意鹌鹑的通风和补水。 张翠花婶子,凭借多年养鸡的经验,在养殖鹌鹑这方面也是出类拔萃,成了村里养殖场的第一个管事。 眼瞅着新的养殖场就要建好了,不过还得晾晒几天,不能马上搬进去。 明天芳霏家又要推倒重建,养殖房虽说不在推倒范围里,可周围人多嘈杂,这几天又热,所以得格外留意。 可明天如意要和芳霏一起去县城,就只能辛苦张翠花这位管事多操心了。 张翠花被委以重任,一脸认真地说:“放心,保准把事儿办好!” 待如意与张翠花细细交代一番,又给鹌鹑做完身体检查,这才返回前院。 此时,张桂枝正站在皂角树下,拉着芳霏的手,满脸笑意,一个劲儿地夸道:“芳霏啊,舅母可真是沾了你的光喽!这生意多亏了你才做起来,你心里还想着舅母,舅母定当给你把这些人都盯好。” 后半句,她特意压低了声音,生怕旁人听见。 张桂枝心里琢磨着,抱紧姐姐家的大腿准没错,这两个大侄女一个比一个有本事。 说起来,这还是芳霏穿越来后与张桂枝的头一回碰面,好在一切顺利,张桂枝和如意说的如出一辙。如此一来,芳霏对绣房的经营也能放心些了。 下午的时光转瞬即逝,因着晚间绣房的娘子们还得加班一个时辰赶工,芳霏和如意便安排了加班餐。于是,如意、姜阿奶和张桂枝便在厨房里忙活开了。 杏花将芳霏要求的另外两只手工包做得十分出色,芳霏看着手中的三只包,满心喜爱,问道:“杏花婶,我舅母可跟你说工钱的事儿了?” 杏花应道:“说了。” 芳霏接着问:“那收徒的事儿,你考虑得咋样了?” 杏花笑着说:“有人愿意学,我就愿意教,这手艺没啥不能外传的。说起来,还是娘家的一位阿奶教我的呢。” 说到这儿,杏花像是想起了什么,犹豫着开口,“和我一块儿学的还有堂姐和妹妹,她们手艺可不比我差,不知你这儿还收不收人?” 芳霏一听,又惊又喜:“当真?那可太好了!不知她们愿不愿意来?” 杏花想了想,说道:“要不我明日去问问?” 芳霏忙道:“那可太好了!明日你过来,让五爷爷赶车送你去。” 杏花眼睛一亮,忙不迭地点头。今日,是她这几年里觉得自己最有价值、最受肯定的一天。 芳霏又接着说:“眼下活计不算多,暂且和之前绣房一样,一天十文钱。编织好一只包,算二文。这是我娘今儿刚说的,你也听到了吧?你就照这话给那两位婶子说。要是愿意每天抽出一个时辰教手艺,咱们每天再多给十文,等第一批学徒出师,再给每人奖励二两银子。你看咋样?” 原本编织一只包才一文钱,也没明确说传授手艺的报酬,这会儿芳霏一股脑儿全讲清楚了,杏花听得目瞪口呆。 等芳霏说完,再次追问:“婶子,你觉得行不?” 杏花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摆手:“不不,这给得也太多了吧?” 芳霏握住杏花摇晃的手,认真地说:“婶子,你的手艺值这个价。我是雇主,你要是同意,咱们就签契约。” 说完,便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契约和印泥,朝着临时手工绣房喊道:“娘,你过来一下。” 刘氏放下手里的活计,匆匆朝皂角树下走来。这边,杏花仔细把契约看了一遍,又说道:“小东家,这是不是太多了?” 芳霏肯定地说:“婶子,你担得起!” 这句认可的话,差点又让杏花红了眼眶,她应道:“好。” 说罢,郑重地按下了手印。 刘氏走到跟前,一看便明白是怎么回事,这事儿她熟。于是,熟练地用大拇指蘸了印泥,盖在熟悉的角落,和杏花寒暄了一句,便又匆匆回绣房去了。 第136章 成意,你给我站住 天色渐晚,杏花一天的活儿也忙完了。她走至厨房,瞧见张桂芝正揉着面,犹豫着问道:“桂芝,你是与我一起回村?还是?” 张桂芝手上不停,回道:“杏花啊,真对不住,你先带着清子回村吧。我头一天接活计,想把事儿干得好些,晚点儿再回。” 张桂芝这第一天上工,铁了心要把这头一回的活儿干出彩。 杏花带着清子和刘晋,跟刘风一道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唠着下午自己干的事儿,晚霞映在她脸上,光彩照人。刘风瞧着,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再说老姜头,赶着牛车在村里扯着嗓子喊:“大伙都听好了!姜家小院干活的娘子们今儿要赶工,回得晚,就在小院吃晚食啦,都别等了!” 一路从村头吆喝到村尾,这事儿就算办妥了。老姜头看着新落成的养殖场,心里欢喜,又瞅瞅正在宣布完工的姜里正。 只听姜里正紧接着又说:“从明天起,大伙都去姜家小院上工。” 村里有几个对盖房子感兴趣的壮劳力,之前就凑在一块儿看过芳霏画的建筑图,男人对这事儿天生敏感,早就按捺不住了。 一听说明天就开工,这些壮劳力兴奋得不行,不只是又能挣钱了,还因为这可是姜家村头一处正儿八经的宅院。 大家伙儿都铆足了劲,想着有了这第一家的经验,往后就能有第二家。盖不了大的四合院,就盖小点儿的。 总之,好好给姜家小院做工,大伙兜里总能攒足银两,这段日子过来,大家伙对姜家小院那是打心底里信任,信得过! 姜里正布置完活儿,村里的壮劳力就散了。他们古铜色的脸上,被天边的余晖照着,满是对新生活的期待。 姜里正、姜老爹,还有养鹌鹑有经验的姜长业,最后把养殖场检查了一遍,确定没啥问题后,就跳上牛车回姜家老宅了。 姜家小院这边,张桂枝端着两个大瓷盆,一个装满面条,一个盛着豆角炒肉,放到皂角树下的石桌上,锅里还留着煮面汤,让娘子们自己盛面加浇头。 如意留出够姜老爹他们吃的饭食,带着杉子,提着饭盒往老宅去了。 芳霏找到小姑姜长乐,打开用布包着的三只编织包,说道:“小姑,之前听如意姐说,这上面的图案你都试着绣过了。今晚就麻烦你照着我这图纸缝到包上,明天能不能再接到大单子,可全指望这三只包了。” 姜长乐一听还有可能来大单子,眼睛笑得眯成了缝,接过包说:“放心吧,你就等着瞧,明早保准让你带走。” 这边忙着赶工的娘子们,风卷残云般吃完了饭,就麻溜地转进手工绣房。刘氏和王氏又多点起几盏油灯,把不大的绣房照得亮堂堂的。 姜阿奶、张桂芝,还有如意和芳霏四人,手脚麻利地收拾着碗筷,刷洗锅盆。收拾完后,张桂芝还执意要留下来,说要等大家下工了一起回去。 姜阿奶作为长辈,开口劝道:“她们都是一个村的,晚点儿回去没啥要紧。可你回去得经过一片田地,那地方没人家,总归不太安全。” 说完,又转头对如意说:“去,把你阿爷叫来,让他赶着骡小伙送你舅母。”如意听了,马上转身出了院门。 张桂芝还在推辞,这几日姜阿奶把张桂芝的表现都看在眼里,心里很是满意。这会儿她故意板起脸说:“怎么,我这亲家大娘说话不管用啦?”这才把张桂芝给唬住了。 没多会儿,就听见骡小伙欢快的蹄声传来。张桂芝坐上了骡车,手里还抱着一个临走时,芳霏硬塞给她的盖着油纸的大瓷碗,里面装着今天做多了的豆角炒肉。 张桂枝今天可算是收获满满,还有专人专车送,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她和姜家小院的众人一一告别后,又跟赶车的姜老爹开启了对如意和芳霏的夸赞模式。 送走张桂芝后,姜阿奶带着如意和芳霏回到院子,开始收拾剩下的东西。姜家小院马上要拆倒重建,东西都得先搬到老宅去。前几天已经陆陆续续搬了不少,剩下的都是临时要用的,倒也不费什么功夫。 如意和芳霏一边手脚麻利地收拾,一边唠个不停。 从村里的新鲜事儿,聊到县城里的铺子;从家里的骡小伙,聊到村里的阿黄;从新建成的养殖场,聊到县城里的悦来楼;又从刘、萧二位公子,聊到张晋、赵启年,还有如意的三位哥哥。 都说男人的终极话题是女人,这两个有着三十岁灵魂的女人,聊到最后也绕不开男子的长相。 既然说到这个,自然少不了成意小哥。如意忍不住长叹一口气,说道:“也不知道顾婶婶和成意小哥啥时候回来?” 芳霏虽说也挺想顾惜惜的,但听如意这么挂念成意小哥,忍不住调笑起来。这姐妹俩你一言我一语,少不了又打闹了一番,互相挠痒痒,满院子都是欢声笑语。 与姜家小院里热闹喜悦的氛围截然不同,在通往边关的那条路上,也就是如意曾经被掳走,又徒步回村的那条道上,一前一后有两个人在追逐着,气氛显得有些紧张。 只听后面的人喊道:“成意,你给我站住!” 一向听母亲话的顾成意,这次却步子不停,脸上的寒意比如意初次见到他时还要冷上几分。 顾惜惜见成意不停下,无奈地摇了摇头,运起内力大声喊道:“成意,我回村让如意做好菜等你,我们在家等你,千万别冲动行事!” 顾惜惜心里清楚,这次带成意到边关,去拜访旧友,还把他的身世告诉了他,这对他的冲击可太大了。说到底,成意也不过是个十几岁、没经历过多少世事的孩子。 要是问她后不后悔告诉成意这些事,那肯定不后悔。看着成意被拘在姜家村,整天都不痛快,哪个当娘的不心疼自己孩子? 与其让他以后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些,还不如自己告诉他,这样成意往后就能自己拿主意、做选择了。 第137章 你会坑我吗? 成意喜欢练武,也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那就去吧。要是他想去战场,这次来边关就算是给他铺条路了。 成意把她带来的那本兵书都快翻烂了,她哪能不知道;带成意去见以前的同袍时,他眼里的向往,她也都看在眼里。 想到这儿,顾惜惜先是叹了口气,紧接着又仰头大笑,心中道:成意,娘以后不会再拦你了。 顾成意原本满心怒火,恨不得立刻杀到京都,揪出那个负心汉。 他跑到林子里一通发泄,砍死了两头不长眼凑上来的野猪。等他瞧见树丛后面那棵之前做过标记的蓝莓树,这才慢慢冷静下来。 刚才一番折腾,这会儿他浑身脱力,躺在地上,望着天上的星星,脑海里浮现出那个不笑时眉眼清冷,笑起来眼睛像天上星辰般璀璨的小姑娘。娘说让她做好饭菜在家等着,真好,除了娘,还有姜家小院内关心自己的人。 可一想到娘这些年躲在此处,全是拜那个人所赐,他就气得恨不得把那人给劈了。什么不能弑父?他从小到大,生活里就没父亲这么个人。 缓过神后,顾成意捡起砍下来的树枝,熟练地编出一副担架。他把两头百来斤重的野猪拖上担架,一路拉着往山下走。 半个时辰后,两声重物落地的声响,把正躺着开卧谈会的如意和芳霏惊得一下子坐了起来。 如意凭以往的经验一猜,莫不是成意小哥回来了?赶忙起身穿衣,点亮油灯,准备出门查看。 她打开房门,一眼就瞧见院子里熟悉的身影,快步上前,看着眼前人脸上、身上全是血渍,着急地问道:“成意小哥,你受伤了?” 顾成意原本冷峻的脸色缓和了些,回答依旧言简意赅:“没有,是它的。”边说边指了指地上的野猪。 如意这才放下心来,说道:“那就好,你等会儿。”说完就跑去端来一盆水,又拿来干净的帕子递过去。 芳霏靠在门口,瞧着这对好朋友你来我往,忍不住“啧啧”出声。 刘氏迷糊间听到熟悉的重物落地声,就猜是成意回来了。可她做了一天针线活,实在累得不想动弹,就把睡得鼾声如雷的姜长业给踹醒了。 姜长业披着衣服,趿拉着鞋,揉着惺忪睡眼走出门来查看。 有只野猪扔得离姜长业的房门近,他手里没拿油灯,天色又暗,那野猪毛色黑黢黢的,他压根没瞧见,一脚就绊在了猪屁股上,眼瞅着就要直挺挺地趴在野猪身上,脸对脸来个“亲密接触”。 好在成意小哥眼疾手快,立马抽出剑一横,挡住了他往下栽的身子,这才让他免遭皮肉之苦。 好一番兵荒马乱后,顾成意几剑下去,干净利落地把两头猪给分了尸。几人都累得不行,简单清洗一番,就把猪肉分好装起来,吊在后院井中。 忙完这一切,大家都没了精神。成意原本心里藏着话,想找如意这位朋友倾诉,可一看到小院里这些熟悉的人,心里那股憋闷一下子散了不少,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非说不可的,便一个纵身,回了后山。 等再次躺回床上,如意和芳霏脑袋一沾枕头,就呼呼大睡起来。 第二天,村子里鸡鸣狗吠此起彼伏,小院里的一家人也都陆续起了床。姜长业打着哈欠,慢悠悠地打开了院门。 杉子这孩子活力满满,在厨房门口转来转去,不停地问刘氏:“娘,粥煮好了没?我还赶着进学呢,今天可是轮到我带课堂门的钥匙,可不能迟到!”这小家伙责任心十足,心里急得不行。 如意和芳霏跟姜长业一样,昨晚被顾成意半夜过来折腾得没睡好,这会儿也是哈欠连天。两人一起往后院走去,想去菜地边上闻闻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顺便活动活动筋骨,伸展伸展身体。 没一会儿,就听见刘氏扯着嗓子喊:“吃饭啦!”一家五口很快聚在堂屋,大家都忙得很,也顾不上别的,端起粥就开始吸溜,哪怕粥还烫嘴。 伴随着姜老爹一声又长又响的“吁——”,越来越稳重的骡小伙停在了小院门口。 如意和芳霏赶紧喝完最后一口粥,一人拿了个包子,迅速背上早就装好东西的竹篓,小跑到门口,跳上骡车,齐声说道:“阿爷,咱们走吧!” 如意突然想起后院的野猪肉,扭头朝着院子里喊道:“娘,今天中午把后院的猪肉做了吧,留些小排和五花肉就行,下午我回来要用。” 确认如意没啥别的交代后,姜老爹扬起皮鞭轻轻一甩,骡子便欢快地朝着村口走去。 今天正好是老姜头给小食铺送菜的日子。现在小院里的事儿太多,忙不过来,收菜的事儿就交给了姜里正家。 姜家小院和村民们都特别信任姜里正这个不赚差价的中间商。不过,也不能让人家白帮忙,姜老爹态度坚决,一定要给报酬,最后说定,姜里正每收一次菜,当日结算,能多得10文钱的外快。 这边姜老爹赶着骡车到了大槐树下,那边老姜头也吆喝着老伙计,从里正家院子出来了。 老牛“哞哞”叫了两声,就像是在跟骡小伙打招呼。骡小伙也懂礼貌,“咴儿咴儿”地回应了两声。于是,两车一前一后,朝着县城出发了。 到了县城,经过悦来楼门口时,芳霏跳下车,背上竹篓就走了进去。 姜老爹和老姜头则继续赶着各自的车,回了小食铺。 在悦来楼里,芳霏找到了刘掌柜,说明来意后,便来到那间熟悉的雅间。 只是这次,没见到那位红衣公子,芳霏虽好奇,但没有随便打听别人行踪的习惯。 她从竹篓里拿出用棉布包着的三只包,放在桌上。刚要开口介绍,就听到刘辞说:“各先来五百只。” 芳霏一愣,惊讶道:“啊?”又不太确定地问,“每种各五百只?” 刘辞笑着点点头,说:“确定。” 芳霏疑惑道:“你都不问问价格?” 刘辞反问道:“你会坑我吗?” 第138章 给家人买礼物 芳霏连忙说:“那肯定不会。”心里想着:谁敢忽悠这首富啊。 刘辞接着说:“那就说说多少钱吧。” 芳霏解释道:“跟丝绸包一个价,一两银子一只。这包虽说用的丝绸不多,但收集原料可要费不少周折,而且这手艺和创意也值钱。” 芳霏犹豫了一下,又说:“只是会这编织手艺的人少,一个月恐怕交不了这么多货。” 刘辞摆了摆手,说:“行,就这个价。交货时间延后也没事儿,找人护送,或者我派人来取都行。” 芳霏听刘辞这般言语,原本悬着的心,便落了地。心情一松,思绪便飘向别处,开口问道:“刘东家,听您说要找人护送,我这儿有个相熟之人,不知能否举荐?” 刘辞回道:“此番出行,我未带得力人手,本想着写信唤人过来,一月之后还需将丝绸包带回去。既然姑娘有人推荐,那就有劳姑娘稍后引荐给刘掌柜。往后这边与姑娘合作的事儿,便全交给他负责了。” 一旁的刘掌柜点头应和。芳霏说道:“成嘞,刘伯伯,改日我带王二叔来登门拜访。” 此番目的已然达成,芳霏想着还有其他事儿等着自己去办,便笑意盈盈地开口:“刘东家,刘伯伯,咱们这就签契吧,铺子里还有一堆事儿等着我回去处理呢。” 刘辞站起身来,说道:“姜姑娘,请。”他这意思是要去县衙签契。 芳霏忙说:“咱们合作这么多次了,刘东家,我自然信得过您。不如就在这儿把契书签了吧,也省得跑一趟。” 刘辞爽朗地大笑起来:“好!姜姑娘果然是个爽快人,聪慧过人呐。” 半刻钟后,芳霏怀揣着五百两银票和刚签好的契书,走出了悦来楼。 心情大好的她,一路往小食铺走,一路大采购,买了胭脂水粉、银钗、银镯,想着给姜家的女眷一人备上一套。 又买了两根银旱烟杆,以及给姜长盛三兄弟每人挑了一个成色上佳的玉扳指,给在学堂读书的四位姜家男孩各买了一套文房四宝。这一趟下来,足足花了五十两银子。 等回到铺子,姜老爹看着芳霏像变戏法似的掏出银烟杆递到自己跟前,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乐呵呵地接过去,细细摩挲着。一旁的老姜头瞧得眼睛都直了,心里满是羡慕。 芳霏紧接着又掏出第二根烟杆,递给老姜头,说道:“五爷爷,这是给您的。” 老姜头连忙摆手,不敢接,嘴里推辞道:“丫头,这太贵重了,万万使不得。” 姜老爹伸手接过,塞进老姜头手里,说道:“老哥,这是孩子的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 芳霏笑着说:“五爷爷,我还有事儿想麻烦您呢。您要是不收,我可就不好意思开口啦!” 老姜头赶忙开口:“芳霏啊,你家每月都给我五百文钱了,但凡有事,我肯定照办。” 芳霏故意耍起赖来:“那只是送菜的月俸。平日里,家里杂七杂八的事儿,可没少劳您帮忙跑堂、拉货。眼下还有一事,想劳烦您赶车带人。您要是不愿,那也没啥,我让阿爷回去,下午让如意姐租车回村便是。” 老姜头一听,心里一急,忙应道:“行,我收下便是。你且说,到底啥事?” 芳霏便把要带杏花走亲戚,需找手艺人的事,一五一十说给老姜头听。 老姜头一拍胸脯:“行,包在我身上!” 两刻钟后,官道上,又出现了老姜头和他那老伙计的身影。老牛慢悠悠晃着步子,老姜头坐在车辕上,时不时摩挲着新得的烟杆,还忍不住呵呵笑出声。 小食铺后院里,李二娘和如意在厨房忙碌,一道道分量十足的菜肴陆续出锅。这次,连平日里没拿出来售卖的鹌鹑蛋,都和红烧肉一起端上了桌。 冷盘有凉拌花生米、凉拌猪耳朵、凉拌南瓜藤,还有手撕茄子; 热盘则是粉蒸小排、辣子鸡、红烧肉、花生焖猪蹄和大肠炖豆腐。 每种菜的分量都能分成四盘,如意麻利地计算着,将一份份菜装入食盒,催促姜老爹赶紧赶车,把这些饭菜送往县衙给姜长盛。至于他要和谁一起吃,就随他去了。 接着,如意和芳霏又把剩下的菜,分别装到十个大瓷盆里,带上碗盘筷子,让姜广田赶着铺子的骡车,一同前往王家镖局。这是芳霏之前对王二作证的承诺,如今正是履约的时候。 路过酒铺,芳霏和如意进去抱了四坛酒出来。 王家镖局内,二毛和一众汉子瞧着眼前的菜肴和酒水,馋得直咽口水,迫不及待就要上前帮忙盛菜。 王二看着这群没出息的弟兄,板起脸呵斥道:“都先去把自己的手脸洗干净!也不怕一身臭汗熏着两位小姑娘!” 众人一听,呼啦啦地挤到井边打水,洗脸洗手,还有那性子急的,直接端盆水从头浇下。 这边,如意和姜广田一个忙着盛菜,一个负责端盘。芳霏则把王二拉到一旁,开口道:“二叔,眼下有桩生意,您接不接?” 接着,她把自己和刘辞的合作,以及刘辞的身份,大致说了说,好让王二心里有个底。 王二听得眼睛发亮,左手猛地拍在右手上,笑着说:“好,好啊!芳霏丫头,叔谢谢你!真要能接下这单,以后说出去,咱曾和悦来楼合作过,这名声可就打出去了!” 说罢,他单手提起桌上的酒坛,另一只手拿起空碗,倒满酒水,对着芳霏一举,说道:“我敬你,小东家!”言罢,一饮而尽。 这一连串动作干净利落,把芳霏弄得怪不好意思,连忙说道:“二叔,不必如此!咱们知根知底,这也算互惠互利嘛。” 两人正说着话,如意和姜广田已经手脚麻利地把三桌丰盛的菜肴摆好了,且每桌都放上一坛酒。 镖局的大汉们洗完手脸,整整齐齐地站在门口,不过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桌子,嘴角咧着,脸上挂着笑,就等王二一声令下。 第139章 把铺子关了,跟我走 芳霏心思细腻,一看这场景,便要跟王二告辞,还不忘叮嘱道:“二叔,您可少喝点,下午要是得空,就来小食铺,我带您去见见刘掌柜。” 芳霏心里琢磨着,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把这事儿办了,也能了却一桩心事。 王二这人,只要哪天得空,甭管芳霏在不在,保准去小食铺晃悠。他那点心思,大伙心里都跟明镜似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李二娘呐。每次去,总要想法子跟李二娘搭几句话。 这边三人赶着骡车回了铺子,那边姜老爹送完餐食,寻思着这儿离二儿子家也没多远,就赶着车拐到“赵家百货坊”瞅瞅。往常热热闹闹的铺子,今儿个却冷冷清清,没几个人影。 姜老爹跳下骡车,把骡子拴在门口,急急忙忙就往铺子里走,心里直犯嘀咕,别是出啥事儿了吧? 瞧见柜台边愁眉苦脸的姜长安和赵氏,姜老爹心里“咯噔”一下,赶忙拉住姜长安,问道:“这是咋回事啊?” 姜长安嘴巴嗫嚅着,眼睛看向赵氏,不知如何开口。 姜老爹一脸严肃,道:“有啥事就直说。” 姜长安脸一红,结结巴巴道:“这个……那个……” 赵氏白了他一眼,说道:“话都说不利索,你心里是不是有鬼啊!” 姜长安着急道:“我可没有。” 赵氏摆摆手,说:“行了行了,还是我来说吧!” 接着,对姜老爹说道,“爹啊,他这事不好跟您开口。是这么回事,前几日有个女子来咱铺子买东西,那天长安负责结账找零 ,也是着急了些,说是递零钱不小心碰到了那女子手指一下,那女子就说长安摸她手了,又是哭又是闹的。” 姜长安赶忙辩驳:“媳妇,我真没干那事!” “你还说没有?那排队女子后面两个人都瞧见了,还有假?”赵氏又气又急,其实她心里信得过丈夫,只是气他无端遭人冤枉。 姜老爹一听,抬手就给了姜长安一巴掌。赵氏瞧着丈夫脸上清晰的手掌印,心疼得不行,赶忙说道:“爹,我信长安。我琢磨着这事肯定有人在背后捣鬼。第二天,就有个男人说在咱们铺子里丢了钱袋,到底是真丢还是假丢,咱们也不清楚。” 赵氏顿了顿,接着说:“我寻思着,许是有人眼红咱们生意好,才使坏。所以第三天,大伙都格外小心。可连着两天出这种糟心事,铺子的生意还是受了影响,来的客人少了一大半。我们想着不能就这么下去,就搞了个赠送活动。” 赵氏忍不住叹了口气,满脸愁容:“这赠送活动倒是吸引了些人气,可人太多太挤,我们没顾得过来。有个女子挤到长安跟前,突然就叫嚷着被非礼了。” 姜老爹听到这儿,又火冒三丈,忍不住又想给姜长安一巴掌。 赵氏眼疾手快,一把拦住,接着说:“长安说他没干,那女子就哭哭啼啼地说,哪有女子会故意败坏自己名声,说得头头是道。这么一闹,铺子里头的年轻女顾客全走光了。爹,您也知道,咱们铺子主要靠这些女顾客撑着生意呢。” 赵氏又长叹一口气,无奈地说:“活动还得接着搞,不然生意更没法做了。谁能想到,下午又有两个男顾客说在铺子里丢了铜板。这下可好,剩下的客人也都走光了,这不就成了现在这副冷清模样。” 姜老爹听完,也跟着唉声叹气。他四下打量,铺子里除了几个伙计,一个顾客的影子都瞧不见。再看货架,鲜鱼和肉都没进,想来从昨天开始客人就不来了,二儿媳向来是个有打算的,没进这些不好存放的东西。 姜老爹在铺子里转了一圈,开口说道:“把铺子关了,跟我走。” 姜长安一愣,“啊?”了一声,满脸疑惑。 姜老爹没好气地说:“啊啥啊?没听见我说话?” 赵氏碰了碰姜长安,小声说:“听爹的,要我说,咱还得找如意和芳霏那俩机灵丫头拿个主意。” 夫妻二人给伙计们放了假,关上铺子门,垂头丧气地坐上骡车,跟着姜老爹回了小食铺。 如意和芳霏已经回来,正坐在院子里的树下歇着,商量着接下来编织包收购原材料的事儿。 瞧见跟着姜老爹来的二伯和二伯母,心里都犯起了嘀咕。两人给长辈问了好,嘴快的芳霏就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赵氏又把跟姜老爹说的事儿讲了一遍。这次姜长安脸更红了,面对自己爹还能勉强镇定,可让两个小辈听到这些关于自己的流言蜚语,到底还是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如意和芳霏平日里虽跟二伯接触不多,但对姜家人的人品那是打心底信任。 心思细腻的如意走到姜长安跟前,安慰道:“二伯,这事儿可不怪您,明摆着是有人故意使坏。” 这边,芳霏听二伯母讲完,琢磨了一会儿说:“二伯母,您还记得那些人的长相不?” 赵氏说:“那肯定记得,这些人可把咱们铺子害惨了!” 芳霏拉起赵氏的手说:“走,二伯母,您说,我来画,把这几个人画出来。” 赵氏赶忙答应,知道芳霏这是在帮自家想办法,两人就一起去了姜长盛那多功能的房间。 如意瞧着二伯一副又拘束又失落的样子,就拜托二伯去小食铺堂间帮忙,想着这样或许能让他自在些。 姜长安去了那边,如意便和姜老爹又坐在树下琢磨起对策来。 姜老爹开口道:“如意啊,你说说这事儿咋整?要不咱报官吧,这样也能证明你二伯母家铺子清清白白,没干亏心事,不怕人查。” 如意点头赞同:“报官是肯定要的。不过,咱还得想法子消除大伙对铺子的坏印象。” 顿了顿,如意接着说:“还得弄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给二伯母家铺子使坏,只有这样,往后才能防着点儿,也能想办法反击。” 姜老爹点头称是,说道:“你说得在理。可这坏印象咋消除呢?那在背后搞鬼的人,又哪有那么容易找出来?”说完,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第140章 这人瞅着眼熟 如意心里琢磨了一番,开口说道:“我这儿倒是有个法子,能把这坏印象给消除了。” 姜老爹一听,忙道:“快说来听听。” 如意上辈子读专业书读累了,就喜欢看些杂书解闷儿,这办法便是从一本小说里看来的。 于是如意便说道:“阿爷,是这么回事儿……” 姜老爹听完,点头道:“好,确实是个好法子。回头跟你三个哥哥说说,这事儿就交给他们去办。” 正说着呢,姜家三兄弟就进了后院,后面还跟着垂头丧气的姜长安。 原来清平书院中午散学了,三兄弟像往常一样来到小食铺,一眼就瞧见在里头跑堂的姜长安。 虽说姜长安夫妇没跟他们提铺子里的事儿,可这两天看他俩那垂头丧气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有事。 但因为他们三个马上要进行分等考试了,所以就算三兄弟追问,姜长安夫妇也只说没啥事儿,给敷衍过去了。 今天在小食铺瞧见姜长安,就更确定家里有事了,可姜长安还是啥都不肯说。 三兄弟没办法,只能往后院来,找其他人问问情况。 姜老爹听明白了经过,对着姜长安又是一顿骂:“他们三个是自家孩子,有事儿为啥瞒着?读书不就是为了明白事理吗?家里这点小事都怕他们操心,日后要是碰上点大事儿,那还不得散了架?” 姜老爹越说越气:“他们三个也不小了,要是因为知道这点事儿,就影响了考试,那这心性,不读书也罢!” 说完,又指了指如意,还朝着芳霏在的屋子指了指,说道:“如意和芳霏是家里最小的两个妹妹,本应是最受宠着、护着的。你再看看现在,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儿都得问她们。我是说过读书重要,可也不能读成书呆子啊,该担的事儿,他们就得知道……” 姜老爹这一番话,说得姜长安耷拉着脑袋,抬都抬不起来,就连姜家三兄弟听了,也满脸羞愧。 如意赶忙给姜老爹顺着气,劝道:“阿爷,您可别再气啦,当务之急,还是想法子帮二伯母家把这难关给渡过去要紧。” 姜老爹一通数落,气也消得差不多了,顺着如意的话就说:“广青、广松、广柏,你们好好听听你们妹妹讲,接下来该咋办。” 说着,又转眼看向低头不吭声的姜长安,那火气一下子又冒了起来,没好气地说:“你去前面铺子里搭把手,在这儿杵着也没啥用。” 姜长安本就是个老实巴交的性子,没成亲的时候,听爹和大哥的话;成亲之后,就听媳妇的。他就知道一门心思埋头干活,幸好赵氏是个有主见的,不然还真不适合做生意。 姜老爹看着二儿子垂头丧气转身回铺中的背影,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这孩子从小就听话,不争不抢,自己平时还总容易忽略他。这么想着,姜老爹赶忙喊道:“长安,你留下吧,一块儿听听。” 姜长安赶忙转身应道:“哎,爹。”便又回到石桌旁。 如意就又把之前跟姜老爹说的主意,重新讲了一遍。 客堂里,芳霏正仔细地向赵氏打听那几个人的长相。每画好一个五官,芳霏都要再跟赵氏确认一番。 院子里姜老爹说的那番话,她们俩也都听见了。不让把事儿告诉三个孩子,这主意是赵氏拿的。 这会儿,她脸上火辣辣的,特别是看着眼前个头还不到自己胸口,却为自家铺子操心的芳霏,心里更是愧疚。 赵氏有些不好意思地嗫嚅着:“芳霏啊,二伯母对不住你。你阿爷说得对,你和如意本该是被我们护着的,现在倒好,一有事就找你们,让你们两个小孩子为我们大人操心。” 芳霏抬起头,瞧见赵氏满脸通红,心里明白是阿爷那番话让二伯母心里不好受了。于是,她半开玩笑地说:“能者多劳嘛!谁让我和如意姐太聪明、太厉害了呢!” 赵氏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说道:“你呀你,不过这话倒也不假!” 娘俩几句话间,就把这尴尬劲儿给化解了,接着又忙起之前一人描述、一人画像的活儿。 院子里头,如意讲得绘声绘色,姜家这边三位兄弟,再加上姜老爹和姜长安,五个男丁都听得全神贯注,五双眼睛里满是对如意的信服。 吃完晌午饭,如意就跟着赶着骡小伙的姜老爹回姜家村了。虽说心里头放不下县城里的事儿,可家里也有一堆事儿等着人去操持呢。 路上,如意和姜老爹互相宽心:“有芳霏在那儿盯着,肯定能把事儿办好。” 两人还商量好了,回村之后啥也不说,家里本来就事儿多,就别再让其他人跟着操心了。 嘿,这姜老爹啊,全然忘了之前芳霏瞒着郑家惨案对小食铺的影响这事儿,当时他还信誓旦旦地说,家里有事儿就得一家人一起扛呢。 下晌,姜长安夫妇带着芳霏画的画像前往县衙报案,控诉有人恶意诬陷自己,损害铺子的名誉。 他们心里清楚,这案子不一定能把对方的罪名落实,主要是想向大家表明,自家铺子行得正坐得端,不怕查。 再说姜家三兄弟,下午回到学院,趁着课间休息找到了张晋和赵启年,问他们有没有兴趣一起写本画本,还能演一演里头的故事。 这几个少年正血气方刚,对新奇事儿都感兴趣。张晋还稍微含蓄一点,赵启年一听,当场就兴奋地嚷嚷着要参加。 与此同时,在小食铺的后院,二毛跟着王二来了。芳霏想着他俩成天在市井里混,认识的人三教九流都有,就把之前画的画像拿给他们看。 两人接过画像翻了一遍,皱着眉头仔细回忆。二毛不太确定,又翻了一遍,终于找到了一张看着眼熟的画像。画里这人嘴角往下耷拉着,右眼下方有颗黑痣。 二毛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觉得见过,开口说道:“这人瞅着眼熟,像之前咱们镇上一个打手的弟弟。有一回他来找他哥,正好碰上我,还是我给喊的人呢。” 第141章 我想跟您做个交易 二毛一边说,一边回忆,越来越确定,最后拍着大腿说:“没错,肯定就是他!” 芳霏和王二对视一眼,两人心里都猜,十有八九又是沈锦那厮派人干的。 芳霏开口说道:“二毛叔,劳您大驾跑一趟镇子,帮忙探探口风。” 说着,便掏出二两银子递给二毛。 二毛瞧了瞧王二,手却没去接。芳霏接着说道:“这是求您办事呢,酒钱自然得我出,就全仰仗二毛叔啦。” 这边王二点头示意,二毛这才收下银子,应道:“成嘞,我这就去镇上打听打听。” 说完,起身出门去了。 芳霏转头对王二道:“二叔,咱们也走吧。” 芳霏越琢磨越觉得是沈锦干的。自家铺子防范得严严实实,林捕头还派了衙役时常来走动,想来沈锦不好下手,便把主意打到二伯母家的铺子上了。 等到了悦来楼,芳霏把王二介绍给刘掌柜,自己则去约见刘辞。 早上刚谈成一笔生意,这下午又过来了。刘辞把芳霏请到座位上,满脸带笑地说:“姜姑娘,这又是来和我谈生意的?” 芳霏笑盈盈地说:“刘东家,是也不全是。这次来啊,我想跟您做个交易。” 刘辞好奇道:“姑娘请讲。” 说着,还亲自给芳霏添了杯茶水。 芳霏直言道:“不瞒您说,我和醉仙楼的东家有些过节。” 接着把两次卖方子的缘由,还有结怨的经过简要讲了一遍,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又接着说:“实不相瞒,这次我想请刘东家出手相助,为此,我愿意拿出一个制冰的法子。” 刘辞道:“制冰的法子?” 芳霏道:“正是。” 说着,从随身带的斜挎包里拿出硝石,打开门对小二喊道:“小二哥,麻烦拿大小不一的两个盆,并装些清水过来。” 刘辞看着芳霏一番简单操作后,那小盆里的水竟慢慢结起冰来,眼里满是好奇,问道:“这法子是从哪儿得来的?” 芳霏面不改色,说道:“是从家里一本杂书上看来的,是我太爷爷留下的,就是我和如意姐看着看着,也不知道丢哪儿去了。这法子简单,我就给记下来了。” 刘辞点头道:“行,你说说,对付那醉仙楼东家要做到啥地步?” 芳霏笑着说:“我也不清楚这制冰之法值多少钱,就劳烦刘东家估量着办吧。” 说完,又提醒道:“这沈锦有龙阳之好,不知能不能从这方面想想办法?” 刘辞道:“好。” 芳霏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还有一件小事想麻烦您。” 刘辞道:“姜姑娘但说无妨。” 芳霏道:“刘东家神通广大,咱们这儿硝石不好弄,就今天用的这些,还是在回春堂买的。不知刘东家以后能不能匀我一些?” 说着,举起四根手指,说道:“我保证不跟您抢生意,顶多就在自家铺子用,或者卖点冷饮。” 刘辞看着芳霏的举动,好笑地说:“小事一桩,我家有个山头产这东西,到时候,收你点车马费就行。” 芳霏惊喜道:“太好了,多谢刘东家!” 接着又一通夸赞,不得不说,这马屁拍得刘辞原本为表弟担忧的心情,也舒畅了不少。 这边芳霏此行目的已然谈成,那边王二和刘掌柜因着芳霏的牵线搭桥,也顺利达成了合作。二人脸上都挂着笑意,一同走出了悦来楼。 巷角处,一个鬼鬼祟祟的男子瞧见他们出来,赶忙快速转身,一头扎进了巷子里。 半刻钟后,醉仙楼的后院之中,沈锦目光直直地盯着躬身跪在身前的男子,开口问道:“你可当真看清楚了?” 那人赶忙应道:“回东家的话,千真万确!” 沈锦脸色瞬间阴沉得好似能滴出水来,猛地一抬手,将手边的一个茶碗扫落在地,冷冷地说道:“好的狠!” 接着冲那人挥了挥手,不耐烦道:“你下去吧!” 等那人退下后,身旁那粉面小厮凑了过来,娇声说道:“公子,您可莫要动气呀!” 说着,便把手往沈锦那单薄的衣衫里伸去。 沈锦见状,猛地一脚踹过去,厉声道:“如今你倒是长胆子了!” 粉面小厮一个踉跄,立马爬起身来,转而改为跪姿,浑身哆哆嗦嗦地说道:“公子,小四不敢呐!实在是好久没见着公子,小四心里…… 心里想念得紧,这才…… 想着能逗公子开心。” 沈锦听了这话,声音缓和了些,说道:“你起来吧!” 小四忙应道:“是,公子。” 接着扶着膝盖,慢悠悠地站起身,低着头,一声不吭,那模样就跟受了天大委屈似的。 沈锦又说:“过来,坐下。” 小四赶忙回道:“是,公子。” 乖乖地依言坐下。 沈锦问道:“方才那一脚,伤到你了?” 小四忙摆手:“没有没有,公子,我就是担心您呐。您瞧瞧,如今他们都串通一气,要合起伙来对付您。” 沈锦冷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狠厉,道:“有句话说得好,先下手为强。小四,你懂不懂?” 小四面露犹豫,小声说道:“可是,公子,马大人之前特意叮嘱过,让咱们行事务必小心谨慎呐。” 沈锦一想到这几日从青州送来的信,忍不住冷哼一声:“哼,他不过是把我当成个提款的钱库罢了!” 说罢,沈锦一把拉过小四,像是要把满心的愤懑都发泄出来,猛地撕开他的裤腿。 只见那白皙的小腿上,膝盖处一抹殷红格外刺眼,沈锦的眼眸猛地跳动了一下,喉咙也不受控制地发紧、发干 ,手不由自主的伸过去,用了些力道擦拭那处。 小四带些哭腔的喊道:”公子,疼。” 这一嗓音喊出,让沈锦手上的动作越发粗暴了起来。 此处省略一万字。 与醉仙楼里这股子旖旎截然不同,悦来楼的雅间内,刘辞轻声唤道:“刘丙?” 话音刚落,一阵风似的,刘辞面前便跪下一名男子。这人长相普通,衣着也平平无奇,唯有眼眸中透着股坚毅劲儿,张嘴应道:“属下在!” 刘辞问道:“刚才那些话,你可都听见了?” 刘丙答:“属下听见了。” 刘辞吩咐道:“那这事就交给你去办。” 刘丙面露犹豫,说道:“可是夫人吩咐过,让属下暗中护您周全。” 刘辞眉头一皱,道:“我这次明面上没带人,难不成还要我亲自去干这事儿?” 刘丙连忙道:“属下不敢!” 刘辞又说:“那就赶紧去,我这还有刘乙在。” 刘丙应道:“是!” 又是一阵风,刘丙瞬间消失在房内。 第142章 休夫 月黑风高夜,四下里一片死寂。悦来楼、赵家百货坊、王家镖局,还有小食铺周边,几道黑影鬼魅般贴墙而立。他们弯着腰,在墙根处小心翼翼地浇上火油,动作熟练又透着几分诡秘,瞧模样,像是事先约定好了,只等时间一到,便要将火把扔入院中,让这几处地方陷入一片火海。 可就在他们准备动手之时,变故陡生。小食铺所在的街巷,突然亮起一片火光,原来是林捕头带着一众衙役,如神兵天降般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与此同时,王二带着一群弟兄,早已候在了赵家百货坊那条街巷,王家镖局的另一拨人也守在了自家镖局外面。 而在悦来楼外墙,几个刚洒完火油的家伙,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蒙面黑衣人三两下敲晕,五花大绑地丢在了一旁。 回想起白日里,芳霏、王二一行人大大方方地前往悦来楼,其中一个目的,便是要激怒沈锦,逼他有所动作。毕竟,不能只指望和刘辞做交易这一条路,得自己主动出击。 傍晚时分,从二毛那儿得到确切消息,得知赵家铺子的事儿是沈锦捣的鬼后,便立刻找到了林捕头,把详情一五一十地说了,还拜托他这几日多在自家附近巷子走动。心想,就算今日和王二的举动没能激怒沈锦,可一旦刘辞真要动手,沈锦肯定会来报复。 谁能想到,这沈锦的动作来得这般快,不过好在被一举抓获。 再说沈锦,此刻正躲在醉仙楼后院,心急如焚地关注着城中动静。左等右等,却迟迟不见派出去的人回来,心里不禁越来越犯嘀咕。刚想再派人出去打探打探,还没等喊出声,突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一同晕过去的,还有他身旁的小四。 刘乙一手拎着一个人,像扔麻袋似的扔在了沈家宅院门口。他掰开两人嘴巴,把含情药塞了进去,而后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第二天一大早,一个路过的老大娘走到沈宅门口,瞧见眼前两个男子正在行那不堪之事,顿时愣住了。好一会儿,她才扯着嗓子喊道:“不得了啦!青天白日的,竟有人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 这一嗓子,把周围刚起床的人全吸引过来了。沈家大门也 “吱呀” 一声打开,门房看到门口那两人旁若无人的模样,厉声呵斥道:“是何人在此放肆?还不速速离去!” 这两人折腾了好一阵,头发散乱,身上一丝不挂。门房一时间竟没认出其中一人是自家老爷。 见两人毫无反应,门房赶忙叫来院中小厮,让他们把两人分开。等看清两人的长相,门房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心里直叫苦:“我的天呐,这不是咱家老爷吗?” 周围围观的人也都看到了两人的脸,他们都是附近的邻居,自然认得沈锦。一时间,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门房赶紧让人找来衣服,给这两个还没清醒、还在胡乱抓挠的人披上,然后抬进了院子。 马茗茗得知此事后,先是气得满脸通红,接着又冷笑一声:“我还当他不纳妾、不好女色,每次都敷衍我,原来是这么回事!” 她转头对身边的春桃说:“去吩咐下去,把他俩关在一处,别管他们。” 说完,她端起桌上的清粥,又道:“春桃,你说我父亲知道这事吗?想来他根本不在乎,咱们这些女儿,可不就是他用来升官发财的工具?” 春桃问道:“夫人,那您接下来有啥打算?” 马茗茗说:“以后别叫我夫人了,叫小姐。能有啥打算?先好好活着呗。沈锦今天被扔在大街上,肯定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咱们得识趣点,走,跟我去县衙。” 主仆二人坐上马车,春桃满心疑惑,忍不住问道:“小姐,咱们好端端的去县衙做什么呀?” 马茗茗神色平静,吐出两个字:“休夫。” “啊?” 春桃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老爷能答应吗?” 她口中的老爷,指的是马同知。 马茗茗轻哼一声,说道:“我爹那人,别看内里是个啥样,表面上总归要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沈锦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般丑事,我要是提出休夫,说不定正合他意呢。” 春桃还是想不明白,又追问道:“可老爷不是一直指望着从姑爷那儿捞钱吗?他怎么会舍得让您休夫呢?” 马茗茗冷笑一声,解释道:“你看看沈锦现在,他腰包里还能有几个子儿?上次为了赎他出来,咱家可花了不少银子。再加上这几日我爹三番五次催促他拿钱,你瞧见他派人送了吗?那醉仙楼的生意,我看也撑不下去了,还有底下的赌坊,更是不必说。咱们那位张大人可是个清官,盯得紧着呢!” 春桃听了这话,不禁为小姐往后的日子担忧起来,忙不迭开口:“那小姐,往后咱们莫不是要回青州去?只是…… 我怕老爷他会对你……” 说着,脸上满是忧虑之色。 马茗茗伸手轻轻点了点春桃的脑袋,温声说道:“傻丫头,别瞎琢磨。咱们不回青州,就留在这儿,好好过日子。” 春桃更迷糊了,挠挠头问道:“可是小姐,您不是打算休夫吗?这一休夫,哪有还留在这儿的道理,不得离开呀?” 马茗茗嘴角微微上扬,开口道:“春桃啊,你就把心放肚子里,且看往后会发生何事,到时候你自会明白。” 第143章 少量出售 县衙大牢里,林捕头吩咐底下衙役,让这群人熬了一夜鹰,天刚蒙蒙亮,又蘸着盐水把他们狠狠鞭打了一番。 昨晚还喊着冤枉的这帮人,这会儿老实多了。林捕头满意地点点头,开口道:“谁交代得最多,最先说的,量刑最轻。” 说罢,他用力甩了甩手中皮鞭,“啪” 的一声,打散了众人面前的一条凳子,接着又道:“谁要是不老实,敢说谎,那就别怪我不客气,皮肉之苦可少不了,谁先来?” 这群被折腾了一夜的乌合之众,此刻吓得瑟瑟发抖,争先恐后地交代起来。 一旁的衙役赶忙一条条记录着,众人都怕再遭罪,恨不得把沈锦的家底都抖落出来,正所谓墙倒众人推,平日里沈锦对待手下高高在上,如今哪有人愿意替他卖命。 林捕头得了证词,赶忙去禀明张主簿,随后带着衙役前往沈宅。也不知刘乙给沈锦和小四下了什么药,林捕头一脚踹开房门时,两人还缠在一起,难解难分。 林捕头立刻让人一盆冷水浇下去,沈锦这才清醒了些。他看着眼前这阵仗,顿时心如死灰。之前他因药力强劲,难以自控,可记忆并未丧失。这一盆冷水泼下,药力也快消散了,过往的记忆瞬间回笼,他呆愣在原地,任由林捕头等人把他拖走。 县衙大堂上,马茗茗早已向张主簿递上在马车上写好的休夫之书。张主簿虽想立刻应允,到底还是得走个流程,便派人去带沈锦。 这边林捕头押着沈锦,上了枷锁直奔县衙。等候的衙役赶忙把马茗茗来休夫的事告知林捕头。不一会儿,如行尸走肉般的沈锦被扔在了县衙大堂之下。 马茗茗看着沈锦身上的痕迹,差点忍不住作呕,强忍着恶心开口道:“还请张大人做主,沈锦欺瞒我多年,如今这副模样,大人也看到了。小女虽是弱女子,可也容不得平白无故被人欺负。” 沈锦渐渐恢复了理智,听到马茗茗的话,赶忙说道:“大人,我不同意。” 张主簿开口问道:“你有何不同意的?你欺瞒马茗茗在先,难道不承认吗?” 随即朝着堂下衙役道:“好,那就传证人。” 沈锦想到早上家门口发生的事,顿时慌了神,连忙说道:“大人,我同意,别传证人了。” 张主簿心中虽有些小小的遗憾,还是开口道:“行,那就签了字据吧。因你隐瞒之事对马茗茗造成伤害,这醉仙楼便作为补偿给她,你可同意?” 沈锦还指望马同知搭救,赶忙点头应允。 马茗茗休夫之事已成,带着春桃走出县衙,伸了伸懒腰,说道:“春桃,咱们自由了。” 春桃又好奇地问道:“小姐,你为何只要醉仙楼?” 马茗茗道:“咱们要是要沈宅、要金银珠宝,沈锦能同意?这醉仙楼如今不挣钱,他给便给了,不过是想着我能搭救他罢了。” 主仆二人登上马车,重回沈宅。马茗茗这些年攒下不少私房钱,她与春桃仔细收拾一番,将银钱财物归置好,背上小包裹,便大步走出了沈宅大门。 马茗茗对这宅子毫无留恋,头也不回,带着春桃径直前往早前用私房钱购置的小院。说起来,这小院就在小食铺后面的巷子里。 暂且不提马茗茗主仆二人如何安顿。县衙里头,沈锦又一次被丢进了牢房,接着林捕头带着一众手下,朝着三元镇赶去,此去有两件事。 第一件,就是把镇上那个赌坊给端了。 第二件事,就是把之前去赵家百货坊闹事的那几个家伙给带回来。 且看芳霏这边,小食铺里,一筐筐刚出锅的卤肉正被搬上骡车。芳霏稳稳地坐上了车辕,林顺则在一旁熟练地赶起车,朝着悦来楼的方向而去。 有道是一回生二回熟,芳霏与刘辞已然相熟。她想着自己不过是个娃娃身子,也无需顾忌什么男女大防,便径直敲响了刘辞的房门。 门开后,只见她笑意盈盈地说道:“多亏刘东家出手相助,今日这传得沸沸扬扬之事,想必是刘东家的手笔。” 刘辞开门而出,笑着引着芳霏往楼下雅间走去,口中说道:“姜姑娘,依我看,就算我不出手,以姑娘的本事,也定能抓住那沈锦的把柄。只是这制冰之法,倒是让姑娘做了笔亏本买卖。” 芳霏微微摇头,轻声说道:“我也就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本也没十足把握,没料到沈锦如此沉不住气。想来是多次交锋,他对我已是恨之入骨,昨晚竟妄图置我于死地。说起来,还连累悦来楼险些遭遇火患。” 刘辞微微颔首,神色认真:“我已向刘掌柜打听了醉仙楼的沈锦是何许人也,想不到他与悦来楼积怨竟如此之深,此番我也并非单纯帮你。想来不能平白占了姜姑娘的便宜,我已派人前往青州走了一趟。” 芳霏拱手道:“如此,便再次谢过刘东家了。” 言罢,从随身的斜挎囊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接着说道:“这是一点小小的谢礼,是我自家做的五香鹌鹑蛋。” 那刘辞本就是个吃货,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伸手接过油纸包打开,冲着雅间门口喊道:“小二,拿双筷子来!” 芳霏赶忙接口道:“不必了。” 说着,又从斜挎囊中取出一个小瓷罐,打开后示意刘辞取用。 刘辞用牙签插起一颗剥了壳、还冒着热气的鹌鹑蛋放入口中,轻嚼几下,便下了肚,开口赞道:“咸香滋味恰到好处,着实不错!不知姜姑娘可否卖我一些?” 芳霏本无意出售,但眼前鹌鹑蛋能多条出路,哪有拒绝的道理,思忖到此处,说道:“这是我们村里养殖的,如今产量还少,只能少量出售。” 刘辞点头道:“使得。我近日要出门几日,待姑娘方便时,烦请与刘掌柜交涉便是。” 这边芳霏又寻得了一个合作的路子,笑吟吟地回了小食铺。 刚迈进院门,便瞧见一个模样周正的姑娘,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 她见芳霏进来,赶忙起身迎了上去。这姑娘正是赵怡然,她担忧说道:“芳霏妹妹,我昨儿下午才从邻县赶回来,今儿一早,听说昨晚小食铺险些走水,今早就想着来看看妹妹!” 第144章 上门道歉 原来,父女俩本想瞒着周氏董玉林的事儿,生怕她忧心。可周氏瞧着身边这两个最亲近的人举止反常,又怎会毫无察觉? 更何况,都两日没听赵夫子提起他那得意门生了,她心里便猜到,此事定与董玉林脱不了干系。在周氏的 “武力威慑” 之下,赵夫子最终还是乖乖交代了。 周氏一怒之下,带着赵怡然回了邻县的娘家。一来是恼赵夫子糊涂,实在不愿瞧见他;二来也是想带女儿出去散散心。 两小姐妹还没说上几句话,后院的门就又被敲响了。芳霏抬眼望去,只见门外站着两个陌生女子。一位是妇人打扮,身上虽是细棉布衣衫,却也比寻常人穿得讲究些;另一位年纪稍小,看着像是妇人的丫鬟,此刻敲门的正是她。 芳霏满心疑惑,开口问道:“二位找谁?” 丫鬟春桃赶忙答道:“我家小姐前来拜访贵铺东家,不知方不方便?” 芳霏接着问:“不知你家小姐是哪位?” 说着,目光便看向了稍稍落后一步的马茗茗。 只见马茗茗往前迈了一步,脸上笑意盈盈,说道:“请问您可是这铺子的东家?小女子名为马茗茗,是沈锦的前妻。” 马茗茗早就听沈宅的下人说过,这小食铺的东家是个还不到十岁的小姑娘,生得极为精致,如今一看,眼前之人可不正是嘛。 芳霏听到 “沈锦前妻” 这四个字,心里既好奇又佩服,伸手相邀:“请进,马…… 姐姐。” 芳霏瞧着马茗茗的装扮,叫 “姑娘” 吧,不太合适;叫 “马小姐”,这 “小姐” 一词在现代被曲解太多,她实在叫不出口。所以这一声 “马姐姐” 叫出来,倒让马茗茗心里欢喜不已。 芳霏将马茗茗主仆引入院内,依旧在那院中石桌旁坐下。今日天气炎热,又有些微风,这院子里倒是凉快些。 待双方坐定,芳霏便将赵怡然介绍给马茗茗主仆,赵怡然得知马茗茗的身份后,赶忙把芳霏拉到身旁,附在她耳边悄声说道:“你怎么把她给带进来了?” 芳霏也低声回应:“你就不好奇她来这儿干啥呀?” 两人正嘀嘀咕咕说着,马茗茗则是面带微笑,静静地看着她们。 察觉到马茗茗的目光,两人也觉得当面这般蛐蛐她不太礼貌。芳霏身为主人家,给马茗茗主仆倒上茶水,开口问道:“不知马姐姐此番前来,所为何事呀?” 马茗茗轻声说道:“今日前来,是特意向小东家赔罪的。” 说罢,便示意春桃将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 马茗茗打开包裹,芳霏一眼望去,竟是一对水头十足的青绿翡翠手镯,顿时吓了一跳,连忙推辞。 马茗茗却截住话头,接着说道:“虽说我已经与沈锦分开,可他对贵铺做过的那些事,我多少也知晓一二,只是那时我也阻拦不了。毕竟我和他曾是一家人,还有我父亲那边,我更是无能为力。不怕小东家笑话,我身为妾室所生之女,在父亲眼里,实在是没什么地位。” 芳霏心里明白,马茗茗这番话不像是假的。若马同知真疼爱女儿,也不会把她嫁给沈锦,让她守活寡。 可即便如此,芳霏还是无法接受这份赔礼。于是直言道:“马姐姐,这镯子我是万万不能收的,你还是拿回去吧。与我结仇的是沈锦,不过他如今已经被关进大牢了,这事就算了了。你要是担心我日后会为难你,那大可不必。” 马茗茗见芳霏神色认真,便吩咐春桃将锦盒合上拿走,而后再次开口说道:“小东家,是我考虑不周了。我现今就住在这旁边的巷子里,与小东家也算是邻居,往后还望能常来走动。” 芳霏大大方方地回应道:“马姐姐若愿意来,我自当好好招待。” 马茗茗又与芳霏寒暄了几句,便识趣地告辞离去。 走在巷子里,春桃满心疑惑,忍不住问道:“小姐,她不肯收下礼物,莫不是还记恨着咱们呢?” 马茗茗轻声说道:“这小东家年纪虽小,可看着心胸倒是宽广。她既然直言不收,就不会是记恨我们。往后啊,咱们也别再提这事儿了 。” 与马茗茗主仆那边一样,芳霏和赵怡然也在谈论着刚刚到访的客人。赵怡然一脸担忧,率先开口道:“芳霏妹妹,你说她就单单是来道个歉?该不会是故意接近你,心里有其他打算吧?” 芳霏轻轻摇了摇头,神色笃定地说:“我瞧着不像。她连休夫的勇气都有,明显是铁了心要和夫家断绝关系。再者,她也没回青州娘家,怎么看都不像是和马同知关系亲近的样子。不过人心难测,究竟如何,咱们且再看看吧。只要她不来招惹咱们,大家各自安稳过日子便是。” 两小姐妹这边絮絮叨叨的说着私房话,那边姜家村内,如意则与桃花,杏花,梨花三位编织手艺人围坐在一处,商讨接下来的授课章程。 这事要从昨日下晌如意回村说起,在把“芳霏又卖出一千五百只编织包!”的好消息公布出来,众人欢喜过后,又商量起来了接下来这活计怎么做。 此时,姜家村的大家长姜里正又派上了用场,傍晚时分,便又把大家伙召集在了一起,一场村中会议就此开幕。 只听里正站在人群前,扯着嗓子说道:“乡亲们呐,如意家眼下要招一批编织学徒,由于三位师傅都是妇人,咱就先招十到十五岁的女娃子。另外,咱还收软藤条和苎麻条做编织材料,十文钱一斤,不过得晾干,收拾得整齐、干净。不光咱本村,外村的只要想干,也都能来。要是有谁能介绍学徒或者收到材料,那可就再好不过啦!” 第145章 手下见真章 此话一出,恰似春日惊雷,瞬间将姜家村人炸得议论纷纷。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那些以往学不好绣活的姑娘,只觉这次又迎来了好机会。 何况这姜家村谁家还没个沾亲带故的?自家就算捞不着这好处,娘家、姐妹、兄弟总能得着吧。 之前姜家村的媳妇回娘家,娘家看着她们在这儿过上的好日子,哪个不眼馋?只是这挣钱的活儿,自然是先紧着自个儿村子里的人。 姜里正瞧着大家聊得热火朝天,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便拿起放在桌上的铜锣敲了敲。“哐” 的一声,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打谷场中间的姜里正。 姜里正看着大伙这反应,心里头那叫一个满意。想着还是芳霏送的这铜锣好使,可比扯着嗓子喊、用手拍桌子强多了。 姜里正清了清嗓子,又开口说道:“大家伙儿先合计合计,这招收编织学徒的事儿就定在后天上午。也给你们一天时间,回去通知自家亲戚。不过,要是家里有编织材料存货的,可就赶紧拿去卖了。” 赵氏明天不当值,不用去养殖场。一想到娘家的三个侄女,还有小妹家的外甥女,心下盘算着,这一趟亲戚走下来,可得花上一天时间。 同赵氏一般心思的妇人不在少数,姜里正这番话,可算是说到了大伙的心坎里。众人纷纷满脸堆笑,不住夸赞里正英明。那小老头听了,得意得翘起了胡子,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花。 还有些家中囤着编织材料的人家,当下便在心里头暗自盘算起来:自家存的那些软藤条,能换多少铜钱呢?越想越按捺不住,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回家去。 第二天一大早,姜家村那些不在小院里上工的妇人们,纷纷回娘家,或是去姐妹家。 而在姜家老宅,桃花和梨花姐妹来了。这两人看着可比杏花健壮些。 桃花尤其显眼,个头足有一米七,身材魁梧,面庞是乡下妇人常有的麦色,说起话来声音响亮:“东家,您瞧瞧我这手艺咋样?” 说完,就从背篓里掏出自己照着杏花描述,连夜赶制出来的编织包。 梨花和杏花是亲姐妹,个头和长相都跟杏花相仿,只是梨花比杏花更丰腴些,脸色也更为红润。她脆生生地说道:“东家,这是我做的,您给验验货。” 边说边把编织包递给如意。 如意接过两件不比杏花手艺逊色的编织包,将两人迎进老宅堂屋,又倒上薄荷水,这才笑着开口问道:“两位婶子,杏花婶子可给你们讲过咱们这儿的工钱事儿啦?” 桃花和梨花忙不迭地一同点头,应道:“讲过了。” 如意听了,便接着说道:“既然讲过了,那我就不多啰嗦了。这儿有两份契约,两位婶子要是觉着没啥问题,按个手印,这契约就算生效咯。” 说着,如意站起身来,走到一旁的桌前,拿起早就备好、经刘氏按过手印的契约。 桃花和梨花不识字,一时有些犯难,两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杏花。杏花跟着刘风识了好些字,当下便再次帮着仔细查看契约内容。 看完之后,杏花轻轻点了点头,示意没问题。两人见状,也不含糊,痛痛快快地按上了手印。 如意把一式两份的契约收好,便开始说起授课的事儿。 她把心里的想法一股脑儿说了出来:“杏花婶子,我想着让你带那些本来编织手艺就还不错的姑娘,你看行不?” 如意心里明白,杏花性格内敛,教这些有基础的姑娘更合适,她们一点就通,能早点上手干活。 杏花赶忙点头应道:“行的,小东家。” 如意又看向桃花,说道:“桃花婶子,那些没啥根基的姑娘,就劳烦你带了,你看如何?” 如意琢磨着,初学者容易沉不住气,得有个镇得住场子的人,桃花婶子正合适。 桃花性子爽朗,大声应道:“都听小东家的!我保准把那些姑娘管好,教好!” 至于那些有点基础、但手艺还不够精湛的学徒,自然就落到了梨花头上。如意刚把目光转向梨花,梨花便温温柔柔地说道:“剩下的就交给我吧,小东家。” 如意满意地点点头,说道:“正是这个意思。往后这编织包的活计,可就全仰仗三位婶婶啦。要是碰上啥不好说出口的事儿,几位婶婶尽管去找我舅母,她是咱们这里的管事。” 这会子,被如意提及的张桂枝正站在姜长乐的闺房里,这屋子如今权当临时手工绣坊使了。 她把昨日在刘家村和自己娘家村里找来的、绣活儿顶出色的娘子们,一个个地指给刘氏和王氏,细细介绍起来。 俗话说 “手下见真章”,众人相互见礼后,刘氏便提高声音,再次向大家细说了手工绣坊的薪奉。 言罢,她又从一旁拿出姜长乐的一方帕子,指着上面的绣样说道:“咱们既然是招绣工,就以这帕子上的图案为样,各位娘子不妨现场绣上一幅,让大家瞧瞧手艺。” 要么说,咱们刘翠娥女士也越来越有绣房老板娘的风范了。 姜家上下,忙得不可开交,这忙活的地儿也不都在一处。姜家小院的原址上,姜长业带着小舅子刘达,还有村里的一帮汉子,正在搬砖、砌墙。 一旁的空地上,姜阿奶和蔡氏,还有同村找来的两个老姐妹,正忙着切菜,煮那大锅饭。刘妞妞这小女娃,不愿跟着她娘去老宅,就围着阿奶转来转去,有模有样地学着大人择菜呢。 再说姜老爹,他和亲家公坐在骡车车辕上,后面跟着老姜头和姜里正坐着的牛车,四个老伙计一道往三元镇的窑场赶,去拉今日的第二车青砖。那大太阳火辣辣的,把四位小老头的脸晒得油光发亮,可却丝毫浇不灭他们心中的热乎劲儿。 如意这边呢,和三朵 “花” 婶子商讨完授课的章程,三朵 “花” 婶子便忙着手里的编织活计了。如意也没闲着,拿着秤,坐在老宅门口,等着乡亲上门来卖编织用的材料。 第146章 流放 五日后,一众衙役拿着写好的告示,从县衙鱼贯而出,将告示张贴在清平县的大街小巷。 告示上说,沈锦主谋指使他人四处纵火,虽未酿成大祸,但人赃俱获,证据确凿,判他抄家,流放边关。其他从犯,因认罪态度良好,从轻发落,判了五到七年的牢狱之刑。 大牢里的沈锦,这几日一直盼着马同知来搭救,却不知马同知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最后等来的,是林捕头亲自押送。 小四对沈锦倒是情深,甘愿跟着他一同前往边关。两人启程时,没有一个人来送行,只有城中百姓的叫骂声,一路相伴出城,就此沈锦踏上了流放之路。 小食铺里,芳霏没去街上看沈锦的落魄样,而是与赵怡然坐在柜台处,聊着城中八卦。 今日,赵怡然是特地过来体会当掌柜的滋味的,因着还没到午食时辰,店里还没上客,两人得片刻清闲。 正说着话,门口进来两个人,芳霏和赵怡然都略感讶异,因着来人是马茗茗和春桃。 马茗茗面带微笑,走在前面。她头一回来这小食铺吃饭,四下打量着,店面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挂着菜名和价签,店里饭菜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马茗茗心里暗自琢磨:怪不得这小食铺生意这么好,还真是有它的过人之处。 芳霏只当马茗茗是普通食客,满脸热情地迎上去招呼:“马姐姐,您看看想吃点啥?” 一边说着,一边递上菜单,把二人领到一张空桌旁。 菜单简单明了,马茗茗虽说没来过,可早听说过这小食铺的套餐。于是开口道:“那就来两份套餐吧!” 芳霏知两位女子饭量不会太大,出于职业习惯,建议道:“马姐姐,您二位饭量不大,一份套餐兴许就够了。” 马茗茗笑着应道:“好,那就听小东家的!” 芳霏回到柜台,把点餐的木牌从窗口递进去。站在一旁的赵怡然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芳霏妹妹,你说她今天来,就只是为了吃顿餐食?” 芳霏回她:“咋,咱们铺子的小食,还不值得她来吃啦?” 赵怡然轻轻捅了捅芳霏,说道:“你还能不知道我啥意思。” 芳霏笑着说:“知道啦,赵姐姐。管她还有啥别的心思,咱就当她是普通客人,招呼好就行。” 也不怪落落大方的赵怡然有如此疑心,实在是经董玉林一事没多久,这后遗症还在,对着有沈锦前妻就难免留个心眼。 芳霏端着餐盘,送到马茗茗主仆二人所在的那桌,招呼她们慢用后,便打算转身回柜台。 这时,马茗茗开口道:“小东家,能不能跟你说几句话呀?” 芳霏转过身,自然的坐了下来,说道:“马姐姐有什么话,尽管直说就行。” 马茗茗和芳霏接触了两次,对她也有了些了解,知道她是个直爽人,便不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芳霏小东家,你对醉仙楼有没有兴趣啊?” 芳霏一脸好奇,问道:“这话怎么讲呢?” 马茗茗苦笑着说:“你也知道,如今醉仙楼生意不好,都快撑不下去了。可我现在就靠着它过日子呢,所以想跟小东家你合作。” 芳霏说:“那要怎么合作呢?马姐姐你跟我详细说说。” 马茗茗道:“我不太懂经营那些事,就多出些力,小东家你出主意,我照着做就行。给你两成利,怎么样?” 芳霏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道:“两成可不够,我要五成。” 马茗茗一听,脸色顿时变得不太好看。 芳霏接着又说:“我可以投入三成成本,拿五成利,你看这样行不?” 马茗茗脸色稍缓,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思索片刻后,说道:“成交!” 芳霏站起身,说道:“马姐姐你慢慢吃,再不吃这凉皮就不好吃啦。下午要是有空,咱们就去拟个契约。今天这顿饭,我请了!” 芳霏走回柜台,赵怡然把她们俩的交谈听得清清楚楚,满脸担忧地说:“芳霏妹妹,你真打算跟她合作呀?” 芳霏说:“赵姐姐,咱们生意人有句话,叫‘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何况我和她本来也算不上敌人。” 赵怡然心里犯嘀咕:这话是从哪儿听来的呀,我咋没听过呢?不过听起来,还真挺有道理的。 送走马茗茗主仆后,店里的客人陆陆续续多了起来。赵怡然有样学样,照着芳霏的样子接待客人,没想到上手还挺快。 又送走了几桌客人后,芳霏凑到赵怡然跟前,笑着问:“赵姐姐,你有没有兴趣当掌柜呀?” 赵怡然一上午体验下来,心里还真有点心动。可一想到自家那个古板的爹,就泄了气,垂头丧气地说:“我爹肯定不会答应的,这店里来来往往这么多男顾客呢。” 芳霏心里正想着和马茗茗合作的事,盘算这会儿,脑子里已经有了个初步想法,便接着说:“要是来的都是女客人呢?” 赵怡然笑答:“要都是女客人,那我便愿。” 提到女客人,马茗茗的身影又在芳霏的脑海中浮现,她意识到富贵人家的小姐夫人们规矩多,可她们的钱也好赚,要是能给她们弄个自在消费的地方,准保生意兴隆。 醉仙楼有三层,且地方宽敞,很适合做个休闲娱乐场所,就把现代时兴的汤泉馆、美容院和棋牌室整合起来,在这里开一家。 如一楼设作洗浴间,二楼摆上牌桌,还搭起一座戏台,供大伙玩乐消遣。三楼则是精油按摩的好去处,让人能好好放松放松。 芳霏心里盘算起这些,瞅着铺子还没到午食的高峰期,便央着赵怡然帮忙照看着,自个儿坐到柜台前,铺开纸笔,画起了草图。 不知不觉间,便到了清平学院散午学时辰。姜家三兄弟、张晋和赵启年五人,最先来到小食铺。赵怡然没见过这五位公子,赶忙迎上去招呼:“几位公子,要点些什么?” 姜广青说道:“姑娘,你可是新来的掌柜?先不点餐,我找她有点事。” 说罢,姜广青伸手将手中的一叠纸放到芳霏面前,不偏不倚,正好把她眼前的东西遮了个严实。 第147章 好戏开场 专注的芳霏抬眸望去,眼中满是惊喜,说道:“大哥,你们可算写好了。” 一边说着,一边就要伸手去拿那文稿翻看,同时不忘透过窗口高声喊道:“林顺,几位哥哥散学了,劳烦你把饭菜端过来。” 言罢,又转头对着姜广青等人说道:“几位哥哥,随意寻个地方落座吧。” 说罢,便继续低头看起手中那一叠纸张,越看越是赞赏。如意姐不过讲了个大概,这几位竟能写出这般精彩的话本。 广松和广柏手脚麻利地窜到后厨,同林顺一起端自己那桌的饭菜。姜广青与张公子、赵公子则寻了一处空桌坐下。 赵怡然还没来得及回应姜广青先前的问话,就被芳霏这一番安排给打断了。这会儿,因着芳霏正专注看着手中的纸张,无暇招呼顾客,她便又充当起了掌柜的职责。 赵启年心感好奇,开口道:“广青,赵姑娘这是来这铺子做掌柜了?” 姜广青抬眸,望向那站在柜台后面,笑语嫣然的赵怡然,开口应道:“我也有此疑问,赵兄,你认得这位赵姑娘?” 赵启年眨了眨眼,说道:“这便是赵夫子家的千金。” 姜广青闻言,又将目光投了过去。只见赵怡然正满脸耐心地跟一位大娘讲解着什么,一束阳光恰好落在她的面庞上,映得她整个人光彩照人。 姜广青一时失了神,忍不住脱口而出:“如此好姑娘,那董玉林实在是可恶至极!” 赵怡然似有所感,察觉到有道目光直直地落在自己身上,便顺着那方向看了过去。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赵怡然嘴角轻扬,大方地微笑点头示意。 姜广青冷不丁对上她的视线,刹那间,只觉脸上滚烫,连耳根都红透了。 张晋正坐在姜广青对面,将这一幕瞧得清清楚楚。他嘴角微微一勾,伸手敲了敲桌子,打趣道:“广青弟,这天可真够热的,你脸色都热红了。” 赵广松和林顺端着托盘走过来,听到这话,瞧了瞧自家堂哥红透的脸,赶忙应和:“确实热得紧,咱们赶紧吃完回去吧。” 姜广青一听就知道张晋话里有话,却只是低头闷声吃饭,一声不吭。 张晋也不是那种无分寸的人,见状,便只说:“吃吧,早点回去,还能琢磨下话本。” 几人匆匆扒拉完饭,又赶忙回到柜台前,想听听芳霏看过话本后的建议。 芳霏一见他们,便拍手称赞,直说没问题,就照这方式排演。 赵启年又把“赵怡然当掌柜”的疑问抛出,少年们的好奇心难以挡住,在得到答复后,结伴回了学院。 下午,马茗茗主仆又来到店铺中。芳霏这次将人领到后院,拿出上午画好的草图,细细说起自己的规划。 马茗茗听着这些新奇又精妙的想法,心中惊喜不已,对芳霏更是信服。 两人将合作细节一一罗列清楚,确认再无异议后,便一同前往县衙,做了这古代的文书公证。 直到分别,马茗茗都认真听着芳霏讲的每一句话。芳霏把现代经营理念融入古代,干货满满,让从未经营过铺面的马茗茗心中多了几分底气。 临别时,芳霏说道:“马姐姐,后日你过来拿我写好的详细方略。这装修的事,就劳烦你多费心盯着了。” 夜幕降临,赵氏百货坊门口,一阵锣鼓声响彻夜空。搭好的戏台上,灯笼一盏盏亮了起来。 几个来自清平书院、艺不算高却胆子颇大的学子换上戏服,走上戏台。 只见赵启年身着女装,扭着腰肢上了台,嘴里唱念道:“今日我得了主家的吩咐,要来这赵家百货坊闹上一闹……” 在如意的主意下,他们把赵家百货坊的事儿编成话剧来演,还揉进了本地的小曲唱法。 这般做法,既能引得更多人来看热闹,消息传得也快,定能快速把赵家百货坊的好名声给挽回来。 第148章 麻将和纸牌 古代没什么娱乐方式,大家伙为了省灯油,早早便吃了晚食。这天刚擦黑,多数人都在廊下唠嗑、乘凉呢。 正说着话,忽然听到外面传来锣鼓声,四周的邻居都好奇得很,纷纷跑过去瞧。没一会儿,赵家百货坊那边的街上就挤满了人。 台上的表演方式较为新颖,再加上赵启年扮起女人来有模有样,还放得开,立刻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就见台上,赵启年扮的女人朝着张晋扮的姜长盛跟前凑,又是抛媚眼,又是撒娇耍赖的,把大家伙逗得哈哈大笑,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这场表演算是成了。 一个时辰的表演眨眼就过去了,做旁白活计的姜广青走上搭起来的简易舞台,跟大伙说这台戏会连着演三天,明天想看的还能来。 第二天,这事儿就在城里传开了。果不其然,连着演了三天后,赵家百货坊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劲儿。 这天,马茗茗拿到了芳霏给铺子的装修法子,里头有一楼的单间洗浴、置物间,二楼的麻将室、棋牌室,还搭了戏台,三楼是独立按摩室和休息室。 马茗茗压根没听过这些新鲜词,芳霏就把写的详细说明仔仔细细解释了一遍,又把画的麻将、纸牌模样拿出来介绍,说麻将能用木头雕刻,纸牌用硬点的纸张定做印刷,要是嫌麻烦,手工画也行,同时还讲了玩法规则。 说道此处,芳霏眼珠一转,说道:“马姐姐,你先把麻将和纸牌做出来,咱们自个儿先玩上几回,就熟悉了。我敢打包票,那些富太太们指定喜欢得紧。” 马茗茗说:“我单是听你讲这规则,就觉着有意思得很了。” 马茗茗得了这些主意,脸上满是期待的笑意,带着春桃回去了。 虽说平日里她不大在县城里抛头露面,可怎么说也是马同知家的女儿。 想当年,她跟着身为县令的父亲在这县城里长大,周遭的人都认得她。 如今就算马同知被关押起来,旁人不清楚内情,见着她面上还算恭敬的。 所以她要找县城里的铺子办事,人家都给几分薄面,事儿办起来不仅容易,价钱也实惠。 三日后,芳霏瞧着马茗茗搁在桌上的麻将与纸牌,再摸摸那做工极为精巧的两种牌,不禁在心底感叹古人手艺当真精湛。 说起来,她也是甚是想念这些玩意儿,当下便赶忙招呼众人坐下。 今日,赵怡然又来找芳霏这个小姐妹唠嗑,加上马茗茗和春桃,正好四人。 几人这一坐下,就玩得不亦乐乎,不知不觉便到了午食时分。多亏芳霏极力克制,大家才恋恋不舍地停了手。 赵怡然说道:“芳霏妹妹,等用完餐食,咱接着玩,你看咋样?”马茗茗和春桃也都眼巴巴地望着芳霏,满是期待。 可芳霏的回答却让她们大失所望:“那可不行。”顿了顿,又接着说,“不过咱们下午可以玩纸牌。” 于是,下午众人把升级、四人斗地主、三人斗地主都玩了个遍。 傍晚,赵怡然揉着酸痛的腰和手腕,跟着散学的赵夫子一道回家。 路上,赵夫子瞧见女儿不停地揉着手腕,心疼不已,问道:“女儿啊,你这一天都忙些啥了,累成这样?” 赵怡然正想着芳霏问她愿不愿做女掌柜的事儿呢,压根没在意她爹的话,反倒问道:“爹,我想去做掌柜,就像芳霏那样,靠自己的本事养活自己,您觉得可行吗?” 赵夫子倒没像她预想的那般反对,而是关切地问:“你想去哪儿做掌柜呀?” 赵怡然见爹爹没有反对的意思,顿时喜上眉梢,兴高采烈地说道:“芳霏打算新开一家铺子,正缺不少人手呢,就问我愿不愿意去里头做事。我琢磨着挺不错的,而且啊,这铺子可是专门为娘子们开的,往后招的也全都是女伙计。” 赵怡然心里头还是有点怕爹爹不答应,便特意把铺子是为娘子们开的这点着重强调了一番。 赵夫子本就因为董玉林那档子事儿,觉着对自家女儿有亏欠。这会儿看着女儿说起做掌柜时,眼里满是憧憬与向往,心里便已然打算顺着她的心意了。 况且得知芳霏小小年纪就能把铺子经营得有声有色,还出主意帮衬自家女儿,他对于女子抛头露面做事这事儿,已然没了半分成见。他寻思着这样挺好,最起码在外头见识的人多了,往后看人也能更清楚明白些。 第149章 绿豆雪糕 赵夫子温和开口:“你若想去,便去吧,回去我自会与你娘说。” 相较赵夫子,周氏更难接受女儿每日往外跑,她是典型的古代传统女子,一生在家操持家务、相夫教子。 赵怡然亲昵地挽住自家爹爹的胳膊,欢喜道:“爹爹,您可真好,那就有劳爹爹啦。” 赵夫子笑言:“你何时变得这般口齿伶俐、巧舌如簧了。” 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几日和芳霏相处,自然就学了几分,赵怡然如是想。 另一边,与赵家父女相仿,马茗茗主仆二人也在谈论着从芳霏那儿回来后的感受。 还是爱发问的春桃率先开口:“小姐,这两种牌可真是有趣,也不知芳霏小东家从何处得来这许多新奇想法?” 马茗茗摇了摇头,回应道:“春桃,咱们不必深究芳霏这些法子从何而来,只需晓得,依着她的主意,咱们便能安稳度日,这便足够了。” 说到此处,春桃似是想起什么,轻叹一声道:“小姐,咱们当真不管老爷了么?” 马茗茗苦笑着说:“管?咱们拿什么去管?” 接着又道,“春桃,你且记住,我与那个家再无半点干系。自去年那人纵容其他妾室将我娘逼死,我便决心摆脱他的掌控,只是未曾料到这机会来得这般迅速,说起来,芳霏还算是我的恩人呢。” 春桃忙道:“小姐,对不起,我不该说方才那些话。” 马茗茗柔声道:“傻丫头,在我面前,你无需藏着掖着,想说什么便说什么,只是往后切莫再提青州那一家人了,尤其是在芳霏面前,你可明白?” 春桃应道:“奴婢明白了,小姐。” 马茗茗神色温和,轻声说道:“往后啊,莫要再自称奴婢了。如今这家中,便只有你我二人相互依靠,你往后唤我姐姐便是。” 春桃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感动,连忙屈膝行礼,应道:“是,姐姐。” 主仆二人如今相依为命,亲自下厨烹煮羹汤,一个烧火,一个炒菜,脸上的笑意比往日倒是真切了几分。 又是个酷热难耐的午后,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小食铺的后院门口。车上下来一名年轻小厮和一个中年人。 小厮快步上前敲门,中年人面带微笑,在离门一丈远的地方站定,静静等候。 刚忙完午食高峰期的芳霏,手里摇着蒲扇,慵懒地躺在竹椅上,一下一下地扇着,心中嘀咕着:这暑气熏天的,实在难熬,真想念在现代的空调和冷饮啊。 此时,听到门口传来敲门声,她慢悠悠地起身,一边朝门口走去,一边有气无力地应道:“来啦!” 还不停地念叨着:“这天热得,真是要命。” 走到门口,拉开门便问道:“谁呀?” 中年人满脸笑意,往前迈了一步,说道:“小东家,是我呀。” 芳霏一听这熟悉的声音,抬头望去,脸上瞬间绽出笑容:“刘伯伯,您怎么有空过来了?” 刘掌柜笑着回答:“我奉少东家之命,来给您送好东西啦。” 芳霏眼睛顿时一亮,说道:“快,里面请。” 刘掌柜示意随行的小厮把马车赶进院子,自己也跟着芳霏一同往院子里走去。 芳霏一扫刚才的无精打采,急切地问道:“这里面装的,是不是硝石啊?” 刘掌柜夸赞道:“小东家真是聪慧。” 待满满一车硝石卸在院中,刘掌柜就要告辞,芳霏赶紧问道:“说好的车马费,多少啊?刘伯伯。” 刘掌柜赶忙抬手制止,说道:“前几日,少东家回来过一趟,说那事办得不够周全,可不能白白占小东家的便宜,这一车硝石便算是送给小东家的。” 芳霏心想,既然是别人主动送上门的好处,不接受反倒显得生分了,便不再提钱的事儿,只是笑着说道:“改日我做好了冷饮,定要请刘掌柜尝尝。” 送走刘掌柜后,芳霏望着那一堆硝石,欢喜得原地转起了圈,而后兴奋地喊道:“李婶,劳您快拿两个干净的盆来!” 接着又转头对小双说道:“小双姐,麻烦你去打一桶水过来。” 说完,便俯下身,在硝石堆里仔细挑选起小块的硝石,方便一会儿使用。 小食铺里的其他人,看着小东家这般兴奋的模样,皆是一脸茫然,心里暗自纳闷:不过是一堆石头罢了,小东家怎么就这么高兴呢? 可当众人亲眼看着一盆水在硝石的作用下结成了冰,一个个惊得瞪大了眼睛,满是难以置信之色,这才知晓,原来这硝石真如小东家所说,是个宝贝。 正值盛夏,有这冰块在,后厨中的燥热之感顿时减轻了许多。芳霏吩咐李二娘煮上一锅绿豆汤,又添了些蜂蜜和糖进去。 她拿小碗将绿豆汤一一分装好,每个碗里都插上一根筷子,随后把这些小碗放进一个装了水的大盆里,接着撒上硝石。没多会儿,一碗碗冻成碗状的雪糕就成了。 芳霏瞧着这模样不甚好看的雪糕,笑着说:“得去定制些模具才行,这般模样可太丑啦。” 说完,便先吸溜了一口绿豆雪糕,赞道:“味道不错,爽快!” 雪糕做了不少,若不赶紧吃便要化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铺子里的人在这炎炎夏日难得享受到一丝凉意,个个吃得极为认真。 芳霏见还剩了许多,便让小双给马茗茗那儿送几块冰糕过去,自己也出门给四周的铺子派发。如此一来,倒无形中做了一波广告。 芳霏做事向来干脆利落,当下便画好了图纸,让林顺拿去给木匠师傅雕刻。不得不说,古人的智慧当真不容小觑。 芳霏画的图纸不过是最简单的样子,经林顺一番奇思妙想,再加上木匠师傅的精湛手艺,不仅做出了最简单的长方形模具,还刻出了小狗、小猫模样的模具,那模样栩栩如生,实在让人佩服古人的工匠精神。 受此启发,芳霏又画了小猴、小狗、小猫、兔子等简笔画的 q 版图案,再次让林顺拿去定制。 第150章 截胡 得了这硝石,芳霏心里头立马就惦记起姜家村的家人。如今天气炎热,也得给他们降温消暑。 次日天刚蒙蒙亮,芳霏便早早起身,生起火来,煮了一锅绿豆汤,又煮了一锅红豆汤。恰好得了新的模具,便用这两种汤各做了几块雪糕。这雪糕可不是用来在铺子售卖的,而是等送菜的老姜头来了,一道回村的路上吃。 就这样,老姜头成了姜家村头一个尝雪糕的人。芳霏也知道贪凉不好,可实在是忍不住啊。眼下正值一年里最热的月份,烈日炎炎,暑气蒸人,谁能扛得住这热乎劲儿呢。 一路上,一老一少,美滋滋地吸溜着雪糕,相伴往姜家村去。 芳霏看着前头忍着酷暑,辛苦走着的老牛,心生怜悯,于是从车辕上跳下来,拿着一块雪糕递到老牛嘴边。 老牛感受到那丝丝凉意,先是伸出舌头舔了一口,浑身打了个激灵,脚步都停住了。 紧接着,老牛就快速地用嘴巴舔着,吃得那叫一个过瘾,甚至还咀嚼起来。芳霏见状,赶忙把雪糕往回一收,说道:“老牛啊,咱慢慢吃,可别吃急了,回头串稀可就麻烦咯。” 老牛 “哞哞” 叫了两声,像是在回应。但却趁芳霏不注意,一口咬下雪糕,囫囵着就吞了下去。 芳霏看着手中只剩下半截的木棍,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跳上车辕。老姜头有些担忧,开口问道:“这老牛,不会真的窜稀吧?” 芳霏琢磨了一下,回答道:“应该…… 不会吧?” 于是,一老一少就围绕着老牛到底会不会拉稀这个话题,一路说个不停。 待回到姜家老宅时,隔着门,便听到刘氏正在给众人开动员会议:“各位娘子们,咱们交工的日子眼瞅着就到啦,大家伙都加把劲呐,到时候……” 芳霏在门外听得认真,嘴角不禁露出笑意,心中暗自点头:自家娘亲可越来越有董事长的派头了,竟还无师自通了画大饼这一招,不过咱们姜家可是实实在在给饼吃的。 等刘氏讲完,芳霏这才敲响了门。开门的是大管事张桂枝,她一看是芳霏回来了,脸上瞬间堆满笑容,说道:“芳霏啊,好些日子没见着你了,快些进来,前日大家伙还念叨着你呢。” 说着,便拉着芳霏往门里走。芳霏开口道:“舅母,咱们先把牛车上的东西搬进院子里吧。” 张桂枝这才留意到老姜头牛车上的几筐硝石,走近一瞧,好奇问道:“芳霏啊,你拉这些石头回来干啥呀?咱们后山到处不都是石头吗?” 芳霏没有解释,毕竟解释了也未必能讲明白,倒不如直接做给大家看。于是,芳霏说道:“舅母,这些都有用处,待会儿做给您看。” 张桂枝虽有把子力气,却也没办法一下子抱起一整筐,便朝院子里喊道:“桃花啊,过来搭把手。” 张桂枝这一嗓子喊得响亮,不一会儿,门口就出现了一个身形魁梧的女人。芳霏心中暗自惊叹:好家伙,如意姐来信说桃花婶看起来健壮,没想到竟如此壮实。 桃花扯着大嗓门问道:“管事,啥事?” 张桂枝指了指牛车上的筐子,说道:“咱俩搭把手,把这些石头搬到院子里去。” 桃花爽快地应道:“好嘞。” 说完,便毫不含糊地朝着牛车上的筐子抱去。 原本有个更省力的法子,就是让老姜头把车子赶到院子里,可自从这手工绣房搬到老宅后,这姜家老宅便又成了男人的禁地。最近天气太热,娘子们为了做活方便,都把外衣脱了,挽起袖子干活。 所以老姜头只能把牛车停在门口,好在张桂枝和桃花有力气,几个来回,便搬完了。 当芳霏用带来的模具和硝石,做出模样精致的绿豆雪糕时,在一旁打下手的张桂枝先是震惊不已,随后又用满是疑惑的眼神打量着芳霏,说道:“芳霏啊,你可别哄舅母,你莫不是那天上下凡的仙女吧?” 芳霏听了,好笑着说道:“舅母,我不过是从书中得了这法子,至于为啥能变成冰,我也说不清楚。您要不信,去问我姐,她也知晓这窍门呢。” 说到这儿,芳霏满脸好奇,问道:“我姐去哪儿了?我回来这么久,还没瞧见她人影呢。” 张桂枝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如意一大早就去村尾的鹌鹑养殖场了。今日一大早,张翠花慌慌张张跑来,说鹌鹑死了好些,叫如意赶紧过去瞧瞧。” 张桂枝咬了一口手中的雪糕,含糊说道:“真凉快,味道也顶好!” 接着又含混不清地讲:“她们走的时候,我隐隐约约听到说是昨晚当值的人没留意。昨晚下雷阵雨,风把两扇窗户给关上了,后来也没打开,那些鹌鹑就给热死了。” 两人一边唠着嗑,手上的活儿也没落下。没一会儿,就把所有雪糕都脱了模。 芳霏随手拿了几根,对舅母说道:“剩下这些,就麻烦舅母送去手工房房了,我去找我姐。” 说完,两人便出了厨房,一个朝东边厢房走去,一个往门口方向去了。 芳霏路过自家小院时,恰好碰到姜长业正要往外走。姜长业满脸笑意,高兴地说道:“闺女,你啥时候回来的?” 芳霏应道:“爹,刚回来呢。” 姜长业乐滋滋地说:“一回来就来看爹啦,真是爹的好闺女!” 芳霏心里想着这是个美丽的误会,可嘴上不能这么讲,便说道:“是啊,爹。咱这院子看着也快盖好了。” 说着,瞧了瞧四周,见村里的汉子都在后院忙着盖后灶房,没旁人在,便掀开盖着瓷碗的笼布,拿出一根雪糕递过去:“爹,你尝尝这个。” 姜长业好奇地接过来,瞬间,手上就传来一股凉意。他把雪糕放进嘴里,不禁惊喜道:“哎哟,真凉爽!这是闺女你做的?” 芳霏一脸自豪,说道:“那可不,你闺女可有本事了!”接着又压低声音说:“爹,你吃完再回去,我就剩这几根了,不够分给大伙的,还得拿去给我姐呢。” 这话还没落音,姜老爹、姜里正和老姜头三位老伙计就走过来了,一眼就瞧见了姜长业手里的雪糕。 姜老爹朝着老姜头哈哈大笑着说:“老哥,我就说吧,我孙女一定会给我送来。” 第151章 姐妹相聚,说不完的话 芳霏心里暗想着:这不得不说又是个美丽的误会,这下可好,所有雪糕都得 “贡献” 出去咯。 等到芳霏来到养殖场门口的时候,手里就端着个空碗。 她把空碗一放,无奈地摊开双手,对如意说道:“姐,我本是给你送雪糕来的,谁知道半道被咱爹和咱阿爷给截住拿走啦!” 如意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惊喜地问道:“硝石到啦?” 芳霏点点头说:“到了,这下咱们能琢磨着做冷饮啦!” 说完,她便打量了一圈养殖房,接着问道:“死了多少鹌鹑呀?” 如意轻轻叹了口气,回答道:“大概三十四只。都是些刚出生没几天的小鹌鹑,我已经让人给埋了。” 芳霏皱了皱眉,认真地说:“还是得多多留意,定个奖惩的规矩出来。不然大家伙都不上心,再来这么几次,那损失可就大了。” 两人一边往家里走,如意一边说道:“谁说不是呢。早上里正爷爷知道这事儿后,我们一起商量,定了个奖惩章程。要是每个月鹌鹑死亡数量在 10 只以下,月底大家伙都能拿到 20 文钱的奖励;要是在 20 只以下,每人能得 10 文;可要是超过 35 只,那就要开始惩罚了,当值的人和管事的翠花婶子都得担责任。就像今天这样,每人得扣 10 文工钱。” 芳霏听了,应和道:“人多了,对集体的东西可能就没那么在意,这样也好,给大家伙提个醒。” 聊完鹌鹑的事儿,两人又说起城里的事儿。在信中三言两语解释不清,这一见面,话匣子就打开了,怎么也说不完。 等两人回到院子,就听见大嗓门的桃花婶正在教训编织学徒。 如意见状,笑着说:“桃花婶教的都是些刚入门的,自然得多操些心。她也是盼着能早点把这批学徒教会,好让他们赶紧上手干活儿。咱们那一千五百只包,还差好些呢。” 芳霏说:“这事儿也急不得,我已经跟刘东家说清楚情况了。” 如意接着说:“三朵花婶子可上心了,眼瞅着那丝绸包马上就绣完一千个了,心里着急得很。我劝了好几回,都没啥用。” 两人说着话就到了厨房,这会儿张桂枝正重新煮着一锅绿豆汤。 芳霏把手里的空碗放下,接着说:“大家伙儿这么辛苦,是该好好犒劳犒劳,给‘加个鸡腿’。咱今天就先请大家吃雪糕吧。可惜这儿水果种类少,不然就能做各种口味的水果雪糕和冷饮了。” 说到这儿,芳霏突然想起后山的蓝莓,忙问道:“姐,成意小哥找到多少棵蓝莓树啦?” 如意回答:“也就二十六棵。等秋天的时候我再扦插一些,过个两年,漫山遍野就能都是蓝莓,随便吃啦!” 芳霏有些无奈地说:“那还得等好久呢,没办法呀。” 两人闲聊的空档,张桂枝已经把汤煮好了,三人又合力做起来了雪糕。 这次东西做好了,姐妹俩先把东西送到姜家小院。 望着快要建好的小院,芳霏满是感慨,说道:“姐,这和咱们画在图纸上的简直一模一样,古代的老百姓可真厉害,真让人佩服!” 如意点头应和:“我也没想到,看着它一天天建起来,真和四合院没啥两样。听咱阿爷说,再有个三四天就该上梁了,这可是大喜事,得办席庆祝。你这几天要是没啥事,就留家里吧。” 芳霏心里琢磨着,铺子那边就算自己不在,也能照常运转。醉仙楼重新开的铺子,有马茗茗盯着装修,确实也用不上自己。 于是,她点头答应:“行,姐,我在家待几天。走的时候,正好把那一千个丝绸包带上,还有刘东家要买的一些鹌鹑蛋也一并捎走。” 说到这儿,芳霏又问:“姐,你说咱们能匀出多少鹌鹑蛋来卖?首富说越多越好。” 如意思量片刻,现在天热,孵小鹌鹑的话成活率不高,不能孵太多,便说道:“那就 300 个吧。不过你打算咋卖呢?” 芳霏自信满满地说:“首富家虽然不缺钱,咱们又不是一锤子买卖,头一回公开卖鹌鹑蛋,还是要给个合理价,我寻思着就卖一文钱一个。” 如意赞同道:“行,这价钱挺合理的。之前咱跟主簿大人提过惠民价格,要是定太高了,反而不太好。” 自打两姐妹见了面,这嘴巴就跟上了发条似的,一刻都没停过。这不,刚从姜家小院回了老宅,又开始念叨起来,说下批雪糕做出来,得赶紧给后山的顾惜惜母子送去。 既然都要跑这一趟了,肯定得做些好菜一块儿带上。两人就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似的,形影不离,麻溜地去后面菜园子摘了些鲜嫩的时蔬。 又从井中吊着的篮子里挑出一块肥瘦相宜的五花肉,接着从水缸里抓出两条养得肥嘟嘟的草鱼,还有姜长业捕来的一些泥鳅。 姐妹俩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两个灶火同时点上,噼里啪啦地就开干了。 也就半个多时辰,回锅肉、红烧草鱼、油炸泥鳅、干煸豆角、素炒空心菜,还有水煮毛豆,便出锅了。如意和芳霏盛上菜,脚步轻快地就往后山去了。 顾惜惜外出回来后,把轻功的诀窍都传授给了她们。虽说现在还比不上成意小哥那般身轻如燕,跟燕子似的在天上飞,但跳个矮墙、翻个小坡,可比以前轻松太多了。 所以这次去送饭,姐俩也没走寻常路,直接翻墙就过去了。这可不是没礼貌,而是顾惜惜特意交代的,说以后过来直接翻墙就行。 嘿,还真是什么样的师傅带什么样的徒弟! 如意将食盒搁在桌上,还没等去敲房门呢,顾成意就已经从屋里大步走了过来。他目光先是在芳霏身上轻轻一扫,随后看向如意,开口夸赞道:“我瞧着你翻墙越发轻松了,不错!” 其实,早在听到门外动静的时候,顾成意就已经站到窗口往外瞧了,所以才有这一番称赞。 芳霏一听,赶忙凑上前去,眼巴巴地说:“成意小哥,你可不能光夸我姐呀,我咋样呢?” 顾成意眼皮都没抬,就淡淡地回了句:“一般。” 芳霏无语凝噎。 第152章 上梁 这时,顾惜惜也推门走了出来,把三人的交谈听得真切,接口道:“芳霏也大有长进!” 芳霏一听这话,脸上瞬间乐开了花,欢快的跑过去,亲昵地挽住顾惜惜的胳膊,撒娇道:“还是顾婶婶对我好!好久都没见您啦,我心里可惦记您了!” 说着,还轻轻晃了晃顾惜惜的胳膊。 如意瞅见这场景,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别人不清楚,她还能不清楚嘛,芳霏看着是个不大的小姑娘,实则芯子是个三十岁的老阿姨。 芳霏朝着如意和顾成意翻了个白眼,心里想着:谁让你们老是不把我当回事,就得膈应膈应你们。 顾惜惜常年和自家那木头似的儿子生活在一起,对芳霏这种会撒娇的软萌丫头稀罕得不行,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芳霏的头。 芳霏拉着顾惜惜就走到石桌旁,一把掀开瓷盘上的笼布,嘴里还哼着 “噔噔噔噔” 的调子,拿出一块雪糕,递到顾惜惜嘴边,说道:“顾婶婶,你快尝尝,这叫雪糕,是用冰做的。” 顾惜惜以前倒是吃过冰,可如今再尝到这冰做的东西,虽然美味刺激着味蕾,可思绪却忍不住飘远了。她想起了那个人,那个她从不愿提起的人,曾经也满脸欢喜地把一碗冰沙捧到她面前。 芳霏见顾惜惜发起愣来,赶忙提醒道:“顾婶婶,快吃吧,不然可就化了。” 顾惜惜接过雪糕,脸上又扬起了笑容,可这笑容里却带着几分勉强。 心思细腻的如意虽然不明白顾婶婶为啥突然伤感起来,不过手上还是一盘盘地端出美食,说道:“婶婶,这是今天做的饭菜,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顾惜惜回:“你做的肯定差不了。” 说完,扭头对着站在一旁的顾成意喊道:“臭小子,去拿坛酒过来。” 之前顾成意不明白母亲为啥爱喝酒,而且每次喝完酒,就会呆呆地坐在屋顶上。可自从听母亲提起往事之后,他就知道原因了。 想到这儿,他的脸色冷了几分,拳头也不自觉地攥紧,不过还是听话地朝着屋里走去拿酒。 芳霏瞧着顾惜惜母子之间的氛围不对劲,转移话题道:“顾婶婶,过几日我家房子上梁,摆了酒席,您和成意一道来凑个热闹呗!” 顾惜惜上次带着成意去了趟边关,已做好被那人知道的准备,在村里露面也没啥好怕的,便爽快应下:“行嘞,到时候我和成意肯定来!” 眼瞅着三天一晃就过,吉时一到,村里的汉子们都麻溜地聚到了姜家小院里。 粗壮的梁木上,端端正正贴着 “上梁大吉” 的红纸,还系着喜庆的红绸,看着就透着股子喜气。姜长业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起梁咯!” 大伙立马扯着嗓子应和,喊着响亮的号子。八名精壮汉子两人一组,麻利地把绳子往肩头一绕,双手稳稳当当地托住梁木,齐声一使劲儿,梁木就慢慢悠悠地离地了。 汉子们迈着沉稳的步子,一步步朝着新房走去,稳稳地将梁木嵌进屋顶的榫卯里。 这时候,鞭炮噼里啪啦地响起来,姜长业站在高处,往四周撒着梁粑。村里来观礼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吉祥话,脸上都挂着喜气洋洋的笑容,笑闹声响成一片。 如意和芳霏头一回见这古代特有的热闹场面,眼里满是新奇,同时心里也暖烘烘的。 上梁一结束,就该摆酒席啦。村里那些得空的婶子大娘们,早早就来帮忙做菜了。村中的汉子们来的时候,也都扛着自家的桌椅、长条凳。 天刚蒙蒙亮,就架起了四口大锅,一直腾腾地烧着,没停过。顾惜惜为了给如意家上梁添喜,昨儿晚上就叫成意小哥送来了两头野山羊。 姜老爹天刚亮,就跑去镇上,买了半头猪,还顺带买了两副猪下水。瞧见有卖鲜鱼的,一咬牙,全给包圆了。 村子里,家家户户都种着蔬菜,所以蔬菜是不缺的,再加上这些肉,这席面可就丰盛起来了。 等姜家村的人瞧见桌上那红焖羊肉,卤肉拼盘,红烧鱼块,粉蒸肉,这四种分量十足的肉菜,大家伙都直咂嘴,连声夸如意家办事敞亮。 第153章 故人 恰在此时,一行骑马之人与两辆马车缓缓驶入了姜家村。马蹄声、车轮声引得村中一阵骚动。 为首的林捕头率先翻身下马,骑马的众人皆是熟面孔,除了林捕头的心腹手下,还有王二和二毛。 第一辆马车停稳后,姜长盛先一步从车上下来,随后,张主簿与张县令也依次下车。后面那辆马车,赶车的是赵六,而车上坐着的则是姜长安和赵氏。 姜老爹、姜里正和姜长业三人赶忙上前行礼,村中的百姓们也纷纷跟着要向张县令和主簿行礼。 平日里便是话事人的张主簿,赶忙开口道:“都免礼,都免礼!” 其实啊,张县令这位资深宅男,向来不爱凑热闹,今日能来,全是被张主簿鼓动的。 事情还得从昨日下衙说起。姜长盛向张主簿告假,说是明日要回村。 张主簿作为上司,自然要关心下属几句,这一聊,便得知是如意家盖新房,明日上梁办酒。 张主簿一听,心里就打起了小算盘,他呀,其实是馋如意的手艺了,可又不好直说,只道是要去体察民情,一同去看看。 张主簿自愿来到这偏远县城当个小主簿,本就是为了照顾自家堂哥,也就是张县令的情绪。如今有这等既能 “体察民情”,又能品尝烟火气美食的好机会,自然是要拉上堂哥一起。 于是,张主簿对着张县令,把姜家村好一番推崇,曲辕犁、鹌鹑养殖场,加上平日里姜长盛私下跟他讲的姜家村的发展,他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 不出所料,成功勾起了张县令的好奇心。接着,张主簿又特意提到,小食铺能有如今的生意,全靠如意那一手好厨艺。如此这般,才有了张县令今日这一趟出行。 姜家人早就知道今日姜长盛和姜长安夫妇会回来,之前还纳闷怎么这么晚,如今一看,原来是和县衙的人一道。 虽说之前预留了一桌席面,但看这一同来的人数,明显不够。这边赶忙去隔壁张翠花家搬来了桌椅板凳,拼凑一番。 林捕头和王二他们几个单独开了一桌,姜家人则陪着县令和张主簿坐在了主桌。 姜家村的人都还记得张主簿,也都知道他为人亲和,可今儿个张主簿身旁还跟着县令大人,这县令看着一脸清冷疏离,让人不敢近。 众人坐在酒桌前,凳子像是长了刺,筷子都不敢动一下,只敢偷偷地瞧着张县令。 张县令一坐下,目光就被邻桌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吸引住了,连筷子都没动一下。 他不动,其他人哪敢先动,都干巴巴地等着。张主簿瞧这情况,赶忙在桌子底下拉了拉自家堂哥的袖子,小声说:“堂哥,大家都等着开席呢!” 张县令这才回过神来,赶忙笑着对大伙说:“今日不分官民,都是来给主家贺喜的,大家别客气,快动筷子!”说完,自己先夹了一块红焖羊肉。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纷纷动起筷子,一时间,酒桌上热闹了起来,划拳声、谈笑声不绝于耳。 可张县令还是心不在焉,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眼睛时不时往如意和芳霏坐的那桌瞅。 张主簿一直留意着堂哥的举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年,越看越眼熟。 再看少年旁边的人,高马尾,一身黑衣,那侧脸,一下子就和记忆里的人对上了。张主簿心里一惊,忙压低声音问:“堂哥,是她吗?” 张县令微微点头,轻声说:“应该是。” 顾惜惜从这两人一进门就注意到了,自从把顾成意的身世告诉他后,她就决定不再躲躲藏藏。察觉到两人的目光,便大方地端起酒碗,笑着朝他们举了举。 两位张大人心里有一肚子疑问,可这场合然不适合多问,只能点头回礼。 如意、芳霏和顾成意坐在顾惜惜身边,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其他看到的人虽然心里好奇,却都不敢多嘴。 芳霏知顾惜惜是敞亮性子,倒没这么多顾虑,直接问道:“顾婶婶,您认识这两位张大人?” 顾惜惜笑着回答:“算是故人吧,他们家以前就在我家隔壁。” 芳霏又追问:“是在京城吗?”她之前听哥哥说起过,张晋在京城长大,前几年才跟着父亲到这里任职,所以有此一问。 顾惜惜点点头:“是。” 芳霏得到答案,便不再多问。她虽然对顾婶婶和顾成意的身世好奇,但也知道这里人多嘴杂,不是打听的时候。 这顿喜酒,大家吃得都很尽兴,除了主桌。姜里正和几位族老陪着两位张大人,心里紧张得很,酒都没敢多喝几杯。 好在宴席时间不长,在桌的饭菜都吃得一干二净后,村里的汉子们酒足饭饱后,没急着回家歇着,撸起袖子,继续忙着上梁后的活儿,搭房顶可是个细致活儿,大家都不敢马虎。 姜阿奶带着一帮村里的妇人,手脚麻利地收拾着碗筷,搬挪桌椅板凳,嘴里还唠着家常,笑声不断。 王氏和刘氏则领着娘子们匆匆赶回姜家老宅,手工绣房的活儿,可耽误不得。 这边,姜家人和姜里正陪着两位张大人在姜家小院四处转悠。 如意和芳霏设计的这座四合院,虽说看着普普通通,占地也不大,可胜在布局精巧,透着一股别致,张主簿夸赞可一番精巧,便无其他兴致了,实在心揣着事儿。 在和张县令眼神交流后,张主簿上前一步,拉过姜长盛,开口问道:“姜文书,方才在席上,旁边桌上有位妇人和少年,看着可村中人装扮不同,他们是?” 姜长盛略有思忖,回想了一下,问道:“大人说的,可是顾家母子?” 张主簿一听,心里暗喜,看来她没改名。接着说道:“正是他们。不知他们住在哪儿?能不能麻烦老哥带我们和县令大人过去一趟?” 姜长盛想到平日里顾家母子深居简出,极少和村里人打交道,便实话实说:“大人,这母子俩和村里来往不多。不过如意和芳霏跟他们熟,要不把她俩叫来问问?” 第154章 往日事 如意和芳霏正在旁边空地上收拾桌椅,听见张大人传唤,赶忙放下手中活计,在围裙上蹭了蹭手,一边快步走过来,一边还偷偷使了个眼色,那神情就好像在说:“看吧,果真来了。” 张主簿把方才问姜长盛的话又说了一遍,两人齐声应道:“民女愿意带大人们前去。” 其实,宴席刚散的时候,顾惜惜就跟她俩交代过,要是两位张大人想见她,直接领过去便是。 两位张大人没带旁人,跟着如意和芳霏一道,顶着大太阳往后山走去。 两位都是舞文弄墨的文人,费了好大一番劲儿,才到了顾家小院。 院门敞着,顾惜惜坐在树下,桌上刚沏好茶水。看着虽说在进门之前整理过衣衫,却仍旧显得有些狼狈的两位张大人,顾惜惜开口笑道:“两位兄长,还是跟从前一样疏于锻炼。” 这话一下子勾起了三人儿时的回忆,所以,即便多年没见,倒也不觉得生疏。 两位张大人在石桌旁坐下,如意和芳霏自觉地一左一右站在顾惜惜身后,没人赶她们走,她们就铁了心要留下来听听,实在是好奇得紧。 张县令顺着顾惜惜的话说道:“是啊,从小便是如此。” 说完,像是陷入了回忆,摇了摇头,感慨道:“岁月如流,转瞬已成昔。” 他打量了顾惜惜片刻,便收回眼神,开口问道:“我母亲找你多年,却不知你竟在这,这些年过得如何?” 顾惜惜答道:“这儿离边关近,我父亲和哥哥们都葬身边关,他们守护在那儿,我就想离他们近些。” 听到这话,张县令长叹一声,呆呆地出起神来。 张主簿自家清楚自家事,知道堂哥这是又陷入悲伤情绪里了。 要是把张县令这情形说给如意和芳霏听,便知张县令这是得了心病,也就是现代的抑郁症。 为了把堂哥的思绪拉回来,他赶忙转移话题,朝着顾惜惜问道:“这位少年可是你的孩子?” 听到张主簿的问话,张县令立马把目光投向了顾成意。 顾惜惜应道:“是,他叫顾成意,今年十三岁了。” 听到这话,两位张大人对视一眼,还是张主簿先开了口:“这孩子,可跟郑家有关系?” 顾惜惜坦然道:“是,我已经把他的身世告诉了他,我不想让他一辈子都蒙在鼓里。”说完,便看向顾成意,眼里满是平日里少见的温柔。 张县令点头道:“是该这样。” 张主簿则看向顾成意,关切问道:“孩子,你以后想做什么?读书呢,还是愿意来县衙谋个差事?” 顾成意之前回家路上,听母亲讲过两位张大人的家世。 原来,张县令的母亲和自己外祖母是没出三服的姐妹,京城那些大家族,关系盘根错节的,总能攀上亲戚。这么算起来,自己母亲和两位张大人也是远亲。 不过顾成意对这些倒不太在意,他只关心这两人对母亲有没有坏心思。听母亲说,他们两家关系向来不错,时常走动。因为自己性子像男孩子,小时候还偶尔能和两位年少的张大人玩到一块儿。 有一回,张家摆宴席,各家大人都带着孩子来。其中有几个孩子看不惯年少的张县令,尤其见不得他身边总跟着从乡下来的张主簿,就老是嘲笑他们,还恶语相向,甚至要动手。 正巧被路过的顾惜惜瞧见了,顾惜惜自小习武,没费多大功夫,就把那几个孩子打得落荒而逃。 从那以后,三个小孩子便结下了少年时的情谊。可没过多长时间,边关战事突起,顾将军带着家眷去镇守边关,他们这才断了联系 。 顾成意想着这些往事,开口说道:“世伯,我觉着现在就挺好的。” 喊出这声“世伯”的时候,顾成意心里怪不自在的,可母亲特意交代过,他也就顺着母亲的意思喊了。 顾惜惜深知自家儿子的脾性,知道他不爱多做解释,便主动开口说道:“成意和我一样,偏爱习武,读书也就只看得进兵书。” 张主簿听了,问道:“他是想从军吗?” 顾惜惜轻抿一口茶水,笑着说:“他要是愿意去,我肯定支持。不瞒两位兄长,前段时间我已经带他去边关拜访过故人了。” 张县令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一听这话,不禁又想起顾家满门忠烈,如今却只剩顾惜惜一人。 现在顾惜惜还支持孩子上战场,虽说自己没什么立场,但还是忍不住劝道:“这事,你可得想清楚了,战场上刀枪可不长眼。” 一直在旁边听着几人谈话的如意,听到顾成意有从军的打算,便朝他投去询问的目光。 顾成意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去。 芳霏看着两人这般默契的互动,小声“切”了一声,那声音刚好能让如意听到。 这边三人的小动作暂且不提,只听张县令接着问:“惜惜,我能不能把你在这儿的事儿告诉我母亲?” 顾惜惜回答道:“可以,只是还得麻烦兄长叮嘱姨母,别把这事声张出去,我就想在这儿安安静静过日子。” 张县令点头说:“确实该这样。” 两位张大人不好在此久留,打听到顾惜惜日子过得安稳,便起身告辞,回城里去了。 忙活了一天,夜幕降临,姜家村慢慢安静了下来。 如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又想起白天顾惜惜说顾成意对兵书感兴趣这事儿,脑袋里一下子就冒出了《孙子兵法》。 她平日里闲着没事的时候也翻过这书,不过就是当闲书随便看看,记住的内容没多少,零零星星的。 想到芳霏常常翻看这本书,还说要把里面的内容烂熟于心,以后与人打交道的时候兴许能派上用场。 于是如意开口问:“芳霏,你还记不记得《孙子兵法》里的内容?” 芳霏心思多机灵啊,一下就听出了弦外之音,故意拖长了音调,意味深长地“咦”了一声,接着笑着打趣道:“哟,你这是打算写下来送给顾成意呀?” 第155章 经营方略 如意应道:“正是,成意小哥帮着在山中寻蓝莓树,着实辛苦。我这不寻思着答谢他嘛,今儿听顾婶婶说,他最爱看兵书,这世间最好的兵书,可不就是《孙子兵法》嘛?” 芳霏道:“甭解释那么多,我可跟你说,你这三十岁的芯子,人家成意小哥还未满十四呢,你可得悠着些,莫要吓坏了孩子。” 如意道:“你这脑子里都装的些什么呀!罢了,不与你说了,睡觉!” 言罢,翻身朝一侧,佯装睡去。 芳霏也着实累了,没多会儿便发出轻轻的鼾声。可如意却怎么也睡不着,心里头想着芳霏说的那些话。 虽说芳霏总爱打趣,可自己从前确实从未想过这事儿。毕竟从心理年龄来讲,与成意小哥相差着实大,再者自己这身体发育,还不到十岁呢。 可今日听顾婶婶说,成意小哥要奔赴战场,心里头猛地一紧。可细细想来,即便是身边相熟之人要去经历战火,那也难免会担心的呀,嗯,肯定是这样。 在这般自我宽慰之下,如意渐渐进入了梦乡。 次日,如意与芳霏绞尽脑汁、苦思冥想,总算是把《孙子兵法》默写了出来。至于里头有没有差错,两人也实在顾不上了,反正大体的意思是写出来了。 如意倒也不急着把这书送出去。昨日成意小哥摇头表明不愿从军,想来暂时是没这打算,晚点给他也无妨。 当务之急,是一同查验完工的一千只丝绸包,还有赶制出来的三百只编织包。芳霏今日便要带回县城,明日可就到了一月之期。 午后,王二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几个弟兄赶了一辆内饰柔软的马车前来。清点完包的数目后,芳霏跳上车辕,一同往清平县而去。 行至官道,王二笑着打趣:“芳霏丫头,你就这么信得过我?满满一车的货物,也不带旁人,就跟着我走了,也不怕我吞了这货?” 芳霏满脸笑意,说道:“王二叔的为人,我自然是信得过的。” 心里却想着:就算把全家人都带上,也不是你们的对手啊。 赶车的二毛也笑着说:“芳霏姑娘,您放心,咱们最是讲义气、重诚信的。” 几个汉子也跟着哈哈大笑:“芳霏姑娘,就冲您这份信任,咱们也不能辜负。” 如今县城没了沈锦,王家镖局的生意愈发红火,大家心里对芳霏都满是感激。 马匹跑得比骡车快多了,不到一个时辰,便望见了清平县城门。一行人径直奔向悦来楼后门。 因为这事,刘辞都交给刘掌柜负责,芳霏直接找到刘掌柜交接。结清六百两银票的尾款,查验完货物后,王二一行人一刻未停,拿上刘掌柜给的京城地址,直奔码头而去。 刘掌柜叫住芳霏,从柜台下拿出一个锦盒递过去,说道:“前几日少东家留下的,他因有急事回京城,说是来不及祝贺你家新居之喜,这是他留下的礼物。” 芳霏双手接过礼盒,打开一瞧,原来是一套做工极为精美的瓷器茶具。芳霏虽不太懂这玩意儿值多少钱,但想着是首富所赠,那必定价值不菲。 她刚想开口推辞,刘掌柜赶忙把话堵了回去:“芳霏啊,这可是少东家特意交代的事儿,你可千万别让我难做。” 芳霏琢磨了一下,心想着日后再找机会还人情便是,便爽快地应道:“好嘞,刘伯伯,我收下了。要是有机会,麻烦您给刘东家带个话,就说我对他感激不尽。” 芳霏已经离开县城好些日子了,对自家铺子也是惦记,与刘掌柜告别后,她抱着锦盒,便径直回了小食铺。 这边刚把礼盒放回屋里,在柜台边坐下,那边小食铺门口就来了马茗茗和春桃二人。 芳霏心里明白,马茗茗一来,肯定是要聊新铺子的事儿,便把两人请到了后院。 马茗茗与芳霏这段时日相处下来,彼此性情也都摸了个大概。这边芳霏给马茗茗和春桃斟上茶水,那边马茗茗便直截了当地说道:“芳霏妹妹,咱们这铺子眼瞅着这两日就要修葺好了,往后如何经营,还得你来拿主意。” 芳霏指了指茶水,说道:“马姐姐、春桃姐,二位先喝口茶,稍候片刻。” 说罢,便回了自己房间,取出一本写好的册子,这可是古代版的营销方案。 她将册子搁在桌上,推到马茗茗跟前,说道:“马姐姐,都写在里头了,您仔细瞧瞧,要是有啥不合适的地方,咱们再一块儿商量着改动。” 马茗茗瞧见首页上写着《经营方略》,便知里头内容不凡,二话不说,当即翻开。一时间,屋内没了声响,只听得见纸张翻阅的沙沙声,间或还有马茗茗的惊叹声。 约莫一刻钟后,马茗茗大致看完了内容,抬眼满是惊奇地看着芳霏。 芳霏被她那炽热的目光瞧得有些不自在,挠挠头问:“马姐姐,您可别这么看着我,有啥想法尽管说。” 马茗茗展颜笑着说:“我就想瞅瞅,你跟旁人有啥不一样,这小脑袋瓜咋就这般聪慧呢。” 芳霏玩笑着问:“马姐姐,可瞧出啥不同来了?” 马茗茗故作夸张地将芳霏上下打量一番,说道:“看着呀,就是个长得标致又精巧的女娃娃,莫不是天上的仙女下凡来了?” 芳霏这下是真的不好意思了,开口道:“姐姐,您可别打趣我了,您也是个顶好看的仙女姐姐。您再看看这本册子,里头的内容可有啥不妥之处?” 马茗茗收起玩笑的神色,思索片刻后说道:“写得倒是详尽,从招收女伙计,到如何教导伙计,还有这会员制度,都想得极为周全。只是咱们这新铺子,还没个名字呢。” 芳霏闻言回:“这可就得仰仗姐姐的才华了。您瞧瞧,像我家铺子名字,‘小食铺’‘姜家卤肉铺’,就知道我这取名的本事实在不咋地。咱们这铺子,主要面向的是富贵人家的夫人小姐,名字可得雅致些才好。” 第156章 扩张与开发 马茗茗托着腮,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你看叫碧水阁如何?‘碧水’这俩字,一听就能让人想起那清灵的水流,刚好跟咱们铺子里的沐浴房能对上。而且这俩字念起来朗朗上口。俗话说得好,女人柔情似水,咱们这铺子专做女客的生意,很是相配,你觉得呢?” 芳霏立马夸赞道:“还就得把取名这事儿交给马姐姐您呐!这名字取得太妙了,那就叫碧水阁!” 两人敲定了新铺子的名字,马茗茗又犯起愁来,忧心忡忡地说起招揽客人的事儿:“芳霏妹妹,你说咱们往各家府上送帖子这招,真能把客人招来吗?” “马姐姐,您琢磨琢磨,咱们这铺子好不好?够不够新鲜出奇?要是您,愿不愿意来试试?” 马茗茗在心里把芳霏这话过了一遍,应道:“那我肯定乐意来试试呀。就说咱们铺子里有冰这一点,就够吸引人的了。再说那麻将,谁玩上一局能舍得放下?” 芳霏挑了挑眉毛,说道:“酒香不怕巷子深,更何况咱们这铺子装修得金碧辉煌的,在清平县那就是顶亮眼的存在。只要把咱铺子里的项目写清楚到帖子上,就不愁引不来客人。那些富贵人家啊,就爱互相攀比。经她们私下这么一宣扬,往后还怕没人来办咱们的会员?” 马茗茗点头称是,顺手拿起那本册子,起身告辞,“那便不打扰妹妹啦,我这就回去,再仔细看看这经营方略,好好琢磨琢磨。” 待马茗茗离去,芳霏转身回到前面的铺面。她将这几日两个铺子的账目逐一核查,见并无差错,不禁对着小双夸赞起来:“小双姐,你这账目做得真是很清晰,厉害!” 说罢,又把早就盘算好的计划和盘托出,“小双姐,我打算让你去周围县城开卤肉铺子,你可愿意去闯荡闯荡?” 小双听了,稍作思索,旋即坚定地应声:“我愿意!” 小双心里的想法再简单不过,无非是多挣些银钱,把妹妹拉扯大,给她足够的底气。 芳霏见状,再次赞许出口:“小双姐,那这开疆拓土的大事,可就交于你了!” 说着,她掏出十两银子,递到小双手中,又叮嘱道:“这银子,你拿去做路上的盘缠,管住宿、租马匹,要是瞧见合适的铺面,就先租下来。” 小双双手接过银子,认真说道:“小东家,您放心。” “我信得过你,小双姐!” 正所谓什么样的主子带什么样的手下,芳霏行事向来雷厉风行,小双耳濡目染,自然也不拖泥带水。 次日一大早,小双便赶到牙行,租了一辆马车,朝着隔壁的清水县赶去。 这边县城里的大小事务,经芳霏悉心打理,皆安排得井井有条。另一边,姜家村亦是一派祥和景象。 在姜家老宅中,临时手工绣房刚做完一笔大单子,众人总算不用再急着赶工了。于是,刘氏今日便给绣房里的娘子们都放了假。 编织包那边的进度相较而言稍慢些,不过能熟练上手做活计的编织娘子却越来越多。 都说万事开头难,经过将近一个月的磨合,三朵花婶子对手下这些姑娘们的脾性也都摸了个大概,如今不论是教导还是管理,都顺手多了。 张桂枝身为总揽全局的大管事,平日里主要负责监督诸事。杏花和梨花性子都软,碰上不好说出口的重话,便由张桂枝出面。三人这般配合,倒也默契十足。 此前,刘氏这位 “董事长” 一心扑在绣房事务上,实在抽不出空来顾及编织包这边。 今日,刘氏特意瞧了瞧自家弟妹与三朵花姐妹的协作情况,忍不住对张桂枝夸赞连连,直把张桂枝夸得合不拢嘴,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跟在刘氏身旁的如意,眼见着自家娘亲自操持起手工绣房后,整个人都似焕发出别样光彩。以往囿于家中琐碎,如今经营绣房,那行事作风愈发干练果决。 如意瞧在眼里,心中不禁暗自叹道:女子能撑半边天,此言当真不虚!只要给女子机会,女子又怎会输给男子?自家娘亲便是活生生的例证。 如意跟着刘董事长视察完工作,一个回了绣房做活,一个去了厨房,回绣房的自然是刘氏。那编织包上的绣图虽说不赶时间,可也容不得半点马虎。 这天气依旧热得厉害,如意便开始做今日份的雪糕。昨天姜老爹从镇上买了葡萄和梨子回来,如意今儿个就想着把它们榨成汁,做水果味的雪糕。 昨天,在如意画的简易图纸的帮助下,姜长业捣鼓出一个木头做的手动榨汁器。 说起来也简单,就是把一截圆木中间挖空,留下底部,扎上许多细密的小孔,再做个活塞用来压汁。 这榨汁可全靠手上的力气,没压一会儿,如意的手就酸得不行。她甩了甩手,心里直犯嘀咕:这活儿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这边,张桂枝训完编织学徒走进来,扯着大嗓门喊:“如意啊,有没有啥活儿要舅母帮忙的?” 如意眼睛一亮,赶忙说:“舅母,你来得正好!我手都没力气了,你帮我榨会儿汁呗!” 张桂枝看了看案板上放的简易榨汁器,拿在手上看了看,问话:“如意啊,这个咋使的,你给我说说。” 如意给张桂枝做了个示范,张桂枝一上手,嘿,不愧是平日里干活有力气的人,榨汁速度比如意快多了。 这边如意忙着洗葡萄和梨子,又把梨子切成小块;那边张桂枝专心榨汁,两人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 于是,这天,在老宅做活的娘子们和在姜家小院给房顶铺瓦的汉子们,都得了口福,尝到了如意做的水果味雪糕。 有新鲜吃食,如意自然不会忘记顾惜惜和成意小哥,她做好几道家常菜,又装了些今日新做的水果味学糕,带上自己手写的《孙子兵法》,转身出院。 虽说如意的身法比不上成意小哥那般轻盈,可这段时间勤加练习,偶尔也能来个大跳跃,动作看着是有点笨拙,不过好在速度倒是提升了不少。 第157章 邓阿婆看病 顾成意翻着手中那本《孙子兵法》,面上瞧着平静,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他张了张嘴,本想问如意这书是从哪儿得来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心里明白,如意定是藏着些不能说的秘密,最后出口的,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谢谢!” 如意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说道:“成意小哥,你可别这么客气。说起来,你帮我找蓝莓树,那可费了不少功夫,我送你一本书,哪里就能抵得过你的辛苦啦。” 顾成意听她提起蓝莓树,想起自己找了许久,也才寻到几十棵,跟如意家那山头比起来,实在是少得可怜,不禁担忧起来:“这数量是不是太少了些?” “没事儿,成意哥。蓝莓可以扦插种植,用不了两年,漫山遍野就都是啦。还有啊,我打算等秋天的时候,让阿爷去寻些苹果树、桃树、梨树来,每种都想种上一些。” 顾成意对种植的事儿一窍不通,可看着如意讲这些的时候,眼里闪着光,脸上满是憧憬,不知不觉也跟着笑了起来。 如意家里还有不少事儿等着她回去料理,不便久留,便与顾惜惜告辞,下山去了。 顾惜惜瞧着儿子那宝贝书的模样,心里好奇得很,凑到顾成意跟前,盯着他紧紧攥在怀里的书问道:“如意丫头送了你本啥书啊?” 顾成意不想让母亲察觉到如意身上太多不寻常的地方,赶忙把书往怀里一塞,说道:“娘,就是一本兵书。” 顾惜惜看着儿子不愿多谈的样子,意味深长地说了句:“看来我儿子是长大了。” 顾成意耳朵爬上红晕,转身回了房中。 顾惜惜看自己儿子别扭样子,“哈哈”大笑着翻墙出去,还留下一句话:“我去打些猎物回来,可不能总吃如意家的饭菜。” 顾成意坐在窗边,伸手从怀里掏出如意送的那本书,翻看起来。自从从边关回来,娘也给他买了不少兵书,可都比不上这本,才看了几页,他心里就跟燃起了一把火似的,澎湃不已。 这日晌午,如意看着手里红彤彤的辣椒,心里那叫一个美,成就感满满当当的。虽说因为芳霏和刘掌柜关系好,家里不缺辣椒吃,可自己亲手种出来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如意把辣椒切碎,和蒜搁一块儿,捣鼓捣鼓,再加点醋,调了个蘸料。正好新蒸的菜窝窝出锅了,她夹起一筷子蘸料放进窝窝,一口咬下去,满足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姜家人如今也习惯吃辣了,用小勺子挖点这蘸料,放到菜窝窝中间的窝里,如意做的窝窝不大,几口就能吃完一个。 张桂枝吃完一个,忍不住夸道:“都是做菜窝窝,我做的和你做的比起来,可差太远了。还有这蘸料,我们可真是想都想不到。” 坐在张桂枝旁边的清子小朋友,一边嘴里塞着糖酥里脊,一边直点头,十分赞同自家娘的话,都顾不上说话。 如意心里想着小孩子不能多吃辣,今天特意做了这道适合小朋友吃的菜。 姜家人平日里各有各的忙活,吃饭速度也练得快,不一会儿,桌上的饭菜就被一扫而空。如意包了几个肉包,让清子和杉子带到学堂给夫子。 自从刘风带着他娘住进老姜头家的院子,就不再让如意家送饭了。一家子都来了,哪能老吃别人家的饭呢。 不过如意家要是做了好吃的,还是会让杉子带过去。一来是徒弟孝敬师傅,二来也是想让好伙伴刘晋尝尝。 邓阿婆拿到肉包子的时候,眼眶一下子又湿了,回想起这段时间的事儿,感觉就像在做梦一样。 自从吃了上副新药,邓阿婆的身体越来越好。上副药还是姜长业从回春堂抓来送她的。 前阵子邓阿婆身子骨太弱,经不起路途折腾,姜长业就赶着骡车去了县城,找到赵郎中说明情况。 赵郎中听后,就说先把身体养好了再来诊治,所以那副药主要是补身子的。 前几天,刘风休沐,想带邓阿婆去回春堂看病。 于是,老姜头在牛车上铺了厚厚一层麦秆,让邓阿婆坐得舒服,还能顺便赶个县城的集市。 邓阿婆看着热闹的街道,忍不住抬手抹了抹眼泪。她都记不清上次来县城是什么时候了。 赵郎中细细诊治一番后,脸上露出了笑意,开口说道:“这段时间调养得不错,不过还得继续好好养着。上次那个方子就不用了,你母亲这肺痨之症,还是得用些强效的药。” 刘风满脸担忧,赶忙问道:“赵郎中,我娘这身子骨,能受得了强效药吗?” 之前的养身药是赵郎中开的,今天他又亲自给邓阿婆把了脉,于是肯定地点点头,说道:“放心吧,没问题。” 刘风这才放下心来,不过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问:“赵郎中,之前的药钱一共多少啊?不瞒您说,长业兄为人仗义,对药钱的事只字不提,可我不能做这不仁不义的人呐。” 赵郎中点头表示认同:“长业确实是个仗义的人。说起来,之前那些药里用了半根十年人参,加起来一共十两银子。” 刘风心里本就料到药钱肯定不便宜,可听到十两银子这个数,还是着实吃了一惊,心想自己眼下肯定还不上,不过日后说什么也要把这笔钱还上。 邓阿婆在一旁听了,也是满脸惊讶。又想到接下来吃药还得花不少钱,心里一阵发酸,赶忙拉住刘风的胳膊,嗫嚅着说:“风儿,娘都这把老骨头了,这病咱不看了,不看了。” 刘风见状,先轻声细语地安慰了邓阿婆一番,然后转身朝着赵郎中拱手说道:“谢谢赵郎中告知,还请您给我娘开方子吧!” 赵郎中一看这场面,便知道老人家是心疼银子,赶忙安慰道:“老人家,孩子就盼着您身体康健,您可不能自己放弃啊。后面用的药,一个疗程只要一两银子,三个疗程下来,这病就能好全乎了。” 刘风也在一旁跟着劝:“娘,现在我和杏花都能挣钱了,银子的事儿您别操心。” 邓阿婆听着这些话,眼眶里满是泪水,忙不迭地点头说:“好,好。” 第158章 碧水阁 一群娃娃叽叽喳喳地冲进大门,嬉闹声一下打断了邓阿婆的回忆。 她坐在窗前,听着娃娃们的笑闹,咬了口手里的包子,心里暖乎乎的,暗自思忖:“这般日子,要是一场美梦,可千万别醒才好。” 与此同时,在县城里头,芳霏、赵怡然、马茗茗和春桃一行四人来到了碧水阁。 修缮一新的小楼,远远望去,那刷的金色漆料在日光下亮闪闪的,晃得人眼晕。 这儿可没有那些个LEd大屏幕,芳霏就想着从这楼的模样上改改,单是这金色漆料,就花了近百两银子。 马茗茗为了修这小楼,家底都快掏空了,芳霏也把这段时间铺子挣的钱,还有卖包分的那份利全拿了出来,拢共凑了将近三百两。 搁一个月前,芳霏要是这么大手大脚地花钱,刘氏准得拦着,还得犹豫好一阵儿。可自打当上制包作坊的老板娘,刘氏的格局也打开了。 照她的话就是:“这钱本就是靠芳霏挣来的,我信她有本事,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既然刘老板娘都拍板了,芳霏花钱也就没了顾虑。这小楼不光外头看着气派,里头更是亮堂得晃眼。 因着这儿没有玻璃,芳霏就叫人用铜镜处处替代。别的不说,单是洗浴房,每间屋子都摆着一面大铜镜。灯光一照,铜镜反光,整个屋子都亮堂起来,客人在水汽里,影影绰绰瞧见自己的模样,那氛围别提多妙了。 芳霏瞧着十分满意,四人又上二楼、三楼仔细查看了一圈。和芳霏画的图纸没啥差别,有些雕花的手艺,甚至比她预想的还要精巧。 最后,四人回到一楼大厅坐下。芳霏开口问道:“马姐姐,女伙计都招齐了不?” 马茗茗应道:“芳霏妹妹,照着你册子上写的,招了二十个姑娘。” 芳霏点头说:“好嘞。” 接着又看向赵怡然,“赵姐姐,教她们干活的事儿就托付给你了。明天先把事儿理顺,后天咱们自家人先试营业,要是没啥岔子,三天后就正式开张。” 赵怡然点头应下:“成,包在我身上。” 马茗茗拿着几本话本,心里犯嘀咕,问道:“芳霏妹妹,往常夫人们、小姐们都爱听些书生与小姐的戏,你说这些本子,她们能乐意看不?” “马姐姐,你自个儿看完啥感觉?” 这话一问,马茗茗脸都红了。春桃抢着回答:“芳霏小东家,我家小姐看得饭都顾不上吃,直犯傻乐呢!” 芳霏忍不住大笑:“所以嘛,马姐姐就别担心啦!” “我就是觉着,这内容是不是太露骨、太出格了些,尤其是那个《姐姐撩你千百遍》。” 芳霏笑着安抚:“放心吧,咱们是女子演戏,演给女子看,哪能算出格呢!” 赵怡然好奇心起,忙问:“啥画本子啊,也给我瞅瞅。” 马茗茗虽说有点舍不得,还是递了过去,叮嘱道:“你看完快点还我,明天还得照着排演呢!” 这会儿,赵怡然翻开《姐姐撩你千百遍》,看得入了迷,哪还顾得上回应马茗茗的话,一会儿脸红,一会儿又咯咯直笑。 说起这画本子,可是芳霏照着现代那些大女主短剧捣鼓出来的。 其他几本画本子,讲的都是女主如何一步步复仇的故事。虽说里头的情节是有些狗血,可架不住让人一看就上头呐!谁能抗拒这种一路开挂、扬眉吐气的爽感呢! 这本《姐姐撩你千百遍》则不同,走的是爱情路线。里头姐姐花样百出地撩弟弟,那场面,甜得人心里直冒泡泡,偶尔又虐得人眼眶泛红,又甜又虐的,在咱这朝代,女眷们可从来没见识过这种新鲜剧情。 试营业这天,芳霏给小食铺放了假,李二娘和小喜跟着姜家人一块儿来到了碧水阁。 刚走到门口,两个穿着粉衣裳的姑娘就赶忙迎上来,笑着一齐鞠躬说道:“欢迎贵客光顾!” 随后,又有一位姑娘领着众人来到换鞋室,让大家换上棉布做的拖鞋,把自己的鞋子放进一个小格子里锁好,还递上一把能套在手上的钥匙,换衣间那边也是这般安排。 芳霏心里明白,古代那些富贵人家的讲究可多了,所以这会员制的碧水阁,会把每位夫人小姐的私人物品单独锁放,绝不混用。 要是有人不愿用碧水阁准备的衣物,也能把自己的私服和布软鞋寄存在这儿,这儿还专门有人负责在每次使用后单独清洗。 姜阿奶和刘外婆两位老人,在姑娘的引领下,去拿洗澡后要换的白色丝绸里衣。 姜阿奶摸着手里滑溜溜的料子,转过头问芳霏:“这得花不少银子吧?我这手糙,可别给穿坏了。” 刘外婆也赶忙摆摆手说:“我穿自己的里衣就行。” 芳霏赶忙劝道:“不行呀,阿奶、外婆,咱今儿个试营业,你们可得配合铺子的女伙计,不然明天要是理不顺章程,接待客人出了错可咋整?” 两位老人一听,这事这么要紧,连忙应道:“好好,听你的。” 说起这试营业,马茗茗没什么亲属能来,赵怡然倒是带着赵夫人来了,可这来捧场的主力军,还得是姜家的女眷们。 在一楼痛痛快快洗了个澡后,姜家人上到二楼。一摸到麻将,赵夫人、刘氏、王氏、赵氏这四位当娘的,一下子就像着了魔似的,周围的一切都顾不上了,彻彻底底沉浸在牌局里。 姜阿奶和刘外婆这俩老姐妹,一人手里端着一杯碧水阁特制的蜜桃乌龙,一边慢悠悠地品着,一边在二楼到处闲逛。 外头天儿热得厉害,可这屋里四处都摆着冰盆,透着丝丝凉意,倒也舒服。两位老人一边走一边念叨,今儿可真是开了眼,没想到还有这么奢华的地方。 走到戏台跟前时,台上正有个英气十足的女子挥舞着长枪,把周围几个扮作男子的人打得落花流水。 这精彩的场景一下子就把两位老人的目光吸引住了,她们赶忙找地方坐下,一边看一边拍手叫好。 如意和芳霏则带着其他姜家人,去三楼体验全身药油按摩。这药油可不一般,是芳霏特地找赵郎中调配的,比现代那些科技狠活的精油强太多了,用着放心又舒坦。 第159章 初见张元初 经过一上午的亲身体验,碧水阁的服务赢得众人一致赞誉。 马茗茗与春桃、如意与芳霏,遂兵分两路,前往城中各处递呈拜帖。 马茗茗自幼便与城中富贵人家多有往来,这般差事于她而言,办得顺风顺水。 反观芳霏这边,两个姑娘年纪尚小,虽身着洁净衣衫,却绝非名贵之物。 如意与芳霏,一个操持家中诸事,一个打理店铺生意,平日里佩戴首饰多有不便,故而在各家门房处,屡屡遭人白眼,吃了闭门羹。但两人毫不气馁,依旧执着前行。 芳霏悄悄塞给门房两个铜子儿,这才使得她们精心制作的两页折叠宣传单,大多能顺利送到各家女主人手中。 两人的最后一站,是清平县最大官员的宅邸 —— 张主簿家。虽说清平县最大的官是张县令,可他并无妻妾随行,独自一人居住在县衙后宅。而张夫人乃是从京城跟随张主簿前来赴任的,向来深居简出。 这并非张夫人嫌贫爱富,实则是清平县着实偏远,对于早已看惯京城繁华盛景的张夫人而言,此地实在缺乏吸引力。 张宅乃是一座两进的院子,虽说宽敞,但也称不上奢华。如意上前,抬手轻轻叩响门环,随后退下台阶,静静等候。片刻之后,一位肤色黝黑的中年汉子打开角门,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芳霏嘴角含笑,轻声说道:“大叔,劳您大驾,帮忙通传一声,碧水阁东家求见。” 张阿大打量了芳霏好一会儿,冷不丁开口问道:“你可是那小食铺的东家?” 芳霏一听,这人竟认得自己,心中暗喜,这事儿可就好办多了,连忙应道:“正是小女子,大叔。” 说起芳霏的小食铺,在这清平县中也算有些名气。只是那些富贵人家,平日里鲜少有人亲自前往,不过是偶尔差遣府中的厨娘去打包些吃食回来。 也难怪前头那些门房不认得芳霏,毕竟此番她们是以碧水阁东家的名义前来拜访,芳霏之前也就未曾自报家门。 这位张阿大之所以能认得芳霏,还得从前些日子说起。那日,张阿大因京中来了书信,急着去县衙找自家老爷。正巧碰上芳霏亲自给县衙送温暖,衙役们得了些卤肉吃,他也跟着沾了光。 当时,芳霏那副精致伶俐的模样,便叫张阿大多留意了几眼,故而今日才能一眼将她认出来。 听闻芳霏承认,张阿大黝黑的脸上绽出两排大白牙,笑道:“姑娘稍候,小的这就进去通传。” 没多会儿,只见一个与如意、芳霏年纪相仿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身后还追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子,那女子口中喊道:“小姐,您慢些走,等等我呀!” 这位模样俊俏的小姑娘跑到门口,上上下下将如意和芳霏仔细打量了一番,而后开口问道:“你二人,哪个是姜如意?哪个又是姜芳霏?” 如意与芳霏相互对视一眼,如意率先应声:“我是姜如意。” 紧接着,芳霏也跟着说:“我乃姜芳霏。” 那姑娘又将二人细细打量一番,嘴巴一撇,嘟囔道:“瞧着,也不过如此嘛。” 芳霏被她这一连串的问话与评价弄得一头雾水,瞧这小姑娘的打扮,定是府中小姐。 芳霏心思一转,立刻开口问道:“敢问姑娘,您可是张小姐?” 张元初仰起小脸,神气地说道:“算你聪明。” 三人这一番对话,不过转瞬之间。走在张元初身旁的那名十五六岁的丫鬟碧儿,面带歉意地朝如意和芳霏微微一笑,轻声说:“请两位小姐里边儿请,我家夫人正在里头候着呢。” 二人被请至堂间,张元初仍是有意无意地留意着如意与芳霏的一举一动。 如意敏锐地察觉到张元初的目光,旋即回以一个温婉的微笑。那小姑娘见状,顿时双颊绯红,忙不迭地将脸扭向一旁。 可没过一会儿,她又悄悄地把目光投向芳霏,芳霏则俏皮地朝她眨了眨眼睛。张元初见状,不禁冷哼一声,再次将头扭向另一边。 张元初心中暗自思忖:那个叫姜如意的,瞧着倒是规规矩矩,可那个姜芳霏,眼珠子滴溜乱转,我看爹爹纯粹是信口胡诌,她哪里就比我强了? 张夫人将自家女儿与如意、芳霏之间的这番细微互动尽收眼底,面上笑意盈盈,对着如意和芳霏说道:“二位姑娘,我家老爷可常在我耳边提及,今日得见,果真是两位可人儿,快请入座。” 言罢,她转头吩咐身旁的丫鬟:“碧儿,给二位小姐斟茶。” 如意接过茶水,轻声说道:“多谢张夫人。” 芳霏轻抿一口茶水,由衷赞叹:“此茶香气清幽,滋味醇厚。” 芳霏所言绝非过誉。在现代,她虽也品鉴过不少佳茗,然而身处工业污染的环境,那些茶叶终究比不上这农耕社会里,未经污染的纯净茶叶,更何况这还是张夫人差人从徽州买来的。 张元初忍不住再次低声嘟囔:“乡野之人,没见过世面。” 此番言语,已不是在心中默念。 张夫人见女儿这般无礼,顿时拉下脸来,厉声道:“元初,还不快给人家赔不是!” 张元初瞧着母亲那愈发阴沉的脸色,心里直发怵,忙扭过头,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朝着芳霏说道:“对…… 对不住,我方才说错话了。” 芳霏看着眼前这窘迫的小姑娘,心下也没往心里去,大大方方地摆了摆手:“没事儿。” 经了这一遭,张元初乖乖地坐到母亲身旁,再不敢小声嘟囔,只是时不时好奇地打量着如意和芳霏。 在说明来意后,如意呈上芳霏精心绘制的册子。这册子可费了不少功夫,上头的字都是烫金的,还配上了图文说明。册子左下角,画着一个女子的侧影,似在看前面的水波,说来与碧水阁很是相称。 张夫人接过宣传册,眼睛一亮,嘴里又是一阵夸赞:“明儿个我肯定去你们那碧水阁瞧瞧。” 第160章 置办行头 如意和芳霏也没多留,忙了一天,实在是乏了。两人跟张夫人告辞后,走出张宅,齐齐伸了个懒腰,而后相视大笑起来。 芳霏笑问道:“你笑啥呢?” 如意回她:“瞅见你笑,我便跟着笑了。” 芳霏也乐呵道:“我也是瞧你笑得开心,才跟着笑起来。”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刚关上宅门的张阿大,听到外头的笑声,好奇地探出头来,瞧见两个笑得前俯后仰的小姑娘,满脸都是疑惑。 如意笑着冲他喊道:“大叔,咱们这就告辞啦!” 芳霏也赶忙跟着作揖,高声说道:“大叔,告辞!” 说罢,两人挽着胳膊便向前走去。 芳霏开口道:“姐,你觉不觉得咱们这身衣裳太素净了些?好歹咱们如今也是做老板的人了,是不是该去置办身新行头?” 如意听了,问道:“你这丫头,又在卖什么关子呢?” 芳霏拉着如意的手,朝着叶家布铺走去,神秘兮兮地说:“到了地方你就知晓啦!” 如意一眼瞧见柜台上那套素白襦裙,裙上仙鹤隐纹若隐若现,不禁惊喜出声:“芳霏,你竟把那套设计做出来了?” 芳霏满脸得意,扬着下巴应道:“那可不,我芳霏出手,还能有差池?不单是衣裳,配套的首饰头面也都齐活儿了,你快瞧瞧,可还满意?” 如意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追问道:“难不成,这是专为我准备的?” 芳霏用力点头,一脸认真:“可不就是给你的!放眼这清平县,谁能比你更衬这清冷出尘的装扮?” 说罢,还朝叶裳裳使了个眼色。叶裳裳心领神会,立刻从柜台下捧出一只编织包,与那套襦裙的设计风格相得益彰,同出一辙。 “这竟也做出来了!还有这鹤嘴造型的金属扣,工匠们是如何打造的?” 如意满脸惊叹,忍不住追问。 “姐,您可别小瞧了这里工匠的手艺。” 芳霏笑着解释,话锋一转,又叮嘱道:“姐,明日您可得把这身行头穿戴齐整了。” 如意与芳霏相识已久,彼此默契十足,一听这话,便明白芳霏这是打算借着明日新店开业、人多热闹的时机,在清平县的富人圈里,为她的私人定制生意好好招揽一波客源。 如意瞧着柜台上仅有这一套白衣裳,不禁开口问道:“那你的呢?” 话音刚落,叶裳裳又从柜台下捧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红色衣裙。展开一看,上面用金线细细勾勒出栩栩如生的锦鲤暗纹,在日光下闪烁着微光。 芳霏嘴角上扬,笑意盈盈地问:“怎么样,是不是特别衬我?” 如意也笑着点头,真心夸赞:“是,再合适不过了!小锦鲤,那就提前预祝芳霏小老板明日财运亨通,订单接到手软!” 叶裳裳又适时递上一只锦盒,打开来,里头静静躺着一对锦鲤造型的金耳钉,还有两根红绳,上头串着小巧玲珑的锦鲤、莲藕和荷叶配饰。 如意见状,不用问也知道,这定是芳霏用来扎双髻的小物件,看着这些精巧的配饰,仿佛已经预见明日芳霏那明艳动人的模样。 如意眼巴巴瞧着叶裳裳伸向柜台的手,忍不住催促道:“裳裳姐,你快快都拿出来,让我也饱饱眼福!” 叶裳裳笑着应了一声,随即捧出一只斜挎的红色丝绸包,上头绣着栩栩如生的金色锦鲤,显然是与先前那套红色衣裙配套的。 紧接着,叶裳裳又陆续拿出物件:给姜阿奶的绛紫色丝绸衣衫,透着几分贵气;刘外婆的丝绸被子,触感想必柔软极了;王氏的浅青色襦裙,素雅清新;刘氏的也是青色襦裙,只是颜色更深些,倒与刘董事长愈发沉稳的性子相称;赵氏则是一袭柘黄色襦裙,明艳惹眼。不单如此,还给每人都备了一对银镯子,一支银钗。 再看姜小姑,一身鹅黄色襦裙,上面绣着精巧的羽毛花纹,清新甜美。搭配的头面是一套银饰,包包则是店里正供货的编织包款式。 至于姜锦华,则是一套是芳霏专为她私人定制的,绯红色衣衫鲜艳夺目,正衬这个年纪的朝气,掐高的腰身,更衬得身姿挺拔。 如意瞧着这琳琅满目的物件,心中已然明白了几分,开口问道:“芳霏,你这是打算主攻少女这块的生意了?” 芳霏嘴角上扬,手上打了个响指,俏皮应道:“宾果!” 待众人回到小食铺,姜家女眷们瞧着手中的衣裙,皆是一脸惊讶,神色中又隐隐透着心疼。 刘外婆更是不敢收下给她买的衣裙,忙不迭摆手拒绝:“这得花不少银子吧,外婆可不能要。” 姜阿奶眼疾手快,一把从如意手中接过那衣裳,塞到亲家手里,说道:“亲家,这可是孩子们的一片心意,你就安心收下吧。你听如意说过,‘人靠衣装马靠鞍’,咱们明天可得体些,要是穿得寒酸,让人小瞧了去,影响新铺子的生意可咋整?” 刘外婆满脸疑惑,犹犹豫豫地问道:“穿个衣裳,还能对生意有影响?” 如意赶忙接上话茬:“外婆,真有影响哩,所以您就别推辞,收下吧。” 刘外婆轻轻抚摸着手中的丝绸布料,脸上的表情既欣喜又感动,眼眶微微泛红,她心里清楚,日子是真的越过越好了。 姜阿奶当着亲家的面,不好多问价钱,毕竟得摆出大方的样子。她瞅准时机,把芳霏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问:“囡囡,阿奶这套衣裳,加上那首饰,得花多少钱啊?” 芳霏调皮一笑,反问:“阿奶,您是不是心疼啦?” 姜阿奶轻轻拍了下芳霏的胳膊,嗔怪道:“别跟阿奶耍贫嘴,快说!” 芳霏伸出手,大拇指和食指一捏,比出个 “八” 的手势。姜阿奶倒吸一口凉气,惊道:“八两银子?” 芳霏点点头。姜阿奶忍不住按了按心口,接着问:“那你和你姐的呢?” 芳霏如实答道:“十五两。” 姜阿奶一听,又拍了拍心口,在心里暗自盘算起来,这一下可得花出去一百多两银子啊! 芳霏瞧出阿奶的担忧,赶忙安慰:“阿奶,您放宽心。明天新铺子一开业,说不定一天就能把这钱赚回来。您还信不过您孙女我的本事?” 第161章 一日回本 姜阿奶嘿嘿笑了两声,说道:“那肯定信得过,我孙女可有大本事嘞。” 总之,姜家的女眷们收礼物收得那叫一个开心,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明天搭配这套衣服梳什么发髻。 芳霏还特意给每人都安排了一套胭脂水粉,拍着胸脯保证:“明日大家脸上的妆容,就包在我身上啦!” 一夜无话,转瞬天亮。 一阵鞭炮声响过,芳霏和马茗茗一起,把碧水阁牌匾上的红绸 “唰” 地拉了下来。 这小楼关了一个多月,如今再次开张。 碧水阁处在主街道上,是县城里少有的三层小楼,装修得那叫一个金碧辉煌,早就引得城里的人纷纷关注。 要说这吃瓜,那可是大家的共同喜好。一大早,街道上就挤满了来看热闹的人,都想瞧瞧这铺子里到底啥样,做的是啥买卖。 和赵家百货坊那种搞营销的方式不同,碧水阁走的是高端路线。一直到昨天下午,还没给富贵人家送帖子之前,对外都保密着呢。 如意缓步走上门口搭起的高台上,她还没张嘴说话呢,就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自打穿越来后,姜家的日子越过越好,吃得也好,如意的个头都蹿高了一点儿。 她本就皮肤白皙,这段时间养得更是水灵灵的,身上那股子清冷气质,再配上芳霏设计的白色仙女裙,活脱脱就像仙女下凡似的。 她先稳稳地站定,朝着四周的人群轻轻一拜,接着拿起用牛皮纸做的喇叭扩音器,开口:“碧水阁今日正式开张啦!” 这话音刚落,芳霏、马茗茗还有姜家的其他人,就开始往外撒糖果、染红壳的花生,还有些铜钱。说白了,就是图个吉利,讨个好彩头。 有人就纳闷了,这铺子到底是做啥买卖的呀?赵怡然指了指门口木板上贴着的一张很大面积的纸,上头有芳霏画的图,还写着字,把铺子的项目解释得明明白白。 众人一听,这竟是个专门供女人消遣玩乐的地方,立马就有那些大男子主义的男人开始撇嘴,满脸不屑。 当然,也有女人站出来反驳。就听一位性子直爽的大婶大声说道:“咋的,就许你们男人找乐子,女人就不行啦?” 有个男人仔细瞧了瞧门口写着办会员价格的牌子,对着先前那位大婶嘲笑起来:“就你,怕是想去里头玩乐,也没那个银子吧。” 大婶也不是好惹的,马上回怼:“哼,我就不能哪天发财了?” 总之,这铺子门口还没迎来客人呢,倒先成了一场男女之间的辩论赛。 要说芳霏当初弄这个铺子的时候,也没想到会有这一出。 在现代,大家都知道女人和孩子的钱最好赚,在哪儿不是这样呢?再说了,她和马茗茗都是女人,要是开个男人洗澡的澡堂子,总归不方便。 更别说像现代那样,男女生意都做了。虽说夏国的民风还算开放,可要是让男男女女穿着睡衣在一块儿玩乐,估计谁都接受不了。 这时,一辆瞧着普通的马车,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停在了碧水阁门口。正在唇枪舌剑、争得面红耳赤的辩论赛双方,瞬间住了口,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脖子伸得老长,满心好奇,就盼着瞧一瞧头一个从车上下来的是何方神圣。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个伶俐俊俏的小丫头 “刷” 地一下从车上跳了下来,不是旁人,正是张元初。 她仰起头,目光在这座装修得金碧辉煌的小楼上扫过,心里不禁暗暗惊叹:好家伙,这就是那个叫姜芳霏的丫头捣鼓出来的? 元初这小姑娘,上次偷偷溜到城外掏鸟蛋,结果被张夫人在家里关了足足一个多月的禁闭。 这不,完美错过了这座小楼从朱红色摇身一变,变成金灿灿模样的全过程。 如意和芳霏昨日刚和张元初见过面,这会儿两人赶忙一同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个礼,齐声开口:“见过张小姐。” 紧接着,又朝着刚下车站定的张夫人盈盈下拜:“民女见过张夫人。” 马茗茗也认得这位平日里深居简出的张夫人,这接待的活儿,她自然的接手过去。 另一边,如意和芳霏被张元初叫住了。张元初上上下下把两人打量了一番,张嘴就问:“你俩这衣裳,是在哪儿做的?” 芳霏朝如意挑了挑眉,那意思仿佛在说:“瞧,生意这不就送上门来了嘛!” 接着,她朝着张元初眨了眨眼睛,笑着说道:“张小姐,这门口人多嘴杂、咱们还是到店里细聊吧。” 张元初虽说不太待见这个在父亲嘴里被夸得天花乱坠、机灵得过分的姑娘,可实在是被她身上那身衣裳勾住了魂,没办法,只能老老实实跟着进了店里。 周围围观的人群,大多不认识平日里很少抛头露面的张夫人和张元初。 有人就捅了捅身边的人,问道:“哎,你知道这位夫人是哪家的不?” “不清楚啊。” 春桃听到了这番对话,拔高了声调说:“好叫大家知道,这位可是咱们张主簿大人的家眷!” 众人一听,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紧接着又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毕竟怎么说呢,张夫人在这县城里,那可是 “第一夫人”,分量着实不轻呐! 既有了头一辆马车,后头自然源源不断,第二辆、第三辆,乃至第四辆、第五辆…… 接踵而至。 与张宅那低调朴素的马车不同,这些马车可都是在城中常见的熟面孔,车身上大大咧咧地打着自家的招牌。 有那有钱家的布铺,有李家的粮铺,还有在县城周边坐拥大片田地的张员外家的车驾。这也不难理解,毕竟都是做生意的,自然得张扬些,权当是对自家实力的一种宣扬。 门口处,如意、赵怡然和姜家众人,一个个不卑不亢,满脸笑意地与前来的夫人们、小姐们寒暄着。 那些初来乍到的小姐们,还没来得及领略铺子里头的服务,目光便已被如意、姜小姑和姜锦华身上穿着的襦裙牢牢吸引住,纷纷开口询问这衣裳是从何处得来的。 姜阿奶一听这些小姐们的问话,心里就跟明镜似的,知道昨晚乖孙女芳霏说的 “一日回本” 绝非虚言,当下笑得合不拢嘴,与钱老夫人交谈起来,也是自信几分。 第1章 来都来了 “不活了,大不了用命还你们……” 在一阵吵闹声中,姜如意悠悠转醒,慢慢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茅草屋顶,一只蜘蛛正在头上方荡秋千。 看着映入眼帘的是全然陌生的景象,姜如意满心疑惑,下意识地慢慢撑起身躯。目光缓缓扫过四周,只见简陋的土墙,一个破旧柜子在角落里立着。 除此之外,便是躺在身旁的小姑娘。她不禁定睛细看,心中暗自诧异:这可不就是自己闺蜜缩小版的模样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怀着满心的狐疑,她伸出手去轻轻摇晃旁边的姜芳霏。姜芳霏正沉浸在梦乡之中,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扰,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劲儿,下意识地轻轻推搡着,嘴里还呢喃低语:“别闹,我困着呢,让我再睡会儿。” 说话间,她缓缓揉着惺忪睡眼,随着视线逐渐清晰,这才对上了姜如意那双写满疑惑与探究的清冷凤眼。 “咦,如意怎么变小了,还玩起了cosplay,这是扮演小村姑,这还在梦里。” 说着,姜芳霏又一头倒下,头磕到硬硬的床板,疼的清醒了一半:”不是在做梦啊” 坐在旁边看着姜芳霏一番操作的姜如意,无奈的道:“掐过大腿了,我们大概是加入了穿越大军。” 此刻,姜芳霏已经完全意识了问题的严重性,一段回忆涌入脑海:自己正和闺蜜姜如意为庆祝30岁生日,两个单身的人,准备来场说走就走的自驾游,结果被失控的大货车,送来了这场时空之旅。 想到躺在银行卡的七位数字,还没来及花;刚装修好的大平层,还没来及入住,两人就是一翻肉疼加心疼。 姜如意丧丧道:“既来之,则安之,话说,你有原主的记忆不?我们要先把眼前糊弄过去。” “没有。” 一阵沉默,两脸懵逼,嘎——吱——,门后探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看到,屋内的情景,接着一个惊喜的娃娃音:“大姐,二姐醒了,娘快来~” 刘翠娥正在院中和人对峙,忽然一阵风似的冲到床边,紧紧抱住姜如意和姜芳霏。她的手在两人的手上轻轻摩挲,又将额头贴上去,发觉不再发烫,顿时激动得声音都发颤了:“我的儿啊,你们这高热反反复复折腾了一个月。前日你们迷糊睡过去,娘以为…… 以为你们再也醒不过来了。谢天谢地,总算是好了,总算是好了啊。” 看热闹的村民,纷纷挤到门口,议论纷纷。 “这大丫和二丫总算醒来了,姜家老三借印子钱也不算白白浪费。” “这要债的上门来了,王二可不是吃素的,还不知道刘氏怎么还钱。” “姜老三还躺在镇上济仁堂,老姜头先前回来说镇上治不了,要早点去县城才有希望。” ..... ...... 在众人的议论中,如意和芳霏两人对现在的状况有了大致的了解,眼前抱着她们的这个妇人是他们的娘刘氏,他们的爹受伤还在镇上医馆,屋漏偏逢连夜雨,今天是放印子的王老二又上门要债,刘氏才一时冲动的想拿命抵债。 上辈子在小县城孤儿院长大的如意和芳霏第一次体验了母亲的拥抱,虽然被爱的感觉还不错,但就是刘氏这干惯农活的胳膊也太有力气了,两个人被锁脖抱得直喘不上来气,芳霏边用手拍刘氏的胳膊,边断续的喊:“娘~娘,松...手...我...我...” 刘氏猛地回过神来,这才发觉自己的情绪已然太过亢奋。她缓缓松开紧拽着的胳膊,抬手轻轻擦拭着眼角闪烁的泪花,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说道:“丫头啊,你们好好歇着,刚缓过来,再躺着休息会儿。” 此刻,院中,王二带来的人,又打砸了起来,大喊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里有姜长业按下的手印,快快,还钱。” “还钱,还钱”。王二带来的一众打手喧闹道。 就眼前这情景,如意和芳霏哪还能躺的下去,纷纷下床,一左一右,挽着刘氏的胳膊来到院中。 如意对着王二道:“王二叔,我们不是不想还钱,眼下确实没钱,你看我们这妇孺病残的一家人,哪怕把命抵给你,也没有一点价值,不如就宽限几天,让我们凑一凑,二叔,您就大人大量。 这时候刚从田里赶来的里正,拨开人群,上前求情道:“就给人宽限一段时间,这没钱也没办法,我是这个村的里正,也是姜长业的三堂叔,我给姜老三家做个担保。” 乡下人多质朴,纷纷点头,应承到:“就是,就是。” 王二一个瞪眼,“有你们这些人什么事?”,心中又想:这丫头,说话还算中听,咱虽然放印子,也都是你情我愿,约定时间还钱,也不能逼死人,闹上人命官司,这就得不偿失了,但底下跟了一群兄弟,不能失了威信,更不能让人觉得自己是心慈之辈,否则日后不好经营生意。 姜芳霏看着王二表情有松动痕迹,趁热打铁:“二叔,您是大人物,不都说大人物肚子里能乘船,我们也不是不还,宽限一个月,我们肯定不再拖欠,您这段时间可以收我们双倍利,咱们可以再签个字据。” 王二,看着这俩丫头,年纪不大,说话有条理,很少有这般大的孩子看到他的不怕的,不免有些欣赏。 王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在镇子上也算是一霸,见过的人也不少,隐隐觉得这两丫头以后不会简单。 这些想法一念而过,王二就坡下驴,“行,咱们就再签个字据,姜老三借了我15两银子,说好一个月后还20两,这一个月的利是5两,下面一个月双倍也就是10两,下个月这个时候,我再上门就是要给30两。” 说着,王二喊上,“二毛,过来,重新立字据。” 只见一个长得尖嘴猴腮的年轻人,笑嘻嘻的走向前,解下身上的包袱,对着刘氏说:“大姐,这院子也没桌子,咱们需要个桌子,重新写字据。” 如意和芳霏协同刘氏,里正和王二一众人,来到客厅四方桌前,二毛有眼力见,立马拉出凳子,口中喊着:“二哥,坐这儿。” 手里也没闲着,把包袱里的,笔墨纸砚和印泥纷纷拿出,放好铺平。 王二这边也大马金刀的坐下,操起毛笔,一番笔走龙蛇。 姜如意和姜芳霏目光交集,心领神会:这装备够齐全的,随时备着有人立据借钱啊,没想到王二还能写手好字,果然人不可貌相。 一式两份,很快写好。王二递给刘氏说:“你看一下,没问题,咱么这边就按手印。” 刘氏不认字,忙环顾周围人,欲寻求帮助。 如意和芳霏虽然识字,没有原主记忆,也不敢贸然向前,两人对视一眼,看向里正,根据以往看过的穿越文中,村中里正是为数不多的识字人,齐道:“麻烦里正爷爷帮忙看一下。” 姜里正对姜老三家的遭遇很是同情,忙接过,仔细看起来,“没问题,丫头。” 王二和刘氏双双按下手印,此事暂就作罢,王二带人纷纷散去。 第2章 前世今生 折腾了这一下午,如意和芳霏大病初愈的身体,头晕且目眩,看着满院子的狼藉,环顾四周。 三间茅草屋,东西两边各搭建了一个草棚子,一个应该是放置锄头、铁锨等农具的杂物间;一个里面看砌了灶台,旁边还有些木柴,应该是厨房。 看着躺在院中的头身分离的锄头,破了大洞的铁锅,到处散乱的破碗烂罐,还有从瓦罐中流出的腌菜,招惹来的乱飞的苍蝇。 如意和芳霏的心里忍不住留下泪水...... 还我的大平层.... 经过一番收拾,已经日落西山,两人是饥肠辘辘又筋疲力尽,看着家徒四壁,又看向抱着小弟发呆的刘氏,两人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姜如意看着发愣的刘氏,轻声唤道:“娘~娘~” 发呆的刘氏眼神这才聚焦,嘴上喃喃:“长业,你腿咋办?30两银子我们怎么还。” 姜如意看还沉浸在伤悲中的娘,走上前握住刘翠娥的手,安慰道:“娘,我们一起想办法,肯定能好起来的,明天我们去医馆照顾爹,镇上看不好,咱们就去县城,去州府。” 在如意的鼓励下,刘氏这才打起精神,借助如意手臂的搀扶,缓缓站起身来。 芳霏忙接过小弟,抱在怀中,小家伙,神情恹恹的说:“姐姐我饿。” 芳霏捏捏小弟的脸颊,温柔道:“小弟,乖,姐姐这就给你找吃的。” 两人不知道家中情况,只好看向刘氏,询问家中是否还有粮食。 刘氏,这才走向所住的卧室,在床下一块石头下,拿出一把钥匙,又打开床头柜,翻开破衣烂衫,拿出压在最下面的一小布袋糙米。 姜如意和姜芳霏眼神交汇,心中无奈叹气:有胜于无吧,先喂了今日五脏庙吧,之后还是要搞钱啊,果然走到哪儿都是牛马啊! 说干就干,把没摔烂的咸菜罐子洗刷干净,挖出大半糙米,洗净,架起个柴火堆,艰难的生火煮粥。 刘氏看着两人拿出这么多粮食吃,有些心疼,转念又想到女儿们刚好起来,饿一天了,吃就吃吧。 一家人吃了个半饱囫囵的晚饭后,刘氏欲言又止,有心想说说今后的打算,该如何还钱。 看着疲惫的女儿们,和不停打哈欠的小宝,还是作罢,打发女儿回房睡觉,自己也带着小宝回里屋。 今天一天经历的太多,灵魂和肉体都经过了双重的洗礼,回到房中的如意和芳霏两人本还想捋一捋目前处境,可躺床上不一会儿就睡得人事不知了。 两人都做了很长的梦,像看了场古代农村生活大电影,一会觉得虚幻,一会觉得现实。 两人一直睡到日晒三竿,如意才悠悠醒来,看着眼前茅草屋顶,仍旧不能适应,但由于前夜的那个长梦,又让她觉得真实了不少,仿佛她本就是原身,虽然不知道原身是怎么死的,她又为什么来到这具身体,可能是老天同情她们前世孤苦,给两人感受“家”机会。 如意叫醒旁边的芳霏,芳霏睁开眼,就说:“如意,我做了个梦,大概是原主的记忆。” 两个人就着之前的梦交流起来。 原来姜如意魂穿的小姑娘今年九岁,和她同名同姓,就连长相也同她小时候一般无二。 原主姜如意有个双胞胎妹妹长相和闺蜜小时候极为相似,两人应该是异卵胞胎,毕竟长相差异还挺大。 两姐妹姜如意性格沉静,不爱出门,常在家帮母亲料理家务,姜芳霏性格较为活泼好动一些。 这与两人原本性格倒是大致相同,日后也不需要在外人面前特意扮演原主。 她们俩父亲叫姜长业,在姜家排行老三,村人都习惯叫他姜老三,他是家中小儿子,从小受母宠爱,既不愿读书,更不想种地,整日游走于城镇上。 在刘氏生了如意小弟后,姜如意的爷爷看姜长业还是不能稳重一些,一气之下,姜如意的爷爷就把他分出单过,希望他能长进。 蒋长业拿了钱财和分的两亩地后,就盖了这三间茅草房,剩下的钱,去镇子上租了铺子,做生意,毫无经营经验的他,把家底败光后,关了铺子,打零工为此生计。 虽说姜长业有些不靠谱,但疼老婆孩子是真的,有了些铜钱就买些好吃带回家。 这次借印子钱,更是为了姜如意和姜芳霏看病花销,一个月前,两人齐齐得了风寒,一直高烧反复,吃了很多草药也是不见好,后来听人说,后山有野山参,吃了能好转。 姜长业并不懂药理,知道野山参是好东西,才决定进山寻找,结果山参没找到,从山坡摔了下来,把腿给摔断了。 幸遇在山上打猎的少年顾成意背他下山,现在还躺在镇上医馆。 因家中有生病的女儿,年幼的孩子,刘氏被留下照看他们,姜家老大和姜老爹去医馆照看的姜长业。 姜老爹本名姜兴家,年幼时家中父亲为一方县令,后因上官犯事牵连,被罢黜官位,后带着年幼的姜老爹和妻子回到老家姜家村种地,又因被免官郁郁寡欢,早早病去,临终前就希望姜老爹能重振门楣,督促他好好读书。 姜老爹没有读书的天赋,直到娶妻,母亲病逝前,也就考了个童生,后屡试不中,孩子们相继出生,渐渐长大,也就歇了继续考功名的心思,把希望寄托出下一辈。 姜老爹娶妻张氏,名叫张大花,为人和善,生有三子一女。 姜老大名为姜长盛,娶妻王氏,生一子一女,长子名为姜广青,今年十三岁,长女名为姜锦华,今年十一岁。 姜老二名为姜长安给人做上门女婿,娶妻赵氏,生二子,长子赵广松,今年十二岁,次子姜广柏,今年十岁。 姜老三就是原主父亲,娶妻刘氏,生两女一子,长女姜如意,次女姜芳霏,小儿子名为姜广杉,今年四岁。 姜小姑名为姜长乐,今年十五岁,还未出家,是二老的老来女,颇为受宠,现在在镇子绣坊做学徒。 家庭结构大致就是如此,目前两人所处的环境是一个叫作夏国的架空朝代。 第3章 为生计发愁 姜如意和姜芳霏梳理完梦境后,接下来面临的生存难题才是两人最发愁的。 看着眼前的茅草屋,硬板板的床铺,各自两身可替换,被缝缝补补多次的破旧衣衫。 还有昨晚去上的苦不堪言的茅房,真的太过原生态,一个坑,架上两块木板,又是夏季这味道实在上头,还有茅坑里的小动物,又不安全,万一掉下去了,不能想,想到就头皮发麻。 不行,要马上想办法改变生活,要搞钱啊。 两人下床,推开门,刘氏已经晾晒好了昨晚换下的衣物,清扫过了地面,正坐在院落唯一的一颗皂角树下纳鞋底,小弟正在旁边蹲着看蚂蚁爬树。 小弟杉子听到开门声,抬头,脆生生的喊:大姐姐,二姐姐。 看着乖乖的,小正太般的小弟,两人忍不住,一个撸头,一个捏脸。 刘氏起身去厨房,温热糙米清粥,家里的存粮也就此用完。 家里的锅破了,昨天的盐罐子也被打翻,盐巴都踩到泥巴里了,现在是春末夏初,虽然后院菜园里有青菜,也没办法下锅炒,刘氏就切了几段韭菜,用来给如意和芳霏配粥吃。 姜如意吸溜口清粥,胃部里面暖起来了。 姜芳霏一口气喝完,放下碗,对刘氏说:“娘,吃完饭,我和大姐去镇子上照顾爹,你留在家里照看小弟。” 刘氏发愁的拿出家里给两女儿看病后,还剩下的二两银子,递给如意,“家里就剩下这些了,给你爹结一下看病钱,不够回头我再想办法。” 刘氏能想到的办法也就是四处找人借一下,实在不想就要把家里的两亩田地卖掉,想到还有欠王二的30两银子,就眉头紧锁,连声叹气。 如意看着刘氏的眼色,心细的她就猜出来母亲的心思,忙上前,拉住母亲的手,安慰道:“娘,我和芳霏都长大了,我们一起想办法,爹一定会好起来,欠的银子也一定会还掉的。” 芳霏忙应承:“对呀,对呀,娘,你要相信我,会很快挣到银子的。” 看着眼前两个才九岁的丫头,刘氏虽然被她们的话感到心暖,挣到钱信是不敢相信的,怕孩子们心急,刘氏安慰说:“好的,娘相信你们,今天逢集,村子去镇子上的牛车一大早走了,你们要走路去了,用竹筒带上一些温开水,家里也没有粮食了,你们到了镇子上买两个包子吃。” 刘氏虽然不放心两个女儿去镇子上,当前也没办法,杉子还小,家里又断粮了,还打算回娘家借一些。 “昨天村中赶集回来的人说姜长业的腿不好治,今天让两个女儿先去打探下具体情况,回头实在不行卖房卖地,再给老宅,娘家借钱,带孩子爹去县城看,她找个零工做,让女儿们带杉子。”刘氏一边烧着开水,一边心中计算着今后生活。 在记忆里,原主跟着爹去过几次镇子上,幸好那个梦,不然如意和芳霏就要穿帮了。 背上妈妈牌温暖白开水,踏上了去镇子的路,两个人自小在孤儿院长大,也是吃的苦的人,这一走就是半个多时辰。 昨天太累,本想探讨今后生活的两个人,睡着了,又做了一夜的梦,今天又起晚了,忙着理顺原主的生活和身边人。 这半个多时辰正好合理利用了起来,芳霏先开了口:“既然我们来到了这儿,要让自己尽量过得舒服一些,看起来原主的娘人还不错,不是奇葩,也不软包,又疼孩子,我可以试试真的当她女儿,你呢?” 如意答道:“我也可以呀,上辈子就没有妈妈,这辈子能有个娘很好,还有个可爱的小弟,这个爹虽然有些不大靠谱,但是也疼原主,可能命运注定我们就是他们女儿,不然怎么和原主长得一样。” 两人就留在这个家好好生活达成了一致,接下来就是想一下怎么改善生活了。 相对沉着冷静的如意,分析道:“我是学农业的,可以从种好地开始,提高产量,开发高产农作物,做好农副产品的发展,不过这个比较慢,想要挣到钱不是一时半会能实现的。 芳霏说:上一世我做设计工作室,为了自己的设计稿能卖出,生产出来产品,可是不少和生意人打交道,我们可以先从做小生意开始,比如吃,我们以前经常做菜,脑袋里的菜谱都可以用起来呀。” 经过一番讨论,由于没有本钱,两人决定先从摆摊卖菜煎饼开始,计算着需要的材料清单。 就这么边走边说,也不觉得路程遥远。只是走到镇子上时候,两个人喝的清粥已经消化一干二净了,肚子开始咕咕叫。 想了下,还在医馆躺着的爹,帮忙照看的阿爷和大伯,如意和芳霏一人给安排了两个肉包,她们一人吃了个素包子垫把一下。 朝卖包子的大娘打听了济仁堂的地址,两人提起油纸包起来的包子,边快速往目的地走。 第4章 见到受伤的姜老三 三元镇的集市不大,就一条主街道,连着几条小巷子,因为两个人想做吃食生意,多关注了下饭店。 主街道上的店铺幌子,看上去也就几家小食肆,卖包子,面条,糕点,想来杂粮煎饼还是有前途的。 主街道的中间位置就是济仁堂,济仁堂不大,前面是铺子,刘郎中看诊和抓药地方,后面是个小院子,现在姜老三就在后院养伤。 姜如意和姜芳霏正要往里面走,迎面走出了蓄着短须,穿着洗的发白长衫,中等个头的男人,这人正是姜长盛。 姜如意和姜芳霏纷纷上前,打招呼:“大伯!” 姜长盛惊讶道:“如意,芳霏,你们俩这是病好了,今天上午你爹还在念叨担心你俩,这是来看你们爹了吗?” 说着话,姜长盛又转头和刘郎中打了招呼,带两人去后面小院子,两人边走,芳霏问道:“大伯你刚才是去哪儿?” “这不是快晌午了吗?出去看看买点吃食。”姜长盛说道。 如意晃了下油纸包的包子,示意给姜长盛:“大伯,我们带来了一些包子。” “那正好,我就不用出去了。”姜长盛说,到后院也就几步路,姜长盛推开姜长业养伤的小房间。 姜长业正一脸发白的躺在床板上,一直疼的哼唧,裤腿卷起来了,只见一个划伤外翻的大口子,上面敷着一些草药。 一旁的凳子上坐着一身农汉打扮,头发花白,眼角和嘴角叠了几层褶子的老人,这人不同于农家老汉的憨厚,有些许斯文,脸色严肃苦闷,此人便是姜老爹。 姜如意和姜芳霏走进房门,喊着爷爷和爹。两人听到声音,朝两人看来。 “丫头,你们病好了!”姜老爹惊喜道。 “闺女,你们怎么来了?”姜长业脸上也挂了点笑意,想要坐起身来,扯到伤口,又疼的“嘶——”了声,重重的躺了下去。 姜如意忙上前,问道:“爹,你感觉怎么样?还是很疼吗?” 姜芳霏也走到姜长业床前,忙说:“爹,别着急,我们好了,您要好好养伤,娘和小弟还在家等您回家呢。“ 姜长业连声说:”好,好,爹不疼,好好养伤,爹还要带你们过上好日子呢。“ 姜如意把油纸包打开,分给姜老爹三人,略不好意思的说:”阿爷,您和大伯先垫把吃一下,我爹的医药费多少?大夫怎么说?能治好吗?“ 姜老爹知道自己小儿子家没多少银两,前段时间如意和芳霏双双得病,肯定家底也花光了,心里如是的想着,嘴上说道:”没多少银两,已经付过了,刘郎中给敷了药,外伤能看,可是骨头错位了,刘郎中治不了,他写了封推荐信,让我们去县城回春堂找赵郎中。“ 姜如意和姜芳霏也知道眼下情况,也不追问药费了,待会去前面铺子问下刘郎中,日后再还给老宅。 如意和芳霏在来的路上讨论过眼下情况,芳霏性格灵活,留下来照顾爹,如意回去告诉母亲情况,再商讨带姜长业去县城看病的事。 如意和芳霏眼神对了下,如意张口说:”阿爷,大伯,您昨天照顾了一天我爹,也累了,今天休息一下,芳霏在这儿照顾爹,我回村给娘商讨下爹去县城看病的事。” 姜老爹和姜长忙摆手,姜老爹开口:“丫头,你们还小,芳霏单独在这儿我不放心,你爹也是我儿子,再是分家,我照看他也是理所应当的。” 姜长盛,接道:“你爷说的对,你们还是孩子,我带了银两的,本就和你阿爷商量过了,吃了午食,就去租骡车去县城。” 虽然与老宅这几年生了些嫌隙,但从小依赖父母和大哥,又心疼女儿的姜长业搭话,道:“听你们阿爷和大伯的吧,日后爹努力挣钱还老宅的银两。” ...... ...... 在五人一番唇枪舌战后,最终决定姜如意和姜老爹回家报信,姜芳霏和姜长盛带着姜长业去县城接骨疗伤。 姜老爹和姜长盛虽然惊讶于姜如意和姜芳霏的能言善辩,转念一想,两人经过一番疾病折磨,又面临这些家中变故,成长了一些也不意外。 就着凉白开吃完包子,姜长盛便去租了骡车,姜老爹叮嘱一番去县城的三人,便和刘郎中告了辞,带着姜如意往镇子口走。 姜如意想到家中没有余粮,带来的银子也没用上,欠老宅那么多,虱子多了不怕痒,日后再还给老宅,当务之急,要解决眼下困难。 姜如意开口:“阿爷,家里断粮了,我想去粮店买点粮食,还需要一些油盐酱醋,锅碗瓢盆。” 昨日姜老爹不在村中,如意详述了姜老三借印子钱,王二上门闹事的经过。 姜老爹听的吹胡子瞪眼,又气姜长业的不争气,又心疼孙女一家,又是恼恨王二。 听到最后,一个月后要还30两银子,想了下自己和老婆子的棺材本,实在不行只能全拿去给小儿子家填补窟窿,儿子是自己亲生的,再生气也没办法。 姜老爹带着如意到了常去的粮铺,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买了十升小米,一升十文钱,五升大米,一升十五文钱,两升白面,一升是二十文钱,这就花去二百一十五文钱。 镇子比较小,这家粮铺也捎带着卖油盐酱醋,姜如意挑选一番,又花去二百八十五文钱,凑了正好半两银子。 姜老爹有心帮忙付钱,无奈身上全部银两给了大儿子,让带去县城看诊了。 两人卖完粮食和油盐,又辗转到了杂货铺,锅碗瓢盆也是必需品,杂货铺不卖铁器,去掉锅,杂七杂八的又去掉了一百文钱。 姜老爹和如意两人拎着大包小包,走进镇上那间弥漫着烟火与金属气息的铁铺。店内,炉火熊熊燃烧,铁匠师傅光着膀子,肌肉在汗水的映照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正挥舞着铁锤,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铁砧上那块通红的铁块,清脆而有节奏的打铁声回荡在整个铺子。 看到眼前场景,姜如意在现代生活惯的人没觉有什么,姜老爹是半个读书人,注重于男女大防,转脸对跟在一旁的如意说:丫头,你在门口等我,我进去买。 姜如意无奈的点了点头,入乡随俗嘛! 在这个架空朝代,铁器属于管制物品,铁锅自然价高。姜老爹虽然为读书人,却也和田地打了半辈子交道,并不迂腐,在与铁匠师傅经过一番议价后,最终以150文钱成交。 姜如意带来的二两银子,早上买包子花去了20文钱,加上这些一共去掉了770文钱,还剩下不少。 如意心中算了下,一个肉包子在现代是3块钱,在古代是3文钱,一两银子大概是现代的1000块钱。 买完东西,姜老爹和如意两人,背上铁锅,大包小包的,艰难的往镇口走,那边下午有回村的牛车。 村中瘸腿的老姜头不便下地劳作,早前就买了头牛,打造了一辆牛车,车厢虽然简陋,但足够宽敞,能坐下很多人,每逢集市,老姜头就拉着村中人一块儿赶集,每人一趟收一文钱,一大早出发,等到人齐的时候就回程。 姜老爹和如意走到牛车前,已经坐满了人,老姜头正要启程回去,姜老爹快走几步,拦下了牛车。 村中几位大娘、婶子挪了身子,让出两人可坐下的空位,又七嘴八舌的问:“如意怎么买这么多东西?你爹的腿怎么样了?” 姜如意实在消受不起这些大娘、婶子的热情,一边保持微笑,应付着回话,一边朝姜老爹投去求助的目光。 就这样,在一片家长里短声中,姜如意坐着慢吞吞的牛车,欣赏着古代田园风光,走向回村的路。 第5章 县城求医 在三元镇到清平县的官道上,一辆骡车的车辕上坐着个中年汉子,手中拿着皮鞭,嘴上吆喝着,骡车不紧不慢的“嘚嘚”行驶在路上着。 姜芳霏实看着脸色因疼痛而苍白的姜长业,心中实在焦急,想要催促赶车师傅快一些,又看了下略显坑洼的路况,又怕颠簸的姜长业更疼通,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下去。 看着额头冒汗,嘴唇干裂起皮的姜长业,芳霏慢慢扶起姜长业的上身,把竹筒递道他的嘴边,轻声说道:“爹,喝点水吧,会舒服些。” 芳霏又将如意留下的另外一个竹筒,拿给一旁的大伯,姜长盛疲惫与忧虑的脸上,柔软了神色,伸手接过了竹筒,用竹筒盖子分装了一些递给了车夫。 虽是春末夏初,这大中午的着实是热了些,顶着这烈日,经过一个多时辰,那远处县城轮廓终于渐渐映入眼帘,县城的城门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高大,只见县城门匾书写着“清平县”三个大字。 几人在官兵的盘问后,如愿的入了清平县的主街道,只见青石板路宽阔且平整,两旁店铺林立,酒肆茶楼喧闹,人潮熙攘,小商贩吆喝不绝。相较之下,三元镇中仅有寥寥小店,行人稀少,寂静清冷。 姜如意无心欣赏这县城的繁华,在骡车车夫扬鞭催骡,那清脆的 “嘚嘚” 声中,骡车一路前行,扬起些许轻尘,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回春堂的门前。 付了车费,姜芳霏和姜长盛左右扶着姜长业走进回春堂。回春堂要比镇上医馆要大了许多,坐堂郎中就有几位,来往看诊的人络绎不绝,机灵的药童看到进来的三人,忙上前询问。 姜长盛拿出刘郎中的书信,经药童引荐,递给了坐诊的赵郎中,接过书信,看过信中内容的赵郎中,一边询问姜长业的受伤以及看诊经过,一边带着三人来到了后堂,让姜长业躺在小床上,示意姜长业受伤的腿伸直,他轻轻搭手在伤者腿部,以极为轻柔的力度开始触摸,仔细按压周边,询问疼痛情况,又仔细看了轮廓与肌肉的纹理。 稍作思索后,赵郎中肯定的说:“这腿能治,我先给正骨,再外敷药,夹板固定,按时换药,不要下地活动,两月后,基本无碍。” 顿了下,赵郎中看到姜芳霏一行人的穿着,又谨慎开口道:“这看诊费用可不低,你们还需商讨一下吗?“语毕,赵郎中便要回避。 姜芳霏忙拦住:“郎中伯伯,您说下大概多少钱?不够的话,我们再去凑,一定是要给我爹看诊的。” 姜长盛接着说道:“赵郎中,我三弟既然能恢复,不必再商讨,是必要看诊的。” 躺着的姜长业,有心想说太高费用就不看了,但又不想残疾,心想:算了,再麻烦下大哥吧,日后好起来,挣了银两再还回去。 赵郎中看到三人穿着很朴素,又是老友刘郎中介绍来看诊的,便有心减少诊金,斟酌后,赵郎中开口道:“就收十两银子吧,伤者要在这住上三日,等腿部错位恢复,稍稳固后,便可回家自行敷药,用夹板稳定。” 姜长盛长舒一口气,幸好爹给的银钱足够用,于是从袖中拿出钱袋,在赵郎中的陪同下,走向前堂掌柜处,结了诊金后,准备接下来的看诊事宜。 在经过姜长业哀嚎的洗礼后,赵郎中推开了房门,微笑着对站在门口,担心不已的姜长盛和姜芳霏说:行了,伤者的腿骨已经复位,后面再配合外敷和固定,便可恢复如初。 姜长盛和姜芳霏总算放下了心,这神经一放松,饥饿便来临。两人一番商讨后,芳霏去买些吃食回来,照顾姜老三,姜长盛前去二弟家报信。 姜小姑和姜锦华在县城绣坊当学徒,住在绣坊,长子在县城读书,借住于老二姜长安家中,姜长安和妻子在县城打理妻子赵氏父母留下来的杂货铺子。隔上一段时间,姜家阿奶和老大媳妇王氏便来看望三人,也就暂住于姜长安夫妇家,姜老三摔伤是这两日的事,都还不知情。 夕阳的余晖渐渐消散,待姜长盛抵达时,已是晚饭时分,姜老二关了铺门,一家人正坐在堂屋准备吃饭,欢声笑语与饭菜的香气交织在一起,满室温馨。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敲门声院门外响起。 姜老二放下手中正欲夹菜的筷子,起身纳闷说道:“这时候会是谁呢?我去看看。” 说罢,便向着门口走去。 姜老二轻轻打开门缝,目光快速地扫了一眼,当看清来人是大哥姜长盛时,心中不禁一凛。他深知大哥平日在镇上私塾授课,这个时候匆匆赶来,定然是有极为重要的事情。 姜老二赶忙拉开门,将大哥迎进来,着急道:“大哥,您这时候来,是不是有啥急事啊?“ 听到姜老二话语,众人齐齐站起,姜阿奶着急起身间,一旁的王氏眼疾手快的扶住她,朝院中走去,姜阿奶急道:”咋啦老大?出啥事了?咋这个时候过来?” 姜长盛忙安抚紧张不安的众人,道:“无甚大事,不要着急。”,接着把老三的事讲述了一遍。 姜阿奶长吁一口气,忙问:“现在是芳霏那丫头在医馆照顾老三?如意和芳霏这两丫头彻底好了?就放芳霏那丫头自己在医馆?” 姜阿奶的三连问,让还没走到堂屋歇口气的姜长盛,又接着答道:“如意和芳霏已经痊愈,经过这次遭遇,我感觉那两丫头懂事不少,芳霏暂时照看着老三,老三也无大碍,将养一段时间,大可恢复如初,我来这边报个信,等下再回医馆。” 姜阿奶这才放心下来,才想起问从镇子开始奔波半天的大儿子有没有吃饭。早已饥肠辘辘的姜长盛讪笑道:“娘,还没来及用饭。” 姜老二媳妇赵氏忙去厨房拿碗筷,姜长盛的长子姜广青忙将身旁的凳子挪了挪,用衣袖仔细地擦拭了几下,恭敬地对姜长盛说道:“爹,您快坐这儿歇歇。” 随后又快步走到墙角的矮柜旁,提起早已备好的茶壶,为姜长盛斟上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爹,您先喝口茶润润喉。” 姜长盛接过茶杯,轻抿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些许疲惫。 此时,赵氏已端着碗筷匆匆返回,姜广青赶忙迎上去接过碗筷,一一摆放在姜长盛面前。 众人又重新入座,姜阿奶坐在主位,王氏挨着姜阿奶,轻声与她低语几句家常。赵氏则在一旁,小声斥责赵广松和姜广柏不要拌嘴,好好吃饭。 姜长安坐在姜长盛身侧,与大哥仔细询问着家中事宜,姜广青坐在父亲身侧,恭敬的为父亲夹菜,碗筷碰撞声以及交谈声,冲淡了姜长盛两日以来的疲惫。 第6章 山中碰运气 在一声公鸡打鸣声中,姜家村慢慢苏醒了过来。晨雾还未完全散去,轻纱般地笼罩着错落有致的屋顶和蜿蜒的小巷。烟囱里陆续升起袅袅炊烟,给这宁静的村庄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姜家院子里,姜如意已经起床,开始清扫庭院。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有节奏的 “沙沙” 声。 刘氏也在厨房忙碌着,灶火正旺,锅里煮着的粥咕噜咕噜翻滚着,散发出阵阵米香。馋的流口水的杉子在院子和厨房门口转来转去。 在厨房的刘氏赶道:“去,院子里玩耍,一会儿饭就熟了。” 姜如意笑着招呼过来杉子,说道:”走,跟我去老宅,喊阿爷吃饭。“ 昨日,回娘家借粮的刘氏一手拎着小口袋,一手领着杉子刚到村口,就远远的见到村中赶集的牛车慢悠悠的从另外一条道路驶来,眼尖的杉子,一眼看到了如意和姜老爹,跳起来边摇手,边喊:”阿爷,大姐姐。“ 几人在村口汇合,拎着大包小包,扛着大铁锅,在众人的议论中,快步走回家。 刘氏一把关上门,拉住姜如意问:”你爹咋样了?咋买这么多东西?“情急下,也忘记给公爹打招呼。 正要张口的姜如意,被站在一旁的姜老爹的”咳“声打断,只听,姜老爹开口:”老三家的,老三做的事,我都知道了,我和他母亲惯疼他,许多事他做的不够好,你也不用担心债务的事,这次也是为两丫头看病,我替他担了,他的腿,刘郎中说县城回春堂可以看好,你也不必太担心了。” 刘氏听到姜老爹的话,眼中噙着泪水,嘴唇微微颤抖,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与激动:“爹,您的大恩大德,儿媳不知如何报答。老三他…… 他也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才会如此…… ” 姜老爹轻轻叹了口气,道“罢了,都是一家人,说什么报答。只盼着老三能早日好起来,你们也能把日子过顺喽。” 姜如意在一旁默默点头,伸手轻轻拍了拍刘氏的肩膀,以示安慰。 刘氏用衣袖擦了擦眼角,说道:“爹,您先坐会,时候也不早了,我去准备晚饭。” 说罢,便转身走向厨房。 姜如意跟着刘氏来厨房打下手,看着犹豫不知放多少米的刘氏,如意开口说:“今日多放些吧,阿爷留着来吃饭,杉子还在长个子,老人孩子都需要营养。” 虽然刘氏听不懂“营养”是啥意思,但能明白吃得好,对身体好,就这样四人吃了顿不算丰盛,但胜在填饱肚子的晚餐。 老宅现在只有姜老爹一人在家,今日一大早,刘氏就添了米,让如意去老宅请姜老爹过来用早餐。 姜如意拉着杉子的手,腿往老宅走,心里想:也不能理所应该的让阿爷还债,还是要先想办法挣钱,其他女主穿越,都带金手指,系统空间,锦鲤体质,最不济也是山中采药遇百年人参,千年灵芝的,昨日和芳霏交流后,她也没发现自己有金手指。 转头看向连绵不绝的山林,不然自己去山中碰碰运气? 愣神间,已经到了老宅,杉子松开如意的手,小跑到门口,敲门,喊着“阿爷,阿爷。” 不一会儿,门 “吱呀” 一声开了,姜老爹出现在门口,看到杉子,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阿爷,要吃早食啦!” 杉子兴奋地搂着姜老爹的脖子说道。 “好,阿爷锁上门。”说着,姜老爹放下杉子,转头把门上锁。 杉子拉着如意的手蹦蹦跳跳往家走,一边扭头笑嘻嘻的催促落后几步的姜老爹走快点。 路上碰到出门下地的村中人,如意和杉子一声声:“伯伯,叔叔……”的喊着。农家汉子笑眯眯的应着,又给姜老爹打着招呼,寒暄几句庄稼事宜。 姜如意看着眼前家人,质朴的村众人,心中暖暖的想:有家真好,亲人也都通情达理,大概上辈子的自己和芳霏太没有亲人缘,这一世才安排了这么好的家人。 到家中,刘氏已经把在菜园摘得小菜凉拌后,端上了桌子,看几人一到,又各自盛了浓稠的杂粮粥。 姜老爹率先入座,姜如意接过刘氏手中的碗,让她带着杉子坐下,自己坐在另外一旁。 姜老爹夹起一筷子凉拌小菜,放入口中慢慢咀嚼,那清爽的口感与新鲜的菜香瞬间在味蕾间散开,他不禁赞叹道:“这菜园子里的菜就是新鲜,刘氏啊,你这凉拌的手艺愈发精湛了。” 刘氏不好意思的,回道:“爹,都是些自家种的普通菜,随便拌了拌,您喜欢就好。” 早就饿了的杉子在一旁也吃得津津有味,小嘴巴吧唧吧唧响个不停,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贪吃的小松鼠。他含糊不清地说道:“娘,这粥好好喝,我还要。” 刘氏轻敲了下杉子的头,说:“你慢点,粥还烫,没人和你抢。” 如意一口粥,一筷子小菜,不紧不慢吃着,嘴上也忍不住夸道:“娘,你做饭确实很好吃,小菜咸淡适宜,清脆爽口,杂粮粥浓稠适度,吃着舒坦。” 姜老爹和刘氏听着如意的话,讶异如意的用词,如意抬眸,便撞入了那两道齐刷刷投来的目光之中,心中一凛:大意了,以后说话要更谨慎,还是要读书认字,不然之后做很多事都不方便。 如意赶紧转移话题,道:“娘,早食后,我打算去村后山脚林子里转转,看看有没有蘑菇,多的话,还可以去镇上售卖,为家中添些进项。“ 听到如意的话,刘氏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姜老三遭遇意外的画面,脸色顿时变得紧张起来,连忙说道:“如意啊,你可千万不要往山林深处走,就在外面稍微转转看看就行。要是寻不到蘑菇,便回来,不要让娘担忧。” 如意爽快的答道:”娘,放心,我就去村中人常去的那片小山林,以前我和芳霏也常去,不会有事的。“ 饭后,如意背上背篓,拿上小铁铲,正要出发,杉子拉住如意的衣袖,歪缠姐姐带他去,如意的原身虽然带着杉子去过小山林,但都是和芳霏一块儿。 今天独自去,怕遇到危险,照顾不好杉子,只好求助于阿爷和刘氏,接收到信息的姜老爹说道:“杉子在家,阿爷教你认字好不好?” 杉子眼睛一亮,却又有些犹豫:“阿爷,认字会不会很难呀?我怕我学不会。” 姜老爹哈哈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小杉子这般聪慧,怎会学不会?阿爷会慢慢教你,从最简单的字开始。等你认了字,便能看懂那些有趣的书,有了学问,还能考功名,当大官。” 杉子美滋滋的想自己当大官的场面,那可威风多了,石头肯定不敢再欺负自己。 就这样,在姜老爹连哄带劝、描绘美好前景的攻势下,杉子被成功 “忽悠”,心甘情愿地留在家中开启认字求学之旅。 而与此同时,如意则迈着轻快的步伐,踏上了村中那蜿蜒通往后山的小道。清晨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光影,如意的身影在其间穿梭,仿佛与这宁静的乡村景致融为一体,只待去赶山寻宝。 第7章 收获满满 这是如意的首次山中之旅,有些期待,有些兴奋。前世居住的小县城没有山,忙着求学讨生活,就用尽了所有力气,待读完农学博士,正式就业,便流连于实验室和基地,刚存了些积蓄,在30岁打算和芳霏去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结果来到了这里。 如意在小山林里转悠着,被一簇簇黄色的小花,吸引了如意的目光,仔细一看正是蒲公英花朵的刚成型期,这个时期正是采摘的好时期,药性最佳,它的根、茎、叶、花全部都能入药。 如意拿出小铁铲深入泥土,连着跟一起挖出,抖一抖泥土就丢进篓子里,就这一片就装满了半背篓。 蒲公英是田间地头常见的植物,因常见卖不上价钱,但总归是个进项,许多村人在闲暇之余,采了晒干,拿到镇上换些文钱。 如意今天想碰碰运气,便在挖完这片蒲公英后,不再打算寻找蒲公英,于是仔细观察起四周,看能否遇到一些值钱的山珍。 如意转过一个小山坡,发现坡下面是空的,想下去看看,试着伸出一只脚往下够,看看能不能着地,脚一下没踩稳,从坡上滑了下去,还好坡度也就一米多,下面的落叶比较多,泥土没经人踩过也比较松软。 如意缓缓起身,检查了一下自己,四肢能动,没有伤口,确定没问题,才长舒了口气。 如意滑下时候,背篓被甩在了一旁,蒲公英也都散落了出来,如意弯腰把蒲公英往篓子里捡,突然被眼前的一抹褐色吸引了目光,蹲下身,仔细观察,这似乎是羊菇。 在前世读大学时,如意做过各种菌类调研,研究过羊菇的特性,羊菇又名羊肚菌,其颜色上多呈现出浅褐色至深褐色不等,表面布满不规则的凹陷与凸起,她几乎可以笃定,这就是羊菇无疑。 如意不禁内心欢喜,这一脚总算没白摔。当然,只有这朵羊菇,又不是千年灵芝是卖不上价的,如意捡起一根小树枝,把周围的树叶小心扫到一旁。 这一扫才看清楚,树叶底下居然成片的羊菇。如意按捺住雀跃的心情,矮下身子,开始捡了起来,因为根基离地面较浅,如意轻拿住杆,左右晃动一下,稍微用点力气,就可以整朵采下来。 只是一会儿,如意就把这片采完了,她又往旁边挪了挪,用树枝拨开一片树叶,竟又是成片的羊菇,如意继续采摘起来。 在拨开树叶,采摘羊菇,不断重复中,如意已经把背篓装的满满当当,还有一些羊菇没捡,她用树叶盖住,准备下午再来采摘, 如意起身把坡底仔细的观察了一圈,期间在干枯的树干上又发现了一大片黑木耳,有了羊姑的珠玉在前,这片木耳就显得不够看了。 如意把没来及捡起的蒲公英,铺在羊菇上面,剩下的蒲公英整理好,在坡底找了个不显眼的地方,先放置着,待下午过来时候,一并带走。 待如意返回小院时,日头已然高悬于空,时逢初夏,周遭的空气里氤氲着丝丝缕缕的温热气息,令如意的额头渐渐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小脸也晒得红扑扑。 刘氏正在院子里晾晒衣物,见到进门的如意,她赶忙迎上前去,伸手欲接过如意背上的背篓。 如意忙说道:“娘,您小心些,里面放着宝贝呢。” 刘氏打眼看了下,不就是路边常见到的野菜,哪儿就成宝贝了。 她不禁失笑道:“你这丫头,莫不是晒糊涂了?咱家后院菜地里都长的野菜,算哪门子宝贝。” “娘,你别不信,惊喜在下面。”说话间,刘氏已将背篓顺势接下,她的目光中透着一丝好奇与疑惑,正要拨开蓬松的蒲公英,看如意丫头到底卖的什么关子。 如意忙制止,道:“娘,我们去堂屋再看。”语毕,转身关上了院门,刘氏此时已经按捺住了好奇心,拎着背篓朝堂屋走去,如意也紧跟其后。 进家院门,就没见到小弟和阿爷的身影,如意遂问:“娘,小弟是跟阿爷去老宅了吗?” “是的,家里没有笔墨纸砚书籍,你阿爷便带杉子去老宅了,这也晌午了,待会你去老宅叫你阿爷吃饭。”刘氏道。 母女闲聊间,刘氏已经把背篓放在堂屋中,接着把蒲公英拨到一旁,露出了羊菇的真面目。 “这就是你说的宝贝,这么丑的蘑菇。” 刘氏皱着眉头,满脸怀疑地说道。 如意轻轻拿起一朵羊菇,眼神里满是珍视:“娘,你别看它丑,可是珍贵着呢,听村中老人说以前有人采摘过,卖了大价钱,富贵人家很稀罕它呢。” 也不知道如意从那个村中老人口里听来的故事,刘氏将信将疑,伸手接过羊菇仔细端详:“就这东西能值钱?咱可别空欢喜一场。” 如意自信满满地笑了:“娘,肯定错不了。等明日去镇上打听打听,找个靠谱的买家。说不定以后咱们家的日子就能好过些了。” 刘氏看着如意坚定的神情,心中也涌起一丝希望,说:“那行吧,明日我跟你一块儿去镇上。” 如意点点头:“娘,我先把这些羊菇放好,后山那边还有些许没采的,吃了午食,我再去一趟。” 说话间,如意已经找来干净的布袋,小心翼翼地把羊菇装了进去,锁在自己和芳霏那间屋的唯一柜子里。 收拾完毕,两母女进入厨房,清炒了后院刚摘下的小青菜,凉拌了胡瓜,蒸了二米饭。 如意看着眼前的饭菜,蔬菜是新鲜无公害的,就是少了荤菜,缺了些油水,她心里暗自盘算着,等羊菇卖了钱,定要买些肉回来,再购置几只鸡仔饲养,如此往后便能有鸡蛋可吃了。 正端着菜往桌上摆放时,杉子像只活泼的小兔子一般蹦蹦跳跳地走到了门口。阿爷则不紧不慢地落后几步,眼神中满是慈爱,微笑着凝视前方那无忧无虑的杉子。 第8章 盘算卖羊菇 待进了门,姜老爹开口说道:“杉子嚷嚷着饿了,我这两日独自在家,也不愿动火做饭,便带着他回这边来了。” 如意脸上挂着笑眯眯的神情,说道:“阿爷,这可巧了,我本还想着过去老宅喊你们吃饭,这下不用跑一趟了。您快些坐下吃饭。” 说完,又将上午采摘羊菇的事情详细地叙述了一遍。 姜老爹少时也算小贵之家,听说过羊菇的珍奇,能食用者非富即贵,普通人家买不起,也不识货,因而,姜老爹向如意提议,若要将羊菇顺利售出,非得前往县城找寻大酒楼或者富贵人家。 一旁的刘氏听闻姜老爹所言,双眸之中顿时闪过一抹亮色,赶忙开口说道:“爹,要不咱明日问问老姜叔去不去县城?咱搭乘牛车前往,便是多出些文钱也无妨。如此一来,还能顺便瞧瞧老三腿伤恢复得怎样了。” 往嘴巴里正扒拉饭的杉子听到明日要去县城,嘴里喷着饭粒,嘟哝着:”我想爹爹了,能见到爹爹太好了。“ 农村人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之说,在一顿饭间,也把明日的行程敲定。 晌午饭后,杉子跟姜老爹去了老宅认字,刘氏在听闻如意上午滑倒,跌落坡底后,心中担忧不已,于是决定下午陪同如意一道外出,娘俩锁好房门,就携伴去往后山林子。 如意家与后山林子之间的距离,粗略估算的话,大概仅有二百米左右。姜家村依临着一条小溪而建,溪水潺潺,自山上蜿蜒而下。如意家是从老宅分支出来的,新宅便坐落于村尾之处。与如意家相邻的几户人家,大多是后来才搬迁至此的外姓人家。 如意家隔壁就是又爱找杉子玩,又总会仗着强壮时不时欺负杉子的李石头家,中午时分,石头娘张翠花就隐约听到如意娘在说什么宝贝,这又见娘俩锁门往后山走,好奇心顿起,赶忙疾步上前拦住二人,满脸急切地问道:翠娥妹子,你们这是在山中发现了什么宝贝?上午就见到如意背着篓子从山上回来,这会子又去,莫不是遇到值钱的山货?“ 刘氏和张翠花做了多年邻居,对她脾性也多少了解,张翠花就是爱贪些小便宜,嘴巴碎,但好在并未存着多少恶意与坏心眼。 但是,姜老爹也说了羊菇的珍贵之处,这肯定不好宣扬出去,于是刘氏搪塞道:”哪有什么宝贝,就是一些蒲公英,如意说哪里蒲公英花嫩,长得又大又好,上午没踩摘完,下午还嚷着要去,我就陪她走一趟。“ 张翠花一听就是些常见的野菜,顿感失望,说道:”翠娥妹子,我瞧你可太宠溺如意了,田间地头到处都有蒲公英,山上长得再好,晒干了也卖不上几个钱。“ 刘氏笑着道:”这不是如意病刚好,我也不放心她自己总往山上跑,就陪她这一遭。“ 张翠花脑海中浮现出前一个月如意那病恹恹的模样,不禁说道:“那倒也是,如今如意和芳霏都已经痊愈,你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对了,你家老三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刘氏正欲开口回应,如意却悄悄拉了拉刘氏的衣袖,那眼神里满是暗示,盼着母亲能早点结束这个话题。毕竟这翠花婶子一旦打开话匣子,便如那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东拉西扯个没完没了。 刘氏心领神会,轻拍了拍如意的手,而后带着歉意对张翠花说道:“翠花姐,老三他腿已经去县城救治,公爹说没多大问题,劳你挂心了。只是这会子天色也不早了,我和如意得抓紧时间去采摘蒲公英,不然等天黑了,山路可就不好走了。” 说罢,刘氏便带着如意匆匆与张翠花作别,沿着蜿蜒的小径向后山快步走去。一路上,如意小声嘟囔着:“娘,这翠花婶子每次都这样,一聊起来就没个完,咱可得快些,不然耽搁采摘羊菇呢。” 刘氏微笑着点头,脚下的步伐愈发加快了几分。 到了上午采摘的山坡,如意先看了下四周无人后,这才带着刘氏小心绕过灌木丛,拨开树叶,娘俩仔细采摘了起来,剩下了些小的,如意打算留种,又用树叶轻轻的掩盖住。 走到枯木那里,摘了木耳后,两人用剩下的蒲公英盖住羊菇。 看两个背篓还没装满,时间还尚早,母女俩在林子内四处转着,又发现了成片的猪耳朵菜,这种野菜凉拌、清炒、菜团子都好吃,它在医学中还有清热利尿、祛痰止咳等药用功效,是大自然给予的宝藏。 两人二话不说,立刻俯下身去,挖了起来,刘氏因常年操持农活,动作娴熟敏捷,在她的助力之下,不到两刻钟,两只背篓便已装满。 于是,两人相伴往下山走,经过石头家门口,张翠花正在院门口处择菜,看娘俩回来,张翠花好奇的往两人背篓中打量,见只是一些猪耳朵菜,顿失了兴趣。 可她那碎嘴子的毛病哪能闲得住,如意见张翠花嘴唇微启,似有滔滔话语即将涌出,赶忙抢先说道:“婶子,您这正忙着择菜呢?您瞧瞧,这日头都渐渐西斜了,眼瞅着也该着手准备晚食啦,杉子肯定饿得肚子咕咕叫了。” 说罢,如意急忙拉着刘氏快步朝着家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还不忘回头高声说道:“婶子,咱们改天再唠,我们也得赶紧回去做晚食,不然杉子就着急了。” 晚食时分,在刘氏的巧手下,新摘的木耳菜变成了清香菜窝窝。如意踮起脚尖,摘下一颗挂在屋檐下的大蒜,剥开,用蒜臼捣碎,装进小盘,倒入点醋,在酸辣味的刺激下,如意忍住要留出的口水,继续洗着胡瓜,准备凉拌一下,这初夏的天气,最合适吃这个了。 杉子这个时候也闻着饭香返回了家中,嘴角问:“大姐姐,好香啊,娘做了什么好吃的。” 如意敲了敲杉子的头,笑眯眯说道:”娘做的菜窝窝。”看着阿爷没有一并进门,如意接着问:”阿爷,怎么没来?“ 杉子脚步已朝着厨房奔去,嘴里却忙不迭地回应:“阿爷送我到门口,就去五爷爷家说关于明天去县城的事儿了。” 赶牛车的老姜头,就是杉子口中的五爷爷,乃是同宗且未出五服的亲戚,按村里的辈分,如意自是这般称呼。 在这姜家村,若有人打算前往县城,惯例是在前天晚食过后,前去与老姜头商议。老姜头随后便会赶着他那辆牛车,在村里的大路上慢悠悠地吆喝,询问明日是否有其他人一同前往。众人约好次日清晨在村头那棵大槐树下会合。 从姜家村去往县城,路途颇远,需花费一个半时辰。平日里,村中的人大多只是去镇子上赶集,购置些日常所需。唯有碰上诸如儿子娶亲筹备聘礼,或是女儿出嫁准备些压箱底的首饰和精美布料这类重要之事时,才会不辞辛劳地前往县城采买好物什。 待刘氏和如意把饭菜端上桌后,而就在此时,阿爷的身影也恰好出现在门口,他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屋内,待坐定后,爷便将明日进城之事已然商妥的情况一一道出。 未再多言,如意本就对那菜窝窝馋涎已久,此刻赶忙招呼阿爷一同用餐。她就着那辛辣开胃的蒜泥,以及清爽可口的凉拌黄瓜,大快朵颐起来,竟一口气吃下三个菜窝窝。 如意心下不禁暗自感叹:自来到这个家后,虽说没有大鱼大肉可吃,然而却有着一位擅长烹饪农家饭菜的娘亲,就让人很满足。 望着眼前热气腾腾的菜窝窝,再瞧瞧身旁温柔浅笑的母亲,如意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前世。那时的她与芳霏,皆是被命运遗弃的孤儿,在冰冷的世界里彼此依偎,相伴成长。在工作闲暇之时,两人就喜欢窝在出租房里琢磨些美食。 如意沉浸于回忆之中,神思愈发悠远。她暗自思忖,此时的芳霏在县城里过得怎么样? 第9章 县城团聚 回春堂内,姜老三养伤的小房间已经站了满满当当的姜家人,要问此时的芳霏感觉怎么样? 就是:热,闷。已是夏初季节,再加上这儿或坐,或站密不透风的人墙,她的额头和鼻尖已沁出细密的汗珠。 除了在绣坊小姑姜长乐和大姐姜锦华,还有在姜家村的四人,其余姜家人都聚在了这里。 虽是分了家,老大一家跟着姜老爹两老住在老宅,姜长安一家在县城,姜长业也另立门户,可到底是亲兄弟,心底里总盼着彼此都能把日子过得顺遂安稳。 自姜老三被分出去的这些年,大家都期望着他能挑起家庭的重担,扛起责任来。谁料想,他不仅未能将日子经营好,反而是钱财如流水般迅速败光。家人自然不忍心瞧着刘氏母子几人在老三身边受苦,私下里,两老也没少接济刘氏,经常叫老三家几个孩子去老宅吃饭。姜家大嫂也是个通情达理之人,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却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怎知姜老三的日子就像是被乌云笼罩,总也不见晴朗。一个月前,家中的如意和芳霏突然反复高烧,病情迟迟不见好转。姜老三心中纠结万分,一方面他憋着一口气,想要向老宅证明,自己有能力带着家人过上好日子,另一方面,他又实在不好意思再向二老开口借钱为孩子治病。因而,当姜阿奶前来问询时,他还嘴硬地说着家中有钱,无需老宅帮忙。 无奈之下,才借了印子钱,姜老三又没武艺,凭借一腔孤勇进了深山,这才闯了祸事,又伤了自己。 眼下,坐在床边的姜阿奶对着姜老三,关切并埋怨道:“儿啊,你腿感觉还疼吗?你说你进什么深山,又没有学过武艺,山中还有虎豹财狼的,碰到它们就麻烦了。” 接着又庆幸的说:“幸好摔下来时候,遇到了成意小子,回头要好好去感谢人家。” 躺床上的姜老三,虚弱的答:“娘,现下已不觉太过疼痛了。我原只是想碰碰运气气。也没有走到深山,不过是脚下一滑,不慎摔落,等回村里我会提礼答谢成意的救命之恩。” 此刻,站在一旁的芳霏,小手被大伯母与二伯母一人牵住一只。两位伯母满是关切,你一言我一语地细细询问着芳霏的身体状况,又将家中诸般事宜一一问起,目光中满是疼惜与担忧。 姜长盛则于一旁的凳子上安然落座,神情严肃地考校着站在身前的姜广青的功课。姜广青微微垂首,神色紧张,认真思索着每一个问题,应答时虽稍显稚嫩却也透着股子机灵劲儿。 而姜长安那边,正对着拌嘴的赵广松和姜广柏大声训斥。赵广松满脸不服气,梗着脖子想要争辩,姜广柏则在一旁偷偷使眼色,兄弟俩这副模样引得姜长安眉头紧皱,话语越发严厉起来。 一时间,整个房间里各种声音交织错落,有姜老三的虚弱话语,有芳霏与伯母们的轻声交谈,有考校功课的问答,亦有训斥声与小声嘟囔,气氛看似杂乱却又透着烟火气与亲情的温热。 只是这狭小的房间内温度逐渐攀升,众人的脸颊皆泛起潮红,细密的汗珠悄然渗出。芳霏心细如发,转头瞧见躺在榻上的姜老三嘴唇已然干裂起皮,忙不迭地走向一旁桌子。 此刻,桌上放置的凉白开在这闷热的氛围里显得格外诱人,她轻手轻脚地倒了两杯茶水,小心翼翼地端着,先将一杯递向阿奶,而后又走向爹爹,把另一杯稳稳地送到姜老三的手边,轻声说道:“阿奶,爹爹,喝点水润润。” 此时,室内的闷热愈发明显,众人也都有所察觉。而天色渐晚,明日众人都有需要忙的事宜。于是,大家纷纷起身,准备告辞离去。临行前,众人皆围在姜老三床边,你一言我一语地叮嘱他定要安心养病,还告知他明日会带着可口的饭食再来探望。 二伯与二伯母明日一早便要忙着打理铺子,三个哥哥学业不可荒废,也需按时前往学堂。阿奶年事已高,伯母多有不便之处,二伯母本想带芳霏回去歇息,芳霏不放心父亲,执意要留下来,还是和大伯一起留下来照顾爹爹。 翌日,蒋家村,蒋家村沐浴在初升的阳光之中,老姜头早早便完成了喂牛的任务,随后麻利地将牛车牵至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槐树下候着。 此刻,村中道路上,姜老爹牵着杉子的小手走在前面,如意和母亲刘氏背着篓子说笑着,跟在几步后。 村民们也开始陆陆续续地走出家门,有的肩扛锄头,准备前往田间开始一天的辛勤劳作;有的跟随老姜头一同前往县城采购些物什。 待人都坐上车后,姜老头甩起鞭子,赶着牛车不紧不慢的走上了去往县城的官道。 初夏早晨的风还带着一丝凉爽,听着村民的交谈声,坐在牛车上的如意搂着昏昏欲睡的小弟,看着一片的田园风景,想起那句歌词:从前的日色变得慢 ,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思绪渐渐飘远的如意,在牛车的摇晃中,也渐渐的迷糊睡着。 待听到母亲唤声,已经是一个半时辰后了,揉开惺忪的眼睛,就看到了眼前不算高耸城门。 姜家村众人纷纷下牛车,姜老头与众人温情地告别道:“乡亲们,我这把老骨头就不随你们入城凑热闹了,就让这老伙计在城外吃草吧。”说罢,摸了摸身旁老牛的头,接着又道:“咱们约好了,待到申时初刻,还在此地相聚,一同返村。” 说完,老姜头轻轻拍了拍身旁老牛的背,老牛似乎听懂了主人的话,温顺地低头吃起草来。姜家村的村民们三两相伴,如意牵着杉子的手,与姜老爹和刘氏一同朝城门走去。 城门口,官兵们尽职尽责地维持着秩序,吆喝着让众人排好队,逐一检查入城文书并放行。 待四人入城后,无心闲逛,今日,第一件事是去回春堂探望姜长业,第二件事就是想办法把带来的羊菇卖掉。 回春堂在县城享有盛名,店大不欺客,医术高明,姜老爹来过数次县城,对回春堂自然熟知。一入城,姜老爹便径直带着几人前往回春堂。 第10章 卖羊菇 经过穿街绕巷的辗转,约莫两刻钟后,如意一行四人终于抵达了回春堂。在向门口的药童打听了一番姜长业的下落之后,他们终于见到了躺在病榻上的姜老三。 数日未见父亲的小杉子,满心欢喜地飞奔至床边,嘴里不停地喊着:“爹爹,爹爹!”然而,此时的姜老三已无法像往日那样一把将杉子高高举起,只能以充满爱意的眼神抚摸着杉子的头,给予他温柔的安慰。 刘氏擦拭着湿润的眼角,心中满是心疼与埋怨,哽咽着说道:“你就不顾一切地往那山上冲,这次是侥幸捡回了一条命,若不然,我们娘几个日后可怎么活下去啊。”说罢,她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滑落。 在一旁低语交谈的如意和芳霏,注意到母亲的悲伤,连忙上前紧紧抱住她,轻声细语地安慰着:“娘,别哭了,爹爹已经好来了,我们以后都会好好的。” 经历了这场祸事的姜长业,望着眼前悲伤的妻子,心中充满了愧疚与决心。他郑重地保证道:“翠娥,我以后再也不会冲动行事,同你好好过日子。” 刘氏也是情绪一下子上来才忍不住流泪,其实内心对姜老三还是心疼多,只愿以后姜老三不再整日想着挣大钱,安稳的种地,一同养大孩子们。 被家人轮番安慰后,刘氏已经收住了喷涌而出的情绪,领着小杉子坐在床边和姜老三唠着家常话。 一旁的姜老爹在问过大儿子,得知姜老三明日便可回家静养,一家人商讨后,即决定明日返村。 接着,如意提起卖羊菇的事,几人中只有姜老爹和姜长盛对县城还算熟悉,便商量着,两人去大的酒楼试试看。 芳霏看着才坐下歇着喝茶水的姜老爹,开口说:“不然还是我跟大伯去吧,阿爷你们刚赶路过来,还是休息一下,我也想去大酒楼见识一下。” 如意深知芳霏前世练就了在生意场打交道的本领,于是点头赞成,刘氏自然没意见,姜老爹听孙女想看看大酒楼,自然也不能拦着。 悦来楼后厨,刘掌柜正和王大厨商量着菜单,翻来覆去还是这些菜品,刘掌柜心中直发愁。今天少东家带着县令公子来酒楼,让准备一些新鲜菜品,这一时半会去哪儿找。 就在这时,跑堂的小二进入后厨,附在刘掌柜耳边说:”掌柜,外边有人来卖山珍的,让管事的人过目。“ 刘掌柜闻言,眼中顿时闪烁起希望的光芒,仿佛找到了救星一般。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衫,迈步向前堂赶去。 看到门口站着一男一女,男的留着短须,穿着发白长衫,一副文人装扮,女孩衣着更是朴素,旧衣衫上还有几个补丁,长得倒是精致,水灵灵的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酒楼大堂。两人身边各放着一个背篓,上面用碎布盖着,看不清里面放的什么,想必就是小二口中的山珍。 刘掌柜快走几步,朝姜长盛作揖,微笑着开口道:”老兄,是你们卖山珍吗?可否让我看一眼?“说着,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两人身旁的竹篓上。 芳霏掀开碎布一角:说道:”掌柜叔叔,你过目。“ 刘掌柜看到娄中之物,瞳孔微微放大,正欲拿起一朵仔细瞧瞧,芳霏赶紧把碎布盖上,笑嘻嘻的说:”掌柜叔叔,咱们不如找个安静的地方看,这人来人往的也不好谈接下来的事情。“ 刘掌柜瞥见街边有人正好奇地朝这边张望。羊菇乃是珍稀之物,眼下恰好能解燃眉之急,于是便邀请芳霏二人前往楼上雅间详谈。 待坐下,请小二上了茶水,刘掌柜率先切入正题,朝着姜长盛问道:“老哥打算怎么卖这羊菇?” 姜长盛也不知道羊菇市价,只好开口道:“掌柜的,这羊菇您打算出什么价?羊菇珍稀,这些是侄女山中偶然采得,您给个公道价。” 芳霏眨巴眼睛,可怜道:“掌柜叔叔,为了采这些羊菇,我家中大姐在那崎岖山路上攀爬时,险些失足摔伤,真真是历经艰辛。况且羊菇向来稀少,不都是说物以稀为贵,您给开个合理价吧。” 刘掌柜听了二人的话,心中暗自思量。他经营店铺多年,自然知晓羊菇的珍贵,可也不想做那冤大头。他眉头微微微皱思索着,片刻后,缓缓开口道:“老哥,小丫头,这羊菇虽说是稀罕物,但也得有人识货才能卖高价,我看竹娄中都是鲜品,咱们按照四两银子一斤算如何?“ 芳霏听闻四两银子一斤,心中计算到:这两竹篓约有25斤羊菇,一共能卖100两。虽心中欣喜,芳霏面上不做表露,这才是给价的第一回合,肯定还有谈的余地。 未想到如此值钱的姜长盛,眼角带了点笑意,正要表态,眼疾手快的芳霏轻扯了下大伯的衣角,摇头示意。 刘掌柜见了眼前芳霏的小动作,心想:这丫头,年纪不大,倒是机灵,看来给出的价格,不能达到小丫头的满意,但羊菇势在必得。 于是,刘掌柜便又加了五钱,芳霏只是微笑不松口,姜长盛也不知道芳霏卖的什么关子,便只能跟着不说话。 刘掌柜看二人都不说话,有些心急道:”老哥,丫头,你们想开个什么价?“ 芳霏心想,急了,他急了,就是这样,到我开口的时刻了,于是,说道:“掌柜叔叔,五两一斤,不议价哦,咱们也是听说您家收山珍野味给价公道,才直接就来您家酒楼了,没有去隔壁街醉仙楼。”说完,给了个大大的笑脸。 刘掌柜心里嘀咕一句小狐狸,五两正是他的心理承受价,再高就要问过少东家了,嘴上依旧客气的说道:“咱们这酒楼在收购山货时,向来比醉仙楼所给出的价格更为实在,考虑你们采摘也着实辛苦,就定五两了,咱们这就过秤。” 话毕,刘掌柜喊小二拿来盘秤,称重结算银两,当拿着到手的钱袋,姜长盛还有些懵:这就谈成了,五两一斤,这就是整整125两银子。 钱货两清后,刘掌柜再三交代:日后再采了山珍,一定要先来悦来楼,定给个好价钱。 (作者有话说:羊肚菌是四大名菌之一,野生羊肚菌更是稀少,在古代采摘难度大,所以定价颇高。) 第11章 老三,你糊涂啊 待二人镇定迈出悦来楼,拐入前往回春堂的巷子后,芳霏终究按捺不住满心的雀跃,轻盈地蹦跳了两下,嘴上轻快地说着:“大伯,我爹的医药费有了,借的印子钱也能还上了”。 面露笑容的姜长盛,听到“印子钱”,立刻拉下了嘴角,问道:”啥印子钱?芳霏你说清楚,咋回事?“ 坏了,把爹的老底掀了,芳霏尴尬的笑了笑,嘴上唔哝着:”这个......那个......“。 来县城看诊路上,爹交代不要把”借印子钱“的事情告诉大伯,这下要露馅了。 姜长盛看芳霏支支吾吾的不肯说,板起脸来,继续追问:”芳霏丫头,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不准替你爹隐瞒。“ 芳霏忐忑的道:”大伯,您还是亲自问我爹爹吧,不都说子不言父之过吗。“说完,怕大伯再追问,芳霏快步向前跑去。 姜长盛见在芳霏这儿问不出,就大步朝回春堂走去,待到了回春堂,早一步到达的芳霏已经告知了姜长业,大伯知道他借印子钱的事。 见着面色严肃的姜长盛走进屋,姜老三心情越发的惶恐,他从小不怕爹娘,最怕的大哥的喋喋不休。 姜长盛进屋就站在了床边,眼神直盯着姜长业的脸,也不开口,姜老三实在受不了大哥的神情,小声的结巴道:“大...大哥,我错了.....” \"你错在何处?\"姜长盛追问。 “我不该借印子钱。”姜长业搓着衣角道。 “为何借印子钱?说清楚,老三啊,你糊涂。”姜长盛说。 姜长业老实交代着前因后果后,低着头等待着姜长盛的审判。 姜长盛也知道这个三弟没啥坏心思,就是从小被父母疼宠,不愿意读书,也不愿意出苦力,他也是恨铁不成钢。 姜长盛眉头紧锁,长叹了一口气后,缓缓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姜长业的肩膀,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感,继而语重心长地说道:“三弟啊,你若遭遇难处,可以回到老宅,向爹娘与大哥如实相告。你万不该这般行事啊。爹娘自你幼时起便对你偏爱有加,你怎就不能争点气,让自己出息一些……” 姜长业在心底暗自叹息:果不其然,大哥又开始了。每次都是如此,将他从小到大所犯的错事一一细数,其目的便是要让他满心愧疚,而后还会连连追问他是否知错,能不能痛改前非。唉,说到底,也怨不得旁人,只怪自己平日里行事太过莽撞,不计后果。罢了罢了,且听着吧,大哥总归是为了自己好…… 姜老爹早前已知晓老三借印子钱的事,这一时心疼他受伤,还未提及此事,眼见大儿子已经开训,面上默不住声,心里忍不住说句:活该。 刘氏对姜老三以往的行径也是失望透顶,见大伯哥训他,也不想阻拦。 如意和芳霏在大伯进屋时,就带着小弟去院中玩耍。 此刻,小屋内只听到姜长盛滔滔不绝的训诫声,期间不时掺杂的姜老三附和:“是”、“我知错了”、“定能改过”…… 姜长盛说的口干舌燥,连饮几杯茶水,试图湿润因长谈而干涸的喉咙。 正当训诫声趋于平淡单调之时,小屋的诡异平衡被打破。姜阿奶和王氏提着饭盒跨入了后院,在玩耍的杉子眼尖的看到了两人,欢快的喊:“阿奶,大伯娘。” 如意和芳霏也双双见礼。 姜阿奶和王氏微笑应着三个孩子,姜阿奶摸着杉子的头,慈善的说:“小杉子饿了吗?阿奶和伯娘带来了好吃的饭食。” 杉子连连点头,嘴上说着:“饿了,我和阿爷,娘,还有大姐姐一大早就起来了,早食吃了很久了。” 如意和芳霏欲要接过阿奶和大伯娘领了一路的饭盒,却被大伯娘温柔的挡开。她笑眯眯道:“丫头们,不重,你们还小呢,哪能就让你们提,我来吧。” 说话间,五人已经进入屋内,姜长盛见老娘和媳妇来了,嘴上也说累了,就此结束了对老三的念叨,姜老三长舒一口气,心中忍不住感谢老娘和大嫂。 已是中午,房中闷热,于是单独留姜老三屋内用饭,众人转移到院中大树下的石桌边,手上夹菜,嘴上不忘记讨论上午卖羊菇经过。 听闻芳霏的聪明能干,众人连连夸赞,又听到所卖银两,众人留下了惊叹o型脸。 借着这个羊菇卖了银两的契机,芳霏提出在县城租铺子卖吃食的事,姜老爹和姜长盛听到租铺子,立刻收了笑意,他们是真的被老三折腾怕了,但羊菇是如意采的,高价钱是芳霏卖的,老三又被分出单过,他们也不好过多干预。 姜老爹开口道:“丫头,做生意不是容易的事,你爹之前就是这么败光的家底,再来说,你二伯和二伯娘多年经营一家铺子,也就勉强过的下去日子,这事可要考虑好。” 姜长盛是见识过芳霏的精明能干的,小小年纪和大掌柜交谈有来有往的,毫无怯场,所以他更想知道芳霏眼下是如何打算的。 姜阿奶和王氏自小农家长大,不懂生意之事,也不好发表意见,只是心中隐隐担忧。 刘氏因姜老三的不安分,深受其害,原本分家时,老宅是给了50两银钱,两亩田地,若是安分的种田,闲时两人如其他村中人般做些零工,又能存些文钱,该是极好的日子。 偏偏老三想做生意,一来二去银两折腾没了,现在芳霏又提出开铺子,怕再重蹈覆辙,刘氏担忧不已,话语间不免就带出来情绪,说道:“之前你们爹开铺子,最后咱们家底被掏空,还落的一场祸事,眼下日子刚好过些,你又想学你爹那般去开铺子,再失败该如何是好?” 如意见阿爷和娘对开铺子的事比较抗拒,上前解释道:“阿爷,娘,之前我和芳霏商量过这件事,爹喜欢做生意,只是没有经验,运气也不太好,现如今芳霏也想试试,我们可以先租个小铺面,做点吃食,即使卖不掉,还能拿回家吃,不会浪费,这样本钱也比较低。” 第12章 县城开铺子 听完如意的话,一家人担忧的心稍微缓解,想到羊菇卖了125两,拿出一小部分试试也未尝不可。 芳霏见众人表情已松动,趁热打铁,决定详细说说开铺面的计划:“下午我们先去牙行看是否有合适的铺子出租,不需要太大,主要看人流往来如何,至于人手方面,先只能是我和大姐两人,待爹爹康复后,就我和爹爹两人便可以。” 姜长盛见芳霏说的条理清晰,看来不是盲目而决定的。自从这俩丫头康复后,胆子越发大了起来,心思也更聪慧。虽是如此,但想到两个才刚刚九岁的女娃要起早贪黑的开铺子,没有个大人跟随,就安全问题上便很担心了。 想到这里,姜长盛便把担忧说了出来:“如意,芳霏,不是大伯不信任你们,卖羊菇的钱本就是你们挣得,见你们也有成算,开个小铺面不是不可,只是两个女娃子早出晚归总让人不放心。” 一旁的姜老爹听到大儿子的话,想到家里这些人,也就自己还算有空闲,说道:“如意,芳霏,你大伯说的极是,不说来回的路上,就算开铺面,也需要个顶事的大人,这样吧,在你们爹痊愈前,我跟着你们一块。” 芳霏实在想快点有银子进账,现在有了卖羊菇的钱给了些底气,她太想让银子转动起来,能够钱生钱,这也是上辈子社会打磨落下的焦虑心理。 为了能早点落实开铺子之事,芳霏点头应下了姜老爹的建议,想着后面再给阿爷开工资就是了。 刘氏见公爹和大伯哥都已赞同芳霏开铺面的主意,虽然自己心里还是不太同意,也不好反驳。转念想到两丫头说做吃食生意,但平日里两人并不会做什么菜肴,于是,开口问道:“你俩说做吃食生意,是要做什么?这吃食味道不好,是很难有人来买的。” 对于此问题,如意和芳霏早已预料到,在大伯训斥亲爹时,两人就商量好应对之法。 只听如意答道:“娘,我先前怕吓到你,所以没有告诉你,之前我和芳霏高烧反复一个月,每当迷糊睡着的时候,我们就仿佛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在那里学到了许多本事,我们说的做吃食的食谱也是在那里学到的。” 芳霏附和道:“是的,娘,我和大姐梦里去了同一个地方,那里人吃的用的都比我们这里要好,所有的孩子都会去读书,我们也识得许多字,只是和我们这里的写法不太一样,后来我们病情康复了,就再也没有梦到过那个地方。” 听到两人的梦中奇遇,姜老爹,姜长盛和刘氏与两人康复后接触最多,想到先前的两人言谈举止的变化,虽然讶异,也不得不相信。 姜阿奶和王氏村中长大,打小就听老人讲各类鬼怪传说,这荒诞离奇的故事听的多了,对此类怪异,自然会信上几分,现听到如意和芳霏的梦中奇遇,也没做他想。 几人都没想到如意和芳霏是换了芯子,毕竟两人种种表现不像不认识家人和身处的环境。 在看到众人反应后,两人心中松了口气,这关算是过去了,之后有些反常举动,在家人面前也不必想着掩盖了。 刘氏听到这些,已经没心思去追问吃食的事情,她只是后怕女儿们去了另一个世界再也回不来,幸好两人好生生的站在面前,还学到了许多东西,也因祸得福了。 姜老爹和姜长盛对视后,向家人叮嘱到,不要把此事说出去,以免招来祸端。 如意和芳霏感受到家人的爱护,心里暖暖的,眼角也忍不住湿润起来。 细心的王氏见两人眼角含泪,以为两人想起之前病中遭的罪和受的苦,心头瞬间一软,赶忙温言抚慰:“好孩子,那些病中苦痛都已经翻篇了,现在病好了,往后都是好日子喽,不要再伤怀了。” 如意想到大伯娘往日给她塞吃食,嘘寒问暖。 芳霏想到病中大伯娘前来看望,摸着她滚热的额头,心疼的擦拭眼角。 又听到这一番安慰的话,两人眼泪忍不住啪啪得的往下掉。 实在是感动到了,前世除了院长妈妈偶尔的关怀,再也无其他长辈像姜家人这样,对她们满怀善意的了。 见两丫头哭了,刘氏当娘的更是心疼不已,环抱住两人,安慰道:你们想开铺子就开吧,娘支持你们,只是凡事要和家人商量。 芳霏没想到这一哭用处还挺大,原来娘还不太同意,这哭一下就搞定了,嗯~学到了。 在屋里早已吃完饭菜的姜长业,听到外面喧闹,心里痒,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大声的喊:“杉子过来,到爹这边来。” 这一嗓子,果然是吃饱了,中气十足,幸好这医馆后院未住其他伤患,否则非引起一场口角之战不可。 姜阿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惊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打翻饭碗,气的瞪圆了眼睛,快步走到屋门,说道:“你喊什么喊?吓我一跳,真是吃饱了撑的。” 姜老三讪笑道:“娘,我的亲娘,我这不是听你们屋外聊的热闹,想叫杉子过来打听你们聊啥呢!” 姜阿奶手上收拾姜老三用过的碗筷,嘴上忍不住责骂道:“都是三个孩子的爹了,还没点正形,我看如意和芳霏两丫头都要比你懂事。\"说完拿着碗筷转身走出了房门。 正在安慰两个姐姐不要哭,长大了给她们买糖吃的杉子,在听到父亲的召唤后,立马脆生生的应了一声,像只灵活的小雀般蹦跳着跑到父亲身旁,眼巴巴望着,小手还不自觉揪着父亲的衣角,奶声奶气问道:“爹,咋啦?” 姜老三看着儿子这副乖巧模样,心头一暖,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着说道:“你在外面和姐姐聊什么呢?” 杉子用他的理解,老实的答道:“姐姐们想开铺子,阿爷和娘不乐意,姐姐们就哭了,我们就哄,娘最后也同意了。” 正踏进屋门的刘氏、如意和芳霏听了杉子的话,哭笑不得。 第13章 去牙行 刘氏轻轻捏了捏杉子的小脸,说道:“乖,让姐姐带你出去玩会儿。” 随后,她详细地将刚才众人的讨论结果一一告诉姜长业,只是省略了如意和芳霏梦中奇遇之事,末了,无奈地叹道:“唉,看来这芳霏和你一样,都有颗想要开铺子、挣大钱的心呐。” 感叹完芳霏要做生意的事,刘氏把大伯哥转交给她的钱袋拿给姜长业过目,就冲姜长业的折腾劲,给是不敢给的,不过可以给他过个眼瘾。 姜长业看着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和沉甸甸的银锭子,心中忍不住颤抖,如意采的羊菇竟这般值钱,想到女儿说还留了种,日后还能有进账,就忍不住心中欢喜,“哈哈”笑出声来。 刘氏见姜长业得意的样子,不禁嗔怪道:“你呀,可不要打这银子的主意,待把老宅垫付的医药费和你借的印子钱还了,剩下除了开铺子的部分花销,都要给如意存起来当嫁妆。” 姜长业笑嘻嘻的应承刘氏,说道:“是,娘子说的对,我这不是为咱闺女出息开心嘛,如意操持稳重像你,芳霏脑子转的快像我,我只是缺少了些运气,咱闺女有福气,也有盘算,这铺子肯定开得好。” 刘氏微微颔首,轻瞥了他一眼,道:“你既知晓,往后便也收收你那冲动的性子,多些稳重。虽说芳霏有此志向与能耐,但这做生意不是易事,咱也不能光指望闺女一人,你身为一家之主,也得在旁多帮扶着些,多学些经验,莫要拖了后腿。” 姜长业连忙挺直了腰杆,正色道:“娘子放心,我定当全力辅佐,定不会让你与闺女失望。” 刘氏见他如此表态,心中稍感宽慰。 此时,在门口静静聆听了好一会儿会话的芳霏,眼见父母二人交谈已近尾声,便按捺不住地开口说道:“阿奶与大伯娘见您和我爹在这儿说着私房话,便未曾过来打扰,她们先回二伯那儿去了。眼下时间已然不早了,娘,咱们是不是也该动身前往牙行去瞧瞧铺子了?” 刘氏看着女儿如此想要落实开铺子之事,也不想打击孩子的积极性,给姜老三说了句:“我出去和公爹商讨下,你且好生躺着。”然后,转身跟芳霏出去。 屋外,众人一番合计后,都认为姜老爹有几十年的生活经验,既识字又有见识,最适合前去牙行。此次是老三家租铺子,刘氏作为姜老三的妻子,自是理应到场。而日后铺子交由如意和芳霏打理,她两人也须得前去,至于杉子,看娘和姐姐都要去牙行,自然不肯留下。最后,只得姜长盛留下来照看姜老三。 待众人相伴出门之后,姜老三独自在屋内,脑海里尽是女儿们日后挣大钱的美好憧憬,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笑意盈盈。正沉浸于遐想之中时,听到有脚步声走近,他转脸一瞧,见是大哥那张严肃的脸,立马收住笑意,闭上眼睛,装睡起来。 姜长盛将三弟这一番做态尽收眼底,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口气,随后缓缓走到一旁的桌子边,伸手拿起儿子带来的书,默默翻阅起来。 另一边,姜老爹带着刘氏、如意、芳霏以及杉子朝着牙行的方向走去。一路上,芳霏和如意商讨着对铺子的各种规划,姜老爹听着两人的见解,时不时微笑点头。 刘氏则手牵着东张西望、对周遭一切都充满好奇的杉子,缓缓跟于一旁。最后,在杉子的口水攻势下,买了糖糕,芝麻糖,打包了绿豆糕后,几人到达了县城最大的牙行。 牙行门口站了几个闲聊打屁的汉子,看几人进来只是瞟了一眼,继续他们刚才的话题,芳霏心中感叹:人靠衣衫,马靠鞍,到哪儿都这般现实。不过,咱可不能被人小瞧了去。 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透着一股倔强与自信。 如意轻轻拉了拉芳霏的衣袖,小声说道:“妹妹,莫要理会他们,咱们去里面问问。” 芳霏点了点头,率先迈进了牙行。 姜老爹则不慌不忙地跟在后面,他目光沉稳,虽衣着朴素,却自有一股不卑不亢的气度。 刘氏牵着杉子,叮嘱道:“杉子,进了里面可不许乱跑,乖乖跟着娘。” 杉子嘴里塞着糖糕,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待进入牙行,几人四下看了看,如意正要找人问下租铺子事宜,这时候,一个瘦弱单薄的少年走向前来。这男孩看起来不过十三四,面色白净,衣着破旧,却难掩那一双眼睛里透着的机灵劲儿。 他对着众人微微躬身行礼,声音清脆温和:“诸位有何事宜?若有需要,我或许能帮上忙。” 芳霏好奇地打量着他,问道:“你是这铺子的牙人?” 少年腼腆一笑,回答道:“我叫小双,刚来牙行不久,还没有促成交易,如果你们信任我,我可以为你们效劳。” 姜老爹审视着他,问道:“你对这牙行里的铺子都熟悉吗?” 小双自信地点点头:“不敢说全然知晓,但大部分铺子的情况我都略知一二,无论是位置、面积还是租金,我都能说出个大概。” 刘氏见他模样乖巧,心生好感,说道:“那便有劳你了,小双。我们想找一处地段尚可、租金合适的铺子,用来做些小买卖。” 小双思索了一会儿,想到有两个铺面或许符合姜老爹几人的需求,便详细介绍了一下,其中一个铺子位于县城主街道,原来的房东不善经营,委托牙行转租出去,铺面不大,每日人来人往,若好好经营,定能生意不错。 另一个铺面是带有后院的,只是略显偏僻,要在城郊位置了,不过那里有个码头和书院。 听完小双的介绍,如意与芳霏悄然对视,两人心中有了默契,更偏向于后一个铺面,但是还需要两处实地考察一番。思索既定,如意落落大方地开口说道:“小哥,劳烦您可否带我们去这两处瞧一瞧?” 小双见这几人似有成交的意向,不禁满心欢喜,赶忙热情地回应道:“自然可以,几位且稍作等候,我这便去取来钥匙。” 此刻,站在牙行门口那几个正闲聊的汉子,目光随意地在小双忙碌的身影上打转。其中一人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意,出言调侃道:“小双啊,你瞧瞧他们这模样,分明就是乡下种地的庄稼汉。土里土气的,哪能有什么钱财来租铺子,还妄想着学人做生意,哼,我看呐,你这一番忙活指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咯。” 第14章 心中盘算 小双听闻此言,眉头微微皱起,却并未理会那汉子的冷嘲热讽,只是加快脚步去拿钥匙。姜老爹面色沉静,心中虽有不悦,却也明白不必与这等浅薄之人计较。他转头看向如意和芳霏,轻声说道:“莫要被他人言语影响,咱们心中自有主张。” 如意微微点头,坚定地回道:“阿爷,您放心,我们不会在意的,我们勤勤恳恳的过活,无愧于心。” 芳霏亦是一脸不服气,紧握着小拳头说道:“庄稼人又怎的?靠自身辛勤劳作来谋生计,光明磊落,再说庄稼人为何做不得生意,我偏要做好。” 那几个大汉,闻听这两个丫头掷地有声的豪言壮语,先是一愣,继而哄堂大笑起来。 芳霏见状,心中暗自腹诽,默默翻起白眼:笑屁,真的到哪里都有这种狗眼看人低的职场老油条。 不多时,小双拿着钥匙匆匆赶来,引着众人出了牙行,往那两处铺面走去。 路上,小双为缓和气氛,主动介绍起周边的环境与商业情况:“这附近居民区颇多,且富贵人家多居住在此处,在这附近开铺子,客源很是稳定。“ 众人认真听着,心中对这一片区域的商业潜力有了更多的估量。 大概从牙行步行一刻钟就到了第一处铺面,此处果然如小双说的那般位于主街道,周遭店铺林立,来往人流颇多。只见铺面外观尚算规整,但内部空间略显局促,采光也差强人意。 如意与芳霏仔细查看,心中暗自思索着此处若经营起来,该如何布局规划,两个越是盘算,越是对此处不大满意。姜老爹则与小双询问起租金与租赁年限等细节问题,因位于主街道,店面虽小,但价格颇高,姜老爹对此也不甚满意。 待将第一处铺面的详情都了解透彻后,众人又随着小双朝着第二处铺面行去。一路上,杉子蹦蹦跳跳,嘴里还哼哼着小曲,让凝重的氛围稍稍轻松了些。 这第二处铺面确实距离县城主街道远了些,几人在小双的带领下,左拐右绕的抄近路,还走了两刻钟,这边确实人流少了很多。在众人经过清平书院时,正传出清脆响亮的朗朗读书声,姜老爹想到在里面读书的三个孙子,面露笑意,不由微微点头。 在书院对面的街尾便是一行人的目的地,待小双用钥匙打开门锁,众人踏入铺面内,只见内部空间宽敞明亮,屋顶颇高,通风良好。地平整,稍加修缮即可使用。 小双又带众人进入后院,仔细介绍道:“这处铺子是带有庭院的,你们可以看到,后院有三间屋子,可以住人,也可以放置一些杂物,院中有井,也不用外出挑水,此处去年房屋主人才修缮过,后院床铺家具也都齐全,所以相比周围的铺面租金略高,一个月要800文钱。” 如意与芳霏的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惊喜,同样的租金,相比起第一处铺面要大很多,而且两人打算做小吃食买卖,定价不会太高,面向码头的工人和书院的学生正合适。 姜老爹瞧见如意和芳霏朝着他悄然点头示意,那眼神之中满是笃定与期许,他心中当下便已明了。知晓这两个丫头定然是对此处颇为中意,而他自己于此处亦是暗自满意。 如此一来,他便决意不再迟疑,转而准备与小双深入地探讨一番价格。 却见小双嘴唇微张,神色间又满是踌躇,欲言又止。姜老爹瞧在眼里,心中不禁疑窦丛生,赶忙开口问道:“小双,这是怎的了?此处莫非还有其他隐情或条件未予说明?但说无妨,莫要有所隐瞒。” 小双虽有心促成生意,犹豫再三,还是将实情告知:”此处铺面的房主人起初是挂在我们牙行售卖的,但因位置稍偏僻,房主开价也不算低,所以一直没卖出,这才决定暂时租出去,但房主只肯签约活期,日后,你们生意做熟,房主人找到合适的买主或者有其他打算,这租约可能就得提前结束,不过会提前告知并给予一定补偿。” 姜老爹听闻此言,微微皱起眉头,心中暗自思忖起来。如意和芳霏对视一眼,心中有了盘算。 片刻后,如意引着姜老爹到一旁,率先开口道:“阿爷,这活期虽有风险,但此处铺面的位置与格局确实难得,我们若用心经营,短期内也应有盈利。即便日后租约有变,有了这前期积累,也可另寻他处。” 姜老爹思索一番,深以为然,便点头应是,决定再和小双议下租铺子价格。 与此同时,芳霏在另一处向小双问道:“你先前说房屋主人有出售的打算,不知道他出价多少?” 小双没往深处想,以为芳霏也是随口一问,便开口回道:“房屋主人开价105两,但挂在牙行有几个月了一直未售出,兴许还有谈的余地。” 芳霏盘算着家中银两,30两贷款下月还,还有时间挣来,15两给爹看病的花销,可以先给阿爷,还剩110两,房子还可议价,小食买卖,成本不高,倒是足够周转,可这钱她也做不了主,又是如意姐挣得,还需同如意商量一下,让她同娘说说看看,娘最是信任她。 芳霏怀揣着心思走到如意的身边,向她一五一十说出和小双的交谈结果。 此刻,姜老爹也拉住了小双,与他商讨租赁明细。 刘氏则拉住前铺后院跑来跑去的杉子,让他安静一会儿。 第15章 租?不,是买 如意和芳霏商谈过后,一致决定拿下在这个时空的第一处房产,上辈子兢兢业业,当牛做马的熬到30岁,刚拿下的大平层还没有入住,这辈子,她们不愿再留遗憾,既然心意已决,那就果断出手。 芳霏打断姜老爹和小双的交谈,带着几分歉意说道:“小双哥,真是不好意思,能否请你先回避一下呢?我们一家人有些事情需要好好商讨一番。” 如意帮刘氏控制住精力旺盛、活蹦乱跳的杉子,她紧紧拉住小弟的手,同时招呼刘氏,三人一同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准备开启一场属于家人之间的交流与谋划。 芳霏朝着如意使了个眼色,努努嘴,示意让她先发言。如意心领神会,轻咳一声,缓缓开口道:“娘,如今家中情形您也知晓,咱们就二亩田地,实在没必要全家人都耗在这上头。爹爹和芳霏都喜欢做生意,当下这个铺面我们都瞧着合适。且就当下咱们瞧中的这个铺面来说,各方面条件都还挺合适的。只是,那房主提出了签活期的要求,虽说日后铺子开起来了,影响或许不大,但总归是个隐患。方才芳霏已经向小双打听了这房子的售卖价格,巧的是,咱们手头的钱是足够的。依我之见,倒不如直接买下来,如此一来,便能将那些潜在的麻烦全都扼杀在摇篮之中,一了百了,您觉得如何?” 姜老爹和刘氏听到如意这番话,都不禁微微一怔,心下暗自诧异,明明之前商量好的是租铺子,怎么这转眼间就变成买铺子了呢? 姜老爹率先回过神来,皱着眉头说道:“如意啊,这买铺子可不是小事儿,虽说你们刚卖了羊菇挣了些银两,可一旦买了这铺子,家底都搭进去了,万一这生意做不好,可咋办?” 刘氏连连摇头,脸上满是不赞同之色,说道:“我瞅着你们这胆子比你们爹还大嘞。这才刚有了些许银两,就一门心思地想着全给花出去,也不为日后好好谋划谋划。这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万一遇上点啥变故,手里没个余钱可咋整?” 芳霏见阿爷和娘都不赞同,眼眶瞬间泛红,使劲儿地挤出几滴眼泪,带着哭腔说道:“阿爷,娘,我们真的是考虑长远才说要买下铺子的呀。您想想,这铺子可不单单只是个做生意的地儿,它总归是座房产啊。买下它,就等于咱们家在这县城有了一份实实在在的根基,可传下去的家业。再说,这房子距离清平书院这般近,说不定杉子往后就是要到这里来读书,咱们在县城要是有个自己的住处,那诸多事宜都会方便许多不是?“ 提及杉子读书之事,姜老爹原本坚定的态度瞬间出现了动摇。他向来将子孙的学业前程看得极重,此刻不禁暗自思忖起来:这老三家若是买下这处房产,于杉子的学业而言,着实有着不小的助力。且不说免去了路途奔波之苦,单是能让孩子拥有一个安稳且利于学习的环境,便已是很难得。虽说买铺子费用颇高,但若能妥善经营,或许真能盈利不少。 想到这儿。姜老爹面色缓和起来,说道:“这把铺子买下来,细细想来,也益处颇多,只盼日后经营顺利,莫要出现差池才好。” 刘氏向来最是见不得儿女哭泣,瞧着芳霏落泪,心中已然有些不忍。再加上公爹的动摇,她自己也陷入了沉思。 虽说自己大字不识,然而对于读书的重要性却也深有体会。就拿自家大伯哥来说,当年有幸中了秀才,自此家中的田地赋税得以减免,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不仅如此,大伯哥凭借着自身的学识,谋得了私塾先生的差事,既能继续钻研学问,又有了一份稳定的收入,足以维持家用,还在乡邻间赢得了敬重。 刘氏心中这般反复思量琢磨之后,终于也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缓声道:“罢了,就依你们所言买下来吧。娘虽说不懂铺子经营之事,但娘相信你们。不过这房子银两是如意挣得,须得记在她名下,往后当作她的嫁妆。” 姜老爹知刘氏平日里操持家务向来有分寸,对于刘氏提出的这一番话,心中颇为认可。 而芳霏一门心思全在能否顺利拿下铺子之上,只要能达成这个首要目标,至于房子记在谁的名下,她自是没有丝毫意见。 在抠手指玩的小杉子的意见可以忽略不计,只是如意不大赞同的说道:”娘,还是记在你和爹名下吧,咱们是一家人,何必分的如此清楚呢?“ 刘氏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如意啊,你且听娘的安排便是了。这本就是应当的,哪有什么好争辩的。” 姜老爹也是赞同道:”如意,听你娘的。“ 芳霏拉了拉如意,小声道:”别和娘拉扯归属权了,咱们赶紧敲定合同,落户过来才最重要。“ 几人商量妥当,把在门口来回踱步的小双喊进来,随即将商议结果告知于他。 小双先是感到不可思议,转瞬表情便被欢喜所取代,铺子卖出去可比租出去拿到的佣钱多不少,怀揣着喜悦的心情,小双带着众人回到了牙行。 那几个正闲聊打趣的汉子,瞧见小双领着几人折返回来,之前调侃小双的汉子,又高声嘲讽道:“哟,小双,这是逛了一圈又回来了?我就说嘛,你这纯粹是白搭功夫。瞧瞧这几人,一副穷酸相,哪来的钱租铺子。”话一说完,那几个汉子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可笑的笑话,一个个哈哈大笑起来。 小双听了这话,脸涨得通红,他紧咬下唇,刚要开口反驳,姜老爹上前一步,微微拱手,不卑不亢地说道:“这位小兄弟,不要以貌取人,我们虽不是嫌贵人家,但做事向来安稳本分,这铺子租与不租,买与不买,还轮不到旁人在此说三道四。” 那嘲讽的汉子被姜老爹这一番沉稳的回应噎得一时语塞,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可仍不甘心地哼了一声。 第16章 契书到手 芳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呸“了一声,迈步朝牙行内走去。 如意则赶忙轻轻拉过刘氏的手,凑近她的耳畔低声安慰道:”村中有狗乱吠,扰人清静,可咱们若是用人的言语去制止它,它又听不懂,所以何必浪费这口舌。“ 刘氏原本因那几个汉子的嘲讽而面带愠色,此刻却因如意这句 “人不可与狗语” 的俏皮言论,心中的恼怒顿时消散,转而展颜欢笑,轻轻点了点如意的额头,笑着嗔怪道:“你这古灵精怪的丫头,从哪儿听来的这般歪理邪说,倒是会哄娘开心。” 遂几人不再理会这几个狗眼看人低的汉子,在小双的引领下走到牙行的一处房间内,小双端来茶水让几人稍等,他去喊房屋主人过来交谈卖方事宜。 一刻钟后,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小双的声音率先传来:“这边请,主人家,就是这几位贵客有意购买您的铺子。” 紧接着,门被轻轻推开,小双引着一位面容和蔼、身着细棉布,微胖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待步入门中,小双面带微笑,向众人介绍道:“这位便是房屋主人李东家。” 然后,又给中年男人介绍到:“这是有意买铺子的姜姓人家。” 双方见礼落座后,李东家心中不免纳闷起来,这几人衣着简朴,甚至两个女娃子的裤脚,衣袖看起来还短了一截,这户人家如何买的起铺子。不过,他到底是在商海沉浮多年、深谙世故之人,脸上并未轻易流露出过多的猜疑之色,遂朝姜老爹微微拱手,客气道:”老人家,听闻是您家有意购买我那铺面?不瞒您说,我这铺子一直以来保存得颇为完好,后院屋内各类家具也是一应俱全,可直接住人。也正因如此,这铺子的开价相较而言会稍高些许,还望您老莫要见怪。” 姜老爹一行人已经看过铺面,对房主的话自然心中认可,但对于价格还是需要再议一下。于是,姜老爹开口道:“虽然房屋保存还算完好,但毕竟很多家具也使用多年,大都已经旧了,用不了多久,还需换新的,这价格还需再斟酌一下。” 芳霏接力说道:“李伯伯,我看了,你家的铺子虽然整体看齐不错,但这屋顶的瓦片有些残缺,遇着大雨怕是会漏,门窗的木框也有虫蛀的痕迹,修缮起来也是花不少银钱的,我们是农家人,都是过得精打细算的日子。您若能在价格上松松口,咱们今日便能把这事儿给定下来,您也省去一桩心事。” 听到芳霏的一番话,李东家不免讶异,这丫头年纪虽小,倒是精明,这铺子的一点瑕疵全被她挖掘出来了,稍作斟酌后,开口道:“我原来的要价想必你们也是知晓的,你看这铺子你们打算怎么开价?” 姜家几人眼神交流了一下,由姜老爹把先前商量好的价位说出:“李东家,我们是农户人家,举全家之力购买此处方铺面,所能承受的价格在80两。” 李东家听到出价,立马拉下了脸色,说道:“老人家,您这差距也太多了,虽我有心让些银两,也不能一下25两。” 如意见状,缓和气氛的说道:“李伯伯,您先消消气,我们一家都是农家人,确实银两不多,也是诚心想购买您家店铺,议价不就是有来有往,不然您说个数目。” 李东家听到如意的话,脸色稍霁,沉思片刻后说道:“我这铺子本是打算要价一百又五两,此处虽比不得城中的人来人往,但周遭有学院和码头,做些小本生意是绝佳之地。况且屋内的家具、装饰虽有些年头,却也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我当时置办的时候也花费了不少。我看你们也是真心实意,这样吧,我最多再让五两,一百两整。” 芳霏眼珠一转,脆生生地开口道:“李伯伯,您这也没降多少啊,我看咱们房内的家具都旧了,或许不多久,我们还要替换,不然您另行处置,铺面咱们就定九十两。” 李东家心中嘀咕:现在的小女娃子都这么精了吗,刚才那个说话沉稳,这个心眼又转的快,他才不想再麻烦的处置这些家具,只想赶紧卖了铺子,回村买些田地,当地主养老。 虽心中想这么多,李东家面色却很平静,开口道:“九十八两,家具就当送给你们了。” 芳霏秀眉一挑,果断说道:“九十一两,不议价。” 李东家听到这个出价,都气笑了,无奈摇头说道:“九十五两。” 芳霏眼睛一亮,立即清脆应道:“成交!“ 坐在一旁的姜老爹与刘氏,尚未及开口参与议价,这价格竟已迅速谈妥。他们满心皆是对芳霏的惊叹与赞许,之前只是听姜长盛叙说,这次算是见识到了芳霏的聪慧机敏。因此,心中对于芳霏开铺子的想法,增添了几分信心。 小双在一旁目睹了整个议价过程,心中对芳霏的钦佩油然而生。待价格敲定,他赶忙笑着上前说道:“恭喜李东家与姜家达成此桩美事。 言罢,他旋即请众人暂且稍作等候,自己则转身匆匆前往牙行内堂,唤来掌柜。牙行掌柜很快携带着早已备好的契约文牒,以及一应笔墨纸砚快步而出。 众人围聚桌前,掌柜将契约条款一一阐释明晰,声音沉稳有力,条理清晰分明。待双方皆无异议后,便依次郑重地签上姓名,按下手印,此次交易正式落定。 待契约完成,小双领着众人前去县衙办理过户事宜。待经过牙行门口,芳霏见那几个老油条还在门口站着。 她眼珠一转,随即掏出新鲜出炉的契书,故意在手中 “哗哗” 地大幅度挥动了两下,发出清脆声响。紧接着,她阴阳怪气说道:“哎呀呀,你们瞧瞧,咱们这些个土里土气、从乡下来的庄户人家,怎么就买下了铺子呢?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那几个汉子看到芳霏手中的契书,听到她嘲讽的话语,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芳霏瞥见几人神色,嘴角上扬,“哈哈”两声,大步朝门口迈去,笑声爽朗,肆意张扬。 姜家人瞧着她这副模样,相视一眼,嘴角齐齐泛起一抹轻笑,笑意里含着几分无奈与纵容。 第17章 要三思而后行 因交易愉快达成,掌柜大手一挥,让小双赶着马车前往县衙,腿了半下午的几个人总算能歇会了。 这腿一闲下来,众人嘴巴就开始忙活了。 李东家想到芳霏在门口的一番作怪,不禁好笑着问出口:“丫头,刚才那几个牙人得罪你了?” 芳霏听到问话,想起狗眼看人低的几人,心中忍不住口吐芬芳,嘴上愤愤的把遭遇叙述一遍。 赶车的小双对几人也是气恼已久,恨恨说道:“这几人惯会见风使舵,很会拍掌柜的马屁,更是见人下菜碟,看人衣着华丽,立马就贴上去,喜笑颜开的接待,对于衣着朴素的人,就爱搭不理,要我说,今天芳霏姑娘做的好,看着就是痛快,解气。” 李东家听闻经过,也是唏嘘不已,在生意场上经历多了,遇到的此类事件也是多不胜数,遂语重心长的感慨一句:“无论做什么营生,还需多存善意,更莫欺少年穷。” 听到李东家的话语,姜老爹也是颇为触动,并叮嘱如意和芳霏二人定要把每一位顾客都用心对待,不管贫富贵贱,都要给予尊重与诚意,切不能失了本心。 刘氏不懂生意场上的事情,但知道做人不能忘本,因而,告诫两人:“咱们本是乡下人,都曾有过吃不饱、穿不暖的苦日子,最能体会其中的艰难辛酸。日后就算你们有了挣钱的本事,也不可变得傲慢。“ 如意和芳霏齐齐点头,应是。 面对两位长辈的教诲,如意和芳霏没觉得絮叨,只是心中暖意流过,不免感叹:有家真好。 杉子懵懂地眨着眼睛,不解阿爷和娘为何突然严肃。他歪着脑袋,笑嘻嘻地耍宝说道:“姐姐们好着呢,会给杉子买糖!” 听到杉子的维护话语,芳霏搂过杉子,笑道:“姐姐挣了钱,不光给杉子买糖,还带杉子去大酒楼,好不好?” 杉子满眼放光的直夸:“”姐姐好,好姐姐。” 芳霏捏了捏杉子的脸蛋,两人笑闹开。 如意则依靠在刘氏的肩膀上,看着眼前的其乐融融,心底被幸福填满,真好。 在几人的交谈声中,夹杂着小双的一声”吁 ——“,宣告着此行目的地已到。 在小双询问衙役后,几人见到办理过户的主簿张大人,这是个面容清瘦的中年男人,见几人进来严肃着脸不言语。 众人见礼后,小双把准备好的文书一一呈上,并说明此行目的。 张主簿见中间人是县城牙行,文书也没有纰漏,便提笔批示,加盖官印。 姜家几人,见文书如此顺利就完成,心中欢喜,芳霏趁旁人未多留意,悄然向刘氏要了一小锭银子,不着痕迹地放在案角,同时轻声说道:“劳烦大人费心了,此铺面买下后是用于经营生意的,往后大人若得闲,可前来光顾,尝尝我家口味。” 张大人的视角,刚好看到了芳霏的小动作,又听得这小丫头的话语,严肃的脸色略缓和道:“小丫头机灵归机灵,莫要行这些俗套之事。念你年幼,一片赤诚为家中事务奔忙,此次罢了。以后要正经经营生意,到时,我定会前去,好好品尝一番你们的经营成果。” 芳霏心想,得,我这马屁拍在马蹄子上了,尴尬一笑,悄悄把银子藏在袖中,学着现代电视剧看到的,行了个不伦不类的谦礼,看得一旁的如意直想扶额。 如意轻拉过芳霏到身后,上前一步,微微欠身行礼,神色恭敬的说道:“小妹拙相了,念在她年幼无知,还望大人海涵,我们定牢记大人教诲,日后本分经营。” 张主簿见这两个小姑娘的一番作为,不由心生喜欢,小小年纪,竟有如此不凡表现,想到家中十几岁还不懂事的孩子,不免就好奇这两孩子是怎样的家庭教出来的。 他眼睛不禁朝向跟随其他的两个长辈,见那一直低着头牵着个小男孩的年轻妇人,瞧着模样也不像有多少见识之人,神态间满是拘谨与质朴。旁边的老者,虽透着几分沉稳,也不过是寻常乡下老农的模样。 张主簿看不出个究竟,只得心中得出结论“人不可貌相”。遂把目光收回,轻轻挥了挥,示意众人可以离去。 待出了县衙,刘氏长舒一口气,心有余悸地说道:“芳霏丫头,你可真大胆,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当官的,手心都冒汗了。” 如意安慰道:“娘,芳霏也是想结个善缘。您这是头次见,或许之后会经常和做官的打交道,您就不会紧张了。” 姜老爹神情严肃,语重心长地训诫道:“芳霏啊,以后行事莫要再莽撞。” 芳霏点头,应道:“阿爷,孙女晓得了,以后定会三思后行。” 她心中思忖,自己思维还深陷于上辈子与政府人员打交道的固有模式之中,一时间难以转换过来。哪能想今日遇到了两袖清风的好官了,以后做事还是要谨慎小心。 李东家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对姜老爹说道:“你家这两丫头都是好样的,如意遇事沉稳,芳霏机灵活泼,日后,肯定能有大出息。” 众人又寒暄了几句,便纷纷互相道别。 小双收了李东家的佣金,赶着马车回牙行交差。 姜老爹带着一行人赶往回春堂,走出几步,他忽然顿住,抬手猛地一拍额头,说道:“哎呀!险些忘了,老姜头之前与咱们说好申时在城门相聚,然后一同返村。我们今日不回了,要给他说声,不能让同村人干等着急。” 说着,往城门口快步走去,让如意几人先回回春堂。 办完了过户的事,就正式在县城有了房产,如意和芳霏心中欢喜,又见距晚食还有一段时间,便与刘氏提议可以在这县城逛逛,顺便买了晚食回去。 刘氏听了,微微思索片刻,看着两个女儿眼中闪烁的期待光芒,心中也有些动摇,便应允了两人,小杉子也是高兴的直呼:”买好吃的去喽!“ 从古至今,热爱逛街购物是女人的天性。 看着身上短了一截,缝补多次的衣衫,如意提议先去布铺看看,刘氏想想手头上的银两,又看看儿女们的衣着,便点头应允了。 第18章 买新衣 几人选了个不大不小的布铺进去,接待几人的是个十四五左右的女子,看到几人的穿着,并未显露嫌弃之意,依旧客气的问道:”几位想要买布料,还是成衣?我们这边一应俱全,定能满足诸位的需求。” 芳霏率先开口:“漂亮姐姐,我们需要两身成年男子的粗布衣衫,男子身材匀称,身长五尺半有余,两身成年女子的粗布衣衫。”语毕,示意该女子看向自己的娘。 接着又说:四身我这般的女孩的粗布衣衫,还有两身小男孩的粗布衣衫。“说罢,牵过四处打量的小弟,示意该女子看向杉子。 如意接着道:”还有一匹白色棉布和三匹蓝色棉布。“ 一旁的刘氏听得不禁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带着些许诧异说道:“这数量着实不少,怎要卖这么多?依我看,买上一匹粗布便足够了,待回去之后,我亲自裁剪缝制,也能做出合用的衣物。” 如意双手圈住刘氏的胳膊,轻声解释道:”娘,我是相信你的手艺的,只是我们眼下打算开铺子,后面会忙起来,很多事还需要您操办呢,怕您忙不过来。再说,咱们马上要做吃食买卖,穿的太过破烂,看着也不整洁,很会影响生意的,一人两身可换洗,着实不算多。那匹白色棉布还要劳烦娘给我们做成里衣,至于另外三匹棉布是送给阿爷阿奶,大伯一家和二伯一家的,这些年来,我们也给他们添了许多麻烦,有了银两,总要报答一二。“ 刘氏听了如意的一番话,低头思索片刻后,不禁抬手轻抚如意的发顶,满是感慨地说道:“”我女儿长大了,很多事情都比我这个做母亲的考虑的周全,往后啊,家里有你的帮衬,我心里也踏实多了。” 在刘氏和如意交谈间,这边芳霏已经一来二去的谈好了价钱,他们一家人的粗布衣衫共一两银子,四匹棉布共计二两银子,又在芳霏的嘴强攻势下,饶了几块碎布头。 这一下就去了三两银子,刘氏心疼的往外掏着银两,心里嘀咕:以后可不能让这两丫头手上放太多银两,这太会花钱了。 待几人抱着布匹出了布铺,刘氏怕两人再大买特买,赶忙说:”时辰不早了,咱们买些油饼包子回去吧。“ 如意和芳霏猜中了母亲的心思,对视了一眼,无奈的笑了笑。 两人思忖:啥都别说了,都是穷闹的,还是要挣钱啊。 杉子听到刘氏的话,开心起来,往前小跑着,嘴里说着:“娘,我看到了那边有卖油饼的。” 在杉子的鼻尖嘴馋的带领下,几人打包了油饼、包子和糖糕后,说说笑笑,拎着大包小包,扯着夏日夕阳下拉长的身影,朝着回春堂的方向悠然走去。 回春堂内,姜长业起初为了躲避大哥的唠叨,佯装睡觉,然后闭眼躺着便真的睡着了,姜长盛则静坐一旁,看了一下午书。 直到姜老爹踏入屋门,打破了宁静的氛围。 见屋内只有姜家两兄弟,满心疑惑的说道:“怪了,如意她们还没回来?我去城外寻老姜头的时候,让他们先回这边了啊!” 说罢,不免心中担忧,几人莫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姜长盛听到老爹的话,心里跟着“咯噔”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还有杉子愉快的笑声。 两人心中担忧立马散去,姜长盛转头看到睡得流口水的姜长业,气不打一处来,用手捅了捅他。 姜长业“嗷”的一声惊醒,揉了揉眼睛,擦着口水,嘴里嘟哝着:“干啥呀?大哥,我正梦到数银子呢!” 姜长盛没好气的说:“净做白日梦,你躺着倒是轻松,你媳妇和孩子在外奔波大半天了。” 话毕,见小杉子手里拿着半块油饼,吃的油光嘴滑的跳进屋内,嘴里咀嚼着,含糊不清的说道:“阿爷,大伯,爹爹,娘买了许多好吃的,还有新衣服。” 紧跟在后面的刘氏拎着包裹,提醒着:“杉子,慢点跑。” 如意和芳霏一个抱着三匹布,一个拎着三个大大的油纸包,两人小心的把物品放到桌上,擦了擦汗,拿起一旁的水杯,“咕咚咕咚”的灌了几口,清水入喉,立马感觉重获新生。 芳霏坐到一旁的凳子,呼出一口气,感叹到:“这天气越来越热了,要是有个冷饮喝该多好。” 如意用手扇了扇风,跟着感慨:“是呢,这才初夏,往后会更热,有冰就好了。” 姜长盛听到两人的交谈,说道:“咱们是用不起冰的,一般富贵人家会挖冰窖冬季储存,夏季用,即使市面上有卖冰的,也是极贵。” 如意和芳霏相视一眼,默契的想到,初中物理学到过制冰之法,只是眼下也不知去哪里找硝石,要想卖冰还需找个由头。思索至此,两人双双摇头,算了,还是先做好自己的吃食铺子吧,贪多嚼不烂。 刘氏见两人愣神,一人一下,轻敲了敲两人脑门,提醒道:“发啥呆呢,把吃食拿出来给大家,趁热乎好吃,冷了就硬了。” 话才刚说完,刘氏听到杉子委屈的喊“娘”声。 众人齐刷刷的往床边看去,姜长业尴尬的笑着说:“我就逗杉子玩呢。” 原来,杉子进屋,就跑到床前给爹显摆他的油饼,结果不留神,被姜长业一口咬掉大半,这才委屈起来。 姜老爹指了指姜长业,又生气又无奈的说道:“你呀你,多大人了,还抢孩子吃食,也不嫌害臊。” 姜长业叹了口气,说道:“三弟啊,你当爹的人了,怎还如此不稳重,日后……” 芳霏见大伯又要开始念叨爹了,忙拿起一个油纸包,递到姜长盛手中,嘴上说着:“大伯,凉了就不好吃了。”说话间,还不忘了朝自己爹轻眨了下眼睛,示意他别反驳,别说话。 姜长业本就不敢与大哥顶撞,只敢在心中嘀咕:我就怎么了嘛?不就和杉子闹着玩,都来指责我的不是。 姜长盛知道芳霏拿包子堵自己的嘴,则是维护自己的父亲,不禁失笑道:“你啊你~倒是机灵。” 如意拿了两个油饼递到杉子手中,轻声说道:“咱们爹爹是和杉子闹着玩呢,今天买的油饼很多,足够吃的,来,你一个,给爹爹送去一个。” 杉子立马转悲为喜,果然小孩子的脸是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屋内正在温馨分吃食,屋外呼啦啦走来了一群人。 第19章 回村 屋内几人听到外面传来的嘈杂声,不免心生疑惑,纷纷起身,小杉子最是好奇,冲在前头,被芳霏一把扯到后面,芳霏训诫道:“你也不知道是谁,就敢往外跑”。 此刻,快走几步的如意,已经走出房门,惊喜的喊道:“阿奶,大伯娘,二伯娘......” 在如意一连串的报称呼后,众人已经知道都是谁来了,这下姜家众人算是在这医馆后院团聚了,也不知怎么说动的前堂郎中放这么多人进后院。 大伯娘王氏和二伯娘赵氏放下两个大饭盒,看桌上还有刚买的油饼,二伯娘赵氏笑意盈盈地开口说道:“哟,巧喽,正想着你们怕是饿坏了,我们就备了些饭菜带过来,你们赶紧趁热吃。” 大伯娘见这屋子实在闷热,便让姜小姑带着一众小辈去院中石桌上用晚食。 剩下的几个姜家大人留在房中,边吃边聊。 其实除了留在回春堂的几人,前来探望的姜家众人都已经用过晚食,只是见刘氏和如意她们买的吃食多,天热又不好放,便一人一个拿一个吃起来。 此刻,屋内的人聊着今日老三一家买铺子,芳霏要做生意之事,有人说着担心的话,有人说着信任的话。姜老三最是信心十足,他拍着胸脯说道:“凭我跟芳霏这股子钻研劲,用心经营,往后肯定盈利,让大伙都跟着沾光!” 想到老三的过往,听着他的大言不惭,姜老爹和姜长盛忍不住对他又一顿数落。 其他人想到姜老三往日的不靠谱,对生意之事,也是心中打鼓,只是眼下已经张罗起来了,硬着头皮的往前看吧。 而在屋外的氛围就和谐多了,昨日芳霏没见姜小姑和姜锦华过来,于是好奇的问道:“小姑,锦华姐,你们是休沐了吗?” 小姑姜长乐长相秀丽,性格爽朗,听到芳霏的问话,脆生生地应道:“是啊,明日休沐一天,今日傍晚,娘和大嫂去绣坊接我和锦华,刚碰面,就听闻三哥受伤的消息,可把我给吓了一跳!好在又听说你跟如意的病都大好了,这颗心才踏实了些。待和二哥他们碰了面,便结伴一起来看望你们了。” 姜锦华长相温婉,性子也含蓄,温柔的说道:“幸好三叔无大碍,听娘说明日就可回家休养,想必不多时日,便可康复了。” 如意听到小姑和锦华姐的话,更加确定了姜家人都是好相处的,愈发坚定了要在姜家好好生活的决心。遂接话道:“劳烦小姑和锦华姐的关心。” 芳霏好奇小姑和锦华姐的绣坊生活,姜长乐和姜锦华听王氏说了芳霏和如意要开吃食铺子,也心生疑惑。 于是,几个性格不一的女孩对这两个话题展开了讨论。 旁边的几个姜家男孩子哄着杉子快速用了晚食后,便开始逗着杉子玩耍。 总之,无论屋内还是屋外,姜家人之间充满了对彼此的关怀。 天气渐晚,医馆不是久呆之地,也不适合详谈家中之事,在吃了晚食,又闲聊了一会后,姜家众人,便分开三处。 姜长盛依旧在医馆陪护姜长业,姜老爹带着杉子和刘氏母女三人前往新买的铺面,夏季有无被褥也不打紧,在后院就可将就一晚上。 其余的姜家人依旧是去往姜二叔家,一路上,姜阿奶、王氏和赵氏一人抱着一匹布,笑着直夸:刘氏把孩子们教的好,如意和芳霏真懂事。 夜沉梦酣,一夜无话。待东方泛起鱼肚白,如意揉了揉睡得酸疼的腰,叫醒一旁的芳霏。 两人穿戴整齐,齐齐伸了个懒腰,打开房门,见阿爷已经坐在院中石桌旁,正与小杉子轻言低语,满是慈爱,爷孙俩周身都浸沐在一片和煦里。 而闲不住的刘氏,已抄起前房主留下的扫帚,“哗啦哗啦”,利落地清扫地面。 见如意和芳霏已经起来,刘氏招呼她们洗漱后,轻声叮嘱:“动作麻利些,洗漱完了,咱们出去吃早食。” 待半刻钟后,众人收拾妥当,锁好房门,便前往城内街道,寻了家包子铺,要了点杂粮粥,吃罢,打包了几个包子,往回春堂走。 刘氏不禁感叹:“今日,你们爹就可归家静养了,总算是去一桩心事,不过,这几日也没照看咱们田地,不知道草长得有多深了。” 如意挽住刘氏的胳膊,宽慰道:“娘,您别发愁,现在爹好了才是要紧的,至于田里的草,待回了村,咱们一起动手清理。” 芳霏在母亲的话语中提取到了“归家”二字,突然意识到还未感谢赵郎中对爹的“救腿之恩”,无论在那个时空生活,结识一个好的医生是很有必要的。 想到就要做,芳霏向母亲说明想法。 一旁的姜老爹听到芳霏的话,点了点头,并提议,可以给赵郎中买些茶叶。 在接过刘氏手中的银两,芳霏在姜老爹的陪同下前往茶叶铺子,刘氏带着如意,牵着杉子前往回春堂。 回春堂后院内,姜长盛和姜长业吃过早食后,赵郎中照例来进行每日的上药,经过一番检查,确诊姜长业今日可回家静养,并吩咐每日早上敷药,包扎后,不要忘记固定夹板,切记一月内不可下地走动,再之后一个月可以适当走动,基本两月便可恢复如常。 听闻赵郎中的叮嘱,刘氏连连应是,并跟着赵郎中去药铺前堂开药。 躺在床上的姜长业想到月余不可走动,心中不大痛快,如意看出了爹的情绪,安慰道:“爹,这一个月看似长,实则眨眼就过。你闷的时候,可以让杉子陪你聊天。” 姜长业天生的心大,也就一时的郁闷,听了乖女儿的安慰,立马展颜笑开。 在得知今日便可回去,早食后,姜长盛便前往牙行租用马车。 当马车停到回春堂后门,刚好与另一个方向买茶叶回来的姜老爹与芳霏两人碰面。 芳霏与赶马车人对视后,齐齐说了句:“好巧啊。” 原来,车辕上坐着的正是熟人小双,在他促成如意家买铺子的单子后,掌柜便开始重用他,才有了今日赶马车的活计。 待姜长盛背着姜老三放到马车上躺好后,机灵聪慧的芳霏早已像一阵风似的跑到前堂。 此时赵郎中正在接诊病患,待接待下个病患的空荡,芳霏上前道:“赵伯伯,感谢这几日对我爹的照料,侄女满心感激,却不知如何报答才好,便备下些许薄礼,放置在爹原先养伤那小屋的桌子上了,伯伯莫要推辞。”说完,又郑重扶了一礼。 赵郎中被芳霏这一番诚挚又乖巧的举动弄得没了辙,嘴角扯出无奈的笑,说道:“你这丫头,鬼灵精怪的,心意伯伯收下了,真是拿你没办法。” 说着,还抬手虚点了点芳霏的额头。 与赵郎中辞行后,在姜老爹的指引下,小双赶着马车前往姜长安家中,接上姜阿奶和王氏回村。 第20章 村口情报站 姜长乐和姜锦华才与各自的娘亲近一晚上,虽心中不舍,但想到今日傍晚还要返回绣坊,只能依依不舍朝马车挥着手。 作娘的哪有舍得下儿女的,可家内家外的事都需操持,这在县城耽搁几天,家中的田地也是惦记的狠,那可关系着全家的口粮。 看着眼前的母女分别,如意心中感慨:过日子大抵就是如此,家人有分有合,日子有酸甜苦辣,每个人都为前程奔波,书写着属于自己的平凡又不凡的故事。 在通往姜家村的官道上,一辆马车快速行驶着,这速度上来了,颠簸的程度也是直线上升,看着爹惨白的脸色,如意贴心提议,让小双慢些赶车。 如意又想到来时跟着五爷爷的那比走路快不多少的牛车,不禁阵阵心酸,这古代交通工具着实不便利,还有这路况也是真的差。 车上的几人或低声交谈,或昏昏欲睡,或胡思乱想,经过一个半时辰的颠簸后,总算到了姜家村的岔路口。 小双看到官道通往姜家村小路的崎岖后,跳下车辕,由赶马改成牵马,为照顾病患,把马车速度放到最慢,众人也不好意思坐在马车上,除姜老三外纷纷下车。 待到了村口,走在前面给小双带路的如意和芳霏看到几个妇人正坐在那颗大槐树下乘凉,缝补衣服。 两人心中都想到一个词“村口情报站”。 此处的妙处在于传播消息的速度和离谱程度。 譬如,村头死了只鸡,传到了村尾变成死了个人。 村中的大黄狗走了过去,都怕被造谣村中的翔是被它吃光的。 此处能让你身败名裂,也可以让你风生水起。 当你路过这里时候,你的人生就多了好几个剧本。 如意、芳霏相视一眼,双双甩头,心下默念:不能怕! 如意虽然有些社恐,但好在芳霏是个社牛人士。 遂芳霏率先迈动脚步,脸上挂着乖巧笑意,脆生生地打招呼:“婶子、大娘们好,这天怪热的,在这儿做活儿倒凉快些。” 妇人们闻声抬眸,瞧见是芳霏,脸上纷纷绽放出笑容。翠花婶子放下手中针线,抬手招呼道:“哟,是芳霏啊,你们可算回来了!呀,这还坐了马车呢!你们爹现在怎么样了?” 交谈间,翠花婶子欲起身上前,看看马车上的情形。芳霏一看这还得了,让这几个婶子、大娘把马车围住,不知过多久马车才能走动。 于是,芳霏紧走两步,一把拉住翠花婶子,亲切的说道:“婶子,劳您挂心,爹已经接回家静养了,大夫说养上一个月,腿就能下地了。” 芳霏拉住翠花婶子搭话的同时,朝着如意轻眨了几下眼睛,示意她带着小双赶紧回家。 如意心领神会,同几个婶子、大娘们打过招呼后,快步的朝前走去。 落后几步的姜家其他人,也是归家心切,纷纷与几个妇人寒暄后,也快步走向村中。 只留下芳霏与几个婶子、大娘们坐在大槐树下唠着家长里短。 快步走出“村口情报站”视线圈的如意,长舒一口气,总算是逃离了那如芒在背的感觉。 为了避免自己被讨论,芳霏决定加入婶子、大娘们,成为她们中的一份子,套好交情,死磕到底,她们不走,自己就不回。 此时,已是午时,一般乡下人都是一日两餐,分别是辰时和申时。 姜家人素来是三餐的习惯,少时姜老爹是县令家的小少爷,从未短过吃食,虽然后来姜老太爷被罢官回乡,但是未被牵连抄没家产,所以姜家人还是有些银两傍身的。 只不过,随着子孙后代读书的花销,姜长业的败家,银子只出不进,这两年才捉襟见肘起来。 但自幼养成的饮食习惯,早已根深蒂固,哪能说改就改。即使只吃清粥配酱菜,众人也要一天三顿,让胃“舒坦”了才行。 所以,此刻的姜家老宅和如意家都冒起了阵阵炊烟。 随着太阳的越发热烈,大槐树下也无风吹拂,几个妇人越发疲倦,纷纷起身回家歇晌,直到熬走了最后一位翠花婶子,芳霏才起身,拍了拍裙子后面的泥土,揉了揉肚皮,慢悠悠的往家走去。 姜家小院中,刘氏见芳霏迟迟未归,便让如意出门寻她。 刚探出房门的如意,看到隔壁翠花婶子抱着个针线笸箩正往家这边走,以防被拉住问个没完没了,如意赶紧把头又缩回门后。 待再次把门打开,就看到芳霏揉着肚子,慢吞吞的走着。 据如意与她相处30年的经验来看,芳霏这是即将血槽清空,精力耗尽的状态。 于是,如意小跑几步,揽住芳霏的腰,带着她往前走,心疼的说道:“我们家芳霏大美女,着实是辛苦了,快回去喝口水润润嗓,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待会儿我给你做个全方位的‘马杀鸡’,保准让你浑身舒坦。\" 芳霏无力的靠着如意撒娇,两人相携步入堂屋,屋内饭菜飘香。此时,刘氏满脸笑意,手脚麻利地刚把热气腾腾的饭菜一一端上桌,正热情地招呼小双入座,刘氏神情中带着几分质朴的腼腆,客气说道:“家里没啥好招待的,都是些农家粗茶淡饭,怕不合你口味,莫要嫌弃啊。” 原本将人送到村中,就打算回城的小双,实在拗不过刘氏的好意,被留下来用午食。 听完刘氏的一番话,略显局促的小双,连忙摆手,眼里透着真诚,说道:“婶子,你做的饭菜很香,也很丰盛。”说完,还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小双本就是个半大孩子,家里唯一一个成年男子还只能躺在床上用饭,又加上夏国本就风气开明,这里又是乡下,几人便没有男女分桌而食。 待用过午食,小双收了此趟马车租金后,便回城交差了。 刘氏带着如意和芳霏快速收拾好餐桌和厨房后,也都回房歇息了。 第21章 做凉皮 待姜家小院再次喧闹起来,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 刘氏下地去拔草,如意芳霏留在家中研究食谱,顺便照看姜长业和小杉子。 两人凑在一块儿,商量了好一阵子,最终一拍即合,决定先拿菜煎饼和凉皮开刀,说起来,上辈子两人在家闲来无事的时候,就钻进厨房,捣鼓过这两样小食了,而且做出来味道还不错。 这俩小吃在上辈子就很接地气、受众广,用来打头阵再合适不过了,妥妥的 “流量密码”,说干就干。 在盘算好后,发现家中没有做菜煎饼的用的平底锅,也没有做凉皮用的蒸锅,两人忍不住扶额。 这没有平底煎锅,菜煎饼今日就暂停尝试了,不过家里有蒸笼和大铁锅,这倒是可以尝试蒸凉皮。 说干就干,如意取来面粉,倒入水中,加入用蒜臼捣细的粗盐,搅拌均匀,缓缓倒水,再用筷子快速搅拌,直至搅成细腻、无干粉的面糊。 与此同时,芳霏已开始起锅烧着清水,锅口扣上蒸笼,贴好蒸布,并刷油防粘。 待一切准备工作做好后,如意便舀入适量面糊,晃匀摊平在蒸布上,并叮嘱芳霏锅底添上木柴,全程大火,加盖蒸片刻,待凉皮鼓起大泡便表明熟了,如意迅速取下蒸笼放入凉水中降温,冷却后揭下凉皮。 第一张凉皮就这样出锅啦,两人配合着又多做了几张后,这才熄火。 当然光有凉皮是不够的,如意又去后院摘胡瓜切丝,芳霏则扯了挂在房檐下的大蒜捣碎。 如意把切好的凉皮条,装入大陶碗中,然后加入胡瓜丝,淋上酱油和醋,撒上蒜末拌匀。 芳霏率先夹出一筷子放入口中,点评说道:“味道不错,只是少了豆芽和面筋,也没有辣椒和花生酱的加持不够完美啊。” 如意无奈道:“印象中咱们村子没有种植辣椒的,想必在这里辣椒还没传开食用,至于豆芽、面筋和花生酱,咱们有材料就可以做出来,看来明天还要去镇子上大采购一番。” 两人聊天之际,又调拌了一张凉皮,分装两碗,端到爹娘房间,让爹和小弟都尝一尝。 小杉子捧场的端过碗,就大口的吃起来,腮帮一鼓一鼓,边吃,边直夸:“好吃。” 姜老三瞧着小杉子那狼吞虎咽的吃相,馋虫也被勾了起来,接过如意递过来的碗筷,低头往碗中看,见像是面条拌胡瓜,不禁疑惑:果真如此美味? 待夹住凉皮放入口中,姜老三立马被它折服,入口劲道爽滑,陈醋的酸,伴着蒜泥的辣,让味蕾得到极大的满足。他眼睛骤亮,三两下将碗里的凉皮扒拉干净,一抹嘴,冲着如意和芳霏竖起大拇指,赞道:“好家伙!看着不起眼,没想到味道竟这般好,开胃爽口,放在铺子中定受追捧!” 说罢,咂了咂嘴。 见姜老三和杉子都意犹未尽,如意又调拌了一张凉皮,让两人分食开了。 太阳日渐西斜,下地的姜家村人纷纷归家,刘氏扛着锄头回到院中,如意和芳霏又多做了几张凉皮,调拌好,准备送往老宅,让阿爷阿奶、大伯和大伯娘都尝一尝如何。 刘氏放下锄头,洗过手,也尝到了凉皮的美味,心中对开铺子之事,又多了几分信心。 待如意和芳霏到一人端着个簸箕,上面盖着蒸布走到老宅,姜老爹几人也是刚下地归家,正在院中打水清洗。 姜阿奶见两个孙女,笑眯眯道:“如意和芳霏来啦,下午下地时遇到你们娘,说你们留在家中琢磨吃食,这是做出来了?” 芳霏上前一步,掀开蒸布,示意阿奶看,只见簸箕中的大陶碗中,放着白面皮和胡瓜调拌的食物。 一旁的大伯娘王氏,也看到了这平平无奇的食物,疑惑道:“这看着就是面皮子,能多好吃?” 如意笑道:“大伯娘可以尝一下试试,在夏季,寻常饭菜都不及这一口清爽。” 如意和芳霏把大陶碗放在桌上,王氏端来碗筷,与老宅其余人分食,待一筷子下口,众人又忍不住送入几口,这才停下来点评。 姜阿奶开口道:“这面皮叫什么?吃来感觉很是爽滑。” 芳霏笑道:“阿奶,这就叫凉皮啊,是不是很适合夏季食用,凉凉的。” 姜老爹建议道:“这吃食消暑又解馋,放在铺子合适,但只有一种吃食,还是太单薄。” 如意道:“阿爷,我们还打算做菜煎饼来卖,只是家里没有合用的锅,今日才没有做出来,明日,我和芳霏去镇子上,到打铁铺子,定制一口平底锅。” 语罢,似想到了什么,如意对姜长盛问道:“大伯,能否借用一下你的笔墨纸砚,我画一张图纸。” 这种小事,姜长盛哪里会不应允,遂带着如意去书房。 要说这间书房,还是原先姜长业的房间,他被分出后,就改做了书房。 芳霏则留在堂屋间,和阿爷阿奶,大伯娘话着家常。 在画完图纸后,如意和芳霏与老宅四人道别,相携往家中走。 听着夏季傍晚的虫鸣,闻着泥土和青草特有的清香,两人心中充实温暖,口中细数着明日去镇子上需采买的物什,两人脚步愈发轻快。 当如意和芳霏的身影跨过姜家院的门槛,欢快的嬉闹声率先撞入耳中。 只见小杉子跟只欢快的小泥鳅似的,光溜溜地坐在大的木盆里,双手奋力扬起水花,水珠四溅开来,他自己则 “咯咯咯” 地笑个不停。 一旁的刘氏满脸无奈,手中攥着毛巾,佯装生气地呵斥:“臭小子,老实点!“ 小孩子哪有不爱玩水的,每次刘氏都是先哄后发火,杉子才恋恋不舍的走出木盆穿衣。 在把精力无限的杉子安排到床榻上后,刘氏母女三人依次冲洗后,纷纷回屋歇下。 芳霏躺在床上,看着透过窗户洒在地面的月色,翻来翻去,久久难以入睡。 如意就听芳霏在不停的把自己当煎饼烙了,无奈张口道:“睡不着,不然聊聊?” 芳霏答道:“那就聊聊。” 第22章 姜长盛丢了活计 如意和芳霏把这几日的经过梳理一下,两人都有种不真实感,虽然才来几日,两人都有种本就生长在这里的错觉。 伴随着夜色渐深,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不知不觉中渐渐睡着。 次日一早,待如意和芳霏起床,勤劳的刘氏已经在煮杂粮粥了,看在厨房打转忙活的娘,如意不好意思道:”娘,你以后早点叫我起来,不要自己一个人忙活,太辛苦了。“ 芳霏拉过小杉子,蹲在院落中,一起用柳枝条沾着盐巴刷牙,心中忍不住想念上辈子的牙刷和牙膏。 在一家人用过早食后,依旧是杉子在家陪爹解闷,刘氏下地忙活。如意和芳霏问娘拿了银两,准备去采买物什。 今日不逢集,老姜头的牛车在家闲置着,只是单独租用要比平日贵些,如意和芳霏两人今日主要是采买一些做菜的调料及些许粮食,最主要的是定制两口锅,回程没有多少重物要拿。 再说牛车速度也不比腿着快上多少,两人就决定走着去。 在经过姜家老宅门口,姜长盛从门口出来,看着背着竹篓的两个侄女,说道:“你们这是去镇子上?我今日也回私塾,一道走。” 到了镇上,姜长盛叮嘱两个侄女注意安全,有事就去刘举人家办的私塾寻他。 两人乖巧应是,姜长盛经过这几日的相处,也知道两丫头都聪明能干,遂放心的朝私塾走去。 如意和芳霏先去了铁匠铺子,把图纸拿出让铁匠师傅看是否能做出,其实平底锅和蒸锅都不算复杂。 铁匠师傅看过后,说道:“这做出不难,就是需要点时间,后日便可来取。” 两人交了定金,约定后天这个时辰来取锅后,便去了济仁堂,此时刘郎中正用扇子赶着苍蝇。 见两人进来,面带笑意的问道:“丫头们,你们爹腿怎样了?” 如意应道:“劳烦刘伯伯挂念,我爹腿已没大碍,修养一个月,就能下地走动了,这还要感谢您的引荐。”说罢,如意和芳霏郑重施了一礼。 刘郎中捋着胡须,笑道:“莫要客气,医者仁心,救死扶伤是我身为郎中应该做的。不过,你们今日过来,可是有事?” 芳霏回道:“刘伯伯,我们是过来买些调味料的。” 刘郎中心中纳闷,买调料不去粮食铺子,怎的来我这药铺。 经芳霏的这般,那般的一番解释,这才知道许多的药材都可用来做菜,既能提味,又能补身。 令如意和芳霏意外的是,除了在济仁堂找到了八角、桂皮、白芷等常见的可作调味品的药材外,竟然还有辣椒,芳霏不禁好奇的问道:“刘伯伯,这辣椒也能入药用?” 刘郎中解释道:“这辣子是蜀地传过来的,上次去县城在回春堂得到了这些。此物性热味辛,归脾、胃经。能驱寒暖胃,缓解胃寒疼痛、呕吐泄泻;外用可活血消肿,助散瘀血、消冻疮。” 如意央求道:“刘伯伯,可否卖我几颗?我想尝试种植。” 刘郎中好奇道:“此物在我们这儿也能种活?丫头,你怎的知道这些?” 如意答道:“当真能种活,我在阿爷家的杂书中看到过种植之法,辣椒养活并不难。” 芳霏看着如意一本正经的答话,心中嘀咕,阿爷家哪有这本书,原身似乎也不认字。嗨,管它呢,反正阿爷他们知道了两人的“梦中奇遇”,遇事会帮着遮掩一二,不过两人对这里的繁体字都不熟,之后还是要学起来。 两人买好调味料,又赶到粮食铺,买了些芝麻,花生,绿豆等五谷杂粮。 早食只喝了碗杂粮粥,这一番忙活下来,如意和芳霏也着实又累又饿了,于是两人买了几个包子,找了个凉快僻静的屋檐下,就着带来的凉白开吃了起来。 两人边吃,边百无聊赖的打量着周围的古代建筑。 只见斜对面胡同内的一户人家,一人被推搡了出来,随后又丢出一个包裹,掉在地上,衣物、书籍散落开来,未等这人有所反应,“哐当”一声,门再度被关上,只剩那人呆立原地。 作为一生爱看热闹的华夏人,如意和芳霏腿不自觉的就往前走了几步,两人定眼一看,此人不就是她们大伯吗? 姜长盛看到如意和芳霏也是一愣,随后无奈苦笑,说道:“你们这是买好东西了?那咱们还是一道回吧。” 说罢,弯腰去捡散落地面上的衣物和书籍,如意和芳霏不知该如何张口,也齐齐蹲下身,一起捡。 待三人无声走出一段路后,如意和芳霏几次想张口,但又怕戳到大伯痛处,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姜长盛见看到了两丫头的欲言又止,勉强扯了扯嘴角,说道:“丫头们,有什么话就直说,不必遮遮掩掩的。” 如意心中斟酌一下,说道:“大伯,刚才那户是你教书的地方,是发生了什么麻烦事吗?” 姜长盛长呼出一口气,说道:“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之后总要告知家里人的。” 原来,姜长盛教书的地方是一位姓刘的举人老爷办的私塾,里面加上刘举人共有四位夫子。这事要从姜长业摔伤那天说起,刚好那日刘举人外出访友,姜长盛得知三弟摔伤,着急去医馆,无法等刘举人回来告假,便让其他夫子代劳。 谁知这位夫子存了私心,因家中亲戚刚考了秀才,也想找家私塾教书,便起了心思,挤走姜长盛。于是,没有向刘举人告知姜长盛家中之事,刘举人见二日姜长盛还没来,也无音讯,心中不免恼怒。那位存了私心的夫子,趁机举荐了自家亲戚。 这才有了今日姜长盛上门遭拒之事。 听了前因后果,如意和芳霏不免脸红尴尬,这一切的源头还是她们的爹。 如意愧疚的说道:“大伯,对不住了,我家的事情,害您丢了活计。” 姜长盛摸了摸如意的头,以示安慰,开口道:“你爹也是我三弟,你这小小年纪,不要想这么多。” 芳霏宽慰姜长盛道:“大伯,他们不用你是他们的损失,且瞧着,我们以后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第23章 姜家人的苦闷 眼下,一天比一天热,三人顶着烈日回到姜家村,衣服后背都被浸湿大片。 到姜家老宅门口,姜长盛欲让如意和芳霏进屋歇会。两人觉得姜家小院也没多远,一鼓作气到家再休息得了,另一方面,大伯失去了活计,到了家肯定会受到阿爷阿奶的盘问,还是留给他们一些说话空间,两人晚点再过来宽慰二老。 此事,说到底都是他们家惹出来的,如意和芳霏感到愧疚,心中盘算着,日后定要弥补大伯。 于是,如意与芳霏对视一眼,心意相通之下,双双礼貌的婉拒了大伯的好意。 两人表示,需要先回家给爹娘报平安。 姜长盛深以为然,说道:“是该如此。” 三人就此暂别。 姜长盛背着包裹轻推开了房门,慢步进去。这一路上,他心中也是七上八下的,如今家中指着他这份活计供着广青读书花销,可如今丢了活计,不好给家人交代。 想到此处,姜长盛长吁一口气,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犹豫不决间,已经来到了自己屋门,王氏正坐在床头缝补磨损的衣袖,听到动静,抬头一看是姜长盛,讶异开口道:“你不早晨才去的私塾,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待姜长盛走进屋内,露出了背后的包裹,王氏见相公留在书院的行囊都背了回来了,顿觉不妙,又看了看相公的沉闷的脸色,猜疑道:“你这是辞工了?” 声音微颤,心中越发惶恐。 姜长盛闻言,重重地叹了口气,把包裹往桌上一撂,闷声说道:“没辞,是被辞退了。” 王氏满脸的不可置信:“怎会…… 好好的,咋就被辞退了?你向来勤勤恳恳,从未出过岔子啊!” 说着,眼眶红了起来。 姜长盛看着妻子的忧心,心有不忍,又把前因后果叙述了一遍。 待王氏听罢,心中更是五味杂陈,对姜老三不免生出些怨言,更对书院夫子的使坏心有恨意。可如今已经这般了,日子还要过下去。 广青读书认真,日后还盼他考取功名。只是清平书院束修每年5两银子,这还不算所需笔墨纸砚的花费,想到此处,姜长盛心中一阵郁结。 在夫妻二人长吁短叹后,又互相安慰,姜长盛重新振作精神,说道:“明日我去县城找找活计,即使无法做教书夫子,做个账房先生也可。” 待姜老爹和姜阿奶歇晌起来后,看到家中的姜长盛,又问出了和王氏同样的话,在得知原因后,二老只剩下长吁短叹,心中难免自责着,要是把小儿子教好,就不会拖累到大儿子了。 此刻,姜家小院内,如意和芳霏一五一十把大伯的遭遇告知爹娘后,姜长业眼眶发红,恼恨的捶了下床铺。 如意上前,宽慰道:“爹,眼下大伯是因咱家的事失去了活计,往后的日子,咱们慢慢想法子补偿大伯。” 父亲听了如意这番话,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你们广青哥读书花销,全指着你大伯的月银,你们也知道,你爷爷多看中小辈读书,我没大出息,这眼看着要拖累到广青,让我实在没脸见人了。” 芳霏思索着当下情况,试探着开口道:“我们铺子需要打理,不然暂时让大伯给咱们当掌柜兼账房先生,一月开二两银子,直至日后有更好的去处,你们看如何?” 如意犹豫着说:“这个办法,倒是可以,不过还是要去老宅商量,看大伯的意愿。” 姜老三和刘氏听得女儿们的言语,认为可行,于是,刘氏说道:我同你们一块儿去老宅看看。说到底,这档子事的起因与咱家脱不了干系,你们大伯丢了活计,一家人的生计都跟着受了影响,实在是心里愧疚。” 说罢,刘氏起身去拿床头木箱子里的钱袋,从里面拿出十五两银子,口中说道:“前日,我就要把你爹看病的花销拿给你阿爷,你阿爷推辞不接,这昨日回村,又忙里忙外,一时给忘记了。” 说话间,把银两放入袖中,带着如意和芳霏出门。 老宅中,姜老爹蹲在房檐下,”吧嗒吧嗒“的抽起了旱烟,一旁弓着腰,坐在矮凳上的姜阿奶扒拉着簸箕中的豆粒,从里面挑拣出小石子和土疙瘩等杂物。 只是两位老人没有往日的慈祥面容,脸色苦闷,不时的发出”唉“的叹气声。 一阵敲门声,打破这阴郁的氛围,姜老爹缓缓起身,拖着略显沉重的步子去开门。 门开了,外头站着的正是刘氏带着如意和芳霏,姜老爹瞧见她们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侧身让开路,哑着嗓子说道:“快,进来吧。” 待三人进门后,如意和芳霏齐齐乖巧同姜老爹和姜阿奶打招呼。 刘氏犹豫片刻后,小心的开口道:”爹娘,我家对不住大哥,不知大哥和大嫂在家不?有些事要同大家商议。” 姜老爹微微点头后,遂开口喊道:“老大,老大媳妇。” 喊罢,带着刘氏母女三人往堂屋走,姜阿奶听刘氏有事要说,也放下了簸箕,起身走到堂屋。 其实,刘氏母女三人刚进家时,大伯母王氏就听到了动静,只是生气相公因老三丢了活计,不想出房门见她们。 这会子听到公爹喊了,不得不出来了,只是脸上没了往昔的和煦笑容,冷淡的说了声:“是三弟妹过来了呀。” 这也怪不得王氏,往日姜老三也没少胡闹,姜长盛常跟着善后,两个老人也偷偷贴补老三家,这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一家人有难处互相帮助无可厚非。 只是姜家老宅不比往日,银两日渐消减,如今姜长盛没了活计,会影响广青的学业,当母亲的都心疼自己儿子,王氏自然心里不舒坦。 在后院给菜园浇水的姜长盛,听到老爹的叫唤,擦了擦手,就快步往前院这边走来。 姜老爹见人到齐了,向刘氏说道:“你有什么话,直说吧,眼下都是自家人。” 刘氏先掏出衣袖中的银两,放在姜长盛和王氏身前,眼里藏着暖意轻声说道:“大哥,大嫂,这些年来多些你们的关照,我家老三不争气,往日麻烦大哥许多,这次受伤,又是大哥跟着照顾他,垫付诊金、药费,如今我家也有了些余钱,这些您先收着,虽说这点银子不算多,也比不得大哥大嫂给的帮扶的恩情,但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还望别推辞。” 听到这一番话,王氏心情缓和很多,虽说老三不争气,但这个妯娌是个好的,何必同她置气,思索至此,王氏拉过刘氏的手,温和开口:”弟妹,你这是哪里话,一家人互相帮助是应该的,谈什么恩情不恩情的,这就外道了,至于银两......“ 说到此处,王氏朝二老看了看。 姜老爹想到老大因老三丢的活计,内心也是觉得对不起大儿媳妇,遂点了点头。 姜阿奶看老头表态了,她也是这么个意思,于是,轻声说道:“秀珍啊,收着吧。” 第24章 家庭会议 关于银子的着落敲定后,如意心中思索了下,开口道:”我们同娘过来,还有一件事要说,就是关于大伯活计的事。“ 王氏刚缓和的脸色,听到这事,脸色僵了僵。 如意看到大伯母的变化,赶忙说道:”咱们这不是打算把铺子开起来,我爹养伤,也不能帮助我们,原先说阿爷陪伴着我们,但他年纪大了,实在不忍让他跟着奔波。不如暂时让大伯来当掌柜兼账房先生,一月开二两银子。要是往后大伯有更好的去处,随时都能走,也不用感觉为难。” 一旁听着的姜老爹,心中不服气的想着,说谁年纪大呢,你阿爷我身体康健,走路如风。 姜长盛听到如意的话,思索片刻,回道:“我暂时也没活计,帮衬你们一二也可以,至于银子就算了吧。” 王氏听到姜长盛的大方言语,心中忍不住翻白眼,你就做老好人吧,我们一家喝西北风算了。 听到大伯的话,芳霏赶忙道:“大伯,不可,我打听过了一般铺子掌柜都是二两月钱,这还让你兼顾了账房,我们已经占便宜啦。” 众人又对开月钱多少之事,撕扯几个来回后,一家之主,姜老爹一拍桌子,发话道:“就听如意她们的,二两银子。” 至此,刘氏母女前来的两件事已经办妥,下面就是商谈尽快把铺面开起来的事情。 明日芳霏和姜长盛去县城铺子置办所需物什,炉灶还要搭起来,锅碗瓢盆,桌椅板凳,列了了清单一大堆待办事项。 如意留在家里准备所需食材,调料,待一一列出来。如意又想起来了她的辣椒种子,这个时节种植还不算太晚,待会回家就要安排上。 待家庭会议接近尾声,姜老爹准备做个总结便散会。这时,芳霏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件极为要紧却险些被忘却的事。 自昨日归家起,便没消停过,先是一头扎进厨房忙着调制凉皮;今儿个,又遇姜长盛丢了工作的事情。 忙忙叨叨的,竟把爹爹交代的要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 去感谢那位背爹爹下山的好心少年。 众人又接着话题展开讨论,此事不好再耽搁,需列入明日待办事项,由于姜长盛和芳霏要去县城,就交由刘氏和如意前去感谢了。 至于买什么谢礼,大家都是建议投其所好,但姜家众人都不了解那户人家的“好”是什么,如意斟酌后,提议道:“既然我们开吃食铺子,不然就动手做几道可口的菜肴,一来能够表达我们的诚意,二来的话天下人素来都爱美食,送此礼不容易出错。” 众人听后,对如意的主意一致赞成。至此,今日姜家的家庭会议宣告结束。 回到姜家小院的如意率先去找她的辣椒种子,又去草棚子里拿出小铲子,脚步轻快地往后院走去。 芳霏在后面喊道:“要不要帮忙啊?” 如意扭头回道:“你会种啊?” 芳霏:“不会。” 如意给了芳霏一个无语的眼神,继而转身往后院菜园走去,待到了地边,她撸起袖子,去挖了一些粪便发酵的农家肥均匀的撒在泥土上,接着挥起小铲子,熟稔地翻起土来,泥土被翻得松软又细碎。 她蹲下身,指尖拈起辣椒种子,均匀地撒在垄沟里,再轻轻覆上一层薄土。随后,如意拎起水桶,将水细细浇透,确保土壤湿润。 至于成功与否,就看几日后有没有辣椒苗长出了。 种完辣椒,如意看菜畦上的韭菜长势很好,便决定割上一把,今晚做韭菜饺子。 于是,去前院拿起镰刀,又回到后院菜园,割起韭菜来。此时,在自家后院菜园里拔草的张翠花,隔着木栅栏看到忙活的如意,搭话道:“如意啊,割韭菜呢,哟,你家这韭菜长得真喜人,给我割一把呗,早上石头闹腾着着要韭菜盒子,我家前儿才割过,这会子还没长出来。” 说话间,张翠花眼睛朝着木栅栏处踅摸,试探着想要翻过来。 如意看到张翠花的举动,忍不住扶额,心中嘀咕,这翠花婶子真过来,就不是一把韭菜能打发的了。 于是,她忙撂下手中镰刀,几步跨到栅栏边,伸出胳膊一横,把那点“翻进”的路堵了个严实,脸上勉强挂着笑,说道:“翠花婶子,这栅栏多年日晒雨淋的,看着结实,实则脆着呢,您真要翻过来,万一摔着磕着可咋办?” 张翠花讪笑着,退后一步道:“还是如意你心细周到,这样吧,你费点儿事儿,割上一把韭菜递出来给我。” 如意瞅见张翠花家菜园里胡瓜挂满藤蔓,转念一想,说道:“翠花婶子,我家成熟的胡瓜吃完了,你给我摘上几根呗!” 张翠花不大乐意了,她只是想捞点便宜,可不想以物换物。 如意看出张翠花的不痛快,也知这翠花婶子,爱占点小便宜,人不坏。想到做韭菜饺子,本就打算在村中买些鸡蛋,不如问问张翠花。 于是说道:“婶子家中有鸡蛋吗?能卖我几颗吗?” 张翠花一听能有银子进账,眼睛亮了亮,也不管韭菜和胡瓜的事了,张口问道:“你要几颗?多少钱一颗?” “你家有多少要多少,两文钱三颗。” 张翠花心中盘算着,镇上和这价钱差不多,要去县城倒是能卖一文一颗,但坐牛车也要钱,因为几个鸡蛋还不够费劲的,天热鸡蛋又放不久,总不能老往县城跑。 想到此处,张翠花道:“行,我给你拿到前门。”说罢,去胡瓜藤上扯下几根,从栅栏上递过去给如意。 如意欲去菜畦掐一把割好的韭菜,就见张翠花已经朝自家前院大步走去。 如意在后面喊:“婶子,您先别走呀!刚说要的韭菜,这会子就不要了?” 张翠花身形一顿,半侧过身,扯着嗓子回道:“哎呀,如意!韭菜肯定要的,婶子没忘。这不是着急去前院取鸡蛋嘛,咱们前门见,你受累给婶子把韭菜带前门。”说罢又快步朝前走了。 第25章 看得仔细些 如意向母亲说明买鸡蛋之事,拿些铜板,用篮子提着韭菜来到门口,敲响张翠花家门。 只听里面张翠花大嗓门喊到:“石头,开门去,看是你如意姐来了不?”,话罢,继续往篮子里小心的放着鸡蛋。 石头一阵小跑,打开房门,放如意进来,嘴里还热切的问道:“杉子在家不?好几日没见他了。” 如意柔声说道:“在的,你想找他玩?待会问过你娘。” 与石头交谈间,张翠花拎着篮子走到院中,笑眯眯道:“如意啊,这段时间鸡蛋存了有十八颗,你来数数看。” 如意拿出自己篮中韭菜递给张翠花,笑道:“婶子,这是你的韭菜。”说罢,一个个往篮子中放着鸡蛋。 片刻后,如意说道:没错,是十八颗,一共是十二文钱。”说完,把十二文钱递给张翠花。 张翠花拿着钱,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这个钱数,脑袋里绕了几圈,才绕明白,笑呵呵对着如意说:“你这丫头脑袋真灵光,我这绕好大一会才算明白。” 如意心里感谢着上辈子的乘法口诀,嘴上应话道:“这都是平时跟阿爷和大伯学的。” 石头看着如意能算数,心里满是羡慕与崇拜,至此如意收获迷弟一枚。 待如意告别回家,石头开口道:“娘,我跟如意姐去他家找杉子玩会,行不?” 张翠花收了铜板,心情颇好,答应了石头的请求。 跟着来如意家的石头看杉子在院中皂角树下用泥巴堆房子,随即加入了杉子的泥巴大业。 刘氏在屋内同姜长业聊着家常,手里忙活着缝制一家人的里衣。 如意和芳霏在厨房里忙活着做晚食。只见如意利落地切着韭菜,细碎均匀;芳霏则娴熟地拌馅,调料配比恰到好处。两人有说有笑,手上动作不停,包出的饺子饱满圆润,整齐排列。 待锅里的水沸腾起来,如意把饺子下水,加了些柴火。 芳霏则把翠花婶子给的胡瓜洗净切段,加入调料,搅拌均匀,一道夏季家常菜就完成了。 这时,饺子也都白胖的漂浮在锅中,如意用漏勺盛出。 就此,韭菜饺子配上凉拌胡瓜,一顿可口的家常晚食端上姜家小院的饭桌。 待吃完晚食,一家人早早睡去。 次日一早,姜家小院众人晨雾还未消散,便已起床出门。 芳霏和大伯已租用老姜头的牛车赶往县城,刘氏和如意已背起竹篓去往镇上,依旧把杉子留下来陪伴姜老三。 先说如意这边,今日三元镇正逢集市,比昨日要热闹了许多。 如意看到有卖鱼的,鱼摊子前人不多,乡下人嫌它油水少,刺又多,味还腥,想打牙祭,首选都是肥肥的猪肉。 如意不嫌弃它,做的好了是极为美味的,便上前挑拣起来,要了三尾最大的鲫鱼和仅有的两尾鲤鱼,与卖鱼大叔讨价还价一番,花了20文。 母女二人走到卖猪肉的铺子那边,挑了两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花去40文,看着猪大骨没人买,一文钱一根,买了两根,等回了家做大骨汤,给一家人补补钙。 看到放在一角大木盆里没人要的猪下水,如意以两文打包了一副。 刘氏不解道:“这些猪下水,又脏又臭,买来做什么?” 如意想到上辈子熟食店的卤大肠要60块一斤,在这里大家不知道如何做美味,所以没人要,自己这是捡了便宜。 如意拉着刘氏往前走,悄悄说:“娘,这些猪下水看着不起眼,我有法子能做的好吃,待回家我做来你尝尝便知它的好。” 刘氏想到女儿的奇遇,便不再多言,眼里满是信任与期许,低声应道:“娘信你,你向来机灵,既说能行,指定差不了。” 两人又去粮食铺买了些米,面,补充了些油盐酱醋糖等调味料,想到做菜有点酒调味更好,又去酒铺打了半斤白酒。 等看着装的满满两竹篓的吃食,如意不禁替自己的肩膀捏了把汗,刘氏也不忍女儿辛苦,想到今日是赶集日,邻村或许有人赶车来。 于是,两人背着大竹篓,时不时需要擦拭快滴进眼中的汗水,相携着往镇口走去,幸好邻村的牛车还没走,刘氏交了两文钱,带着如意坐上牛车。 牛车上虽不是同村人,但有两个妇人娘家和刘氏是同村,三人少时就在一处打猪草,捉虾摸鱼,长大后相继嫁人,还嫉妒过刘氏嫁的姜老三家底好,人长得好,不少背后说酸话,后来听说这一家子被分出来住,姜老三钱财败光,还以为能瞧上刘家笑话,私下没少聚在一块儿嚼舌根。 可如今见如意母女竹篓的吃食满满当当,其中一个妇人忍不住酸溜溜开口:“哟,刘家妹子,瞧你这阵仗,日子过得够滋润呐,让我瞧瞧都买了什么好东西。”说着要动手翻竹篓中东西。 如意忙伸手拦住,冷笑道:“这位婶子,我家买了些什么,不用向你交代吧。” 那妇人一听这话,脾气立马上来了,提高音调道:“刘翠娥你还生出个小辣椒来,瞧瞧,看都看不得,莫不是藏的什么宝贝。” 另外一个妇人也跟着阴阳怪气:“就是说呢,翠娥啊,咱可是打小的交情,你家篓子里装的啥稀罕物,让咱开开眼呗。” 刘氏面色微变,刚要开口,如意抢先一步,把竹篓往身后挡了挡,下巴一扬,脆生生回道:“婶子,莫不是你家每次买了什么都要给大家瞧瞧,就算你们愿意给旁人看,我们不愿,你们也管不着,没有那条律法规定让我们必须这么做,我们一不犯法,二不缺德,不像某些人以熟人之名行逼迫之事,再说,赶集不就买些吃食,家用物什。” 说完,如意伸手往竹篓一掏,提出大肠,狠狠的怼在两妇人脸上,接着说道:“婶子,看得仔细些,我们买的就是这个。” 两个妇人被糊了一脸,一边用衣袖擦着脸,一边干呕,嘴里还“你,你……”的断续说着。 如意呛道:“你什么你,我好着呢,是你们要看,这不就满足你们了。” 两妇人被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 平常见惯如意沉静温婉的模样,第一次见如小辣椒般的闺女,刘氏稍有愣神后,偷偷给了如意竖起大拇指。 车上其他人听了,有人暗自偷笑,有的小声嘀咕,无人站出来替这两妇人说话,只怪这两人素来在村中霸道尖酸,久而久之也不太招人待见。 第26章 卤味 邻村牛车路过姜家村岔路口停下,当刘氏母女二人走上回村的小路后,如意转身对那两个找茬妇人,翻了个白眼后,说道:“记住,别人家的事少管,乱瞧别人家东西会长针眼。” 说完拉起母亲的手,朝前走去,那两个妇人,欲从牛车上站起身,嘴上还骂道:“臭丫头,你别……走……”走字还没说完,赶牛车的大叔,甩起鞭子“嘚—”一声,牛车朝前走去,那两妇人诓的一个趔趄,只听得齐齐两声“哎呦”,把要说完整的“走”掩盖掉。 如意听到动静,扭头看过去,忍不住:“哈哈哈”笑出声来,又添了句:“活该。”然后拉起母亲大步朝村中走去。 回到家,如意撸起袖子就钻进厨房,把猪下水用草木灰搓洗干净、焯水,又翻出上次在刘郎中那里买的香料,花椒、八角、桂皮等一一按量下锅。 厨房灶火烧的旺旺的,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一点点漫出来,勾得小杉子在厨房门口打转,不停的问:“大姐,好香,好吃的啥时候出锅?” 正在院中收拾鱼的刘氏,看到杉子的馋样,笑眯眯道:“快了,不要总吵你大姐,到这边来,洗个手,去堂屋坐着等会。”说罢,刘氏手下动作不停,利落地刮着鱼鳞,洗干净鱼腹,又刷洗了下木盆,倒上清水,示意杉子洗手。 在杉子的殷切期待下,卤好的猪下水终是盛了盘端上桌,色泽油亮,香气扑鼻。如意夹了一筷子猪肝吹凉送到杉子嘴边,美食入口,杉子眼睛骤亮,嘴里喊着:“大姐姐,好香啊,我还要。”说完,急切的拿起筷子,自己夹着往嘴巴里送,烫的嗷嗷叫,还不舍得吐出来。 刘氏见杉子的模样,既好笑又心疼,嗔怪道:“你这馋猫,慢些吃,又没人跟你抢,可别烫坏了嘴!”说罢,自己夹起一筷子卤肺片放入嘴里,刹那间,卤香如烟花在味蕾间盛放,紧实的肉感嚼劲十足,咽下后回味悠长,刘氏连声道:“太好吃了,没想到猪下水做出来能这般好吃,一点腥臭味都没有。”说罢,又迫不及待夹起一大块卤大肠,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坐在东间屋子床上的姜长业早就闻到了香味,又听得刘氏和杉子不停的夸赞,不由食欲大增,忙高声喊道:“就听你们夸得我心痒痒,如意快端些进来!” 如意怎能忘记自己爹,早就备好了一盘放在灶台上凉着,眼下只是端了盘宽慰杉子这个小馋虫。 听到父亲的话,如意已经转身回厨房,嘴里应着父亲:“这就来。” 待将切好的卤下水拼盘,端到姜长业床上放置的小桌上,早就等急的姜长业接过筷子,赶紧夹了块卤猪肚放入口中,立马给如意竖起大拇指,待每个品类一一尝过后,姜长业开口说道:“没想到卤下水做出来能这般好吃,尤其这卤大肠最是好吃,很是下酒。”说罢,还忍不住“吧唧”了下嘴巴。 如意看父亲馋酒,说道:“爹,您收收心思吧,现在这卤肉都不能多吃,更别提酒水了。” 听到如意的话,姜长业尴尬一笑,悻悻说道:“我就是这么一说,要是这卤下水放到咱们铺子卖,肯定能大火。” 如意在集市上看到无人问津的猪下水,心中已经盘算起这事,认为可行性很大,这又听了姜长业这个本地人的认可,心里更是笃定。 于是,如意点头应了一声:“是,爹您说得在理。”父女俩就着这个话题,热络交谈了几句话后,如意转身又回到了厨房,时间紧迫,接下来还有很多食材等着她变成美食。 集市上买的五花肉和鱼刘氏已经清洗处理好,就等着经过各类调味料的洗礼,在滚烫的油锅里来一场华丽蜕变。 这些不急,当务之急先把凉皮蒸出来晾在一边,在刘氏的帮助下,十张凉皮很快出锅。 接着,又起锅烧油,刘氏瞧见如意倒油时那股子利落劲儿,眼皮忍不住跳了跳,心也跟着揪了起来。望着油瓶里的油“汩汩”往外淌,心想这那是淌的油,这是淌的钱。 前两日操持家中其他事,没有顾得上厨房这边,这两日由如意和芳霏做餐食,想必油罐早见底了,怪不得今儿个如意又采买了新油。 刘氏嘴唇微张,下意识就想叮嘱“少放点”,话都到了嘴边,转念一想,眼下这些菜肴为答谢别人而做的,不能小家子气了。想到这儿,她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如意手头不停,忙着把五花肉块下到锅中,全然没察觉身旁母亲的心思起伏。 待半个时辰悄然过去,锅盖掀开,热气裹挟香气,红亮的红烧肉出锅。 刚吃过卤味的杉子闻到红烧肉的味道后,又在厨房门口打转起来,看着嘴馋的小弟,如意夹出两块,放到碗中,喊他端走,放凉了吃。 红烧肉刚出锅,如意马不停蹄,锅铲翻飞,做出外皮酥脆、内里嫩滑的红烧鲫鱼;然后又用去种后仅存的辣椒皮,烹制出两条香气四溢的蒜爆鱼,鱼身泛着诱人油光,空气里弥漫着辣味与鱼的鲜香气味。 紧接着,她用自家种植的青菜,简单下锅清炒,转瞬,一盘清爽解腻的时令蔬菜便出现了。 这边刚把凉皮细细调拌装盘,那边又手脚麻利地将红烧肉、红烧鲫鱼、蒜爆鱼逐一摆盘,再添上一份肥瘦相间、摆盘精巧的卤肉拼盘。一共六道菜,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如意拿出昨日从老宅借来的大食盒,小心翼翼地将这些菜肴一一摆放进去。 随后,如意将剩余的红烧肉、做好的鱼稳稳搁进锅里,用灶台下未燃尽的余柴慢温着,确保待会儿吃起来仍是热乎的。 转身喊杉子过来,叮嘱道:“你可得看好厨房,千万别让野猫进来了,糟蹋了咱们的好吃的。”安排妥当后,如意和刘氏提着食盒相携往少年顾成意家中走去。 第27章 去顾成意家 两母女穿过村中小路,朝着后面的山林中走去。山路难行,一路上磕磕绊绊的,为了拿稳食盒,两母女也是出了一身汗。 在如意的印象中,顾成意和他母亲很神秘,他们很少与村中人来往,在如意九年的人生记忆中,只远远的见过顾母一面,那是个很美丽,又看起来洒脱的女子,仿佛武侠剧中的侠女,关于顾成意也就见过寥寥数面,那是个俊美寡言的少年,所以此行两母女心中有些忐忑。 为了缓解疲累和紧张的情绪,两母女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如意好奇问道:“娘,你知道这顾成意家是怎么来的村中吗?” 刘氏想了想,对这对母子的了解实在少的可怜,轻轻摇了摇头,叹口气道:“我也不太清楚,听村中人说,顾成意的母亲是十四年前来到的村中,当时办落户时,你里正爷爷看她独身一个女子,还好心的在村中分间茅草房给她住,但是她拒绝了,去了后山林子中,搭了间木屋居住。后来村中人再次见到她,就是几个月后了,她抱着一个小婴儿,来到里正家给孩子办理落户,这个婴儿便是顾成意。 如意听了母亲的一番话,思绪渐渐飘远,那些年追过的热门小说和电视剧,走马灯似的在脑海中轮番闪现。此刻见顾母这般避世行为,还带球跑,那定是躲避什么人。刹那间,一句颇具戏剧性的网文金句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跑,他追,她插翅难飞”。如意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赶忙甩了甩头,试图把荒诞念头赶出脑海。 看到如意的突兀地晃起脑袋,刘氏关切的问道:“如意啊,你这是咋了?好好的怎么突然甩起头来了,是头晕吗?” “娘,我好着呢,啥事没有。” 说着,如意瞧见前面隐匿在葱郁林间的木屋,立马转移话题,手指着木屋,问道:“娘,顾成意家是那边吗?” 刘氏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答道:”没错,就是那儿。” “那我们赶紧过去吧,这天气那么热,不怕菜凉了,怕菜嗖了。”如意道。 说话间,两母女走到木门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紧张。 如意心一横,大不了闭门不见,或者没人在家,怕什么,于是,上前一步,“咚咚咚”的敲了敲门,门内悄然无声,只有林中鸟叫虫鸣声的回应,如意正想开口询问之际,“吱呀” 一声,门缓缓开了。 顾成意清俊的面容出现在眼前,他目光淡淡看过母女二人,侧身让开一条路,低声道:“进来吧。” 语气虽清冷,却莫名的缓解了如意的紧张。 进了院子,如意才发现这小院里布置的十分雅致,鹅卵石铺路,繁花拥簇,竹影摇曳,石凳古朴,处处透着悠然。 此刻,院中的顾母高马尾竖发,一袭玄衣,一手稳稳持剑,一手随性地拎着酒壶,剑影微晃、酒香轻拂,甚是豪迈不羁。 刘氏母女踏入院子,见这一幕,脚步不自觉顿住,皆被震住了心神。 顾母察觉到了母女二人的注视,收住了剑势,嘴角噙着笑意,问道:“我这小院倒是很少有人来,二位可是成意的客人?” 这也怪不得顾母不认识刘氏母女,她与村中人素来无交集。 如意还沉浸在进院时看到的画面,脑中过滤掉了顾母的问话,呆呆的说道:“姐姐,你好美。” 顾母听后,“噗呲”一笑,更添了几分随性与明艳,须臾,款步走近如意,刮了下她鼻尖,打趣道:“丫头小嘴倒是甜,看你比成意还要小,那能称我为姐姐,我这般年纪你应该叫婶婶了。” 在一旁的刘氏为如意的胡言乱语捏了一把冷汗,看顾母这般打趣,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说道:“丫头不懂事,多有冒犯,还望您不要同她一般见识。” 顾母爽朗一笑,抬手随意地挥了挥,说道:“哪里话,这丫头我倒是喜欢。”说罢,侧身引着二人往石桌走去,边走边说:“不知道二位前来有何事?” 已经缓过神来的如意,把前因后果叙述了一遍。 顾母听后,讶异道:“成意向来寡言少语,我倒是没听他提及此事。既然他遇到你爹受伤,背人下山,也是应当之举。”说完,又吩咐顾成意端来茶水,引着刘氏母女一同坐在石桌旁。 刘氏听到顾母的话,脸上堆起感激的笑意,说道:“顾夫人,要不是成意小哥及时出现,我家那口子怕是失了性命,这份恩情,我们全家都记在心里。”说罢,拉着身旁的如意一起郑重的行了一礼。 顾母见状,一手托起一人,把两人按到凳子上说:“不必如此客气,这谢礼我就收下了,就算恩情还过,日后不必如此客气,不过这丫头我喜欢,可以常来这边坐坐,成意那小子少言的狠,整日与他待一起,无聊的紧。” 说罢,顾母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食盒,如意似察所意,伸手打开食盒,一一端出,不好意思的说道:“都是些家常便饭,还望顾夫人莫要嫌弃。” 顾母闻着饭菜的香气,甚是欢喜,又听的小丫头的客气话语,忙不迭地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小丫头,莫要唤我顾夫人,唤婶婶便好。” 转头,又对刘氏说道:“我应该虚长你几岁,唤我顾姐姐,或者惜惜姐都好,千万不要再唤顾夫人。” 刘氏见顾母话语真诚,自己也不是那等扭捏之人,便应道:“好,顾姐姐,我名翠娥,往后顾姐姐只管这么唤我便是。” 顾母对着母女越发喜欢起来,她向来不喜欢那等做作之人,这母女二人甚是对脾气。 闻着在院中蔓延开来的饭菜香味,端来茶水的顾成意,站在一旁,难得开口道:“娘,这是为感谢我送来的饭食吗?” 三女齐齐转头看向那个素来少言的少年,顾成意把脸扭向一边,露出微红的一只耳朵,心中嘀咕道:娘做饭一向就是烧烤,吃了这么多年带着焦糊味,不是咸,就是淡的烤肉,自己能好好长大,全靠命硬。 顾母也深知自己的做菜能力,看着眼前的饭菜,尴尬的一笑,说道:“翠娥妹子,你的手艺真不错,看起来色香俱全,想必味道不错。” 刘氏忙摇头道:“这哪是我做的,是如意这丫头做的。” 顾母和顾成意听后,四只亮晶晶的眼睛投向如意,看的如意不好意思道:“婶婶,成意哥,你们尝一尝吧,都是些家常菜,比不上大酒楼,就是吃个烟火气。” 说罢,拉起母亲告辞道:“杉子年龄还小,自己在家照顾爹我们不大放心,婶婶,我们先告辞了。” 刘氏也赶忙附和道:“是的,孩子等着我们回去呢,改日再来拜访顾姐姐。” 顾母听着两母女的话,家中有事需操劳,便不再挽留,叮嘱日后常来家中坐坐。 第28章 石头挨打 刘氏和如意母女相携往山下走,待走出一段距离后,如意似乎察觉少了什么,一拍额头,想到忘记食盒了,回去还要打包饭菜送老宅。于是,让母亲原地等她一会,自己转身往山上跑。 看成意家门没关,便径直走了进去,开口道:“婶婶,饭盒忘记拿了,我.....”张着口话没说完,三脸相望,一起愣住。 一时间,院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率先打破僵局的,是空中的那块红烧肉落在石桌上的“啪嗒”声。 如意只见眼前顾母和成意的筷子互相阻挡在一起,欲争夺仅剩的一块红烧肉,但由于自己的突然闯入,谁也没有拥有最后一块红烧肉。 顾母不自在的笑着,问道:“如意啊,怎么又回来了?” 如意也有些尴尬,不好意思说道:“婶婶,我方才走得急,把饭盒落下了。”说到这儿,她抬眸飞快地瞥了眼依旧保持着打斗定格姿势的母子俩,小跑到石桌旁,拎起饭盒,边往门口快步走去,边说道:“婶婶,成意哥,你们继续......” 前脚刚跨出门槛,身后便传来爽朗的笑声,只听顾母说:“成意啊,这丫头可比你这闷葫芦可爱多了。”接着又是一阵碗碟筷的碰撞声。 如意心中嘀咕,好家伙,这是不是又抢上了蒜爆鱼。 母女二人回到家,见到杉子搬个小凳子,对着厨房一副望眼欲穿的模样。 现在已经申时初了,从早上匆匆吃了些早食就忙活的刘氏二人,之前就垫把了几块卤肉,这会已经饥肠辘辘了。 如意掀开锅盖,看着还有老宅的那份,犹豫着要不要先送过去,可转念一想,这个点正是下地劳作时间,即使去往老宅,估计也会吃个闭门羹。 不管这么多了,自己先填了五脏庙吧,于是张罗着盛菜端上桌,小杉子虽然刚才吃了些卤下水和两块红烧肉,但缺油水的肚皮,又开始抗议了,逼的他眼泪从嘴角留下来。 如意端了个卤菜拼盘,又拨了一碗红烧肉和一碗凉皮送到姜长业屋中,至于鱼是发物就免了。 转身回到堂屋,小杉子已经迫不及待的夹起了一块红烧鲫鱼,正往嘴巴里送,如意宠溺的摸了摸杉子头,叮嘱道:“慢点吃,这鱼刺多。” 杉子咽下嘴里的鱼肉,说道:“大姐,这鱼不腥,好吃。”接着,又一筷子夹向蒜爆鱼,快速放入嘴中,结果呛的直咳嗽,嘴巴直哈气。 刘氏嗔怪道:“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说完,端来一碗水,放杉子手边。 如意瞧着小弟被辣得满脸通红、鼻尖冒汗,眼里闪过一丝自责,轻声说道:“都怪我考虑不周,饭前没跟你们讲清楚。这辣椒不是咱们这儿的产物,味儿特冲,一般人冷不丁吃还真受不了。吃的时候,需先小小尝一口,慢慢品品,要是觉着能适应这股辣劲儿了,再敞开了吃。” 当辣味过去,杉子回味了一下,说道:“大姐,这味道吃的时候辣,吃完又想再吃。” 如意小小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放到杉子碗里,叮嘱道:“吃完这筷便行了,小孩子不能多吃。” 刘氏倒是适应良好,辣的头上冒汗,却直呼:“过瘾。” 如意见母亲喜欢,说道:“娘,这辣椒在咱们园子里也种上了,等长出来,随时都可以摘新鲜的,咱还能用它做点辣酱,保管香辣下饭,一吃就停不下来。”这一提到辣酱,如意脑海里瞬间蹦出中外驰名的“老干妈”来,一时间,嘴巴还有些想念它。 于是,两母女就辣椒这话题,你一言,我一语的探讨着,里屋的姜老三听到母女二人的交谈,也时不时的插嘴一句。 不知不觉间,桌上的饭菜已经见底,杉子打了个大大的饱嗝,如意让他喝口水压压,结果自己话没说完,就一串饱嗝出来,引得刘氏和姜老三哈哈大笑,在此笑声中,一家人结束了一顿非午非晚的餐食。 饭罢,刘氏和如意看天色尚早,夏季天长,要到戌时才开始渐黑,两人就商量着去趟小山林,看看原来留种的小羊菇有没有长成的,有的话,就摘来一点,在炖大骨头时候放一些,营养又鲜美。 如意也馋木耳菜窝窝了,这趟一并采摘一些。于是,母女两人背上竹篓说笑着朝山中出发。 当两母女下山时,已到酉时,正是往日做晚食的时间,由于半下午吃了顿油水十足的餐食,晚食便免了。 两人不急不许的在村中小路上走着,当经过张翠花家门口,就见门户大开,张翠花正在院中训石头,张翠花瞄到刘氏母女经过门口,立马提高音量,呵斥道:“就你嘴馋,咱家是缺你吃喝了吗?你个没出息的。”话罢,还“啪啪”的扇了两下石头的屁股。 石头受疼哇哇的哭起来,嘴上还不服气的说道:“杉子家都做好吃的了,杉子说如意姐可会做菜了,娘,你为啥不能给我也做好吃的?” 刘氏和如意对视一眼,心想,好嘛,张翠花这是故意做给她们看的呀。 第29章 一切准备就绪 回到家,如意问杉子咋回事。原来下午,石头来找杉子玩,杉子小嘴管不住,好一顿显摆,惹的石头回家找娘要做好吃的,才有的刚才一出。 如意摸着杉子的脑袋,说道:“因为你显摆咱家好吃的,石头被打了,你知道吗?” 杉子怏怏道:“我听到了石头在哭,大姐,我是不是做错了?” 如意轻声安慰道:“稍微有一点点做错了,你是小孩子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也很正常,只是今后要学着收敛些。你看今日这情形,因你一时的显摆,就导致了石头的挨揍,他不是你的朋友嘛,朋友要互相照顾,也要互相分享,咱家卤肉不还有剩余,我给你拿些你送给石头,可好?” 杉子有些不情愿的小声嘀咕道:“他有时候玩输了会推我,我推不过他,也不是很好的朋友嘛,不过村里面其他小孩欺负我,他会帮我打回去,好吧,也义气吧,可我还是不舍得送他好吃的,哎,好难啊。” 如意听到杉子的嘀咕,又无奈又好笑道:“去吧,不要这么小气,石头毕竟因你挨打,你要承担一定责任哦,走我带你去。” 说罢,端了卤肉拼盘,拎着杉子,敲响了张翠花家的房门,石头小声啜泣着拉开房门。杉子见朋友还挂着泪水,不忍道:“石头哥,我给你带了好吃的,对不起,我不应该故意显摆,害你挨打。” 说完,从如意手中捧起盘子,递到石头面前,听到对话的张翠花,来到门口,对着石头小声训斥道:“还不快谢谢你如意姐和杉子。” 石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结结巴巴地说道:“谢谢如意姐,谢谢杉子。” 张翠花转脸又满脸堆笑地朝如意说道:“谢谢你啊,如意,这孩子顽皮,刚才一直闹,让他吵的我头疼,你可帮了大忙了。” 如意微微浅笑,回道:“婶子,别客气,也是杉子的多嘴,引得石头回来闹。” 说罢,看石头盯着盘子亮晶晶的眼睛,说道:“石头,快接过去吧,这是杉子的一番心意呢。” 至此,由小孩引起的一场风波宣告结束。 如意牵着杉子返回自家后,便开始打包温热的饭菜,拎着饭盒去往老宅,在接受来自阿爷阿奶和大伯娘的一顿夸赞后,又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家走。 一路上,如意轻轻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心中感叹道:好累的一天啊。 当如愿的躺倒在床上,如意反倒睡不着了,想着这一天的经历:真的是丰富多彩,活动量大。 思索着自己这几日的变化,放到前世面对找茬妇人想必就以不理睬应对了,今日竟然斗起嘴皮子来,果然穿到小孩身体,变得孩子气了,看来对这具身体的代入感越来越强了,正这般想着,思绪便飘到芳霏哪儿了,不知道她今日做了什么,也是不是同自己一样,越来越适应这里了。 今日的芳霏和姜长盛到了县城后,首先去了姜长安的铺子,拜托二伯找了相熟的泥瓦匠,给铺子做了四眼土灶,又在墙面上刷了一层白灰,接着又去找木匠订做了一个专门放置菜品的木架与一个厨房置物架以及牌匾。 幸好原来这个铺子也是做吃食买卖的,桌椅板凳齐全,可以直接用起来。剩余需要的锅碗瓢盆等杂物可以在二伯铺面里采买,为了防摔,芳霏还特意选了十几个木碗,用来给顾客选取菜品。 原本想在木匠哪里定做十个放置菜品的木框,看二伯这边有小竹筐,这个刚好,不沉重,还透气,便选定了它。 忙完这些硬件物什,芳霏和姜长盛又去了米面粮油铺子,采买所需的食材和调料等,待这些准备好,一天就过去了。 两人匆匆的对付一口,实在撑不住了,倒床就睡着了。 这一天下来,芳霏费的口舌和活动量是一点不比如意少,九岁的年纪依旧操着三十岁老阿姨的心。 一夜翻篇,新的一日开始了,如意早早起床,取出昨日吊在井中的大骨头,开始熬制骨头汤,并做出木耳菜窝窝。 吸取昨日教训,想到今日的活动量,吃了一顿饱饱的早餐后,还装了两个菜窝窝和一小油纸包卤肉,然后朝着村口大槐树下走去。 当如意走到,姜老爹和老姜头已经在哪里聊了有一会了,见如意来了,老姜头笑嘻嘻的说道:“如意啊,你做的卤肉真不错,尤其是配点小酒,美滋滋啊。”说罢,还“砸吧”了一下嘴,似在回忆昨晚的加餐。 如意乖巧的回道:“五爷爷,我也就喜欢瞎鼓捣些吃食,您喜欢就好。” 说罢,如意坐上了牛车,老姜头“嘚”一声,老牛拉着三人,缓缓走上通往镇子的路。 原来,昨日如意去老宅送菜肴,特意包了一油纸包的卤肉,拜托阿爷去五爷爷家租用牛车时,带过去给他打牙祭,才有了今日的对话。 今日是约定好的取锅时间,三人需先取了锅,才能赶往县城。 县城铺面前,姜长业和芳霏正在一人拿把大扫帚清扫铺子门口的街道,耳尖的芳霏听到了老姜头赶牛的“嘚——嘚——”声,一抬头,果然是如意来了,她忙扛着扫帚让到一边,让牛车畅通而过,待牛车稳稳的停在铺子门口,芳霏拖拉着扫帚,一边走,一边似抱怨似撒娇的口吻说道:“哎呀,亲姐啊,你可算来了!我这一上午忙得晕头转向,感觉自己都快要累瘫了。” 说罢,头倚在如意的肩头,双手抱着如意的腰,似让她拖着走,如意看她这副耍赖样子,既觉好笑又有些无奈,只能微微用力撑住她的身体,以免两人站立不稳。 待两人腻歪一会后,又商谈起了正事。如意从竹篓中取出吃的还剩三片卤猪肺的油纸包,拆开后,芳霏眼睛一亮,猜测道:“你是打算铺子加进去卤肉,这样咱俩可以忙的过来吗?” 如意拉着芳霏坐到铺子里,开口道:“肯定比原来要忙一些,现在有大伯在铺子里,应该还可以顾得过来,就是需要我们早起一会,先把卤肉做好,等到铺子开门,有需要卤肉的顾客,我们只需要切片,装碗就好,这样按份卖,省去了称重过程,可节省一点时间。” 芳霏听了如意的话,思索片刻,点头应道:“倒是可行,暂时先这样,若忙不过来,我们可以去招人。” 两人说话间,姜老爹和姜长盛已经搬下两个锅和在镇上买的一副猪下水,正在挽留老姜头留下来用午食。 如意和芳霏见状,也上前邀请五爷爷留下来,待会还有事要与他商谈。 如意和芳霏之前商量过,可以从村中收购新鲜蔬菜,既能给村中人添些进项,又可在村中打个好名声,日后做事方便。 如此一来,就要劳烦五爷爷频繁往返于县村之间,当然,不能让人白忙活,两人决定每月给其500文的薪俸。 第30章 试营业 姜老爹三人在前面铺子里唠话,如意和芳霏回到后院的小灶房,开始准备今日午食,看厨房一应食材和调料俱全,如意伸出大拇指,给芳霏点了个赞。 半个时辰后,回锅肉,地三鲜,韭菜鸡蛋,鱼香肉丝被端上了桌,看着眼前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姜老爹三人眼中满是惊叹与欣喜,夸赞之语不绝,尤其一年吃不上个热乎饭的老姜头,口中连连羡慕着姜老爹有如此能干的孙女。 姜老爹看老伙计的情感外露,又有如此美食当前,忍不住想要与其对饮几杯,于是,开口问道:“芳霏你这里有酒吗?” 芳霏想到买来当料酒用的白酒,思索片刻,说道:“有倒是有,但不能多喝,尤其五爷爷,可不能酒驾哦,不然把牛车赶到沟里咋办?” 说罢,眨眨眼,到后厨装出一碗酒,让三人分着喝。 姜老爹三人,相视之下,无奈地笑笑,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着芳霏这俏皮的耍宝行为。 如意和芳霏二人不喝酒,坐在隔壁桌子分餐而食。 几人边吃边聊,如意把之前和芳霏商量的加入卤肉之事说开,由于仅剩的三片被芳霏吃了,姜长盛没尝过,不好发表意见,姜老爹和老姜头都是吃过的,两人都称赞卤肉味道绝佳,放在铺子中,指定好卖。 敲定售卖卤肉之事后,芳霏又提出让老姜头在村中拉菜之事。 老姜头感激连连,直夸如意和芳霏懂事,又忙不迭地提出不必给这么多薪俸,这给的实在太多了。 经过几个回合对薪俸的讨价还价,芳霏凭借耍赖的手段大获全胜。 老姜头眼眶泛红,泪水渐渐沁出,声音也微微颤抖起来:“我这老光棍,孤单了大半辈子,本就想凑合活着就完了,谁能想有这福气,得到你家的照顾,有了这每月的报酬,我也不怕那天饿死了。” 说罢,抬手摸了摸眼角。 姜老爹看着如此感性的老伙计,拍着老姜头手背说道:“老哥,你这话就严重了,咱们同一个村里人,本就应互相照顾,何况咱还是同宗兄弟呢,以后不要再说什么死不死的,咱们都得好好活着。” 两老头就着酒菜,又聊了一些肺腑之言,待菜完酒空,午食也宣告了结束。 送别老姜头后,四人又忙活了起来,兵分两路。 芳霏陪同姜老爹来到昨日定制木架的木匠家中,看到眼前两个到芳霏脖子处的木架,爷孙两人大眼瞪小眼,失策啊,应该让老姜头拉完木架再走的。 幸好木匠家有拉货的骡车,给些铜钱便可送货上门,只是要等会,现在给其他家送货还没回来。爷孙两人只好边看木匠师傅带着徒弟刨木花,边等待那骡车回来。 另外一边,姜长盛带着雨霏来到了姜长安介绍的猪肉铺子,两人说明每日杀猪后,配套的猪下水和猪头全包了。 张屠户每日要杀两到三头猪,猪头还好处理,这个又脏又臭的猪下水,很少有人买,多数都是扔了,如今还能拿来换钱,张屠户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以防后患,来时如意便拜托大伯写了两张契约,一式两份,双方确定无误,便签字画押,各执一份为凭。 张屠户拿着到手的契约,不以为意的说道:“这些不值钱的猪下水,那里用的着写契约。” 如意心中想,等卤肉卖火了,我怕你坐地起价啊。 姜长盛微微欠身,缓声说道:“我们做事喜欢谨慎一些,让你见笑了。” 在商定每日寅时送货到铺子门口,当面钱货两清后,姜长盛和如意二人便回了铺面。 抵达铺面后,如意与姜长盛见芳霏二人尚未归来,便着手安置厨具。此前砌就的灶台已然干透,他们遂将房东留下的两口锅以及在镇上定制的锅具一一安放妥当,随后又仔细检查了铺面的一应物什以及食材与调料,除了未到的两个置物架和牌匾,其他都已经到位。 如意心下一动,遂与姜长盛商议:“大伯,不如今晚咱就燎锅底,烹制一顿晚食。请二伯他们一同过来,权当是为铺面试营业,也好瞧瞧还有哪些不足之处。” 姜长盛听后,点头应和:“你这法子好,我这去你二伯那里说声,省得他们另外备了晚食。”说罢,姜长盛抬脚朝姜长安家的方向走去。 如意留在铺面中张罗着晚食,今天从镇子上带来了一副猪下水,这会子先卤上,等晚食时吃更入味。 在如意忙活之际,芳霏和姜老爹跟着木匠家的骡车回到了铺面。 木匠徒弟和姜老爹合力卸下木架,放置到预先设想的位置。 芳霏则跳下骡车,快步走向后厨,给忙活的如意打下手。 待姜长盛一行人来到铺面,卤肉正在锅中欢快地翻腾着,咕咚咕咚作响,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飘散至四周。引诱的路人纷纷驻足,周围铺面的人也不住地投来好奇的目光,不知道这家新开的铺面做的什么,香味如此霸道。 此刻,铺面内赵氏对如意和芳霏的手艺夸了又夸,广松和广柏俩停止了往日的斗嘴掐架模式,正妹妹长,妹妹短的问着卤肉啥时候出锅。 广青就稳重多了,虽心念着锅中美食,却还恭敬的站在父亲面前,讲述近期学业。 姜老爹和姜长安聊着如意昨晚和今日中午的厨艺,对这个铺子的经营越发有信心。 为了缓解众人的馋意,如意和芳霏一人摊着菜煎饼,一人调拌着凉皮。 当美食入口,众人顾不上说话,先猛吃了几口,才开始点评起来,总结便是,凉皮软糯筋道,夏季食用爽口开胃;菜煎饼,香酥味浓,蔬菜鲜爽,满口生香。 第31章 挣钱啦 随着凉皮和菜煎饼的开胃后,备受期待的卤下水也终于端上了桌。姜家那些未曾尝过的几人,单是闻着香气,便已口舌生津了。 机灵的芳霏赶忙取来酒水,依次为阿爷、大伯和二伯满上。姜长安几人在品尝过凉皮、菜煎饼和卤肉后,对如意与芳霏的厨艺有了初步的领略,因而,对于这个铺子的经营前景,也随之放心了许多。 因明日便要正式营业,现每种菜品的价格尚未确定,于是众人趁着用餐之际,开始商议起来。 此前如意与芳霏便已私下商议过相关事宜。此刻,芳霏取出在二伯店里采购来的小木碗,说道:“卤味按份售卖,半碗的半份定价五文钱,满碗的一份则卖十文;凉皮同样按份出售,不设半份,一碗售价为五文。” 言罢,又取出一个用于盛放凉皮的大瓷碗来展示。 如意顺着芳霏的话茬,继而说道:“煎饼的配菜方面,咱们让顾客自行挑选,各类菜品均可随意选择,以这个木碗为衡量标准。” 说着,便顺手拿起了另外一种规格稍大些的木碗展示起来。 接着又说道:“咱们店的煎饼分为加鸡蛋与不加鸡蛋两种规格。不加鸡蛋的煎饼售价为三文钱,而加了鸡蛋的煎饼则定价四文钱。” 如意话音刚落,芳霏随即开口道:“咱们店准备推出一款套餐,包含半份卤肉、一份凉皮以及一个加蛋的菜煎饼,整套售价为十二文钱。” 说罢,芳霏轻抿了一口水,继而又道:“此套餐对于像码头工人这般饭量大的群体而言,一人食用一份就能饱腹;而对于饭量较小的书院学生,两人合买一份也足够。咱们如此定价,不仅给予了顾客一定的实惠,还能使他们将每个菜品都品尝到。” 姜家众人听到如意与芳霏的一整套经营章程后,对两人考虑事情的周全细致赞不绝口。 广松和广柏两兄弟,更是以崇拜的目光注视着比自己年幼的两位妹妹。 广柏情不自禁地脱口问道:“二位妹妹,你们这脑袋究竟是如何生长的呀?怎会如此聪慧机灵。” 广松听弟弟这般毫无头脑的问话,翻了个白眼,说道:“反正不是像你那般生长的,你呀,整日里脑袋空空,啥都不想。” 得嘞,因广松这一句带嘲讽意味的话,两兄弟瞬间又开启了你来我往的斗嘴模式。 在一旁的姜长安瞧见这两个令他头疼不已的儿子,实在难以忍受,抬手一人给了一巴掌,大声叫嚷道:“你们就不能学学你们的两个妹妹吗?如意和芳霏年纪比你们还小,都已知晓为家中生计谋划操持。人家二人相互帮衬,什么时候见她们红过脸、拌过嘴?” 两兄弟挨了教训,嘴上虽不再言语,可彼此仍在互相瞪着。如意和芳霏看到两个哥哥的这场官司,无奈地在心中摇了摇头,暗自叹息道:别看她们如今只是九岁孩童的躯壳,实则内里藏的是老阿姨的灵魂。遥想年少之时,两人之间又何尝不是争吵不断呢。 在这一场小风波平息之后,几人又继续围绕菜品价格展开讨论。姜老爹心中有些忐忑,遂说道:“这卤肉的价格是不是定得略高了些?你看那油水多的肥猪肉也才卖 10 文钱一斤,而这些原本买来并不值钱的猪下水,却标这么高的价,会不会到时候难以卖出啊?” 如意面上带着笑容,轻声安慰道:“阿爷,您说这卤肉味道是不是很好?单这这就不愁卖不出的。再说,为了清洗这些食材,也可费了不少工夫,而且还专门购买了香料来卤煮。这其中耗费的人工以及香料钱,都是需要计算在成本里面的呀。” 姜老爹听了如意的解释,不安的心渐渐落到了实处。 待价格之事商议完毕,并确定下来后,众人便开始商讨明日店铺开业的相关营销策略。如意拜托在清平学院就读的三位哥哥邀请一些关系要好的同窗前来为店铺助力,并承诺凡是身着清平学院院服的顾客,明日均可享受半价优惠。 芳霏则提出,待明日早上第一锅卤肉烹制出锅后,切下一些小肉片,仔细装好,带往码头,邀请码头工人免费品尝。 姜家众人在听闻如意所提出的营销策略之后,皆纷纷点头,对其表示一致赞成。 待所有事宜商议完毕之后,姜家众人齐心协力,一同收拾起桌上的碗筷,然后又认真打扫铺面的各个角落。在仔细检查确认一切均无任何遗漏之后,众人这才各自散去,返回住处休息,为明日的开业养精蓄锐。 次日,伴随着一阵清脆响亮的鞭炮声,如意与芳霏相视一笑,然后一起拉开了悬挂在门匾之上的红布。刹那间,门匾上三个大字 ——“小食铺” 映入众人眼帘。这个名字直白质朴,顾名思义,便是一家经营小吃食的铺子。 相邻书铺的刘掌柜,有幸成为了这家 “小食铺” 的首位顾客。昨日,他便闻到了”小食铺“中传来的诱人香气。今日,瞧见这小食铺开张,心中的好奇再也按捺不住,于是迫不及待地前来探寻香气的来源。 刘掌柜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小食铺,姜长盛见是隔壁掌柜的,忙招呼道:”老哥,这是来尝鲜,你这是头一位顾客,我可要好好招待。“话罢,引着刘掌柜坐下,并问道:”老哥,咱们店有凉皮、菜煎饼和卤肉,你看要品尝哪种。”说完,拿出画有菜品且标明价格的菜单递给刘掌柜。 刘掌柜心想,你说的这三种食物,我听都没听过,你让我怎么选。看了片刻后,刘掌柜开口道:“那就都来点尝尝。” 姜长盛笑着道:“那不如来份套餐。”说罢,手指了指菜单上标的套餐详情。 刘掌柜仔细端详后,不由得脱口称赞:“这个好!” 言罢,还不住地连连点头,似欣赏小食铺的套餐方案,又似夸赞菜单的图文表达明了。 姜长盛见刘掌柜选好了心仪的餐食,便热情地引着他来到摆放食蔬的区域,待刘掌柜挑选好喜欢的食蔬后,姜长盛接过木碗,走到通往前堂和后厨的小窗口旁,将木碗递进去,同时朝着里面高声说道:“如意啊,给刘掌柜准备一份套餐。” 片刻后,如意笑盈盈地端着托盘从后厨出来,将菜品轻放至桌面上,轻声叮嘱道:“刘掌柜,这是您点的餐食,您慢用。 刘掌柜拿起筷子,率先夹起一片色泽红亮、飘着香气的卤肉放入口中,刹那间,其眼神陡然一亮,仿佛被惊艳到。紧接着,他又夹起凉皮送入口中,酸辣爽滑的口感,引得他忍不住夸赞:“好吃!” 随后,他拿起用油纸包裹着的菜煎饼,咬上一口,酥脆且带着蔬菜的香气,不禁让他眯了眯双眼,脸上尽是满足。 转瞬之间,一份套餐便被刘掌柜吃光了。他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由衷地对姜长盛竖起大拇指,并夸赞道:“你们这小食铺的手艺真不错!” 临走前,又打包了一份卤肉,说是要带回去给家人尝尝。 姜长盛满心欢喜地接过刘掌柜递来的铜板,这作为小食铺开业以来收到的第一单费用,他忍不住开怀笑出声来。 紧接着,又有几位被卤肉散发的香气吸引来的临铺中人及过路人,皆是点了套餐,临走时,或打包半份,或一份卤肉,姜长盛见快速鼓起来的钱袋,脸上笑容逐渐放大。 第32章 卖光啦 临至中午,斜对面清平学院的院门打开,几个身着青色长袍的少年面带笑意,结伴朝着小食铺的方向款步而来。 姜广青笑着对着同窗说道:“这是我两个妹妹开的,她们的手艺绝佳,待你们尝过后,定会被折服,并心心念念着再度光顾。” 身旁一位同窗满脸疑色,出言说道:“你妹妹们年纪尚小,竟能有如此非凡本事?怕不是因着是你的亲人,你便在心中对她们的手艺格外宽容了几分,这可当真是应了那句‘爱屋及乌’哟。” 急性子的姜广柏,说道:“你可别在这儿瞎猜疑,待会儿等你尝过就知道我们妹妹手艺有多厉害!”说罢,还有些孩子气的“哼”了一声。 这次,赵广松难得没和自己弟弟唱反调,嘴里也和一同前来的几位同窗夸奖着自己妹妹们的非凡之处,言语间满是自豪与亲昵。 几位少年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之际,已经行至“小食铺”门口,姜长盛抬眼瞧见是儿子与侄子们领着同窗前来,赶忙笑着招呼几人入座。随即又转头告知广青,选菜区旁有新煮好的一桶绿豆汤,天气炎热,让其带着同窗们自行取饮。 言罢,他匆匆转身赶往后厨,片刻后,端出一碗卤肉,笑称这是赠予学子们品尝的。 几位少年纷纷称谢过后,都好奇地伸筷夹起一块卤肉放入口中品尝,看是否如广青兄弟们说的那般美味。 待首筷卤肉入口,紧接着,几人纷纷加快手速,展开了一场 “抢食大战”,片刻工夫,满满一碗卤肉便已见底,几人却仍觉意犹未尽。 广柏瞧见几人那副对美食垂涎的神色,得意洋洋的说道:“怎么样?我就说我妹妹们手艺绝佳吧!如今可还有谁要质疑?” 那几位尚未满足口腹之欲的少年,表示收回之前的质疑,脸上皆露出渴望之色,纷纷伸手索要菜单。他们手指着菜单上的套餐,个个都吵着要来上一份。 广青看着同窗们这般急切的模样,赶忙开口劝说道:“凉皮和菜煎饼分量颇大,一人是吃不完的,可以两两合伙点餐。” 几人听了广青的劝告,觉得颇为在理,遂在广青的引领之下,挑选起食蔬来。待选定之后,他们又坐回座位,满心期待着美食上桌。 接收到点单信息的如意,立即在后厨风风火火地忙活开来。向来贪口的广柏,早已一溜烟跑到了后厨,环顾四周,只见如意一人在灶台边忙碌地摊煎饼,还兼顾调拌凉皮以及卤肉装碗的活计,阿爷则守着灶火,时不时还得腾出手来刷洗碗筷。见只有二人在后厨,他不禁疑惑的开口问道:“芳霏去哪儿了?怎不见她人影?” 如意手中不停,随口回应道:“她去码头招揽顾客了。” 言罢,抬手指了指一旁已装好套餐的托盘,对广柏说道:“小哥,你先帮我把这个端出去吧,我这边还得赶着做下一份呢。” 广柏瞧着如意额头不断冒出的细密汗珠,心疼的为她拭去汗水,应道:“我这就端出去。你别这么慌张,都是自家同窗,让他们稍等片刻也无妨。” 广柏这边才刚把托盘放置于桌上,店门处便传来一阵喧闹声,紧接着,门后哗啦啦地涌进一群人。只见芳霏走在前头,她转头对着身后的一个汉子说道:“大叔,这便是我家铺子了。我可绝非是在吹牛,我家小食是夏国头一份的好吃。”说罢,还夸张的伸出两个大拇指,左右晃了晃。 已经试吃过卤肉的汉子,早就在心中认可了小食铺的手艺。于是,开口道:“小丫头,我信你,赶紧给我这些兄弟一人来上一份你说的那个什么套餐。” 芳霏笑盈盈的道:“好嘞,几位里面请,先坐着等上片刻。”说罢,弯腰做了个请的姿势。 待几人进去,原本空间并不十分宽敞的小食铺瞬间便被填得满满当当。 芳霏敏快速地走入后厨,旋即忙碌开来。姜广青三兄弟眼见客人蜂拥而至,赶忙起身热情招待。他们为那些大叔们一一装满绿豆汤,同时耐心地指导众人如何挑选新鲜时蔬,待大叔们蔬菜选定,又送去后厨,然后当起了临时跑堂。 这一波顾客点的套餐还没上齐,铺子门口又热闹起来。原来是往来路人见这铺子内顾客如此多,又受卤肉那霸道的香味引诱,不禁心生好奇,纷纷朝铺子里走去,看看这铺子内的吃食究竟有多美味,竟吸引如此多人。 这一波又一波的客人,直叫如意与芳霏忙得晕头转向,应接不暇。姜长盛守在一旁,既要收钱又得招呼客人,说得口干舌燥,嘴唇都磨得起了皮,然看着那满匣的银钱,却又笑得合不拢嘴。 广青三兄弟则穿梭于前堂与后厨之间,充当跑堂伙计。待至下午,学院开课在即,他们才一人打包一个菜煎饼,一边大口咬着,一边朝着那即将关闭的院门奋力小跑而去。 直至申时,店内食材消耗一空,顾客们这才陆续散去。其中还有几位未能尝到美食的顾客,在姜长盛的连连劝退声中,依依不舍的离去。 待送走最后一个客人,姜长盛长舒一口气,赶忙关上铺门。 此时,铺子内,姜老爹坐在长凳上抽起了旱烟,似要缓解疲惫。如意和芳霏已经能量耗尽,再也抬不起胳膊,趴在桌子上,一句话也不想说。 姜长盛看到年纪小小,却如此辛劳的两个侄女,心有不忍,内心不禁责怪自己三弟的不争气。 第33章 忙不过来 在姜家村,姜老三猛地连打了三个喷嚏,他一边揉着鼻子,一边嘴里嘀咕:“肯定是我那两个闺女在念叨我了。”话音未落,便瞧见门口又来了同村之人,怀里还抱着个竹筐。 忙对着仍在弯腰整理蔬菜的刘氏高声喊道::“媳妇,又来人了。” 刘氏直起身来,轻轻捶了捶腰,随即抬脚往门口走去,边走边面带笑意地高声招呼道:“二婶子,您来啦!” 同宗长一辈的大刘氏先将竹筐放下,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应道:“可不是嘛。家里这茬韭菜和茄子刚熟,一家人哪能吃得完这能多。我就寻思着过来问问你,看你这儿能不能收下?” 言罢,抬手朝竹筐的方向指了指,示意刘氏上前查看。 刘氏打眼一瞧,竹筐里的蔬菜鲜嫩水灵,显然是刚采摘不久。 于是,笑着答道:\"婶子,我还能不信你不?一看你家蔬菜就种的好,我这就给你过秤。\"说罢,拿起竹筐往姜老三处走去。 大刘氏双手来回搓动着,紧随刘氏身旁,不停地夸刘氏养了两个好女儿,这铺子才刚开张,就记挂起村中人。 刘氏笑着应承道:“这开铺子买谁的蔬菜不是买,咱们都住在同一个村里,理应互相照顾的呀。”说罢,把蔬菜放到盘秤上,示意姜老三看重量。 姜老三看过后,朝着大刘氏说道:“婶子,咱们韭菜和茄子都是一文钱一斤,这里一共是四斤,共计四文钱。”话罢,他从钱袋中拿出四个铜板递给大刘氏。 大刘氏笑着伸手接过,并说道:“行嘞,下次要是有其他成熟的蔬菜,我还往这儿送。你们是不是每两日收一回菜呀?” 姜老三连忙应道:“没错,婶子。您有成熟的菜尽管带过来就成。” 聊完这菜的事情,大刘氏视线转移到姜老三的腿处,关切了一番,接着又与刘氏话了几句家常,便回了家。 随后,村里又有几个人陆续过来卖菜。一直忙到天色擦黑,这才结束。刘氏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端起水瓢喝了口水,脸上带着些许忧虑说道:“也不知道收这么多菜,铺子里能不能用得完。如意走的时候是交代有多少收多少,可你瞧瞧,这都快装满一牛车了。” 姜老三笑着安慰道:“咱闺女的手艺你还不清楚吗?就咱那铺子的生意肯定好得很,这些菜定能消化掉,不用担心。再说,今天是第一次收菜,村里家家户户存的菜比较多,等这一茬收完,后面的量就不会这么大了。” 刘氏思索片刻,遂点头道:“嗯,你这话确实在理。”说罢,像是突然记起了什么事情,转身往门口走去,同时口中说道:“这一下午真是转眼就过去了, 我得赶紧去石头家把杉子领回来,这孩子,也不晓得自己回家,真是让人操心。” 姜老三看着妻子匆忙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内心满是对自己因腿伤而无法帮忙的自责。随后,他慢慢起身,一手拄着木棍,借助其支撑着身体的重量,单脚艰难地蹦跶着,一点点地往里屋挪动。 话分两头,咱们再把视线转移到县城铺面中。老中少三代人,就着绿豆汤,将从外面买来的包子吃下肚腹,然后又一番休憩整顿后,这才总算缓过了些许精气神儿来。 这精神一旦振作起来,众人的目光便投向了收银柜台处,芳霏急忙走上前去,抱出钱匣子,将其反扣在桌面上,双手往上一抬,银钱瞬间从钱匣子中“哗啦啦”的流了出来,在桌面上堆成了一座小小的 “银山”。 众人心中感叹,好大一堆,不过铜板居多,待分成四小堆,四人分别数了起来,等都数完后,加在一起,一共是二两又一百八十文钱,去处食材,调料,烧的木材,硬件资产的折旧等,按照百分之五十的成本计算,净利润大概是一两五钱又九十文,姜老爹和姜长盛对这个利润已经很满意了,但是如意和芳霏则是心中叹气:这活计实在是太累了,一天才挣这么些钱。 按照今日的营业情况分析来看,原本计划是售卖午食与晚食两餐,岂料仅一餐下来食材便已消耗殆尽。如此看来,明日可以适当加大食材的准备量,争取午餐时段结束后尚有剩余,以便供应晚食,待晚食售罄即可打烊关门。只是一想到今日众人的疲惫不堪,要是一天经营两餐,恐怕身体难以支撑。 在几人针对明日增加食材事宜一番讨论之后,芳霏眼珠一转,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依我看,咱们应该前往牙行招募两名伙计帮忙,这样才能顾得过来两顿餐食。阿爷,大伯,您们瞧瞧今天这阵仗,实在是太忙太累了,我和大姐累得怕是不长个子了。” 姜老爹与姜长盛听到芳霏的提议,不禁对视一眼,脑海中浮现出两个丫头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她们不过才九岁的年纪,就开始挣钱养家,又想到比她们大的三位哥哥正用着家中银钱,坐在书院中读书,两相对比,二人心中涌起一阵酸楚。于是,两人表示认可芳霏的提议。 正巧,今日因食材耗尽,无需再卖晚食,这会子刚好有时间,于是,姜长盛便随着芳霏前往牙行,准备在那里挑选合适的人手来帮忙打理铺子。 而留在铺子里的姜老爹和如意也没闲着,先是合力地将铺面清理干净,再把物品归置到位。 等一切收拾妥当之后,两人这才锁好铺子的门,结伴出门去采购明日所需的食材和调料。 姜长盛和芳霏来到牙行,远远就见到了那几个门口站着的汉子,芳霏忍不住心中吐槽:以为自己是花楼女子啊,还学着别人在门口招揽客人,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那丑恶油滑的嘴脸。 当芳霏路过那几人身旁时,不屑地轻轻 “切” 了一声。而那几人不知芳霏这一声 “切” 是她独特的 “问候” 方式,早在芳霏他们往这边来时,这几个眼尖的汉子早就看到了他们的身影。 想起上次的事情,这几人心中有些恼恨自己看走了眼,原本以为这些从乡下来的人不过是些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没承想人家竟然有能耐买下一个铺子。 如今他们已经知道有油水可捞,而且还很足,便瞬间将之前对芳霏他们的嘲讽抛之脑后,一个个立刻满脸堆笑地凑上前,谄媚地询问芳霏和姜长盛是不是又来购置铺子,还纷纷拍着胸脯自荐,争着说能为他们效劳。 第34章 小双 芳霏可还记得这几人的恶劣行径,自然是不予理睬,大步朝里面走去。 之前嘲讽过小双的那个汉子见两人不理睬,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恼意,但又不想错过挣钱的机会。于是,张口说道:“你们是不是要找小双?我可告诉你们,他早就不在这里做事了,甭白费力气寻他了!” 说罢,他还不怀好意地撇了撇嘴,眼神藏了一丝狡黠。 这人又接着说道:“不过呢,这牙行里现在正交易的那些铺面,我可都门儿清。你们把这事儿托付给我,绝对能给你们办妥当。” 芳霏冷哼了一声,说道:“就你?我可信不过。”说罢,继续和姜长盛一同往牙行内走去。心中还在嘀咕,嘿,你说小双走了,我就要相信啊,你当你是谁呢。 姜长盛与芳霏在牙行内仔细打量了一圈,都未瞧见小双的踪影。芳霏心中疑惑,便走向掌柜,轻声问道:“掌柜伯伯,小双不在铺子里吗?我在牙行里没找到他,是不是出去办事了呀?” 牙行掌柜对芳霏他们买过铺子之事还有印象,听到他们问及小双,不禁叹道:“小双这孩子勤快又机灵,做事很是让人满意。她虽隐瞒了自己女子的身份,不过在咱们夏国,民风较为开明,女子经商之人并不在少数,她这行径也不算多要紧的事。只是她那大伯母,整日来此吵闹,说她每天与男人混在一起,坏了名声,以后很难找到婆家。昨日又来大闹一场,说已为小双寻了门亲事,要带她回去待嫁。小双被闹的没了办法,无奈之下便辞了工,归家去了。” 芳霏听到牙行掌柜的一番话,心中很是惊讶,原来小双是个女孩子啊,不过,也挺佩服她的,牙行里都是些精明世故的老油条,她一个女孩子能在这儿努力闯荡,可不容易。 想到同为女子,芳霏又不禁对小双的遭遇深感同情,思及此处,芳霏心中萌生出一个念头,她决意去见一见小双,看能否给她提供那么一丝帮助,并非芳霏圣母,单纯就因对小双的欣赏。 于是,芳霏又接着问道:“掌柜伯伯,你知道小双家在哪里吗?我想去看看她。” 掌柜稍作思索后,说道:“这个我倒是可以帮你找找,来我们铺子上工的牙人,一般都会留存自己地址。”说罢,打了开一旁的柜子,找出一本册子,翻了几页,指出小双家的地址,让芳霏他们记一下。 在脑袋中记下小双家的地址后,芳霏和姜长盛便与掌柜告辞,迈步朝着牙行外走去。 当路过门口处,之前说小双不在这里的汉子,又开口道:“我没骗你们吧,就说了小双已经离开这里了。” 芳霏和姜长盛以沉默回应,继续朝前走去。当寻着地址走了大半路程,芳霏一拍额头,怏怏的说道:“把正事忘了。” 姜长盛听后,无奈道:“得,我还以为你这机灵脑袋又有其他打算呢,在牙行就也没提醒你,原来你就是纯粹忘记了。” 芳霏表示她是小孩,忘性大,接着在心里分别计算了一下回牙行和到小双家的路程后,咬咬牙,说道:“反正我们已经走到这里了,再返回牙行也是不划算,继续去小双家吧。” 当二人走到小双家所在的那条狭窄小巷子口时,便瞧见远处一户人家门前围聚着一群人。芳霏依照牙行掌柜提供的地址,自东向西数去,位于小巷南侧的第六家,那被人群围的水泄不通之处,便是小双家了。 芳霏向大伯简短说明情况后,二人便加快脚步朝人群处走去。待走近时,只听得周围数位热心妇人正劝解小双放下手中菜刀,有事好商量。 小双气愤的朝着一位吊梢眉的妇人恨恨道:“钱氏,赶紧领走你那傻侄子!我压根儿就没应下这门亲事,你们快滚,别在我家赖着!” 那吊梢眉妇人脸上堆着笑,说道:“小双啊,大伯母这可都是为了你着想。你瞅瞅,你没爹没娘的,还在男人堆里忙活了这么久,以后哪能寻着什么好人家?我这侄子可是家中独苗,你嫁过去,那就是享福的命啊。” 在吊梢眉妇人身侧,站着一个流着哈喇子的男子,他直勾勾地盯着小双,嘴里不住叫嚷着:“媳妇,媳妇,娶媳妇喽。” 小双满脸嫌恶地瞪着吊梢眉妇人,斥道:“钱氏,你别以为你那点心思能瞒得过我。昨日我分明听到你和我那黑心大伯在背地里算计,想把我嫁给这傻子,好霸占我娘留给我们的房子,还要把我妹妹卖掉。” 四周围观的人听到小双的这番话,窃窃私语起来,纷纷指责钱氏的黑心。 钱氏淬了一口,拉下脸来,冲周围人群嚷道:“我自家的事儿,哪容得你们这些外人瞎掺和。”言罢,又立马换上一副伪善的笑脸,对着小双说道:“小双啊,你肯定是听错了。我疼小喜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把她卖掉?我家就俩调皮小子,正盼着能有个乖巧闺女。再说了,嫁给我侄子,你只有享福的份儿。我娘家在他们村里那可是有头有脸的,等你嫁过去,保准能过上如少奶奶般的舒坦日子。” 小双听罢,将手中刀向前探了探,厉声道:“你到底走不走?难道要等我动手劈了你不成?什么狗屁少奶奶,别以为我不清楚你们的恶行。上次你们给这傻子买了个媳妇,结果一晚上就被他折磨死了。”说完,手起刀落,刀刃贴着钱氏的发髻划过,发髻“啪嗒”掉在地上,钱氏吓得尖声大叫。 小双又道:“还不赶紧滚!这次只是削了发髻,下次我可不敢保证只削头发了。”说罢,手中菜刀在钱氏脖颈处虚晃一下。 钱氏被吓破了胆,嘴里叫嚷着:“疯了,小双疯了!”身体不住地哆嗦,赶忙拉着侄子,灰溜溜的逃离了此处。 第35章 招收伙计 见钱氏两人已经离开,小双向着围聚在四周的邻里乡亲们深揖一礼,说道:“感谢诸位邻居对我们姐妹二人这两年的关照,我们姐妹二人会铭记于心。今日,那钱氏跑来让我嫁给她侄子,我未曾应允,也请诸位邻居今日作个见证,莫让钱氏日后颠倒黑白,再造谣生事。” 这周遭的邻里乡亲,谁没念着小双外祖父的好呢?想当年,老爷子在世的时候,哪家的孩子没被他教过认字?那些年,谁家有个书信往来,不都是寻到老爷子门上,劳烦他老人家帮忙念信、回信?老爷子心善,总是乐呵呵地应下,从无半分推脱。 再说小双她娘,那可是打小就出了名的温婉和善。平日里与大伙相处,总是笑意盈盈,哪家有个难处,她能帮衬的从不二话。这么多年的情分摆在这儿,大伙怎能让人欺负她留下来的一双女儿。 思及此处,周围众人高声说道:“小双你放心!咱们不会信了那钱氏的胡言乱语,她要是敢在外面乱说一个字,我们撕烂她的嘴!” 小双听到众人的维护之语,眼眶也不禁微微湿润,又深深朝众人长身一揖,以示感谢。 挤在人群中的芳霏,在看到小双的一番表现后,不禁在心中暗自感叹:小双真的是又勇敢又聪明,既能武斗刁蛮大伯母,又能想到善后之策,这不就是小说中妥妥的大女主嘛。 待周遭的人渐渐散去,只听得 “嘎吱” 一声,从那扇半掩的门扉后,缓缓探出一个小脑袋来。原来是个模样娇俏的小姑娘,带着几分颤抖的稚嫩嗓音喊道:“姐姐。” 小双闻声望去,见是自家妹妹,脸上挂起笑容,轻声道:“小喜,莫怕,姐姐在这儿呢。说罢,便快步朝着家门的方向走去。 芳霏见小双要走入家中,忙上前几步,开口喊道:“小双姐,留步。” 小双听到身后有一道略耳熟的声音,心生纳闷,转身看去,见是芳霏和姜长盛二人,不禁惊讶道:“怎么是你们?” 芳霏上前拉住小双的手道:”小双姐,我们去牙行寻你,听掌柜伯伯说了你的遭遇后,问他要了你家的地址,想过来看看你。” 小双没有想到,仅是两面之缘的陌生人,会如此挂念她,心中不免有些感动,于是邀请芳霏二人家中坐坐。 姜长盛之前从众人的言语中,便得知小双家就姐妹二人,他一个男子不便进入,便示意芳霏进去,他在门口等着就好。 芳霏跟着小双朝她家中走去,嘴上还忍不住夸赞之前小双斗钱氏的勇敢行径。 小双无奈的苦笑,说道:“家中只有一个年幼的妹妹,我若不撑起门楣,我们二人不知要遭受多少人的欺负。” 两句话的时间便已走至门口,小双看着妹妹眼中还未消散的害怕之色,摸了摸她头,轻声安慰道:“无事了,他们上门一次,姐姐便打出去一次。“说罢,牵起小喜的手,指了指身边的芳霏说道:”这位是芳霏姐姐,她呀,人很好,今日是来看望我们的。” 小喜好奇的打量着芳霏,张口甜甜的喊道:“芳霏姐姐好。” 芳霏看着软糯的小姑娘,老阿姨的心,让她想过去摸摸小喜的头,捏捏她的脸,但九岁的身体告诉她要老实点,自己不过是比眼前小姑娘大不多少的另外一个小姑娘,不可做出“老成”举动。 三个姑娘款步走向堂屋中,芳霏仔细的打量着周围,正对屋门的墙面上挂着一幅墨竹图,其两旁的对联写着 “腹有诗书气自华,胸藏文墨怀若谷”,屋中桌子上放着几本线装书籍,其中一本半开着,纸张随风“沙沙”的快速翻着页。 小双快走几步,上前把翻页的书籍迅速关上,随后,转过身来,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说道:“瞧我这家里,乱糟糟的,实在是让芳霏妹妹见笑了。” 说罢,引着芳霏坐下,然后,端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三杯水,递给芳霏一杯。 芳霏着实也有些渴了,接过水杯先喝了半杯,湿润了喉咙后,想到刚进屋看到场景,于是好奇的问道:“小双姐,你平常爱读书吗?” 小双嘴角泛起一抹无奈的笑意,说道:“我外公与父亲都是秀才,母亲自幼便跟着外公习字读书,在他们的耳濡目染之下,我和妹妹也识得些许文字。昨日我辞去活计后,回到家中无事可做,便将父亲留下来的书籍取出,随意翻看了几页。” 言罢,她略带羞涩地将桌上散乱的书本稍稍整理了一番。 芳霏听闻此言,心中也不太意外,回想起往昔与小双的接触,她言行中流露出的素养,已经表明她是个读过书的人。芳霏暗自思量,小双聪慧过人、行事果敢,还识文断字,如今又恰好没了活计。虽说让她来自己铺子当个普通伙计,着实有些屈才,可若日后自己的生意发展壮大起来,必然需要像小双这样的得力助手。无论如何,此刻得先把小双招揽过来。 这般想着,芳霏便开口说道:“小双姐,不瞒您说,我今日前往牙行,原是想着请你帮忙物色两个可靠的伙计。没承想,您竟刚好没了活计。如果可以的话,来我们铺子做事,你觉得怎么样?” 话毕,芳霏的心中不免有些忐忑,目光紧紧地锁住小双,期待着她的肯定答复。 自从昨日丢了活计后,小双就在忧愁此事,听了芳霏的这番话,哪有不应允的道理,只是想到那可恶的钱氏,不免担忧的说道:“到你们铺子中做事,我倒是愿意,只是恐怕那钱氏再跟去闹,影响了店铺的生意。” 得到了小双的肯定答复,芳霏心中欢喜,自信道:”没事,你愿意来就行,那钱氏来,我们打跑便是,没什么好怕的。“说罢,两人相视一笑。 小双心中还有犹豫,遂开口道:“其实还有一件事,需要经过你的同意,我能否带着妹妹一同上工?留她自己在家,我不放心,担忧钱氏趁我不在,过来欺负了她。” 小喜听到姐姐的话,急忙凑上前,眼神中满是恳切的说道:“芳霏姐姐,我很听话的,不会给你们添乱,我会烧火,洗碗,这些活计可以交给我,你就收下我吧。” 芳霏知道这对姐妹的难处,同为女孩子更能体会几分,哪有不应允的。于是,说道:“行的,你们一同来便是,小双姐每月工钱500文包三餐,小喜每月200文包三餐,你们看可好?” 小双和小喜听闻芳霏不仅丝毫不觉得她们会带来麻烦,反而爽快地将两人一同收下,还给予这般优厚的待遇,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满是感激之情,两人暗自决定,在铺子中要好好的做事。 待商定明日一早就来上工后,芳霏看天色也已不早,便与小双和小喜告辞离去。 第36章 坐地起价 芳霏一边往回走着,一边心中好笑的想到,她这算不算雇佣童工,放到上辈子是要吃牢饭的,话又说回来,她这个铺子老板,不也是孩子吗?想到此处,不禁“噗呲”一声笑出声来。 姜长盛疑惑着盯着傻笑的芳霏,开口问道:“芳霏丫头,你笑什么呢?” 芳霏“咳咳”两声,回话道:“大伯,没笑什么。”看着姜长盛依旧用奇怪的目光打量着自己,芳霏转移话题说道:“大伯,咱们不用去牙行了,伙计招到了,明日小双和她妹妹一早就去上工。” 姜长盛听到这番话后,心底不禁犯起嘀咕,寻思着小喜这孩子的年纪是不是小了些,但当他的目光移向一旁九岁的侄女,便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这丫头一向主意正,心思剔透,如今这般决定,想必定有她自己的考量和用意吧。 待二人折返至铺子时,如意与姜老爹已经归来,正一道从独轮车上合力搬运面粉口袋。姜长盛抬眼瞧见这一幕,立刻快走几步赶至近前,迅速伸手接过如意手中口袋的一角,同时以眼神示意她去往一旁歇息。 在把买来的食材和调料归置好后,四人围在一起,匆匆吃了个简单的晚餐后,又关于铺子的人流拥挤情况讨论起来。 如意微微蹙着眉头,开口说道:“咱们这铺子啊,在客人稀少的时候,一切都还应付得过来,谁先点的餐,点了何种菜品,都能记得清清楚楚。可一旦到了客流高峰,咱们就应接不暇了,实在难以记清楚每人的点餐情况,以及谁在前在后的问题。” 姜长盛针对此类事件深有感触,接着如意的话茬说道:“可不就同如意说的那般,今日我便弄混了几次,其中有两位客人还差点吵嚷了起来。” 姜老爹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胡须,微微皱着眉头说道:“我那会儿在后面忙活,就隐约听到前面闹哄哄的,还纳闷儿是怎么回事儿呢。照这么看来,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拖着,咱们得赶紧琢磨出个解决的法子,不然以后还指不定闹出什么乱子来。” 向来机灵的芳霏,脑袋一转,率先提出:“我们可以制作一些木牌,在上面写上相同的号码,一式两份。将其中一份交给顾客,另一份则放置在后厨用于排队叫号。” 如意听后,思索片刻说道:“此法子虽好,但是需要考虑到很多顾客是不识字的。不妨以简笔图案代之,诸如单线、双线、花朵之类,如此更为妥当。” 众人随即展开发散性思考。考虑到要选取常见事物绘制简笔画,以便让人一目了然,诸如凳子、碗、筷子、花、草、树等等皆可入画。而这绘画的任务,便交由芳霏来负责。 排队事宜已经商议完毕,接下来,仍需为避免点餐失误构思应对之策。 如意想了下,说道:“咱们店里统共就这几种小食,能排列组合的方式也不多,不如分别制作一些木牌,将各类小食名称写于其上,与号码牌一同放置在同一个小框之中,依序排队,如此便可清晰分辨。” 这写字的任务交由姜长盛负责。 待商议妥当,众人即刻行动起来。他们从买来当作柴烧的木头里,挑拣出较为粗壮的部分,又取来锯子、斧头、刀具等工具,着手将这些木头加工制作成大小相近的小木块。 因家中既无绘画用的小型毛笔和油墨,又无合用的小竹筐,姜长盛便径直去往二弟经营的杂货铺寻找所需之物。 待诸事完毕,已经夜深。众人不敢耽搁,赶忙洗漱睡觉,毕竟明日还有“硬仗要打”,需养精蓄锐。 次日一大早,一阵急促的拍门声骤然响起,将屋内老中少四人从睡梦中唤醒。姜长盛迅速披上外衣,趿拉着鞋子,嘴里嘟囔着“起晚了”,匆忙向门口走去。 今日,张屠户送来了五副下水,其中额外的两副是他一大早特地从城西岳父家拉来的。昨日如意与姜老爹外出采购食材时,特意前往张屠户处告知,若今日条件允许,希望能多送两副。倘若他那里数量不足,便打算再寻一家猪肉铺子预订。 张屠户考虑到自己城西的岳父也经营猪肉铺子,略作思索后便应承了下来。 待钱货两清后,张屠户双手来回搓动,神色犹豫,欲言又止地望着姜长盛,仿佛有什么事情难以启齿。 姜长盛不惯他臭毛病,心想一个大男人怎的学起女人的扭捏作态,心中不爽快,当下便要关门了事。 张屠户见状,急忙伸手抵住门,脸上挂着讪笑,开口说道:“大哥,我确有一事相求。是这样,昨日有顾客到我铺子里买猪肉时,提及您家用下水做的卤肉味道很好,我便想……” 姜长盛听到这里,顿时怒火中烧,瞪大了眼睛怒喝道:“怎么,难道你想涨价?咱们可是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还按了手印的,你可别想耍赖!” 张屠户连忙摆手解释道:“大哥,不是您想的那样。我是想求您给我留两份卤肉,等我关了铺子就过来取,您看行不?”说着,便忙不迭地往怀中掏出钱袋,以示诚意。 姜长盛知晓是此缘由后,赶忙摆手阻止张屠户掏钱的举动,和颜悦色地说道:“不必如此,给你留着便是,到时再付款也来得及。” 张屠户闻言,顿时喜笑颜开,连声道:“好好,多谢老哥。”言罢,拱手行礼,告辞离去。 被张屠户的拍门声吵醒的如意和芳霏,在院中打水洗脸时,便已听到了张屠户与姜长盛的这一番交谈,不禁笑出声来。 芳霏没大没小地打趣起姜长盛来,笑着说道:“大伯,您这起床气可真不小呢,张屠户这回算是倒霉,正好撞上您的枪口啦。” 姜长盛听到芳霏话语,立刻转身对着芳霏板起脸来,正欲开口。芳霏见势不妙,急忙拉起如意朝着前面的铺子飞奔而去,边跑还边回头抛下一句:“哎呦呦,大伯好可怕。” 姜长盛原本刻意摆出的那副严肃神情瞬间瓦解,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小声呢喃道:“这丫头,真是古灵精怪。” 第37章 县令公子也要排队 如意与芳霏踏入铺子,打算先把凉皮蒸好,再搁在一旁晾凉。这时,后院传来姜老爹的呼喊:“芳霏啊,小双她们来啦。” 芳霏对如意说道:“姐,你先在这儿忙活着,我去把小双和小喜带过来。”说罢,她便快步朝着后院奔去。刚一进后院,就瞧见小双正站在姜老爹身旁,一脸谦逊地询问:“姜阿爷,能不能麻烦您教教我,这些猪下水该怎么清洗呀?” 姜老爹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缓缓说道:“你们先稍等片刻,等芳霏这小老板来了,让她给咱们分派活儿。” 话音尚未落下,芳霏已至眼前,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说道:“不着急,小双姐、小喜,你们应该还没吃早食吧。咱们先回铺子,把凉皮蒸上,做好早食吃了,这样才有力气干活。”说完,芳霏顿了口气,又接着道:“咱们铺子主要经营午食和晚食这两餐,上午的时间呢,咱们就用来卤制猪下水,把配菜清洗干净并切好,放进小竹筐里,方便顾客挑选。” 芳霏将铺子的大致经营流程讲述完毕,继而又开口说道:“咱们先去铺子里,帮大姐一把,顺便把铺子里各种物品的放置位置熟悉起来。” 小双聪慧过人,听完芳霏的介绍,便对铺子的运营有了个大概的印象。 寥寥数语间,三人已走进铺子。只见芳霏在厨房中犹如陀螺般忙碌不停,一只手快速地在蒸锅中刷着面皮,眼睛还得时刻留意灶火,同时还不能忽视另一个灶眼上煮着的粥。 芳霏迅速对两人安排起来:“小喜,你帮忙照看下灶火。我去协助大姐做凉皮。小双姐,你会不会和面?估计一下六人吃的包子需要多少面皮,你来准备一下。” 小双连忙回应:“我会的,在家时我也经常下厨。” 芳霏闻言点头,说道:“那就赶紧行动,六人份包子的面皮就麻烦你估量着弄了。”说罢,抬手示意了一下旁边的面粉口袋。 四位姑娘围绕灶台迅速忙碌开来。 就在此时,后院的门再度被敲响,原来是老姜头拉着满满一车菜,已然赶到了县城。 姜老爹高声招呼着老姜头,让其把牛车赶进院子里,这样便能将菜卸在水井旁,利于清洗。 前铺与后院皆是一番忙碌景象,直至早餐端上桌,才宣告这一阵忙碌暂时停歇。 几人围坐在一起,喝着浓稠清香的小米粥,再咬上几口茄子猪肉馅的包子,那滋味别提多美了,胃里瞬间被填满,一阵满足感油然而生。 尤其是老姜头、小双和小喜,他们从善良淳朴的姜家人身上汲取到了浓浓的温暖,脸上也不自觉地洋溢出笑容。 待众人吃完早饭,姜老爹送老姜头出门,嘴里不忘叮嘱:“老哥,劳烦您给我儿子带个话,让他在村里收鸡蛋,两文钱三颗,到时候还得麻烦老哥您和蔬菜一起运过来。” 老姜头听后,立刻连连点头保证:“老弟放心,下次过来,鸡蛋肯定给你拉来。” 厨房里,如意与芳霏等人又开启了忙碌模式,着手将早上姜老爹和姜长盛一同清洗好的猪下水进行卤制。 说起来呀,如意和芳霏心里对姜老爹和姜长盛二人着实有些愧疚。原本想着不让阿爷再辛苦奔波、为铺子操劳了,可阿爷依旧放心不下,操心着铺子里的事儿;至于大伯呢,他本是个读书人,理应整日与书本相伴才是,现在虽说来铺子当掌柜,却还是没能避开去洗那猪下水的活儿。 这愧疚的情绪也就是转瞬即逝,嗨,当下也只能先薅自家人的羊毛,往后还是得想办法改进经营策略,多招些人手才行呀。 等到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好,接下来就是开门营业了。铺门刚一打开,姜长盛就惊讶得愣在那儿好一会儿。 之前他听到门口有说话的声音,可隔着门,听得不太清楚,还以为只是过路人在闲聊呢,哪知道一打开门,就瞧见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大略看过去,起码有二三十人。 原来呀,经过昨天来铺子吃过饭的那些人的一番宣扬,再有这昨日半晌加上一整夜时间的传播发酵,小食铺菜品的美味独特之处,已经在县城里传开了。 小食铺里的菜品不仅味道好,价格还亲民,普通老百姓都消费得起,所以呀,好多人一大早就赶来排队,就盼着能第一个品尝到这美味呢。 稍稍愣神之后的姜长盛,马上脸上堆满了喜悦之色,赶忙拿出昨天赶制好的木牌,开始分发给众人。 可紧接着,姜长盛就发现木牌都发完了,而队伍却变得越来越长了。 姜长盛迅速投入工作,有条不紊地招呼着那些拿到木牌的客人点餐。随着他的一声声询问与记录,小食铺正式开启了营业模式,店内众人瞬间忙碌起来。 众人如同被按了快进键,芳霏与如意手脚麻利地准备着各种食材,锅碗瓢盆碰撞声不绝于耳,小双在前堂和后厨之间穿梭不停。 当穿着清平学院院服的姜家三兄弟来到后厨,帮忙做起打杂和跑堂的活儿后,几人这才总算能稍微缓口气。 然而,门口突然传来的一阵喧闹声,又把几人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去。 芳霏快速的装盘手头上的这份套餐,准备端到前堂送给客人,顺便去瞧瞧门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只见两位学子正与排队的汉子面对面僵持着。 芳霏赶忙向排队的客人打听了一番事情的前因后果。 原来是这么回事:其中一位学子对着队伍里的一位大叔请求道:“大叔,我们担心午后进学迟到,能不能行个方便,让我们排在前面呀。” 那位大叔昨天过来就没吃上,今天特意早早赶来排队,而且在码头又忙了一上午,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所以,面对学子的这个请求,大叔只是面无表情地回了句:“不可。” 这时,另一个性子比较暴躁的学子紧接着说道:“我们多给你些银两就是了,就当是花钱买你的时间,这样对你来说也挺划算的呀。” 那大叔本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听到这话,哪还忍得住呀,当即就作势要拎起这小子,打算好好给他个教训。 亏得一同来的其他码头工人眼疾手快,赶忙将大叔拦住了,这才避免了一场武力冲突,不然的话,肯定是学子这一方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下场了。 就在此时,芳霏来到了他们跟前,欲从中调解。却听那挑起事端的学子瞪了一眼那汉子后说道:“你可知道这位是何人?”言罢,指向先前请求插队的少年。 汉子满不在乎地回应:“我管他是谁,我不愿让便是不让。” 那位少年拉了拉脾气火爆的同窗,示意他莫要再言语,奈何那学子嘴快,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这位可是我们县令公子。” 那汉子一听,顿时气焰全无。寻常百姓,哪有不怕县官的?只是方才话已至此,男子汉吐口唾沫是个钉子,自己又怎能轻易自打嘴巴,一时之间,便尴尬地僵在了原地。 芳霏作为现代人,心中思想并没有古人般觉得县令是了不起的大官,再说,在自己铺子吃饭,维护顾客的基本权益,是她这个老板本就应该做的。 于是,芳霏开口说道:“即便是县令公子,也需按规矩排队。在我们店里,对待每一位顾客都是平等的,并无食客高低贵贱之分。” 众人听闻芳霏这番话,神态各异。如码头汉子般的普通百姓则对芳霏投来了敬佩的眼神。 而那位跟随在县令公子旁的学子,未曾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一时噎在那里。县令公子则好奇的打量着芳霏,对她能说出那一番话,似惊讶又似有欣赏之意。 于是,朝着芳霏一揖后,又转头对汉子表达了歉意,继而拉着同窗排到了队伍后面。 第38章 少年情谊 门口的纷争得以平息后,芳霏便转身折回后厨。她心中思忖,店铺的口碑至关重要,不能只顾着店内的食客,也不能冷落了在门口排队的顾客。 于是她切了些卤肉小块,码放在大盘子里,又将竹签整齐地摆在一旁。接着,她向三位哥哥求助,请他们盛出绿豆汤,连同卤肉一并端出去,分发给那些排队等待的顾客。 此般举动,果不其然赢得了顾客们的一片赞誉与叫好声。 此时,排在队伍后面的县令公子张晋,将铺子中芳霏的一系列作为尽收眼底。他不禁心生好奇,暗自思忖,这么小的女孩子,究竟是怎样一副玲珑心,竟会有如此令人称奇的经营头脑? 队伍缓缓地向前挪动,却不见其长度有丝毫缩短。姜长盛只觉口干舌燥,仿若喉咙里要冒出火来,不由感叹道:“这可比往日里授课讲学还要费上许多口舌。” 眼瞅着轮到张晋的时候,已快要到午后进学的时辰了。两人心里着急,手上动作也快了几分,匆忙地挑选着做菜煎饼要用的菜品。张晋心急火燎地转身,冷不丁与正端着托盘的芳霏撞了个满怀,托盘里的餐食险些被打翻在地。 芳霏抬眼瞧见这两个似乎仗势欺人的少年,心里头不禁泛起一阵反感,脸上的神色自然也好看不到哪儿去。可毕竟身为店家,于情于理都该先有个表态。于是,她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开口说道:“无妨,没洒在少爷身上便好。少爷您在这铺子里走动,还得多加小心,地方狭小,人又多杂。” 张晋敏锐地捕捉到芳霏在说出“少爷”二字时,语气明显加重了几分。再瞧她那看似微笑,实则透着疏离与不待见的神情,心里不禁泛起一阵苦笑。心想,看来就因那“门口事件”,这丫头对自己的印象已是差到了极点。刚才自己也是事出有急,才会开口求着插队,却没料到被那急性子的赵启年一搅和,场面愈发混乱不堪。 念及此处,张晋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长叹:“唉——”,旋即说道:“不碍事,都怪我匆忙转身,未曾留意身后状况,险些致使姑娘手中托盘翻落,实乃在下有失礼仪。”言罢,恭敬地向芳霏施了一礼。 芳霏见眼前少年这般谦逊,心下也颇为诧异。只是此刻她无暇去探究这少年究竟是真心致歉,还是想在众人面前挽回些许名声。因着那边顾客正不停地催促着餐食,她便以一个微笑作为回应,而后便转身匆匆忙碌去了。 此刻,姜家三兄弟在后厨可顾不上什么仪态了,正大口大口地吸溜着凉皮,嘴里还不停地咀嚼着卤肉,三两下便把肚子填饱了,而后急急忙忙就往学院奔去。 哪承想,在门口竟和同样心急火燎的张晋二人撞到了一块儿。几人先是面面相觑,随后又不约而同地朝着斜对面的门口望去,只见那看门大爷正在慢悠悠地推着院门。 五人齐齐伸出尔康手,嘴里大呼:“不要—”,紧接着,五人拔腿就往清平学院的方向奋力冲了过去。 等进了院门,五人这才同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旋即又一块儿开怀大笑起来。 姜广青率先开了口,笑着说道:“张师兄,赵师兄呀,往后再去小食铺可要早点动身。” 赵启年一脸好奇地问道:“哟,你居然认识我们俩呀?” 姜广青笑了笑,回应道:“张师兄和赵师兄的大名,在咱们学院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呀。” 赵启年略作思索,随后便“哈哈”大笑起来。 张晋对那“小食铺”满是好奇,当下便忍不住张口问道:“那小食铺是你家开的呀?那些新奇的吃食,都是如何琢磨出来的?” 姜广柏向来以自家妹妹为傲,一听这话,赶忙抢着答道:“那小食铺可是我两个妹妹开的,她俩很是机灵聪慧,那些好吃小食,也是她们琢磨出来的。” 张晋回想起那个能说会道、透着股机灵劲儿的小姑娘,再听姜广柏这话,虽觉有些意外,可细想之下,又好似在意料之中。 几位少年一路说着话,朝着课堂的方向走去。不多时,到了姜广柏所在的丁(一)班,他率先开口告别。接着继续前行,来到了赵广松所在的丙(三)班,赵广松也与众人道别。随后又走到乙(一)班,姜广青在此处与大家分开。最后,就只剩下张晋和赵启年,二人一同回到了他们所在的甲(一)班。 这五位少年因着迟到这一契机而相识,自此之后,便结下了一份深厚的兄弟情谊。 第39章 再次招人 小食铺内,尽管午食时间已经过去,店内却依旧人头攒动、座无虚席。如意与芳霏双臂早已酸痛不堪、几近抡不动了,却仍咬牙坚持着。这也没有办法,如此多的食客都是排了许久的队伍才等到用餐机会,总不能将客人拒之门外。 几人匆匆扒拉了几口凉皮,便又继续坚守在各自岗位上。这一番忙碌下来,直至申时,所有食材消耗一空。 “得,这也不用卖晚食那一餐了。”芳霏拖着沉重的身躯无奈道。 如意开口道:“我瞧着多数客人离店时都会打包卤肉,如此一来,着实加重了我们的工作量。不如再招募两人,一人专职负责卤肉事宜,另一人充作跑堂。这两日每至客流高峰,要是没有三位哥哥帮忙,我们当真应接不暇。只是哥哥们要以学业为重,总不好屡屡劳烦他们。” 姜老爹与姜长盛想起高峰时的忙乱景象,眼下除了他们二人,主厨和跑堂都是些孩子,小小年纪委实不该承受过度的劳累。何况他们本就极为看重子孙后代的学业,听到如意的建议,不禁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一番商议过后,小双陪着芳霏与姜长盛再度前往牙行。那几个常在牙行门口“揽客”的汉子,此前已吃过两次苦头,心里明白从芳霏等人身上占不到便宜,此次便规规矩矩的,不敢再来招惹。 牙行之中,既有狡黠世故的老油条,也不乏勤恳规矩做事的牙人。小双为芳霏两人引见了一位名叫赵六的中年大叔。据小双所言,初入牙行之时,她对一应事务都不清楚,幸得六叔悉心提点,倾囊相授,她才得以在这行站稳脚跟。 六叔见着小双,眼中满是慈爱与关切,细细询问她的近况。听闻她日子顺遂,又寻得新活计,心中也也宽慰几分。 小双对赵六引荐道:“六叔,这二位便是我如今侍奉的新东家。东家铺子里头实在忙不过来,所以来此处,想寻两位得力伙计。” 六叔听到小双的一番话,于是,将目光投于姜长盛身上,继而拱手作揖,毕恭毕敬地说道:“这位东家,恕小的冒昧,不知您欲招募的伙计需达何种标准?小的自当依据所晓情形,竭力为您挑选相宜之人。” 姜长盛拱手回礼,面上含笑应道:“实不相瞒,此铺子乃是由我侄女操持经营,究竟有何要求,恐还需问询她的意思。” 说罢,视线转至芳霏处。芳霏眉眼弯弯,笑语盈盈的说道:“六叔,您瞧,咱们这是做吃食的营生,最紧要者,自是需得干净整洁。因而想寻一位擅长厨房活计的婶子,另再找一位跑堂伙计,至于伙计要求头脑机灵,手脚麻利些。” 赵六初始听闻这当家做主的东家竟是个半大孩子,不由得面露惊愕之色。但待听完她那一番条理分明的话语后,心底不禁涌起一股“难怪这孩子能将铺子经营得有声有色”的钦佩与认同。 待芳霏言明要求,赵六略加思忖,便朝向小双说道:“你且引着两位东家在此处略候片刻。后院有几位前来谋求生计的人,我这就将他们带过来,也好让东家过目挑选。”说罢,又彬彬有礼地向芳霏与姜长盛暂时作别,转身向后院走去。 片刻之后,赵六领着四女三男前来,众人都在二十岁左右的年纪。 芳霏让这几人伸出手来细细查看。只见其中有两位妇人以及一位汉子,他们的指甲修剪得颇为整齐,指甲盖内也无污垢藏纳。芳霏见此情形,便示意这三人留下,以便进一步问询详情。 芳霏向六叔客气地请求他从后院拎来一桶水,这水是待会儿测试要用的,毕竟厨房那活计说到底着实是个费力气的事儿。 随后,芳霏将目光投向那第一位妇人,只见她生得面容清秀,身姿纤细,便微笑着朝她示意了一下,让她试着提一提那水桶。 那妇人先是微微用力动了动水桶,犹豫片刻后似是鼓足了劲,总算将水桶提了起来,可刚走出去没几步,便赶忙放下,已然累得气喘吁吁,忙抬手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汗珠,随后张了张口说道:“这水桶着实太重了呀,奴家平日里在家不过是准备些餐食,做些绣活,或是缝补一下衣裳,向来未曾干过这般体力活呢。” 芳霏暗自思忖:我这儿可是招能干活的伙计呀,又不是给家里找少奶奶呢,这般娇弱可不行。 正待芳霏要对这妇人表明态度之时,不想却被另一个妇人给打断了。 但见那名妇人脆生生地说了句:“我来。”话音落下,她便利落地提起水桶,脚步轻快,在屋子当中稳稳地快步转了一圈,面不红气不喘,瞧着颇为利落干练。 只听“砰”的一声响,那水桶被重重地墩在了芳霏跟前,溅起些许水花,妇人脸上笑意盈盈,露出两颗门牙,爽朗地说道:“小东家,您瞧瞧我这表现咋样呀?咱农户人家别的没有,就是有一身的力气呢。” 芳霏忙抬手擦了擦溅到脸上的水花,心里暗自嘀咕道:婶子呀,您这力气确实不小,可做事也别这般莽撞呀。 不过这话芳霏也只是放在心里想想罢了,面上依旧带着笑,客客气气地问道:“婶子,您平日里在家可会做餐食呀?” 那妇人大咧咧地回应道:“家中若其他人忙得抽不开身时,我便会下厨做饭。只是他们老是嫌东嫌西的,一会儿说我炒的菜味道淡了,一会儿又嫌太咸了。” 说罢,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可转瞬又恢复了那开朗模样,接着说道:“我倒觉得没啥,有得吃就已经很不错啦。” 芳霏心下暗忖,这婶子心态倒是乐观豁达,只是自家做的是吃食买卖,对味道需得格外讲究些,美味可口才是关键所在。 于是,芳霏开口说道:“婶子,劳您稍等片刻。” 说完这话,芳霏便慢悠悠地踱步到那位汉子身前,目光落在他身上,细细打量起来,瞧了好一会儿,直把那大叔看得心里发毛,目光闪躲,都不敢与芳霏对视了。 芳霏张口问道:“大叔,你可识字呀?” 那位汉子刚才被这小丫头瞧得心里直发毛,此时仍带着些紧张,结结巴巴地回答道:“不……不曾。” 芳霏紧接着又问道:“若是有食客到咱们铺子里来,询问这小食味道如何,您会怎样作答呢?” 汉子闻言,愈发支支吾吾起来,磕磕巴巴地回道:“就……就说好吃呗。” “那要是店内食客拿错餐食了,你该如何是好呀?”芳霏又追问道。 “不……不知道呀。”汉子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汗珠。 芳霏见状,只是微微一笑,而后转身踱步到赵六跟前,轻轻摇了摇头,似是心中已有了决断。 赵六做这牙人行当已有好些年头,经验老到,当下便领会了芳霏的意思。旋即,他便招呼那三人跟着自己回后院去了。 芳霏不禁无奈地叹道:“唉,想招两个合适的伙计,可真是不容易呀。” 姜长盛在旁思索片刻后说道:“我觉着吧,那第二位妇人看着倒是个有力气的,而且性格也挺爽利,倒像是个合适的人选呢。” 芳霏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大伯,咱们这做的是小食买卖呀,光有力气大、人勤劳可不够,还得心思细腻才行,如此才能把食物做得美味可口呢。” 姜长盛听了,赞同地点点头,应道:“确实,要找个合适的伙计着实不容易啊。” 小双略作思忖后,提议道:“芳霏,姜大伯,咱们既然是做吃食生意,那小食的秘方可万万不能泄露出去呀。招人签的毕竟只是活契,难免会有秘方泄露的风险,倒不如买两个人回来好好培养,这样用起来也能更放心些。” 第40章 招人变买人 姜长盛作为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对于人口买卖之事并无抵触情绪。听了小双的建议后,当下便点头表示赞同。 可有着现代人思想的芳霏,心里却犯起了嘀咕,隐隐有些犹豫,在她看来,买卖人口总归是不好的事儿。于是,她便把心中的这些疑虑一五一十地讲给两人听了。 小双听闻芳霏所言后,开口说道:“那些被卖到牙行的人,要是能遇上和善的主人,那也算是一种福气了。” 芳霏听了小双这话,心里暗自琢磨起来,觉着小双说得确实在理。那些会被卖的,都是些可怜之人,若是遇着那狠心恶劣的卖家,他们的性命都可能被随意处置。自己若将人买下来,肯定不会那般对待,就当作是雇佣员工一样,这么一来,可不就相当于帮这被卖两人脱离苦海了。 恰在这时,赵六从后院折返回来,竟也提出了和小双方才所说那般类似的建议。而芳霏本就已被自己心里那番想法给说服了,便点头应下,让六叔再带些被卖身的人过来瞧瞧。 赵六得到允许后,便匆匆忙忙地去了。没多会儿工夫,就带着几个模样、神态各不相同的男女回到了芳霏这儿。芳霏眼睛一一看过去,眼神最后落在一个妇人身上。这妇人虽穿得破旧,可头发却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她脸上也不像其他人那般没精打采,哪怕现在是被卖的处境,也还是透着一股不卑不亢的劲儿。 芳霏心里觉着稀奇,就走到那妇人跟前,开口问道:“婶子,您叫啥名字?会不会做饭?” 那妇人轻轻欠身施了一礼,神色从容,不疾不徐地说道:“回小东家的话,奴家唤作李二娘。论起这厨艺,自是比不得那酒肆楼阁中的大厨,不过烹制出的菜肴味道倒也还过得去,勉强能入得口。” 芳霏略作思忖,继而又问道:“李婶子此前是做什么的?为何沦落到此处?” 妇人应道:“奴家原是在一富户家中掌管后厨诸事的小管事。只因前主家时运不济,生意遭受重创,导致家财耗尽,这才将奴家这般家生子发卖出去。” 与妇人的一番交谈后,芳霏心底已经很是满意。于是转身问询同来的唯一长辈,待得姜长盛点头肯定,芳霏再次开口朝妇人说道:“李婶子,不知你可愿意跟随我?我家无法与高门大户相较,目下只开了一家铺子,因事务繁杂,人手短缺,需要婶子这般精于后厨之事的能者相助。婶子意下如何?” 妇人听到,忙应答道:“小东家垂怜,奴家自是满心乐意。只是奴家尚有一子,此刻也在这牙行中。那孩子已经十岁,可以做许多活计,不知小东家可否将他一并买下?” 芳霏听到此话,于是向赵六轻施眼色,示意其将那孩子领来相看。 须臾,只见一男孩走入屋中。他身形瞧着瘦骨伶仃,但眉眼间却透着股子机灵劲儿。来此路上,赵六已与这男孩说过有人要买走他娘,且他娘想将他一并带上。 这小少年果真是机灵聪慧,才踏入屋内,便一眼瞧见正站于他娘跟前问话的芳霏。当下赶忙快步上前,冲着芳霏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随即开口道:“小子啥活计都能做,累些苦些也不怕,求小东家发发慈悲,把小子一道买了去。” 芳霏见他说话条理清晰,心中不禁多了几分喜爱,又接着问道:“你既说什么活计都能做,那可识字算数?” 那小少年目光坦然的看向芳霏,回应道:“小子识得一些字,也能做简单算数,往日在主家,常帮着记录一些简单账目和传递消息。” 芳霏心中一动,暗自思忖这少年若真有此本事,倒是可堪大用。“那你且说说,若让你在铺子里帮忙,你打算如何行事?” 那小少年略作思索,不慌不忙地说道:“小的会先熟悉铺子货品与往来账目,若有货物进出,小的定仔细登记,待客之时,也会用心伺候,不敢有丝毫懈怠。” 芳霏听他所言,较为满意,点头道:“既如此,你便随你娘一同在我处安身,待日后观你表现,自有你的造化。” 小少年面露喜色,赶忙行礼谢恩:“多谢小东家收留,小的定当好好做事,以报大恩。” 芳霏冲这对母子摆了摆手,叫他们先在一旁候着,接着便和大伯凑到一块儿,压低了声音嘀咕起来。这二人心里都觉着这母子俩挺不错,挺合心意。 商量完了,芳霏就开口说道:“你们既然乐意跟着我,我肯定也不会亏待你们。只要你们往后好好干活,将来肯定有你们吃的穿的,不用为生计发愁。” 说罢,芳霏旋即转头向赵六问询购买二人所需银钱数目。 赵六欠身回应道:“此妇人识字,且厨艺不错,因而相较普通女仆,价格较高,需银七两。那男童因年纪尚幼,价格就便宜不少,只需四两银子。” 芳霏闻之,心中暗自叹息,在这古代,人口买卖如此光明正大,而且价格又如此低廉。 待交付银两,取了二人卖身契后,那母子二人各自背了个简单包裹,跟随于芳霏三人之后,往铺子走去。 第41章 小双出事 待众人回转至小食铺,如意瞅见新买来的母子俩,心下不禁微微一怔,脸上露出些诧异之色。再看姜老爹,神色间却是平静坦然,到底是小时候家里使过仆人的,见惯了这般事儿,自然淡定不少。 后院统共就三间屋子,姜老爹同姜长盛父子俩住一间,如意和芳霏占着一间,眼下便只能把这新买的母子安置在剩下那一间了。幸而后院的屋子宽敞,只是少了一张床铺。姜老爹略一思量,便打算往木匠师傅那儿走上一遭。这类家常日用的物件,木匠师傅处想必是有现成存货的,估摸着今儿个就能安置妥当,不耽误事。 如意抬眼打量了一下这母子二人,只见他们身上的衣衫破旧不堪,补丁摞着补丁,心里便琢磨着,得带他们去布铺置办些新衣杉才是。 李二娘瞧着东家为自己和孩子忙得脚不沾地,心里头实在是觉着不落忍,赶忙推辞道:“小东家呀,您瞧我这刚来,还没给店里出上半分力,反倒让您这般为我费心劳神。我和孩子身上这衣裳虽说旧了些,可好歹还能凑合着穿,哪能让东家您破费呢?这可万万使不得!” 如意轻声宽慰道:“李婶子,你也知道,咱这小食铺开门做买卖,讲究的就是个干净利落、齐整体面。你和孩子往后在这铺子里帮忙,这穿着打扮也算是铺子的脸面,要是太破旧了,怕客人们看了心里犯嘀咕。所以您就别跟我客气,也别觉着过意不去,这都是为了咱这小食铺的生意着想。” 李二娘听了如意这一番入情入理的话,犹豫了片刻,也不好再推辞,便点头应了下来。 这一日下来,小食铺里众人忙里忙外,等到好不容易能歇下时,已是戌时了。芳霏和如意累得浑身像散了架一般,刚挨着床铺,还没说上两句话,困意来袭,就沉沉睡去了。 半夜时分,小食铺的后院里,众人皆沉浸在梦乡之中。突然,一阵急促且慌乱的拍门声骤然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一下子就惊醒了睡在后院的每一个人。 姜老爹睡眼惺忪地从床上坐起身来,顺手抓过一旁的衣服披在肩上,一边趿拉着鞋往门口走,一边扯着嗓子问道:“谁啊?这大半夜的,咋回事儿?” 门外传来隐隐约约的哭泣声,抽抽搭搭的,让人听了心里发揪。过了一会儿,才传来一个女孩子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声音:“姜阿爷,是…… 是我,小喜啊。我…… 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来求你们了。” 姜老爹一听是小喜的声音,顿时清醒了不少,赶忙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打开门,将浑身颤抖的小姑娘迎进了院子里。这时候,如意和芳霏也匆匆赶到了门口,只见小喜哭得眼睛红肿,泪流满面,抽噎着进了院子。 芳霏见状,急忙快走几步,一把拉住小喜冰凉的小手,满脸担忧地问道:“小喜啊,这到底是咋啦?你姐姐呢?咋就你一个人跑出来了?这大半夜的,多让人担心!” 小喜一听 “姐姐” 这两个字,像是被触碰到了心底最痛的地方,顿时悲从中来,哭得那是上气不接下气,声音也越来越大,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芳霏心急如焚,她轻轻拍着小喜的后背,柔声细语地宽慰道:“小喜啊,快莫要哭了。你姐姐到底咋了?你把事情说清楚,咱们也好想法子帮她呀。” 说着,芳霏轻轻地擦拭着小喜满脸的泪水。 如意也赶忙凑到小喜身旁,一边用手轻柔地帮她顺着气,一边温声说道:“小喜,来,听姐姐的话,深深地吸一口气,慢慢把心情平复下来,然后一点一点地告诉我们发生了啥事儿。” 边说边拉着小喜的手,带着她一起慢慢地做了几个深呼吸。 小喜抽噎着,好不容易情绪平稳了些许,结结巴巴地开口说道:“就…… 就是那钱氏的傻侄子跑我们家来,想要欺负姐姐。” 小喜说着,又忍不住哽咽起来。 芳霏和如意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气得胸脯一起一伏的。但转而想到小双的名声要紧,这事儿要是闹得沸沸扬扬,以后还咋做人呢?于是便没叫家中的男丁,而是喊上李二婶子,拽着小喜,心急火燎地就往她家赶去。 刚走到门口,芳霏脑子一转,寻思着我方就李二娘一个成年女子,万一真对上那撒野的男子,肯定要吃亏。想到这儿,她二话不说,扭头就跑回厨房,抄起两把明晃晃的菜刀,又顺手拿了根粗壮的擀面杖,这才急匆匆地返回来。 在往小喜家去的路上,听着小喜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讲述,芳霏和如意也大致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半夜时分,小喜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被尿意憋醒。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刚要起身,不经意间抬眼一瞧,就见门口那儿影影绰绰有两个人影在晃悠。这一下,可把小喜吓得睡意全无,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她哆哆嗦嗦地赶紧伸手去摇身旁熟睡的姐姐小双。 小双睡得正沉,被小喜这么猛地一摇,一下子就清醒了。她刚要开口问,就瞧见小喜惊恐地瞪着门口,眼神里满是害怕。小双心里 “咯噔” 一下,顺着小喜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她脑子转得飞快,当下就给小喜使了个眼色,又把手指放在嘴边,示意小喜千万别出声。 然后,小双压低了声音,凑到小喜耳边小声说道:“待会儿,你悄没声儿地躲到门后头去,瞅准机会,趁着外面乱起来,就拼命往外跑,一定要找人来救我,记住了没?” 自从她们的娘走了以后,这两个孤苦伶仃的女孩就相依为命。小双心里明白,这世道不太平,她们两个女孩子无依无靠,指不定哪天就会有灾祸找上门来。所以,她早就在自己的枕头底下藏了一把菜刀,想着万一哪天遇到危险,也能有个防身的家伙事儿。没想到,今儿个还真就派上用场了。 小双深吸一口气,紧紧攥着手里的菜刀,领着小喜,轻手轻脚地朝着门口挪过去,到了门口,小双瞅了瞅旁边,给小喜使了个眼色,让她躲在门后藏好了,千万别露头。 紧接着,小双咬了咬牙,一只手猛地用力拉开了房门,另一只手高高举起菜刀,不管不顾地朝着门口就胡乱挥舞起来,嘴里还大声喊道:“你们别过来!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 第42章 暴打钱氏 那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往后退了几步,脸上露出一丝惊慌。小双一边紧紧盯着门口的这两人,一边趁着空当,扭过头冲小喜大声喊道:“快跑!” 小喜这时候吓得手脚都不听使唤了,软得跟面条似的,可一想到姐姐还在这儿危险着呢,全指望着自己出去找人救她,心里头一狠,一下子就鼓足了劲儿,啥也顾不上了,埋着头就拼命往外冲。 小喜刚冲出门的那一下子,借着月光,这才瞧清楚门口那两个黑影是谁。竟然是自己的亲大伯,旁边还跟着钱氏那个傻侄子。 小喜虽说才八岁,可这两年跟着姐姐经历了不少事儿,也不是啥都不懂的小孩子了。她心里明白,这俩人深更半夜跑这儿来,肯定没安啥好心,一想到姐姐可能要遭受的危险,小喜心里就一阵揪痛,脚下跑得更快了,眼泪也在眼眶里直打转,可就是不敢停下来。 好不容易打开大门,谁能想到,那钱氏恶婆娘跟个阴魂似的,竟站在门口堵着。钱氏瞧见小喜出来,脸上露出一丝狰狞,二话不说,抬手就朝着小喜抓过去。 小喜机灵得很,身子往下一蹲,像条滑溜的泥鳅似的,从钱氏的胳膊底下钻了过去。刚跑开几步,小喜心里恨得直咬牙,转过头瞅见钱氏的脚就在旁边,想也没想,卯足了劲儿狠狠地踩了下去。 钱氏 “嗷” 的一声,压低嗓子叫了起来,疼得直跳脚,小喜趁着这空当,撒腿就跑,这才算是逃出了钱氏的魔掌。 小喜一路狂奔,跑出去好一段路后,突然想起姐姐之前千叮咛万嘱咐的话,让她找人回去救她。小喜一边跑一边喘着粗气,脑子飞速地转着,想着能找谁帮忙。突然,她眼睛一亮,脑海中浮现出小食铺里那些善良的人,对!找他们去,他们肯定会帮忙的。 芳霏、如意和李二娘听着小双和小喜的悲惨遭遇,气得肺都快炸了,胸脯剧烈地起伏着,脸色铁青。 三人二话不说,脚下像是生了风一样,步伐迈得更大更快了,恨不能立刻飞到小双身边,把那些欺负人的坏蛋狠狠地教训一顿。 紧赶慢赶,总算是到了小双家门口。此时,那讨人厌的钱氏正贼头贼脑地趴在门缝上,一个劲儿地往门里瞅着。 几人悄没声儿地走近了些,就听见钱氏在那儿压低了声音,急赤白脸地催促道:“你们手脚麻利点儿,那小喜死丫头片子跑出去了,别磨蹭,赶紧把事儿办了!” 李二娘一看这钱氏的丑恶嘴脸,顿时火冒三丈。她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伸手一把揪住钱氏的后脖领子,就跟拎小鸡似的把她拽了过来。还没等钱氏反应过来,李二娘扬起手,“啪啪啪”,结结实实地就给了她几个大嘴巴子,打得钱氏眼冒金星,“呜呜” 直叫。打完了还不算完,李二娘一使劲儿,猛地把钱氏推进了院子里。 这时候,芳霏也不含糊,眼疾手快地几步跨到钱氏跟前,“嗖” 的一声,把手里明晃晃的菜刀往钱氏脖子上一横,咬着牙低声说道:“你给我听好了,别乱动,也别瞎喊,要是敢不听话,小心你的脖子!” 说完,芳霏手上稍稍用了点力,刀刃在钱氏脖子上轻轻一拉,钱氏只觉得脖子上一凉,紧接着就有几滴血渗了出来。 这下可好,钱氏吓得脸都白了,浑身直哆嗦,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不停地打着摆子,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与此同时,如意紧紧拉着小喜的手走入门内,然后迅速转身,把大门闩插上。 李二娘满脸怒容地大步跨到钱氏跟前,她弯下腰,迅速脱下自己的一只鞋子,二话不说就使劲塞进钱氏那想要叫嚷的嘴巴里。 随后,李二娘机警地往四周扫了一眼,一下子就瞧见了挂在门上的麻绳,她快步上前,一把扯下麻绳,三两下就利利索索地把钱氏的双手双脚给紧紧绑了起来。 做完这些,李二娘仍觉得不解气,她抄起擀面杖,高高地举过头顶,咬着牙,使出全身的力气,朝着钱氏的身上就狠狠地招呼了下去,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让你欺负人,让你使坏心眼儿!” 再说那小双的黑心大伯,听到这边的动静,心里 “咯噔” 一下,便探头探脑地看过来,只见门口影影绰绰有人影在晃动。 黑心大伯心里有点发慌,他压低了声音,哆哆嗦嗦地喊道:“桂花,桂花,是你在那儿吗?” 喊了几声,也没人搭理他。 他正纳闷儿呢,突然,一根擀面杖像长了眼睛似的,“嗖” 的一声飞了过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他的脑门儿上,疼得他 “哎哟” 一声闷哼,可他又怕这声音太大,把街坊四邻都给吵醒了,到时候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所以也不敢大声叫出来,只能捂着脑袋,蹲在地上,疼得直抽冷气。 李二娘拽着那半死不活的钱氏,走到黑心大伯和其傻侄跟前。芳霏手拿菜刀,直抵钱氏心窝,斥道:“你们要是识趣,就不要弄出半点声响!黑心肝的大伯,瞧好了你这傻侄子,不让他叫嚷出声,领着他赶紧滚蛋。否则,这坏婆娘身上再多几道血口子,可休怪姑奶奶刀下无情!” 第43章 见官 黑心大伯瞧着眼前明晃晃三把菜刀,吓得心尖儿乱颤,忙不迭扯起傻侄子,连滚带爬地往门口奔逃而去,如同丧家之犬,惶惶然没了踪影。 如意走到巷子口,探头张望,见那两个腌臜货色已经跑远了,这才轻舒一口气,转身回来将房门关上,折回院子里。 只见那钱氏哼哼唧唧地瘫在地上,几人也不理会,摸黑进了堂屋。小双刚要抬手去点亮那油灯,却被芳霏眼疾手快地拦下了,芳霏低声说:“别引起周围邻居的注意,我们还需商讨如何善后”。 此时,小喜见姐姐已经脱险,心下的后怕这才一股脑儿地涌了上来,“哇” 地一声哭开了,死死抱住小双不肯撒手,抽抽搭搭地道:“姐姐,方才可吓死我了!” 小双面露疼惜之色,轻拍着妹妹的后背,柔声道:“莫怕莫怕,妹妹,现在已经好了。” 好一番安抚,才让小喜渐渐止了哭声。 安慰好小喜的小双朝着芳霏、如意和李二娘盈盈下拜,行了个端正的礼,郑重说道:“多亏小东家和李婶子仗义相救,小双感激不尽,此恩此情,小双没齿难忘。” 说罢,又恭恭敬敬地福了一福。 如意忙不迭上前,轻扶起小双,和声说道:“小双姐,咱都是自家人,这些个虚礼和客套话就不要再提了,当下最要紧的,是商量一下接下来这事如何应对。” 李二娘皱着眉头,神色凝重,接口道:小东家说得在理,这坊间流言最是伤人,关乎小双的名声清白,这事儿可千万不能传扬出去!” 小双此时已经镇定下来,皱着眉头,略作思忖后,开口说道:“那钱氏实在可恶,这事十有八九便是她在背后捣的鬼,绝不能轻易饶过了她。” 芳霏眼珠子滴溜一转,抬手抚着下颌,寻思片刻后说道:“依我看呐,不如这样……” 众人听过芳霏的建议,都觉此计甚妙,纷纷点头称是。待将诸事谋划好后,如意与芳霏率先行动,学着悬疑剧中的方法手脚麻利地将屋内几人,及先前离去的黑心大伯和傻侄子来过的蛛丝马迹,擦拭得一干二净,不留破绽。 待如意、芳霏和李二娘离去约摸一刻钟后,小双和小喜姐妹俩解开绑缚钱氏的麻绳,又快手快脚地将房中一口箱子掀翻,把里头的物什胡乱抛掷在地,弄出一片狼藉之象。 小喜快步跑到院子当中,仰起脖子,扯着嗓子,带着几分惊惶害怕的哭腔,放声叫嚷起来:“来人呐!快来人呐!我家遭贼啦……” 喊罢,脚下不停,又朝着门口奔去,一把拉开大门,然后朝着四邻的门口飞也似地跑去,一路跑一路用力拍门,口中不停地呼喊着:“婶子、大叔,快些来呀!我家遭贼啦!” 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传得老远。 不大一会,周遭邻里纷纷打开家门,一群人闹哄哄地朝着小双家奔涌而去。率先赶到的两位婶子,借着朦胧月色,影影绰绰瞧见屋内有个身着里衣的身影,正是小双,手中抡着一根棒子,正朝着地上一团黑影劈头盖脸地打下去。 两位婶子见状,赶忙止住那些要往屋里闯的汉子,然后快步上前,七手八脚地按住地上那团黑影,接着温言细语地安抚小双道:“闺女,莫怕,先去把衣裳穿好,点上灯,咱再慢慢说。” 不多时,屋内烛火亮起,众人这才看清,地上躺着一个妇人,已然被打得鼻青脸肿,面目难辨。再看小双,此刻脸上满是惊恐之色,瑟瑟发抖,猛地一下扑进近前一位婶子的怀中,“嘤嘤” 地哭了起来。 那婶子心生怜悯,轻轻拍着小双的后背,柔声宽慰道:“小双啊,莫怕莫怕,婶子们都在这儿呢,门口还有你大叔们守着。好孩子,快跟婶子说说,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小双抽抽搭搭地哭个不停,话也说得断断续续:“我…… 我晚间起身小解,睡眼惺忪间,恍惚瞅见一个黑影在房内翻箱倒柜,好似在寻摸什么物件。” 说罢,抬手朝着那敞开的箱子和满地凌乱的物什指了一指。 小双抬手抹了抹腮边的泪水,又接着抽噎着说道:“家中没个能主事的大人,我和妹妹两个弱女子,心下害怕,便在床头藏了根木棍,想着如此一来,夜里也能睡个安稳觉。哪成想…… 今夜竟真个派上了用场。” 旁边另一位婶子,凑近了些,细细端详地上躺着的那人,不禁讶然出声:“哟,这不是钱氏吗?怎会在此?” 听到地上躺着的竟是钱氏,小双顿觉满腹委屈如决堤之水,汹涌而出,悲恸大哭起来,抽抽噎噎地诉说着这两年来钱氏是如何欺凌她姐妹二人,桩桩件件,字字泣血。 此时,被邻居阿奶领回家来的小喜,瞧见姐姐哭得如此伤心,急忙奔上前去,紧紧抱住姐姐,一同大哭了起来。 众人瞧着这紧紧相拥、哭得肝肠寸断的姐妹俩,脑海中又浮现出前日钱氏带着那傻侄子上门寻衅滋事的场景,皆不由得心生怜悯。几位眼窝子浅的阿奶和婶子,悄悄背过身去,抬手抹起了眼角的泪花。 门口几位大叔听到屋内的这番对话,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义愤填膺地叫嚷起来:“这还了得!定要报官,把这恶妇拖到官府去,让县老爷打她几十大板,再关进大牢里,看她以后还敢不敢这般张狂!” 第44章 好惨一女的 待小双与小喜的情绪渐渐平稳,一旁赵婶子轻声说道:“小双啊,你快瞧瞧家里可有啥物件不见了?” 小双忙站起身来,里里外外仔细翻找了一番。待查看过箱子后,她神色慌张,急声道:“哎呀,不好了!我家的二两银子和房契都没了踪影!” 赵婶子听了,几步走到钱氏身旁,也不忌讳,直接伸手在她身上摸索起来。不一会儿,果真找出了二两银子和一份房契。赵婶子不识字,连忙唤小双过来辨认。小双上前一看,顿时叫道:“没错,这正是我家的房契!” 屋里的婶子、大娘和阿奶一听这话,顿时群情激愤,纷纷朝钱氏啐口水,口中骂骂咧咧:“这黑心烂肺的恶婆娘,平日里就没少欺负小双姐妹俩,如今竟还起了贼心,偷人家银子和房契,莫不是想把这俩丫头逼上绝路!” 说着,一个脾气火暴的婶子忍不住,抬腿就朝钱氏踹了两脚。 钱氏吃痛,嘴里 “哎哟哎哟” 地哼哼着,微微睁开眼缝,瞧见满屋子人都对她怒目而视、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又赶忙紧闭双眼。 一位阿奶见状,“呸” 地一口浓痰直直吐到钱氏脸上。钱氏浑身一颤,愣是不敢抬手去擦。 那阿奶接着高声说道:“小双啊,如今你家丢了财物,又当场把这贼婆子抓住了,等天亮了,就让你大叔把她拖到官衙去,让官府好好治治她这恶行!” 钱氏一听要被送去见官老爷,心里一哆嗦,也顾不上装晕了,扯着嗓子哭喊道:“我冤枉啊!我没偷小双家的财物,我只是……” “你只是怎样?难不成你还有啥更缺德的主意?如今人赃并获,你还有啥脸在这儿瞎咧咧?赶紧闭上你那张臭嘴!” 赵婶子一边骂着,一边在散落一地乱糟糟的物件里捡起一块破布,不由分说地就塞进钱氏嘴里,把她的嘴给堵了个严实。 随后,赵婶子又招呼门口的几个汉子进来,让他们把钱氏拖到外面去,找了根麻绳把她结结实实地绑了起来,只等着天一亮,就拉去县衙。 小双瞧着赵婶子的利落做派,心里头不住地给她叫好:“赵婶子这招可真是绝了!这要是让钱氏把那胡话都说出口,我少不得又得费上老大一番唇舌跟她掰扯。” 县城另一边,如意、芳霏和李二娘三人一同走在回铺子的路上。夜色已深,四周影影绰绰,瞧不太真切,但如意和芳霏那两双眼睛却好似夜空中闪烁的星星,亮晶晶地直勾勾盯着李二娘。 李二娘被这两束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不由得轻轻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后开口问道:“我说两位小东家,你们这么目不转睛地瞧着我,是为啥呀?难不成是有啥话要嘱咐我?有啥事儿就直说,可别这么瞧着我,怪让人心里发毛的。” 如意和芳霏忙不迭地摆了摆手,到底还是芳霏性子急些,抢先开了口:“婶子,您刚那会儿可真是威风呐!行事那叫一个干净利落,妥妥的女中豪杰!我们瞧着,心里可佩服了!” 如意也在一旁,眼中满是崇拜之色,接口说道:“婶子,我都还没回过神来呢,您这边已经一巴掌抽到钱氏脸上了,我是打心眼里觉着厉害!” 说着,如意还伸出大拇指,手动点了个赞。 李二娘听了两位小东家这一番夸赞,脸上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我也是听小喜讲了那些糟心事,气得心口直冒火,脑袋一热,瞅见钱氏那副讨人厌的模样,这火就‘噌’地一下上来了,哪里还忍得住。再说了,咱这一趟出门,就我一个大人,不能让小东家你们吃了亏去,自然是要打好头阵。” 李二娘顿了顿,接着又道:“我觉着二位小东家也是十分勇敢!手里拿着菜刀,那仨人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还有芳霏小东家,想出的那主意真是妙,能狠狠的收拾钱氏那恶婆娘一顿!” 这三个年龄各异的女子和女孩,一路上你一言我一语地“商业互吹”着。这个夸那个机灵聪慧有胆识,那个赞这个果敢泼辣心眼好,彼此认可了一番人品。 次日一早,便有一个精壮汉子拉着一辆板车,缓缓朝县衙行去。那板车上躺着个狼狈不堪的女人,只见她鼻青脸肿,衣衫褴褛,被撕扯得破烂不堪,身上青紫交加,大片的皮肉外露,瞧着好不凄惨。周围一群人指指点点,簇拥着板车一同往县衙方向走。 路上的行人见有这等热闹,纷纷驻足观望,而后便跟在队伍后头,一路相随。待到了县衙门口,这跟着瞧热闹的人群乌泱泱的竟已拉出了十来米长。 如意和芳霏,因着李二娘和她儿子林顺进了小食铺帮忙,今日也能轻快些。她俩昨日便合计好了,今日定要到县衙来,瞧瞧县老爷究竟会如何审理这案子。 由于两人昨晚折腾了大半宿,早上便起得迟了些。等赶到县衙那条街,抬眼一瞧,好家伙,只见眼前密密麻麻全是人。 她俩对视一眼,齐齐说道:“是时候发挥力量了!” 说罢,两人手拉手,仗着自个儿身量小、动作灵便,低着头,猫着腰,一个劲儿地往人群里钻。左边有人挡着,就往右边挪一挪;前面人挤得严实,就瞅着空当儿使劲儿往前蹭。一路上连推带搡,嘴里还不停地喊着 “借过,借过”,就这么拼了命地从后头往前挤。 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好不容易挤到了前面。一眼瞅见躺在板车上的钱氏,两人顿觉讶异。心里头同时闪过一个念头:“好惨一女的!” 说起来,昨儿个她俩走的时候,虽说钱氏身上带着伤,可衣裳好歹还算是齐整的。谁晓得呢,昨晚负责看守钱氏的那俩婶子,想起这钱氏平日里的恶行,心里头的火就 “噌噌” 往上冒,便忍不住用巴掌对她“礼貌”问候了一番。这么一番折腾下来,钱氏的衣裳也被扯得七零八落了。 此时,周围的人群把躺在板车上的钱氏围了个严实,对着她指指点点,嘴里还不停地议论着。其实,早在半路上,原本疼得晕过去的钱氏就已经醒了过来。在感受到身上的清凉,以及听到周围的议论声后,索性心一横,继续装晕。 众人议论纷纷之际,小双快步走到县衙门口,双手紧紧握住鼓槌,“咚咚咚” 敲响了登闻鼓。小喜则 “扑通” 一声跪在县衙门前的青石板上,泪如雨下,扯着嗓子高声呼喊:“青天大老爷啊,您可要为咱这苦命的民女做主啊!” 不多时,县衙内传来一阵动静,衙役快步走出来传讯。紧接着,县衙那两扇厚重的大门缓缓敞开,刚刚上衙的衙役们鱼贯而出,手中紧握着水火棍,整齐划一地敲击着地面,口中喊着响亮的 “威武 ——” 如意和芳霏抬眼瞧见那高坐于台上的县太爷,不禁眼前一亮,心中同时闪过一个词来:“美髯公”!只见那县太爷面容端方,颌下一部胡须乌黑浓密、顺滑整齐,衬得他气度不凡。 县太爷端坐在堂上,手中握着那方惊堂木,猛地朝下一拍,发出 “啪” 的一声脆响,随后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堂下所跪何人?又要状告哪一个?” 第45章 认罪 小双捧着连夜写好的状纸,与小喜并肩跪在堂中,挺直了腰背,高声回道:“县太爷英明,回青天大老爷,民女乃是郑小双,这是民女的妹妹郑小喜,今日特来状告民女的大伯母钱氏。这钱氏犯下诸多恶行,还望青天大老爷为我们姐妹俩做主,还民女一个公道!” 说罢,小双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说话间,张县令身侧的衙役将小双手里的状纸接过来,呈到了县令跟前。 张县令目光在那状纸上略略一扫,便转手递给了坐在下首、身兼师爷与主簿之职的张修远。而后,他便发起呆来,似乎周遭事物勾不起他的一丁点儿兴趣,眼神直直地望向门口,好似瞧见门口躺着的钱氏,觉着污了自己的眼,便又把目光往上抬了抬看向虚无之处。 张修远瞧着这魂游天外的县令,苦笑着摇了摇头,心下暗自思忖:这可是自家亲堂兄,能咋办?宠着呗。 张主薄遂将目光投向堂下跪着的小双,开口问道:“你且仔细说来,为何要状告那钱氏?” 小双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述说了一遍。 自家中长辈离世后的这两年,钱氏打着亲戚的幌子,屡屡上门索要粮食,还对她们姐妹俩肆意辱骂,言语间尽是羞辱。 就在前日,那钱氏更是丧心病狂,妄图将她强许配给自己的傻侄子,其用心险恶,分明是想谋夺她们家的房子。只因她拼死不从,钱氏便在夜里偷偷潜入家中,盗取银钱财物。 小双说着,从怀中掏出二两碎银和房契,呈了上去,并说道:“大人,这些便是物证。” 县衙门口那几个跟着来的热心肠的大叔和婶子,往前紧走了几步,纷纷在堂下跪定,都争着抢着说自己愿做人证。赵婶子率先开口,将昨日所见所闻讲得头头是道,条理清晰。其他几位也七嘴八舌地补充起来,把事情说得越发详尽。 张主簿听完,心下明白,如今人证物证虽已大体齐全,可断案终究不能只听一面之词。于是,他开口高声问道:“那钱氏现在何处?” 站在官衙门口的热心群众芳霏连忙应道:“回大人,钱氏在这儿呢。” 说着,抬手朝一旁的板车指了指,只见那钱氏正躺在车上,一动不动。 张主簿离得远,瞧不太清楚,便起身离了座位,往堂下走了几步。这一瞧,只见那钱氏衣衫不整,模样实在辣眼睛,吓得他赶忙往后退,回到座位上,大声喊道:“快去寻个麻袋来,给那妇人披上,带到堂前,县太爷要问话。” 张县令本正出神,听到 “县太爷” 这三个字,微微一怔,回过神来,也跟着说道:“速速带上来。” 门口那俩衙役闻听吩咐,其一撒腿就往后堂奔去,没一会儿工夫,便抱了个麻袋折返回来;另一个则转身去拎了一桶水到跟前。拿麻袋的衙役将麻袋搭在钱氏身上,好歹把那副让人瞧着糟心的模样给遮了去。而提水的衙役呢,一把操起水瓢,看那架势是要往钱氏脸上泼水,好让这妇人清醒过来。 钱氏方才半眯着眼睛,早就瞅见那提水的衙役动作,心下暗叫不好,她哪里肯真被淋成个落汤鸡。于是乎,眼皮开始微微颤动,嘴唇也轻轻哆嗦起来,正打算装作刚苏醒的样子。可衙役的手脚比她快得多,钱氏这边嘴刚半张,话还没出口,那衙役兜头就是一瓢水泼下,把她呛得咳个不停,话也堵在了嗓子眼儿里。 那衙役面色冷峻,低声喝道:“既已醒了,还不麻溜儿地到堂上回话,莫要让县令大人久等!” 钱氏浑身抖个不停,双手紧紧揪着麻袋裹住要紧的地方,一步一挪地朝堂上蹭过去。衙役见她这般拖拖拉拉,不禁心头火起,不耐烦地催道:“快着些!你要是还这般磨蹭,小心棍棒伺候你!” 钱氏在心里叫屈不迭,暗自念叨这哪里是她不想走快,实在是浑身伤痛,每挪一步都似有千钧重,根本快不起来。可又怕真挨了那衙役的棍棒,再受一番皮肉之苦,无奈只得咬着牙,拼了命地加快脚步往前赶。 衙役把钱氏押到堂中。此前听小双与人证对钱氏的声声痛斥,衙役心中对这钱氏已是厌憎无比,此刻瞅见机会,飞起一脚踹在钱氏的膝盖弯处,钱氏 “扑通” 一下,重重地跪倒在地。这一下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忍不住闷哼了几声。事发突然,她双手紧紧捂着的麻袋也险些滑落下来。 张主簿瞧着堂下这狼狈的妇人,只觉刺眼得很,心里头就想着赶紧把这案子审完了事。再一看自家堂兄,又不知道魂游到哪里去了,完全不在状态。张主簿无奈地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堂下那妇人,可是钱氏?今日郑小双告你的那些事儿,你可认罪?” 钱氏缩着脖子,眼睛偷偷地往县衙门口瞄了一下,只见芳霏站在那儿,抬手在脖子上狠狠地比划了一下,那眼神透着十足的警告意味。 张主簿留意到钱氏的眼神,也跟着往门口看去,恰好瞧见如意和芳霏姐妹俩,张主簿心里不禁犯起嘀咕,寻思着这案子会不会跟她们有啥牵连呢?不过念头一转,又觉得自己这想法有些不靠谱,便摇了摇头,把这无端的猜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回过神来,张主簿目光再次投向钱氏,提高了嗓音,大声问道:“钱氏,你到底认不认罪?” 钱氏脑子里回想着先前如意在她耳边说的那番话,犹豫了好一会儿,她身子抖得像筛糠一样,才结结巴巴地回道:“民…… 民妇认罪。” 第46章 每日五板,打上一个月 如意在来县衙的路上,暗自思忖昨日所定之策似有不妥。 钱氏如果在公堂上说出实情,一则有人证物证,二则以黑心大伯的脾性,为求脱罪,定会矢口否认去过小双家中,钱氏侄子又因心智不全,难以为钱氏作证。如此一来,钱氏的偷窃罪名确实可以坐实。只是,人言可畏,若是钱氏说的话有人传扬出去,对于小双的名声也是一声伤害。 若是有机会,还是要警告钱氏一番,不能让她说出去实情,这才有了如意和芳霏使出洪荒之力硬挤人群之事。 待她俩好不容易挤到前面,便赶忙分头行事。芳霏机灵,在一旁巧妙地打掩护,如意则朝装着钱氏的板车挪过去。 如意本还想着,要是这钱氏真晕过去了,还得想法子把她弄醒,可哪晓得,走近一瞧,这钱氏的眼皮正簌簌地抖着,分明是在装晕。 如意人小个矮,身子稍稍一弯,前面站着的一位大叔就把她遮了个严严实实。她猫着腰靠近钱氏,压低声音在其耳边说道:“眼下这堂上,人证物证都齐全了,你若识相的话就一个人把罪名认下,兴许县令大人还能看在你认罪态度好的份上,从轻发落。可你要是敢把这事儿的实情给捅出去,那可就不止是个入室盗窃的罪名了,还有强抢民女这一条大罪。到时候,不光你得吃不了兜着走,就连你家那口子,还有你那个傻侄子,都得一块儿被关进大牢,吃牢饭吃到死!” 钱氏也不傻,知道如意这话里有吓唬她的意思。可她转念一想,这事要是真把自家相公和侄子给扯进去,甭管是在婆家还是娘家,往后的日子怕是都没法过了。 就这么着,当张主簿大声喝问她认不认罪的时候,钱氏咬着牙,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了下来。 张主簿瞧着钱氏认了罪,物证明晃晃地摆在那儿,还有这一大帮子人证都在,便提高了嗓门,大声断喝道:“既已认罪,依我夏国律法,那盗窃致他人受损的,需赔偿损失的十倍银两,还得判个三到十年的牢狱之灾。钱氏,念你是初犯,且这次盗窃也没成事,就罚你赔偿郑小双家十两银子,再打上一百大板。” 说罢,张主簿轻轻咳嗽了两声,侧过脸朝着正神游太虚的张县令问道:“县令大人,这般处置,您看行不?” 张县令压根就没留意堂下这档子事,随口就应道:“你自个拿主意便是。” 张主簿听了,心里暗自嘀咕:嘿,我这可真是多此一问。 堂下的钱氏一听要打一百大板,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扯开嗓子哭喊起来,一个劲儿地往前磕头,哀求道:“大人啊,民妇知错了,往后再也不敢了。求大人您开开恩呐,这一百大板打下来,民妇性命也得丢了。” 张主簿瞧了一眼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钱氏,略作思忖后开口说道:“罢了,那就每日打五板,连着打上一个月,也算是给你个教训。” 钱氏一听,顿时又扯着嗓子号啕大哭起来,那哭声实在是响亮,竟引得一直没怎么上心的张县令皱起了眉头。张主簿瞧见自家堂兄这不耐的神色,赶忙高声喊道:“来人呐,还不把这妇人拖下去行刑!” 门口的如意和芳霏见张主簿已经下了命令,忙扯着嗓子喊道:“县令大人英明!主簿大人贤能!” 周围的百姓们也纷纷跟着起哄,齐声高呼:“县令大人英明!主簿大人贤能!” 后面那些没听到案情结果的群众,着急地拽住前面的人问道:“兄弟,前面这案子咋判的?到底啥结果啊?” 这队伍排得老长,在人群中间有个年轻后生,虽说刚刚也跟着喊了几声,但对案子到底咋判的其实也不太清楚。他听着后面有人打听,便扯着嗓子朝前喊道:“前面的爷们儿,这案子到底咋处置的呀?” 芳霏这边刚喊完 “县令大人圣明,主簿大人贤能!”,耳朵尖,听到那青年的喊话,立马又提高了声调应道:“那黑心的恶妇得赔十两银子,每日挨五板子,要足足打上一个月!” 那青年听了芳霏的回话,转身朝后面大声喊道:“案子结啦!那刁钻的婆娘被罚十两银子,每天挨五板子,得打满一个月咧!” 这长长的队伍足有十米开外,众人在来这儿围观的路上,就已经听小双的邻居们把这妇人的恶行一桩桩、一件件地数叨过了。站在队伍后头的人听到这判决结果,也都纷纷扯着嗓子喊起来:“县令大人圣明,主簿大人贤能!” 一时间,呼喊声此起彼伏,渐渐就变得整齐划一,响亮的 “县令大人圣明,主簿大人贤能!” 的叫好声,在县衙大门口不断回荡着。 那张县令平日里一直是个佛系的性子,对啥事儿都不上心,可今儿个听着这百姓们扯着嗓子高呼,也不禁愣在了那儿。更别说这案子从头跟到尾的张主簿了,能得这般民意,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张主簿跟他那堂兄可不一样,审案的时候就一直留意着县衙门口的动静。他听出来这带头喊好的是那俩小丫头,心下对这俩机灵鬼不禁又多了几分赏识。 再说那黑心大伯,之前被芳霏撵回了家。他在家中等了大半夜,也不见钱氏回来,心里头直犯嘀咕。天刚一亮,就偷偷摸摸地往小双家那边去,想探探到底啥情况。 谁知道在路上就撞见了拉着钱氏往县衙去的人群。他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猫着腰躲在人群后头,心里头一个劲儿地担心钱氏把自个儿给供出来。好不容易等到判决结果出来,一听不用牵连到自己,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身就想往家溜。 如意早就瞅见那黑心大伯鬼鬼祟祟的身影,当下便拉着芳霏快步上前,一下子就把黑心大伯的去路给拦住了。黑心大伯抬眼一瞧,见是这两个厉害的小丫头片子,慌里慌张地转身就想从另一个方向溜走。 芳霏哪能让他轻易跑掉,扯着嗓子就喊开了:“黑心大伯,你可别忘了,你还欠着十两银子没赔呢!还有,那钱氏好歹是你媳妇,她刚挨了板子,怕是路都走不了,你这人咋这么没良心呢?常言道,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倒好,不管她的死活了?” 周围那些还没走干净的热心百姓们一听芳霏这话,立马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纷纷指责起黑心大伯来。黑心大伯被众人说得脸上一阵白一阵红,赶忙陪着笑说道:“各位乡亲,各位乡亲,我这身上实在是没带着银两啊,你们容我回去取来,行不?” 说着,就又往人群里硬挤过去。 这时,一个身强力壮的汉子眼疾手快,一把就揪住了黑心大伯,满脸不屑地嘲讽道:“哟呵,瞧你这德行!身上没银子,连自家婆娘都能丢,你还算个男人吗?” 说罢,还狠狠地朝地上 “呸” 了一声,以表鄙夷。 黑心大伯臊眉搭眼,结结巴巴地说道:“我…… 我这真的是回家拿银子,顺便拉个板车来接她呀。” 这边的动静早就引起了两个衙役的注意,只见他们俩抬着钱氏,大步走到黑心大伯跟前,“哗啦” 一下,就把钱氏扔到了黑心大伯脚边,其中一个衙役板着脸说道:“少废话!你背着她,我们跟着你一块儿回家取银子,这钱可得赶紧还给小双姑娘,不然有你好看的!” 第47章 夫子求打包 当四位姑娘跟随衙役取了赔偿银两回转至小食铺,已近晌午,正是预备午食的当口。如意与芳霏忙不迭地钻进后厨,芳霏手上忙着卤肉切片,嘴上也没闲着,将上午那官衙里的案子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说与众人听,直把众人听得入了神,手中的活计险些都停了。 果不其然,到了午间,众人纷纷朝着小食铺涌来,一时间,铺子里人头攒动。今日因为有李二娘和林顺的加入,几人也松快了一些,虽然忙,但忙中有序。 眼瞅着斜对面清平书院中午散学,呼啦啦一大批学生涌出来,小食铺门前的街道一下子就排起了老长的队伍。这清平书院虽说有个小食堂,还是院长体恤本院学生特意设下的,也不以挣钱为要,算是特惠膳堂。可在这清平书院能交齐束修的学生,家里咋说也不至于太寒碜。 再说小食铺,价钱比较实惠,哪怕是手头稍紧巴些的学生,跟同窗凑凑份子买个套餐,解解馋也是使得的。 这当口,姜家三兄弟各自被堵在讲舍门口,瞧着自家夫子。 嘿,三位夫子那神情就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脸上都挂着些个不好意思的劲儿,吭哧吭哧地跟自个学生说出的话也差不离:“呃…… 这个嘛…… 那个…… 能不能劳烦帮为师带份套餐回来?” 说着,都从袖筒里摸出铜钱,递到学生手里。 三脸懵逼的姜家三兄弟就这样拿着钱,往学院门口走。到了门口碰了头,把手里的铜钱往那一摊,你瞅瞅我,我瞅瞅你,眼睛瞪得像铜铃,愣了好半晌,才七嘴八舌地说起各自的事儿来。 昨天姜家三兄弟因在小食谱帮忙都迟到了,被各自的夫子逮了个正着。夫子们把他们盘问了一番,一听对面小食铺是姜家开的,平日里严厉的夫子们竟都跟变了个人似的,好脾气地没罚他们,大手一挥,就放他们进了讲舍。 谁能想到,今天就闹出这一出 “夫子求打包” 的新鲜事。三兄弟你瞧我、我瞧你,脸上都写满了惊讶,心里却都跟明镜似的,暗暗想着:“这美食的魔力可真是大,把夫子们都给拿下了。” 这么一想,三人相视一笑,轻快的朝着小食铺一路小跑过去。 当姜家三兄弟在小食铺后厨,传达了夫子的意思后,芳霏打量了一圈,这后厨也没有食盒,稍作思索后,芳霏只能端来三个托盘,分别放了三份套餐。 嗨,谁还没点私信,为了让三位哥哥在夫子那儿留个好印象,芳霏每份套餐内皆放了满满一碗卤肉。至于为什么要收下夫子的钱,还不是因为在张主薄那儿得到了教训。 眼瞅着姜家三兄弟要把装满吃食的托盘端走,如意抬眼一瞧,见那饭菜明晃晃地敞露在外头。虽说清平学院离这儿没多远,可毕竟得走过一段路,还要穿过学院,最后才能进到吃饭的膳堂。这一路上保不齐有啥脏东西飞进去,那不就糟了! 如意略作思索,在厨房里四下打量,还真瞅见几块崭新的蒸布。她赶忙拿过来三块蒸布,往托盘上一盖,严严实实的。这姜家三兄弟见妥当了,才稳稳当当端着托盘,大步朝着学院方向走去。 姜家三兄弟一路走着,刚路过今天一散学就出来在小食铺前排队的张晋和赵启年二人,走在前头的姜广柏就让赵启年给喊住了。赵启年好奇的打量着姜广柏手里端的托盘,张口问道:“你这端的什么?这是要往哪儿去啊?” 姜广柏年龄小,心眼实,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想都没想就把实话说了出来。那些没往深处想的人听了,也就心中 “哦” 了一声,没当回事,就把这事儿给翻篇了。 可有些心思多的人,本因这天气就热得心里头烦躁,又在这太阳底下眼巴巴地排了老长时间的队,肚子里早就憋了一股子火。一听这话,立马就炸毛了,扯着嗓子就喊起来:“这还了得!这不就是插队吗?凭啥啊!” 姜广柏一下子就被问得哑口无言,站在那儿不知所措。跟在后面的姜广松一听这话,再瞧一眼弟弟那傻愣愣的模样,心里的火 “噌” 地一下就冒起来了,狠狠地瞪了姜广柏一眼,心里头直埋怨:“让你这张破嘴瞎咧咧,这下可好,捅娄子了吧!” 同样端着托盘的姜广青,略加思忖后,便清了清嗓子,高声朝众人说道:“各位食客们!我们真不是故意插队来抢购吃食的。这饭菜是给夫子们代取的,我刚都跟后厨掌勺的老板,也就是自家妹子们,把这事儿一五一十地说了。我们妹子念着夫子平日里不辞辛劳地教导咱们这些学生,就好心地给加急做了出来。我们兄弟三人也是打心眼里敬重师长,这才火急火燎地取饭送去。这事要是让大伙心里头不舒坦了,那咱们在这儿给各位赔不是了!” 说罢,他恭恭敬敬地朝着众人深深作了一揖,那腰弯得都快跟地面平行了。赵广松和姜广柏瞧着大哥这般行事,也赶忙跟着弯腰行礼,那模样要多诚恳有多诚恳。 待直起身子来,姜广青又接着说道:“为了给大伙赔个不是,表达咱兄弟三人的歉意,我们三人今日就不在这小食铺吃饭了。这样一来,原本给咱们留的那三份餐食,就权当是给夫子们的一点心意,也算是给大伙腾个地。” 众人听了这姜广青的一番话,便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起来。只见人群里头有个心地善良、实诚厚道的客人,扯着嗓子说道:“大家伙儿瞧瞧,这铺子本来就是人家自家开的,人家乐意把餐食卖给谁,那是人家的事儿,咱们哪有资格在这儿指手画脚、说三道四的?再说了,这几个孩子也是一片尊师重道的心意,咱们何苦为难人家呢?” 这话说完,就像是一阵春风吹过,瞬间让大多数客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理解的神情。至于那寥寥几个心里头还憋着气的人,一听姜广青后面补充的不在这儿吃饭的话,也都觉得人家做得挺地道的,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出啥话来反驳,便也都默不作声了。 姜长盛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自家儿子轻松的平息了这场不大不小的风波,嘴角微微上扬,不住地点着头,眼里满是赞许和欣慰之色。 在学院的膳堂里,赵夫子、李夫子和郑夫子三个人跟约好了似的,你瞧瞧我,我瞧瞧你,眼睛里透着一股默契劲儿,谁都没有起身去打饭菜,就那么稳稳当当地坐着。 其他夫子瞧见他们这奇怪的样子,心里都犯起了嘀咕。这仨人平日里可是一听见开饭铃,就跟脚底抹了油似的往饭菜那儿冲,今儿个这是咋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有个夫子实在忍不住心里的好奇,走上前问道:“我说你们几个,咋还不去盛饭呢?傻坐着干啥?” 这三位夫子不慌不忙地回答道:“不着急,还不饿,再等等。” 说完,嘴角还忍不住往上扬,露出了一丝笑意。 问话的夫子心里直犯嘀咕:“好家伙,跟你们共事这么久,还头一回听你们说不饿。再说了,不饿有啥好笑的?真是奇了怪了。” 第48章 开分店 三位夫子可不知道小食铺那边因为他们的 “打包事件” 闹出了一场小风波。 嗨,其实说到底,谁还不是个吃货呢?这两天晚上回家,他们耳朵里老是钻进别人夸小食铺餐食好吃、味道特别的话,把他们肚子里的馋虫都勾起来了,就想着啥时候能亲口尝尝。 因为学院有明文规定,夫子在授课期间,若没特殊情况,整天都不可出学院。可偏偏这小食铺的营业时间太不凑巧,每次等他们结束一天授课时,人家早就关门打烊了。 当三位夫子知道自己的学生和那小食铺的东家是亲兄妹后,也顾不上啥脸皮了,就跟学生开了口,让帮忙带份餐食回来。 不过也没强求说非得马上送到,就说等午后学生进学的时候顺道捎过来就行。 这不,三位夫子就悠哉悠哉地坐在那儿唠着嗑,静等着美食上门。哪曾想,姜家三兄弟手脚还挺快,没一会儿就端着托盘朝着膳堂这边走来了。 他们刚到膳堂门口,就引起了一阵小小的喧闹。其他夫子和学生们都好奇地盯着他们手里的托盘,琢磨着里面到底是啥好吃的。也就只有这三位夫子心里犯嘀咕,暗暗惊讶自己的学生这速度咋这么快呢。 等到托盘稳稳当当地放下,蒸布一掀开,好家伙!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小食铺套餐。 坐在旁边桌子的几位夫子,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那眼神里满满的都是羡慕嫉妒恨啊,一个劲儿地朝着这三位夫子瞅过来。 这两天,小食铺不知道咋地就火得一塌糊涂,成了县城里的 “网红店”,都说他家的饭菜好吃得不得了,这名声早就传遍了县城的大街小巷,谁不想尝尝鲜呢? 当姜家三兄弟回到小食铺的时候,一人手里都攥着个包子,一边走还一边大口啃着。那些原本对姜广青说不在小食铺吃饭存着疑惑的顾客,这下子可算是心服口服了,心里头对小食铺的信誉也不由得高看了几分。 刚吃完饭的张晋和赵启年两个人,眼瞅着姜家三兄弟要进后厨,张晋快步上前,张口喊道:“三位兄弟,且慢走一步,赵启年有话要跟你们说。” 赵启年忸忸怩怩地走到姜家三兄弟跟前,憋得脸都红了,结结巴巴地说道:“对…… 对不住啊,都怪我嘴欠,要不是我多问那一句,也不至于给你们惹出这档子麻烦事儿来。” 年纪最小的姜广柏挠了挠后脑勺,咧着嘴说道:“哎呀,这哪能怪你呢?都怪我自己没个心眼,张嘴就说,也没寻思寻思。” 姜广青和赵广松也在一旁附和着,都说这事儿本来就没有谁对谁错,大家都不是故意的,用不着说这些道歉的话。 几个少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就都笑了起来。这下子,几人之前的别扭情绪立马烟消云散。 小食铺今日准备的量比昨日的多了两成,但依然难以抵抗住客人们的热情!这不,还没撑到晚食的时辰,刚到酉时初刻,就卖了个精光,连个渣儿都没剩下。 晚食的时候,小食铺的姜家人又凑到一块儿开起了会,今儿个商量的是个大事 —— 开分店!为啥突然琢磨起这件事呢?这还得从白天的那场 “打包事件” 说起。 在姜广青把 “打包事件” 给平息了之后,芳霏这丫头机灵得很,特意把店里的规矩在前堂详细说道了一番:“咱这店里啊,为了让每一位排队的顾客都能品尝到餐食,现在每样单独的吃食,每人最多只能买两份,要是想外带,卤肉和煎饼店里有油纸包着。不过这凉皮可得注意了,客人们需自个从家里拿碗来盛,并且还要注意,这凉皮放的时间稍微一长,口感可就差了,得赶紧吃才行。” 芳霏公布规矩是午食之时,再来说说此刻,在饭桌旁的姜长盛掌柜可是从头到尾瞧着那场 “打包事件” 的。他皱着眉头,一脸担忧地说道:“眼瞅着这天越来越热,客人们的火气也跟着大了起来,咱得好好琢磨琢磨,有没有啥好法子能把这乱糟糟的情况给改善改善。” 芳霏略作思索,率先开口说道:“依我看啊,要想彻底解决这个麻烦事,非得开分店不可!把客人们分流分流,这样大家也不用都挤在一块,闹得不愉快了。” “分流” 这词,除了如意,剩下的几人虽说不太明白真切含义,但也估摸出个大概意思。姜老爹向来行事稳重,算是保守派的代表了,他皱着眉头,一脸犹豫地开口道:“丫头啊,咱这是不是太冒进了?咱这小食铺才开了没几天呐,根基还不稳,这一下子就想着开分店,这步子是不是扯得太大了些?” 芳霏这丫头是个敢想敢干的主儿,作为改革派的代表,她笑嘻嘻地对姜老爹说道:“阿爷,您就甭操心那些有的没的。您就说,咱这小食铺的生意咋样?火不火?还有啊,咱们做出来的吃食,味道好不好?客人爱不爱吃?” 姜老爹一听这话,连连点头,毫不犹豫地回答道:“那还用说!咱这生意好得很,每天客人都挤破头,吃食更是没话说,那些客人吃完都赞不绝口。” 且说一旁的如意,略作思忖后建言:“依我之见,咱这店里最招人稀罕的当属卤肉,来店里的食客,十有八九走时都要拎一份卤肉回去。要不,咱先单开一家专卖卤肉的铺子探探路?如此一来,既能把店里的生意分流些,也能观望下后续的情况,再琢磨开分店的事儿。” 众人听到如意这番话,便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开来,七嘴八舌地商讨了好一阵子,末了,到底是定下了如意提出的单开卤肉铺这一计策。 这事刚定下来,紧接着又绕回到招人这一茬上。前些日子去过牙行的芳霏开了口:“我觉着那牙行寻来的人不大可靠,咱也不能总靠买人来凑数。况且即便买人,也未必能再遇上李婶子这般心善手巧的。” 说罢,还朝着李婶子和善地笑了笑。 姜长盛想了片刻后提议道:“要不,咱从村里寻人来?” 姜老爹紧接着皱着眉头说道:“只是这村里的人也不能随便招来铺子,咱这卤肉可是有秘方的,可千万不能泄露出去。” 如意想了想,说道:“阿爷,要不这样,后儿个我跟着五爷爷的牛车回趟村子,找里正爷爷问问,让他帮忙寻摸几个靠得住的人。顺道也回去瞅瞅我种的辣椒有没有冒芽。” 第49章 伤农 天光乍亮,又是个不得闲的早晨。昨个商议着要再开个卤肉铺子,芳霏是个不拖拉的性子,今日就要张罗起来。这不,小双才刚敲了敲后院的门,就被芳霏扯着一道往牙行赶去,姜长盛这个稳妥的大人自是也跟着一道,好有个照应。 昨夜里,和如意开卧谈会,就提起了原来买铺子时,看的第一家铺面。那铺子在城里热闹的街巷上,虽说地方不算大,可比起那些大铺面,价钱又实惠不少,拿来做卤肉铺子,那是绰绰有余。 照着现代那些熟食铺子的样子,只要打个合用的柜子,把卤肉啥的摆出来,再朝着街面支个大窗口,扯上几尺透明的纱幔,稍稍留出条缝儿,好让主顾们能瞅见店里的食材,买着也方便。 俩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谋划着,没多会儿就睡过去了,压根没寻思那铺子是不是早就被旁人租走了。 且说这三人,心焦似火,脚下生风,一路紧赶慢赶,满心担忧去迟一步那铺子就被旁人赁了去。哪曾料到,到了牙行门前,却见大门紧闭,铁将军守着,竟是未到上工之时。三人面面相觑,顿时傻了眼。 芳霏顿足懊恼道:“还真是失策了,早知如此,该先吃了早饭再来,也不至于在此干等挨饿。” 说罢,手抚着咕咕作响的肚皮,抬眼一望,恰见不远处有个包子铺,便堆起笑来,对身旁二人说道:“我去买些包子填填肚子。” 说罢,一溜烟小跑着去了。 当其啃着包子折返回来,只见牙行门口,赵六正与姜长盛热络地攀谈着。听到那心仪的铺子尚未租出,芳霏高悬的心这才落了地,长舒一口浊气。 既如此,便诸事顺遂。三人轻车熟路,与牙行中人一番交涉,不多时便将契约签妥。只待回去将铺面略略整修一番,便可择日开张营生了。 这赁铺子的事儿总算是妥当了,接下来便该回村去招人啦。 到了第二日清晨,老姜头赶着牛车准时到达小食铺后院。车上的菜量比前两日少了些,倒是收了不老少的鸡蛋。老姜头瞅见有几颗鸡蛋磕破了皮,脸上有些挂不住,挠挠头对姜老爹说道:“老弟啊,这几颗破了的鸡蛋算我头上,回头从工钱里扣了去,怪不好意思的。” 姜老爹赶忙摆摆手,笑着说道:“老哥,这鸡蛋磕碰几下再正常不过,多大点事儿,别往心里去。” 说完,姜老爹吧嗒了一口旱烟,顺口就向老姜头打听起村里这两日可有啥新鲜事儿发生。于是,俩老头就蹲在牛车旁,你一言我一语,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唠起嗑来。 正说着,如意从屋里出来,手里打包好了一些刚出锅的卤肉,还拿着两个热气腾腾的菜煎饼。 姜老爹见如意过来,转而神色认真地对老姜头叮嘱道:“老哥,这次如意回村要招些人手,您在村里人头熟,可得帮忙多留意着点。” 老姜头一听,哪能有不答应的道理,拍着胸脯应道:“老弟,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咱村里哪家的人没坐过我的牛车?哪家的情况我不门儿清?放心,包在我身上!” 如意笑着轻轻截断了两位老人的话头,将一个菜煎饼和一包卤肉递到老姜头手里,开口说道:“五爷爷,咱也别耽搁了,这就往村里回吧,路上您老给我细细讲讲村里的事儿,我也好心里有个底儿。” 老姜头脸上露出些羞赧的笑意,忙不迭地接过如意递来的吃食,应声道:“成,就这么着。” 说罢,朝如意使了个眼色,让她坐安稳了,接着便牵起牛车,缓缓驶出了小院。 城外的官道上,一头老牛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迎着那渐渐变得炽热的日头,朝着姜家村的方向稳稳前行。 牛车上,一位老人和一个小姑娘,一边啃着煎饼,一边唠着家长里短。 如意的目光扫过道路两旁已然开始泛出淡黄颜色的小麦和油菜,不禁轻声慨叹道:“五爷爷,瞧瞧,眼瞅着又到了咱庄户人家忙活收获的时节了。” 老姜头眯着眼瞧了瞧路旁田地里的庄稼,撇了撇嘴,开口说道:“这些个好粮食啊,咱乡下人种出来,自个儿却没那个口福能吃上。都得拿去换钱,还得交赋税呢。等换了钱,咱们也只能买点糙米、粟米那些便宜的粮食回来填肚子,村里家家户户都是这么个光景。” 说罢,还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神情满是无奈与辛酸。 随后,他又狠狠地咬了一口菜煎饼,好似这一口下去,精气神儿又回来了些,接着说道:“咱乡下要是能多些像你和芳霏丫头这样能干的人,日子也能少些苦处喽。” 说罢,他又伸手捏了片卤肉放进嘴里,吃得有滋有味,嘴角也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 如意听着五爷爷这一番话,心里头先是沉甸甸的,可瞧着他这一会儿叹气一会儿又吃得开心的模样,又觉得有些好笑。心下不禁无奈地叹道:乡下人的愿望就是这般简单质朴,不过是能吃饱穿暖,手头能有几个应急的余钱,隔三岔五能打个牙祭,也就心满意足了。 如意就这么想着想着,便出了神。她本是个农学博士,也不知是怎样的机缘巧合,命运竟把她带到了这个地方。既来之,则安之,她寻思着,自己是不是该做点什么呢?哪怕只是先让身边这些人自家种的小麦不必再卖出换差粮,也算不枉费自己这一身所学了。 如意在牛车上正愣着神,思绪像脱缰的野马般肆意发散,不知不觉中,那老牛便驮着她和老姜头慢悠悠地到了村口。 村口那棵老槐树下,还是那几个熟悉的妇人,手里不停地忙着针线活计,叽叽喳喳地唠着家常,唾沫星子随着她们的大嗓门四处飞溅,声音能传出老远。如意瞧见这阵仗,心下明白,少不得又要应付一番,便强打起精神来。 恰好有个婶子面朝进村的小路坐着,一眼瞅见如意回来了,扯着那能穿透几里地的大嗓门就喊:“哟呵,快看呐,这不是如意丫头回来了嘛!” 这一嗓子,把其他几个妇人的目光一下子都给卷了过来,那眼神仿佛在说:“嘿,可算有新话题能唠唠了。” 第50章 打起来了 眼见着各位婶子、大娘那热乎劲儿,如意一张小脸微微泛红,刚要张嘴搭话。却在这当口,只听得村子里头猛地传来一位妇人扯着嗓子的高喊声:“哎呀,长发家的婆娘和长福家的婆娘又干起仗来了!” 这一嗓子,可像是捅了马蜂窝。大槐树下那些婶子、大娘们一听到有热闹瞧,哪还顾得上跟如意闲唠嗑,立马就跟炸开了锅似的,呼啦啦一片,撒腿就往村子里跑。 还得说是老邻居翠花婶子够地道,临跑前,还特地颠着小碎步跑到牛车前,一把拽住如意,那劲头,全然没理会如意心里头有多不情愿。 翠花婶子那双手,力气大得很,脚下步子倒腾得飞快,拽着如意跑得风风火火,如意刚到嘴边要拒绝的话,一下子就被风给刮没影了。 等赶到了村子中央,几个腿脚麻利的已经抢先到了事发地儿,翠花婶子和如意就稍微慢了那么一步。 就瞧见俩三十岁上下的妇人正扭巴在一块,这会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两人的头发互相揪着,两条腿也较着劲地挟制对方,谁也不松劲儿,就那么僵持着。 先到的那几个婶子和大娘七手八脚地忙着要把扭打的两人给拉开,由此“武斗”的两个人,立马转为“文斗”了。 长发家的婆娘手指头戳得直直的,冲着长福家的婆娘就喊开了:“今儿个我就打你这臭婆娘,你把我家的鸡给打死了,赶紧赔钱!” 那脸上的怒气,看着都能吃人。 长福家的婆娘也不是个善茬儿,嘴巴像连珠炮似的回怼道:“咋滴?你家那鸡自个儿跑到我家院里,吭哧吭哧地吃我家粮食,我打死它那是活该!” 一边说,一边还把脖子梗得老长,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这俩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肯让谁,斗了好几个来回,跟卡壳了似的,没了新词儿,就那么较着劲。 长发家的婆娘急得直拍大腿,扯着嗓子喊:“赔钱!赔钱!” 那声音都快把房顶给掀翻了。 长福家的婆娘也不示弱,扯着脖子回:“活该!活该!” 喊得脸红脖子粗的。 一时间,整个姜家村的上空就光回荡着这俩词儿,“赔钱”“活该”,吵得人耳朵根子都疼。 如意站在一旁,瞧着这场面,心里头直发怵,暗自跟自己念叨:“这可惹不得,惹不得,以后可得离远点。” 眼瞅着局面越来越乱,里正急急忙忙赶了过来,扯着嗓子一声呵斥:“都给我闭嘴!再闹下去,把你们都关到祠堂里,关上三天,看你们还闹不闹!” 这一嗓子下去,还真有点威力,俩妇人的声音一下子就小了下去,可还是互相不服气地瞪着对方,那眼神里都能冒火。 姜里正皱着眉头,不耐烦地问道:“说说吧,这次又是为啥事儿闹成这样?” 长发家的婆娘一听,立马觉得自己有理,往前跨了一步,刚要扯着嗓子哭喊,姜里正眼睛一瞪,斥责道:“别嚎丧,好好说话!” 长发家的婆娘讪讪的收起先前的作态,上前一步,开口道:”里正叔,她这个臭婆娘打死了我家的鸡,我让她赔钱,你说在不在理?“说罢,还瞪了一眼旁边长福家的婆娘。 长福家的婆娘也不是个肯吃亏的软茬儿,一听这话,眼珠子一瞪,立马就顶了回去:“哼,她家那鸡也不知道咋回事,扑棱着翅膀就飞过院墙,直往我家喂鸡的食槽那儿奔。我岂能眼睁睁看着它吃我家的粮食?当下就脱了鞋朝它扔过去,本想着把它撵走罢了。谁晓得那鸡恁地蠢笨,连躲都不知道躲,这不,一下就被我的鞋打中了脖子,眼瞅着就没气了。” 说到这儿,长福家的婆娘脸上也泛起一丝红晕,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些许,像是也觉得自己这事儿做得有点不太妥帖。 紧接着,她又撇了撇嘴,继续说道:“可倒好,这臭婆娘,一听鸡的惨叫声,就扯着嗓子喊是她家的鸡,二话不说就闯进我家院子来。瞅见地上躺着的鸡,连个问都不问,就扯着我非要我赔钱。我就纳了闷儿了,这鸡叫起来不都差不多嘛,她咋就那么肯定是她家的鸡?我瞧啊,她就是成心的,明知道她家鸡过来偷食,也不拦着,如今鸡死了,就想赖在我身上。” 说罢,还气呼呼地伸出手,狠狠地指向长发家的婆娘。 姜里正把脸一沉,目光像刀子似的刺向长发家的婆娘,闷声问道:“可是这么个事儿?” 长发家的婆娘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嗫嚅着回道:“我、我是想拦着来着,可没拦住,这不正打算去她家寻鸡,哪晓得就给打死了。总归鸡是她打死的,赔钱也是应当应分的吧。” 话到最后,那股子理直气壮的劲儿早就没了,声音也越来越小,跟蚊子哼哼似的。 里正听了,抬手揉了揉两边的太阳穴,满脸的不耐烦,对着这俩妇人说道:“长福家的,这鸡是你打死的,就当是花钱买了下锅吃肉。你赶紧把钱给长发家的,这事就算结了。往后你们俩要是再闹出这种丢人现眼的破事儿,都给我到祠堂里跪着去!” 里正这边刚说完,就见长福家的婆娘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一动不动,嘴里还嘟嘟囔囔地小声嘀咕着什么。姜里正顿时火冒三丈,提高了音调吼道:“还磨蹭啥呢!赶紧去拿 70 文钱给长发家的!” 长发家的婆娘一听这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起来喊道:“70 文哪够啊!怎么也得一百文!我那可是刚能下蛋的小母鸡,我还指望着卖鸡蛋换些零碎钱花呢!” 长福家的婆娘一听这话,眼睛一瞪,脖子一梗,眼看又要扯着嗓子吵起来。 姜里正只觉得两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忍无可忍地大声咆哮道:“都给我闭嘴!现今集市上一只母鸡统共就卖 70 文,爱要不要!你们要是不想把这事了结,那就都别废话,现在就给我滚去祠堂跪着思过!” 长福家的婆娘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嘴里还不停嘟囔着,不情不愿地转身回自家院子去了。一路上,那嘴里的碎碎念就没停过,也不知是在骂那只鸡,还是在抱怨这事儿咋就摊到自个儿头上了。 没一会儿,长福家的婆娘拿着钱又走了回来。在里正的眼皮子底下,她老大不情愿地把钱交到长发家的婆娘手里。长发家的婆娘接过钱,还仔细数了数,确认无误后,这场闹剧总算是落下了帷幕。 姜里正瞧着周围围了一圈儿的婆娘,皱着眉头不耐烦地挥挥手,大声嚷道:“都散了吧,散了吧!该做饭做饭,该喂鸡喂鸡,别在这儿瞎凑热闹了,都回自个儿家去!” 说罢,抬腿就准备走。 如意站在一旁,瞧完了这一场村里的闹剧,心里对这些乡下的婶子大娘们算是有了新的认识。她寻思了一会儿,觉得这招人的事儿,非得里正爷爷出面镇场子不可,不然自己一个小姑娘,还不得被这些婆娘们的唾沫星子给淹了。 于是,如意赶忙提高声音喊道:“三爷爷,您先留步!是这么回事儿,咱们家在城里开的铺子,想着在村里寻摸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去帮忙,这也算是给咱村里的人找条挣钱的道儿,是桩惠及大伙的好事。可这事儿我一个小丫头没什么主意,还得靠您老给掌掌眼、拿拿主意!” 这话音刚落,刚刚还在那儿用眼神互相 “厮杀” 的长福家的婆娘和长发家的婆娘,耳朵就跟兔子似的竖了起来。一听有这等好事,俩人瞬间就把刚才的恩怨抛到了九霄云外,眼神也一下子变得热切起来,像两团火似的直直地投向如意,那眼神里满是期待和渴望。 第51章 钱跑了 此时,那些本要各自归家的村中婆娘,听闻如意招人的事儿,纷纷止住了脚步,一道道目光仿若丝线般,皆缠绕在了 “如意” 这关键人物身上。唯有仍拽着如意胳膊的张翠花,嘴角下撇,扯着嗓子嚷道:“如意啊,我家你大叔,年纪轻轻,身强体壮,你瞅着行不?” 在这架空朝代里,所谓年轻后生,大抵是十五岁至二十岁的毛头小子。虽说李大叔年方不到三十,可在这众人皆十五岁便成家,能活到六十便算高寿的朝代,三十岁的年纪,早已担不得 “小伙子” 名号了。 那张翠花一家是前几年逃荒至此,石头上头本还有个兄长,奈何逃荒路上不幸染病夭折,现今她家并无适龄男子,这才起了将李大叔荐给如意的心思。 如意面露歉意,对着翠花婶子说道:“婶子,实在对不住。咱们那铺子,要的是手脚麻溜、脑子灵光的十五到二十岁的小哥儿,李大叔的年岁,怕是不大契合铺子的活计。” 这边话音刚落,长发家的婆娘赵大芳和长福家的婆娘李梅花,恰似两只争食的母鸡,一左一右将张翠花从如意身旁挤开。 赵大芳满脸堆笑,热络地抢着说道:“如意啊,我家你广柱哥,机灵又勤快,你看看招他,行不?” 李梅花哪肯示弱,一步上前,拍着胸脯说道:“我家你广栓哥那可是壮实得很,浑身有的是力气,干啥啥行!” 俩婆娘正说着话呢,村里其他那些婆娘也跟潮水似的,呼呼啦啦全涌了过来。如意有些招架不住,忙不迭地朝着里正爷爷投去求救的眼神。里正爷爷人老成精,立马心领神会,扯着嗓子一声大喝:“都给我住嘴!别在这儿缠着如意了。这事儿啊,你们也都听见了,如意自有主张。眼下你们该干啥就干啥去,晚上都到咱村的打谷场集合,有话到那儿再说!” 里正爷爷到底是村里的主心骨,就这么一嗓子,还真把这些婆娘给镇住了。众人瞧着如意离去,那眼神里满是不舍,就好像如意是那随身带着金银财宝的散财童子,放走了她,就跟放走了自家的财路似的。 张翠花家没个能符合条件的人,心里头刺挠的狠。她和如意一路走着,嘴里就没停过,唠唠叨叨地问:“如意啊,你婶子可把话撂这儿了,你李大叔真就不行?那你再瞅瞅,婶子能干点啥?不瞒你说,婶子做饭的手艺实打实的好,就不能把婶子收下?” 如意满脸无奈,苦笑着回道:“翠花婶子,您家拢共就三口人,石头年纪还小,正是要人照顾的时候。家里家外,田里的重活可都指着李大叔呢。眼下这情形,您和李大叔谁能脱得开身啊?” 说罢,为了甩开翠花婶子的纠缠,如意脚下加快了步子,朝着另一个方向疾走几步,嘴上说道:“婶子,我这得去阿奶家一趟,好些日子没见着,心里怪想得慌。您先回吧,咱回头再唠。” 翠花婶子瞧着如意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急得踮起脚尖,扯着脖子高声喊道:“如意啊,你可再寻思寻思,婶子真有把子力气,干啥都成啊……” 如意心里头门儿清,此刻要是应了声儿,这婶子保准得缠上自己不放,索性佯装没听见,脚下步子愈发快了,活像后面有啥洪水猛兽撵着似的。 张翠花瞧着如意的身影彻底没了影踪,像霜打的茄子 —— 蔫了,满心的不乐意都写在脸上,一步三回头地慢慢转身朝家的方向挪去,嘴里还嘟嘟囔囔个不停。 待走到如意家门口时,石头恰好从里头蹦了出来。小家伙眼尖,一眼瞅见张翠花,立马热切地扯着嗓子喊:“娘,娘……” 这几声喊得那叫一个响亮,一声比一声高,喊了好几嗓子,才总算把沉浸在没被铺子录用的郁闷情绪里的张翠花给唤醒。 张翠花没好气地瞥了石头一眼,心里头正堵得慌,当下也没心思搭理他,嘴里念叨着:“你这小兔崽子,大个几岁就好了……” 石头眨巴眨巴眼睛,方才张翠花声音小,他也没听真切到底说了啥,便亦步亦趋地跟着张翠花的脚步往家走,一边走一边仰着脑袋问:“娘,您刚说啥?我没听清呢。” 张翠花心里刺挠,没好声气地回道:“没啥,钱跑了!” 她越琢磨越不是滋味,索性甩开膀子,大步流星地朝着家门口走去。 到了家门口,张翠花猛地一伸手,“哐当” 一声就把那门给推开了,动静大得好似要把门框都给震散架了。 进了院子,瞧见李大全正在那儿慢悠悠地磨着镰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于是就拿门撒起气来,她 “砰” 地一下又把门狠狠带上,那劲道可不小,差点就把紧跟在身后的石头给拍倒在地。 石头吓得一哆嗦,小脸都白了几分,好在身手还算敏捷,侧身一闪,总算是躲过了这一劫。 张翠花也不管不顾了,怒气冲冲地直冲进厨房,一进厨房,她就开启了 “暴力做饭模式”,锅碗瓢盆被她摔得叮当乱响,案板被剁得震天响,那阵仗就好像跟这些家什有仇似的。 院子里,李大全和石头父子俩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娘(媳妇)今儿个是咋了,到底是哪句话说错了,还是哪件事做错了,平白无故地招来这么一顿火气。 且不说张翠花家,经过那几个婆娘的一通宣扬,这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似的,在村子里传开了。 可姜里正还是怕有哪家不知道,又打发老姜头赶着牛车,扯着嗓子从村这头吆喝到村那头。 就这么着,不过一个时辰的工夫,这事儿在村里就彻底发酵开了,家家户户都晓得如意招工这档子事了。 这会子,村子里就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那些家里有适龄男子的,个个都喜气洋洋的,那脸上的笑啊,就跟开了花儿似的。 他们心里琢磨着,这好事儿眼看就要落到自家头上了,仿佛自家儿子已经稳稳当当被招进那铺子里头。 先前听说老姜头不过隔两日送一回蔬菜,就能挣到 500 文的工钱,可把他们眼馋坏了,心里头那叫一个羡慕。如今自家也有机会了,能不高兴吗? 再瞧瞧那些没适龄男子的人家,那情形和张翠花家也差不了多少,家里头就跟乌云压顶似的,气氛沉闷得很。 孩子们都机灵得很,瞅见自家娘那阴沉得能拧出水来的脸色,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全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招来一顿责骂。 第52章 村中会议 傍晚时分,姜家村渐渐喧闹起来。家家户户纷纷搬出小凳,仔细锁好家门,而后三五成群地朝着村中那宽阔的打谷场缓步而去。 众人极为默契地围成一个圈,在圈子中央,摆放着一张略显陈旧的桌子,桌旁端坐着里正、老姜头以及两位在村中德高望重、年事颇高的族老。 这姜家村规模不小,足有将近两百户人家,称得上是一个中等规模的村落,村中之人大多姓姜。 这姜家村的起源,还得从一百五十年前北齐国与南夏国的那场兵荒马乱说起。 当时,有一户姓姜的小商户,为躲避纷飞的战火,便携着三个儿子及其家眷寻到了这片位于山脚下的宁静之地,就此安顿下来。 此地有山上潺潺溪水,山中野果繁茂,他们心想,即便日后战祸殃及此处,带着全家老小躲入深山之中,也算是为家人寻得了一条活路。 就这样,姜家的祖先幸运地躲过了战乱,在这片土地上休养生息,代代繁衍。 因姜家的祖先原是经商之家,三个儿子也都曾读过些书,便精心撰写了族谱,将家族的传承脉络细细梳理。 如此一来,姜家族人便有了辈分的依据,后代子孙取名时,也比旁人雅致许多,不至于像周围其他村落的孩子那般,唤作二狗、大柱、二柱之类的名字。 在这宗族观念浓厚的古代,如意与芳霏自是懂得入乡随俗的道理。她俩私下里也曾交流过,心里明白若要往后的日子过得顺遂,可不能只瞅着自个儿的小家,毕竟这世间人心,常见的是 “恨人有,笑人无”。 只有姜家村这片“革命根据地”,因着她们的助力变得团结且富足起来,她俩才能在这村子里真正扎稳脚跟。 此时,打谷场内一片喧闹嘈杂,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姜里正瞧着人来得也差不多了,便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高声喊道:“大家伙儿都静一静,听我老头子说几句。今日啊,如意那丫头托我帮着拿个主意,我这一把老骨头,既是长辈,也就不推辞,暂且仗着这辈分帮她寻摸几个合适的人选。如意家在县城里开了铺子,这丫头也是个有良心的,头一个念头便是想着要给咱村里带来些好处。咱们做人可不能没了良心,忘恩负义的事儿可不能干。不管是哪家的孩子去了那铺子,都得给我本本分分做活计,莫要丢了咱姜家村的脸。下面,就有请如意丫头上来说说她的要求,大家伙儿都仔细听好了。” 说罢这长长一段话,姜里正坐了下来,端起桌上的粗瓷大碗,喝了口水润润干涩的喉咙。 如意快步走到打谷场中央,站定后,微微扬声说道:“各位叔伯婶子,是这样的,咱这铺子呢,平日里既要干些体力活,还得和形形色色的客人打交道。所以这次啊,打算寻四位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这人选最好能识些字、算得算数,毕竟咱做买卖,总得会些账目上的事儿;手脚也要勤快麻利,眼里有活计;不过最紧要的,还是品行得端正。咱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个诚信和本分,可不能用那些个品行不端的人,坏了铺子的名声。” 说完,如意轻轻朝里正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说完,而后走到前排,在刘氏和姜长业中间的凳子上坐下。 姜里正坐直了身子,轻轻咳嗽一声,接着开口道:“如意这丫头的要求,大伙都听清楚了吧。我老头子在这再啰嗦几句,你们可都得听好了。若是哪家的孩子去了铺子,却不晓得好好做活,偷奸耍滑、惹是生非的,到时候被赶回来,可就怨不得如意家不留情面了。这丑话咱可得说在前头。现下呢,觉得自家孩子符合这些个要求的,就叫孩子往前站一站。只要是咱姜家村的人,都有资格来试试。” 姜里正这一番话刚落音,打谷场里瞬间就像炸开了锅,喧闹得不成样子。 那些个自信满满的小青年,脚底像是抹了油,麻溜地就跑到了打谷场中间,脸上还带着几分神气劲儿;也有那平日里就行事稳重的,迈着不紧不慢、稳稳当当的步子,不慌不忙地走到场上来,瞧着就透着一股子踏实劲;更有那心里不情愿上场的,被自家爹娘扯着胳膊、骂骂咧咧地硬是给拽了上来,嘴里还嘟囔着不情不愿的话,那场面好不热闹。 姜里正、老姜头和两位族老端坐在那儿,眼睛把打谷场上的这些情形瞧得真真儿的,心里头都在暗自琢磨着,这些孩子里到底谁更合适。 再看那坐在场下的如意,也没闲着,眼睛留意着场上的一举一动,只是她心里明白,这事儿既然全权托付给了里正爷爷,自己就不便插手,这份信任那是明明白白地放在那儿。 眼瞅着过了约莫半刻钟的光景,打谷场上的喧闹声才渐渐平息下来,那些个小伙子们也都站定了。里正的目光在这三十来个小伙子身上慢悠悠地扫了一圈,突然眉头一皱,大声说道:“广达,还有李小栓,你俩给我下去!瞅瞅你们那点儿出息,自己多大岁数了心里没个谱儿?十五岁都没到,凑啥热闹!” 说着,还狠狠地朝他俩的爹娘瞪了过去,眼神里透着几分责备。大家伙儿心里都明白,这俩孩子就是被爹娘硬推着上场的。 紧接着,又陆陆续续因为各种各样的缘故,淘汰了十几个小伙子,到最后,留在场上的就只剩下十六个人了。 姜里正和老姜头以及另外两位族老凑在一块儿,交头接耳地商量了好一阵子。末了,姜里正站起身来,扯着嗓子喊道:“能识字、会算数的,就留在这儿,剩下的先下去吧。” 这一句话可不得了,一下子就又刷下去了八个。 几位老人接着又针对平日里这几个孩子的脾性、做事的风格仔仔细细地商讨了一番。这么来回折腾了几回,最后总算选定了四位,分别是姜广田、姜广柱、姜广栓以及赵二柱。 说来也巧,白天还吵吵嚷嚷干仗的赵氏和李氏家的孩子,居然都在这被选中的名单里头。 这两人啊,乐得嘴都快咧到耳根子后面去了,一个劲儿地朝着身边的人唠唠叨叨,嘴里念叨的都是自家孩子的好。 可巧的是,这两人眼神一不小心对到一块儿了,就跟事先商量好似的,同时 “哼” 了那么一声,然后又各自扭过头去,满脸欢喜地瞧着场上自家被选中的宝贝孩子。 这时候,场下有心里不服气的人,扯着嗓子大声叫嚷起来,说里正这是偏心眼儿,怎么能选自己家的人呢。 姜里正听了这话,也不着急,慢悠悠地开口说道:“大家伙儿可都瞧清楚了,我家广田,不仅识字,还会些简单的算数。平日里他做事的模样,大伙也都明明白白地看在眼里。咱这是给如意家的铺子挑人做活计,要的就是个踏实能干、人品可靠的。我这也是为了铺子好,推举贤才,可没管是不是自家人,咱行得正坐得端,不怕大伙说三道四。” 这些心有不服的人,听了姜里正的话,顿觉没有反驳的理由,转头又把矛头投向另外三人。 可没曾想这边质疑的人刚一张嘴,就被那三个小伙子各自厉害的娘给怼了回去。只见这几位婶子双手叉腰,眼睛一瞪,噼里啪啦就是一串话,把那些质疑的声音压得死死的,愣是没让他们说出个囫囵来。 如意瞧着场下这乱糟糟、闹哄哄的场面,寻思了片刻,便起身往前走了几步,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量说道:“诸位婶子、大娘、大叔、大伯、阿爷、阿奶们,大伙都先静一静,我这儿有几句话,想跟大伙唠唠。” 第53章 全羊宴 大伙瞧见如意要张嘴说话,便渐渐收了声,不再喧闹。如意见周围安静了些,说话能听得清了,就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 “各位乡亲,咱这铺子今儿个确实只招四个人,不过大伙可别误会,这可不意味着以后就不招人了。往后,不光有年轻小哥干的活儿,还有好多别的活计。你们瞧,我和芳霏都是姑娘家,在这铺子里不也干得好好的?以后肯定还有不少适合女子干的活儿。大家伙儿真犯不着心急,先把自家手头擅长的事儿,做得更精更透。有空的时候,多认几个字,学点儿算数,将来总有派上用场的时候,好处多着呢!” 如意心里琢磨着,甭管咋样,先把饼画圆画好,虽说现在还实现不了,可总有一天能真真切切地享受到。 众人听了如意这番话,又嘁嘁喳喳议论起来,不过这会儿,个个眼里都透着希望之光。 姜里正瞧着大伙情绪稳当了,招人这档子事儿也算有了个了结,便扬声宣布散会。 众人结伴往家走,嘴里还不停议论往后的日子咋过。村里几个汉子临散前,忙不迭地凑到姜长业身边套近乎,就盼着留个好印象,往后再有招工这类好事,能先轮到自己,姜长业这会儿满面春风,嘴里一直应着:“一定,一定!” 一旁的刘氏瞧着得意洋洋的姜长业,不屑地撇撇嘴,心里暗自嘀咕:也不知前些年是谁败家,在村里头都抬不起头,这下可好,自个儿没半分本事,全仗着我闺女得了好处。 正想着呢,赵大芳和李梅花一路推推搡搡、互不服气地走到刘氏跟前。赵氏先开了口:“我说翠娥妹子,你可真是有福气,生了俩好闺女,咱大伙才能跟着沾光。” 李氏哪肯示弱,立马跟着夸起来:“你瞧瞧翠娥妹子多能干呐,模样还俊,咱这些粗笨妇人哪能比得了。有这么好的妹子,生出的闺女自然是聪明伶俐,顶呱呱!” 这平日里见面就掐架的俩婆娘,这会子倒凑一块开启夸夸模式,把一旁的刘氏捧得飘飘然,那神情比起风光满面的姜长业来,可是毫不逊色。 倒是杉子在一旁被晾着,他瞅瞅爹,又瞧瞧娘,小脸上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与此同时,打谷场上,被选中的四人正听如意培训。如意神色略带严肃,开口说道:“我先大略讲讲你们要干的活儿,你们当中三人负责新铺子经营,一人留在老店。工钱暂定每月 500 文,铺子包吃住,为统一着装,一年发两身单衫、两身棉衣,每月休两天,大家轮流着来。” 说罢,她缓口气,接着讲:“眼下先这么定,往后做得好,工钱会酌情涨,要是不好,也会辞退。” 说罢,如意表情由严肃化为盈盈笑意,又道:“往后铺子就仰仗几位哥哥了,明天五爷爷送你们去县城,后续芳霏会安排妥当。” 说完,还俏皮地伸手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至此,如意回村要办的事已了结,便与刘氏牵着小杉子,跟在老姜头拉着姜长业的牛车后面,有说有笑,慢悠悠朝家走,月光把几人的身影拉得老长。 夜深人静之时,“砰砰砰”,一阵敲门声,骤然打破了姜家小院的安宁。刘氏在屋里猛地惊醒,赶忙披上衣裳、趿拉上鞋,一路小跑着到了门口,扯着嗓子问道:“谁啊?这大半夜的,啥事儿呀?” 门口静悄悄的,没半点儿声响作答。正纳闷呢,冷不丁从身后传来“扑通”一声闷响,好似啥重物砸在了地上。刘氏心里“咯噔”一下,忙提溜起一颗心,大步转身去瞧。这步子跨得急了些,刚转过身,脸就对上了顾成意刚放下重物、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 刘氏吓得一哆嗦,一只手紧紧捂住心口,那心口正“扑通扑通”地跳得厉害,另一只手捂着脸,脱口埋怨道:“你这孩子,大半夜的,是要把婶子吓死呀!” 顾成意满脸歉意,忙开口说道:“婶子,对不住啊,您没伤着哪儿吧?” 刘氏心里明白,这孩子打小少与人打交道,性子有些孤僻,行事偶尔就透着股子“特殊”劲儿。 于是,她缓了缓神,说道:“脸倒没啥事儿,就是被你吓了一大跳。”话说完,这才瞧见一旁搁着的野山羊,还有两只野鸡。 顾成意借着清亮的月色,瞧见刘氏的目光落点,抬手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几分羞赧,吭吭哧哧地说道:“婶子,我娘听说如意回村了,特地让我送些东西来,给她接个风。如意厨艺好,我娘就寻思着,能不能……能不能顺便在这儿吃个便饭。” 难得见成意这孩子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刘氏像见了稀罕物似的看着他,瞧得他耳根子都红透了。刘氏忍不住“噗呲”一笑,摆了摆手说道:“你这孩子,来吃顿家常便饭,咋还这么见外?”说着,抬手指了指地上的猎物。 他俩正说着,在屋里听到院子动静的如意,推门走了出来。她瞧了瞧,见是娘亲和成意小哥,又瞅了瞅地上的猎物,经过上次目睹母子俩“争食”的场景,如意立马心领神会:顾婶子指定是馋她的手艺了。成,安排!明儿个就整一桌全羊宴。 第54章 小院炊烟 这天气一热,啥吃食都不好存放,没辙,只能寻个阴凉地儿。姜老三被分出去单过的时候,虽说只搭了个茅草屋子,可在吃水这件事儿上,倒还真没含糊。专门花了钱,请人打了口井,就打在后院。就冲这点,刘氏都忍不住赞许,说他也就干成了这么一件靠谱事儿。 在成意小哥帮衬下,仨人就着油灯亮光,忙得脚不沾地。剥羊的剥羊,拔鸡毛的拔鸡毛,切好块,再仔细分装了,一股脑儿全吊到后院井里保鲜。等这一通忙活完,天都快亮了。 如意到底还是个半大孩子,小身子骨累得直打晃,上下眼皮直打架,可还是强撑着,抬起眼皮瞅了瞅顾成意,有气无力地嘟囔:“我说,成意小哥,下回咱要送礼,可赶早不赶晚,大白天的动手,夜里也能睡个安稳觉。”话还没说完,一个长长的哈欠就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顾成意心里也清楚,这事儿办得确实不妥,都怪他那不拘小节的亲娘,把他忽悠来干这活儿了。其实,他也是有些想念如意做的菜肴,这才应下的。 也不知为何,他娘不让他出村子,从小他的活动范围就被圈在后山附近。小时候,见娘去镇上卖东西,他就缠着要跟着去,可每次都被娘严词拒绝。等长大些,被泼了太多冷水,他也就没那股子凑热闹的劲头了。 所以,从小到大顾成意只能偶尔吃到娘从集市上带来的糕点,以及娘烤的焦糊的肉,上次吃到如意的饭菜,他也是惊为天人。 因此,在娘让他半夜送礼之时,他没多想就径直扛着猎物,从山上飞身而下。 此时,听到如意那带着困意的埋怨,顾成意脸上一热,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应道:“我记住了。” 好吧,言语简短,还是那个寡言的顾成意。 如意这边话音刚落,又扭头冲着刘氏说道:“娘啊,您闺女我这会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这一整天折腾下来,浑身累得散了架,太需要好生歇一歇了,今个我想睡到自然醒。” 说完,如意脚下已经朝着自己房间挪去,整个人迷迷糊糊的,边走还边扬起手,有气无力地摆了几下,算是跟顾成意和刘氏打了招呼,示意自个儿先走一步了。 刘氏瞧着如意那晃晃悠悠、迷迷糊糊的模样,心里又是一阵心疼,这孩子累成啥样了;可看着她那副强撑着困意还不忘摆手告别的小模样,又忍不住发笑。再一寻思,这事儿的源头不还是自家那口子嘛,当下心里就埋怨起此刻正舒舒服服躺在床上、竖着耳朵偷听外头动静的姜长业来。 这边姜长业在屋里,冷不丁打了个喷嚏,赶忙拢了拢披在肩头的单衣,嘴里嘟囔着:“啧,咋还有点凉飕飕的。”边说边侧身,又给身旁小杉子的薄单子往上拉了拉。 院里的顾成意,看着没啥需要自己帮忙的了,便恭恭敬敬朝刘氏行了个礼,开口告辞。 刘氏站在院里,就瞧见顾成意“刷刷”两下子的工夫,人就稳稳站到了墙头之上,紧接着又是“刷刷”几下,眨眼间,人就消失得不见了。 刘氏不禁咂咂嘴,脑海里一下子就蹦出了她这不算长也不算短的人生里,仅能记得的几个词儿当中的一个——“神出鬼没”。 看成意没了踪影,她抬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转身回了屋子。 一进屋,就瞅见姜老三躺在床上,眼睛亮晶晶的,也不知在想啥呢。刘氏一想到如意累成那样,心里就来气,当下就不想搭理他,自顾自地脱了鞋,从床尾那儿慢慢挪到床上,背对着姜老三躺了下来。 姜老三没察觉他媳妇的情绪,开口道:“成意那小子来啦?听着是给送的羊和鸡,那明日有口福了。”说着,想到如意那手艺,眼泪就要从嘴巴里流出来。 刘氏本就一肚子气,听他这话,更懒得搭理,一翻身,手摸了摸杉子的后脑勺,触手一片湿漉,全是汗,再瞅瞅被拉到脖颈子的薄单子,火“噌”地就冒起来了,扭过身对着姜老三就吼:“姜长业,你咋这么没谱呢!给孩子盖这么严实,是生怕他不长痱子咋的?一天到晚就知道吃,你眼睛里咋就看不到如意丫头累成啥样了?不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就不知道心疼!” 姜老三瞅着一向好脾气的媳妇今儿个跟炮仗似的,心里一哆嗦,再一寻思,媳妇说得在理啊,得想法子哄哄。 (此处省略一万字哄媳妇的过程) 总之呢,姜老三身残志坚,自有他的方法。 到了第二天,姜家小院里的人都睡到了日晒三竿,头一个醒的是被尿憋得直蹬腿的杉子。 小家伙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就往床下爬,这一爬可不得了,一脚正正地踩到姜长业那条受伤的腿上。 姜长业“嗷”的一嗓子,那叫声惨烈得哟,把刘氏和如意都给震醒了。杉子也吓傻了,杵在那儿,不知所措。 姜长业疼得嘴唇直哆嗦,吐出两个字:“你……你……” 还是刘氏清醒,手脚麻溜,一把揪住杉子的后脖领子,轻轻巧巧地把他拎下床。 这一通忙活后,一家四口总算是吃上了一顿不早不午的饭。 下晌,如意跟往常一样,到后院菜园瞅了瞅长得茁壮的辣椒苗,又摘了些熟透的蔬菜,这才回了前院。 如意和刘氏一块儿,把吊在井里保鲜的全羊捞出来,准备做晚食。 如意手脚麻利,先把羊耳切成细丝,热水里焯一焯,捞出来,浇上香醋、蒜末、生抽这些调料,三两下拌匀了,装盘,顺手拿个盖子扣上,搁在一旁。 嘴馋的小杉子哪肯挪窝啊,眼巴巴地围着厨房转,扯着嗓子喊:“大姐,需不需要帮忙呀?你看杉子能干啥,尽管吱声!”喊完,还煞有介事地学大人模样,作了个揖。 在一旁切羊里脊肉的刘氏瞧着他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说道:“去去去,外面玩去,等好吃的做出来,少不了你的份儿。” 杉子瞅着那扣着盖子的羊耳盘,心里不甘,如意瞅见了,笑着逗他:“小弟,这羊耳你要不要尝尝?就是有点费牙,得多嚼几下才能下肚。” 杉子一听有吃的,哪还管得了别的,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直说要。如意笑着夹了两根放进杉子嘴里,打发他去找爹。 等刘氏把羊里脊肉切好,装进碗里,如意这边手脚也不停,打进蛋清,再搁上酱油、酒这些调料,下手抓匀了,又撒上一把面粉,接着抓,抓得匀匀实实的,放那儿腌上一小会儿,手又伸向别的要腌制的食材。 没一会儿,刘氏开始往灶膛里添柴,火苗“噌”地一下蹿起来,烧得旺旺的。如意瞅准时机,往锅里倒上热油,紧接着把葱段、蒜末、姜丝一股脑儿扔进去,“噼里啪啦”一阵响,香味立马就从厨房飘出去了。 爆炒羊肉可得拿捏火候,眼瞅着羊肉变色,稍微翻炒几下,片刻工夫,这道菜就出锅装盘了。 接着就是炖羊腩,这可得耐着性子,小火慢慢煨。羊腩切成小块,先下热锅煎,煎到两面金黄,再加上各种调料、冬瓜块,盖上锅盖,慢慢炖,直炖到肉质软烂,汤汁醇厚,这才能盛出来。 烤羊排和烤羊头更是一绝,用足了各种香料腌制,腌得透透的,架到院子里新升起来的火堆上,姜长业拖着伤腿在旁边守着,时不时拿个刷子给它们翻翻面、刷上点油。 小杉子像个小陀螺似的,围着烤架转个不停,扯着姜长业的衣角问:“爹,能吃了吗?”问得姜长业头晕脑胀。 这会儿,厨房里刘氏和如意母女俩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一道道菜肴就这么展现了出来: 冷盘有凉拌羊耳丝、酱香羊腱子; 热盘有葱爆羊肉、炖羊腩、手抓羊肉、红焖羊肉,末了还炖了一锅羊杂汤。 如意还贴心地搭配着全羊宴做了几道清爽解腻的新鲜时蔬。这一顿忙活下来,虽说又热又累,可看着一桌子的美味,心里那成就感,满满当当的。 就在这时,姜家小院的门“砰砰”响了两声,只听门外传来一个老头的声音:“如意啊,开门喽!” 第55章 初次上门 杉子一听是五爷爷的声音,赶忙小步快跑着到了门口,伸手把门打开。就瞧见老姜头和姜里正站在外面,老姜头手里拎着个酒壶,鼻子一吸,闻到院子里烤肉那香味,脸上乐呵得不行,抬腿就往院子里走。 姜里正这边呢,把带来的糕点递给杉子,还轻轻地摸了摸杉子的脑袋,笑着说:“好孩子,拿去吃吧。” 院子里的姜长业腿部受伤,不方便站起迎接两位长辈,就朝着老姜头和姜里正喊了道:“五伯、三叔,你们来啦!” 两个老头跟着蹦蹦跳跳的杉子进了院子,就看见姜老三在火堆前不停地翻着羊排和羊头,那油一滴滴落到火里,“滋滋” 地响,香味一个劲地往鼻子里钻。这俩老头忍不住偷偷咽了咽口水,姜里正就笑着打趣说:“长业啊,你行啊,啥时候学会这烤羊排的手艺啦?” 姜长业连忙回答:“三叔,我这就是听如意的话,隔一会儿翻一下。跟您说实话,我家如意那手艺,真是没得说,厉害着呢!” 说完,脸上那自豪的劲儿都快溢出来了。 老姜头自是尝过如意的手艺,听闻姜长业所言,不住点头称是。 三人正说着话,门口又响起一阵敲门声。杉子刚在烤羊排前转了几圈,这会儿又颠颠地跑去开门。原来是姜阿奶和大伯母来了,两人手上都拿着凳子。 小杉子见着阿奶,欢喜得很,脆生生地说道:“阿奶,今日大姐姐做了个啥,哦,叫‘全羊宴’,香得紧嘞!” 说罢,一只小手拽着姜阿奶手里的凳子,带着她往院里走。 这时,在堂屋摆好碗筷的刘氏和如意,也相携走了出来,与院子里的三位老人以及大伯母王氏问好后,就你一言我一语地唠起了家常。 昨日晚间分割羊肉时,如意心想这吃食放不久,便同顾成意商量,要不请村里的两位长辈和老宅这边的姜阿奶、大伯母过来一道吃饭。 顾成意当时就说:“这些猎物是送你的,要请谁你说了算。” 瞧瞧,这话说得,十足十顾成意的风格。这不,才有了今日四位长辈上门的事儿。 眼见着顾家母子尚未到来,众人便心照不宣地围在那烤得 “滋滋” 作响的羊排旁,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起来。实则这香味实在太过浓烈,勾得人神魂颠倒,嘴里说的话都没了准头,各自顺着心思就说出口了。 老姜头咂咂嘴道:“这天儿啊,是越发地热喽。” 姜里正抬眼瞧了瞧四周,接话道:“嗯,这麦子瞅着也快熟咯。” 姜阿奶满脸慈爱,笑道:“咱家如意和芳霏可真是有出息嘞。” 赵氏也在一旁附和:“就是说,如意这做饭的手艺可真叫一个好。” 刘氏瞅着羊排,忙对姜长业喊道:“他爹,该给羊排翻面啦。” 姜长业应了一声,转头又对在一旁不停打转的杉子说道:“杉子,别转了,晃得人眼晕。” 可小杉子哪肯听,脚下不停,嘴里还嘟囔着:“太香了,太香了。” …… …… 如意瞧着眼前这几人说话全然对不上榫头,忍不住抿嘴偷笑。再看看那羊排,眼见着就要烤好了,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顾婶婶和成意小哥咋还没到呢? 嘿,这人哪,还真是禁不住念叨。这边念头刚起,那边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如意忙快步跑去开门,果真是顾家母子。顾惜惜照旧是一身玄色衣裳,扎着个利落的高马尾,精神抖擞,只是此刻手中没握着那把剑,反倒拎着两坛酒,正笑意盈盈地瞧着如意。再看顾成意,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如意乖巧地招呼道:“顾婶婶、成意小哥,快些里面请。” 说着,侧身让开了门口的路。 这当口,院子里的众人都直勾勾地盯着门口的两人,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这回可不是被那羊排的香味馋的,纯粹是被这母子俩的气势给镇住了。 姜里正和刘氏到底还算是镇定,毕竟之前与顾惜惜有过往来,多少还能稳住心神。 众人都有些拘谨,两只手也不知该往哪儿放,只是来回搓着。 亏得小杉子心思单纯,没那些个弯弯绕绕的顾虑。他瞅瞅周围神色不自在的大人们,又瞧瞧正从门口走进来的顾家母子,率先打破了这僵局:“婶婶,您是不是就是我娘常念叨的那个侠女顾婶婶呀?咋没瞧见您的剑呢?我娘可说您厉害得紧嘞!” 说完,还围着顾惜惜转了一圈,小眼睛滴溜溜地到处瞧,像是要把那剑找出来似的。 顾惜惜瞧着眼前这天真可爱的小杉子,心中欢喜,便把酒坛子递给一旁的顾成意,而后从袖兜里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金锁,递向杉子,和声说道:“好孩子,这是婶婶给你的见面礼,拿着吧。” 杉子到底是个懂事的孩子,虽心里喜欢,可还是回头瞧了瞧刘氏。刘氏眼尖,一眼就看清了顾惜惜手中拿的是金贵物件,连忙摆了摆手,推辞道:“哎哟,这可使不得,太贵重了,我们万万不能收。” 说话间,脸上带上些许惶恐,生怕这礼收得不妥当。 顾惜惜见状,脸上带着的笑意,轻声说道:“妹子,你可别见外了。这就是个给孩子的心意,也不值当啥,权当是我这当婶婶的一点心意,让孩子拿着图个新鲜。” 说罢,顾惜惜又从袖中摸出一支金晃晃的钗子,递到如意跟前,如意也没忸怩推辞,坦坦荡荡地接过来,脸上带着明媚的笑,说道:“多谢婶婶的厚礼,往后您可得多来家里坐坐,我还会好些拿手的菜肴,保管您吃得满意。” 顾惜惜转身,又拿出一支样式与如意那支相近的金钗,走到刘氏身旁,拉住她的手,真诚说道:“妹子,这是给芳霏的见面礼,你代她收着,权当是我的一点心意,不要有心中负担,往后定是会常来蹭饭的,你可别嫌我烦。” 顾惜惜这一番热络的举动,尤其是对刘氏这般亲昵,好似一阵春风吹散了先前弥漫在小院中的尴尬气息,一时间,小院里又恢复了热热闹闹的景象,仿佛刚才的拘谨从未发生过一般。 第56章 受打击 众人男女分桌而食,姜阿奶领着一帮妇人和孩子在堂屋里吃喝,老姜头身为年岁最大的长辈,带着男人们在院子中的石桌旁落了座,顾成意也跟着坐在那儿。 如意和刘氏先前盛菜时,每样都装了两份,这会儿只需把其中一份从堂屋端到院子里来。 老姜头几人瞧着桌上那些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心里头又不住地赞叹如意的能干。啥也不说了,几人先是闷头吃了一轮。 顾成意虽说不怎么会跟人打交道,可他心态平稳,夹菜的时候手速快得都带出了残影。 老姜头和姜里正对视一眼,也顾不上装稳重了,赶忙也先夹菜为妙,一时间,那皂角树下就只剩下碗筷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 等到这四人吃得七八分饱了,才放慢了夹菜的速度,开始唠起嗑来。两个老头吃一口菜,抿一口酒,谈论着半月后的夏收事宜,感叹着农人的不易之处。 姜长业受了伤,不能喝酒,顾成意年纪还小,顾惜惜又不让他沾酒,这俩不喝酒的人也聊得热乎,主要是姜长业热情地打听顾成意小哥是咋成为武林高手的,顾成意听得认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后,给出了最简短的回答。 皂角树下呈现出一种别样的和谐与平衡。再看堂屋里,姜阿奶和王氏时不时地偷瞄顾惜惜,每次顾惜惜的目光转过来,两人就赶紧把视线挪开。 到底还是顾惜惜先开了口,朝着姜阿奶问道:“婶子,要不也来点?” 说着还晃了晃手中的酒坛子。 姜阿奶试探着说:“要不…… 来点儿?” 顾惜惜也不废话,直接用行动回答,反客为主地给姜阿奶、王氏和刘氏都倒上了小半碗酒。几个妇人就着菜,小口小口地抿着,几小口酒下肚,一下子就放开了。 姜阿奶拉着顾惜惜的手,一口一个闺女地叫着,还问她独自拉扯大孩子辛不辛苦,心疼得又抱了抱顾惜惜。 这边上的王氏也跟着妹子长妹子短地唤着,让她以后常下山来,家里肯定备着好酒好菜招待。 这边几个女人一片真情流露的样子,只有如意和杉子安安静静地吃着菜。 如意瞧着桌上摆着的一道道菜肴,心里觉着遗憾:这要是再有羊肉串就完美了,可惜啊,家里没烤架,也没那充裕的时间去削竹签子。 此刻,县城小食铺后院中,却不同于姜家小院内的欢愉。小双姐妹俩、林顺和新来的几个小伙子,皆备受打击的,低着头,练着字,做着算数题。 这事儿还得从铺子打烊说起。芳霏跟大伯提了个主意,让大伯趁着晚上的空闲,教大家伙儿认字、算数,各学半个时辰。 这一下,其他人可就“遭了殃”。虽说几人同样有基础,但在学习有难度的新字词以及释义时,芳霏那脑子就跟开了窍似的,只一遍,就能读会写,还会根据释义举一反三。 轮到学算数,更是不得了,姜长盛随口出几个算术题,她这边题刚听完,那边答案就出来了。旁人看得目瞪口呆,都纳闷她这脑袋瓜到底咋长的。 姜长盛将两个课业讲授完毕,便让几人自行练习,好把所学的给巩固扎实咯。 几人凑到一块儿,一瞧芳霏草纸上写的字,工工整整、规规矩矩,还颇具有灵气,其余几人除了小双的字迹尚可,另外几人瞅瞅自个儿的“鬼画符”,心里那股子挫败感“蹭”地就冒上来了,啥也不说了,耷拉着脑袋,闷声闷气地练起字来。 芳霏把众人那灰心丧气的模样瞧了个真切,暗自思衬:自己是得益于上辈子酷爱写毛笔字,更偏爱临摹繁体小楷,虽说和如今夏国用的字有点不一样,可差别也不大,所以学起来才快。看这情形明日须得放慢自己的学习进度,可别把这帮小伙伴的信心给折腾没了。 有人被打击得够呛,可也有人瞧着芳霏,眼睛里直放光。虽说知道芳霏是有那梦境帮衬,姜老爹和姜长盛心里头还是忍不住地高兴,恨不得芳霏能去考科举,好重振自家门庭。可惜了,哪怕夏国风气再怎么开明,到底也没个女子科举的规矩。 几个一块儿学习的人又练了一刻钟后,姜长盛把几个关键的地儿又着重念叨了一遍,接着,大伙就各自回屋歇着了。 如今,后院的屋子都改装过了。前一天,专门去木匠师傅那儿,把他手头剩下的简易小床和简单木柜给买了回来。如意和芳霏原先住的那间,如今成了女舍,李二娘和林顺住的那间,则改成了男舍。 好在每间屋子都宽敞得很,添几张小床、几个柜子,也丝毫不显拥挤。床跟柜子都是一对一对摆着,上头还挂着不一样记号的木牌。这么做,一来看着规整利落,二来大伙也能一眼认出自己的床位、柜子,省得乱拿乱睡,闹出乌龙。 晚饭后大伙一块儿学了一个时辰的功课,这时候天早就黑透了。 小双和小喜之前经历过“钱氏夜闯门”那档子糟心事,芳霏虽说外表年纪不大,可内里是个有着 30 岁现代灵魂的人,心里对两个小姑娘夜里回家住实在放心不下。 眼下这儿正好有地方能住,她干脆就把小双和小喜给留下来了。 这两天不光把小食铺的后院拾掇好了,新租的铺子也简单装修完事儿了。 不得不说,二伯介绍来的泥瓦匠和木匠师傅那手艺是真不错,效率还高,昨天一天就利索完工。这天气又热,墙上的白灰今天晒了一整天,已经干透透的了。 明天就安排熟手小双,带着培训了一天的姜广田和姜广柱去新店开张干活。芳霏作为东家,虽说有小双他们照看着,可早上还是得亲自过去盯一盯,心里才踏实。 临睡前,芳霏又把明日一早要带到新铺子的东西挨个检查了一遍,上床躺下后,脑子里还像过筛子似的,把事儿一桩桩又捋了一遍,就怕有啥遗漏的地方。 第57章 新铺开张 晨光熹微之际,老姜头便赶着牛车出了门,车上坐着姜阿奶、大伯母王氏、如意和小杉子,一行人意气风发地朝着县城的方向行去。 留在小院里的刘氏,瞧着躺在那儿的姜老三,满心的不舒坦,只觉得这老三忒没出息。 自家闺女开了两家铺子,害的自己却连个边儿都没沾上,心里头的埋怨就像潮水一般,止不住地往上涌。 到了用早膳的时候,刘氏也没心思整治吃食,只把前日蒸的杂粮窝窝拿出来热了热,再配上一碗白开水,就算是对付过去了。 姜老三瞅着媳妇那黑得能滴出水来的脸色,也不敢吱声,只能闷头啃着手里糙得拉嗓子的窝窝。 刚被噎了一下,忙灌了口白开水,心里头不禁暗自叫苦。这也怪不得他挑剔,昨日刚尝过那可口的饭菜,今儿一早却吃这个,这落差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刘氏见他那副难以下咽的样子,心头火起,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窝窝,没好气地嗔道:“哼,瞧你这德行,爱吃不吃!” 说完,便收拾了碗筷,转身往后院走去,侍弄起那片菜地来,只留姜老三一人在原地无奈地叹气。 此时,张翠花正在自家园子里头忙活,抬眼间瞅见了隔壁的刘氏,便紧走几步到了栅栏边上,扯着嗓子喊道:“翠娥妹子,听闻昨日你家摆了席面?哎呀,昨日可把我馋坏了,闻着你家飘来的香味儿,我这饭都多吃了半碗。” 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住了。张翠花抬手朝后山的方向指了指,接着又说道:“昨儿个我瞧见后山那边的母子俩朝你家去了,那当娘的瞧着可厉害着呢。妹子,不是我说,你咋跟他们走动起来了?” 说罢,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好奇劲儿,紧紧地盯着刘氏,就盼着能从她嘴里挖出点新鲜事儿来。 可刘氏今儿个心里头正烦着呢,哪有闲工夫跟张翠花在这儿唠家常。再说了,她觉着顾惜惜母子俩似乎不想旁人过多打听他们家的事,自己可不能随便乱说。 于是,便随口应道:“嗐,他们母子俩都是性子不错的人。之前成意救了我们家老三,我们这是去道个谢,一来二去的也就熟络了。这不,如意做的饭菜可口,人家过来尝尝鲜罢了。” 话头一转,刘氏赶紧岔开话题,指了指张翠花家的菜地说道:“我瞅着你家这一茬胡瓜长得可真不赖,明儿个一大早摘了送我家来。” 张翠花一听这话,眼睛立马亮了起来,心里琢磨着这又能挣几个子儿了。忙不迭地在园子里打量起来,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我这菜种得可精心了,还有我家养的那些母鸡,个个都争气,下的蛋又大又好。” 边说边笑眯了眼,满脑子都是明儿个卖菜、卖鸡蛋能得的文钱。 刘氏没心思听张翠花在那儿絮絮叨叨,随口应付了几句,便转身下到田里。她瞧着那长得老高的杂草,心里想着得赶紧拔掉,省得到收割小麦的时候,还得费神把草和麦子分开。 天刚亮不久,姜家的人各自便忙开了。只有姜老三躺在床上,对着床帐干瞪眼,百无聊赖地打发着时间。 而在县城的小食铺后院,此时已经出了两锅卤肉,香味从院中弥漫到街道上。 说起来,这卤下水的货源一直都挺稳当,全指着张屠户。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寻摸来的路子,如今这卤下水的需求量越来越大,可张屠户每次都能把货给弄齐了,一回都没断过货。 芳霏瞧着这张屠户,别看他长得老实巴交的,心里头可精明着呢,办事儿那叫一个靠谱。 就冲这,芳霏对他的能耐很是认可,寻思着也不能让人家白忙活,便在每个品类原先的价钱上,给加了一文钱。 这做人呐,不能光自个儿吃肉,也得让旁人喝点儿汤,这样才能把这长期稳定的买卖关系给维持好了,往后的日子才能顺顺当当的。 且看这会儿,有人正手脚麻利地分装着出锅的卤肉,有人埋着头在水盆里清洗着卤下水,旁边还有人利落地切着蔬菜,另一处则有人守着蒸锅蒸着凉皮,整个后院一片热火朝天、忙忙碌碌的景象。 就在这当口,院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原来是老姜头赶着牛车,带着姜阿奶、大伯母王氏、如意和小杉子到了。 众人一下车,二话不说就加入到忙碌的队伍当中。 姜广田则带着另外三个年轻小伙,把分装好的卤肉一筐筐搬到牛车上码放整齐,再单独打上一坛卤汁放到牛车上。 一切就绪,老牛便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朝着新铺子的方向走去。 芳霏心里头盘算着,这一直靠着五爷爷的牛车拉货也不是个长久之计。万一哪天五爷爷在姜家村有事儿耽搁了,这县城的生意可就受影响了。 琢磨来琢磨去,她决定下午得去趟牙行,瞧瞧有没有合适的骡车出售。骡车速度虽说比不上马,但胜在价格实惠,拉货也够用了。 芳霏暗自算了算手头的周转资金,这几日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好,采购的量也越来越大。除了第一天没准备充分,又加上给学生打折,只挣了一两五钱银子之外,这几日平均下来,每天的纯利润都能有三两银子。这么一算,倒是能先拿出十两银子来购置一辆骡车,也不算太吃紧。 此事,暂搁在一边,等今儿个新店开业的事儿忙完了,再去牙行看骡车。 正想着呢,只听 “噼里啪啦” 一一阵鞭炮声响起,“姜家卤肉铺” 匾额上那块红通通的布被姜阿奶和大伯母王氏缓缓拉下。 这也用不着怎么大张旗鼓地宣传,路人瞅见这招牌,心里就跟明镜似的,知道铺子里卖的何物,立马自觉地在铺子前排起了长队,那场面很是热闹。 姜阿奶和王氏瞧着这长长的队伍,笑得合不拢嘴。之前只是听说这卤肉生意好,如今亲眼见着这阵仗,心里那叫一个美,眉眼都笑得弯弯的。 再看小杉子,眼睛里哪还有这周遭热闹的光景,两只小手紧紧攥着卤肉,小嘴塞得满满当当,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吃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俨然就是一场“现场吃播”秀。 这下,引的路过的小孩子拽着自家大人的衣角直晃悠,歪缠着要大人给买上一些卤肉尝尝。 嘿,您还别说,咱杉子无意间还起到了很好的广告效果! 第58章 买骡车 这边新铺子,在小双的操持下,虽说忙得脚不沾地,但一切都井井有条,丝毫不见慌乱。 芳霏和如意站在一旁,瞧着小双那副有模有样、俨然已经颇具掌柜派头的样子,心里头很是满意。 在她俩心里头早就有了一番事业上的盘算,琢磨着日后要把小双当作大掌柜来着力培养。 这卤肉铺子以后肯定不能就局限于眼下这一家,迟早是要开枝散叶、多开几家分店的。到了那时候,就需要小双来总管着这些铺子。 这些都是后话了,且看眼前这光景,两口大锅里的卤肉眼见着就要见底了,这就得赶紧去小食铺的后院再拉些过来。 姜阿奶和王氏瞅见这新铺子忙得热火朝天,却也插不上手,便同如意和小杉子一块儿回小食铺去了,寻思着那边估摸着正缺人手呢。 芳霏则留在这儿稳住那些排着队有些躁动不安的人群,扯着嗓子喊道:“各位乡亲父老,咱们这儿虽说快没货了,可大伙莫着急,后头还有熟的卤肉马上就拉过来。咱今日准备的量可足着呢,保准大伙都能买到。” 就这么着,老铺子那两个灶眼火力全开用来卤肉,刚出锅就赶紧拉到新铺子去卖。这一干就没停过,一直忙活到申时,新铺子才算是收了工。 不过今儿个这一天下来,收获可真不少。毕竟这卤下水进价便宜,成本低,刨去各项开销,一天的净利润稳稳地有二两半银子进账。 这收入情况,对于经营小食铺有一阵子的芳霏来说,心里大致也有个谱儿了。 她一边收拾着铺子,一边暗自琢磨:要想多挣银子,光靠眼下这卤肉生意可不行,除了寻思着开分店,还得想法子开发些新菜品。 为啥呢?一来这卤肉吃多了,任谁都会腻味;二来,这世上总有那些舌头灵得很、做菜经验又丰富的大厨,保不齐哪天就琢磨出跟自家差不多口味的卤肉来。 到那时候,这卤肉生意满大街都是,变得稀松平常,自家这 “姜家卤肉铺” 的招牌可就不好立了。 所以啊,必须得增加些新鲜菜品,就像前世自己吃过的 “某记油烫鸭”,人家店里可不单卖鸭子,其他各式各样的菜品也多着呢,生意才做得红火长久。 这念头在芳霏心里也就这么一闪而过,她心里明白,真要琢磨新菜品,还得靠如意姐那手巧的厨艺。 眼瞅着这一天的活儿总算是忙完了,众人便关上了新铺子的门,回到小食铺这边。多亏新铺子分走了不少生意,小食铺如今也能踏踏实实地做晚食买卖了。 这时候,铺子里已经有客人陆陆续续进来点晚食了。 芳霏见店里还不算太忙,就凑到姜老爹身旁,小声说道:“阿爷,有件要紧事得您拿个主意。您瞧,咱们这一直用着五爷爷的牛车拉货,五爷爷在村子和县城之间来回跑,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是顾不过来。再说了,这老牛也没个停歇的时候,我真怕把它给累坏了。而且啊,咱们村赶集的时候没了五爷爷的车,村里人还不得在背后埋怨咱们。所以我想着,咱得买个骡车。” 姜老爹听了芳霏这一番话,他可不是那古板迂腐的人。打小儿的经历也磨炼出了他的眼界和见识。 听芳霏这么一说,立马就点头应下了。男人嘛,哪有不爱车的,再说,有了车,这做买卖也方便不少。 芳霏眼珠子一转,又凑近姜老爹耳边悄声道:“阿爷,就咱俩去买,可别让阿奶知道了。您也知道阿奶的脾气,要是让她晓得咱们要花这一大笔钱买车,免不了得念叨咱们花钱大手大脚的。咱们不如来个先斩后奏,把车买回来了,生米煮成熟饭,也省得费那些口舌去解释。” 说完,还俏皮地朝姜老爹眨了眨眼睛。 爷俩跟如意打了个招呼,让她帮忙照应着店里,顺便给打个掩护。 随后,便带上预先准备好的十两银子,脚步轻快地从后院出发,朝着牙行的方向走去,心里头满是对新车的期待。 那几个在牙行门口招揽生意的汉子,瞧见又是芳霏这丫头片子来了,心里头那股子滋味,甭提多复杂了,都快麻木了。 想想最开始的时候,瞧着这小丫头穿着打扮寒酸,就没把她放在眼里,打心眼里看不起。 谁能想到啊,这才过了没多久,人家又是买铺子,又是买人,还租了新铺子,生意做得风生水起,隔三岔五就来牙行晃悠,俨然成了这儿的常客。 如今他们也只能在心里头暗自悔恨,骂自己当初真是瞎了眼,狗眼看人低,生生错过了这么个财神爷。 芳霏瞅见他们那副模样,嘴角微微上扬,心里跟明镜似的。她可没闲工夫跟这些人计较,在她看来,常来光顾这牙行,让生意越来越好,就是对这些人当初看不起自己最好的回击。啥也不说,就径直往里头走,去找赵六。 赵六远远就瞅见芳霏来了,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为啥?这才几天工夫啊,这 “小财神爷” 又上门了,这能不高兴吗?每次这丫头来,准能做成一笔好买卖,他这心里头啊,早就把芳霏当成宝了。 赵六赶忙迎上前,先是恭恭敬敬地朝着姜老爹作了个揖,行了个礼,这才满脸堆笑地开口问道:“不知老人家和芳霏小东家这次大驾光临,是有啥事儿要吩咐啊?” 第59章 姜老爹的小得意 芳霏也不兜圈子,开口说道:“六叔,咱也不跟您绕弯子了。这次来啊,就是想买辆骡车。咱打交道这么久了,您也知道我的脾气,直来直去的。我就跟您实话说了,咱兜里揣着十两银子,您可得帮我挑头最靠谱、最合用的骡子。至于车子嘛,旧点儿没啥关系,能拉货就行。” 赵六一听,连忙拍着胸脯保证道:“小东家放心,您把事儿交给我,我指定给您办得妥妥当当的。咱干这行的,靠的就是诚信和口碑,只有把客人伺候好了,生意才能长久不是?您就瞧好吧!” 说完,就麻溜地转身去准备了。 赵六麻溜地拿来牙行里记着骡子情况的册子,一页页仔细翻着,嘿,巧了,正好有两匹成年骡子就在后院拴着。 他便满脸堆笑地引着姜老爹和芳霏往后院去,让他们瞅瞅这两匹骡子中有没有合心意的。 芳霏心里明白自己对挑选骡子这档子事是两眼一抹黑,啥都不懂,幸好姜老爹有些经验。 就见姜老爹先是弯下腰,仔仔细细地查看两匹骡子的四肢是不是粗壮有力,蹄子是不是结结实实的;接着又抬起头,端详起骡子的毛色,看看是不是油光水滑的,有没有啥毛病。 随后,姜老爹盯着骡子的眼睛瞧了好一会儿,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骡子的眼神要是机灵、温顺,那差不了。 末了,让赵六分别牵着两匹骡子走上几步,姜老爹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瞧那步伐稳不稳,顺不顺溜。 这么一番打量下来,两匹骡子看着都还挺不错。 姜老爹这才开口问赵六骡子的年岁,一听一匹七岁半,一匹八岁,年纪差不多,琢磨了一下,觉得还是选那匹年轻一点儿的更划算些。 芳霏见姜老爹心里有了主意,便开口问赵六:“六叔,这骡子您打算要多少钱啊?” 赵六略作思索,笑着回答:“小东家,您也知道,这年岁小的骡子自然是要贵一些。要是换做旁人来买,少于十两银子我可不卖。不过您是老主顾了,我也不藏着掖着,我这边不光把骡子卖给您,还带您去挑个八成新的骡车配上,保准让您觉得物有所值,六叔我可绝对不会让您吃亏。” 芳霏心里门儿清,知道这赵六虽说给了点优惠,但肯定还是有赚头的。她心中这么一琢磨,开口说道:“六叔,既然您都这么大方给配骡车了,要不干脆好人做到底,再送个赶骡子的新皮鞭呗。” 赵六一听,忍不住笑了起来,张口道:“成,你这丫头,真是机灵,啥事儿都算得精精的,从来就不是个吃亏的主儿。” 没一会儿,钱货两清。姜老爹兴高采烈地爬上骡车,稳稳地坐好,一抖缰绳,就赶着骡车从后院慢悠悠地出来了。 还特意绕到牙行前铺门口,把骡车的速度放得慢悠悠的,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从那几个当初看不起他们的 “揽客” 汉子跟前经过。 芳霏瞧着阿爷这孩子气的举动,忍不住“哈哈” 大笑起来,那几个汉子听在耳里,脸色显露出几分尴尬。 姜老爹赶着骡车,刚到后院门口,芳霏就跳了下去,三两步跑到门前,抬手叩响了门环,喊道:“大伯母,快开门!” 门里传来王氏的声音,“谁呀?” 芳霏憋着股子俏皮劲儿,提高了嗓门应道:“是您那超级无敌可爱漂亮的亲侄女!” 王氏一边应着,一边拉开了门。可她压根没瞧芳霏一眼,眼神全被停在门口的骡车吸引过去了。 愣了一瞬,她才回过神,扭过头扯着嗓子朝院里喊:“娘,您快瞅瞅,爹赶了辆骡车回来了!” 姜阿奶脚步利落地赶了过来,抬眼见姜老爹稳稳坐在车辕上,手中的皮鞭一甩一甩,脸上那得意劲儿都快溢出来了。 姜阿奶刚要张嘴问个究竟,姜老爹就抢先开了口,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声音洪亮:“老婆子,别愣着啦,快上车,今儿个我带你出去兜兜风,好好过把瘾!” 瞧这模样,真应了那句“男人至死是少年”,姜老爹也不例外,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个“大宝贝”,心里头别提多痒痒了,就盼着在老伴跟前显摆显摆,让她也跟着乐呵乐呵。 姜阿奶没有应承“姜老爹的邀兜风”,嘴里直嘟囔:“你这老头子,就知道瞎折腾。如意和芳霏俩丫头,起早贪黑挣那点辛苦钱,你倒好,撺掇着让她们买骡车。瞅瞅,这阿爷当得可真‘称职’!” 这话一出,姜老爹刚想张嘴辩解,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见在院中东侧搭的窝棚那儿喂牛的老姜头,耳朵一竖。 他本就听见门口有人提“骡车”,心里好奇得紧,扔下手里的草料,拍了拍身上的碎屑,快步走了过来。 老姜头走上前,脸上满是难色,犹豫着开口道:“老弟啊,你弄了这骡车,往后是方便,我估摸着我那头老牛怕是没啥用咯。”一想到每月那 500 文薪俸可能要打水漂,老姜头心里就像被块大石头压着,沉甸甸的。 芳霏瞧出两位老人误会了,赶忙上前,连说带比划地解释:“五爷爷、阿奶,这骡车是县城铺子里拉货用的,咱可不能可着一头老牛使劲薅,也得顾着牛的身子骨不是?” 两位老人都是明白人,一听这话,心里就透亮了。姜阿奶稀罕地围着骡车转了一圈,手轻轻抚过车身,而后一抬腿坐到了车辕上,嘴里念叨:“你不是说要带我逛逛,磨蹭啥,走!” 老姜头也凑近了,绕着骡子细细打量,眼睛越来越亮,忍不住夸道:“这骡可真是匹好骡,老弟,你眼光真不错!” 姜老爹一听,下巴微微扬起,满脸得意:“那可不,我相中的,能差了?”说罢,转头对着姜阿奶道:“老婆子,坐稳咯。”紧接着,“啪啪”两声脆响,鞭子在空中甩出漂亮的弧线,骡车便哒哒哒地跑了起来,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芳霏和王氏站在原地,看着消失的老两口,对视一眼,脸上尽是无奈,又觉着好笑。 第60章 为二伯的杂货铺出谋划策 当铺门落了锁后,除了在绣房当学徒的姜长乐和姜锦华外,在县城的其余姜家人又聚在了小食铺,此番聚首是为商议二伯家杂货铺之事。 这说起杂货铺,里头还有段渊源。想当年,杂货铺老东家与姜老爹是如何结识,又因何机缘,使得姜长盛入赘他家,做了上门女婿,这事儿可得细细唠唠。 这事啊,还得从二十多年前的一个夜里说起。那时候,姜老爹还年轻,是个赶考的书生。原本他算着日子,能赶在天黑前到县城,可巧了,二儿子突然生了病,他这一耽搁,出发就晚了,没办法,只能摸黑赶路。 也是他运气差,为了快点到,就寻思着抄个近道,走进了一条小巷子。 谁知道,巷子里竟藏着几个小混混。这几人眼尖,瞅见姜老爹身上穿着细棉布长衫,斯斯文文,又是一副赶考的打扮,再一琢磨,这县试马上开始,心里就打起了小算盘,料定姜老爹身上肯定带着赶考的盘缠,当下起了歹意,“呼啦”一下围上去,把姜老爹堵在了小巷子里。 这几个混混抢了银两还不算完,见姜老爹包袱里有笔墨纸砚,晓得拿去当铺也能换些酒钱,便一股脑儿全抢走了。 当中有个恶徒,瞧着姜老爹身上的衣裳不错,起了贪念,硬逼着他脱下来。这二月的天,春寒料峭,冷风一吹,人直打哆嗦,姜老爹要是没了银钱,再被剥了衣裳,非得冻出病来不可,他自然不肯依从。 那恶徒见姜老爹死活不脱,恼羞成怒,竟直接上手拉扯。千钧一发之际,一位卖货郎刚忙完营生,挑着扁担晚归路过这儿。 他瞧见姜老爹被欺负,心里一阵不忍,当下也顾不上许多,抄起扁担就冲上前,怒目圆睁,与那几个混混对峙起来。 哪晓得,那惦记姜老爹衣服的混混,怀里竟藏着把匕首。双方混战没几下,他“嗖”地抽出匕首,猛地朝卖货郎腹部捅去。 刹那间,鲜血如喷泉般涌出,卖货郎手捂伤口,脸色惨白。几个混混吓得够呛,只当闹出了人命,哪还敢要抢来的东西,撒腿就四散奔逃。 亏得姜老爹平常做些农活,身上有些力气,赶忙背起卖货郎去医馆包扎诊治,一番折腾后,卖货郎的命总算是保住了,可到底还是伤了肾,郎中私底下跟姜老爹摇头叹气,说往后生育怕是难了。 后又知卖货郎家里就一个年幼的女儿,往后没个儿子养老送终咋行?姜老爹心里不落忍,一咬牙,就把自家二儿子“赔”了过去,给卖货郎当儿子,打那时起,姜长安和卖货郎的闺女赵秀秀就定下了娃娃亲。 您瞧瞧,这事儿也是稀罕,人家故事里常是英雄救美,最后以身相许,到这儿倒成了卖货郎救书生,书生以子相赠。 卖货郎伤好以后,还是放不下老本行,依旧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卖些个小杂货过日子。 就这么风里来雨里去好些年,手头存下了些积蓄。他本就不擅长种地,一合计,索性把老家的田地、房子都卖了,在县城置了个铺面,重操旧业,开起了杂货铺,也就是如今二伯和二伯母在经营的这一家。 可自从二伯的岳父,也就是那位卖货郎过世后,这杂货铺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眼瞅着越来越清淡。 正巧,二伯瞧芳霏和如意这俩丫头片子把自家铺子经营得红红火火,心里就琢磨开了,这不,今晚刚关了铺子,二伯他们就心急火燎地赶过来“取经”,眼巴巴盼着俩机灵鬼给指条明路。 如意和芳霏呢,脑袋瓜里装着现代的生意经,一听杂货铺,脑子里“嗖”地一下就对标上如今的超市,俩人都不吭声,各自心里盘算着这招在当下到底行不行得通。 常去杂货铺走动的芳霏,心里更有主意,率先开了腔:“二伯、二伯母,咱那铺子地方宽敞,货也齐全,就是摆放太没章法。依我看,得把功能相近的物件归置到一块儿。像厨具、餐具、清洁用品,各归其类,统一用上简洁的木柜摆放,再贴上字牌、画上图案,让人打眼一瞧,就知道这片摆的啥,客人买着舒心,你们找货也省事。”一长串话说完,芳霏端起茶碗,喝了口水润润嗓子。 如意也不含糊,立马接话道:“还得把每种商品的价格标清楚,就像‘陶瓷印花碗’,旁边明明白白写上‘五文钱一个’。哪怕有人不识字,简单的钱数大多还是认得的,真要有不懂的,安排伙计介绍介绍就行。” 如意话音刚落,芳霏又接上了:“咱铺面大,别光守着现有的品类,蔬菜、鱼虾、猪肉都能卖。找几个靠谱的供应商,比方说张屠户家供肉,价钱谈妥了,保准有赚头。” ………… 两人一通说下来,除了知道半个真相的的姜老爹和姜长盛,以及姜阿奶和大伯母稍微淡定外,其余姜家人都听得目瞪口呆,愣了好一会儿神,才缓过来,一会儿看着芳霏,一会儿看看如意,寻思着这两丫头怎么长得,脑袋瓜这么灵光。 芳霏和如意给杂货铺的铺货、经营支了几招,拿现代超市做样板,说得头头是道,完了又重点讲起宣传推广的法子。 比如说,每天挑一种商品搞团购,三人凑一块儿买,价钱定的比进价还便宜点儿。 再就是,碰上那些进货时间长,存货多的物品,规定买够多少金额,再加一文钱,就能顺手拿走。 还有一招,让三个哥哥写些宣传单,搁在饭店、客栈这些跟自家铺子没竞争的地儿,宣传单上盖上那些铺面的章,发给客人。客人要是拿着单子来店里买东西,给个折扣,虽说少赚点儿,可好歹也有钱进账。 ………… 姜家人听了这俩丫头一箩筐的主意,一开始的震惊这会儿都变成麻木了,只觉着自己脑袋瓜跟不上趟,咋就想不到这些呢? 第61章 安慰老姜头 赵广松生怕回头忘了,特意取来笔墨纸砚,让芳霏和如意仔仔细细地再讲一遍。回到家后,他们便照这法子尝试。 待把二伯杂货铺的事情商议妥当后,时辰已然不早。送走二伯他们一行人后,芳霏心忧未来,又将 “姜家卤肉铺” 开发新菜品的事宜提上日程。 如今铺子人手充足,凉皮和菜煎饼有李二娘帮忙操持,倒也应付得过来。卤肉为防方子外传,特意做好了卤料包,这样每日卤煮起来也方便。 县城铺子人多手杂,几人商量后决定,新菜品开发的任务就放在乡下姜家小院。 次日清晨,姜老爹满面春风,赶着新骡车拉上姜阿奶、王氏、如意和小杉子回村。 同行的还有老姜头,看着在前头得意洋洋的姜老爹,老姜头心里难免一阵失落。 倒不是嫌弃自家老牛,毕竟多年相伴,情谊深厚。虽昨日听了芳霏的解释,今日见了骡子脚程,心中还是担忧失了活计。 细心的如意察觉到了老姜头的情绪,便带着小杉子下了骡车,坐上老姜头的牛车,笑着说道:“还是五爷爷的车坐得稳当,一点不颠簸,小弟你说是不是?” 说完,朝小杉子使了个眼色。 机灵的小杉子心领神会,认真地说:“大姐说得对,五爷爷车赶得好,老牛走得也稳。” 老姜头心里明白这俩孩子是来宽解他的,也确实被安慰到了。自己没个子孙,自如意一家跟他亲近后,这一家人的和睦与善良让他感受到了天伦之乐。 姜老头想到此处,不禁觉得自己之前怀疑实在不该。芳霏那丫头既然说了不会不用他,就该信她。老姜头这般转了念头,脸上神情也由忐忑转为了开心,挥了挥鞭子,对着老伙计道:“老牛兄弟,咱加把劲,走快些,追上前面那骡车,让那骡子瞧瞧你的厉害。” 姜老爹人老成精,心里头顾念着老哥哥的情绪,有意放慢了速度,让老姜头赶着牛车超过去。他还佯装懊恼,大声说道:“骡小伙啊,你怎么就被那老牛给超过了呢!” 说罢,手中鞭子一扬,又赶着骡车再次超过了牛车。之后,他故意装作骡子不听使唤,放慢速度,嘴里嘟囔着:“你这骡子,又偷懒,没跑几步就又要歇着。” 就这么着,在姜老爹的有意为之下,牛车和骡车你追我赶,一路回到了姜家村头。 村头槐树下的几个妇人瞧见老姜头的牛车后面还跟着一辆骡车,再一瞅那赶骡车的正是姜老汉,顿时眼睛都亮了,放下手中的活计,“呼啦啦” 地围了过来。 她们又是稀罕地看着骡子,又是伸手摸摸车身,有个妇人开口夸赞道:“大叔啊,这骡子看着可真精神,这车板也做得结实又宽敞。” 打从官道进村的这段小路坑洼不平,这骡子和姜老爹还没磨合好,一走上小路便颠簸得厉害。坐在骡车上的姜阿奶和王氏便下了车,在后面溜溜达达地走着。 听到这妇人的话,婆媳俩正好走到近前。姜阿奶忍不住开口道:“你说,这老头去买骡子也不跟我们说一声,芳霏还说给我们个啥‘惊喜’,我可真是吓了一跳,这十两银子爷孙俩说花就花了,也不知道心疼。” 姜阿奶特意在 “十两” 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几个妇人倒也配合地吸了口凉气。 说完,姜阿奶顿了顿,又带着点显摆意思的说道:“你说这吧,这骡子跑起来确实快了不老少,老头从牙行赶回来,说要带我去兜兜风。咱寻思着逛逛就逛逛吧,这夏天的,你还别说,骡车跑起来那风兜得可不少,凉飕飕的呢。” 几个妇人听着姜阿奶的话,纷纷夸赞骡车好,还说姜家有两个好孙女,姜阿奶笑着应承了几句后,说道:“这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得回家啦,老三和翠娥还在家等着呢。” 说罢,便拉着王氏上了骡车,示意姜老爹赶车回家。张翠花向来爱占小便宜,这心里痒痒得难受,赶忙跑到槐树下,拿起针线笸箩,笑着喊道:“姜大叔,您慢点儿走,顺道捎我一程呗。” 说罢,快步走上前,一屁股坐上骡车,嘴里又念叨着:“这新骡车坐着就是舒坦。” 眼瞅着姜老爹一行人渐渐走远,村头的几个妇人里,有个嘴酸道:“这有啥好显摆的,还不是如意和芳霏能挣钱,才买的起这骡车。姜老三早分出去了,又不是一家人,骡车哪能算他们的。”说罢,还撇了撇嘴。 有人说酸话,自然也有人觉得姜家好。今儿在槐树下纳凉的就有赵大芳和李梅花,这两人平日里不大对付,也不知道咋就缘分不浅,田地房屋挨得近,两家孩子又玩得好,还一起被选进铺子里做工。 听到那妇人的酸话,两人同时开口呛道:“我看你就是见不得人好,说到底人家就是一家人。” 说完,两人还一同 “呸” 地啐了一口,又同时看向对方,随后把头一扭,各自别扭起来。 接着,赵大芳和李梅花两人起身嘟囔了句 “没劲”,便都要回家。 于是,她俩各自别别扭扭地拉开距离,走上回家的路。 那说酸话的妇人脸色尴尬,朝另外几个妇人说道:“你们说她俩这是干啥呀?我不就说了句实话嘛。” 然而,无人搭话。其他几个妇人都还记得前两日打谷场上如意说的还会招人的话,心里想着可不敢得罪这日后的 “送财仙子”。 几人默契地假装家中有事,纷纷找借口离开。 村口自他们离去后所发生的这段小插曲,姜老爹几人自是浑然不知。此刻,在姜家小院里,姜长业正单腿蹦跶着绕着骡车转圈圈,咧嘴露出两颗大门牙,那模样别提多乐呵了。 刘氏见状,忍不住嗔怪道:“你快老实回屋躺着,再转下去,骡子都被你转晕了!” 说罢,自己也乐呵地坐到了车辕上,感受着这新鲜劲儿。 第62章 开发新菜品 老宅里的三位亲人帮衬着,合力将骡车上放的食材挪到了厨房里头,随后便要辞别。 刘氏与如意岂会轻易放他们离去,一番你来我往的撕吧之后,王氏脸上满是不好意思,开口说道:“弟妹呀,老是来你家蹭饭,我这心里头真是过意不去。” 刘氏一听,连忙紧紧握住大嫂的手,亲热地说:“大嫂,您这是说的哪里话呀!咱们本就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这样见外的话可不要再说了。况且,今日从县城带了这么多好东西来,这炎炎夏日的,若是不赶紧吃用,怕是都要放坏了呢。” 如意也赶忙开口道:“大伯母,我这正愁人手不够呢,我和娘两个人怕是忙不过来,还得请您和阿奶多帮衬帮衬呢。” 乡下的妇人们大多直爽,少有那些拐弯抹角的模样,王氏一听,也是干脆地回应道:“好嘞,那我就厚着脸皮留下了。如意啊,有啥要我做的,你尽管开口,别跟我客气。” 说罢,姜家这三代的妇人与女娃,乐呵地一同走进了厨房。 这时,在院子里头的姜老三蹦跶到姜老爹身边,嬉皮笑脸地说道:“老爹啊,我在屋子里都快闷出病来了,您老人家就发发慈悲嘛,带着我出去遛遛弯儿呗?”活脱脱一个壮汉在撒娇。 姜老爹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状若无奈地说道:“那也成,这会子也没啥要紧事,你就上车吧。” 小杉子从县城回村就一直坐在老姜头的牛车上,这会子能坐上自家的骡车,心里头别提多美了,高兴地蹦了起来,直嚷嚷:“出去兜风咯!出去兜风咯!” 就这样,姜家这祖孙三代的男人和男童,都乐呵呵地坐上了骡车。 听到院子里传来动静的姜阿奶,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嘱咐道:“老头子,你可得小心着点,老三的腿可禁不起太大的颠簸。” 这时,姜老爹已经把骡车赶出了院子大门,远远地回应道:“你就放心吧,我心里头有数。” 正在自家院子里头玩耍的石头,听到杉子在那里喊着“出去兜风”,这会子早就按捺不住,跑了出来,一边喊着“姜爷爷,姜爷爷,你慢点,等等我,也带我一个。” 就这样,姜老爹在村中转了一圈,召集了十来个小萝卜头。姜老三被簇拥在中间,周围挤得满满当当。 姜老爹赶起骡车沿着村间小道前行,田间劳作的村民听到 “啪啪” 的甩鞭声,还有娃娃们叽叽喳喳的喧闹声,纷纷抬起头来,朝着他们张望。 有人高声喊道:“姜大叔家这是新骡车啊!看着可真俊!” 姜老爹面上满是谦逊,摆了摆手道:“嗐,这是我家俩孙女出息,挣了些钱,寻思着做营生方便些,就买了。” 又有人好奇问道:“大叔,这骡车多少钱啊?” 姜老爹回说:“十两银子,芳霏那丫头拿的主意。” 众人纷纷夸赞他养了两个好孙女,姜老爹脸上挂着谦逊的笑,一一回应着。 此时被挤得难受的姜老三心里暗自嘀咕:我就说爹咋这么轻易带我出门,合着是为了找个由头显摆啊。 姜家小院里的妇人和女娃自然不知姜老爹的这番举动,几人各自忙碌开来。 在如意看来,很多菜品都能卤制。店里既然已经有了荤菜,这次就先添加些素菜进去。 这次从县城回来,特意跑去菜市,买了好些豆干、腐竹,还有莲藕、花生。如意又赶忙到后院,摘了些熟透的豆角。 这边姜阿奶依照如意的吩咐,把豆干切成均匀的小方块,如意接过来,拿清水冲洗干净,冷水下了锅,还撒了一小把盐,让刘氏帮忙生火。 转身又忙着给莲藕去皮,眼瞅着豆干熟了,如意麻溜地捞出来沥干,搁在一旁。 接着重新换了水,刘氏添柴把火烧旺,如意把大伯母王氏切好的豆角下到开水里焯熟。 如法炮制,又把去皮切好片的莲藕扔到开水里,焯到刚断生。紧接着,将泡发的腐竹切段,开水里涮了一下,捞出来备着。 花生得泡上半个时辰才能卤,趁着这空当儿,如意在长辈们帮衬下,用从县城带回来的食材做了道香喷喷的红烧鸡块,又拿后院摘的茄子做了手撕茄子,蒜末、醋放得足足的,闻着就让人直咽口水。 荤素两道菜做好了,如意按自己的法子配好桂皮、八角、花椒、香叶、盐、糖这些调味料,下到水里开始熬卤汁,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慢熬。 卤汁熬得差不多了,花生泡的时辰也够了。如意把豆干、腐竹、花生、莲藕、豆角一股脑儿放进卤汁里,小火煮上一刻钟有余,关火后让它们慢慢浸着入味。 待卤味一出锅,如意就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咂摸咂摸嘴,心里寻思着,这味儿比起前世照着小视频做出来的,好像是淡了些。 细究起来,一来没搁辣椒,少了那股子热辣劲儿;二来香料的配比八成也不大对。 可姜阿奶、王氏和刘氏却不这么觉着,她们围着这卤出来的素菜,赞不绝口,直说可比平日里单炒出来的好吃太多啦,吃得倒是一个津津有味。 如意寻思,这重新调配香料比例的事儿,先且搁一搁,眼巴前还有桩急事得办。 于是,手脚麻利的把早先做好、分装两盘的红烧鸡块拿出一盘热了热,又装了盘凉拌手撕茄子,再拼上两盘卤味素菜拼盘,妥妥当当放进食盒,提着就朝后山走去,这一趟,是想去求顾婶婶母子俩帮个忙。 如意这是第二回上顾成意家去,大夏天的,手里提着个食盒往山上走,可真不轻快。 她一边走,一边心里头琢磨着,求顾婶婶母子办的这事儿到底行得通不。 嘴上就忍不住念叨起来:“瞧他俩的武艺,办这事儿估计轻轻松松的,没一点挑战性。我要是也有一身功夫就好了,也不知道现在去学,还来得及不?” 如意只顾闷着头往前走,压根没留意身后还跟着个人。这人听了如意的自言自语,嘴角忍不住往上一扬,接了句:“来得及。” 第63章 鹌鹑 如意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脚步猛地顿住,忙转头望去,果见是顾成意。如意不禁嗔怪道:“成意小哥,你何时到我身后的?人吓人可是会吓死人的呀!” 顾成意自然地伸手接过如意手中食盒,淡声道:“有一阵子了,你问我便答了。” 如意听了顾成意简短的回答,心中暗自翻了个白眼,脑海中突然闪过习武之事,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忙不迭脱口问道:“当真能学武艺?” 顾成意一边走着,一边回应道:“当真。” 二人一问一答间,一同朝山上木屋走去。顾成意自幼习武,上山的步伐自然比常人轻快许多。如意为了跟上他,渐渐从快走变成了小跑。 顾成意似乎有所察觉,放慢了脚步。如意追了上来,大口喘着气,开口问道:“成意小哥,我能学轻功吗?” 如意心里想着,学了轻功,上山或许能轻松些。 成意回了一个字:“能。” 好吧,依旧是顾成意一贯的简洁作答。一路往山上攀爬,如意有些累也不想再开口说话了。 顾成意没听到身旁小姑娘的动静,侧头看了看如意的神情,心中思忖片刻,开口问道:“你之前说有事求我和娘帮忙,究竟是何事?” 如意听到顾成意主动询问,不禁微微诧异,转过脸看向他。顾成意又重复了一遍:“到底是何事?” 如意头一遭见顾成意主动问话,且说了这么多字,不禁微微一怔,愣神片刻后,挠了挠头,开口道:“啊…… 是这样,我想请你和顾婶婶去山中寻些鹌鹑来,我琢磨着养鹌鹑,鹌鹑蛋卤了吃,味道实在是不错。” 其实这还是之前芳霏提出来开发新菜品的时候,她第一个就想到了自己爱吃的鹌鹑蛋,想着山中应该有,可自己没本事捉,便寻思着找外援,这才有了此次上山之行。 顾成意听了如意的话,应道:“我知晓何处有鹌鹑,明日给你送去。” 如意尴尬地笑了笑,赶忙回应道:“倒也不必这么快,我家还没寻摸出合适的地方呢。待会回去我还得跟家里人商量商量,原想着先劳烦你和顾婶婶找找看。” 成意点了点头,应道:“那行吧。” 两人一时沉默起来,如意脚趾头不自觉地扣着鞋底,心里暗自思忖:好尴尬呀,要不主动找个话题? 她抬头四处张望,似乎想从周围找出个话题。成意见她这番动作,带着疑惑问道:“你可是在寻什么东西?” 如意神色尴尬,忙道:“啊…… 我想看看有没有野菜。” 成意追问道:“可寻到了?” 如意回:“没寻到。” 得嘞,这话题又没了。两人沉默着又走了一段路,终于瞧见那扇木门。如意心里松了一口气,暗自念叨:快点啊,顾婶婶快出来吧。 只见顾成意走到门口的墙边,“刷刷” 几下便翻墙而过。如意见此情景,不禁抬手扶了扶额,心下大概明白了那晚成意小哥为何如此自然地跳进自家院子。 紧接着木门 “咯吱 ——” 一声,从里面打开。顾成意站在门旁,侧身让出道路,说道:“进来吧。” 额…… 好吧,如意不自觉地双脚紧扣鞋底,随后又放松,抬脚往院里走去。小院依旧清幽,只是这次顾婶婶并未在院中舞剑。 顾成意将如意带到石桌旁,把手中食盒放在桌上,开口道:“你稍等会儿,我去看看娘在不在房里。” 如意心中暗自祈祷着:顾婶婶一定要在啊。 只听身后一侧传来一个声音:“小如意呀,你来啦!” 如意循声望去,只见顾惜惜一手持剑,一手拎着两只死翘翘的灰兔子,正站在院墙上,满脸笑意地看着她。 如意心中暗忖:敢情成意小哥爱翻墙这习惯还是遗传的不成? 如意自然不会把心中所想宣之于口,她开口道:“顾婶婶您回来啦。我做了些吃食,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顾惜惜跳下墙头,快步走到石桌旁,此时,在屋中未寻见娘的成意小哥又折返回来。 母子俩同时伸手去拿食盒,顾惜惜开口道:“臭小子,手松开,没听见如意说让我尝尝吗?” 顾成意开口道:“没听见,她说让我帮忙,送吃食。” 说罢,还把目光投向如意,似要让她评评理。 如意心中暗自嘀咕,自己本是想求顾婶婶和顾成意两人帮忙,谁承想成意小哥自己把这事儿揽了过去。 此时,顾惜惜投来疑惑的目光,如意心中为难,实在不想搅入这是非之中。 见两人都看着自己,眼神里满是寻求肯定的意味,如意灵机一动道:“顾婶婶,我想学武,不知行不行呀?” 顾成意赶忙抢着回答:“我也能教你。” 顾惜惜转头看向成意,说道:你那武艺都是我教的,再说如意虽年纪小,到底是个姑娘家。” 说罢又转过来面向如意,和颜悦色地说道:“丫头,明日寅时末上山来,我教你。” 如意听到顾惜惜的答复,忙说道:“顾婶婶、成意小哥,你们都帮我忙啦,这吃食自然得平分。” 好吧,“如” 端水,“意” 大师新鲜出炉,如意这般想着。 眼见两母子平息了 “抢食” 的战火,如意笑着朝两人说道:“时辰不早啦,我这便要回去了。顾婶婶、成意小哥,我娘还等着我归家呢!” 说罢,抬腿就要朝门口走去。顾惜惜赶忙叫住她,开口道:“如意呀,这两只兔子你拿回去吧,我这儿有吃食了,留着也无用。”说罢,一只手指了指被她放置在一旁的兔子。 如意看着这两只兔子,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好吃的麻辣兔丁,可惜她种的辣椒还未成熟,寻思着那就卤了吧,正好待会回去还得调配香料比例。 如此想着,如意开口道:“顾婶婶,下午我把这兔子做成卤兔,成意小哥脚程快,晚食时让他来取一下可好?” 说罢,又朝顾成意调皮地眨了眨眼,开口道:“那就麻烦成意小哥啦,你那轻功‘刷刷’的,来去如风。” 说着,如意思绪飘回现代,心里想着要是有这轻功,送外卖肯定不会迟到,想到这儿 “噗呲” 一声笑了出来。 顾成意自是不知她心中所想,见她笑了,只以为是欢迎自己去她家做客,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愉快道:“不麻烦。” 顾惜惜看看如意,又瞧瞧自家儿子,心里琢磨着这俩孩子何时关系处得这般好了。 想到自家儿子平日里那副冷淡的模样,不禁暗自点头,心想这挺好的,总算是有个孩子样了。 第64章 改造茅厕 当如意回到姜家小院,只见姜老爹已经赶着骡车回来了。 他老人家满面春风,喜气洋洋,小杉子也正擦拭着额头的汗珠,一脸愉悦。唯有姜老三头发略显凌乱,面色蜡黄,正坐在廊下躺椅上。 如意心中好奇,忙向小杉子问道:“咱爹这是咋啦?出去一趟怎就这般模样?” 小杉子正乐呵着,想了想,说道:“没咋呀,就是咱阿爷带着我们去兜风,大家都挺欢喜的。” 如意心下狐疑,又把目光投向自家爹。姜长业心中暗忖:丫头啊,我能说你阿爷是故意带我出去的吗?都怪我嘴贱,活该被折腾,等我养好了,这骡车想咋赶不就咋赶,干嘛非要劳烦他老人家。想到此处,不免懊恼的叹了口气。 虽说心里这么憋屈地想着,但瞄到在身旁的老爹,嘴上哪敢吐露半个字儿。脸上立马堆起笑,热络地对如意说道:“没啥事儿,就是这天儿,热得人发慌,有点没精气神罢了。 好吧,既然爹不愿说,那便不问了。 正值中午时分,酷热难耐,屋中闷热得紧,一丝风也没有。于是一家人便把饭桌搬到廊下,准备享用午食。姜家众人边吃边赞叹,对如意的手艺夸赞不绝。 姜家并无 “食不言,寝不语” 的规矩,向来都是边话家常边吃饭。 如意放下手中碗筷,打开话匣子,说道:“阿爷、阿奶、大伯母、爹娘,今日我找顾家婶婶帮我寻鹌鹑来养。咱家中没有合适的房屋,我想着在后院起一间茅草屋,不需太大,不知大家觉得可行不?” 几位长辈眼神交流一番,深知如意和芳霏向来主意大,但是对养鹌鹑一事,众人心中还是没底。姜老爹琢磨了一番,率先开口问道:“这鹌鹑可好养活?你给仔细说说。” 如意深知要征得家人同意,自是得说得详细些,便开口道:“阿爷、阿奶、大伯母、爹娘,这鹌鹑其实不难养。咱先做些合用的笼子,一排排摆在屋里,地方得拾掇干净。鹌鹑最喜欢像春天那样不冷不热的温度,夏天的时候,在屋里把窗户打开透透气,也就对付过去了。难就难在冬天,天寒地冻的,得想法子垒个火墙,屋里才能暖和。还有,鹌鹑离不开光,白天得让太阳照足了,到晚上,就多掌几盏灯。吃食上,用谷子、豆粕啥的拌一拌就行,这小东西饭量小,吃不了多少。照我说的做,一准儿能养好。” 听完如意这一长段话,姜阿奶抓住了两个关键要点,“火墙” 和 “点灯”,于是开口道:“如意啊,这养鹌鹑是不是太费钱了,又是做火墙,又是点灯的。” 如意明白老人家这是心疼银钱,赶忙宽慰道:“阿奶,这火墙做起来能一直用好多年,花不了多少银子。点灯确实费些钱,不过鹌鹑养好了,鹌鹑和鹌鹑蛋都能卖个好价钱。您想想,咱们在集市上可曾见有人卖鹌鹑制作的吃食?” 听完如意的话,姜家众人心中的担忧少了许多。又想到县城铺子每日的进账,都是如意和芳霏的功劳,便觉得应该信她们。 如意见大家都接受了养鹌鹑的事,犹豫了下,心中觉得在吃饭时谈论茅厕的事有些煞风景,但实在不想再忍受了,便试探着开口道:“爹娘,我想把咱家茅房改造一下,每次去我都担心掉下去。” 说着便从袖中拿出画好的图纸,寻思着这里没有混凝土,不过古代自有古代的法子,蹲便处可用石头从中间凿个斜坡延伸到化粪池处。 如意拿着图纸,这般如是、如是这般地解释了一通。男人对建筑天生敏感,姜老爹和姜老三倒是听明白了个大概,觉得这方法做出来确实不错,一来干净整洁,二来还没什么气味。如意还说什么后院发酵后的粪便,用来做肥料更好。 众人寻思着除了费些功夫、花些银钱,倒也确实方便不少。姜老爹自小做过少爷,接受程度略高,对这事儿表示赞同,还大包大揽地说这事交给自己办。 眼见这事有了准谱,如意不慌不忙,从袖笼里头又摸出一张图纸,徐徐开口道:“咱还得盖个洗澡房。” 说罢,手指图纸比划着,“这洗澡房,得用石板铺地,稳当又干净,再垒个大灶,冬日里烧水取暖两不耽误,取水也便当。” 姜阿奶、王氏和刘氏一听要用石板,惊得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暗自咋舌:这得费多少银子呐! 如意早料到这般反应,不紧不慢,掰着指头,把建洗澡房的诸般好处一一道来。姜老爹年少时,毕竟小小的富贵过,见过些世面,听如意说得在理,微微颔首。众人见“一家之主”点头,便也不再言语,这两件事算是铁板钉钉。 眼见事儿都成了,如意手又探向袖笼。姜家众人,除了闷头吃得正香的小杉子,余下的都屏气敛息,眼睛死死盯着如意那只手。就连姜老爹,心里也犯嘀咕:这袖里,不会又藏着啥“大招”吧? 如意瞧大家紧张,起了捉弄心思,故意慢悠悠地往外掏,手指尖一点点往外勾。姜家众人眼珠子慢慢瞪大,心中急切的姜阿奶,开口道:“你这丫头,不要卖关子难不成袖筒里还藏着个‘建造图’?” 第65章 县太爷来了 如意扑哧一笑,这才将手彻底伸出来,却见掌心是一锭银子。 众人皆长舒一口气,只要不再大兴土木,干啥都行。 如意笑吟吟地将一锭银子搁在姜老爹面前,说道:“阿爷,这是芳霏从铺子里腾挪出来的银子,预备用来盖鹌鹑养殖房,还有茅厕跟洗澡房。这桩事儿,可就得劳烦您老多费心张罗了。要是银子不够,我回头再找芳霏想法子周转。” 姜老爹大手一挥,爽快应道:“成,包在我身上,妥妥当当的。” 这边姜家小院里,众人悠悠闲闲吃着午食。另一边,县城里的两处铺面却忙得人仰马翻。 只因姜老爹想带着姜阿奶几个“荣归故里”,把自家骡车赶回了村子,所以今儿个雇了牙行的骡车。 赵六临时客串骡车把式,跟着跑这一趟,竟也头一回尝到了小食铺的套餐。那滋味在舌尖一绕,心里不禁对芳霏这小东家的赚钱本事越发肯定,暗忖道:“这可是个大金主,可得好生维护着。” 且不提赵六心里的盘算。今儿个,小双没跟着去新铺面,全权交给姜广田、姜广柱和姜广栓这仨同宗兄弟照料。他们打小一块撒尿和泥长大,做事倒也默契。 昨日,姜长盛没瞅见姜家卤肉铺热闹的买卖场景,心里直痒痒,今儿个就想去瞧个究竟。 这么一来,芳霏便在小食铺当起了临时掌柜。眼瞅着站在自己对面点餐三位哥哥,芳霏一脸无奈,笑着打趣:“哥哥们,你们这是何苦哟?” 姜广青一本正经地回道:“咱虽是自家人,可也不能坏了排队的规矩呀。再说了,今儿个咱们还得外带一份呢。” 跟在后头的广松也附和:“小妹,自家人更得做个好榜样,是不是?”广柏在一旁一个劲儿点头,显然认同两位哥哥的话。 排在他们后面的是张晋和赵启年,听到姜家兄妹的对话,赵启年笑嘻嘻地搭话:“小食铺的规矩,咱心里门儿清,哪能插队呢?上次不小心要插了一回队,被小东家教训的事,可还记着呢。” 芳霏听了,心里直翻白眼,心说:“您赵少爷,谁敢教训啊!” 张晋瞧着赵启年这副模样,扯了他一把,示意他少说两句,这嘴咋就没个把门的呢。 几人正说着,门外突然一阵喧闹。就听见有人扯着嗓子喊:“小人见过县太爷,见过主簿大人!” 自打上次“公审恶妇钱氏”那案子之后,县城里的人对这两位大人愈发敬重。原先好多人都不认得他们,可经那回公审围观,两位张大人的模样都印在大伙脑子里了。 这不,小食铺前排队的人群里就有认识的,这么一喊,众人“哗啦”一下,都往门口拥,争着去行礼。 眼瞅着就要被众人围个严实,张县令眉头一皱。主簿张大人瞧出自家堂兄不乐意待在这热闹地儿,他也是想着堂兄成天闷在院子里,对啥事儿都提不起兴致,整个人看着就像随时要羽化登仙似的。 这几日听闻小食铺的吃食味道一绝,就想带他出来散散心,尝尝鲜。 俩人特意换了身衣裳出门,哪晓得刚走到这儿,就被人给认出来了。 主簿瞧着堂兄的脸色,心里叫苦不迭,赶忙朝着围上来的人群大声喊道:“今儿个没什么县令大人,也没主簿,咱们就是普普通通来吃顿午食的,大伙赶紧回队里接着排队,别行礼了!” 众人这才收住脚步,可还是忍不住频频回头张望。排在末尾的人要给两位大人往前让,这么一来,前头的人也都跟着让,非要请他俩先点餐。 张主簿再次开口,语气温和又坚定:“小食铺的规矩,我听侄子说过,咱可不能坏了。大伙别让了,就晚这一小会,不碍事。” 芳霏这小东家,此刻尴尬得手脚都不知咋放了。请两位大人进来吧,显得太刻意;不请吧,自家这小小食铺,又怕落个摆架子的名声,左右为难。 张晋眼尖,瞅见芳霏那为难的模样,又想起自家老爹不爱凑这热闹的性子,心下有了主意,开口说道:“堂叔,小食铺有个规矩,每人能外带一份吃食。要不我和赵启年帮您二位带出来?” 说着,他又转向芳霏,客客气气地问:“小东家,我寻思着借用下您家后院,找个僻静地儿,让我父亲和堂叔踏踏实实用餐。您瞧,这在铺面里头,老被人围着瞅,吃东西都不自在,影响体验不是?” 芳霏正愁没个由头解这困局呢,张晋主动提出来,那肯定是求之不得,忙不迭地答应下来。 她当即喊来小双,让小双暂且顶替掌柜一职,自个儿快步走到门口,笑意盈盈地把张县令和主簿请往后院。 张县令还是那副老样子,对周遭事儿仿若不闻不问,眼睛里透着股子超脱尘世的淡然。 主簿瞧了瞧自家堂哥,心里门儿清他啥脾性,便笑着开口打圆场:“小丫头,早前你可是热络地邀我来尝尝鲜,这不,今儿个我可就带着堂哥应约来了,你店里的吃食可得如传闻那般,千万别让我们落个空欢喜。” 芳霏闻听,忙欠身施了一礼,脸上堆满笑容,脆生生应道:“小店能得二位大人屈尊光顾,十分荣幸,咱们虽说是简单吃食,但胜在味道好。” 说着,她侧身引路,又道:“咱这院子简朴些,希望二位大人莫要嫌弃。”说着快走几步敲响后院的门。 转身恭敬道:“您瞧,这后院关乎着餐食卫生,还有那些个小食的独家方子,平日里都是锁得紧紧的,再加上也不方便带着两位大人从后厨穿过去,所以这会儿只能绕路到后院。” 张县令瞅着眼前这位小姑娘说话办事如此周到,此刻,倒是对小食铺的吃食多了一丝期待。 在前头铺子的林顺,这小子机灵得很,一得到信儿,就麻溜地在姜老爹和姜长盛住的那屋里摆好了方桌、凳子。这时候,他正候在门口呢,听见敲门声,“嗖”地一下就把门拉开了。 林顺见着两位大人,虽说心里头多少还是有点紧张,可面上一点儿不怯场,恭恭敬敬地弓着腰,伸手引着两位大人往姜长盛那屋里走去。 第66章 题字 两位张大人迈进屋里,抬眼这么一打量,屋里摆设虽说简单朴素,倒也拾掇得干净利落。 一排书架把屋子隔成两个小空间,一间看似做的寝室,另外一间权作待客的客堂。再瞧那书架,上头摆满了书,旁边还稳稳当当搁着张大书案,上头笔墨纸砚一样不缺,乍一看,还真像个读书人住的屋子。 芳霏这丫头,心眼灵透,敏锐得很,瞧出两位大人眼里的那点儿好奇,便开口解释道:“二位大人,这屋子如今主要是我大伯住着。我大伯是个秀才,以前在镇上的私塾当教书先生。后来我爹受了伤,他就照料我爹,几天没法回私塾,结果给辞退了。眼下在咱们铺子里当掌柜,晚上闲下来,还教教铺子里的伙计识字算数。” 其实啊,这屋子的格局布置,都是芳霏琢磨出来的。另外两间给改成宿舍了,家里总得留个像样的地儿待客,总不能来个人,让人家坐铺子里,或者干脆晾在院子中,那不让人笑话咱不懂礼数嘛。 就这么着,用书架一隔,既文雅又实用,大伙晚上有空了,都能聚在这儿一块儿学学东西。 至于那些书,一部分是让老姜头用牛车从老宅捎来的,还有些是在隔壁书铺淘换来的旧书,这才把书架填得满满当当,不显得空落落的。 这当口,芳霏光提大伯,半句不提自个儿的功劳,心里就盼着身为读书人的大伯,能在两位大人跟前落个好印象,说不定就能结下善缘。 芳霏这心思还真没白费,目的妥妥儿达到了。两位张大人听完她讲的事儿,心里对姜长盛的人品那是不住点头赞许。 心想,能为了照顾兄弟把教书的饭碗都丢了,这人本质肯定差不了。而且他还没那些读书人的迂腐气,既能陪侄女把小生意做得风生水起,闲暇时候又肯无偿教跑堂伙计识字念书,真真是难得,确实不错! 张主簿当下就点了头,笑着开口:“丫头,瞅空儿可得引荐引荐你大伯,咱县衙正缺个文书呢。” 芳霏一听,心里头跟雀儿似的欢蹦乱跳,暗喜:“这就成啦?我原不过是碰碰运气,想着跟两位大人结个善缘,让大伯能在他们这儿留个印象,没承想还有这好事儿。” 虽说满心欢喜,可芳霏脸上不敢太显,忙规规矩矩躬身行礼,张口说道:“民女代大伯谢过两位大人恩典。” 就这说话的当口,林顺和赵二柱手脚麻利地把餐食端到小桌上,一样样摆放整齐。 芳霏见饭菜都齐活儿了,又一次行礼,恭恭敬敬道:“两位大人请用餐,民女先退下了,要是有啥吩咐,喊一喊林顺就行。” 林顺机灵得很,一听小东家这话,就明白啥意思,赶忙把手里的餐盘递给赵二柱,接口道:“两位大人,小子就在门外候着,您有需要,随时招呼。”说罢,随芳霏一同退至门口处。 张县令虽没言语,可瞧着桌上饭菜,眼中也闪过一丝期待。 且说这两位大人,一筷子餐食入口,那滋味便深留心中,打这以后,就隔三岔五的来小食铺吃上一顿,成了这里的常客。 不过,这往后的事儿,咱先按下不表,单瞧眼下。张县令原本那平淡无波的脸色,被裹着蒜香、爽滑劲道的凉皮一激,竟泛起了一丝红晕;再看张主簿,嘴角的几道褶子都让这美味给扯平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俩对小食铺的吃食极为满意。 俩人闷头吃着,互不交谈,一气儿把饭菜吃得干干净净,这才双双搁下筷子。张主簿扭头瞅瞅表哥,见他脸上多了些血色,也仿佛添了几分生气。 自打嫂子过世后,这些年他一直小心翼翼守在堂哥身旁,眼见堂哥整日对啥事儿都不上心,他心中十分担忧,就怕堂哥哪天想不开,寻了短见。 看来,这美食还真是有魔力,能把人从消沉里拽出来,心中对这小食铺愈发满意。 张主簿略一思忖,目光扫向屋内书案上的笔墨纸砚,旋即转身快步走去,提起笔写下“小馆大味,市井至欢”八个大字,而后满脸堆笑,冲着张县令拱手道:“堂哥,你看我这幅字写的如何?” 张县令不紧不慢地走到书案旁,伸手轻轻夺过主簿手中的毛笔,将那张写了字的纸随手拨到一边,接着挥毫泼墨,笔锋游走如龙蛇,眨眼间纸上落下“珍馐聚处,烟火盛坊”八个大字。写完,他又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私章,稳稳盖上“云林居士”四字。 旁人不清楚这几个字的分量,张主簿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堂嫂过世后,堂哥悲痛万分,就此封笔,已有好些年未曾题过字、盖过章了,如今为这小食铺破例,这小铺可真是撞了大运。 不过,张主簿也不得不承认,这铺子的吃食,味道确实独特,担得起堂哥这墨宝。 张主簿朝着门口一招手,把林顺唤了进来,叮嘱道:“你可得仔细着点儿,交代你家东家把县令大人这幅墨宝好生收着,千万别出什么岔子。至于我写的那张,权当凑个数,一并收着吧。” 林顺连忙弯腰,作揖应道:“小子明白,定当把话带到,大人放心。” 临出门那当口,张主簿手一伸,探进袖筒里摸索了一阵,摸出一片银叶子来,面色温和,朝林顺递过去,开口道:“来,今儿个心里痛快,你也跟着高兴高兴。” 林顺抬眼瞧见,顿时又惊又喜,忙不迭地躬身行礼,双手恭敬地伸出去,接过银叶子,嘴里回道:“多谢主簿大人赏赐,小子十分感谢。” 等把两位张大人客客气气地送走,林顺麻溜地收拾了碗筷,又仔细关好房门,拔腿就往铺子里跑。 瞧见芳霏,他几步上前,附在芳霏耳边,把两位大人题字的事儿一五一十说了,连带着赏赐的经过也没落下,说完,立马掏出银叶子,递向芳霏,一点儿都没含糊。 第67章 卤肉铺子出事 芳霏暗自点头,心说这林顺今天办事得力,往后和小双一起,准能成自己生意场上的得力帮手。 见林顺递来银叶子,芳霏没伸手去接,轻声说道:“林顺,这是大人赏给你的,你就踏踏实实收着。” 林顺心里明白,自家这位小东家别看年纪不大,可主意正,说话那是板上钉钉。既这么说,他便安安心心地把银叶子收下,嘴上满是感激:“谢谢小东家,我和我娘能跟着您,那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芳霏轻轻摆了摆手,张口说道:“往后莫要再将这些话挂在嘴边,既已进了这家门,便权当自己是姜家的人便是。”言毕,她示意林顺退下忙活,自己则快步走入后院,去瞧留在房中的两幅字。 瞧着一幅,上头钤着“云林居士”的小印,想必是张县令所书。芳霏前世本就是个喜爱书法之人,此刻见了这幅字,不禁在心底暗暗叫绝。 这字笔锋洒脱,行笔流畅,那股子神韵风采,比起那些书法大家的名作也不遑多让。 再看张主簿的字,虽稍显中规中矩,可与前世那些个整日自诩为名流,动辄以书法家自居、在书法协会里招摇的老家伙们所写相较,亦是胜出许多。 芳霏满心欢喜,如获至宝一般,小心翼翼地将两幅字收好,只等下午得闲之时,寻个精致画框装裱起来,挂于小食铺的墙上,也不枉费两位大人的一番好意。 芳霏正悠然自得,好心情却被一阵呼喊生生扯碎。抬眼望去,姜广栓跌跌撞撞直奔房门而来,慌乱中被门槛一绊,差点摔个狗吃屎,嘴里直嚷嚷:“小东家,不好啦,出大事儿啦!” 芳霏心头一紧,忙问道:“啥事儿啊?” 姜广栓前言不搭后语,只是重复:“坏了,坏了,出大事了!” 芳霏瞧他急得红头涨脸,安抚道:“广栓哥,先喝口水,顺顺气,慢慢说。”说着,倒了杯凉白开递过去。 姜广栓接过,“咕咚咕咚”几大口灌下,情绪平复了些许,又开口道:“咱卤肉铺子出事了,有人吃了卤肉,上吐下泻的!” 芳霏一听,抬腿就往门外走,边走边催:“广栓哥,铺子到底发生啥事?你仔细说说。” 姜广栓赶忙跟上,脚下步子不停,嘴里说道:“今儿和昨儿一样,铺子前排队的人很多,我和广柱哥在案前切肉,广田哥忙着打包收钱,他算账偶尔犯迷糊,姜大伯就在旁提点着……” 芳霏心急如焚,打断他道:“广栓哥,挑重点!出事那会儿到底啥情况?” 姜广栓一拍脑袋,应声道:“哦哦,是这样,咱们正卖着卤肉呢,突然几个人抬着个哼哼唧唧的人,进门就喊吃了咱家卤肉闹肚子,非说咱做的卤肉有问题。姜大伯上去跟他们理论,那帮人不讲理,上来就给姜大伯一拳。广田哥见势不妙,赶忙让我回来寻您。” 芳霏一听大伯受伤,刚走到巷子口,心就“咯噔”一下,脚步猛地刹住,扭头就往院子里奔。 进了院子,眼睛一扫,瞅见墙角的铁锨,一把抄起,二话不说,又火急火燎地往卤肉铺子赶。 边赶路边跟姜广栓交代:“广栓哥,你腿脚快,现下立马奔县衙去报官,就说咱姜家卤肉铺平白无故遭人找茬,那帮人耍赖行凶,把咱大伯给打伤了,求官府老爷给咱做主!”说罢,头也不回地快步向前,手里的铁锨攥得紧紧的。 姜广栓得了吩咐,撒腿就往官衙奔去。芳霏这边,则扛着铁锨,脚下生风,直往姜家卤肉铺子赶。 不一会儿到了地方,只见铺子前围了个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都是人。芳霏扯着嗓子高喊:“各位乡亲,劳驾给让让路,我是这铺子的东家!” 众人闻声扭头,见是个模样机灵的小女娃,扛着把快跟她一般高的铁锨,眼神犀利,气势汹汹地瞅着这边。 芳霏又喊了一嗓子:“大伙行个方便,给让出条道儿来。”众人哗啦一下往两旁散开,她快步穿过人群,一眼就瞧见大伯脸色煞白,正由姜广田和姜广柱一左一右架着。 在大伯他们对面,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站在那儿,双方对峙着。中间横着张担架,上头躺着个看上去三十来岁的汉子,嘴里不停地哼哼唧唧。 芳霏几步走到姜长盛身旁站定,先焦急地问:“大伯,您咋样了?伤得重不重?” 姜长盛挨了一拳,当时疼得厉害,好在觉着没伤到筋骨,这会儿缓过点儿劲来,刚要开口说“无妨”,芳霏却抢过话头,高声嚷道:“我大伯说了,疼得走不了道,谁动的手?” 说完,又扭头冲姜广田吩咐:“广田哥,大伯伤得厉害,麻烦你跑一趟回春堂,请赵郎中赶紧过来。”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两碎银,塞到姜广田手里。 姜长盛本想说自己没啥大碍,可瞧出侄女是在想法子应付眼前这乱摊子,便把话咽了回去。 那几个汉子见来主持事儿的是个小丫头,带头的那个撇了撇嘴,瓮声瓮气地说:“是我打的,咋了?我兄弟吃了你家铺子的东西,上吐下泻,他是掌柜的,就该打!” 芳霏眼睛一瞪,死死盯着这汉子,把铁锨往跟前地上猛地一插,谁知那地太硬,没插进去,她赶忙伸手扶住,可那股子狠劲儿、气势半分没减,喝道:“你叫啥名?敢动手打人,有种报上名来!” 那汉子一脸不屑,脖子一梗:“哼,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李铁柱!” 芳霏咬着牙道:“好,李铁柱,我记住你了。你打伤我大伯这笔账,今儿个可得好好算算,你打算咋收场?” 芳霏心里暗自寻思,哼,你们这帮人想耍赖皮是吧?那好,我今儿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看看到底谁能硬撑到最后。 李铁柱一听这话,脸上怒气更盛,瞪大了眼珠子吼道:“我兄弟吃了你家卤肉,这会儿肚子痛得直打滚,你说说,这笔账该咋算?” 再瞧地上躺着的那位,跟听到了信号似的,立马在担架上翻来滚去,双手捂着肚子,嘴里扯着嗓子,发出一连串痛苦的哼哼声,那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正受着啥大刑呢。 第68章 冲配方来的 芳霏眉毛一挑,当即回道:“你口口声声说你兄弟吃了我家卤肉闹肚子,空口白牙的,凭证在哪?可你打伤我大伯,大伙都瞧得真真的。” 李铁柱脖子一梗,大声嚷道:“我这兄弟昨儿个在你家铺子买了卤肉,刚吃一半,就上吐下泻的,那剩下的卤肉还在呢!” 说着,他伸手往怀里一掏,摸出个油纸包,三两下打开,举着给周围人看,“瞧见没,就是这玩意儿。”紧接着,他又往前凑了凑,冲芳霏喊道:“你敢不敢认,这是不是你家的卤肉?” 芳霏眼皮都没抬,扫了一眼,坦然道:“是,的确是我家的。” 一听这话,李铁柱像是捞着了救命稻草,扯着嗓子喊:“大伙都听见了吧!她自个儿承认了,我兄弟就是吃她家这脏东西吃坏的。指不定是用啥不干净的材料做的,这黑心铺子,大家伙儿可都别买了,小心吃坏肚子!” 众人听了,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芳霏瞧得明白,眼下舆论都快倒向这几个混混了。 她也不慌,顺手操起铁锨,往地上重重一顿,朗声道:“我说李铁柱大叔,我认这卤肉是咱铺子的,可没认它能吃坏肚子。昨儿个在咱这儿买肉的主顾多了去了,咋就你兄弟出毛病?咱这卤肉都是一锅卤出来的,旁人吃了都没事儿,咋就他娇贵,吃了就闹肚子?” 话音刚落,围观人群里就有人接话:“这小东家说得在理啊!我昨儿个也买了,吃得香着呢,这不,今儿个馋虫又勾起来了,专门再来买点儿。” 这时候,有个昨天在这儿买过卤肉的主顾,也站出来帮腔:“就是,我昨天也吃了,啥事儿没有。” 李铁柱一听这话,心里急得火烧火燎的,眼见着众人就要倒向卤肉铺,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可还是嘴硬:“谁、谁知道你们咋做的,没准儿单就我兄弟那份,不小心混进啥脏东西了。反正,我兄弟就是在你家吃坏的,你们得给个说法!” 芳霏听罢这番话,又气又笑,当下便开口回道:“你这不是摆明了耍赖嘛!照你这损招,我往后天天去别家酒楼食肆大吃一顿,吃完就说吃坏了肚子,再跑上门去讹人。天底下哪有这般好事?” 围观的人群里,有几个在附近做吃食生意的,听了芳霏这番话,心里头不免共情,纷纷站出来指着李铁柱几人就骂:“你们这几个泼皮无赖,也太不要脸了!人家小姑娘本本分分做买卖,哪能经得起你们这般胡搅蛮缠。咱都是挣辛苦钱的,要是都像你们这样,往后谁还敢开铺子?” 芳霏心下暗忖,就这点本事还敢上门找茬,难不成是梁静茹给的勇气? 李铁柱被怼得脸色涨红,支支吾吾好半天才冒出话来:“你这小丫头片子,嘴皮子倒是利索,我、我可说不过你。但我兄弟吃了你家卤肉,转头就闹肚子,这可是实打实的事儿,你别想耍赖推脱。谁晓得你家卤肉是咋做出来的,指不定里面加了啥害人玩意儿。今儿个,你必须把做卤肉用的啥材料,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芳霏心里暗自嘀咕:哟,这下可算是露出狐狸尾巴了!闹了半天,原来是冲着卤肉配方来的,怪不得不提给他兄弟赔偿的事儿,一门心思只想闹事。 她正这么想着,就见人群“哗啦”一下从后头散开,让出一条道来,姜广栓领着几位官差大步走来。 芳霏见了,也不忙着跟这几个混混掰扯,嘴角一弯,笑盈盈地迎上前几步,朝着打头的那位官差施了一礼,开口说道:“官爷,您来得正好!这几位大叔跑来咱铺子闹事,二话不说就把我大伯给打伤了,您可得给咱老百姓做主啊!” 这带头的官差,正是县衙的总捕头林逸。照理说,这种小案子,派几个衙役过来处置就行,可这次是张主簿亲自交代的,他哪敢怠慢,便亲自跑了这一趟。 原来,姜广栓听了芳霏的吩咐,心急火燎地一路跑到县衙,到了门口,抬手就要去敲那鸣冤鼓。巧了,正好碰上在小食铺吃完午食溜达回来的两位张大人。 张主簿瞅见姜广栓衣衫上“姜家卤肉铺”的字样,便招手让他上前问话。等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立马就叫来林逸,让他跟过去查明事情原委。 这会儿,听完芳霏的诉苦,林捕头把目光投向站在几个混混前头的李铁柱,开口问道:“她说的,可是真的?” 林捕头不认识李铁柱,李铁柱对这位“冷面”林捕头却熟得很。 本来就因为闹事心虚,被林捕头这么一瞧、一问,他心里更慌了,说话都不利索,结结巴巴地勉强回应:“回……回官爷的话,我兄弟确实在这儿买了卤肉吃,谁知道吃完就闹肚子,咱这才急急忙忙找上门来,动手打人也是一时心急,没控制住……” 林捕头微微皱眉,眼神凌厉地盯着李铁柱,加重了语气再次追问道:“你兄弟闹肚子,可有找过郎中瞧病?到底是啥毛病弄清楚没?还有,既然出了事儿,为啥一开始不报官,反倒直接上门来闹事?” 李铁柱被林捕头这一连串的质问吓得一哆嗦,心里“咯噔”一下,张了张嘴,愣是半天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来,只知道一个劲儿地“这个……那个……”,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眼神慌乱地左顾右盼。 就在这当口,人群后头又闹腾起来。姜广田扯着嗓子高喊:“各位乡亲,劳驾行个方便,让一让!我大伯还等着赵郎中瞧病呢,耽搁不得!” 他这一嗓子下去,人群“哗啦”一声,又分出一条道来。姜广田在前头引着路,赵郎中背着药箱,急匆匆地跟着,朝芳霏这边赶了过来。 第69章 跟我走一趟吧 待走到近前,芳霏赶忙招呼:“赵伯伯,您快瞅瞅,我大伯让人打了一拳,这伤得重不重啊?”说罢,还特意把“重”字咬得极重。 来的路上,姜广青就已经同赵郎中详述了铺子前发生的事,所以此刻,赵郎中心里门儿清,晓得这芳霏丫头是想演一出戏,把前来寻衅滋事的几人唬住。 况且,这丫头平日里总借着之前他救治姜长业的情分,时不时送些小食铺的吃食来,吃人嘴软,他便陪着丫头把戏演完吧。 基于医者的本分,赵郎中开口道:“这伤啊,少不得要养些时日,方能恢复如初。”这话说着模棱两可,确实,哪怕手指擦破点儿皮,还得养个几天才能完好如初呢。 有赵郎中这话兜底,芳霏底气十足,冲那几个混混嚷道:“听见没?我大伯被你们打伤了,后续养伤的花销、误工的损失,还有被你们吓得不轻,精神损失费,这些都得你们掏!”说着,伸出一只手,“罢了,我也不多要,给二两银子就行。” 李铁柱和身后几个混混一听,气得直跳脚,可瞅见旁站的林捕头,又硬生生把火气压了回去。 林捕头见状,再次朝李铁柱开口:“我方才问你的,你还没答,怎的,要罔顾王法吗?” 李铁柱一听,吓得脸色惨白,忙不迭补救:“小的不敢呐,小的兄弟还没来得及瞧大夫,我们几个也是气不过,才寻到这卤肉铺来。” 林捕头办案多年,一听就知李铁柱在扯谎,冷哼一声,吓得几个混混浑身一哆嗦。 芳霏见状,忙道:“官爷,赵伯伯就在这儿,他是回春堂的郎中,医术高明得很,要不请他给这位患病的瞧瞧?” 那躺在担架上的汉子,打从林捕头过来,就停了“翻滚”“哼唧”,跟个没事儿人似的躺着一动不动,活像具尸首。 芳霏心中暗笑:这演技也太蹩脚,戏演一半就撂挑子。 得了林捕头首肯,赵郎中俯身要给那人把脉,哪晓得那人胳膊一甩,躲开了,撑着地慢慢起身,嘴上还嘟囔:“我这会儿觉着好多了,也不难受,就不劳烦把脉了。” 芳霏瞧着这人低劣的演技,忍不住想翻白眼,心说,这还用她点明?明眼人都瞧得出,这人之前是装的。 林捕头心里透亮,这帮人就是瞧着人家铺子生意红火,起了歪心思,跑这儿来闹事的。 当下,他也没了好脸色,语气生硬地说道:“这脉必须得把,得还人家铺子一个公道。” 话一撂下,就给几个跟班的官差使了个眼色,官差们会意,“呼啦”一下就把那人围了起来。 那人见状,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哪还敢违抗,哆哆嗦嗦地把胳膊往赵郎中那边伸过去。一个官差瞧他那畏畏缩缩的窝囊样儿,不耐烦地用刀把敲了敲他胳膊,喝道:“磨蹭啥呢!”那人这才慌里慌张地加快了动作。 赵郎中上前,三指搭在那人脉搏上,片刻后,开口说道:“瞅这脉象,稳稳当当、劲头十足,跳得不快不慢,和和气气的。寸关尺三部都能摸到脉,不往上飘,也不往下沉,粗细也刚刚好,这说明啥?说明气血足得很,五脏六腑都和和睦睦的,壮得跟头牛似的,啥毛病没有!” 周围看热闹的众人顿时议论纷纷,有个泼辣的大婶扯着嗓子骂开了:“瞅瞅这一帮子什么东西!看人家生意红火就来搞破坏,要是这铺子真被他们折腾垮了,往后咱上哪儿找这么便宜又好吃的小食去?”骂完,还“呸”的一声,冲着那几个汉子跟前狠狠啐了一口。 林捕头瞧着大伙群情激愤,赶忙出声安抚:“诸位放心,像这种人,县衙绝不会轻饶。你们几个,跟我走一趟吧!依照咱夏国律法,寻衅滋事,要是没造成他人财产损失的,得杖责二十板。” 话音刚落,几个官差迅速围上前,从腰间解下法绳,三两下就把这几人的手给捆上了。几个混混耷拉着脑袋,臊得满脸通红,哪还敢吭一声。那个装病的家伙,这时候也老老实实地跟其他人站一块儿,一点儿“病”都没了。 林捕头大步走到李铁柱面前,沉着脸问:“欠人家小姑娘的二两银子呢?拿出来!” 李铁柱苦着脸,抬手晃了晃,哭丧着说:“官爷,我这手被绑着,实在没法掏啊。” 林捕头瞪他一眼,喝道:“少废话,说银子搁哪儿了?” 李铁柱哪敢再耍滑头,老实的回道:“在……在腰封那儿。” 旁边的官差一听,立马伸手在李铁柱腰封那儿翻找,不一会儿就摸出银子,转手利落地递到芳霏手上。 林捕头见状,一挥手,带着那几个混混就往县衙方向去了。 围观的人群见没热闹可瞧,也就四散而去。排队买吃食的,又接着乖乖排队;路过的行人,也各奔各的去处;周围铺子那些看热闹的伙计,都急匆匆跑回自家铺子,给掌柜的汇报这事儿的来龙去脉去了。 芳霏见铺子外头秩序恢复如常,赶忙转身进了铺子,手脚麻利地包了一包的卤肉,瞅见正准备回去的赵郎中,急忙几步追上去,把卤肉塞到他手里,满脸感激地说道:“赵伯伯,今儿个多亏您跑这一趟,还陪着我演了这么一出戏,要不是您,我还真不知道咋镇住那帮混混呢,这点心意您可一定要收下。” 赵郎中接过卤肉,脸上笑呵呵,打趣道:“丫头啊,我这也是吃人嘴软,你平日里总惦记着给我送好吃的,我能不帮衬着点儿嘛!” 和赵郎中道了别,芳霏折回铺子,把姜广田拉到一旁,悄没声地叮嘱:“广田哥,你快包些卤肉,咱得谢谢今儿个来的几位官差。给那位林捕头的要多包点儿,人家帮了大忙,包好就赶紧送去县衙。还有,等那几个混混受完杖责,你瞅瞅他们往哪儿走,远远地跟着。我瞧他们像是会些拳脚功夫,你千万小心,要是一不留神被发现了,啥也别管,撒腿就往回跑,可别伤着自己,知道不?” 第70章 幕后之人 待姜广田走出去后,姜广栓凑到芳霏身旁,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芳霏小东家,有桩事儿我一直纳闷。我去唤您之前,瞅见那闹事的躺在地上,一个劲儿地吐,可咋到了赵郎中那儿,就啥事儿没有了呢?” 芳霏笑眯眯的回道:“广栓哥,能把人弄吐的法子多了去了。我教你个简单的,把手指伸进喉咙眼里试试。” 姜广栓依言而行,将手指探入喉咙,刚一触碰,便觉一阵恶心,忙不迭地抽回手,脸上满是惊惶。 且不管铺子里发生的小插曲,另一边,姜广田依着芳霏的交代,不紧不慢地跟在那几人身后。 那几个混混才刚挨了杖责,身上虽然带些伤,不过因着他们身强体壮又会些拳脚功夫,耳目自然灵敏得很,边走边频频回头张望,总觉着身后有双眼睛盯着,姜广田险些被发现,幸好在闹市,便于隐藏。 就这么一路跟着,直瞧着那几人进了醉仙楼后院,姜广田没敢贸然跟进,猫在巷子口,探出个脑袋张望。 等了好一阵子,里头静悄悄的,不见有人出来,他才松了口气,悄没声儿地顺着原路折返回姜家卤肉铺。 再说那醉仙楼后院,此时气氛凝重得很。那几个混混没了之前的耀武扬威,眼下却乖得跟鹌鹑似的,齐刷刷跪在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公子跟前,一下接一下地抬手,用巴掌狠狠扇着自个儿的脸,“啪啪”声响回荡在后院中。 年轻男子眉头紧皱,满脸不耐烦,手一挥,几个混混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磕头谢恩,脑门子在地上磕得砰砰响。 爬起身时,他们弓着腰,大气都不敢出,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后退,挪出了房门。 等人都退下了,屋里静悄悄的,只剩男子和身旁一个粉面小子。 男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憋了许久的火“噌”地一下冒了出来,咬着牙骂道:“一群没用的东西,屁大点事儿都办不利索!” 粉面小子候在一旁,瞅见男子那黑沉沉的脸色,忙贴了过去。 他双手轻轻搭在年轻男子的肩头,不轻不重地按压着,脸上堆着笑,开口劝道:“公子,您犯不着跟那帮夯货置气。您瞧瞧,他们个个五大三粗的,满脑子肌肉,耍嘴皮子哪能是那机灵丫头的对手?依我看,咱们不如这般……” 那年轻男子被按得浑身舒坦,骨头都快酥了,刚冒起的火也消了大半。又听粉面小子这么一通巧言劝解,心情立马阴转晴。 他嘴角一勾,抬手猛地一扯肩头那双手,用力一带,就把粉面小子整个人拽到了自己腿上,顺势还搂了搂对方的腰。 此处省略一万字…… 另一边,姜广田一路小跑回到铺子,刚迈进门槛,还来不及喘口气,就扯着芳霏,把自个儿瞧见的事儿一五一十全倒了出来。 芳霏听完,眉头微蹙,暗自思忖起来。想来是醉仙楼的东家眼馋自家卤肉配方,起了贪心,指使手底下那帮人想法子弄到手。 谁晓得找来的这几个混混没个脑子,竟使出闹事这等下三滥的损招,这下可好,闹得人尽皆知,事儿还没办成。 不过,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指不定出啥招。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且等着,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由于今日闹事,卤肉铺子关门稍晚了一些,待几人收拾后,锁上姜家卤肉铺门,回到小食铺时已是酉时初。 这会儿,小食铺里正赶上用餐的高峰期,正是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姜长盛身上带着伤,还坚持要站在柜前招呼客人。 芳霏瞧在眼里,心疼得不行,赶忙把他拉到一旁,劝道:“大伯,您受伤了,今日就好生歇着,这里有我呢!快回后院吧,您房里可放着咱们县令爷和主簿大人的墨宝呢,赶紧回去瞅瞅,别出啥岔子。等关了铺门,我还有好事儿要跟您说!”说着,就把姜长盛推离账柜,自己顶上。 姜长盛一听自家房里竟有县令爷和主簿大人的墨宝,心里头痒痒得很。原本还想撑着在铺子里帮忙,这下也不推辞了,忙不迭地抬腿,往后院走去。 后厨里,下午那会儿姜广栓火急火燎找小东家,那慌张模样,把大伙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一下午都提着心吊着胆。 可手头正忙着小食谱的事儿呢,又实在撂不下。这会儿瞧见人都回来了,大伙哪还按捺得住,一把揪住姜家同宗三兄弟,你一言我一语地问起来。 等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众人气得直骂娘。李二娘的前主家是商户之家,心里门儿清商业竞争里那些阴招的厉害,她皱着眉头,一脸严肃地开口说道:“咱可得小心了,背后使坏的这人,肯定不会轻易罢手。小东家平日里对咱们不薄,大伙都得警醒着点儿,不管是谁,绝不能对外透露咱铺子做小食的一星半点!” 大伙纷纷点头,齐声应和:“婶子说得在理,咱都听您的!” 谁知李二娘这话一出口,还真叫她料中了。 且不提后面的事儿,就说今天小食铺子打烊后,芳霏赶忙把张主簿招文书的事儿一五一十告诉了大伯姜长盛。 姜长盛一听,脸上瞬间绽出笑容,心里满是欢喜。可这笑意还没在脸上多待会儿,他就皱起了眉头,暗自思忖起来:眼下家里其他人都不在,这铺子芳霏一人撑着,今日还碰上闹事,后面说不定有什么幺蛾子在等着,自己这个时候万不可离开。 芳霏看出了自家大伯的犹豫,赶忙开口劝道:“大伯,您看啊,这事儿既然是张主簿提出来的,甭管最后这文书能不能成,咱都得跑一趟。要是不去,明摆着驳张大人的面子,这事咱可不能做,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第71章 大伯做文书 次日,太阳刚升起,姜老爹和老姜头二人赶着车,老哥俩一路相伴来到了小食铺的后院。 这边,姜长盛在屋内找出自己那件最体面的衣裳,穿戴整齐后,又对着水盆仔细打理胡须,将头发束得一丝不乱,面上带着几分期待,又难掩紧张之色,正不安的揣摩着主薄大人会拷问的问题。 正值此时, 几声叩门声响,打破了他的思绪,姜长盛快步走过去打开门,姜老爹抬眼一瞧,见大儿子今日如此庄重,心中知晓其必有要事,却故意打趣道:“我儿今日这是怎的?难不成知晓你爹我要来,竟这般刻意装扮,也忒隆重了些。“ 芳霏听见动静,已经来到了门口,笑盈盈的搭话道:“阿爷,我大伯这是要去县衙呢,说不定以后就是文书老爷了。” 姜老爹一听这好事,要赶骡车进院的动作,赶紧止住,扯着嗓子朝堵住退路的老姜头喊道:“老哥,劳烦您嘞,往后退一退,我得赶紧带着我家老大往县衙走一趟!” 芳霏交代小双照看铺子后,也跟着跳上骡车,一同前往县衙。 嗨,要说这张主簿啊,那可真是个好官,天刚亮,人就已经在县衙里忙活开了。 等到姜长盛和芳霏由门口的衙役领着去见主簿大人时,就瞧着这位主簿大人正坐在案前,手里的笔不停地在纸上飞舞,也不知在写些什么。 听到有人进来,主簿大人抬眼一瞧,见是芳霏和一个看着像读书人的中年男子。这男子眉眼周正,瞧着倒是顺眼,张主薄心里估摸,这应该就是芳霏说的大伯了。 芳霏刚要张嘴介绍,还没来得及出声呢,这边张主簿已经开口问道:“敢问足下名讳?” 姜长盛虽说心中紧张,面上强撑着镇定,连忙拱手作揖,恭敬回道:“回主簿大人的话,草民名为姜长盛。” 张主簿开口说道:“长盛兄,这份档案呢,劳你给整理规整一下。” 说罢,便将手中刚才奋笔疾书写就的那叠纸张递了过去,同时招手,示意姜长盛跟着他走,一边走,一边讲述着县衙更项文档归置之处。 芳霏就那么干巴巴地站在那儿,眼瞅着姜长盛和张主簿的背影远去。心中凌乱,好吧,自己起个挂件作用,能让主薄大人知道跟在身边的是大伯。 等她晃悠着走出县衙,姜老爹此刻刚把骡车的头调好了方向,正准备歇口气呢,抬眼看见芳霏这么快就出来了,不由得满脸好奇,走上前问道:“丫头,你咋一个人出来了?是不是县衙里头要单独留你大伯,再考校一番?” 芳霏嘴角上扬,眉眼弯弯,笑着开口道:“阿爷,大伯已经留下做事了。” 姜老爹一听,脸上满是怀疑,皱着眉头问道:“丫头,你说的可是真的?没哄你阿爷吧?” 芳霏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阿爷,真的不能再真,主薄一眼就瞧上大伯了!” 姜老爹顿时喜笑颜开,乐呵道:“哎呀,这可真是好事,赶明儿啊,我得去祖坟上拜拜!” 要说为啥这张主簿这么痛快就把姜长盛给留下了,还不是因为他实在太忙。他那堂兄把一堆公务都丢给他,他一个人得干好几个人的活儿,整日里忙得晕头转向。 回到家,自家夫人还老是在耳边念叨,怪他整天不着家,为这事儿没少跟他闹脾气。昨日就判断过姜长盛的人品没问题,他自然是要留下了。 这边送芳霏回了铺子,姜老爹拿上一个煎饼,就着急忙慌的前往石匠那儿,狠狠心掏出半钱银子,定下了如意设计的蹲便器,待事情办妥,又怀揣着姜长盛入职县衙的大喜讯,美滋滋地搭上老姜头的牛车,一路上,姜老爹摇头晃脑,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悠悠哉哉回村去了。 姜长盛在县衙里忙了一整天,从衙门出来的时候,天色已晚,正是酉时末,他拖着两条像灌了铅似的腿,一步一步地往家走。等走到小食铺前,铺子也差不多该关门打烊了。 姜长盛有气无力地走进铺子,瞧见芳霏正在收拾东西,开口说道:“芳霏啊,大伯这一天下来,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快给我弄点吃的来,随便啥都行,只要能填饱肚子就成。” 芳霏手脚麻利的把预留的大家的晚食,盛出来一些,端着到大伯面前,开口道:“大伯,看你咋这么累,这一天都做了些什么?对啦,张主薄有没有给你说月俸多少?” 姜长盛抬手揉了揉眉心,脑海中浮现出那摞得像小山似的、亟待归档的文书,长叹了口气才开口回道:“县衙内待规整的档案太多了,虽说月俸有二两银子,县衙也管中午饭,可那饭菜清汤寡水的,平日吃惯了自家铺子里的饭食,这突然吃县衙的,就没吃下多少。” 再说姜家村这边,与姜长盛的唉声叹气截然不同,姜老爹此刻正在如意家的小院里,满面红光,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正热热闹闹地跟大伙分享大儿子进县衙当差这一喜讯! 今儿个如意家破土动工,雇了村里八个身强力壮的劳力,在后院忙着挖化粪池、打土坯。眼下天黑得晚,傍晚又凉快,正好赶赶工。 如意家仁义,一天给开 15 文工钱,还包午食和晚食。姜阿奶和大伯母主动留下来帮着做吃食,老宅的人干完活儿,自然也都留下来吃了晚饭。 姜老爹坐在男人那一桌,几口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唠个不停。说是托了芳霏的福,老大进了县衙当差,还眉飞色舞地讲县太爷和张主簿给小食铺留了墨宝的事。 说着说着,想起过世的姜老太爷,眼眶一红,跑出几滴泪水,嘴里嘟囔着:“爹,咱家重振门楣有盼头了。”这顿饭就在姜老爹一会儿笑、一会儿哭中闹腾地吃完了。 第二日一大早,姜老爹跟没事儿人似的,一点儿没受宿醉影响,精神头十足地喊上老姜头,赶上牛车就奔镇子去了。 在镇上买了香烛纸钱,又拉了满满一车砖头回村,接着,如意家新一天的基建活又紧锣密鼓地开场了。 姜老爹自个儿跑到祖坟,对着爹娘的坟头念叨起来,把这段日子家里的大小变化一股脑儿地说了,让爹娘放心,在那边安心过日子,也保佑子孙个个有出息。 第72章 该我出招了 在姜家村,基建的事有姜老爹坐镇主持,大事小情安排得妥妥当当;县城里铺子的生意呢,就靠芳霏操持着,她心思机敏,把铺子管得井井有条。 可就这几日,小食铺的伙计们只要一踏出铺面,时不时就会碰到一两个主动凑上来套近乎的人。 这些人嘴上像抹了蜜,把小食铺的吃食夸得天花乱坠,可话里却暗藏玄机,拐弯抹角地打听,一会儿问这吃食咋能做得这般美味,一会儿又问主厨是哪位,还对卤肉的掌勺人刨根问底。 小食铺众人的了李二娘的叮嘱,一个个守口如瓶,再多问就急眼。 那帮人见从小食铺伙计嘴里撬不出啥话,就把主意打到广田、广柱和广栓三兄弟身上。 一上来就热络得很,又是拍肩膀,又是套近乎,一口一个“兄弟”喊着。 扯了几句家常,就开始打听工钱,一边咂嘴,一边装模作样地替他们抱不平:“哎呀,你们这成天忙里忙外的,累得够呛吧?我听说啊,悦来楼、醉仙楼,人家那熟手伙计,一个月能拿六百文呢!关键是出去一说在哪干活,多体面呐,哪像这儿……”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芳霏听完同宗的广田、广柱和广栓三位哥哥讲完事儿,嘴角一勾,轻轻笑出了声:“就这点手段?也不过是耍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招罢了,当咱们是傻的,能轻易上钩?”说罢,她眼中闪过一抹不屑,心里早有了盘算,既然你招出过了,下面就轮到我了。 这日,芳霏来到了悦来楼,刘掌柜对这个机灵的小丫头还有印象,笑盈盈的招呼道:“小丫头,这次又得了什么山珍?” 芳霏嘴角一弯,答道:“掌柜伯伯,上次咱们只顾着谈羊菇价格,都忘了介绍自个儿,我叫姜芳霏,您唤我芳霏就行,这次前来是有桩生意与你谈。” 虽说“上赶着不是买卖”,可现今为了打击醉仙楼,偶尔主动一回,也没啥不行的,芳霏如是想着。 刘掌柜一听芳霏说有生意要谈,倒也没因为她年纪小就小瞧她,满脸和气地开口说道:“既然小丫头报了名号,我也该介绍介绍自己,我叫刘伯堂。咱别在这儿干站着了,寻个雅间,把生意的事儿好好唠唠。”说着,就引着芳霏进了上次那间房。 等小二把茶水端上来,刘掌柜便问道:“丫头,你说有生意找我谈,是啥事儿,快和我详细讲讲。” 芳霏笑眯眯地开口:“不知掌柜伯伯听说过小食铺和姜家卤肉铺没?” 刘掌柜眼睛一下子亮了,略一思索,开口试探:“难不成这两家铺子和你有关系?” 芳霏也不兜圈子,直言道:“这两家铺子可都是我家开的,我今儿个来,就是想跟您谈谈卤肉生意。” 刘掌柜微微点头,说道:“这段日子,你家这两家铺子在县城里名气越来越大,我还专门派伙计去打包过你家卤肉,味道是真好。照理说,你们生意应该不愁啊。” 芳霏正色道:“不瞒您说,刘伯伯,我和醉仙楼不对付,常言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再说,您家酒楼招待的大多是非富即贵的客人,我家铺子走的是平民路线,咱两家没竞争,合作准没错。” 刘掌柜听了,不住点头:“丫头,你这话在理。那你打算咋个合作法?” 芳霏条理清晰地说:“我家卤肉在铺子是论份卖,一份差不多五两,卖十文钱,算下来一斤二十文。给您这儿呢,就按一斤十八文算,至于您咋卖,您自己拿主意,您看行不?” 刘掌柜在这行摸爬滚打多年,心里门儿清。像他们这种大酒楼,卖价肯定比普通铺子高,卖便宜了客人还觉得没档次。 芳霏给的这价格,利润空间可大了,只要摆盘精致些,翻几倍卖都没问题,来这儿吃饭的主儿,也不在乎多掏几十文,图的就是个口味和酒楼的排场。再一想到跟自家抢生意的醉仙楼吃不着这口,刘掌柜就更乐呵了。 想到这儿,刘掌柜爽快应道:“成,那就先订 80 斤,明天试试水。”说罢,就招呼门口候着的伙计,让他去取笔墨纸砚和店铺印章。 两人签好契约,刘掌柜拿出半两银子定金,推到芳霏面前。 芳霏没急着伸手接,又开口问道:“不知掌柜伯伯,可有意买道菜的方子?” 刘掌柜脑海中浮现出芳霏家铺中吃食的独特滋味,心里头不禁痒痒的,眼睛也亮了几分,忙不迭开口问道:“哦?丫头,你手头难道还有啥稀罕的菜方子?快说来听听。” 芳霏开口道:“刘伯伯,我这次要卖的是一道蒜爆鱼的方子,不知你听说过辣子不?用这个提味才绝佳。” 刘掌柜沉思片刻后开口应道:“丫头,这辣子我听闻是一味药材,咱这地界儿,还真没听说谁家拿它当调料使过,你这方子靠谱不?” 芳霏满脸自信地说:“掌柜伯伯,靠不靠谱,动手一试便见分晓。” 说着,就从挎着的小布包里掏出一把辣椒,这辣椒还是从赵郎中那儿得来的。 提起这小布包,那可是芳霏让李二娘按自己心意特意缝制的,有了它,出门带东西方便多了,再也不用往袖筒、怀里、腰封各处乱掏。 刘掌柜瞧芳霏这般自信,心下好奇,便领着她往后厨去了。这时候还没到用餐期,厨房里头不算忙,芳霏下厨也方便。 芳霏一进厨房,瞅见各类食材满满当当、一应俱全,不禁咋舌:“嚯,不愧是大酒楼啊!” 刘掌柜心里透亮,这做菜的方子是人家的私密事儿,就把后厨的伙计们都叫了出去。那王大厨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嘟囔道:“掌柜的,您还真信这黄毛小丫头能做出啥惊天地、泣鬼神的菜来?”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新年快乐,2025一切顺利!) 第73章 制造舆论 芳霏虽厨艺比不得如意,但因为爱吃辣,蒜爆鱼也经常自己做来吃,因此还算拿手。 芳霏从水缸中挑选出大小适中的一条鲫鱼,将鲤鱼处理干净,划几刀方便入味。锅中倒油,爆香大量蒜末和辣椒,加酱油、白酒、糖等调汁。 鱼入锅煎至两面金黄,倒入调好的蒜汁,加水焖煮,小火慢炖让鱼肉吸饱蒜香,汤汁浓稠时撒葱花,蒜爆鱼就出锅啦。 待那裹着蒜香与辣味的鱼从厨房端出来,王大厨不禁嘟囔道:“哟,这闻着怪冲鼻的,能好吃咯?” 耳朵尖的芳霏听了这话,笑着回道:“大叔呀,啥味儿,您尝上一尝不就晓得了嘛。” 王大厨带着几分质疑,夹起一筷子鱼,送入口中,初时那辣味猛地一冲,直教他眉头皱起,待稍稍适应了这辣味,却觉这味道甚是痛快,紧接着那蒜香又来冲击,再与鱼肉本身的鲜香一混合,又有些惊艳。 一旁的刘掌柜瞅见王大厨眉头紧锁,紧忙凑上前问道:“咋样,这味儿?” 王大厨并不搭话,抬手又夹了一筷子鱼肉。芳霏放的辣椒本就不算多,这第二口下去,王大厨已然适应了那股子辣味,一口咽下,不禁拍腿叫绝:“痛快,痛快!这味儿,绝了!” 刘掌柜在旁早就心痒痒得好似猫抓一般,急不可耐地操起筷子,夹起一筷子尝了尝,这一尝可不得了,紧接着就跟抢食似的,一筷子连着一筷子。那鱼本就个头不大,他俩跟比赛似的,你一筷、我一筷,没多会儿,盘中就只剩干干净净的鱼骨了。 王大厨没了起初的那股子质疑劲儿,面上略带不好意思,开口说道:“丫头啊,这味儿果真没得说,是大叔眼拙,小瞧你了,在这儿给你赔个不是。” 芳霏摆了摆手,笑语盈盈:“大叔,您瞧我年纪轻,有所疑虑再正常不过。您二位觉着,我这道菜,能不能进咱悦来楼的菜谱?” 刘掌柜与王大厨相视一眼,忙不迭点头,异口同声道:“那自然是能的!” 说罢,刘掌柜便引着芳霏重回雅间,待两人稳稳坐定,刘掌柜率先开口道:“丫头,你打算咋卖这方子呀?” 芳霏答道:“伯伯,咱就一次性买断,这道菜我家里人也就自己做着吃,绝不可能外传,更不会自家拿去售卖,这些都能写在契约里头。至于价钱嘛,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多少合适,您给掌掌眼?” 刘掌柜心里明白这丫头机灵得很,又存了几分结交的心思,所以开价的时候自然就实诚:“往常得了不错的秘方,大致要 30 两银子,你这方子口味忒独特,我这边出价 40 两,你看如何?” 芳霏主要目的便是打击醉仙楼,如今这方子给的价也挺不错,便爽快应道:“成,刘伯伯,这就拟契约吧。” 刘掌柜还等着芳霏跟他讨价还价呢,听她答应得这么痛快,又考虑到芳霏的此番用意,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说了声:“好,丫头,你这心里的主意,可真不像个九岁女娃能有的。” 芳霏心中暗忖,那可不,我内里可是个历经职场老阿姨,可脸上却摆出一副谦逊模样:“乡下长大的孩子,风霜经历得多了,想法自然就多了些,让刘伯伯见笑了。” 这边,芳霏将蒜爆鱼的做法仔仔细细地写明,那边悦来楼的契约也妥当拟定好了。两人相互交换,各自查看。 刘掌柜瞧了瞧芳霏写的菜谱,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夸赞道:“哎呀,真没想到,丫头你还写得一手好字哩!” 芳霏谦逊地说道:“伯伯,我家也算个耕读之家,平日里跟着阿爷和大伯念过些书,这字也就是勉强能入眼罢了,哪算得上好呀。” 刘掌柜一听这话,心里对芳霏更是多了几分赏识,当下“哈哈”大笑两声,说道:“丫头啊,你瞧瞧,你这小小年纪,厨艺这般精湛,字也写得漂亮,还懂买卖门道,真是了不得!” 芳霏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忙摆手笑道:“伯伯过奖啦,这悦来楼在您的操持下,名声响亮,菜品出众,我今儿个能跟您做成这笔生意,也是托您的福。”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启了商业互吹模式。 末了,芳霏将契约与银钱收好,辞别刘掌柜,回了铺子。 待芳霏回到铺子,便拉着小双到后院房间,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小双姐,我这儿有一事想拜托你,是这么着……” 第二日一大早,小双一身干练的男装打扮,赶着骡车,车上放着刚出锅、还热气腾腾的卤肉,径直就朝着悦来楼去了。 待送完了货,小双又赶着骡车回到自家巷子口,果不其然,瞧见几个婶子、大娘正扎堆唠着家常,手上还忙活着针线活计。 小双满脸堆笑,热络地凑上前去,跟几位婶子、大娘唠起嗑来,此几位正是帮助小双告状的热心人。 小双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几小包精心包好的卤肉,挨个儿递过去,嘴里还念叨着:“大娘、婶子,我家东家心眼好,知道从前你们帮了我们姐妹大忙,晓得我这几日都没回家,就特允我回来瞅瞅,顺便让我捎上这些吃食,给你们尝尝鲜。” 几位婶子、大娘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伸手接过卤肉包,拉着小双的手,关切地问道:“小双啊,你在那铺子里头过得咋样?没受人欺负吧?” 小双笑盈盈地,顺势就把前些日子卤肉铺子有人闹事的事儿,像讲稀罕事儿似的,绘声绘色地讲给几位婶子、大娘听,讲到最后,还故意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补了一句:“我可听说了,闹事的那几个人,末了都回了醉仙楼。” 几位婶子、大娘一听这话,眼睛一亮,心说这可是个劲爆消息。在这清平县城里头,哪家有点事儿能瞒得住这些老街坊的嘴?她们得了这“内部消息”,哪有藏着掖着的道理,逢人就说,添油加醋地唠上几句。 就这么着,过了几日,消息跟长了翅膀似的,在清平县城里传开了:原来是醉仙楼眼馋卤肉铺子的生意,才在背后捣鼓出那场闹事的风波。街头巷尾,大伙都在议论纷纷,醉仙楼的名声,可就这么不知不觉地染上了污点。 第74章 二伯家铺子重新开张 醉仙楼的后院里,有那么一间屋子。屋中,那年轻男子抬手猛地一扫,“哗啦”一声,桌上的茶壶、茶杯瞬间摔落一地,碎瓷片四溅。他阴沉着脸,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刘伯堂,姜芳霏!” 这会儿,被他咬牙切齿惦记着的那俩人,正稳稳坐在悦来楼的雅间里头,有说有笑呢。 刘掌柜满面春风,拱拱手说道:“芳霏小东家,可真是托了您的福啊!这几日,咱悦来楼的生意那叫一个火爆。今日特意约您过来,一来呢,是想跟您商量商量,把卤肉的定量再往上加一加,咱们重新拟份契约;二来嘛,也是想请小东家您尝尝咱们酒楼的几道拿手好菜。” 芳霏心里暗自嘀咕:这刘伯堂,上次见面还“丫头、丫头”地叫着,这会儿咋变得这么客气了,还专门请吃酒楼的菜,看来和生意人打交道,还真得看在一个“利”字上。 虽说心里暗自寻思,可芳霏脸上依旧笑盈盈的应道:“刘伯伯,您可千万别这么客气,叫我芳霏就成,要不还像之前那样喊我丫头,也没问题,您这一客套,倒显得生分了。” 两人正说着话呢,就见店小二一趟趟地穿梭,一道道精致菜肴陆陆续续被摆上了桌。芳霏可不是那扭捏的性子,大大方方地夹起一筷子菜,送入口中尝了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点头夸赞道:“不愧是悦来楼,味道真不错!” 刘掌柜自不是那等不识趣的人,应芳霏要求,改口道:“芳霏啊,不瞒你说,如今店里原先那些个招牌菜,点的人都少了许多,来咱这儿吃饭的,进门必点一份蒜爆鱼。就这么短短时日,这道菜俨然已经成了咱店里的‘头牌’。我已经把菜谱快马加鞭传回京都了,东家尝过之后,指定得在各地的悦来楼都给传开,这回,我可多亏了你,算是立下一功。” 刘掌柜显然说得兴起,端起茶杯“咕咚”灌了一大口水,接着道:“你是不知道啊,这几日,醉仙楼门前那叫一个冷清,估计那沈锦这会儿正在里头气得直跺脚呢,想想就痛快。”说着,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芳霏心里好奇,眨眨眼问道:“我听坊间传言,悦来楼和醉仙楼好像不太对付,不知掌柜伯伯方便与我说吗?” 刘掌柜对此也没啥可隐瞒的,正憋了一肚子话,不吐不快,当即张口就来:“要说起和醉仙楼的这档子恩怨,那可得往前倒腾几年了。这醉仙楼的东家,以前在清平县明目张胆地干着赌坊生意,赚得盆满钵满。谁知道,自打换了县令之后,新官上任三把火,对赌博、放贷这些事查得那叫一个严。沈锦那家伙没办法,只能把这些见不得光的生意由明转暗,灰溜溜地跑到镇上去折腾了。可他心里头不甘心啊,眼瞅着我家酒楼生意红火,就打起了歪主意,跟风开起了这醉仙楼。开头的时候,还不择手段,花大价钱挖走了我家好几位大厨,后来更是变本加厉,派人到我家酒楼,偷偷往饭菜里放虫子,找茬闹事,啥缺德事儿都干得出来。” 芳霏听了,鼻子里“哼”了一声,满脸不屑:“又是这些下三滥的招数。” 刘掌柜长叹一口气,接着说:“这沈锦,表面上看着人模人样,一副风光霁月的派头,实际上阴险毒辣着呢。虽说咱东家来历也不小,可俗话说得好,强龙难压地头蛇啊,我们两家在这县城这几年暗里争斗不断,可谁也没能占得上风。” 芳霏接话道:“刘伯伯,眼下瞧您不就占了上风了。” 说到这儿,刘掌柜神色变得严肃无比,压低声音说道:“芳霏啊,这沈锦虽说年纪轻轻的,可不容小觑啊。他身边常年跟着一帮子兄弟,那都是会拳脚功夫的狠角。而且啊,他跟上任的县令关系可不一般,那县令如今可是青州的同知,叫马卓明。眼下他在咱这儿吃了亏,往后指不定使出啥手段来报复,你可得多留意,万事小心着点。” 芳霏听到这些话,心里“咯噔”一下,暗忖自己这是招惹上了古代的黑恶势力。此刻,她心里难免泛起一丝悔意,可事儿都已成定局,索性就咬咬牙,心一横:哼,管他呢,“骑驴看账本——走着瞧”,往后的日子还长,谁怕谁! 在刘掌柜处得了此消息的芳霏,当回到铺子后,还是叮嘱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没事尽量不要外出,即使外出也要结伴一起,在做吃食时也要一再的小心,不要出岔子。 芳霏深知小人是防不胜防的,眼下自己实力不够,只能苟着发育。 就这么着,时间照常运转着。 这一日,只听得“噼里啪啦”一阵鞭炮声,姜长安家的铺子热热闹闹地重新开张啦!大伙抬眼一瞧,嘿,崭新的门匾上,“赵家百货坊”五个烫金大字闪闪发光。 这几日,姜家三兄弟写的传单跟雪片似的,满大街派发,路人瞧着新鲜,一个个好奇心被勾了起来,都围拢过去瞧热闹。 没一会儿,赵家百货坊门口就乌泱泱地聚起了一大帮人。 这不,齐心协力的姜家人又聚在一块儿了。巧了,今儿个刚好是三位哥哥的休沐日,就连平日里在绣房忙活的姜长乐和姜锦华,也特地跟管事请了假出来。全家老小就差姜长盛没到,他呀,被张主簿给“特殊关照”了,还在县衙里任劳任怨、埋头苦干呢。 就听得“嘎吱”一声,铺门大开,好家伙,外面的人群跟潮水似的,一股脑儿地往里头涌。姜家的人早有准备,忙不迭地在一旁维持起秩序。 第75章 回村夏收 芳霏与如意见那铺子里头人多得都快转不开身了,赶忙扯起一根绳子拦在门口。 芳霏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开口说道:“各位乡亲,且稍等片刻,待里头出来些人,咱们再进去,不然人挤人乱糟糟的,大伙买东西也不得劲儿。” 姜长乐和姜锦华手脚麻利地将手中传单递给众人,如意则拿着一张,心中思忖,这里应该有不少人是不识字的。 便开口念起来,好让大伙都能明白传单上写的啥,也能让大伙购物时更顺畅些。 再瞧那姜家其他人,都在铺子里忙活着呢。一会儿给这位顾客指个路,一会儿给那位讲讲货品价格,进店的顾客们,听着介绍,有的推着木推车,有的拎着大竹编筐子,在各个区域溜达着挑选东西。 来到针线区,一位妇人笑着对身旁的同伴说:“哎呀,你瞧这东西摆得整整齐齐的,咱找啥一下子就能瞅见,可真好!” 那同伴也一脸兴奋,忙不迭地应道:“就是就是,你再瞅瞅,上头还明明白白标着价钱嘞,可比以前方便太多啦!” 有位大嫂在那卖肉的地儿,一眼瞅见了熟得不能再熟的张屠户家的小儿子张贵,不禁咋咋呼呼地跟身边人唠起来:“哎呀妈呀,你瞅瞅这赵家百货坊,啥玩意儿没有啊!就说这张屠户家的肉,那可都是顶新鲜的,秤杆子还硬实,从不干那缺斤少两的缺德事儿。” 说着就伸手挑了块肥嘟嘟、油光水滑的肉,递过去让给秤一秤。只见张贵麻溜儿地把肉往秤上一放,称好后手脚利落地包上油纸包,又拿起炭笔在包外头写上价钱,客客气气地递到大嫂手里。 说起这张贵咋来这铺子当伙计的,这里头还有段小故事。 原来是张屠户给铺子供肉的时候,特意提了一嘴,说自家这小儿子机灵得很,想让他来铺子谋个活儿干。 姜长安之前也跟这孩子打过几次照面,瞧着确实是个机灵鬼儿,正巧铺子也缺伙计,这不,俩人一合计,事儿就这么成了。 这边刚递过去肉,那边就见有人选好了货,跟着引导走到柜台跟前。赵氏坐在那儿,手指在算盘上噼里啪啦地拨弄着,算着价钱。 眼瞅着顾客要结账了,站在一旁的赵广松一瞧,这位顾客两手空空,啥装东西的家伙什儿都没带,便赶紧指着门口旁边放着的篮子。 笑着说道:“婶子,瞅您这两手不方便,那边有篮子,您拿去使,不过咱们就今天头一天有赠送,下次可是要文钱的,以后来可别忘记拿了。” 就这么着,客人们一个接一个地结账走人,那铺子门口从早到晚人就没断过溜儿。 直等到过了酉时,这股子热闹劲儿才算是慢慢消停下来,大家伙儿这才得以喘口气。二伯娘赵氏瞅着钱匣子里头白花花的银钱,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儿。 经这拨客人这么一买一逛,再加上他们走街串巷地跟人唠嗑儿,这赵家百货坊可就在清平县传开了。 大家伙儿都知道县里有这么一家铺子,东西全乎得很,而且时不时还搞些优惠活动,实惠得很咧。 眼瞅着天黑了,铺子关门落锁,姜家这一众人等累得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姜老爹吆喝着骡小伙,拉着一家老小回到了小食铺。这时候,李二娘早就把热乎乎的饭菜给准备好了,就等着大伙回来吃呢。 说来也巧,刚到家门口,姜长盛也下衙回来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一边往嘴里扒拉着饭菜,一边开起了家庭会议。 芳霏把和醉仙楼那些个恩恩怨怨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跟大伙讲了一遍,好让家里人心里都有个底儿,往后也能提防着点。 接下来这几日,不管是小食铺、姜家卤肉铺子,还是赵家百货坊,生意都稳稳当当,没啥波澜。 这可不是那醉仙楼的东家突然善心大发,而是他眼下正忙着挽回自家名声。 派人到处散播醉仙楼的好话,还一门心思地搜罗各种菜谱方子,就为了对付悦来楼跟他抢客源这档子事。 另外,他们家赌坊里头也不安生,正在闹着内部斗争。 此事,芳霏自是不知。这日,姜家卤肉铺和小食铺一块儿把门关上,还在门上贴了张纸条,上头写着:回乡夏收,暂停歇业。 不过,给悦来楼供的卤肉可没断。除了小双、小喜,还有李二娘和林顺母子留在铺子里照应着,其他人都回乡下收麦子去了。 姜家村这边儿,芳霏正在麦地里头,手里攥着镰刀,一下一下地割着麦子。一边割,一边跟如意唠嗑:“我的亲姐哟,你瞅瞅能不能琢磨出个啥新鲜玩意儿来,咱也学学现代机械化,这大太阳晒着,还得一直弯着腰干活,可真是累死人了。” 如意安慰道:“你累了,就歇歇吧。至于那机械化收割,在现代也是到20世纪才普及起来,恕我无能为力了。” 她俩你一言我一语地搭着话,权当是解解乏累。这时,刘氏手脚麻溜的已经割完了长长的一行麦子,转过身往回割另一行,正好跟芳霏和如意碰了个照面。 刘氏抬眼一瞧,瞅见俩闺女累得满头大汗,她这心里头立马就不是滋味儿,忍不住在心里头又把姜长业骂了一通。 经过了两日的功夫,可算是把那两亩地的麦子都给割完了,又把割下的麦子归拢到一块,堆得像小山似的。 再说姜家老宅那边,因为姜长盛跟张主簿告假回乡下收麦子,家里有四个能干活的大人一起忙活。这六亩好田里的麦子,也眼见着就快收完了,就剩个尾巴梢子的活儿了。 姜老爹瞅着自家这边差不多了,就赶紧套上骡车,把如意家的麦子一股脑儿都拉到了打谷场上。 壮实的骡小伙到了地也没闲着,拉着个碌碡,在麦堆上一圈又一圈地压过去,把麦粒都给碾下来。 如意和芳霏跟在刘氏后头,在麦秆堆里不停地翻腾着,就盼着能把每粒麦子都完完整整地脱下来。 大太阳明晃晃地照着,烤得人浑身冒汗,几个人正忙得不可开交呢,忽然听到远处有人扯着嗓子喊:“翠娥妹子,你家来人咧!” 那声音越来越近,不一会儿,就见张翠花急急忙忙地跑过来,站在那儿扯着大嗓门喊道:“翠娥妹子,别干咧,赶紧回去,王二那家伙带着人来了!” 第76章 王二上门收账 姜老爹环顾四周,见老姜头正在旁边场子上帮人压麦子,麻溜地把骡子缰绳塞到老姜头手里。 姜老爹顾不上多说,只匆匆交代了句帮忙照看骡子的话,就抬腿大步流星地朝着前面刘氏、如意和芳霏她们娘仨的方向追了过去。 如意跑得最快,刚到院门口,看到院中情景,脚下一停,来了个急刹车,紧跟后面的芳霏,压根儿来不及收住脚步,“砰” 地一声就撞到了如意身上。 好在如意跟着顾惜惜练了些时日的武艺,下盘可比以前稳当多了,被这么猛地一撞,也就是身子晃悠了一下,没摔跟头。 姜老爹在最后头,瞧着前面这阵仗,心里 “咯噔” 一下,扯着嗓子就喊:“如意,咋回事啊?” 这时,王二正跟二毛坐在姜家小院那棵皂角树底下,跟姜老三你一言我一语地唠得正热乎呢。 听见门口有了响动,这仨人不约而同的,脖子一扭,齐刷刷地转过头去看。 如意面上挂着一丝尴尬笑意,脚下不停,一面往院里走,一面扬声唤道:“爹,王二叔。” 芳霏则微微侧身,扭头朝着姜老爹说道:“阿爷,没啥事,不小心碰到了。” 刘氏跟在后面,慢了一步,嘴里轻声嗔怪:“你这孩子,往后走路可得仔细着点。” 这几句话的工夫,四人已经进了院子。原本大家还想着会瞧见鸡飞狗跳的乱象,没成想,眼前竟是一片安然平和之景。 王二心里跟明镜似的,晓得姜家这几口人为何这般匆忙赶回家来,脸上不禁有些讪讪,开口说道:“上回的事儿,实在是有些对不住,跟着来的那些弟兄,大多是东家手底下的狗腿子,并不都听我指派。” 二毛在一旁听了,气不打一处来,恨恨地说道:“这些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平日里二哥长、二哥短地叫得那叫一个亲,到了这节骨眼上,全都跑得没了踪影。” 王二见状,伸手扯住了正欲跳脚抱不平的二毛,脸上挂着几分无奈的笑意,说道:“让大家伙儿看笑话了。我今儿个来,确实是为了收债的事。今儿个就是约定好的日子,等这账目一结清,你们便自由了,我呢,也算是解脱了。” 芳霏闻听此言,便知这其中定是有一段故事,心下好奇顿起,眨巴着眼睛问道:“王二叔,这意思是往后就不打算再做这放贷的营生啦?” 二毛性急嘴快,没等王二开口,便抢先答道:“还做个啥哟!咱这东家,就没把咱放在眼里。” 芳霏脑子里迅速将 “放贷”“镇上”“东家” 这几个词琢磨了一番,心中有了个大概,不禁脱口而出:“二叔,难不成你们这东家,就是那醉仙楼的沈锦?” 二毛听到芳霏的话,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满是惊讶之色,高声问道:“哎呀,你咋会晓得我们东家哩?” 芳霏开口答道:“也就是偶然听人提起过一耳朵,不算太了解。” 二毛一听芳霏竟认识自家东家,只觉得肚里的话都快憋不住了,正要一股脑儿地往外倒,却被王二猛地一个凌厉眼神给生生止住了,撇了撇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芳霏不动声色地朝如意递了个眼色,如意心领神会,悄没声儿地走到姜老爹身旁,压低了声音说道:“阿爷,您瞧,这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眼下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要不咱想法子把王二叔和二毛留下来,旁敲侧击地从他们嘴里套些话出来。” 这边芳霏还在想着法儿跟二毛套近乎,琢磨着能从他嘴里多挖出些有用的消息来。 可二毛被王二那如刀般的眼神紧紧盯着,愣是一个字也不敢再多说了。 就在这时,王氏已经从屋里匆匆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准备好的银两和契约。 王二也不含糊,当着姜家众人的面,“刺啦” 一声,利落地把手中的契约撕了个粉碎,随后伸手接过银两,此事便算是彻彻底底地了结了。 王二这边刚要拱手告辞,姜老爹赶忙快走几步上前,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一把拉住王二的胳膊,嘴里热情地挽留道:“王二小兄弟,你看这事儿闹得,虽说之前有些不愉快,但如今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这事总算是了啦,我们这心里头也松快了不少。说起来,还得好好感谢你宽限了这些时日,你今儿个就别走了,留在家里吃个家常便饭吧。不瞒你说,县里头那小食铺,就是我们老三家开的。我这俩孙女,那厨艺都不错,做出来的饭菜保准合你口味!” 王二平日里虽说不怎么往县城跑,可县城里那家小食铺口味独特,在周遭也算小有名气,他多多少少也听闻过一耳朵。 今儿个才晓得,原来竟是姜长业家开的,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怪不得他们能这么快凑齐了还债的银两,敢情是有这么个来钱的营生。又听姜老爹夸如意和芳霏手艺好,他也是心动不已。 嘴馋的二毛,凑上前,眼巴巴地望着王二,小声道:“二哥,我们回去之后,还得受那夹板气,倒不如在这儿留下来,好歹还能落个肚儿圆。” 王二本来就被姜老爹的盛情和美食的诱惑弄得有些动摇,听二毛这么一说,心思愈发笃定了。 他挠挠头,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开口说道:“那行,既然这样,可就劳烦你们了。咱兄弟俩也不能白吃白喝,虽说没啥大本事,可浑身有的是力气。刚听隔壁大姐说你们在收麦子,二毛,走,咱哥俩这就去打谷场,帮着忙活忙活,也算是出份力。” 就这么商定下来,如意和芳霏走到厨房忙活开了。 正值夏收,这可是一年里最累人的几天,她俩心里有数,可不能亏待了家人的肠胃。 好在早有准备,前日从县城捎来了几条鲜鱼,此刻都养在水缸里头活蹦乱跳的;还有前天晚上,成意小哥惦记着,送来了野鸡和兔子。 芳霏前几日去悦来楼,在那儿讨了些辣椒回来,这下刚好,材料齐全,正好能做一道麻辣兔丁,这兔肉麻辣入味,用来下酒那是绝妙。等王二和二毛喝得晕晕乎乎,还怕撬不开他俩的嘴、套不出话来? 第77章 有了新朋友,忘了旧朋友 打谷场上,王二和二毛俩壮劳力一加入,那效率立马不一样了,不一会儿就把脱了粒的麦子归拢到一块。 他俩在姜老爹的指点下,合力扬谷,麦粒和谷壳很快就分清了。接着,又麻溜地装麻袋。等都拾掇好了,姜老爹赶着骡小伙,拉着粮食,回了姜家小院。 这两亩地的收成,统共才六石,一石差不多就是 14 公斤,细算下来,满打满算才收了 240 斤粮食。 如意一听这数,心里头直叹气,暗忖道:在现代,一亩好地咋不得收个上千斤,自家这产量,实在是低得可怜。 明年再次种小麦时,可得上点心,仔仔细细挑些好种子,肥料也得跟上,无论如何得想法子把产量往上拔一拔。 家里统共就这两亩好田,以往收了小麦,接着就得播水稻种子。可如意来这个世界迟了些,“育秧移栽法”是赶不上用了,只能想法子补救:提前把种子浸一浸、催催芽,盼着水稻往后能长得壮实点。 如意想到这儿,无奈地叹了口气。芳霏瞅见拿着锅铲走神的如意,又刚听阿爷在外面念叨两亩地的收成,心里就明白姐姐在为啥事发愁。 她开口宽慰:“亲姐,这种地的事,哪能咱们才来一个月就改天换地呀,往后日子长着呢,咱慢慢琢磨,总会越来越好的。” 如意被芳霏拉回神,继而手脚麻利地翻炒着锅里的木耳辣子鸡,没一会儿就出锅装盘。还跟往常一样,多装了一盘,放进食盒,就等成意小哥跟往常似的下来拎走。 王二和二毛瞅着桌上的麻辣兔丁、蒜爆鱼、红烧鲫鱼、木耳辣子鸡、韭菜鸡蛋、拌凉皮、干煸豆角,闻着那香味,忍不住直咂嘴。 姜家三个成年爷们陪着,五个人在堂屋围坐了一桌。妇孺们则在厨房单开一桌。 芳霏特意把家里当料酒使的白酒一股脑塞到姜老爹手里,小声叮嘱:“阿爷,今儿个您可得多留点神,想法子从王二和二毛嘴里套套沈锦的消息。” 这边姜家妇人刚把剩下的菜端上桌,那边不走寻常路的成意小哥,“嗖”地一下飞身落在姜家小院。 芳霏正从厨房出来找凳子,冷不防被吓了一跳。她抬眼一瞧,见来人面容清俊,看着也就十几岁的样子,心里就犯嘀咕,莫不是顾成意?便试探着问了句:“成意小哥?” 这也不怪她眼生,前阵子她一直不在家,昨天顾成意来送野味时,她又跑去老宅了。再加上原主的记忆里,也就远远见过这人几面,压根记不清长相。 顾成意轻声应了个“嗯”,顿了顿,又问:“如意呢?” 正说着,如意提着饭盒走过来,笑着招呼:“成意小哥,今儿咋来得这么晚呀?”也难怪如意这么问,往常成意来取晚食,都是她还在做菜的时候,有时候还帮忙烧烧柴。 顾成意伸手接过饭盒,跟如意说:我今日去看看鹌鹑是否在原地,明天捉来给你。” 如意这才想起,昨晚跟顾成意提过,后院搭的养殖房已经晾干了,能养鹌鹑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说:“你瞧我这记性,差点忘到后脑勺去了,行,那明日送来就成。” 顾成意应了声“好”,顿了顿,又多问一句:“你家今日来客人了?” 如意一边跟顾成意唠着事情的缘由,一边往墙边走去。 就见顾成意轻轻一纵身,跳上墙头,跟如意摆摆手告别,接着飞身就没影了。 芳霏站在原地,心里嘀咕道:得,我就是隐形人。 如意折返回来,瞅见芳霏在那儿发呆,纳闷道:“你凳子还没找着?” 芳霏强压着想动手的冲动,咬着牙回怼:“可不是嘛,亲姐。”说完,走到皂角树下,抄起矮凳,打如意跟前过的时候,还故意哼唧一声,装出生气的模样。 如意瞧她这做派,一头雾水,追问:“你哼啥呢?” 芳霏气鼓鼓地回:“就哼,咋的吧。”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就闹开了。芳霏伸手去挠如意的痒痒肉,嘴里念叨:“你这是有了新朋友,就把旧朋友抛到九霄云外啦?” 如意左躲右闪,连连求饶:“哎呀,好了好了,我错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咱别闹了,多幼稚啊。” 芳霏不依不饶,振振有词:“我才九岁,幼稚点咋了。还有你,别忘了,你这身体也就九岁。” 如意无奈叹口气:“知道啦,你想得太多啦。” 厨房里,姜阿奶、王氏和刘氏瞧着俩孩子笑闹成一团,眼里满是宠溺,嘴角都止不住往上翘。 这边氛围温馨,那边堂屋里,二毛几杯酒下肚,酒劲直往上冲,就开始骂骂咧咧,多亏王二在旁边摁着,才没闹出洋相。 姜老爹心里懊悔极了,暗自寻思:早知道这二毛酒量这么浅,就不该让他喝这么多,你看这醉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还能问出啥有用的来。 姜家这仨人瞧着一杯杯酒闷下肚,脸都不带变色的王二,心里暗自掂量:瞅这架势,就算咱全家三口都撂倒,也未必能灌醉这王二。 琢磨了一阵,姜老爹开了口:“王二兄弟,白天听你话里话外,是打算离开赌坊啦?” 王二点头应道:“大叔,没错。”说罢,又闷了一口酒。 姜老爹接着试探:“离开那地也好,总得寻个正经活干。听说醉仙楼的东家,那可是个厉害主。” 坐在王二旁边,脸红得像熟透虾子,还一个劲儿点头的二毛,搭茬道:“那可不,那人太狠了。” 王二在江湖上闯荡多年,心里门儿清,一听姜老爹这话,就知道他对沈锦上心,便直言:“大叔,您是不是想从我这儿打听沈锦的事儿?您得先跟我透个底,为啥对他感兴趣,我再掂量能不能跟您说。” 姜老爹尴尬地笑了笑,坦言:“那我就不兜圈子了,醉仙楼盯上咱家卤肉方子,使了些下三滥手段,咱也反击了,就这么结下梁子。所以想多了解了解,心里有个底,好防着点。” 二毛又按捺不住,抢着说:“他用阴招,还把二哥给挤兑走了,二哥待他多好啊。”说着,眼眶一红,呜呜咽咽哭起来了。 为啥二毛这么心疼王二呢?原来啊,二毛本是个小乞丐,寒冬腊月在街角差点就冻死。 正巧王二路过,动了恻隐之心,把他救回了家。打那以后,在二毛心里,王二就是亲哥哥一样,见王二受了委屈,自然心疼不已。 第78章 王二的故事 王二见二毛哭得伤心,自个儿心里那股子情绪也被勾起来了,再加上闷头喝了不少酒,这会儿酒劲直往上涌,话匣子也就关不住了。 他皱着眉头,带着几分醉意,嘟囔道:“想当初,承蒙老东家的恩义,我可没少帮衬着沈锦经营赌坊。可如今,他翅膀硬了,也不需要我了。” 说着说着,委屈得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断断续续地又道:“他……他竟然说我是他家养的一条狗啊!” 王二说到这儿,拿起酒壶又猛灌了一口,接着道:“罢了罢了,既然他容不下我,好在老东家临终前交代我的事,我也算是做到了,走就走吧。可他咋能这么狠心,竟要把早先给我住的一处宅院收回去。” 说完这话,王二又闷了一口酒。姜家那三人听了,对沈锦也算是有了个初步认识。 稍稍停了一会,王二又开了口:“你们可得提防着点沈锦,他暗地里养了一帮赌坊的打手,那些个不干净的勾当,都是让他们去干。还有啊,他娶了前县令、如今青州同知的庶女,背后有官家撑腰,你们尽量别去招惹他。” 说完这些,王二寻思着吃了姜家一顿饭,怎么着也得透露点有用的消息,便又道:“有件事得跟你们说,那沈锦有个癖好,他好男风,他那夫人还不知情。” 姜家三人听了,互相使了个眼色,虽说得了这消息,可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咋拿这事儿去对付沈锦。嗨,算了,还是告诉芳霏那丫头,让她去琢磨琢磨吧。 虽说三个大人指望着一个孩子去想办法,说出去是不太好听,可没办法,谁让芳霏机灵呢,能者多劳吧。 二毛听到王二提起沈锦,那恨意“腾”地一下就涌上心头,愤愤骂道:“他就是个阴险小人!二哥哪点儿对不起他了?还不是怕二哥在赌坊站稳脚跟,夺了他的权,所以一早就防备着,把那些忠于二哥的人都给遣走了,安插了一堆他自己的狗腿子。” 就这么着,一顿晚食在二毛的骂骂咧咧中吃完了。眼见天色也晚了,王二和二毛又都喝了不少酒,便留在了姜家小院。刘氏带着自己那三个孩子,回老宅去了。 得,又轮到姜长盛来伺候这两个醉酒的,还有一个半残的兄弟了。 如意和芳霏在一旁,心里忍不住替自家大伯捏了把汗。 第二天一大早,刘氏和如意就在厨房里忙活早食了。芳霏带着杉子在皂角树下玩石头剪刀布,谁输了就被弹个脑瓜崩。杉子这会儿正撅着嘴,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可不就是因为老输嘛。 被尿憋醒的王二从屋里走了出来,瞧见姜家的人都已经忙活开了,心里挺过意不去的,走到厨房门口,说道:“大姐,真是对不住啊,麻烦你们家了。” 刘氏笑着回道:“没啥没啥,甭客气。” 王二挠了挠头,转身就往后院快步走去,得先解决了生理问题再说。 等他从茅房出来,刚要拐出东边的墙角,往前院走,冷不丁地,芳霏突然冒了出来,把王二吓了一跳。 芳霏赶忙赔礼道:“二毛叔,实在对不住啊,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正要去那边菜园摘菜呢。”说着,伸手朝不远处的菜畦指了指。 其实啊,芳霏是故意候在这儿的。昨日听姜老爹讲了王二跟沈锦的事,她心里好奇得很,特别想知道老东家对王二到底有啥恩情,琢磨着要是这恩情够重,往后能不能把王二拉拢过来,可又得小心着,别到时候引狼入室,让王二倒戈相向。 二毛倒没多想,随口说道:“没啥事,那你摘你的菜吧,我先走了。”说罢,抬腿就要往前院去。 芳霏哪能这么轻易就放他走,连忙开口道:“二毛叔,昨日听姜老爹讲王二叔的事儿,二叔可真够可怜的。”边说还边装模作样地抬手擦了擦眼角。 这话说到了二毛心坎上,他忍不住接口道:“二哥一开始愿意让步,那可都是看在老东家的面子上,谁晓得沈锦那家伙得寸进尺,一个劲地逼迫。” 一听王二主动提起老东家,芳霏眼睛一亮,好奇地追问道:“二毛叔,您能跟我仔细唠唠老东家不?他到底是个啥样的人啊?” 王二瞧芳霏就是个半大丫头,心里一盘算,觉着讲讲老东家也没啥要紧的秘密,便开口道:“老东家那可比沈锦强多了,对手底下的兄弟仗义得很。说起来,二哥这条命都是老东家救的。” 芳霏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暗忖这有救命之恩在,要拉拢王二,恐怕不容易。 芳霏睁着圆溜溜、满是好奇的眼睛,扯了扯二毛的衣袖,追问道:“那老东家究竟是咋救下王二叔的呀?” 二毛长叹一口气,眼眶微微泛红,说道:“唉,二哥也是命苦。他爹是个一心想考取功名的读书人,年年赴考,却屡屡落榜。有一回,看完放榜,满心失望,回家途中失足掉进河沟,就这么没了。二哥他娘为了供丈夫读书,日夜操劳,身子早已亏空,这下又遭逢丧夫之痛,没撑多久,也跟着去了。只留下孤苦伶仃的二哥,村里正不是好人,瞧二哥年少柔弱,无人撑腰,竟妄图霸占他家的田地房屋,还把二哥狠狠揍了一顿,撵出门去。二哥拖着一身伤,拼死跑到县城,幸亏遇上老东家,老东家可怜他,请了郎中施救,这才保住二哥一条命。后来知晓二哥的悲惨身世,老东家仗义出手,帮他夺回被霸占的家产。经此一遭,二哥便死心塌地跟着老东家做事了。” 二毛一番话说完,停下来喘了喘气。芳霏正听得入迷,急不可耐地又问:“那后来呢?后来咋样啦?” 第79章 拉拢王二 二毛接着道:“二哥他爹是个读书人,他自然也识得字。老东家因自己草莽出身,对读书人比较看重,便培养二哥管理账目。二哥自幼体弱,常受欺负,对老东家这般武艺高强之人很是向往,二人相处情同父子。后来老东家病逝,临终前托付二哥照顾沈锦,二哥承蒙恩情,自是应允。当时沈锦才十五岁,赌坊里有不少人不服他。有个跟随老东家多年的兄弟,想独吞赌坊,起了杀心,也是二哥替沈锦挡了刀,沈锦才保住了性命。如此一来,二哥的恩义也算是偿还完了。” 芳霏听了,心想这王二重情重义,守信用,若能将他拉拢过来,想来不会做出背信弃义之事。 二毛说到此处,情绪又激动起来,愤慨道:“二哥多次救沈锦,帮他稳住赌坊里的那些人,如今沈锦站稳了脚跟,却越发看二哥不顺眼,竟要把他一脚踢开,连住处都要收回。二哥对他如同兄弟一般,他却如此狠心。” 说罢,二毛忍不住咬牙切齿。 芳霏心中暗自盘算,觉得拉拢王二这件事可行。此人有武艺傍身又重情重义,如今自己得防着沈锦使坏,身边有个了解他的人帮衬,心里能踏实不少。 被尿憋醒的不止二毛一人,在拐角处听了好一会儿的王二,轻咳一声走了出来。 王二可不像二毛那般没脑子,昨晚听姜老爹提起县城的两个铺子是芳霏在操持,今日又见芳霏堵住二毛问东问西,心里便明白她定有意图。 王二走上前几步,直截了当地问道:“小丫头,你这般打听,可是有什么想法?” 芳霏被看透心思,尴尬地笑了笑,坦率说道:“这不是觉着王二叔武艺高强,想拉拢您,我们势单力薄,好不容易经营两个铺子,谋口饭吃,如今被沈锦盯上了,实在害怕,不知二叔愿不愿意?” 王二心里清楚沈锦心狠手辣,虽说吃人嘴短,对姜家人也有几分同情,但却不愿与沈锦作对。思考一番后,回答道:“我可以暗中照看你们一二,但不会与沈锦明面上起冲突。” 二毛小声嘟囔道:“二哥就是心软,他那般行事,早把咱们当成眼中钉了。” 王二听了二毛嘟囔,瞪了他一眼,二毛立刻收声,不敢再吱声。 芳霏听了王二这话,心里总算踏实了些,说道:“二叔,有您这句话,我可就安心多了。往后您在县城的饭食,包在我们身上。” 说完,还朝二毛眨眨眼,笑着道:“当然,二毛叔也有份。” 如此一来,也算是把王二拉拢过来了,准确地说,是沈锦把王二推到了他们这边。 王二和二毛在姜家小院蹭了顿早饭,才悠悠地朝镇上走去。 昨儿个如意家的麦子收割完了,今儿个老宅的麦子就被拉到了打谷场上。骡小伙这几日可出了大力,眼瞅着都正午了,姜老爹还牵着它,拉着碌碡在压麦子。 老宅里剩下的几个人和刘氏,都在场上翻弄麦秆。 这会儿用不上如意和芳霏,她俩就在家操持一家人的饭食。 姜长业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已经能下地溜达溜达,正牵着杉子往后院走,去瞅瞅鹌鹑养殖房的笼子搭得牢不牢固。 从养殖房出来,姜长业又溜达到菜园,走到如意的宝贝辣椒秧跟前。 他指使杉子:“仔细翻翻叶子,瞅瞅下头藏没藏青虫,别让虫子把辣椒秧咬坏了。”杉子干这活儿熟门熟路,听了爹的吩咐,立马蹲下忙活起来。 姜长业瞧了瞧四周,看着后院的栅栏,心里琢磨:等腿彻底好了,得把这栅栏加固加固。后院里有辣椒、鹌鹑养殖房,还有花大价钱弄的蹲便器和洗澡房,可都是值钱玩意儿,一定得护好了。 越想这后院的值钱物件,他心里越发着急,觉得这事儿耽搁不得。不成,今天就得跟老爹提一嘴,还得麻烦老人家,等过几天种上水稻,赶紧来把后院栅栏加固一下。 这会儿姜老爹不在,要是听到自家儿子又给他安排活儿,保不准会说:“我可谢谢你咧,儿子啊,你爹就不能歇会儿。” 不光姜长业盘算着修后院栅栏,这会子在厨房的如意和芳霏,正商量盖青砖瓦房的事儿呢,打算把前院后院都砌上青砖墙。 可眼下钱不够,一家人刚解决温饱,接下来就想进一步改善居住环境。 芳霏出主意:“咱们可以照着京城四合院的模样盖房子。” 如意一直向往四合院,忙不迭回应:“行,你画画功底好,回头先画个图,给咱阿爷瞅瞅。这事靠咱爹不靠谱,还得麻烦阿爷。” 姜老爹在打谷场上连着打了三个喷嚏,心里纳闷:这是谁惦记我这把老骨头呢? 夏收时节,乡下人都趁着日头好,急着把粮食收回家,姜家人也不例外,中午都不回家吃饭。 如意和芳霏做好饭食,就提着饭盒,一道往打谷场送。 姜家的饭菜香便在打谷场上飘扬开,隔壁的姜广田母亲张兰忍不住夸赞:“如意、芳霏这俩丫头真能干,饭菜做得可真香。” 这话刚落,另一边的钱小芬听了,酸溜溜地开口:“人家又是肉又是鸡的,咱穷人家哪能比得过。” 芳霏拨出一小碗红烧鸡块和红烧肉,走到张兰跟前,笑着说:“婶子,您尝尝。”边说边把菜拨到张兰正端着的碗里。 接着,芳霏下巴一扬,脆生生地说:“咱们就是有肉有鸡,谁让咱们自己能挣呢。”说完,还朝钱小芬那边翻了个白眼。 又补了一句:“有些人眼红,就只能干瞪眼,哼,她就是捞不着。” 钱小芬气得拿筷子直戳碗,跟碗有仇似的。她婆婆赵氏瞧见了,大声训斥:“不吃拉倒,碗又没招你惹你。” 钱小芬憋屈得眼眶泛红,起身就要往家跑。钱小芬丈夫见状,赶忙起身拉她,被她一把甩开,还骂骂咧咧:“没用,就知道伺候那几亩破地,能挣啥钱?” 第80章 蓝莓树 这下可把婆婆赵氏惹毛了,大声嚷道:“别拦她,我看她就是故意找茬儿偷懒。人家如意、芳霏丫头自己挣钱,有本事自己挣去,不愿意吃,以后都别吃咱家饭。” 目睹这一切的芳霏,心里犯嘀咕:我就回了那么一句,咋还闹出家庭纠纷了?阿弥陀佛,这事儿可怪不得我。 张兰满也是满心纳闷:自己不过是真心夸赞了如意和芳霏的手艺,怎就闹出这般动静? 低头瞧着碗里的肉,张兰脸上微微一红,略带羞涩地朝芳霏开口:“婶子是打心眼儿里觉得你俩厨艺精湛,顺口夸了夸,可不是图这口吃的。” 芳霏笑语盈盈,忙应道:“婶子,您快尝尝!广田哥在咱铺子干活那叫一个用心,都是自家人,千万别见外。” 乡下妇人大多爽利,张兰也不扭捏,咧嘴笑道:“行,那婶子就不客气,品品你俩的手艺。”说罢,夹起一筷子红烧肉送入口中,刹那间,肉香四溢,满溢口腔。 张兰忍不住又对如意和芳霏称赞几句。随后,芳霏与里正爷爷一家告辞,回自家歇脚去了。 先前芳霏在时,张兰不好意思把自己碗里的肉分给家人,这会儿便赶紧分了。一旁,姜里正正小声叮嘱姜广田要铺中好好做事。 如意和芳霏两人瞅见不远处里正爷爷家人分食的温馨场景,对视一眼,心有灵犀:过日子,有人过得像姜里正家这般和和美美、相互关爱;也有人似钱小芬那般,成天磕磕绊绊。说到底,还得看自个儿咋经营。 待姜家人用过饭,又忙活起来。如意和芳霏也没忘了立下大功的骡小伙,送午食时,特意给它带了一碗豆子、两根胡萝卜。 骡小伙吃得心满意足,“哼哼~哼哼”欢叫着,在打谷场上撒开蹄子狂奔,牵它的姜老爹一个不留神,差点被它欢快扬起的前蹄绊倒。 被姜老爹一顿呵斥后,骡小伙老实了许多,一人一骡配合默契,在摊开的麦秆上一圈又一圈地转着。 如意和芳霏拎着空饭盒往家走,边走边寻思,下午得去先前采羊菇的地儿瞅瞅,看有没有新长出来的,要是有,挖回去给家人煮汤,也能补补身子。 回到家,跟在皂角树下乘凉的姜长业打了声招呼,她俩背上竹篓,拿上小铲子就往山里去了。 这可是芳霏头一回进山赶山,虽说天热得厉害,可心里头满是期待,热乎乎的。好在山林里树荫多,一钻进去,立马凉快了不少。 两人有说有笑的,脚程也快了起来,直奔目的地。可到了那儿一看,啥都没有,就瞧见地上被啥小动物刨出的一个个小坑、鼓起的小包。 羊菇本就对生长环境挑剔得很,又经过之前那场“折腾”,估计菌种都没了。嗨,也是,这种撞大运碰上的好事,能有一回就不错了。 虽说有些失落,可两人转念一想,要不是那羊菇,哪来的启动资金?日子又咋能变好呢?这已经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运气了。 芳霏对野菜、山珍、草药啥的不太熟,两人就没分开找。 走着走着,如意瞅见一处苦苦菜长得旺盛,忙招呼芳霏一块儿挖,这玩意儿,拿回去凉拌或者做蒸菜,味道都不错。 如意接着往前走,又瞧见一片金银花,两人又动手挖起来。就这么一路走一路挖,虽说没再碰上啥稀罕贵重的山珍,可俗话说得好,靠山吃山,一路上总能挖到些常见的草药和能吃的野菜。 两人越往山里走越深,不知不觉到了原主记忆里从没涉足过的地方。 如意眼神专注,盯着周边找寻有用的东西,芳霏却好奇地东张西望。 忽然,她瞅见一棵矮树上有些黑点点,便凑近瞧了瞧,只见满树青色豆粒模样的果子,其间夹杂着些黑点儿。 芳霏又惊又喜,扯着嗓子喊:“姐,快过来瞅瞅这是啥!”喊完,她就摘了颗黑的往嘴里一放,酸甜滋味,跟记忆中的差不多。 如意闻声抬头,瞧见那树果子,赶忙小跑过来,眼睛一亮:“哟,这不是蓝莓嘛!”说着也摘了颗黑的尝尝,点头确认。 眼下蓝莓果还没到成熟季,得再过些时日才成。两人绕着树转了一圈,统共就摘了两把早熟的。 摘完蓝莓,又在周边寻摸了会儿,除了这棵,再没别的蓝莓树了。瞅瞅天色不早,还得赶回家做晚饭,两人便相携下山。 下山途中,如意心里还惦记着山上的蓝莓树,跟芳霏商量:“要不咱种点蓝莓树?日后做成蓝莓果酱,或是酿蓝莓酒拿去卖,准行。” 芳霏略一思索,应道:“倒也是个法子,种地你有一手,我信你。就是咱家地少,还得种粮食,回头问问里正爷爷,看谁家有田要卖。” 如意摆摆手:“不用买好田,有个小山头最理想,等蓝莓树长高,还能圈起来养鸭子。” 两人一路唠着山地种蓝莓、养鸭子到底靠不靠谱,慢悠悠朝村里走去。 晚食时,两家人仍在一块儿吃。如意把下午摘的蓝莓果拿出来,众人面露疑色:“这东西能吃?” 如意笑道:“这叫蓝莓,好处可多啦,能延缓衰老,对眼睛好,还能养护肠胃。” 姜长业先挑了一颗放进嘴里,尝了尝,点头说:“酸甜酸甜的,味道还行。” 姜家其他人也都各自取了一颗尝尝,纷纷议论:“虽说比不上咱们平常吃的苹果、梨子、葡萄的味儿,不过也还凑合。” 如意又道:“这蓝莓要是做成酱,能搭配不少吃食。” 紧接着,如意和芳霏讲起可以买山头种蓝莓的打算。 姜老爹提出疑问:“就碰见这么一棵树,就算移过去,也种不了多大地方。” 如意细细说了蓝莓能扦插种植的法子,还提到可以拜托成意小哥再去深山里找找。 姜家人瞧这俩丫头主意挺正,说得又在理,自己也不懂,便决定支持她们。 说曹操曹操到,顾成意提着两个竹笼,里头密密麻麻装了几十只鹌鹑,飞身进院。 第81章 买山地 今儿个顾成意翻过墙头后,走到门口,还规规矩矩敲了敲门,示意自己到了,然后站在院里候着。 芳霏听见敲门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说昨天咋不知道敲,吓得自己一跳,今儿个就算不敲门,光听这一群鹌鹑“咕咕”叫,也知道是他来了。 昨日顾成意来得晚,又听到家里来了人,瞧见厨房有人影,刚要过去打招呼,但因得常年练武,脚步自然就会轻许多,这才不小心吓了芳霏一跳。 如意快步至院中,见顾成意手中拎着挤挤挨挨的鹌鹑,不禁惊喜道:“成意小哥,你这可是把鹌鹑群都给捉来了呀!我之前还寻思着,得费些时日让它们繁殖,才能把养殖房填满,如今可省了不少功夫了。”说罢,引着顾成意向鹌鹑房走去。 姜家众人也都跟过去瞧热闹。芳霏取来一把剪刀,在成意小哥的帮衬下,将那稍年幼的鹌鹑翅膀剪去些许,单独置于一处笼子里,又把其余成年的鹌鹑,按一雄配三到四只雌的比例,分作一组一组的,放入其他竹笼中。 虽说眼下还有不少空笼子,在如意的讲述下,大家都知鹌鹑繁殖得快,待日后数量够了,再分蛋用鹌鹑和肉用鹌鹑来养殖不迟。 芳霏一边手脚麻利地忙着,一边细细给姜家众人讲说养殖的事。她心里清楚,往后若要扩大规模,还需家人帮衬,故而此时说得格外仔细。 末了,又特意叮嘱暂在家中休养的姜长业道:“爹,可要辛苦您多往这边走动着些。这些鹌鹑刚从野外弄来,怕是会闹些情绪,若有打架的,您可得帮忙分开,给它们换个笼子。” 姜长业闲了许久,一听自己能派上用场,忙不迭地满口应下。 顾成意的目光始终追着如意的身影,心里头转了好几圈,终究还是开口问道:“如意,你怎的如此懂养鹌鹑的法子?” 如意暗叫一声不好,心说:“哎呀,大意了,在成意小哥面前露了太多。”她心中虽有些忐忑,面上却还镇静,说道:“是从我阿爷家的杂书中看来的。”说罢,看向姜老爹。 姜老爹赶忙应道:“哦……对,咱那儿确有这么本杂书。” 姜长业对女儿们的“梦中奇遇”不知情,满脸纳闷道:“有吗?我咋从来没见过。” 站在一旁的姜长盛,赶忙借口堵他的话:“你整日里不学无术的,能看过几本书?” 姜长业不敢顶撞自家大哥,只小声嘟囔道:“我虽说不看那四书五经,可杂书游记哪本我没看过。” 刘氏在一旁,冲着自家这没眼力见的丈夫直使眼色,想让他住嘴。姜长业却道:“媳妇,你眯眼睛了?” 刘氏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上没好气道:“是啊,有虫子飞进去了,你跟我去堂屋瞧瞧。” 顾成意见姜家人这般遮遮掩掩,便也不再追问,心想如意既不愿说,那便罢了。 这话题在姜家人一番明显的遮掩下,算是过去了。 如意有些不好意思,忙转了个话题道:“成意小哥,还有件事得劳烦你。麻烦你去山中寻寻,看有没有蓝莓树。” 说着,引着顾成意往堂屋去,取出还剩下的几颗蓝莓果实,说道:“就是结这种果子的树,如今还未到成熟期,见到的果子该是青色的。”接着,又细细描述了蓝莓树的模样特征。 顾成意看着如意讲得头头是道,脸上带着光彩,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也不由得微微扬了起来。 当听完如意的描述,顾成意脑中思索一番,似乎在深山见过这种果实,开口应道:“好,我回头找找。” 如意笑语盈盈道:“成意小哥,这事儿不着急,等到入秋了,才好移植。” 二人商议已定,顾成意便如同往常那般,足尖轻点,飞身掠向后山,须臾间没了踪影。 杉子刚才在养殖房瞧那些鹌鹑,正瞧得稀奇,芳霏这才牵了他刚回到前院,正瞅见顾成意转瞬即逝的身影,满眼艳羡,轻声叹道:“这飞檐走壁的轻功,我可真想学来呀!” 如意听后,笑着开口:“明儿一早,我带你上山拜师去,咋样?顾婶婶还没见过你呢,特意叮嘱我,得带你一块儿上山。” 芳霏双眸陡然一亮,忙不迭应道:“好啊!” 打这起,她便开始每日里绑了沙袋,负重跑上十公里,勤练不辍。 两人既已约好明日上山的事,一家人便又聚在堂屋,开起了家庭会议。 芳霏率先开口问道:“阿爷,您对咱村子熟得很,可晓得村里有哪个山头还没卖出去,是咱村自个儿的地?” 姜老爹听了,低头沉思起来。这一回,他脑子倒没姜阿奶转得快。女人家天生的那股子八卦劲儿,让姜阿奶对村里的事儿知道得一清二楚。 姜阿奶不紧不慢地说道:“就咱们后山,紧挨着顾家母子旁边的那个小土包,估摸着有两百来亩地呢。” 王氏和刘氏一听这话,脑子里也立马有了印象,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刘氏咋舌道:“这得花多少银子啊?二百亩地,可不少呢!” 姜老爹伸手捋了捋胡须,沉吟片刻后开口:“山地可比不上良田,价钱便宜得多,我估摸一亩地也就值两钱银子。” 说着,姜老爹抬手揉了揉发涩的双眼,又接着道:“这事就先这么着吧,天色也不早了,大家都歇着去。明日我去里正兄弟那儿打听打听。” 说罢,他起身回了老宅。这一整天下来,可真是累坏了。夏收的时候,每天都是天刚蒙蒙亮就下地忙活,好不容易才把麦子都收回家,接下来还有田地等着耕种呢,明日又是新一天的忙碌。 且说这耕地的事儿,早前如意发现自家使的犁是直辕犁,觉着不便,就画了图纸,拿去镇上铁匠那儿,定做了一套曲辕犁,明日上山之后,还得去取回来试用试用。 如意和芳霏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明日的安排,不知不觉,困意上头,渐渐沉入梦乡。 第82章 曲辕犁 晨雾还没散尽,如意跟芳霏就早早起了身,穿戴整齐后推开房门,正好跟姜长业撞了个正着。芳霏开口招呼:“爹,您今儿起得可够早的!” 姜长业抬手揉了揉眼睛,接着长长地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地回道:“闺女啊,我这一夜都没合眼呐!如意不是说要多留意下鹌鹑,还有那些点着的油灯,我心里总不踏实,夜里就起来了好几回。” 如意在一旁劝道:“爹,您也别太勤着去瞧了,鹌鹑大多性子温顺,不闹腾。咱们的油灯也都仔细安置好了,放在鹌鹑够不着的地儿,还罩着灯罩能防风呢,出不了啥岔子,您还没完全康复,可得注意点身体。” 姜长业一脸倦容,摆了摆手:“咱这头一回养鹌鹑,两眼一抹黑,没半点儿经验,我这心里啊,总归是放不下。”说着,就抬脚往屋里走去,这一夜没睡,实在撑不住,得赶紧补个觉。 芳霏和如意对视一眼,相视苦笑,接着一道朝厨房走去,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早饭。两人匆匆扒拉了几口,就往后山小跑而去。 芳霏生性活泼,嘴又甜,一见到顾惜惜,那小嘴就跟抹了蜜似的,一口一个“婶婶好美”“婶婶好飒”,夸得人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顾惜惜瞧惯了自家那位像块木头似的好大儿,冷不丁见到芳霏这丫头,生得精致灵巧,笑起来跟朵盛开的花儿似的,灿烂得紧,心里头顿时就泛起了喜爱之意。 自此,芳霏就名正言顺地跟着顾惜惜学武艺了。不过顾惜惜事先说明,只认芳霏和如意这俩侄女,不收正式徒弟。 如意和芳霏心里明白,也就没再提拜师的事。下山路上,两人一边走一边唠,估摸着顾婶婶就喜欢自在随性,不收徒是怕多了层牵挂,添了责任,心里头有负担。 其实啊,顾惜惜不肯收徒,是有苦衷的。她心里清楚,这人与人一旦关系亲近了,往后万一自己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被牵扯出来,徒弟们指定得受连累。 她来这儿本就是为了躲清静,打小儿就把顾成意看得紧紧的,不让他往外跑,就怕旁人看见,认出这孩子。之所以如此防备,因为顾成意跟那人长得太像了,容易惹麻烦。 顾惜惜的这些心思,如意和芳霏自是不知道。这俩丫头前世是在孤儿院长大的,打小就看透了弱肉强食的世道,所以特别能吃苦。 每日都按顾惜惜教的,认认真真扎马步、练下盘,哪怕芳霏回了铺子,忙里忙外的,也一点儿不偷懒,自律得很。 这头两人回了自家小院,姜老爹刚从姜里正那儿问完山地的事儿,也赶过来了。 姜长业刚躺下,还没眯瞪一会儿,就被老爹带来的消息炸到,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冲到院子里,张嘴就问:“爹,那块山地得花多少银子呐?” 刚进家门的如意和芳霏,也眼巴巴地瞅着爷爷,就盼着从他嘴里吐出个自家能承受的数儿。 之前芳霏把买菜方子挣的四十两银子全拿了出来,因为买骡车、家里搞基建花了不少,铺子里还得留够周转资金,从铺子利润取出了十两,统共五十两银子,上交给了刘氏。 就见姜老爹伸出五根手指头。芳霏心里一合计,嘿,妥了,正好够。 姜长业还是有点不放心,又追问一句:“五十两?” 姜老爹点点头,开口说道:“那山地足有 260 亩,按二钱银子一亩算,本该五十二两。好不容易有人愿意买这山地,给村里添点儿收入,里正就寻思着给咱们饶了二两银子。还有山周围的荒地,开出来也算咱们的,不过可不能往外扩太多,大伙都盯着呢。” 听完姜老爹这番话,如意和芳霏对视一眼,兴奋地双掌一击。如意开心道:“这下可好,开出来的荒地养上一阵子,往后就能种辣椒啦!” 掌管家中财政大权的刘氏,在里屋把芳霏刚交上来、还热乎乎的五十两银子拿出来,递给公爹。 她一个农家出身、平常恨不得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的妇人,冷不丁要拿出这么大一笔银子,心里别提多舍不得了,手都攥出汗来。 可一寻思,这银子是俩闺女争气挣来的,如今要买山地,说是为了以后有更多进项。 虽说她不太明白闺女嘴里“投资”是啥意思,但自个儿的孩子啥秉性,当娘的最清楚,指定不会瞎闹。刘氏在心里默默念叨了几句,也就自我开导释怀了。 姜老爹揣好银两,又折回里正家,一心想趁早把买山地这事儿敲定。 里正瞧见他去而复返,很是诧异,不由开口道:“老哥,我还当你得筹措银子好些天呢,正打算今儿晚上在打谷场开个会,跟大伙知会一声。虽说卖地大伙能得银子,心里肯定乐意,可这过场总得走走。” 姜老爹心里门儿清,知道里正的意思,他自己也是心急了些,毕竟家里一堆事儿等着操办呢,暗自想着,这家没他还真转不了。 里正瞅见姜老爹走神,还当他变了主意,不想买那山地了。心下寻思,这山地难种出粮食,错过姜老爹这买家,怕是再难寻个接手的“冤大头”。 赶忙又紧着说:“老哥,你放一百个心,这事儿包我身上,妥妥办好。今儿定了,明儿一早咱就去过户。” 姜老爹这个见过些世面的小老头,自是讲道理之人,嘴上立马应承下来。 刚从里正家出来,姜老爹一刻不得闲,回家牵出稳重的骡小伙,又骡不停蹄地赶往镇上铁铺,取如意早前定的曲辕犁。 等回到姜家村,在如意的指导下,姜老爹摆弄好曲辕犁,放到骡车上,吆喝着骡小伙,带上除姜长业之外,在村的一大家子人,浩浩荡荡就下地去了。 到了田边,一家之主姜老爹麻溜的卸下骡车,只见他熟稔地把曲辕犁套好,稳稳站在一旁,一只手牢牢握住犁梢掌控方向,另一只手扬起鞭子,轻轻吆喝一声,赶着骡小伙往前走,一人一骡配合默契,只见犁铧“唰”地一下扎进土里,翻开了土地。 第83章 走,带我们去瞧瞧 在田里耕了个来回,姜老爹哈哈大笑,说道:“这犁果真好用不少,转弯轻巧灵便,还能随心调整入土深浅,好得很呐!” 姜长盛在一旁听了,赶忙说道:“爹,让我也试试。” 一试之下,效果果然不凡,他也忍不住同姜老爹一般,畅快地 “哈哈” 笑起来。 随后,姜长盛转向如意,说道:“你可做了件大好事,造福百姓呐!明日回县衙,把这犁的图纸给我,我拿给主簿大人瞧瞧。若能成,也好尽快将这好物在四方传扬开,让家家户户都能用上 。” 姜老爹夸赞这犁 “嗓门大”,那大嗓门可太招引人啦。周围田地里劳作的村民们,耳朵尖的,听到这话,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起来了,纷纷撂下手里的活儿,跑过来看热闹。 大伙到跟前一瞧这犁的模样,再上手摆弄摆弄,嘿,立马就明白了这犁的妙处。一时间,夸赞声不绝于耳,都直夸如意这姑娘家聪慧过人。 就这么着,姜家村像是点着了一把火,掀起了改造曲辕犁的热潮。 村里的人都往镇上去,找铁匠师傅打制改造犁的部件。铁匠师傅听了村民的叙述,乐开了花,原来都是之前做过的东西。 他满脸笑意,心里念叨着,这老些要做的单子,银钱是哗哗入手,想到此处,手上动作更加麻利。 日落西山的时候,姜家村的打谷场上又热闹起来,大伙聚在这儿开个会。这次是为了姜长业家要买村后头那座山地的事。 村里差不多有两百户人家,一听买山地的银子要平分给大伙,这么一算,一户能到手二百五十多文钱。这等好事,谁会反对呀?大伙心里都乐开了花。 好些人暗自琢磨,姜长业家挣了钱,先是收村里的蔬菜,让大伙多了条挣钱的道儿,现在又要买那不出粮食的山地,还把买地的钱分给大家,桩桩件件都是惠及邻里的大好事,心里头满是感激。 不过,林子大了啥鸟都有,总有那么些心思不正的人,像这会儿的钱小芬就是。她呀,虽说得了人家好处,却在心中想:“如意家真是傻透了,白花钱买着破山地,还不是有几个臭钱嘛,想显摆呗。” 暂且不管村里人的种种心思、各种模样。反正啊,姜家老宅和小院里的人,忙乎了一整天,都早早歇下了。 也不知是哪家的公鸡扯着嗓子叫了三遍,天刚蒙蒙亮,姜家小院便热闹起来,各种声响交织在一起。 厨房里,刘氏和如意正忙着做饭。只听见案板上 “哒哒哒”,那是切菜的声音;旁边锅里煮着粥,“咕嘟咕嘟” 冒着泡。 后院的养殖房里,姜长业、芳霏和杉子正给鹌鹑喂食。鹌鹑们抢着吃食,小尖嘴不停地啄着,发出一阵接一阵 “笃笃笃” 的声响。 当忙碌的姜家小院用完早食,芳霏就带着如意画好的图纸,去了老宅,当然此去,不止她一人,在村中的姜氏宗族三兄弟和姜长盛都要回去复工了。 姜老爹把骡小伙牵了出来,稳稳当当载着一行七人。 车上除了姜家三代人、宗族三兄弟,还有姜家村的大家长姜里正。那山地过户的事,两边都急着赶紧办好,谁也不想拖着。 骡小伙迈着沉稳的步子,“哒哒哒” 地走着,一行人就顺着路往县城去了。 到了小食铺,先把芳霏几人放下,又把车上装蔬菜的筐子搬下来。 之后,姜老爹拉着姜里正和自家大儿子,赶忙往县城里头赶。这时候,就显出姜长盛在衙门当差的好处了。衙门里有熟人,办事就是方便。没费多大工夫,山地落户的事儿就办妥了。 再说那兢兢业业的张主簿,这个时候已经在衙门里忙得笔走龙蛇了。 姜长盛敲敲门,走进主簿的屋子,一五一十地把如意设计曲辕犁的事说了一遍。 从如意觉着直辕犁太笨重、不好操作开始讲起,说她费了多少心思,前前后后改了多少个版本,最后才定下这一版。还讲了这曲辕犁经过实地试用,效果那叫一个好。姜长盛这么说,就是一心想把自家侄女的功劳好好夸一夸。 县衙里,工房的吏员们自有懂农具之人。张主簿一听,赶忙把赵吏员叫来,让他看看这份图纸。张吏员接过图纸,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看了又看,越看越激动,忍不住问道:“这东西可有做出实物来?” 姜长盛赶忙应道:“实物倒是有,不过放在村里,眼下正忙着耕种,这曲辕犁正用得紧。” 赵吏员一听,兴奋得不行,说道:“太好了!赶紧带我去瞅瞅,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 张主簿心里跟明镜似的,明白要是把这曲辕犁的事儿上报,那绝对是大功一件。哪个当官的不想在任上做出点成绩,当然,除了他那无欲无求的表哥。 张主簿当下拍板:“走,带我们去瞧瞧。” 于是,县衙这一行人,由林捕头带着几个衙役骑着快马在前面开道,张主簿、姜长盛和赵吏员坐在马车里,风驰电掣般朝着姜家村奔去。 再说姜老爹,正赶着那步子沉稳的骡小伙,不紧不慢地在官道上往姜家村走。 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他抬头一瞧,远远看见一群身着官差服饰的人。姜老爹赶紧拉紧骡小伙的缰绳,把它牵到路边刚收完麦子的田地里,给官道让道。 那群人骑马呼啸而过,马蹄哒哒作响,扬起漫天尘土。姜老爹和姜里正被呛得直咳嗽,“呸呸” 地吐着嘴里的土。 等尘埃落定,他俩才又把骡小伙牵回官道。姜里正望着远去的县衙人马,忍不住嘟囔:“也不知道出了啥大事,这么火急火燎的。” 姜老爹拿汗巾擦了擦脸上的灰,说:“这咱哪能知道啊。你要是真想弄明白,等回去我问问长盛。” 嘿,坐在马车里被颠得七荤八素的姜长盛,在县衙当差的又一个好处就这么体现出来了。 第84章 五十两 平日里,姜家村口那棵大槐树下,都是村里的妇人们聚在一块儿唠家常。可眼下,坐着的却是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为啥呢?这不正是夏收刚过,又要忙着耕种的时候。但凡还能出把力气的,都下田干活儿去了。剩下这几位,走路都晃晃悠悠、颤颤巍巍的,平日里只能在祠堂后墙根儿靠着忆往昔。 难得啊,他们也迎来了一年里没几天的好日子,能占着大槐树下这绝佳的位置,舒舒服服地乘乘凉。 几位老人里头,有个眼神还算灵光的,瞧见前面小路上来了一行人。隔得远,瞧不太清楚,就赶忙招呼身旁的老伙计们一块儿看。这几个老头,立马伸长了脖子,齐刷刷地望向同一个方向。 转瞬间,一行人就到了跟前。几位老人在这世上活了大半辈子,哪能不认得官家的服饰。 一时间,心里头又是害怕,又是敬畏,当然,对这些官差为啥来村里,也满是好奇。 还是那个眼神好点的老头,壮着胆子往前迈了一步,正打算开口问问,就见后面马车里下来个人,正是姜长盛。 紧接着,姜长盛伸手搀扶着被颠得差点吐出来的张主簿下了车。 姜长盛快步走到大槐树下,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对那位眼睛好点的老人说道:“二爷爷,主簿大人特意来咱们村,视察些事。” 几位老人一听,来的竟是县衙的主簿,慌得赶忙颤颤巍巍地要上前见礼。这时,缓过那阵恶心劲儿的张主簿,赶忙摆了摆手,说道:“几位老人家,不必多礼。” 几位上了年纪的老人,虽听到张主薄免礼之言,但是一生经验还是驱使他们恭敬地拱手作揖。 随后,姜长盛带着一行人匆匆直奔如意家而去。 几位老人站在大槐树下,目光追随着姜长盛一行人的身影,直至其渐渐远去。 老人们难掩激动之情,一位老人开口说道:“咱姜家村,有长盛这一大家子在,怕是要迎来好日子喽!” 此时,如意正与刘氏在院子里忙着浸泡稻谷。 忽听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唯一闲着的小杉子,欢快地蹦跳着跑去开门。门开后,只见大伯领着一群人站在门外,没怎么见过世面的杉子小朋友,自然不认得那些官差的服饰,嘴里喊着:“大伯!”,眼睛却不住地往旁边一位大叔的佩刀上瞟。 刘氏和如意听到杉子的呼喊声,便知是姜长盛来了,心中不禁纳闷,早上不是刚回县城去了吗?二人齐齐转头向门外望去。 此刻,站在门口的姜长盛,轻轻摸了摸杉子的头,应了一声:“唉。” 接着,便朝着望过来的如意说道:“如意啊,主簿大人前来,说是要看看咱那曲辕犁。” 刘氏和如意抬眼看到门口众人的官服,便赶忙起身,迅速脱下身上用旧衣改制的围裙,在围裙上随意擦了擦手,然后将围裙挂在院中的绳子上,快步朝门口走来。 刘氏和如意赶忙一同向张主簿行礼见礼。刘氏虽说不是头一回见张主簿了,可到底是乡下百姓,心里头怕官,紧张得话都不敢多说。 如意见状,赶忙开口道:“主簿大人,真是让您见笑啦!咱庄户人家,院子里乱糟糟的,您可千万别怪罪。” 说着,便伸手要将张主簿一行人往院子里迎。 张主簿此趟前来,主要是为了瞧那曲辕犁,便直截了当地说道:“如意啊,听姜文书讲,这曲辕犁是你琢磨着改造出来的,能不能让我们见识见识 ?” 姜长盛心里明白主簿着急得很,毕竟来的时候,车跑得飞快,都快把人颠吐了,主簿也没说降降车速。 当下便开口道:“如意啊,咱先办正事要紧。这会儿那曲辕犁在啥地方呢?” 如意忙应道:“阿爷不在家,我们也没法子犁地,就把那曲辕犁借给里正爷爷家了。” 姜老爹要是听到此话,定会心中嘀咕:没我在,这家还真就转不起来咯。 听到如意的回答,主簿一行人,在姜长盛的带领下,大步朝着姜里正家的田里走去。 如意瞧着被安排拴在门口的几匹马,还有把村路都堵住的马车,和刘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无奈。她们俩哪里会赶马进院子啊,这时候,如意心里头可想念自家阿爷了。 而此刻,在后面院子养殖房里照料鹌鹑的姜长业,压根不知道前院发生了啥事儿。就算知道了,他那条腿走路都不利索,还要担心被马踩到,也帮不上啥忙。 且说张主簿一行人到了姜里正家的田边。要说这群人里,就属赵吏员最为兴奋激动。 他眼疾手快,一下子就从姜里正的大儿子姜长全手里把犁夺了过来,嘴里嚷嚷着就要耕地。姜长全哪敢反抗,只能乖乖地站在一旁。 姜家村的田地都集中在一块儿。这会儿,大部分姜家村的人都在田里忙活。大家瞧见有官老爷来了,纷纷围过来行礼。 众人随后便目睹了主簿那略显笨拙的犁地模样。主簿打小在书香门第长大,对农耕之事本就不太熟悉。 可他这人好胜心强,瞧见赵吏员轻轻松松地赶着老牛,在田里走了个来回,嘴里不停地称赞:“这犁可真是好用!” 张主簿见状,也按捺不住,心想自己也得体验一番,这样也好写折子向上级报告。 不得不说,咱们的主簿大人确实兢兢业业。他那不服输的性子一上来,二话不说,就赶着老牛下了田。只见他歪歪扭扭地在田里走了个来回,众人敢看不敢笑。 主簿这一番亲力亲为的举动,可把姜家村的人给折服了,一下子收获了不少 “粉丝”。 要说主簿大人到底体验出这犁好不好用,还真不太清楚。毕竟没有个对比,他唯一的感受大概就是农耕着实不容易。 不过,听到姜家村用过这犁的人,还有赵吏员一个劲儿地夸赞,主簿心里对这犁的好处已是深信不疑。 只见他大手一挥,开口道:“姜如意当赏,赏银五十两!” 说罢,便转头示意文书姜长盛,让他赶紧把这事儿记下来,安排下去。 姜家村众人听闻主簿大人口中的银两,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第85章 行礼 此刻,姜家小院里的如意,对即将到手的五十两银子浑然不知。她手上忙着切菜,眼瞅着快到晌午了,寻思着怎么也得做顿丰盛饭菜,可不能让主簿大人饿着肚子回县城。 在姜家村口,那位眼睛好使的老爷子,瞧见姜老爹和里正慢悠悠赶着骡车回来,忙朝着小路扯着嗓子喊:“你俩麻溜点儿,主簿大人来咱村啦!” 姜老爹吆喝着让骡小伙加快步子,往老爷子跟前凑。姜里正问道:“二叔,主簿大人往哪儿去了?” 老爷子回忆了一下,好像长盛没说,便回道:“这事,我也不清楚,是长盛带着,说是来视察。” 姜老爹一听是大儿子领着来的,脑袋里瞬间就想起如意改造的曲辕犁。二话不说,赶忙催着骡小伙,直奔如意家。 姜里正坐在车辕上,被这猛地一加速,差点颠下车去,急忙说道:“老哥,你莫不是知道主簿去哪儿了?” 姜老爹道:“还能为啥,你琢磨琢磨,咱村近来有啥新鲜事?” 姜里正一下反应过来,“新鲜事” 可不就是如意做的曲辕犁嘛! 骡小伙撒开蹄子往如意家小跑。姜老爹和姜里正远远瞧见,如意家门口果然停着之前路上见过的马车。 两人赶忙跳下骡车,牵着骡小伙就往跟前走。杉子正陪着亲爹坐在门口,眼尖,一下看到阿爷回来了,一边撒欢儿跑,一边喊:“阿爷,阿爷,官老爷来咱家啦!” 两个老头赶忙整理整理一路上颠得乱七八糟的衣裳,怀着忐忑的心情,快步上前准备行礼。 跟着杉子快步走到门口,只见姜长业正倚着院门呢。瞧见自家老爹,说道:“爹,赶紧把这马车赶进院子里,路都堵了。” 姜老爹压低声音,斥道:“这等芝麻小事,先搁一边儿。咱得先给主簿大人行个礼,再作计较。” 话落,姜老爹与姜里正抬脚便要往院子里去。这时,姜长业赶忙开口:“爹,里正叔,大哥这会儿带着主簿大人去里正叔家田里了。” 姜老爹一听,急道:“你咋不早说!” 说完,忙拉着姜里正转身,火急火燎地往田里赶去 。 姜长业在后面扯着嗓子喊:“爹啊,要不先把车子挪进院子里啊?” 回应他的,只有两个小老头渐行渐远,逐渐消失的背影。 唉,瞧着堵在马车后头,拴在隔壁家门口的骡小伙,姜长业无语望天。 已经确定曲辕犁好用的张主簿一行人,此刻在姜长盛的引领下,正往回赶。身后远远跟着姜家同村的乡亲们。 乡下难得有大人物到访,今日见识到张主簿这般平易近人,众人都想凑近些,却又怕惹大人厌烦,故而只能远远跟着。 若有人问这群姜家村人,这田地里的农活咋就这么丢下不管了?指定有人回应:“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这地里黄土有啥好看的,咱得看大老爷。” 张主簿瞧见身后跟着的这一大群人,便朝着众人说道:“都散了吧!” 姜家村众人齐声应道:“好嘞,好嘞。” 可嘴上虽这么说,人却都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张主簿见状,摇了摇头,接着往前走。姜家村众人见状,又跟了上来,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张主簿再度回头,劝道:“都归家去吧。” 众人依旧应着:“好,好。” 如此来回折腾了三次,张主簿也懒得再管了,便径直朝着如意家走去。 姜家村众人呢,则远远地跟在通往如意家的那条路上。 到最后,那场面瞧着是前面有骡车和马车堵着道,中间走着县衙来的一行人,不远处便是姜家村的一众乡亲们。 好在随行的官差衙役都会赶马车,其中两个眼明心亮的,想着可不能让主簿大人从那车缝里挤过去,赶忙快步上前,将骡车和马车都赶进了姜家小院。这么一来,张主簿一行人便能畅行无阻了。 要说姜老爹和里正为啥没碰上主簿一行人呢?原来是他们从如意家门口的另一个方向去的田里。 实则这条道,主簿一行人去往田间时也曾行经。只是返程之际,张主簿言欲领略乡下别样景致,故而择了另一条路径折返。 姜老爹和姜里正绕了一圈,在田里愣是没瞅见主簿大人的影子。问了正在犁地的姜长全,才晓得主簿一行人已然回返。俩老头抹了把汗,又转身往村里赶去。 等赶到如意家,听见里头传来阵阵说话声。俩老头目光一对,赶忙相互打量,抬手擦去脸上的汗水,理了理黏在额头的头发,而后深吸一口气。 姜老爹抬手敲了三下门,推开那半掩着的门,俩老头齐刷刷地拱手作揖,对着屋内说道:“草民叩见主簿大人!” 这俩执着行礼的小老头,总算是把这桩事儿给了了。 张主簿确定了曲辕犁的好处,心情那叫一个舒畅,脸上带着温和笑意,开口说道:“二位,不必这般多礼。” 因姜长盛模样长得像自家爹,张主簿之前又见过姜老爹一回,自然是认得的。他目光落在一旁的姜里正身上,不住打量。 姜里正心里明白,赶忙说道:“大人,草民乃是本村里正。 张主簿闻言,微微点头,和声问道:“既是里正,那村中田地耕种之事,你必定最为清楚。如今这农时,大伙可都还顺利?可有啥难处?” 姜里正赶忙恭敬回应:“回大人的话,咱村向来遵循时节耕种,倒也没啥大难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交谈间,话题愈发趋于官方。 就在这时,赵吏员扯着嗓子喊道:“主簿大人,姜家可真是藏龙卧虎,这后院里竟还养着鹌鹑呢!” 张主簿一听赵吏员这话,连忙站起身来,抬脚就要往后院走去。 姜里正暗中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里直念赵吏员来得及时,就像那久旱逢的甘霖。 要说这赵吏员咋发现姜家养鹌鹑的事儿呢?原来是人有三急,他去后院解决生理问题,因着天热养殖房门窗大开通风透气,赵吏员听到里头传来声响,觉着好奇,便顺着声音找过去,就这么发现了那些鹌鹑。 第86章 修整山地和铺路 张主簿一边走,一边扭头对着身旁的姜长盛说道:“这件事,你咋不跟我提上一提?” 这事儿也并非姜长盛有意隐瞒,实在是他没把这当回事儿,没往心里去。 姜长盛赶忙解释:“回大人话,这养鹌鹑的事,是如意那丫头琢磨着弄的。” 张主簿听了,连声说道:“好,好啊!你可有个好侄女。快把她叫来,给我细细讲讲这鹌鹑如何养殖?” 这边如意在厨房,听闻消息,赶忙把手里的活计暂时交给姜阿奶、王氏和刘氏三人,匆匆往后院赶去。 到了后院,先给张主簿行了个礼,便一五一十地详细讲了起来。 末了还总结说,这养鹌鹑的法子,是从阿爷家的一本杂书上瞧见的,只是那本书翻着翻着,也不知被放到哪儿去了。 如意这般说,也是提前堵了张主簿索要那本书的话头。 张主簿接着又问道:“可愿将这养殖之法传扬出去?” 如意心里暗自琢磨,眼下自是不愿的。虽说有心造福百姓,可也得先顾好自家这一亩三分地不是? 再者说,这养殖所需本钱,一般农户可拿不出来,到最后获利的还不是那些富贵人家。 这些心里话,自然不好直说。 如意便委婉回道:“主簿大人,若能造福百姓,民女自是愿意传授。只是这养殖鹌鹑并非易事,单说寻来头批鹌鹑,便要耗费诸多功夫。还有搭建养殖房,以及每日燃点的油灯,哪一样不要钱,普通人家着实养不起。” 说完,如意抬眼瞧了瞧张主簿的脸色,见他并无恼怒之意,便接着道:“要说最先得实惠的,还得是家底殷实之人。他们费了一番功夫养出鹌鹑、得了鹌鹑蛋,往后定价想必也低不了,如此一来,好处还是落不到咱们平头百姓头上。” 张主簿微微沉思,点头说道:“丫头,你说得在理。那依你之见,有何打算?” 如意此前就与芳霏商议过,既然来到此处,虽说不能一味当那圣母,可也总得尽己所能做些实事,这养殖鹌鹑便是其中一桩。 如意在心里整理了下思绪,开口说道:“民女也只是此前看了那本杂书,大概记下些步骤,养鹌鹑也才没多少时日。若真能成,便想着扩大规模,以咱们村为集体,开办个养殖房。村里的乡亲们能去做工,挣些银钱。往后鹌鹑的收益,便用来建设村子。至于鹌鹑和鹌鹑蛋的售卖,就交由芳霏经营的姜家卤肉铺。” 张主簿听了,微微一怔,这般村中集体养殖房的观念,他还是头一回听闻,不禁放声笑道:“好,好啊!你这是惠及乡邻的做法啊。” 如意听闻夸奖,略带羞涩的回道:“咱们想着姜家卤肉铺一直平价售卖,也能让大伙吃得实惠些,丰富自家饭桌。总归是比把这法子传出去,最后只肥了有钱人的腰包强。” 接着,如意又道:“民女这也是存了私心,想着无论如何,总得先让身边这些乡亲们得着实惠。等咱们村把这养殖法摸熟了,人人都知晓其中门道,自然而然便会从咱百姓家慢慢传开。这般顺其自然的传播法子,说不定效果更佳。” 张主簿听闻,再度哈哈大笑,转而对着身旁的姜长盛说道:“好哇,你们姜家又出了个出色的女娃儿。” 之所以言 “又”,是因张主簿忆起在县城与他数次碰面的聪慧伶俐的姜芳霏。 随侍一旁的姜里正,亦听闻了如意对姜家村的一番谋划。这位一族之长激动得眼角泛起泪花。 姜老爹轻捅他一下,说道:“此事你可切莫声张出去,这才刚开始尝试,到底能不能成还不好说呢。” 姜里正自是明白个中缘由,口中应道:“晓得嘞,老哥,我这嘴严实得很。” 总之,张主簿一行人在如意家享用了一顿丰盛的家常饭菜,带着满意的结果,返回县城。 次日,林捕头领着衙役,又带着五锭十两重的银子,来到姜家小院。 林捕头宣读了县令的奖赏,如意双手接过林捕头手中放置银锭子的托盘,旋即从袖中掏出一两碎银,说道:“这一趟可辛苦林捕头了。” 林捕头本就清楚张主簿看重姜家之人,此番特意跑这一趟,实则是想交好姜家,并非贪图好处。 虽说办这等喜庆差事,收受彩头是默认的规矩。林捕头还是婉言谢绝了。 如意说道:“林捕头,这是我们给您和两位差役大哥的彩头。这般大热天的,总不能让你们白跑一趟,我们可不是那等不知仁义的人家。” 林捕头听如意都这般说了,不好推辞,伸手接过,说道:“那姜家这份彩头,我们就收下啦。” 当林捕头带着差役离去后,围在门口看热闹的众人议论纷纷。此时,张翠花自然不会错过,她开口道:“如意啊,掀开那红布,让咱们瞅瞅这赏银啥模样呗。” 周围人也跟着起哄。 如意心里明白,此刻众人羡慕有之,嫉妒更甚。若是将这布掀开,定会愈发激起众人内心的情绪,“恨人有,笑人无”,这乃人之常情。 如意笑着说道:“各位叔伯、婶子、大娘,这可是官老爷亲自赏赐的,我们不打算动用,就供奉在家中,也盼着这份好运能在咱姜家村传开。” 说罢,便将托盘递给母亲刘氏,让她妥善收起来。 众人听如意这般说了,又见刘氏已经转头回屋,便也识趣的散去了。 傍晚时分,姜家村的打谷场又围满了人。昨日里正忙于山地的过户之事,没顾得上完整的银锭子不好分给大家,今日又特意跑去镇上兑换。 所以,分钱之事便定在今晚。每家的户主领了自家那份铜钱,满脸笑意地回到家人身旁。 待银两发放完毕,姜里正轻咳两声,高声呼喊大家安静,说有一事要告知大家。 众人渐渐安静下来,满心期待着姜里正口中能说出些好处。 果不其然,姜里正说道:“如意家不是购置了山地嘛。这几日,等大家忙完田地里的活,每家出一名成年男子,去山地上做工,修整山地、开荒。从山上运下来的杂石,敲碎后填到咱们村口那条路上。大家都知道,那条路坑坑洼洼的,一下雨就难得出门。” 接着,姜里正语气严肃地说道:“上工的每人每日工钱十五文,中午还管一顿饭。都别让我瞧见谁偷懒耍滑,否则立马赶走,往后再有这等好事,这家人就别想沾边。” 第87章 如意失踪 接下来几日,村里家家户户都忙着耕种,憧憬着秋季能有个好收成。 县城里,姜家卤肉铺子因新添了素拼盘,一份仅卖五文钱,价钱实惠,引得生意愈发火爆,每天来卤肉铺门都排着长队。 芳霏心里一直警惕着沈锦使坏,丝毫不敢大意,对铺子食材的来源查得极为仔细。铺子里的伙计,她也逐个反复叮嘱,平日里务必结伴而行,切不可独自行动。 所幸这几天,一切都风平浪静,没出什么岔子。可谁都没料到,这看似平静的日子背后,一场巨大的危机正悄然逼近。 这天,天还没亮,小食铺的众人都还在睡梦中。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宁静。 原来是姜老爹,他站在小食铺后院门口,神色慌张,见到姜长盛和芳霏,声音都带着颤抖,急匆匆说道:“不好啦,如意失踪了!” 姜长盛和芳霏一听,心里 “咯噔” 一下,顿时慌了神。但事情紧急,总得先弄清楚情况。芳霏强压着内心的焦急,连忙问道:“阿爷,您别急,慢慢说,到底咋回事 ?” 姜老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缓缓说道:“昨儿个下午,如意说想去后山瞅瞅蓝莓果熟了没,想着摘些回来。可一直到晚饭时间,都没见她人影。我们发动了全村人漫山遍野地找,还特意请了熟悉后山的顾家母子帮忙,可愣是一点踪迹都没发现。成意小哥倒是在林子里找到了如意被刮破的衣角,旁边还有两个成年男子的脚印。这…… 这莫不是被歹人给掳走了吧!” 芳霏一听,心急如焚,大声说道:“咱们别耽搁,赶紧去报官,让县衙派人来帮忙找!快,再晚就来不及了 !” 事不宜迟,三人匆忙上了骡车,一路疾驰。仅仅一刻钟,就赶到了县衙门口。巧的是,一向勤勉的张主簿也正好赶到县衙,两拨人就这样撞了个正着。 情况紧急,姜长盛也顾不上许多繁文缛节,几步上前,焦急说道:“主簿大人,如意失踪了,就在姜家村后山。看现场留下的痕迹,怕是被坏人给掳走了 !” 这时候,大家心里都清楚,人命关天,哪里还顾得上姑娘家的名声。更何况如意只是个九岁的女娃,此刻,保证她的生命安全才是头等大事。 前几日,张主簿才去过姜家村,对如意这丫头印象颇好,知晓她年纪虽小,却十分懂事,待人知礼,绝不可能是自己乱跑迷了路,何况后山还发现了成年男子的脚印。 张主簿向来爱才惜才,一听这事,当下就吩咐随从,火速前往林捕头家,务必告知事情的严重性,让他即刻带人去查探。 姜家爷孙三人听了张主簿的安排,满心感激,连声道谢。姜长盛简单向张主簿告了假,便跳上骡车。姜老爹一夜没合眼,此刻又强打起精神,挥动鞭子,赶着骡子,载着姜长盛和芳霏,匆匆往姜家村赶去。 林捕头得到消息后,不敢耽搁,赶忙召集了几个得力衙役,一路快马加鞭,朝着姜家村飞驰而去。 再说如意这边,悠悠转醒。她只觉嘴里被塞了东西,难受得厉害,想出声呼救却怎么也喊不出。 她试着动了动身子,却发现手脚都被牢牢绑住,根本无法挣脱。脖子后颈处传来一阵隐隐的疼痛,好在身上其他地方并无大碍。 如意强忍着害怕,打量起四周。只见自己正躺在满是灰尘的地上,这屋子看样子荒废许久了。靠墙的一角,有几个破破烂烂的蒲团,四处布满灰尘。如意心想,这里莫不是一座被遗弃的寺庙。 正想着,只听 “吱呀” 一声,那扇破旧的门被缓缓推开。一个遮着脸的男子大步跨了进来。 如意定睛一瞧,这不正是昨日追她的人之一!她虽跟着顾婶婶学了些武艺,可时日尚短,力气又比不上人家,哪能逃得过两个会拳脚功夫的大男人追赶?最后,还是被人从背后敲晕,再一睁眼,就到了这鬼地方。 借着门打开的缝隙,如意赶忙往外瞧去。只见远处,一座佛像的轮廓隐隐约约,那门大开着,正对着她所在的屋子。看来,自己猜得没错,这儿果然是一座被遗弃的寺庙。 这时,那男子开了口:“小丫头,我们也不为难你,就是想问你些事。你老老实实交代了,我们立马放你走。” 如意嘴里塞着东西,没法说话,只能一个劲儿地点头,示意自己愿意配合,只求能快点脱离这困境。 那男子见如意如此表现,不禁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小丫头,算你识相。你只需将姜家卤肉铺的秘方说与我等,便放你离去。” 如意听了,心中暗自嘀咕:你会有那般好心,真告诉了你,等知晓了配方,我怕是会更加危险,如今也只能先想法子拖延拖延了。 那男子说罢,上前一步,伸手摘下了堵在如意口中的布。如意赶忙活动了几下嘴巴,待感觉好受了些,方才开口道:“大叔呀,我这肚子饿得咕咕直叫,脑袋里也是乱糟糟的,实在怕记不全那配方呀。” 蒙面男子心里清楚,这小丫头定是在耍滑头。可他又想着,得赶紧完成东家交代的事儿,无奈之下,便决定暂且顺着这丫头。于是,他朝着门外大声喊道:“赵二,把桌上的包子端过来!” 没多会儿,另一个身材矮胖的男子,双手捧着一个碗匆匆走进来,碗里放着两个包子。 如意瞅准时机,活动了下被绑得生疼的胳膊,带着几分可怜巴巴的语气说道:“两位大叔,你们就行行好,给我松松绑吧。我这被绑着,根本没法吃东西。再说了,你们瞧瞧这地方,四周荒无人烟,我就算扯着嗓子叫,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哪能跑得掉呢?更何况,还有您二位武艺高强的大叔在这儿守着,我就是有那逃跑的心,也没那逃跑的胆呀。” 第88章 想法自救 矮胖男子听了,立马转头看向先进来的那个高个子男子,眼神里满是询问的意思。如意一直留意着他俩的举动,瞧这情形,猜测那个高个子男子应该能拿主意。 于是,她又赶忙朝高个子男子说道:“大叔,您看我这被绑得浑身难受,脑袋都昏昏沉沉的,哪还能好好想事呢,更别提记那卤肉配方了。” 高个子男子可不傻,自然知道这丫头又在动小心思。不过,他对自己的本事那是相当有信心,心想这小丫头再怎么折腾,也绝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 看着如意吃完两个包子,高个子男子赶忙开口问道:“行了,这下总该能说了吧?” 如意擦了擦嘴,说道:“能说倒是能说,只是刚吃了包子,这天又热,我昨天还奔波了那么久,嗓子干得快冒烟了,大叔,能不能行行好,给我点水喝呀?” 高个子男子听了,朝矮胖男子使了个眼色。矮胖男子心领神会,不一会儿就端来一碗水。如意接过碗,大口喝了下去。高个子男子看着她喝完,皱着眉头说道:“小丫头,别耍那些小花招,拖延时间可没用,这荒郊野岭的,根本不会有人来救你。” 如意嘿嘿一笑,赔着小心说道:“大叔,您放心,我这就告诉您,您可听仔细喽。” 说完,如意噼里啪啦地报出一串做卤肉要用的香料名。不过,她用的是上辈子的方言,和这个朝代的叫法有些不一样。 那两个大叔听得一头雾水,满脸茫然。高个子男子脱口问道:“你说的这都是些啥呀?压根听不懂!” 如意故作惊讶,说道:“我说的就是卤肉铺的配方啊,没错儿呀。” 高个子男子脸色一沉,说道:“别跟我耍心眼!我们可都打听清楚了,姜家卤肉铺的配方就是你琢磨出来的,赶紧老老实实交代!” 说完,他扭头对矮胖男子说:“去,把笔墨纸砚拿来。” 如意心里盘算着,嘴上却说道:“大叔,您既然打听过,想必也知道铺子是芳霏在经营。这配方呢,是我在一本杂书里瞧见的,书上就是这么个叫法,还配着图画呢。芳霏是照着图去药铺买的香料,我就只管在家做卤肉,真不清楚现在这些东西都叫啥。” 如意暗自想着,你们只知道是我做的卤肉,可这配方里的门道,肯定没摸透。 如意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不过,芳霏常去县城回春堂找赵郎中买香料,他肯定对着图弄清楚现在的叫法了。大叔您找个人拿着我说的配方去他那儿配一下,不就知道真假了嘛。” 如意之所以这般拐弯抹角地讲配方,心里头可藏着算计呢。她希望这些人别随便找个地儿配香料,能按她说的,去指定的赵郎中那儿拿。 她给出的这份配方,里头掺杂了前世的叫法,当然,里面也有两种香料,用的是这个朝代的叫法。 如意想着,赵郎中见了这份古怪的单子,没准儿能察觉出不对劲。 只要赵郎中起了疑心,自己就多了一分获救的希望。 高个男子在从如意口中得知的方子后,叮嘱矮胖男子看好如意,自己便去办事了,这男子一方面想独揽功劳,另一方面信不过他人,就没去沈锦处找其他弟兄,自己换了套装扮亲自去了县城回春堂。 要说也是巧合,芳霏安排林顺每隔两日就去回春堂给赵郎中送份卤肉,一来是维系关系,二来也是真心感谢他救治好姜长业,当然,每次芳霏来买香料都会给个优惠价,这感情就是这么维系出来的。 今日,虽然芳霏小东家因事回村,林顺照常来送卤肉,还同赵郎中讲了如意小东家失踪的事。 这赵郎中听后,想到那乖巧的如意丫头,也是长叹气,只盼着早点找到她。 也是巧合,前脚林顺刚走,这边高个男子便乔装出现在了回春堂内,询问哪位是赵郎中,先是做样子的让给把脉,后又说想采买一些药材。 他也是谨慎,试探着报出部分香料名字,赵郎中懵逼的听着,不过听到熟悉的“桂皮”,因林顺刚走,让他不由联想起芳霏和如意。 这他又仔细打量起这个男子,刚才把脉看到手指根部、掌心处有厚厚的茧,这人走路身姿挺拔,下盘扎实,想必是有拳脚功夫的。 猜想别是与如意的失踪有关,赵郎中定了定神,试探着开口道:“你稍等,这其中有两种,刚被姜家卤肉铺买走,我去后院库房再补充一些。” 高个男子一听姜家卤肉铺刚取过货,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喜,忙不迭说道:“郎中您先别忙活,我跟您说的这几种药材,是我在家中一本杂书里瞧见的方子。可这方子上的东西,好多和现在药铺里的对不上号,您见多识广,能不能给我讲讲现在都叫啥呀?” 此刻,他满心只想着快点拿到正确配方,好向东家交差,拿了赏银,就远走高飞,去外地逍遥快活。 赵郎中心里嘀咕,虽说自己不清楚姜家卤肉铺配方里的具体配比,但常用的那些香料,心里还是有数的。 他太了解芳霏这丫头了,精得很,肯定不会照着方子在自己这儿买齐所有药材,里面保不准混着些用不上的,说不定还在别的药铺买了其他种类。 自己虽知大概香料,但也不能写明,万一给他们试出来配方呢。既然如意那丫头胡诌一通给这男人,肯定是想借这个法子传个信。 既然如此,自己也干脆将计就计,随便写了些东西给他,管它能不能对上。 那高个男子见赵郎中写得顺溜,便又把方子上剩下的部分报给了他。赵郎中照旧胡乱写了几种,敷衍了事。 高个男子拿着单子前脚刚离开,赵郎中后脚立刻吩咐身边的伙计,抄近道赶紧去醉仙楼后院,看看这人是不是去那儿了。 赵郎中一刻没耽搁,自己径直朝着县衙奔去,他赶忙求见张主簿,把遇见高个男子的事,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 张主簿听完,脸色一沉,立刻下令派遣差役,前往醉仙楼。 第89章 抓人问审 醉仙楼后院之中,沈锦手持刚到手的配方,匆匆一瞥后,随手递给身旁的粉面小子,吩咐道:“速拿去后厨,依方试制。” 转而望向那高个男子,沉声道:“且讲讲,你是如何得到这配方的?” 高个男子哪敢对东家有丝毫隐瞒,当下便一五一十,将事情原委细细道来。沈锦越听,眉头皱得愈发紧促,随即问道:“你来之时,可有人暗中跟踪?” 高个男子赶忙回应:“小的一路上小心翼翼,在城中绕了好些弯子,确定身后无人尾随。” 却不知,虽无人跟踪,可有人径直奔向巷子口,藏于暗处守株待兔。 那回春堂的伙计,瞧见这男子果真进了醉仙楼,心中既紧张又兴奋。 平日里,赵郎中没少分他卤肉吃,他心里自然念着姜家的恩情。 此次,张主簿亲自带着差役前来醉仙楼。他早就对沈锦心生不满,此番就盼着能抓住沈锦的把柄。 赵郎中陪着张主簿一同来到醉仙楼后院巷中,得先找自家伙计确认那高个男子是否真的来了此处。 不出所料,那人果然在此。为了不让嫌疑人逃脱,张主簿吩咐几名衙役守在后门,自己则带着其他人绕到前门。 此时,醉仙楼的大厨匆匆赶到东家面前,急切禀报道:“东家,这配方不对啊!按这配料下锅,一股子中药味,尝了尝锅里的卤水,苦得厉害,哪有姜家卤肉铺传出来的那般香味。” 原来,为了钻研卤肉配方,醉仙楼曾打听到芳霏常去药铺购置材料,故而在后厨备下了不少种类的中药材。 这大厨也并非无能之辈,对其中所用的药材,也能猜出几种。可一看这配方,就觉蹊跷,照着配比下了锅,尝了口卤水,差点没把自己给吐出来。 此刻,沈锦和高个男子都意识被耍了。沈锦急忙说道:“不好,你赶紧从这儿离开!” 高个男子也瞬间明白过来,立刻朝着后门飞奔而去。 奈何为时已晚,那张主簿已带着衙役从前门气势汹汹赶来。但凡有人胆敢阻拦,衙役们二话不说,瞬间便将其制住。 张主簿大步流星走到沈锦跟前,厉声喝道:“沈锦,你可知罪?” 沈锦神色镇定,毫无慌张之态,拱手道:“草民实在不知犯下何罪,还望主簿大人明示。” 恰在此时,后门的几个衙役已将高个男子五花大绑,一路推搡着进了院子。 张主簿冷哼一声,嘲讽道:“你问何罪?此人正是在你院中拿住的。若没犯事,他跑什么?” 那高个男子赶忙狡辩:“我刚一出门,他们便要拿我,我怎能不躲?” 张主簿大手一挥,示意衙役将沈锦和那男子带走,说道:“本官怀疑你二人与姜如意失踪一案脱不了干系。若当真无罪,自会放了你们。现在,乖乖跟我回县衙配合调查。” 沈锦不慌不忙,随着张主簿前往县衙。那高个男子见自家东家如此淡定,原本慌乱的心,也渐渐安定了些,由着衙役押着,一同往县衙而去。 县城里,张主簿忙着抓人审问。而在姜家村,姜家的老、中、少三人匆匆赶到后,即刻加入了搜山的队伍。 他们心中还存着一丝念想,盼着如意或许是躲开了那两人的追踪,逃到深山之中躲了起来。 芳霏瞧见了平日里鲜少与村人往来的顾婶婶,心中稍有讶异,随即情绪又被担心塞满。 顾惜惜之所以愿意与村民同行,一则担忧如意的安危,二则实在不忍心看着村民们在山中遭遇不测,便想着能护他们几分周全。 心急如焚的芳霏,小跑着来到顾惜惜面前,也顾不上什么礼数,急忙问道:“顾婶婶,成意小哥说发现了我姐留下的痕迹,他人在哪儿呢?我想仔细问问。” 此刻的芳霏,满心希望能从这些线索里,找出如意的下落。 顾惜惜回道:“昨晚,成意发现了如意留下的碎布和一些踪迹,匆忙跟我交代了一声,便没了踪影。估摸是顺着那两人留下的痕迹,追踪去了。” 芳霏听了这番话,在心底默默祈祷,盼着成意小哥能快点找到如意。她不敢去想那些不好的后果,在她心中,如意的份量重若千钧,无人能及。 此时,在那古旧寺庙之中,如意趁着矮胖男子不注意,用已经恢复自由的双手,小心翼翼地解开了绑在腿上的绳索。 她抬眼环顾四周,瞧见破旧窗户下方,有一根木棒,料想应是窗撑。 她蹑手蹑脚地移步至窗台边,俯身将木棍捡起,而后悄无声息地回到原处,把木棍藏于身后,又将绳索佯装绕回腿上。 紧接着,她朝着门口扬声喊道:“大叔,我内急,想解手,劳烦带我去茅房可好?” 门口的矮胖男子赵二,此前得了大哥的严令,在大哥回来之前,绝不能给这丫头开门,当下便回道:“就在屋里解决。” 如意仍不死心,继续劝道:“可在屋里实在太臭啦,如今正值夏天,这味儿要是飘到门口,您闻着也难受不是?” 然而,此番话语并未得到回应,门口一片寂静。 如意见这矮胖男子如此死板,便不再白费口舌。她轻手轻脚地走到窗户跟前,试着推了推,窗户却纹丝不动,想必是从外面钉死了。 无奈之下,如意只好又回到原来的位置,再次对着门口喊道:“哎呀,大叔,我方才仔细一想,之前给那位大叔报的方子,少了一味香料。” 赵二在门口听闻,忙问道:“是啥香料?” 如意却故意不答。赵二满心疑惑,又问了一遍,依旧无人回应。 赵二按捺不住,心中起了疑,便小心翼翼地开了门,探头朝里望去。 就在这一瞬间,如意手持木棒,猛地朝着赵二的后颈砸去。赵二吃痛,下意识地伸手去捂后脑勺。 如意见赵二并未被敲晕,心中慌乱不已,手上却不停歇,紧接着又连续敲击过去。 此时,赵二已然回过神来,一只手捂着后颈,另一只手朝着如意抓来。如意因身高不及赵二,便矮身躲过他抓过来的手,瞅准时机,抬脚就要往门口冲去。可她一只脚刚踏出门口,衣服的后领就被赵二一把抓住了。 第90章 极限逃跑 如意心中 “咯噔” 一响,暗呼不妙,可强自按捺住慌乱,逼着自己镇定下来。刹那间,一股劲儿从心底油然而生。 她哪还顾得上被衣领勒得几乎喘不过气的脖颈,赶忙斜转过身子,高高抡起木棒,使出浑身解数,朝着赵二的手腕狠狠砸去。 只听 “咔擦” 一声脆响,那根木棒断成了两截。赵二吃疼,不由得松开了衣领。如意哪还容得半点耽搁,撒开腿便朝着门外狂奔而去。 赵二哪肯善罢甘休,在后面紧追不舍。他一边甩着吃痛的手腕,一边破口大骂:“臭丫头,等老子抓住你,定要你好看!” 此刻,如意脑海之中唯有 “快跑” 二字,脚下更是不敢停歇,拼了命地奔逃。 好在平日里得了顾惜惜的指点锻炼,虽说腿短,可倒腾得快,与赵二始终隔着一段距离。 只是到底人小力薄,没跑多会,体力便有些不支,有好几次险些被赵二抓住。亏得她身形矮小,躲起来灵活,才一次次化险为夷。 这赵二身形矮胖,到底不如那高个子灵活。如意心里清楚,若是换了那高个男子追赶,自己怕是绝无逃脱的可能。她沿着下山的小路,发足狂奔,途中好几次被绊倒,却也顾不上疼痛。 如意瞧见身旁有石头,当即一把抄起,运足力气,朝着身后狠狠掷去;抓着土,亦是扬手奋力撒向后方。但凡身旁能为己用之物,她皆拿来阻拦赵二,一心只盼能寻得一线生机。 到得最后,那下山小路上,唯余两道粗重的喘气声。赵二早已没了先前骂骂咧咧的力气,心中暗自咒骂:这丫头,怎的如此能跑! 如意哪管身后赵二作何想法,待望见大路,眼中瞬间迸发出希望之光。 然而,跑到大路上,她抬眼望去,竟一路不见人影。顾不上许多,如意沿着大路撒腿便跑,只是双腿仿若灌了铅般沉重,跑一阵,便不得不停一阵。身后的赵二也好不了多少,嘴里断断续续喊道:“臭丫头,休要跑,你是逃不掉的!” 如意听着身后那沉重的脚步声与粗重的喘气声,已然察觉赵二也没了多少力气,当即回嘴道:“有种你便过来抓我!” 这话恰似火上浇油,激得赵二加快了步伐。如意见状,眼疾手快,抓起一把土便扬了过去。 此时的赵二,已不如先前那般灵活,躲避不及,被土迷了眼,脚下微微一顿,忙不迭 “呸呸” 地吐着嘴里的土。 这空当,如意已与赵二拉开了一段距离。赵二哪肯罢休,再次发力追去。如意见状,再次抓土扬起。 二人就这般,从起初的奔跑,渐渐转为快步走,而后又变成慢走。如意为求活命,自是使尽浑身解数;那赵二也是死心眼,铁了心非要抓住如意不可。 两人这般你追我赶,僵持不下,陷入极限拉扯。到最后,如意实在是精疲力竭,跑不动分毫,便开口商量道:“我说,大叔,咱这般折腾下去都讨不了好,不如先歇上一歇,再接着来。” 那赵二在这炎炎烈日的炙烤之下,同样是力不从心,气喘吁吁。听了如意这话,寻思着也在理,便应下了。于是,两人就此商定,先歇一阵,再接着追逐。 得了这片刻喘息之机,如意这才有空打量起周遭环境,同时也时刻留意着十米开外的赵二。 放眼望去,四周除了这条大路,尽是连绵起伏的山峦,她压根不知这路究竟通向何方,眼下也只能沿着当下的方向往前奔,满心期许能瞧见个村庄。 正这般想着呢,如意眼角余光瞥见赵二似要发力追赶,当下不敢耽搁,赶忙提脚继续奔逃。 她又气又觉得好笑,无奈叹道:“大叔,您说您这么拼死拼活干啥呢?您这份毅力,要是用在别处,做啥事儿成不了啊?何苦非要给那心狠手辣的沈锦卖命,能捞着多少好处哟?” 赵二这人生性脑袋死板,向来只知照着大哥的吩咐办事。听闻如意那番劝说,他却不为所动,脚下步伐未有丝毫停顿,依旧紧紧追在如意身后。 如意见状,心里明白再费口舌也是枉然,看来根本无法动摇这人的心思,当下便想着省些力气用来奔逃。 两人这般你追我赶,又拉扯了约莫五公里。烈日高悬,如意被晒得脑袋发晕,汗水止不住地往眼睛里灌,视线都变得模糊不清。再看身后的赵二,亦是狼狈不堪,模样好不到哪儿去。 如意实在支撑不住,又跟赵二商量道:“咱先歇一歇,再接着追吧。” 说罢,两人一屁股瘫坐在路边,大口喘着粗气。 稍作歇息后,两人再次起身赶路。走着走着,如意抬眼望去,瞧见远处有个身影。 刹那间,她眼睛里迸发出光亮,心中满是希望,暗自思忖:“可算遇到人了。不管这人是好是歹,后面有追兵,总归得往前行,且试试吧。” 如意当即扯着嗓子大喊:“救命啊,快来人救命啊!” 那远处之人听到这熟悉的呼救声,心中一紧,赶忙快步奔来。待走近一看,只见如意灰头土脸,露在外面的手和脸多处擦伤,狼狈至极。 顾成意一改往日的平淡声线,声音里添了几分愤怒,开口问道:“是谁把你弄成这般模样?” 说着,便将头转向后面的赵二。 顾成意大步朝着赵二走去,到了跟前,猛地一脚踹出,赵二瞬间被踢倒在地。 顾成意紧接着一脚踩在赵二的胳膊上,只听两声惨叫在山谷间回荡,惊得林中鸟纷纷振翅高飞。 这两声惨叫,则是赵二两只胳膊分别被踩断,下意识发出的,至于为何不踩断他的腿,只因还得让这赵二自己走回去。 顾成意二话不说,一把将如意背到背上,而后冲着赵二喝道:“走!” 赵二若走得慢些,顾成意便抬脚踢向他受伤的胳膊。 一路上,如意听着赵二那声声惨叫,忍不住直牙酸。可她心里没有半分同情,毕竟俗话说得好:“同情敌人就是对自己最大的伤害。” 若自己被赵二追上,说不定此刻断胳膊断腿的就是自己。 第91章 林捕头村中查案 林捕头领着几个衙役,并未进山,而是在村中姜家小院周遭细细盘查。 他心下忖度,那前来劫走如意的两人,必定事先踩过姜家小院的点,之后又一路尾随如意,寻到四下无人之处,才下手。 这村里人多眼杂,说不定就有人曾见过劫走如意的陌生面孔。林捕头一行人来到隔壁张翠花家门前,敲响了院门。 门开了条缝,往外张望的是石头。前几日林捕头曾来过,石头对这位腰间佩刀的大叔还有印象,加之听好朋友杉子一番吹嘘,说这可是县城里的大官,故而印象格外深刻。 石头见来人,赶忙将门打开,扯着嗓子朝后院正在侍弄菜地的张翠花喊道:“娘,县里的大官来咱家啦,你快过来!” 张翠花赶忙搓了搓手上的泥土,一边快步走来,一边在衣裙上蹭着脏手,心里头直犯嘀咕:这官爷咋跑到我家来了? 张翠花此前也见过林捕头,因曾见识过张主簿的亲民模样,故而对官员心生亲切之感。 所以此刻面对林捕头,虽说心里头有些紧张,倒也能强笑着,结结巴巴地说道:“草…… 民,见过官老爷。” 说着,还一把拽过在一旁傻站着的石头,叫他跟着行礼。 林捕头摆了摆手,让张翠花莫要拘谨,紧接着便开门见山地问道:“大姐,隔壁姜如意失踪这事,你可知道?” 张翠花一听这话,话匣子 “唰” 地一下就打开了,说道:“如意啊,那可是个好孩子,咋就摊上这事了呢。我家那口子,也跟着寻了一整晚,今儿一大早回来,说还没寻着,这不,又跟着去搜山了……” 这张翠花,没了拘谨,一打开话头,便如决堤的洪水,滔滔不绝起来。 林捕头听了好一会儿,愣是没从她这话里听出一星半点有用的消息,只得抬手打断她的喋喋不休,开口问道:“大姐,这两日,村里可发生啥特别的事?再或者,姜家附近,有没有出现什么可疑的人?” 张翠花听后,微微皱起眉头,略作回想后说道:“你要说特别的事儿,倒还真有一件。昨日我瞧见,如意家和姜家老宅那田地里的稻谷,竟都冒出芽来了。往年可没这么快呐,也不知是咋回事。至于可疑的人嘛,我着实没发现。” 林捕头对这稻谷冒芽之事,实在没心思去追究,当下便接着问道:“大姐,这姜家村中,可有人与姜家小院向来不和、不对付的?” 张翠花身为这村中的 “包打听”,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张嘴说道:“您可算是问对人喽!这村里大大小小的事儿,还真就少有我不知道的。村里大多数人,对如意家那都是感恩戴德的。就有那么几个爱说酸话的,我但凡听到,少不得要骂上几句……” 林捕头听着,眼瞧着张翠花这说着说着又要跑题,赶忙出声制止道:“大姐,到底是谁对姜家有怨言?” 张翠花应道:“要说有怨言的,那就只有钱小芬那婆娘了。整天在背后嚼如意家的舌根,我都懒得搭理她。如意家挣了钱,可没少想着咱们这些村里人,不然我家男人哪能去山地上做工……” 林捕头一听,张翠花这话术又要开始发散,急忙再次打断:“大姐,你可知道这钱小芬家在哪儿?” 张翠花脸上挂着笑,说道:“这我自然知晓,我带你们去。” 说完,便招呼林捕头一行人朝着钱小芬家走去。 可刚走没两步,她猛地一拍额头,惊道:“哎呀!差点忘了。今儿早上我去田里,撞见钱小芬背着个包裹正往村外走呢。我当时就觉着纳闷,便喊了她一声,她吓得叫了起来。等看清是我,还没好气地呛我,说少管闲事,然后就走了。” 林捕头听到这儿,心中暗忖,这钱小芬怕是有问题,当即示意张翠花继续带路,要去钱小芬家了解情况。 几人加快脚步赶到钱小芬家,刚到门口,便听到院子里传来赵氏的哭嚎声,周围已经围了好几位妇人。 众人见是官差来了,赶忙让出一条道。只听赵氏哭喊道:“你个天杀的钱小芬呐,你这不要脸的女人……” 张翠花领着林捕头一行人迈进院子,赶忙开口劝道:“婶子,您先别哭啦,这官爷都来了,定能给您主持公道。到底出啥事啦?” 赵氏听了,强自止住情绪,原本坐着的身子,一下子转为跪地姿势,哭喊道:“官老爷呀,您可得为我家做主哇!那千刀万剐的钱小芬,偷了我家的银子,人都跑没影啦……” 林捕头神色一凛,开口问道:“是何时发现银子不见的?” 赵氏抹了把眼泪,说道:“今儿早上,我们起来准备下田干活,她主动说留下来做饭。等我们从田里回来,好家伙,锅里连口热饭都没有,家里还被翻得乱七八糟,我藏起来的那些银子,也全没了踪影……” 林捕头听闻,赶忙追问道:“那钱小芬的娘家在何处?” 赵氏发现银子丢了,光顾着着急上火,此时忙起身,一把拽过在一旁愁眉苦脸的小儿子姜广平,说道:“官爷呐,我儿带你们去找那天杀的钱小芬。” 林捕头当即吩咐身旁两位衙役,让他们跟着姜广平前往钱小芬的娘家寻人。 而后,他又带着剩下的衙役,飞身上马,朝着县衙疾驰而去。林捕头心中暗自思忖,这钱小芬既然想要逃跑,去娘家的可能性不大,最大的可能便是从县城码头乘船,远走高飞。 不多时,便疾行到了县城。林捕头依据张翠花此前的描述,向城门口的衙役细细讲了钱小芬的长相,而后叮嘱道:“尔等务必留意,若见着一位背着包裹的年轻妇人,定要仔细盘查。” 吩咐完毕,他又让随行的衙役们前往码头,展开细致盘查。安排妥当后,林捕头自己则快马加鞭赶赴县衙。一来是要向上面汇报这案子的情况,二来也是想着能调集更多的衙役,壮大找人的队伍。 第92章 抓获嫌犯 要说这钱小芬,自打听到如意失踪之后,便心绪不宁,她心里头害怕呀,就怕事情查到自己头上,到时候吃了牢饭,那可就完了。 所以,一大早瞅准了机会,趁家里人下田干活,便在家中翻箱倒柜,卷了钱财,慌慌张张地跑路了。 她一路跑出村子,沿着官道,火急火燎地朝着县城奔去。快步行走在路上,恰好碰到有去县城的牛车,她便掏了文钱,搭了人家的顺风车。 此刻,钱小芬正躲在县城的一条巷子里,偷偷探出头来,瞧见街道上往来的衙役越来越多,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愈发害怕起来。 虽说码头就在街道尽头不远处,可她不敢贸然前往。说来也巧,她躲的这条巷子,正是芳霏家铺子后院的那条巷子。 心中正思量怎样赶去码头,突然瞧见一辆马车朝着这巷子缓缓驶来。钱小芬吓得脸色煞白,赶忙转过身去,背对着马车。 此时,跟着赵六的马车来到小食铺后院拉卤肉的姜广柱,瞧见这个畏畏缩缩的女人,心里头不禁犯起了嘀咕,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这一看呐,越瞧越觉得眼熟,于是便试探着开口喊道:“嫂子?” 钱小芬一听,心猛地 “咯噔” 一下,暗叫不好,撒腿就跑。姜广柱见状,挠了挠头,满心疑惑,心想:我就喊了一声,若不是,不理便是了,跑啥呀,这女人可真够奇怪的。 姜广柱进了小食铺后院,一放下手中活计,便将方才那桩稀奇事,在后厨跟大伙讲了起来。李二娘一听,忙不迭问道:“那女人往哪儿跑啦?” 姜广柱挠挠头道:“我刚一喊,她撒腿就往巷口去了。” 早些时候,林捕头派去码头的几位衙役,知晓这小食铺离码头近,况且这案子又关系到他们小东家,便特意过来一人,叮嘱道:“大伙多留意,若是瞧见一个行迹可疑的女人,可千万要告诉我们。” 几人听了衙役所言,正合计着,要不派赵二柱去码头寻一寻,毕竟在场众人里,唯有他见过钱小芬。 恰在此时,赵六赶着车回到小食铺。赵二柱和林顺听闻姜广柱的话,也顾不上手头的活了,一人拉住姜广柱一条胳膊,拽着他就往巷口跑。姜广柱被弄得一头雾水,忙开口问道:“这是咋啦?好端端的,跑啥呀?” 林顺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地说道:“广柱哥,那女人说不定就是害如意小东家失踪的凶手!咱可不能让她跑了!” 钱小芬被熟人撞破,心中慌乱不已,哪敢在这附近多做停留。危急时刻,她脑袋一转,急中生智,忙从包裹里扯出一块头巾,匆匆往头上一裹,又在墙角抓了一把土,往脸上、手上胡乱擦抹。紧接着,她弓着腰,装成个颤颤巍巍的老太太模样,朝着码头走去。 许是因心中惧怕,钱小芬的手脚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却不想,这颤抖反倒让她扮起老太太来更像那么回事。几个路过的衙役,竟都没瞧出破绽。 眼瞅着快到码头了,钱小芬心中不禁生出一丝逃出生天的窃喜,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可刚跑到码头,便被眼尖的林顺瞧出了异样。林顺赶忙捅了捅身旁的姜广柱,低声说道:“广柱哥,你瞅瞅,是不是她?” 姜广柱顺着林顺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女子身形佝偻,虽说头巾遮着脸看不清容貌,可身上那件衣裳,姜广柱印象颇深,当即斩钉截铁地说道:“没错,铁定是她!” 林顺闻言,赶忙说道:“两位哥哥,咱先别声张。广柱哥,这女人刚见过你,定对你印象深刻,你快去寻衙役来。二柱哥,咱把外衣反穿,盖住小食铺的字号,从两边包抄过去,拦住她去路。” 三人不敢耽搁,迅速分头行动。此时,钱小芬已走到一艘货船前,正和船上的人交涉着。 林顺猫着腰,借着码头上来来往往的工人作掩护,快速靠近。待走到近前,他猛地一把抓住钱小芬,扯着嗓子哭喊道:“姐姐,你可不能丢下我啊!” 说罢,顺势一把扯下了钱小芬的头巾。 钱小芬又惊又怒,一边叫骂,一边使劲挣脱。林顺年纪小、力气也小,差点就让她给跑了。 好在这时,赵二柱及时赶到,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伸手一把攥住钱小芬的另一只胳膊。 没过多久,姜广柱带着几名衙役匆匆赶来。钱小芬见此情形,心知自己插翅难逃,顿觉心如死灰,只能任由衙役们拖拽着,往县衙走去。 与此同时,在姜家村这边,顾成意背着如意回到了村口。 村口的几位老人,此前一直为如意的失踪唉声叹气,这会儿瞧见如意归来,又见这丫头身上的擦伤,心疼得不行。 得知如意是因赵二才遭了这番罪,几位老人顿时火冒三丈,抄起随身的拐棍,朝着瘫在地上的赵二狠狠打去。 顾成意背着如意,一路回到了姜家小院。姜阿奶听闻动静,赶忙从屋内出来,身后还跟着哭红了眼睛的杉子。 姜阿奶瞧见如意那带着擦伤的模样,眼眶瞬间又红了,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如意紧紧抱住,泪水夺眶而出。 懂事的小杉子也急忙围了过来,嘴里不停地唤着:“姐姐,姐姐……” 声音里满是关切。 如意缓了缓,积攒起些许力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阿奶,您快别哭啦,我都快饿死了,家里可有吃的呀?” 姜阿奶听了,赶忙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泪水,连声应道:“有有有,阿奶这就去给你弄。” 说着,便急匆匆地往厨房走去。 被放到床上的如意,转头对着顾成意,满含歉意地说道:“麻烦成意小哥,劳您去后山给大家伙说一声,就说我回来了。” 顾成意听了,赶忙点头应允,转身朝后山飞身而去。 待顾成意离开,如意彻底放松下来,紧绷的精神一松懈,整个人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93章 工具人 如意再度睁眼时,夜幕已经降临。 守在床边的芳霏,在听闻如意失踪之际未曾落泪,于山中苦苦搜寻无果之时也未掉泪,可此刻见如意醒转,终是难以抑制内心情绪,“哇” 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哭声瞬间引来了诸多姜家人。守在闺女房门口稍作歇息的姜长业,全然不顾走了半日山路,那条尚未痊愈的腿此刻已肿得老高,单脚蹦跳着冲进屋内,焦急喊道:“出啥事了?如意咋样了?” 姜阿奶、王氏与刘氏也纷纷赶来,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如意深知芳霏心中后怕,伸手拉住她的手以示安慰,而后对关切自己的姜家长辈说道:“阿奶、大伯母,爹娘莫要担心,芳霏见我醒来,一时激动罢了。” 说完,一只手揉了揉肚子,对刘氏道:“娘,我饿了。” 刘氏连忙应道:“娘这就给你端吃食来。” 话罢,转过身悄悄拭去眼角泪花,朝屋外走去。 如意吃饱后,精神好了些许,却只觉浑身黏腻,还散发着一股酸臭味,当下便只想好好清洗一番。 在后院的洗澡房内,如意正在洗浴,芳霏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如意见状,有些难为情道:“你再这般盯着,我可要臊得慌了。” 芳霏瞧着如意身上的擦伤,鼻头一酸,带着哭腔,声音颤抖且满是自责:“都怪我,我本该先把沈锦的底细打听清楚。我不该还手,就算闹出事来又怎样,那配方不要也罢。若是没了你,我在这举目无亲的世间,活着还有啥意思。” 她越想越是后怕,忍不住痛哭起来。 如意上前拉住芳霏的手,一边为她擦拭泪水,一边劝慰道:“芳霏,你可别这么想。你没做错任何事,错的是那沈锦,他作恶多端,自会得到报应。你且想想,即便你当时忍气吞声,他日后只会更加变本加厉地压榨咱们。咱们不能一碰上难处就打退堂鼓。你难道忘了前世在创业途中,你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在我眼里,你永远是光彩照人的芳霏。” 从前世起便相依为命的两人,对彼此的脾性了如指掌。既然重获新生,她们自然不愿再憋屈地活着。收拾好心情后,如意和芳霏走出洗澡房,她们心里清楚,明日还有一场硬仗等着她们去打。 两人走至前院,只见姜长业正站在院中与顾成意交谈。姜长业满脸忧虑,不断询问着关于如意被掳走一事的详情,而顾成意则耐心作答,讲述着自己所知晓的一切。 原来,在背如意回村的路上,顾成意一面听如意虚弱地讲述事情经过,一面拷问赵二,已经将如意被掳一事的来龙去脉大致摸清楚了。 正说着,顾成意敏锐地捕捉到芳霏和如意两人的脚步声,他迅速扭头看来,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后,便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 他抬脚走到芳霏跟前,将瓷瓶递过去,声音淡淡说:“我娘让送来的药膏,治外伤用。” 芳霏刚要张嘴回话,还没等她发出声音,顾成意却已经转过头,看向如意关切地问道:“你好些了吗?” 芳霏心里不禁泛起嘀咕,暗自想着:这次我不是透明人,倒成上药工具人了。 如意活动活动手脚,还特意转了转身,向顾成意示意自己已然恢复得不错,笑着回道:“已经没事了,劳烦顾婶婶和成意小哥挂心啦。” 顾成意见此行目的已经达成,便与姜家小院众人辞行,飞身回后山。 姜家小院在顾成意离去之后,渐渐重归宁静。 虽说下午如意已然小憩过一阵,可经此一番折腾,身子骨着实乏累,头一沾枕,便沉沉睡去。 奔波一天的芳霏和一天一夜没合眼的刘氏也很快入睡。 倒是姜长盛虽然身体疲累,却还瞪着双眼,看着窗外的月色,心中爆发出无尽的自责,只觉连女儿都护佑不了,枉为人父。这般念头如同一把尖锐的刀,反复刺痛着他的心。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姜老爹与姜长盛便去到老宅柴房,将那赵二像拖死狗般拽出来,扔上了骡车。 紧接着,招呼姜家老小全都上车,又把那要去作证的张翠花也叫上,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县衙赶去。 老姜头挥着鞭子,赶着牛车紧紧跟在骡车后头。牛车上载着姜里正,还有村里几位身强力壮的汉子。 对于如意被掳这事,村里的男人们都义愤填膺,要不是牛车实在坐不下,他们都打算一起去县衙壮壮声势。自家村里的姑娘被欺负,哪个爷们儿能眼睁睁看着不管? 赵二艰难地睁开那肿胀得只剩条缝的双眼,瞧见姜家村这如临大敌般的阵仗,心里头那叫一个懊悔,直叫苦不迭。 回想起昨日,先是被那毛头少年折断了胳膊,疼得他死去活来,好不容易拖着残躯挪到姜家村口,还没喘口气呢,又被一群老爷子围起来好一顿揍,揍得他鼻青脸肿。 之后,他被关进姜家老宅的柴房,原以为能松口气,可谁知道,姜家那俩父子竟轮流守着他。他只要一闭眼,刚有睡意,就被尖尖的东西狠狠戳醒,整得他一夜都没能合眼。 如今这情形,赵二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到县衙去。哪怕到了那儿会被关进大牢,也好过留在这儿,继续面对这群凶神恶煞的姜家村人。 县衙那两扇厚重的大门,在一阵 “咚咚” 作响的水火棒敲击地面声,以及衙役们齐声高喝的 “威武” 声中,缓缓开启。 姜长盛昂首挺胸,大步跨到堂下,双手高高举起状纸,而后声声泣血,痛斥着那掳走自家侄女的凶手。 这张县令平日里虽不大爱掺和俗世繁杂之事,可也去过那小食铺几回,对姜家人印象颇好。加之姜长盛本就在这县衙当差,平日里尽职尽责。甚至自家儿子下学归来,也时常念叨着姜家三兄弟的真性情。 此刻听闻姜家女儿竟被那歹人掳去,张县令不由得双眉紧皱,心中也着实为这事儿上了几分心。 第94章 青州衙门来人 张县令伸手接过姜长盛递上的状纸,逐字逐句,细细瞧了一遍。看完之后,顺手便递给了身旁的张主簿。 张主簿深知自家堂哥的脾性,正欲开口问话,却猛听得 “啪” 的一声,张县令重重一拍惊堂木,高声喝道:“沈锦何在?速速将被告带上堂来!” 眨眼间,几名衙役便押着沈锦、赵大与钱小芬来到堂前。这沈锦虽说带着几分傲气,可毕竟无功名在身,见了官,倒也知晓行礼,只是那脸上的神情,满是敷衍之意。 沈锦开口说道:“县令大人,草民实在冤枉呐!” 张县令并未吭声,只是眼神朝着一旁的张主簿瞟了过去。张主簿原本见自家堂兄亲自审理此案,心里还想着堂兄变得接地气了些,这下可好,敢情只是起个头。 不过这案子本就是他亲自过问、带人抓捕的,对其中详情十分清楚,当下便开口道:“这赵大,是我亲自带人在你家后院擒获的。还有你后厨里煮着的卤水便是物证,经赵郎中辨认,确是他亲口告知赵大的方子。你可别睁眼说瞎话,称不认识赵大。” 沈锦面色丝毫未变,辩解道:“这赵大,草民确实认得,可绝不是草民指使他去做那些事的。” 跪在一旁的赵大,心里明白自家东家的意思,就是要他把事全揽在自己身上。又寻思着东家背后有人撑腰,肯定能把自己救出去,这般一想,心里便镇定了许多。 当即开口道:“大人呐,都是草民自作主张。草民见悦来楼的卤肉卖得火爆,就想在东家面前邀功请赏,这才擅自去把姜家女儿掳来,想盘问出卤肉方子。草民可没有加害她的心思,就是一心想得到方子。可谁能想到,她给的方子是错的,草民根本没得逞。” 这时,跪在堂下的如意,先行大礼,而后开口反驳道:“嘴长在你脸上,你想咋说就咋说?我明明昨日听到你和赵二交谈,说什么得了方子,差事办好了,能拿到赏银,然后远走高飞。赵二昨日已经交代清楚,还按了手印。” 说罢,她从怀中掏出一张写满字、摁了手印的纸张,双手高高呈上。 两位张大人仔细过目那纸张后,张县令又一次开了口,高声说道:“来人呐,把赵二给我带上来!” 一路颠簸,本就满身是伤的赵二,早就晕死过去。姜家村的汉子们拖着他,交到两名衙役手中,而后 “扑通” 一声,将他扔在了堂下。 有个曾跟随林捕头去姜家村办案的衙役,十分机灵,赶忙端来一盆水,猛地往赵二脸上泼去。 在冷水的刺激之下,赵二缓缓睁开那肿胀得厉害的双眼。张县令见状,开口问道:“这纸上所写之事,你也摁了手印,可承认上面所写?” 此时的赵二,脑袋里一片混乱,眼睛肿得几乎看不清东西,也没瞧见自家大哥正给他使眼色。一想到昨日打从遇上那少年之后的种种遭遇,他不禁打了个哆嗦,想都没想,便回道:“大人,草民承认。” 张主簿瞧了瞧自家堂哥,见他似乎并无接着问话的意思,当下便朝着沈锦厉声斥责道:“人证、物证俱在,沈锦,你还敢说自己无罪?可知罪!” 沈锦仍不死心,再次辩驳道:“回禀大人,草民实在冤枉,此事绝非草民指使。” 张主簿对沈锦的所作所为,早就厌恶到了极点。想当初,他刚跟着堂哥来到清平县的时候,这沈锦没少给他使绊子、找麻烦。如今好不容易抓住他的把柄,岂会由着他抵赖不认。 张主簿怒目圆睁,喝道:“容不得你不认!铁证如山,依照我夏国律法,沈锦、赵大、赵二三人,各杖责五十,下大牢三年!” 说完,张主簿目光扫到堂下缩在一旁的钱小芬,又接着道:“还有这钱小芬,杖责二十,同样下牢三年!” 钱小芬一直竖着耳朵听着堂上审案,此前听到没提及她参与掳走如意一事,还暗自窃喜,以为自己能逃过一劫。 可眼下听到主簿大人直接判了刑,顿时慌了神,想要挣扎一番,连忙哭喊道:“大人呐,民女冤枉啊!只因自家婆婆太过严苛,民女一时糊涂,才拿了些家中银两,想外出躲躲。这不还没跑成,就被抓回来了,民女愿意把银两如数归还,往后定当老老实实回家过日子啊!” 姜广平,也就是钱小芬的丈夫,此刻也在跟随而来的姜家村人当中。他听闻此言,快步走到堂前,“扑通” 一声跪下,行了大礼后,开口辩驳道:“大人明鉴,我娘向来对她不薄,倒是她平日里好吃懒做、尖酸刻薄。还望大人为小人做主,小人要休了这个妇人!” 张主簿在这公堂之上,可不想掺和这等家务琐事,便开口说道:“钱小芬,判你刑罚,可不单单是因为你卷走家中财物,还因你伙同赵大、赵二掳人!” 赵大为沈锦顶罪,那是出于无奈,可对着钱小芬,他可没这心思。昨日在牢中被提审时,便已将钱小芬参与之事交代得清清楚楚。 正因如此,张主簿才会直接判刑。此刻听钱小芬不服,便转头看向赵大,问道:“这妇人,你可认得?” 赵大自然不会替钱小芬隐瞒罪行,如实说道:“那日,我们藏在姜家村后的山林子里,打算夜里过去探查。正巧听到这个妇人一边走,一边咒骂姜如意和姜芳霏。我们寻思着,这人肯定与她们有仇,不妨利用一下。于是便将她拦住,吓唬她一番,还说只要事情办成,就给她银两。她一听,立马就答应了,说会盯着姜如意,一旦她落单,就过来通知我们。” 钱小芬听闻赵大这般指认,犹如五雷轰顶,放声嚎啕大哭起来。 堂下钱小芬撕心裂肺的哭嚎声,传进了张县令的耳中。他禁不住眉头紧蹙,暗自思忖,这案子每次审到末尾,总少不了有人这般哭喊折腾。 张主薄听着也是脑仁疼,正要开口宣布结案,忽然,门口的衙役急匆匆跑上前来,单膝跪地,拱手禀报道:“县令大人,青州衙门有人前来,还携带着信件,说有要事求见大人您!” 第95章 谁背后没人 跪在堂下的沈锦一听此衙役所言,便知晓救自己的人到了,嘴角忍不住微微一扬。 张县令朝旁边的张主簿使了个眼色,张主簿心领神会,转身就往后堂走去。 这时,背对着门站在堂中的中年男子听到门口有动静,赶忙转过身来,对着门口一拱手,说道:“张主簿,别来无恙啊!我这儿有我家大人的一封书信,还请您过目。”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信封递了过去。 这人是青州同知马卓明的亲信,张主簿之前跟着自家堂哥交接县中杂事的时候,跟他打过交道。 他心里清楚,马卓明身边的人,都是一路货色,个个爱耍心眼、钻营取巧。张主簿本就觉得道不同不相为谋,所以也没跟他客气寒暄。 张主簿接过信,匆匆扫了一眼,就明白了信里的意思,大概是要把沈锦提到州府去审讯。他心里冷哼一声,暗道:哼,这摆明了是想找个由头给沈锦改判嘛。 不过,这事还得和县令堂哥商量商量才行。于是,张主簿对那亲信说道:“这事我可做不了主,得去跟县令大人说一声。” 说完,他就急急忙忙往前堂去了,到了张县令跟前,压低声音把信里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张县令听着,原本平淡的脸色渐渐有了几分恼意。他虽然平时不大过问县里的杂事,但也知道这沈锦是马卓明的女婿。他心想,这次派人来,说是提审,其实就是想施压让我放人,真以为官大一级就能压死人了? 张主簿心里明白,马卓明倒没什么可怕的,可他背后的人还是得顾虑一下。于是,他就把各种缘由都跟堂哥仔细说了一遍。 张县令虽说平常不管那些繁杂的庶务,可有着文人的清高劲儿。他觉得,这次马卓明派人私下来,又不是公事公办,根本不用搭理。当下一甩衣袖,说道:“不放人,就他背后有人咋的?” 张主簿一听,心里暗喜,有堂哥这句话,那就妥了,其实他自己也不想放沈锦。 于是,张主簿也没回后堂,直接叫身边的衙役去打发马卓明的亲信,自己则继续在堂中大声宣告:“继续行刑!” 县衙门口,姜家村的人听说坏人要受罚了,都纷纷拍手叫好。 堂下的姜长盛和如意,也赶忙行礼,感谢两位大人英明。 那边,被衙役拖着往外走的沈锦,可没了之前的淡定,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心里头满是怨恨。 他本来想着,岳父马卓明收到信后,肯定会来救自己,毕竟自己可是马卓明的钱袋子,两人利益绑在一起,马卓明肯定不会轻易放弃自己。可万万没想到,这县令竟然一点都不给上级面子。 行刑完毕,那几个人被衙役像拖死狗似的扔进了牢房。这边厢,姜家人可就大不一样了。姜老爹和老姜头赶着车,脸上喜气洋洋的,拉着姜家村的人径直往小食铺后院去。 这两天,芳霏没在铺子坐镇。好在李二娘做事沉稳,小双又聪慧机灵,两个铺子照常开张,一点差错都没有。 芳霏心里琢磨着,是时候适当放手了,也该寻思着开拓些别的营生了。 前儿个,姜老爹匆匆忙忙把姜长盛和芳霏带走,没跟二儿子姜长安说如意失踪的事儿。 可昨天衙役大张旗鼓地找人,姜家三兄弟下学后没瞧见芳霏,一问才知道出了事。就连在绣房里的姜长乐和姜锦华也都听说了这消息。 所以,一大早听说县衙要审问如意失踪的案子,除了被打发去学院的姜家三兄弟,其他姜家人都赶到了县衙门口。这会儿,大伙都聚在小食铺里。 芳霏和如意看着这么多关心她们的人聚在一起,心里暖烘烘的。芳霏转头跟小双说,今天小食铺和姜家卤肉铺都暂停营业,一家人好好聚聚。 姜家村的人跟着来了,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饭,没想到还一人分到了一包卤肉。 因为是临时决定歇业,那些不好存放的卤肉都被卤了出来。县衙和回春堂也都收到了不少。 给姜家村的人分完后,芳霏算了算,姜家宗族三兄弟做活马上就满一个月了。 今儿个高兴,她大手一挥,把月钱发了。李二娘和林顺拿到钱,又感动得不行,他们实在没想到能拿到这么多。老姜头拿着500文钱,那黝黑的脸上满是褶子,笑起来褶子更多了。 一起来的姜家村人,看着小食铺的待遇,心里虽然有点羡慕,但又想到如意一家对他们也不错,回村还有山地的活计等着呢。 午饭后,李二娘和林顺留下来照看小食铺,姜长安夫妻俩回自家铺面去了,他们还有三个上学的孩子要照顾,没法一起回村。 其他人呢,有的坐上骡车,有的坐上牛车,手里拎着用油纸包着的卤肉,热热闹闹地回村去了。 一路上,张翠花的嘴就没闲过,一个劲儿地夸如意一家人仁义。虽说看到芳霏发月钱的时候,她心里有点眼馋,可一转念,想到自家男人能在山地上做工,自己手里又拎着这么多肉,她可不是钱小芬那种不知好歹的人 ,便也知足了。 在姜家村口,夏收和耕种的忙碌劲儿刚过,村口那棵大槐树底下又被几个妇人占了。 赵大芳和李梅花伸长了脖子张望着,大老远就瞧见一骡车、一牛车拉着人过来了,两人叫嚷道:“回来了!回来了!” 车子慢悠悠地驶近,她们看着姜广柱、姜广栓两兄弟从车上跳下来,便脚步匆匆地迎了上去。 赵大芳和李梅花一边问着自家儿子,好好地做活咋就回来了,一边心里头直发慌,不住地往坏处想,只是碍着如意一家在场,不好把那些担心的话问出口。 这时,大嘴巴的张翠花早就打开了话匣子,把县官审案、坏人遭报应,还有如意一家请大伙吃饭、送卤肉,甚至发月钱这些事儿,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赵大芳和李梅花听了,这才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听说儿子拿到了月钱,两人和如意家人简单寒暄了几句,便满脸喜气地拉着自家儿子回家去了。 第96章 姜长乐心事 姜家村那些跟着去县城的人,每人都得了一份卤肉。姜家人心里记挂着昨日村里家家户户都出力帮忙寻找如意,实在是感激不尽。 于是,姜老爹便拉着芳霏,还带着两筐在县城里就分装好的卤肉包,挨家挨户去敲门。 只要是姜家村的人,家家户户都能领到一份。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整个姜家村都弥漫着肉香,村里的男女老少都沉浸在这有肉吃的欢喜气氛里。 用过晚食,赵大芳嘴巴还在吧唧着,回味着卤肉那叫一个香。她伸手从怀里掏出姜广柱拿回来的铜钱,又仔细数了起来,不多不少,正好五百文。赵大芳看着这些钱,脸上笑开了花,又小心翼翼地把钱揣回怀里,心里琢磨着,就这么再存上几个月,等过年的时候,就能给广柱相看个好媳妇了。同样的一幕,也在李梅花家里上演着。 再看姜家小院这边,老宅的人跟往常一样,留下来一起吃饭。白天的时候,芳霏看事情又多、人又杂,就没把姜老爹和姜长盛的工钱拿出来。这会儿,她拿出五钱碎银子,还有一锭二两重的白银,分别推到两人面前。 芳霏开口说道:“阿爷,大伯,我知道你们等会儿肯定要推脱,我就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这钱是你们该得的,要是一开始没有你们帮忙,咱们这小食铺根本就开不起来。你们要是不收,传出去,别人该说我做事不地道、不仁义了。” 姜老爹心里门儿清,孙女这话虽说有点托词的意思,可也看得出来,老三家如今日子是越过越好了。自己活了大半辈子,还能不晓得芳霏是真心实意想给这银子?罢了,自家亲孙女的一片孝心,不收下反倒生分了。这么想着,姜老爹便乐呵呵地把银子收进了袖中。 姜长盛坐在一旁,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心里想着拒绝,毕竟因为芳霏的缘故,自己如今还谋得了文书这份差事,再收这铺子给的银子,实在是过意不去。姜老爹瞧出了大儿子的心思,开口劝道:“长盛,收了吧。” 姜阿奶虽说疼宠小儿子,但也盼着每个子女都过的顺心如意。 如今眼见小儿子一家日子越过越好,心里也跟着欢喜,再一寻思,大孙子读书正是用钱的时候,处处都得花钱。这么一想,她也没再客气,伸手就把那二两银子收了起来,转手便交给了大伯母王氏。 如意看银子的事落实了,便想起了自家那片山地。她寻思着,这山地可得尽早拾掇好,山上的土地得想法子改良改良,山脚下的荒地也不能浪费,种上豆子,秋收时便能有个好收成,还能让荒地养养肥力,等到来年种辣椒正合适。 这么想着,如意便开口向姜老爹说道:“阿爷,还得麻烦您老人家多操持操持山地的事儿。” 姜长业也在一旁接着说:“爹,您先找几个村里的人,把咱家后院的栅栏修整修整。” 得,明日姜老爹这位大家长就要忙活起来了。 一家人趁着这晚上,把事儿都商量好了。老宅的几人便准备起身回家。 姜长乐和姜锦华难得有假期,心里头就想着能跟如意和芳霏多唠唠嗑。有些小女儿家的心思,不太好跟母亲讲,可瞧着如意和芳霏,虽说年纪轻轻,却啥事儿都能办得稳当,便想着让她们给参谋一下。 于是,四个年轻姑娘便聚在了如意和芳霏的房间里。 姜长乐性子向来爽利,此刻却欲言又止,没说几句话脸就红透了。如意和芳霏瞧着小姑这副模样,心有灵犀地对视了一眼。 她俩虽说看着才九岁,可实际心理年龄,比自家母亲还要大。就凭小姑这神态,她俩心里便猜了个大概,莫不是小姑有了心上人? 小姑今年十五岁了,在这世上,古人懂事早,好多这个年纪的女子都已嫁为人妇了。 姜锦华性格温婉,就坐在姜长乐身旁。她知道小姑不好意思直说,便替她开了口:“两位妹妹,小姑有喜欢的人了,只是不好意思跟阿奶讲。她知道你俩聪明伶俐,就想请你们帮忙参谋参谋,看看这事儿能不能成。” 如意和芳霏一听,心中暗道:果然是这样。 两人转过头,又看向自家小姑,只见她早已满脸通红。看来,对方已然赢得了小姑的芳心。 芳霏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开口问道:“小姑,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呀?” 姜长乐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道:“就……就是我们绣房老板娘的儿子。” 如意上下打量着自家小姑,见她眉眼明媚动人,肌肤白皙如雪,身姿婀娜,初显少女的柔美。小姑性格爽利活泼,有男孩子喜欢她,倒也在情理之中。 如意接着问道:“小姑,那他对你是个啥态度呢?” 姜长乐说:“他老是找我说话,前几日还想送我发簪呢。我晓得不能随便收别人这么贵重的东西,就委婉地拒绝了。也不知道这算算他对我有意思?” 在这古代,男子送女子发簪,那可是有表白的意思。所以如意和芳霏异口同声地说道:“这怎么不算呢?” 说完,如意略微思索了一下,又开口问道:“他有没有提过上门提亲的事儿?” 姜锦华平日里常陪着小姑,对这些事儿比较清楚,便说道:“老板娘家的公子和大哥他们都在清平学院读书呢。他跟小姑说,等他考取了功名,要是能谋个一官半职,就来提亲。可他现在连秀才都还没考上,小姑也不知道得等多久。” 芳霏道:“小姑才十五岁,婚事倒也不用太着急。听赵郎中说,女子到了十八岁身体才发育完全,这个时候成亲生子,对身子骨好。” 如意道:“小姑是不是不太确定这位公子是真心喜欢,还是拿这话当借口拖着,所以才找我们商量?” 稍作停顿,如意又接着问,“不知道绣房老板娘知不知道她儿子的心思?” 第97章 不能就这么撇下我 同在绣坊的姜锦华,到底是旁观者清,张嘴便说道:“咱绣坊老板娘应当是不知情的。咱们老板娘那性子多爽快啊,平日里还常跟绣坊里的姐妹们念叨,说自家儿子年纪也老大不小了,也该找个好姑娘成个家了。还抱怨董公子不乐意,非要先立业再成家呢。” 姜锦华顿了顿,接着又说:“咱们小姑手艺好,人又长得俊俏,老板娘平日里可没少夸。要是知道董公子对小姑有意思,不管心里乐意不乐意,总归得有点表示。可瞧眼下这样子,老板娘跟没事儿人似的。” 听了锦华姐这番话,如意和芳霏一时也不好判断,这董公子对自家小姑到底是真心实意,还是只想着吊着这份感情。 说他有情吧,在这古代,哪有谈个恋爱好几年才成婚的道理,一般都是早早定下亲事,往后挑个日子迎娶进门便是。说他无意吧,他又送簪子,又许下等有了功名就上门提亲的诺言。 姜长乐既然没收那簪子,还知道跟家里人说这事一起商量,看来也是个头脑清醒的,不是那糊涂的恋爱脑。 芳霏心里暗自琢磨了一番,开口问道:“小姑,这董公子啥时候开始总找你聊天,还说要送你簪子的啊?” 姜长乐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回答道:“就最近这一个月吧,送东西是前几天的事儿。” 如意和芳霏对视了一眼,如意想了想,开口说道:“小姑,明天你回绣坊,要是这董公子还找你聊天,你就话里话外透露出家里人着急,要给你相看人家的意思,看看他到底啥反应。” 芳霏心里头清楚,在这古代,人言可畏,有些话虽说不该她一个小辈来叮嘱,但她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小姑,咱们都是女儿家,最怕传出些风言风语来。在事情还没个准的时候,还是得和那董公子保持些距离才好。” 姜长乐脸上微微泛起红晕,说道:“我心里有数。我就照如意说的那样,透露透露口风。要是他没那个意思,我以后就不再跟他往来了。” 姜锦华在一旁忙说道:“两位妹妹放心,有我在小姑身边照应着,肯定不会让她受别人欺负。” 姜长乐轻轻戳了戳姜锦华的脑袋,嗔怪道:“就你机灵,还管起我来了。” 话都说开了,姜长乐心里头那股子憋闷劲儿也去了不少。她瞧了瞧天色,见时候着实不早了,想着明日还得赶早回绣房呢,便拉着姜锦华告辞离去。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姜老爹便赶着骡车出发了。车上坐着自家的三位姑娘与宗族三兄弟及赵二柱,老姜头也赶着装满蔬菜箩筐的车,一路跟着往县城赶去。 到了县城后,先是把两位姑娘送回了绣坊,接着姜老爹又赶着车回到了小食铺的后院,将人和蔬菜都卸了下来,骡小伙也被留在了这儿。 骡小伙跟着姜老爹相处久了,生出了感情。眼见着姜老爹坐上牛车准备离开,它立马 “咿 —— 啊,咿 —— 啊” 地叫了起来,那叫声里仿佛满是委屈,像是在控诉着:“我呀,您怎么把我给忘了,可不能就这么撇下我呀。” 姜老爹见状,赶忙上前安慰它道:“你就在铺子这儿好好干活,过些日子我就回来看你呢。” 一人一骡满是不舍,那场面瞧着还真让人有些动容。芳霏在一旁看着,心里暗自思忖着,如今家里小食铺的生意不错,钱也充裕了,哪怕拿出个十几二十两银子再买辆车也不是什么难事。 想到这儿,芳霏便开口说道:“阿爷,您还是把骡小伙带走吧,家里这会儿正忙着整顿山地呢,少不了要它帮忙干活呀。等下晌我再去找六叔买辆车就是了。” 就这样,骡小伙欢快地拉着车,载着姜老爹来到了二儿子家开的 “赵家百货坊”。 一来呢,是想给老二家送些自家菜园子里收的新鲜蔬菜;二来呀,如意家要整顿山地的栅栏,势必要买些诸如钉子、尺子、锯子之类的用具,另外还得买些肉、活鱼等吃食回去。 在姜家村,如意家那片山地早已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村里的汉子们纷纷从自家拿来铁锨、竹筐,干劲十足地投入到劳作中。 他们有的弓着身子,奋力铲着丛生的杂草;有的猫着腰,仔细地捡着地上的石头。装满石头和杂草的竹筐沉甸甸的,他们便一趟趟背着往山下走,额头满是汗珠,衣衫也被汗水浸湿,却没人喊累。 姜长业站在山顶,举目四望。看着这片忙碌的景象,心中满是欣慰与满足。 山脚下的空地上,姜阿奶、王氏和刘氏婆媳三人也没闲着。 她们支起两口大锅,一口锅里,豆角焖五花肉正咕嘟咕嘟地冒着香气。 另一口锅煮着绿豆汤,煮开后,婆媳三人就把汤舀到一旁的木桶里晾凉,方便大家随时取用。 如意则在家里蒸杂粮馒头。她仔细把控着时间和火候,就盼着到午食时分,能让大伙吃上松软可口的馒头,填饱肚子。 小杉子和小伙伴石头哥守在后院,巡视着鹌鹑养殖房。 姜老爹和老姜头赶回姜家村的时候,正好赶上中午开饭。 忙活了一上午的姜家村汉子们,闻着锅里飘出的饭香,又瞧见那摞得高高的一笼又一笼馒头,黝黑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众人各自拿着从家中带来的饭碗,不需旁人催促,便井然有序地排起了队。 姜阿奶就像个打饭的阿姨,给每个人的碗里都盛上满满两大勺带着不少肉片的菜,再加上两个个头不小的馒头。 轮到姜长发时,他想到在家馋肉吃的小女儿,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问道:“婶子,我能把这份饭菜带回家吃吗?” 负责分发馒头的如意,瞧了瞧那热辣辣的日头,又听到姜长发的话,便大声说道:“各位叔伯们,这会儿天太热了,大家要是想的话,可以把饭菜拿回家吃。咱们申时(下午三点)再开工,不过得一直干到天黑,不知道叔伯们愿不愿意?” 第98章 你家的咋发芽这么快 大伙心里都门儿清,如意家给的工钱那叫一个高,中午还管上了有滋有味的肉菜,所以打从一开始,就铁了心要从早干到晚。这会儿冷不丁听说还能歇个晌,那可真是求之不得,自然都忙不迭地点头答应。 其实,大家伙一看到这满满当当、香气扑鼻的肉菜,还有刚出笼、热气腾腾的馒头,这些平日里为了家里操劳的汉子们,心里都跟姜长发一个想法,就想着带些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如意的话一出口,可算是说到大伙心坎里去了,众人都端着饭碗,乐呵呵的返回家中。 赶了一上午路的姜老爹,肚子早就咕咕叫了。瞧见给大伙分完饭菜后,大锅里还剩了些,便拿起一旁的饭碗,抄起勺子,满满当当盛了两碗菜,一碗递给老姜头。两人也不讲究,就地蹲下,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如意担心两位老人家吃饭太急噎着,赶忙端来两碗绿豆汤。就这样,姜家人在这野外吃起了饭。 虽说天热了些,可一瞧着自家新打下的那片山头,心里都觉着美滋滋的,这顿饭吃得别有一番滋味。 姜老爹吃得差不多了,便开口说道:“骡小伙就留在家里用吧,芳霏说再去买一辆车,用在铺子那边。” 正低头啃草的骡小伙,像是听懂了姜老爹的话,听到唤它,立马抬起头,“咿 —— 啊” 地叫了一声。这一叫,可把众人逗得哈哈大笑,都笑称这骡子简直成精了。 吃完野餐,一家人收拾好东西,放上骡车,拉回了姜家小院。闲不住的姜老爹在皂角树下歇了一小会儿,就又跑到后院查看栅栏的情况。 他一会儿量量这儿,一会儿算算那儿,琢磨了好一阵子。随后,他带上工具,拉着姜里正和老姜头,赶着骡车过桥,朝着村对面的山坡走去,那边有成片的白蜡树,用这白蜡树做栅栏,结实又耐用。 这三位老当益壮的老伙计,再加上年轻力壮的骡小伙,干活很是麻利了。也就一个半时辰的工夫,就砍好了树,满满当当载了一车回来。 姜里正坐在车辕上,眼睛望着不远处的水田,想起今早去田里时,路过老宅田地看到的情景,忍不住开口问道:“老哥啊,有件事儿我一直纳闷,咱们差不多时候种的稻谷,你家的咋发芽这么快呢?” 姜老爹满脸笑意,乐呵呵地说道:“这可都是如意丫头想出的法子,说是稻谷催芽法。要不是时间上赶不及,还能用育秧法呢。咱们就照着如意说的试了试,没想到这稻谷真就冒芽早了不少,而且比往年都要壮实。回头我让如意给你好好讲讲。” 姜里正一听是如意琢磨出来的法子,不禁好奇心大起,问道:“如意丫头咋会知道这些个门道呢?” 姜老爹脸上依旧挂着笑,略带掩饰地说道:“还不是早前我爹回乡时带回来的那本杂书,如意对书上的内容感兴趣,就留了心,记了下来。可惜啊,那本书如今找不着了。” 三位老伙计在后院忙着卸树,如意正在查看鹌鹑房,一抬眼瞧见阿爷们忙得热火朝天,便去前院端来绿豆汤。 她走到三位老伙计跟前,说道:“阿爷们,喝碗绿豆汤解解暑,歇会儿吧,可别累坏了身子,干活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趁着坐下歇息的工夫,姜里正又把之前问姜老爹的事儿拿出来问。 他身为一村之长,一直把带着大伙过上好日子当作自己的责任。如今村里出了个能让稻谷长得更好的好法子,他自然得问个明白。 其实,就算里正爷爷不来问,如意也打算主动找他说这事。当初泡种子的时候没吭声,是因为没有实际成果,就算说了,大家也多半不会信,何必费那口舌。 如意心里清楚,实践才是最有说服力的,有了曲辕犁和催芽法的成功例子,往后再讲些耕种知识,大家也就更容易接受了。 如意开口说道:“里正爷爷,这稻谷催芽之法,能让种子在合适的环境里集中且快速地发芽。如此一来,发芽率能大大提高,长出来的秧苗也整齐。在田里生长的时间也能缩短,还能培育出壮实的秧苗,让它们更能抵抗病虫害。不仅能省下种植的成本,还能保住粮食的产量和质量呢。” 讲完稻谷催芽法的好处,如意又接着说道:“里正爷爷,其实这稻谷催芽法和稻谷育秧法搭配起来用才是最好的。咱们把秧苗集中养在一块儿,等移栽的时候,就插这些育好的秧苗。这样就不怕播种的时候有的种子不发芽,还得重新补种,弄得参差不齐的。咱们划出一小块地来育苗,就算插秧后过段时间有长得不好的,再从秧苗地里移栽新的,也能保证田里的秧苗长势一致。” 姜里正这个庄稼老把式,听如意这么一讲,心里立刻就掂量出这两种方法的好处了。提前育好苗,这边收了麦子,那边秧苗也长得正好,直接就能插到地里,收割的时间也能提前不少。 如意又补充道:“其实啊,这育秧法可不单单能用来种稻谷,旱地种的棉花,还有好些个蔬菜都能用呢。” 姜里正顺着如意的话往下琢磨,脸上笑容越扩越大 ,忍不住笑道:“好,好啊!如意啊,你可真是为咱庄稼人立了大功了。来年咱就试试这育秧法,回头你可得给我写个详细的步骤。” 如意听了夸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里正爷爷,我也就是从书里看来的,能说出来帮大家就好。” 一旁的姜老爹听着自家孙女这般能耐,心里那叫一个骄傲,毫不掩饰地向身边的两个老伙计夸赞道:“我孙女就是厉害!”说着,还竖起了大拇指。 另外两个老头也跟着连连点头,附和着,直把如意说得飘飘然地回到了前院。 三位老伙计稍作歇息,便赶着骡子往山坡去了。姜老爹打算把围起来的旧栅栏全都换成新的,这可得不少木头。三人一骡计划着今天把木头都准备好,明天就开始把木头锯成均匀的木片。 第99章 村中建私塾 天色渐暗,姜家村的汉子们怀揣着当日劳作所得的铜钱,三两成群,一边闲聊,一边满面笑容地往家中走去。 能挣到银钱,总归是件叫人欢喜的事儿。虽说家中没有肉食,可当家的妇人们也都使出浑身解数,做上几样拿手好菜,好让自家男人吃个饱饭。 姜家的小宅里,除了姜家自家人,还有两个忙活了一下午的老伙计,以及山上的顾家母子,依旧是男女分席,摆开两桌。 桌上摆满了菜肴,有红亮诱人的红烧肉、香气四溢的五香鹌鹑蛋、鲜美的地锅杂鱼、喷香的红烧兔肉,还有炖得浓郁鲜美的野鸡汤,再加上一盘清清爽爽的清炒空心菜,每道菜的分量都十分足实。 配上那烤得焦香酥脆的杂粮饼子,往肉汤汁里一蘸,咬上一口,滋味美极了,让人心满意足。 那些鹌鹑蛋本是留着孵小鹌鹑的,不过拿出几十个来解解馋也无妨。一部分用来和红烧肉一起炖煮,一部分便煮成了五香鹌鹑蛋。 虽说顾惜惜不太想让顾成意老是和村里的人来往,可眼看着自家儿子不再像从前木头一样,渐渐变得开朗起来,心里便琢磨着,成意也长大了,是该适当放手了。 因此,往常都是晚上才到姜家小院的顾成意,今儿个下午就提着野鸡和野兔来到了如意家。 姜长业因为上次如意被人掳走的事儿,心里一直有个疙瘩,下午便没去山地监工,缠着成意小哥教他几招,好用来对付坏人。 顾惜惜是晚上才过来的,手里还拎着一头山羊,对如意说道:“你家动工,婶婶也帮不上啥大忙,这点心意,你可一定得收下。” 如意深知顾惜惜的脾性,也不扭扭捏捏地推辞,便爽快地收下了。 忙活了一下午的众人,早已饥肠辘辘,也顾不上多说什么,先填饱了肚子。待吃饱喝足后,大家又围坐在一起,唠起了村里的发展。 顾惜惜见众人说话都有些拘谨,吃过饭后,便同顾成意回山上去了。 眼见着日子越过越有盼头,姜老爹和姜里正又操心起村里娃娃的学业,这话题一打开,便收不住了。 姜老爹伸手摸了摸一旁杉子的脑袋,说道:“杉子也到了启蒙的年纪,我平日里也就抽空教他认几个字,可这到底比不上进学堂念书的娃娃。” 姜里正心里琢磨着,村里的孩子大多大字不识,识字总归是有用的。就算不能考取功名去做官,能识字算数,找个营生也容易些。就说村里卤肉铺子招的那几个娃,都得识字算数,听说每天晚上还能跟着长盛学习,这可是多大的福分啊。 姜里正开口说道:“老哥啊,咱有条件还是得让娃娃们识字。不往远处说,咱村唯一的秀才,你家长盛不也谋了个文书的活计?就说你家卤肉铺子,招人的时候不也得要能识字算数的。” 姜老爹长叹一口气,说道:“大家伙儿手头的余钱还是不够啊。要是有些积蓄的人家,早就把孩子送到镇子上的私塾去念书了。咱们普通农户人家,实在承受不起这花销。” 姜老爹对这事儿最有感触,自家就是因为供孩子读书,原本还算殷实的家底,也渐渐入不敷出了。 两位老人原本因为享用了美食而高涨的情绪,一说起这读书的事儿,又都唉声叹气起来。 如意思索了一番,出主意道:“要不咱在村里建个私塾,请个先生来?如今大家都知道,卤肉铺子往后招人要识字算数的,这活计一个月能有五百文呢。相比之下,出点束修钱,家里有点闲钱的同村人应该也乐意。就说咱家杉子吧,要是把他送到别的地方读书,他年纪这么小,我们也不放心。” 一旁的老姜头,之前听两位老伙计唠读书的事儿,自己大字不识一个,压根插不上嘴。这会儿听如意说起要在村里开私塾,心里也觉着这是桩好事。 他想到了自家院子,忍不住开口道:“要我说啊,倒也不用花钱去建啥私塾。我家空房间多得很,我一个光棍汉,哪儿住得过来这么多屋子,那些空房正好能拿来做私塾用。” 想当年,老姜头的爹娘知道自家儿子有些缺陷,就拿出积攒多年的积蓄,给他盖了个宽敞阔气的院子,本想着能在说亲的时候给儿子添些底气,可谁能料到,最后还是没能如愿。 姜里正听了,赶忙说道:“老哥,你家房子用来做私塾,村里娃娃们交的束修,咱可以拿出一部分给你当租金。” 老姜头摆了摆手,说道:“使不得使不得,那些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们不知道,我每天回去,看着冷冷清清的房子,心里也怪空落。要是能做私塾,热热闹闹的,多好啊。” 两人就这给不给房租的事儿,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起来。 姜老爹瞧着两人争得面红耳赤,拿起手中的旱烟杆子,在地上敲了敲,咳嗽了两声,说道:“我说老哥、老弟,你俩先都停停。咱现在当务之急,是得先找到愿意来咱村教书的先生,这才是最要紧的事儿啊!” 姜长业在一旁听了好一会儿,这会儿瞅着终于能轮到自己出份力了,赶忙抢着说道:“爹,两位叔伯,我这儿倒是认识个熟人,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姜老爹一听小儿子这话,脑袋里立马就浮现出一个人的模样,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问道:“你说的该不会是……” 姜长业忙不迭地点头,连声应道:“对对对,爹,就是他!” 堂屋里坐着的其他人,听着父子俩这没头没脑的对话,一个个都满头雾水,脸上写满了疑惑。 姜里正实在忍不住了,着急地说道:“我说老哥、长业,你俩别在这儿打哑谜了,到底说的是谁啊?” 姜长业说道:“就是我从前读书那会,有个关系特别好的同窗。我读书那会儿不用功,可人家不一样啊,那可是凭真本事考上了秀才。只可惜他老娘身子骨一直不好,他娘子又因为生孩子落下了病根,家里还有个年幼的孩子。他作为一家之主,只能留在家里照料家人和田地,没法外出谋事。” 第100章 回娘家 姜里正听了姜长业这番话,疑惑道:“你既都说了,他得留在家中照料病人、料理田地,这又如何能来咱们村做先生呢?” 姜老爹说道:“老弟啊,你有所不知,长业的这位同窗就在如意姥姥家所在的村子,走路也就一刻钟的路程。” 姜长业赶忙接着说:“正是正是,我那同窗就住在我岳父家隔壁,每日都能来回,家中之事也能照应得到。明日我便过去问问他的意思。” 说完 ,他抬眸朝刘氏的方向望去,嘴角微微上扬,绽出一抹温柔笑意。刘氏见此,双颊瞬间泛起红晕。 如意瞧着父母这般甜蜜的模样,脑中浮现出一段歌词:“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这对夫妻实际年龄不过二十八岁,这般甜蜜互动,皆因忆起了年少时的初次相逢。 想当年,姜长业正值年少,家中殷实,常买些吃食去探望同窗的母亲。也正因如此,他常常在那里偶遇年轻貌美的刘翠娥。 姜长业初见刘翠娥,便被她的美貌所吸引,一颗心就此沉沦。而姜长业生得仪表堂堂,又极为善良,隔壁婶子时常念叨他的好,说他常带东西来探望。刘翠娥听在耳中,对姜长业也渐渐有了好感。 此后,两人时常 “偶遇”,哪怕只是远远地偷看对方几眼,心里也满是欢喜。几次下来,姜长业对刘翠娥愈发念念不忘,赶忙央求母亲请了媒人前去刘家提亲。 待众人离去,二人关上院门,回到房中。夫妻二人躺在床上,说起明日回娘家之事。 姜长业率先开口:“算起来,确实许久未曾去拜见岳父岳母了。” 刘氏对着夜色翻了个白眼,嗔道:“你还知道啊!” 姜长业略带尴尬地笑了笑:“前几年生意赔得底儿掉,让你们娘几个跟着吃苦,我实在没脸去见二老。” 说罢,他伸手翻过背对着自己的刘氏,接着说道:“这次回去,咱多备些好东西,好好孝敬他们。” 刘氏轻轻推了推靠过来的姜长业,说道:“你不知道,上次我回去借粮,弟媳那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爹娘也为难,我怕他们操心,都没敢说你摔伤的事儿。” 姜长业叹了口气,自责道:“都怪我,苦了你了。” 刘氏又道:“还有之前如意和芳霏生病,爹娘来看望,还偷偷塞给我一两银子。他们本就过得紧巴巴的,这钱咱们得还上。” 姜长业点头应道:“那是自然。多亏了咱闺女,如今日子也好起来了。以后啊,我都听你和闺女的。” 说着,脸又往刘氏那边凑了凑。 刘氏轻轻推搡着,娇嗔道:“大热天的,离我远点。” 姜长业猛男撒娇:“媳妇,不嘛。” 手上动作也没停下。 一时间,木床晃动起来。睡在里侧的杉子被这动静吵到,哼唧了一声,一脚踢开了身上的薄单。 刘氏嘴上说着:“你轻点。” 一边伸手给杉子重新盖上单子。 看着杉子,姜长业心里琢磨着,孩子越来越大了,是该分房睡了。 这么想着,身下动作却没有停歇。 木床再次发出 “咯吱 —— 咯吱” 的声响。 又是一个晴朗的清晨,姜长业早早起身,前往老宅牵来骡车。 他拜托老爹、老娘以及大嫂帮忙照看家中的鹌鹑,又特意叮嘱了山地那边的事儿。 昨日顾惜惜送来的山羊,他切下一个羊腿,打算带去如意姥姥家,其余的拜托姜阿奶和王氏,中午给大伙做羊肉汤面。 姜长业赶着骡小伙,带上媳妇和孩子,嘴里哼着轻快的小调,朝着镇子进发。 到了镇上,他开启了一通采购。先是扯了一匹粗布,又给岳母买了条头巾,还为岳父挑了些烟丝。接着,他买了四包糕点。瞧见有大娘摆摊卖鸡蛋,他索性把几十个鸡蛋全买下了。 刘氏向来节俭,见状赶忙喊道:“够了,够了。” 在如意的记忆里,姥姥姥爷时常来看望他们,每次都带着好吃的,还会偷偷塞给她和芳霏一两个铜板,让她们拿去买零嘴吃。 如意脸上挂着笑容,开口劝母亲:“娘,就让爹买吧。如今咱家不缺这点银子,也该好好孝敬姥姥姥爷了。” 姜长业笑着道:“听咱闺女的,这银子可是咱们闺女出息挣得,我呀,就靠闺女养着喽!” 刘氏嗔怪道:“没脸没皮,说这话也不害臊!” 姜长业“嘿嘿”憨笑了两声,转身又跑去粮铺称了四斤红糖,买了五升白米。 当下便赶着骡车,径直往刘家村而去。也是巧了,行至刘家村交叉路口时,瞧见从另一条道上走来一人。杉子站在骡车上,远远便扯着嗓子喊道:“舅舅,舅舅!” 刘达才从田间忙活完回来,那一身粗布衣裳破旧不堪,泥点子溅得到处都是。他一边走,一边抬手拍打着衣服上已经干透的泥块。 听到喊声,抬眼望去,见姐姐一家坐着骡车过来,脸上瞬间浮现出农家汉子特有的质朴笑容。他脚下步子加快,迎上前去说道:“姐姐,姐夫,如意,杉子,你们来了,快些跟我家去。” 说完,他的目光便落在那健壮的骡小伙身上,嘴唇微微动了动,一副想说却又忍住的样子。 刘氏最是了解自家兄弟的脾性,一眼就瞧出他心里在犯嘀咕,估摸是猜姐夫怕丢面子,花钱租了这骡车。弟弟想问个明白,却又怕伤了姐夫的自尊心,所以才这般犹犹豫豫的。 刘氏见状,笑着开口招呼道:“小弟,别愣着啦,快上骡车!这是咱家自个儿买的,咱赶紧回家去。” 刘达瞧了瞧姐姐一家人身上簇新的衣衫,又看了看那干净的骡车,再低头瞅瞅自己满身的脏污,心里一紧,赶忙摆了摆手拒绝道:“不了不了,我这一身脏,别弄脏了车。” 姜长业也不多废话,伸手一把就将小舅子拽上了车辕,爽朗地笑道:“兄弟,坐稳咯,咱走!” 说罢,他扯着嗓子吆喝一声,那骡小伙便撒开蹄子,拉着车上几人朝着村里走去。 刘家村的妇人瞧见是刘翠娥回娘家了,都热情地打起招呼。等刘翠娥一行人走过去后,大家便围在一块儿,议论开来。 第101章 态度转变 一个婶子小声嘀咕道:“你们瞅瞅,上次翠娥来的时候,整个人灰头土脸的,这次可真是鸟枪换炮了,一身新衣裳,看着那叫一个精神。” 另一个大娘立马接话道:“就是就是,你们再瞧瞧那骡车,也是崭新崭新的,那骡子膘肥体壮的,买下来不得花老多钱呐。” 旁边有人附和着,脸上满是羡慕:“还有车上拉的那些好东西,啥糕点、布料的,看来这家人是发达了,刘发这下可享到女儿的福咯!” 这时候,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只母鸡站在人群后面,刚才那些话她没听太清楚,心里好奇得很,便开口问道:“婶子、大娘,你们在这儿聊啥呢,这么热闹?” 一位婶子转过头,瞧见是张桂枝,便笑着说:“桂枝呀,你姐翠娥来啦……” 张桂枝一听是刘翠娥来了,后面的话也没心思听了,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她抱着母鸡,气冲冲地大步往家走,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哼,肯定又是来打秋风的!” 行至家门口,但见院门敞开,一辆骡车停在院内。自家那老实巴交的丈夫,正喜笑颜开着,与姜长业一道,从车上往下搬东西。 此时,刘达一手拎着羊腿,一手抱着粗布。张桂枝见状,随手把母鸡一丢,转身便将院门关好。 刹那间,她神色陡然一变,脸上绽出灿烂笑容,脆生生喊了句:“姐夫,您来啦!” 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姜长业手中装着鸡蛋的篮子,还有那提着的红糖,目光中满是热切。 姜长业应了一声:“哎,来瞧瞧爹娘。” 张桂枝笑意盈盈地说道:“来就来呗,还带这么多东西干啥。” 嘴上这么说,手却很是诚实地伸向骡车上装着白米的袋子。 六岁的刘清和四岁的刘妞妞,听到娘亲回来的动静,欢喜得一蹦一跳地从堂屋门冲了出来,兴奋地叫嚷着:“娘,姑姑来啦!” 如意紧紧跟在两个小孩身后,手里领着杉子,也走出了屋门,轻声唤道:“舅母。” 张桂枝赶忙快步迎上前,瞧着如意和杉子,夸赞道:“呀,这如意丫头真是越长越俊俏了。还有杉子,这虎头虎脑的模样,可爱得紧呐!” 刘氏慢了一步走出屋子,听到弟媳妇平日里难得对自家孩子这般夸奖,不禁诧异地瞧了瞧张桂枝的脸色。心想,到底还是钱财的魔力大。 平日里,弟媳妇是有些小心眼,可归根结底也是穷闹的,庄户人家过日子,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八瓣来花。 自家以前日子不好过,爹娘心疼,时不时送些吃食,塞几个铜板过来,弟媳妇虽说每次都摆着脸色,可也从没真阻拦过爹娘帮忙。 这般想着,刘氏心中原有的隔阂瞬间消散。她赶忙快步上前,拉住张桂枝的手,说道:“弟妹,也是有好些日子没见了。今儿个就想着来看看爹娘和你们。” 张桂枝听了这话,想起上次对大姑姐的态度,脸上泛起一丝尴尬的笑意,开口道:“姐,走,咱进屋坐。” 刘氏的母亲蔡氏瞧着女儿和儿媳之间氛围融洽,原本揪着的心可算是彻底放了下来。当娘的,谁不盼着自家子女能和和睦睦地相处呢。 姜长业把带来的东西都放置妥当,随后手提两包糕点和两包红糖,走到刘老汉和蔡氏跟前,恭恭敬敬地问了好。接着,他便告知二老,自己打算去隔壁同窗家探望一番。 刘老汉和蔡氏心里都清楚自家女婿和隔壁刘风的情谊,两人脸上堆满了笑容,连连点头应许。 蔡氏转身从一篮子鸡蛋里仔细挑出了十五个,装入个小布袋,递到儿子刘达手中,嘴上交代:“你跟着你姐夫,一同去看看你婶子。” 张氏瞧见婆母这般捡鸡蛋要送隔壁的举动,心里那叫一个肉疼,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她张了张嘴,本想开口说些什么,可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把话给咽了回去。 坐在一旁的刘氏,一下子就瞧出了自家弟媳不太高兴。她从袖中掏出一条颜色鲜艳亮丽的包头巾,笑着递到张氏手中,说道:“弟妹啊,这颜色多鲜亮,可太适合你了。” 张氏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头巾,眼里满是惊喜,不禁说道:“哎呀,大姐,这么一条头巾,怕不得要十文钱吧!” 这条头巾本是姜长业给岳母买头巾时,觉着好看顺便给刘氏买的。可刘氏实在不喜欢这艳丽的颜色,想着自己戴出去也不合适。 眼下能借着这条头巾讨好弟媳,让她和婆婆往后能好好相处,家里和和美美,刘氏倒也觉得这事儿做得值当了。 刘氏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说道:“你年纪轻,生得又这般俊俏,戴上这头巾,那可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哪个女子不爱美呢?张氏听了大姑姐这一番夸赞,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瞧着日头渐渐升高,张氏小心地将头巾收了起来,开口说道:“姐,那我厚着脸收下了。这时候也不早了,我得去做午食了。” 如意赶忙跟在后面说道:“舅母,我来给您打下手。” 张氏一边夸赞如意懂事,一边朝着院中鸡窝走去。她看着找了大半个上午的家中唯一一只母鸡,此刻正在窝里下蛋,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把它杀了。这么一犹豫,原本伸过去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如意一眼就看出了舅母的不舍,连忙开口提醒道:“舅母啊,咱们带来的那条羊腿,天儿这么热,怕是放不住呢。” 其实,张氏并非没考虑过羊腿的事儿。可那毕竟是大姑姐特意带来孝敬公婆的,婆婆没开口,她当着大姑姐的面,实在不好擅自做主。 这院子本就不大,坐在堂屋的蔡氏自然把如意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她心里明白自家儿媳妇的性子,虽说平日里有些小气,可在大事上还算明白事理。于是,蔡氏便开口说道:“桂枝啊,这天儿热,那羊腿确实不好存放,你看着安排做了吧。” 第102章 董公子 这边,如意跟着舅母来到厨房。她可尝过舅母的厨艺,实在担心舅母把这么好的食材给浪费了。 于是,如意开口说道:“舅母,这做饭的事儿就交给我吧。在家的时候,做饭大多都是我来做,大家都说我做的饭好吃,今日您也尝尝我的手艺。” 如意生怕张桂枝不放心把活儿交给她,只能这般自夸起来。 这边午食还没做好,姜长业和刘达便已回到了院子里。 刘氏心里一直七上八下,惦记着事儿的结果呢,见他们回来,赶忙迎上去问道:“咋样,事儿办成了没?” 姜长业满脸笑意,应道:“那肯定成了!往后咱村就有私塾啦!” 刘老汉一听姜家村要办私塾,瞧了瞧身旁的孙子,忍不住开口打听:“长业啊,你们村这私塾收不收外村的娃?我家清子也到了该识字念书的年纪了。” 姜长业一拍胸脯,豪爽地应下:“别家孩子收不收我不敢打包票,可我大外甥要来,那指定能进!” 刘老汉听了自家女婿这话,脸上的褶子都笑得更深了,连连点头说道:“好,好。” 这边几人正说着私塾的事儿,那边厨房里,如意掌勺,张桂枝打下手,红焖羊肉已经出锅。 张氏闻着饭菜的香气,忍不住夸赞道:“如意啊,你这手艺可比舅母强多了,光闻着就香得很。” 这一整锅羊肉,分量倒是十足,足够全家老小敞开肚皮吃了。可如意瞧着这满满一锅肉,心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该有些素菜搭配着。 她在厨房里扫了一圈,瞧见新栽的胡瓜和茄子,便打算再做个手撕茄子和凉拌胡瓜。 蔡氏和刘氏同姜长业说完话,也来到了厨房。蔡氏瞧着色泽诱人、香气扑鼻的羊肉,听说是如意做的,也是赞不绝口。 张氏之前不过是跟大姑姐寒暄了几句,便忙着到厨房做午饭了。这会儿见刘氏过来,心里那疑惑又冒了出来,于是开口问道:“姐姐,你们都来了,咋不见芳霏呢?” 刘氏答道:“芳霏那丫头在县城里忙着铺子的事儿呢。” 张氏一听这话,眼睛瞪得老大,赶忙追问道:“姐啊,你家在城里开铺子啦?” 刘氏说:“那都是如意和芳霏两个丫头有本事,她俩合计着做起了吃食买卖。” 张氏连锅底的火都顾不上了,站起身来一把拉住刘氏的手,说道:“姐啊,你快给我好好讲讲呗。” 蔡氏之前在堂屋听女儿说过家里的事儿,刚听到的时候,那惊讶劲儿和刘氏差不多。 这会儿见儿媳拉着闺女追问,便自然接过她的活儿,跟如意讨论起蒸茄子该用多大火候。 站在一旁的刘氏拗不过张氏的追问,开口道:“芳霏想做生意,如意又有手艺,她俩就在县城开了家小食铺,还有卤肉铺。” 张氏又惊得叫出声来:“呀,那两家铺子竟是你家开的!听村里去县城的人说,这两家铺子可出名了,每天排队的人多得很呢!” 张氏先前还直纳闷,姐姐家究竟是咋发迹的,这下可算有了答案。 且说此时,被提及的芳霏正坐在自家三位哥哥用餐的那一桌,同桌的还有张晋和赵启年。 芳霏开口问道:“几位哥哥,在学院里可曾见过咱城中最大绣坊家的董公子?” 姜家三兄弟满脸疑惑,目光在芳霏身上来回打量,心里直犯嘀咕,自家妹妹打听书院里的学子,究竟所为何事? 芳霏瞧着三位哥哥那异样的眼神,又没法把事情缘由直接道出,便急道:“就说认不认识吧!” 姜家三兄弟纷纷摇头。这时,同桌口快的赵启年抢着说道:“妹子,你打听他做啥?莫不是…… 可你年纪还这般小,不该……” 芳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张晋知道自家好友又犯了嘴欠的毛病,赶忙插话打圆场:“芳霏姑娘,你说的这位董公子,与我和赵启年是同窗。” 芳霏一听,连忙追问道:“这位公子的学业和脾性咋样啊?” 姜家三兄弟愈发觉得纳闷,姜长青轻轻咳了一声,说道:“妹妹啊,你年纪尚小。” 话里的意思,大家都心知肚明。 那嘴快没把门的赵启年抢着说:“妹子啊,你平日里那么机灵,咋就看上他了呢?” 芳霏一听,急忙摆手制止:“打住打住,别瞎猜了,我不过是受人之托,来打听打听罢了。” 张晋可比赵启年稳重得多,他瞧着芳霏,别看这姑娘年纪小,心眼可不少,可不像只顾儿女情长的女子。 便开口道:“芳霏姑娘,虽说在背后议论他人不太好,但既然你问了,我便说上一说。你提及的这位董公子,学业上还算说得过去……” 赵启年撇了撇嘴,不屑道:“他那点本事,哪能跟你比,不过是会耍些手段,哄得夫子高兴罢了。” 张晋说道:“他倒也并非毫无才学,启年,你评价可客观些,好让芳霏姑娘心里有个数。” 芳霏听他俩这么一说,赶忙催促道:“两位哥哥,快细细道来。” 张晋开口道:“这董公子与咱们学院里的一位夫子私交甚好,那夫子对他也颇为关照,偶尔还会私下里给他授课。” 赵启年冷哼一声,满脸不屑地说道:“我前日瞧见赵姑娘来给夫子送午食,那董玉林竟巴巴地凑上前去,就在学院门口,人来人往的,他也全然不顾及人家姑娘的名节。” 芳霏一听这话,心里 “咯噔” 一下,暗叫不好:看来小姑的一番心意,怕是要落空了。 芳霏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再次抬眸问道:“二位哥哥,这董公子可曾来过咱们铺子?” 赵启年连忙点头应道:“来过,确实来过。只是这董玉林与我和张兄志趣不同,实在是合不来。妹妹若想知道他是何人,下次他再来,我便给你指认。” 芳霏礼貌回道:“如此,便多谢两位哥哥了。” 第103 好雨知时节 姜家小院内,三个老伙计正忙着劈木头,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兴致都不太高,眼睛时不时往门口瞅。就在三位老头眼巴巴盼着的时候,姜长业赶着骡子,带着媳妇和孩子回来了。 姜里正腿脚最麻利,几步上前一把拉开院门,满心期待姜长业能带回好消息。姜老爹慢了一步,脚还没到门口,声音先传了过来:“长业啊,你那同窗答应了没?” 姜长业瞧着两双紧盯着自己、满是期盼的眼睛,没让他们失望,说道:“刘贤弟答应来了。我跟他说管午食,这午食就在我家吃,每月给一两半银子月俸。” 为啥给这么多月银呢?姜长业心里清楚自家这位好友的本事,要是家里条件好,能供得起读书,没被家庭琐事拖累,考个举人那也是不在话下。所以这次拜托刘风收杉子为徒,这一两半银子,自家打算出一半。 姜长业把心里的想法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姜老爹听了,捋着胡子笑道:“好,好啊。刘贤侄虽然眼下处境艰难,可考取秀才的时候比长盛还早几年呢。杉子能拜他为师,那是福气。” 姜里正一开始听这月俸,心里还琢磨是不是给多了,等听了姜长业后面的打算,也就想通了,笑着说:“这事就算成了,晚上我跟大家伙儿念叨念叨这事。” 老姜头腿脚不利索,走得慢些,听到这事已经定下来了,又说起老话题:“那私塾就定在我那院子吧!” 这事之前就讨论过,姜里正和老姜头为出房租的事儿一直没个定论。姜老爹怕他俩再争执起来,就说:“依我看呐,这租子就免了。咱村里老少爷们每年帮老哥把屋子拾掇拾掇就行。” 两位老头觉得这个折中的办法不错,都点头赞成,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傍晚,还是在村里的打谷场,姜里正把这消息一公布,大伙都知道这是好事,顿时热烈地议论起来。 赵大芳虽说平日里更疼大儿子些,可一想到广柱识了几个字,就能去卤肉铺当个伙计,如意之前还提过,往后说不定还能有些适合女娃子干的活儿。她瞧了瞧身旁的小闺女,忍不住开口问道:“我说里正叔啊,这女娃子能进学堂不?” 如意坐在前排,听到赵大芳这么问,眼睛一下子亮了,心里直夸:这赵婶子可真有见识! 其实,如意之前就跟姜里正提过女娃读书的事儿,还拿自己和芳霏举例,说多亏从小长辈教着识字,自己才能从杂书里琢磨出改良农具、养鹌鹑和种植的法子,芳霏也才有本事打理铺子。 姜里正听了如意的话,原本还有些犹豫,这下也坚定了想法。这会儿听到赵大芳的问话,他连忙招呼大家安静,说还有事儿没讲完。 姜里正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咱村十岁以下的女娃都能去学堂,男娃呢,十五岁以下都成。不管是男娃还是女娃,一年束修二百文钱。” 为啥女娃限定十岁以下呢?虽说咱这是乡下,不太讲究那些个男女大防,但男娃女娃在一个课堂上,还是得稍微避着点儿。 姜家村的人一听这束修,大多数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一想到送女娃娃读书要花这么多钱,更是心疼得厉害。 不过,也有几家精明的,想到如意和芳霏识字后得了不少好处,一咬牙、一狠心,还是决定送孩子去。 如意跟大伙坐在一起,那些不想送女娃读书的闲言碎语,自然也钻进了她耳朵里。可这会儿她也不打算去劝,毕竟村里人家大多手头紧巴巴的,要让他们心甘情愿掏钱送女娃读书,还得让他们实实在在看到好处才行。 这事儿也好办,总归还是有人愿意送女娃读书的。村中人看到别家女娃有了出息,自是也肯送去。 就说坐在如意旁边的赵大芳,她摸着姜小春的脑袋问:“娘送你去读书,你乐意不?以后也能像你如意姐和芳霏姐那样有本事。” 村里的小娃娃们早就把如意和芳霏当成偶像了,姜小春听娘这么问,偷偷瞧了一眼坐姿端正的如意,赶忙应道:“娘,我去,我要像如意姐那样!” 姜长发哈哈大笑着说:“我闺女有志气!” 一旁的李梅花看着姜长发那得意样,伸手捏了捏自家小儿子的脸,说道:“臭小子,你给我好好学,要是比不过小春,看我不揍你!” 打这以后,一墙之隔的姜小春,总能在先生做完测试后的夜里,听到隔壁传来同窗的哭声。 又是一个夏日的晌午,可这天却没了往日的晴朗,一大早起来,天色就灰蒙蒙的。虽说没了日头暴晒,可却愈发闷热难耐。 姜老爹一大早就到后院忙活了,他抬头瞧了瞧天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说道:“看这天儿,不出半个时辰就得下雨,这可真是好雨知时节啊!咱这稻谷刚种下没多久,正眼巴巴等着往田里引水呢,天公可真是作美。” 如意想着在山地里忙活的村民,便开口问道:“阿爷,您看今儿个要不要停工呀?” 姜老爹摆了摆手,说道:“不用。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往常大伙去田里干活,也没说一看要下雨就不下地的道理。山地上都是咱村年轻力壮的汉子,雨来了,跑快点回村躲躲就行,等雨过了,再接着干,那时候天气还凉快些呢。” 如意听了姜老爹这经验之谈,赶忙夸赞道:“家里的事儿,还就得靠阿爷拿主意,您说得太在理了!” 姜老爹听了,眉毛一翘,脸上的褶子都更深了几分,手下干活的动作也越发麻利起来。 果不其然,就像姜老爹说的那样,还没到半个时辰,便起了风。紧接着,豆大的雨滴 “滴答滴答” 地砸落在地面上。 一道道闪电 “唰” 地一下划破灰蒙蒙的天空,一阵阵轰隆隆的雷声也在姜家村众人的头顶炸响。这天公像是在精心酝酿一场大雨,不过也给下田劳作的人和在山地干活的汉子们留了足够的时间回村。 大家脸上都带着淳朴的笑意,就近找个院子躲雨。姜家村人都因这场雨得了片刻清闲,大家伙儿聚在一起议论纷纷,都说这场雨来得可真是时候。 第104章 如意受赏 这场雨下得那叫一个尽兴!上等水田里刚冒芽的麦苗,得了畅快,身体随着水流跳动着。中等旱田里的大豆和苞谷也都得了好处,精神抖擞的。就连下等田地里的粟和黍,也都喝了个水饱,长势看着都比之前强了不少。 可在清平县通往姜家村的官道上,林捕头和身旁的两名衙役就没这么好运气了,被这雨浇了个透心凉。 三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林捕头护着身下的包裹,用手抹了把脸,扯着嗓子喊了句:“痛快!” 喊完,便又继续扬鞭策马前行。 等到了清平县通往姜家村的那条岔路口时,天空已经放晴了。林捕头瞧着眼前这条被修整过的小路,上面还均匀地撒着些石子,心里顿时感到十分讶异。不过,他一想到怀里揣着的那个包裹,再想想姜家村近来发生的事儿,也就觉得没那么奇怪了。 原来,这两日每到山地快要收工的时候,姜老爹和老姜头就会赶着自家的爱车,到山地那儿,把从山上捡下的碎石,拉到村口这条小路上。 村里收工的汉子们也都很自觉,每人都带上铁锨,一块儿过来平整路面,把石子均匀地铺开,然后使劲夯实。 所以今天下过雨后,这条路走起来就不像以前那样深一脚浅一脚的了。林捕头他们三人的马,倒成了头一批受益的。 正坐在家中皂角树下择菜的如意,忽然听到门口传来马鸣声,她赶忙放下手中的菜,快步走到门口。 一名衙役刚下马准备敲门,如意已经从里面打开了一条门缝。一看是林捕头和两名衙役,如意立刻快速打开了大门。就听下马的林捕头扯着嗓子高声喊道:“姜如意接旨!” 如意一听,二话不说,“扑通” 一声立马就跪在了地上,那速度快得很。如意心里还暗自嘀咕:在这时代生活,就得守这儿的规矩啊。不过她心里也好奇,还真想瞧瞧这圣旨到底啥模样。 林捕头这一嗓子可不小,在后院忙活的三位老伙计都被招来了。三个小老头赶紧拍了拍身上的土,姜老爹和姜里正一人架着老姜头的一条胳膊,急急忙忙就往院门口赶。 隔壁在家的张翠花,听到是官爷来宣读圣旨,心里害怕,也不敢出来往前凑,只能透过门缝偷偷往外瞧。 林捕头等三位老爷子都跪下了,又瞧了瞧,见没别人再出来,料想其他家人不在家,这才打开圣旨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农女姜如意,聪慧过人,改良农具,兴农有功,特赐良田五十亩、白银百两,望汝再接再厉,造福一方。钦此!” 如意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圣旨,心里头满是惊讶,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用所学做了些改变,竟能得到这般丰厚的赏赐。 姜老爹激动得眼眶都红了,盯着如意手中的圣旨,心里直念叨:赶明儿得多买些香烛纸钱,去祖坟那儿好好拜拜,把这喜事告诉爹娘。 姜里正和姜老爹看着如意手中的圣旨,脸上都笑开了花,就跟自己得了赏赐似的,满脸的骄傲。 林捕头把怀中的包裹递给如意,笑着说道:“这便是皇上的赏赐,姑娘可一定要收好。” 姜如意接过沉甸甸的银子,心里想着:这皇帝还真不错,他是真给实在东西啊,不像曾经穿越小说中看到的,就给些字画,还不能变卖,或者给个空名头,随便就把人打发了。 见旨意已经传达到了,林捕头便打算带着衙役回衙门复命。如意赶忙上前挽留,笑着说道:“林捕头,您几位这一路赶来也辛苦了,不如留下吃了午食再走。” 林捕头假意推脱了一番,可他身边的两位衙役,一听如意这话,眼睛都亮了起来。 自从上次在姜家小院吃了顿丰盛的午食后,这三人就一直惦记着。这次好不容易得了这个差事,林捕头便自告奋勇,带着自己的亲信来了。 三位老伙计那可都是人精,一听林捕头推脱时那不太强硬的语气,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毕竟之前大家一起同桌吃过饭,这三位小老头对这几位官爷也没多少畏惧。于是,他们一人拉着一个,就把林捕头和衙役往姜家小院里拽。 如意见人都进院子了,也转身准备回院。这时候,远远跟在林捕头后面听宣读圣旨的村民们,还有隔壁的张翠花,一下子拉开门,快步围了过来。 大家嘴里都是对如意的恭喜话,大家伙都没见过圣旨,一个个眼巴巴地盯着如意手中那明黄色的布料,眼里满是渴求。 如意一看大家这模样,知道他们心里在想啥,便大大方方地把圣旨打开,让大家轮流观摩。 众人也都知道这圣旨珍贵无比,谁都不敢伸手去摸,只是一个个睁大眼睛,恨不得把圣旨的模样深深地印在脑海里,好回去跟别人好好讲讲。 姜家小院内,林捕头到底还是把在姜家村口看到的路况问了出来。这一问,可就打开了三位老伙计的话匣子。 他们又说起了山地的事儿,还提到如意出的铺路主意,说什么 “要想富,先修路”,接着又把村里打算建造私塾的事儿拿出来讲。总之,村里的每一点发展,都让这三位小老头打心眼里感到自豪,觉得特别值得拿出来说道说道。 门口这边,如意结束了让大家观摩圣旨的事儿,便拉住最后要离开的张翠花,央求道:“婶子,我家里来客人了,麻烦您去山地那边给我阿奶他们说一声。回头我给您送盘红烧肉。” 张翠花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这有啥麻烦的,婶子我可不是贪图你家东西的人。” 说完,咂吧着嘴,喜笑颜开地往后山走去。 如意转身回到院子里,把皇帝赏赐的东西归置好,然后一头扎进厨房,准备再次大显身手。 第105章 沈锦要出狱 这边,如意正在姜家村大展厨艺,另一边,芳霏则在小食铺内,招呼着今儿个铺子开张的头一桌客人。 她满脸带笑,将王二和二毛引到座位上,扭头就朝着后厨的李二娘喊:“李婶子,做两份套餐端出来。” 紧接着,她又转脸对着王二和二毛说道:“二叔,二毛叔,您二位尝尝咱们铺子的手艺。” 二毛满脸堆笑,赶忙应道:“芳霏姑娘,我可是早就馋你们铺子的吃食了,只可惜这段日子一直跟着二哥忙活着,压根儿就没腾出空来。” 芳霏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致,好奇问道:“二毛叔,您最近都在忙啥呢?” 虽说这话是对着二毛说的,可她的眼睛却瞅向了王二叔。 王二张嘴说道:“小丫头,别这么看着我,也没啥不能说的。前些日子我从赌坊出来了,这不得想法子谋个营生嘛,就拉上之前一块被赶出来的兄弟们,凑巴凑巴弄了家镖局。这才刚起步,也就接了几单小生意,好不容易算是稳定下来了,这就赶紧过来你这儿瞧瞧。” 芳霏一听是镖局,立马说道:“二叔,这可真是好事儿啊,说不定往后咱们还能有生意往来呢!” 原本只是随口一说的话,谁能想到,竟真就应验了。 二毛又悄悄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听说沈锦就快被放出来了。” 芳霏一脸惊讶,说道:“这话可当真?我咋没听大伯提过呢。” 二毛道:“我和二哥虽说离开了赌坊,可毕竟在里头待了好些年,里头的弟兄都熟络得很。从他们那儿打听来的消息,沈锦被抓后的第二天,他夫人就回了青州。昨日听一个兄弟讲,他夫人回来了,瞧着心情还挺好。听夫人身边丫鬟传出来的话,说是马同知要全力保沈锦呢。” 芳霏心里暗叫不好,心想着:这才安稳没几天,怎么就要把人放出来了?在这封建朝代,没点权势,自家这点家业被人盯上了都保不住。 王二见芳霏脸色沉了下去,开口说道:“芳霏姑娘,之前既然应下了你,会照看一二,往后就让二毛多来跑跑,得了啥消息,我们也能尽快告诉你,你们也好早做防备。” 芳霏在心里自我宽慰了一会儿,脸上又重新露出笑容,说道:“那就多谢二叔和二毛叔了。” 三人正说着话,李二娘端着托盘,笑盈盈地走了出来。李二娘虽说卖身为奴,可一点也不看轻自己,身上透着股不卑不亢的劲儿。说起来,她也才二十八岁,以前做小管事,没像乡下妇人那样在田地里操劳,被日头晒、被风吹,面容看着还挺清秀白净,又带着成熟女人独有的韵味。 正对着厨房的王二,瞧见这么个人出来,一下子愣住了。李二娘放下餐盘和食物,说了句:“客官,您慢用。” 这才把王二的魂儿给拉了回来。 王二古铜色的脸上一红,结结巴巴地说:“谢…… 谢谢。” 芳霏又不是真的只有九岁,在王二和李二娘身上来回打量了一番,露出一脸姨母笑。 等李二娘回了后厨,芳霏一脸八卦地问道:“二叔,您成亲了没?” 嘴快的二毛叹了口气,说道:“咱们没爹没娘的,成天在男人堆里混,之前又在赌坊做事,好人家的姑娘哪肯嫁过来呀。倒有用女儿抵债的赌徒,二哥看那些女子哭的可怜,不忍心,都给拒绝了。” 芳霏听了,脱口而出道:“正好。” 二毛一听这话,当下有些生气,皱着眉头说道:“芳霏姑娘,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二哥还没寻到媳妇呢,你咋还在这儿打趣他?” 芳霏见二毛误会了,赶忙摆了摆手,一脸着急地解释道:“二毛叔,您可误会我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方才是突然想起了别的事儿。您快吃,这凉皮啊,再不吃可就没那好滋味了。” 说完,芳霏又朝着王二道:“二叔,您慢慢吃,我先忙去了。” 王二是个直来直去的人,嘴巴张了张想要打听李二娘,刚要问出口,眼角余光瞥见门口有人进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话给咽了回去,爽朗地笑着应道:“行嘞,丫头,你忙你的去吧!” 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刚下学的姜家三兄弟和张晋、赵启年。 芳霏心疼自家哥哥读书辛苦,也不能天天让吃三件套,常会提前让李二娘,给他们做些合口的饭菜,改改口味。 至于张晋和赵启年,芳霏就没这么贴心了。不过这两人也不是天天都来,这不,昨天答应了帮芳霏指认董玉林,今儿个就又到这儿来了。 芳霏如今有求于人,自然得大方些。她手脚麻利地端出两笼早上新蒸的包子,又摆上一荤二素三道家常菜,分量十足。想着怕五个大小伙子不够吃,又赶忙盛出一盘荤素搭配的卤肉拼盘。 赵启年瞧着满桌的吃食,眼睛都亮了,笑着嚷嚷道:“芳霏小东家,真是仁义!” 说着,伸手就去抓筷子,一副迫不及待要大快朵颐的模样。 张晋到底是个翩翩公子,比赵启年稳重多了。他站起身,朝着芳霏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客客气气地道了谢,这才拿起筷子。 这时,客人又陆陆续续地来了。芳霏忙得脚不沾地,没空和几位哥哥多聊,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每天这个点儿,来小食铺吃饭的,大多是学子和码头的工人。城里其他人也都知道这会儿是店里的高峰期,都错开了时间。所以,小食铺倒不像刚开业时那般拥挤。不过,从中午一直到晚上,客人就没断过。 又招呼了几桌客人后,王二和二毛吃完了饭,起身准备离开。芳霏向来八面玲珑,瞧见这情景,赶忙朝着后厨喊道:“李婶,赶紧给我打包几份卤肉!” 王二和二毛走到柜台前,王二刚要掏钱,芳霏眼疾手快,赶忙制止道:“二叔,您这是干啥呢?这不折煞我嘛!咱早就说好了,您来县城,到我这儿,管吃管饱!” 说着,她从小窗口接过打包好的卤肉,一把塞进二毛手里,笑着说道:“二毛叔,您拿回去,给镖局的其他叔叔们也尝尝。” 第106章 原来是他啊 王二这下愈发不好意思了,手还在钱袋里摸索着,想再掏些银钱出来。可芳霏那巧嘴,三两句话就把他给堵了回去。王二只能作罢,客客气气地道了别,便带着二毛往门口走去。 两名学子与他们擦肩而过,进了小食铺。张晋和赵启年本就一直留意着门口,瞧见这两人,赵启年立刻扯着嗓子喊道:“芳霏妹子!” 芳霏听到喊声,心领神会,顺着张晋和赵启年的目光望向门口。她快步走到五人吃饭的桌前,轻声问道:“来了?” 张晋微微点头。芳霏又追问道:“哪一个?” 赵启年鼻子里哼了一声,撇着嘴道:“瞅着最丑的那个便是!” 张晋忍不住拍了拍赵启年的肩膀,笑着说:“你别瞎讲,莫要误导了芳霏姑娘。” 说完,他转过脸,一脸认真地对芳霏说道:“是个子高些的那位。” 芳霏抬眼望去,只见那二人已走到柜台前,正对着小双点菜呢。 芳霏瞧了一眼,不禁小声嘀咕道:“原来是他啊。” 这人芳霏此前倒是见过,只是没把人和名字对上号。先前接待他时,瞧着是个彬彬有礼的学子,脸上总是挂着笑容,看着很是亲切。 不过常言道,人不可貌相。就拿赵启年来说,刚认识那会儿,在铺子门口还闹了些不愉快。可相处下来就会发现,这人就是个直肠子,只是嘴巴毒了点,不过心肠倒是实打实的好,没什么坏心眼。 再看眼下这位董公子,生得仪表堂堂。但人心隔肚皮,还得多接触了解才行。毕竟张晋和赵启年都提过,这人精于钻营。 一般的学子都有些清高,瞧不上这种做派。可芳霏有着现代人的思想,在她看来,善于钻营倒也不算啥大毛病,只要不用在歪门邪道上就行。 只是赵启年还说,这董公子似乎和夫子家的女儿有点牵扯,这可就引起芳霏的注意了。她可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小姑被人蒙骗。 此时,芳霏坐在他们五人平时吃饭的桌前,特意压低了声音说道:“几位哥哥,麻烦你们在学院当中,留意一下这位董公子。” 见小哥姜广柏要张嘴发问,芳霏赶忙又道:“别问我为啥,问了我也不会说,这关乎人家的隐私呢。” 这一番话,直接把五人还没问出口的问题给堵了回去。 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客人,店里的高峰期总算过去了,没那么忙碌了。芳霏揉着发疼的太阳穴,在柜台边坐下,仔细琢磨着今天得到的消息。 一是沈锦被放出来的事,二是自家小姑的终身大事,这两件事哪一件都容不得她松懈,想着想着,她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 小双瞧见了,赶忙开口安慰:“小东家,您年纪还这么小,要开开心心的。要是有啥事儿要办,尽管吩咐我们这些伙计去做便是。” 听到这话,芳霏心里暖乎乎的,却也在心底无奈地想着:沈锦出来了,我最担心的就是大家的安危啊。 正想着,芳霏脑袋里灵光一闪,沈锦的事儿一时半会儿确实想不出啥好办法,可小姑的事儿,或许能让小双帮忙打听打听。 她斟酌了一下,开口问道:“小双姐,你知道经常来给清平学院赵夫子送饭的那位赵姑娘吗?” 这问题可算是问对人了。小双在这小食铺跑堂,平日里没少瞧见对面赵姑娘来送饭,赵夫子她也认识。 于是小双应道:“小东家,我还真认识赵夫子和赵姑娘。” 芳霏眼睛一亮,惊喜地说:“那你快仔细讲讲。” 接着又无奈地嘟囔了一句,“小双姐,都说了多少次了,别叫我小东家,我叫芳霏。” 小双笑着点头:“好嘞,芳霏。说起那位赵夫子,他是我外祖父的学生。早些年我外祖父还在世的时候,他还带着赵姑娘来我家探望过。那时候我虽年纪小,可也记得赵姑娘脾气特别好,赵夫子对我外祖父也是极为尊敬。” 说着说着,小双像是想起了小时候那些美好的时光,神色间既有怀念,又带着一丝伤感,情绪也跟着低落下来。 芳霏察觉到了,赶忙上前抱了抱小双,轻声说道:“都会好起来的,咱们得往前看。” 小双听了这话,又想到如今的好日子,脸上重新扬起了笑容:“是啊,现在这样就挺好。” 紧接着,她又接着说起赵夫子的事儿:“芳霏,赵夫子家离我家也就隔三条巷子。你要是还想知道啥,我找我家周围那些热心的婶子帮着打听打听。” 小双这一番话,可真是说到芳霏心坎里去了。芳霏顿时激动不已,拉着小双的手说道:“小双姐,你可真是我的亲姐姐啊!这事儿就拜托你了。你就悄悄打听一下赵姑娘的亲事状况,毕竟这关乎姑娘家的名节,可千万别大张旗鼓的。” 小双爽快地应道:“这事儿简单,包在我身上!你就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肯定不会弄得人尽皆知。” 得了小双的帮衬,芳霏心里头一桩心事,好歹算是落了地。至于沈锦那档子事儿,还得等晚间大伯来了,一起合计合计,总归能想出些办法来。 这边芳霏满心愁绪,不知内情的姜家小院里却是一片欢喜景象。林捕头他们三人一走,姜老爹就赶忙让如意把圣旨拿了出来,大家伙儿都围过来,一个接一个地瞧稀罕。 姜里正满脸笑意,对着姜老爹说道:“老哥啊,这可是咱村天大的喜事!明天可得拿到祠堂去,让祖宗们也瞅瞅。” 姜老爹点头应道:“那是自然!这可是咱姜家村头一回接到圣旨,我就说如意这孩子有出息!” 小杉子站在一群大人中间,个头最小,急得满头大汗。他一个劲儿地往上蹦,就想看看阿爷手里的圣旨上写了啥。奈何他人小个矮,怎么都瞧不见。还是姜长业心疼儿子,一把将杉子抱了起来。 第107章 姜家村的团结 又是一个晨雾未散的早晨,姜老爹早早起身,来到牲口棚,亲昵地拍了拍骡小伙的脑袋,骡小伙像是知晓要出门,欢快地晃了晃脑袋,打了个响鼻。 不一会儿,姜老爹便赶着骡车,接上了姜里正和老姜头。车上,是昨个傍晚刚从地里收上来的新鲜蔬菜,三人坐在车上,一路晃晃悠悠地朝着县城的方向行去。 一路上,三人的话题便围绕着即将到来的祠堂祭祀展开。姜里正作为一村之长,凭着经验说道:“这祭祀用的东西,可不能马虎。三牲是少不了的,得挑那毛色鲜亮的鸡、活蹦乱跳的鱼,还有那膘肥体壮的猪肉。糕点也得准备些,像发糕、米糕,再就是酒和茶。” 姜老爹听完,脸上露出豪爽的笑容,大手一挥,说道:“到了长安家铺子,你就放开了拿,甭管多少钱,我出了!只要别漏了啥要紧东西就行。” 往年祭祀,都是各家各户自己带上一样东西,供奉给祖宗,祭祀完了再各自拿回家去。至于香烛纸钱这些,全看各家自己的心意。 可今日不同,村子里碰上了“如意受圣上赏”的大喜事,要开祠堂祭祖,这是头一遭,大家都没什么经验。 姜老爹这么一说,姜里正心里琢磨了一下,开口道:“行嘞,老哥!等祭祀完了,这些东西还是你拿回去,也算是你一番心意。” 三人结束了祭祀的话题,便开始谈论起庄稼之事。谈完庄稼,又回忆起年少的时光。果真是应了那句 “男人至死是少年”,这三个小老头,说着说着就拌起嘴来。 三人到了小食铺,把蔬菜卸了下来。这时,姜老爹才满脸笑意地将如意受赏的事儿说给芳霏听。一老一少相互说了些事后,姜老爹原本上扬的嘴角渐渐平了下来,芳霏心里的愁绪也因得了好消息冲淡了几分。 姜老爹开口问道,语气带着些气愤:“沈锦当真被放出来了?” 芳霏应道:“是啊,阿爷。昨日大伯下衙后就跟我确定了这事。马同知签了给沈锦的保证字据,还交了一千两白银赎罪。” 直到昨日与姜长盛交谈,芳霏才头一回知晓,在这个朝代,有些罪名只要不是死罪,或者没造成特别严重的影响,交上相应的罚款,也就是买命钱,再有官员出面担保,就能恢复自由身。 芳霏再次深切体会到,若想在此安稳度日,钱与权至关重要。钱财尚可凭自己双手,一步步辛苦挣来;可这权势,平头百姓唯有通过科举之路才能触及。只可惜,自己身为女子,无法参加科举。 昨日,她便与大伯谈及此事,一方面,她鼓励大伯在县衙里好好当差,幸而清平县县衙的官员皆是清正之人;另一方面,她琢磨着要对三位哥哥实行“鸡娃”之策。 今日清平学院散学后,便要把姜家三兄弟叫来,将沈锦即将出狱一事细细剖析一番。 姜老爹听了芳霏这些想法,点头称是,说道:“是该把家里的难处说与你几个哥哥听听,读书固然要紧,可也不能让他们一门心思只盯着书本上的东西,也得懂得人情世故才是。” 因为姜老爹还有其他事要办,再次叮嘱芳霏:“你可得注意着安全,要是遇到啥不好应付的事,咱就把铺子关了回家去,平安才是顶要紧的。” 交代完后,姜老爹再次赶上骡车,带着两位老伙计,朝着二儿子的铺子赶去。姜老爹坐在车辕上,一声不吭,心里琢磨着事。 坐在两侧的另外两个老头,你瞅瞅我、我瞅瞅你,见老伙计没了刚才的兴致,年长些的老姜头,便试探着问道:“兄弟,咋啦?” 姜老爹对这两位同宗兄弟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当下便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 老姜头听后,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破口大骂道:“呸!这姓马的狗官,早些年做县令的时候,就骑在咱们平头百姓头上作威作福。如今倒好,又要把那坏透顶的沈锦放出来,简直丧尽天良,老天爷咋就不开开眼收拾收拾他!” 骂了几句后,他也和姜老爹一样,沉默不语,只是闷头吧嗒着旱烟。 唉,这或许就是咱们平头百姓的无奈,空有一腔怒火,却也无计可施。 这时,姜里在心里琢磨了一会儿,开口安慰道:“老哥,如意和芳霏都是难得的好姑娘,咱们姜家村的人可都跟着她俩沾了光。虽说咱都是土里刨食的泥腿子,可要是那些人还敢再来闹事,咱也绝不能任由他们欺负,怎么也得拼上一拼!” 三位老伙计带着采买的物什,回到姜家村,在姜里正的号召下,村里的男女老少都齐聚在祠堂门口的空地上。 虽说天气酷热难耐,可大家伙儿都不以为意,个个脸上都透着几分自豪,满脸笑意地听着姜里正讲此次祭祀的缘由。 祠堂门一开,姜里正先净手焚香,神色肃穆,而后领着众人整齐地跪地,对着祖宗牌位行三叩九拜之礼。 接着,姜里正恭敬地宣读祭文,把村里的闺女得了圣上赏赐这等荣耀之事告知祖先,又诚心祈求祖先庇佑村子风调雨顺、人丁兴旺。 等祭祀仪式结束,姜里正又开口给大家伙说起沈锦被放出的事。之前如意被掳,沈锦入狱,这事儿村里人都清楚。 如今没过去几天,那恶人就要被放出来,村里那些血气方刚的汉子,一听这话,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自这之后,姜家村的村民们自发组织起了保卫队。那些不用在山地上劳作的男人们,几个人一组,轮流在村子里和周边仔细巡查,看看有没有陌生面孔出现。 就连守在村口情报处的妇人们,也都紧紧盯着通往村子的小路,一点儿都不敢松懈。 还有那几位平日里倚在祠堂后墙忆往昔的老爷子,一个个目光炯炯,死死盯着眼前宽阔的打谷场,就怕哪个麦秆垛后面藏着人。 山上的顾家母子,他们便守着村后的那片山林。如此一来,姜家村好似被一层严实的防护网罩住。 因为有了前车之鉴,顾惜惜也加强了对如意的训练,她虽然身体苦了些,但心中是极暖的。 如意看着村中这些可爱的人们,心中越发坚定了要带他们过好日子的决心。 第108章 揭穿真面目 接下来的几天,村里太平无事。姜家后院的栅栏换上了新的,山地也拾掇得干干净净。村里的汉子们干劲十足,把山地周围的荒地开垦出了三米宽。 姜老爹见状,赶忙喊大伙停下,说这些就够了。可一个个憨厚老实的汉子,嘴上回着 :“这哪能行”,手里的活不停,继续往外开垦。 原来,大伙们心里都有本账:一天能挣十五文钱,还管一顿有肉的饭食,这么好的活儿上哪儿找去? 姜老爹实在拦不住,只能由着他们。直到荒地被开垦到方圆十米,姜里正看不下去,出面制止,这场热火朝天的山地开垦工程才宣告结束。 与此同时,在老姜头的院子里,姜长业带着村里几个擅长木工的人,进山砍了树,忙着打造新桌椅,给村里的娃娃们上课用。如今,这活儿也快收尾了。 姜家村的人凭着手底的勤快劲儿,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再说那县城小食铺的后院里,小双把从隔壁婶子那儿打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讲给芳霏听。 小双张口就道:“芳霏啊,我央着隔壁婶子去打听了,听说赵姑娘还没定下亲事呢。听赵姑娘她娘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对一个姓董的学子很是中意。” 芳霏心里暗叫不好,可这事儿里头具体啥情况,一时半会儿也打听不清楚,还得从当事人嘴里问明白才行。 这么想着,芳霏便说道:“小双姐,我写个帖子,你能不能辛苦一趟,给这位赵姑娘送去?我想见见她。” 悦来楼的一间雅室内,芳霏瞧着眼前这位眉目端庄、举止得体的赵姑娘,心里顿时生出几分好感,当下便开门见山地说道:“赵姐姐,妹子我先给你赔个不是,之前托人打听了你的消息。” 赵怡然听了这话,倒也没生气,只是满心好奇地问道:“不知妹妹是哪位?又为何打听我的事儿呢?” 芳霏见这位赵姑娘看似内敛,实则是个爽朗性子,很是对脾气,脸上笑意盈盈地回道:“赵姐姐,小妹名叫姜芳霏,是小食铺的东家。这次约您见面,是因为董公子。” 赵怡然闻言,又接着问道:“你认识董公子?那你和他是何关系?” 她瞧着眼前这小姑娘,怎么看也不像是到了谈情说爱的年纪,不禁疑惑地盯着芳霏。 芳霏对这种眼神再熟悉不过了,几个哥哥之前也是这么看她,她好笑地开口道:“说起来,我和董公子压根儿就不熟,只是因为旁人的缘故留意到了他,后来又知道了姐姐你。” 芳霏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同时留意着赵怡然的表情。 只见赵姑娘微微皱了皱眉头,思忖着说道:“你是想知道我和董公子的关系?行,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你也得讲讲为啥会关注我俩。” 芳霏放下茶杯,说道:“好,那咱们就直说了。既然我约您来,就先表明我的来意。这董公子似乎对我小姑有意思。” 紧接着,芳霏把姜长乐和董公子之间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她既不想小姑上当受骗,也不愿同为女子的赵姑娘被蒙在鼓里。 赵怡然听着芳霏的一番话,脸色渐渐由白转红,怒从中来,问道:“妹妹,此事当真如此?” 芳霏神色笃定,点头应道:“千真万确。” 赵怡然气得猛一拍桌子,咬牙切齿道:“好你个董玉林!” 旋即,冷静下来,开口道:“妹妹,多谢你将这些事告知我。不瞒你说,董玉林也曾跟我讲,等他考取了功名就来上门提亲。 说完,她稍作犹豫,接着又道:“妹妹,咱俩毕竟才头一回见面,我实在没法子光听你这番话就全信了。” 芳霏瞧着赵姑娘这一番反应,心中不禁暗自赞许:这位赵姑娘,行事作风当真是干脆利落,心思更是聪慧过人。 其实芳霏早就料到赵姑娘定会有所怀疑,故而早就备好了应对的说辞。当下,她便将那准备好的话,讲了出来。 赵怡然听了芳霏的话后,对眼前这个小姑娘也不禁心生欣赏之意。她微微点头,说道:“行,就按你说的办。” 次日晌午,小食铺的后院里,姜长乐瞧着眼前这位看似温文尔雅的董玉林,心里头原先那点儿好感早就没了踪影,只剩下满满的厌恶。可她面上依旧挂着一副娇羞的笑意。 她开口道:“董公子,是我央着广青想法子把你请来的。昨日二嫂去绣坊找我,给我请了一日假,说是有位朋友家的公子来家中做客,让我暗中瞧瞧人品如何……” 董玉林听到这儿,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你可曾见过那位公子了?” 姜长乐摇了摇头,回道:“还没呢,听说是从老远的地方来的,要下午才到。” 说罢,姜长乐便闭上了嘴,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董玉林的神色。 只见董玉林微微皱了皱眉头,沉思片刻后,脸上又重新挂上了笑容,哄道:“既然还没见着,那就别见了,再等等我吧。” 躲在书架后将这一切听得真真切切的芳霏,忍不住暗自翻了个白眼,心中狠狠骂道:等你麻痹! 芳霏瞧着身旁的赵怡然,气得双手都微微发颤。她这气并非是为自己,更多的是为了父亲。她心里清楚,要是父亲知晓自己一直看好的学生,人品竟如此不堪,该是何等的失望。 赵怡然很快收拾好了情绪,缓缓站起身来,抬手将衣衫整了整,便从书架后面走了出去。 董玉林抬眼瞧见赵怡然现身屋内,刹那间,脸色难看至极。嘴唇哆哆嗦嗦,半晌才挤出几个字:“你……你怎么……” 第109章 离开绣房 赵怡然不疾不徐的迈着步伐,每一步却似重重踏在董玉林的心尖之上。董玉林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神色慌张,不住地来回打量着赵怡然与姜长业,额头竟隐隐渗出细密汗珠。 赵怡然已经平复了心绪,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走到董玉林跟前,开口道:“你莫不是想问我缘何在此?我若不在此,又怎知你是何等样人?” 董玉林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的翩翩君子之态,心急如焚,伸手便要去拉扯赵怡然的衣袖。 赵怡然见状,只觉一阵恶心翻涌而上,想也未想,抬手便是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怒喝道:“拿开你那脏手!” 董玉林忙不迭地解释,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不是你想的那般,你听我解释,是她……”说着,手指指向姜长乐,“是她勾引我的!” 姜长乐顿觉厌恶至极,扬手便赏了董玉林另外半边脸一巴掌,啐道:“好你个虚伪的登徒子,平日里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姜长乐骂罢,拉着赵怡然回到桌旁,倒了两杯茶水,将其中一杯轻轻推到赵怡然面前,二人皆不愿再多看董玉林一眼。 芳霏瞧着小姑和赵姐姐这副模样,心里便明白了,该是送客的时候了。她转向呆立在原地、手足无措的董玉林,语气清冷:“董公子,请吧,这儿不欢迎你!” 看着董玉林灰溜溜地离去,芳霏心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想着,渣男到哪儿都该遭人唾弃。 芳霏回到桌旁,见姜长业和赵怡然神色恹恹,便轻声劝慰:“小姑,赵姐姐,你们且想想,早早看清这渣男的真面目,也算是及时止损了。” 姜长业叹了口气,将心中的顾虑道出:“芳霏,我只是忧心往后在这绣房怕是难以再待下去,还得连累锦华。虽说老板娘为人不错,可出了这档子事,我实在不想再留了。只是若离开,又怕娘和大嫂为此操心。” 芳霏连忙道:“那咱们离开便是,又不是只有在绣房做绣娘这一条路可走。阿奶和大嫂最盼着你和锦华姐能开开心心的,她们定会理解的。” 赵怡然也连忙出言安慰:“长乐姐,芳霏所言极是,为人父母,哪个不是盼着咱们过得顺遂如意。” 话落,想起自家爹爹,不禁幽幽叹了口气,又道:“我爹对那董玉林寄予厚望,满心欣赏,要是知晓自己钟爱的学生竟是这般品行,不知得多伤心难过。” 芳霏瞧着两人,一个满面愁容,一个唉声叹气,便一左一右拉住她们的手,爽朗地说道:“走,咱们去悦来楼,好好搓上一顿,吃完再去街市上逛逛。” 芳霏心里清楚,对女子而言,这世间唯有美食和“买买买”最能驱散心头的忧愁烦闷。 经过一下午的逛吃,姜长乐和赵怡然心情平复了很多。夜幕降临,姜长乐回到绣房,把白天发生的事情仔细地讲给了姜锦华听。 姜锦华听后,满心满眼都是心疼,上前轻轻抱了抱自家小姑,而后二话不说,转身就开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姜长乐看着姜锦华的举动,心里暖烘烘的,感动得不行。憋了一整天的泪水,此刻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她猛地抱住姜锦华,带着哭腔说道:“小姑对不住你,都怪我,连累你也得跟着离开这儿。” 姜锦华回抱住她,一下一下拍着姜长乐的后背,温柔地安慰:“小姑不哭,咱们是一家人,说啥对不住的话,别这么想。” 二人将行李收拾妥当,便前往绣房向老板娘辞行。彼时,老板娘还被蒙在鼓里,全然不知自家儿子的丑事,听闻她们要走,满是不舍。 老板娘拉着姜长乐的手,言辞恳切地说道:“长乐啊,你这手艺我是一百个放心,眼见着就能出师了。我本就打算下个月提拔你做绣房娘子,到时候呐,就能接些大户人家的大绣活,月银保管能涨不少,你再好好考虑考虑,真舍得离开咱这绣房?” 至于姜锦华要离开,老板娘同样觉得十分可惜。姜锦华平日里勤奋刻苦,是个难得的好苗子,要不了两年,便能像她小姑那般出师独当一面了。 可经历了董玉林那档子糟心事,姜长乐是一刻都不想再待下去,实在不愿再见到这个人。 她心里明白,一旦老板娘知晓此事,态度肯定会有所改变,到时候难免尴尬,所以去意已决。 虽然刚入绣房那会,是交了不少学习费用,好在绣房的娘子们都很尽心,轮流授课,自己手艺慢慢有了起色,才不用再交学费。 虽说这是规矩,但姜长乐心里清楚,能学到这一身本事,全靠绣房的栽培,一直对绣房心怀感激。 于是,姜长乐拉着姜锦华,恭敬地给老板娘深深作了一揖,诚恳说道:“多谢老板娘这些年的照拂,长乐实在是有不得已的缘由,非得离开不可,还望老板娘多多体谅。” 绣房老板娘见两人去意已决,知道再挽留也是徒劳,只好无奈作罢。 就这样,姜长乐和姜锦华背着包裹,迈出了绣房的大门。 姜长乐回头望着这个自己待了五年的地方,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姜锦华紧紧握住姜长乐的手,姜长乐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暖力量,扭头对着姜锦华绽放出一个笑容,说道:“咱们走吧。” 两人手牵着手,抬脚向前,不再回头,径直朝着小食铺的方向走去。 另一边,赵夫子得知董玉林的所作所为后,怒不可遏,抬手就扫掉了书桌上的砚台,嘴里连声叫嚷:“气煞我也,气煞我也!” 待情绪稍稍冷静些,又满心懊悔地说道:“女儿啊,都怪爹有眼无珠,竟还想着把你许配给他,让你受苦了。” 赵怡然赶忙倒了杯茶水,递到赵夫子跟前,轻声劝慰:“爹,您可别气坏了身子。女儿就怕您因为对董玉林失望,伤了自己。如今女儿对他只有厌恶,早就没了那儿女之情。” 第110章 选地 父女俩都担心对方因董玉林的事忧心伤神,便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宽慰起来。 赵怡然见父亲的情绪渐渐平复,便开口道:“爹,今日与姜长乐、姜芳霏两位姑娘相处,女儿觉得她们为人聪慧,品性纯良,日后女儿能不能与她们多走动往来?” 赵夫子向来对女儿疼爱有加,听到这话,自然不会拒绝,笑着应道:“你既然喜欢,那就尽管去,爹没意见。” 瞧见爹爹并未因姜长乐与董玉林之间的纠葛而迁怒,赵怡然心里一松,嘴角上扬,亲昵地挽住赵夫子的胳膊,兴致勃勃地把芳霏对董玉林的一番分析,讲给赵夫子听。 午间,在悦来楼大快朵颐一番,餐盘撤下后,三位姑娘要了茶水。美食慰藉了心情,大家也渐渐恢复了平常心,又开始分析起董玉林的所作所为。 芳霏作为局外人,看得自然更为透彻。她记得上次听小姑说,董玉林大约是一个月前开始对她格外热络的。 当时,她就和如意私下猜测,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毕竟小姑在绣房已经待了五年,这时间点实在可疑,难免让人提高警惕。 所以芳霏一回县城,就赶忙去打听董公子的为人,果不其然,这人品行不端,靠不住。 芳霏开口说道:“小姑,你说过董玉林是一个月前开始对你热情起来的。那段时间,咱们铺子生意火爆,大伯又得了张主簿的赏识,去县衙做了文书。以董玉林那钻营的性子,恐怕是想借力,不然之前这么多年,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姜长乐回忆了一番,说道:“芳霏,你说得没错。他和我说话,大多是打听大哥是不是受县令赏识之类的事。” 一旁的赵怡然也道:“这么说来,他接近我和我爹,就是想让我爹在学业上多关照他。” 芳霏点头道:“正是如此。所以他两边的好处都想占着,就这么吊着你们俩。等他真考取了功名,得了官位,恐怕还会把目光投向更高处,到时候,小姑和赵姐姐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听到这话,姜长乐和赵怡然都不禁感到一阵后怕。 姜长乐暗自庆幸:幸好把这事告诉了如意和芳霏。 赵怡然也在心里想着:幸好之前相信了芳霏的话,用了她出的测试法子。 赵夫子听到女儿的此番讲述,又是一阵心疼,说道:“女儿,都怪爹有眼无珠,没看清他的真面目。” 接着又说:“这位芳霏姑娘可是小食铺的小东家?如此聪慧,十分难得。你多和她走动,定能有所收获。” 赵怡然回道:“正是,此事多亏她。” 被赵家父女谈及芳霏,此刻正在小食铺后院内,与姜长盛说着今日之事。 姜长乐和姜锦华坐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时不时偷偷瞧上姜长盛一眼。 姜长盛见状,不禁叹了口气,说道:“若是在那儿实在待不下去,离开便离开吧。咱们自家,总归不会让你们饿着肚子。” 芳霏忙道:“大伯,小姑和锦华姐都有手艺在身。只要咱们好好合计谋划,凭自己这双手,总能过上好日子。我可不主张一味依靠家里。” 说着,还俏皮地朝着小姑和锦华姐眨了眨眼。这话既是说给大包大揽家庭责任的大伯听,也是在鼓励姜长乐和姜锦华。 姜长盛平日里与芳霏接触最多,听她这么一说,便试探着问道:“丫头,莫不是心里有了主意?” 芳霏卖了个关子,笑道:“是有个初步想法,等我理顺了,再详尽说给大家听。” 姜长盛一听,心里便觉着妥了。 当初,他建议老娘送长乐去学绣活,就是盼着她能有门手艺傍身。往后即便嫁了人,靠着这手艺,在婆家也能立得住脚。 说到底,这世道对女子总归艰难些,他自然希望小妹和女儿锦华往后都能生活顺遂。 姜长盛下衙一进门,就被在此的姜长乐和姜锦华惊了一跳,把原本打算一进门就告诉芳霏的事儿搁下了。这会儿,又重新提起,说的正是如意受赏的事儿。 姜长盛道:“芳霏啊,你心思聪慧,我先把这事儿跟你念叨念叨。如意被赏了五十亩田地,张主簿给我说了两种选择。其一,是离县城十里地的五十亩收缴熟田,只是这田得缴税。你也清楚,我这秀才身份,也就只能免了咱们姜家村那些田地的税,这处却是顾不上的。其二,便是咱们村那条小溪对面的荒地,主簿的意思是能开垦百亩,按咱夏朝的规矩,开垦的荒地三年内免赋税。” 芳霏听后,思索片刻,说道:“依我看,如意姐会选那片荒地。她不像我,爱在这市井里忙活奔波,她就喜欢寻个安静地方,把田地种好,好让咱们都有粮食吃。”顿了顿,又接着说:“不过这事儿,还是得跟老家里的人商量一番。” 说完,便转向姜长乐和姜锦华,开口道:“小姑,锦华姐,明日五爷爷来送菜,你们不是说要跟他回村嘛,这事儿就麻烦你们带个话回去。” 两人之前因愧对姜长盛,不敢随便出声,脑袋垂得低低的。这会儿冷不丁听芳霏提到自己,齐齐抬起头来,磕磕巴巴地应道:“啊……对,对的,这事儿我们记着,一准把话带回去。” 次日一早,老姜头便赶着牛车,如往常一般准时到了。 瞧见姜长乐和姜锦华都背着包裹,说是要跟着回村,他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满是讶异。 再瞧两人那垂头丧气的模样,老姜头暗自猜测,这俩丫头怕不是被绣房给赶出来了。 一路上,老姜头不住地说着安慰话,什么“别灰心,没啥大不了的,咱回村再想法子”之类。 姜长乐和姜锦华听着,心里明白是被误会了,可这其中的复杂缘由,实在难以说出口,只能默默听着,应承着,同时心中也流淌着暖意。 第111章 正式开课 姜家老宅之中,姜阿奶与王氏瞧见背着包裹、垂着头的姜长乐和姜锦华,先是一惊,紧接着双双将自家闺女搂入怀中。 姜阿奶说道:“回来了便好,就踏踏实实在家待着,咱们家还养得起你们。” 王氏轻抚着姜锦华的头,满是愤懑地说:“我小妹,闺女这般出色,不要你们可是他们绣房的损失。” 姜长乐和姜锦华知晓这是同老姜头一样误会了,姜长乐觉着不好跟五伯讲清此事,可跟自己亲娘和大嫂,却没什么好隐瞒的。 于是,她开口说道:“娘,大嫂,我们不是被绣房赶出来的,是我连累了锦华,在那儿实在待不下去了。” 接着,便将自己与董玉林之间的纠葛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姜阿奶听后,气得直骂那董玉林是小人、伪君子,一辈子善良的老人,也实在骂不出什么更恶毒的话了。 王氏拉着姜长乐的手,轻声宽慰道:“小妹,都过去了。咱们即便离开了绣房,往后日子也定会越来越好。你也别觉着对不住锦华,在我心里,你和锦华一样重要。” 要说姜长乐也就比广青大两岁,也是王氏当作女儿一般带大的,长嫂如母,她心疼姜长乐的程度,一点不比姜阿奶少。 姜长乐听了王氏这番话,忍不住抱住她,又哭了起来。 此时,姜老爹从后院菜园除草归来,瞧见抱在一处哭泣的妇人和孩子。 他紧张得赶忙丢下锄头,小跑过来,差点被自己的锄头绊了个踉跄,嘴里焦急地问道:“咋啦,这是咋啦?” 看着双脚沾满泥土,差点摔倒还一心关心自己的老爹,姜长乐心中愈发愧疚,哭得愈发大声了。 姜锦华全程参与此事,心情已然起伏过后逐渐平复,是几人当中最为冷静的。她细细地把事情经过告知阿爷,为了宽慰姜老爹,还把芳霏帮她们想出路的事儿也一并说了。 姜老爹听闻有芳霏出谋划策,在他心里,如意和芳霏那可是家里的智囊,是全家的精神支柱。 这么一想,他立马平静了许多,说道:“回来就回来吧,没啥大不了的。走,咱去如意家。” 天刚亮,姜长业就过来传话说,晌午时候过去他家。之前因为他看管疏忽,热死了十来只鹌鹑。如意想着,正好用这些鹌鹑做道蜜汁鹌鹑,让大伙尝尝这新菜品。 姜老爹话音刚落,姜长乐便止住了哭声,想起芳霏交代的事儿,带着些鼻音说道:“爹,是得去三哥家一趟。大哥说,如意被赏赐的田地有两种选法,还得她自个儿拿主意呢。” 约莫半刻钟后,老宅里的几人收拾好了情绪,来到了姜家小院。姜长乐又把自己的遭遇讲了一遍,刘氏听后,心疼地抱住她好一番安慰,接着便对着董玉林破口大骂。 这边姜家的三位婆媳正一起嘴上对董玉林表达“亲切问候”,而清平学院内,董玉林正站在赵夫子面前,接受他的训斥。要说这斯文人骂人,那方式可讲究了。 就听赵夫子说道:“本以为你是块美玉,能雕琢出一番好模样,不曾想竟是从茅坑刨出来的石头,就算外头刻画得再精美,也依然散发着自身的原本味道。” 暂不提正在接受精神洗礼的董玉林,此时姜家小院里,如意已经在厨房忙乎起来了。 早上发现那些热死的鹌鹑时候,她便一只只拾掇干净,放在清水里反复冲洗,控干水分。 又拿刀子在鹌鹑身上划上几刀,方便入味,再把鹌鹑放进盆里,撒上葱姜蒜,倒些白酒、酱油,搅拌均匀进行腌制。 此时只需起锅烧油,当看着油热了,如意把早就腌制好的鹌鹑放进锅里,煎得两面金黄,再倒入事先调好的蜜汁,然后跟烧火的姜长业说:“爹,把火候调小点。” 就这么慢慢炖着,直到汤汁变得浓稠,甜香扑鼻的蜜汁鹌鹑就做好了。 姜长乐和姜锦华没去皂角树下跟着姜家婆媳三人组一起吐槽董玉林,两人来到厨房,想要帮点忙。 不过,姜长乐和姜锦华自小就学绣活,对厨房里的事儿确实不太在行,只能在一旁帮着如意把备好的菜递下锅。 就这样,如意掌勺,姜长业烧火,姜长乐和姜锦华递菜,一道道如意亲手做的家常菜肴很快就摆满了桌。 姜家人围坐在饭桌旁,一人夹起一只蜜汁鹌鹑,边吃边点头称赞:“如意出手,必是精品!” 众人尝过蜜汁鹌鹑后,吃饭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又开始在饭桌上讨论起家里的大事。 这回讨论的是如意受赏土地的选择,和芳霏预料的一样,如意选了姜家村附近的荒地。 姜老爹一想到小溪对面那一大片地以后都归自家孙女,笑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为了赶紧把这事儿定下来,第二天一大早,姜老爹就去了县衙办好地契,又急急忙忙赶回村里,把这事儿告诉了里正。 这下,姜家村的男人们又开开心心地干起了开荒的活。 姜家村的妇人们,之前还有些人因为如意受赏心里酸溜溜的。可一想到上次自家男人在山地干活,不仅能挣到钱,每天还有花样翻新的肉菜吃,就也不好意思挑如意家的刺儿了。 姜家村再度热火朝天地开工时,老姜头家用来办学堂的屋子也拾掇好了。姜长业赶着骡车,把刘风父子,还有自家大外甥刘清一起接了过来。 姜里正作为村里的大家长,郑重宣布:“姜家村私塾,正式开课!” 刘风常年在田里劳作,和一般的读书人不同,身上没什么文绉绉的斯文劲儿,反倒满是村里汉子特有的朴实。 学生们瞧着这位夫子,都觉得特别亲切,没有一点距离感。 杉子和他的好朋友石头哥,还有刘凤之子刘晋、小表哥刘清,这几个年纪最小的孩子,端端正正地坐在第一排。 第112章 从卖包开始 姜家村里的人,虽看着朴实,但心里的账都算的清楚。大家伙都觉着年纪小的孩子学东西慢,再说了,也不指着自家孩子考取功名,所以送来学堂念书的,大多是八岁往上的孩子。 刘风拿出《三字经》,拿起毛笔,在粉壁上写下“人之初”三个大字。 “人”字刚一落定,刘夫子就领着学生们读起来,一边读,一边在粉壁上一笔一划地写着正确的笔顺,嘴里还念叨着:“瞧好了,先写这一撇,再写一捺,这就是‘人’字。” 堂下的娃娃们一个个正襟危坐,小脑袋瓜摇晃着认真地跟读着先生所教的字。 此时,姜里正和村里一众娃娃的长辈们静静地站在窗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屋内的孩子们。他们的脸上,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欣慰又满意的笑容。 这天,杉子背着个绣着旺旺队“阿奇”图案的书包到了学堂。好家伙,一露面,就把一群小朋友都吸引过来了。 他的好朋友石头哥,一回到家就缠着张翠花,非让她也缝一个一模一样的。这事儿在姜家村好多户人家里都上演了一遍。 到了晚上,张翠花敲响了姜家小院的门。如意一开门,张翠花就笑着走进来。 村里的女人大多直爽,说话不爱绕弯子。张翠花开口就说:“如意啊,婶子这回找你有点事儿。” 如意忙问:“翠花婶子,是啥事儿呀?” 张翠花应道:“这不,石头瞧见杉子的新书包,回家就闹着让我给他缝一个。问他啥样儿,他又说不明白。我就想着来瞅瞅到底啥样。” 两人在门口才说了没几句,又有几个村里的妇人陆陆续续来了。赵大芳大着嗓门就喊:“如意啊,杉子那书包啥样儿的?” 得,看来这些婶子都是来看杉子新书包的。 如意把她们都请进了自己住的屋子。屋里的王氏、刘氏,还有姜长乐、姜锦华四人,赶忙放下手里的活儿,站起来把这些妇人迎进来。 张翠花一眼就瞧见放在小桌上的布包,几步走过去拿起来看,还说:“这莫不是石头说的那个书包?” 离得最近的姜长乐笑着说:“是啊,嫂子,好看吧?” 张翠花乐呵呵地说:“好看,好看!就是这图案咋想出来的呢,太招人喜欢了。” 张翠花因为先进来,背对着其他人看的书包,大嗓门的赵大芳着急了,说:“翠花啊,也让我瞅瞅。” 离赵大芳近的姜锦华,拿起自己之前绣的那个包递给她,笑着说:“婶子,您看这个。” 赵大芳看着手里妃色的绣着 “天天” 的包,惊讶地说:“哟,这看着像狗,可又不太像,比咱村儿里的狗招人喜欢多了。” 姜锦华说:“这只小狗叫天天。” 说着,还指了指狗狗左上角绣着的 “天天” 两个字。 村里的婶子、大娘们都围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开了。 李梅花好奇地问:“我说你们这些花样是从哪儿弄来的呀?咱以前都没听说过。” 如意忙应道:“婶子,这花样是芳霏琢磨出来的。她画好了,托五爷爷带回来,拿给小姑和锦华姐试着绣绣看。” 李梅花一听,满脸惊讶,忍不住赞叹:“呀,芳霏这丫头可太机灵了!这图案,别说孩子们喜欢,我瞧着都稀罕得紧,总想多瞅几眼。” 如意笑着解释:“像杉子这般大的娃,就爱那些可爱的猫猫狗狗。芳霏也是瞅准了这点,才想着画些小动物。” 她总不能说,这些叫旺旺队,是动画片中的角色,只能把这功劳全归在芳霏身上。 芳霏前世是学设计的,绘画的本事那是没话说。她可不单单给孩子们设计了这种可爱风的书包,还为女人们设计了不少包包呢。 只是这会儿皮子不好找,芳霏便打算先做些草编的简约款式,再往上绣些像祥云、仙鹤、牡丹、梅花这类带着中国风的简约图案。 眼下图案是设计好了,可是会草编手艺的人还没寻到,这事儿也就只能先搁一搁。所以,就先拿这绣着旺旺队的布包试试水。 没想到,今儿早上杉子背着这新书包一亮相,好家伙,可把村里其他小娃给稀罕坏了。哪个小孩子能抗拒得了这么可爱的狗狗图案呀! 张翠花拿着手里绣着 “阿奇” 的包,仔仔细细端详了好一会儿,脸上满是失落,叹着气说:“我这针线活不行,怕是绣不出这么好看的。” 可没一会儿,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脸就笑着对身旁的姜长乐说:“长乐啊,你看这个包,嫂子能不能买下来呀?” 这绣线和布料都是芳霏在县城买好,绣样也是芳霏画好,托老姜头一并带回来的,姜长乐也做不了主,便把目光投向三嫂刘氏。 刘氏呢,又看向自家聪明伶俐的闺女如意。如意心里琢磨了一下,开口说道:“婶子,这包眼下还不能卖。我们还没定好价,得先做出一些,拿到城里与芳霏商量一下,探探行情。” 张翠花一听,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满脸失望。 赵大芳的绣活还算有点基础,虽说做不出一模一样好看的,但给自家闺女弄个差不多的还是行的。 她瞧着手里绣着 “天天” 的图案,小心翼翼地问:“我能不能照着这个图案,自己做一个啊?” 如意依旧笑着,不过还是婉拒了:“这些图案可是打算做成咱们家独有的商品去卖的。” 说着,她还指了指已经做好的一个包,包的右上角绣着芳霏特意设计的一个特别的 “姜” 字。 李梅花在一旁听了,琢磨了一会儿,问道:“如意啊,这么说我们只能等你们开始售卖时候才能去买?咱们就是怕太贵买不起。”说完,还叹了口气。 如意心里想着,这包定价肯定不能太低了。 稍作思考,如意宽慰道:“这价格我们还没合计好呢。不过,婶子大娘们要是真想要,也可以用做工来抵。我们家有布料和绣线,大家帮忙裁剪缝制十个包,就能挑一个带走。就是带走的包上面的图案,得自己绣,我小姑到时候会教大家。” 第113章 再生事端 原本听如意前面那些话还失望不已的妇人们,一听还有这么个办法,立刻喜笑颜开。 咱乡下人别的不敢说,就是不缺勤劳的双手。花点时间和功夫,就能免费得这么一个漂亮包,谁不愿意呀! 不是如意小气,不肯把包直接送给大家。她心里清楚,东西来得太容易,别人往往不懂得珍惜,到最后说不定还落不下好,如意可不想养大大家的胃口。 往后几日,姜家村口那棵大槐树下,再也不见那些 “村口情报处” 的灵魂人物。因此,村里的老爷子们又接过了把守村口的任务。 这日一大早,如意带着做好的首批书包,跟着姜老爹赶着的骡小伙来到小食铺的后院。 芳霏见着那一只只和预想图案毫无差别的书包,惊喜地说道:“没想到小姑和锦华的手艺这般好。” 身处现代的芳霏,也曾接触过苏绣,还跟着学过一阵子,深知这手艺活儿着实需要些天赋。她自己学了许久,也不过只得了些皮毛。 不过,她寻思着可以把苏绣的技巧写下来,让如意带回去。想来对于懂绣法的小姑,琢磨些时日便能领悟。 这般想着,芳霏便走到书桌前,拿起小号毛笔,飞快地书写起来。 如意了解芳霏说做就做的性子,对于正跟自己说着话却突然走开的芳霏,并未有丝毫怪罪之意。她放下手中的书包,也跟着来到书案前,瞧见上面写着 “苏绣针法” 几个大字,瞬间明白了芳霏的用意。 如意不想打扰芳霏回忆,便来到小食铺后厨。好些日子没见李二娘和小双他们了,见几人在后厨有条有理地忙碌着,如意便上手帮忙蒸凉皮,一边和他们闲聊起近来的事儿。 这会儿还没到小食铺开门的时辰。如今可不比刚开始的时候,那会儿大家都盼着尝尝这新鲜美食,一大早便在门口排队等候,因此,现在这个点儿门口不会传来喧闹声。 为保小食铺干净整洁,每晚都会收拾妥当。林顺这会儿又仔细检查一遍,就怕哪个桌子没擦干净。他走到靠近铺子门口的地方时,隐隐约约听到一个妇人的叫骂声:“天杀的小食铺,拐走了我的两个侄女。” 林顺一听,暗叫不好,赶忙跑到后厨把这事告诉如意小东家。他又怕如意小东家应付不来,便又跑到后院喊芳霏小东家。 如意和小双几人取下门口的门板,想看看到底是谁来寻衅滋事。待瞧见坐在门口、拍着大腿撒泼的钱氏,小双顿时红了眼,怒声骂道:“钱氏,你还要不要脸,竟敢找上门来。” 小双怒不可遏,说着就要搬起门口桌旁的条凳砸过去。如意赶忙拦住怒火中烧的小双,低声说道:“这在大街上,这么多人看着呢,你要是先动手,咱们可就理亏了。” 小双也是一见到钱氏,就气得失了分寸,更何况钱氏是来小东家这儿闹事的,小双实在忍无可忍。 听了如意的劝解,小双也慢慢冷静下来。是啊,这钱氏分明是故意来恶心人的,怎能让她得逞?可不能因为她,传出小食铺欺负人的流言。 钱氏见小双要动手,心里既有些害怕,又带着几分期待。经上次那事儿后,她也是怕了,本不想再来招惹小双和小食铺的人。 可比起这些人,钱氏显然更忌惮另一个人。见小双没动手,钱氏麻溜的起身,脸上堆起假笑,开口说道:“小双啊,大伯母我可算是知道错了。这身子刚见好,就赶紧带着礼物来看你和小喜了。” 说着,她还扬了扬手中提的一包糕点。 紧接着,钱氏又扯起嗓子道:“可我一大早就去了你们家,敲了好半天门,愣是没人应。还是从你家隔壁大嫂那儿才打听到你们在这小食铺。我就说呢,这小食铺怎么连小喜这么小的孩子都拉来做工,还不让回家,这不是把你们当使唤的下人拐了来嘛!” 这时,匆匆赶来的芳霏听到钱氏这番颠倒黑白的话,不禁冷笑一声,随即大声说道:“你以为小双和小喜为啥不回家?还不是被你这恶婆娘给吓的!怎么,伤好了,又上门来找茬了?” 说罢,芳霏转头向周围的人群喊道:“大伙都快来看呐!这位欺负自家亲侄女的钱氏,就是之前被县令老爷责罚,挨了一个月板子,每天都得挨上一板子的那个妇人。这伤才刚好,就又来欺负人了!” 说完,芳霏还不着痕迹地朝小双暗中眨了眨眼。小双心领神会,猛地一掐自己大腿,疼得眼泪瞬间流了出来,接着便哭哭啼啼地说道:“大伯母啊,求求你行行好,放过我们吧!上次那事儿,可把我和小喜吓得够呛,在家都待不下去了。幸好小东家好心收留我们,管吃管住的,我们这日子才刚有了点盼头,您怎么又来折腾了呀!” 围观的众人见小双哭的凄惨,又听了这段话,还有前面芳霏指出的这正是被县令责令打的那个恶婆娘,众人便一边倒的指责起钱氏。 钱氏拼命的解释着,自己改过自新了,来看侄女的,可是她的声音,被几个热心指责的婶子的声音给掩盖过去了,钱氏就此败下阵来,灰溜溜的往家中跑去。 芳霏见周围围了不少热心的乡亲,便带着小食铺的众人,对着大伙拱手作揖,朗声道:“各位乡亲,平日里承蒙大家关照,今日虽还未到营业时间,但既然大伙都来了,咱们小食铺这就提前营业!今儿个,每位热心肠的客人都能优惠三文钱!” 众人听闻,纷纷叫好。 小双瞧着芳霏这般为自己着想,心里暖烘烘的,眼眶一热,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她赶忙转过身,悄悄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待情绪平复些,又转回身,脸上挂上甜甜的笑容,热情地迎接起顾客来。 再说那钱氏,灰溜溜地小跑回了家。到了家门口,她却突然顿住了脚步,心里七上八下的。 一想到因为上次那件事,自己在娘家也不受待见了,她不禁犯起愁来,除了这儿,自己还能去哪儿呢?犹豫再三,她还是抬手推开了院门。 一进院子,就瞧见黑心的郑大伯正躺在躺椅上,嘴里不停地 “哎呦…… 哎呦……” 叫唤着。郑大伯见钱氏一脸难看地走进来,便开口问道:“咋样啊?事儿办成了没?” 第114章 报信 钱氏低着头,小声嗫嚅道:“事没成。” 黑心郑大伯一听,猛地从藤椅上蹦了起来,不想碰到了断指的伤口,疼得他 “哎呦哎呦” 直叫唤。 紧接着,他扯着嗓子大声吼道:“你个没用的臭婆娘,这点事儿都办不成!” 说罢,顺手抄起身边的小凳子,就朝着钱氏砸了过去。 钱氏躲避不及,脑袋被砸破了。屋里的两个儿子,郑大明和郑小明,听到动静赶忙跑了出来。可两人瞧见钱氏头上的血,竟都无动于衷。 自从上次钱氏被判责那事闹得满城风雨,旁人见了他俩就指指点点,他们也觉得丢尽了脸面,从那以后,对自己的亲娘也越发冷淡了。 郑大明更关心另一件事,急忙问道:“爹,那事儿办得咋样了?” 郑小明瞧了爹娘一眼,啥也没说,转身又回屋去了。 黑心郑大伯叹了口气道:“没办成,咱爷俩怕是要完了。” 郑大明满是怨恨地看向钱氏,钱氏哭哭啼啼地辩解道:“那小食铺的东家护着小双姐妹护得紧,哪是我随便闹闹就能把人赶走的。再说了,小双那丫头精得很,哪能是我拿点礼物就能哄骗得了的。” 郑大明指责道:“娘,你咋这么没用呢?拉拢不过小双,咱上哪儿弄秘方去?沈东家可不会轻易放过咱们。” 屋里躺着的郑小明,听着院子里的哭声、吵闹声和指责声,眼神空洞地望着房顶,心里直犯嘀咕:这日子没法过了。前些日子,爹和大哥被人算计进了赌坊,家底输了个精光,还签了借据。要是拿不出银子,就得用房和他们的一条胳膊抵债,爹的一根手指都被切了,说是先收点利息。 昨天,大哥高兴地回来说有办法了,沈东家说只要弄到小食铺的秘方,就可以放过他们。两人一合计,才有了今天钱氏上门这一出。 想到这儿,郑小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捂住耳朵,不再理会外面的吵闹,翻身朝里睡了过去。 半夜时分,小食铺后院的门被敲响了。姜长盛起身,心里直纳闷,朝着外面喊道:“谁啊?” 只听门外传来一个少年压低声音说道:“大叔,我是郑小明,找小双的。” 姜长盛应了一声:“你先等着。” 说着,便抬脚朝女寝门口走去,敲了敲门,说道:“芳霏,门外有人找小双。” 芳霏迷迷糊糊中听到了敲门声,困意正浓,半梦半醒地应了一声:“好的,大伯。” 接着慢悠悠地开始穿衣服。 小双因为长期和小喜单独住,夜里本就更警觉些,这会一听是找自己的,赶忙问道:“大叔,说是谁了吗?” 姜长盛回道:“叫郑小明。” 小双心里犯起了嘀咕:这平常没什么往来的堂哥找我干啥?手上动作不停,迅速穿好衣服起身。 同房的李二娘作为年纪最大的女性,自然放心不下这些孩子,也跟着起身出门了。 没多会儿,只见郑小明站在堂屋中间,不停地搓着衣角。小双也不兜圈子,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来找我有啥事?” 那声 “堂哥”,小双实在是叫不出口。 郑小明瞧了瞧姜长盛,又偷偷瞄了眼芳霏,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这儿有个跟小食铺有关的消息,要是我说出来,你们能不能给我五两银子?” 说完,他紧张地看着屋里众人的脸色,随后又伸出两根手指,说道:“二两也行,二两就够了。” 芳霏瞧着这个局促不安的少年,开口问道:“我们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话呢?” 郑小明立刻举起手就要发誓,芳霏赶忙拦住他说:“发誓就免了,你就说说为啥要来报信吧。” 郑小明放下手,说道:“我实在不想在那个家待下去了,打算远走他乡,可我身上连一点盘缠都没有,所以就想着来卖这个消息。” 芳霏说:“行,那你说说到底是啥事。” 郑小明说道:“我爹和大哥因为欠了赌债,就逼着我娘来跟小双求和,要是能闹得你们把小双赶走就更好了。他们想着这样小双心里可能会记恨你们,我娘就能更容易接近小双,接下来我们家就好从小双这儿套取秘方。” 小双一听,气愤地骂道:“无耻!你们家人一个个都无耻至极!” 郑小明小声嘟囔道:“我可没参与,可别把账算到我头上。” 芳霏拿出二两银子,扔到郑小明手里。郑小明看着手中的银子,千恩万谢后便离开了。 关上院门,姜长盛回到堂屋,开口问道:“芳霏啊,这孩子说的话能信吗?” 芳霏微微一笑,说道:“十有八九是真的。白天的时候,钱氏眼神里的害怕可不像是装的,可她还硬着头皮过来找茬,我当时就纳闷,她这伤疤才好,怎么就急着来讨打,钱氏也不像是这么有骨气的人。听郑小明这么一说,钱氏那些奇怪的行为就说得通了。” 说完,芳霏又感慨了一句:“这一家人没一个好东西,都自私冷漠得很,果然应了那句“大难临头各自飞”的话,你看郑小明来的时候还背着包裹,想必拿了银子就会立刻乘船跑路。” 李二娘满脸担忧地说:“要是钱氏再来,咱们该咋办呢?她每次都打着来看小双的名号,咱们要是直接把人赶走,小食铺人来人往的,总归不太好看。” 小双说:“芳霏,我不想因为我和小喜影响了铺子的名声,要不我带着小喜先回家躲躲吧。” 芳霏笑着说:“她要来就让她来呗,她送什么你就收下,咱们也别赶她走,就让她在铺子里好生地坐着,她爱待多久就待多久。” 次日一大早,二毛就急匆匆地带着消息来找芳霏。果不其然,和郑小明之前说的一模一样,沈锦盯上了郑家,想借他们之手弄到秘方。 这沈锦也真是够执着的,感觉不拿到秘方就绝不善罢甘休。芳霏心里暗自琢磨,这沈锦莫不是天蝎座的吧,又执着又爱记仇。 沈锦从牢里出来也有几天了,可奇怪的是,他怎么就只搞些无关痛痒的小动作呢?听二毛得来的消息,原来是他被马同知狠狠训了一顿,警告他老实点,所以才不敢有大动作。 第115章 要一百只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钱氏当真跟来上工似的,每天小食铺的门刚一打开,她就提着些糕点前来探望小双姐妹俩。 小双倒是大方,欣然接过糕点,还客客气气地向大伯母道谢。可要是钱氏再多说些别的,小双就会叹着气说自己太忙,还得靠打工养活自己和妹妹呢,要是大伯母心疼她辛苦,不妨给点银钱帮衬帮衬。 这么一来,钱氏的嘴就像被堵住了似的,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出话来。她也不走,就老老实实地坐在那儿,一有机会就想跟小双、小喜多说几句。 小喜实在是没法装作不在意钱氏从前对她的苛刻,只能躲在后厨不出来。 小双倒是满脸笑意地应对着,还时不时地给钱氏添茶续水。可每到饭点的时候,小双就会故意问道:“大伯母,您该不会还想让我掏钱买饭给您吃吧?” 这时,芳霏和其他伙计也会在一旁附和:“小双,我看你大伯母可不像是真心想跟你和好的,莫不是想让你挣钱养着她吧。” 钱氏听了,只能灰溜溜地回家吃饭。等吃完了,又跑回来,继续求小双和小喜原谅,那架势,就好像要天天来这儿报到,非得让大家看到她痛改前非不可。 要说钱氏心里乐意天天这么折腾吗?那肯定是不乐意的。可每次一回到家,黑心大伯和郑大明就会追问她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她没办法,只能敷衍着说小双对她的态度已经缓和了,慢慢就会好起来的。 刚开始的两天,钱氏这么说,父子俩还能勉强忍耐。可日子一长,黑心大伯就不再相信她的话了。 这不,又一次听到钱氏的敷衍后,黑心大伯火冒三丈,又抄起了凳子。郑大明在一旁看着,无动于衷。 这天,郑大明被沈锦派来的人带走了。等他再回到家的时候,手上少了一根手指。 至此,钱氏挨打的次数更多了,原本只是被黑心大伯一个人打骂,现在连郑大明也加入了,钱氏每天都要遭受两人给的身心折磨。 对于钱氏的家中遭遇,小食铺的众人不知情,依旧如往常般忙着铺中之事。 这一天,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子笑意盈盈地走进小食铺,找到芳霏,说道:“芳霏妹子,你做的那种书包还有不?我要五十只。” 话刚出口,她又连忙改口:“不,还是要一百只吧!” 芳霏笑着回应:“裳裳姐,货自然是有的,不过得晚些日子才能做好。” 叶裳裳性格爽朗,闻言哈哈大笑起来,随即从钱袋里掏出银子,笑着递过去,说道:“没事儿,我等得起。芳霏妹,你仔细数数,看这钱数对不对?” 紧接着,叶裳裳兴致勃勃地说:“你都不知道那书包有多抢手!我就按你说的,把它们放在柜台那儿。前几天来店里的大多是妇人,嘴上都夸好看,可就是没人买。直到昨天,一个妇人带着女儿来,那小姑娘一眼就相中了那个妃色小狗图案的书包。你猜后来怎么着?” 叶裳裳接过小双递来的茶杯,一饮而尽,没等芳霏搭话,又接着兴奋地说:“那女孩买走没多久,就陆陆续续有人来要买这种包。昨天一天,你放在我们布铺寄卖的书包就全卖光了。所以我今天一大早赶紧过来找你订购。” 芳霏一边数着手里的银子,一边听叶裳裳不停地说着。数完后,她发现正是二两八钱。一只包卖 150 文,布铺每只抽取 10 文佣金,之前寄卖了二十只,钱数刚好。 芳霏笑着说:“裳裳姐,钱数没错。” 两人约定妥当,五日后芳霏便会前往布铺送货。叶裳裳临走在小食铺打包了两份套餐,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笑意,转身回了布铺。 这寄卖包之事还得从钱氏跑到小食铺闹事那天说起。把钱氏打发走,芳霏和如意便凑到一块儿,商量起来。 两人思来想去,一致觉得还是要去叶家布铺寄卖。 一来,叶家布铺是她们穿越到这儿后,头一回买新衣衫的地方,与二人有缘;二来,叶家布铺的少东家为人实在,当初并未因为她们的穿着打扮而小瞧她们。 就冲这份人品,往后芳霏不管是买布料还是成衣,都只认这家布铺。所以啊,这卖包的事儿,也只有托付给叶家布铺的少东家,她们才觉得心里踏实。 第二天,姜家小院内,送菜归来的老姜头把芳霏写的信交到了如意手上。 如意迫不及待地打开信,目光在信纸上快速扫过,刹那间,她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猛地蹦了起来,笑声爽朗。 姜阿奶就在一旁,被如意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一哆嗦,赶忙问道:“你这孩子,到底咋啦?咋这么高兴啊?” 如意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一把抱住姜阿奶,心里嘀咕着,自己现在这身子可不就是个孩子嘛,高兴了就得像孩子一样尽情表达出来。 刘氏瞧着如意这般反常的模样,心里实在好奇,这信里到底写了啥,竟能让向来沉稳的女儿如此兴奋。她忍不住开口问道:“如意,信上都写了些啥呀?” 如意难掩激动,大声说道:“成啦!咱们做的包都卖光啦!芳霏来信说,还要再订一百只呢!” 姜家的老中少妇人和女孩听了这话,嘴角都不自觉地上扬。姜长乐更是又笑又哭,抽抽搭搭地说:“这可真是太好了!” 虽说家里人都没埋怨她,可姜长乐心里一直怪自己,尤其是对锦华,她满心愧疚。 这几天,她不仅白天忙着绣书包,晚上还点着灯,仔细研究如意带回来的 “苏绣针法”,就盼着能把本事学到手,好教给锦华。 兴奋劲儿过去,如意冷静下来,又开口说道:“只是眼下咱们手头存的包不够数,五日后就得交一百只包,光靠咱们自家人,怕是赶不及。依我看,得从村里找些绣活好、针线利落的女子来帮忙。” 第116章 姜家村的忙活 傍晚时分,姜家村的人又都聚在了打谷场上。嘴快的张翠花满脸堆笑,率先开口问道:“里正叔啊,这次又是啥好事,把大家伙都召集过来啦?” 姜里正也笑着回应:“还真被你说中了,今天呐,又是一件大好事!这次可是如意家照顾咱们村的妇人和女娃娃们呢。” 村里的妇人们一听这话,立马七嘴八舌地催促里正,让他赶紧讲讲到底是啥事。 姜里正也不故意卖关子,直接说道:“这次如意家要招一些针线活做得好的妇人,还有会绣花的,要是有想学绣花的姑娘也成。前阵子,咱们村十岁以下的女娃能去上私塾,这次学绣花的姑娘,就定在十岁到十五岁。大家要是愿意去,都能报名,不过得自己准备布料和绣线。” 姜里正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这活计具体有啥要求,就让如意丫头来给大家讲讲吧。” 如意满脸笑意,走上前说道:“针线活好的婶子、大娘们,都可以来试试缝制包。至于包上绣图案的活,还是得手嫩的姐姐和嫂嫂们来做,这么要求也是为了保证咱们绣品的质量。” 说着,如意拿出一只包,又接着说:“就是做这种包,想必大家这几日里也都见过。目前是做这个,往后还会有一些其他的活计。工钱呢,就定一天十文钱,每缝制好一个包,再额外得一文钱。因为绣图案费时间,绣好一幅,就再给五文钱。” 村里的妇人们一听这工钱,都笑得合不拢嘴。想着自己针线活不好,不是还有闺女嘛,能送去学绣花,这好处怎么也能沾上。 可张翠花却高兴不起来。一来她针线活和绣花的手艺都普普通通,给自家人缝缝补补还行,之前看过如意家的包,心里清楚自己恐怕达不到要求;二来自家又没闺女能送去学。 但张翠花不甘心就这么错过,还是想试试,于是开口问道:“如意啊,你看婶子我能去你家做工不?” 像张翠花家这种没闺女,自己手艺又不行的,村里还有好几家。看着别家都欢欢喜喜的,他们心里别提多失落了。听到张翠花这么问,都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眼巴巴地看着如意。 如意笑着回答:“翠花婶子,您也仔细瞧过咱们家的包,这活儿确实得有一定的针线功夫才行。不过呢,咱们还有件事儿,得跟大家说一说。” 说罢,如意看向姜里正。姜里正心领神会,抬手拍了拍手下从祠堂搬出来的桌子,扯着嗓子高声道:“如意刚刚已经把工钱都跟大家伙儿讲明白了,往后可得踏踏实实地做活计!要是谁偷奸耍滑被赶出来,可就别想在咱姜家村抬起头做人!如意家体谅大伙生活艰难,如今男人们有开荒种粮的活,妇人和女娃娃也有了出路。要是有家中妇人吃不了手艺活这碗饭的,咱还有养殖房可以去。” 张翠花一听,立马来了兴致,急忙开口问道:“里正叔,您快说说,养殖房养啥呀?不是我自夸,我家那些鸡,都被养得又肥又壮,下蛋还多,这活儿我肯定能干!” 姜里正回她道:“养的是如意家的鹌鹑。这养殖场由如意家出钱办起来,当然也不是白出。等赚的利润把盖养殖场、买第一批鹌鹑的钱都还上了,往后再进的账,就归咱村集体,用来建设村子。当然了,在里面干活养殖的,每月能拿三百文工钱。” 张翠花一听,顿时泄了气,失望地说:“养鸡我在行,可养鹌鹑我不懂啊。” 其他把心思打到养殖房上的人家,也纷纷开口:“这鹌鹑到底咋养,总得教教我们吧。” 姜里正应道:“那肯定会教大伙的。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可别想着糊弄我,那些养啥死啥的,就别来报名了。” 姜里正又敲了敲桌面,再次高声说道:“今天就说这两件事。想学绣活的,去长乐那儿报名;针线活和绣工好的妇人和女娃娃,去如意那儿报名;想干养殖的,来我这儿。大家都排好队,这就开始吧!” 姜家村的妇人们,各个脸上笑开了花,带着自家闺女,欢欢喜喜地排起了队。 以往啊,如意家就只有男人去开荒的活计,家中的老爷们,每晚回来,把铜钱 “啪” 地往桌上一拍,那模样,别提多神气、多嘚瑟了。可如今,咱们妇人也能挣钱了,总算是能扬眉吐气一回! 如意回到家,看着手中的三份名册,又听姜阿奶、王氏和刘氏这三位长辈,细细地讲述着每个人的性格和本事,心里想着,明天考核可得多留意着点,总不能只要报了名就都收下。 第二天,姜家小院的前院,挤满了村里的妇人和女娃。姜长乐分出些碎布和绣线,让大家把自己擅长的绣活露一手,或者缝制裁剪出一个小荷包来。 同一时间,后院里,如意正带着张翠花和几个平日里擅长养殖鸡鸭的妇人,仔仔细细地讲解养殖鹌鹑的注意事项。 就这么着,整个姜家村都热热闹闹地忙活开了。这边,姜家村的汉子们刚把如意那百亩荒地开完,又马不停蹄地接着翻土、种豆、养地。 村里的孩子们在学堂里跟着先生认字、认数。剩下没去上工的人,就挑起了伺候家中田地的担子。好在这会儿不是夏收、秋收的大忙时节,大家倒也还能顾得过来。 像张翠花这种外来的,家里又没老人帮忙照应的,日子就过得紧张些。 上午忙着学养殖,下午又得去田里拔草,虽说累得腰酸背痛,可一想到自己男人和自己都能挣钱干活,这浑身就又充满了无穷的动力。 就连村口那棵大槐树下的几个老爷子,也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把村里的第一道门槛守得严严实实。 村里的阿黄也没得闲,在得了主人家的好处,每顿多了些菜汤,还能吃上半个窝窝头后,在村中巡逻溜达的时候,也格外勤奋。 第117章 命案 姜家村的百姓,以勤劳为本,家家户户都凭一双手,营造着自家的安稳日子。而在县城之中,芳霏却正揉着胀痛的太阳穴,满心无奈。 这天晌午,林捕头便带着一众衙役,敲响了小食铺的后院门。说是要请芳霏等人配合调查,这后院中人,都得单独问话。几名衙役守在小食铺院门口,不许任何人外出。 在堂间坐定,林捕头将芳霏唤到跟前,言语间颇为客气:“芳霏呐,今日一大早有人报案,说钱氏一家都没了性命。我们赶去查看,发现现场有钱氏从你家买的套餐,里头饭菜有毒。” 一旁的姜长盛赶忙辩解:“我家铺子向来本本分分,绝不可能做出这等害人的勾当!” 林捕头应道:“我心里自然是信得过你家的,只是这例行调查,也不能马虎。芳霏,你仔细回想回想,昨日那钱氏,可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芳霏略一思忖,回道:“要说反常,钱氏平日里天天都来,唯独昨日买了两份套餐带走。还有,我瞧她这两日走路越发迟缓了。” 林捕头细细记下芳霏所言,出了门,又把小双唤来,叮嘱道:“待会儿你进去回话,照实说便是。” 小双进了屋,林捕头便告知她钱氏一家的死讯。小双乍一听,脸上满是震惊之色,呆愣了好一会儿,嘴唇哆嗦着问道:“大人,可查到凶手是谁了?” 林捕头瞧着小双并无紧张神色,暗自松了口气。他常吃小食铺送的卤肉,心里头总归不希望这儿出了杀人凶手。但该问的话,还是得问:“钱氏一家,可是你的至亲?” 小双答道:“正是,只是平日里往来不多。” 林捕头来之前,也曾派人去小双家附近打听。得知小双的爹与她娘成婚后,就一直住在女方家里,和郑家原本就没什么往来。 后来小双的长辈去世,钱氏还多次上门寻衅滋事,如此看来,小双在郑家三口命案上,嫌疑最大。 林捕头暗自思忖,这事儿莫不是有人故意把嫌疑往小食铺引。想到此处,便又开口问道:“郑小双,前些日子,你可曾在钱氏身上瞧出些异常?” 小双低头思索片刻,回禀道:“这两日,钱氏那情绪看着不大好。昨日还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林捕头连忙追问:“说的甚?” 小双回忆着说道:“钱氏买了铺子里的吃食后,把我拉到一旁。我本不愿过去,可她态度强硬,非得拽着我到门口,找了个僻静地方。说什么往后不会再来找我麻烦,还讲我也别得意,她如今这苦日子,全是因我而起,又骂郑家没一个好人。”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小双提高了声调:“大人,我不小心碰了下她的手臂,她立马就‘哎呦’叫起来,还拿冷冰冰的眼神瞅我。” 小双接着说:“我本就觉着她天天来寻我,怕是早不耐烦了,也不知这跟案子有没有干系。还有她走路慢吞吞的,轻轻一碰就喊疼,想来身上该是有伤。” 林捕头点点头,示意记录的衙役把小双提供的线索记下。随后又传唤了小食铺的其他人,可其他人与钱氏接触甚少,一番询问下来,并未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待林捕头一行人离去后,众人都聚在了一处,神色间满是忧虑。 芳霏瞧着大家情绪低落,赶忙开口安慰道:“大伙切莫忧心,咱都知道,清者自清,咱铺子可没做那等亏心事,自然不怕。” 说罢,芳霏便指挥大家各自忙活手中的活计,随后又把林顺叫到跟前,低声叮嘱道:“小顺哥,你出去一趟,多留意留意钱氏这案子的风声,看能不能打听到些有用的消息。” 林顺领命出门,径直来到钱氏家附近。只见那儿三三两两聚着些妇人,正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林顺也不多言,只装作不经意地凑近,竖起耳朵认真听着她们的闲言碎语。 这时,一个尖嗓子的妇人撇着嘴道:“哼,这钱氏一家就没个好东西。他家那小儿子,早跑没影了,也不知去了哪儿。我家住在隔壁,天天晚上都能听到郑家那口子打骂钱氏的动静,那叫一个狠呐!” 另一个妇人连忙点头附和:“谁说不是呢!钱氏平日里看着厉害,没想到在家里过得这般窝囊。这下倒好,一家全没了,也不知造了什么孽哟!” 这时,一位大娘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我跟你们说啊,今儿一大早,我家那口子起来,瞧见墙根处长了杂草,就想着去拔掉。那地儿不是挨着钱氏家屋子嘛,我男人闻到一股臭味,就顺着味儿找过去,发现是从钱氏家里传出来的。他敲了好半天门,都没人应声。我男人心里好奇,就透过门缝瞧,只见里面堂屋门没关,一家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他一看这情形,就觉着大事不妙,赶忙跑去县衙报了案。” 另外两个妇人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满脸好奇地问道:“快说说,里头到底啥景象?我们知道这事的时候,院门都被官差守住了,就只瞧见裹着布被拉走的尸体。” 那大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接着说道:“你们还别说,我还真知道些。我家男人报了案,跟着衙役一块儿进了院子。那一家人可惨呐,七窍流血。咱都好些日子没见郑家父子了,谁能想到,他俩的一根手指都被切掉了。还有那钱氏,露出来的胳膊青青紫紫,全是伤,看着就让人心惊。” 林顺仔细听着,暗自将这些妇人话里有用的信息一一记下。 而在县衙这边,姜长盛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内不停地来回踱步,根本无心工作。 主簿张大人瞧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开口劝道:“姜文书,你可别再转了,都快把我给转晕了!你也莫要太过着急,林捕头办案那是一把好手,这案子有他在,定能查得水落石出,不会让小食铺名声受损。” 第118章 休沐几天 下晌,芳霏闭眼坐在书桌旁,将得来的消息在脑海里细细过了一遍。听林捕头讲,能确定这一家三口是被毒死的。 据林顺回来讲述,可知钱氏平日里没少遭家暴,身上伤痕累累。再加上小双之前讲过,钱氏还骂郑家没一个好人,这肯定也包括郑家父子。她不堪折磨,奋起反抗,下毒毒死他们,倒也说得通。 当务之急,还是得查清楚毒药的来路,看看是不是钱氏买的。要是查出来不是,这里头肯定还有其他人掺和,说不定是和钱氏一家有过节的人干的。 也不是没可能是沈锦干的,那家伙和自己不对付,说不定就想拖自己下水。 芳霏晃了晃脑袋,心里明白自己又不是县衙里当差的,这案子内情不好查,还得仰仗林捕头,只盼着能早早破案。 这会子,林捕头把手下几个兄弟分成两队,自己带着一队去郑家周围邻居家打听消息,再去郑家人最近常去的地方走访;另一队则在城中敲着铜鼓,一边喊着谁能提供有用线索,就赏银钱。 经过一晌午,郑家灭门案在城中传得沸沸扬扬。钱氏之前常来小食铺,又在吃了小食铺餐食后全家中毒身亡,虽说“清者自清”,可小食铺和姜家卤肉铺的生意还是受了影响。 这一天下来,小食铺的餐食没卖出去多少,剩了一大堆。大伙都愁眉苦脸地坐在一处唉声叹气。 姜长安一家得了消息,早早关了铺子,过来打听情况。 姜家三兄弟和两位父辈都聚在姜长盛屋里,听他讲从林捕头那儿打听来的案件详情。 年纪小的赵广松和姜广柏一听说小食铺被牵连,气得直跺脚,忍不住抱怨起来。 姜广青听了之后,没吭声,低下头,紧锁着眉头,仔细琢磨每一个细节。他心里头就盼着理出些头绪,好帮上小妹的忙。 姜长安听完,重重地叹了口气,对姜长盛说道:“大哥,还得辛苦你在县衙那边多上上心,盯着点这案子,咱们都盼着能早日水落石出。” 女寝内,赵氏拉着芳霏的手,宽慰道:“好孩子,二伯母信你。” 芳霏强颜欢笑道:“二伯母,正好咱能歇一歇,这几日就先暂停营业了。只是这剩的卤肉和菜还不少,放不住,二伯母,你带些回去吃吧。” 次日一大早,还是李二娘母子留下看家,顺便留意城中消息。芳霏把小双姐妹俩都带上了。按说小双姐妹俩嫌疑最大,不能随便出城,好在有姜长盛作保,县衙里的人又念着姜家的好,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牙行的赵六赶着马车,时不时瞟一眼坐在车辕处扮作男装的小双。小双早就察觉到了,苦笑着说:“六叔,您有啥话就直说吧。” 赵六也不再藏着掖着,掏出二两银子递过去,说道:“小双啊,你拿着这银子,叔也就只能拿出这么多了。到了外头,照顾好自己和妹妹。” 小双没接银子,说道:“六叔,我不是要跑,就是跟着小东家回村散散心,这案子和我可没关系,六叔您还信不过我?” 赵六赶忙摆摆手,急忙解释:“我当然信你,可城里都传开了,说你记恨钱氏一家,趁她买餐食的时候偷偷下毒,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我实在是担心啊。” 说着说着,赵六眼眶都红了,他看着这俩和自家孩子差不多大的闺女,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小双满是感激地说:“谢谢您,六叔,我不会跑的,不然本来就不是我干的事,也得被旁人赖到我头上。” 赵六将信将疑地说道:“你俩真就只是回村散散心?不过这银子你还是拿着,出门在外,保不齐有个急用的时候。”边说边硬把银子往小双手里塞。 也不是赵六信不过小双,实在是这城中流言蜚语太可怕了,他打心眼里觉着小双姐妹俩要是换个地方重新生活,倒也不失为一条出路。 芳霏坐在马车里,把赵六和小双的对话听得真真切切,她掀起布帘,出声说道:“六叔,我们千真万确是回村,绝不是打着回村的幌子,把小双姐妹送走。过不了几日,林捕头查明案情,我们就回来啦。” 小双也一脸认真,掷地有声地说:“六叔,我绝不离开。我信小东家,信林捕头,更信自己的清白!不管外头那些人怎么编排我,我都要挺直腰杆,好好活下去,活出个样儿来,让他们瞧瞧!” 赵六看着一脸坚毅的小双,不禁点头称赞:“好好好,小双,真是好样的!” 大槐树下,那位眼神好的老爷子远远瞧见一辆马车朝着村里驶来,赶忙把提前备好的麻绳扯了出来,一头一个老爷子,将小路给挡住了。 赵六正和小双感叹着姜家村这小路铺得又结实又平整呢,就听见老爷子扯着嗓子喊:“来的是啥人?到这儿干啥来了?” 赵六瞧着眼前不远处横亘的麻绳,又看看那几位头发全白的老爷子,心里“咯噔”一下,赶忙勒住马,这要是不小心撞到了其中任何一位,那可不得了。 他心里暗自犯起了嘀咕:难不成这姜家村还有老人碰瓷这档子事儿? 芳霏和姜家宗族三兄弟及赵二柱赶忙跳下车。姜广田一眼就认出,站在路中间喊话的正是自家太爷爷,急忙小跑过去问道:“太爷爷,你们这是做啥呢?为啥拦住我们的车呀?” 姜二太爷瞧见自家重孙,咧开缺了几颗牙的嘴,呵呵笑着回答:“前面赶车的人我们不认识。之前如意丫头被掳走那事儿,你还记得不?我们可得小心着点儿。话说回来,你咋这时候回来了?” 之前芳霏交代过,别跟村里说小食铺碰上的糟心事,就怕村里又对小双姐妹说三道四。 姜广田赶忙解释:“太爷爷,芳霏体谅我们好些日子没回家,让休沐几天。” 芳霏上前对着这群老爷子挨个行礼。听了二太爷爷拦车的缘由,心里满是感激。 第119章 建房子 芳霏顺着姜广田的话,再次肯定道:“二太爷爷,上个月有两天休沐时间,几位哥哥为了不耽误生意,就没休息。我们这个月就一起多休沐几天,我也是想家,想爹娘了。” 几位老爷子放行后,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坚守,一点也不放松警惕。 赵六收了芳霏塞过来的租马车银钱,折返回了县城。 宗族三兄弟与赵二柱背着各自的包袱,紧紧攥着手中的钱袋,匆匆踏上归家之路,正所谓各回各家,各找各娘。只是他们或许还不知,各自的娘亲都聚在姜家小院里。 这边,芳霏带着小双和小喜,来到自家门前,抬手敲响了门。院内传来如意清脆的声音:“外头是谁啊?”边问边打开了门。 芳霏见着如意,一直强撑着的坚强瞬间瓦解,委屈地应道:“是我呀。”紧接着,一下子扑过去紧紧抱住如意,轻声呢喃:“可算回家了,还是家里好。 ” 如意忙开口宽慰:“你若是累了,就好好歇上几日。家里有我,还有爹娘照应着,可别一个人硬扛着。” 如意见芳霏这副模样,心里便明白定是出了麻烦事,瞧着小双和小喜也跟了过来,就知道此事绝非寻常,只是眼下院中人多嘴杂,不是询问的时机。 芳霏从如意怀抱中“充了会电”,来了些精神,嘴上打趣道:“那敢情好,我啥也不干,就睡了吃,吃了睡。你可得给我做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儿、烧子鹅 ,炉猪、炉鸭……” 如意连忙打断:“打住打住!这些食材我可寻不来,不过保准让你吃得合心又舒坦。” 小双瞧着两位小东家这般亲昵,心里也安稳了些,握紧小喜的手,微笑着轻声说:“小喜,别怕,坏事总会过去的。” 小喜也扬起笑脸,脆生生应道:“嗯,我知道啦,姐姐。” 刘氏见如意去开个门许久都没回来,心里犯起了嘀咕,便走出屋子瞧个究竟。一眼瞅见门口站着的芳霏,顿时又惊又喜,忙不迭喊道:“闺女,你回来了呀,快让娘仔细瞅瞅。” 说着,刘氏快步走到院门口,双手一把握住芳霏的胳膊,上上下下细细打量,还把芳霏转了个身,前前后后瞧了个遍。 紧接着,满脸心疼地念叨:“我闺女咋瘦成这样了,脸色看着也差。” 芳霏心里无奈,暗自摸了摸自己明显鼓起来的肚子,心想着,这天下心疼孩子的娘,怕都是这般,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一流。 和自家闺女亲昵够了,刘氏瞧见跟在后面的小双和小喜,立刻笑盈盈地说道:“小双啊,快进屋里来,别在外面站着。” 接着,她又将目光转向小喜,眼里满是慈爱,开口道“这就是小喜吧,长得可真俊呐!” 说完,快步走到小喜跟前,心疼的拉过她的手说道:“走,跟婶婶回屋,当自家一样。” 刘氏之前听如意讲过小双家里的事儿,只是平日忙着操持家中大小事务,好些日子没进过城了,今天还是头一回见到小喜。 芳霏报喜不报忧,一边走,一边嘴巴不闲着聊着铺子中发生的趣事,引得刘氏哈哈大笑。 刚到如意和芳霏那屋门,手上针线不停的王氏道:“弟妹啊,啥事啊这么开心?” 说罢,抬眼一瞧,“呀,是咱家芳霏回来了呀!是的笑呢!” 芳霏脚刚踏进屋门,就瞧见妇人和少女们齐刷刷地抬头望向自己,心里忍不住惊叹:“好家伙,这屋子莫不是塞了三十来号人,满满当当的。这天儿热得厉害,她们就不觉得燥热吗?” 热肯定是热的。就说如赵大芳这般放得开的妇人,外套早脱了,里衣的袖子和裤腿也都高高挽起。 众妇人一改往日说起来停不住的劲头,笑着跟芳霏打了声招呼,便又赶忙低头,手上的活计一刻不停,那争分夺秒的架势,生怕自己比旁人少挣一文钱。 芳霏扯了扯如意的衣袖,又指了指堂屋。刘氏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开口说道:“你们俩去堂屋歇着吧,这边用不着你们操心。” 小双拉着小喜,随着芳霏和如意在堂屋落座。芳霏想到之前的场景,不禁感慨道:“咱乡下人呐,可真是能吃苦!” 如意倒上茶水,一一递过去,接过话茬说道:“谁说不是呢,只要有个挣钱的营生,大家伙儿都稀罕得紧。你这会儿瞧见的都是熟练女工的。每天早上半个时辰,是咱小姑教刺绣的时候,人可比现在多多了。好些姑娘没地儿坐,就搬着凳子坐在屋门外,那股子认真听讲的劲儿,看了真叫人动容。” 说完,如意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又接着说:“还有那些在新开垦荒地上种豆子的大哥、大叔们,正午日头毒,让他们多歇会儿,可谁都不肯。嘴里念叨着,这豆子要是再晚点种,秋天收成就不好了。他们本可以慢慢干,多干一天就能多拿一天工钱,可没一个人这么做。” 芳霏、小双和小喜听得全神贯注,心里头一阵酸涩,既为普通百姓生活的艰难感到难过,又被劳动人民的勤劳朴实深深打动。一时间,几人各有所思,堂屋里安静下来。 还是芳霏先回过神,起了个新话头:“姐,我琢磨着,咱这院子该重建啦。眼瞅着房子越来越不够用,杉子也长大了,就咱们那屋子,光当绣房都紧巴巴的。” 如意点头应道:“谁说不是呢,我跟爹娘、阿爷他们提过,他们都挺赞成,就是说先把这阵子忙完,荒地种上,那一百只包也交货了再说。” 芳霏接着说:“行,这几天我也没啥事儿,就先画画建造图纸。我跟你讲,前院还弄成四合院,后院盖一排灶房,再搭个牲口棚。咱这后院地方不够,我瞧着后面没人家,要不买些宅基地……” 如意和芳霏你一言我一语,热烈地讨论着建房的事儿。说到兴头,如意还赶忙从里屋拿来炭笔和纸张,两人就在上头勾勾画画,起草初稿。 小双和小喜听得入迷,两位小东家懂得可真多,时不时冒出些她们从没听过的词,听起来特别专业。姐妹俩满心佩服,眼睛里闪着星星,看向如意和芳霏。 第120章 烟火气 为满足芳霏的口腹之欲,如意特意去了鹌鹑养殖房,打算提前腌制一番,如此到时候蜜汁鹌鹑吃起来更入味。 小双和小喜随着如意与芳霏进了养殖房,瞧见那密密麻麻的鹌鹑,不禁又惊了一惊。心想,东家可真是厉害,从前从未听闻有人养这些鸟儿。 今日上午在这儿值守,研习养殖技艺的是张翠花和赵氏。前日上午集中讲解,往后一段时间便二人一组轮流值班,过来实践学习。 张翠花见芳霏回来了,满脸笑意道:“芳霏回来啦,好些日子没见着你了,铺子里生意可还好?”本就是一句寻常的寒暄话,可小双和小喜听了,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又莫名自责起来。 张翠花是个爱唠嗑的,也不等芳霏搭话,瞧见跟着芳霏进来的少年和小姑娘,又接着问:“哟,这少年和小姑娘是从哪儿来的?长得可真俊呐。”小双和小喜在城中长大,瞧着比村里孩子文雅白净许多。 芳霏应道:“这是我们铺子里的伙计,小双姐和小喜妹妹,正值休沐,便跟着我回村来瞧瞧。 张翠花瞪大了眼睛,拍着大腿说道:“哎呀呀,你瞧我这眼神!这姑娘穿着男装,我还当是个小少年呢,真是婶子眼拙啦!” 话还没落,张翠花又像连珠炮似的问道:“对了对了,铺子里生意咋样啊?” 紧接着,也不等别人回答,就自顾自地说:“那肯定差不了!咱们芳霏这么有本事,生意能不好嘛!” 小双和小喜被张翠花这一连串的输出,弄的有些懵,只能在一旁尴尬又礼貌地笑着。 这边芳霏正和张翠花寒暄着,那边如意已经挑好了鹌鹑。 赵氏因钱小芬一事,心里对如意满是愧疚,见状赶忙制止如意的动作,说道:“如意啊,你说要抓哪只,指给我,我来抓就成,可别被这尖嘴的鸟儿啄了手。” 如意心里明白,赵氏是因钱小芬的事,既愧疚,又怕自己不让她来学养殖,所以才格外殷勤。 如意瞧着赵氏那满心焦虑、没着没落的样子,心里也不落忍。为了让她能踏实些,便伸手指着那些鹌鹑,跟她讲要抓哪几只。 赵氏满脸堆笑,开口应道:“好嘞!”手脚那叫一个麻利,立刻就上手抓了起来。 不得不说,在如意的养殖法子下,这些鹌鹑繁殖得可真快。 原先好多空着的笼子,眼瞅着都装满了。如今天气热,急需要给鹌鹑换个宽敞点儿的地方。 过两天,那一百亩荒地种上豆子后,就要先动员村里的劳力们去打土坯、盖房子了。 虽说这是村集体的产业,大伙都没工钱拿,可一想到是为村里谋福利,没一个人推脱。就说村里那条通往村外的路,大家伙一起整治过后,出行方便太多了。 再说了,这养殖房盖好后,还有姜长业之前透口风说家里要盖新房,这又能让大家伙有活干、有钱赚。 总之,得益于如意家,村中人都得了切实的好处。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儿了。 眼下,如意已经挑好了鹌鹑和几十个蛋,抬头看看日头,感觉时间不早了,便对着值班的张翠花和赵氏说道:“翠花婶子,赵大娘,时辰不早啦。等会儿给鹌鹑添足水,再瞅瞅门窗是不是开着,没啥问题就可以回家啦。” 两人赶忙应道:“哎,哎,知道啦。” 如意转身,带着芳霏和小双姐妹回到了厨房。芳霏看着窝棚做的厨房,忍不住又感慨起来:“咱家房间实在太少了。” 后院有养殖房,前院三间茅草屋,其中一间还是作坊。不用芳霏说,如意也觉得房间少得可怜,而且家中也没个区域划分,进进出出的都是女子,现在姜长业也就吃饭食的时候回家,吃完饭食就又匆匆出门了。 厨房虽说简陋,可如意厨艺好,没一会儿,油炸花生米的香味就飘满了整个小院。 做女工的王氏和刘氏闻到饭菜的香味,就知道到饭点了。 刘氏放下手里的活计,开口说道:“大家伙都散了吧,未时再过来就行。可别像昨天那样,今天不到时辰我可不开门。这天儿太热了,大家可得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那些妇人和姑娘们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手中的针线,离开了姜家。 因为王氏和刘氏一门心思扑在女工活计上,在荒地边上支着锅煮饭的姜阿奶,便由刘氏的母亲蔡氏和弟媳张桂枝在一旁搭把手。 张桂枝听说如意得了圣上的赏银和赏地,心里就暗下决心,一定要抱紧姐姐一家的大腿。 所以当刘氏说她手艺不够好,做不了缝包的活儿,她也不着急,脸上挂着笑,赶忙说道:“好姐姐,你瞧瞧我能干啥,干啥我都乐意!” 刘氏问她:“你这话当真?” 张桂枝胸脯一挺,说:“姐,我手艺是不行,可有的是力气!” 就这么着,张桂枝揽下了和自家婆母一起炒大锅饭的活儿,一天能挣10文钱。 蔡氏一听,就做顿饭给这么多钱,连忙摆手要推辞。原本满脸喜气的张桂枝,一听这话,嘴角立马就耷拉下来了。 要说这张桂枝,心里藏不住事儿,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不过人倒也不难相处。 刘氏赶忙开口劝道:“娘,哪能让您白帮忙呢?咱家现在日子好过了,要是传出去说对自己娘家都小气,那如意好不容易打出去的好名声可就没啦!” 蔡氏被女儿这番话给堵住了,没办法,只好答应下来。张桂枝一听,又咧开嘴笑了。 蔡氏脾气温和,瞧见亲家母端着一簸箕大片肥瘦相间的肉,也不多问,就默默看着。 张桂枝可憋不住,当时就扯着嗓子喊起来:“大娘,用这么多肉干啥呀,要不咱拿掉点,也给我姐夫姐姐省点钱呐!” 姜阿奶还没来得及搭话,蔡氏抄起火棍就往张桂枝小腿上招呼过去。张桂枝“嗷”的一嗓子叫起来:“娘,你打我干啥呀!” 蔡氏没好气地说:“好好切你的菜,就你事儿多!” 第121章 回城 姜阿奶瞧着这婆媳俩一来一回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她心里清楚,亲家母人实在,没啥毛病。这张桂枝就是性子急,爱嚷嚷,平日里节俭惯了,显得有点小气,但也没什么坏心眼。 都是苦日子熬过来的人,谁以前不是这样呢?自己早年不也一样,要不是婆家日子过得早一些宽裕起来,加上这段时间如意变着法做好饭好菜伺候着,自己哪能这么大方呢。 姜阿奶和声细语地跟张桂枝解释:“如意说了,大家伙不吃肉就没力气,吃得好,干活才更带劲,进度也能快些。” 张桂枝听了,又抬眼望向远处那些正卖力干活、挥洒汗水的姜家村人,点了点头说:“还真是这么个理儿,怪不得如意能得圣上赏赐呢,懂得就是多。” 这会儿,不光姜家小院和荒地这边炊烟袅袅,村里家家户户的烟囱也都升起了炊烟。 如今日子比以前好过些了,大家都能吃上三顿饭。谁愿意饿着肚子只吃两顿呢?吃饱了,上工的时候才能更专心呐。 在如意那一双巧手下,蜜汁鹌鹑、虎皮鹌鹑蛋、凉拌豆角、宫保鸡丁、锅贴杂鱼,还有爆炒河虾,一道道色香味俱全,且每样的分量都十足。 自然,也单独盛出了一些,放进食盒里。姜长业带着食盒,往学堂给刘风父子送去,之后再把杉子和自己大外甥领回家。 要说这杂鱼和河虾,还是姜长业一大早就在村前那条溪流里捕来的。 这位有家却不能回的汉子,原本照料鹌鹑的活儿是交给他的。这两日,他的活计被旁人顶了,又不喜种地,便拿上篓子和鱼竿,到溪边去了。 说来,这鱼和河虾,村里的人都不爱吃。寻常人家舍不得放油,也不懂放料去腥,所以这条溪流里鱼产可丰富了,姜长业捕了不少回来。 芳霏夹起一只河虾,用牙熟稔地剥掉虾壳,嚼着虾尾,美味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咽下虾肉后,开口说道:“姐啊,这蒜味儿不够冲,你种的辣椒啥时候能吃呀!” 如意咽下嘴里的鱼肉,应道:“快了,都已经冒出辣椒尖了。” 刘氏也满是怀念蒜爆鱼的滋味,说道:“今年得了辣椒种子,来年咱得多多种些。” 其余姜家的人,还有刘家大外甥、小双姐妹,往日里都没吃过河虾,今日头一回尝鲜,便学着芳霏的样子,用牙剥起皮来。 可这不是把虾肉一块儿扯掉了,就是皮还留着一块,除了如意,没一个人能像芳霏那般剥得丝滑。 姜长乐忍不住问道:“如意,芳霏,你俩咋吃东西都比旁人机灵些,我咋就剥不好呢。” 两人的秘密,在场的人并非都知晓,总不能说吃得多了,自然就熟练了。 芳霏道:“小姑,我嘴馋,吃东西就厉害些,如意姐做菜手艺好,剥虾的本事也强。” 如意接着说:“小姑,你先这样,从虾身侧边,用牙齿轻轻咬开个小口,可别太用力把虾肉咬断了。再顺着这开口,一点一点用牙齿把虾壳从虾肉上撕开,动作轻点、慢些,好让虾壳和虾肉完整地分离开。” 如意细细讲完,又演示了一遍。 紧接着,众人都和这虾较上劲了,都想看看谁能先完整剥好一只,姜长业还放话,谁先剥好就赏二文钱。当然,除了几个小小孩童,谁要是最后才剥好完整的,就得承担刷碗的活儿。 如意和芳霏被排除在外,一边美滋滋地吃着其他菜肴,一边当起了裁判。 没多会儿,小喜惊喜地夹着自己剥好的虾,喊道:“我成功啦!” 姜长业说话算话,从袖兜里掏出两枚铜钱,放在小喜跟前。小喜瞧了瞧芳霏,芳霏说:“拿着吧!” 小喜又看向小双,看着妹妹这般高兴,小双笑容满面地点点头。 小喜这才安心收下,小姑娘懂事地向姜长业行了个礼,脆生生地道谢:“多谢大叔赏钱!” 头名被小喜拿了去,这最后刷碗的活儿,便落到了一家之主姜长业头上。虽说赔了两文铜钱,还揽上了活儿,可姜长业依旧满脸笑意,丝毫不以为意。 小双和小喜也享受到了王氏和刘氏的热情投喂。这边两人碗里的饭菜还没吃完,那边两人又忙着给她们夹菜,碗里的菜堆得像小山似的。 还是如意心细,瞧见两姐妹夹菜的动作越来越慢,一只手还时不时忍不住揉肚子,便赶忙出声制止:“大伯母,娘,您俩先别夹啦,看把小双小喜都给撑着了。” 小双姐妹再次感受到如同亲娘般的关怀,心里暖烘烘的,热意直往上涌,鼻尖忍不住泛酸。 她们连忙低下头,借着吃菜的动作,悄悄抹去眼角涌出的泪水,生怕旁人瞧见。 夜幕悄然降临,姜家的小院里,结束了一天的忙活,渐渐安静下来。如意躺在床上,憋了半天的话终于问出了口:“说吧,到底出了啥事?” 小双满心愧疚,躺在一旁率先开了口,带着歉意说道:“如意小东家,这事儿都怪我,连累了小食铺。” 芳霏赶忙拦住小双的道歉,把事情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如意听完,先安慰了小双一番,又心疼地抱了抱芳霏。随后,四个横躺在床上的姑娘开启了一场卧谈会,直到外面的虫鸣声越来越响,才慢慢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如意像往常一样早早起来做饭。她明白芳霏的心思,没有跟爹娘他们提铺子遇到的糟心事,能瞒一天是一天,说不定还没等他们知道,事情就已经解决了。 接下来一连三天,芳霏除了每天早上锻炼身体,就带着小双姐妹在家,吃了睡,睡饱了就在村里的田地和树林里转转,小双姐妹也第一次体验了赶山的乐趣。 原本芳霏打算去后山小院拜访顾惜惜,最近她总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盈,就想问问是不是可以开始学轻功口诀,尝试飞檐走壁了,她对这件事期待得不得了。 可偏偏事与愿违,从如意那儿得知,顾婶婶带着成意小哥已经出门好些天了,得过一段时间才回来。 第四天一大早,姜家人把一百只包装好,搬到骡车上,又装了些蔬菜。 这几天虽然没往铺子送货,但荒地那边消耗大,姜家小院还是照常收购蔬菜。 在姜老爹的一声吆喝声中,得令的骡小伙撒开四蹄,欢快地跑了起来。 车上坐着芳霏和铺子里的伙计们,在一路的颠簸中,回了城。 第122章 与他有关,也无关 叶家布铺门口,骡小伙稳稳当当停在那儿,芳霏从骡车上轻快地跳下来,转身拜托姜广田和姜广柱:“二位哥哥,麻烦把这个装包的木箱搬进铺子里。” 两人应了一声,抬扛起箱子就往铺子里走。 叶裳裳正在柜台前整理布料,一抬眼就瞧见了芳霏,赶忙绕过柜台,几步迎上去,拉住芳霏的手,走到一侧的桌旁坐下。 满脸关切地问:“妹妹,听说郑家那案子牵连到你家铺子了。依我看,那些人就是爱瞎传谣言,姐姐我可是打心底里信得过你。” 芳霏脸上绽出笑容,说道:“多谢姐姐关心,我也是想家,想爹娘了,就回村待了几天。咱们做生意的,谁还能不碰上点磕磕绊绊的事儿?我想得开。这次回村,正好把货带来了,姐姐你看看。”说着,就掀开了木箱盖子。 叶裳裳笑着摆摆手:“妹妹,我还能信不过你?” 芳霏却认真地说:“姐姐,还是仔细查看、清点一下数目为好。我们清点的也不一定准,你看过了,咱们心里都踏实。” 叶裳裳点点头:“行,那我就好好瞧瞧。”说完,便喊来新招来的伙计,让她帮忙记数。 要说以前,叶家布铺也就是勉强维持生计,略有盈余,她和她爹两人打理,就已经忙得不可开交。 可自从芳霏把这些包放在铺子里代卖,不仅包卖得好,连带着店里其他货品的生意也跟着红火起来。 这不,实在忙不过来了,叶裳裳才又招了个伙计。 叶裳裳一边翻看,一边嘴里不停地惊叹:“哎呀,这只真好看!这包上绣的狗跟活的似的,太灵动了!” 这时,一位妇人走进铺子,一眼就瞅见叶裳裳手中的包,急忙快步上前,说道:“叶东家,这包可算到货了!快给我挑挑。”原来,这位张夫人上次没买到,听叶裳裳说今天到货,这会子就赶过来了。 叶裳裳笑着回应:“张夫人,您稍等片刻,我把货清点完,马上就给您挑。” 叶裳裳嘴上应着张夫人,手上动作也加快了些。清点完确认无误后,就忙着把这些包往柜台上摆放。 前几日,叶裳裳放出消息说今日到货,这会便陆陆续续有妇人带着孩子来到叶家布铺。 芳霏见叶裳裳正忙着招呼客人,便笑着告别:“叶姐姐,你这儿忙着呢,我就先回去了。还是老规矩,卖完了咱们再结算。” 叶裳裳从围着的妇人堆里探出头来,大声应道:“好嘞,妹子,慢走啊!” 芳霏站在叶家布铺门口,对着不远处等候的姜广田和姜广柱扬声喊道:“广田哥、广柱哥,还得麻烦二位,把这空木箱搬回车上!” 姜老爹站在路旁,瞧着叶家布铺里人来人往,等芳霏上了车,忍不住笑着感慨:“咱家这包可真是抢手,多亏了你这丫头有主意,你小姑和锦华姐也能跟着有个活计,日子有奔头咯。” 说完,小老头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手中鞭子轻轻一甩,吆喝着骡小伙,慢悠悠地朝着小食铺赶去。 小食铺后院内,林顺听到门口动静,赶忙快走至门口。 一看是芳霏他们回来了,麻溜地拉开大门,对着姜老爹恭恭敬敬地作揖行礼。姜老爹带着几个半大小子,把装满蔬菜的筐子卸在井边。 林顺瞅准时机,把芳霏引到一旁,压低声音说:“小东家,前日王二叔过来,带来个要紧消息,说那毒药是钱氏从沈锦那儿弄来的。当时你不在,他也没多讲,就交代我一定把这话传给你,还让你一回就去王家镖局。” 芳霏一听,神色一凛,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叮嘱道:“我阿爷还不知道这事,你可得多留个心眼,千万千万别让这话传到他老人家耳朵里。我就盼着这糟心事能早点了结,也让阿爷少操点心。” 林顺连忙应道:“小东家放心,我心里有数!” “行,你忙你的去吧。”芳霏说完,转身走到井边,对着姜老爹说道:“阿爷,我突然想起来,有件事儿忘记告诉裳裳姐了,我得再过去一趟。” 姜老爹一听,立马说道:“那我赶车送你去。” 芳霏心里着急去镖局,可不想让姜老爹跟着,赶忙摆手制止:“阿爷,我坐了一路车,屁股都颠麻了,布铺离这儿也没多远,我正好想走走,活动活动筋骨。” 姜老爹琢磨了一下,这距离确实不远,便点头答应:“行,路上注意安全,走大路,可别抄近道走那些偏僻巷子,人少不安全。” 芳霏嘴里连声应着,脚下加快步子,匆匆朝门外走去。一走出巷子,她就从快走变成了小跑,朝着清平县的王家镖局奔去。 县城本就不大,芳霏这天天训练的腿,跑起来可比常人快多了。也就半刻钟的工夫,她就站在了王家镖局门口。 这镖局是王二租来的一处小院,院门敞开着,正所谓开门做生意,就是这般景象。 芳霏之前来这儿送过吃食,院子里那些练拳脚的汉子都认识她。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叔眼尖,先瞧见了芳霏,笑着打招呼:“哟,这不是芳霏姑娘嘛!来找咱们大哥的吧?” 大叔口中的“大哥”,指的就是王二。芳霏忙点头应道:“是啊,张叔。” 张叔抬手指了指那扇紧闭的房门,说道:“昨晚大哥喝多了,这会还没起呢。姑娘要不先去堂屋等会儿?” 张叔话音刚落,就听“吱呀”一声,房门从里面打开了,王二的声音传了出来:“芳霏丫头来啦!走,咱去堂屋说。” 两人在堂屋刚一落座,芳霏就按捺不住,急切问道:“二叔,到底是咋回事啊?您快给我讲讲。” 王二昨晚宿醉,嗓子干得都快冒烟了,他倒不是故意卖关子,伸手端起茶壶,对着壶嘴“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口,这才缓过劲来。 开口说道:“丫头,这事吧,要说和沈锦有关,可又不是他主使的。毒药确实是他给的钱氏,不过他确实可以从这案子里摘得干干净净。” 芳霏满脸疑惑,追问道:“二叔,这话啥意思啊?您再给我仔细讲讲。” 第123章 王二去县衙 王二一张嘴,竹筒倒豆子般说道:“前几日听闻郑家那案子,竟牵扯到小食铺。上次咱们得了消息,说郑家父子欠着沈锦的债务,我心里就犯起了嘀咕,琢磨着这事莫不是沈锦在背后捣鬼。于是我就让二毛去约了沈锦身边那几个跟班一起喝酒,几杯黄汤下肚,他们就管不住嘴,还真让我套出些有用的消息来。” 话落,王二顺手提起水壶,“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口。 芳霏开口劝道:“二叔,您还是少喝点酒,酒喝多了,身子可遭不住。” 王二挠了挠头,咧着嘴憨笑道:“嗐,我这人也就这点喜好了。昨天和弟兄们说起沈老东家,心里头难受,就多贪了几杯。” 说罢,王二重重地叹了口气,又接着往下讲:“这沈锦啊,和老东家比起来,那可差太远了!咱再说回先前那事,灌酒后,听那几个跟班讲,是钱氏亲自找上门要毒药,沈锦连问都没多问一句,直接就给了她。” 芳霏接口道:“想来沈锦就是不想多打听钱氏拿毒药要干啥,落个不知情,就算钱氏拿这毒药害了谁,也牵扯不到他身上。” 王二点头应和:“可不是嘛!自从上次吃了牢狱之灾,沈锦做事就不像从前那般张狂了,变得谨慎多了。” 芳霏琢磨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二叔,我要是把您告诉我的这些消息,跟林捕头说了,万一沈锦知道了,会不会记恨上您,给您招来麻烦啊?” 王二苦笑着摆摆手:“他早就恨上我啦!二毛说得对,就算我不主动与他作对,他也会想法子打压我。自打他从牢里出来,知道我开了这镖局,就使手段搅黄了好几笔我们已经谈好的生意。他这是铁了心要断我和弟兄们的活路,我要是再心软,还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 芳霏安慰道:“二叔,您放宽心,邪终究压不了正,沈锦那样的人,迟早会遭报应的。之前您告诉我的郑家父子欠沈锦钱这事儿,我怕林捕头来找您核实情况,再引起沈锦的猜疑,所以没跟林捕头说。不过我寻思着,林捕头从郑家父子最近的行踪里,估计也能打探出这消息。” 王二哈哈一笑,说道:“跟林捕头说也没啥大不了的,你这丫头,年纪轻轻思虑太多,小心不长个。行了,这事儿你别操心了,我去县衙跑一趟。” 说完,王二眨眨眼,道:“听说提供消息,县衙还给赏银呢,咱这就去把赏银领回来!” 芳霏瞧着王二面上带笑,可眼神里却透着疲惫,心里明白,二叔这是想起沈老东家临终前的嘱托,心里头不好受,却又没办法,只能这么做。 芳霏清楚沈锦那人心狠手辣,二叔不能再一味忍让,两人既然已经站在了对立面,那就只能当敌人。 这么想着,芳霏也不做劝慰,一脸认真地说:“那就辛苦二叔跑这一趟了。等这事儿彻底了结,我把我姐请来,给大家伙做一顿好吃的,好好犒劳犒劳!” 话都说到这份上,两人便起身出了门。王二大步朝着县衙方向走去,芳霏则朝着张屠户家的方向迈开步子。 同一时间,在县衙里头,林捕头正把这几日明察暗访得来的消息,一桩桩、一件件禀报给张主簿听,姜长盛在一旁拿笔做着记录。 果不其然,就像芳霏料想的那样,林捕头已经查到郑家父子赌博欠债的事儿,债主正是沈锦。林捕头忍不住猜测道:“大人,依我看,这事没准和沈锦脱不了干系。” 张主簿一听,眉头紧皱,没好气地说:“又是他!这人可真是咱清平县的一大祸害。” 姜长盛虽然一声没吭,但瞧他那紧紧握住笔杆,连墨汁都滴落在纸张上的模样,便能猜出他心里头此刻是何等的不平静。 这边,张主簿和林捕头分析着沈锦在这案子里到底扮演了何种角色。 突然,门口传来衙役的禀报声:“大人,县衙门口有人求见,说知晓郑家灭门案的内情。” 张主簿一听,连忙开口:“快,赶紧把人带进来!” 片刻,王二那高大壮实的身形就出现在门口。姜长盛心中惊讶,脱口而出:“王二兄弟!” 他心里清楚,之前王二说过不会主动跟沈锦作对,可这次竟光明正大地来县衙陈情,这往后怕是要彻底和沈锦结仇了。 可姜长盛哪能想到,王二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让沈锦明白,自己以后绝不会再一味忍让,任他欺负。 张主播从姜长盛的那声“王二兄弟”便知此是姜家熟人,态度不由柔和了些,温言道:“堂下何人?前来何事?”虽然有些明知故问,咱们主簿大人也得走个程序不是。 王二行礼起身后,把自己得来的消息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屋中的另外三个人,听的眼睛一亮再亮,直到王二陈述完。 张主簿开口道:“好,王二你提供的消息若属实,对案情太有助力了,当赏。” 衙役得令取出二两银交于王二。 张主薄再次开口道:“你既告知消息,我这边传唤沈锦询问,你可愿与其对峙?若不愿可回避。” 王二既然前来,就已下定决心,遂斩钉截铁道:“草民愿意。” 沈锦一踏入屋内,瞧见王二也在,脸上瞬间堆起看似和煦的笑容,可一开口,话里却满是狠辣:“不知大人传唤草民所为何事?莫不是听闻有养不熟的狗在乱叫唤?”说完,还斜眼瞟了瞟一旁的王二。这话既像是在骂王二,又隐隐透着对张主簿的不敬。 张主簿一听,顿时火冒三丈,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大胆!这里岂容你放肆胡言!” 沈锦脸上依旧挂着笑,嘴上却说道:“小的不敢。” 自上次被关进大牢,挨了板子之后,沈锦心里就对张主簿恨得牙痒痒。 张主簿也懒得跟他多费口舌,直接开门见山地询问郑家灭门案。 第124章 张贴告示 有王二出来作证,沈锦本就觉着郑家灭门这事跟自己没啥大关联,也犯不着费心思琢磨推脱的说辞,于是痛痛快快就承认了给那钱氏毒药的事。 张主簿瞧着沈锦,三个人没了性命,在他眼里却跟没事儿人似的,心里对沈锦的冷血厌恶到了极点,一点没客气,直接撵人:“没你的事了,赶紧滚下去!” 沈锦脸上还是挂着笑,退了下去。可一出了衙门,脸色瞬间就阴沉下来。等上了马车,一把拉过那粉面小厮,压低声音说:“去查查,到底是谁把消息透露给王二的,查出来打断一条腿,再给我赶出去!” 粉面小厮瞧出沈锦心情糟糕,赶忙软着身子贴上去,哄道:“少爷,您可别动怒,回头咱把那管不住嘴的家伙赶走便是,消消气儿。” 说着,贴得更近了,呼吸就喷在沈锦耳边,沈锦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随着马车晃晃悠悠,车厢里的两人也愈发肆无忌惮起来。 县衙门口,沈锦上车离开后,王二也从里头出来了。他先是站在原处,瞧着沈锦的马车远去,摇头苦笑着:既已成定局,那就走着瞧吧。随后,大步离去。 县衙里头,张主簿正和林捕头一起梳理郑家灭门案。一番分析后,得出了结论: 因欠了沈锦的债,郑家父子就逼着钱氏去找小双求和,目的是拿到小食铺的秘方。 虽说沈锦在里头煽风点火,但郑家父子都死了,死无对证,沈锦又死活不承认指使他们去要秘方,只说那是郑家父子自己的主意,他想拦也拦不住,这事不好追责,只好先搁一边。 那钱氏确实是被郑家父子又逼又打,实在忍不下去了,才找沈锦要毒药。 至于为啥不自己去买呢?一来家里没钱,毒药价格昂贵;二来这毒药也不是普通药铺能配的,所以只能找沈锦。 沈锦也不管她要毒药做何用,明知大概率是用来害人,可他这人冷血,就当看个热闹,也不会顾及那么多。 钱氏拿到毒药后,有没有想过投毒到小食铺,这就无从而知了,说不定有过这心思,只是小食铺的人盯她盯得紧,没机会下手。 林捕头接到报案,带人去查看郑家的时候,可谓家徒四壁,也就钱氏身上还有几文钱,由此可见钱氏用为数不多的铜板买了小食铺套餐。 至于这最后一餐为了不选择其他饭食? 从钱氏跟小双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就能看出来,她买了套餐食回去下毒,是因为恨郑家父子虐待她,也不想让小双姐妹好过。 案情理顺了,姜长盛就照着张主簿说的,写了好几份告示,贴在县衙门口还有县城各个地方。这下,原本在城里传得乱七八糟、变了味儿的案情,终于真相大白。 林捕头办事那叫一个利索,带着人骑着快马在城里张贴告示。不到半天,大家都知道郑家灭门案是钱氏干的。 她受不了家暴,就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让全家吃了有毒的餐食。至于为啥牵扯到小食铺,还不是她想让小双姐妹倒霉。 城里的百姓知道后,都在心里骂钱氏歹毒,可再想想,郑家父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一家子落得这个下场,又能怪谁呢?唉,死者为大,只希望这家人来世能学会与人为善吧。 要说最无辜的,还得是小双姐妹,还有小食铺,平白无故受牵连。 大家这么一想,嘴里就开始冒口水了,这几天都没吃到凉皮和卤肉,嘴巴实在是馋得慌。于是,一群一群的人忍不住抬脚就往小食铺和姜家卤肉铺走去。 这时候,小食铺里已经忙得热火朝天了,一锅锅新鲜的卤肉刚出锅,宗族三兄弟和赵二柱正往骡车上搬呢。 为啥卤肉现在才出锅呢?这得从芳霏关铺子那天说起。那几天案子闹得,小食铺没法开张做生意,芳霏就专门去了趟张屠户那儿,跟他说这几天少送些猪下水,只要能供得上悦来楼的量就行。 虽说小食铺和卤肉铺被这案子连累得够呛,可悦来楼接待的都是些富贵人家的精明人,他们看待这案子比普通百姓清醒些,再加上卤肉又不是悦来楼的招牌菜,所以对悦来楼影响不大。 李二娘和林顺就留在县城,一来守着家,二来给悦来楼供应卤肉。今天芳霏回到县城,张屠户不知情,依旧照前几日量送货。 芳霏去了镖局,得了王二消息,知这案子很快就能查清楚,因此从镖局出来后,就直奔张屠户家,让其再送些货到小食铺。 这时候,小食铺门口又热闹起来,排起了长队。按说都过了饭点,不该如此,倒是之前饭点时,姜老爹看着小食铺客人少了很多,还纳闷是不是大家吃腻了,所以来得少了。 这会儿看着一群一群的人涌过来,小老头惊得嘴巴张得老大,心里直犯嘀咕:这是咋回事啊,怪了! 林顺一直盯得紧,一上午都紧紧跟在姜老爹身边,把芳霏交代的事儿办得妥当。 这会儿芳霏看着大家伙进来,先来的客人点完菜,还对着站在柜台一起的姜老爹作揖,说道:“告示都贴出来了,真相已大白,之前是我听信谣言,对不住了!” 姜老爹被弄得一头雾水,只能笑着回礼,转过头疑惑地问芳霏:“芳霏啊,这到底咋回事啊?” 芳霏知道这案子已经彻底了结了,就朝小双招招手,让她过来顶自己的班,然后拉着姜老爹,如是这般,这般如是的讲了一遍。 姜老爹听完,眉头拧成了个疙瘩,过了好一会儿才稍稍松开,可还是一脸严肃地盯着芳霏。 芳霏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慌,赶紧认错:“阿爷,我知道错了。” 姜老爹重重叹了口气,说道:“唉,我真是老了,不中用咯。” 芳霏赶忙挽住姜老爹的胳膊,摇来摇去撒起娇:“阿爷,您可别这么说!您可是咱家的主心骨,没了您,咱们这个家可就散架啦!” 说着,还冲姜老爹竖起大拇指,笑嘻嘻道,“阿爷,您永远是咱家的老大!” 第125章 多少都不卖 姜老爹因芳霏这一番作怪,忍不住嘴角往上扬了扬,可很快又板起脸,认真地说:“芳霏啊,以后不管碰上啥事,可千万别再瞒着家里人,一家人就得一起扛。” 芳霏连忙点头答应:“好嘞好嘞,阿爷,孙女保证以后不犯了。我当时也是想着咱行得正坐得端,没啥好怕的,就等县衙把案子查清楚,咱不就能照常开门做生意了嘛。您瞧,外面这不又挤满了客人嘛!” 姜老爹脸上笑容加深,伸出手轻轻点了点芳霏的脑袋,说道:“就你会哄人,行啦,你快去前面招呼客人,我这把老骨头就留在后厨烧火咯!” 说完,姜老爹弯下腰,走到灶台边上,从小喜手里接过火棍,满脸慈爱地说:“小丫头,忙半天了,去旁边凉快会,这里有我呢!” 芳霏笑嘻嘻的,脸上洋溢着幸福:“我阿爷那可是天底下最好的阿爷!” 小喜在一旁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附和道:“对对对,姜爷爷最好啦!” 一时间,后厨里满是温馨,大家有说有笑,一片和谐欢愉的景象。 芳霏嘴角挂着笑,端起装好餐食的托盘,步伐轻快地朝着前堂走去。 排队的人群后头,站着两个穿得雍容华贵的少年,瞧着眼前这热热闹闹排长队的“奇观”,心里都好奇得很。 那位个头高些,穿着白衣的少年先开了口:“表弟,这会儿可不是饭点,你瞧瞧这铺子里人还这么多,要不咱也去尝尝?” 另一个生得男相女貌,眼角长着颗朱砂痣的少年应道:“表哥,出门前我娘交代我得听你安排,我可不得乖乖听话嘛!” 白衣少年有点无奈,说道:“你要是真听姨母的话,就不会来到此地了。” 这少年也不反驳,笑着跟在白衣少年身后,走到了队伍末尾。 等这俩少年排到柜台前点餐,都过去一刻钟了。他俩本来在船上吃过午食,不太饿,可排了这么久队,又被卤肉那霸道的香味一勾,肚子也添了几分饿意。 芳霏一抬眼,瞧见眼前这两个少年,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着像书里写的那种贵公子和美少年呢。 尤其是那个眼角有朱砂痣的少年,比起现代那些靠化妆加持的男团花美男,美得不掺一点假,浑身还透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 虽说芳霏身边也有不少相貌堂堂的少年,像张晋、赵启年、成意小哥,还有自家三个哥哥,模样都不差,可这俩人身上的华贵气派,她真是头一回见,一下子就看呆了。 刘辞看着眼前这个盯着自家表弟直勾勾瞧的精致小姑娘,心里直乐:表弟这模样,还真是走到哪儿都招女孩子喜欢。 刘辞轻轻咳了一声,说道:“姑娘,麻烦给我们介绍介绍你家的吃食,我们今个头一次来。” 芳霏脸上挂着笑,说道:“看得出来,咱这小县城,难得见到像二位公子这么贵气的人。”这话可不是她故意拍马屁,是她心里实实在在的想法。 说完,她就开始介绍起自家铺子里的吃食,最后还补了一句:“二位公子要是饭量小,可以合吃一份。” 两人不约而同地说:“各来一份。” 芳霏心里想着,自己就多余讲这一句,转头就麻溜地往后厨喊:“李婶,套餐两份。” 刘辞从钱袋里掏出一两碎银递过去,芳霏接过来,低头从匣子里拿出半钱银子,又数了些铜板,一边把零钱放在柜台上,一边说:“客官,您数数对不对。” 一抬头,发现俩少年站在墙上挂着的字下面,正看得入神。 芳霏绕过柜台,走到俩少年身后,说道:“两位公子,这是找你们的零钱。” 刘辞听到声音,转过头摆了摆手说:“不用找了,姑娘,我想问问这幅字是不是张县令亲笔写的?” 芳霏没管他那句“不用找了”,把钱放在两人放木牌的桌子上。 然后略带得意地回答:“正是县令大人亲笔,大人尝过咱们铺子的吃食,一高兴就提笔写了。” 刘辞说:“我出五千两,能不能把这幅字让给我?” 芳霏惊讶得嘴巴张得老大,伸出五根手指问:“你说五千两?我没听错吧?” 刘辞微笑着点点头:“没错。” 周围桌上的客人,本来正夹着筷子吃饭,这下动作都停了,全都竖起耳朵,等着听芳霏怎么答复。 小双和林顺从后厨出来,每人端着个托盘,看到客人都跟约好了似的停下动作,忍不住好奇地看向芳霏和那两个少年。 芳霏稍微想了想,回答道:“不卖。” 接着又补了一句:“给多少钱都不卖。” 她是真怕眼前这阔气少年再往上加价,把自己说心动了。 刘辞见这小姑娘拒绝得这么干脆,他也不是那种强买强卖的人,便开口说:“既然姑娘不愿意,那在下也不勉强。” 说完,就和表弟回到桌前,开始用餐。萧元秦平日里吃惯了山珍海味、精致菜肴,没想到头一回在这小铺子里,味蕾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就这么一份套餐,里头的美味是他以前从未尝过的。不光是他,就连常常四处奔走、考察店铺的刘辞,也是第一次吃到这三样吃食。 这两位少年虽吃饭速度都不慢,可一举一动都透着文雅劲儿。芳霏站在柜台那处,眼睛时不时就往他们这桌瞟,心里直感叹:长得好看的人,连吃饭的样子都这么赏心悦目。 她抬眼又看到墙上的字,暗自琢磨:等关了铺子得把这幅字取下来,好好收着,可不能被人惦记上了。 小双收拾餐桌,走到那两位少年用餐的桌子旁,看到桌上放着没拿走的银钱,便拿到柜台前。 芳霏瞧见,忍不住感叹:“还真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就是大方!” 说着,就把银钱收进了钱匣子,嘴里念叨着:“有缘再送他们些铺子里吃食吧!” 谁知这缘分竟来的如此之快! 第126章 指定乐意 忙完这一遭,时辰也不早了。芳霏坐上姜老爹赶着的骡车,又来到了叶家布铺。 早上送货时,叶裳裳实在太忙,原本打算再购置些布料和绣线的事儿就耽搁了。眼瞅着姜老爹马上就要赶车回村了,得让他把东西捎带回去。 叶裳裳一瞧见芳霏,立马拉住她,兴奋地说道:“妹妹啊,今儿这一天下来,咱做的那些孩童布包都卖出去一半啦!有几家富贵夫人说,这包看着是好看,就是布料差了些,问能不能做丝绸料子的。还问有没有适合大人背的包,说看这小孩的小包用着方便又好看呢。” 芳霏听完,笑着回道:“有,当然有啦,姐姐。你拿些丝绸料子来,咱们挑挑,回头做些丝绸包就行。不过这价钱可得定高点,一只得卖一两银子。能用得起丝绸的人家,自然也不会嫌贵。姐姐每卖出一只,能得八十文,你看咋样?” 叶裳裳爽快地说:“妹妹你这是处处照顾我呢。你在我这儿拿布料、绣线,又把东西放我这儿卖,我可是两头都挣钱。我哪能挑理呀,要不是咱这铺子有县城独一份的包,连带其他布料、成衣都卖得好,这可全靠妹妹你啊!” 芳霏打心眼里喜欢叶裳裳这份爽快和直来直去的性子,脸上挂着笑意说道:“裳裳姐,我早就设计出几款适合夫人们用的包样儿了。前些日子一直忙着做孩童包,还没顾得上找手艺人把它们做出来。等我这边有了准信儿,肯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这边芳霏一边翻拣着布料和绣线,把颜色鲜亮、质地上乘的挑出来,一边和叶裳裳热络地唠着嗑。 另一边,姜家的小院里,如意正拿着芳霏画的图纸,递给张桂枝看,还不放心地问:“舅母,您觉着真能编成这样不?” 张桂枝盯着图纸端详了好一会儿,点头说:“我瞅着没啥问题。你还不知道杏花那手艺?她给我家妞妞编的巴掌大的小篮子,精巧得很呐!” 如意接着说:“行,那就麻烦舅母您回头问问杏花婶。咱现在就缺这样的手艺人。要是她能来,工钱就跟那些缝制布包的婶子们一样。要是她愿意把手艺教给别人,咱另外再给一份谢礼。” 张桂枝一听,眼睛瞪得老大,说道:“还给额外的钱呐?那她指定乐意!杏花身子弱,干不了重活,平时就编些篮子、筐子卖点钱。虽说她编得比咱们都好看,可咱乡下人就图个实用,好不好看倒在其次,她也卖不上啥大价钱。这回有这好事,她肯定愿意!” 如意又说道:“舅母,这事儿可就辛苦您啦。” 张桂芝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这有啥麻烦的,你就把心放肚子里,等我好消息!” 说完,一手拎着一块肉,一手提着油纸包好的炸丸子和炸小鱼,满脸笑意地朝着刘家村走去。 刘清迈着小短腿,紧紧跟着娘的脚步,可上半身却一个劲儿地往后扭,眼巴巴地望着站在门口的如意和杉子。 如意瞧着觉得好笑,温声说道:“清子,明天就能再见到杉子啦。等咱家院子建好,你就能留下来,和杉子一块儿住咯。” 刘清一脸不舍,嘟囔着:“我知道啦,如意姐。” 张桂芝抬手拍了下刘清的脑袋,扭头又朝如意挥挥手,说道:“如意,别惯着他,小孩子家就是调皮。” 说完,一边数落着刘清,一边大步往前走,嘴里念叨着:“别老惹你如意姐心烦,你如意姐可有大本事,你也多学着点,别整天就想着玩。” 刘清嘴上敷衍回应:“知道啦。”心里却不服气地想着:如意姐才不会嫌我烦,今天还夸我字写得好呢。倒是娘,又吃东西又拿肉的,我看如意姐说不定烦的是你。 当然,咱们的清子小朋友也就只敢在心里想想,这话要是真说出口,一顿“铁砂掌”肯定是逃不掉的。 如意带着杉子回到自己屋里,刘氏停下手中飞针走线的活计,抬起头问道:“你舅母走啦?” 如意笑着应道:“走啦,不过倒是有个好消息。” 刘氏一下子来了兴致,好奇问道:“啥好消息啊?” 如意便把在门口和张桂芝的对话一五一十讲了一遍。 至于今日为何张桂芝又来姜家小院? 按照她的想法就是要抱紧姐姐一家人的大腿。 哪怕昨天荒地上的豆子种完,她和蔡氏的活儿都干完了,张桂芝心里还是惦记着姜家这边。 这不,下午又敲响了小院的门,说是看看有没有啥能帮上忙的。 家里除了年长的姜阿奶,还有针线活不太拿手的如意还算有点闲,连姜长盛都去搭养殖房了。张桂芝一来,还真派上用场了。 今天如意打算炸些丸子,还有昨天姜长业捞的小鱼,炸出来又脆又香。昨天答应了杉子,今天就安排上。 一下午,在姜阿奶和张桂芝帮忙下,两锅喷香的丸子和一锅脆香的炸小鱼新鲜出锅。 香味直往绣房里钻,做活的妇人和姑娘们馋得直咽口水,一个劲儿夸如意做饭手艺好。 如意一看天色不早,今天芳霏把要的包都带回县城了,大家不用赶工,就当犒劳大伙。 和家里人商量后,宣布今天早点收工,工钱照给,每人走的时候还能拿一小包炸丸子和小鱼,也幸好家里做吃食生意,油纸备得足。 等把做活的娘子们送走,姜家几个妇人和女娃就坐在皂角树下,吃着炸货,聊起这批被拉走的包能赚多少钱。 张桂芝则去接在学堂的两个娃娃散学。 姜长乐在城里绣房待的时间长,见多识广,对自家的“姜家绣工房”操心也多。 她满脸担忧地说:“咱们就卖这一种包,是不是太单调啦?大家买一个能用好久,往后怕是没人买了。” 如意和芳霏私下也讨论过这事儿,便把之前提到的给妇人设计的包又说了说。 之前忙着赶工,没时间尝试,现在倒是可以试试绣芳霏画的图案,不过,找到会编织包的手艺人还是头等大事。 第127章 杏花啊,你要活计不要? 姜长乐看着如意拿出的一张图纸,怕油给弄脏了,赶紧洗手,拿着图纸就往绣房走,嘴里念叨着:“我先绣绣这幅图。” 王氏、刘氏和姜锦华也吃得心满意足,起身洗了手,回绣房去了。 张桂芝领着放学的杉子和清子往家走。两个小家伙一路蹦蹦跳跳,一闻到空气中的香味,就知道如意姐做了好吃的,松开张桂芝的手,撒腿就往皂角树那边跑。 张桂芝先前把油锅里炸好的吃食捞出来时,就先尝了个鲜。一想起那酥脆的香味,忍不住咂吧咂吧嘴,随后便跟在两个小子后头坐下了。 那两个小娃吃得满手满脸都是油,都打饱嗝了,还一个劲儿地想往嘴里塞东西。 如意赶忙拦住,说道:“可不能再吃啦,再吃该撑坏肚子喽!” 张桂芝其实也吃得肚子滚圆,这会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道:“如意啊,这天色可不早了,我也该回去啦。” 如意一听,赶忙去厨房拿出之前分好的一条肉,又手脚麻利地打包起丸子和炸鱼。张桂芝连忙摆手,说道:“如意啊,我们都吃了这么多,哪能再拿呀!” 如意手上打包的动作不停,嘴里说道:“舅母,这是孝敬外祖父和外祖母的,您就带回去吧。” 张桂芝嘴上还在客气,可手上接过肉和炸货的动作却十分迅速。 如意心里清楚,舅母这性子和隔壁翠花婶子一样,看着爱占些小便宜,实则好相处得很。 况且,她送这些东西,本就是出自一片真心,倒也不会因此生气。 如意和杉子把张桂芝送到门口,这边张桂芝拎着东西,喊着赖着不肯走的清子往门口挪。 张桂芝又吃又拿,心里怪不好意思的,便开口说道:“如意啊,家里要是有啥事儿用得着舅母帮忙,你尽管开口,可别跟舅母客气。” 如意想了想,寻思着找编织手艺好的人,乡下藏龙卧虎,说不定能找到,不如就让舅母帮忙打听打听。于是说道:“舅母,您可认识草编手艺好的人?就是编篮筐编得好看的。” 张桂芝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说道:“哎呀,你咋不早说呢!我还真认识一个手艺特别好的,就是不知道你想要啥样式的篮筐?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照着编出来,你给我讲讲,我帮你问问。” 如意让张桂芝稍等片刻,便急匆匆地跑进屋,取来图纸。 接下来便有了那番请手艺人的对话。 送走了张桂芝母子,如意回到小院,把这好消息告诉大家,接着又一头扎进厨房。 姜阿奶在厨房里已经把粥煮得咕嘟咕嘟冒泡了,如意一踏进厨房,脱口就夸:“阿奶,您煮的粥可真香啊!” 姜阿奶手上动作不停,把烧粥那口灶下面的柴火抽出来,放进另一口新灶下面,脸上带着笑,说道:“你呀,就会哄我开心,这煮粥能有啥手艺,不就是人人都会的事儿嘛。” 如意说道:“阿奶,您还别不信,别人可真煮不出这么香的味儿。” 说话间,如意往锅里倒上油,片刻后,又放入葱姜等调料,锅里顿时滋滋作响,把祖孙俩说话的声音都盖住了。 两刻钟后,几道可口的家常菜肴,就在如意的巧手下出了锅。 官道上,姜老爹一边拍着骡小伙,一边念叨:“快到家喽,小伙儿,加把劲,稳住速度!” 说着,还时不时回头瞅瞅身后的木箱和箩筐,生怕路上颠掉了。 这骡小伙身强力壮,跑起来可比牛车快多了。可姜老爹这把老骨头,到了村前小路,已被颠得浑身酸痛。 他嘴里嘟囔着:“不服老不行啊,想我年轻时候,那可是……” 话还没嘀咕完,一股恶心感直往上涌,他赶紧一手勒住缰绳,一手捂住嘴。 骡小伙之前跑得太快,虽慢慢降速,可等停下来,也刚好到了村口。姜老爹赶忙跳下车,蹲在路边就吐了起来。 村口情报处,值守着还没走的最后一位老爷子,看天色渐晚,也准备起身回家了,就在这时,被突然出现的骡车吸引住了视线。 于是,老爷子决定站好最后一班岗,得看看来的是谁。 待骡车到近前,定睛一瞧,原来是骡小伙和姜老爹。他刚要开口打招呼,就见姜老爹跳下车,蹲在路边直干呕。老爷子赶忙走上前,关切地问:“兴家啊,你这是咋啦?身体不舒服?” 姜老爹缓过劲,站起身回答:“二叔,被这骡车颠的。” 老爷子说:“你看看你,就颠几下就成这样,想我年轻时候,那可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姜老爹的干呕声打断了。两人面对面说话,那股味儿直往老爷子脸上冲。 这下可好,一个小老头和一个更老的老爷子,都蹲在路边吐起来。 村里时不时传来:“二蛋,回家吃饭啦~”“小花,快回家吃饭啦~” 的呼喊声,就像是给他们的呕吐声配上了独特的伴奏。 与此同时,在刘家村,张桂芝敲响了隔壁的房门:“杏花啊,你要活计不要?” 她连着问了两遍,只听 “吱呀” 一声,门开了,打断了她的喊话。 门开了,一个面容白皙、身形纤细的年轻妇人出现在张桂芝面前,和村里那些晒得黝黑的妇女比起来,她显得格外白净。 张桂芝眼睛一亮,兴奋地说:“杏花啊,你想不想接活干?绝对是顶好的活计!” 杏花性子温柔,轻轻一笑,侧身把张桂芝让进院子,问道:“桂芝,你说的到底是啥活计呀?你也知道我这身子骨,太费劲的可干不了。” 张桂芝一听,伸手就拍了下杏花的肩膀,可她手劲大,杏花身子又弱,这一拍,差点把杏花拍得摔倒。 张桂芝赶紧扶住她,尴尬地笑了笑:“杏花,对不住啊!我这手没个轻重,你别往心里去。” 说着,还打了下之前拍杏花肩膀的那只手。 杏花被她这一连串动作逗乐了,连忙说:“桂芝,你别闹啦,快跟我讲讲,到底是啥活计。” 张桂芝大大咧咧地说:“你肯定能干!就是编些篮子、筐子啥的。” (作者有话说:刚码完字,家里的年夜饭也做好了,感谢大家的陪伴,新的一年祝大家事事顺利!) 第128章 悦来楼小福星 怕杏花不同意去,张桂芝接着又说:“杏花,这活就在我姐姐家干。你认得我姐吧?她人可好啦!还有我姐夫,和你家那口子可是同窗好友。依我看,你真该去。我姐家热闹,活计也不累,既能挣钱,心情还能好,多好的事儿呀!” 杏花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向往地瞧着张桂芝,可一想到白日里丈夫要去做教书先生,家中婆母身子又病弱,实在需人照料,眼里那抹希望的光“唰”地就灭了。 杏花犹豫再三,小声说道:“要不,我还是不去了吧。” 张桂芝一听,顿时急了,她可是拍着胸脯向如意保证过的,一着急,说话都带上了颤音:“杏花,这是为啥呀?这么好的机会,打着灯笼都难找!你莫不是担心婶子?放心,我娘在家呢,她会常来陪着的。” 杏花连忙摆手,说道:“哪能总麻烦蔡婶子呢,我还是不去了。” 正说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传来,刘风搀扶着病弱的邓阿婆出现在堂屋门口。 邓阿婆轻轻拨开儿子搀扶的手,缓缓朝着院子里走来,嘴里说道:“杏花啊,你去吧。你年纪轻轻的,整日关在这院子里陪着我这把老骨头,可别也染上一身暮气。年轻人啊,就该活得有生气。” 说着,又往前挪了几步,接着道:“你瞧,我吃了这新药,已经好多啦,不用你整日守在跟前。” 张桂芝赶忙在一旁附和:“就是就是,杏花。你去上工多挣些钱,就能给婶子抓更好的药,婶子的身子也好得更快不是?” 杏花又被说得动摇了,转过头看向堂屋门口站着的丈夫。刘风微微点头,说道:“去吧!” 要说最懂杏花心思的,还得是身边人。刘风每日都能感受到杏花的心境,她整日陪着病弱的婆母,自己身子也不强壮,天天在这院子里打转,就像母亲说的,整个人都没了生气。 自己之前何尝不是如此?自从去了姜家村私塾教书,才感觉重获新生。他自然也盼着妻子能像自己一样,重新焕发出活力。 这些念头在刘风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朝着张桂芝作了个揖,说道:“明日,就有劳蔡婶子多来陪陪我娘了。” 张桂芝连忙摆手道:“没啥没啥,只要杏花能去就好。”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张桂芝满脸喜色,转身回了家。 次日一大早,张桂芝就领着杏花来到了姜家小院。刘氏一眼就瞧见了杏花,赶忙亲热地拉住她的手,笑着说道:“妹子啊,到了咱这儿,就跟在自个儿家没啥两样,千万别见外。平日里在这院子里干活的都是妇道人家和女娃娃,大家都是好相处的。” 杏花被刘氏这股热乎劲儿弄得脸上微微泛红,轻声说道:“我知道的,翠娥姐,来的路上桂枝都跟我说过了。就是那图纸我还没瞧过,心里头直犯嘀咕,怕自己做不来。” 如意麻溜地把图纸取来,递到杏花跟前,说道:“婶子,您瞅瞅,能做不?” 杏花接过图纸,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番,点头应道:“应该能做出来,我先试试。要是做好了,你看看合不合心意?” 说着,就伸手要从自己背来的竹篓里,拿出梳理好的软藤条和苎麻条,准备动手编织。 刘氏赶忙拦住她,说道:“妹子,不急不急,先坐下来歇会儿,喝口水。这天儿热得厉害,走这么一趟,肯定渴坏了。” 眼疾手快的如意,早就把一早煮好放凉的薄荷水端了过来,递给坐在皂角树下的杏花和张桂芝。 杏花接过,客客气气地道了谢。张桂芝接过去,大笑着说:“咱家如意啊,就是心灵手巧,煮出来的水都比旁人的好喝,解渴得很!”说完,“咕咚咕咚”就灌下去半杯。 一转头,瞧见杏花捏着茶杯还没喝,张桂芝赶紧催促道:“杏花,快喝呀!” 杏花看着大家满是热情的目光,脸更红了,小口小口地抿着水。 止了渴,杏花放下茶杯,轻轻点头,由衷说道:“真好喝,清爽得很!” 前几日,如意跟芳霏、小双姐妹一道上山,偶然发现了一丛薄荷。在如意的指导下,几人小心翼翼地把薄荷连根带土挖出来,一路背着回了家,种在后院里。自此,如意每天都能摘些新鲜的薄荷叶煮茶喝,清凉又解渴。 几人正坐在树下,一边喝着薄荷茶,一边讨论这薄荷的好处,就瞧见王氏带着姜长乐和姜锦华走过来了。 紧接着,村里学绣活的姑娘们也陆陆续续的来了姜家小院,她们脸上都挂着灿烂的笑容,叽叽喳喳的讨论着昨日回去后,在家的练习成果。 眼尖嘴甜的姑娘们,一进院门就看到了坐在树下,看着面生的杏花,一个个热情地打招呼:“婶婶好!” 还有人忍不住夸赞:“婶婶长得可真好看!” 杏花被夸得脸上一阵滚烫,连耳根子都红透了,眼里却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心里暖烘烘的,满是欢喜。 姑娘们都到齐后,小师傅姜长乐就开始讲绣法了。 杏花在树下歇了好一会儿,心里一直惦记着编织的事儿,实在坐不住,就又提出想试试。王氏和刘氏瞧着坐立不安、一心想干活的杏花,便起身去了临时绣房。 如意一边给杏花讲着草编包的细节,一边看着一个小巧的草编包在杏花手中慢慢成型,忍不住惊喜地说道:“婶子,您手可太巧了!编出来的和图样一模一样,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坐在一旁陪着的张桂芝也满脸得意,说道:“如意,我就说杏花厉害吧,没骗你吧!” 一大早,姜家村这边因为新来了杏花这个能干的帮手,处处都透着喜气。 再看县城那边,芳霏坐在给悦来楼送货的骡车上。她心里正琢磨着,要是把那份菜肴配方卖给悦来楼,肯定能给醉仙楼一个狠狠的打击。 片刻后,骡车就到了悦来楼后院。还是老样子,清点完卤肉,刘掌柜当场就用现银结了账。 芳霏确认钱数没错后,凑近刘掌柜,压低声音说:“刘伯伯,我这儿新琢磨出个做菜的方子,您有没有兴趣听听?” 刘掌柜之前因为买了芳霏的羊菇和蒜爆鱼方子,在少东家面前露了脸,尝到了甜头。 这会儿一听芳霏又有新方子要卖,哪有不答应的道理,脸上笑开了花,说道:“要我说,芳霏丫头你可真是咱们悦来楼的小福星!咱们少东家刚到,你就又来给我送立功的机会了!” 第129章 怎么是你? 芳霏连忙摆手谦虚道:“刘伯伯您可别这么说,咱们这是合作共赢嘛!” 刘掌柜哈哈笑道:“你这丫头,就是嘴甜会说话。你在这儿稍等会儿,我得上楼跟少东家通报一声。” 说完,便快步朝三楼走去。这悦来楼,一楼是大堂散座,二楼是雅间,三楼则是客房。 刘掌柜敲响少东家的房门,把芳霏要卖方子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说了。得到同意后,又欢欢喜喜地跑回一楼,把芳霏领到二楼的一间雅间里等着。 片刻后,芳霏就看到门口出现一白衣、一红衣两个少年,不由惊讶起身,出声道:“怎么是你们?” 与此同时,那白衣少年也不禁脱口而出:“怎么是你?” 刘掌柜瞧瞧白衣少年,又瞅瞅芳霏,开口问道:“少爷,芳霏你们这是认识?” 刘辞应道:“有过一面之缘。” 芳霏也说道:“是见过一面。” 两人几乎同时说出这话,说罢,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芳霏率先开口自我介绍:“我叫姜芳霏,是小食铺和姜家卤肉铺的东家,与贵酒楼可有合作呢。” 刘辞抬手示意芳霏坐下说话,自己则在对面落座,萧元秦坐在刘辞左侧,刘掌柜便在右侧坐了下来。 刘辞也跟着自我介绍:“在下刘辞,乃是悦来楼少东家,这位是我表弟萧元秦。”说着,手朝左边摆了摆。 萧元秦嘴角微微上扬,开口道:“姜姑娘,幸会。” 刘掌柜在心里暗自嘀咕:看来这儿没我啥事儿了。 彼此知晓姓名后,刘辞再次开口问道:“之前听刘掌柜说,那羊菇是你带过来的,不知如今还有没有?” 上次,刘辞得了羊菇,和张晋一同吃了一盘,剩下的便快马加鞭带回了京都。母亲留了些,其余的都送进了宫。 所以,向来爱好美食的刘辞,一来到此地,便想起了羊菇的鲜美滋味。 芳霏回道:“刘东家,羊菇是偶然采得的,我们也就得了那么一回。” 刘辞满脸遗憾地说:“那这次可就没这口福了。” 芳霏想到要卖的方子,赶忙说道:“尝不到羊菇的鲜,我这儿还有一道不错的方子,不知刘东家可有兴趣?” 刘辞爽快道:“行,那你写给刘掌柜吧,一百两。” 一直在旁边默默给三人添茶水、毫无参与感的刘掌柜,听到这话手猛地一抖,心里直嘟囔:少爷,你好歹问问是啥方子啊,咱这儿的配方可没这么贵的! 芳霏也愣了一下:“啊?” 刘辞疑惑道:“钱不够?” 芳霏赶忙摆手:“够了够了。” 心里想着:到底是大少爷,出手就是阔绰。 其实也怪不得刘辞这么大手大脚,平日里这般琐碎小事,哪轮得到他亲自来谈,他也是思量过后,给了个自己觉得合适的价位。 为啥刘辞连方子都不问呢?得知蒜爆鱼是芳霏卖给酒楼的,又尝过小食铺的套餐后,他心中自然信任芳霏拿出的方子。 刘辞朝倒完水、刚坐下的刘掌柜使了个眼色。刘掌柜忙应道:“好嘞,少爷。” 说完,麻溜地出门,刘辞无语:好嘞个什么! 不一会儿,刘掌柜取来笔墨纸砚、印章,还有百两银票,抬手就要写买卖契约。 刘辞忍不住咳嗽一声,心里直犯嘀咕:原以为这掌柜机灵,看来是我高估他了。 端坐一旁的萧元秦笑出声,他这堂哥向来对新奇美食兴致勃勃,一路上每到一处,都要打听当地特色吃食,这掌柜这是没摸透自家主子的心思。 这一笑,让正偷偷打量的芳霏目光定住,心里感叹:这人长得可真俊啊! 刘辞见自家掌柜没领会意思,只好自己开口:“姜姑娘,不知能否先把要卖给我的方子做成一道菜,让我尝尝?” 刘掌柜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这么回事。他之前见少爷一开口就提交易银两,还以为是想快点敲定契约呢。正常流程不应该是先做出菜肴品鉴,再定价、签契约嘛。 芳霏自然不会拒绝。和上次一样,她径直走到楼下厨房。不同的是,这次王大厨满脸笑意,热情相迎。 眼下正值夏季,芳霏打算售卖的方子是道冷盘,这也是她拿手的为数不多的菜品之一。 悦来楼后厨食材、调料一应俱全。芳霏先把洗净的三黄鸡冷水下锅,丢进葱姜、淋上料酒去腥。水烧开后,转小火慢煮一刻钟,接着灭掉灶下火再焖一刻钟。 趁着等待的功夫,芳霏瞧见一旁放着的花生,灵机一动,盛出半碗花生,倒入另一个炉灶的锅里炸熟,去皮后装碗。 紧接着,往碗里加适量白糖、醋、酱油、盐、蒜末、葱花、白芝麻,搅拌均匀,让白糖充分融化,再把调好的料汁倒进花生里,拌匀腌制。 这时,三黄鸡焖的时间也到了。芳霏手脚麻利地捞出,放入冰水里过凉,好让鸡肉更紧实嫩滑。 随后,把酱油、醋、蒜末等调料混合,调出酱汁。最后,将鸡肉切块装盘,淋上酱汁,撒上葱花,一道色香味俱全的口水鸡就大功告成了。 芳霏夹起一块鸡肉尝了尝,满意地点点头:“嗯,味道不错,没失手。”接着又夹了颗花生米,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随后,芳霏把口水鸡和凉拌糖醋花生米放在托盘上,端了出去。这次,可轮不到王大厨和刘掌柜品尝了。 芳霏径直走到刘辞和萧元秦等候的桌前,先把盛着口水鸡的盘子放下,笑着说道:“刘东家,萧公子,您们尝尝这口味如何?这道菜叫口水鸡,最适合夏天吃了。” 第130章 来了笔大生意 接着又把剩下的那碗凉拌糖醋花生米放下,说道:“刘东家出手这么大方,我也不能小气,再送悦来楼一道凉菜。” 刘辞夹起一块口水鸡送入口中,舌尖率先触碰到的是那层红油,香辣瞬间在口腔炸开,刺激却又让人欲罢不能。 说到这红油,还要归功于芳霏对辣椒食用的宣扬,以及王大厨的再开发。 刘辞轻轻一咬,鸡肉鲜嫩爽滑,被冰水激过的肉质紧实有弹性,每一丝纹理都吸满了料汁,让层次丰富。 咽下后,口中还留着淡淡的葱香和芝麻香,清爽解腻,刘辞脱口而出:“香辣过瘾,好吃!” 紧接着,他转头看向一旁端坐的萧元秦,热情地招呼道:“表弟,你快尝尝,这味道可不比那蒜爆鱼逊色!” 话还没落音,他又迫不及待地夹起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边嚼边赞:“这花生又香又脆,酸甜味调配得刚刚好,妙啊!” 刘掌柜在一旁瞧着自家东家这副陶醉模样,心里明白,这事儿成了。 于是,他快步走上前,恭敬问道:“少爷,我这就和芳霏小东家接着签契约书,您看行不?” 刘辞正沉浸在美食的愉悦里,心情大好,随意摆了摆手说:“你看着办就行,我信你。” 芳霏要同刘掌柜去签契书,客气说道:“刘东家、萧公子,那我就先告辞了。” 两位贵公子客气回应后,便又沉浸在美食之中。 芳霏回到雅间,很快就写好了两份菜的方子。与此同时,刘掌柜也把买卖契约写好了。两人交换看过,确认无误后,盖章让契约生效。 芳霏把银票小心收好,脸上挂着盈盈笑意,说道:“刘伯伯,做菜的时候要是有啥不明白的地方,随时来小食铺找我。不过我想着,凭王大厨的手艺,照着这方子做肯定没问题,说不定经他的手,做出来的菜比我做的还好吃呢!” 刘掌柜笑着回应:“你这丫头,就会哄我开心。” 接着,他一脸意味深长地问:“是不是沈锦因为郑家惨案的事儿又惹你不高兴了?所以才又让我们酒楼得了这么好的方子。” 芳霏叹了口气,无奈说道:“啥都瞒不过您呐,伯伯。您也知道沈锦那德行,我虽说没什么大本事,但也不能任由别人欺负到我头上来。” 刘掌柜点头表示赞同:“他那个人呐,就跟毒蛇似的。丫头,你晓得,我们做掌柜的,不能有点风吹草动就跑去禀报主家,不然请我们这些人有啥用?所以少东家还不知道醉仙楼在背后搞小动作对付咱们酒楼。说到底,咱们这偏远县城的酒楼,在主家产业里根本不起眼,也犯不着主家大动干戈。不过这次东家要在这儿待上一阵子,我找机会给他透点口风。” 芳霏听得认真,一边点头一边在心里琢磨,这当“董事长”的确实不可能事事都亲力亲为。 听完刘掌柜这番话,芳霏说:“刘伯伯,我懂。像沈锦这种品行不端的人,早晚会遭报应,到时候咱们清平县的商业环境就能干净些了。” 刘掌柜听了,赞同道:“说得太对了!” 两人年龄相差不少,可聊起天来却毫无隔阂。他们一边畅快地聊着,一边往楼下走。王大厨早就等在楼梯边,急得直搓手。见两人下来,赶忙伸手。 这王大厨性子直,一门心思都扑在厨艺上。刘掌柜明白他的心思,把芳霏写好的菜方子拍到他手里,说:“拿去吧。” 王大厨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打开纸张,眼睛紧紧盯着上面的字,嘴里还嘀咕着:“我怎么就没想到还能这么做呢?” 说着,脚步不停,急匆匆地往后厨走去,迫不及待要试试新菜。 刘掌柜和芳霏也没停下,继续往门口走。路过大厅时,刘掌柜朝少东家刘辞和表少爷萧元秦坐的那桌看了一眼,发现人不在。机灵的小二赶紧上前说:“少东家说他们出去转转。” 刘掌柜把芳霏送到门口,站在原地,自言自语道:“莫欺少年穷,这芳霏丫头以后还不知道能有多大出息呢!” 芳霏回小食铺,路上要经过叶家布铺。她瞧见里面人头攒动、热闹得很,就打消了进去打扰的想法。 正看着,一个小姑娘背着印着汪汪队图案的包从布铺里走出来,芳霏心中喜悦,又忍不住多往布铺里瞧了几眼。 这一看,发现有一白衣、一红衣两个人身形有些眼熟,定睛再仔细一瞧,居然是刘辞和萧元秦。 只见刘辞满脸兴奋,手里拿着布包,嘴巴不停地说着什么。可布铺里人太多,吵吵嚷嚷的,芳霏站在门口根本听不清。 再看萧元秦,一脸不情愿,好像是被刘辞硬拉来的,脸色阴沉得很,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然而,他模样生得俊俏,铺子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们还是忍不住偷偷瞄他几眼。 芳霏瞧着这一幕,心里觉得好笑:这俩表兄弟,性格还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互补得很。 芳霏本来就不想进去添乱,便抬脚继续往小食铺走去。因为在悦来楼耽搁了些时间,这会儿小食铺已经陆续有客人上门了。 芳霏像往常一样,熟稔地和老顾客们打着招呼,一起走进铺子。可她才刚站到柜台前,还没招呼几位客人,就被一个急匆匆的声音叫住了。 只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慌慌张张地说道:“芳霏小东家,快,快……” 芳霏认得她,是叶家布铺新来的伙计。芳霏赶忙递过去一杯水,和声说道:“别急,慢慢说,到底出啥事了?” 小姑娘叫小鱼,她喝了口水,缓了缓神,这才把话说全:“芳霏小东家,来了笔大生意,您赶紧跟我回布铺!” 小双见自家小东家有事要忙,便自然而然地接过芳霏手头的活儿,熟门熟路地招呼起客人。 芳霏跟着小鱼快步往布铺赶,一边走一边问:“小鱼姐,你先别慌,到底是多大的生意啊,你跟我讲讲呗。” 第131章 像,实在是太像了 小鱼喘着粗气说:“之前有两位公子进了铺子,其中一位对咱们卖的包特别感兴趣,就找少东家谈生意。那会儿我正忙着招呼其他客人,他俩具体谈了啥我没听清。没多会儿,少东家就把我叫过去,催我赶紧来喊你,说有笔大买卖要谈。” 芳霏从小鱼的话里,敏锐地捕捉到“两位公子”这个关键信息,便开口问道:“莫不是一个身着白衣,一个身着红衣?” 小鱼忙不迭点头,道:“对对对,芳霏小东家,你咋知道的?” 芳霏脚下步子不停,说道:“我方才路过布铺,瞧见他俩在里头,想着别扰了你们招呼客人,就没进去。” 二人边说边走,很快就到了叶家布铺。叶裳裳一直伸长脖子在留意门口动静,一看到芳霏来了,高兴地招手喊道:“妹妹,快来! 坐在铺中桌旁等候的刘辞和萧元秦,顺着叶裳裳的目光看过去,原来是熟人。 芳霏自然也瞧见了坐在铺子里格外显眼的二人,笑着说道:“刘东家,萧公子,咱们又见面啦!” 叶裳裳满脸惊讶,问道:“你们认识?” 刘辞又惊又疑,道:“你莫不是这做包的东家?” 两人接连发问,芳霏先对着叶裳裳说道:“这位是悦来楼的刘东家,今儿早上我们才谈成一笔生意。” 接着又回答刘辞的话:“算是,却也不全是。这包是我家手工绣房做的,我常在外头跑,售卖的事儿便由我负责。” 刘辞和萧元秦看向芳霏的眼神变了变,本就没有轻视之心,此刻看着这还不足十岁的小姑娘,又生出几分敬佩。 尤其是自幼跟着母亲料理产业的刘辞,深知女子经商有多艰难。虽说夏国风气开明,可世人还是会下意识地看轻女子。 他夜里起身,常常看到母亲书房的灯深夜还亮着,也常听到母亲吃饭时忍不住的叹气声。 那时他年纪小,还以为是家中饭菜不合口味,便一有空就到处搜罗美食,就盼着母亲能开心些。旁人都笑话他嘴馋,嘴馋就嘴馋吧,美食确实能慰藉心灵。 刘辞看似望着芳霏,思绪却飘远了。 芳霏见刘辞不搭话,便又开口问道:“刘东家,这包你可是打算买?” 说着,拿起桌上绣着汪汪队全员图案的包晃了晃。 刘辞回过神来,说道:“正是。” 叶裳裳瞧着铺子里人来人往、嘈杂热闹,心想这可不是谈生意的好地方,便唤来小鱼,嘱咐她照看好铺子,自己带着两位公子和芳霏往后院走去。 几人在堂屋坐定,叶裳裳挨个给大家添上茶水,说道:“不是啥特别金贵的茶叶,两位公子,还有芳霏妹妹,可别嫌弃。” 刘辞近两年在外奔波,大冬天走偏僻商路的时候,化了的雪水都喝过,哪里会嫌弃这茶水,轻抿一口,评价道:“回甘悠长,不错。” 萧元秦不爱多说话,直接端起茶水喝了起来,用行动表明态度。 芳霏自然也不嫌弃,大大方方地喝了一大口。 叶裳裳心里清楚,接下来刘辞和芳霏要谈生意,自己留在这儿不太合适,便借口铺子忙,起身离开了。 刘辞开门见山地说:“姜姑娘,我要一千个丝绸包。我会在清平县待上一个月,不知你们能不能赶制出来?” 芳霏强压住心里的欢喜,问道:“裳裳姐可跟你讲过咱们丝绸包的价钱了?” 刘辞说:“讲过了,一两银子一个。” 其实,一两银子一个对刘辞来说,真不算啥。就这包,他要是带回京都,就是翻个两三倍的价,也有大把人抢着买。 芳霏应道:“那咱们这就成交。不过,麻烦刘东家先交三成定金,小妹我手头实在紧,光是买原料的钱都凑不齐呢。” 刘辞爽快地说:“那是应该的。” 芳霏接着说:“那咱这就走?去县衙签契约。” 刘辞嘴角上扬,打趣道:“怎么,你还信不过我?悦来楼又不会跑!” 芳霏神色坦然,毫无怯意,坦诚说道:“刘东家可别误会,我不是信不过您。只是我们小门小户的,做事不得不小心些,还望您别见怪。” 刘辞点头应下:“行,那就跑一趟县城。说起来,我也好久没见张家两位叔父了,是该去探望探望。” 萧元秦这人少言寡语,这会儿也只是默默跟在刘辞身旁,打算一道前去。 三人走在那热闹的县城街上,刘辞和芳霏都是相貌出众之人,可与萧元秦待在一处,这往来行人的目光,大多还是落在了萧元秦身上,那存在感,简直强得没话说。 县衙里有相熟的人,办事就是方便。门口当值的衙役,虽说不认得这两位公子,可芳霏却是他们的老熟人了。这县衙上至县太爷,下到扫地的老大爷,就没有没尝过芳霏送的卤肉的。这不,衙役一瞧见芳霏,脸上洋溢着笑容,热络地就把几人迎进了县衙里头。 张主簿见有人进来,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萧元秦身上,嘴里不停念叨着:“像,实在是太像了!” 可他离京都已有好些年了,以前也只是跟着大堂哥远远瞧见过贵人,不太敢确定眼前这人的身份。 张主簿心里犯起了嘀咕,瞧着刘辞问道:“这位莫不是……?” 刘辞微微点了点头。 张主簿见状,忙不迭就要下跪行礼,却被萧元秦一把拉住,只听萧元秦低声说道:“莫要如此,我这次是跟着表哥出来四处游历,你就当我是他表弟便好。” 张主簿听了,还是行了个拱手礼,恭敬说道:“见过萧公子!” 芳霏看着张主簿这副毕恭毕敬的样子,心里明白,这萧元秦的来头肯定小不了。她暗自思忖,自己莫不是今儿个见到了真正的皇亲国戚? 可这又与我有何干系?咱们这平头百姓,就盼着一家人能在这世道里偏安一隅,衣食无忧便好。 几人一番寒暄过后,刘辞便将来意说明。张主簿听后,满脸惊讶,看向芳霏,开口问道:“你可知晓,自己是在跟谁合作?” 第132章 可否外租? 这边,姜长盛听了刘辞的来意,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心里头直夸芳霏:咱这侄女可太有能耐了!给绣房揽下这么大的活计,做事还这么谨慎,还想着来县衙签契约,行事真是稳当。 听张主簿对芳霏的问话,姜长盛也对这白衣少年的身份感到惊奇,瞧着他和张大人极为熟络,便好奇地看向芳霏,等着听她怎么说。 就听芳霏说道:“我只知道他是悦来楼少东家,能买我家手工包,想来涉足的行业肯定不少,又和主簿大人相熟,想必既富又贵。” 芳霏当着人家的面这么猜测,心里头也没觉得有啥不妥。 主簿听了芳霏的回答,哈哈大笑起来,对着姜长盛夸赞道:“姜文书,你这侄女可真机灵。” 姜长盛连忙谦虚道:“大人过奖了!” 另两位贵公子满脸都是对芳霏的赞赏,特别是当事人刘辞说道:“姜姑娘不光聪慧,还为人坦荡,跟你合作,痛快!” 他心里琢磨着,人家姑娘如此坦荡,自己身为男子,可不能小家子气,再说自己身份也没啥见不得人的。当下便开口道:“姜姑娘,我家乃是夏国首富刘家,往后还望能与姑娘多有合作。” 芳霏一听,心里头就像开了锅一样。她清楚,首富家随便漏点指缝,都够普通老百姓吃喝不愁一辈子了,这可是条金大腿,必须得抱住,但又不能表现得太谄媚。心里一番天人交战,面上还是沉稳地带着笑意说道:“借刘东家吉言,往后还望合作多多。” 说完,她下意识就伸出了手掌,可马上又收了回去,暗自懊恼,唉,一想到要和首富家合作,太激动了,居然把现代握手的礼节都弄出来了。 姜长盛虽是个文人,却一点也不死板。虽说这朝代讲究士农工商,商人排在末尾,可人家能做到首富的位置 ,那能耐可不容小觑。 因此,打心底为芳霏结识此般人物开心。 总之大家都是熟人,签契约的事儿顺顺利利就办完了。刘辞当场就掏出400两银票,还拒绝了芳霏找零。 芳霏哪能驳了首富的面子,痛痛快快就把银票收了。张主簿要带刘、萧两位公子去见张县令,她便揣着刚签好的契书和四百两银票,风风火火出了县衙。 交货时间紧迫,芳霏先赶到牙行,找到赵六,租了辆里头布置得软乎的马车,就怕金贵的丝绸布料受损。 紧接着,她马不停蹄跑到布铺,开启了疯狂的丝绸和绣线采购。也是巧了,叶家布铺这段时间因为手工包生意火爆,丝绸布料卖得好,叶裳裳前几日才进了一大批货,这下可好,几乎全被芳霏搬空了。 剩下的布料也就因为颜色不够鲜亮活泼,做孩童包不合适,才没被芳霏带走。 这边芳霏交了钱,又叮嘱叶裳裳赶紧再去进些鲜亮活泼的布料。 忙完这些,芳霏回小食铺交代了几句,在厨房包了两个煎饼和两包卤肉,递给还没吃午饭的赵六一份,两人边吃边匆匆往姜家村赶。 此时,姜家小院里的人还不知道即将有个大单子砸来。上午的活儿刚结束,刘氏宣告收工,大家正摆着碗筷准备吃饭。 如意手上忙着,嘴上却兴奋地夸着杏花:“杏花婶的手艺可真绝了!” 张桂芝在一旁得意地搭腔:“我就说请杏花来准没错!” 被提到的杏花正从食盒里往外端菜,看着桌上比自家过年还丰盛的肉食,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刘风握住妻子的手,轻声问:“上午做活感觉如何?” 杏花想起大伙的热情,嘴角忍不住上扬,虽眼角带着泪,眼里却满是笑意。刘风看着妻子这模样,脱口而出:“真好,杏花,你真好看。” 两人含情脉脉地对望着,沉浸在甜蜜里,完全忘了旁边还有个小朋友正揉着肚子,眼巴巴地盯着桌上的饭菜。 刘晋见爹娘把自己晾在一边,有气无力地说:“爹娘,我饿了。刚才听到姜爷爷回来了,他老人家会不会也饿了?” 这话一下打断了这对夫妻的你侬我侬,刘风赶紧找来干净的碗盘,盛上两个大白馒头,每样菜都夹了一些,匆匆起身往堂屋走去。 老姜头自从接了如意家的活儿,日子越过越好,吃饭也不再是随便糊弄。 以前都是随便对付一口,现在常被姜老爹拉去姜家小院吃,可总去也怪不好意思的,偶尔也回家吃点。不过自从私塾办起来,在自家院子里,中午也能吃上热乎又丰盛的餐食了。 有人可能纳闷,为啥姜家小院不直接给老姜头送饭,非得是姜长业给刘风送足够再多一人吃的餐食? 这就是姜长业的精明之处了。刘风去送,多这么个环节,既能让老姜头去姜家小院不那么尴尬,又能拉近刘风和老姜头的关系,毕竟大家住在一个院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刘风熟门熟路地走到堂屋,放下碗盘,热忱地喊道:“大伯,吃饭啦!” 两人相处了好些日子,早就没了刚开始的生分,刘风喊得顺口,老姜头答应得也亲切。 老姜头一边从里屋出来,一边应道:“好嘞,这就来!” 手里还拿着个油纸包。他走到桌前,把油纸包递给刘风,说道:“今天带村人去镇上赶集,顺便买了包糕点,拿去给小晋吃。” 刘风忙说:“您老又给他买吃的,这又让您破费了。” 老姜头摆手道:“那孩子乖,我喜欢。” 刘风说道:“那我就替小晋多谢您啦!”说完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刘风在心里默默记下老姜头的这份好,想着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 只是想到还有件事想拜托老姜头,心里头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再麻烦老人家。 老姜头瞧着刘风站在那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开口问:“你还有啥事儿?别藏着掖着,直说就行。” 刘风琢磨了一下措辞,说道:“大伯,我看这院子里还有空着的屋子,您看可否外租两间?” 第133章 六叔,咱再快点 老姜头道:“这事儿,我还真没琢磨过。既然你提起来了,我倒好奇,是哪个要租?” 刘风拱手道:“大伯,是我想租两间屋子。我娘身子骨不大好,我想把她接过来。我每日来私塾,留她一人在家,我实在放心不下。” 老姜头摆了摆手,说道:“直接过来住便是,说什么租不租的,多见外!” 刘风连忙推辞:“大伯,这可使不得。我们一家人住进来,这并非私塾的事,哪能白住您的房子呢?” 老姜头哈哈一笑:“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整日落灰,我这把老骨头,腿脚不利索,也懒得打扫。每次打开那些房门,里头的灰都呛鼻,我都不想进去。你们来了,正好省了这麻烦,可别再提租的事儿了。” 刘风仍坚持道:“大伯,您可别再推辞了。您要是执意不收租,我实在没法安心,那我就不在这儿租了,只能去别家再寻寻看。” 老姜头一听这话,顿时急了,忙说道:“哎,别价!你先别急着走,我这儿有个主意,能让咱俩都不为难,你且听我说说。” 老姜头略作思索,觉得这法子可行,便开口道:“你瞧,我这把老骨头,腿脚不利索,平日里打扫这院子实在费劲。往后这院子打扫的活儿,就交给你们来做。还有啊,我这做饭的手艺,实在是拿不出手,每回做饭都将就着吃。你们要是住进来,就顺带把我的饭食也一块儿做了。如此一来,也算是抵了房租,你觉着咋样?” 说到这儿,老姜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主意还是他借鉴了“私塾收租”的事。 刘风听了,还想再争辩几句,老姜头脸色一沉,说道:“咋?你这孩子,还不听大伯的话了?就这么定了,别再啰嗦!” 刘风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此事便算是这么敲定了。 好在天儿热,这一番交谈下来,饭菜还热乎着。老姜头这边抄起筷子,那边刘风拎着糕点包,又郑重地道了谢,才转身回了偏房。 此时,刘晋小朋友正拿着个馒头,小口啃着填肚子,可菜一筷子都没动,巴巴地等着自己爹回来一起吃饭。瞧见刘风出现在门口,小家伙有气无力地嘟囔:“爹,你咋这么慢呐,我都快饿死啦。” 刘风笑着道:“下次不用等爹,你先吃就行。爹和你姜爷爷商量了些事,便慢了些。” 杏花也一脸好奇,忍不住问道:“到底是啥事呀?”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一边吃着饭,一边听刘风讲租房的事。 埋头干饭的刘晋小朋友,听到奶奶要过来住,瞬间来了精神,兴奋得不行。 杏花眼睛里又泛起了光亮,心里想着,真好啊,婆母每天在院子里看着这些活泼的娃娃,肯定能开开心心的。她自己来姜家村上工才半日,就觉得心情畅快不少。 刘风讲完租房的事,扭头又问杏花上午做活感觉如何。 杏花顿时兴致勃勃,说道:“大伙对我都极好,刚开始我还有点不太习惯大家的热情,不过一上午过去,慢慢也就适应了。” 不同姜家村的慢时光,官道上,一辆马车正迎着毒日头赶路,车辕上坐着赵六和芳霏。 二人望着手里还剩的半个煎饼,实在是一口都咽不下去了,无奈对视一眼,同时咽了咽口水,而后哈哈大笑。 不是吃饱了吃不下,而是赶路赶得急,没带水,这天又热得厉害,干巴巴的煎饼,没水根本就难以下肚。 芳霏苦中作乐,开口说道:“六叔,咱再快点。” 赵六点头应道:“坐稳咯!”说罢,扬起鞭子,狠狠抽了一下马背。 一阵快马加鞭后,芳霏和赵六终于瞧见了村中的那棵大槐树,顿觉亲切万分。这大热天的,值守的老爷子们吃了午食,到底是抵不住困意,都歇晌去了。 大槐树下,则是村里年轻力壮的汉子们轮流值守。这会儿坐在树下的,正是钱小芬的前夫姜广平。 他瞧见坐在车辕上的芳霏,笑着打了声招呼。芳霏嗓子眼干得都快冒火了,哪顾得上多寒暄,微笑着点头示意后,马车不停,朝姜家小院奔去。 “砰砰砰”一阵敲门声过后,姜长业匆匆跑来开门。 要说姜长业腿都好了为啥还不去铺子里,他哪能不想去啊,只是一家老小都忙得脚不沾地,家里马上又要修房子,看着自家老爹为家里的事儿忙前忙后,他哪好意思提去铺子的事。 姜长业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宝贝闺女,刚要关切问候,芳霏却顾不上这些,从亲爹身边一闪而过,直奔堂屋,端起一杯薄荷水一饮而尽,这才感觉舒服了些。 赵六站在门口,艰难地和姜长业寒暄着,眼神却透过院子,看向芳霏手中的水壶。 芳霏提着水壶、拿着茶杯,快步往门口走去,先倒了一杯递给赵六,然后转头对亲爹说:“爹,快帮忙把马车赶进院子里,里面装的可都是金贵布料。”说完,又补了一句,“麻烦爹给这马饮点水。” 芳霏回来的动静,到底还是把歇晌的刘氏和如意给吵醒了。 一家人围在马车旁,看着车厢里的丝绸,眼睛都瞪得老大。 刘氏满脸惊讶,脱口而出:“前天你阿爷不是带回来一些了吗?咋又弄回来这么多?” 如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芳霏,心里清楚肯定有好事,就等着她开口。 此时,芳霏又灌下两杯薄荷水,擦了擦额头的汗,长舒一口气,说道:“舒坦!” 听到自家娘的问题,芳霏笑着说:“咱们接了个大单子!” 接着,她把从认识刘、萧两位公子,到最后签契的整个过程,详尽地给小院里的人讲了一遍。刘氏和姜长业听完,相视一笑,眼里满是喜悦。 如意按捺不住好奇心,问道:“那个萧元秦当真有那么好看?” 芳霏把如意拉到一旁,小声跟她描述萧元秦那惊人的美貌,毕竟世人皆爱美,两位小姐妹没有古人的矜持,八卦一下也正常。 和两个丫头的八卦劲儿不同,姜长业、刘氏,还有赵六,正小心翼翼地把那些金贵的丝绸往临时手工绣房里搬。 第134章 张桂芝任管事 赵六帮着搬完东西,稍作歇脚,便要回城去交还马车。芳霏晓得六叔还在当差的时辰里,不好硬留,想起中午的事儿,便装了两竹筒薄荷水给赵六带上,又让马匹喝足了水,收了工钱,便让他离开了。 这时候,刘氏的欢喜劲儿已经过了,脸上却笼上了一丝愁容。姜长业不懂绣活做成成品费时不少,还在那儿乐呵呵地笑着呢。瞧见妻子皱着眉头,他伸手过去按了按,说道:“这么好的事儿,你皱啥眉头啊。” 刘氏抬手拍开姜长业捣乱的手,没好气地说:“你懂个啥?你可知道这绣活哪能那么快就做出来,我就怕一个月的功夫,咱们交不了货。” 正跟着如意去后院转了一圈,给鹌鹑喂完水回来的芳霏,恰好听到刘氏这话,笑嘻嘻地说:“娘,咱们只能辛苦做工的娘子们这个月多赶赶工了,咱们每日给的工钱也往上提一提。再让舅妈去她村里招呼招呼,把绣活好的娘子们也都叫过来上工。我听姐说了,舅妈给咱们介绍了个编织手艺特别好的婶子,这事儿交给她办,肯定没问题。” 想了一会儿,芳霏又接着说:“娘,我瞧着往后咱们绣房的人越来越多,总得有个规矩才是。日子长了,保不准有人偷懒耍滑,坏了咱们好不容易打出来的好名声。你和大伯母都是心善的老好人,还是得有舅妈这样的人来管着点儿,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听如意讲了这两天张桂枝的行事,又有着上辈子经营工作室的经验,芳霏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些。她觉着张桂枝是再合适不过的管事人选,没太多弯弯绕绕的想法,且执行力强。 刘氏听了前面加班和招人这法子,眉头舒展开了些,脸上也有了笑意。可又听芳霏后面这番话,眉头又皱了起来。这段时间和做工的娘子们相处得挺好,她实在不明白为啥还得找人盯着她们。 姜长业到底是在外面闯荡过,吃过些苦头,对芳霏的意思懂了个大概。 于是开口劝道:“翠娥啊,这绣房往后肯定会越做越大。今儿接了这大单子,保不齐往后还有更大的呢。时间一长,难免有人起别的心思。你和大嫂都是好脾气,长乐主要管着技艺,锦华年纪还小,再说了,你们都忙着做工的事儿。咱弟妹天天往这儿跑,给她安排个事儿做,不也合情合理嘛。” 如意也跟着说:“娘,我舅母手艺虽说不咋样,可眼尖嘴利,多好的帮手啊。再说了,咱们日子越过越好,帮衬帮衬舅舅一家也是应该的。” 刘氏把这父女三人的话都听进去了,犹豫着开口问道:“那你说给她多少工钱合适呢?” 她倒不是不想帮衬自己娘家,只是这绣房当初说好了赚了钱和老宅对半分,她把自己弟媳招进来,就怕大嫂她们心里不痛快。如此想着,也就这么说了出来。 芳霏考虑后开口道:“我看一月300文吧,暂定这些,日后再酌情涨。” 考虑到张桂芝不出手艺,不劳苦,给的太多其他人知道,多少会有意见,毕竟这古代不懂“监理”这等职务辛苦在何处。 如意则安慰刘氏后面吐露的忧虑,接着道:“大伯母是通情达理的,咱们说清用意便好,这事回头交给我,还有大伯母娘家有合适做活的人选,咱们也可吸收过来,咱们眼下可是很缺人才的。” 这事儿就这么敲定了,张桂芝还浑然不知,下午可有个好消息等着她呢。 这么一番忙活下来,姜家小院的歇晌算是泡汤了。刘氏打了个哈欠,洗了把脸,嘴角一扬,打开院门,等着做工的娘子们过来。 姜长业自觉地灌了一水袋女儿做的薄荷水,去了新建的养殖场基地,这养殖场建在村尾的后山脚下,离如意家买的那座小山头不算远,今天加把劲,估摸就能完工。 最先到小院的还是老宅的三位亲人。姜长乐和姜锦华瞧见芳霏回来了,欢喜得赶忙拉住她的手,几个女孩子立马叽叽喳喳地聊开了。得知芳霏又揽下一个大单子,姜长乐高兴得抱起芳霏转了个圈。 等兴奋劲儿过了,姜长乐和锦华也和刘氏一样,想到了交货的顾虑。芳霏便又把跟刘氏说的那番话讲了一遍。 与此同时,刘氏也在跟自己大嫂说芳霏的主意,还提到想让自家弟媳来做工的事儿。虽说如意把这事儿揽过去了,可做娘的哪能让女儿替自己担这份心呢。王氏一直面带笑容地听完,刘氏这才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两人站在门口唠着嗑,杏花提着食盒来了。看着热情的刘氏和王氏,杏花的脸忍不住又微微红了。 芳霏一见到这位大家口中的手艺人,就被她那好似“天上掉下个林妹妹”的气质吸引住了,脱口而出:“这个婶子,我曾见过。” 杏花一脸疑惑地看向芳霏,只见是个眉眼精致、眼神灵动的小姑娘,心里琢磨了一番,确定自己没见过。 如意懂芳霏的玩笑,用胳膊轻轻捅了捅她,小声说:“别瞎闹,杏花婶脸皮薄。” 看着杏花微红的脸和疑惑的眼神,芳霏连忙说道:“婶婶,我是说在梦里见过您这么美的人。” 杏花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刘氏轻声斥责道:“芳霏,别没大没小的。” 芳霏笑着说:“婶婶,童言无忌。”边说边拍了下自己的嘴巴,把杏花给逗笑了。 就这么着,芳霏和杏花的距离拉近了。大伙笑过之后,便接着说正事。芳霏说道:“麻烦婶婶,下午加把劲做出另外两款编织包,明早我要带回县城。” 没说几句话,绣房做工的娘子们就都到齐了。刘氏宣布接了大单,大家得赶工,从今天起,每日工钱涨到二十文。因为这次用的是丝绸,大家干活得仔细些,缝好一只包给两文钱,绣好一幅图给八文钱。 大伙一听,立马激动得沸腾起来,一个个脸都涨得通红,这可不是热的,纯粹是兴奋的。 刘氏又给每人发了一罐芳霏带来的蛤蜊油,再次叮嘱大家一定要保护好手,千万别刮坏了布料。 赵大芳说道:“刘东家,您就放心吧!咱们打从到这绣房做工,家里的粗活都不敢再碰了。您瞧瞧我这手,自从抹了这油,一天比一天嫩滑呢!” 第135章 中国风编织包 大伙也都伸出手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唠开了。 要说这蛤蜊油,打从绣房开工起,芳霏就买了一批回来。好在不远处另一个县城靠海,那边有做蛤蜊油的工坊,买起来倒也不算贵。 可对农家女子来说,能有这么一盒,就够高兴老长时间了。芳霏这做法,可真是花了心思拉拢大伙呢。 瞧着大家劲头十足,这边就开始分派活计。大伙手里捧着柔滑的丝绸,都格外小心,干起活来也细致谨慎多了。 手工绣房里,大家伙都使出浑身解数做活。屋外皂角树下,杏花的手上下翻飞,没一会儿,那软藤条就变得整整齐齐、有模有样。 芳霏坐在石凳上,眼睛紧紧盯着杏花那双灵巧的手,就盼着成品快点出来。上午看的那件,尺寸和自己标注的一模一样,做工还特别精细,就是样式简单些。 这件带了些简单的波纹图案,到时候再缝上绣好的仙鹤和祥云图案,肯定是件精品中国风编织包。 这么想着,芳霏手托着腮,思绪又飘远了。要是用银制金属扣做成鹤嘴的样子,当包的开关按钮,再设计一套带有祥云和仙鹤元素的头面首饰,白色襦裙用银丝绣出祥云,再以仙鹤遨游天空的隐纹做点缀,那肯定好看极了。 想到这儿,芳霏找来炭笔和纸张,把灵感画了下来,心中决定这套一定要做出来。 说起设计中国风首饰,那可是芳霏的老本行,上辈子能设计出在巴黎时装周展出佩戴的首饰,审美自然没得说,哪怕是出席活动穿的礼服,也都是她设计的,旁人都夸好。 这边芳霏在前院忙着画图纸,那边如意在后院叮嘱张翠花,这几日一定要注意鹌鹑的通风和补水。 张翠花婶子,凭借多年养鸡的经验,在养殖鹌鹑这方面也是出类拔萃,成了村里养殖场的第一个管事。 眼瞅着新的养殖场就要建好了,不过还得晾晒几天,不能马上搬进去。 明天芳霏家又要推倒重建,养殖房虽说不在推倒范围里,可周围人多嘈杂,这几天又热,所以得格外留意。 可明天如意要和芳霏一起去县城,就只能辛苦张翠花这位管事多操心了。 张翠花被委以重任,一脸认真地说:“放心,保准把事儿办好!” 待如意与张翠花细细交代一番,又给鹌鹑做完身体检查,这才返回前院。 此时,张桂枝正站在皂角树下,拉着芳霏的手,满脸笑意,一个劲儿地夸道:“芳霏啊,舅母可真是沾了你的光喽!这生意多亏了你才做起来,你心里还想着舅母,舅母定当给你把这些人都盯好。” 后半句,她特意压低了声音,生怕旁人听见。 张桂枝心里琢磨着,抱紧姐姐家的大腿准没错,这两个大侄女一个比一个有本事。 说起来,这还是芳霏穿越来后与张桂枝的头一回碰面,好在一切顺利,张桂枝和如意说的如出一辙。如此一来,芳霏对绣房的经营也能放心些了。 下午的时光转瞬即逝,因着晚间绣房的娘子们还得加班一个时辰赶工,芳霏和如意便安排了加班餐。于是,如意、姜阿奶和张桂枝便在厨房里忙活开了。 杏花将芳霏要求的另外两只手工包做得十分出色,芳霏看着手中的三只包,满心喜爱,问道:“杏花婶,我舅母可跟你说工钱的事儿了?” 杏花应道:“说了。” 芳霏接着问:“那收徒的事儿,你考虑得咋样了?” 杏花笑着说:“有人愿意学,我就愿意教,这手艺没啥不能外传的。说起来,还是娘家的一位阿奶教我的呢。” 说到这儿,杏花像是想起了什么,犹豫着开口,“和我一块儿学的还有堂姐和妹妹,她们手艺可不比我差,不知你这儿还收不收人?” 芳霏一听,又惊又喜:“当真?那可太好了!不知她们愿不愿意来?” 杏花想了想,说道:“要不我明日去问问?” 芳霏忙道:“那可太好了!明日你过来,让五爷爷赶车送你去。” 杏花眼睛一亮,忙不迭地点头。今日,是她这几年里觉得自己最有价值、最受肯定的一天。 芳霏又接着说:“眼下活计不算多,暂且和之前绣房一样,一天十文钱。编织好一只包,算二文。这是我娘今儿刚说的,你也听到了吧?你就照这话给那两位婶子说。要是愿意每天抽出一个时辰教手艺,咱们每天再多给十文,等第一批学徒出师,再给每人奖励二两银子。你看咋样?” 原本编织一只包才一文钱,也没明确说传授手艺的报酬,这会儿芳霏一股脑儿全讲清楚了,杏花听得目瞪口呆。 等芳霏说完,再次追问:“婶子,你觉得行不?” 杏花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摆手:“不不,这给得也太多了吧?” 芳霏握住杏花摇晃的手,认真地说:“婶子,你的手艺值这个价。我是雇主,你要是同意,咱们就签契约。” 说完,便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契约和印泥,朝着临时手工绣房喊道:“娘,你过来一下。” 刘氏放下手里的活计,匆匆朝皂角树下走来。这边,杏花仔细把契约看了一遍,又说道:“小东家,这是不是太多了?” 芳霏肯定地说:“婶子,你担得起!” 这句认可的话,差点又让杏花红了眼眶,她应道:“好。” 说罢,郑重地按下了手印。 刘氏走到跟前,一看便明白是怎么回事,这事儿她熟。于是,熟练地用大拇指蘸了印泥,盖在熟悉的角落,和杏花寒暄了一句,便又匆匆回绣房去了。 第136章 成意,你给我站住 天色渐晚,杏花一天的活儿也忙完了。她走至厨房,瞧见张桂芝正揉着面,犹豫着问道:“桂芝,你是与我一起回村?还是?” 张桂芝手上不停,回道:“杏花啊,真对不住,你先带着清子回村吧。我头一天接活计,想把事儿干得好些,晚点儿再回。” 张桂芝这第一天上工,铁了心要把这头一回的活儿干出彩。 杏花带着清子和刘晋,跟刘风一道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唠着下午自己干的事儿,晚霞映在她脸上,光彩照人。刘风瞧着,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再说老姜头,赶着牛车在村里扯着嗓子喊:“大伙都听好了!姜家小院干活的娘子们今儿要赶工,回得晚,就在小院吃晚食啦,都别等了!” 一路从村头吆喝到村尾,这事儿就算办妥了。老姜头看着新落成的养殖场,心里欢喜,又瞅瞅正在宣布完工的姜里正。 只听姜里正紧接着又说:“从明天起,大伙都去姜家小院上工。” 村里有几个对盖房子感兴趣的壮劳力,之前就凑在一块儿看过芳霏画的建筑图,男人对这事儿天生敏感,早就按捺不住了。 一听说明天就开工,这些壮劳力兴奋得不行,不只是又能挣钱了,还因为这可是姜家村头一处正儿八经的宅院。 大家伙儿都铆足了劲,想着有了这第一家的经验,往后就能有第二家。盖不了大的四合院,就盖小点儿的。 总之,好好给姜家小院做工,大伙兜里总能攒足银两,这段日子过来,大家伙对姜家小院那是打心底里信任,信得过! 姜里正布置完活儿,村里的壮劳力就散了。他们古铜色的脸上,被天边的余晖照着,满是对新生活的期待。 姜里正、姜老爹,还有养鹌鹑有经验的姜长业,最后把养殖场检查了一遍,确定没啥问题后,就跳上牛车回姜家老宅了。 姜家小院这边,张桂枝端着两个大瓷盆,一个装满面条,一个盛着豆角炒肉,放到皂角树下的石桌上,锅里还留着煮面汤,让娘子们自己盛面加浇头。 如意留出够姜老爹他们吃的饭食,带着杉子,提着饭盒往老宅去了。 芳霏找到小姑姜长乐,打开用布包着的三只编织包,说道:“小姑,之前听如意姐说,这上面的图案你都试着绣过了。今晚就麻烦你照着我这图纸缝到包上,明天能不能再接到大单子,可全指望这三只包了。” 姜长乐一听还有可能来大单子,眼睛笑得眯成了缝,接过包说:“放心吧,你就等着瞧,明早保准让你带走。” 这边忙着赶工的娘子们,风卷残云般吃完了饭,就麻溜地转进手工绣房。刘氏和王氏又多点起几盏油灯,把不大的绣房照得亮堂堂的。 姜阿奶、张桂芝,还有如意和芳霏四人,手脚麻利地收拾着碗筷,刷洗锅盆。收拾完后,张桂芝还执意要留下来,说要等大家下工了一起回去。 姜阿奶作为长辈,开口劝道:“她们都是一个村的,晚点儿回去没啥要紧。可你回去得经过一片田地,那地方没人家,总归不太安全。” 说完,又转头对如意说:“去,把你阿爷叫来,让他赶着骡小伙送你舅母。”如意听了,马上转身出了院门。 张桂芝还在推辞,这几日姜阿奶把张桂芝的表现都看在眼里,心里很是满意。这会儿她故意板起脸说:“怎么,我这亲家大娘说话不管用啦?”这才把张桂芝给唬住了。 没多会儿,就听见骡小伙欢快的蹄声传来。张桂芝坐上了骡车,手里还抱着一个临走时,芳霏硬塞给她的盖着油纸的大瓷碗,里面装着今天做多了的豆角炒肉。 张桂枝今天可算是收获满满,还有专人专车送,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她和姜家小院的众人一一告别后,又跟赶车的姜老爹开启了对如意和芳霏的夸赞模式。 送走张桂芝后,姜阿奶带着如意和芳霏回到院子,开始收拾剩下的东西。姜家小院马上要拆倒重建,东西都得先搬到老宅去。前几天已经陆陆续续搬了不少,剩下的都是临时要用的,倒也不费什么功夫。 如意和芳霏一边手脚麻利地收拾,一边唠个不停。 从村里的新鲜事儿,聊到县城里的铺子;从家里的骡小伙,聊到村里的阿黄;从新建成的养殖场,聊到县城里的悦来楼;又从刘、萧二位公子,聊到张晋、赵启年,还有如意的三位哥哥。 都说男人的终极话题是女人,这两个有着三十岁灵魂的女人,聊到最后也绕不开男子的长相。 既然说到这个,自然少不了成意小哥。如意忍不住长叹一口气,说道:“也不知道顾婶婶和成意小哥啥时候回来?” 芳霏虽说也挺想顾惜惜的,但听如意这么挂念成意小哥,忍不住调笑起来。这姐妹俩你一言我一语,少不了又打闹了一番,互相挠痒痒,满院子都是欢声笑语。 与姜家小院里热闹喜悦的氛围截然不同,在通往边关的那条路上,也就是如意曾经被掳走,又徒步回村的那条道上,一前一后有两个人在追逐着,气氛显得有些紧张。 只听后面的人喊道:“成意,你给我站住!” 一向听母亲话的顾成意,这次却步子不停,脸上的寒意比如意初次见到他时还要冷上几分。 顾惜惜见成意不停下,无奈地摇了摇头,运起内力大声喊道:“成意,我回村让如意做好菜等你,我们在家等你,千万别冲动行事!” 顾惜惜心里清楚,这次带成意到边关,去拜访旧友,还把他的身世告诉了他,这对他的冲击可太大了。说到底,成意也不过是个十几岁、没经历过多少世事的孩子。 要是问她后不后悔告诉成意这些事,那肯定不后悔。看着成意被拘在姜家村,整天都不痛快,哪个当娘的不心疼自己孩子? 与其让他以后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些,还不如自己告诉他,这样成意往后就能自己拿主意、做选择了。 第137章 你会坑我吗? 成意喜欢练武,也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那就去吧。要是他想去战场,这次来边关就算是给他铺条路了。 成意把她带来的那本兵书都快翻烂了,她哪能不知道;带成意去见以前的同袍时,他眼里的向往,她也都看在眼里。 想到这儿,顾惜惜先是叹了口气,紧接着又仰头大笑,心中道:成意,娘以后不会再拦你了。 顾成意原本满心怒火,恨不得立刻杀到京都,揪出那个负心汉。 他跑到林子里一通发泄,砍死了两头不长眼凑上来的野猪。等他瞧见树丛后面那棵之前做过标记的蓝莓树,这才慢慢冷静下来。 刚才一番折腾,这会儿他浑身脱力,躺在地上,望着天上的星星,脑海里浮现出那个不笑时眉眼清冷,笑起来眼睛像天上星辰般璀璨的小姑娘。娘说让她做好饭菜在家等着,真好,除了娘,还有姜家小院内关心自己的人。 可一想到娘这些年躲在此处,全是拜那个人所赐,他就气得恨不得把那人给劈了。什么不能弑父?他从小到大,生活里就没父亲这么个人。 缓过神后,顾成意捡起砍下来的树枝,熟练地编出一副担架。他把两头百来斤重的野猪拖上担架,一路拉着往山下走。 半个时辰后,两声重物落地的声响,把正躺着开卧谈会的如意和芳霏惊得一下子坐了起来。 如意凭以往的经验一猜,莫不是成意小哥回来了?赶忙起身穿衣,点亮油灯,准备出门查看。 她打开房门,一眼就瞧见院子里熟悉的身影,快步上前,看着眼前人脸上、身上全是血渍,着急地问道:“成意小哥,你受伤了?” 顾成意原本冷峻的脸色缓和了些,回答依旧言简意赅:“没有,是它的。”边说边指了指地上的野猪。 如意这才放下心来,说道:“那就好,你等会儿。”说完就跑去端来一盆水,又拿来干净的帕子递过去。 芳霏靠在门口,瞧着这对好朋友你来我往,忍不住“啧啧”出声。 刘氏迷糊间听到熟悉的重物落地声,就猜是成意回来了。可她做了一天针线活,实在累得不想动弹,就把睡得鼾声如雷的姜长业给踹醒了。 姜长业披着衣服,趿拉着鞋,揉着惺忪睡眼走出门来查看。 有只野猪扔得离姜长业的房门近,他手里没拿油灯,天色又暗,那野猪毛色黑黢黢的,他压根没瞧见,一脚就绊在了猪屁股上,眼瞅着就要直挺挺地趴在野猪身上,脸对脸来个“亲密接触”。 好在成意小哥眼疾手快,立马抽出剑一横,挡住了他往下栽的身子,这才让他免遭皮肉之苦。 好一番兵荒马乱后,顾成意几剑下去,干净利落地把两头猪给分了尸。几人都累得不行,简单清洗一番,就把猪肉分好装起来,吊在后院井中。 忙完这一切,大家都没了精神。成意原本心里藏着话,想找如意这位朋友倾诉,可一看到小院里这些熟悉的人,心里那股憋闷一下子散了不少,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非说不可的,便一个纵身,回了后山。 等再次躺回床上,如意和芳霏脑袋一沾枕头,就呼呼大睡起来。 第二天,村子里鸡鸣狗吠此起彼伏,小院里的一家人也都陆续起了床。姜长业打着哈欠,慢悠悠地打开了院门。 杉子这孩子活力满满,在厨房门口转来转去,不停地问刘氏:“娘,粥煮好了没?我还赶着进学呢,今天可是轮到我带课堂门的钥匙,可不能迟到!”这小家伙责任心十足,心里急得不行。 如意和芳霏跟姜长业一样,昨晚被顾成意半夜过来折腾得没睡好,这会儿也是哈欠连天。两人一起往后院走去,想去菜地边上闻闻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顺便活动活动筋骨,伸展伸展身体。 没一会儿,就听见刘氏扯着嗓子喊:“吃饭啦!”一家五口很快聚在堂屋,大家都忙得很,也顾不上别的,端起粥就开始吸溜,哪怕粥还烫嘴。 伴随着姜老爹一声又长又响的“吁——”,越来越稳重的骡小伙停在了小院门口。 如意和芳霏赶紧喝完最后一口粥,一人拿了个包子,迅速背上早就装好东西的竹篓,小跑到门口,跳上骡车,齐声说道:“阿爷,咱们走吧!” 如意突然想起后院的野猪肉,扭头朝着院子里喊道:“娘,今天中午把后院的猪肉做了吧,留些小排和五花肉就行,下午我回来要用。” 确认如意没啥别的交代后,姜老爹扬起皮鞭轻轻一甩,骡子便欢快地朝着村口走去。 今天正好是老姜头给小食铺送菜的日子。现在小院里的事儿太多,忙不过来,收菜的事儿就交给了姜里正家。 姜家小院和村民们都特别信任姜里正这个不赚差价的中间商。不过,也不能让人家白帮忙,姜老爹态度坚决,一定要给报酬,最后说定,姜里正每收一次菜,当日结算,能多得10文钱的外快。 这边姜老爹赶着骡车到了大槐树下,那边老姜头也吆喝着老伙计,从里正家院子出来了。 老牛“哞哞”叫了两声,就像是在跟骡小伙打招呼。骡小伙也懂礼貌,“咴儿咴儿”地回应了两声。于是,两车一前一后,朝着县城出发了。 到了县城,经过悦来楼门口时,芳霏跳下车,背上竹篓就走了进去。 姜老爹和老姜头则继续赶着各自的车,回了小食铺。 在悦来楼里,芳霏找到了刘掌柜,说明来意后,便来到那间熟悉的雅间。 只是这次,没见到那位红衣公子,芳霏虽好奇,但没有随便打听别人行踪的习惯。 她从竹篓里拿出用棉布包着的三只包,放在桌上。刚要开口介绍,就听到刘辞说:“各先来五百只。” 芳霏一愣,惊讶道:“啊?”又不太确定地问,“每种各五百只?” 刘辞笑着点点头,说:“确定。” 芳霏疑惑道:“你都不问问价格?” 刘辞反问道:“你会坑我吗?” 第138章 给家人买礼物 芳霏连忙说:“那肯定不会。”心里想着:谁敢忽悠这首富啊。 刘辞接着说:“那就说说多少钱吧。” 芳霏解释道:“跟丝绸包一个价,一两银子一只。这包虽说用的丝绸不多,但收集原料可要费不少周折,而且这手艺和创意也值钱。” 芳霏犹豫了一下,又说:“只是会这编织手艺的人少,一个月恐怕交不了这么多货。” 刘辞摆了摆手,说:“行,就这个价。交货时间延后也没事儿,找人护送,或者我派人来取都行。” 芳霏听刘辞这般言语,原本悬着的心,便落了地。心情一松,思绪便飘向别处,开口问道:“刘东家,听您说要找人护送,我这儿有个相熟之人,不知能否举荐?” 刘辞回道:“此番出行,我未带得力人手,本想着写信唤人过来,一月之后还需将丝绸包带回去。既然姑娘有人推荐,那就有劳姑娘稍后引荐给刘掌柜。往后这边与姑娘合作的事儿,便全交给他负责了。” 一旁的刘掌柜点头应和。芳霏说道:“成嘞,刘伯伯,改日我带王二叔来登门拜访。” 此番目的已然达成,芳霏想着还有其他事儿等着自己去办,便笑意盈盈地开口:“刘东家,刘伯伯,咱们这就签契吧,铺子里还有一堆事儿等着我回去处理呢。” 刘辞站起身来,说道:“姜姑娘,请。”他这意思是要去县衙签契。 芳霏忙说:“咱们合作这么多次了,刘东家,我自然信得过您。不如就在这儿把契书签了吧,也省得跑一趟。” 刘辞爽朗地大笑起来:“好!姜姑娘果然是个爽快人,聪慧过人呐。” 半刻钟后,芳霏怀揣着五百两银票和刚签好的契书,走出了悦来楼。 心情大好的她,一路往小食铺走,一路大采购,买了胭脂水粉、银钗、银镯,想着给姜家的女眷一人备上一套。 又买了两根银旱烟杆,以及给姜长盛三兄弟每人挑了一个成色上佳的玉扳指,给在学堂读书的四位姜家男孩各买了一套文房四宝。这一趟下来,足足花了五十两银子。 等回到铺子,姜老爹看着芳霏像变戏法似的掏出银烟杆递到自己跟前,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乐呵呵地接过去,细细摩挲着。一旁的老姜头瞧得眼睛都直了,心里满是羡慕。 芳霏紧接着又掏出第二根烟杆,递给老姜头,说道:“五爷爷,这是给您的。” 老姜头连忙摆手,不敢接,嘴里推辞道:“丫头,这太贵重了,万万使不得。” 姜老爹伸手接过,塞进老姜头手里,说道:“老哥,这是孩子的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 芳霏笑着说:“五爷爷,我还有事儿想麻烦您呢。您要是不收,我可就不好意思开口啦!” 老姜头赶忙开口:“芳霏啊,你家每月都给我五百文钱了,但凡有事,我肯定照办。” 芳霏故意耍起赖来:“那只是送菜的月俸。平日里,家里杂七杂八的事儿,可没少劳您帮忙跑堂、拉货。眼下还有一事,想劳烦您赶车带人。您要是不愿,那也没啥,我让阿爷回去,下午让如意姐租车回村便是。” 老姜头一听,心里一急,忙应道:“行,我收下便是。你且说,到底啥事?” 芳霏便把要带杏花走亲戚,需找手艺人的事,一五一十说给老姜头听。 老姜头一拍胸脯:“行,包在我身上!” 两刻钟后,官道上,又出现了老姜头和他那老伙计的身影。老牛慢悠悠晃着步子,老姜头坐在车辕上,时不时摩挲着新得的烟杆,还忍不住呵呵笑出声。 小食铺后院里,李二娘和如意在厨房忙碌,一道道分量十足的菜肴陆续出锅。这次,连平日里没拿出来售卖的鹌鹑蛋,都和红烧肉一起端上了桌。 冷盘有凉拌花生米、凉拌猪耳朵、凉拌南瓜藤,还有手撕茄子; 热盘则是粉蒸小排、辣子鸡、红烧肉、花生焖猪蹄和大肠炖豆腐。 每种菜的分量都能分成四盘,如意麻利地计算着,将一份份菜装入食盒,催促姜老爹赶紧赶车,把这些饭菜送往县衙给姜长盛。至于他要和谁一起吃,就随他去了。 接着,如意和芳霏又把剩下的菜,分别装到十个大瓷盆里,带上碗盘筷子,让姜广田赶着铺子的骡车,一同前往王家镖局。这是芳霏之前对王二作证的承诺,如今正是履约的时候。 路过酒铺,芳霏和如意进去抱了四坛酒出来。 王家镖局内,二毛和一众汉子瞧着眼前的菜肴和酒水,馋得直咽口水,迫不及待就要上前帮忙盛菜。 王二看着这群没出息的弟兄,板起脸呵斥道:“都先去把自己的手脸洗干净!也不怕一身臭汗熏着两位小姑娘!” 众人一听,呼啦啦地挤到井边打水,洗脸洗手,还有那性子急的,直接端盆水从头浇下。 这边,如意和姜广田一个忙着盛菜,一个负责端盘。芳霏则把王二拉到一旁,开口道:“二叔,眼下有桩生意,您接不接?” 接着,她把自己和刘辞的合作,以及刘辞的身份,大致说了说,好让王二心里有个底。 王二听得眼睛发亮,左手猛地拍在右手上,笑着说:“好,好啊!芳霏丫头,叔谢谢你!真要能接下这单,以后说出去,咱曾和悦来楼合作过,这名声可就打出去了!” 说罢,他单手提起桌上的酒坛,另一只手拿起空碗,倒满酒水,对着芳霏一举,说道:“我敬你,小东家!”言罢,一饮而尽。 这一连串动作干净利落,把芳霏弄得怪不好意思,连忙说道:“二叔,不必如此!咱们知根知底,这也算互惠互利嘛。” 两人正说着话,如意和姜广田已经手脚麻利地把三桌丰盛的菜肴摆好了,且每桌都放上一坛酒。 镖局的大汉们洗完手脸,整整齐齐地站在门口,不过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桌子,嘴角咧着,脸上挂着笑,就等王二一声令下。 第139章 把铺子关了,跟我走 芳霏心思细腻,一看这场景,便要跟王二告辞,还不忘叮嘱道:“二叔,您可少喝点,下午要是得空,就来小食铺,我带您去见见刘掌柜。” 芳霏心里琢磨着,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把这事儿办了,也能了却一桩心事。 王二这人,只要哪天得空,甭管芳霏在不在,保准去小食铺晃悠。他那点心思,大伙心里都跟明镜似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李二娘呐。每次去,总要想法子跟李二娘搭几句话。 这边三人赶着骡车回了铺子,那边姜老爹送完餐食,寻思着这儿离二儿子家也没多远,就赶着车拐到“赵家百货坊”瞅瞅。往常热热闹闹的铺子,今儿个却冷冷清清,没几个人影。 姜老爹跳下骡车,把骡子拴在门口,急急忙忙就往铺子里走,心里直犯嘀咕,别是出啥事儿了吧? 瞧见柜台边愁眉苦脸的姜长安和赵氏,姜老爹心里“咯噔”一下,赶忙拉住姜长安,问道:“这是咋回事啊?” 姜长安嘴巴嗫嚅着,眼睛看向赵氏,不知如何开口。 姜老爹一脸严肃,道:“有啥事就直说。” 姜长安脸一红,结结巴巴道:“这个……那个……” 赵氏白了他一眼,说道:“话都说不利索,你心里是不是有鬼啊!” 姜长安着急道:“我可没有。” 赵氏摆摆手,说:“行了行了,还是我来说吧!” 接着,对姜老爹说道,“爹啊,他这事不好跟您开口。是这么回事,前几日有个女子来咱铺子买东西,那天长安负责结账找零 ,也是着急了些,说是递零钱不小心碰到了那女子手指一下,那女子就说长安摸她手了,又是哭又是闹的。” 姜长安赶忙辩驳:“媳妇,我真没干那事!” “你还说没有?那排队女子后面两个人都瞧见了,还有假?”赵氏又气又急,其实她心里信得过丈夫,只是气他无端遭人冤枉。 姜老爹一听,抬手就给了姜长安一巴掌。赵氏瞧着丈夫脸上清晰的手掌印,心疼得不行,赶忙说道:“爹,我信长安。我琢磨着这事肯定有人在背后捣鬼。第二天,就有个男人说在咱们铺子里丢了钱袋,到底是真丢还是假丢,咱们也不清楚。” 赵氏顿了顿,接着说:“我寻思着,许是有人眼红咱们生意好,才使坏。所以第三天,大伙都格外小心。可连着两天出这种糟心事,铺子的生意还是受了影响,来的客人少了一大半。我们想着不能就这么下去,就搞了个赠送活动。” 赵氏忍不住叹了口气,满脸愁容:“这赠送活动倒是吸引了些人气,可人太多太挤,我们没顾得过来。有个女子挤到长安跟前,突然就叫嚷着被非礼了。” 姜老爹听到这儿,又火冒三丈,忍不住又想给姜长安一巴掌。 赵氏眼疾手快,一把拦住,接着说:“长安说他没干,那女子就哭哭啼啼地说,哪有女子会故意败坏自己名声,说得头头是道。这么一闹,铺子里头的年轻女顾客全走光了。爹,您也知道,咱们铺子主要靠这些女顾客撑着生意呢。” 赵氏又长叹一口气,无奈地说:“活动还得接着搞,不然生意更没法做了。谁能想到,下午又有两个男顾客说在铺子里丢了铜板。这下可好,剩下的客人也都走光了,这不就成了现在这副冷清模样。” 姜老爹听完,也跟着唉声叹气。他四下打量,铺子里除了几个伙计,一个顾客的影子都瞧不见。再看货架,鲜鱼和肉都没进,想来从昨天开始客人就不来了,二儿媳向来是个有打算的,没进这些不好存放的东西。 姜老爹在铺子里转了一圈,开口说道:“把铺子关了,跟我走。” 姜长安一愣,“啊?”了一声,满脸疑惑。 姜老爹没好气地说:“啊啥啊?没听见我说话?” 赵氏碰了碰姜长安,小声说:“听爹的,要我说,咱还得找如意和芳霏那俩机灵丫头拿个主意。” 夫妻二人给伙计们放了假,关上铺子门,垂头丧气地坐上骡车,跟着姜老爹回了小食铺。 如意和芳霏已经回来,正坐在院子里的树下歇着,商量着接下来编织包收购原材料的事儿。 瞧见跟着姜老爹来的二伯和二伯母,心里都犯起了嘀咕。两人给长辈问了好,嘴快的芳霏就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赵氏又把跟姜老爹说的事儿讲了一遍。这次姜长安脸更红了,面对自己爹还能勉强镇定,可让两个小辈听到这些关于自己的流言蜚语,到底还是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如意和芳霏平日里虽跟二伯接触不多,但对姜家人的人品那是打心底信任。 心思细腻的如意走到姜长安跟前,安慰道:“二伯,这事儿可不怪您,明摆着是有人故意使坏。” 这边,芳霏听二伯母讲完,琢磨了一会儿说:“二伯母,您还记得那些人的长相不?” 赵氏说:“那肯定记得,这些人可把咱们铺子害惨了!” 芳霏拉起赵氏的手说:“走,二伯母,您说,我来画,把这几个人画出来。” 赵氏赶忙答应,知道芳霏这是在帮自家想办法,两人就一起去了姜长盛那多功能的房间。 如意瞧着二伯一副又拘束又失落的样子,就拜托二伯去小食铺堂间帮忙,想着这样或许能让他自在些。 姜长安去了那边,如意便和姜老爹又坐在树下琢磨起对策来。 姜老爹开口道:“如意啊,你说说这事儿咋整?要不咱报官吧,这样也能证明你二伯母家铺子清清白白,没干亏心事,不怕人查。” 如意点头赞同:“报官是肯定要的。不过,咱还得想法子消除大伙对铺子的坏印象。” 顿了顿,如意接着说:“还得弄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给二伯母家铺子使坏,只有这样,往后才能防着点儿,也能想办法反击。” 姜老爹点头称是,说道:“你说得在理。可这坏印象咋消除呢?那在背后搞鬼的人,又哪有那么容易找出来?”说完,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第140章 这人瞅着眼熟 如意心里琢磨了一番,开口说道:“我这儿倒是有个法子,能把这坏印象给消除了。” 姜老爹一听,忙道:“快说来听听。” 如意上辈子读专业书读累了,就喜欢看些杂书解闷儿,这办法便是从一本小说里看来的。 于是如意便说道:“阿爷,是这么回事儿……” 姜老爹听完,点头道:“好,确实是个好法子。回头跟你三个哥哥说说,这事儿就交给他们去办。” 正说着呢,姜家三兄弟就进了后院,后面还跟着垂头丧气的姜长安。 原来清平书院中午散学了,三兄弟像往常一样来到小食铺,一眼就瞧见在里头跑堂的姜长安。 虽说姜长安夫妇没跟他们提铺子里的事儿,可这两天看他俩那垂头丧气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有事。 但因为他们三个马上要进行分等考试了,所以就算三兄弟追问,姜长安夫妇也只说没啥事儿,给敷衍过去了。 今天在小食铺瞧见姜长安,就更确定家里有事了,可姜长安还是啥都不肯说。 三兄弟没办法,只能往后院来,找其他人问问情况。 姜老爹听明白了经过,对着姜长安又是一顿骂:“他们三个是自家孩子,有事儿为啥瞒着?读书不就是为了明白事理吗?家里这点小事都怕他们操心,日后要是碰上点大事儿,那还不得散了架?” 姜老爹越说越气:“他们三个也不小了,要是因为知道这点事儿,就影响了考试,那这心性,不读书也罢!” 说完,又指了指如意,还朝着芳霏在的屋子指了指,说道:“如意和芳霏是家里最小的两个妹妹,本应是最受宠着、护着的。你再看看现在,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儿都得问她们。我是说过读书重要,可也不能读成书呆子啊,该担的事儿,他们就得知道……” 姜老爹这一番话,说得姜长安耷拉着脑袋,抬都抬不起来,就连姜家三兄弟听了,也满脸羞愧。 如意赶忙给姜老爹顺着气,劝道:“阿爷,您可别再气啦,当务之急,还是想法子帮二伯母家把这难关给渡过去要紧。” 姜老爹一通数落,气也消得差不多了,顺着如意的话就说:“广青、广松、广柏,你们好好听听你们妹妹讲,接下来该咋办。” 说着,又转眼看向低头不吭声的姜长安,那火气一下子又冒了起来,没好气地说:“你去前面铺子里搭把手,在这儿杵着也没啥用。” 姜长安本就是个老实巴交的性子,没成亲的时候,听爹和大哥的话;成亲之后,就听媳妇的。他就知道一门心思埋头干活,幸好赵氏是个有主见的,不然还真不适合做生意。 姜老爹看着二儿子垂头丧气转身回铺中的背影,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这孩子从小就听话,不争不抢,自己平时还总容易忽略他。这么想着,姜老爹赶忙喊道:“长安,你留下吧,一块儿听听。” 姜长安赶忙转身应道:“哎,爹。”便又回到石桌旁。 如意就又把之前跟姜老爹说的主意,重新讲了一遍。 客堂里,芳霏正仔细地向赵氏打听那几个人的长相。每画好一个五官,芳霏都要再跟赵氏确认一番。 院子里姜老爹说的那番话,她们俩也都听见了。不让把事儿告诉三个孩子,这主意是赵氏拿的。 这会儿,她脸上火辣辣的,特别是看着眼前个头还不到自己胸口,却为自家铺子操心的芳霏,心里更是愧疚。 赵氏有些不好意思地嗫嚅着:“芳霏啊,二伯母对不住你。你阿爷说得对,你和如意本该是被我们护着的,现在倒好,一有事就找你们,让你们两个小孩子为我们大人操心。” 芳霏抬起头,瞧见赵氏满脸通红,心里明白是阿爷那番话让二伯母心里不好受了。于是,她半开玩笑地说:“能者多劳嘛!谁让我和如意姐太聪明、太厉害了呢!” 赵氏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说道:“你呀你,不过这话倒也不假!” 娘俩几句话间,就把这尴尬劲儿给化解了,接着又忙起之前一人描述、一人画像的活儿。 院子里头,如意讲得绘声绘色,姜家这边三位兄弟,再加上姜老爹和姜长安,五个男丁都听得全神贯注,五双眼睛里满是对如意的信服。 吃完晌午饭,如意就跟着赶着骡小伙的姜老爹回姜家村了。虽说心里头放不下县城里的事儿,可家里也有一堆事儿等着人去操持呢。 路上,如意和姜老爹互相宽心:“有芳霏在那儿盯着,肯定能把事儿办好。” 两人还商量好了,回村之后啥也不说,家里本来就事儿多,就别再让其他人跟着操心了。 嘿,这姜老爹啊,全然忘了之前芳霏瞒着郑家惨案对小食铺的影响这事儿,当时他还信誓旦旦地说,家里有事儿就得一家人一起扛呢。 下晌,姜长安夫妇带着芳霏画的画像前往县衙报案,控诉有人恶意诬陷自己,损害铺子的名誉。 他们心里清楚,这案子不一定能把对方的罪名落实,主要是想向大家表明,自家铺子行得正坐得端,不怕查。 再说姜家三兄弟,下午回到学院,趁着课间休息找到了张晋和赵启年,问他们有没有兴趣一起写本画本,还能演一演里头的故事。 这几个少年正血气方刚,对新奇事儿都感兴趣。张晋还稍微含蓄一点,赵启年一听,当场就兴奋地嚷嚷着要参加。 与此同时,在小食铺的后院,二毛跟着王二来了。芳霏想着他俩成天在市井里混,认识的人三教九流都有,就把之前画的画像拿给他们看。 两人接过画像翻了一遍,皱着眉头仔细回忆。二毛不太确定,又翻了一遍,终于找到了一张看着眼熟的画像。画里这人嘴角往下耷拉着,右眼下方有颗黑痣。 二毛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觉得见过,开口说道:“这人瞅着眼熟,像之前咱们镇上一个打手的弟弟。有一回他来找他哥,正好碰上我,还是我给喊的人呢。” 第141章 我想跟您做个交易 二毛一边说,一边回忆,越来越确定,最后拍着大腿说:“没错,肯定就是他!” 芳霏和王二对视一眼,两人心里都猜,十有八九又是沈锦那厮派人干的。 芳霏开口说道:“二毛叔,劳您大驾跑一趟镇子,帮忙探探口风。” 说着,便掏出二两银子递给二毛。 二毛瞧了瞧王二,手却没去接。芳霏接着说道:“这是求您办事呢,酒钱自然得我出,就全仰仗二毛叔啦。” 这边王二点头示意,二毛这才收下银子,应道:“成嘞,我这就去镇上打听打听。” 说完,起身出门去了。 芳霏转头对王二道:“二叔,咱们也走吧。” 芳霏越琢磨越觉得是沈锦干的。自家铺子防范得严严实实,林捕头还派了衙役时常来走动,想来沈锦不好下手,便把主意打到二伯母家的铺子上了。 等到了悦来楼,芳霏把王二介绍给刘掌柜,自己则去约见刘辞。 早上刚谈成一笔生意,这下午又过来了。刘辞把芳霏请到座位上,满脸带笑地说:“姜姑娘,这又是来和我谈生意的?” 芳霏笑盈盈地说:“刘东家,是也不全是。这次来啊,我想跟您做个交易。” 刘辞好奇道:“姑娘请讲。” 说着,还亲自给芳霏添了杯茶水。 芳霏直言道:“不瞒您说,我和醉仙楼的东家有些过节。” 接着把两次卖方子的缘由,还有结怨的经过简要讲了一遍,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又接着说:“实不相瞒,这次我想请刘东家出手相助,为此,我愿意拿出一个制冰的法子。” 刘辞道:“制冰的法子?” 芳霏道:“正是。” 说着,从随身带的斜挎包里拿出硝石,打开门对小二喊道:“小二哥,麻烦拿大小不一的两个盆,并装些清水过来。” 刘辞看着芳霏一番简单操作后,那小盆里的水竟慢慢结起冰来,眼里满是好奇,问道:“这法子是从哪儿得来的?” 芳霏面不改色,说道:“是从家里一本杂书上看来的,是我太爷爷留下的,就是我和如意姐看着看着,也不知道丢哪儿去了。这法子简单,我就给记下来了。” 刘辞点头道:“行,你说说,对付那醉仙楼东家要做到啥地步?” 芳霏笑着说:“我也不清楚这制冰之法值多少钱,就劳烦刘东家估量着办吧。” 说完,又提醒道:“这沈锦有龙阳之好,不知能不能从这方面想想办法?” 刘辞道:“好。” 芳霏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还有一件小事想麻烦您。” 刘辞道:“姜姑娘但说无妨。” 芳霏道:“刘东家神通广大,咱们这儿硝石不好弄,就今天用的这些,还是在回春堂买的。不知刘东家以后能不能匀我一些?” 说着,举起四根手指,说道:“我保证不跟您抢生意,顶多就在自家铺子用,或者卖点冷饮。” 刘辞看着芳霏的举动,好笑地说:“小事一桩,我家有个山头产这东西,到时候,收你点车马费就行。” 芳霏惊喜道:“太好了,多谢刘东家!” 接着又一通夸赞,不得不说,这马屁拍得刘辞原本为表弟担忧的心情,也舒畅了不少。 这边芳霏此行目的已然谈成,那边王二和刘掌柜因着芳霏的牵线搭桥,也顺利达成了合作。二人脸上都挂着笑意,一同走出了悦来楼。 巷角处,一个鬼鬼祟祟的男子瞧见他们出来,赶忙快速转身,一头扎进了巷子里。 半刻钟后,醉仙楼的后院之中,沈锦目光直直地盯着躬身跪在身前的男子,开口问道:“你可当真看清楚了?” 那人赶忙应道:“回东家的话,千真万确!” 沈锦脸色瞬间阴沉得好似能滴出水来,猛地一抬手,将手边的一个茶碗扫落在地,冷冷地说道:“好的狠!” 接着冲那人挥了挥手,不耐烦道:“你下去吧!” 等那人退下后,身旁那粉面小厮凑了过来,娇声说道:“公子,您可莫要动气呀!” 说着,便把手往沈锦那单薄的衣衫里伸去。 沈锦见状,猛地一脚踹过去,厉声道:“如今你倒是长胆子了!” 粉面小厮一个踉跄,立马爬起身来,转而改为跪姿,浑身哆哆嗦嗦地说道:“公子,小四不敢呐!实在是好久没见着公子,小四心里…… 心里想念得紧,这才…… 想着能逗公子开心。” 沈锦听了这话,声音缓和了些,说道:“你起来吧!” 小四忙应道:“是,公子。” 接着扶着膝盖,慢悠悠地站起身,低着头,一声不吭,那模样就跟受了天大委屈似的。 沈锦又说:“过来,坐下。” 小四赶忙回道:“是,公子。” 乖乖地依言坐下。 沈锦问道:“方才那一脚,伤到你了?” 小四忙摆手:“没有没有,公子,我就是担心您呐。您瞧瞧,如今他们都串通一气,要合起伙来对付您。” 沈锦冷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狠厉,道:“有句话说得好,先下手为强。小四,你懂不懂?” 小四面露犹豫,小声说道:“可是,公子,马大人之前特意叮嘱过,让咱们行事务必小心谨慎呐。” 沈锦一想到这几日从青州送来的信,忍不住冷哼一声:“哼,他不过是把我当成个提款的钱库罢了!” 说罢,沈锦一把拉过小四,像是要把满心的愤懑都发泄出来,猛地撕开他的裤腿。 只见那白皙的小腿上,膝盖处一抹殷红格外刺眼,沈锦的眼眸猛地跳动了一下,喉咙也不受控制地发紧、发干 ,手不由自主的伸过去,用了些力道擦拭那处。 小四带些哭腔的喊道:”公子,疼。” 这一嗓音喊出,让沈锦手上的动作越发粗暴了起来。 此处省略一万字。 与醉仙楼里这股子旖旎截然不同,悦来楼的雅间内,刘辞轻声唤道:“刘丙?” 话音刚落,一阵风似的,刘辞面前便跪下一名男子。这人长相普通,衣着也平平无奇,唯有眼眸中透着股坚毅劲儿,张嘴应道:“属下在!” 刘辞问道:“刚才那些话,你可都听见了?” 刘丙答:“属下听见了。” 刘辞吩咐道:“那这事就交给你去办。” 刘丙面露犹豫,说道:“可是夫人吩咐过,让属下暗中护您周全。” 刘辞眉头一皱,道:“我这次明面上没带人,难不成还要我亲自去干这事儿?” 刘丙连忙道:“属下不敢!” 刘辞又说:“那就赶紧去,我这还有刘乙在。” 刘丙应道:“是!” 又是一阵风,刘丙瞬间消失在房内。 第142章 休夫 月黑风高夜,四下里一片死寂。悦来楼、赵家百货坊、王家镖局,还有小食铺周边,几道黑影鬼魅般贴墙而立。他们弯着腰,在墙根处小心翼翼地浇上火油,动作熟练又透着几分诡秘,瞧模样,像是事先约定好了,只等时间一到,便要将火把扔入院中,让这几处地方陷入一片火海。 可就在他们准备动手之时,变故陡生。小食铺所在的街巷,突然亮起一片火光,原来是林捕头带着一众衙役,如神兵天降般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与此同时,王二带着一群弟兄,早已候在了赵家百货坊那条街巷,王家镖局的另一拨人也守在了自家镖局外面。 而在悦来楼外墙,几个刚洒完火油的家伙,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蒙面黑衣人三两下敲晕,五花大绑地丢在了一旁。 回想起白日里,芳霏、王二一行人大大方方地前往悦来楼,其中一个目的,便是要激怒沈锦,逼他有所动作。毕竟,不能只指望和刘辞做交易这一条路,得自己主动出击。 傍晚时分,从二毛那儿得到确切消息,得知赵家铺子的事儿是沈锦捣的鬼后,便立刻找到了林捕头,把详情一五一十地说了,还拜托他这几日多在自家附近巷子走动。心想,就算今日和王二的举动没能激怒沈锦,可一旦刘辞真要动手,沈锦肯定会来报复。 谁能想到,这沈锦的动作来得这般快,不过好在被一举抓获。 再说沈锦,此刻正躲在醉仙楼后院,心急如焚地关注着城中动静。左等右等,却迟迟不见派出去的人回来,心里不禁越来越犯嘀咕。刚想再派人出去打探打探,还没等喊出声,突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一同晕过去的,还有他身旁的小四。 刘乙一手拎着一个人,像扔麻袋似的扔在了沈家宅院门口。他掰开两人嘴巴,把含情药塞了进去,而后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第二天一大早,一个路过的老大娘走到沈宅门口,瞧见眼前两个男子正在行那不堪之事,顿时愣住了。好一会儿,她才扯着嗓子喊道:“不得了啦!青天白日的,竟有人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 这一嗓子,把周围刚起床的人全吸引过来了。沈家大门也 “吱呀” 一声打开,门房看到门口那两人旁若无人的模样,厉声呵斥道:“是何人在此放肆?还不速速离去!” 这两人折腾了好一阵,头发散乱,身上一丝不挂。门房一时间竟没认出其中一人是自家老爷。 见两人毫无反应,门房赶忙叫来院中小厮,让他们把两人分开。等看清两人的长相,门房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心里直叫苦:“我的天呐,这不是咱家老爷吗?” 周围围观的人也都看到了两人的脸,他们都是附近的邻居,自然认得沈锦。一时间,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门房赶紧让人找来衣服,给这两个还没清醒、还在胡乱抓挠的人披上,然后抬进了院子。 马茗茗得知此事后,先是气得满脸通红,接着又冷笑一声:“我还当他不纳妾、不好女色,每次都敷衍我,原来是这么回事!” 她转头对身边的春桃说:“去吩咐下去,把他俩关在一处,别管他们。” 说完,她端起桌上的清粥,又道:“春桃,你说我父亲知道这事吗?想来他根本不在乎,咱们这些女儿,可不就是他用来升官发财的工具?” 春桃问道:“夫人,那您接下来有啥打算?” 马茗茗说:“以后别叫我夫人了,叫小姐。能有啥打算?先好好活着呗。沈锦今天被扔在大街上,肯定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咱们得识趣点,走,跟我去县衙。” 主仆二人坐上马车,春桃满心疑惑,忍不住问道:“小姐,咱们好端端的去县衙做什么呀?” 马茗茗神色平静,吐出两个字:“休夫。” “啊?” 春桃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老爷能答应吗?” 她口中的老爷,指的是马同知。 马茗茗轻哼一声,说道:“我爹那人,别看内里是个啥样,表面上总归要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沈锦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般丑事,我要是提出休夫,说不定正合他意呢。” 春桃还是想不明白,又追问道:“可老爷不是一直指望着从姑爷那儿捞钱吗?他怎么会舍得让您休夫呢?” 马茗茗冷笑一声,解释道:“你看看沈锦现在,他腰包里还能有几个子儿?上次为了赎他出来,咱家可花了不少银子。再加上这几日我爹三番五次催促他拿钱,你瞧见他派人送了吗?那醉仙楼的生意,我看也撑不下去了,还有底下的赌坊,更是不必说。咱们那位张大人可是个清官,盯得紧着呢!” 春桃听了这话,不禁为小姐往后的日子担忧起来,忙不迭开口:“那小姐,往后咱们莫不是要回青州去?只是…… 我怕老爷他会对你……” 说着,脸上满是忧虑之色。 马茗茗伸手轻轻点了点春桃的脑袋,温声说道:“傻丫头,别瞎琢磨。咱们不回青州,就留在这儿,好好过日子。” 春桃更迷糊了,挠挠头问道:“可是小姐,您不是打算休夫吗?这一休夫,哪有还留在这儿的道理,不得离开呀?” 马茗茗嘴角微微上扬,开口道:“春桃啊,你就把心放肚子里,且看往后会发生何事,到时候你自会明白。” 第143章 少量出售 县衙大牢里,林捕头吩咐底下衙役,让这群人熬了一夜鹰,天刚蒙蒙亮,又蘸着盐水把他们狠狠鞭打了一番。 昨晚还喊着冤枉的这帮人,这会儿老实多了。林捕头满意地点点头,开口道:“谁交代得最多,最先说的,量刑最轻。” 说罢,他用力甩了甩手中皮鞭,“啪” 的一声,打散了众人面前的一条凳子,接着又道:“谁要是不老实,敢说谎,那就别怪我不客气,皮肉之苦可少不了,谁先来?” 这群被折腾了一夜的乌合之众,此刻吓得瑟瑟发抖,争先恐后地交代起来。 一旁的衙役赶忙一条条记录着,众人都怕再遭罪,恨不得把沈锦的家底都抖落出来,正所谓墙倒众人推,平日里沈锦对待手下高高在上,如今哪有人愿意替他卖命。 林捕头得了证词,赶忙去禀明张主簿,随后带着衙役前往沈宅。也不知刘乙给沈锦和小四下了什么药,林捕头一脚踹开房门时,两人还缠在一起,难解难分。 林捕头立刻让人一盆冷水浇下去,沈锦这才清醒了些。他看着眼前这阵仗,顿时心如死灰。之前他因药力强劲,难以自控,可记忆并未丧失。这一盆冷水泼下,药力也快消散了,过往的记忆瞬间回笼,他呆愣在原地,任由林捕头等人把他拖走。 县衙大堂上,马茗茗早已向张主簿递上在马车上写好的休夫之书。张主簿虽想立刻应允,到底还是得走个流程,便派人去带沈锦。 这边林捕头押着沈锦,上了枷锁直奔县衙。等候的衙役赶忙把马茗茗来休夫的事告知林捕头。不一会儿,如行尸走肉般的沈锦被扔在了县衙大堂之下。 马茗茗看着沈锦身上的痕迹,差点忍不住作呕,强忍着恶心开口道:“还请张大人做主,沈锦欺瞒我多年,如今这副模样,大人也看到了。小女虽是弱女子,可也容不得平白无故被人欺负。” 沈锦渐渐恢复了理智,听到马茗茗的话,赶忙说道:“大人,我不同意。” 张主簿开口问道:“你有何不同意的?你欺瞒马茗茗在先,难道不承认吗?” 随即朝着堂下衙役道:“好,那就传证人。” 沈锦想到早上家门口发生的事,顿时慌了神,连忙说道:“大人,我同意,别传证人了。” 张主簿心中虽有些小小的遗憾,还是开口道:“行,那就签了字据吧。因你隐瞒之事对马茗茗造成伤害,这醉仙楼便作为补偿给她,你可同意?” 沈锦还指望马同知搭救,赶忙点头应允。 马茗茗休夫之事已成,带着春桃走出县衙,伸了伸懒腰,说道:“春桃,咱们自由了。” 春桃又好奇地问道:“小姐,你为何只要醉仙楼?” 马茗茗道:“咱们要是要沈宅、要金银珠宝,沈锦能同意?这醉仙楼如今不挣钱,他给便给了,不过是想着我能搭救他罢了。” 主仆二人登上马车,重回沈宅。马茗茗这些年攒下不少私房钱,她与春桃仔细收拾一番,将银钱财物归置好,背上小包裹,便大步走出了沈宅大门。 马茗茗对这宅子毫无留恋,头也不回,带着春桃径直前往早前用私房钱购置的小院。说起来,这小院就在小食铺后面的巷子里。 暂且不提马茗茗主仆二人如何安顿。县衙里头,沈锦又一次被丢进了牢房,接着林捕头带着一众手下,朝着三元镇赶去,此去有两件事。 第一件,就是把镇上那个赌坊给端了。 第二件事,就是把之前去赵家百货坊闹事的那几个家伙给带回来。 且看芳霏这边,小食铺里,一筐筐刚出锅的卤肉正被搬上骡车。芳霏稳稳地坐上了车辕,林顺则在一旁熟练地赶起车,朝着悦来楼的方向而去。 有道是一回生二回熟,芳霏与刘辞已然相熟。她想着自己不过是个娃娃身子,也无需顾忌什么男女大防,便径直敲响了刘辞的房门。 门开后,只见她笑意盈盈地说道:“多亏刘东家出手相助,今日这传得沸沸扬扬之事,想必是刘东家的手笔。” 刘辞开门而出,笑着引着芳霏往楼下雅间走去,口中说道:“姜姑娘,依我看,就算我不出手,以姑娘的本事,也定能抓住那沈锦的把柄。只是这制冰之法,倒是让姑娘做了笔亏本买卖。” 芳霏微微摇头,轻声说道:“我也就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本也没十足把握,没料到沈锦如此沉不住气。想来是多次交锋,他对我已是恨之入骨,昨晚竟妄图置我于死地。说起来,还连累悦来楼险些遭遇火患。” 刘辞微微颔首,神色认真:“我已向刘掌柜打听了醉仙楼的沈锦是何许人也,想不到他与悦来楼积怨竟如此之深,此番我也并非单纯帮你。想来不能平白占了姜姑娘的便宜,我已派人前往青州走了一趟。” 芳霏拱手道:“如此,便再次谢过刘东家了。” 言罢,从随身的斜挎囊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接着说道:“这是一点小小的谢礼,是我自家做的五香鹌鹑蛋。” 那刘辞本就是个吃货,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伸手接过油纸包打开,冲着雅间门口喊道:“小二,拿双筷子来!” 芳霏赶忙接口道:“不必了。” 说着,又从斜挎囊中取出一个小瓷罐,打开后示意刘辞取用。 刘辞用牙签插起一颗剥了壳、还冒着热气的鹌鹑蛋放入口中,轻嚼几下,便下了肚,开口赞道:“咸香滋味恰到好处,着实不错!不知姜姑娘可否卖我一些?” 芳霏本无意出售,但眼前鹌鹑蛋能多条出路,哪有拒绝的道理,思忖到此处,说道:“这是我们村里养殖的,如今产量还少,只能少量出售。” 刘辞点头道:“使得。我近日要出门几日,待姑娘方便时,烦请与刘掌柜交涉便是。” 这边芳霏又寻得了一个合作的路子,笑吟吟地回了小食铺。 刚迈进院门,便瞧见一个模样周正的姑娘,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 她见芳霏进来,赶忙起身迎了上去。这姑娘正是赵怡然,她担忧说道:“芳霏妹妹,我昨儿下午才从邻县赶回来,今儿一早,听说昨晚小食铺险些走水,今早就想着来看看妹妹!” 第144章 上门道歉 原来,父女俩本想瞒着周氏董玉林的事儿,生怕她忧心。可周氏瞧着身边这两个最亲近的人举止反常,又怎会毫无察觉? 更何况,都两日没听赵夫子提起他那得意门生了,她心里便猜到,此事定与董玉林脱不了干系。在周氏的 “武力威慑” 之下,赵夫子最终还是乖乖交代了。 周氏一怒之下,带着赵怡然回了邻县的娘家。一来是恼赵夫子糊涂,实在不愿瞧见他;二来也是想带女儿出去散散心。 两小姐妹还没说上几句话,后院的门就又被敲响了。芳霏抬眼望去,只见门外站着两个陌生女子。一位是妇人打扮,身上虽是细棉布衣衫,却也比寻常人穿得讲究些;另一位年纪稍小,看着像是妇人的丫鬟,此刻敲门的正是她。 芳霏满心疑惑,开口问道:“二位找谁?” 丫鬟春桃赶忙答道:“我家小姐前来拜访贵铺东家,不知方不方便?” 芳霏接着问:“不知你家小姐是哪位?” 说着,目光便看向了稍稍落后一步的马茗茗。 只见马茗茗往前迈了一步,脸上笑意盈盈,说道:“请问您可是这铺子的东家?小女子名为马茗茗,是沈锦的前妻。” 马茗茗早就听沈宅的下人说过,这小食铺的东家是个还不到十岁的小姑娘,生得极为精致,如今一看,眼前之人可不正是嘛。 芳霏听到 “沈锦前妻” 这四个字,心里既好奇又佩服,伸手相邀:“请进,马…… 姐姐。” 芳霏瞧着马茗茗的装扮,叫 “姑娘” 吧,不太合适;叫 “马小姐”,这 “小姐” 一词在现代被曲解太多,她实在叫不出口。所以这一声 “马姐姐” 叫出来,倒让马茗茗心里欢喜不已。 芳霏将马茗茗主仆引入院内,依旧在那院中石桌旁坐下。今日天气炎热,又有些微风,这院子里倒是凉快些。 待双方坐定,芳霏便将赵怡然介绍给马茗茗主仆,赵怡然得知马茗茗的身份后,赶忙把芳霏拉到身旁,附在她耳边悄声说道:“你怎么把她给带进来了?” 芳霏也低声回应:“你就不好奇她来这儿干啥呀?” 两人正嘀嘀咕咕说着,马茗茗则是面带微笑,静静地看着她们。 察觉到马茗茗的目光,两人也觉得当面这般蛐蛐她不太礼貌。芳霏身为主人家,给马茗茗主仆倒上茶水,开口问道:“不知马姐姐此番前来,所为何事呀?” 马茗茗轻声说道:“今日前来,是特意向小东家赔罪的。” 说罢,便示意春桃将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 马茗茗打开包裹,芳霏一眼望去,竟是一对水头十足的青绿翡翠手镯,顿时吓了一跳,连忙推辞。 马茗茗却截住话头,接着说道:“虽说我已经与沈锦分开,可他对贵铺做过的那些事,我多少也知晓一二,只是那时我也阻拦不了。毕竟我和他曾是一家人,还有我父亲那边,我更是无能为力。不怕小东家笑话,我身为妾室所生之女,在父亲眼里,实在是没什么地位。” 芳霏心里明白,马茗茗这番话不像是假的。若马同知真疼爱女儿,也不会把她嫁给沈锦,让她守活寡。 可即便如此,芳霏还是无法接受这份赔礼。于是直言道:“马姐姐,这镯子我是万万不能收的,你还是拿回去吧。与我结仇的是沈锦,不过他如今已经被关进大牢了,这事就算了了。你要是担心我日后会为难你,那大可不必。” 马茗茗见芳霏神色认真,便吩咐春桃将锦盒合上拿走,而后再次开口说道:“小东家,是我考虑不周了。我现今就住在这旁边的巷子里,与小东家也算是邻居,往后还望能常来走动。” 芳霏大大方方地回应道:“马姐姐若愿意来,我自当好好招待。” 马茗茗又与芳霏寒暄了几句,便识趣地告辞离去。 走在巷子里,春桃满心疑惑,忍不住问道:“小姐,她不肯收下礼物,莫不是还记恨着咱们呢?” 马茗茗轻声说道:“这小东家年纪虽小,可看着心胸倒是宽广。她既然直言不收,就不会是记恨我们。往后啊,咱们也别再提这事儿了 。” 与马茗茗主仆那边一样,芳霏和赵怡然也在谈论着刚刚到访的客人。赵怡然一脸担忧,率先开口道:“芳霏妹妹,你说她就单单是来道个歉?该不会是故意接近你,心里有其他打算吧?” 芳霏轻轻摇了摇头,神色笃定地说:“我瞧着不像。她连休夫的勇气都有,明显是铁了心要和夫家断绝关系。再者,她也没回青州娘家,怎么看都不像是和马同知关系亲近的样子。不过人心难测,究竟如何,咱们且再看看吧。只要她不来招惹咱们,大家各自安稳过日子便是。” 两小姐妹这边絮絮叨叨的说着私房话,那边姜家村内,如意则与桃花,杏花,梨花三位编织手艺人围坐在一处,商讨接下来的授课章程。 这事要从昨日下晌如意回村说起,在把“芳霏又卖出一千五百只编织包!”的好消息公布出来,众人欢喜过后,又商量起来了接下来这活计怎么做。 此时,姜家村的大家长姜里正又派上了用场,傍晚时分,便又把大家伙召集在了一起,一场村中会议就此开幕。 只听里正站在人群前,扯着嗓子说道:“乡亲们呐,如意家眼下要招一批编织学徒,由于三位师傅都是妇人,咱就先招十到十五岁的女娃子。另外,咱还收软藤条和苎麻条做编织材料,十文钱一斤,不过得晾干,收拾得整齐、干净。不光咱本村,外村的只要想干,也都能来。要是有谁能介绍学徒或者收到材料,那可就再好不过啦!” 第145章 手下见真章 此话一出,恰似春日惊雷,瞬间将姜家村人炸得议论纷纷。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那些以往学不好绣活的姑娘,只觉这次又迎来了好机会。 何况这姜家村谁家还没个沾亲带故的?自家就算捞不着这好处,娘家、姐妹、兄弟总能得着吧。 之前姜家村的媳妇回娘家,娘家看着她们在这儿过上的好日子,哪个不眼馋?只是这挣钱的活儿,自然是先紧着自个儿村子里的人。 姜里正瞧着大家聊得热火朝天,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便拿起放在桌上的铜锣敲了敲。“哐” 的一声,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打谷场中间的姜里正。 姜里正看着大伙这反应,心里头那叫一个满意。想着还是芳霏送的这铜锣好使,可比扯着嗓子喊、用手拍桌子强多了。 姜里正清了清嗓子,又开口说道:“大家伙儿先合计合计,这招收编织学徒的事儿就定在后天上午。也给你们一天时间,回去通知自家亲戚。不过,要是家里有编织材料存货的,可就赶紧拿去卖了。” 赵氏明天不当值,不用去养殖场。一想到娘家的三个侄女,还有小妹家的外甥女,心下盘算着,这一趟亲戚走下来,可得花上一天时间。 同赵氏一般心思的妇人不在少数,姜里正这番话,可算是说到了大伙的心坎里。众人纷纷满脸堆笑,不住夸赞里正英明。那小老头听了,得意得翘起了胡子,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花。 还有些家中囤着编织材料的人家,当下便在心里头暗自盘算起来:自家存的那些软藤条,能换多少铜钱呢?越想越按捺不住,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回家去。 第二天一大早,姜家村那些不在小院里上工的妇人们,纷纷回娘家,或是去姐妹家。 而在姜家老宅,桃花和梨花姐妹来了。这两人看着可比杏花健壮些。 桃花尤其显眼,个头足有一米七,身材魁梧,面庞是乡下妇人常有的麦色,说起话来声音响亮:“东家,您瞧瞧我这手艺咋样?” 说完,就从背篓里掏出自己照着杏花描述,连夜赶制出来的编织包。 梨花和杏花是亲姐妹,个头和长相都跟杏花相仿,只是梨花比杏花更丰腴些,脸色也更为红润。她脆生生地说道:“东家,这是我做的,您给验验货。” 边说边把编织包递给如意。 如意接过两件不比杏花手艺逊色的编织包,将两人迎进老宅堂屋,又倒上薄荷水,这才笑着开口问道:“两位婶子,杏花婶子可给你们讲过咱们这儿的工钱事儿啦?” 桃花和梨花忙不迭地一同点头,应道:“讲过了。” 如意听了,便接着说道:“既然讲过了,那我就不多啰嗦了。这儿有两份契约,两位婶子要是觉着没啥问题,按个手印,这契约就算生效咯。” 说着,如意站起身来,走到一旁的桌前,拿起早就备好、经刘氏按过手印的契约。 桃花和梨花不识字,一时有些犯难,两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杏花。杏花跟着刘风识了好些字,当下便再次帮着仔细查看契约内容。 看完之后,杏花轻轻点了点头,示意没问题。两人见状,也不含糊,痛痛快快地按上了手印。 如意把一式两份的契约收好,便开始说起授课的事儿。 她把心里的想法一股脑儿说了出来:“杏花婶子,我想着让你带那些本来编织手艺就还不错的姑娘,你看行不?” 如意心里明白,杏花性格内敛,教这些有基础的姑娘更合适,她们一点就通,能早点上手干活。 杏花赶忙点头应道:“行的,小东家。” 如意又看向桃花,说道:“桃花婶子,那些没啥根基的姑娘,就劳烦你带了,你看如何?” 如意琢磨着,初学者容易沉不住气,得有个镇得住场子的人,桃花婶子正合适。 桃花性子爽朗,大声应道:“都听小东家的!我保准把那些姑娘管好,教好!” 至于那些有点基础、但手艺还不够精湛的学徒,自然就落到了梨花头上。如意刚把目光转向梨花,梨花便温温柔柔地说道:“剩下的就交给我吧,小东家。” 如意满意地点点头,说道:“正是这个意思。往后这编织包的活计,可就全仰仗三位婶婶啦。要是碰上啥不好说出口的事儿,几位婶婶尽管去找我舅母,她是咱们这里的管事。” 这会子,被如意提及的张桂枝正站在姜长乐的闺房里,这屋子如今权当临时手工绣坊使了。 她把昨日在刘家村和自己娘家村里找来的、绣活儿顶出色的娘子们,一个个地指给刘氏和王氏,细细介绍起来。 俗话说 “手下见真章”,众人相互见礼后,刘氏便提高声音,再次向大家细说了手工绣坊的薪奉。 言罢,她又从一旁拿出姜长乐的一方帕子,指着上面的绣样说道:“咱们既然是招绣工,就以这帕子上的图案为样,各位娘子不妨现场绣上一幅,让大家瞧瞧手艺。” 要么说,咱们刘翠娥女士也越来越有绣房老板娘的风范了。 姜家上下,忙得不可开交,这忙活的地儿也不都在一处。姜家小院的原址上,姜长业带着小舅子刘达,还有村里的一帮汉子,正在搬砖、砌墙。 一旁的空地上,姜阿奶和蔡氏,还有同村找来的两个老姐妹,正忙着切菜,煮那大锅饭。刘妞妞这小女娃,不愿跟着她娘去老宅,就围着阿奶转来转去,有模有样地学着大人择菜呢。 再说姜老爹,他和亲家公坐在骡车车辕上,后面跟着老姜头和姜里正坐着的牛车,四个老伙计一道往三元镇的窑场赶,去拉今日的第二车青砖。那大太阳火辣辣的,把四位小老头的脸晒得油光发亮,可却丝毫浇不灭他们心中的热乎劲儿。 如意这边呢,和三朵 “花” 婶子商讨完授课的章程,三朵 “花” 婶子便忙着手里的编织活计了。如意也没闲着,拿着秤,坐在老宅门口,等着乡亲上门来卖编织用的材料。 第146章 流放 五日后,一众衙役拿着写好的告示,从县衙鱼贯而出,将告示张贴在清平县的大街小巷。 告示上说,沈锦主谋指使他人四处纵火,虽未酿成大祸,但人赃俱获,证据确凿,判他抄家,流放边关。其他从犯,因认罪态度良好,从轻发落,判了五到七年的牢狱之刑。 大牢里的沈锦,这几日一直盼着马同知来搭救,却不知马同知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最后等来的,是林捕头亲自押送。 小四对沈锦倒是情深,甘愿跟着他一同前往边关。两人启程时,没有一个人来送行,只有城中百姓的叫骂声,一路相伴出城,就此沈锦踏上了流放之路。 小食铺里,芳霏没去街上看沈锦的落魄样,而是与赵怡然坐在柜台处,聊着城中八卦。 今日,赵怡然是特地过来体会当掌柜的滋味的,因着还没到午食时辰,店里还没上客,两人得片刻清闲。 正说着话,门口进来两个人,芳霏和赵怡然都略感讶异,因着来人是马茗茗和春桃。 马茗茗面带微笑,走在前面。她头一回来这小食铺吃饭,四下打量着,店面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挂着菜名和价签,店里饭菜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马茗茗心里暗自琢磨:怪不得这小食铺生意这么好,还真是有它的过人之处。 芳霏只当马茗茗是普通食客,满脸热情地迎上去招呼:“马姐姐,您看看想吃点啥?” 一边说着,一边递上菜单,把二人领到一张空桌旁。 菜单简单明了,马茗茗虽说没来过,可早听说过这小食铺的套餐。于是开口道:“那就来两份套餐吧!” 芳霏知两位女子饭量不会太大,出于职业习惯,建议道:“马姐姐,您二位饭量不大,一份套餐兴许就够了。” 马茗茗笑着应道:“好,那就听小东家的!” 芳霏回到柜台,把点餐的木牌从窗口递进去。站在一旁的赵怡然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芳霏妹妹,你说她今天来,就只是为了吃顿餐食?” 芳霏回她:“咋,咱们铺子的小食,还不值得她来吃啦?” 赵怡然轻轻捅了捅芳霏,说道:“你还能不知道我啥意思。” 芳霏笑着说:“知道啦,赵姐姐。管她还有啥别的心思,咱就当她是普通客人,招呼好就行。” 也不怪落落大方的赵怡然有如此疑心,实在是经董玉林一事没多久,这后遗症还在,对着有沈锦前妻就难免留个心眼。 芳霏端着餐盘,送到马茗茗主仆二人所在的那桌,招呼她们慢用后,便打算转身回柜台。 这时,马茗茗开口道:“小东家,能不能跟你说几句话呀?” 芳霏转过身,自然的坐了下来,说道:“马姐姐有什么话,尽管直说就行。” 马茗茗和芳霏接触了两次,对她也有了些了解,知道她是个直爽人,便不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芳霏小东家,你对醉仙楼有没有兴趣啊?” 芳霏一脸好奇,问道:“这话怎么讲呢?” 马茗茗苦笑着说:“你也知道,如今醉仙楼生意不好,都快撑不下去了。可我现在就靠着它过日子呢,所以想跟小东家你合作。” 芳霏说:“那要怎么合作呢?马姐姐你跟我详细说说。” 马茗茗道:“我不太懂经营那些事,就多出些力,小东家你出主意,我照着做就行。给你两成利,怎么样?” 芳霏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道:“两成可不够,我要五成。” 马茗茗一听,脸色顿时变得不太好看。 芳霏接着又说:“我可以投入三成成本,拿五成利,你看这样行不?” 马茗茗脸色稍缓,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思索片刻后,说道:“成交!” 芳霏站起身,说道:“马姐姐你慢慢吃,再不吃这凉皮就不好吃啦。下午要是有空,咱们就去拟个契约。今天这顿饭,我请了!” 芳霏走回柜台,赵怡然把她们俩的交谈听得清清楚楚,满脸担忧地说:“芳霏妹妹,你真打算跟她合作呀?” 芳霏说:“赵姐姐,咱们生意人有句话,叫‘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何况我和她本来也算不上敌人。” 赵怡然心里犯嘀咕:这话是从哪儿听来的呀,我咋没听过呢?不过听起来,还真挺有道理的。 送走马茗茗主仆后,店里的客人陆陆续续多了起来。赵怡然有样学样,照着芳霏的样子接待客人,没想到上手还挺快。 又送走了几桌客人后,芳霏凑到赵怡然跟前,笑着问:“赵姐姐,你有没有兴趣当掌柜呀?” 赵怡然一上午体验下来,心里还真有点心动。可一想到自家那个古板的爹,就泄了气,垂头丧气地说:“我爹肯定不会答应的,这店里来来往往这么多男顾客呢。” 芳霏心里正想着和马茗茗合作的事,盘算这会儿,脑子里已经有了个初步想法,便接着说:“要是来的都是女客人呢?” 赵怡然笑答:“要都是女客人,那我便愿。” 提到女客人,马茗茗的身影又在芳霏的脑海中浮现,她意识到富贵人家的小姐夫人们规矩多,可她们的钱也好赚,要是能给她们弄个自在消费的地方,准保生意兴隆。 醉仙楼有三层,且地方宽敞,很适合做个休闲娱乐场所,就把现代时兴的汤泉馆、美容院和棋牌室整合起来,在这里开一家。 如一楼设作洗浴间,二楼摆上牌桌,还搭起一座戏台,供大伙玩乐消遣。三楼则是精油按摩的好去处,让人能好好放松放松。 芳霏心里盘算起这些,瞅着铺子还没到午食的高峰期,便央着赵怡然帮忙照看着,自个儿坐到柜台前,铺开纸笔,画起了草图。 不知不觉间,便到了清平学院散午学时辰。姜家三兄弟、张晋和赵启年五人,最先来到小食铺。赵怡然没见过这五位公子,赶忙迎上去招呼:“几位公子,要点些什么?” 姜广青说道:“姑娘,你可是新来的掌柜?先不点餐,我找她有点事。” 说罢,姜广青伸手将手中的一叠纸放到芳霏面前,不偏不倚,正好把她眼前的东西遮了个严实。 第147章 好戏开场 专注的芳霏抬眸望去,眼中满是惊喜,说道:“大哥,你们可算写好了。” 一边说着,一边就要伸手去拿那文稿翻看,同时不忘透过窗口高声喊道:“林顺,几位哥哥散学了,劳烦你把饭菜端过来。” 言罢,又转头对着姜广青等人说道:“几位哥哥,随意寻个地方落座吧。” 说罢,便继续低头看起手中那一叠纸张,越看越是赞赏。如意姐不过讲了个大概,这几位竟能写出这般精彩的话本。 广松和广柏手脚麻利地窜到后厨,同林顺一起端自己那桌的饭菜。姜广青与张公子、赵公子则寻了一处空桌坐下。 赵怡然还没来得及回应姜广青先前的问话,就被芳霏这一番安排给打断了。这会儿,因着芳霏正专注看着手中的纸张,无暇招呼顾客,她便又充当起了掌柜的职责。 赵启年心感好奇,开口道:“广青,赵姑娘这是来这铺子做掌柜了?” 姜广青抬眸,望向那站在柜台后面,笑语嫣然的赵怡然,开口应道:“我也有此疑问,赵兄,你认得这位赵姑娘?” 赵启年眨了眨眼,说道:“这便是赵夫子家的千金。” 姜广青闻言,又将目光投了过去。只见赵怡然正满脸耐心地跟一位大娘讲解着什么,一束阳光恰好落在她的面庞上,映得她整个人光彩照人。 姜广青一时失了神,忍不住脱口而出:“如此好姑娘,那董玉林实在是可恶至极!” 赵怡然似有所感,察觉到有道目光直直地落在自己身上,便顺着那方向看了过去。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赵怡然嘴角轻扬,大方地微笑点头示意。 姜广青冷不丁对上她的视线,刹那间,只觉脸上滚烫,连耳根都红透了。 张晋正坐在姜广青对面,将这一幕瞧得清清楚楚。他嘴角微微一勾,伸手敲了敲桌子,打趣道:“广青弟,这天可真够热的,你脸色都热红了。” 赵广松和林顺端着托盘走过来,听到这话,瞧了瞧自家堂哥红透的脸,赶忙应和:“确实热得紧,咱们赶紧吃完回去吧。” 姜广青一听就知道张晋话里有话,却只是低头闷声吃饭,一声不吭。 张晋也不是那种无分寸的人,见状,便只说:“吃吧,早点回去,还能琢磨下话本。” 几人匆匆扒拉完饭,又赶忙回到柜台前,想听听芳霏看过话本后的建议。 芳霏一见他们,便拍手称赞,直说没问题,就照这方式排演。 赵启年又把“赵怡然当掌柜”的疑问抛出,少年们的好奇心难以挡住,在得到答复后,结伴回了学院。 下午,马茗茗主仆又来到店铺中。芳霏这次将人领到后院,拿出上午画好的草图,细细说起自己的规划。 马茗茗听着这些新奇又精妙的想法,心中惊喜不已,对芳霏更是信服。 两人将合作细节一一罗列清楚,确认再无异议后,便一同前往县衙,做了这古代的文书公证。 直到分别,马茗茗都认真听着芳霏讲的每一句话。芳霏把现代经营理念融入古代,干货满满,让从未经营过铺面的马茗茗心中多了几分底气。 临别时,芳霏说道:“马姐姐,后日你过来拿我写好的详细方略。这装修的事,就劳烦你多费心盯着了。” 夜幕降临,赵氏百货坊门口,一阵锣鼓声响彻夜空。搭好的戏台上,灯笼一盏盏亮了起来。 几个来自清平书院、艺不算高却胆子颇大的学子换上戏服,走上戏台。 只见赵启年身着女装,扭着腰肢上了台,嘴里唱念道:“今日我得了主家的吩咐,要来这赵家百货坊闹上一闹……” 在如意的主意下,他们把赵家百货坊的事儿编成话剧来演,还揉进了本地的小曲唱法。 这般做法,既能引得更多人来看热闹,消息传得也快,定能快速把赵家百货坊的好名声给挽回来。 第148章 麻将和纸牌 古代没什么娱乐方式,大家伙为了省灯油,早早便吃了晚食。这天刚擦黑,多数人都在廊下唠嗑、乘凉呢。 正说着话,忽然听到外面传来锣鼓声,四周的邻居都好奇得很,纷纷跑过去瞧。没一会儿,赵家百货坊那边的街上就挤满了人。 台上的表演方式较为新颖,再加上赵启年扮起女人来有模有样,还放得开,立刻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就见台上,赵启年扮的女人朝着张晋扮的姜长盛跟前凑,又是抛媚眼,又是撒娇耍赖的,把大家伙逗得哈哈大笑,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这场表演算是成了。 一个时辰的表演眨眼就过去了,做旁白活计的姜广青走上搭起来的简易舞台,跟大伙说这台戏会连着演三天,明天想看的还能来。 第二天,这事儿就在城里传开了。果不其然,连着演了三天后,赵家百货坊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劲儿。 这天,马茗茗拿到了芳霏给铺子的装修法子,里头有一楼的单间洗浴、置物间,二楼的麻将室、棋牌室,还搭了戏台,三楼是独立按摩室和休息室。 马茗茗压根没听过这些新鲜词,芳霏就把写的详细说明仔仔细细解释了一遍,又把画的麻将、纸牌模样拿出来介绍,说麻将能用木头雕刻,纸牌用硬点的纸张定做印刷,要是嫌麻烦,手工画也行,同时还讲了玩法规则。 说道此处,芳霏眼珠一转,说道:“马姐姐,你先把麻将和纸牌做出来,咱们自个儿先玩上几回,就熟悉了。我敢打包票,那些富太太们指定喜欢得紧。” 马茗茗说:“我单是听你讲这规则,就觉着有意思得很了。” 马茗茗得了这些主意,脸上满是期待的笑意,带着春桃回去了。 虽说平日里她不大在县城里抛头露面,可怎么说也是马同知家的女儿。 想当年,她跟着身为县令的父亲在这县城里长大,周遭的人都认得她。 如今就算马同知被关押起来,旁人不清楚内情,见着她面上还算恭敬的。 所以她要找县城里的铺子办事,人家都给几分薄面,事儿办起来不仅容易,价钱也实惠。 三日后,芳霏瞧着马茗茗搁在桌上的麻将与纸牌,再摸摸那做工极为精巧的两种牌,不禁在心底感叹古人手艺当真精湛。 说起来,她也是甚是想念这些玩意儿,当下便赶忙招呼众人坐下。 今日,赵怡然又来找芳霏这个小姐妹唠嗑,加上马茗茗和春桃,正好四人。 几人这一坐下,就玩得不亦乐乎,不知不觉便到了午食时分。多亏芳霏极力克制,大家才恋恋不舍地停了手。 赵怡然说道:“芳霏妹妹,等用完餐食,咱接着玩,你看咋样?”马茗茗和春桃也都眼巴巴地望着芳霏,满是期待。 可芳霏的回答却让她们大失所望:“那可不行。”顿了顿,又接着说,“不过咱们下午可以玩纸牌。” 于是,下午众人把升级、四人斗地主、三人斗地主都玩了个遍。 傍晚,赵怡然揉着酸痛的腰和手腕,跟着散学的赵夫子一道回家。 路上,赵夫子瞧见女儿不停地揉着手腕,心疼不已,问道:“女儿啊,你这一天都忙些啥了,累成这样?” 赵怡然正想着芳霏问她愿不愿做女掌柜的事儿呢,压根没在意她爹的话,反倒问道:“爹,我想去做掌柜,就像芳霏那样,靠自己的本事养活自己,您觉得可行吗?” 赵夫子倒没像她预想的那般反对,而是关切地问:“你想去哪儿做掌柜呀?” 赵怡然见爹爹没有反对的意思,顿时喜上眉梢,兴高采烈地说道:“芳霏打算新开一家铺子,正缺不少人手呢,就问我愿不愿意去里头做事。我琢磨着挺不错的,而且啊,这铺子可是专门为娘子们开的,往后招的也全都是女伙计。” 赵怡然心里头还是有点怕爹爹不答应,便特意把铺子是为娘子们开的这点着重强调了一番。 赵夫子本就因为董玉林那档子事儿,觉着对自家女儿有亏欠。这会儿看着女儿说起做掌柜时,眼里满是憧憬与向往,心里便已然打算顺着她的心意了。 况且得知芳霏小小年纪就能把铺子经营得有声有色,还出主意帮衬自家女儿,他对于女子抛头露面做事这事儿,已然没了半分成见。他寻思着这样挺好,最起码在外头见识的人多了,往后看人也能更清楚明白些。 第149章 绿豆雪糕 赵夫子温和开口:“你若想去,便去吧,回去我自会与你娘说。” 相较赵夫子,周氏更难接受女儿每日往外跑,她是典型的古代传统女子,一生在家操持家务、相夫教子。 赵怡然亲昵地挽住自家爹爹的胳膊,欢喜道:“爹爹,您可真好,那就有劳爹爹啦。” 赵夫子笑言:“你何时变得这般口齿伶俐、巧舌如簧了。” 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几日和芳霏相处,自然就学了几分,赵怡然如是想。 另一边,与赵家父女相仿,马茗茗主仆二人也在谈论着从芳霏那儿回来后的感受。 还是爱发问的春桃率先开口:“小姐,这两种牌可真是有趣,也不知芳霏小东家从何处得来这许多新奇想法?” 马茗茗摇了摇头,回应道:“春桃,咱们不必深究芳霏这些法子从何而来,只需晓得,依着她的主意,咱们便能安稳度日,这便足够了。” 说到此处,春桃似是想起什么,轻叹一声道:“小姐,咱们当真不管老爷了么?” 马茗茗苦笑着说:“管?咱们拿什么去管?” 接着又道,“春桃,你且记住,我与那个家再无半点干系。自去年那人纵容其他妾室将我娘逼死,我便决心摆脱他的掌控,只是未曾料到这机会来得这般迅速,说起来,芳霏还算是我的恩人呢。” 春桃忙道:“小姐,对不起,我不该说方才那些话。” 马茗茗柔声道:“傻丫头,在我面前,你无需藏着掖着,想说什么便说什么,只是往后切莫再提青州那一家人了,尤其是在芳霏面前,你可明白?” 春桃应道:“奴婢明白了,小姐。” 马茗茗神色温和,轻声说道:“往后啊,莫要再自称奴婢了。如今这家中,便只有你我二人相互依靠,你往后唤我姐姐便是。” 春桃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感动,连忙屈膝行礼,应道:“是,姐姐。” 主仆二人如今相依为命,亲自下厨烹煮羹汤,一个烧火,一个炒菜,脸上的笑意比往日倒是真切了几分。 又是个酷热难耐的午后,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小食铺的后院门口。车上下来一名年轻小厮和一个中年人。 小厮快步上前敲门,中年人面带微笑,在离门一丈远的地方站定,静静等候。 刚忙完午食高峰期的芳霏,手里摇着蒲扇,慵懒地躺在竹椅上,一下一下地扇着,心中嘀咕着:这暑气熏天的,实在难熬,真想念在现代的空调和冷饮啊。 此时,听到门口传来敲门声,她慢悠悠地起身,一边朝门口走去,一边有气无力地应道:“来啦!” 还不停地念叨着:“这天热得,真是要命。” 走到门口,拉开门便问道:“谁呀?” 中年人满脸笑意,往前迈了一步,说道:“小东家,是我呀。” 芳霏一听这熟悉的声音,抬头望去,脸上瞬间绽出笑容:“刘伯伯,您怎么有空过来了?” 刘掌柜笑着回答:“我奉少东家之命,来给您送好东西啦。” 芳霏眼睛顿时一亮,说道:“快,里面请。” 刘掌柜示意随行的小厮把马车赶进院子,自己也跟着芳霏一同往院子里走去。 芳霏一扫刚才的无精打采,急切地问道:“这里面装的,是不是硝石啊?” 刘掌柜夸赞道:“小东家真是聪慧。” 待满满一车硝石卸在院中,刘掌柜就要告辞,芳霏赶紧问道:“说好的车马费,多少啊?刘伯伯。” 刘掌柜赶忙抬手制止,说道:“前几日,少东家回来过一趟,说那事办得不够周全,可不能白白占小东家的便宜,这一车硝石便算是送给小东家的。” 芳霏心想,既然是别人主动送上门的好处,不接受反倒显得生分了,便不再提钱的事儿,只是笑着说道:“改日我做好了冷饮,定要请刘掌柜尝尝。” 送走刘掌柜后,芳霏望着那一堆硝石,欢喜得原地转起了圈,而后兴奋地喊道:“李婶,劳您快拿两个干净的盆来!” 接着又转头对小双说道:“小双姐,麻烦你去打一桶水过来。” 说完,便俯下身,在硝石堆里仔细挑选起小块的硝石,方便一会儿使用。 小食铺里的其他人,看着小东家这般兴奋的模样,皆是一脸茫然,心里暗自纳闷:不过是一堆石头罢了,小东家怎么就这么高兴呢? 可当众人亲眼看着一盆水在硝石的作用下结成了冰,一个个惊得瞪大了眼睛,满是难以置信之色,这才知晓,原来这硝石真如小东家所说,是个宝贝。 正值盛夏,有这冰块在,后厨中的燥热之感顿时减轻了许多。芳霏吩咐李二娘煮上一锅绿豆汤,又添了些蜂蜜和糖进去。 她拿小碗将绿豆汤一一分装好,每个碗里都插上一根筷子,随后把这些小碗放进一个装了水的大盆里,接着撒上硝石。没多会儿,一碗碗冻成碗状的雪糕就成了。 芳霏瞧着这模样不甚好看的雪糕,笑着说:“得去定制些模具才行,这般模样可太丑啦。” 说完,便先吸溜了一口绿豆雪糕,赞道:“味道不错,爽快!” 雪糕做了不少,若不赶紧吃便要化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铺子里的人在这炎炎夏日难得享受到一丝凉意,个个吃得极为认真。 芳霏见还剩了许多,便让小双给马茗茗那儿送几块冰糕过去,自己也出门给四周的铺子派发。如此一来,倒无形中做了一波广告。 芳霏做事向来干脆利落,当下便画好了图纸,让林顺拿去给木匠师傅雕刻。不得不说,古人的智慧当真不容小觑。 芳霏画的图纸不过是最简单的样子,经林顺一番奇思妙想,再加上木匠师傅的精湛手艺,不仅做出了最简单的长方形模具,还刻出了小狗、小猫模样的模具,那模样栩栩如生,实在让人佩服古人的工匠精神。 受此启发,芳霏又画了小猴、小狗、小猫、兔子等简笔画的 q 版图案,再次让林顺拿去定制。 第150章 截胡 得了这硝石,芳霏心里头立马就惦记起姜家村的家人。如今天气炎热,也得给他们降温消暑。 次日天刚蒙蒙亮,芳霏便早早起身,生起火来,煮了一锅绿豆汤,又煮了一锅红豆汤。恰好得了新的模具,便用这两种汤各做了几块雪糕。这雪糕可不是用来在铺子售卖的,而是等送菜的老姜头来了,一道回村的路上吃。 就这样,老姜头成了姜家村头一个尝雪糕的人。芳霏也知道贪凉不好,可实在是忍不住啊。眼下正值一年里最热的月份,烈日炎炎,暑气蒸人,谁能扛得住这热乎劲儿呢。 一路上,一老一少,美滋滋地吸溜着雪糕,相伴往姜家村去。 芳霏看着前头忍着酷暑,辛苦走着的老牛,心生怜悯,于是从车辕上跳下来,拿着一块雪糕递到老牛嘴边。 老牛感受到那丝丝凉意,先是伸出舌头舔了一口,浑身打了个激灵,脚步都停住了。 紧接着,老牛就快速地用嘴巴舔着,吃得那叫一个过瘾,甚至还咀嚼起来。芳霏见状,赶忙把雪糕往回一收,说道:“老牛啊,咱慢慢吃,可别吃急了,回头串稀可就麻烦咯。” 老牛 “哞哞” 叫了两声,像是在回应。但却趁芳霏不注意,一口咬下雪糕,囫囵着就吞了下去。 芳霏看着手中只剩下半截的木棍,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跳上车辕。老姜头有些担忧,开口问道:“这老牛,不会真的窜稀吧?” 芳霏琢磨了一下,回答道:“应该…… 不会吧?” 于是,一老一少就围绕着老牛到底会不会拉稀这个话题,一路说个不停。 待回到姜家老宅时,隔着门,便听到刘氏正在给众人开动员会议:“各位娘子们,咱们交工的日子眼瞅着就到啦,大家伙都加把劲呐,到时候……” 芳霏在门外听得认真,嘴角不禁露出笑意,心中暗自点头:自家娘亲可越来越有董事长的派头了,竟还无师自通了画大饼这一招,不过咱们姜家可是实实在在给饼吃的。 等刘氏讲完,芳霏这才敲响了门。开门的是大管事张桂枝,她一看是芳霏回来了,脸上瞬间堆满笑容,说道:“芳霏啊,好些日子没见着你了,快些进来,前日大家伙还念叨着你呢。” 说着,便拉着芳霏往门里走。芳霏开口道:“舅母,咱们先把牛车上的东西搬进院子里吧。” 张桂枝这才留意到老姜头牛车上的几筐硝石,走近一瞧,好奇问道:“芳霏啊,你拉这些石头回来干啥呀?咱们后山到处不都是石头吗?” 芳霏没有解释,毕竟解释了也未必能讲明白,倒不如直接做给大家看。于是,芳霏说道:“舅母,这些都有用处,待会儿做给您看。” 张桂枝虽有把子力气,却也没办法一下子抱起一整筐,便朝院子里喊道:“桃花啊,过来搭把手。” 张桂枝这一嗓子喊得响亮,不一会儿,门口就出现了一个身形魁梧的女人。芳霏心中暗自惊叹:好家伙,如意姐来信说桃花婶看起来健壮,没想到竟如此壮实。 桃花扯着大嗓门问道:“管事,啥事?” 张桂枝指了指牛车上的筐子,说道:“咱俩搭把手,把这些石头搬到院子里去。” 桃花爽快地应道:“好嘞。” 说完,便毫不含糊地朝着牛车上的筐子抱去。 原本有个更省力的法子,就是让老姜头把车子赶到院子里,可自从这手工绣房搬到老宅后,这姜家老宅便又成了男人的禁地。最近天气太热,娘子们为了做活方便,都把外衣脱了,挽起袖子干活。 所以老姜头只能把牛车停在门口,好在张桂枝和桃花有力气,几个来回,便搬完了。 当芳霏用带来的模具和硝石,做出模样精致的绿豆雪糕时,在一旁打下手的张桂枝先是震惊不已,随后又用满是疑惑的眼神打量着芳霏,说道:“芳霏啊,你可别哄舅母,你莫不是那天上下凡的仙女吧?” 芳霏听了,好笑着说道:“舅母,我不过是从书中得了这法子,至于为啥能变成冰,我也说不清楚。您要不信,去问我姐,她也知晓这窍门呢。” 说到这儿,芳霏满脸好奇,问道:“我姐去哪儿了?我回来这么久,还没瞧见她人影呢。” 张桂枝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如意一大早就去村尾的鹌鹑养殖场了。今日一大早,张翠花慌慌张张跑来,说鹌鹑死了好些,叫如意赶紧过去瞧瞧。” 张桂枝咬了一口手中的雪糕,含糊说道:“真凉快,味道也顶好!” 接着又含混不清地讲:“她们走的时候,我隐隐约约听到说是昨晚当值的人没留意。昨晚下雷阵雨,风把两扇窗户给关上了,后来也没打开,那些鹌鹑就给热死了。” 两人一边唠着嗑,手上的活儿也没落下。没一会儿,就把所有雪糕都脱了模。 芳霏随手拿了几根,对舅母说道:“剩下这些,就麻烦舅母送去手工房房了,我去找我姐。” 说完,两人便出了厨房,一个朝东边厢房走去,一个往门口方向去了。 芳霏路过自家小院时,恰好碰到姜长业正要往外走。姜长业满脸笑意,高兴地说道:“闺女,你啥时候回来的?” 芳霏应道:“爹,刚回来呢。” 姜长业乐滋滋地说:“一回来就来看爹啦,真是爹的好闺女!” 芳霏心里想着这是个美丽的误会,可嘴上不能这么讲,便说道:“是啊,爹。咱这院子看着也快盖好了。” 说着,瞧了瞧四周,见村里的汉子都在后院忙着盖后灶房,没旁人在,便掀开盖着瓷碗的笼布,拿出一根雪糕递过去:“爹,你尝尝这个。” 姜长业好奇地接过来,瞬间,手上就传来一股凉意。他把雪糕放进嘴里,不禁惊喜道:“哎哟,真凉爽!这是闺女你做的?” 芳霏一脸自豪,说道:“那可不,你闺女可有本事了!”接着又压低声音说:“爹,你吃完再回去,我就剩这几根了,不够分给大伙的,还得拿去给我姐呢。” 这话还没落音,姜老爹、姜里正和老姜头三位老伙计就走过来了,一眼就瞧见了姜长业手里的雪糕。 姜老爹朝着老姜头哈哈大笑着说:“老哥,我就说吧,我孙女一定会给我送来。” 第151章 姐妹相聚,说不完的话 芳霏心里暗想着:这不得不说又是个美丽的误会,这下可好,所有雪糕都得 “贡献” 出去咯。 等到芳霏来到养殖场门口的时候,手里就端着个空碗。 她把空碗一放,无奈地摊开双手,对如意说道:“姐,我本是给你送雪糕来的,谁知道半道被咱爹和咱阿爷给截住拿走啦!” 如意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惊喜地问道:“硝石到啦?” 芳霏点点头说:“到了,这下咱们能琢磨着做冷饮啦!” 说完,她便打量了一圈养殖房,接着问道:“死了多少鹌鹑呀?” 如意轻轻叹了口气,回答道:“大概三十四只。都是些刚出生没几天的小鹌鹑,我已经让人给埋了。” 芳霏皱了皱眉,认真地说:“还是得多多留意,定个奖惩的规矩出来。不然大家伙都不上心,再来这么几次,那损失可就大了。” 两人一边往家里走,如意一边说道:“谁说不是呢。早上里正爷爷知道这事儿后,我们一起商量,定了个奖惩章程。要是每个月鹌鹑死亡数量在 10 只以下,月底大家伙都能拿到 20 文钱的奖励;要是在 20 只以下,每人能得 10 文;可要是超过 35 只,那就要开始惩罚了,当值的人和管事的翠花婶子都得担责任。就像今天这样,每人得扣 10 文工钱。” 芳霏听了,应和道:“人多了,对集体的东西可能就没那么在意,这样也好,给大家伙提个醒。” 聊完鹌鹑的事儿,两人又说起城里的事儿。在信中三言两语解释不清,这一见面,话匣子就打开了,怎么也说不完。 等两人回到院子,就听见大嗓门的桃花婶正在教训编织学徒。 如意见状,笑着说:“桃花婶教的都是些刚入门的,自然得多操些心。她也是盼着能早点把这批学徒教会,好让他们赶紧上手干活儿。咱们那一千五百只包,还差好些呢。” 芳霏说:“这事儿也急不得,我已经跟刘东家说清楚情况了。” 如意接着说:“三朵花婶子可上心了,眼瞅着那丝绸包马上就绣完一千个了,心里着急得很。我劝了好几回,都没啥用。” 两人说着话就到了厨房,这会儿张桂枝正重新煮着一锅绿豆汤。 芳霏把手里的空碗放下,接着说:“大家伙儿这么辛苦,是该好好犒劳犒劳,给‘加个鸡腿’。咱今天就先请大家吃雪糕吧。可惜这儿水果种类少,不然就能做各种口味的水果雪糕和冷饮了。” 说到这儿,芳霏突然想起后山的蓝莓,忙问道:“姐,成意小哥找到多少棵蓝莓树啦?” 如意回答:“也就二十六棵。等秋天的时候我再扦插一些,过个两年,漫山遍野就能都是蓝莓,随便吃啦!” 芳霏有些无奈地说:“那还得等好久呢,没办法呀。” 两人闲聊的空档,张桂枝已经把汤煮好了,三人又合力做起来了雪糕。 这次东西做好了,姐妹俩先把东西送到姜家小院。 望着快要建好的小院,芳霏满是感慨,说道:“姐,这和咱们画在图纸上的简直一模一样,古代的老百姓可真厉害,真让人佩服!” 如意点头应和:“我也没想到,看着它一天天建起来,真和四合院没啥两样。听咱阿爷说,再有个三四天就该上梁了,这可是大喜事,得办席庆祝。你这几天要是没啥事,就留家里吧。” 芳霏心里琢磨着,铺子那边就算自己不在,也能照常运转。醉仙楼重新开的铺子,有马茗茗盯着装修,确实也用不上自己。 于是,她点头答应:“行,姐,我在家待几天。走的时候,正好把那一千个丝绸包带上,还有刘东家要买的一些鹌鹑蛋也一并捎走。” 说到这儿,芳霏又问:“姐,你说咱们能匀出多少鹌鹑蛋来卖?首富说越多越好。” 如意思量片刻,现在天热,孵小鹌鹑的话成活率不高,不能孵太多,便说道:“那就 300 个吧。不过你打算咋卖呢?” 芳霏自信满满地说:“首富家虽然不缺钱,咱们又不是一锤子买卖,头一回公开卖鹌鹑蛋,还是要给个合理价,我寻思着就卖一文钱一个。” 如意赞同道:“行,这价钱挺合理的。之前咱跟主簿大人提过惠民价格,要是定太高了,反而不太好。” 自打两姐妹见了面,这嘴巴就跟上了发条似的,一刻都没停过。这不,刚从姜家小院回了老宅,又开始念叨起来,说下批雪糕做出来,得赶紧给后山的顾惜惜母子送去。 既然都要跑这一趟了,肯定得做些好菜一块儿带上。两人就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似的,形影不离,麻溜地去后面菜园子摘了些鲜嫩的时蔬。 又从井中吊着的篮子里挑出一块肥瘦相宜的五花肉,接着从水缸里抓出两条养得肥嘟嘟的草鱼,还有姜长业捕来的一些泥鳅。 姐妹俩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两个灶火同时点上,噼里啪啦地就开干了。 也就半个多时辰,回锅肉、红烧草鱼、油炸泥鳅、干煸豆角、素炒空心菜,还有水煮毛豆,便出锅了。如意和芳霏盛上菜,脚步轻快地就往后山去了。 顾惜惜外出回来后,把轻功的诀窍都传授给了她们。虽说现在还比不上成意小哥那般身轻如燕,跟燕子似的在天上飞,但跳个矮墙、翻个小坡,可比以前轻松太多了。 所以这次去送饭,姐俩也没走寻常路,直接翻墙就过去了。这可不是没礼貌,而是顾惜惜特意交代的,说以后过来直接翻墙就行。 嘿,还真是什么样的师傅带什么样的徒弟! 如意将食盒搁在桌上,还没等去敲房门呢,顾成意就已经从屋里大步走了过来。他目光先是在芳霏身上轻轻一扫,随后看向如意,开口夸赞道:“我瞧着你翻墙越发轻松了,不错!” 其实,早在听到门外动静的时候,顾成意就已经站到窗口往外瞧了,所以才有这一番称赞。 芳霏一听,赶忙凑上前去,眼巴巴地说:“成意小哥,你可不能光夸我姐呀,我咋样呢?” 顾成意眼皮都没抬,就淡淡地回了句:“一般。” 芳霏无语凝噎。 第152章 上梁 这时,顾惜惜也推门走了出来,把三人的交谈听得真切,接口道:“芳霏也大有长进!” 芳霏一听这话,脸上瞬间乐开了花,欢快的跑过去,亲昵地挽住顾惜惜的胳膊,撒娇道:“还是顾婶婶对我好!好久都没见您啦,我心里可惦记您了!” 说着,还轻轻晃了晃顾惜惜的胳膊。 如意瞅见这场景,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别人不清楚,她还能不清楚嘛,芳霏看着是个不大的小姑娘,实则芯子是个三十岁的老阿姨。 芳霏朝着如意和顾成意翻了个白眼,心里想着:谁让你们老是不把我当回事,就得膈应膈应你们。 顾惜惜常年和自家那木头似的儿子生活在一起,对芳霏这种会撒娇的软萌丫头稀罕得不行,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芳霏的头。 芳霏拉着顾惜惜就走到石桌旁,一把掀开瓷盘上的笼布,嘴里还哼着 “噔噔噔噔” 的调子,拿出一块雪糕,递到顾惜惜嘴边,说道:“顾婶婶,你快尝尝,这叫雪糕,是用冰做的。” 顾惜惜以前倒是吃过冰,可如今再尝到这冰做的东西,虽然美味刺激着味蕾,可思绪却忍不住飘远了。她想起了那个人,那个她从不愿提起的人,曾经也满脸欢喜地把一碗冰沙捧到她面前。 芳霏见顾惜惜发起愣来,赶忙提醒道:“顾婶婶,快吃吧,不然可就化了。” 顾惜惜接过雪糕,脸上又扬起了笑容,可这笑容里却带着几分勉强。 心思细腻的如意虽然不明白顾婶婶为啥突然伤感起来,不过手上还是一盘盘地端出美食,说道:“婶婶,这是今天做的饭菜,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顾惜惜回:“你做的肯定差不了。” 说完,扭头对着站在一旁的顾成意喊道:“臭小子,去拿坛酒过来。” 之前顾成意不明白母亲为啥爱喝酒,而且每次喝完酒,就会呆呆地坐在屋顶上。可自从听母亲提起往事之后,他就知道原因了。 想到这儿,他的脸色冷了几分,拳头也不自觉地攥紧,不过还是听话地朝着屋里走去拿酒。 芳霏瞧着顾惜惜母子之间的氛围不对劲,转移话题道:“顾婶婶,过几日我家房子上梁,摆了酒席,您和成意一道来凑个热闹呗!” 顾惜惜上次带着成意去了趟边关,已做好被那人知道的准备,在村里露面也没啥好怕的,便爽快应下:“行嘞,到时候我和成意肯定来!” 眼瞅着三天一晃就过,吉时一到,村里的汉子们都麻溜地聚到了姜家小院里。 粗壮的梁木上,端端正正贴着 “上梁大吉” 的红纸,还系着喜庆的红绸,看着就透着股子喜气。姜长业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起梁咯!” 大伙立马扯着嗓子应和,喊着响亮的号子。八名精壮汉子两人一组,麻利地把绳子往肩头一绕,双手稳稳当当地托住梁木,齐声一使劲儿,梁木就慢慢悠悠地离地了。 汉子们迈着沉稳的步子,一步步朝着新房走去,稳稳地将梁木嵌进屋顶的榫卯里。 这时候,鞭炮噼里啪啦地响起来,姜长业站在高处,往四周撒着梁粑。村里来观礼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吉祥话,脸上都挂着喜气洋洋的笑容,笑闹声响成一片。 如意和芳霏头一回见这古代特有的热闹场面,眼里满是新奇,同时心里也暖烘烘的。 上梁一结束,就该摆酒席啦。村里那些得空的婶子大娘们,早早就来帮忙做菜了。村中的汉子们来的时候,也都扛着自家的桌椅、长条凳。 天刚蒙蒙亮,就架起了四口大锅,一直腾腾地烧着,没停过。顾惜惜为了给如意家上梁添喜,昨儿晚上就叫成意小哥送来了两头野山羊。 姜老爹天刚亮,就跑去镇上,买了半头猪,还顺带买了两副猪下水。瞧见有卖鲜鱼的,一咬牙,全给包圆了。 村子里,家家户户都种着蔬菜,所以蔬菜是不缺的,再加上这些肉,这席面可就丰盛起来了。 等姜家村的人瞧见桌上那红焖羊肉,卤肉拼盘,红烧鱼块,粉蒸肉,这四种分量十足的肉菜,大家伙都直咂嘴,连声夸如意家办事敞亮。 第153章 故人 恰在此时,一行骑马之人与两辆马车缓缓驶入了姜家村。马蹄声、车轮声引得村中一阵骚动。 为首的林捕头率先翻身下马,骑马的众人皆是熟面孔,除了林捕头的心腹手下,还有王二和二毛。 第一辆马车停稳后,姜长盛先一步从车上下来,随后,张主簿与张县令也依次下车。后面那辆马车,赶车的是赵六,而车上坐着的则是姜长安和赵氏。 姜老爹、姜里正和姜长业三人赶忙上前行礼,村中的百姓们也纷纷跟着要向张县令和主簿行礼。 平日里便是话事人的张主簿,赶忙开口道:“都免礼,都免礼!” 其实啊,张县令这位资深宅男,向来不爱凑热闹,今日能来,全是被张主簿鼓动的。 事情还得从昨日下衙说起。姜长盛向张主簿告假,说是明日要回村。 张主簿作为上司,自然要关心下属几句,这一聊,便得知是如意家盖新房,明日上梁办酒。 张主簿一听,心里就打起了小算盘,他呀,其实是馋如意的手艺了,可又不好直说,只道是要去体察民情,一同去看看。 张主簿自愿来到这偏远县城当个小主簿,本就是为了照顾自家堂哥,也就是张县令的情绪。如今有这等既能 “体察民情”,又能品尝烟火气美食的好机会,自然是要拉上堂哥一起。 于是,张主簿对着张县令,把姜家村好一番推崇,曲辕犁、鹌鹑养殖场,加上平日里姜长盛私下跟他讲的姜家村的发展,他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 不出所料,成功勾起了张县令的好奇心。接着,张主簿又特意提到,小食铺能有如今的生意,全靠如意那一手好厨艺。如此这般,才有了张县令今日这一趟出行。 姜家人早就知道今日姜长盛和姜长安夫妇会回来,之前还纳闷怎么这么晚,如今一看,原来是和县衙的人一道。 虽说之前预留了一桌席面,但看这一同来的人数,明显不够。这边赶忙去隔壁张翠花家搬来了桌椅板凳,拼凑一番。 林捕头和王二他们几个单独开了一桌,姜家人则陪着县令和张主簿坐在了主桌。 姜家村的人都还记得张主簿,也都知道他为人亲和,可今儿个张主簿身旁还跟着县令大人,这县令看着一脸清冷疏离,让人不敢近。 众人坐在酒桌前,凳子像是长了刺,筷子都不敢动一下,只敢偷偷地瞧着张县令。 张县令一坐下,目光就被邻桌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吸引住了,连筷子都没动一下。 他不动,其他人哪敢先动,都干巴巴地等着。张主簿瞧这情况,赶忙在桌子底下拉了拉自家堂哥的袖子,小声说:“堂哥,大家都等着开席呢!” 张县令这才回过神来,赶忙笑着对大伙说:“今日不分官民,都是来给主家贺喜的,大家别客气,快动筷子!”说完,自己先夹了一块红焖羊肉。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纷纷动起筷子,一时间,酒桌上热闹了起来,划拳声、谈笑声不绝于耳。 可张县令还是心不在焉,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眼睛时不时往如意和芳霏坐的那桌瞅。 张主簿一直留意着堂哥的举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年,越看越眼熟。 再看少年旁边的人,高马尾,一身黑衣,那侧脸,一下子就和记忆里的人对上了。张主簿心里一惊,忙压低声音问:“堂哥,是她吗?” 张县令微微点头,轻声说:“应该是。” 顾惜惜从这两人一进门就注意到了,自从把顾成意的身世告诉他后,她就决定不再躲躲藏藏。察觉到两人的目光,便大方地端起酒碗,笑着朝他们举了举。 两位张大人心里有一肚子疑问,可这场合然不适合多问,只能点头回礼。 如意、芳霏和顾成意坐在顾惜惜身边,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其他看到的人虽然心里好奇,却都不敢多嘴。 芳霏知顾惜惜是敞亮性子,倒没这么多顾虑,直接问道:“顾婶婶,您认识这两位张大人?” 顾惜惜笑着回答:“算是故人吧,他们家以前就在我家隔壁。” 芳霏又追问:“是在京城吗?”她之前听哥哥说起过,张晋在京城长大,前几年才跟着父亲到这里任职,所以有此一问。 顾惜惜点点头:“是。” 芳霏得到答案,便不再多问。她虽然对顾婶婶和顾成意的身世好奇,但也知道这里人多嘴杂,不是打听的时候。 这顿喜酒,大家吃得都很尽兴,除了主桌。姜里正和几位族老陪着两位张大人,心里紧张得很,酒都没敢多喝几杯。 好在宴席时间不长,在桌的饭菜都吃得一干二净后,村里的汉子们酒足饭饱后,没急着回家歇着,撸起袖子,继续忙着上梁后的活儿,搭房顶可是个细致活儿,大家都不敢马虎。 姜阿奶带着一帮村里的妇人,手脚麻利地收拾着碗筷,搬挪桌椅板凳,嘴里还唠着家常,笑声不断。 王氏和刘氏则领着娘子们匆匆赶回姜家老宅,手工绣房的活儿,可耽误不得。 这边,姜家人和姜里正陪着两位张大人在姜家小院四处转悠。 如意和芳霏设计的这座四合院,虽说看着普普通通,占地也不大,可胜在布局精巧,透着一股别致,张主簿夸赞可一番精巧,便无其他兴致了,实在心揣着事儿。 在和张县令眼神交流后,张主簿上前一步,拉过姜长盛,开口问道:“姜文书,方才在席上,旁边桌上有位妇人和少年,看着可村中人装扮不同,他们是?” 姜长盛略有思忖,回想了一下,问道:“大人说的,可是顾家母子?” 张主簿一听,心里暗喜,看来她没改名。接着说道:“正是他们。不知他们住在哪儿?能不能麻烦老哥带我们和县令大人过去一趟?” 姜长盛想到平日里顾家母子深居简出,极少和村里人打交道,便实话实说:“大人,这母子俩和村里来往不多。不过如意和芳霏跟他们熟,要不把她俩叫来问问?” 第154章 往日事 如意和芳霏正在旁边空地上收拾桌椅,听见张大人传唤,赶忙放下手中活计,在围裙上蹭了蹭手,一边快步走过来,一边还偷偷使了个眼色,那神情就好像在说:“看吧,果真来了。” 张主簿把方才问姜长盛的话又说了一遍,两人齐声应道:“民女愿意带大人们前去。” 其实,宴席刚散的时候,顾惜惜就跟她俩交代过,要是两位张大人想见她,直接领过去便是。 两位张大人没带旁人,跟着如意和芳霏一道,顶着大太阳往后山走去。 两位都是舞文弄墨的文人,费了好大一番劲儿,才到了顾家小院。 院门敞着,顾惜惜坐在树下,桌上刚沏好茶水。看着虽说在进门之前整理过衣衫,却仍旧显得有些狼狈的两位张大人,顾惜惜开口笑道:“两位兄长,还是跟从前一样疏于锻炼。” 这话一下子勾起了三人儿时的回忆,所以,即便多年没见,倒也不觉得生疏。 两位张大人在石桌旁坐下,如意和芳霏自觉地一左一右站在顾惜惜身后,没人赶她们走,她们就铁了心要留下来听听,实在是好奇得紧。 张县令顺着顾惜惜的话说道:“是啊,从小便是如此。” 说完,像是陷入了回忆,摇了摇头,感慨道:“岁月如流,转瞬已成昔。” 他打量了顾惜惜片刻,便收回眼神,开口问道:“我母亲找你多年,却不知你竟在这,这些年过得如何?” 顾惜惜答道:“这儿离边关近,我父亲和哥哥们都葬身边关,他们守护在那儿,我就想离他们近些。” 听到这话,张县令长叹一声,呆呆地出起神来。 张主簿自家清楚自家事,知道堂哥这是又陷入悲伤情绪里了。 要是把张县令这情形说给如意和芳霏听,便知张县令这是得了心病,也就是现代的抑郁症。 为了把堂哥的思绪拉回来,他赶忙转移话题,朝着顾惜惜问道:“这位少年可是你的孩子?” 听到张主簿的问话,张县令立马把目光投向了顾成意。 顾惜惜应道:“是,他叫顾成意,今年十三岁了。” 听到这话,两位张大人对视一眼,还是张主簿先开了口:“这孩子,可跟郑家有关系?” 顾惜惜坦然道:“是,我已经把他的身世告诉了他,我不想让他一辈子都蒙在鼓里。”说完,便看向顾成意,眼里满是平日里少见的温柔。 张县令点头道:“是该这样。” 张主簿则看向顾成意,关切问道:“孩子,你以后想做什么?读书呢,还是愿意来县衙谋个差事?” 顾成意之前回家路上,听母亲讲过两位张大人的家世。 原来,张县令的母亲和自己外祖母是没出三服的姐妹,京城那些大家族,关系盘根错节的,总能攀上亲戚。这么算起来,自己母亲和两位张大人也是远亲。 不过顾成意对这些倒不太在意,他只关心这两人对母亲有没有坏心思。听母亲说,他们两家关系向来不错,时常走动。因为自己性子像男孩子,小时候还偶尔能和两位年少的张大人玩到一块儿。 有一回,张家摆宴席,各家大人都带着孩子来。其中有几个孩子看不惯年少的张县令,尤其见不得他身边总跟着从乡下来的张主簿,就老是嘲笑他们,还恶语相向,甚至要动手。 正巧被路过的顾惜惜瞧见了,顾惜惜自小习武,没费多大功夫,就把那几个孩子打得落荒而逃。 从那以后,三个小孩子便结下了少年时的情谊。可没过多长时间,边关战事突起,顾将军带着家眷去镇守边关,他们这才断了联系 。 顾成意想着这些往事,开口说道:“世伯,我觉着现在就挺好的。” 喊出这声“世伯”的时候,顾成意心里怪不自在的,可母亲特意交代过,他也就顺着母亲的意思喊了。 顾惜惜深知自家儿子的脾性,知道他不爱多做解释,便主动开口说道:“成意和我一样,偏爱习武,读书也就只看得进兵书。” 张主簿听了,问道:“他是想从军吗?” 顾惜惜轻抿一口茶水,笑着说:“他要是愿意去,我肯定支持。不瞒两位兄长,前段时间我已经带他去边关拜访过故人了。” 张县令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一听这话,不禁又想起顾家满门忠烈,如今却只剩顾惜惜一人。 现在顾惜惜还支持孩子上战场,虽说自己没什么立场,但还是忍不住劝道:“这事,你可得想清楚了,战场上刀枪可不长眼。” 一直在旁边听着几人谈话的如意,听到顾成意有从军的打算,便朝他投去询问的目光。 顾成意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去。 芳霏看着两人这般默契的互动,小声“切”了一声,那声音刚好能让如意听到。 这边三人的小动作暂且不提,只听张县令接着问:“惜惜,我能不能把你在这儿的事儿告诉我母亲?” 顾惜惜回答道:“可以,只是还得麻烦兄长叮嘱姨母,别把这事声张出去,我就想在这儿安安静静过日子。” 张县令点头说:“确实该这样。” 两位张大人不好在此久留,打听到顾惜惜日子过得安稳,便起身告辞,回城里去了。 忙活了一天,夜幕降临,姜家村慢慢安静了下来。 如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又想起白天顾惜惜说顾成意对兵书感兴趣这事儿,脑袋里一下子就冒出了《孙子兵法》。 她平日里闲着没事的时候也翻过这书,不过就是当闲书随便看看,记住的内容没多少,零零星星的。 想到芳霏常常翻看这本书,还说要把里面的内容烂熟于心,以后与人打交道的时候兴许能派上用场。 于是如意开口问:“芳霏,你还记不记得《孙子兵法》里的内容?” 芳霏心思多机灵啊,一下就听出了弦外之音,故意拖长了音调,意味深长地“咦”了一声,接着笑着打趣道:“哟,你这是打算写下来送给顾成意呀?” 第155章 经营方略 如意应道:“正是,成意小哥帮着在山中寻蓝莓树,着实辛苦。我这不寻思着答谢他嘛,今儿听顾婶婶说,他最爱看兵书,这世间最好的兵书,可不就是《孙子兵法》嘛?” 芳霏道:“甭解释那么多,我可跟你说,你这三十岁的芯子,人家成意小哥还未满十四呢,你可得悠着些,莫要吓坏了孩子。” 如意道:“你这脑子里都装的些什么呀!罢了,不与你说了,睡觉!” 言罢,翻身朝一侧,佯装睡去。 芳霏也着实累了,没多会儿便发出轻轻的鼾声。可如意却怎么也睡不着,心里头想着芳霏说的那些话。 虽说芳霏总爱打趣,可自己从前确实从未想过这事儿。毕竟从心理年龄来讲,与成意小哥相差着实大,再者自己这身体发育,还不到十岁呢。 可今日听顾婶婶说,成意小哥要奔赴战场,心里头猛地一紧。可细细想来,即便是身边相熟之人要去经历战火,那也难免会担心的呀,嗯,肯定是这样。 在这般自我宽慰之下,如意渐渐进入了梦乡。 次日,如意与芳霏绞尽脑汁、苦思冥想,总算是把《孙子兵法》默写了出来。至于里头有没有差错,两人也实在顾不上了,反正大体的意思是写出来了。 如意倒也不急着把这书送出去。昨日成意小哥摇头表明不愿从军,想来暂时是没这打算,晚点给他也无妨。 当务之急,是一同查验完工的一千只丝绸包,还有赶制出来的三百只编织包。芳霏今日便要带回县城,明日可就到了一月之期。 午后,王二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几个弟兄赶了一辆内饰柔软的马车前来。清点完包的数目后,芳霏跳上车辕,一同往清平县而去。 行至官道,王二笑着打趣:“芳霏丫头,你就这么信得过我?满满一车的货物,也不带旁人,就跟着我走了,也不怕我吞了这货?” 芳霏满脸笑意,说道:“王二叔的为人,我自然是信得过的。” 心里却想着:就算把全家人都带上,也不是你们的对手啊。 赶车的二毛也笑着说:“芳霏姑娘,您放心,咱们最是讲义气、重诚信的。” 几个汉子也跟着哈哈大笑:“芳霏姑娘,就冲您这份信任,咱们也不能辜负。” 如今县城没了沈锦,王家镖局的生意愈发红火,大家心里对芳霏都满是感激。 马匹跑得比骡车快多了,不到一个时辰,便望见了清平县城门。一行人径直奔向悦来楼后门。 因为这事,刘辞都交给刘掌柜负责,芳霏直接找到刘掌柜交接。结清六百两银票的尾款,查验完货物后,王二一行人一刻未停,拿上刘掌柜给的京城地址,直奔码头而去。 刘掌柜叫住芳霏,从柜台下拿出一个锦盒递过去,说道:“前几日少东家留下的,他因有急事回京城,说是来不及祝贺你家新居之喜,这是他留下的礼物。” 芳霏双手接过礼盒,打开一瞧,原来是一套做工极为精美的瓷器茶具。芳霏虽不太懂这玩意儿值多少钱,但想着是首富所赠,那必定价值不菲。 她刚想开口推辞,刘掌柜赶忙把话堵了回去:“芳霏啊,这可是少东家特意交代的事儿,你可千万别让我难做。” 芳霏琢磨了一下,心想着日后再找机会还人情便是,便爽快地应道:“好嘞,刘伯伯,我收下了。要是有机会,麻烦您给刘东家带个话,就说我对他感激不尽。” 芳霏已经离开县城好些日子了,对自家铺子也是惦记,与刘掌柜告别后,她抱着锦盒,便径直回了小食铺。 这边刚把礼盒放回屋里,在柜台边坐下,那边小食铺门口就来了马茗茗和春桃二人。 芳霏心里明白,马茗茗一来,肯定是要聊新铺子的事儿,便把两人请到了后院。 马茗茗与芳霏这段时日相处下来,彼此性情也都摸了个大概。这边芳霏给马茗茗和春桃斟上茶水,那边马茗茗便直截了当地说道:“芳霏妹妹,咱们这铺子眼瞅着这两日就要修葺好了,往后如何经营,还得你来拿主意。” 芳霏指了指茶水,说道:“马姐姐、春桃姐,二位先喝口茶,稍候片刻。” 说罢,便回了自己房间,取出一本写好的册子,这可是古代版的营销方案。 她将册子搁在桌上,推到马茗茗跟前,说道:“马姐姐,都写在里头了,您仔细瞧瞧,要是有啥不合适的地方,咱们再一块儿商量着改动。” 马茗茗瞧见首页上写着《经营方略》,便知里头内容不凡,二话不说,当即翻开。一时间,屋内没了声响,只听得见纸张翻阅的沙沙声,间或还有马茗茗的惊叹声。 约莫一刻钟后,马茗茗大致看完了内容,抬眼满是惊奇地看着芳霏。 芳霏被她那炽热的目光瞧得有些不自在,挠挠头问:“马姐姐,您可别这么看着我,有啥想法尽管说。” 马茗茗展颜笑着说:“我就想瞅瞅,你跟旁人有啥不一样,这小脑袋瓜咋就这般聪慧呢。” 芳霏玩笑着问:“马姐姐,可瞧出啥不同来了?” 马茗茗故作夸张地将芳霏上下打量一番,说道:“看着呀,就是个长得标致又精巧的女娃娃,莫不是天上的仙女下凡来了?” 芳霏这下是真的不好意思了,开口道:“姐姐,您可别打趣我了,您也是个顶好看的仙女姐姐。您再看看这本册子,里头的内容可有啥不妥之处?” 马茗茗收起玩笑的神色,思索片刻后说道:“写得倒是详尽,从招收女伙计,到如何教导伙计,还有这会员制度,都想得极为周全。只是咱们这新铺子,还没个名字呢。” 芳霏闻言回:“这可就得仰仗姐姐的才华了。您瞧瞧,像我家铺子名字,‘小食铺’‘姜家卤肉铺’,就知道我这取名的本事实在不咋地。咱们这铺子,主要面向的是富贵人家的夫人小姐,名字可得雅致些才好。” 第156章 扩张与开发 马茗茗托着腮,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你看叫碧水阁如何?‘碧水’这俩字,一听就能让人想起那清灵的水流,刚好跟咱们铺子里的沐浴房能对上。而且这俩字念起来朗朗上口。俗话说得好,女人柔情似水,咱们这铺子专做女客的生意,很是相配,你觉得呢?” 芳霏立马夸赞道:“还就得把取名这事儿交给马姐姐您呐!这名字取得太妙了,那就叫碧水阁!” 两人敲定了新铺子的名字,马茗茗又犯起愁来,忧心忡忡地说起招揽客人的事儿:“芳霏妹妹,你说咱们往各家府上送帖子这招,真能把客人招来吗?” “马姐姐,您琢磨琢磨,咱们这铺子好不好?够不够新鲜出奇?要是您,愿不愿意来试试?” 马茗茗在心里把芳霏这话过了一遍,应道:“那我肯定乐意来试试呀。就说咱们铺子里有冰这一点,就够吸引人的了。再说那麻将,谁玩上一局能舍得放下?” 芳霏挑了挑眉毛,说道:“酒香不怕巷子深,更何况咱们这铺子装修得金碧辉煌的,在清平县那就是顶亮眼的存在。只要把咱铺子里的项目写清楚到帖子上,就不愁引不来客人。那些富贵人家啊,就爱互相攀比。经她们私下这么一宣扬,往后还怕没人来办咱们的会员?” 马茗茗点头称是,顺手拿起那本册子,起身告辞,“那便不打扰妹妹啦,我这就回去,再仔细看看这经营方略,好好琢磨琢磨。” 待马茗茗离去,芳霏转身回到前面的铺面。她将这几日两个铺子的账目逐一核查,见并无差错,不禁对着小双夸赞起来:“小双姐,你这账目做得真是很清晰,厉害!” 说罢,又把早就盘算好的计划和盘托出,“小双姐,我打算让你去周围县城开卤肉铺子,你可愿意去闯荡闯荡?” 小双听了,稍作思索,旋即坚定地应声:“我愿意!” 小双心里的想法再简单不过,无非是多挣些银钱,把妹妹拉扯大,给她足够的底气。 芳霏见状,再次赞许出口:“小双姐,那这开疆拓土的大事,可就交于你了!” 说着,她掏出十两银子,递到小双手中,又叮嘱道:“这银子,你拿去做路上的盘缠,管住宿、租马匹,要是瞧见合适的铺面,就先租下来。” 小双双手接过银子,认真说道:“小东家,您放心。” “我信得过你,小双姐!” 正所谓什么样的主子带什么样的手下,芳霏行事向来雷厉风行,小双耳濡目染,自然也不拖泥带水。 次日一大早,小双便赶到牙行,租了一辆马车,朝着隔壁的清水县赶去。 这边县城里的大小事务,经芳霏悉心打理,皆安排得井井有条。另一边,姜家村亦是一派祥和景象。 在姜家老宅中,临时手工绣房刚做完一笔大单子,众人总算不用再急着赶工了。于是,刘氏今日便给绣房里的娘子们都放了假。 编织包那边的进度相较而言稍慢些,不过能熟练上手做活计的编织娘子却越来越多。 都说万事开头难,经过将近一个月的磨合,三朵花婶子对手下这些姑娘们的脾性也都摸了个大概,如今不论是教导还是管理,都顺手多了。 张桂枝身为总揽全局的大管事,平日里主要负责监督诸事。杏花和梨花性子都软,碰上不好说出口的重话,便由张桂枝出面。三人这般配合,倒也默契十足。 此前,刘氏这位 “董事长” 一心扑在绣房事务上,实在抽不出空来顾及编织包这边。 今日,刘氏特意瞧了瞧自家弟妹与三朵花姐妹的协作情况,忍不住对张桂枝夸赞连连,直把张桂枝夸得合不拢嘴,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跟在刘氏身旁的如意,眼见着自家娘亲自操持起手工绣房后,整个人都似焕发出别样光彩。以往囿于家中琐碎,如今经营绣房,那行事作风愈发干练果决。 如意瞧在眼里,心中不禁暗自叹道:女子能撑半边天,此言当真不虚!只要给女子机会,女子又怎会输给男子?自家娘亲便是活生生的例证。 如意跟着刘董事长视察完工作,一个回了绣房做活,一个去了厨房,回绣房的自然是刘氏。那编织包上的绣图虽说不赶时间,可也容不得半点马虎。 这天气依旧热得厉害,如意便开始做今日份的雪糕。昨天姜老爹从镇上买了葡萄和梨子回来,如意今儿个就想着把它们榨成汁,做水果味的雪糕。 昨天,在如意画的简易图纸的帮助下,姜长业捣鼓出一个木头做的手动榨汁器。 说起来也简单,就是把一截圆木中间挖空,留下底部,扎上许多细密的小孔,再做个活塞用来压汁。 这榨汁可全靠手上的力气,没压一会儿,如意的手就酸得不行。她甩了甩手,心里直犯嘀咕:这活儿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这边,张桂枝训完编织学徒走进来,扯着大嗓门喊:“如意啊,有没有啥活儿要舅母帮忙的?” 如意眼睛一亮,赶忙说:“舅母,你来得正好!我手都没力气了,你帮我榨会儿汁呗!” 张桂枝看了看案板上放的简易榨汁器,拿在手上看了看,问话:“如意啊,这个咋使的,你给我说说。” 如意给张桂枝做了个示范,张桂枝一上手,嘿,不愧是平日里干活有力气的人,榨汁速度比如意快多了。 这边如意忙着洗葡萄和梨子,又把梨子切成小块;那边张桂枝专心榨汁,两人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 于是,这天,在老宅做活的娘子们和在姜家小院给房顶铺瓦的汉子们,都得了口福,尝到了如意做的水果味雪糕。 有新鲜吃食,如意自然不会忘记顾惜惜和成意小哥,她做好几道家常菜,又装了些今日新做的水果味学糕,带上自己手写的《孙子兵法》,转身出院。 虽说如意的身法比不上成意小哥那般轻盈,可这段时间勤加练习,偶尔也能来个大跳跃,动作看着是有点笨拙,不过好在速度倒是提升了不少。 第157章 邓阿婆看病 顾成意翻着手中那本《孙子兵法》,面上瞧着平静,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他张了张嘴,本想问如意这书是从哪儿得来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心里明白,如意定是藏着些不能说的秘密,最后出口的,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谢谢!” 如意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说道:“成意小哥,你可别这么客气。说起来,你帮我找蓝莓树,那可费了不少功夫,我送你一本书,哪里就能抵得过你的辛苦啦。” 顾成意听她提起蓝莓树,想起自己找了许久,也才寻到几十棵,跟如意家那山头比起来,实在是少得可怜,不禁担忧起来:“这数量是不是太少了些?” “没事儿,成意哥。蓝莓可以扦插种植,用不了两年,漫山遍野就都是啦。还有啊,我打算等秋天的时候,让阿爷去寻些苹果树、桃树、梨树来,每种都想种上一些。” 顾成意对种植的事儿一窍不通,可看着如意讲这些的时候,眼里闪着光,脸上满是憧憬,不知不觉也跟着笑了起来。 如意家里还有不少事儿等着她回去料理,不便久留,便与顾惜惜告辞,下山去了。 顾惜惜瞧着儿子那宝贝书的模样,心里好奇得很,凑到顾成意跟前,盯着他紧紧攥在怀里的书问道:“如意丫头送了你本啥书啊?” 顾成意不想让母亲察觉到如意身上太多不寻常的地方,赶忙把书往怀里一塞,说道:“娘,就是一本兵书。” 顾惜惜看着儿子不愿多谈的样子,意味深长地说了句:“看来我儿子是长大了。” 顾成意耳朵爬上红晕,转身回了房中。 顾惜惜看自己儿子别扭样子,“哈哈”大笑着翻墙出去,还留下一句话:“我去打些猎物回来,可不能总吃如意家的饭菜。” 顾成意坐在窗边,伸手从怀里掏出如意送的那本书,翻看起来。自从从边关回来,娘也给他买了不少兵书,可都比不上这本,才看了几页,他心里就跟燃起了一把火似的,澎湃不已。 这日晌午,如意看着手里红彤彤的辣椒,心里那叫一个美,成就感满满当当的。虽说因为芳霏和刘掌柜关系好,家里不缺辣椒吃,可自己亲手种出来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如意把辣椒切碎,和蒜搁一块儿,捣鼓捣鼓,再加点醋,调了个蘸料。正好新蒸的菜窝窝出锅了,她夹起一筷子蘸料放进窝窝,一口咬下去,满足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姜家人如今也习惯吃辣了,用小勺子挖点这蘸料,放到菜窝窝中间的窝里,如意做的窝窝不大,几口就能吃完一个。 张桂枝吃完一个,忍不住夸道:“都是做菜窝窝,我做的和你做的比起来,可差太远了。还有这蘸料,我们可真是想都想不到。” 坐在张桂枝旁边的清子小朋友,一边嘴里塞着糖酥里脊,一边直点头,十分赞同自家娘的话,都顾不上说话。 如意心里想着小孩子不能多吃辣,今天特意做了这道适合小朋友吃的菜。 姜家人平日里各有各的忙活,吃饭速度也练得快,不一会儿,桌上的饭菜就被一扫而空。如意包了几个肉包,让清子和杉子带到学堂给夫子。 自从刘风带着他娘住进老姜头家的院子,就不再让如意家送饭了。一家子都来了,哪能老吃别人家的饭呢。 不过如意家要是做了好吃的,还是会让杉子带过去。一来是徒弟孝敬师傅,二来也是想让好伙伴刘晋尝尝。 邓阿婆拿到肉包子的时候,眼眶一下子又湿了,回想起这段时间的事儿,感觉就像在做梦一样。 自从吃了上副新药,邓阿婆的身体越来越好。上副药还是姜长业从回春堂抓来送她的。 前阵子邓阿婆身子骨太弱,经不起路途折腾,姜长业就赶着骡车去了县城,找到赵郎中说明情况。 赵郎中听后,就说先把身体养好了再来诊治,所以那副药主要是补身子的。 前几天,刘风休沐,想带邓阿婆去回春堂看病。 于是,老姜头在牛车上铺了厚厚一层麦秆,让邓阿婆坐得舒服,还能顺便赶个县城的集市。 邓阿婆看着热闹的街道,忍不住抬手抹了抹眼泪。她都记不清上次来县城是什么时候了。 赵郎中细细诊治一番后,脸上露出了笑意,开口说道:“这段时间调养得不错,不过还得继续好好养着。上次那个方子就不用了,你母亲这肺痨之症,还是得用些强效的药。” 刘风满脸担忧,赶忙问道:“赵郎中,我娘这身子骨,能受得了强效药吗?” 之前的养身药是赵郎中开的,今天他又亲自给邓阿婆把了脉,于是肯定地点点头,说道:“放心吧,没问题。” 刘风这才放下心来,不过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问:“赵郎中,之前的药钱一共多少啊?不瞒您说,长业兄为人仗义,对药钱的事只字不提,可我不能做这不仁不义的人呐。” 赵郎中点头表示认同:“长业确实是个仗义的人。说起来,之前那些药里用了半根十年人参,加起来一共十两银子。” 刘风心里本就料到药钱肯定不便宜,可听到十两银子这个数,还是着实吃了一惊,心想自己眼下肯定还不上,不过日后说什么也要把这笔钱还上。 邓阿婆在一旁听了,也是满脸惊讶。又想到接下来吃药还得花不少钱,心里一阵发酸,赶忙拉住刘风的胳膊,嗫嚅着说:“风儿,娘都这把老骨头了,这病咱不看了,不看了。” 刘风见状,先轻声细语地安慰了邓阿婆一番,然后转身朝着赵郎中拱手说道:“谢谢赵郎中告知,还请您给我娘开方子吧!” 赵郎中一看这场面,便知道老人家是心疼银子,赶忙安慰道:“老人家,孩子就盼着您身体康健,您可不能自己放弃啊。后面用的药,一个疗程只要一两银子,三个疗程下来,这病就能好全乎了。” 刘风也在一旁跟着劝:“娘,现在我和杏花都能挣钱了,银子的事儿您别操心。” 邓阿婆听着这些话,眼眶里满是泪水,忙不迭地点头说:“好,好。” 第158章 碧水阁 一群娃娃叽叽喳喳地冲进大门,嬉闹声一下打断了邓阿婆的回忆。 她坐在窗前,听着娃娃们的笑闹,咬了口手里的包子,心里暖乎乎的,暗自思忖:“这般日子,要是一场美梦,可千万别醒才好。” 与此同时,在县城里头,芳霏、赵怡然、马茗茗和春桃一行四人来到了碧水阁。 修缮一新的小楼,远远望去,那刷的金色漆料在日光下亮闪闪的,晃得人眼晕。 这儿可没有那些个LEd大屏幕,芳霏就想着从这楼的模样上改改,单是这金色漆料,就花了近百两银子。 马茗茗为了修这小楼,家底都快掏空了,芳霏也把这段时间铺子挣的钱,还有卖包分的那份利全拿了出来,拢共凑了将近三百两。 搁一个月前,芳霏要是这么大手大脚地花钱,刘氏准得拦着,还得犹豫好一阵儿。可自打当上制包作坊的老板娘,刘氏的格局也打开了。 照她的话就是:“这钱本就是靠芳霏挣来的,我信她有本事,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既然刘老板娘都拍板了,芳霏花钱也就没了顾虑。这小楼不光外头看着气派,里头更是亮堂得晃眼。 因着这儿没有玻璃,芳霏就叫人用铜镜处处替代。别的不说,单是洗浴房,每间屋子都摆着一面大铜镜。灯光一照,铜镜反光,整个屋子都亮堂起来,客人在水汽里,影影绰绰瞧见自己的模样,那氛围别提多妙了。 芳霏瞧着十分满意,四人又上二楼、三楼仔细查看了一圈。和芳霏画的图纸没啥差别,有些雕花的手艺,甚至比她预想的还要精巧。 最后,四人回到一楼大厅坐下。芳霏开口问道:“马姐姐,女伙计都招齐了不?” 马茗茗应道:“芳霏妹妹,照着你册子上写的,招了二十个姑娘。” 芳霏点头说:“好嘞。” 接着又看向赵怡然,“赵姐姐,教她们干活的事儿就托付给你了。明天先把事儿理顺,后天咱们自家人先试营业,要是没啥岔子,三天后就正式开张。” 赵怡然点头应下:“成,包在我身上。” 马茗茗拿着几本话本,心里犯嘀咕,问道:“芳霏妹妹,往常夫人们、小姐们都爱听些书生与小姐的戏,你说这些本子,她们能乐意看不?” “马姐姐,你自个儿看完啥感觉?” 这话一问,马茗茗脸都红了。春桃抢着回答:“芳霏小东家,我家小姐看得饭都顾不上吃,直犯傻乐呢!” 芳霏忍不住大笑:“所以嘛,马姐姐就别担心啦!” “我就是觉着,这内容是不是太露骨、太出格了些,尤其是那个《姐姐撩你千百遍》。” 芳霏笑着安抚:“放心吧,咱们是女子演戏,演给女子看,哪能算出格呢!” 赵怡然好奇心起,忙问:“啥画本子啊,也给我瞅瞅。” 马茗茗虽说有点舍不得,还是递了过去,叮嘱道:“你看完快点还我,明天还得照着排演呢!” 这会儿,赵怡然翻开《姐姐撩你千百遍》,看得入了迷,哪还顾得上回应马茗茗的话,一会儿脸红,一会儿又咯咯直笑。 说起这画本子,可是芳霏照着现代那些大女主短剧捣鼓出来的。 其他几本画本子,讲的都是女主如何一步步复仇的故事。虽说里头的情节是有些狗血,可架不住让人一看就上头呐!谁能抗拒这种一路开挂、扬眉吐气的爽感呢! 这本《姐姐撩你千百遍》则不同,走的是爱情路线。里头姐姐花样百出地撩弟弟,那场面,甜得人心里直冒泡泡,偶尔又虐得人眼眶泛红,又甜又虐的,在咱这朝代,女眷们可从来没见识过这种新鲜剧情。 试营业这天,芳霏给小食铺放了假,李二娘和小喜跟着姜家人一块儿来到了碧水阁。 刚走到门口,两个穿着粉衣裳的姑娘就赶忙迎上来,笑着一齐鞠躬说道:“欢迎贵客光顾!” 随后,又有一位姑娘领着众人来到换鞋室,让大家换上棉布做的拖鞋,把自己的鞋子放进一个小格子里锁好,还递上一把能套在手上的钥匙,换衣间那边也是这般安排。 芳霏心里明白,古代那些富贵人家的讲究可多了,所以这会员制的碧水阁,会把每位夫人小姐的私人物品单独锁放,绝不混用。 要是有人不愿用碧水阁准备的衣物,也能把自己的私服和布软鞋寄存在这儿,这儿还专门有人负责在每次使用后单独清洗。 姜阿奶和刘外婆两位老人,在姑娘的引领下,去拿洗澡后要换的白色丝绸里衣。 姜阿奶摸着手里滑溜溜的料子,转过头问芳霏:“这得花不少银子吧?我这手糙,可别给穿坏了。” 刘外婆也赶忙摆摆手说:“我穿自己的里衣就行。” 芳霏赶忙劝道:“不行呀,阿奶、外婆,咱今儿个试营业,你们可得配合铺子的女伙计,不然明天要是理不顺章程,接待客人出了错可咋整?” 两位老人一听,这事这么要紧,连忙应道:“好好,听你的。” 说起这试营业,马茗茗没什么亲属能来,赵怡然倒是带着赵夫人来了,可这来捧场的主力军,还得是姜家的女眷们。 在一楼痛痛快快洗了个澡后,姜家人上到二楼。一摸到麻将,赵夫人、刘氏、王氏、赵氏这四位当娘的,一下子就像着了魔似的,周围的一切都顾不上了,彻彻底底沉浸在牌局里。 姜阿奶和刘外婆这俩老姐妹,一人手里端着一杯碧水阁特制的蜜桃乌龙,一边慢悠悠地品着,一边在二楼到处闲逛。 外头天儿热得厉害,可这屋里四处都摆着冰盆,透着丝丝凉意,倒也舒服。两位老人一边走一边念叨,今儿可真是开了眼,没想到还有这么奢华的地方。 走到戏台跟前时,台上正有个英气十足的女子挥舞着长枪,把周围几个扮作男子的人打得落花流水。 这精彩的场景一下子就把两位老人的目光吸引住了,她们赶忙找地方坐下,一边看一边拍手叫好。 如意和芳霏则带着其他姜家人,去三楼体验全身药油按摩。这药油可不一般,是芳霏特地找赵郎中调配的,比现代那些科技狠活的精油强太多了,用着放心又舒坦。 第159章 初见张元初 经过一上午的亲身体验,碧水阁的服务赢得众人一致赞誉。 马茗茗与春桃、如意与芳霏,遂兵分两路,前往城中各处递呈拜帖。 马茗茗自幼便与城中富贵人家多有往来,这般差事于她而言,办得顺风顺水。 反观芳霏这边,两个姑娘年纪尚小,虽身着洁净衣衫,却绝非名贵之物。 如意与芳霏,一个操持家中诸事,一个打理店铺生意,平日里佩戴首饰多有不便,故而在各家门房处,屡屡遭人白眼,吃了闭门羹。但两人毫不气馁,依旧执着前行。 芳霏悄悄塞给门房两个铜子儿,这才使得她们精心制作的两页折叠宣传单,大多能顺利送到各家女主人手中。 两人的最后一站,是清平县最大官员的宅邸 —— 张主簿家。虽说清平县最大的官是张县令,可他并无妻妾随行,独自一人居住在县衙后宅。而张夫人乃是从京城跟随张主簿前来赴任的,向来深居简出。 这并非张夫人嫌贫爱富,实则是清平县着实偏远,对于早已看惯京城繁华盛景的张夫人而言,此地实在缺乏吸引力。 张宅乃是一座两进的院子,虽说宽敞,但也称不上奢华。如意上前,抬手轻轻叩响门环,随后退下台阶,静静等候。片刻之后,一位肤色黝黑的中年汉子打开角门,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芳霏嘴角含笑,轻声说道:“大叔,劳您大驾,帮忙通传一声,碧水阁东家求见。” 张阿大打量了芳霏好一会儿,冷不丁开口问道:“你可是那小食铺的东家?” 芳霏一听,这人竟认得自己,心中暗喜,这事儿可就好办多了,连忙应道:“正是小女子,大叔。” 说起芳霏的小食铺,在这清平县中也算有些名气。只是那些富贵人家,平日里鲜少有人亲自前往,不过是偶尔差遣府中的厨娘去打包些吃食回来。 也难怪前头那些门房不认得芳霏,毕竟此番她们是以碧水阁东家的名义前来拜访,芳霏之前也就未曾自报家门。 这位张阿大之所以能认得芳霏,还得从前些日子说起。那日,张阿大因京中来了书信,急着去县衙找自家老爷。正巧碰上芳霏亲自给县衙送温暖,衙役们得了些卤肉吃,他也跟着沾了光。 当时,芳霏那副精致伶俐的模样,便叫张阿大多留意了几眼,故而今日才能一眼将她认出来。 听闻芳霏承认,张阿大黝黑的脸上绽出两排大白牙,笑道:“姑娘稍候,小的这就进去通传。” 没多会儿,只见一个与如意、芳霏年纪相仿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身后还追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子,那女子口中喊道:“小姐,您慢些走,等等我呀!” 这位模样俊俏的小姑娘跑到门口,上上下下将如意和芳霏仔细打量了一番,而后开口问道:“你二人,哪个是姜如意?哪个又是姜芳霏?” 如意与芳霏相互对视一眼,如意率先应声:“我是姜如意。” 紧接着,芳霏也跟着说:“我乃姜芳霏。” 那姑娘又将二人细细打量一番,嘴巴一撇,嘟囔道:“瞧着,也不过如此嘛。” 芳霏被她这一连串的问话与评价弄得一头雾水,瞧这小姑娘的打扮,定是府中小姐。 芳霏心思一转,立刻开口问道:“敢问姑娘,您可是张小姐?” 张元初仰起小脸,神气地说道:“算你聪明。” 三人这一番对话,不过转瞬之间。走在张元初身旁的那名十五六岁的丫鬟碧儿,面带歉意地朝如意和芳霏微微一笑,轻声说:“请两位小姐里边儿请,我家夫人正在里头候着呢。” 二人被请至堂间,张元初仍是有意无意地留意着如意与芳霏的一举一动。 如意敏锐地察觉到张元初的目光,旋即回以一个温婉的微笑。那小姑娘见状,顿时双颊绯红,忙不迭地将脸扭向一旁。 可没过一会儿,她又悄悄地把目光投向芳霏,芳霏则俏皮地朝她眨了眨眼睛。张元初见状,不禁冷哼一声,再次将头扭向另一边。 张元初心中暗自思忖:那个叫姜如意的,瞧着倒是规规矩矩,可那个姜芳霏,眼珠子滴溜乱转,我看爹爹纯粹是信口胡诌,她哪里就比我强了? 张夫人将自家女儿与如意、芳霏之间的这番细微互动尽收眼底,面上笑意盈盈,对着如意和芳霏说道:“二位姑娘,我家老爷可常在我耳边提及,今日得见,果真是两位可人儿,快请入座。” 言罢,她转头吩咐身旁的丫鬟:“碧儿,给二位小姐斟茶。” 如意接过茶水,轻声说道:“多谢张夫人。” 芳霏轻抿一口茶水,由衷赞叹:“此茶香气清幽,滋味醇厚。” 芳霏所言绝非过誉。在现代,她虽也品鉴过不少佳茗,然而身处工业污染的环境,那些茶叶终究比不上这农耕社会里,未经污染的纯净茶叶,更何况这还是张夫人差人从徽州买来的。 张元初忍不住再次低声嘟囔:“乡野之人,没见过世面。” 此番言语,已不是在心中默念。 张夫人见女儿这般无礼,顿时拉下脸来,厉声道:“元初,还不快给人家赔不是!” 张元初瞧着母亲那愈发阴沉的脸色,心里直发怵,忙扭过头,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朝着芳霏说道:“对…… 对不住,我方才说错话了。” 芳霏看着眼前这窘迫的小姑娘,心下也没往心里去,大大方方地摆了摆手:“没事儿。” 经了这一遭,张元初乖乖地坐到母亲身旁,再不敢小声嘟囔,只是时不时好奇地打量着如意和芳霏。 在说明来意后,如意呈上芳霏精心绘制的册子。这册子可费了不少功夫,上头的字都是烫金的,还配上了图文说明。册子左下角,画着一个女子的侧影,似在看前面的水波,说来与碧水阁很是相称。 张夫人接过宣传册,眼睛一亮,嘴里又是一阵夸赞:“明儿个我肯定去你们那碧水阁瞧瞧。” 第160章 置办行头 如意和芳霏也没多留,忙了一天,实在是乏了。两人跟张夫人告辞后,走出张宅,齐齐伸了个懒腰,而后相视大笑起来。 芳霏笑问道:“你笑啥呢?” 如意回她:“瞅见你笑,我便跟着笑了。” 芳霏也乐呵道:“我也是瞧你笑得开心,才跟着笑起来。”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刚关上宅门的张阿大,听到外头的笑声,好奇地探出头来,瞧见两个笑得前俯后仰的小姑娘,满脸都是疑惑。 如意笑着冲他喊道:“大叔,咱们这就告辞啦!” 芳霏也赶忙跟着作揖,高声说道:“大叔,告辞!” 说罢,两人挽着胳膊便向前走去。 芳霏开口道:“姐,你觉不觉得咱们这身衣裳太素净了些?好歹咱们如今也是做老板的人了,是不是该去置办身新行头?” 如意听了,问道:“你这丫头,又在卖什么关子呢?” 芳霏拉着如意的手,朝着叶家布铺走去,神秘兮兮地说:“到了地方你就知晓啦!” 如意一眼瞧见柜台上那套素白襦裙,裙上仙鹤隐纹若隐若现,不禁惊喜出声:“芳霏,你竟把那套设计做出来了?” 芳霏满脸得意,扬着下巴应道:“那可不,我芳霏出手,还能有差池?不单是衣裳,配套的首饰头面也都齐活儿了,你快瞧瞧,可还满意?” 如意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追问道:“难不成,这是专为我准备的?” 芳霏用力点头,一脸认真:“可不就是给你的!放眼这清平县,谁能比你更衬这清冷出尘的装扮?” 说罢,还朝叶裳裳使了个眼色。叶裳裳心领神会,立刻从柜台下捧出一只编织包,与那套襦裙的设计风格相得益彰,同出一辙。 “这竟也做出来了!还有这鹤嘴造型的金属扣,工匠们是如何打造的?” 如意满脸惊叹,忍不住追问。 “姐,您可别小瞧了这里工匠的手艺。” 芳霏笑着解释,话锋一转,又叮嘱道:“姐,明日您可得把这身行头穿戴齐整了。” 如意与芳霏相识已久,彼此默契十足,一听这话,便明白芳霏这是打算借着明日新店开业、人多热闹的时机,在清平县的富人圈里,为她的私人定制生意好好招揽一波客源。 如意瞧着柜台上仅有这一套白衣裳,不禁开口问道:“那你的呢?” 话音刚落,叶裳裳又从柜台下捧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红色衣裙。展开一看,上面用金线细细勾勒出栩栩如生的锦鲤暗纹,在日光下闪烁着微光。 芳霏嘴角上扬,笑意盈盈地问:“怎么样,是不是特别衬我?” 如意也笑着点头,真心夸赞:“是,再合适不过了!小锦鲤,那就提前预祝芳霏小老板明日财运亨通,订单接到手软!” 叶裳裳又适时递上一只锦盒,打开来,里头静静躺着一对锦鲤造型的金耳钉,还有两根红绳,上头串着小巧玲珑的锦鲤、莲藕和荷叶配饰。 如意见状,不用问也知道,这定是芳霏用来扎双髻的小物件,看着这些精巧的配饰,仿佛已经预见明日芳霏那明艳动人的模样。 如意眼巴巴瞧着叶裳裳伸向柜台的手,忍不住催促道:“裳裳姐,你快快都拿出来,让我也饱饱眼福!” 叶裳裳笑着应了一声,随即捧出一只斜挎的红色丝绸包,上头绣着栩栩如生的金色锦鲤,显然是与先前那套红色衣裙配套的。 紧接着,叶裳裳又陆续拿出物件:给姜阿奶的绛紫色丝绸衣衫,透着几分贵气;刘外婆的丝绸被子,触感想必柔软极了;王氏的浅青色襦裙,素雅清新;刘氏的也是青色襦裙,只是颜色更深些,倒与刘董事长愈发沉稳的性子相称;赵氏则是一袭柘黄色襦裙,明艳惹眼。不单如此,还给每人都备了一对银镯子,一支银钗。 再看姜小姑,一身鹅黄色襦裙,上面绣着精巧的羽毛花纹,清新甜美。搭配的头面是一套银饰,包包则是店里正供货的编织包款式。 至于姜锦华,则是一套是芳霏专为她私人定制的,绯红色衣衫鲜艳夺目,正衬这个年纪的朝气,掐高的腰身,更衬得身姿挺拔。 如意瞧着这琳琅满目的物件,心中已然明白了几分,开口问道:“芳霏,你这是打算主攻少女这块的生意了?” 芳霏嘴角上扬,手上打了个响指,俏皮应道:“宾果!” 待众人回到小食铺,姜家女眷们瞧着手中的衣裙,皆是一脸惊讶,神色中又隐隐透着心疼。 刘外婆更是不敢收下给她买的衣裙,忙不迭摆手拒绝:“这得花不少银子吧,外婆可不能要。” 姜阿奶眼疾手快,一把从如意手中接过那衣裳,塞到亲家手里,说道:“亲家,这可是孩子们的一片心意,你就安心收下吧。你听如意说过,‘人靠衣装马靠鞍’,咱们明天可得体些,要是穿得寒酸,让人小瞧了去,影响新铺子的生意可咋整?” 刘外婆满脸疑惑,犹犹豫豫地问道:“穿个衣裳,还能对生意有影响?” 如意赶忙接上话茬:“外婆,真有影响哩,所以您就别推辞,收下吧。” 刘外婆轻轻抚摸着手中的丝绸布料,脸上的表情既欣喜又感动,眼眶微微泛红,她心里清楚,日子是真的越过越好了。 姜阿奶当着亲家的面,不好多问价钱,毕竟得摆出大方的样子。她瞅准时机,把芳霏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问:“囡囡,阿奶这套衣裳,加上那首饰,得花多少钱啊?” 芳霏调皮一笑,反问:“阿奶,您是不是心疼啦?” 姜阿奶轻轻拍了下芳霏的胳膊,嗔怪道:“别跟阿奶耍贫嘴,快说!” 芳霏伸出手,大拇指和食指一捏,比出个 “八” 的手势。姜阿奶倒吸一口凉气,惊道:“八两银子?” 芳霏点点头。姜阿奶忍不住按了按心口,接着问:“那你和你姐的呢?” 芳霏如实答道:“十五两。” 姜阿奶一听,又拍了拍心口,在心里暗自盘算起来,这一下可得花出去一百多两银子啊! 芳霏瞧出阿奶的担忧,赶忙安慰:“阿奶,您放宽心。明天新铺子一开业,说不定一天就能把这钱赚回来。您还信不过您孙女我的本事?” 第161章 一日回本 姜阿奶嘿嘿笑了两声,说道:“那肯定信得过,我孙女可有大本事嘞。” 总之,姜家的女眷们收礼物收得那叫一个开心,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明天搭配这套衣服梳什么发髻。 芳霏还特意给每人都安排了一套胭脂水粉,拍着胸脯保证:“明日大家脸上的妆容,就包在我身上啦!” 一夜无话,转瞬天亮。 一阵鞭炮声响过,芳霏和马茗茗一起,把碧水阁牌匾上的红绸 “唰” 地拉了下来。 这小楼关了一个多月,如今再次开张。 碧水阁处在主街道上,是县城里少有的三层小楼,装修得那叫一个金碧辉煌,早就引得城里的人纷纷关注。 要说这吃瓜,那可是大家的共同喜好。一大早,街道上就挤满了来看热闹的人,都想瞧瞧这铺子里到底啥样,做的是啥买卖。 和赵家百货坊那种搞营销的方式不同,碧水阁走的是高端路线。一直到昨天下午,还没给富贵人家送帖子之前,对外都保密着呢。 如意缓步走上门口搭起的高台上,她还没张嘴说话呢,就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自打穿越来后,姜家的日子越过越好,吃得也好,如意的个头都蹿高了一点儿。 她本就皮肤白皙,这段时间养得更是水灵灵的,身上那股子清冷气质,再配上芳霏设计的白色仙女裙,活脱脱就像仙女下凡似的。 她先稳稳地站定,朝着四周的人群轻轻一拜,接着拿起用牛皮纸做的喇叭扩音器,开口:“碧水阁今日正式开张啦!” 这话音刚落,芳霏、马茗茗还有姜家的其他人,就开始往外撒糖果、染红壳的花生,还有些铜钱。说白了,就是图个吉利,讨个好彩头。 有人就纳闷了,这铺子到底是做啥买卖的呀?赵怡然指了指门口木板上贴着的一张很大面积的纸,上头有芳霏画的图,还写着字,把铺子的项目解释得明明白白。 众人一听,这竟是个专门供女人消遣玩乐的地方,立马就有那些大男子主义的男人开始撇嘴,满脸不屑。 当然,也有女人站出来反驳。就听一位性子直爽的大婶大声说道:“咋的,就许你们男人找乐子,女人就不行啦?” 有个男人仔细瞧了瞧门口写着办会员价格的牌子,对着先前那位大婶嘲笑起来:“就你,怕是想去里头玩乐,也没那个银子吧。” 大婶也不是好惹的,马上回怼:“哼,我就不能哪天发财了?” 总之,这铺子门口还没迎来客人呢,倒先成了一场男女之间的辩论赛。 要说芳霏当初弄这个铺子的时候,也没想到会有这一出。 在现代,大家都知道女人和孩子的钱最好赚,在哪儿不是这样呢?再说了,她和马茗茗都是女人,要是开个男人洗澡的澡堂子,总归不方便。 更别说像现代那样,男女生意都做了。虽说夏国的民风还算开放,可要是让男男女女穿着睡衣在一块儿玩乐,估计谁都接受不了。 这时,一辆瞧着普通的马车,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停在了碧水阁门口。正在唇枪舌剑、争得面红耳赤的辩论赛双方,瞬间住了口,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脖子伸得老长,满心好奇,就盼着瞧一瞧头一个从车上下来的是何方神圣。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个伶俐俊俏的小丫头 “刷” 地一下从车上跳了下来,不是旁人,正是张元初。 她仰起头,目光在这座装修得金碧辉煌的小楼上扫过,心里不禁暗暗惊叹:好家伙,这就是那个叫姜芳霏的丫头捣鼓出来的? 元初这小姑娘,上次偷偷溜到城外掏鸟蛋,结果被张夫人在家里关了足足一个多月的禁闭。 这不,完美错过了这座小楼从朱红色摇身一变,变成金灿灿模样的全过程。 如意和芳霏昨日刚和张元初见过面,这会儿两人赶忙一同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个礼,齐声开口:“见过张小姐。” 紧接着,又朝着刚下车站定的张夫人盈盈下拜:“民女见过张夫人。” 马茗茗也认得这位平日里深居简出的张夫人,这接待的活儿,她自然的接手过去。 另一边,如意和芳霏被张元初叫住了。张元初上上下下把两人打量了一番,张嘴就问:“你俩这衣裳,是在哪儿做的?” 芳霏朝如意挑了挑眉,那意思仿佛在说:“瞧,生意这不就送上门来了嘛!” 接着,她朝着张元初眨了眨眼睛,笑着说道:“张小姐,这门口人多嘴杂、咱们还是到店里细聊吧。” 张元初虽说不太待见这个在父亲嘴里被夸得天花乱坠、机灵得过分的姑娘,可实在是被她身上那身衣裳勾住了魂,没办法,只能老老实实跟着进了店里。 周围围观的人群,大多不认识平日里很少抛头露面的张夫人和张元初。 有人就捅了捅身边的人,问道:“哎,你知道这位夫人是哪家的不?” “不清楚啊。” 春桃听到了这番对话,拔高了声调说:“好叫大家知道,这位可是咱们张主簿大人的家眷!” 众人一听,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紧接着又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毕竟怎么说呢,张夫人在这县城里,那可是 “第一夫人”,分量着实不轻呐! 既有了头一辆马车,后头自然源源不断,第二辆、第三辆,乃至第四辆、第五辆…… 接踵而至。 与张宅那低调朴素的马车不同,这些马车可都是在城中常见的熟面孔,车身上大大咧咧地打着自家的招牌。 有那有钱家的布铺,有李家的粮铺,还有在县城周边坐拥大片田地的张员外家的车驾。这也不难理解,毕竟都是做生意的,自然得张扬些,权当是对自家实力的一种宣扬。 门口处,如意、赵怡然和姜家众人,一个个不卑不亢,满脸笑意地与前来的夫人们、小姐们寒暄着。 那些初来乍到的小姐们,还没来得及领略铺子里头的服务,目光便已被如意、姜小姑和姜锦华身上穿着的襦裙牢牢吸引住,纷纷开口询问这衣裳是从何处得来的。 姜阿奶一听这些小姐们的问话,心里就跟明镜似的,知道昨晚乖孙女芳霏说的 “一日回本” 绝非虚言,当下笑得合不拢嘴,与钱老夫人交谈起来,也是自信几分。 第162章 一半的话,是十二两 铺子里头,马茗茗引着张夫人换上了软布鞋,张夫人接过递来的挂绳手环后,马茗茗笑着说道:“张夫人,您随我这边走,去沐浴一番,这天儿热,洗一洗身上也能舒坦轻快些。” 言罢,便领着张夫人朝着独立沐浴室走去。到了地儿,马茗茗介绍:“夫人,这儿有五种药包或花包可供挑选,分别是香草花包、玫瑰花瓣包、艾草药包、菊花枸杞包、桂花茉莉包。” 只见这五种药包,各自放在五个草编筐里,筐子外头挂着木牌,上头清清楚楚写着每种药包用的主料,还有功效。 张夫人仔细瞧了一遍,不住点头,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开口说道:“就选这香草花包吧,这里头的佩兰能解暑,眼下天这么热,正合适。” 跟在一旁的丫鬟碧儿,赶忙取出一个药用小包,放进摞在一旁备用的小篮子里。 张夫人见碧儿只拿了一包,又开口:“也给你自己拿一个,今儿个你也松快松快。” 碧儿忙摇头:“夫人,碧儿就算了,还得在您身边伺候着呢。” 马茗茗满脸笑意地解释:“碧儿姑娘,咱们这沐浴间有专人伺候着。” 要说这一楼的两个单独小沐浴间中间便有一名碧水阁的女伙计在门口守着。那门是推拉式的薄门,主要是为了遮挡隐私。要是里头有啥事儿,在门里唤一声,立马就有人应。 张夫人便说:“这下放心了吧,去吧,也给自己挑一个。” 碧儿欢喜地应声:“哎,谢谢夫人。” 说着,拿了一个玫瑰花瓣包,放进另一个小篮子里,陪着张夫人进了洗浴间。 这边马茗茗转身回到大堂,又去接待新到的客人。 此刻,大堂右侧的一个雅座上,芳霏正和张元初聊得热乎。 小姑娘家天生就爱美衣,芳霏又是个情商极高的,适时地夸赞张元初几句,小姑娘立马眉开眼笑,早把之前对芳霏 “不怎么样嘛” 的看法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时,就听张元初急不可耐地催促:“芳霏姐姐,快些告诉我,你身上这衣裙到底是在哪儿做的呀?” 芳霏无奈地笑着回应:“张小姐,我都跟您说了两遍啦,这真真是我自己设计的。至于衣裳,是我托了一位姐姐,找相熟的绣娘做的。不过您放心,我小姑的手艺和那绣娘一般无二,定能做出一模一样的来。只是前些日子忙着赶制丝绸包、编织包之类的物件,便没时间让她亲自做。” 说罢,芳霏顺手摘下身上的包,递到张元初面前。 张元初此前倒是买过一只小狗“天天”图案挎包,那还是一个月前的事儿了,当时店里只有普通棉布包。 这会儿瞧着这绣着锦鲤图案的丝绸包,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追问道:“之前那些狗狗包包,莫不是都是你家做的?” 芳霏点头应道:“正是。这下您信了吧,我家在手工刺绣、创新设计,还有独家定制这些方面,那都是下了大功夫的。我小姑擅长刺绣,我呢,就琢磨设计,保准能给您定制出最合您心意的风格来。” 芳霏也不管这话有没有夸大其词,心想着反正先把自家这所谓的 “家族生意” 吹嘘一番,往后银子才能源源不断地进账,何乐而不为呢。 张元初听得满心向往,按捺不住,当即说道:“那你赶紧给我定制一套吧!” 芳霏早有准备,伸手从一旁的小柜子里,利索地取出纸笔,还有印泥,以及尚未填写金额的契书和收据。为了今日这场生意,她可真是做足了功课。 芳霏开始细细询问张元初:“张小姐,您且跟我说说,喜欢啥颜色,还有中意的花儿、草儿,包括小动物,甚至水果之类的元素,我了解得越清楚,才越能给您量身定制出最合心意的物件,这可是我一直以来做事的法子。” 张元初这小姑娘,个性鲜明,心里对自己的喜好门儿清,当下如实说道:“我就喜欢你身上这颜色,至于花,我最喜欢石榴花,你就照着石榴花,给我做一套。” 说着,她低头瞧见放在手边的丝绸包,又指了指芳霏头上的头饰,“这些,我也都要。” 芳霏应道:“好嘞,张小姐,没问题。只是咱们得先交一半定金。” 张元初性子爽快,张口就问:“多少银子?” “一半的话,是十二两。” 早前芳霏跟姜阿奶说自己那套衣裳值十五两,可那会儿没算上自己的设计费,而且叶裳裳给的布料还打了折扣。如今做买卖,自然得奔着挣钱去,芳霏觉着自己开的价已经十分实在了。 此时,如意正领着几位小姐,在隔壁座位候着呢。她们一听这边张小姐已经谈妥了,顿时按捺不住,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就要往这边挤过来。 说来今日前来的夫人、小姐们,倒都是值得结交的。 就说马茗茗的父亲,那位马同知,把自家的家产都捐了出去,这才求的了个没有品级的编撰职位。 刘辞原本是想将他彻底革职查办的,可这事儿里头牵扯到党争,马同知这也算捡了个便宜。 富贵人家向来消息灵通,以往还会看在马同知的面子上,前来捧场,现今,大多收了帖子,可转头就随手丢到一边,至于去不去,看看再说。 如意和芳霏出身乡户,虽说眼下有两间铺子,做着些小本生意,可还算不上什么大产业。即便那些当家夫人看到帖子上的内容,心里头有些心动,却也强忍着,只是观望而已。 总而言之,帖子都送出去了,头一日能来的,碧水阁格外领情,因此大家接待的也格外的热情。 马茗茗、赵怡然与姜家的其他人,皆是有条不紊地引领着夫人们前去沐浴。 这边厢,如意和芳霏则忙着应承各位小姐的私人定制需求。 待接待完最后一位小姐,二楼早已摆开两桌麻将,夫人们的牌局热热闹闹地开场了。 第163章 女性觉醒意识 芳霏细细点过收到的定金,共一百零八两,九套全身定制,每套自己能落下的利润,约莫七两银子。 这般算来,统共不过六十三两,折合成现代的人民币,也就六万三。 想上辈子,她一幅首饰设计图,最高可卖过十几万呢。如此看来,自己到底是初来乍到,心慈手软,行事放不开手脚。 念及此,芳霏不禁轻轻摇头。 如意见状,问道:“芳霏设计师,莫不是对这价钱不太满意?” 芳霏应道:“知我者,非姐姐莫属啊!” 如意走上前,伸手轻轻揉着芳霏的肩头,温言劝慰:“万事开头难,这才刚起步呢。待日后芳霏设计师在此处声名远扬,说不定一幅设计图便能价值千金,求都求不来。” 芳霏不过是一时感慨,挣了钱心里还是欢喜的。当下站起身来,一手拎起那鼓鼓囊囊的钱袋,一手拉住如意的手,展颜笑道:“走,咱也去泡个澡,再上二楼瞧瞧舞台剧去。” 今日上演的头一出戏,名为《姐姐撩你千百遍》。待如意和芳霏泡完澡上得楼来,只见各家小姐、丫鬟们,个个面色泛红,神色兴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台上两人的拉扯。 张元初忙拉过芳霏,红着脸,压低声音问道:“这戏本子是谁写的呀?怎的这般……” 话没说完,脸愈发红了。 芳霏存心逗她,问道:“这般怎样?莫不是觉着太精彩了?” 张元初道:“也…… 也太露骨了些吧!” 芳霏瞧着台上女主角正拉扯着男主角的衣袖,说道:“依我看,还好吧,不过是言辞直白了些。” 张元初瞧着芳霏一脸坦然,不禁起了疑:“这该不会是你写的话本吧?” 芳霏挑了挑眉,应道:“正是!我是不是才情过人?” 张元初撇了撇嘴:“你呀,也不知羞。” 芳霏心中暗忖:我已然收敛许多了,既没安排吻戏,也没设床戏,还不是怕你们这些小姑娘家看不得。 芳霏又问:“你且说,看着过不过瘾?” 张元初还没来得及回答,前排旁侧坐着一位约莫十四岁的小姐,笑意盈盈地搭话:“张小姐年纪小,面皮薄,害羞呢。要我说,这戏编排得极好。男子寻欢作乐能去花楼找姑娘,咱们女子,怎就不能有自己的消遣、享受一番?” 如意和芳霏对视一眼,心中暗叹:好家伙,这可是个女子觉醒之人。 张元初这小姑娘性子要强,忙说:“我也觉着这戏看着极好,只是头一回瞧这般露骨的,一时还不太适应罢了。” 如意瞧着这逞强的小姑娘,眼睛忍不住往台上瞟,面上又带着几分羞赧,只觉可爱极了。 当下,她端来几杯冰饮,笑着缓和气氛:“各位小姐,尝尝咱们铺子的冷饮如何?” 张元初端起一个瓷杯,低头一瞧,见里头竟有冰块,不禁惊喜出声:“呀,竟还有冰吃?” 如意应道:“正是,咱们铺子的冰饮、雪糕,都是免费供应,各位小姐可自行取用。” 言罢,又补充道:“只是冰性寒,各位小姐可莫要贪多。” 说罢,如意抬手往不远处的一个吧台指了指,只见一位女伙计正从模具中取出雪糕,整齐地摆在盘中。 丫鬟碧儿端起托盘,朝着夫人们打牌的地方走去。 这边如意话音刚落,张元初便 “咕咚咕咚” 喝了半杯冰水。听闻还有雪糕,她当即起身要去挑选。其他小姐们也坐不住了,呼啦啦地都往吧台那边涌去。 事实证明,台上的戏即便精彩,却也抵不过现实中的美味。 如意和芳霏也去取了两块蜜桃味的雪糕,一边吃着,一边慢悠悠地晃到了棋牌室。 果不其然,麻将可比纸牌更具吸引力。方才还是两桌人,这会儿已然变成了三桌。 马茗茗陪着一桌,正细细教大家规则;刘氏陪着另一桌;还有一桌,则由铺中的一位女伙计作陪。 此时,二楼就把所有夫人小姐们留下了。 再看三楼那片待客人探索的区域,姜阿奶和刘外婆正舒坦地各趴在一张床上,两位女伙计正搓着药油,给两位老人按摩。 姜阿奶说道:“昨日芳霏让咱上来,光顾着打那什么斗地主了,竟不知这里这般舒坦。” 刘外婆接话道:“不瞒老姐姐,我着实没想到,这两日能过上这般神仙般的日子,就跟做梦似的,便是此刻让我去了,也值了。” 姜阿奶忙阻止:“可不许这般说,咱们往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两位老太太回忆了一番往昔,又畅想了一阵未来,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小,竟打起了鼾声。 两位女伙计见状,停下手中动作,拿来两条薄毯,轻轻盖在老人身上,随后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缓缓关好房门。 二楼这边,麻将碰撞之声不绝于耳,夫人们的欢声笑语亦是此起彼伏,她们仿佛忘却了平日里人前的端庄模样,个个变得爽朗起来。 这边上午的戏已然演完,若想再看,只能等明日上午了。 小姐们皆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毕竟这戏采用连载的方式,尚未演完。 这不,那位十四岁、满是女性觉醒意识的钱小姐,此刻正领着几个姐妹,寻到了芳霏跟前。 早前她可听到,这戏本子乃是芳霏所写,后面的故事到底如何,她实在好奇得紧。 然而,这是芳霏吸引客人的法子之一,虽说顾客至上,但原则不可破,芳霏还是婉言拒绝了。 芳霏见钱小姐满脸不乐意,总得想法子哄哄,便说道:“钱小姐,咱们这精神食粮吃完了,可还有美食等着呢。走,我带您去就餐区。” 就餐区面积不大,毕竟这铺子面向的是富贵人家,走的是高档路线,向来不会一下子来太多客人。不过,菜品倒是极为丰富,且就餐区采用自助模式。 待芳霏领着几位小姐来到此处时,如意已然带着张元初选好了餐食。 张元初本就是个小吃货,几乎每样菜品都选了一些,餐盘堆得满满当当。 第164章 办个五百两的会员 这些古代的小姐们,可是头一回体验这般就餐模式。实际上,今日来到这碧水阁,所经历的一切皆是全新体验。 在芳霏的指引下,众人各自拿了一个大餐盘,兴致勃勃地开启了挑选美食的模式。 瞧那餐台上,面点琳琅满目:有玲珑小巧的小笼包,色泽诱人的红糖馒头,还有那憨态可掬、形似小猪的红豆沙包子。 冷菜亦是丰富多样:凉拌醋味花生,酸香可口;经典凉拌胡瓜,清爽宜人;小食铺的凉皮,爽滑劲道;姜家的荤卤味与素卤味皆在列,更有尚未在市面流通的秘制鹌鹑,独具风味。 热菜更是令人垂涎:放了鹌鹑蛋的红烧肉,红亮诱人;话梅排骨,酸甜适中;滑蛋炒虾仁,鲜嫩爽滑;鱼香肉丝,香味四溢;红烧鱼块,外酥里嫩。 汤类亦是滋补养身:当归党参排骨汤,滋养气血;萝卜羊肉汤,暖身驱寒;养胃小米粥,温润可口;黑米红枣粥,香甜软糯。 说起这如意传厨艺,本欲从姜家村寻两个平日里厨艺精湛的婶子前来,奈何姜家村的婶子们在村中事务繁忙,难以抽身。芳霏斟酌再三,便前往牙行购置了两位擅长厨艺的大婶。 这两位大婶乃是赵六极力举荐的,果不其然,仅仅三日,其所做菜肴的味道便与如意所制相差无几。 且看此刻,诸位小姐同张元初一般,每样菜品皆挑了些许,而后笑语盈盈地围坐一处,每尝一口,便要品头论足一番。 如意和芳霏并未靠近,然而远远望着小姐们的神情,便知她们定是满意至极。 不止小姐们腹中饥饿,那些夫人打了一上午的麻将,喊牌叫嚷,自然也是饥肠辘辘。 张夫人刚打完手中这圈,正要再摸牌,马茗茗见状,赶忙劝阻:“夫人,此时天色不早,也该用午食了,咱们下午再接着玩也不迟。” 张夫人正沉醉于麻将之趣,才刚摸透些许门道,满心不舍地瞧了瞧桌上的麻将,终是理智占了上风。 浅笑着说:“那就有劳马东家带我们品尝铺中的美食了。” 与先前小姐们选餐时的模样不同,夫人们常年操持后院,自制之力更强些。 离了牌桌,那端庄的做派便又回来了。虽说心里对每样吃食都想尝上一尝,可面上还是只挑了几种瞧着最合胃口的,大大磁盘里,放上半盘,看着倒也赏心悦目了许多。 然而,夫人们接下来的举动,可让如意和芳霏忍不住暗自憋笑。只见夫人们风卷残云般吃完自己盘中的饭菜,便赶忙吩咐身旁丫鬟,再去装些之前未曾尝过的。毕竟,这仪表仪态可不能丢嘛。 张元初是头一个吃完的,她走到就餐区门口,轻轻拍了拍芳霏的肩膀,问道:“那麻将到底咋玩呀?你快带我去试试。”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紧接着,就餐完毕的小姐们纷纷加入了麻将局。 张夫人和几位夫人,先前打牌打得兴奋,倒没觉着啥,这会儿,只觉手腕、脖颈还有腰间,都酸得厉害。 马茗茗瞅准时机,提议:“各位夫人,咱们这三楼设有按摩休息房,夫人不妨去试试,也好松快松快。” 张夫人虽说舍不得那麻将清脆的摔打声,可到底身子要紧。 这下,一上午都冷冷清清的三楼按摩室,这下可迎来了客人。 每处床位之间都设有屏风,既能护住各位夫人的隐私,又不妨碍与隔壁床位的夫人交谈。 张夫人等诸位夫人,不住点头,嘴里直夸安排得周到又贴心。 马茗茗听了,心中自是欢喜,再次提醒:“各位夫人,按摩完了,还能去单独的休息室歇一歇。” 说着,手指向楼梯口左侧的几间屋子,接着又道:“楼下吧台那儿备有冰盆,要是觉着休息室热,差人去取来便是。” 几位夫人笑着应下,又是一阵夸赞。 一日时光,在这欢快愉悦的氛围里,如转瞬即过。 夫人小姐们又享用了一顿碧水阁的自助晚餐,这才满心不舍地缓缓下楼。 张夫人本交代,酉时家中马夫前来迎接,可这会儿,已然到了戌时。 张夫人带着张元初与碧儿,踱步至一楼那由马茗茗精心定制的豪华柜台前。 赵怡然大掌柜早已等候了一日,此刻满脸笑意,迎上前去,轻声问道:“张夫人,不知有何事需我等解答呀?” 张夫人开口道:“今日这消费总共多少?咱们这不是该来结账了嘛。” 赵怡然忙回应:“夫人呐,今儿个是咱这碧水阁头一日开张,东家特意交代,今日全部免费。” 张夫人又问:“那往后若是再来,这费用又是如何算?” 赵怡然不紧不慢地取出一本册子,细细介绍起来:“夫人,咱们这儿实行的是会员制。缴纳一百两银子,便可成为紫色会员,能享受十次服务,另外还额外赠送两次,一日算一次,可携带一人同行;二百两银子,为红色会员,则能享受二十次服务,再赠五次,同样可带一人;若缴纳五百两银子,为金色会员,能享受五十次服务,外加赠送十五次,还能携带两人呢。” 只因清平县到底只是个偏远小县,芳霏与马茗茗商议过后,便将最高金额设为了五百两。 赵怡然这番话,音量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在一旁排队等候结账的几位夫人听得真切。 张元初想到那尚未看完的舞台剧,忙拉了拉母亲的衣袖,催促:“娘,咱就办那个五百两的会员吧,听着最是划算。” 张夫人回想起这一日的种种经历,尤其是那麻将带来的乐趣,心中盘算,五百两银子虽说不算少,可也并非难以承受,想着自己的私房钱,便应道:“行,那就有劳掌柜给咱们办个五百两的金色会员。” 言罢,示意碧儿取出钱袋,从中拿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递了过去。 赵怡然在账本上仔细记录一番,而后交给张夫人一张收据,还有一块刻着 “bSG001” 号码的金色金属牌,那牌子上还刻着奇特图案,正着瞧,仿若一位女子,换个角度看,又似一棵桃树,实则这是芳霏特意设计的防伪标识。 有了张夫人打头阵,率先办下会员,其余夫人们自然也不甘落后。在场的夫人们,家中大多从商,平日里积攒下的私房银钱,倒也不算匮乏。 即便有个别夫人,起初觉着这五百两银子花出去着实心疼,可再一回想今日在这碧水阁里消遣的惬意时光,便都咬咬牙,纷纷办下了那价值五百两的会员。 第165章 好看呐,老婆子 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芳霏赶忙关上铺子的门,搓着双手,满脸笑意地朝着柜台走去,嘴里嚷嚷着:“赵姐姐,快把银钱倒出来,咱一块儿数数。” 赵怡然嘴角含笑,掏出一叠银票,面额从一百两到五百两都有。 芳霏兴奋地接过来,开始点数:“一百,二百,三百…… 八百…… 好家伙,整整三千五百两!” 听闻芳霏报出数目,马茗茗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春桃更是咋咋呼呼:“姐,咱这才开张一日,就赚了这么多呐!” 如意同姜家其他人早前先回了小食铺,这儿就剩姜阿奶拉着老姐妹刘外婆,怎么都不肯回家,说是非要见识见识富人家的夫人结账是啥样儿。 两个小老太太你瞅瞅我、我瞅瞅你,眼里满是震惊,不过更多的,还是兴奋的小火苗在跳跃。 芳霏也调皮,抽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在两位挽着手、正用眼神交流的老人面前晃了晃,说道:“阿奶,外婆,瞧好了,这可是五百两的银票呢。” 姜阿奶佯装嗔怪:“丫头,你轻点晃,可别给晃破喽。” 芳霏俏皮一笑,把银票收了回来。 姜阿奶嘴上虽这么说,实则心里痒痒,笑着开口:“丫头,阿奶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大额的银票呢,快给我瞧瞧。” 芳霏又把刚收回的银票递到姜阿奶手里,两位老太太凑在一块儿,小心翼翼地摩挲着银票,虽说不识字,认不得上面写的啥,可就觉着这银票咋看咋好看。 马茗茗把所有伙计都召集到大堂,没多啰嗦,拿出早就备好的铜钱,示意春桃分发下去,一人十枚铜钱,赵怡然大掌柜则多得十枚,拿二十枚。 众人头一回开业就得了赏钱,个个脸上笑开了花,嘴里不住地感谢马东家、芳霏小东家。人群里,有个十四岁的姑娘,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要说这铺子,除了绣坊,一般很少招女工。这姑娘叫小菊,不擅长女工,进不去绣房,可模样生得秀气,她爹就打算把她送到城外的地主家做小妾,好多要点聘礼。 好在小菊手上力气大,应上了碧水阁的按摩活计,她和她娘苦苦哀求,说能挣银子补贴家用,她爹这才松了口。 这会儿想到今儿头一天上工,就能拿十文钱回家,她娘和妹妹们,往后也能少受爹的冷言冷语,小菊心里一暖,这才忍不住落泪。 马茗茗一声令下,宣布下工,二十来个年轻姑娘顿时叽叽喳喳,像一群欢快的小鸟,结伴出了门。 那些住得相邻的,自然挽着手,一路说笑着往家走去。天边的晚霞红得似火,将姑娘们的笑脸映照得愈发动人。 芳霏交代厨娘巧婶和秀婶从里头把门锁好,而后,春桃接过马茗茗递来的大钱袋,里头装着银票,沉甸甸的。一行五人便慢悠悠地朝着小食铺所在的港口巷走去。 到了巷子,马茗茗和春桃没急着回自家,而是跟着芳霏,一道坐在小食铺的后院里。 春桃把钱袋搁在桌上,马茗茗顺手将它推到芳霏手边,开口说道:“芳霏妹妹,这钱你收着。你也晓得我家的情况,就我和春桃俩人过日子,把这么多钱放家里,实在不踏实。” 芳霏身为碧水阁的另一东家,也没多推辞,应道:“行嘞,马姐姐,咱们月底再好好盘账。” 两人没再多唠嗑,忙活了一整天,大家都累得够呛。没一会儿,马茗茗和春桃便相携回了家。 这边,姜阿奶和刘外婆得知芳霏把三千六百两银票放在枕头底下,可就睡不着觉了。 老觉着外头有贼惦记着这笔钱,耳朵竖得老高,院子里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两人立马坐起身,大气都不敢出,直到那动静没了,才又战战兢兢地躺回去。 就这么着,两位老人一夜一惊一乍,导致女舍里的众人都没睡安稳。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大家伙就打着哈欠,顶着俩黑眼圈,没精打采地互相打招呼。 姜阿奶还是放心不下,凑到正在刷牙的芳霏跟前,念叨着:“这么多钱放家里,可得看紧咯。” 芳霏呸呸两声,吐出嘴里的盐水,虽说觉着牙还没刷干净,可安抚阿奶要紧,赶忙说:“阿奶,您就放一百个心吧。等会儿我就跟大伯一道出门,把钱存到钱庄去。” 姜阿奶听芳霏这么一说,心里头总算踏实了些。这位爱操心的小老太太,回了房间,翻出芳霏给她做的那套衣裙,重新穿戴起来。 穿戴好后,又扯着嗓子喊王氏,让她给自己梳个昨日瞧着钱老夫人梳的那种发髻。 阿奶自己捯饬完还不算完,又兴致勃勃地指挥着,让所有的姜家女眷都换上昨日那身行头,就连老姐妹刘外婆也被拉了进来。 没过多久,姜老爹赶着车来到小食铺。到地儿一瞧,只见树下坐着一群穿着绫罗绸缎,戴着亮灿灿首饰的女眷,立马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开门的林顺,没错啊,就是这孩子,那这眼前的阵仗咋回事? 姜阿奶瞧着自家老头子那副呆愣模样,“噗嗤” 一声笑开了花,打趣道:“咋的啦?才两日没见,连自家人都认不出啦?” 姜老爹挠了挠脑袋,嘿嘿笑了两声,围着自家老婆子慢悠悠地转了一圈。姜阿奶也配合,挺直了胳膊,把手上的镯子亮出来,好让老头子仔细打量。 “好看呐,老婆子!这一打扮,跟那大户人家的夫人没啥两样!” 姜老爹毫不吝啬夸赞,嗓门亮堂堂的。 这话一出口,姜阿奶脸上顿时泛起红晕,毕竟一众小辈都在跟前看着呢,怪不好意思的。 姜家村那边还一摊子事,再说姜老爹这两日在三儿子的手中,可遭了不少罪。 那煮的粥都是带着糊味的,馒头蒸得也不成个样子,硬邦邦的,被如意养得嘴刁的肚皮,哪能受得了这些。 所以今日天刚蒙蒙亮,姜老爹就从家里出发了,心里头盘算着,要把大家伙早点接回家。 第166章 张桂枝起争执 到了这里,姜老爹可算解了馋,一口气吃了李二娘做的三个大肉包,还觉得不过瘾,又包了五个揣着。 这才心满意足地跳上骡车,骡车上被姜阿奶铺满了坐垫,只为那丝绸衣裳别给划破了。 姜阿奶瞅见姜老爹这连吃带拿的架势,没好气地说:“家里难不成还缺你口吃的?我来的时候,井里可不就放心吊着一只腌好的鸡和一块肉嘛。” 姜老爹一边赶着骡车,头也不回,小老头那模样委屈巴巴的,嘟囔着:“都让老三给煮糊了。” 一路上,众人欢声笑语不断,因着心情畅快,倒觉着这路途短了许多。 待行至姜家村口,几位守在那儿的老爷子,瞧见姜老爹拉着一车女眷,皆好奇不已。 姜广田的爷爷疑惑问出口:“兴家啊,这咋还拉一车娘子回来?” 姜阿奶下车,快几步走到老人跟前,轻声说:“二叔,是我呀,您认不出我了?” 这位老爷子眼力还算不错,这会儿凑近了,细细打量姜阿奶化了妆的面容,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哎呀,这不是兴业家的嘛!” 王氏、刘氏、姜长乐,带着锦华和如意,纷纷上前见礼。 几人都靠得近了,老爷子们这下都瞧清了模样,不禁连连发出 “呀呀呀” 的惊叹,随后又对着姜老爹一顿夸赞:“啧啧,兴家你可真是娶了个好媳妇,生了好女儿,这孙女更是如仙女下凡呐!” 姜老爹听着这些夸赞,内心极为满足,胡子都翘了起来,高高兴兴地朝村中走。 路过姜里正家门口时,抬眼望去,只见里正和里正娘子正在院子里忙活。姜老爹故意咳嗽两声,听到动静的里正和里正娘子同时抬起头来。姜家众人又收获了一波夸赞,姜老爹脸上的皱纹都因笑意更深了几分。 走到老姜头家院门口,便听见院子里传来娃娃读书的声音。姜老爹忍不住又捋了捋胡子,心中暗自思忖:这日子啊,可真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姜老爹本就心思通透,哪能不明白老婆子的意思。他没在自家院门口停驻,吆喝着骡小伙,来到了姜家小院的后门。 前两日,手工绣房放了假,今日恰是上工的日子。编织包房因着要赶工,有张桂枝每日盯着,倒是没停工。 姜老爹还没来得及敲门,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喧闹声。只听张桂枝扯着大嗓门喊道:“你给我闭嘴!再多说一个字,撕烂你的嘴!” 刘氏一听这话,心里 “咯噔” 一下,暗忖自家弟妹这是又闹出啥乱子了?她赶忙快步上前,“啪啪” 地拍起门来。 刘外婆面露歉意,朝着亲家婆投去一瞥。姜阿奶赶忙宽慰道:“妹子,莫要慌。咱先看看情况再说,我信桂枝这孩子,她做事有分寸。” 门 “吱呀” 一声开了,只见张桂枝满脸怒容。她一眼瞧见自家大姑姐,顿时委屈得眼眶泛红,带着哭腔说:“姐啊,你可算回来了!” 刘氏神色关切,赶忙问道:“桂枝,这刚是咋回事啊?” 张桂枝拔高了嗓门,愤愤出口:“她不听我说的话!” 说着,抬手一指,指向几个站在前头的人,为首的正是赵莲花。 这赵莲花,乃是赵大芳举荐来的,说是娘家一块儿长大的玩伴。据赵大芳所言,赵莲花自幼绣花手艺便远超同村的其他姑娘。 前段时间铺子赶工,刘氏瞧着她手艺着实精湛,便将她留了下来。且平日里,她也不爱出风头,看着倒也本分。 因此,刘氏和声细语地朝着赵氏问话:“莲花,这到底是咋回事啊?你且说来听听。” 赵莲花此刻没了方才顶撞张桂枝的那股子气势,变得支支吾吾起来:“这…… 这还不是张桂枝仗着管事,在这儿摆威风呢。她又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手艺,凭啥对我们呼来喝去的。” 张桂枝一听,气得直跺脚,大声反驳:“我那叫呼来喝去吗?你把绣线扔在地上,都弄脏了,我不过是让你收起来。敢情不是你花银子买的,就不知道爱惜!” 刘氏闻言,目光转向赵莲花,问道:“桂枝说的,可有这回事?” 赵莲花有些心虚,嗫嚅着:“是有这么回事,可我不是捡起来了嘛,不过是不小心蹭掉的。” “是,你倒是捡起来了,可你一转头,就跟人说我拿鸡毛当令箭。别以为我没听见!” 张桂枝情绪激动,胸脯剧烈起伏着。 缓了口气,张桂枝又继续说:“就这也就罢了,我说我姐走的时候交代,要绣那几个绣样,我是按照她说的分配的,你却说我分给你的最难,费时长,故意刁难你。” 赵莲花梗着脖子分辩:“这活儿就是难呐,做得慢,挣的钱可不就少了嘛!” 一番你来我往的争论后,刘氏心里算是透亮了。她自己交代下去的那几个绣样,心里门儿清,都是芳霏画出来,预备绣在编织包上的,难易程度确实有差别。 可她之前就分好了组,一共四组,每次派活儿,难度都是轮换着来的,哪能让一拨人总做简单的,另一拨人总做难的。 刘氏又郑重其事地问了一遍:“桂枝,你当真按我之前吩咐的法子安排的?” 桂枝赶忙应声:“姐,我铁定是照你说的办的,赵莲花她们那组,就该做那副绣样。” 说罢,桂枝腾腾地跑到屋里,把那副绣样取来,递给刘氏。刘氏接过,转身展开,面向一众绣活娘子,开口问道:“你们这组人都瞧瞧,今日做的可就是这幅?” 李梅花点头应道:“东家,没错。” 其他绣娘也跟着纷纷附和。 刘氏看向赵莲花,开口:“赵莲花,你还有啥可说的?” 赵莲花的脸涨得通红,嗫嚅道:“东家,我真不知道您是咋安排的,还以为她是故意针对我呢。” 刘氏脸色一沉,厉声道:“我之前就跟大伙讲得明明白白,张桂枝是咱们这儿的管事,我不在的时候,都得听她的。” 这话,既是说给赵莲花听,也是在暗暗敲打其他人。 刘氏接着又转向赵氏:“今儿个是头一回,念在你是初犯,就再给一次机会。可要是往后,我这个东家说的话、交代的事儿没人当回事,那就别怪我不客气,就请另寻别处谋生计去吧!” 第167章 真不怪我 赵莲花面皮涨得通红,神色羞惭,低声道:“东家,我明白了。” 刘氏挥了挥手,说道:“都散了吧,各自忙各自的活儿去!” 如意踱到自家娘亲跟前,竖起大拇指,夸赞:“娘,您如今这老板娘的派头是越来越足啦!” 刘氏口中嗔怪:“就你嘴甜。”嘴角却是上扬的。 母女俩正说着话,赵大芳站在一旁,并未回手工绣房,瞧着一副有话想说却又犹豫的模样。刘氏眼角余光瞥见,便开口问道:“嫂子,你有啥事儿?” 赵大芳面色窘迫,嗫嚅着:“东家,对不住啊。” 刘氏赶忙说道:“这事儿跟你没关系,赶紧忙你的去吧。” “可莲花是我带来的,给您添了这么大麻烦……” 刘氏赶忙打断她的道歉:“嫂子,你再这么说,我可真要恼了。咱们这儿没有连带的道理,谁犯错谁担着。你再耽搁下去,梅花嫂子都快挣出一件活儿的工钱了。” 赵大芳一听这话,顿时急了眼,也不再跟刘氏推让,赶忙说道:“那我忙去了,东家。” 说罢,转身匆匆朝着绣房走去。 如意见状,不禁好笑:“这大芳婶子和梅花婶子,还真是一对欢喜冤家,干啥都较着劲。” 刘氏点头:“谁说不是呢,上个月结算工钱,就数她俩挣得最多。” 母女俩也没太多工夫闲聊,接下来,刘氏转身朝着绣房去查看活计,如意则回了前院,重操家中小厨娘的旧业。 刚到前院,就听见张桂枝扯着大嗓门说道:“娘,您站远些,仔细别刮坏了这好衣裳。” 如意抬眼望去,只见张桂枝正抱着院中刚劈好的柴火,往厨房走去,刘外婆站在一旁。 如意走近了,才听清刘外婆在那儿絮絮叨叨:“桂枝啊,你也收敛收敛你那火爆脾气,别给你姐添乱。” 张桂枝嘴上应着:“娘,我知道啦,往后我注意着。可今儿这事儿,真不怪我。” “娘信你,只是咱们往后做事,还是得多思量思量……” 刘外婆一边嘴里念叨个不停,一边跟着张桂枝往厨房走去。 如意喊了一声:“外婆,舅母。” 打断了刘外婆的絮叨。 张桂枝把柴火丢到墙角,满脸笑意地看向如意。 说起来,自打在姜家上工,张桂枝和如意相处的时间最长,两人做饭都磨合出了默契,所以,如意一来,张桂枝心里头最是欢喜。 之前后院那档子事,张桂枝都没有好好同如意叙话,这会子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如意,啧啧称赞:“哟,这是咱家的小仙女啊!” “舅母,我就当您是在夸我啦。我给您带了好东西,刚才在后院那情形,不方便拿出来给您。” 说着,如意伸手往衣袖里一探,摸出一支银钗和一对银手镯,作势就要拉过张桂枝的手递过去。 张桂枝见状,赶忙阻拦道:“如意,你且等等。” 话音刚落,人就风风火火地跑出了厨房。 刘外婆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略带些不好意思地说:“如意啊,哪能总让你们这般破费。我的首饰给你舅母就成,我这老婆子,也用不着这般打扮。” 如意巧笑着开口:“外婆,这是给您的孝敬,您可得好好收着。不然旁人该戳我娘的脊梁骨,说她发达了,就忘了亲娘。这可使不得,会坏了我娘做老板娘的名声。” “你这丫头,嘴皮子太厉害,我可说不过你。” “还有啊,给舅母的这些,是对她这好管事的奖赏,我娘特意交代的,这是对舅母的认可。” 这边如意话刚落音,张桂枝洗罢手脸,匆匆赶回厨房,一脸惊喜地问:“真的?我姐没怪我事儿办砸,还赏我啦?” “没错,舅母,您做得可好了。” 实际上,这些首饰是一早芳霏特意在县城买的,家中一大家子人都有份。原本没给张桂枝准备新衣,这首饰好歹得有。 如意也没料到一回家就撞上绣房起争执,这么说,不过是想哄舅母开心。在如意心里,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早就认可了这个嘴硬心软的舅母。 张桂枝小心翼翼地接过首饰,先把手镯套在手腕上,又将银钗轻轻插进发髻,然后笑盈盈地问道:“好看不?” 如意和刘外婆异口同声地夸赞:“好看!” 张桂枝有着农家人特有的小麦色肌肤,身材丰腴,眼睛又大又双,鼻梁高挺,嘴唇丰满,五官整体透着大气明艳的味道。再配上她那健康的肤色和身形,一看就是个气血充足的美人。 虽说这样的长相,或许不符合当下富贵官宦人家的审美,可在农家,选媳妇就偏爱这种身强体壮、干活有力气的。 被夸得合不拢嘴的张桂枝放声大笑起来,可笑过之后,又赶忙小心地摘下银镯和发钗,用手帕仔细包好,递给刘外婆,说道:“娘,您帮我收着,我还得干活呢,怕给磕坏了。” 说完,又上下打量刘外婆的衣裳,接着说道:“娘,过些日子我回娘家,您这件衣裳借我穿穿呗,我也回去显摆显摆。” 刘外婆满脸笑意地应道:“好,好!” 张桂枝嘴角噙着笑,瞅瞅自家婆母的穿着,又瞧瞧如意的打扮,忙不迭地将两人往外撵:“娘,如意,你们可别在这厨房待着了。就这堆柴火横七竖八地搁着,我真怕不小心刮坏了你们身上的好衣裳。” 如意和刘外婆都也觉得身上的衣裳不适合留在厨房烧菜,一块儿出了厨房,径直回到如意的房间。一进屋,两人便褪去身上的新衣裳,换上了之前去县城时穿的旧衣衫。 全家的旧衣物,在刘氏忙着处理绣房那档子事儿的时候,姜老爹便赶着骡车回到了前院。 他把姜家小院的包裹,还有刘外婆的行囊,全搬进了如意的房间。 姜阿奶原本还满心欢喜,想着跟人显摆显摆,可刘氏给娘子们训话那会儿,这股子兴致早就没了影。这会儿,她也跟着姜老爹回老宅去了。 如意和刘外婆刚换好旧衣,推开房门,就瞧见院门口姜长业带着几个汉子,正吭哧吭哧地搬着一张大大的拔步床,往院子里走。 姜长业扯着嗓子吆喝:“哥几个,都小心脚下,这床可金贵着呢!” 姜长发在一旁打趣道:“长业啊,你要这么个大家伙干啥?我瞅你也不像是能折腾的人呐!” 第168章 发现新美食 李大全跟着乐呵,接过话茬:“长发哥,你这话可就说错了,长业兄弟折不折腾,你咋就知道得这么清楚?” 几个汉子听了,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姜长业平日里大大咧咧,对这些荤话倒也不觉得害臊,毕竟男人之间开开玩笑是常有的事儿。 可一抬眼,瞧见岳母和闺女正尴尬地站在房门口,脸上瞬间烧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娘……娘,如意,你们啥……啥时候回来的?” 那几个汉子听到这话,也看到了刘外婆和如意,赶忙闭上嘴巴,加快脚步往主屋走去。 在厨房忙活着的大体格子的张桂枝,才是被忽略个完全,只听她在厨房“哈哈大笑”,笑声传得老远。 刚走到门槛的姜长业,冷不丁被这笑声一惊,脚下一绊,差点摔个狗啃泥。 好在身后的李大全眼疾手快,赶忙伸手稳住,这才没让那张拔步床砸下来,闹出个 “床压人” 的灾祸。 要说起来,也怪不得姜长业没留意到这些人。他爹昨晚回老宅时,只说今儿个早上不用给他备早饭,他自个儿解决,压根没提天没亮就去了县城。 还有那张桂枝,前两日都在后院待着,午休时,都是带着清子回刘家村吃的。这后院通往前院的那道门,这两日也一直关着。 谁能想到院子里还有三个人呢,所以兄弟几个说些荤话时,他也没来得及阻拦,这下就闹了个尴尬。 姜长业在心里暗自调整了一番,摆好大床后,便走到房门口,再次向岳母问好。 李大全几人见状,赶忙告辞离去,只留他一人,独自承受刘外婆那打量的目光。 乡下老太太没那么弯弯绕,刘外婆犹豫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开了口:“虽说你们年轻,可也得注意着些身子,翠娥白日里忙得很呢。” 姜长业一听,脸瞬间涨得通红,嗫嚅着应道:“知道了,娘。” 一时间,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娘,我去瞅瞅田里的情况。眼瞅着庄稼要抽穗了,稻田里闹虫子呢。” 话一说完,姜长业便像一阵风似的,一溜烟跑出了门口。 可没跑多远,又折了回来,走到门旁,拿起一个竹篓,挠了挠头,说道:“娘,我带个篓子。” 这边,如意正在厨房盘算着中午做啥饭,隐隐约约听到自家爹说稻田里闹虫子,心急火燎地冲出厨房,就想问问清楚。 于是,在如意家门口到村里稻田的那条小路上,便出现了这样一幕:她在后面追,他在前面跑。 如意的腿脚功夫,那可是顾惜惜亲自教的,姜长业终究还是被追上了。如意一把拉住姜长业的胳膊,满脸疑惑地问:“爹,你跑啥呀?” 姜长业气喘吁吁地回:“没啥,你找爹干啥?” “你还没回答我呢,到底为啥跑?” “我…… 我这不是锻炼身体嘛。” 话一出口,他的脸立马变得黑红黑红的。他总不能说,是怕自家闺女出来追问自己房事的事儿吧! 如意又不是真的九岁小娃,瞧了瞧自家爹的脸色,心里便明白了个大概。 “爹,我出来是想问你稻田里闹的啥虫害?” 如意无奈地说道。 “田里最近冒出好多剌蛄,也不知道咋回事,往年也就偶尔能在溪水里瞧见一两只。” “走,爹,你带我去看看。” 父女俩一块儿来到自家那两亩水田边。姜长业挽起裤腿,一脚踩进田里,扭头对身后的如意说:“闺女,你在这儿等着,爹抓几只上来。” 没一会儿,姜长业的竹篓里就装了七八只,他转身朝着地头走去。 如意一看到篓子里的东西,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道道美食:“麻辣小龙虾、蒜蓉小龙虾、十三香小龙虾……” 姜长业见如意伸手就要往篓子里抓,赶忙提醒:“闺女,你小心点儿,这害虫的钳子夹人可疼了。” “好嘞爹,我心里有数,肯定小心着。” 如意应道,边说边伸出手,从篓中捏起一只小龙虾的后背。 她仔仔细细瞧了瞧,确认这就是小龙虾,可不是爹说的蝲蛄。 说起这蝲蛄和小龙虾,区别可不小。蝲蛄隶属正螯虾科,外壳透着青绿色,摸起来滑溜溜的,副足又细又长,尾巴长得挺大,对水质要求苛刻,不过吃起来那叫一个鲜美,还带着丝丝甜味。 小龙虾呢,属于螯虾科,外壳是褐红色的,上头坑坑洼洼,满是甲刺留下的痕迹,副足短粗短粗的,脑袋大得很,适应能力超强,繁殖快。 如意心里也犯嘀咕,这小龙虾是外来物种,在这古代,交通又不方便,它咋就跑到这儿来了呢? 可再一琢磨,这地方虽说文化和自己原来世界的古代挺像,到底不是同一个世界。自己都能莫名其妙穿越过来,小龙虾发生物种迁徙,好像也说得通。 如意捏着手里的小龙虾,扭头问姜长业:“爹,您以前见的蝲蛄是啥颜色的呀?” “青色的呗。” 姜长业不假思索地回答。 “爹,您瞅瞅这些,跟您以前见的有不一样的地儿不?” 姜长业眯着眼,盯着小龙虾瞧了一会儿,嘟囔道:“这不就是蝲蛄嘛。” 如意嘴角一扬,笑着解释:“爹,这可不是蝲蛄,它叫小……” 话到嘴边,如意突然想起,在这个朝代,龙那可是天子的象征,可不能随便提,赶紧改口,“叫红螯虾。您瞅瞅,它这外壳是褐红色的,和蝲蛄不一样吧。” 姜长业又凑近了些,仔细打量一番,一拍大腿,说道:“嘿,闺女,还真像你说的那样。对了,你咋知道这么多?” 如意赶忙把食指竖在嘴边,“嘘” 了一声,又悄悄指了指旁边稻田里,那些正抬着头往这边瞧的村民,随后压低声音说:“爹,秘密。” 第169章 你可得当心些 姜长业立马心领神会,闭上了嘴,连忙点头,跟着压低声音问:“闺女啊,你知不知道咋配药,能一下子把这些红螯虾全给弄死?” 古人可不像外人想的那么没辙,对付害虫,他们也琢磨出不少配药的法子。 如《泛胜之书》中的马骨附子合剂:以水煮沸剉碎的马骨,再加附子浸泡,三四天后去附子,再加入蚕、羊矢搅拌如稠粥,最后加入种子反复浸泡,可使 “禾稼不蝗虫”。 因此,姜长业才有此问。 如意摇了摇头。 姜长业满心失望,叹了口气,小声嘀咕着:“看来只能动手去抓,砸死这些玩意儿了。” 如意嘴角含笑,说道:“爹,你尽管去抓,可别弄死了,等抓回来,女儿给你做顿好吃的。” 说罢,又细细叮嘱,“爹,你跟大伙说,抓到了都往咱家送,得是活的,咱按一文钱一斤收。” “闺女,这东西当真能吃?” 姜长业满脸怀疑,又问了一句。 “那还能有假,爹,你还信不过女儿的手艺?” “信!信!信!” 姜长业连说三遍 。 既见了红螯虾,如意嘴中的馋意便按捺不住,当下挽起裤腿,与姜长业一同下田捉起虾来。 一刻半钟后,父女俩返回家中,姜长业又拎起一个空竹篓出门,如意则来到厨房,将竹篓递到张桂枝跟前:“舅母,咱中午加餐,快帮我剥些蒜。” 张桂枝探过头一瞧,满脸疑惑:“如意啊,这能吃?莫不是虫子吧?” 那质疑的模样,恰似姜长业先前一般。 “舅母,我做好了,您尝一尝便知晓了。” “好嘞,我信你的手艺,这就去剥蒜。” 说罢,张桂枝又扭头朝着正在切菜的刘外婆叮嘱,“娘,您多留意着锅底的柴火,我估摸着这锅馒头再有半刻便能出锅,您掐着点儿。” 刘外婆手中菜刀不停,应了声:“哎。” 如意拎着竹篓,与张桂枝一同来到后院井边。张桂枝先打了两桶水,便见如意利落地捏住红螯虾的后背,抄起刷子清洗起来。 这刷子,还是如意用上回成意小哥送的野猪身上的毛,自制的十几把中的一把。 张桂枝也得了一把,平日里爱惜得很,此刻见如意拿它给这 “虫子” 洗澡,不免心疼,说道:“如意啊,这虫子钳子恁硬,莫要夹坏了刷子。” 如意瞧张桂枝注意力跑偏,好笑着张口:“舅母,刷子本就是用来刷东西的,咱得把它洗净了,才能放心吃不是?” 张桂枝点了点头,在她心里,如意大侄女可是得过圣上奖赏的,说的话自然都在理。 收起对刷子的心疼,张桂枝瞧着红螯虾张牙舞爪的模样,又叮嘱:“如意,你可得当心些。” “好的,舅母。” 两人一人洗虾,一人剥蒜,闲话着家常,倒也不觉得秋老虎的难耐。 两刻钟后,小龙虾那独有的鲜香,裹挟着蒜香,在院子里散开,一直飘到后院的手工绣房之中。 李梅花鼻子一耸,使劲嗅了嗅这股香气,脸上绽出笑容:“如意丫头,这是又捣鼓出新菜品了,我可从没闻过这般味儿。” 赵大芳在一旁接话:“我看你就是嘴馋,如意那厨艺,做啥不招人稀罕,你还真能凭味儿辨出做没做过?” “咋的?就不许我鼻子好使,能闻出不同来?” 李梅花不乐意地反驳。 “行行行,你鼻子最灵,比咱村大黄还灵。” 赵大芳笑着打趣。 众人对这两人日常拌嘴早就见怪不怪,手上针线活儿不停,可耳朵都竖起来听着热闹。 李梅花一听赵大芳把自己和狗作比,立马拔高了嗓门:“你才是狗呢!” “我可没这么说,你咋还骂起人来了!” 赵大芳也提高了音量。 躺在大槐树下的大黄打了个喷嚏,嗅了嗅空气,又趴下打盹。 眼瞅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要吵红了脸,刘氏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李梅花和赵大芳立马闭了嘴,还齐声夸赞:“如意这手艺真好!” 两人话一出口,才发现说的一模一样,互相瞧了一眼,又赶忙低下头,继续忙手里的活计。 就在两人拌嘴时,厨房那边,如意、舅母和刘外婆已经率先尝过了蒜蓉红螯虾的美味,因此,如意再次收获了张桂芝的一波花式夸赞。 这会子,张桂枝受如意所托,正端着个木盆往后院走去。 手工编织包房里的桃花,那鼻子比李梅花还灵,就冲她这大体格子,就只也是个吃货。 她闻着这香气越来越近,心里头按捺不住,探出脑袋往门口瞧,只见张桂枝端着个木盆,那股勾人的香气正从盆里飘出来。 桃花咧嘴笑开了花,如意在家的时候,她们总能尝到些平日里吃不到的新鲜美食,这福利最让桃花欢喜。 张桂枝身为大管事,在这群女伙计里,和性格大大咧咧的桃花最合得来。 她瞧见桃花对着自己笑,眼睛却盯着木盆,当下便扯开嗓子:“大伙都停一停手里的活儿,咱们如意小东家做了好吃的,给大伙尝尝鲜!” 要说绣房和编织房就隔了一堵墙,张桂枝这一嗓子,把两边的人都喊了过来,大家呼啦啦地围拢在一起。 桃花腿脚最是麻利,第一个就冲了过来。 她瞧着木盆里烧得通红的 “怪东西”,疑惑出口:“大管事,这是最近田里闹灾的那种虫子吧,能吃吗?” “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张桂枝一边说着,一边夹起一只红鳌虾,放到桃花自带的碗里。 倒不是如意小气,实在是这次小龙虾数量有限,人又多。 自打如意上次分炸丸子,大伙没带餐具没法给孩子带回去,于是大家就都学聪明了,每次都从家里带上小碗。 碰上像雪糕那种容易化的吃食没法带,就自己吃了,要是其他的,都会在午休时带回家给孩子们尝尝,母爱便是如此。 众人一人领了一只红螯虾后,都不知道该咋下手,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张桂枝。 第170章 吃了会中毒 只见张桂枝先握住虾身,轻巧地掰下虾钳,用牙咬碎,取出里头的虾肉。 接着剥开虾头的外壳,轻轻吸出鲜美的虾黄,再捏住虾尾轻轻一转,完整抽出虾肉,去掉虾线,最后把虾肉在汤汁里蘸了蘸,放进嘴里。 众人赶忙有样学样。当虾肉入口的那一刻,这些不擅华丽辞藻的村中人,脑袋里只翻来覆去地想着:好吃,真好吃! 只有一只,大家吃得不尽兴,只能暗自回味。 见众人都吃完了,张桂枝开口说:“如意说了,这虫子能做菜吃。大家回去跟家里人说一声,以后见到了别砸死,可以拿到咱这儿来卖钱,一文钱一斤。要是想自个儿在家做着吃,可得多放点油和蒜,这样才能去掉土腥味。吃的时候,千万得把虾线去掉,那东西对身子可不好。” 众人听了,立马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其实,就算桃花这爱吃的主儿,一听有钱可赚,都没想着自己留着做来吃。 虽说也尝过,知道味道着实不错,可这玩意儿壳多肉少,还得放好多油、好多盐,加一堆调料才能好吃。 农家人过日子,哪舍得用这么多油,倒不如卖了换钱,去镇子上割斤肥得流油的猪肉,给家里孩子解解馋。 张桂枝瞧着大家热热闹闹的交流声渐渐小了,又提高了嗓门:“大家伙儿都听好了,死掉的红螯虾可不能吃,吃了会中毒。咱收虾也只收活的,可不许拿死的来充数啊。” 刘氏瞅着时辰不早了,便让大伙都回去午休,也想着让大家把这好消息带回各自家里去。 后院门口,娘子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了出去。前院这边,姜长业拎着满满一竹篓红螯虾,跨进了门槛,后面还跟着几个壮劳力和村中老汉,他们手里也都提着一至两个竹篓。 这些人是姜长业在田边一通宣扬,说活的红螯虾能卖钱,就跟着来了。 一位老汉还满心疑惑,不停地确认:“长业啊,你可别诓我,你家当真收这虫子?” “没错,四叔,一路上您都问了五遍了。” 姜长业从杂物间搬出秤,又找出之前收菜用的一斤筐,熟练地给小老头称起虾来。 称完一瞧,九斤,去掉筐的重量,虾有八斤。姜长业开口道:“四叔,您看,一共八斤,那就是八文钱。” 接着,他朝着炊烟袅袅的厨房扯着嗓子喊道:“如意啊,给爹拿些铜钱来。” 说起来,姜长业在全家,私房钱是除了杉子之外最少的。就因为他以前有过乱花钱的前科,刘氏每个月就给他十文钱。 小杉子能都拿到五文,更别提如意了,她最得刘氏宠爱,每月有五百文,芳霏更是个手握千两的小富婆。 所以,这会儿姜长业也只能朝闺女要钱了。 小老头接过姜长业递来的八文钱,嘴巴咧得老大,黝黑面皮上的褶子层层叠叠,可以夹死敢叮他的大花蚊了。 “四叔,这下您信了吧?” “信了,信了!” 小老头又仔细数了一遍铜钱,才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而后拎起背篓,再次下田去了。 他心里头正盘算着,再捉上一篓过来卖,明天一大早便能割上一斤半猪肉,给家里人好好解解馋。 没多会儿,一同跟着姜长业过来的几个村人,也都拿到了铜钱。 他们个个满脸笑意,喜滋滋地迈出姜家大门,心里头的想法,和那小老头如出一辙。 姜长业望着那几只装满红螯虾的竹篓,心里头犯起了愁。 如意说这虾能吃,可自己还没尝过啥滋味,这就已经收了几十斤了。 如意瞧见爹爹对着竹篓直发愣,眼里还透着几分忧虑,出声打断姜长业散发的思绪:“爹,快搭把手,把这些虾拎到井边洗洗。” 之前煮的那一锅虾,也怪不得如意没留,实在是数量太少。给做工的娘子们一人分了一只,她们在厨房忙活的三人,也才尝了一只。 张桂枝为了给大家示范怎么吃,多吃了一只,刘氏她们甚至都还没吃上呢。 于是,后院里便出现了一支刷虾的队伍。如意、被叫来帮忙的姜阿奶、刘外婆,还有张桂枝,四人齐上阵,快速刷洗着红螯虾。姜长业则负责一趟趟地打水,姜老爹在一旁剥着蒜。 刘氏、王氏、姜小姑和姜锦华,她们做了一上午的绣活,本想过来搭把手,却被姜阿奶给赶回了屋子:“你们几个做了一上午针线,手可得好好歇歇。再说了,干这粗活,手容易变粗糙,一不小心就把那丝绸料子挂坏了。” 嘿,想来后面这句话才是重点。 四人没办法,只得回到前院。刘氏一看到主屋那张宽大的拔步床,不禁吃了一惊,这床横竖得有两米五吧! 去县城之前,姜长业说要给她个惊喜,想来指的就是这张床了,刘氏无奈地扶了扶额头。 不过,她躺上去打了几个滚,不得不承认,这床睡起来,那叫一个舒坦,简直太香了! 王氏、姜小姑和锦华则去了如意的屋子休息。 如意的床是她自己画的样式,一米八宽、两米长的简易床架。 姜长业原本打算给她做一张雕花拔步床,可她总觉得睡在那样的床上,就会想起”鬼新娘“,心里直发怵。 所以,芳霏和她的床,只能由她自己画图纸,让姜长业照着做。 说起来,家里其他的家具,都是按照姜长业的想法来布置的。在如意看来,四合院就适合这种古风的装修风格。 在现代时不也流行中国风嘛,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自有它独特的美感和实用价值,所以如意也没想着过多地去干涉。 不得不说,人多就是力量大。两刻钟的工夫,几十斤红螯虾就被清洗得干干净净。如意家的双灶也生起火来,一锅用来炒制麻辣口味,另一锅则做蒜香口味。 半个时辰之后,一个大木盆装着的麻辣红螯虾,还有一盆蒜香红螯虾,被端上了姜家小院的饭桌。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动作整齐划一,剥虾、蘸汤汁,然后放入口中。尝了第一只后,就停不下来了。 杉子被麻辣红螯虾辣得直 “呼哧呼哧” 喘气,可还是忍不住把小爪子往盆里伸。 第171章 拜码头 杉子满脸委屈,说道:“娘,可这辣味吃起来太过瘾了,我就再吃一个。” 刘氏往盆里瞅了一圈,夹出一只最小的红螯虾,放在杉子面前的盘子里。 杉子又要露出委屈的模样,刘氏眼睛一瞪,他只好乖乖地笨拙剥起手中的虾。 如意虽说馋红螯虾,可吃了一些后,嘴巴也算过了瘾。 她又回到厨房,把早前做虾时,姜阿奶和刘外婆一起擀好的面条,下到煮蒜蓉龙虾的汤里,开着火焖煮起来。 这是如意在现代养成的习惯,吃了小龙虾,要是不用汤汁下面条,总觉得这顿饭不完美。 手擀面劲道十足,吸饱了龙虾汤汁,一口下去,那满足感才叫实实在在。 等汤汁煮到沸腾,如意抽出木材,让余火慢慢焖着。 接着,她走到菜筐旁,拿出十根胡瓜。家里人多,这份量可得给足了。 随后,如意熟练地拍起胡瓜,切成段,又拿出一把剥好的蒜,再次拍扁、剁碎,加入调料,搅拌均匀,这道凉拌胡瓜是用来解腻的。 不一会儿,一盆香喷喷的面条被端上了饭桌。张桂枝一直只顾着低头剥虾,都没留意如意又去厨房忙活了。 这会儿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如意啊,还有啥要帮忙的不?你瞧,舅母光知道吃了。” “舅母,您把厨房那个瓷盆里的凉拌胡瓜端来就行!” 如今,姜家小院和姜家老宅的人都在一处吃饭,再加上张桂枝和清子,姜家饭桌上常用的装菜餐具,就都换成了各种瓷盆。 张桂枝爽利地应了一声,便快步去厨房了。 两盆虾在老少十几口人的齐力下,很快见底,姜长业意犹未尽,咂吧着嘴,问如意:”是不是还剩些虾,不然再做了?“ 如意咽下口中的面条,满足的眯起眼睛,答话:”爹,这红鳌虾虽然美味,但一次不宜食太多,你也尝尝这面条,也是很好吃。“ ”那行,听闺女的。“说着,端着碗,挑起盆中的面条往自己碗中扒。 刘氏看着自家这个笨手笨脚的男人,都把面条撅到外面了,没好气的说:“你当心着点。” 嘴上埋怨,手上却诚实的接过姜长业的碗,帮他挑面条。 姜长业嘿嘿笑两声:”还是我媳妇好!“ 这当众表白之举,把刘氏臊了个脸通红。 当下,刘氏把盛好的面条碗重重的放到姜长业跟前,“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其他人:好了,别秀了!知道你们两口子感情好! 一盆面条,众人一人分上一碗后,也基本见底了。 大家头一回尝到用红螯虾汤焖的面,一时间,饭桌上再度出现比拼吃面速度的场景。 平日里大家也没少吃面,可像这般裹满鲜香虾汤汁的面条,还真是头一回吃,惊艳之感自然难以避免。 有了这般新奇美味的食物,如意自然惦记着顾惜惜和成意小哥,当然,杉子要孝敬师父的那份也不能落下。 收拾完餐桌上的一片狼藉,张桂枝揉着吃得圆滚滚的肚皮,又跟着如意进了厨房。 跟之前一样,一锅做麻辣味,一锅做蒜香味,只是剩下的虾数量少了些。 锅里的虾煮沸后,焖上一刻钟,芳霏便取来两个食盒,又找来两个大号瓷盘,两种口味各装了一盘。 接着,她又装了六个之前蒸好的白面馒头。 说起来,白馒头蘸虾汤吃味道也不错,只可惜如意有更好的搭配,所以一开始张桂枝蒸的馒头没派上用场。 刘外婆切好的葱姜蒜和辣椒倒是用上了,原本准备做韭菜炒蛋的韭菜却没动,都被这半路杀出的红螯虾给 “截胡” 了。 芳霏瞧了瞧菜篮里剩下的韭菜,心想,那就现在做吧。韭菜炒蛋做起来也快,没一会儿,两盘韭菜炒蛋就做好装进了食盒。 张桂枝嫌清子做事毛躁,杉子年纪又小,便带着两个孩子,拎着食盒朝着村中的学堂走去。 如意则轻车熟路,施展身法,朝后山飞奔而去。 顾惜惜和成意小哥自打尝了头只红鳌虾后,又开启了抢食模式。这回两人可没了刚认识如意时候,那般顾及脸面,打的你来我往。 咱们如意在一旁瞧着,早就见怪不怪了,眼睛瞪得溜圆,看得那叫一个起劲。 要说还是顾惜惜略胜一筹,毕竟姜还是老的辣嘛。 等最后一口裹着汤汁的馒头进了嘴,顾惜惜就开了口:“丫头,这道菜味道真是绝了,明日有空再给婶婶送些来。” “好嘞,顾婶婶!家里正忙着收购呢,您就放心吧!” 在姜家村,因为这红鳌虾,整个村子都跟炸开了锅似的。 午饭过后,除了那些走不动道的老人、小娃娃,还有去上工的娘子和上学堂的孩子,家家户户的人都背着篓子出了门。 有的去自家稻田,有的去小溪边,都忙着捉虾呢。 其实闹虾灾的可不只姜家村,周围好几个村子听了姜家村的消息,大家伙也都卯足劲地捉起虾来。 离姜家村几十里外的清平县,跟姜家村的沸腾劲比起来,又是另一番热闹。 这日,街上的人都在谈论碧水阁。昨天县里的 “第一夫人” 亲自去了碧水阁,在里头待了整整一天,出来的时候还满脸笑意。 那些之前派了家中丫鬟去碧水阁瞧热闹的夫人,得了此消息后,也坐不住了。 要知道,夫人社交从古至今都是推动家族发展少不了的关键事,谁愿意错过跟县城里有头有脸,而且在京里还有底蕴的张夫人结交的机会呢? 所以,碧水阁今日一早门口马车络绎不绝,各位夫人带着自家嫡女,都赶来凑这热闹。 不过,芳霏在大伙入场前,就提前把费用的事儿说明了,免得一会儿闹得大家脸上不好看。 来的这些夫人心里也都有数,昨天没来捧场,今天就当是来拜码头,出点血也是应该的。等体验过后,才发现这钱花得真值! 虽说从东家到厨娘、伙计,大家伙儿忙得脚不沾地,可付出终究有收获,一日下来,入会员的收入竟有八千两。 自然,小菊姑娘在内的铺中伙计,又得了昨日那般的赏钱。众人脸上皆挂着笑意,各自归家。 小菊回到家中,如昨日一般,掏出五文钱递给自己爹。 小菊爹掂着手中的铜板,却没了昨日的欢喜,朝着小菊质问:“你莫要糊弄我,今日我打听清楚了,你们一共得了十文钱,那另外一半呢?” 第172章 小菊 “另外一半,我自个儿收着。就这些,爱要不要。” “你这臭丫头,长本事了是吧,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小菊脖子一梗,把头往前一伸,说道:“你打,往这儿打,打坏了我就不用上工了,你啥钱也甭想拿到。” “还有,你别再打卖我的主意。但凡你看不见我,我立马一头撞死,让你啥好处都捞不着。” 小菊在碧水阁从培训到上工这些时日,常听两位东家念叨 “女子也能做自己的主”。两位东家也确实是这么行事的。 她可算明白了,自己强硬起来,爹又能怎样?难不成还能杀了自己?他还指望着从自己身上捞好处呢,料想是不敢。 再说了,别以为她不识字就啥都不懂,她也晓得杀人是犯法的,哪怕是自家妻女也不行。 小菊就这般倔强地盯着父亲那举在半空、要落不落的手,眼神没了往日的畏畏缩缩。 一时间,这个平日里混不吝的汉子竟被镇住了,终究还是败下阵来,气得直跺脚,骂道:“好,好,你这丫头翅膀硬了,你给老子等着!” 骂完,小菊爹重重地甩下衣袖,恶狠狠地瞪向一旁抱着两个吓得大哭的年幼女儿、身子还在不住哆嗦的小菊娘。 口中叫嚷着:“张氏,瞧瞧你养的好女儿,如今都敢忤逆老子了!” 说罢,动作粗鲁地一把拽住张氏的胳膊。 “咋?你要是敢动我娘一下,往后就别想从我这儿拿到一文钱!” 小菊大声喝道。 “你,你……” 小菊爹气得脸涨得通红,“你” 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这位平日里在家横惯了的混不吝男人,终究是一甩衣袖,气冲冲地出了门。 小菊冲着父亲的后背大声吼道:“要是哪天我下工回来,发现娘和妹妹们身上有伤,你也一分钱都别想捞着!” 小菊爹听了,更是气得一脚踹开家门,大步离去。 看着母亲和两个妹妹吓得瘫坐在地上,小菊赶忙上前,扶起三人,随后从衣袖中摸出五文钱,放入母亲手中,轻声叮嘱:“娘,你明日买些肉,给妹妹们补补身子。你瞧,她们都比同龄孩子瘦小太多了。往后,我还会往家里拿钱,你别再省着了。” “可是你爹……” 被丈夫压制多年的小菊娘,本能地害怕那个混不吝的汉子,声音里满是担忧与怯懦。 “他不能把我怎样。妹妹们还小,我不在家的时候,娘你得学会保护自己和妹妹们。我们东家说,女子要自救,咱们靠自己也能把日子过好。” 小菊坚定地说道。 这话其实并非芳霏和马茗茗所言,而是小菊在观看小东家排练话本舞台剧时领悟出来的。在她心里,觉得东家想必也是这个意思。 若是芳霏知晓小菊家中发生的这些变化,肯定会由衷地给小菊点个大大的赞,夸赞:“好样的,小菊!” 然而,此刻的她对此一无所知,浑然不知因自家的铺子,竟悄然改变了一个女子的生活轨迹。 芳霏不知明日还有惊喜在等着她。 待瞧见骡小伙拉的车上,满满箩筐里的小龙虾,芳霏不禁 “啊” 的一声,高兴得蹦起老高,心中叫嚣着:麻辣小龙虾啊!这可是我的最爱,夏日里没了它,生活都缺了滋味! 她满心惊喜,忙问:“阿爷,这些是从哪儿弄来的呀?” “今年田里不知咋的,突然冒出来好多。这虾厉害着呢,夹断了不少稻苗。如意说这东西能吃,嘿,别说,这红鳌虾烧出来,味道还真不错!” 说着,姜老爹还咂吧咂吧嘴,回味起那滋味。 芳霏一听 “红鳌虾”,瞬间就和如意想到一块儿去了。 “如意那丫头说,让拉到你这儿来,还说你知道咋安排。对了,咱们收的时候是一文钱一斤,定价你自个儿看着办就行。” 姜老爹又补充道。 “我知道啦,阿爷。” 姜老爹又从随身斜挎的、闺女亲手缝的灰布包里,掏出两把刷子递过去:“这是如意让我捎带给你的。” “好嘞,阿爷。”芳霏接过去。 小食铺后院里,很快便出现了两个刷虾的人,正是芳霏和李二娘。 二人手上不停,先刷出两筐来。 在芳霏的指点下,李二娘做出麻辣和蒜蓉两种口味。 不得不说,材料用对了,做起来倒也不难,李二娘一回便上手了。 芳霏又带着一半车的红鳌虾,前往碧水阁。 这碧水阁向来外男免进,姜老爹自然也进不去,只能吆喝着骡小伙,把车停在碧水阁后门口。 好在两位厨娘力气不小,每日最早来上工的小菊,手上也有把子力气。几人搭把手,很快便把虾搬到了井边。 姜老爹此番任务也算完成了,就要吆喝骡小伙回村。 芳霏喊停,塞给姜老爹一两碎银:“阿爷,您拿去打酒喝,收好咯,可别让阿奶知道了。” 也不知从啥时候起,姜家的财政大权,全落到了女主人手里。 姜老爹和自家小儿子同病相怜,每月就十个铜板的零花钱。 要是想多要点,便会被各种盘问,到最后,总被说那些东西不该买。 姜老爹接过银钱,嘴里不忘夸赞:“好孙女!” 这小老头乐呵呵地,吆喝着骡小伙,直奔酒铺。 目送自家阿爷消失在巷口,芳霏这小东家背着小手,不紧不慢地踱步到井边。 只见巧娘、秀娘和小菊三人对着筐中张牙舞爪的红鳌虾,正不知所措。 芳霏伸手捏起一只,冲站得最近的小菊说道:“小菊姐,劳烦你把咱铺子清洁用的刷子拿两把来。” 小菊应声:“是,小东家。” 说完,便朝着放杂物的房间跑去,不多时就折返回来。 经芳霏一番示范,巧娘和秀娘很快就上手了,刷虾的速度比芳霏还快。 小菊也想拿起另一把刷子帮忙,说来芳霏吩咐拿两把,这丫头却拿了三把,显然是想着一块儿干活。 芳霏制止:“小菊姐,你这双手可得养得细些,那些夫人小姐们皮肤可娇嫩着呢。” 第173章 这是啥情况? 小菊脸涨得通红,忙解释:“对不住,小东家,我没考虑这么多,就想着能搭把手。” 巧娘连忙替小菊说好话:“小东家,小菊姑娘每天天一亮就过来,有时候帮我们搬搬东西,清扫铺子、整理物件,可勤快了。” 珍娘也跟着搭话:“小东家,小菊姑娘确实是个好姑娘。” 芳霏瞧着两人对小菊的维护,调皮心顿生,忍不住打趣:“小菊姐,你是咋把咱们这两个厨娘的心都给收服了?还没咋着呢,她们就为你说起好话来了。” 小菊的脸愈发滚烫:“对不住,小东家。” “好了,小菊姐,你没啥可道歉的。你去前面把铺门打开吧!” 小菊依言朝前面走去,芳霏像是又想起什么,再次开口:“小菊姐,你先在前面盯着,要是有客人上门,你就先招呼着。” 小菊疑惑地转过头看向芳霏,芳霏点点头:“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既然铺子里有人求上进,芳霏这位爱才的小东家,自然得给些机会。 其实这会儿还没到铺子开门的时辰,巳时初才是规定时间,至于这么早会不会有客人,就得看小菊的运气了。 芳霏发现小菊这位可用之才,心里自然欢喜,嘴里哼着小曲儿,那调调旁人虽听不真切,却也能瞧出她心情极佳。 她蹲在井边,拿起一只刷子,手上刷虾的动作不停,边忙活边向两位厨娘婶子打听起铺中女伙计做事的情形,还有她们私下里的言谈。这些事儿,身为领导层,平日里可难得听闻。 要说八卦乃女子天性,这两位婶子是芳霏买来的,心里门儿清,这位小东家才是真正的主子,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小菊打开铺门后,规矩地站在门侧,心里七上八下的。她既盼着能来客人,好让小东家瞧着自己能派上用场,又怕自己应对不当,辜负了小东家的期望。 不得不说,小菊今日运气着实不错。刚开门一刻钟,就来了一位身着得体衣衫、容貌算不得出色的年轻妇人,身旁跟着个十二三岁模样的丫鬟。 二人一进门,那丫鬟便开口询问:“你们这儿的会员咋办呐?” 小菊紧张得手心直冒汗,暗自给自己打气,赶忙将年轻夫人引到一旁的雅座,又殷勤地添上茶水,微笑着回道:“回夫人的话,咱们这儿分三种会员,分别是……” 刚开始,小菊说话还有些磕磕绊绊,可越往后,就说得越顺畅,把店里的会员制讲解得清楚、明白。 此妇人是城外张地主家新过门的儿媳妇,家中离得城中是远些,这消息得的也慢些。 说来,这位夫人之所以成为张地主的儿媳,还是张地主看上了这位新妇的生意头脑,给自己那不中的儿子下的聘。 昨日下午听闻碧水阁的名气后,这位年轻少夫人便记挂在了心上,今日特意赶了个大早前来。 在城中与诸位夫人交好,拓展人脉,是她的此行目的。 小菊一番介绍后,少夫人犹豫再三,终究咬了咬牙,决定办个二百两的会员。 小菊脑子飞速运转,回忆着赵掌柜办理会员时的流程,赶忙从柜台处取出备好的红色代表二百两的收据单子、印泥和会员卡片。 可刚拿在手里,她心里又犯起嘀咕,觉着自己这么做了掌柜的主,似乎有些不妥,于是礼貌地向少夫人交代了一声,让她稍作等候。 小菊紧紧攥着从柜台拿出的东西,转身便往后院走去。 芳霏虽有心给小菊机会历练,可到底放心不下她头一回接待贵客,终究放下手中刷虾活计,悄悄来到前铺。 这会子,芳霏站在柜台处的木架后,已将小菊与客人的交谈、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心中对小菊的表现十分满意。 见小菊又要往后院来找自己收钱,芳霏更是欣慰。 恰在此时,芳霏自然地从木架后面走了出来,与小菊迎面碰上。 小菊快步走到芳霏跟前,把有客人办会员的事儿,小声跟芳霏交代了一番。 芳霏轻轻点头:“这事儿你去全权办理吧!” 得到芳霏肯定的小菊,强自镇定,转身重返客人跟前。 待接过那两张百两银票时,小菊虽竭力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可手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她恭敬地将年轻夫人和丫鬟送出门口,待二人身影消失不见,小菊终是忍不住,在原地欢快地转了个圈,以此抒发满心的兴奋。 这时,铺中的女伙计们已陆续前来上工。小菊赶忙收起那兴奋劲儿,神色恢复如常,将刚办好的会员事宜,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刚到的大掌柜赵怡然,还详细说明了办理过程。 赵怡然听后,心中疑惑,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芳霏,那眼神仿佛在问:“这是啥情况?” 芳霏迎着赵怡然的目光,微笑着轻轻点头,似在回应:“没错,这是我吩咐的。” 随后,芳霏吩咐小菊先回三楼岗位,这才凑近赵怡然,笑着解释:“赵姐姐,你看小菊这姑娘,是不是挺不错?” “确实不错,难不成你打算提拔她做掌柜?” 赵怡然目光中带着一丝探寻。 “嗯,我是有这个想法。” 芳霏直言不讳。 “啊?不会吧,你这就要抛弃我啦?” 赵怡然佯装伤心,做出一副假哭的模样。 其实,她与芳霏相处了些时日,心里清楚芳霏的为人,自然知晓这不过是玩笑话。 “好啦,赵姐姐,别再假哭啦。你想想,咱们可不能只守着这一家铺子,往后还要拓展生意呢。这人才啊,自然得早早培养起来。” 赵怡然收起那副假哭的表情,脸上还带着些许委屈:“那你可千万不能把我抛开不管啊!” “那肯定不会,不管走到哪儿,都带着你。” 芳霏语气坚定。 两人说着说着,也觉得这番话太过亲昵肉麻,相视一眼,而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恰在此时,马茗茗刚迈进铺门,见二人笑得这般开怀,不禁好奇问道:“一大早的,你俩笑成这样,到底碰上啥好事了?快说来我听听。” 第174章 带着收益回来 “自然是好事,马姐姐。” 芳霏笑着回应。 接着,芳霏便把发现小菊是可造之材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讲给马茗茗听。 当然,铺中新推出的红鳌虾这事儿,也顺带提了一嘴。 一提到红鳌虾,芳霏顿时来了兴致,一把拉住马茗茗的手:“马姐姐,走,我带你去后面厨房瞧瞧!” 说着,便拉着马茗茗,脚步匆匆地朝着后面厨房奔去。 二人来到后院,只见两大木盆里已清洗好的虾,巧娘和秀娘正忙着找新木盆,打算继续刷洗。 芳霏赶忙阻拦道:“婶子们,先别刷了,随我去厨房,先学做虾的法子。” 实因芳霏还得赶回小食铺,一则要给这红鳌虾定价,二则新菜品入店,她总得亲自去把把关,实在分身乏术,不宜在此久留。 好在芳霏只演示了一遍炒制之法,两位厨娘聪慧,很快就上手学会了。 当日,碧水阁迎来不少夫人小姐,她们初次品尝红鳌虾,皆是赞不绝口,纷纷表示要打包些带回家,让家人也尝尝这稀罕美味。 只是碧水阁只供应店内食客,并无外卖之例。马茗茗知晓后,便告知众人,若想外带,可前往小食铺购买。 且说那虾,十文钱便能买上一斤,在小食铺里,经常来光顾的老客们一番夸赞宣扬,那可不得了。 每次锅里的虾刚煮熟,香气一飘,瞬间就被抢购一空。 就这么半日功夫,原本留下的一百五十多斤的虾,除去收购的本钱,还有制作时用的油盐调料、柴火等花销,再加上扔掉的那一小部分死虾,算下来每斤净利也就六文钱。 这么一算,总共也就赚了九百文。芳霏小东家直呼自己这老板当得实在太良心了。 在芳霏的极力要求下,李二娘也收起了想把虾全卖光的心思,特意留了几斤。 毕竟芳霏还没吃够呢,铺子里的伙计也都说实在好吃,明天无论如何还得留些。 要说吃了个心满意足的,恐怕就得数碧水阁的夫人和小姐们了。她们人数不多,可食量却不小。 那位一大早赶来办会员卡的年轻夫人,早上吃过饭后,又回到碧水阁接着消费。 想来她也是运气极佳,头一天来就赶上了美食供应充足,还如愿以偿地和咱们县城里最有名望的夫人聊了几句。 傍晚时分,天空中淅淅沥沥飘起了小雨,来铺子里的客人也渐渐稀少了。 芳霏伸了个懒腰,站在铺子门口,瞧着街道上那些小跑着归家的人,而后对着后厨的李二娘扬声问道:“二娘,咱做的凉皮和卤肉还剩多少?” 李二娘赶忙应道:“小东家,没剩多少啦。” 芳霏听了,便说:“那剩下的就当咱们今晚的吃食吧,今儿个早些关铺门。” “好嘞,小东家,那我这就收拾收拾。” 李二娘爽快应下。 这时,林顺从后厨跑出来,就要去搬挡门的木板。 恰在此时,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传来,芳霏和林顺好奇,循声望去。 外面天色已黑,又赶上这雨天,两人瞧不太真切。 可铺子里点了灯火,骑马而来的三人倒是能清楚看到站在门口的他俩。 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芳霏,小顺子,先别忙着关门!” 很快,三人翻身下马。说话的正是二毛,作为王二的忠实小迷弟,自然是跟着大哥王二一道来的。 只是让芳霏颇感意外的是,同行的还有一人,竟是好些时日未曾见面的小双。 “我回来了,小东家!” 小双快步走到芳霏跟前,声音里满是激动与思念,还夹杂着几分疲惫。 芳霏赶忙拉起小双的手,将她领进屋内,扶她在座位上坐下,又倒上一杯热茶,关切出声:“先暖暖身子。” 林顺也很有眼力见,连忙给王二与二毛添上热水。 小双喝了一口水,便急着要把这段时间的事情向芳霏汇报。 “小双姐,不急,你先回屋换上干爽衣服。” 芳霏看着小双那被雨水打湿的衣衫,赶忙制止。 随后,又转头朝林顺吩咐:“小顺哥,你带王二叔和二毛叔去换身广田哥他们的衣裳。” 王二摆了摆手:“芳霏丫头,我们两个大男人,不碍事,就是衣裳潮了些,一会儿就干了。不过,我这肚子可饿坏了,你先给我弄点吃的填填肚子。” 小食铺的铺门终是关上,王二和二毛端起一大碗凉皮,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直到肚子稍有饱腹感,才放慢了进食的速度。 芳霏凑上前去问道:“王二叔,你们怎么和小双一块儿回来的?” “这不是接了趟镖,去清乐县给人送些货物,回来路上,正巧碰上了小双,就结伴一道回来了。” 二毛笑嘻嘻地搭话:“芳霏呀,你可不知道,你家在清乐县开的卤肉铺生意好得很呐!白日里路过,排队的人可比咱们县城的还多呢!” 这时,小双换好了衣裳,回到铺子中,恰好听到二毛说的话。 小双先是习惯性地对着芳霏行了个男子常用的抱拳礼,行完礼才反应过来似乎不太妥当,赶忙又改成女子常用的屈膝礼,实在是这段时日扮作 “男子” 行事,习惯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 而后,小双这才接着二毛的话说道:“全是小东家教导有方,清乐县的生意才能这般红火。” “小双姐,可别净夸我啦,这都是你的功劳。我不过是让里正爷爷从村里挑了三个伙计过去,其余的可全是你一手操持的。” 芳霏一直觉得,员工要是做得好,夸赞的话就要多说,而且用人就得信人,只有这样,大家才能长久共事。 铺子里都是自己人,小双也不用避讳,从衣袖里掏出钱袋,递向芳霏:“小东家,这是这段时间的收入,新铺子开张用去不少银钱,就只余下这些了。” “好,小双姐,你做得已经非常好了。” 芳霏接过钱袋,随手放在了柜台之上。 紧接着,小双又从怀中掏出账本,递给芳霏过目。 第175章 王二和李二娘 芳霏把小双拉到一旁的空桌前坐下:“好啦,小双姐,先吃饭,然后好好歇息一晚,铺子上的事儿,咱们明日再细谈。” 说完,芳霏转头朝着躲在后厨不肯出来的李二娘喊道:“李婶,麻烦你把饭菜端出来,就算我们不饿,咱们的大功臣也该饿坏啦。” 李二娘应了一声 “哎”,这才低着头,端着托盘从后厨走出来,匆匆把饭碗放下,转身又想回后厨。 芳霏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二娘,后厨到底有啥事儿让你这么放不下,赶紧坐下来吃饭。” 要说咱们平日里性格大方的李婶子,今儿个怎么这般扭捏,还不是因为王二那热辣辣的目光。 自从李二娘出现在他的视线里,王二的眼睛就像被黏住了一样,一刻也没挪开过。 芳霏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轻轻敲了敲王二面前的桌子,打趣道:“好了,二叔,再这么盯着看,人都要被你盯出个洞来啦。” 王二嘿嘿憨笑着,挠了挠头,这才把心思收了回来。李婶子更是只顾低头扒饭,一声不吭,可眼角余光却有意无意扫向王二那边。 芳霏瞧着眼前这两位叔婶,空气中都弥漫着羞涩又甜蜜的味儿,她自己也忍不住嘴角上扬。 一顿饭的功夫很快过去了,王二虽说还想多瞅瞅李二娘,可也不好久留。 他把林顺拉到个背人的地儿,从随身背着的包裹里,掏出一个刷了红漆的木陀螺,还有一只竹蜻蜓,塞到林顺手里,大咧出声:“拿着玩吧。” 林顺脑门上顿时三道黑线划过,心说自己又不是三岁小孩了。 他脸上露出些无奈,可眼睛看向手里这俩小孩子玩意儿,心里头却又涌起一股不易察觉的暖意。 约莫几年前,林顺也羡慕过宅子里那些跟他年纪相仿的孩子。人家的爹出去当差,总会偷偷带些好吃的,或者小玩意儿回来。 那些孩子就爱在他跟前显摆,还嘲笑他是没爹的娃。 小的时候,林顺也问过娘,爹去哪儿了?娘说爹去远处当差了,得好几年才能回来,他当时还真信了。 直到有一回,他跟宅子里别的孩子打架,那孩子打不过他,就把他爹叫来了。 那人张口就骂林顺是个有娘生、没爹教的野种。 林顺不服气,顶嘴道:“我娘说了,我爹去当差了,去的地儿远,所以才好久没回来。” “你娘骗你的,你爹当差路上,早被山匪给砍死了!” 那人一下子戳破了李二娘的善意谎言。 小林顺哪肯信,跑去找娘,哭着质问。李二娘心疼得紧紧抱住他,也跟着掉眼泪。 小林顺看着娘哭,心里更难受了,打那以后,他就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似的,再也不提爹的事儿,也不跟宅子里的小孩起冲突了。 但当王二第一次送他拨浪鼓时,林顺嘴上说着长大了,不玩这些玩具,可王二还是硬塞到手中,当时林顺的心情有委屈,有开心,心里乱糟糟,晚上却忍不住偷偷拿出来把玩。 当下,王二见林顺攥着那玩具发起了呆,伸出粗糙的大手,在林顺脑袋上揉了揉:“小孩子家的,莫要这般心事重重。” 言罢,王二又探手进包裹里,翻出一块色泽鲜亮的朱红布料。 他那古铜色的脸上,悄然泛起一抹红晕:“顺子啊,替叔把这带给你娘。” “二叔,您自个儿送呗,莫要回回都让我跑腿。” 林顺忍不住嘟囔道。 “我这不是怕你娘不肯收嘛。” 王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林顺无奈,只得接过布料:“行,这次我帮您带,可下不为例,下次您得自己送。” “好嘞!下次叔再给你带稀罕玩意儿。” 王二笑着应下。 林顺拿着布料,来到厨房。只见李二娘正拿着块抹布,愣愣出神。 “娘。” 林顺唤了一声。 “啊?” 正出神的李二娘下意识应了一声,见是自家儿子,问道,“他们走啦?” “是啊,娘。这是二叔留下的料子。” 林顺说着,便要把布料递过去,可瞧见母亲满是脏污的手,又改口,“罢了,还是我先拿着吧!” 李二娘搁下手中抹布,往盆里添了些清水,净了净手,随后搬来两张小凳子,自己坐了一张,又示意林顺坐下。 她神色郑重的开口:“明日,你把你王二叔送来的布料都还回去吧。” “娘,为啥呀?王二叔人不好吗?他可是连小东家都认可的人。” 林顺满脸疑惑,不解地问道。 “他自然是个好人,可娘与他并非良配。咱们是小东家花钱买来的奴仆,得守好自己的本分。” 这时,芳霏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李婶,若是因为这个顾虑,大可不必。我早就说过,从未把你们当作下人,只当是手下做事的人,你们理应拥有自己的生活。” 母子二人听闻,赶忙双双行礼。李二娘恭敬问道:“小东家前来,不知有何事吩咐?” “没啥事,见你还没回房,便过来瞧瞧,这不,恰好听到你方才那话。” 芳霏笑着说道。 李二娘略带窘迫,歉然开口:“让小东家见笑了。” “李婶,我还是那句话,二叔是个好人。你若对他无意,那也罢了;可既然你心里并不抵触,为何不给彼此一个机会呢?” 芳霏目光诚恳,直视李二娘的眼睛。 “可…… 可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李二娘嗫嚅着,声音里满是不自信。 “你若觉得是身份的缘故,咱们现在就把卖身契撕了。” 芳霏说得干脆利落。 “不,不,不……” 李二娘一听,慌忙摆手,紧接着 “扑通” 一声跪下,焦急道,“小东家,千万别赶我走。” 林顺见状,也跟着 “扑通” 跪地,急切表明态度:“小东家,我愿终身为仆,必定好好做事。” 芳霏赶忙拉起李二娘,又命令林顺起身,无奈地扶额:“我何时说要赶你们走了?这不是你说配不上王二叔嘛,咱们取消奴仆契约便是。不过我可是花了银子的,你们得给我打欠条,再签个做工契约。” 母子二人听了这番解释,这才明白过来,惊出的一身冷汗渐渐消去,情绪也慢慢平复。 第176章 一场秋雨一场寒 芳霏追问:“你们觉得这样可行?” 林顺感激涕零,说道:“多谢小东家为我们着想。我不愿转活契,只求能给我母亲转了。从小到大,一直是她护着我,我也盼着能有人护着她,更希望她能过得快乐幸福!” “不必如此严肃,我信得过你们。不想让你们当奴仆,当伙计我心里才舒坦。认我这个小东家,这事就听我的。” 芳霏语气坚定又透着亲切。 母子俩再次跪地,泪水夺眶而出:“谢谢小东家!” “好啦,起来吧,这是好事,不许哭!” 母子二人依言起身,可眼中泪水依旧止不住。 “小顺哥,你先下去,我想跟李婶说几句话。” 芳霏转头对林顺说道。 “是,小东家。” 林顺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芳霏拉过李二娘的手,让她坐到先前的凳子上。“李婶,你先平复下情绪。” 李二娘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小东家,您说吧!” “我还是那句话,你觉得王二叔是个良人吗?” 一个年仅九岁的女娃娃,过问一位作母亲人的再嫁之事,这场景看着着实有些违和。 可李二娘此刻满心纷乱,在她心里,芳霏小东家仿佛无所不能,故而满心期望她能帮自己拿个主意。 这位年近三十的可怜女子,此前从未真正体会过男女之情。 她本是家生子,依照主家安排,嫁给了林顺的爹。 二人成婚不久,还没来得及培养感情,林顺爹就被派去办差,结果因这趟差事丢了性命。 后来她查出怀有身孕,从此便独自抚养林顺长大。 与王二相识的这段日子,王二会红着脸找她搭话,会给林顺带孩童玩具,每次送镖归来,总会给她带一块朱红色的上好料子,说自己对他没有好感是自欺欺人。 李二娘思索片刻,还是坦诚说道:“小东家,王二确实是个好人。可我年纪比他大,还带着个孩子,怎么想都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李婶,您可千万别小瞧自己!您厨艺精湛,还识文断字,有小顺哥这样懂事又孝顺的孩子,这可不是短处。至于年龄,那更不算啥。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婶子您可就是块亮闪闪的金砖呐!” 芳霏一脸认真地说道。 “小东家,您可真会哄人开心。” 李二娘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我可不是哄您,句句都是心里话。所以啊,李婶,您得拿出当初一脚踹倒钱氏的那股子勇气来。我对您可有信心了,咱们女子的幸福,就得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芳霏握紧拳头,给李二娘打气。 李二娘略带羞涩:“小东家,我知道该咋做了,谢谢您。您年纪这么小,还为我这当娘的人操心,实在过意不去了。” 芳霏像个小大人似的拍了拍李二娘的肩膀:“李婶,天色不晚了,咱们回屋歇着吧。” 女舍里头,小喜正黏着姐姐小双,非要跟她一块儿睡。 小双宠溺地摸了摸小喜的脑袋:“这段日子,铺子那边还有县城里,都发生啥事儿了,快跟姐姐讲讲。” 小喜一听,顿时来了精神,眉飞色舞地讲了起来:“姐姐,你不知道,芳霏小东家跟马茗茗姑娘开的那个碧水阁,生意可好啦!开业第一天,小东家就抱着好多银票回来,把两个奶奶吓得都不敢睡觉,就怕招贼。” “还有啊,今儿个我吃到了红鳌虾,那味道,简直是天底下少有的美味!可惜姐姐你回来得晚,没吃上。不过没事儿,姜家阿爷明儿还会送过来,到时候姐姐你肯定能尝到。” 这个和唯一亲人分开许久,才1ab11八岁的小姑娘,对小双那是打心底里依赖。 等芳霏和李二娘回到女舍时,小喜已经自顾自说着话,把自己给哄睡着了。 小双托着下巴,看着妹妹那已经变得肉嘟嘟、恬静可爱的睡脸,心里不禁感慨:真好啊,遇到小东家以后的日子,真是太好了! 二人瞧着小喜已然睡熟,便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 不多时,女舍里的油灯也被吹熄,周遭陷入一片静谧。 俗话说,一场秋雨一场寒。 芳霏清扫着昨日被风刮落的树叶,心中不禁冒出这句感慨。 今日地面湿漉漉的,芳霏将落叶归拢到一处,便让它留在院中等晒干当柴火了,手中拎着扫帚,放回杂物房。 恰在此时,院门传来一阵敲门声。 芳霏心下想着,想必是张屠户家的大儿子来送下水了。可打开门一瞧,竟是张屠户本人。 这位许久未见的大叔,在钱货两清后,终于道出了此番前来的目的:“小东家啊,不知能不能给我预留几斤红鳌虾?” 作为长期合作的伙伴,这点方便芳霏自然是要给的,当即应声:“行啊,大叔打算啥时候来取?我给您留最新鲜出锅的。” “那就最后一锅吧。我那铺子今日打烊后我就来取,晚上去老丈人那儿喝酒呢。再麻烦小东家,卤肉也给我留两斤。” “行嘞,大叔,您可真会吃!这吃虾要是不配酒,那可真就少了几分滋味。” 这边,张屠户得了芳霏的应允,哼着小曲儿乐呵呵地走了。 那边,姜老爹和老姜头两位老伙计,赶着各自的爱车出现在门口。 芳霏瞧着骡车上满满当当捆扎着的竹篓,暗自咋舌。 这还不算完,老姜头的牛车上也腾出了些空地,用来放置装虾的篓子。 芳霏心里直念叨:好家伙,今日可得多给自己留些。回春堂那边要送,二伯家也要送些过去,衙门那边自然也不能落下,昨日自家亲大伯都没尝上这鲜。 说起来,姜长盛如今已不在小食铺住了。县衙后院,除了张县令父子和几个奴仆,并无女眷,张主簿便给他安排了空房。 如此一来,主要是方便让自家这位文书,能“起得比鸡早”,“ 睡的比狗晚”。 照昨日那般,红螯虾分给碧水阁一百五十斤,这边小食铺留下来的有四百斤。 芳霏又是心疼自己的手,又是开心到口的美食。 不管了,开刷,小双也如愿的见上了小喜口中的红鳌虾,自然也加入了刷虾队伍。 姜老爹蹲到芳霏跟前,好奇地问:“丫头,昨天那些虾卖了多少钱呐?” 第177章 你咋就这么怕长盛娘? 芳霏回道:“阿爷,我定价没定高。咱铺子留了一百五十斤来卖,一斤十文钱。除去成本,拢共赚了九百文。” “是不算多!” 姜老爹如今手头活络了些,也有些飘飘然了,“不过没关系,能挣着钱就成!” 姜老爹想起老婆子交代,还得去二儿子家送些新鲜蔬菜,便不敢多耽搁。 他接过李二娘新摊好的煎饼,转身就要去牵自家骡小伙。 刚走两步,猛地一拍脑门,像是想起啥要紧事儿,又赶忙折回到芳霏跟前,说道:“丫头,后日可是个好日子,你家新房要办入住酒席呢。明日我过来接你,这边县城的铺子的事,赶紧安排妥当咯!” “好嘞,阿爷!” 芳霏应下。 姜老爹这才牵起骡小伙,跟老姜头一道,朝着 “赵家百货坊” 的方向走去。 路过回春堂时,老姜头忙对姜老爹说道:“老哥,麻烦帮我照看一下牛车。” 说罢,便脚步匆匆地往回春堂里赶去。 一进堂内,老姜头径直找到赵郎中,神色焦急,开口便道:“郎中,快给我开几副治风寒的药!” “大叔,您先别着急,跟我讲讲,到底是谁病啦?怎么个症状?” 赵郎中赶忙安抚。 “是刘风娘,那大妹子身子骨向来弱。今儿一大早,我就听她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那除了打喷嚏,还有别的症状不?” 赵郎中耐心询问。 老姜头皱着眉,仔细回想了一阵,说道:“没觉着有别的啥不对劲了。” 赵郎中听后,笑着宽慰:“大叔,依我看呐,她这病还没到吃药的地步。熬上些姜茶,趁热喝了,发发汗,估摸就没啥事儿了。” 老姜头一颗心落了地,谢过赵郎中,踏出了回春堂。 姜老爹刚才被自家老伙计搞得一头雾水,满脸担忧地问道:“老哥,你是哪儿不舒服了?咋不早点说呢?咱到县城就该直接找郎中啊。” “不是我,我问过赵郎中了,说喝点姜茶就行。”老姜头挠挠头,回他。 “老哥,莫不是刘风娘?” 老姜头老脸一红,“是啊,那大妹子身子弱,这不是来县城了,我就顺便问问郎中。” 姜老爹看着老姜头,意味深长地笑,却不说话。 “你这么看着我干啥?我就是顺便问问,他们一家都是好人,乡里乡亲的,可不就得互相帮衬着。” “老哥,我懂,看你高兴,老弟我也跟着开心。” 两个小老头一路闲聊打屁,很快就到了姜长安家。卸下一筐新鲜时蔬,姜老爹这趟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临走的时候,姜长安拉住自己爹,塞给他一坛酒,压低声音说:“爹,可别给娘说这酒是我买的,她要是告诉孩他娘,又得质问我藏私房钱。” 姜老爹回他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同是天涯沦落人呐! 这时,赵氏从铺子里出来,抱着一个大筐子,里面放着常用的生活用品,“哗啦”一声放到骡车上,笑着说:“爹,这些你带回去,都用得上。” 姜老爹一手拎着酒坛,小心翼翼藏在身后,嘴上忙应道:“好好好。” 他麻溜地转身,坐到骡车的车辕上,扬尘而去。 赵氏满心狐疑:“爹今天咋这么急,家里是有啥事儿吗?” 姜长安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嗨,你还不知道,家里那么多田地,咱爹不得操心那些大小事儿嘛。” “那倒也是。”赵氏点点头,转身回铺子了。 姜长安见媳妇没起疑心,一颗心总算落了地,也跟着往铺子走去。 城外的路上,姜老爹把酒坛递给老姜头,说道:“老哥,你先收着,晚上我找你喝酒去。” 两个小老头默契十足,老姜头接过酒坛,笑着打趣:“你咋就这么怕长盛娘呢?” “那老婆子念叨起来没个完,我这是不愿跟她计较。” 说起来,姜老爹上了年纪后,就爱喝上两口小酒。如今日子越过越好,喝酒也愈发频繁。 别人喝多了倒头就睡,姜老爹却不一样,一喝上头,就拉着姜阿奶说个不停,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要是听姜阿奶没搭话,就凑过去把人摇醒。 他倒是把心里的情绪都发泄痛快了,可姜阿奶第二天却得顶着一双乌青的黑眼圈,哈欠连天的起床。 她总不能跟那老头一样睡懒觉,不然家里晚辈该怎么看呢。 于是,姜阿奶就开始在家里禁酒,三个孝顺的儿媳自然是和她站在同一阵线。 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儿子们偷偷送的,孙女孝敬的酒,都让老姜头藏着。 姜老爹酒瘾犯了,就说去找老伙计唠唠嗑,还硬拉着人家喝,老姜头也就成了姜老爹的“背锅侠” 。 在姜家村及周边十里八村,大伙捉虾的热情那叫一个高涨。 当两个小老头赶着车回到姜家村口时,只见村里道路上,到处都是拎着竹篓来来往往的人,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意。 眼瞅着到了午时,大伙捉了一上午的虾,就怕虾死了卖不上好价钱,便都赶紧过来卖掉,也好倒腾出竹篓,下午接着捉。 勤快些的人家,一天下来能卖个二三十文钱呢。 姜长业看着堆满了竹篓、箩筐、木盆的红螯虾,又犯起愁来:“闺女啊,今天还收不收?家里可没东西装了。” 就今儿一上午收的虾,都赶上昨天一整天的量了。经过昨天的事儿一传开,来捉虾的人是越来越多。 “爹,收!就算再多两倍,县城那头也能销得掉。不过,还得麻烦您去三叔公家买些竹篓回来。” “行嘞,你说收,咱就接着收!” 正说着,姜老爹及时出现在门口,把家里空着的竹篓都带来了,可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眼瞧着又有人来卖虾,姜长业赶忙又忙活起称虾、算账的活儿。 如意走到姜老爹跟前,从钱袋里掏出半吊铜板递过去:“阿爷,这些竹篓估计还不够,还得麻烦您再去三叔公家买些回来。” 承蒙如意家光顾,这位三叔公家里那些积了厚厚一层灰的竹篓、箩筐,全都被一扫而空。 第178章 有一处洼地合适 如意回到厨房,挨着正在烧火的张桂枝,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舅母,我有件事儿想跟您商量商量。” “啥事啊?”张桂芝一脸好奇,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如意。 “我琢磨着让舅舅养虾,您看行不?”如意认真地说。 舅舅家有十亩田地,庄户人家向来舍不得丢下田地去外面做工挣钱,田里收入又着实不多,况且刘家人丁稀薄,他也离不开。 如意想着要帮衬一二,便有了让舅舅在家养红螯虾的念头。 “那敢情好啊!”张桂芝一听,眼睛都亮了,一想到这两天看着大家来卖虾,姐夫支出那么多铜钱,要是自家养了这么多虾,那些钱可不就都进了自己腰包。 可她转念一想,又有些发愁,“可这虾咋养啊?咱也不懂啊!” “我这儿有办法。舅母,您回家后跟外祖父、舅舅他们商量商量。要是愿意养,明天一块儿过来,我跟他们仔细说说。” “还等啥明天啊,等会儿午休我就回家一趟。”张桂芝心急地说。 “行,舅母,您看着安排就行。” 把这事儿说定了,如意起身往后院走去。 刚入秋,天气尚存余热。成意小哥送来的两只野鸡和兔子,虽说吊在井里保鲜,但也放不久,今日中午就得把它们做了吃。 如意做出来的吃食,必然是可口的。 张桂芝美美地饱餐一顿后,拎上食盒,里面装着一盘南瓜鸡和一盘干煸兔肉,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往刘家村走去。 一回到家,张桂芝就迫不及待地把如意说的话,原原本本的给家人讲了一遍。 这两位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听了之后,一时半会儿都不敢相信有这等好事,接着又心里七上八下的,就怕自己没本事养好虾,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 父子俩你瞅瞅我,我看看你,眼神里的犹豫一览无余,谁都拿不定主意。 刘外婆可是去过县城、见过大世面的人,当机立断,大手一挥说:“行嘞,这事就听如意丫头的,准没错!” 张桂芝也在一旁附和:“娘说得太对了!在大姑姐家我可算看明白了,家里头的事儿,如意那丫头最有主意;外面生意上的事儿,芳霏说了算。她俩可有本事啦,大姑姐家能过得越来越好,全靠她俩呢。眼下如意愿意拉咱们一把,这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事,可不能错过了!” 张桂芝这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还真把家里的两个男人给说服了。 其实啊,他们俩的意见也没那么要紧。自从刘外婆去城里走了一遭,又和亲家母私下里多番交流,拿捏一个老头子和自己的儿子,那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儿。 张桂枝回姜家村的时候,除了留在姜家小院的清子,刘家一家人全都跟着来了。 刘外婆一见到如意,赶忙拉住她的手,满脸慈爱地开口:“如意啊,我的好孩子,外婆可得好好谢谢你。” “外婆,咱们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就见外啦,这也是我该做的。”如意笑着回应,说完便从袖筒里掏出一张纸。 “这是我刚写好的红螯虾养殖法子。” 刘外婆瞅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眉头皱成了个疙瘩,“如意啊,咱们家都是睁眼瞎,大字不识几个呢。” “外婆,我写出来主要是方便自己梳理,好讲给你们听。不着急,咱们有的是时间,我一句一句慢慢讲给舅舅听,让他记在心里就行。” “达子,听到没?好好跟你侄女学着点儿。”刘外婆转头对着刘达说。 “知道啦,娘。”刘达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干农活他有的是力气,可这认字、动脑子的事儿,实在让他头疼。 如意看出舅舅面露难色,轻声宽慰:“舅舅,养虾和种地差不多,种地是伺候禾苗,养虾就是伺候这些虾,让它们顺当长大就成。” 说完,如意清了清嗓子,“下面我把这法子简单给大家讲讲。” 这会儿其他人都在后院忙活,前院也没人来卖虾。 张桂枝还是多留了个心眼,把房门关上,这才回到桌边,“如意,你说吧。” 如意笑了笑,开始讲起来:“首先得找个合适的池塘,要是没有现成的,就选靠近水源的田地改造。水深得在1.2到1.5米,池底得有个坡度,池埂得结结实实的。” “其次,放虾苗之前,要在新挖的池塘里种上水草,占水面一半左右最好。” “然后就是投放虾苗,选在春秋季节,水温合适的时候放。咱们这次虾苗就从村民来卖的里头挑,选那些个头小但壮实的就行。” “当然,最重要的就是喂养了。喂些水生昆虫、螺蛳这些天然饵料,再搭配点豆饼之类的植物饲料,早晚各喂一次。平常要勤换水、多巡塘,还要做好防逃措施,提防那些敌害。” 如意一口气说完,刘家人除了坐在一旁乖乖吃点心、满眼崇拜看着如意的小妞妞,其他人都陷入了沉默。又是挖田又是投喂的,听起来着实不简单。 “外祖父、外婆、舅舅,你们想想家里有没有合适的田地,后面养殖的事儿,我会亲自盯着,你们别操心。”如意打破了平静。 听到如意说会亲自盯着,原本心里七上八下的刘家人,顿时安心不少。刘老汉琢磨了一下自家分在三处的十亩地。 当下开口:“还别说,还真有一处洼地合适,那地方靠着河,大概有一亩多地,还是盐碱地,种庄稼收成不好,一下雨就容易被淹。 ” “好嘞,外公,咱这就去瞅瞅。”眼下正值初秋,这养虾的事儿可耽搁不得,得赶紧定下来。 姜家老宅内,姜老爹听了孙女的一番陈述,迅速赶上骡小伙,带上一行人,就朝着刘家那处田地赶去。 到了地方一看,还真和外公说的一模一样,这地儿简直就是天生养虾的好地方。 第179章 收礼 如意眼睛一亮,当即拍板:“就这儿了!不过等咱们挖好塘,得先去买些细眼渔网,沿着水塘周边埋好,可不能让虾跑喽。” 说完,如意又转头看向姜老爹:“阿爷,明日可要麻烦您带我和舅舅去趟镇上。还有这挖坑的事儿,也得辛苦您从村里找些叔伯来搭把手。人多力量大,多来些人也没事,咱们争取两天就把这塘挖好。” 刘老汉听如意把事儿都安排得妥妥当当,赶忙凑上前,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如意啊,咋能都让你和亲家忙乎呢,我能帮上啥忙?你尽管跟外祖父说,别客气。” 如意一听,赶忙应道:“外祖父,您就跟我阿爷一道吧。这养虾是我牵头张罗的,再说这养虾的法子也就我清楚,这时间可不等人呐,就这么定啦。” 刘老汉还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又念叨着:“可这花的钱,你得跟我说呀,咋能让你出……” 如意琢磨了一下,深知亲兄弟明算账才是维持情分的长久之计,便想出个折中的办法,说道:“外祖父,这账咱们先记好喽,回头我把记账的法子教给舅舅。” 刘达一听,心里直叫苦:啊,还要学算学。 如意接着说:“等咱们的虾出塘了,还是卖给自家铺子,到时候再把账结清。” 刘外婆向来持家,心里想着手头银子本就不宽裕,往后养虾买饲料还得花不少钱,当下便点头应道:“行,老头子,咱就听如意的。” 往后的几天,如意带着刘家人一头扎进了养虾的事儿里。 第二天一大早,由于姜老爹被如意安排了其他事情,老姜头出现在小食铺后院,把虾卸了下来。 芳霏坐上牛车,又接上姜长盛两口子,一道回姜家村。 姜家三兄弟的学业可不能耽误,不是休沐日,他们不方便回村。 铺中也无人跟着回村,芳霏没给铺子安排休沐,实在是因为活虾耽搁不得,乡下村人都盼着多卖点虾挣些钱,所以姜家没暂停收虾活计。 之前上梁的时候,酒席办得热闹、风光,这次入住酒就不用大操大办了。 所以,今儿个的酒席就简单些,四个凉菜,四个荤菜,可也足够让村中人吃得心满意足。 如意得亲自盯着虾塘,今天的主厨就换成了姜阿奶、刘外婆和张桂枝三人。 受如意的影响,尤其是张桂枝,天天和如意在一个厨房里忙活,做菜的时候也舍得放油和调料,味道倒也不差。 因为大家都要来参观院子,人多眼杂,怕出啥乱子,手工作坊的娘子们都歇工了。 姜家的女眷都能搭把手,同村在手工坊做工的娘子,还有三朵花婶子,也都自发地过来帮忙打下手,这酒席办得倒也顺当。 芳霏和姜长盛两口子跟着老姜头,坐着慢悠悠的牛车到村子的时候,凉菜已备好,荤菜也都炖在锅里了。 芳霏找到刘氏,把她拉进屋,从大包裹里掏出三个锦盒,塞到刘氏手里:“娘,这里面两个是昨儿下午我去衙门送虾的时候,张主薄把我叫过去给的,还有一个是马姐姐让我带回来的。” 其实,张主薄和马茗茗都想来。可一个才来过没多久,总往姜家村跑不合适;另一个呢,碧水阁刚开业,芳霏这个小东家不在,她得留下来照看生意。 刘氏打开一个锦盒,里面是一副字:“移取春风门栽桃李,蔚成大器材备栋梁。” 瞧那印章,竟是张县令的亲笔。 刘氏自打做了手工作坊的老板娘,就开始刻苦认字。 这副字虽说有些认不全,可“云林”两个字还是认得的。她自然听芳霏说过,县令的一幅字能值五千两银子呢。 她赶紧把字卷好,小心翼翼地把锦盒关上,让芳霏藏好。 又打开另一个长条锦盒,里面是一幅水墨画,看印章,应该是张主薄的。 刘氏仔细瞧了瞧,画的正是自家院子,那棵皂角树下,坐着两个女娃娃,还有一个小男娃蹲在树下玩耍,想必画的就是自己的三个孩子。 刘氏对这幅画喜欢得不得了,看了又看,最后还是小心地卷起来,让芳霏收好了。 最后一个锦盒是马茗茗送的,打开一看,亮闪闪的,竟是一对银如意,瞧这分量,恐怕有四十多两呢。 “娘,我昨儿称过了,四十四两,正应了‘事事如意’这话呢!” “马东家可太有心了!” 刘氏仔细端详着这精美的做工,说道:“芳霏啊,这些礼物都太贵重了,咱可得记着,往后这份情谊可得还上。” “我晓得呢,娘。” 说完,芳霏又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块锦缎布料,递给刘氏,“娘,这是赵姐姐让我带回来的,她走不开。” 刘氏轻抚着手中布料,只一摩挲,便知是难得的好物,“赵姑娘可太有心啦!” 此时,门口传来姜长业的呼喊:“芳霏啊!” “来啦,爹!”芳霏赶忙应了一声,随手将礼品锁进木箱,而后匆匆出了屋门。 一眼便瞧见院门口笑意盈盈的叶裳裳,还有正和姜长业热络寒暄的赵郎中。 芳霏快步走到门口,又惊又喜:“叶姐姐,你咋过来啦?” “我来凑凑热闹,沾沾喜气呗,快带我在你家院子里逛逛。”叶裳裳笑语嫣然。 刘氏慢了一步才走到近前,叶裳裳瞧着她只觉面熟,一时却想不起来是谁。倒是刘氏眼尖,一眼就认了出来,热情招呼:“叶姑娘,快里面请!” “哎呀,您是姜夫人呐,您可是越来越年轻漂亮啦,都怪我眼神不好,刚没认出来!”叶裳裳反应过来,忙不迭夸赞。 刘氏听这小姑娘这般夸赞,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把耳边的头发抿了抿,笑着开口:“叶姑娘这小嘴跟抹了蜜似的,我也就是换了身像样衣裳罢了,哪比得上你们小姑娘,青春俏丽,看着就招人喜欢!” “好啦好啦,你俩别再互相吹捧啦!”芳霏笑着打断,一把拉起叶裳裳的手,“走,跟我去转转,我给你介绍小姑和锦华姐,她俩那手艺,可厉害着呢……”说着,便拉着叶裳裳吧啦吧啦地走远了。 第180章 步入正轨 眼瞅着吉时就快到了,村里有空的人都已经到齐,热热闹闹地聚在一处。 可左等右等,如意、姜老爹,还有刘家父子,再加上村里那些帮忙的劳力,却还不见踪影。 姜阿奶赶忙把刘氏拉到厨房,一脸焦急地问:“翠娥啊,你看是先把凉菜端上桌?还是再等等大伙?” 刘氏心里也有些着急,但面上依旧沉稳:“娘,时辰一到,咱就照常点鞭炮开席。爹和如意心里有数,这时候想必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就好像是应了刘氏这话似的,这边话刚落音,门口就呼啦啦涌进来一群人,可不就是如意他们嘛! 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过后,席面就开了。姜老爹作为主家,带着姜长盛和姜长业端起酒杯,向着来客们敬了一杯,大家伙这才动起筷子。 这顿饭吃得热闹,却也匆忙。捉虾的、挖塘的,个个都在争分夺秒,真真是应了那句“时间就是金钱”。 赵郎中也不是头一回在村里吃席,可瞧着姜家村这不同寻常的模样,不禁好奇问道:“长业兄弟,你们村看着和别处不一样,看着多了些朝气!” “赵大哥,大伙都有事儿忙着,有钱挣,精气神自然就好很多。” “原来如此,之前见大叔领着那么多人回来,腿上、身上都沾着泥土,也不知是忙啥去了?” 刚闷下一杯酒的姜老爹接过话茬:“嗨,如意那丫头说要建塘养虾,咱们都去挖塘了。” 姜老爹说这话时,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压根没觉着听一个九岁女娃娃的话做事,在外人眼里有多荒唐。 赵郎中本就知道如意有本事,可没想到她还会养虾。昨天芳霏往回春堂送了些虾,那味道,当真是鲜美得很。 姜老爹自个儿说完,又给自己添了一杯酒,一口就下去半杯。平日里喝酒可没这么痛快,趁着今儿能光明正大地喝,这小老头可得过足酒瘾。 其他桌的人都散了,各自忙自个儿的事儿去了。就这主桌,姜老爹拉着刘老汉、老姜头和姜里正,四个小老头,一杯接着一杯地斟酒。 赵郎中见主家没散场,也不好走,只能任由姜长业一杯又一杯地给自己添酒。 菜都见底了,张桂枝眼尖,又做了四道菜送过去。 这一餐,一直到赵郎中一头栽倒在桌子上才结束。 姜阿奶在厨房早就憋不住了,这会儿赶忙冲出来,把醉得东倒西歪的姜老爹拉到一旁,就是一顿数落。 姜老爹靠着墙,笑嘻嘻地听着,突然冒出来一句:“老婆子,你可真好看。” 就这一句话,把姜阿奶的话给硬生生截断了,原本的一肚子气,一下子也没了。 刘氏把姜长业赶到客房去伺候赵郎中,怪他没眼力见,把客人给灌醉了。 赵郎中这一睡,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清晨。 如意早早准备好养肠胃的小米粥,还有刚出笼的素馅小笼包,端到客房。 人宿醉之后,吃这些最是舒坦不过。 回城时,姜老爹走上前,抬手拍了拍赵郎中的肩膀,热络地说:“赵郎中,改日一定再来啊!到时候好酒好菜管够,就跟在自个儿家一样,千万别客气!” 赵郎中回想起昨日那一杯接一杯的黄汤,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脸上勉强扯出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一定一定,姜大叔盛情,我心领了!” 芳霏坐在车辕上,咯咯咯地笑个不停。姜老爹瞅见了,好奇问道:“丫头,碰上啥开心事儿啦,笑得这么欢?” 芳霏摆了摆手,强忍着笑意说:“没啥没啥!你们接着唠。” 官道上,一辆骡车和一辆牛车缓缓前行,车上装满了虾篓,一前一后地走着。 时不时,就传来小姑娘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在这空旷的路上回荡。 几日后,虾塘建好了,村民送来卖的虾越来越少,城中小食铺的虾供应也就断了,也就只有碧水阁还在为夫人小姐们准备少量的虾。 姜家小院内,除了留些虾给自家人吃,其他的基本都投放到虾塘里了。 在这古代,饲料不好买,如意他们只能去溪水里捉些鱼和螺蛳放进虾塘,好让虾塘里的生态平衡些。 不过豆饼倒是不愁,如意那百亩地种的全是豆子,她盘算着把豆子榨了油,剩下的豆饼用来养虾,那肯定足够了。 不过这就是后话了,今儿个,姜家小院可有件大事儿。 那三千只编织包都做好了,王二带着弟兄们赶着马车早早地就来了。 上次合作,王二可是尝到了甜头。去京城跑了一趟,就赚了八十两银子。这次货物更多,想来收入肯定更可观。 所以王二格外上心,事事都谨慎小心。他这次带来的几辆大马车,都专门做了包边,还多垫了一层厚厚的棉垫。 还是同上次一般,一行人去悦来楼核对账目、清算银两。 这边王二没耽搁时间,拉着货物,直奔码头,芳霏怀则揣着大额银票,美滋滋地回了小食铺。 姜家小院里,因为交了货物,大家伙儿肩上的担子一下子就轻了。 刘氏这个人性化的老板大手一挥,宣布手工作坊今儿个休沐,工钱照算。 除了姜家小院结货这一喜事,咱姜家村也有一件大喜事。 在张翠花大管事的管理带领下,鹌鹑养殖房也走上了正轨。 食用鹌鹑和蛋用鹌鹑各占三间屋子,每个笼子里都养满了鹌鹑。 天气渐渐凉爽起来,鹌鹑下蛋也越来越多。从明天起,就能给清平县的姜家卤肉铺供货了。 如意坐在皂角树下,手托着腮帮子,细细琢磨着接下来要做的事儿。 眼瞅着,蓝莓树也到了移栽扦插的时候了。这事儿可得找成意小哥合计合计,等傍晚去后山瞅瞅,看他在不在。 这段日子,自己每天早上上山习武,却总不见成意小哥的人影,也不知道他这段时间跑哪儿去了。 除了这桩事儿,还有件事得抓紧办。如意这么想着,便从屋里拿出纸笔,坐在石桌旁写写画画起来。 第181章 脚踩打谷机 眼瞅着,没多久就到收割稻谷的时节了。 如意之前问过姜老爹现在打谷的法子,一听还是用那原始的摔打方式,心里就琢磨着,得想法子改改。 一个时辰后,脚踩打谷机的图纸连带详细构造,就在如意笔下清清楚楚地呈现出来了。 如意照着脑袋里的记忆,又仔细核对了一遍,确定没啥错漏的地方。 于是,找到姜老爹,把叠得整齐的图纸递过去,还详细地解释了一番。 姜老爹可是庄稼地里的老把式,一听一看,这打谷机有多大用处,心里立马就门儿清。 他寻思着,要是真能把这玩意儿做出来,那可不就是和曲辕犁一样,妥妥的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啊! 姜老爹小心地把图纸收好,一脸郑重地说:“如意啊,这事儿阿爷接下了,指定找靠谱的人,把这打谷机给做出来!” “好嘞,阿爷,就等着您的好消息啦!” 这事儿又事关重大,姜老爹一刻都不愿耽搁。当下,就牵出骡小伙,套好车,打算直奔镇子上的铁匠铺和木匠师傅那儿。 眼瞅着都快到用午食的时候了,姜阿奶瞧见老伴这火急火燎要出门的架势,赶忙追出院门:“孩他爹,你这是急吼吼地要上哪儿去啊?饭都不吃啦?” “不吃了!如意交给我一件天大的事儿,可不能误了时辰。我到镇上随便对付一口就行。” 话音刚落,姜老爹就一抬腿,稳稳地坐上了车辕,手里的鞭子在空中潇洒地一甩,“啪” 的一声,骡小伙立马撒开蹄子,小跑了起来。 姜阿奶扭过头,朝着如意问:“咋的,你爷那边到底啥事儿这般急?” 如意一边挽着姜阿奶往院子里走,一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姜阿奶激动得 “啊” 了一声,紧接着压低声音问:“那莫不是还能得皇帝的赏赐?” 如意也同样压低嗓音:“阿奶,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呢,可千万不能声张。这东西能不能做成,咱们心里都没底。再者说了,咱们做这事儿,是想着让大伙用起来方便,可别叫人误会,以为咱们是贪图功劳才去做的。” “阿奶心里有数,这事儿我谁也不告诉。” 姜长业去自家山包和田地转了一圈,视察完 “领地” 回来,正巧瞧见自家老娘和闺女在门口神神秘秘地嘀咕着啥。 他好奇心顿起,便放慢了脚步凑过去,刚好听到自家老娘最后那句话。 “娘,啥事不能说?” 这突然冒出来的声音,把姜阿奶吓了一跳。 小老太太当下气得就要伸出巴掌去招呼儿子,姜长业一看情况不妙,撒腿就在院子里绕起圈子来。 跑了几圈后,又往屋里奔,嘴里还叫嚷着:“媳妇,娘要打我!” 刘氏伸手揪住姜长业的耳朵,拽着他往屋门口走,嘴上训斥:“叫你惹娘生气。” 姜长业连忙讨饶:“媳妇,疼,轻点揪。” 姜阿奶追得气喘吁吁,直喘粗气,抬手捋了捋胸口,发话:“翠娥,给我使劲揪,叫他折腾我。” “好嘞,娘。” 刘氏嘴上应着,手上又假意用力揪了揪。 “娘,媳妇,我错了…… 哎哟…… 别揪了,耳朵要掉啦……” “如意啊,你别干看着,快来救救你爹呀!” 如意嘴角含笑,瞧着这一幕。她心里清楚,娘也不是真下狠手,爹就是故意装模作样。 当下便开口:“爹,我听娘和阿奶的。” 姜长业又 “哎哟,哎哟” 地假意喊疼,那副模样,正巧被蹦蹦跳跳、下学归家的杉子和清子瞧了个正着。 两个小男娃你瞅瞅我、我瞅瞅你,清子小声说:“姑姑,可真厉害。” “那可不,我姐说了,娘在家中那是老大,都得敬重着。” “嗯,我阿奶也讲了,让我爹多听我娘的话,要是不听话,就得挨打。” “那舅母打过舅舅没?” “有过呢,就像姑姑这般,扭过我爹的耳朵。可我爹还是不长记性,夜里竟还偷偷动手“啪啪”打我娘,我娘吓得直叫唤。不过被我给喝止了,我奶说我是男子汉,得护着娘和妹妹,不能畏缩。” “哥,你做得对,我以后也要跟你学。” 两个娃娃好似没瞧见正在被揪耳朵的姜长业,就着这话题,你一言我一语聊开了,声音愈发响亮。 清子的最后一句话,清清楚楚落入院子里众人耳中,一时间,众人皆觉尴尬,纷纷装作忙碌,各自走开了。 如意赶忙把两个小子唤到皂角树下,神色认真道:“你俩往后,可不许再议论爹娘打架这等事儿。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尤其是你,清子,千万别再跟旁人讲你爹打你娘的事儿。” “再者,身为子女,不光要护着娘,爹也得护着,自家亲人都得爱护,可不是只帮衬一方去对付另一方。最好的法子,是两边都劝着,可记住了?” 这两个小子平日里最崇拜的,便是如意和芳霏两个姐姐。作为小迷弟,如意一发话,他们自是满心认同。 只是清子小朋友仍有些疑惑,挠挠头问:“那方才舅舅挨打,咋大伙都不劝劝呢?” 如意抬手扶额,稍作思忖,解释:“方才你舅舅和舅母那是闹着玩儿,并非真打架。” “那咋分辨是真打,还是假打呀?” 到底是年岁稍大些的孩子,不好糊弄,这是要开启 “十万个为什么” 的模式了。 “你瞧着下手没使狠劲,再者感觉那氛围,不像是真动怒发火,便知是闹着玩的。” 清子歪着头想了想,点了点头,紧接着又张开小嘴,似乎又要抛出新问题。 如意见状,赶忙阻拦:“走,咱回堂屋去,该开饭了,你们不饿呀?” “饿!” 两人异口同声应道。一提到美食,清子的话头瞬间被截断。 如意暗自松了口气。 刚用完午食,如意便又迈进了厨房。姜小姑和姜锦华今日难得清闲,也跟着如意过来,想帮衬帮衬。 如意哪敢劳驾她们,忙阻止:“小姑,姐,你俩就坐着陪我唠唠嗑便好。你俩这双手金贵着呢,好容易得闲一日,还不赶紧趁机歇歇。” 第182章 你可真是太好了 “不妨事,咱知道做绣活的手得好生保养,就帮着端端碗、递递菜,也累不着。” 姜小姑笑着应道。 姜锦华也接过话茬:“正是呢,妹妹。要说歇息,咱家最该歇着的便是你。你这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整日猫在厨房里头,可别累坏了。” “嗐,我也就是喜好摆弄这些吃食,瞧见大家每顿都吃得精光,心里头就欢喜得很。” 如意嘴上说着,手上摘菜的动作却没停。 “如意啊,我方才就想问,咱这才刚用过午食,咋这就忙着准备晚膳了?” 姜小姑心中好奇,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等会儿想去顾婶婶那儿一趟,还得麻烦成意小哥帮忙移栽蓝莓呢。” 两人听了,意味深长地 “哦” 了一声,说道:“那可不能空手去。” 虾今日又收了些许,虽数量不多,可如意还是精心做出两盘。 再配上一盘孜然羊肉,还有鏊子刚烙好的烙馍,一盘酸甜可口的糖醋鱼,一盘素炒空心菜,外加一盘老醋花生米,通通放进食盒之中。 自然,也给姜家小院留了一份菜。那刚出锅的孜然羊肉,用洛馍这么一卷,香味直钻鼻腔。 姜小姑和锦华,刚用过午食也就一个多时辰,在厨房瞧见这等美味,忍不住一连卷着吃了两个,才停下手中动作。 如意提上食盒,往后山走去,口中说着:“小姑,锦华姐,我走啦。” 两人吃得正过瘾,头也不抬,嘴上含糊应道:“去吧,路上小心些。” 不出一刻钟,如意翻墙进了顾家小院。刚把食盒搁在院中石桌上,只见两道身影 “刷刷” 落下,一个从围墙处,一个自房顶上。 顾惜惜瞧了瞧顾成意,打趣道:“你今儿个,回来得倒是巧,莫不是闻着味儿来的?” 顾成意目光落在如意身上,只简短回了句:“不是。” “无趣。” 顾惜惜这般评价着自己儿子,转而满脸笑意地问如意:“今儿个做了啥好吃的呀?” 如意一边从食盒里取出菜盘,一边一道道菜报着菜名,末了还特意强调:“婶婶,成意小哥,这烙馍卷孜然羊肉可得趁热吃,味儿才地道。” 母子俩吃饭,向来不谦让。两人在树下,“刀光剑影”的享用起如意带来的菜肴。 如意则施展轻功,飞身跃上房顶,躺了下来。秋日微风轻拂,她抬眼望着一群群鸟儿飞过。初秋的太阳没了夏日的炽热,暖烘烘的,如意惬意地闭上了眼。 在碗筷碰撞声与鸟儿叽叽喳喳声中,如意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待她再次睁眼,太阳已然西斜,天边洒下红彤彤的晚霞,落在坐在屋顶望着远处发呆的成意小哥身上。如意一时看得有些发愣。 “醒了?小心着凉,下去吧!” 成意小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温柔。 如意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应声:“好嘞。” 说罢,一个纵身,便到了院中。 “走,带你去个地方!” “成意小哥,有件事......” 两人同时开口。 “你先说!” “你先说!” 两人又一次同时出声。 如意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顾成意嘴角也微微上扬。 随即,顾成意问道:“什么事?” “关于移栽蓝莓树的事儿。” “跟我走。” 成意小哥言罢,拉起如意的衣袖,飞身而出。两人在林间穿梭了一阵,这才停了下来。 如意瞧着眼前这番景象,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个 “o” 字,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成意小哥,这些可都是你弄的?” 顾成意轻点了下头。 但见一个个小土坑里头,分别栽着一株蓝莓树,林林总总有几十棵之多。每一棵树都完好无损,根部带着原本的土坨,被修整成高约一米、周围直径两米的半球形状,将每株蓝莓树的根部都妥妥护住。 “你前几日,竟是忙乎这些去了?成意小哥,你可真是太好了!” “你先前说过,入了秋便要移栽。这些树分散在深山各处,旁人不好进去,我便想法子把它们弄来了。” 顾成意耳朵上悄然爬上一抹红晕,难得这般长篇大论地解释起来。 若是芳霏这爱吃瓜的在这儿,指定会咋呼:姐,他被你夸得害羞啦,紧张得话都变多了,你瞧! 如意眼里闪着光,瞅瞅蓝莓树,又看向顾成意:“成意小哥,此番可辛苦你了。你想吃啥,尽管开口点菜。” “你做的饭菜,样样都好吃。” “啊?哦,好的。” 这突如其来的夸赞,打得如意措手不及,顿时语无伦次,一张小脸也烧得通红。 二人再度回到顾家小院,顾惜惜瞧见一个耳朵泛红,一个脸蛋绯红,当即看向顾成意,质问道:“你带如意干啥去了?她可还是个九岁的女娃娃!” 顾惜惜说到后面几个字时,牙齿都咬得咯咯响。 如意这下更是羞得满脸通红,赶忙寻了个由头,拎起食盒便匆匆下山去了。 “成意,娘问你话呢,你之前到底干啥去了?” 顾惜惜神色严肃,紧追不舍。 顾成意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我自然知道她年纪尚小。” “你心里有数便好。你和如意交好,娘打心眼里高兴,可千万得记住,要好好爱护女孩子,行事注意分寸。” “娘,我明白。” 留下这话,顾成意转身回了屋子,抽出藏在胸前的《孙子兵法》,翻看起来。 顾惜惜在院子里站了片刻,随后又拎起酒壶,登上了屋顶。 顾成意见娘身影消失在院子里,不自觉攥紧了拳头,合上书,重新放回胸前,直挺挺地躺倒,望着屋顶发起呆来。 娘亲这般敏感,想必还是因往昔受过的那些伤害,那人真该死。 少年慕艾的思绪又飘到如意身上,是啊,她还只是个小姑娘,自己年纪也不大,有的是时间等。 如意在厨房放下食盒,冷不丁连着打了两个喷嚏,心里暗自思忖:莫不是在屋顶歇着时着了凉、受了风? 她哪能想到,此时此刻,正有人惦记着她呢。 第183章 芳霏,你说,啥事儿啊? 次日,村里的壮劳力们在如意的指点下,依照要求,将山包不远处树林里的蓝莓树,分散着栽种到了小山包的各个地方。 然而,这些树的数量远远不够。所幸,将这些树养护个把月,便到了扦插的绝佳时机。到时候,从这些树里挑些茁壮的枝条,用来扦插繁育新苗就行。 又一场秋雨后,天气愈发凉了。这日,芳霏租了辆宽敞的马车,满载着丝绸布匹和绣线,从县城回到姜家村。 赵六赶着车,从姜家小院的后门进去。刘氏瞧见满满一车丝绸布料,不禁惊讶的问:“咋又拉回来这么多?” 芳霏笑眯眯地冲自家娘亲眨眨眼,提高声音说:“咱们又有订单啦,上次那种丝绸包,再订购两千只。” 这下,在绣房做工的娘子们都听见了,一个个欢呼雀跃起来。 桃花身为编织房的教习师傅,自然得为手下的娘子们着想,当下便问道:“小东家,那咱们编织房咋办呐?” “眼下还没接到订单。” 这话一出口,与绣房娘子们的兴高采烈截然不同,编织房的娘子们个个嘴角耷拉着。 大家都盼着能多做点活儿,好多挣些银钱。如今没订单,每日除了基本工薪,就是定量的工作,到手的计件钱自然就少了。 芳霏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再次提高音量:“编织包房的各位娘子,也尽管放开手脚去做。我估摸用不了多久,大订单就来了。” “好嘞,小东家!” 编织包房的娘子们顿时喜笑颜开,纷纷摩拳擦掌。心里想着,多编织出两个包,就能给家里添顿肉菜了。 刘氏见状,立刻趁热打铁:“大伙别愣着啦,快来帮忙搬布匹,然后各自忙活起来!” 一时间,姜家后院里一片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芳霏把姜家的女眷们叫到堂屋,关上门后,从怀里掏出一千六百两银票,放在桌上,说道:“这是咱们结了尾款后剩下的银子。上次我挪到碧水阁用的钱,也都还上了。这些是刨去之前买的布料和这次带回来的布料钱后,剩下的。” 众人瞧着这么多银票,眼睛都瞪圆了。尤其是姜阿奶,激动地说:“咋有这么多呀!” “我这儿还没扣除买编织材料的钱,以及给娘子们发的工钱呢。我姐那儿有账本,到时候你们再核算下,把垫付的那部分扣掉。” 如意对账目心里有数,家里这些账目都是她经手的。 当下便开口:“这大致的金额,应该和你这次买这批丝绸的花费差不多。这么算下来,咱们上批订出去的两类包,净利润差不多就是这些。” “那岂不是咱们一家能分八百两?” 姜阿奶嘴角的皱纹加深。 可不只是姜阿奶,王氏、刘氏、姜小姑和锦华,脸上都忍不住泛起笑意。 芳霏把钱推给如意,“姐,等会儿你仔细算算,晚上咱们分钱。” 说到 “分钱” 俩字时,大伙都忍不住乐了。 “接下来,还有件事要问问小姑和锦华姐的意见。” 芳霏接着说道。 “芳霏,你说,啥事儿啊?” 姜小姑问道。 锦华也一脸认真又好奇地看向芳霏,等着她往下说。 “是这么回事,这段时间咱们又接了几身私人订制的活儿,加上上次碧水阁开业时接的单子,要做上十五套。我琢磨着,以后就让小姑和锦华姐专门做这类订单。每套的利润,还是对半分,你们看咋样?” 姜小姑连忙摆手:“芳霏啊,小姑可不能占你便宜。这手工包坊,咱们已经够占便宜的了。我和大嫂、锦华也就是做做活儿,指点下那些娘子们。外头的事儿都是你在操心,家里这边也都是二嫂和如意操持。这做衣服的事儿,依我看,就跟你上次让其他绣娘做时的工钱一样就行。” “是啊,芳霏妹妹。设计图样的是你,拉来订单的也是你,就连私人定制的首饰师傅都是你去找的。我就照着图纸做套衣服,可不能跟你对半分。” 姜锦华也顺着小姑的话说道。 “小姑,锦华姐,你们就听我的吧。你们每做出一套,都跟我对半分。这么算下来,我拿全部利润的一半,你们拿自己做出件数的一半利润,我还是拿得多些呀!” 姜小姑和锦华还想争辩,芳霏实在不想再纠缠下去,佯装生气:“再这样,我可只能找别的绣娘了。要是她们在衣服上动歪心思,我又分辩不出来,得罪了客户,我可就惨咯!” 姜阿奶适时开口:“芳霏说得在理,你俩就听她的吧!” 姜小姑这才应声:“那…… 那行吧,小姑听你的。” 姜锦华看了看自己娘,王氏朝她点点头,她也应下:“行,就依小妹的!” “这才对嘛!” 芳霏笑着,随即从随身斜挎的小包里取出衣裳图纸,递到姜小姑和锦华面前,“小姑、锦华姐,上头标着前后定制的时间,你们就按先后顺序做。” 这段时间,芳霏没日没夜地忙活,可算把在碧水阁接到的头一批订单设计好了。 姜小姑和锦华接过图纸,细细翻看,越看脸上越忍不住露出惊艳之色。 “对了,这些衣服要用的料子,我单独放在一个箱子里,应该跟那些丝绸一块儿搬到绣房去了,回头你们找找。” 姜小姑和锦华齐声应道:“好嘞。”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刘“董事长”主持会议,说道:“芳霏,你还有别的事儿要说不?” “没啦,娘!” “行,那咱们就散了,各忙各的去吧。” 刘“董事长”宣布道。 芳霏看了看院中没有姜长业的影,挽起如意的胳膊,问道:“姐,咱爹在哪儿呢?” 要说姜长业,本怀揣着一颗做生意的心。早些年,他做生意总是失败,可如今自家闺女干得风生水起。他之前还想着去城里当个掌柜,过把瘾。 无奈家里,如意这边又买山、又划地、还建房,家中女眷们还忙着手工包房的生意。他要是敢提去铺子的事儿,姜老爹指定得赶着那骡小伙追出三里地,把他脑袋敲得满头包。 所以啊,这时候姜长业正在山包那儿呢。他带着姜长发和李大全,照着如意的吩咐,往那几十棵刚种下的蓝莓树下的土里,分散着撒东西。 这三人配合得倒挺默契。一个撒硫磺粉,一个把撒过的土翻一翻,还有一个在后面把土地踩结实些。在后面负责踩土的,自然就是姜长业。 第184章 爹,这是啥玩意儿啊? 三人一边干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撒硫磺粉的姜长发心中好奇,开口询问:“长业,种这蓝莓树,咋就得撒硫磺粉呢?” “我也不太清楚,是如意交代的,说是能改善土壤环境,对蓝莓树的生长有好处。” 翻土的李大全紧接着追问:“可硫磺粉咋就能改善出适合蓝莓树生长的土壤呢?” “呃…… 好像说是跟啥酸酸碱度有关,我也没太弄明白。” “李叔,蓝莓树适合酸碱度低的土壤环境。这硫磺粉撒下去,能让土壤里解离出酸性物质,正合蓝莓树的喜好,自然就有利于它生长啦。”如意适时答话。 “你们咋过来了?” 姜长业瞧见朝山上走来的两个闺女,又惊又喜地问道。 芳霏俏皮一笑,“爹,这都好些日子没见着您了,想得紧呐!所以就央着姐姐带我来找您啦。” 姜长业哈哈大笑着,扭头向身旁两个汉子摆了摆手,“瞧瞧,我家闺女多懂事。” 那两人点头认可,心里都承认,如意和芳霏这俩闺女,在这十里八村,乃至整个县里,都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姑娘。 如意和芳霏步伐轻快,来至三人跟前,礼貌的向姜长发和李大全问好。 李大全挠了挠头,一脸憨笑,又追着问了句:“如意啊,你说这酸碱到底是啥玩意儿?酸是个啥,碱又是个啥?” 如意耐心解释道:“酸呐,就是那些带酸性的东西,就好比咱平常吃的醋,里头酸性物质可不少。碱呢,一般看着灰白色的,就像咱常见的盐碱地的表层。蓝莓树就爱长在酸性环境里,要是说酸碱度低,指的就是酸性强些。关于碱性强的地方,土质太差,大多数草木都活不了。” 李大全似懂非懂,“哦” 了一声。 如意瞧他这模样,心里明白,看来还是没讲透彻,可这事儿要跟古人讲清楚,实在太有难度了。 姜长业打圆场:“大全哥,咱接着撒硫磺粉吧,晓得这东西有用就行,听我家如意的,保准没错。” 说完,一行三人又忙活开了。 如意则带着芳霏,围着一棵棵蓝莓果树慢慢查看。 芳霏忍不住开口:“姐,这些蓝莓树,都是成意小哥从山里一棵一棵挖回来的?” “是的,这事着实麻烦成意小哥了。” 芳霏嘴角一勾,意味深长地说:“依我看呐,他心里乐意着呢。” 如意听了,脸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心里明白芳霏话里有话,却故意装糊涂,当作没听见,也不搭腔。 芳霏哪肯罢休,一张俏脸 “嗖” 地凑到如意眼前,咋咋呼呼:“姐,你咋不吭声啦?呀,你脸咋红啦?” 如意定了定神,一本正经回道:“刚爬山爬得急,热的。” 芳霏拖长了音调,满脸促狭:“是 —— 吗?” 如意硬着头皮,斩钉截铁:“是的!” 芳霏还想接着逗逗如意,毕竟两辈子加起来,她也是头一回瞧见自家姐姐脸红成这般模样。 可突然山下传来一声声呼喊:“如意啊 —— 如意啊,快下来哟!” 这一嗓子,把芳霏的兴致给打断了。 喊话的正是姜老爹,声音那叫一个洪亮,还透着股子欢喜劲儿,传出去老远老远。 “阿爷,这就来啦!” 如意响亮应了句,拔腿就往山下小跑起来,芳霏赶忙跟在后面。 姜老爹眼尖,瞧见山下两个小姑娘的身影,笑着招呼:“呀,芳霏也回来啦!” “我还当阿爷眼里,就只有我姐这个宝贝孙女呢!” 芳霏小嘴一撅,佯装生气地说。 “阿爷这不是没想到你也在嘛!” 原来,姜老爹回到姜家小院,先进了厨房,问自家老伴:“咱如意跑哪儿去啦?” 姜阿奶回说去后山了。 小刘老头二话不说,吆喝着骡小伙就直奔这儿来了。 如意老远就瞧见骡车上的打谷机,又惊又喜,脱口而出:“阿爷,做出来啦!” 芳霏也留意到了骡车上拉的那物件。上辈子,她在孤儿院郊区田地里见过机械化的打谷机,瞧这东西的模样,心里大概猜出了用途,不能完全确定地问如意:“姐,这是打谷机?” “没错,脚踩打谷机,眼下只能做成这样了。” 芳霏绕着打谷机转了一圈,忍不住夸赞:“姐,你可太厉害啦,这都能推动农耕发展了!” “就算没我,迟早也会有人做出来。我不过是脑子里有点现成的法子,让它早点现世罢了。” 如意谦虚回应。 这时,姜长业带着两个帮手从山下下来了。只见姜长业两手空空,李大全扛着铁锨走在左边,姜长发拎着个空布袋跟在右边。 三人瞅见骡车上这大家伙,一下围了过来。姜家保密工作做得严实,在这之前,家里就姜老爹、姜阿奶和如意知晓这事。 姜长业满心疑问:“爹,这是啥玩意儿啊?” “脚踩打谷机。” “打谷用的?” 三个汉子异口同声地问道。 姜老爹捋了捋胡须,笑着说:“正是!” “爹,两位大叔,这东西还没试过好不好使,先别忙着跟外人说。” 如意瞧着三人已经激动得不行,赶忙泼了瓢冷水,提醒道。 “那还等啥,赶紧试试呗!” 姜长发催促着。 姜老爹早就按捺不住了,当即赶着骡小伙,往姜家小院奔去。 三位大汉也不甘落后,甩开腿在后面小跑起来,眼睛里满是期待,脸上洋溢着按捺不住的激动神色。 如意和芳霏对视一眼,芳霏挑起话头:“姐,要不咱俩比比?” 如意爽快回应:“比就比!” 话音刚落,两人脚下运力,脚尖一点,身形如燕般飞掠而起。 一开始,芳霏冲在前面,可如意借力路边一棵大树,脚尖在树顶一点,瞬间反超。 第185章 我的老天爷啊 两人几乎同时落在姜家小院,前后不过相差一瞬。 芳霏小嘴一撅,佯装耍赖:“哼,就知道有人偷偷给你开小灶,我可比不过!” 如意无奈地笑了笑,心想自己在这村子里确实享了不少便利,这一点也没法否认。 姜阿奶在厨房听到院子里有动静,赶忙走了出来,“呀,你俩回来了!如意啊,你阿爷去找你,你们碰上了没?” “阿奶,碰上啦。” 恰在此时,门口传来姜老爹一声响亮的 “吁 ——”。 “瞧,阿爷这就回来了。” 如意一边说着,一边朝着门口走去。 大门打开,姜老爹牵着骡小伙进了院子,身后还跟着三个汉子。姜老爹指挥着他们,一同把打谷机从车上卸下来。 姜阿奶早就知道这打谷机的事儿,她绕着打谷机转了一圈,问如意:“丫头,这大家伙咋摆弄啊?” “阿奶,您先别急,我这就去田里割些稻谷回来试试。” “芳霏,咱一块儿去。” “闺女,这活儿我去干就行。” 姜长业连忙阻止,想着自己身强力壮,这种活儿自然该由他来。 “爹,你就在家歇着吧,我和姐的速度,你懂得。” 芳霏调皮地眨眨眼,拿起镰刀,背上竹篓,轻轻一跃,便上了墙头。 “爹,您放心,我俩去就行啦。” 如意紧接着也翻身上墙。 芳霏还较着劲,脚步发力,跑得飞快。如意看着妹妹的背影,眼中满是宠溺,轻轻摇了摇头,随后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不出所料,芳霏率先落在自家田头,她转过头,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姐,我比你快哟!” 如意笑着点头:“是呢,咱家芳霏就是厉害!” “没劲儿!”芳霏撇撇嘴。 “好啦,别闹了。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找块稻子熟得好的地方。” 芳霏在县城的时候,向来是大家的主心骨,事事都要强。可唯有在自家亲姐姐面前,她才能像个孩子一样。 如意深知妹妹平日里给自己压了太多担子,自然是想多疼她几分。 “行,你去吧,我在这儿歇会儿。” 说完,芳霏一屁股坐在田埂上,接着,往后一靠,躺了下来,看着天上一朵朵白云飘过,不禁感叹:“真舒坦呐!” 如意瞧着芳霏这般大喇喇的模样,提醒:“你就这么躺着,也不怕草里的虫子钻进衣服里?” “咱都是乡下人,哪能怕这个呀。再说了,前世经历了过那么多次,早就免疫了。” 一瞬间,一段回忆涌上两人心头。 那时候她们还小,在孤儿院里,大一些的孩子总爱欺负年纪小的。 她们俩就常常被那些大孩子往衣服里塞虫子,一开始吓得大哭,后来两人就互相帮忙把虫子找出来。再往后,她们偷偷把虫子扔到那些大孩子的床上。 “可不是嘛,不过咱们也没有吃亏!” 如意感慨着。 “那当然,有仇就得报!” 很快,如意便割好了两捆稻谷,虽说稻壳还透着绿意,可里头的稻粒却颗颗饱满结实,她把稻谷放入二人带来的竹篓里。 “咱回吧!” 如意朝躺在地上的芳霏伸出手,芳霏借着她的力气一跃而起,忍不住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嘟囔道:“不行,我得回家睡一觉,今儿起得太早了。” “行嘞,你就踏实在家歇上两日,我给你做好吃的。” 片刻后,姐妹出现在了姜家小院。 姜老爹催促着:“如意啊,快些教教我咋用这打谷机。” 如意走到踏板旁,站定后深吸一口气,双脚便开始有节奏地交替踩踏起来。随着踏板的上下起伏,连杆带动着传动装置,脱粒滚筒瞬间飞速旋转,发出 “呼呼” 的声响。 “芳霏,该把稻穗放上去啦。” 如意高声提醒。 芳霏动作麻利地拿起一束稻穗,双手紧紧握住靠近根部之处,将谷粒那端稳稳地对准飞转的滚筒。 刹那间,脱粒齿与谷粒激烈碰撞摩擦,谷粒好似雨点一般簌簌掉落,纷纷扬扬地掉进下方的箩筐里。 “芳霏,稳住咯,就照这节奏来!” 如意一边用力踩着踏板,一边提醒。 芳霏全神贯注,不停地更换手中的稻穗,确保进料不间断。 二人配合得极为默契,没多大工夫,两竹篓割来的稻谷便全都脱完了粒。 目睹全程的姜家人,还有跟着来的李大全、姜长发,就连在厨房做饭,听到动静探出头来的张桂枝,全都惊得合不拢嘴,一脸的难以置信。 还是张桂枝那大嗓门率先打破了沉默:“我的老天爷啊,有了这物件,咱庄稼人往后可省老大力气啦!” 姜长发紧接着说:“就这脱谷的速度,若不是亲眼看到,谁敢信呐!” 姜老爹则是一脸遗憾,“如意啊,你咋不多带些稻谷来,阿爷也想亲手试试这脚踩打谷机。” 姜长业满脸自豪,大声夸赞:“我就说我闺女有本事,果不其然呐!” 姜阿奶瞧着如意和芳霏,笑得眼睛眯成了缝,“呵呵呵,呵呵呵”,止不住地乐呵,满心的欢喜都写在了脸上。 “阿爷,您办事最为稳妥。孙女还有件事儿,想劳烦您。” 如意在众人发表过看法后,紧接着说。 “丫头,有啥事你尽管说。” “等用过午食,劳您把那图纸送到县衙去。” 姜老爹一听,想起上次如意得了奖赏的事儿,下意识地捋了捋胡子,点头应道:“中,我这就去。” 说着,抬脚就要去牵骡小伙。 “阿爷,您别急呀!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您奔波刚回来,还是歇会,吃了饭去,可不能这般疲劳地驾车赶路。” 如意赶忙上前阻拦。 “行,听我乖孙女的!” “老婆子,饭做得咋样了?” 姜老爹嘴上虽说听了劝,可心里还是急得慌,这不,立马催起饭来。 “大叔,就快好啦,就等馒头出锅呢!” 站在厨房门口的张桂枝适时回应。 “那先把菜盛出来,咱先吃着。” 姜老爹在院子里四下看了一圈,说道,“就把饭菜摆在皂角树下面。” 第186章 去禀报主簿大人 “长业、大全、长发,咱爷几个晌午就在这树下吃饭。” 姜老爹招呼着。 此时,姜长业、李大全和姜长发三人正围着打谷机打转,这儿摸摸、那儿看看,眼睛一刻也舍不得从打谷机上挪开,听到招呼,嘴上赶忙应着:“好嘞,爹。”“好嘞,大叔。” 要说姜老爹为啥不进屋里吃饭,还不是因为在这树下能一眼瞅见放在不远处的打谷机,实在是对打谷机稀罕得紧,一刻都不想离它太远。 待张桂枝将盛着四盘荤菜的托盘置于石桌之上,李大全与姜长发二人的眼泪忍不住从嘴角流了出来,两人赶紧低头掩饰。 如意家的饭菜,在这村里那可是独树一帜。姜长业在寻他俩帮忙去撒硫磺粉时,便提过晌午留在家中用食,这二人一听,生怕这等美差被旁人抢了去,赶忙应承下来。 瞧那桌上,软糯的粉蒸肉色泽诱人,红烧杂鱼香气扑鼻,小鸡炖蘑菇汤汁浓郁,还有那黄豆猪蹄,软烂入味。 姜老爹率先夹起一筷子粉蒸肉放入口中,而后赶忙招呼起来:“大全、长发,快动筷!” “好嘞,大叔!” 二人满脸笑意,即刻举筷,吃得头也不抬。 不多时,张桂枝又端出一筐白胖喧软的馒头,这般馒头就着菜入口,瞬间让味蕾得到极大满足。 既有好菜,姜老爹今日心情又格外舒畅,加之家中有客,心底对酒的馋意便按捺不住了,开口吩咐起来:“如意啊,取壶酒来。” 家中日常做菜,厨下白酒倒是常备着的。 姜阿奶当着外人的面,到底还是顾及姜老爹的颜面,虽未阻拦,可脸色却不大好看。 “姐,我去送酒。” 芳霏接过酒壶,来到姜阿奶跟前,哄着小老太太:“阿奶,我定不让阿爷多饮。” 芳霏用托盘端着一壶酒与四个小酒杯,来到皂角树下,一一摆好,为四人斟满酒水,而后对着姜老爹叮嘱:“阿爷,这样式的酒杯,您至多饮两杯。待会儿可是要驾车前往县衙的,要注意安全。再者,您要面见官老爷,言行可的留意着。” 如意与芳霏的话,在家中向来管用。经此一提醒,姜老爹老实的喝完两小杯,不敢再添。 芳霏附在姜老爹耳边:“阿爷,我从县城给你带来一壶好的,回头拿给你,阿奶不知道。” 姜老爹满脸笑意,不住的点头。 芳霏既能哄得阿奶欢喜,又能让阿爷开怀,不愧为左右逢源得生意人! 这边,四个男子对着饭菜大快朵颐,吃得心满意足。乡下人过日子向来精细,那满是油水的菜汤,也被众人用馒头蘸得干干净净,可谓是盘盘皆清,一点都没浪费。 姜老爹牵着同样饱餐一顿的骡小伙,套上车子,便朝着县城的方向出发。 一路上,小老头不停地催促着骡小伙,也不管它能否听懂,只顾许下空头承诺:“小伙子,再跑快些,回头给你买大苹果吃!” 好在咱们骡小伙十分给力,不到一个时辰,便赶到了县衙的侧门,累得直吐白沫。 姜老爹跳下车辕,嘴上夸赞:“好样的,小伙子!你且在门口候着,我进去,去去就来!” 说罢,将骡小伙拴在一旁的木桩上,又仔细整理了衣衫与头发,这才从怀中掏出图纸,再次确认无误后,抬腿迈向县衙。 守门的衙役都是老相识,也无需多费唇舌,衙役便抬手放行。姜老爹熟门熟路,直接来到姜长盛办公的屋子。 姜长盛听到动静,抬眼一瞧,见是姜老爹,不禁疑惑出声:“爹,家中莫不是出了啥事?您怎的来了?” 姜老爹满面带笑,“有好事,天大的好事!” “啥好事啊,爹,您快讲讲。” 姜老爹故意卖个关子,“你可还记得,如意画的那曲辕犁图纸?” “那自然记得。” 姜长盛肯定地回应,接着试探:“莫不是这次如意又画了什么新图纸?” 姜老爹哈哈大笑,“可不就是嘛!” 说着,从怀中掏出图纸,“如意这丫头聪慧过人,这次画了个脚踩打谷机的图纸。” “快,给我瞧瞧。” 姜长盛激动地接过图纸,仔细端详起来。 “爹,这物件做出来了没?” “做出来了,今儿上午我们还试过,省力得很,脱粒的速度更是从前想都不敢想。” “走,跟我一同去禀报主簿大人。” 姜长盛激动的一把拉住父亲的胳膊,大步朝外走去。 待姜老爹将图纸呈到张主簿面前,张主簿所问与姜长盛如出一辙。姜老爹又仔仔细细作答一遍。 张主簿听后,心中激动难抑,猛地站起身来,这一动,竟带落了桌上的公文。 可此刻他哪还顾得上这些,在屋内激动地转了两圈,口中连声赞叹:“好!好!好哇……” 待情绪稍稍平复,张主簿忙朝门口候着的一个衙役吩咐:“你,速速去把赵吏员唤来。” 又扭头对另一个衙役说:“你快去套好马车,切记,去请县令大人一并前往,就说与上次那‘曲辕犁’之事相仿。” 说起此事,张主簿还颇有些无奈。上次,他想着自家堂哥向来淡泊,对世俗之事不怎么上心,便没去请他。哪晓得回来后,堂哥冷不丁来了一句:“修远啊,你终究是没把我放在眼里了!” 这话,可把张主簿弄得有苦难言,所以,这次他得派人前去相请。 去姜家村的事,怎能缺的林捕头,一想起如意家那令人馋涎欲滴的饭菜,嘴角便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县衙一行人动作麻利,迅速整顿好队伍,快马加鞭,朝着姜家村疾驰而去。 骡小伙的脚程,到底比不得马匹。起初,姜老爹赶车还能勉强瞧见马车的影子,可没一会儿,距离便越拉越远,先是相隔十米,而后变成百米,到最后,马车彻底没了踪影。 姜老爹见状,忍不住喟叹:“到底还是骏马得力啊!” 骡小伙似是听懂了姜老爹的话,“咴儿咴儿” 叫了两声。 姜老爹瞧着觉得好笑,伸手摸了摸骡小伙的尾巴,“小伙子,你这是吃醋了不成?莫要担心,老汉我就稀罕你这小子!” 第187章 对对对,就这么使劲 骡小伙似听懂了姜老爹的话,扯着嗓子 “咴儿咴儿” 叫了两声,四蹄撒开,如离弦之箭般往前奔去,瞧这架势,仿佛定要在姜老爹面前露一手,彰显自己的能耐。 县衙一行人很快到达姜家小院门口,张县令平日里那副云淡风轻的脸上,这会儿没了血色,透着惨白。 这一路颠得,可不只是屁股麻得没了知觉,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劲儿,才真叫人难受,简直是对灵魂的折磨。 张主簿到底是有过这番经历的人,赶忙伸手要扶自家堂哥起身,却被张县令躲开了,“我还没老,自己能走。” 张主簿心里暗自腹诽,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随后,掀开门帘,自己搭着姜长盛的胳膊,跳下了车。 张县令见车里没人了,这才慢慢起身,揉了揉生疼的屁股,忍不住 “嘶” 了一声,紧接着又干呕了好几下。 他抬手顺了顺胸口,长长地呼出两口气,将脸上的做了一到调整,摆出平日里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这才不紧不慢地下了马车。 姜家小院内,如意早早就准备好了几捆稻谷,就等着县衙的人来试用。 用午时时,如意已将打谷机的事儿跟家中老小都讲了,还说下午县衙兴许会派人来。这会儿,姜家一家子都聚在前院候着。 瞧见县衙里最大的官儿来了,姜家人齐齐行礼,好在不是头一回见,众人倒也没太过拘谨。 张大人、张主簿和赵吏员一眼就瞧见了院子里摆着的打谷机。 张主簿按捺不住,直接就要上手摆弄,冲如意询问:“如意姑娘,这打谷机该如何使?” 如意和芳霏再度默契配合,不过片刻,一捆稻谷就脱好了粒。 赵吏员忍不住拍手叫好:“好家伙,这可真是打谷的利器啊!” 张主簿满脸兴奋,“我来试试!” 说着就一脚踩上了踏板。 赵吏员笑着抱起一捆稻谷,“那我来给主簿大人搭把手!” 张主簿双脚倒腾起来,轴承跟着转得飞快,他脸上神采飞扬,问如意:“这般可使得?” “使得使得,大人,就照这速度踩就行。” 赵吏员照着芳霏先前的法子,把稻穗往滚筒上送,眨眼间,一捆稻谷就脱完了粒。 “再来!” 张主簿朝赵吏员喊道。又是一捆稻谷,转眼又脱完了。 “再……”“来” 字还没喊出口,张县令重重地咳嗽了两声,张主簿赶忙把目光转到堂兄身上,脚下动作也停了下来。 他试探着问:“堂兄,您要不要也试试?” “那为兄就试试?” “试过之后,方能详禀呈到京城去。” 张县令又找补了一句。 张县令学着堂弟的样子,撩起长衫下摆,塞进腰封里,双脚踩上踏板,开始使劲。 张主簿在一旁指挥:“哎,哎…… 对对对,就这么使劲,稳住这速度!” 张县令脸色一板,“我知晓如何做,你去添稻谷。” 张主簿乐呵呵地接过赵吏员手中的活儿,有模有样地递起稻穗来。 只见一个仿若谪仙般的美髯公,和一个斯文官员,这般默契地配合着。 旁边人,或望天,或瞅地,就是不敢往他俩那边瞧,两人形象与眼前场景实在违和。 嗯,就当看不见,听不见。 剩余的几捆稻谷,不消一刻钟,便谷粒与秸秆分离完毕。 张县令从踏板上走下,微微晃了晃有些酸胀的小腿,动作极为隐蔽。 张主簿毫不吝啬夸赞之词,“如意姑娘此番作为,当真是又为夏国和百姓办了一件大好事啊!” 张县令嘴角微微上扬,当即脱口而出:“理应奖赏,赏白银一百两!” 如意赶忙行礼道谢:“多谢张县令、张大人。民女能为百姓谋福祉,实感荣幸之至!” 姜家其他人与有荣焉,齐声向两位张大人道谢。 姜老爹赶着骡小伙,这会子才来到村口。正巧碰上卷着裤腿,带着满腿泥巴,往村里跑的姜里正,小老头看到他,一下子跳上骡车,嘴里埋怨:“这般大的事儿,你咋也不提前跟我通个气儿,也好让我有个准备。” “这不是中午只顾着高兴,一时给忘了嘛。吃完饭又急着去县衙,老弟,对不住啦!” “罢了罢了,赶紧走,到我家门口停一下,容我换身干净衣裳,你瞧瞧我这一身的泥巴。” 待两个小老头穿过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人群,来到姜家小院时,两位张大人正坐在皂角树下,喝着茶水,听如意讲述是如何想出这脚踩打谷机的。 如意自然不能说是前世带来的法子,只能像上次那般,称是在那本奇书里瞧见的,当时记忆有些模糊,便试着画了出来,本也不确定能否成功,没想到运气好,竟真做成了。 张主簿一脸可惜:“那本书当真就寻不见了?” “正是,大人。说起来,那书上记载了诸多农耕生产的好法子,只是民女大多记不大真切了。” 如意亦是一脸惋惜,应和着说道。 “往后若民女再忆起其他好法子,必定像这次一样尝试。倘若能成,定当如实禀明县令大人。” 如意这般说着,实则是为日后若冒出些不好解释的点子,提前做个铺垫。 “好!小小年纪,便能想着为国为民效力,当赏!家中可有笔墨?” 张县令平日里虽不大喜欢繁杂庶务,可在爱国一事上,那是绝不含糊。 听到如意有这般心意,当即忍不住出声夸赞。 姜长业听闻此言,立马转身回屋,片刻后,便用托盘端着笔墨纸砚出来了。 张县令此次奖赏,乃是他亲笔所书、价值千金的一幅字。 只见他挥毫泼墨,笔锋游走间,“巧思于农,巾帼显身手” 十个大字跃然纸上。随后,他取出自己的印章,轻轻钤盖。 如意再次行礼致谢:“小女子多谢张大人赞誉!” 该瞧的已然瞧过,该问的也都问了,该赏的也已赏毕! 此时天色尚早,还未到用晚食时分,干巴巴地坐着,难免有蹭饭之嫌。张主簿心中一番思忖后,开口询问:“里正何在?” 第188章 姜家好似藏着秘密 两个小老头,先前进门瞧见两位张大人正说话,没敢贸然打断,便默默站到姜家人那处。 此刻姜里正听到召唤,赶忙快步上前,恭敬行礼:“小吏在此,大人有何吩咐?” “前头带路,县令大人要去体察民情!” 张主簿下令。 姜里正拉上老伙计姜老爹,陪着县衙来的一行人出了院门。 如意把家中的荤菜盘点了一番,随即来到屋里,瞧见姜长业正对着县令留下的笔墨,傻呵呵地笑着。 “爹,劳烦您跑一趟翠花婶子家,买只老母鸡和一只小公鸡回来。再去养殖场,买些鹌鹑蛋,另外,挑二十只鹌鹑带回来。” 姜长业小心地把那幅字收好,嘴上应道:“好嘞,闺女,爹保准把事办妥帖咯。” 待姜长业赶到养殖场时,两位张大人正在那儿视察。 姜里正站在一旁,有板有眼地讲解着,说起来自打这养殖场办起来,他这小老头一天能往这儿跑三趟,风雨无阻的,故而养殖场里大小的事情,他摸得门儿清。 姜长业上前,又是一番给大人行礼请安,之后才找到大管事张翠花,把来意跟她说了。 张翠花压低声音问:“如意这是要做给大人们吃的?” “正是,嫂子。” “那我可得给你挑最肥实的。你在这儿稍等会儿。” 说着,张翠花快步跑到肉用鹌鹑养殖房,迅速地挑选起来,随后又仔细装了百来个鹌鹑蛋。 姜长业正要掏银子,张翠花拦住,“使不得使不得!大人们来咱村里做客,哪能光让你们家又出钱又出力呢?这养殖房是咱大伙的产业,大人们不也是咱全村人的大人嘛,兄弟,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倒也没错。” 姜长业被张翠花这一番话说得有点晕乎。 “这不就结了嘛!” 张翠花接着又道,“兄弟,你也瞧见了,眼下大人们都在这儿,我实在走不开。石头爹在家,你让大全帮你捉鸡去,可不兴给钱啊,咱也得出份力不是?” 姜长业两手拎着东西,回了家,就在厨房把这事讲了,还发表自己的看法:“你说也是奇了,你翠花婶子这性格咋还变了?” 打下手的芳霏,嘴角噙着一抹笑,“爹,翠花婶子如今做了管事,见识自然是长了不少。再说,手头也宽裕了,行事便大方起来。” “此话倒也在理。”姜长业点头肯定,言罢,抬脚跟就往外走,“我去瞅瞅昨儿傍晚下的地笼,看看能不能弄点新鲜玩意儿添道菜!” 村中的溪流从山上潺潺流下,姜长业顺着溪水逆流而上,那地笼就安在一处山坳里头,这儿水流平缓,聚成个小水洼,里头鱼虾可不少。 他拔出第一个地笼,瞧见里头有五六条泥鳅,还有几条巴掌长的草鱼。 第二个地笼收获也差不多,第三个地笼里只有些螺蛳和十来条小鱼,可到了第四个地笼,收获可不得了,竟有一条看着足有一斤多重的鲤鱼,另外还有几只巴掌长的草鱼。 姜长业把所有收获都倒进带来的木桶里,又重新把四只地笼安置好,还将第三只地笼挪了挪位置,放在靠近第四只地笼的地方。 等一切收拾妥当,他拎起水桶,哼着小调,往回走。 如意瞧见桶里的鱼,立马就想到了三道菜:酱焖泥鳅、糖醋鲫鱼,那些草鱼正好拿来熬一锅鲜美的鱼汤。至于那些小螺蛳和小鱼,估摸着是要放进舅舅的虾塘里去。 当下,厨房的两个大灶一起生起火来,四人有条有理地忙活开了,锅热下油炸出的香味飘得老远。 这时,跟着两位张大人视察回来的林捕头走到院门口,鼻子轻轻一吸,闻到空气中飘散的饭菜香,馋虫一下子就被勾起来了,眼泪马上就要从嘴角流下来。 跟着林捕头的一众衙役,也是这般模样,自从上次尝过姜家的饭菜后,那滋味就一直在心头绕着,难以忘却。 县衙这一行人如愿留下来吃了顿晚饭。姜老爹把芳霏给他藏着的好酒拿了出来,这顿饭吃下来,大家都心满意足。 今晚月色清亮,林捕头打了个响亮的饱嗝,骑马走在前面开道,其他衙役则按队形护在马车四周。 来的时候因急于见打谷机,匆忙了些,回程路上倒不必如此。 姜长盛和赵吏员一左一右坐在马车夫旁边。 赵吏员一边揉着吃得鼓鼓的肚皮,一边满脸笑容地夸赞:“长盛兄,你家侄女可太有本事啦! 姜长盛脸上的笑意不止,眼里全是自豪,赶忙摆了摆手:“赵兄过奖了,这丫头平日里就爱瞎琢磨,再加上小有天赋,才侥幸有此手艺。” 赵吏员却不赞同地摇了摇头,接着说:“可不止是做饭的手艺,之前那曲辕犁,还有现在的打谷机,随便拿出一样来说,都足够让人佩服!” “这多亏祖上留下的书籍,说来也是祖上蒙阴了!” 姜长盛心里一紧,可不想在这事儿上多聊,生怕一不小心说漏了嘴,于是赶忙打了个哈欠,眯起眼睛,装作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 车外的交谈声停了。可马车里的两位张大人,却用文字悄悄地交流着。 张主簿从车内的格子里取出笔墨纸张,在上面写道:堂兄,这姜家好似藏着秘密。 张县令看了一眼,微微皱眉,提笔回道:你是说那奇书之事? 张主簿点点头,又迅速写道:正是,如此重要的一本书,真能就那么轻易地弄丢了? 这事你怎么看? 张县令提笔落下几字。 张主薄快速写下一行:要么藏着不想拿出来,要么就不存在这本书。 稍作停顿,又落下一行:不存在也说不通,不然知识从何而来,还能仙人指路不成? 张县令眯起眼睛,轻捋胡须,开口说道:“修远,这些都不必追究,我们只需看结果。” 张主薄沉思片刻,嘴角重新挂起笑意:“堂兄,是我想佐了。” 第189章 年轻人,服不服气? 十月底,清晨雾气浓重,如意背着竹篓归家,雾气打湿了她的裙角。 她自言自语着:“天凉好个秋啊!” 竹篓里装着几只野兔,那是她与成意小哥林中练功时猎得的。 到了自家院门前,姜长业正在廊下磨着镰刀,瞧见闺女回来,手上动作不停,口中说道:“闺女,回来了呀,今日咱家稻谷要收,我邀了你大全叔和长发叔来帮忙,晌午你多弄俩菜。” “爹,我晓得啦。今儿练功时,撞见几只清晨出来觅食的野兔,晌午给你们做红烧兔肉吃。” “好嘞,那可有口福咯。” 这时,姜阿奶端着个盛着包子的簸箕,从厨房出来,“如意,快洗手吃饭,顺道去后院,叫你娘她们过来。” 说罢,一边往堂屋饭桌走去,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这群孩子,再忙着赶工,也得先把饭吃了,身子骨可要紧呐……” “哎,阿奶,我这就去。” 如意把竹篓搁在厨房一角,穿过角门,往后院去了。 这时,姜老爹扛着锄头,身后跟着蹦蹦跳跳的小杉子。 小伙子一大早起来,非要跟着爷爷去打谷场,瞧骡小伙拉着碌碡平整地面。 打谷场经一夏天的肆意生长,长满了牛筋草,说来还是夏收时从田里收麦带来的草籽。 眼瞅着又到了一年中忙碌且欢喜的秋收时节,这几日,姜家村家家户户都把自家那片区域的草铲除了,开始为打谷、晒谷做准备。 只因如意家和老宅的稻谷提前催芽,成熟得比别家早一些。 家中女眷还要忙家中作坊那一摊子事儿,收割之事,只能找人帮忙。 除了姜长业找来的两人,姜老爹自然也把自己的两位老伙计喊来了。 老姜头虽说腿脚不利索,可每年帮着村里用牛车拉麦子这活儿,倒是都没落下。往年这时日,还能得几个铜板,混上一顿好饭呢。 姜家人匆匆用罢一顿简单的早食,便各自散去,忙着手头的事。 姜长业隔着门扬声喊:“大全哥!” 只听一道雄浑有力的男中音应着:“来咯!” 紧接着,又传来斥责声:“我说你这小子,能不能麻利点儿!” 院门一开,走出个手持镰刀、身形壮实的农家汉子,正是李大全。 他身后跟着一脸委屈的石头,嘴里嘟囔着:“爹,我馒头还没吃完呢!” 李大全扭头训话:“就你整日磨磨蹭蹭,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旋即又转脸对着姜长业,憨厚一笑:“走吧,兄弟!” 石头跨过院门,瞧见等着自己的杉子,赶忙加快往嘴里塞馒头的动作,脚下也加快步子,蹦跳到杉子跟前,含含糊糊地说:“走吧,好……”“兄弟” 二字还没出口,便被噎住了。 杉子这好兄弟贴心地从书包里掏出如意给他煮的梨茶,用竹筒盖倒出一小杯递过去。 石头就着梨茶咽下噎在嗓子眼的馒头,笑嘻嘻地道:“好兄弟,多谢啦!” 两个小朋友一路嬉笑打闹,跟在两个大人身后,从村尾往村中走去。 路上碰到一同去学堂的同窗,队伍渐渐壮大起来,一群娃娃叽叽喳喳,一同来到了学堂。 姜长业和李大全则路过学堂,继续朝村外走去。 途经姜长发家门时,姜长业如法炮制,喊了声:“长发哥!” 不一会儿,背着褡裢、手握镰刀的姜长发便应着声走了出来。 李大全伸手往姜长发的褡裢里一探,“哥,我瞅瞅你这带了啥好物事?” 只见他手中多了个梨,李大全羡慕了:“这是嫂子备下的吧?” 姜长发一脸自豪地说:“我家小春给我装的,说带着能解渴。” 李大全把梨往嘴里一咬,“这归我了,叫你显摆有闺女。” “长业兄弟,他那褡裢里还有呢。” 说着,李大全又要伸手去掏。 姜长发早有防备,一闪身,自己从里面拿出一个递给姜长业,“来,长业兄尝尝,我媳妇娘家种的,甜得很!” 三个汉子一边啃着梨,一边迎着朝阳,朝姜长业家的田里走去。 姜长发的声音再次在乡间小道上响起:“长业兄弟,你家那打谷机用完,可得借我使使。” 李大全赶忙接话:“还有我家呢。” “那是自然……” 姜长业应道。 当三人到了地头,只见姜老爹已经和里正一起,在田里割出了一小片地方。 而田间小路上,老姜头正看着骡小伙和老牛,生怕它们嘴馋,啃了地里的谷穗。 “咱们走路的,到底比不上赶车的。” 姜长发微微感慨道。 “长发哥,咱们虽说晚到一步,可干活的本事那可不输人。”李大全拍着胸脯,语气豪迈地说。 割稻的两个小老头将姜长业他们的对话听在耳中。 姜老爹抬起头,“年轻人,莫要大言不惭呐。” 姜里正也跟着搭话:“咱两个老头子,种了几十年地,那是你们轻易比不上的。” 接下来,田间便开启了老头两人组与壮年二人组在割稻谷上的暗自较劲。 姜长业本就抱着摆烂的心思,不参加这场比拼。 他不紧不慢地割着稻谷,心里暗自琢磨:闺女啊,啥时候能安排我去铺子当掌柜呢。 总共也就两亩地,待到如意前来送梨茶和刚出锅的梅干菜油饼时,四个主力和姜长业这个半吊子已经割完了一亩地。 姜老爹咬一口油饼,喝一口梨茶,满脸得意地朝着姜长发和李大全二人说道:“年轻人,服不服气?” 姜长发点头,“服气!” 李大全竖起大拇指夸赞:“大叔,您们是这个!” 实际上,姜老爹此番是拼尽了全力,一马当先。 姜里正作为要强的一族之长,也仅仅落后姜老爹十厘米。 而姜长发和李大全这两人,又只落后姜里正半米远。 至于姜长业,已然被这四人反复赶超。不过他倒也不在意输赢,按他自己的说法,他是动脑子的人,不然如意和芳霏咋能这般聪慧。 其实,姜老爹和姜里正此时体力早已不支,全靠着一股劲儿硬撑着。若不是如意来得及时,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要被姜长发和李大全这两个壮劳力给反超了。 第190章 炸开了锅 小憩过后,姜长发与李大全再度操起镰刀,继续割起稻谷来。 姜老爹站起身,偷偷揉了揉发疼的腰,姜里正则按了按发酸的手腕。两个小老头眼神一对,心里都明白,再这么比下去,非得败下阵不可。 姜老爹喊住姜长业:“老三呐,我和你里正叔,先去把稻谷捆绑起来,等会儿趁着中午日头好,拉到打谷场晒一晒。” 如此一来,两个小老头不用再较着劲,可算能松快些了。 临近晌午,五个人都不再割稻,纷纷搭手捆绑稻谷,而后往骡车和牛车上摆放。这般往返也就四个来回,稻谷便都运完了。 姜老爹大手一挥,“走,回家吃饭去!下午加把劲,把剩下的稻谷收完,咱争取这两日就把稻谷打出来。” “好嘞,大叔!您就瞧好吧,咱有的是力气!” 李大全高声应道。 几人收拾好工具,一同朝着姜家小院走去。 一番洗漱过后,一桌好菜已然摆上了桌。在姜阿奶的特许下,还上了一小壶酒,说是给大伙解解乏。 如意家的饭菜,吃过的人就没有不想吃下一顿的。 众人劳累了一上午,虽说中间吃过干粮,可经汗水这么一挥洒,腹中的食物也早就消耗光了。 大家也顾不上闲聊,先将肚子填个半饱,这才放慢进食速度,端起酒盅。 姜里正抿了一口酒,惬意地 “啧” 了一声,问道:“兴家哥,你先前说那打谷机多少银钱来着?” “那打谷机里面用的铁可不少,又是精细活计,再加上木匠那边的工钱,拢共要三两银子。” “这两日我琢磨着这事,哪家要单独拿出三两银子去做这打谷机,怕是都舍不得,宁可多费些力气,靠摔打把谷粒弄出来。” 姜里正说这话时,神色间透着些许低落。 姜长发和李大全这两个家中也有稻谷待收的庄稼汉子,听了这话,皆是叹了口气。 姜长发接话茬:“里正叔,您说的在理,虽说我家日子好过了些,也是舍不得一下掏出这么多银子。” 李大全则在一旁点头称是,闷头灌了一口酒。 姜里正话锋一转:“不过,咱村那养殖房,这段时日倒是进了些银钱。我琢磨着,从中拿出六两银子,置上两台打谷机,大家伙都能使,也省些力气。” 话一落,姜里正望向姜老爹,端起酒杯,恭顺地敬过去:“老哥,我可不是要将你架在火上烤。这事咱就在这儿说,你要是觉着不妥,出了这门,咱就当没提过。” 姜老爹心里清楚,老伙计今日算是拉下了脸面。 想当初,如意把养殖房交给村里时就有言在先,收来的银钱,得先还上如意家垫付的本钱。 如今这般,可不就是违约嘛。姜里正心里头虽过意不去,可念及村民,又不得不出此下策。 姜老爹与里正碰了碰杯,仰头饮尽杯中酒,哈哈笑道:“老弟,这有啥不行的!实不相瞒,家里那台打谷机试过之后,我家如意又让我去定了两台,后天一大早,咱就去拉回来。” 姜里正赶忙握住姜老爹的手,激动道:“老哥,太感谢你们家了!我代全村人,多谢如意丫头的好意!” 姜长发和李大全听到此话,也赶忙站起身,举起酒杯,对着姜老爹和姜长业,嘴里翻来覆去,全是感激的话。 到了下午,这两位壮劳力干起活来愈发卖力,那打谷机的脚踏板被踩得好似火花四溅,谷粒 “哗哗” 地直往下落。 说起来,今日可是打谷机头一回正儿八经投入使用,引得周围围满了村民。 姜里正瞅准时机,当众宣布了要用养殖房收入购置打谷机一事,还特意强调了姜家人的对之前约定的宽容。 原本,如意是打算赠送村里两台打谷机的。在当姜里正提出用集体资产购买时,姜老爹也没推辞。 到底是阅历深、人老成精,自家的银钱也不是平白无故得来的,还是得留个心眼,避免养大村中人的胃口。 一时间,打谷场上热闹得炸开了锅。大家伙儿为表示感激,一个个争着抢着要帮忙。 这么一来,姜老爹和姜长业解放了双手,那打谷机一下午一刻都没停过,“嘎吱嘎吱” 地响个不停。 原本还盘算着得再加上明日一整天才能把稻谷脱完粒,没承想,眼瞅着这天还没黑呢,就已经脱出了一大半。 到了第二日,刚过了半上午,如意家那两亩地的秋收,就完成了。 村里的乡亲们自发地又涌到姜家老宅的田地里。 都说人多力量大,几十口子人齐上阵。那八亩地的稻谷,还没等天黑呢,就全都运到了打谷场。 次日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姜老爹就喊上自己的两位老伙计,一道朝着镇上赶去。 等到太阳刚冒头的时候,三个意气风发的小老头就拉着两台崭新的打谷机回村了。 好家伙,这消息就像平地一声雷,把整个姜家村的人都给吸引过来了。 大家伙儿跟着那一骡、一牛,两辆车,从村头一直跟到打谷场。姜里正站在一旁,扯着嗓子大声吆喝:“乡亲们呐,咱今儿个就试试这两台新的打谷机!” 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瞧着那两台崭新的打谷机,眼里直放光,一个个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地朝着打谷机边上凑。 其中一个小伙子扯着嗓子喊道:“里正叔,我先来试试!” 另一个身形魁梧的汉子不甘示弱,大声嚷嚷:“我力气大,踩踏板这活儿交给我!” “让我来,让我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 姜里正赶忙出声制止:“都别抢,一个一个来!” 接着,姜里正又提高音量,向大伙宣布:“还有一桩事儿得跟大家伙儿说清楚,这两台打谷机,平日里不用的时候,得放回养殖场的仓库。哪家要用,提前跟我报备一声,我来安排时间。” 村中人纷纷应着:“好嘞,里正叔(里正哥),我们记下了!” 第191章 给老夫人请安! 下午时,姜里正家中挤满了村民,这位姜家村的大家长,威望那是实打实的高,他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各家打谷顺序。 排在后面的村民,只敢背地里小声嘟囔:“咋把我家排得这么靠后。” 却没一个人敢摆到明面上说,生怕往后村里有啥好处都轮不上自家。 姜家小院已经收割完,把自家打谷机供到村里,接下来的七八天,三台打谷机被踩得仿佛都要冒出火星子来。 等姜家村秋收结束,如意家那百亩豆子也到了该收割的时候。和播种时一样,按村里一家一户安排一个壮劳力上工。 姜家不仅有管饱且油水足的饭菜,每日还能拿到铜板工钱,各家里又不止一个劳力,就此还掀起竞争的小风波。 另一边,如意带着姜老爹,还有非要跟着来学本事的姜里正,在后院菜园的角落给蓝莓树扦插。这地方背风向阳,土质肥沃,正适合育苗。 如意先带着两个小老头跑去山中,挖来积攒多年的腐叶土,这土富含有机质,还带着微酸性。 又到溪边筛了些干净细沙,按两份腐叶土、一份细沙的比例,均匀掺和在一起,做成扦插用的基质,装进特意定制的木盆里。 随后,又来到山包上,挑出几枝长势良好的蓝莓枝条,拿剪刀斜着剪成小段,每段都留两三个饱满的芽点。 再用削尖的竹筷在基质上扎出小孔,小心翼翼地把插条插进去,轻轻培土压实。 最后,浇上适量的水,扦插这活儿就算初步完成了,只等枝条生根,来年春天便可移栽到山包上。 如意忙活的时候,姜老爹和姜里正问题不断,一会儿问为啥选这种枝条,一会儿问为啥用这种土。 如意在心里把从现代学来的扦插知识整理一番,用通俗易懂的话讲给两人听。 姜老爹听着听着,脑子一转,问道:“如意啊,你说其他果树,是不是也能用这法子育苗?” “能啊,阿爷。大多数果树都可以。不光是果树,庄稼的提前育苗也是一个道理。这么一来,移栽的时候成活率高,要是地里有苗没长好,还能直接从育苗田里移苗补上,就不会出现补种的庄稼长得参差不齐的情况。” 如意延伸知识的讲着,早前给稻谷催芽时,里正就听如意讲过育苗法。 当下接过话茬:“这法子咱们的用上,往后就不用等地里收割完再撒种子,提前育苗,把苗养得壮壮实实的,再移栽到大田里,收成的日子说不定还能提前些!” “里正爷爷,您说得太对啦!” 如意打心眼里敬重这位一门心思为村人着想的庄稼老把式。 “如意丫头,眼瞅着马上就要种冬小麦了,你可有啥好主意?” “里正爷爷,眼下咱们把肥力施足,照着以往的老法子种就行。” “那咱这耧车,还有没有能改进的地方?” “我暂时还没想到啥好办法,以后要是有,肯定第一时间告诉您。” 如意之前瞧过自家的耧车,和她在现代见过的差不多。真要改进,就得往机械化方向走,可这哪能一下子就成呢,她和芳霏也没这能耐。 姜里正听了,有点失望地 “哦” 了一声,挠挠头,又自责地说:“丫头,是里正爷爷给你施压了。” 如意心里明白,之前自己改进了两次农具,今天又说起扦插和育苗的事儿,里正爷爷对她自然是抱有期望的。 “没事儿,里正爷爷,您也是为大家伙考虑嘛!” 姜老爹拍了拍老伙计的肩膀,“你呀你,别啥事儿都往我家如意身上揽,她才九岁,还是个女娃娃呢。要是把她累坏了,看我不找你算账。” “是我想得不周到,老哥。” “行啦,这蓝莓枝条扦插你也看了,走,咱去田里瞅瞅。长业那小子忒毛躁,还得咱们把持着些。” 两位老伙计刚走到村后,还没上桥呢,就瞧见一辆宽敞的马车,正从通往村子的路上驶过来。 俩老头互相瞧了一眼,默契地停下脚步,打算看看车上坐的是啥人。可别说老头不爱八卦,谁还没颗爱凑热闹的心。 马车渐渐驶近,只见车里探出个模样精致的脑袋,不是芳霏还能是谁。 姜老爹嘴角的皱纹一下子加深了,眼角挂满笑意,迎上前去,“丫头,你咋回来了呀?” “阿爷,这不是惦记你们嘛!” 芳霏话音刚落,又探出一张娇俏的小脸,甜脆脆喊道:“姜家阿爷,您好呀!” “小姑娘,你好!” 姜老爹应了一声,随即朝芳霏投去询问的目光。 “阿爷,她叫张元初,是张主簿大人的千金!” “张小姐,您好!” 姜老爹赶忙招呼。 话刚说完,芳霏和张元初先后跳下了马车。紧接着,马车里传出一个温润柔和的声音:“咱们也下车吧!” 先是一位长相端庄、衣着考究的年轻夫人撩开帘子走了出来,随后一位丫鬟搀扶着一位年龄看起来四十上下,雍容富贵的夫人下了车。一看便知,这是一户富贵人家。 姜老爹和姜里正站在不远处,一时间尴尬得不知所措。这要是就这么走了,显得不尊重人家;可若不走,富贵人家向来讲究男女有别,避讳外男。 两个小老头没办法,只能瞧瞧瞅向芳霏,指望她来化解这尴尬的场面。 芳霏向来八面玲珑,立马领会了阿爷的意思,笑着介绍:“老夫人、张夫人,这位是我阿爷,另一位是我们村的里正爷爷。” 两位小老头:哪里来的“老”夫人?不都很年轻嘛! 但行礼的动作没耽搁,两位小老头赶忙拱手作揖,身子微微前倾,“给老夫人请安!给张夫人请安!” 那位雍容华贵的夫人嘴角含笑,温和出口:“老人家,不必这般多礼!” “芳霏,你家到底在哪儿呀?快带我们去呗!” 张元初小姑娘催促起来。 于是,一行人顺着村中小道,朝着姜家小宅走去。 之前村民们走在进村的石子路上,体验十分不错,切实感受到了石子路的好处。 山里的石头本就不要钱,数量又多,大家不过是多费些力气罢了。一有空,大伙便自发地把村里的道路全都铺上了石子。 张老夫人踩着这石子路,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还扭头朝着身旁的张夫人说:“以往我也去过城郊庄子的乡下,说起来,竟还比不上这偏远乡村整洁。” 第192章 不速之客 “正是呢,伯母。修远在家时,常提及姜家村,一县之地,村落众多,独独对这儿念念不忘,想来这村子定有别样之处。” “祖母,我爹平日里提得最多的,便是如意和芳霏,成天叫我向她俩学习。” “那你学了没?” “我可学不来,她俩那脑子可不是一般人能长的。” “你这丫头,说话没个正经。” 张夫人轻斥道。 张元初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忙向祖母告状:“祖母,您瞧我娘,又凶我啦。” “你呀,整日里言语没个拘束。” 张老夫人笑着伸手,轻轻点了点元初的额头。 张元初立刻撅起小嘴,快步凑到芳霏跟前,故意抬高声音说:“芳霏呀,我可太可怜了,祖母和我娘都嫌弃我,我能不能就留在你家不走啦?” “那自然是可以的呀!” 芳霏笑意盈盈地应道。 张老夫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丫头,这般活泼随性,也不知随了谁,你和修远可都是稳重性子。” “伯母,都怪我平日里对她太过宠溺,以致她行事言语间,少了些礼数。” “其实,这般也挺好,看着生气勃勃的,瞧见她,我都觉着自个儿年轻了几岁。” 张老夫人说到这儿,不禁长叹一声,“惜惜那孩子,小时候也是个活泼伶俐的性子。” “听修远说,惜惜姐如今过得还不错。” 张夫人赶忙出言安慰。 张元初和芳霏说完话,又蹦蹦跳跳地跑到张夫人身边,问道:“娘,你们在聊啥呢?” “正说着把你送回京城,让嬷嬷好好教教你规矩礼仪呢。” 张夫人半开玩笑地吓唬她。 这话,张元初都听了无数回了,哪还不知道母亲是在逗她,忙摇晃着张夫人的手臂撒娇,“娘,您舍得您的心肝闺女呀?” “你娘,我看是舍不得哟!” 说话的是张老夫人。 姜家小院内,如意正坐在皂角树下,从盛着豆粒的簸箕里,仔细挑拣着小石子和土疙瘩。 张桂枝则在一旁,手持杵棒,用力地在石臼里捣着豆粒,二人正准备做些豆扁子,留着烧粥吃。 手上的活儿不停,两人嘴巴也是张合不停。 张桂枝咧嘴笑着说:“如意啊,舅母可得好好感谢你,那打谷机可帮了我家大忙,秋收都快了不少。” “舅母,咱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客气话作甚。” 之前村里定制两台打谷机时,如意自然没忘了给外婆家,也置办一台。 “不管咋说,我家如今日子越过越好,多亏了你家。舅母我心里记着这份恩情,往后你要有啥事儿,尽管跟舅母说。” “好嘞,舅母,那您就帮我把这些豆子都捣好。” 说着,如意将手头挑拣好的一簸箕豆子,“哗啦” 一声倒进张桂枝身旁装豆子的篓子里。 “行嘞,包在舅母身上!” 张桂枝应得干脆,手上的杵棒捣得愈发响亮。 就在这时,姜家小院的门被敲响了。如意心里纳闷,不知是谁来了,便扬声问道:“门外何人?” 说罢,放下手中簸箕,朝门口走去。 在这儿住久了,如意自然而然地融入了当地的生活习惯,这一嗓子 “门外何人” 喊得极为顺口。 “是我呀,姐。” 门外传来芳霏的回应。 “翻墙进来便是!” 如意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如意,还有我呢!” 这话是张元初说的。 如意脸上泛起一丝尴尬,“张小姐,快请进!” 说罢,“哗啦” 一声拉开了门。 门一开,如意瞧见来人不只是芳霏和张元初,还有两位夫人。 张夫人她是认识的,当下赶忙上前一步,恭敬行礼道:“民女给张夫人请安了,让夫人见笑了。” “如意,这位是我祖母。” 张元初笑嘻嘻地介绍身旁的张老夫人。 如意闻言,立刻又施一礼,“民女给张老夫人请安。” “丫头,不必多礼。我瞧你刚刚让人翻墙进来,这法子莫不是跟惜惜学的?” 张老夫人微笑着问。 从张元初介绍祖母那一刻,如意便猜到,眼前这位便是顾婶婶提及的姨母,想来对顾惜惜并无恶意。 于是坦然答话:“回老夫人的话,正是跟顾婶婶学的。” 张桂枝一听,来人又是称夫人,又是叫小姐的,心想定是贵客到了,哪里还顾得上捣黄豆。 她急忙脱下围裙,匆匆赶到门口,恭敬地行了个礼。 将众人迎进堂屋落座后,如意赶忙拉过张桂枝交代:“舅母,您快去通知我娘一声,她心里有数该咋办。” 没过一会儿,姜家的女眷们匆匆从后院往前院赶来。 王氏紧张得不行,一把拉住刘氏的胳膊,说道:“弟妹啊,我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儿啦!” 刘氏也有些紧张,不过还是强装镇定,安慰道:“张夫人咱们之前都见过,是个极好相处的人,老夫人想必也是个和善的。” 这话既是在给王氏打气,也是在给自己壮胆。 等进了堂屋,王氏瞧见那雍容华贵的美夫人,年龄看起来也就比自己大上几岁,并没有自己想象中慈眉善目的“老夫人”。 刘氏反应快些,连忙上前行礼:“民妇给老夫人、夫人请安!” 王氏、姜小姑和锦华见状,也赶忙跟着行礼。 “都别多礼啦,你们就把我当成惜惜的姨母就行,这儿可没有什么老夫人。” “是,老夫人。” “今日啊,也是我们叨扰了。”说着,张老夫人从自己手腕上取下一只碧绿通透的玉镯,拉过刘氏的手,套在了她手上。 刘氏见状,就要把手镯往下摘,嘴里还念叨着:“老夫人,这太贵重啦,我可不能收!” “你要是这样,那就是赶我这个不速之客走了。” 第193章 这是无视我? 刘氏一听这话,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头朝自己两个闺女那边瞧去,如意轻轻点了点头。 “那民妇就多谢老夫人了!” “别老夫人、老夫人地叫了,咱们入乡随俗,你叫我婶子,或者跟着惜惜叫我姨母也行。” “是,老夫……婶子!” 刘氏中途急忙改口,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这老夫人气场实在太强了,几个月前,她哪能想到自己会和达官显贵有交集啊。 “来,大家都坐下吧,还得麻烦你们给我讲讲惜惜母子的事。” 张老夫人反客为主地说道。没办法,她要是不先开口,姜家的人都拘谨得很,根本不敢坐下。 屋里人纷纷落了座,张老夫人跟姜家的女眷就开启了问答模式。 张老夫人表现的亲切和善,几句话后,刘氏和王氏的紧张情绪被抚平,话匣子渐渐打开。 这边张元初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拉住如意和芳霏,一个劲儿地催:“快带我去山上见见顾家姑姑呗!听我祖母说,她武艺高强,可厉害了!” 这张元初对琴棋书画没啥兴趣,就爱舞刀弄枪的。 前儿个听祖母和母亲说起顾惜惜小时候的事儿,她心里既好奇又崇拜,惦记着见上一面。 “芳霏,你带张小姐去看看。要是顾婶婶在家,就请她中午来咱家用午食。” 家里来了客人,如意这个掌勺的可走不开。 “好嘞,姐。” “走吧,元初。” 芳霏应了一声,拉起张元初就往后山跑。 后院里,张桂枝按照刘氏的吩咐,给做活儿的娘子们放了半天假。 刚送走做活儿的人,姜老爹和姜里正两个小老头就客气地把马夫从后门往里引。 姜老爹脸上露出些不好意思,“蔡兄弟,咱们这院子小,只能委屈你将就一下啦。” “老人家,您太客气了。” 蔡大明一边说着,一边牵着高头大马往门里走。 结果,马车没进来,“哐”的一声,左侧卡在门框上了。 “蔡兄弟,倒回去,往右边挪挪,再进来试试。”姜老爹指挥着。 结果,马车往右一挪,“哐”的一声,右边又卡住了,这回是挪过头了。 “哎,哎,对了,再往左边来一点点。” “好,好,直走,慢慢进来。” 就这么左一下右一下,折腾了十来次,姜老爹和姜里正指挥得满头大汗。 蔡大明这个赶车的老师傅,也直擦额头的汗。 一番折腾下来,总算是把这辆从京城来的大马车,擦着门框两侧给弄进院子里了。 经此一番,三个人倒是熟络了不少。姜老爹嘿嘿一笑,“咱这门还是太小了些。” “咱可真是头一回见这么宽大的马车。”姜里正忍不住感慨,又问蔡大明,“蔡兄弟,是不是京城的马车都这么大呀?” 这小老头一辈子去的最远的地方也没多远,这会儿好奇得很。 “那倒不是,这是为了老夫人出远门方便,家里特意定制的。” 这辆马车,从外面看,除了大,模样倒也普通。可里头的布置,就跟个能移动的小房间似的,妥妥的古代版房车。 三个人就围着这马车,聊起了京城的热闹繁华。主要是蔡大明讲,两个小老头听得入神,这个憋了一路没说话的话痨车夫,可算逮着机会,打开了话匣子 。 后山这儿,张元初扯着芳霏的衣袖,累得直喘气:“我说芳霏啊,你咋就不觉得累呢?” 芳霏一边拉着元初走着,一边回她:“这不是跟着顾婶婶学了武,又天天锻炼嘛,日子久了,身子骨就硬朗了,脚力自然也好了。” “太让人羡慕了!我娘就不喜欢我舞刀弄枪,整天把我关在家里,一会儿让我读书,一会儿又让我下棋!”张元初满脸委屈,嘟囔个不停。 “那张夫人把你买的那些刀枪棍棒都扔了吗?”芳霏好奇地问。 “那倒没有。” “所以呀,张夫人也没完全不让你学这些,就是想让你也花些心思读读书。多读书没啥坏处,下棋还能磨炼性子,想来张夫人是盼着你动静皆宜。”芳霏耐心地给她分析。 “我娘真这么想的?”张元初还是有点怀疑。 “应该是呢,所以你可别再犟着来,不然有时候反倒坏事。”芳霏劝道。 “芳霏,你咋懂这么多?”张元初伸手揉了揉芳霏的脑袋,“真不知道你这小脑袋瓜里都装着啥!” “还能装啥,脑浆子呗!”芳霏调皮地眨眨眼。 张元初被逗得咯咯直笑,“你这机灵鬼,快帮我想想,咋样才能让我娘同意我找个习武师傅?” 以前在家提这事儿,每次都被她娘给挡回来,可今天瞧见芳霏这脚力,她这念头又冒出来了。 “那你得让张夫人看到你的学武决心。还有,你娘让你读书的时候,可别表现出不耐烦。再者,你把自己心里如何想的,认真跟她说清楚,我想张夫人能理解的。”芳霏给她出主意。 芳霏和张元初接触虽然不多,但这小姑娘性子鲜明。人特别善良,直爽不做作,没一点富家小姐的架子。 就是性子急了些,没多少耐心,估计这也是张夫人让她多读书、下棋的缘由,想给她磨磨这急性子。 至于不让她习武,可能是觉得她现在也就是一时兴起,没有真正沉下心来做决定。 张元初听着芳霏的话,认真琢磨了一番,点了点头:“我知道如何做了!谢啦!”说完还像模像样地行了个抱拳礼。 “咱们到啦,元初。”芳霏指着不远处藏在树林里的屋子说道。 “可算到了,真远呐!”张元初擦了擦额头的汗,长舒一口气。 “你在这儿等着,我进去瞅瞅家里有人没。”芳霏话音刚落,就翻过了墙头。 张元初站在墙下,看着芳霏那利落的身手,眼里直冒星星,满心都是羡慕。 院子里,芳霏一翻进墙,就和站在窗下的顾成意对上了眼。 谁知道,顾成意眼皮都没多抬一下,直接把头扭到一边去了。 芳霏心里直犯嘀咕:嘿,这是无视我?到底还是年轻,不知道我这娘家人的分量啊! 正想着,就听见顾成意嘴里吐露出几个字:“娘不在家,有何事?” 哟呵,还知道开口问问,不算太愣。 第194章 姨母,正是我 “京城张老夫人来了,张主簿家的千金在门外。”芳霏三两句话,就把来意交代得明明白白。 顾成意听了,神色没什么变化,回她:“我娘进山里去了,估计一会儿就回来。” 芳霏顺势就问:“那我们在这里等会儿?” “行。” 就这么干巴巴的几句对话后,芳霏几步上前,从里面拉开了房门,脸上挂起笑容,朝着外面喊道:“元初,进来吧!” 张元初小姑娘一脸好奇,探着脑袋往院子里瞧,而后悄悄抬手指了指顾成意,压低声音问道:“芳霏,那便是顾家姑姑家的公子?” “正是,他叫顾成意。” “我听父亲提过他。” 张元初又偷偷瞧了一眼,“他莫不是不大欢迎咱们?” 芳霏顺着张元初示意的方向望去,这会儿顾成意已然坐到了门框边,专心看着手中的书。 她俩这般大两个活人在院子里走动,人家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 “元初,不必在意,成意小哥向来便是这副性子。” 说到这儿,芳霏特意提高了音量。 顾成意听到,把手中的书,揣到怀中,淡淡地朝两人扫了一眼,开口道:“二位姑娘稍候片刻。” 说罢,转身进了屋子。 芳霏翻了个白眼,拉着张元初走到树下,在石桌旁坐下。 “咱们就在这儿等着吧,顾婶婶一会儿就回来了。” “好嘞。” 张元初手托着腮,细细打量着院子,虽说这院子看着质朴简陋,可里头的布置却透着别样的精巧。 “这院子漂亮吧?我头一回来的时候,就觉着很是别致。” 张元初小姑娘连忙点头,深以为然。 一个身影挡住了两人的视线,顾成意将茶水放到石桌上,随后又转身回到老地方,继续掏出书翻看。 芳霏倒了一杯茶,递到张元初面前,“给,元初。” 紧接着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仰头 “咕咚咕咚” 灌下去半杯,见张元初愣在那儿,茶水一口未动,便问道:“你不渴吗?” “哦、哦,渴着呢。” 张元初端起茶杯,几口便将茶水喝尽,一路奔波,大汗淋漓后的干渴之感顿时减轻了许多。 “芳霏,他是不是不爱说话呀?” 放下茶杯,张元初又瞧向顾成意。 芳霏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成意小哥的话,大概只乐意跟我姐姐多说些吧!” “这是为何?” 张元初睁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 “这我可就不清楚了,得问问成意小哥才行。” 说着,芳霏便朝着顾成意喊道:“你说,是不是呀,成意小哥?” 顾成意冷峻的面庞上,悄然泛起一抹红晕,他站起身,转过身,一言不发地回了屋子,只留给两人一个背影。 芳霏见状,“哈哈哈” 地笑了起来。 “何事如此开怀?” 一道温和的女声从墙外传来,紧接着,一道黑影翻墙而入,眨眼间便落在了桌旁。 “顾婶婶,您可算回来了!” 芳霏眉眼含笑,双手亲昵地挽上顾惜惜的手臂。 “芳霏呀,这位是?” 顾惜惜顺势将目光投向张元初。 张元初此时还未从方才顾惜惜眨眼间便出现在眼前的那番功夫中回过神来,眼睛瞪得滚圆,嘴巴也微微张开,满脸皆是惊愕之色。 “这是张主簿家的千金,对了,此次张老夫人也一道来了。” “顾姑姑安好,我叫张元初。” 小姑娘满含崇拜地看向顾惜惜,眼中闪烁着别样的光芒。 芳霏听后,忙捂住嘴巴,努力憋住笑意。 顾惜惜倒是毫无顾忌,直接笑出了声,“元初丫头,往后你唤我顾婶婶,或是姑姑便好,可别这般称呼了。” 张元初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瞅瞅正笑着瞧自己的顾惜惜,又看看一旁偷着乐的芳霏,不禁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头。 “元初,你可知鸽子是怎么叫的?” 芳霏凑近张元初,在她耳边悄声问道。 “咕咕咕。” 张元初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话一出口,瞬间反应过来,也跟着 “咯咯” 地笑开了怀。 “芳霏,你方才说张老夫人也来了,此刻人在何处?” 小插曲过后,顾惜惜正色问道。 “眼下正在我家中呢。从县城来的路上,我便告知老夫人,您平日不常在家,怕她此番上山扑个空。” “你这丫头考虑得倒是周全。走,咱们这便下山去。” 顾惜惜本就是不拖泥带水的性子,说走就抬脚要动身。 “成意小哥,我们这要下山啦,你去不去呀?我姐姐今日亲自下厨呢!” 芳霏扯着嗓子朝屋中喊道。 然而,屋内毫无回应。芳霏暗自咬了咬牙,心里嘟囔着,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 “你这臭小子,在家怎么还躲在屋里?家里来了客人不知道吗?” 这回开口的是顾惜惜,屋内依旧没动静。 “咱们走,不管他。”说罢,顾惜惜一手拉起张元初,脚下运起轻功,轻点地面,如飞燕般朝着山下飞去。芳霏赶忙运功,紧紧跟在后面。 就在此时,山上顾成意的那间房门,“吱呀” 一声打开,随即又关上。一道黑影一闪而过,眨眼间便来到了顾惜惜等人近前。 芳霏瞧着,心中“切”一声:某人呐,嘴上不说,身体却诚实得很。 一行四人,不多时便来到了姜家小院门口。芳霏翻身跃进自家院子,随即便打开院门,将其余三人迎了进去。 她还未踏入院中,便先扬声朝着屋内喊道:“娘,我们回来啦,顾婶婶也一同来了!” 屋内,张老夫人听闻此言,猛地站起身来,脚步匆匆地朝着屋外走去,“惜惜,是你吗?” 声音里满是难以抑制的颤抖。 待瞧见门口那位身着玄衣、束着高马尾的女子时,张老夫人鼻子一酸,眼眶瞬间湿润,泪水在眼角沁出。 顾惜惜见状,快步走到张老夫人跟前,恭敬唤了一声:“姨母,正是我。” 张老夫人伸出手,轻轻抚上顾惜惜的脸颊,目光满是怜惜,仔细地端详着,口中喃喃低语:“瘦了,也黑了,这眼角都有了细纹。你呀,这一去便是十五年呐,杳无音讯。” “姨母……” 顾惜惜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第195章 师傅,徒弟给您敬茶 “好孩子,我知晓你的难处,那卫家可把你害苦了。” 顾惜惜抬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泪,又给张老夫人擦了擦,强扯出一抹笑容,“姨母,咱不提那人,我如今过得挺好。” 旋即扭头唤道:“成意过来,这是你姨祖母。” 顾成意走至近前,恭敬唤了声 “姨祖母”,一如既往的话少。 张老夫人细细端详了顾成意好一会儿,才绽出个笑容,轻声夸赞:“好孩子!” 而后便不再多言。 实在是顾成意这模样,与卫家那小子年轻时像极了,一想到这张脸曾给顾惜惜带来的伤害,老夫人心里实在热络不起来。 亲人一番相见后,刘氏作为这家中女主人,与张老夫人相处一阵,心中的紧张已然消散。当下,挂上笑意地招呼着:“老夫人,惜惜,咱们都屋里请。” 张老夫人紧紧拉着顾惜惜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旁,关切地询问她这些年的生活。 听到顾惜惜生产时的艰难,老夫人眼眶一红,忍不住落下泪来;又听到姜家村众人对她的善意,眼中满是怜惜,又带着几分欣慰。 “姨母,我这些年过得着实不错,京城那地儿不适合我,在这儿自在多了。” 在京城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张老夫人,不禁感慨:“宅院里那些腌臜事儿,不沾身最好。做那笼中金丝雀,哪比得上自在翱翔的鹰。” “正是呢,姑姑!我就打心眼里不喜欢京城。” 张元初小姑娘发表自己的看法。 “所以,这便是你不爱读书识字的由头?” 张夫人轻轻点了点元初的额头。 “娘,这么多人看着呢,您给我留点面子呀!” 元初撒娇似的嘟囔着,又小声埋怨道:“再说了,我可没打算不学无术,还不是您不许我学武嘛!” “元初是想学武?” 顾惜惜好奇地问道。 小姑娘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忙不迭点头,急切说道:“是啊,姑姑,可我娘就是不肯给我请师傅。” 小姑娘这点小心思,明眼人都瞧得清楚。 “要不,我来教你?就像如意和芳霏那般。” “惜惜姐,您可别惯着她,这丫头没长性,净惹人生气。” 张元初小嘴一撅,赌气道:“娘,您就瞧好吧,我定能学出个模样来!” “如此,我便收下你这个徒弟了!” 顾惜惜眉眼含笑,欣然开口。 张元初小姑娘机灵了一把,立刻从桌上倒了杯茶水,“扑通” 一声跪地,“师傅,徒弟给您敬茶!”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生怕顾惜惜下一秒就反悔。 顾惜惜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笑意盈盈地说:“今日事出突然,改日定给你补上见面礼!” 说罢,转头看向芳霏,又道:“还有你和你姐姐的那份,也一并备好!” 芳霏心中明白,这是顾婶婶改了口,正式认她和姐姐为徒了。 此前顾婶婶有所顾虑,如今与京城那边有了联系,想法自然改变,也是情理之中。这么一想,芳霏当即盈盈下拜,恭敬行礼道:“徒儿多谢师傅!” 张元初冲着芳霏调皮地眨眨眼,欢快说:“二师姐,走,咱们找大师姐去!” 张老夫人看着这般活泼的元初,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却满是宠溺,对顾惜惜说:“惜惜啊,元初这孩子整日里上蹿下跳,活泼好动得很,往后可就要劳你多费心了。” 顾惜惜嘴角噙着笑意,“姨母,您这说的哪里话。元初这性子,活泼可爱,看着就让人打心眼里欢喜。” 一时间,客堂里几个女眷围绕着几个孩子,话题就此聊开了,欢声笑语时不时地从屋内传出来。 与此同时,厨房中,张元初像只欢快的小兔子,蹦蹦跳跳地跑到如意跟前,“大师姐!” 这一嗓子,喊得如意一头雾水。 芳霏上前,将堂屋里发生的事儿,仔细地跟如意讲了一遍。 如意这才恍然大悟,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小师妹,你平日里喜欢吃什么?跟大师姐说,大师姐给你做。” 张元初眼睛亮晶晶的,甜滋滋地回道:“大师姐,你做什么我都觉得好吃!” 说完,又歪着脑袋,一脸期待地问:“大师姐,有没有啥我能帮上手的呀?我也想帮忙。” 如意略一思索,“芳霏,你带着元初去养殖房买些鹌鹑蛋回来吧!” 其实家里原本还有些鹌鹑蛋,如意这么安排,倒不是真要张元初去跑腿做事,只是作为同门师姐妹,不可表现的太生分客气。 两家村小溪的对岸,如意家那百亩田地上,姜老爹、姜里正,还有个已经迅速适应乡村环境的蔡大明,正背着手,慢悠悠地四处转悠,查看农事。 姜长业瞧见来人,赶忙拉了拉姜老爹“爹,那位大哥是谁呀?看着眼生得很。” 姜老爹小声作答:“从京城来的,跟着主家一块儿过来的。” 紧接着,便把蔡大明的来历,前因后果,跟姜长业讲了一遍。 姜长业听完,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蔡大哥!在下姜长业。” 紧接着,姜长业猛地转过身,面向田里正弯腰拔豆秧的一众劳力,扯着嗓子高声介绍:“各位老少爷们,这位是从京城来的蔡大哥!” 话音刚落,蔡大明瞬间成了全场焦点,享受着他四十年来的高光时刻。 一道道满含热切的目光 “唰” 地一下聚焦在他身上,众人的眼神仿佛在无声惊叹:乖乖,这可是从京城来的人物呐! 不远处的空地上,姜阿奶、刘外婆,还有里正婆娘三人正忙着煮大锅饭,自然也听到了姜长业的这番介绍。 姜阿奶抬眼瞧了瞧蔡大明,撇了撇嘴,小声嘀咕:“瞅着也没比咱乡下人多出啥特别的嘛。” 到底是见过些世面的小老太太,说起话来不卑不亢。 第196章 那您是乞丐? 里正婆娘接过话茬,发表自己的看法:“哎,都说京城那地儿,遍地不是当官的,就是大富大贵的主儿。” 刘外婆也是个见过世面的,慢悠悠地补充:“再富贵的地儿,还能没穷人?京城照样有要饭的乞丐。” 刘妞妞小朋友将三位小老太太的话默默记在心里。 这时,只见这个扎着两个小辫的女娃,迈着小短腿跑到蔡大明身旁,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仰着脑袋,睁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抛出三个问题:“伯伯,您是大官吗?” 蔡大明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不是呀!” 刘妞妞歪了歪脑袋,接着问:“那伯伯,您是有钱的生意人不?” 蔡大明伸手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应:“也不是呢。” 刘妞妞眨了眨眼睛,一脸疑惑,竟冒出一句:“那您是乞丐?” 刘外婆见状,吓得赶紧上前,一把捂住刘妞妞的嘴,满脸尴尬,“哎呀,这小孩子不懂事,净胡说八道,您可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呐!” “无妨,无妨,小姑娘童言无忌!” 蔡大明面上也露出几分尴尬之色。 原本被夸赞得飘飘然的头脑,瞬间清醒过来。 姜老爹忙像打圆场般,拉着蔡大明回转家中。 待一盘盘可口的家常菜肴摆上桌,蔡大明一眼瞧见了鹌鹑蛋。 他可曾听闻,前些时日,这鹌鹑蛋在首富家中才有供应,能得些的也唯有与刘家交好的人家。 自家主人倒是匀到了一些,却不曾想,自己身为下人,今日竟也能品尝到,当下忍不住夹了一颗又一颗。 姜老爹见他喜爱,笑着说:“蔡兄弟,回头我送你些。” “不可,不可,姜大哥,这进山寻觅鹌鹑蛋,颇费功夫,山中又危险重重。” “不麻烦的,咱们村子自家养的。” 姜老爹这般那般,将养殖场的事儿详细讲述了一遍。 蔡大明听得一愣,不禁疑惑问出口:“刘家的那些鹌鹑蛋,说是从青州运来的,莫不是从你们村子买的?” 姜老爹甚是骄傲,又把自家与刘家的合作之事讲了一遍。 这位从京城来的人,心中满是震惊:谁说稀罕玩意儿都在京城能见着?这前段时间风靡京城的丝绸包、编织包,还有那刘家酒楼的招牌菜蒜爆鱼,竟都出自这个小小的村落。没错,自己才是真正的土包子。 正屋中,张老夫人品尝着菜肴,对如意的厨艺亦是赞不绝口。 京城富贵人家的餐食,大多以清淡精致为主,虽说看着确实好看,可味道着实一般。 不然,京中官员也不会嘴上说悦来楼的那鱼吃相不雅,可身子却诚实得很,每次都还点名要它。今日尝了如意做的,满是烟火气且味道独特的菜品,忍不住便胃口大开。 尝过蜜汁鹌鹑后,张老夫人瞧着眼前一道爆炒虾尾,问道:“这道菜是?” “我知道,我知道,祖母,这是红鳌虾,味道鲜美得很,您快尝尝。” 张元初夹起一只,放入张老夫人碗中。自己又贴心地夹了一只,说道:“祖母,我吃给您看。” 言罢,迅速用牙齿咬掉虾壳,将虾肉整个放入口中咀嚼起来,咽下后,又催促:“祖母,快吃啊!” 说罢,自己又忍不住夹起一只。说来,这还是张桂枝回自家虾塘,特意捞出来的几十只,也就凑了这么一盘。 如意想着,让身为客人的老夫人用手剥虾,怕对方觉得不雅,所以特意去了虾头和虾线,采用爆炒之法烹制。 张老夫人尝了一只红鳌虾后,眼睛顿时一亮,果不其然,无人能抵挡红鳌虾的魅力。 “这道菜,今儿个可是头一回品尝,还有那蜜汁鹌鹑,味道也甚是独特。” 张元初小嘴像连珠炮似的,把芳霏在县城经营的小食铺、卤肉铺,还有碧水阁的事儿,一股脑儿讲给祖母听,接着又炫耀起如意改良的曲辕犁和打谷机。 嗯,没错,这般厉害的人就是自己的大师姐和二师姐,小姑娘早就把初见时的那点不服气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张老夫人此前听大儿子提过,小儿子治下的县城出了个改革农桑的能人,却没想到竟是如意。 她此番前来,急切想见的是顾惜惜,还没来得及对清平县城多了解。 昨日安歇后,今儿一大早,张夫人便请芳霏带路,来村子的路上,一直在打听顾惜惜母子的生活,自然无暇顾及其他。 张老夫人刚听张元初这般介绍,着实吃了一惊。如意和芳霏瞧着也就和张元初一般年纪,竟有如此大的本事,怪不得之前元初说她爹让她向这两丫头看齐。 张老夫人不禁感慨:“元初啊,你这两位师姐确实有大能耐,你可得好好效仿她们。” “老夫人过奖了!” 听到女儿被夸赞,刘氏嘴上谦虚着,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祖母,孙女儿定会向师姐们好好请教的。” 张元初乖巧应道。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对如意和芳霏早已心服口服,更何况现在她们还是自己同门师姐,请教不是应当么。 “祖母,您再尝尝这个,京城可没有这般美味。” 说罢,张元初又往祖母碗里夹了颗五香鹌鹑蛋。 “这鹌鹑蛋,我在京中倒是吃过,味道确实不错。” “伯母,可是刘家送的?” 张夫人问道。京城地处平原,山林稀少,野山鹌鹑本就少见,故而有此一问。 “正是,你如何知晓此事?” 张老夫人回想一番,前些时日的通信中,也未曾提及这等小事。 张老夫人转眼又瞧见之前品尝过的蜜汁鹌鹑,心中猜测:“莫不是刘家从这里运往京城的?” 这下,轮到张夫人开口介绍了,讲起姜家村的养殖场,还有与刘家合作的两类包。 提及包,张元初赶忙摇了摇芳霏,说道:“二师姐,我那套定制的可做好啦?” 芳霏朝姜小姑投去询问的目光,姜小姑满脸笑意地点头:“衣衫和包都已备好,你若今日不来,明日爹便送到县城去了。” “好嘞!” 张元初兴奋得拍了一下手,“二师姐,等会儿用罢晚餐,我便要试穿。” “行,依着你。” 有漂亮衣衫相诱,张元初扒饭的速度愈发快了。 第197章 走,带我上去看看 “是何衣衫呀? “祖母,就是芳霏给我量身定制的,对了,还没跟您讲我二师姐这手艺呢。” 张老夫人暗自思忖,瞧瞧眼前这活泼好动的孙女,再想想在京城官家聚会时,舌战群女的大孙女,这姜家到底是如何教养闺女的,想学。 饭后,元初身着一袭石榴花主题的襦裙,俏皮可爱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只见上襦呈橙红色,恰似刚绽放的石榴花,透着娇羞之意。 裙身上明艳大红的石榴花绣得夺目,花瓣仿若灵动飞舞一般。 领口与袖口用嫩绿丝线镶边,活脱脱就像石榴的枝叶。 高腰的设计衬得身姿曼妙,走动之时,裙摆轻轻扬起,恰似石榴花在风中摇曳,将少女的俏丽活泼展现得淋漓尽致。 元初转了个圈,问道:“祖母,好看不?” 张老夫人点头,深以为然,“好看,这石榴花最衬你,且这色彩搭配,也是极为用心了。” 又细细瞧了瞧针线绣活,夸赞道:“不错,这绣工都比得上京城珍宝坊的绣娘了。” 姜小姑听闻自己的绣活被夸,顿时受宠若惊,“老夫人,我这手艺哪能跟京城的绣娘相比呀。” 这珍宝坊,姜小姑虽未曾听闻,但能得老夫人这般夸赞,想必极为出色,自己谦虚些便是。 “莫要妄自菲薄,你这手艺着实不错,且这绣法极为精致,倒是未曾见过,你是从何处学来的?” 张老夫人年轻时也喜爱绣工,一眼便瞧出这绣法的不同。 “回老夫人的话,这是芳霏给我的法子,我又结合在绣房所学,稍加改良了一番。” 姜小姑如实回答。 “老夫人,这都是我小姑绣活有天赋,我不过是在一本杂书上瞧见这法子,也不知能不能成,便让小姑试试,我自个儿对绣活实在是一窍不通。” 张老夫人见这两个姜家姑娘,这般不藏私,互相夸赞,嘴角不禁泛起笑意,又瞧了瞧站在一旁的另外两个姜家姑娘,如意心系农桑,另一个小姑娘虽说瞧不出有啥本事,但眼神清澈,文文静静,想来也是个好姑娘。 张老夫人见惯了大宅门里姐妹间的虚情假意、暗中算计,此刻瞧见眼前这和谐温馨的场景,心里头满是欢喜,眉眼都舒展开了。 她当即就伸手去撸手上的镯子,一把拉过姜小姑的手,将一只镯子套了上去。 见姜小姑面露惊讶,张老夫人笑着说道:“长者赐,不可辞。” 紧接着,锦华也得了一只。可镯子数量有限,这位贵夫人又开始掳戒指,如意和芳霏一人得了一只。 芳霏向来八面玲珑,收了人家这般厚礼,自是觉得不好意思,当下便决定要亲自为张夫人量身定制一套衣裳。 况且,她主营少女定制,得知张元初有个大两岁的堂姐后,便私下打听其喜好、身高胖瘦,心里暗自想着,定要精心做上一套。 后来啊,张元芷穿上那套由青绿渐变为水蓝的衣裙,配上水滴发簪和耳饰,在京城官家小姐的聚会上,着实出尽了风头,这都是后话了。 且说当下,张老夫人心情大好,既见到了多年未见的惜惜,又接触了姜家这些让人如沐春风的人,便表示要在姜家村四处转转,姜家村的养殖房自然首当其冲。 早先用过午食的姜老爹、姜里正,还有被叫来陪客的老姜头,三位老伙计已经带着从京城来的蔡大明到了这儿。 姜里正充当起导游,绘声绘色地讲解着,毕竟已经做过一次讲解,也算有了经验。 就在三个小老头和蔡大明正往养殖场外走时,迎面恰好碰上张老夫人一行人。 “你倒是来得早。” 张老夫人眼角含笑,看向蔡大明。 “回老夫人的话,用餐时听姜家老哥说起此处,心里好奇得很,便央着姜老哥带过来见识见识。” 蔡大明语气极为恭敬地回道。 “行啦,你自个儿去吧,这姜家村倒是个好地方。” 张老夫人嘴角上扬,听起来心情十分畅快。 蔡大明长舒一口气,再次行礼,便跟着三个老伙计,朝着目前略显贫瘠的蓝莓山走去。 张老夫人一走进养殖场,姜老爹就撞了撞蔡大明的胳膊,悄声说:“哎,蔡兄弟,张老夫人看起来倒是极为和善。” 背后蛐蛐人,自古以来可不止是女人的专属。 蔡大明想起张老夫人在京城处置犯错下人时的雷厉风行,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私下里,我们下人不能议论主子。” “那你给咱讲讲京城其他大宅里的事儿呗,他们都吃些啥、用些啥,平日里都做些啥?” 问这话的是老姜头,一顿饭下来,他也是与蔡大明熟络了不少。 这可问到蔡大明擅长的地方了,只见他一路上唾沫横飞地讲着,另外三个小老头则听得入神,不时发出 “哦哦哦”“接下来呢?”“然后呢?”“嗯嗯嗯!” 的回应。 经如意全程细细讲解,张老夫人参观完鹌鹑房,心中再度感慨:“这般出色的女儿,究竟是如何教养出来的哟。” 待走出养殖场大门,瞧见沿着村尾那条小道可通往后山,张老夫人便问:“惜惜,这条路可是能到你的住处?” “正是,姨母。” “走,带我上去瞅瞅。” “可是……” “可是什么?我还没老到爬不得山。” “姨母,您一点不老,我带您上去。” 顾惜惜伸手接过丫鬟递来的手,搀扶着张老夫人,一路往后山走去。 待到了山中小屋,张老夫人裙摆下的双腿忍不住微微颤抖,却依旧咬着牙坚持。 这次无需翻墙,顾成意从里头打开了门,只说了句 “请进”,便没了下文。 中午那会儿,他便察觉到这位姨祖母似乎对他不大喜欢,况且他本就不善言辞。 张老夫人久经历练,见多识广,瞧顾成意这般明显的态度,也想起之前见面时,自己一时迁怒于他,想来这孩子也着实可怜,当下心里便有些自责。 瞧见顾成意手中的书,张老夫人主动开口化解尴尬:“孩子,你喜欢读书?” “不是。” 就这俩字,一下子把张老夫人噎住了。 第198章 莫要嫌弃 顾惜惜忙打圆场:“姨母,这孩子寡言,他的意思是不爱看旁的书,就独独爱看兵书。” “这点倒和你相像。” 张老夫人笑着回应,“那我写信让修翰寻些兵书来。” “我这儿已有最好的了。”顾成意难得多说了几个字。 唉,还不如不说呢。芳霏在心里暗自嘀咕,这成意小哥,除了对自己亲姐,对旁人果真是一视同仁。 张老夫人张了张嘴,旋即又闭上,面上带着笑意,一时间竟不知这话该如何接下去,只好尴尬地顺着问:“是何书呀?” 顾成意吐出四个字:“《孙子兵法》。” 张老夫人心中暗自思忖:竟从未听闻过此书,怪只怪自己孤陋寡闻了。虽说自己未曾博览群书,可但凡当下有名望的着作,多少也会有所耳闻。 张家的藏书向来闻名,张老大人在世时,还特意建造了一所藏书楼,藏书不限品类。张老大人常言:“读兵书,知沟壑。” 故而家中兵书亦是收藏了不少。 这般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张老夫人着实一时不知该如何搭话。 “姨祖母,您过目。” 顾成意虽寡言少语,却绝非毫无眼力见儿之人,说来因自小独处,对周遭环境氛围是极为敏感的。 这位姨祖母与母亲亲近,单凭这一点便足够了。当下,他将手中之书递了过去,好给张老夫人一个台阶下。 张老夫人接过书,先是随意翻了两页,心想着孩子递过来了,便应顺着孩子的心意,看过之后再还予他。 可只读了两页,不禁发觉顾成意先前所言非虚,此书确实精妙。 “这本书,孩子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张家众人皆爱书,张老夫人常年受此熏陶,也养成了遇好书便定要购置一本回去的习惯。那四层藏书楼宏伟壮观,说来也是张家人齐心协力四处搜罗的成果。 “这个我知晓,老夫人。” 说话之人乃是芳霏。她已然见识到顾成意这话题终结者与老夫人之间的对话情形了,生怕再度冷场,当下笑着抢先答道。 况且这本书出自她和姐姐之手,若要解释其来源,最终还得靠她来圆谎。 “哦?是何出处呀?” “回老夫人的话,是我和姐姐背出来的。姐姐为答谢先前成意小哥对我家的帮扶,得知他喜爱读兵书,便想着送他一本。后来忆起曾在阿爷家见过一本,前去寻找,却不知丢在了何处。幸而我和姐姐记性尚好,那书本身字数也不算多,我俩便磕磕绊绊的拼凑着背了出来。” 芳霏一口气说了许多话,又细细回想了一遍,自觉并无纰漏。故事便是这般,至于真假,姜家人自会为她作证。 张老夫人虽对芳霏家怎会有此藏书一事感到好奇,可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多年的阅历让她处事向来不多过问他人之事。 “这般佳作,当真是难得!” 张老夫人满脸笑意,由衷地表达着观后感。 芳霏心思何等玲珑,瞧着老夫人又是询问顾成意小哥这书从何处得来,又是一番盛赞,其中深意,她瞬间便领会了。 “老夫人若是喜爱,改日我誊写一本给您。只是我这字拿不出手,老夫人可莫要嫌弃。” 芳霏当即笑着说。 “不嫌弃,不嫌弃!” 老夫人当下表态。 这时,顾成意开口了:“姨祖母,这书您还看不看?” 那意思再直白不过:您既有了自己的,这一本可是我的,快还给我吧! 张老夫人爽朗地笑起来,把书递还给顾成意,“不看啦,还给你。这确实是本好书,可要好好收着。” 顾成意暗自思忖:那是自然,这可是如意亲手所写。 众人在山中小院稍作休憩。张老夫人细细打量一番后,便知晓惜惜这些年应当过得不错。 虽说院子简陋,可处处都透着用心布置的痕迹,足见这家主人是真心将此处当作安身立命的家,精心经营着。 顾成意若是知晓张老夫人心中所想,定会忍不住腹诽:母亲所谓的经营,不过是让我吃那些毒不死人的烤肉罢了。 而顾惜惜只怕会反驳:母亲虽不善厨艺,可你不也长成了这般健硕的模样? 这小半日走下来,眼见着天色也不早了。 顾家小院实在不适合留宿,总共就三间房,顾惜惜母子各占一间,客堂又没法住人。 另外还有两间简陋小屋,一间堆着杂物,一间便是厨房。 说起来,如今顾家的主厨已然换成了顾成意,好在这孩子没遗传他娘的厨艺。 自打尝过如意家的饭菜,成意小哥便死活不愿再碰他娘做的 “黑暗料理” 烤肉了。可又不能顿顿都去姜家蹭饭,无奈之下,只好自己动手。 好在如意略加指点,成意小哥倒也展现出几分天赋。虽说做出来的饭菜味道算不上绝佳,可好歹能入口,还能保证营养均衡。 张老夫人从顾惜惜口中得知家中做饭的是成意后,毫不吝啬地夸赞了一波。 此番前来,亲眼瞧见顾惜惜的生活状况,张老夫人不远千里而来的担忧,总算是落了地。 下山的时候,张老夫人腿软得厉害,便没推辞顾惜惜背她。 一行人回到家中,只见姜阿奶、刘外婆带着小妞妞,已经从豆地那边回来了。 这两位见过些世面的老太太,瞧见这位京城来的张老夫人,一个下意识地悄悄捋了捋自己花白的头发,一个不自觉地摸了摸眼角的皱纹。 都是奶奶辈的人,咋看起来就跟差了一代似的呢?两位老太太顿时又是不自信,又是拘谨的向着张老夫人问好。 “两位不必如此客气,说起来,此次是我不请自来,往后几日,可要叨扰大家了。” 张老夫人语气温和,满脸笑意地说。 “往后,大家也莫要再一口一个‘老夫人’地称呼我了。这儿可不是在京城,就把我当作惜惜的姨母便好。” 说罢,张老夫人又看向如意、芳霏和锦华,和声说:“如意、芳霏,还有锦华,你们跟着元初同辈,唤我一声‘盛祖母’即可。” 第199章 咱比比看 又对着刘氏,王氏和姜小姑说:“翠娥,你们便随着惜惜,叫我‘姨母’吧。” 随后,她又转身朝着姜阿奶和刘外婆,“两位,我问过翠娥,论年纪,我比你们虚长两岁,今儿个就厚着脸皮,占你们个便宜,你们可唤我一声‘盛姐姐’。” 姜阿奶、刘外婆心中再次遭受暴击:原以为自己岁数大些,没成想人家才是姐姐。 姜阿奶嗫嚅着:“盛……” “姐姐” 二字艰难出口,瞧着张老夫人的模样,叫出这声姐姐,实在有些违心。 刘外婆见老姐妹,叫出了口不过,心下一横,自己喊一声 “盛姐姐”,倒也顺了下来。 罢了,罢了!两位小老太太自我安慰一番,人家可是京城来的,还带着诰命品级,能称呼自己一声妹妹,传出去,那也是自己的光彩。往后几日,这 “姐姐” 喊得愈发顺口起来。 接下来的两日,张老夫人头一日便在姜家绣房里待着。瞧着一群为生计用心做好绣活的娘子们,虽说身处平常人家,可脸上笑容真挚,浑身透着股子劲头,着实感染人。 第二日,张老夫人爬完山酸痛的腿也好了些,便想起早前如意提过的虾塘,心里头就想去看看。 当如意伸手捏住一只张牙舞爪的红螯虾时,张老夫人也瞧了个全貌,忍不住说道:“这红螯虾看着着实不美观,味道却是极好的。” 说着,还回味起刚到那会儿吃的虾尾。 “盛祖母,要不尝尝麻辣红螯虾?” 问话的是芳霏,她笑眯眯接着道,“这虾剥了壳,上手拿着吃,才更有滋味呢。” 这几日相处下来,芳霏瞧出张老夫人并非那种死守规矩、刻板的深宅妇人,反倒有几分通透洒脱,这才这般问。 “那便试试。” 张老夫人当即应下,“听元初说,用这虾汤煮的面,味道也不错。” “安排?” 芳霏望向如意。“安排!” 如意应得干脆。 一旁候着的刘达,为人憨厚老实,听了两位外甥女这话,立刻解开拴在岸边的小木船,抬脚就要上船。 “舅舅,先别急着划走,我也想捞虾!” 芳霏玩性顿起。 “我也要,我也要!” 张元初小姑娘自然也不愿错过。 “姐,你要不要上船来?” “大师姐,咱一道去!” 刘达有些犯难,挠了挠头,“芳霏啊,这船太小,也就再容得下两个人。” “舅舅,我来划船吧!” 如意瞧着两位妹妹兴致勃勃,不想扫了她们的兴。 “那你可得小心些!” 刘达叮嘱道。这虾塘水不算深,如意做事向来稳重,刘达倒也放心把桨交给她。 三个小姑娘,如意在船尾划桨,芳霏和张元初两人拿着长杆网兜开始捞虾。 虽说没了采莲姑娘的柔美姿态,可收获的喜悦却一点不少。 张元初一网兜下去,就捞上来两只,兴奋得朝着岸上大喊:“祖母、娘、师父,你们快瞧,我捞到啦!” 芳霏也把网兜从水里提起来,一下子捞出三只。张元初见状,好胜心顿起:“二师姐,咱比比看谁捞得多!” 接着,张元初捞出四只,芳霏还是三只。张元初的笑声在虾塘上空回荡:“二师姐,咱再比一轮!” 秋日的阳光并不炽热,洒在身上,刚好驱散些许凉意。微风轻轻拂过,水塘泛起层层波光。 虾塘里,三个小姑娘活泼灵动,发丝随风飘动,笑声顺着风传到岸边,引得岸上的人也不禁嘴角上扬,眼里满是笑意。 一番比拼下来,两位小姑娘很快就提着两小桶虾上了岸。 午间,张老夫人如愿吃到了麻辣和蒜香两种口味的红螯虾,吃得那叫一个满足,当下就说,等明年红螯虾当季的时候,一定还要再来姜家村。 蔡大明承蒙姜家父子俩照顾,今儿个也跟着尝上了这京城里富贵人都没吃过的红螯虾。 几杯酒、几只虾下肚,蔡大明的脸涨得通红,舌头都有点大了,拉着姜老爹的手,大着舌头喊“姜大哥,你就是我亲大哥!” 说着又转过头,端起酒杯对着姜长业,“兄弟,你就是我亲兄弟啊!” 被安排成同辈的姜家父子俩,对视一眼,又立刻移开目光,心里想着:罢了,蔡兄弟(大哥)这么高兴,就让他乐呵乐呵吧! 在姜家村,早稻和晚粟都已经收割完毕,入了仓库。眼瞅着,马上就要开始种冬小麦了。 就在种冬小麦之前,姜家村又热闹起来了。 这天傍晚,姜里正把大家伙都召集到打谷场上,要讲的正是交税的事儿。夏国一年收两次税,夏收和秋收之后,都得交粮纳税。 这事儿,和如意家关系不大。因为姜长盛是秀才,按照规矩,老宅和姜家小院的那十亩地都能免税。 不过,姜家在村里可是为数不多有车的人家,家里骡小伙,自然得为乡亲们出份力。 张老夫人来到姜家村的第四天,她也由此见识到了老百姓生活的不易。 听姜阿奶说,这几年老天爷照顾,田里收成还算不错,日子勉强过得去。 可往年要是年景不好,交完税,剩下那点粮食,就算把好粮换成粗粮,家里人口多的,也根本不够吃。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之后便有了京城张首辅为百姓请命减税,还有针对官员圈地避税的一系列政策。 张老夫人在姜家已叨扰了好几日,也跟惜惜相处了一阵,便打算回城。 次日一早,她就向姜家人提出告辞。 姜家人自是热情挽留,张老夫人架不住这番盛情,便决定再多留一晌午,想着再好好吃一顿满是烟火气的家常饭菜。 就因为这临时的决定,中午的菜肴,如意又要多做出一桌。 此时,在官道上,林捕头一马当先的在前头开路,后面跟着一辆马车。 马车上,坐着张县令和张主簿,姜文书随行一侧。 此番姜家村之行,可不单因要去接回张老夫人,还有一卷从京城快马加鞭送来的圣旨,此刻正端放在马车中间的小桌上。 第200章 八品宜人 一行人踏入姜家村时,如意、芳霏和张元初三个小姑娘恰好从山中归来。 三人各背一个竹篓,里头装着各自猎得的野味。 张元初的竹篓里仅有两只小小的白兔子,瞧着两位师姐篓中满满当当的猎物,小脸儿上满是不乐意。 如意见状,赶忙安慰这沮丧的小姑娘:“元初啊,你这可是头一遭打猎,就能有这样的收获,已经十分厉害了。” “那大师姐头一回打猎,收获咋样啊?” 如意回想起自己头一回跟着顾成意进山打猎的情形,那时光顾着捡成意小哥打到的猎物了,不禁摇了摇头,“我自个儿可是一只都没打到呢。” 张元初小姑娘一听,原本阴霾的脸色瞬间放晴,志气满满的说:“那往后我定要好好习武,将来也定能打到和两位师姐一样多的猎物!” 芳霏探过头,瞅了瞅元初篓里的两只小兔子,“元初,你当真打算养它们?张夫人能答应吗?” “她要不答应,我就哭给她看!” 张元初斩钉截铁。 芳霏竖起大拇指,“行啊你!” 三个小姑娘沿着村中那条小路走着,不经意间抬眼,瞧见从路的另一头来了几匹高头大马。 定睛一瞧,马上坐的可不正是熟人林捕头嘛,再看后面跟着的一辆马车,张元初更是熟悉得很。 小姑娘顿时兴奋得扯着嗓子喊:“林捕头,是不是我爹来接我们啦?” 张元初这一嗓子喊得那叫一个响亮,院子里,张老夫人正坐在树下翻看芳霏手写的《孙子兵法》,听得清清楚楚。 小院门 “吱呀” 一声打开,张老夫人带着人迎到院门口。 三方人就在门口碰上了,林捕头带着衙役赶忙下马,满脸笑意,先是给张老夫人等人行礼,而后才回张元初先前的话:“张小姐,县令大人和主簿大人都来了。” 马车稳稳停住,车上下来三个人。张县令双手捧着圣旨,姜文书手里拎着个大包裹,林捕头则从张主簿手中接过一个颇有分量的红木托盘,上头盖着红布。 张元初快步走到张县令跟前,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喊了声:“伯父。” 紧接着又跑到张主簿身旁,拉住他的袖子,娇声撒娇:“爹,好几日子没见着您了,女儿心里头可挂念了,您看看,我都瘦啦。” 张主簿瞧着自家女儿那肉嘟嘟的小脸,暗自腹诽:我看这是乐不思蜀了吧!但嘴上却道:“爹这不来了嘛!” 一番见礼与寒暄过后,便该着手办此趟前来的差事了。张县令双手高高捧着圣旨,朗声道:“姜刘氏、姜如意接旨!” 刹那间,周遭众人 “唰” 地一下纷纷跪地。 这可是姜家迎来的第二道圣旨,姜家村那些远远围观的村民,也满是荣耀之感,跟着齐刷刷地跪地,恭迎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姜刘氏温婉贤良,教女有方,惠及亲邻,堪称闺范,特封其为八品宜人,以示嘉奖。 姜如意聪慧果敢,于农桑耕种中立有殊勋,赐良田二百亩、黄金百两,望其再接再厉,为社稷民生多做贡献。钦此。 姜家人动作整齐划一,齐声道:“谢主隆恩!” 刘氏眼中噙着泪,双手颤抖着,激动地接过圣旨。 林捕头将盛着黄金的托盘,交到如意手中。 紧接着,又从马车上捧出另一个托盘,高声喊:“姜家姑娘一心扑在改良农具上,造福天下耕种之人,这是县城送来的百两白银奖赏!” 芳霏见状,赶忙替如意接过了这个托盘。 姜长盛则小心翼翼地把手中包裹递给刘氏,还不忘叮嘱:“弟妹,这可是八品宜人的官服,可得仔细收好咯。” 正事办完,县衙一行人便鱼贯进入姜家小院。 院外姜家村的乡亲们,虽有人眼馋,可更多的是觉得与有荣焉。 毕竟姜家发达了,大伙的日子不也跟着沾光,越过越红火嘛。 再说那去镇上送税粮的姜家的大家长和姜家村的当家人,压根不知道村里出了这等大事。 等他们回到村里,听闻消息,姜老爹激动得胡子直翘,连说了三个 “好” 字。 姜立正则琢磨着,得赶紧开祠堂,把这大喜事告知列祖列宗。 姜家小院里,一阵欢声笑语过后,主厨如意便一头扎进了家中厨房。 这一下多出九个男子,原先备好的菜可不够吃。好在之前从山里猎得不少野味,恰能解这燃眉之急。 如意在厨房中扫视一圈,一套六荤四素的菜谱瞬间在脑海中浮现。 今日打的兔子足够多,就做一道麻辣兔头。 剩下的兔肉,拿来做干锅兔丁再好不过。 野鸡呢,可煲一锅鲜美的鸡汤,再做一道地锅鸡,嗯,就这么定了,再贴上些手心大小的小饼子,用筷子夹着吃也方便。 众人都爱吃的红烧肉自然不能少。 还有姜家村独有的秘制鹌鹑,也得端上桌。 这般算来,六道荤菜便齐了。 素菜方面,蘑菇青菜最是大众喜爱。 正巧前日阿爷买了一筐水果,这拔丝苹果也得做上。 另外两道,便是姜家饭桌上常有的山药木耳和麻婆豆腐了。 眼见着最后一道鸡汤就要出锅了,此时,前往镇上的姜老爹和姜长业恰好赶回。 姜里正身为姜家村的代表,听闻县令来了,自是一定要前来拜见县衙最大上官的。 老姜头起初不大乐意,可姜老爹作为平日里与他形影不离的三个老伙计之一,碰上这等好事,又怎会落下自家老哥。 反正也不是头一回与县令同席吃饭了,这小老头心里一横,便随着姜老爹回了小院。 此番摆饭,并未设在堂屋。 如意家新建宅子的时候,特意规划出一间待客房,里头恰好摆着两张桌子,两张桌子中间还特地用屏风隔开,正是为了应付家中来客众多的情形。 如此一来,男女分桌,两席正好。杉子、清子这两个小孩,自然是归入女桌这边。 先前刘氏受封、如意另得赏赐的时候,这两个小子还在学堂念书。 这会儿,在大人们的交谈中知晓了此事,杉子对娘亲当了官一事,好奇得很,吃的满嘴流油的嘴巴张口发问:“娘,您这官是管啥事儿的呀?” 刘氏心里头也犯嘀咕:我也不清楚。 第201章 您就不好奇后面的情节? 张老夫人笑着解释:“你娘啊,倒也不用管啥具体事务,这是皇帝对她的嘉奖。” “那娘,您这就是师父讲的闲职喽!” “哟,你还晓得闲职呐?” 问话的还是张老夫人。 “晓得,我师父讲过。不过,等我长大了,我要做能给百姓谋福利的实职!” 杉子豪情万丈地说。 “好好好,那你可得好好读书。” 张老夫人满脸笑意,鼓励着杉子。 另一边,清子这小朋友不爱官,却是个小财迷,拉着如意的衣袖,小声问:“如意姐,我能看看金子长啥样不?” 如意摸了摸清子的脑袋,和声细语地回:“等吃完饭,姐拿给你看。” “那就说定啦!” 清子一听,扒饭的速度立马加快了。 酒足饭饱,便到了分别时刻。 张元初伸手接过如意递来的小篮子,里头装着两只小白兔,上头盖着一层纱布。 “好师姐,多谢你!” 张元初压低声音说道,她怕母亲不答应,故而打算先斩后奏,等带回县城再说。 便央着如意寻来一只小篮,偷偷把兔子藏了进去。 蔡大明挥动手中马鞭,喊了声 “驾”,马车缓缓驶离姜家村。 他想起包裹里,姜老爹临分别时硬塞过来的东西,老爹特意叮嘱,里头装着煮熟的五香鹌鹑蛋,让他小心点,别压坏了。 自家好大哥姜老爹,果真是言而有信,蔡大明不由得嘴角上扬。 马车里,张老夫人细细打量着面前三只包,忍不住开口:“姜家这家人,值得结交。” 这三只包,是她们头一天刚到姜家村时,芳霏设计出来的。 三朵花婶子一同上手,一人编出一只。她们不图快,只求活儿做得精细,所以这包不仅款式新颖,编织工艺也极为精美。 缝在编织包上的花样,自然也是芳霏亲手设计,没有假手于人。 绣活最拿手的姜小姑,特意把手里其他活儿暂且搁下,赶工绣制出来。 其中一只包做成树叶形状,手提的编织环上缠着绿色丝线,绣图是一片梧桐树叶,寓意美好,又透着清新。 另一款是基础款单肩小包,包身质朴,只点缀着几片祥云。包口用金色丝线包边,形状也是云朵模样,看似简约,实则处处藏着小心思。 第三款则是稍大些的方包,正中间绣着一朵工艺精湛的牡丹花,看起来富贵大气。 张老夫人仔细瞧了瞧这只,又瞅瞅那只,满心欢喜地赏玩一番后,将那树叶形状的小包递给元初,“丫头,这包清新俏皮,正配你这年纪,背着准好看。” “多谢祖母!” 元初接过包,眉眼弯弯,笑得灿烂。 张老夫人又拿起那只绣着祥云的包,递到张夫人手中,“那丫头心思倒是细腻,这包很衬你。” 张夫人笑意盈盈地接过,“芳霏姑娘为人八面玲珑,做事就是周到。” 接着,张老夫人拎起那牡丹图案的包,再次细细端详上面的绣图。 “祖母,二师姐晓得您喜爱牡丹,特意画了这幅图呢!” 元初赶忙为自家二师姐邀功。 “怕是你告诉师姐的吧?” 张老夫人笑着挑眉问。 “师姐问起,我自然得如实说呀。” 元初吐了吐舌头,俏皮回应。 “瞧你现在,师姐师姐叫得热乎,我可记得,刚开始你对人家可没个好脸色。” 张夫人忍不住打趣。 “那时候不是还不了解师姐她们嘛!” 元初脸颊微红,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一路上,祖孙三代唠着这几日在姜家村的趣事。 马车还没驶出多远,众人竟都有些怀念起这仿若世外桃源般的日子。 张老夫人一想到又得回京城,跟那些虚情假意、戴着面具的京官夫人们打交道,心里就一阵厌烦。 张夫人敏锐察觉到伯母情绪不对,关切问道:“伯母,您这是怎么了?” 都是聪明人,话不必说透。张老夫人叹了口气,回道:“没啥,就是一想到京城,心里就腻歪得慌。” 张夫人也曾在京城生活,自然明白伯母厌烦的缘由,宽慰出口:“伯母要是喜欢这儿,咱就多住些日子。京城那边有大嫂照应着呢。” 这话一下点醒了张老夫人,可她转念一想,又叹了口气:“你大嫂性子太软,我总归放心不下。” “不是还有元芷嘛!” 张夫人笑着提醒。 一提到大孙女,张老夫人脸上挂起笑容,:“她呀,跟她爹一样,能言善辩。上次长公主府上办宴会,她可把好几个小姑娘说哭了。” “我姐太厉害了!那些小姐们成天装腔作势,看着就让人心烦。” 元初满脸佩服,对堂姐赞不绝口。 “你呀你!在外人面前可不许这么说。” 张老夫人宠溺地轻轻点了点元初的额头。 “我晓得,这不是没外人嘛!” 元初身子一扭,撒起娇来。 马车驶入县城,张元初猛地一拍脑门,“娘,待会儿路过碧水阁,咱们停一下。” 张夫人闻言,语气里透着些许不赞同:“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还想着去碧水阁耍?” 张元初赶忙解释:“娘,可不是去玩的,这几日咱不是去了姜家村嘛,碧水阁那几个舞台剧演了好几场,可咱们一场都没看成。要是明日去看,中间演了什么根本不清楚,只能等下次重演。我央着二师姐帮忙,她让我找马东家拿话本先瞧瞧。娘,您就不好奇后面的情节?” 张夫人一听,心里那股好奇劲儿 “噌” 地冒了起来,“那行,就停一下。” 张老夫人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元初啊,这说的是何话本?还有这舞台剧,我倒是从未听闻过?” 张元初来了兴致,绘声绘色地把碧水阁的几个舞台剧讲了一遍,尤其讲到那个《姐姐撩你千百遍》时,更是口若悬河。 张老夫人听着,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嘴里嘟囔着:“芳霏这丫头,可真敢写。” 张元初接着说:“二师姐讲了,看了这故事,往后就不怕被男人骗感情,他们那些小伎俩、坏心思,咱一眼就能识破。” 第202章 这话能信几分? 行,等拿到话本,让我看看,是不是像你说的那般精彩。”张老夫人点了点元初脑袋。 张家三代女眷前脚刚迈进碧水阁,迎面就碰上了熟人,目光相遇间,双方都露出笑容。 “老夫人,您缘何来至此处?” 对面的华贵美妇轻声开口。 说罢,又轻轻拍了下自己的嘴,嗔怪道:“瞧我这问的什么话,想来您定是前来探亲的。” 张老夫人微微含笑,“你这是来查看铺子了?” “正是呢,老夫人。我久居京城,也想出来走走。听辞儿讲,此地人杰地灵,便过来瞧瞧。” “的确,此处确实是个好地方。” 张老夫人当即点头表示赞同。 “老夫人也是来游玩的?这碧水阁看着倒是十分新颖。” “元初丫头说要来此处取样东西,我闲来无事,便想着过来看看她夸赞得天花乱坠的地方究竟如何。” 两位来自京城的贵夫人,在碧水阁大堂的雅座上,就此攀谈起来。 赵怡然泡好了茶水,亲自端送过来。 张元初向刘夫人行了礼后,早已按捺不住想要取话本的心思。 见赵怡然过来,便脱口而出:“赵掌柜,马东家在何处?” “午后有人前来相邀,马东家便未曾过来。张小姐找她有何事?” 张元初心中暗自思忖:二师姐说那话本就在铺子里,想来赵掌柜也定是知晓放在何处的。 “赵掌柜,您可知道话本放在何处?二师姐应允我可以借来一看。” 张元初笑意盈盈,眨巴着眼睛,满脸都是期待之色。 “二师姐?” “就是芳霏呀!” “好好,张小姐稍候片刻,我这就去取来。” “元初与这碧水阁的东家相识?” 发问的是刘夫人。 “您认识我二师姐?” 张元初顺口问道。 “辞儿回京后,对这个小姑娘好一番夸赞,我这便想着来见上一见。” “那我二师姐确实很具才能,当然,我大师姐的本事也是举世无双的。” 张元初听闻有人认识自己的师姐,顿时开启了夸赞师姐的模式。 刘夫人含着笑,静静听着张元初那小嘴一张一合地说着话。直至赵怡然将话本取来,张元初这才住了口。 小姑娘双手紧紧抱着话本,早已迫不及待想要归家,一睹其中精彩内容。 刘夫人素日里便善于察言观色,更何况张元初满心的急切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当下,刘夫人笑盈盈地开口道别:“老夫人,不知明日您可方便?届时我想去府上拜访。” “方便,方便得很呐!” 张老夫人笑着应声。 待坐上马车,张夫人把心中疑惑问出口:“伯母,这刘夫人说来此处查看铺子,这话能信几分?” “你可知道三皇子也在这地方?” “修远在家中提过,上次听说不是跟着刘辞四处游历正好到了此处吗?” “三皇子并未回京。” “此事修远和堂哥可知道?” “应当是知晓的,修瀚想必与他们通过信了。这事牵涉朝堂,想来修远便没同你多讲。” “那伯母这般说出来,会不会……” 余下的话,意思再明显不过。 “无碍,如今京中那些个精明人,该察觉到的想必都已察觉。这么长时间不见三皇子踪影,此前他的行程又未曾刻意隐瞒,最后现身之处便是这清平县,明眼人都能猜出个大概。” “三皇子莫不是去了军中?” 张夫人猜测。 张老夫人轻轻点了点头。 “刘夫人此番前来,所为何意?莫不是要劝三皇子回京?” “想来便是如此,刘贵妃在朝堂外能信任的,也就是这位亲姐姐了。只是能不能将人带回去,就另当别论了。” 在另一辆马车里,刘夫人的贴身丫鬟珍儿,正轻柔地给刘夫人按着腿,满脸担忧地说:“夫人,阿甲传来口信,说三皇子不肯来见您。” “罢了,先回悦来楼,让刘掌柜给我备一匹马,我亲自去见他。” 夜幕降临之时,一匹快马自清平县城疾驰而出,马上坐着一位头戴斗笠、身着黑衣之人,很快便消失在官道之上。 此时的张家宅院里,突然传来一声 “娘,我可要哭给你看啦!” 紧接着,便是一阵干嚎却不见眼泪的声音,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 张主簿带着一身疲惫,刚踏入院门,便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问道:“元初,这是怎么了?” 张元初拎着小篮子,一下子躲到张主簿身后,满脸委屈地说:“爹,娘要让我把小兔子送人。您瞧瞧,它们多可爱呀,这可是我自己亲手逮到的,我想养着它们。” “你同你娘好好商量便是,哭什么呢。” “您瞧,爹都同意我养了。” 张元初从张主簿身后探出脑袋,对着张夫人喊话。 张主簿心中纳闷:我何时同意了?我怎么都不知道这事。 “元初,你过来。” 张夫人板起脸,出声呵斥。 “您只要不让我把兔子送人,我就过去。” “养兔子可不是件简单的事儿。既然你要养,就得好好照料,可别只是一时兴起。” 张夫人放缓了语气。 “好嘞,娘,您就瞧好吧。我一定自己动手,把它们养得白白胖胖的。到时候,我求大师姐给您做麻辣兔丁吃。” 两只小兔子内心 oS:原来你养我们,不是因为喜欢我们可爱,竟是馋我们的身子啊! “你断不可在屋中养,送去后院去,这满屋子都被熏得有股味儿。” 一想起在元初床上瞧见的那两只兔子,张夫人就满心的不痛快,眉头都拧成了个疙瘩。 “晓得啦,娘。之前不是怕您瞧见嘛。” 张元初应声,说罢,便拎着小篮子,撒开腿往后院跑去。 张主簿在堂屋落座,端起茶水轻抿一口,旋即又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面上尽显疲态。 “头疾又犯了?” 张夫人满含关切,快步走到张主簿身后,伸出双手,娴熟地为他按压起头部穴位来。 在张夫人的按摩下,张主簿紧皱的眉头渐渐舒缓了几分。 “晚膳用过了没?” 张夫人如往常一般轻声问道。 “陪着堂哥和晋儿一道在县衙吃了。” 张夫人轻轻 “嗯” 了一声,又道:“晋儿近来学业如何?听闻明年要下场应试了。” 第203章 要不试试米线? 张主簿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笑意:“那孩子读书天赋极高,聪慧得很。” “想来也差不到哪儿去,两位堂哥可都是状元之才。” 张夫人声音轻柔,透着几分欣慰。 “夫人,您这是嫌我没读书的能耐咯?” 张主簿笑着打趣。 “要说起来,与堂哥相比,夫君你确实稍显中庸了些。好在咱们丰儿是跟着大堂哥身边教养的。” “夫人所言极是,我这个做父亲的也就这般了,往后就看丰儿有多大造化了。” 两夫妻说着体己话,不知不觉间,月亮已缓缓升上了夜空,洒下银白的清辉。 送完兔子的张元初,蹦蹦跳跳地回到堂屋。 “你就不能好好走路,稳重点儿?” 张夫人瞧着女儿的这般仪态,忍不住头疼地说。 “祖母说我这样活泼可爱,师父、大师姐、二师姐也都稀罕我,就娘您总爱挑我的不是。” 说完,张元初小嘴一撇,佯装哭了起来。 “停停停,别嚎了,你祖母刚歇下,莫要吵醒了她!” “得嘞,娘亲大人!” 张元初变脸比六月的天还快,立马挂上笑容。 小姑娘一番跑跳下来,只觉口干舌燥,端起桌上的茶杯,“咕咚咕咚” 地灌下半杯,畅快感慨:“舒坦!” “你啊你!” 张夫人见状,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元初的脑袋。 “娘啊,这是在自家屋里,我端着性子实在嫌累嘛!” 元初笑嘻嘻地回应。 “得嘞,我不在这儿惹您心烦了,回房去咯!” 说罢,放下杯子,一溜烟跑没影了。 “这孩子,往后长大了嫁人可如何是好?” 张夫人望着女儿离去的背影,满脸愁绪,小声嘟囔着。 “咱招个上门女婿便是。” 张主簿这话,既是宽慰妻子,心底也确实舍不得女儿远嫁他人。 “你呀,就惯着她吧!” 张夫人佯装嗔怒,轻声埋怨。 张主簿牵过夫人的手,“时辰不早啦,咱们也回房歇息吧。” 门口候着的丫鬟碧儿瞧在眼里,暗自思忖:老爷和夫人感情可真好! 卧房,木床发出有节奏的 “咯吱” 声,月亮似是害羞了,悄悄躲进云层后头。 清晨如期而至,姜家小院内,芳霏推开房门,一阵寒意袭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赶忙回屋添了件衣裳,这才驱散周身凉意。 “姐,这天儿冷起来了呢!” 芳霏走到厨房,准备舀些热水洗脸。 坐在土灶前烧火的如意,开口叮嘱:“那你多添件衣服,可别着凉了。” “添过了!”芳霏放下舀子,挨着灶火蹲下,用屁股轻轻挤了挤如意坐的矮凳,“姐,往边上挪挪呗。” 如意瞧着她,好笑地挪了半个屁股,问道:“凑这么近,莫不是有啥事儿要讲?” “我的亲姐姐哟,还是你最懂我!” 芳霏腻歪起来。 “快说吧,要我帮你办啥事?” “这天一冷,咱铺子的凉皮怕是得停售了。你说,要不要上个新吃食?” “要不试试米线?” 如意略一思索,给出建议。 “哎呀,不愧是我亲姐,咱俩想到一块儿去了!” 芳霏兴奋地说。 “行,这两日我就动手试试。” 亲姐,我相信你一定做的出来!” 芳霏满脸信赖,瞧着如意。 “那就借你这句吉言咯。你今儿个早食用过便要走?” 如意一边往灶火里添柴,一边问。 “正是呢,姐。我心里头实在舍不得你,可县城里铺子的生意离不开我呀!” 芳霏微微撅起嘴,眼中满是不舍。 “行了行了,少在这儿肉麻。等得空了,我指定去看你!” “好嘞!那我这就去洗脸啦!” 芳霏应了一声,端起木盘,出了厨房。 如意估摸了下时辰,想着锅里熬的八宝粥火候也该差不多了,便用那剩下的余火慢慢熬着。 当下,她又忙着给另一个土灶点火。 待灶下的火烧得旺旺的,便往锅里倒油,随后将先前擀好的两张葱油饼轻轻放进锅里。 这边手不停歇,又开始擀下一张葱油饼,眼睛还时不时盯着锅中的饼,瞧着差不多了,便拿起锅铲,熟练地给饼翻了个面。 芳霏洗漱完毕,轻车熟路地走到炉灶边坐下,一个负责烧火,一个专心摊饼。 两人配合默契,不多时,三十张饼子便出锅了。家中人口多,这吃食的数量自然得备得足足的。 当葱油饼热气腾腾地端上桌时,姜老爹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从院门踱步进来。 芳霏瞧见只有阿爷一人,便开口问:“阿爷,我阿奶呢?” “我一大早起来去田里瞅了瞅,你阿奶先前在扫院子呢。这老婆子,做事真是磨蹭,到现在还没扫完。” 姜老爹一边说着,一边摇头。 “老头子,你在说我啥呢?” 姜阿奶的声音从姜老爹身后悠悠传来。 姜老爹脸上瞬间堆起笑容,嘿嘿笑道:“我这不是夸你能干嘛!” 姜阿奶轻轻哼了一声,与小老头擦肩而过,嘴里念叨着:“哼,当着孩子的面,就不跟你计较了!” 杉子小朋友揉着惺忪睡眼,从屋里走了出来,瞧见阿爷和阿奶正站在院门处,“阿爷,阿奶,你们咋站在那儿呀?” 话刚落音,小家伙鼻子一吸溜,闻到了葱油饼的香味,立马寻着味儿跑到了桌旁。 芳霏眼疾手快,轻轻拍开杉子伸出去的小手,“去去去,先去洗脸清牙!” 杉子不情不愿地应了声 “哦”,耷拉着脑袋跑到厨房舀水去了。 “阿爷,阿奶,我去后院喊娘和伯母她们。” 芳霏一边说着,一边顺手抓起一张葱油饼,边吃边往后院走去。 前几日因着招待客人,绣房里松懈了些。这不,几位姜家话事人一大早便起来,开工赶活。 待众人都聚到桌旁时,姜长业,作为这小院的一家之主,拎着个水桶姗姗来迟来了。 第204章 姐,要不咱干脆办个作坊? 他把水桶搁在厨房,洗净双手,便朝着堂屋走去,嘴里还开心的炫耀:“如意啊,今儿运气好,地笼里钻进去一条大黑鱼。” “那敢情好,今儿个咱们有鱼汤喝了!” 如意挂着笑意回话。 日头渐冷,姜家饭桌上暖烘烘的。姜长业端起碗,“呼噜呼噜”喝下半碗如意熬的八宝粥,只觉胃里热乎起来,身上的寒气也散了不少。紧接着,他大口咬了一口油饼,舒坦地长呼一口气。 “阿爷、阿奶,爹娘,我和芳霏有件事儿,想跟大家合计合计。”如意瞧着饭桌上家人都在,便打算把做米线的事儿说出来。 “丫头,有话你就直说,到底啥事呀?”姜老爹开口问。 “眼瞅着天凉了,铺子里再卖凉皮不合适。我跟芳霏琢磨着做些米线来卖,带汤又热乎,天冷的时候吃,能暖暖身子。” 姜家老小向来习惯如意和芳霏拿主意,当下纷纷点头赞同。 杉子这小馋猫舔了舔嘴唇,眼巴巴问:“姐,米线是啥玩意儿?好吃不?” “等做出来,你尝一口就知道啦。”如意笑着回他。 “姐,要不咱干脆办个作坊?光靠咱自家人,就算胳膊累断了,恐怕也供不上铺子卖的。”芳霏提议。 “我先试着做做,要是能成,再招人也不迟。” “这几天村里忙着种冬小麦,过不了多久,大家伙儿就闲下来了,到时候招人也容易。”姜老爹沉稳地说。 提到田地,就不得不说如意那一百亩地。姜老爹接着又讲:“今儿个我送芳霏去县城,本想着收些溲便回来肥田,这两天我得忙这个事儿……” 姜阿奶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吃饭呢,说这些屎尿干啥,也不嫌倒胃口!” “你这老婆子,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我这是在商量正事儿呢!” “行嘞,您是一家之主,您接着说。”姜阿奶也不硬顶,话里带着些阴阳怪气。 姜老爹轻轻哼了一声,接着之前的话茬说:“长业啊,这两天我忙田里的事儿,如意要做那米线,你可得帮衬着点儿。” “爹,我知道啦。”姜长业心里嘀咕:爹真是的,我自己闺女我还能不疼? “闺女,你要有啥要爹帮忙的,尽管开口。”姜长业转头对着如意说。 “那爹,您待会去山上竹林,砍棵粗壮的竹子回来。” “好嘞!”姜长业应得干脆。 饭桌上这场家庭小会议一结束,大家便各自忙活开了。 姜长业到杂物间,背上一捆麻绳,拿起斧头和柴刀,就往山中竹林去了。 姜阿奶收拾着用过的碗筷,心里好奇,便问如意:“丫头,这做米线用啥粮食啊?” “阿奶,用大米做。” 说到这儿,如意突然想起一事:“阿奶,回头咱得在村里传一声,要是村里有人新收了稻谷想卖,咱家就收了。” “这事儿简单,等傍晚你阿爷回来,赶着骡车在村里吆喝一圈就行。” 这时候,上工的娘子们陆陆续续过来,前后院的门都敞着。 张桂枝一踏进院门,就听到祖孙俩在说收稻谷的事儿,立马扯开嗓门:“如意啊,家里收的稻谷不够吃啦?舅母家今年收成好,匀你家些!” 承蒙如意家照顾,张桂枝总是连吃带拿的,还有着一月涨到一两的工钱,说这话可是真心实意,毫无客套敷衍。 “舅母,收稻谷是为了铺子里的生意。”如意便把做米线的事儿解释了一番。 张桂枝眼睛亮晶晶的,直勾勾地盯着如意,听得十分入神。 如意被她那热切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舅母,您别这么看着我。” “舅母这是稀罕你呢!你说你咋就这么有能耐!” 接着,张桂枝打开了话匣子:“你瞧瞧,你小小年纪,就能给你娘挣来官位,嘿,我还是头一回见着女子官服啥样儿呢,那料子可真好。” “还有啊,昨儿我回去,村里那些个婆娘围着我一通巴结,要不是你,我哪能这么有面子……” “舅母,您再这么夸下去,我都要找不着北咯!”如意笑着赶忙打断。 “行嘞,不说啦!你之前说收稻谷做米线,有啥要舅母帮忙的?舅母有的是力气,重活累活尽管吩咐!” “还真有件事儿得麻烦舅母。” “你尽管说!” “舅母,劳烦您去后院库房搬一袋大米过来。” “好嘞,我这就去!” 如意从腰间解下库房钥匙递过去。 瞧着张桂枝的身影消失不见,姜阿奶满脸笑意地说:“你舅母这一打开话匣子,和张翠花可有得一拼,不过我爱听她夸我家如意。” “阿奶,我可经不起夸,再夸我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啦。”如意笑着。 没一会儿,张桂枝扛着一袋大米回来了,把米倚放在厨房一角。 张桂枝大大咧咧地问:“如意,下一步做啥?” 如意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米线的制作步骤,“舅母,麻烦您倒出半袋米洗净,再用清水泡上。” 张桂枝瞧了眼水缸,见水没剩多少,说道:“好嘞,我先去后院挑两桶水来。”说完,拎起水桶就出了厨房。 “阿奶,咱们这就开始熬大骨汤和肉酱,这米线好不好吃,这两样可关键着呢。”如意一边说着,一边用杆子取下房梁上挂着的一个篮子。 家里人口多,还有几个孩子正长身体,得多补钙才能长高,所以大骨头和肉是常备的。 如意把大骨洗净,冷水下锅焯水去腥。接着另起一锅,加足水,放入葱姜和少许白酒,再把大骨放进去。姜阿奶则在灶下照看火候。 这边,如意又开始做肉酱。她先把新鲜猪肉洗净切块,起锅热油,放入葱姜蒜爆香,接着倒入肉块翻炒。 在厨房门一侧洗米的张桂枝闻到厨房里飘出的肉香,像往常一样夸赞:“如意这手艺就是好!” 如意翻炒的动作不停,笑着回应:“舅母待会可得多吃点。” 见肉变色了,如意加入一勺从镇上买来的豆瓣酱、半勺自己做的甜面酱,炒出红油,再添上适量酱油、盐、糖和白酒调味,翻炒均匀后加少量水,然后叮嘱姜阿奶把火调小,慢慢熬着就行。 第205章 那我就尝尝鲜 “如意,米这样泡着就成啦?”厨房门外的张桂枝问。 如意走出去,看了看大木盆里的大米,点头说:“舅母,这样就可以啦。” 等肉酱熬得浓稠,马上就可以出锅的时候,姜长业拖着一根去了枝叶的粗竹子迈进了院门。 “如意啊,你瞅瞅这棵竹子中不?要是不行,爹再去砍!”姜长业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满眼期待地看向如意。 如意走上前,伸手摸了摸竹子,“爹,这棵就挺好,正合适!” “那下一步做甚?”姜长业追问。 “爹,您先挑那粗壮、没啥毛病的竹筒,截个六寸长就行,把一头削平当底。用烧红的铁签子,在底部均匀地烫出些六厘大小的眼儿,眼儿和眼儿之间,隔开三分的距离。最后,把竹筒里里外外都打磨光滑,再用细麻绳把竹筒边缘缠一缠,加固加固,这样就成了。” 说完,如意又补充道:“爹,您做的时候,要是有啥不懂的,可一定得问我。” “行!我这就去杂物房拿锯子!”姜长业应了一声,大步流星地去了。 如意在一旁打下手,没多会儿,当大锅里的骨头汤熬出香味时,六个做好的模具就摆在了眼前。 “爹,够啦,咱先拿这几个试试。”如意笑着说。 这时,张桂枝巡视完后院的手工作坊,前脚刚迈进前院,就瞧了瞧大木盆里泡着的米,开口询问:“如意,你看看这米泡得行了不?” 如意看了看,“舅母,还得再等等。麻烦您把石磨洗一洗,等会儿咱得用。” 这石磨放在前院,虽说有点影响四合院的美观,可也是为了不吵到后院做工的娘子们。 “行嘞!”张桂枝应下,拎起一桶水就往院中的石磨走去。 等米粒泡得差不多了,张桂枝麻利地把米捞出来沥干,端到石磨旁边,就开始推起磨来。 看着白花花的米糊从磨盘里流出来,张桂枝不禁好奇:“如意啊,这米糊除了做米线,还能做些什么吃食?” “能做米糕、汤圆,还能烧粥呢。”如意一边帮忙一边说。 “我倒是听人讲过,南边的人爱吃汤圆。” “改天我做些出来,舅母您尝尝。南方人过节爱吃汤圆,咱北方人过节爱吃饺子。”如意笑着科普。 张桂枝听了,忍不住感慨:“以前咱这乡下,一年到头能吃上几顿全白面馒头就不错了,吃顿饺子那都是顶好的日子。哪像现在,跟着你们天天都能吃上肉,以前想都不敢想啊!” “舅母,往后的好日子还多着呢,您就敞开了想!”如意笑着鼓励。 “好嘞,舅母就抱紧你大腿,跟着你吃香喝辣啦!”张桂枝打趣。 “那我可得把腿练结实咯,不然可拖不动舅母。”如意也跟着开玩笑。 两人有说有笑间,米糊很快就磨好了。 紧接着,如意把米糊倒进蒸锅里蒸。为了让米糊受热均匀,她时不时地拿筷子搅拌搅拌。 等米糊蒸熟取出来,如意往里头加了些盐和水,就开始揉面团。没一会儿,面团就被揉得光滑又有韧性。 随后,如意把面团塞进米线模具里,用力一挤,细长的米线就掉进了开水锅里。 张桂枝也学着如意的样子,站在锅的另一头,开始做米线。 眼看着一条条米线在锅里成型,烧火的姜阿奶忍不住问:“如意,这就成啦?” “差不多啦,阿奶。”如意放下手中的模具,看了看锅里,见米线差不多熟了,赶忙捞出来,放进凉水里冲洗。 “阿奶,过一遍凉水,这米线吃起来更爽滑。”说着,就把冲洗好的米线捞到竹筐里沥水。 就这样,一人烧火,两人做米线,煮米线、捞米线、过凉水,三个人配合得十分默契,直到把所有面团都做成了米线。 如意甩了甩那酸麻得手腕,本想着稍作歇息,可一瞧旁边放置着的菜,便又准备去择菜,好搭配出一碗可口米线。 姜阿奶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满是心疼,“如意啊,你把菜放那儿,快歇会儿,阿奶来择。”说着,便伸手把菜篮子夺了过去。 “阿奶,真没事儿!我不累。”如意笑着回应,还想把菜篮拿回来。 “你这丫头,就听婶子的话吧,好生歇着!剩下的活儿交给舅母。”张桂枝在一旁搭腔。 她可是和如意一起挤压过米粉的,自己一个干惯了粗活的成年女子,这会儿手腕都还发酸呢。如意虽说习武,可到底是个不足十岁的女娃娃,怎么能让她接着操劳。 如意见舅母和阿奶都这般坚持,便不再逞强。想着剩下的活儿也就是择些青菜、芫荽,切切葱蒜这些配料的小事,便歇了下来。 没过多久,只听“哐当”一声,锅盖被掀起,浓郁醇厚的米香裹挟着骨汤的鲜香,一股脑地直往众人鼻腔里钻。 张桂枝麻利的捞出满满一碗米线,紧接着又舀上冒着热气的大骨头汤。 她依着如意之前说的,依次往碗里加入盐、醋等调料,随后抓了把翠绿的芫荽和葱花撒入碗中,最后再浇上一勺肉酱和如意亲手调制的辣椒油。 “舅妈,别忘了加上几片烫好的青菜。”如意在一旁适时提醒。 很快,一碗色香味俱全的米线就端到了姜阿奶面前。“婶子,您快尝尝味道咋样?”张桂枝满含期待地说。 “好嘞,好嘞,那我就尝尝鲜。”姜阿奶笑着应声,随即便夹起一筷子米线放入口中。 米线入口爽滑劲道,米香瞬间在齿间爆开,混合着咸鲜适宜的汤汁,一口热汤下肚,身体也跟着舒坦起来。 “好吃,这味道可比羊肉烩面还要好上几分呐!”姜阿奶一边吃,一边竖起大拇指,将这米线与她近期吃到的最好吃的面条作比较。 很快,第二碗、第三碗米线也相继出锅。如意夹起一筷子放入口中,细细品味,回想起上辈子自己照着当地最出名的那家店做出来的味道。 第206章 马茗茗遇麻烦 嗯,相差不大,看来自己在厨艺上还真是有些天赋。这般想着,如意心中不禁小小地骄傲了一把。 当张桂枝品尝时,才吃了几口,就直点头,“如意啊,就这味道,以后一天三顿都吃它,我都不带腻的!” 如意满脸笑意,“舅母既然想吃,那咱可劲儿供应,管够!” 当一碗米线下肚,如意深觉这米线味道着实不错,只可惜少了点配菜。 想上辈子,每次吃米线,必定要加茶叶蛋和烤肠,那才叫一个过瘾。 烤肠做起来太过麻烦,不过这茶叶蛋倒是容易,当下就能安排上。 如意眼睛一亮,高声说:“阿奶,舅母,我瞧着咱们还少一样吃食。” “啥吃食啊?”姜阿奶和张桂枝几乎同时开口问。 “茶叶蛋!做法和之前做的五香鹌鹑蛋差不多,稍微改改配方就行。” 张桂枝一听,连忙应声:“那我这就去洗些鸡蛋来。” 说罢,便匆匆去库房取了鸡蛋,到井边清洗起来。 等到了午间下工的时候,手工作坊里的娘子们又得了额外的好处,每个人都美滋滋地揣着一颗茶叶蛋回家去了。 午食时,姜家饭桌上摆的是每人一大碗米线,还额外给添上一个茶叶蛋。一家人吃得那叫一个香,对这吃食都是赞不绝口。 杉子小娃子喝完最后一口汤,拽了拽如意的衣袖,悄咪咪地问:“姐,我能不能拿几个茶叶蛋,分给耍得好的同窗呀?” “那有啥不行的,你自个儿去厨房拿便是。”如意边说边摸了摸杉子的脑袋,又嘱咐道,“不过你可得记好了,莫要在大伙跟前显摆。你忘了以前石头为啥哭啦?” 杉子忙点头,“姐,我心里有数。”说完,就和清子把茶叶蛋揣进书包,蹦蹦跳跳去喊隔壁的石头去了。 张桂枝瞅着两个小娃的背影,笑着问如意:“如意啊,等会儿还得给杉子的先生送米线过去不?” “晚饭前再送吧,舅母。这米线可不好放,不像那些个菜肴,能当加餐,吃不完还能搁着。” “行,听你的。那咱下午干啥呢?” “把米线做出来晾着,再煮些茶叶蛋泡上,明儿好往铺子里送。” “好嘞!” 如意又对着她爹喊道:“爹,还得麻烦您再去砍些竹子回来。” “行!保证办妥!” 就这么着,姜家人又分开各处,开启了忙碌的下午。 再说县城里,姜老爹送芳霏到小食铺后,照旧去二儿子的铺子里转一转,还顺道带了些新鲜时蔬和新打下的稻谷。 走的时候,也没忘了把二儿子家茅坑里的溲便给弄走。 之后,在姜长安的带领下,把一条街的茅坑都给清理了个遍。 姜老爹和老姜头把从村里借来的便桶都装得满满当当。可这点儿东西,对于那百亩田地来说,实在是不够瞧的。两个小老头围上头巾,又去找收夜香的人家,谈好了价钱,这才一路往城外赶去。 “老哥,今儿可辛苦你了,跟着我闻了一路这臭味。” “这算个啥!咱乡下人,还怕闻这点味儿!”老姜头满不在乎地回着。 “老弟,听说如意又得了两百亩良田,是在哪儿啊?要是得种庄稼,恐怕还得多收些溲便才行。” 老姜头由如意之前的百亩田,又想到了新赏的这二百亩。 “这还没个准信儿呢,估计县衙那边还在找合适的地儿。” 两个小老头一边琢磨着如意那两百亩地会落在哪儿,一边就这么朝着姜家村赶去。 小食铺的后院里,马茗茗和春桃愁眉苦脸地坐在桌旁,唉声叹气。 芳霏赶忙给二人斟上热茶,轻声劝慰:“马姐姐、春桃姐,天儿越来越凉了,先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马茗茗端起茶杯,直截了当地说:“芳霏妹妹,我今儿来,就是想找你拿个主意。” “姐姐有话尽管说。” 马茗茗长叹一声,道:“妹妹,如今除了春桃,也就只能跟你讲讲心里话了,不怕你笑话。昨天,我青州老家的嫡母来了,说给我应下一门亲事。我爹结交了个青州卫指挥使司里的一个小官,对方要娶续弦,我那爹就动了歪心思。” 春桃气得直跺脚,抢话道:“茗茗姐,可不能嫁!老爷又想把你往火坑里推。” 芳霏看着马茗茗,关切问:“马姐姐,你自己心里如何想的?” “我自然是不愿意的,昨天也一口回绝了,就怕他们来硬的。” “这事儿不难办,待会儿去二叔那儿走一趟,找人保护你人身安全。” 芳霏略一思忖,接着问,“对了,茗茗姐,你和离之后,户口落在哪儿了?” “在咱们县里,我立的女户。 ” “那就好!回头我去趟县衙,跟我大伯说一声,让他留意着你的户口,防着被人迁走。” “太谢谢你了,芳霏妹妹,这么一来,我就有底气和他们对抗了。” “走,咱们先去王家镖局,这事儿得赶紧办妥,你们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王家镖局大堂内,芳霏说明来意。王二十分爽快,一拍胸脯,“我派两个机灵的兄弟,随行在马东家身边。” “王大哥,这事儿可就麻烦你了。”马茗茗说着,从袖子里掏出十两银子,轻轻搁在桌上。 王二笑容更盛,朝着门外喊:“二毛,把柱子和彪子喊过来!” “好嘞,哥!” 不一会儿,二毛带着两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走进来,两人整齐划一地抱拳行礼:“二哥!” “你俩一个明里一个暗里,跟在这位马东家身边保护着。”王二一边说着,一边示意两人看向马茗茗,好让他们互相认个脸熟。 “明白,大哥!”两人齐声应道。 “马东家,我是柱子。” “我是彪子。” 两人依次自报家门。 “桌上的银子,你俩拿去分了!”王二伸手敲了敲桌子。 在王家镖局有个规矩,像接这种保镖的活儿所挣的银子,都由接活儿的人平分。 当然,王二也不傻,送镖的佣金才是最主要的收入,他这么做不过是为了拢住弟兄们的心。 也正是因为跟着王二能有好处,大家都对他敬重有加。 事情安排妥当,芳霏和马茗茗几人便准备告辞。 这时,王二开口挽留:“芳霏丫头,你留一下,二叔有事儿想麻烦你。” 第207章 王二要提亲 等屋里只剩下芳霏和王二,王二挠了挠头,干笑两声,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我想娶二娘。”话一出口,他那古铜色的脸瞬间涨得黑红。 “二叔,您可曾与李婶儿商议过这事儿啦?”芳霏眨着眼睛,一脸关切地问。 “她说您是她的东家,这事儿得由您拿主意。” “原来如此!”芳霏嘴角微微上扬,意味深长地喃喃了一句。 这话可把王二弄得心里七上八下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芳霏,满是期待。 芳霏瞧他这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二叔,这可是大好事儿啊,我自然是同意的。不过呢,既然我也算李婶儿的娘家人,依我看呐,您还得找个靠谱的媒人来正式提亲才是。再者说这住处,王家镖局里进进出出的可全是大老爷们儿,李婶儿一个妇道人家,总归是不太方便的。” 王二忙点头,“那是自然,我肯定是明媒正娶,到时候八抬大轿把二娘风风光光地聘回家。住处我也找好了,就在你们那条巷子,说来还是马东家的隔壁,二娘往后上工也近便。” “好嘞,那我们就等着二叔上门啦!”芳霏笑着应话。 王二嘿嘿一笑,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喜悦,“我托人瞧了黄历,五日后,正是个大吉的日子。” “二叔,看来您这是万事俱备啦!”芳霏打趣着。 王二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丫头,你二叔我都这把年纪了,好容易盼来这门亲事,心里头急着呢。” “那我回去就给李婶备嫁妆啦!就盼着吃你们的喜酒咯!” 芳霏眉眼弯弯,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说完便迈出了王家镖局。 她没有回小食铺,而是转身朝着叶家布铺的方向走去。 刚一踏入铺门,叶裳裳一下子就瞧见了她,笑着打趣:“呀,我说今儿一大早喜鹊咋就在院里树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原来是有贵客登门啦!”说着,便热情地迎了上去。 芳霏俏皮一笑,“我这不是想叶姐姐你了嘛,就巴巴地赶来了。” 叶裳裳拉着芳霏的手,走到小桌旁坐下,“妹妹今日过来,莫不是有啥事儿?” 芳霏轻轻颔首,认真地说:“还真有一事要麻烦裳裳姐。” “跟姐姐你还客气啥,有话尽管说。”叶裳裳拍了拍芳霏的手。 “李婶子要嫁人了,我寻思着给她置办两身衣裳和两床被子。” 叶裳裳听了,思索片刻,说道:“我瞧着李婶的身形没啥变化,这儿有你原来裁衣服记的尺寸,用这个就行。就是这料子,你打算选哪种?还有这被子,要几斤重的呢?” 芳霏歪着头,想了想,“料子就选细棉布的吧。我信得过裳裳姐的眼光,就做成现下最时兴的款式。被子呢,一床六斤重,一床八斤重,都要红色的细棉料子。” “行嘞,那三日后我给你送上门去?”叶裳裳询问。 “可以的,不着急。”芳霏笑着摆摆手。 正事谈完,叶裳裳的八卦之魂立马就燃起来了,凑近芳霏,小声问:“李婶这是和王二叔好事将近了?” 芳霏嘴角上扬,点点头,“成啦,过几日王二叔就来上门提亲。” 叶裳裳脸上浮起一抹姨母笑,听闻旁人的恋爱修成正果,打心底里感到欢喜。 “裳裳姐,你呢?”芳霏眨眨眼,一脸促狭地问。 “我怎么啦?”叶裳裳故意装糊涂。 “当然是你的亲事啦!”芳霏不依不饶,追问着。 叶裳裳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道:“我爹就我这么一个闺女,一心想着给我招个上门女婿。可哪有那么容易找到人品好,又不是冲着我们家财产来的人呢。” “没事的,总会遇到合适的。再说啦,现在一个人过不也挺自在的嘛!”芳霏安慰。 “那倒也是,我倒是想得开,就是我爹他老人家整日为此忧心忡忡的。”叶裳裳苦笑着摇头。 芳霏伸手轻轻拍了拍叶裳裳的手背,认真地吐出四个字:“顺其自然!” 虽说在现代这是面对婚恋时最常见,却又看似既有用又无用的安慰话,可在当下,似乎也只能如此了。 “这事也就只能这样了。咱们再说回正事,回头你家那编织包,每款给我上五十个。还有孩童丝绸布料,再来二十件,普通布包也要五十件。”叶裳裳迅速切换回生意人的状态,干脆利落地说。 “行,回头我捎信给家里。裳裳姐,你先算算我定的衣服和棉被一共多少银钱?” “这个不急,等我给你送去的时候再收钱。放心,我是做生意的,可不会做赔本买卖。”叶裳裳笑着打趣。 “那也行,裳裳姐,那就改日再聊。这眼瞅着就该到用午食的时候了,我得回铺子忙去了。”芳霏站起身来,准备告辞。 “行,回头见!”叶裳裳也起身,将芳霏送到门口,挥手作别。 芳霏回到铺子时,清平学院正好散学。只见一群朝气蓬勃的少年呼啦啦地涌来,瞬间把不大的小食铺挤得满满当当,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姜家三兄弟和张晋、赵启年走在首当其冲。 赵启年这大嘴巴,和张晋合点了一份套餐后,就开始嘟囔起来:“芳霏妹子,天儿越来越凉了,我就想喝口热乎汤啊!” 张晋听了,忙用手肘轻轻捅了捅他,暗暗示意他别再说了。 芳霏心里却想:这次赵启年这张嘴倒是问到点子上了。 于是,她顺着这话,提高声音说:“也就这两天,咱们这凉皮就该下架啦。后面有新品要上,大家就等着瞧好吧!” “妹子,新品是热汤不?”赵启年不死心,又追问了一句。 “是,也不完全是。”芳霏卖了个关子。 第208章 虽说累些,却也值得 赵启年还想再问,芳霏只吐出两个字:“保密。” 张晋无奈,只好拉着一脸不情愿的赵启年回到座位,还不忘给芳霏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 赵启年仍不甘心,又转头追问姜家三兄弟,得到的答案是:不知道。 芳霏对自家姐姐的厨艺虽说信心十足,但没看到成品,终究不敢把话说得太满。所以只能先这么透露一点消息,打个预告,这样既能勾起大家的好奇心,又能拉高他们的期待值。 次日清晨,芳霏瞧见坐在车辕上笑意盈盈的如意,不禁又惊又喜,“姐,这米线当真做成啦?” 如意挑了挑眉,“那是自然。” 芳霏赶忙跑到骡车旁,掀起一个盖得严严实实的竹筐,只见里头码放着沥干水分的白色米线,满心欢喜,一把抱住如意,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那个桶,你打开看看。” 芳霏打开木桶,见里头满满都是茶叶蛋,脸上笑容愈发灿烂,说道:“姐,还是你想得周全!” “今儿想着铺子要卖米线,现做茶叶蛋,入味总归差些,便提前做好了。回头我把方子写与你。” 众人将骡车上的货物搬到厨房后,姜长业搓着手,扭扭捏捏地走到芳霏跟前,脸上露出讨好闺女的笑容。 “爹,您有话就直说呗。” “闺女啊,爹今儿个能在铺子里当掌柜不?” “那有啥不行的。爹,您可晓得咱们铺子货品的价钱?今儿凉皮就不卖了,换成米线,牌子来不及刻,就先用凉皮的牌子顶替,价钱照旧,套餐也是一样。只是另外加售的茶叶蛋,暂时写些字条权当木牌用。” 芳霏交代着这临时的变动。 “爹知道了,保管出不了岔子。” 姜长业满脸期待,今儿个好不容易,老爹让自己来铺子送货,可算能满足自己一直以来的念想了。 要不是姜老爹得等着送夜香的来姜家村,又不放心把田里的活儿交给小儿子,这上县城的事儿,恐怕又轮不到他。 姜长业对当收钱掌柜这事如此执着,皆因之前经历过几次生意失败,就盼着能尝尝这生意做成、收钱的欢喜滋味。 故而,到了午食时分,眼见着人群涌入铺子,一个个争着抢着要尝这新品,姜长业收钱收到手软,心中的愿望终得实现,执念也随之消散:这盈利的滋味,当真是美妙至极。 从一众吃客的神色便能瞧出,大家对这米线那是满意至极。 有个在码头上做工的大叔,先是吃了一碗,紧接着又点了一碗,连自己套餐里头的煎饼都没顾得上吃,只好打包带回。 像这般事儿,整个午食时辰里,不知发生了多少回。 所以,当隔壁书铺的掌柜,错过这用餐高峰,想要尝尝这新吃食时,米线已然卖了个精光。 “看来这米线作坊,回去就得赶紧办起来!” 如意转而对着芳霏抱怨道,“昨儿个我忙着挤压米线,胳膊腕儿都快累断了。” “姐姐辛苦了!” 芳霏赶忙握住如意的手腕,轻轻揉捏起来,“大小姐,这般力度可使得?” “嗯,不错,就这么着!” 如意一脸惬意地享受着。 芳霏一边揉着,一边又道:“姐啊,还得劳烦你给咱们刘董事长传个信。” 接着,把叶裳裳订货的事儿讲了一遍。 “晓得啦。” 如意随后抽回手,“你也歇会儿吧,忙了一中午了。” 芳霏伸了个懒腰,叹道:“你说这事儿也好笑,咱们从前像牛马一般,如今似乎还是不得停歇。” 如意自然明白芳霏口中的 “从前” 指的是上辈子,“如今” 则是这辈子。 “倒也有些不同,如今虽说劳累,却也欢喜!” 芳霏想到姜家一众可爱的亲人,点头赞同,“确实如此,虽说累些,却也值得!” 姜长业从前堂走进后厨,听到两闺女喊累,心疼不已,“乖女儿,你们辛苦了,赶紧好好歇着,剩下的活儿,交给爹来做。” 说罢,便要动手收拾厨房。可这位平日里不怎么进厨房的汉子,灶台没擦干净,碗筷也没洗净,等把这位东家送走后,李二娘还得返工重干。 忙过午食,稍作休憩,转眼便到了返程之时。如意自怀中掏出一个小册子,递给芳霏,“这是师傅给元初每日需做的课业,届时师傅回来可要亲自查验成果呢。” 芳霏接过小册子,提起一事:“姐啊,咱要不要同元初商量商量拜师之事?虽说师傅为人豁达,不拘小节,可咱还是得挑个良辰吉日,行那拜师之礼才是。” 如意点头赞成,“是要正式拜师,你方便的时候,去张宅走上一遭。” “如此,我去送课业之时,顺便把这事一并说了吧。” 芳霏行事向来雷厉风行。待送走姜长业和如意后,即刻备下礼品,前往张宅。 见到那熟悉的门房,打听得知张家女眷都去了碧水阁。 待寻到元初时,她正兴致勃勃地指导张老夫人在麻将桌上大杀四方,一张小脸因激动而涨得通红。 芳霏将她拉至一旁僻静处,开门见山地问:“这几日,可有练功?” 元初连忙点头,“有的,有的。每日卯时,扎一个时辰的马步,再跑半个时辰的圈子。” 说罢,一脸期待表扬的神情。 “不错。喏,这是师傅给的课业册子,依旧是些基本功。我和你大师姐起初练功,也是从这些练起的。” 芳霏后半句,意在宽慰元初,怕她耐不住性子。 元初之前亲眼所见两位师姐轻功了得,心中早已下定决心,当下一脸郑重地接过册子,目光坚定,“二师姐放心,我定会依照册子,用心苦练。” “好。” 芳霏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元初肉嘟嘟的小脸,这可是她早就想做的事儿,心里暗自想着,这手感果不其然,甚是不错。 “还有一事,需与你商议。” “二师姐,你说。” 元初面露疑惑。 “虽说师傅之前讲不必拘泥于俗礼,可依我看,咱们总归得正儿八经地行个拜师礼才妥当。” “好嘞,我就等着二师姐您提这事儿呢!” 元初俏皮一笑,眼中满是灵动。 “此话怎讲?” 芳霏随即问道。 第209章 陌生汉子 元初便把偷听到祖母与母亲的一番话细细讲了出来。 原来,张夫人曾向张老夫人询问,元初既然拜了师傅,是否该行正式入门之礼。 张老夫人当时就回了话:“元初身为小师妹,上头还有两个师姐呢,可不能冒失地抢了先。且安心等着,如意和芳霏皆是心思玲珑之人,这事儿她们心里自然有数。” “那咱们就挑个黄道吉日,好好操办这拜师礼!”芳霏笑盈盈决定! 待小食铺的米线爽滑劲道的美名传遍清平县时,张老夫人那辆宽敞的马车,又晃晃悠悠地朝着姜家村驶来了。 顾家小院内,如意、芳霏和元初身着素净衣裳,神色肃穆。 吉时一到,三人在顾惜惜面前笔直站定,先是毕恭毕敬地献上精心备下的束修六礼,而后一同跪地,上身挺得笔直,双手抱拳置于胸前,俯身重重叩首三次。 叩拜完毕,三人起身,双手捧着年份足有五十年的人参,齐声说道:“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们一拜。往后定当谨遵师傅教诲,刻苦习武。” 顾惜惜面带笑意,欣然受礼,点头应下,又将昨日刚从好友那儿定制取回的三把匕首,依次递给三人。 不得不说,这日子挑得着实吉利,不然做师傅的还得往后再补给徒弟这份礼物。 三个还不满十岁的小姑娘,齐声道谢后,满心欢喜地端详起手中的礼物。 三把匕首外观、材质都一样,唯独刀鞘上分别刻着 “如意”“芳霏”“元初”,正是她们三人的名字。 此等喜事,自然得摆上两桌席面才像样。按照习惯,开席还定在姜家小院。 男桌上,姜里正仰头灌下一酒盏,夹起一筷子爆炒肥肠,美滋滋地咽下肚,这才开了口,说起开祠堂祭祖的事儿:“老哥,你看这祭祖定在啥时候合适?” 姜老爹咂摸着酒味儿,回话:“我琢磨着过几日吧。到时候冬小麦都种进地里了,大家伙也都闲下来,咱们好好摆上几十桌,把村里老老少少都聚在一块儿热闹热闹。” “那这办酒席的银子咋说?” 姜里正一听老哥提酒席的事儿,心里已有了底,不过还是多问了一嘴。 “我家出呗!我家如意出息得很,非说得了奖赏,要惠及乡亲们。我可跟你说,你可得把这事儿主持好咯,别让人觉着我家当冤大头。” “那是自然,有我在,你放一百个心。” 老姜头既不是村里管事的,也不是出钱的主儿,就笑眯眯地听着两个老弟唠嗑,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 等这俩小老头把祭祖的事儿商量妥当,姜阿奶一早备好、定了量的那壶酒,已经没剩多少了。姜老爹一拍脑门,懊恼道:“哎呀,大意了,光顾着说话,把酒给忘了!”当下就把酒壶抓来,倒了个精光。 姜里正看着空空如也的酒盏,罢了,客随主便! 在家的时光总是转眼即逝,当第二天,芳霏赶回小食铺的时候,李二娘 “扑通” 一声就跪了下来,满眼泪水,尽是感激。 “李婶,您这是干啥呀!” “小东家,二娘都不知道该说啥好了,太谢谢您了!” 芳霏赶忙伸手扶起李二娘,“李婶,您听好了,往后可千万别再跪我了。我年纪还小,可担不起,怕折了寿呢!” 李二娘抹了抹眼角溢出的泪花,抽噎着说:“听小东家的,您这份大恩大德,二娘记在心里了!” “哎呀,李婶,咱都是一家人。说起来,我也算是娘家人,这嫁妆衣衫、铺盖啥的,本就该娘家人操办嘛!” 原来,芳霏回村前,特意去了趟叶家布铺,提前结了银子,让叶裳裳直接把衣衫和棉被交给李二娘。也正因如此,李二娘瞧见芳霏才这般感激涕零。 眼见着李二娘又要开口道谢,芳霏赶忙岔开话题,“李婶,虽说我年纪尚小,问这话有些不合时宜,可还是想跟您确认一下,您当真决定要嫁给二叔了?想好了没?” 李二娘双颊微微泛红,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他人着实不错,我想试着跟他过日子。” “那行,李婶,倘若日后二叔待您不好,您记着,我这儿的门永远为您敞开。” 李二娘一听这话,泪水又止不住地滚落下来,哽咽着:“多谢小东家!” “好啦好啦,这可是喜事,可不能总掉眼泪呀。” 李二娘忙用帕子拭去泪水,脸上绽出笑容,应道:“是,小东家!” “给我来两份那啥套餐。” 一个粗豪汉子在铺子里,伸手指了指墙上新换的木牌。 林顺满脸笑意地上前招呼:“二位客官,这边请坐。” 紧接着,他朝着通往后厨的小窗扯着嗓子喊道:“两份套餐!” 林顺声音洪亮,在后院交谈的芳霏和李二娘都听得清清楚楚。 “小东家,我去忙活儿了。” 李二娘说罢,转身便回了厨房。 芳霏也随着那人穿过厨房,回到铺子里头。刚一进去,便瞅见两个汉子大喇喇地坐在桌边。 其中一人不住地四处打量,瞧见芳霏这个小姑娘走进来,脸上瞬间堆起一副自认为亲切的假笑,开口问道:“小姑娘,这铺子可是你家开的?” 芳霏心里暗自腹诽:真是废话,没瞧见我刚从后厨出来嘛。 可面上却依旧挂着天真懵懂的笑容,“叔叔,没错,我家铺子的吃食可美味啦!” “那待会儿可得好好尝尝。” 那人笑着应了一声,又接着问道,“小姑娘,你可晓得这附近有哪家在卖房子?” “我不太清楚呢,叔叔你打听这个做啥呀?” “我们东家想买个靠近港口的小院,想着存放货物能方便些。我们在这周遭转了一圈,就瞧见隔着你家铺子第三户,那门从外头锁着,莫不是没人住?” “有人住的,只是白日里不在家。” “这样啊,我瞧那小院不大,拿它当个库房倒也足够,就不知主人家肯不肯卖?” 第210章 进来吧,歹人已被制住 “那您得去问问她们才行!” “小姑娘,里头住的都是些啥人呐?” “是两个漂亮姐姐,她们可和善了,还常给我糖果吃呢。” 芳霏一脸天真地说。 套餐上桌,那汉子止了问话,先吸了口米线,又夹起卤肉放入口中。二人风卷残云,须臾间便将饭食吃尽。 临近出门之际,那汉子倒是绽出一抹真切笑意,“小姑娘,你家食物滋味着实不错。” 说罢,与另一汉子一同出门,那冷面汉子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出得门来,二人径直往港口方向而去。冷面汉子开口道:“如今可确定那家便是咱们要寻之人了。” 另一人压低声音应道:“咱们先去周遭转上一圈,而后折返,翻墙入其家中守着便是。” 小食铺内,芳霏将林顺唤至一旁,叮嘱道:“铺中之事便交予你了,我这便前往碧水阁一趟。” 一刻之后,芳霏寻到马茗茗,开门见山地说:“青州派人来了!” 旋即,将食铺中所发生之事详尽告知马茗茗。 马茗茗征求芳霏意见,“那我可要暂且躲避一番?” “姐姐不必,哪有百日防贼之理。姐姐只需如此这般……” 说罢,芳霏凑近马茗茗耳边细细叮嘱。 马茗茗眼睛一亮,赞道:“还是妹妹心思聪慧。” 晚间,马茗茗小院之门开启,旋即又从内落锁。 两个身影相携朝堂屋走去,一人道:“茗茗姐,你可觉着劳累?” 另一人应道:“既如此,便早些安歇!” 躲在门后,那曾与芳霏搭话之人轻声道:“来了。” 冷面汉子透过门缝往院中瞧去,心中隐隐觉有不妥。这二人身形瞧着怎这般壮硕,不似女子模样,且声音听来也颇为粗犷。 他压低声音将心中疑惑道出。 那人却道:“对方并未告知咱们要绑之人的胖瘦模样,只说是碧水阁的东家,名唤马茗茗。你方才可听到那丫头唤茗茗姐,定是没错。” 冷面汉子将信将疑,又往外瞧了瞧,见门外二人已至近前,赶忙躲好,屏住呼吸,只待门开之时,将对方一举制服。 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屋内两名汉子猛地伸出胳膊,欲将来人脖颈勒住。 然而,对方动作更快,只见其飞起两脚,分别踹在二人腹部。不等这两人起身,寒光一闪,匕首已然抵在他们脖颈处。 这时,小院门从里面缓缓打开,芳霏笑盈盈说道:“茗茗姐、春桃姐,进来吧,歹人已被制住。” 三人携手踏入屋子,只见那两人已被牢牢绑在椅子上。见到来人,二人眼中露出惊疑之色。芳霏摆了摆手,“两位大叔,咱们又碰面了。” 冷脸汉子一副认栽模样,缓缓闭上双眼,偏过头去。倒是那话多的汉子眼睛瞪得滚圆,嘴巴被彪子用自己臭袜子堵住,只能 “呜呜” 地发出声响,似是有话要说。 芳霏走上前,抽出匕首,“噗” 的一声扎在这人大腿上。那人疼得面色瞬间涨红,豆大的汗珠从脸上滚落。 芳霏瞧着手中匕首,笑道:“师傅送的家伙事儿就是锋利,这一刀,我怕是用力过猛了些。下一刀可得轻点使力,再试试这刀锋如何。” 说罢,又朝着这人另一条大腿比划起来,嘴里还嘟囔着:“是扎这儿呢,还是扎那儿啊?” 马茗茗和春桃看着那人大腿上汩汩冒出的鲜血,不禁一阵牙酸,心中暗忖:呀,今儿可真是头一回见芳霏这般模样,还怪潇洒呢。 那人瞧着白日里还是天真烂漫的小姑娘,此刻却如嗜血恶魔般的芳霏,连忙摇头,嘴里 “呜呜” 叫个不停。 芳霏一手随意地拿着匕首,轻轻敲着另一只手的手心,匕首上还沾着那人的血。 她盯着这人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大笑起来:“大叔,您这是有话要跟我说吧?可得老实交代,不然我这匕首可没长眼睛!” 这笑容在那人眼中显得极为可怖,他赶忙点头,示意定会配合。 心想自己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可犯不着把命丢在这儿。 芳霏用匕首挑开这人口中的袜子,冷冷道:“交代吧,是谁派你来的?” “是,是马卓明,我等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罢了。” 那汉子竹筒倒豆子般,将马卓明找上他们的前因后果,讲了出来。 虽说此事早在意料之中,可马茗茗听了,仍觉心底一阵发寒,苦笑着叹道:“这便是我那‘好父亲’呐。” “姐,你还有我呢。” 春桃满脸心疼,伸手握住马茗茗的手。 “彪子叔,劳您大驾,去请林捕头过来一趟。” 芳霏对着彪子抱拳一礼。 “得嘞!” 彪子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芳霏将马茗茗请至屋外,开口询问:“茗茗姐,您打算如何处置此事?可要去状告马卓明雇人绑架之罪?” “没用的。他定能辩称是思女心切,我又不肯回府探望,才出此下策。到时候,反倒给我扣上一顶不孝的帽子。” 芳霏点头,深以为然,这才将心中盘算道出:“依我看,咱们也不能就这么轻易饶了这两人。不如告他们个入室盗窃之罪。” 说着,芳霏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二人旋即重回屋内,一番翻箱倒柜,把屋子搅得一片狼藉。马茗茗寻来两只金钗,悄悄塞到那两人的腰封之中,又各塞了两张大额银票进去。 待将打斗场面布置妥当,芳霏走到那腿上被扎的汉子跟前,脚下一用力,踩在其伤口处。刚止住的血,瞬间又汩汩流出。 芳霏用这鲜血,在马茗茗、春桃,还有自己的手上、脸上、身上,都抹了些许。瞧着血量不够,总觉得差了些意思。 芳霏又走到冷脸汉子身旁,抽出匕首,脸上挂着一抹坏笑:“常言道,兄弟有难同当。今日便要委屈你了。” 说罢,手起刀落,一匕首扎在这汉子的手肘之上。汉子疼得闷哼一声,面色却依旧沉稳。 芳霏见状,不禁赞了一句:“你倒是条汉子!” 第211章 芳霏呀,这是出了啥事啦? “柱子叔,您也往自个儿身上涂些吧!” “不必了,小东家。” 柱子抽出自己所带的匕首,在胳膊上划开一道口子。 芳霏见状,不禁伸出大拇指,赞了一声。 柱子憨笑着说道:“我这皮糙肉厚的,流点儿血没啥大碍。” 听到门口传来动静,芳霏立刻朝着柱子使了个眼色,二人迅速将绑着的麻绳割断,匕首抵住那两人的脖颈,押着他们往门外走去。 马茗茗和春桃眼疾手快,赶忙把麻绳藏到床底下,带倒那两只凳子,随后两人抱作一团,哆哆嗦嗦地哭了起来。 到了门外,芳霏和柱子同时松开了抵住两人脖颈的匕首。 那两人虽说心里明白这是个陷阱,可还是想着搏一搏,万一能逃脱呢。当下便朝着一处院墙奔去。芳霏和柱子哪能任由他们就这么跑了,当即与二人缠斗起来。 恰在此时,院门被人一脚踹开,彪子带着林捕头一行人赶到。林捕头瞧见院中这场景,当即下令:“把人拿下,别让他们跑了!” 没多会儿,那两人再度被制服。 彼时,春桃搀扶着脚步虚浮的马茗茗,缓缓挪至院中。马茗茗当即悲声哭诉起来:“林捕头啊,您可要为小女子做主哇!” 林捕头温言宽慰:“马东家莫急,在下定会将此事如实禀明县令大人,必定还您一个公道。还请您细细讲讲今晚究竟发生了何事。” 说罢,目光扫过马茗茗与春桃那满身血迹,又见芳霏亦是衣衫带血。 “此事稍后再讲也无妨。您瞧,几位是否先包扎一下伤口?” 马茗茗立刻表明态度:“不妨事,不过些皮外伤罢了,上点药便能好。岂敢让大人久等。” 芳霏之前有交代,可不能这会儿就换下这带血的衣衫,还得靠着这身去县衙跟前博取同情呢。 这般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同一条巷子的邻里。众人纷纷出门瞧热闹。 只见林捕头带着手下押着两名歹人,正往县衙走去,后面跟着芳霏、马茗茗和春桃姐妹三人,三人皆是狼狈不堪,身上血迹斑斑。 一位婶子忍不住开口问道:“芳霏呀,这是出了啥事啦?” 芳霏一边随着队伍前行,一边说:“咱这巷子来了歹人,意图入室盗窃,正巧被我们撞见,好一番争斗。幸亏林捕头及时赶到,才将这两人拿下。” 那婶子也跟着边走边听,芳霏说罢,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道:“周婶子,您赶紧回家看看,家里有没有少啥东西。我瞧这两人像是惯犯。” 待芳霏走远,周婶子匆匆往家中奔去。旁人见了,问她急着干啥去,不看热闹了? “看啥热闹哟,这俩歹人是来咱巷子偷东西的,我得看看我家少没少东西!” “那咱也回家瞧瞧去!” 众人一听,呼啦啦散开,各自回家查看藏银钱和储物之处。别说,还真有两家发现丢了东西。周婶子家的银子数了两遍,少了十两。卖包子的张大娘,银钗不见了。 两人顿时在院中气愤地骂了起来:“这天杀的贼骨头,偷了我家银子!” “不要脸的东西,连我的钗子都偷了去!” 两人骂声响亮,很快便引来旁人围观。 骂了几句后,两人叫嚷着要去县衙,急匆匆跑出门。 人群里,周大叔神色不自然地跟在媳妇身后,“媳妇,这银钱……” 几次欲言又止,可一想到自家婆娘平日里的泼辣模样,终究还是没敢把实话说出口。 心里暗自给自己打气,再等等,到县衙门口之前,一定得告诉媳妇。 周婶子一门心思只顾着往县衙赶,周围人七嘴八舌,根本没留意周大叔的几次欲言又止。 跟在赵大娘身后的小子,嘴里喊着:“娘,等等我,那钗子,那钗子……” 赵大娘脚步匆忙,小儿子的话,根本传不进她耳朵里。 县衙大堂之上,张县令一拍惊堂木,照例发问:“堂下何人?所告何事?” 马茗茗与春桃双双跪地,马茗茗开始陈词:“回大人的话,民女状告这两名歹人入室盗窃。” 接着,她将今晚的遭遇一五一十道来:“小女子今日从铺子里归家,因碧水阁是与芳霏妹妹合开,便邀她至家中商议铺子之事。” “谁知……” 说着,眼角淌下泪来,面上却强作镇定,在那满是血渍的衣衫映衬下,显得楚楚可怜。 马茗茗吸了吸鼻子,接着道:“谁知,刚进屋便撞见这两个歹人正在屋内翻找东西。” 说罢,手指向被绑着的两个汉子。 “你这分明是诬赖!咱哥儿俩不过是……” 那汉子话到嘴边,猛地反应过来,“绑架” 二字一旦出口,罪名可比盗窃重得多,赶忙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芳霏狠狠瞪了那汉子一眼,厉声道:“我就是人证,亲眼瞧见你们在屋里翻箱倒柜!” 哼,就是要让你们吃这个哑巴亏,谅你们事前也没和马卓明商量好这等变故后的应对之策。 彪子“扑通”一声跪地,抱拳道:“大人明鉴呐!小人和柱子兄弟,受马东家所雇,暗中护二位姑娘周全。我俩习武之人,耳力过人,夜里听见院中传来打斗声,便知大事不妙,赶忙翻墙进去查看。我让柱子留下保护姑娘,自己则飞速赶来县衙报案。” 柱子见状,也赶紧跪地,一五一十地把打斗经过细细说了一遍 :“回大人话,小的当时跳进院子,就瞧见几个黑影围着姑娘们,小的便冲上去与他们缠斗。那两人功夫不弱,幸得芳霏姑娘习武,我们才勉强撑到林捕头赶到。” 因着,张主簿下衙回了张宅,事发突然,原本一同搭班堂审的兄弟俩,暂时拆了伙。 张县令扭头朝着正坐在偏座上记录的姜长盛问道:“姜文书,依你之见,此案该如何断?” 姜长盛在这县令身边也侍奉些时日了,对县令的脾性摸得七七八八。当下,他开口问话:“林捕头,可搜出物证了?” 林捕头立刻呈上从两人身上搜出的银票和金钗,道:“县令大人,这便是物证。” “你二人可认罪?” 姜长盛看向那两个嫌疑人。 第212章 姐姐,这事儿还没完呢 那冷脸汉子叹了口气,无奈道:“小人认罪。” 他是看明白了,堂上这些人明显是一伙的,自己接了这倒霉差事,算是栽了。 另一人还想嘴硬辩解几句,可瞧见自家兄弟已经认罪,也只能不情不愿地点头认下。 “大人,证据确凿,可宣判了。” 姜长盛凑到张县令耳边,低声提醒。 此时,县衙门口。两个妇人匆匆奔至,“扑通”一声跪地,涕泪横飞。 周婶子抢先哭喊:“青天大老爷呐,可要为民妇做主哇!”紧接着,竹筒倒豆子般道出家中银钱遭那俩贼人偷窃之事,言辞急切,满是愤懑。 周婶子话音刚落,赵大娘便扯着嗓子哭诉起来:“昨日我就瞅见这两人在咱们巷子里晃悠,鬼鬼祟祟的,一看就没安好心!果不其然,今儿个就被芳霏她们撞个正着。这俩铁定是惯偷,我那藏好的银钗,保准是被他们给顺走了,大人您可一定要把我的东西追回来啊!” 周大叔到底没能拦住周婶子,鼓起勇气,把银子的去向说了出来。 赵大娘的小儿子,也没追上自己全速奔跑的娘。 被衙役押着的那个话多的汉子,脸涨得通红,大声嚷道:“胡说!我们啥时候拿了你们的银子?” 林捕头一脚踹过去,喝道:“老实点!大人还没问话呢,哪轮得到你在这儿乱喊!” “劳烦林捕头搜一搜,瞧瞧这两人身上有没有他们说的东西?”姜长盛替县令大人发号施令。 不一会儿,从那冷脸汉子身上搜出了十两银子,话多的汉子身上搜出五两银子。 周婶子瞧见了,忙说:“大人,那十两银子,肯定是我家的。” “我家的钗子肯定被他们卖了,这五两银子,定是卖钗所得。” “你二人可有话要说?” 姜长盛问道。 “我们没拿,这是我们自己的。” 话多的汉子争辩着。 “那你说说,这银子是从哪儿来的,可有证人?” “这…… 那……” 这可咋说呀,这是马卓明给的绑架马茗茗的二十两定银,两人花得就剩这些了,可这话不能讲啊。 “就是我们自己挣的。”此人强硬辩解。 姜长盛冷冷一笑,“你们这俩贼,怎么挣的?莫不是偷来的?” “我…… 我们……” 话多的汉子憋得脸通红,啥也说不出来。 “我们认了。” 冷脸汉子心一横,认了罪。他寻思着,这清平县跟他们兄弟俩犯冲,本来就有几百两盗窃的前科,这十五两银子也不算啥了,算了,认栽吧! 堂下的芳霏看着这一切,着实有些出乎意料了。 那天在胡同口,瞧见周大叔借钱给人,第二天就看到那个所谓的朋友在悦来楼吃席。 巧了,今日去碧水阁,路过一个巷子口,又看到周大叔愁眉苦脸地找那人要钱。芳霏习武,耳力好,嗯,绝对不是因为好奇偷听。 周大叔哀求对方还钱:“兄弟啊,你说昨天还钱,这都拖到今天了。我家那口子还不知道这事呢,你也晓得她那脾气……” “大哥,我手头实在紧,再宽限几天吧。” 所以,今晚这不正好碰到周婶子,就做个顺水人情呗。周大叔要想拿回银子,还得靠周婶子,那所谓的朋友一看就是想赖账的主儿。 只是没想到,还有这么个意外结果。该说这两个汉子活该吗? 至于赵大娘家的事儿,芳霏是真不清楚,只能说一切都是天意。 周婶子和赵大娘拿了银子,心满意足地退下了。 张县令一拍惊堂木,“你二人盗窃罪名成立,盗窃银两数额巨大。按照我朝律法,需杖责一百,流放边疆。” 张县令宣完刑罚,将令牌往堂下一掷,喝道:“行刑!” 衙役们立刻上前,把那两个汉子拖了下去。 出了衙门,马茗茗一把抱住芳霏,欢喜得转了个圈,随后在芳霏小脸上亲了一口,“芳霏妹妹,幸好遇到了你呀!” “姐姐,这事儿还没完呢,咱们回去再说。” 芳霏踮起脚尖,凑到马茗茗耳边轻声说。 接着,马茗茗转过身,对着跟在一旁的柱子和彪子福了一福,“今晚多谢两位大哥相助。二位奔波许久,想必也累了,今晚便回去歇息吧,我这儿无需守着了。” 今晚刚出了这档子事,消息传到青州最快也得明日。彪子和柱子这几日着实疲惫不堪,便没推辞马茗茗的好意,两人谢过之后,回了王家镖局。 芳霏和马茗茗匆匆赶回小食铺,以探讨芳霏的未尽之语。 “芳霏,你在县衙门口说的话是何意?” 马茗茗焦急地问。 “茗茗姐,他既能派人来一回,就能来第二回。姐姐难道不想永绝后患吗?” 芳霏反问。 “自然想啊,可又能咋办呢?他如今虽是衙门里一个小小的文吏,可在官场摸爬滚打好些年了,我哪能轻易对付得了他。更何况,还有个‘孝’字压在我头上呢。” “姐姐,你信得过我吗?” “那自然是信得过的。” “那姐姐便如此这般……” 芳霏凑近马茗茗耳边,细细地说了起来。 马茗茗与春桃怀揣着既忐忑又兴奋的心思,回转自家院中。 送走二人,芳霏把门锁重新落下。此前一番长谈,直说得她口干舌燥,快步返回屋中,端起茶水,“咕咚” 灌下一大口。 此时,院门外传来 “砰砰” 几声闷响,有人叩门。芳霏打开门一瞧,不是旁人,正是整理完这桩案件的姜长盛。 他先前在公堂上瞧见芳霏身上带血,彼时不便问询,这刚办完差事,就急忙赶了回来。 对于自己大伯,芳霏是十分信任的。当下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个清楚明白。 姜长盛越听,神色越发凝重。 “大伯,我错了。” 芳霏见自家大伯这般神情,心里不禁发虚。 “错在何处?” “我不该对案情说谎,可当时也是权宜之计。” 姜长盛面色依旧严肃,语重心长地说:“芳霏啊,你错在不该将自己置于险地。你可曾想过,若是敌不过那两人,真受了伤,该如何是好?” 第213章 青州之行 “大伯,我明白了,往后断不会再这般行事。您可千万别告诉阿爷、阿奶,还有爹娘他们。” “你这会儿倒是晓得怕他们忧心了。往后不管遇着啥事,都得以自身安危为重。” 姜长盛叮嘱。 “那行,我这便回衙门了。我得把这事详细禀明县令大人,你莫要以为县令大人察觉不出其中的蹊跷。” “那就有劳大伯了!明日晌午,县衙的午食小食铺包下了。咱家新出了米线,到时候给大伙送去尝尝。” “你这丫头……” 姜长盛虚点了点芳霏额头,转身朝门外走去。 次日清晨,一辆马车在自清平县通往青州的官道上疾驰。 马茗茗心中满是忐忑,开口说道:“芳霏妹妹,此番若事情不成,我回不去倒也罢了,就怕连累了你。你还是别跟着我去那豺狼虎穴般的家中了。” “姐姐,没事儿的。咱们这次行程又不是偷偷摸摸进行的,我大伯知晓此事,况且还有赵六叔亲自护送,有不少人都瞧见了。量那马卓明也不敢随便扣押我。” 马茗茗听了,心里才稍微安稳了些,可又忧虑起另一件事:“青州指挥使当真不会袒护自己的手下?” “断然不会。” 芳霏语气笃定,“姐姐,你可晓得咱们县令公子的那位好友?” “你说的可是赵启年?” 马茗茗偶尔在小食铺见过他,因此认得。 “正是此人,他乃是指挥使家的小公子。” “这事儿我那父亲从未跟我提过。说起来,他何时把我当过女儿,不过是将我视作他往上攀爬的工具罢了。衙门里的事儿,又怎会详细讲给我听。” 马茗茗神色黯然,感慨道。 “知晓此事的人本就不多,若不是我大伯深受两位张大人信任,也不会了解这些。” “如此说来,咱们此番成功的几率又大了几分。” “姐姐,咱们这一趟必定万无一失!” 芳霏为她打气。 赵六依照马茗茗所指的现今马家住处,将马车停在了一条窄巷之中。 马茗茗与芳霏相继下车,赵六便带着春桃径直朝着赵指挥使的宅院而去。 芳霏移步向前,抬手敲响了门。不多时,一个身着朴素衣衫的小丫头打开了门,探头瞧见门口的马茗茗,顿时惊喜地唤道:“四姐姐,您可算回来啦!” “正是,八妹妹。” 马茗茗面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笑意。要说在这马家,也就这丫头能让她生出一丝温情。 马婷婷赶忙打开大门,让二人进院,随即朝着院子里高声喊:“母亲,四姐姐回来了!” 很快,一位面带笑容的妇人从堂屋中走了出来,身后一左一右跟着两个年轻些的妇人,想来便是马卓明的妾室了。 除了这三人,还有两个约莫十岁模样、长相秀丽的姑娘。 芳霏眼角余光瞥见旁边房间里探出四个年龄从七八岁到十几岁不等的少年。 她又扫视了一眼这并不宽敞的院子,能住人的屋子看起来也就三间。心中不禁暗自思忖,这一家人究竟是如何挤下的。 再瞧瞧马夫人和那两个妾室,也只能暗暗感叹,这马卓明当真是好福气,正妻与妾室皆是容貌不俗。 就在芳霏打量着院子里众人的时候,马家的人也同样在打量她。 芳霏今日身着一套崭新的红色绸缎衣裳,上面绣着蜻蜓图案,加之她长相精致灵动,实在是很难不引人注意。 马夫人上前一步,握住马茗茗的手,便开始哭诉起来:“儿啊,你可算回来看母亲了,母亲心里头整日都惦记着你呐!” 那一番做作模样,不知情的,还真要以为这就是马茗茗的亲娘了。 一番假意寒暄过后,马夫人将目光转向芳霏,开口询问:“茗茗啊,这位小姐是何人?” “回母亲的话,这位是我们铺子的小东家姜小姐,此番前来青州城是找寻合适开碧水阁的铺面。” 马茗茗如实回道。 此前,为防马家向自己要钱,马茗茗便写信告知马卓明,沈锦先前的财产皆被没收,只给自己留下一个亏本的铺子。 她声称自己不善经营,便将铺子变卖,得了些银钱租下小院维持生计。所幸铺子的东家怜悯她,聘她做了掌柜,这才不至于坐吃山空。 碧水阁的名声早已传到青州,马夫人一听芳霏是小东家,脸上瞬间堆满笑容,热情招待:“姜小姐,快里边请。” 一行人朝着那并不宽敞的堂屋走去。那两个长相秀丽的小姐,猛地挤开站在马茗茗身旁的小八,一左一右挽住马茗茗的衣袖。其中一个娇声说:“四姐姐,您今儿个可真美,这朱钗好看极了。” 另一个也跟着附和:“姐姐,我瞧您这耳坠也漂亮得紧。” 这两个丫头想要东西的心思,昭然若揭。 以往马茗茗回娘家,念及在府中的娘亲能少受些委屈,便会将首饰摘下相送。可如今,哼,她们想都别想。 马茗茗权当没听见,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朝着堂屋走去。 两个丫头见没能得逞,脸色瞬间变了,各自 “哼” 了一声,松开马茗茗的胳膊,嘴里还小声嘀咕着。 一个说:“有啥了不起的,回来还不是要嫁给个又老又丑的鳏夫。” 另一个笑嘻嘻地接话:“这不正好般配,二嫁女配鳏夫。” 跟在后面的小八听到这话,出声斥责:“七姐姐,九妹妹,你们怎能这般说四姐姐。” 小姑娘声音带着几分怯懦,却还是鼓起勇气为马茗茗打抱不平。 “关你何事,没娘的贱丫头!” 小七瞪大了眼睛,恶狠狠地骂道。 紧接着,小九一把将小八推倒在地。 “扑通” 一声闷响,走在前面的马夫人和芳霏听得清清楚楚,二人停下脚步,纷纷扭头往后看去。 只见马茗茗扶起摔倒的小八,关切问道:“八妹妹,你可有受伤?” 小八摇了摇头,挤出一丝笑容,“四姐姐,我没事。” 当着芳霏这个外人的面,马夫人总得做做样子,假惺惺地关心,“小八,你怎么如此不小心,摔疼了吧?下去歇着吧!” 第214章 你想去何处? “是,母亲!” 小八低着头应了一声,便转身准备下去。 马茗茗一把拽住小八,旋即转过身来,抬手 “啪” 的一巴掌,重重甩在了小七的脸上,紧接着,又一巴掌狠狠落在了小九脸上。 这两人的母亲,便是先前那两个妾室,见状,心疼得赶忙抱住自家女儿,作势就要向马茗茗发难。 “马夫人,好家教啊。” 芳霏神色淡然,不冷不热地说道。 “你俩给我住手!” 马夫人当即厉声喝斥。 随即,她面带歉意,看向芳霏,“让姜小姐见笑了,家中这几个丫头实在是顽皮。” “依我看,马夫人还是先料理好府上的事儿吧。” 芳霏轻描淡写地回应。 马夫人又赔上一个歉意的笑容,而后转身,询问:“茗茗,你为何要打两个妹妹?” “回禀母亲。” 马茗茗将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 马夫人转而看向小七和小九,怒声斥责:“回去闭门思过,好好反省!” “还有你们俩,也好好管教管教自家女儿!” 马夫人又冲着那两个妾室训斥。 小七和小九还想争辩几句,马夫人冷眼一瞪,那警告之意再明显不过。 两个丫头和她们的母亲,满心不情愿,却也只能灰溜溜地回了房间。 如今,最要紧的是哄好马茗茗,好让她安安稳稳地嫁人。 况且,还有这位姜小姐在场,若能与她交好,日后青州府的碧水阁开张,便如同在清平县一般,能与青州府的各位官眷都攀上关系。 这两个没眼力见儿的丫头,实在是气人。马夫人心中不禁对她们厌恶起来,到底是妾室所生,眼皮子就是浅。 马夫人将芳霏与马茗茗迎至堂屋。先前人多,她没留意,这会儿人少了,才惊觉少了一人,便开口询问:“茗茗,春桃怎不见踪影?” 马夫人并非真关心一个丫鬟,实是如今家中钱财散尽,只能落魄至此小宅院栖身。 春桃这般年轻且有卖身契的丫鬟,若是卖去牙行,好歹能得几两银子,这银子对如今的马家来说,可是笔不小的数目。 没错,这马夫人为求自保,已然不顾脸面。她不仅盘算着把马茗茗嫁给鳏夫,还想哄骗马茗茗身上的银子,连春桃也不肯让她带走,想从这丫鬟身上再捞一笔。 “母亲,我们回来得匆忙,两手空空总归失礼,便差春桃去买些礼物了。” 马茗茗如实回道。 “好好,还是我儿知礼懂事。” 马夫人满脸满意,点头称赞。 紧接着,马夫人扭头对站在门口的小八吩咐道:“小八,去沏壶茶来。” 小八着实可怜,家中落魄后,丫鬟仆人都被发卖,如今只能拿她当丫鬟使唤。 “是,母亲。” 小八不敢违抗,只得依言而去。 待茶水沏来,众人各饮了一口,马夫人便笑语盈盈地开了口:“先前听茗茗说,姜小姐此番前来,是有意挑选铺子?” “正是,马夫人。我那碧水阁生意还算兴旺,也积攒了些银钱,故而想着来青州开上一家,好让青州城的女眷们也能受益。” 芳霏神色坦然,毫不谦逊地说道。 马夫人听闻,脸上笑意更盛,“茗茗对青州这地界儿并不熟稔,我家那小七倒是机灵,且与你们年纪相仿,不如让她陪着姜小姐四处转转。” 芳霏心中明白,这马夫人分明是想把马茗茗拘在家中,她又怎会遂了这心思。 当下便回道:“马夫人有所不知,若这碧水阁在青州开起来,日后还得仰仗茗茗姐做掌柜打理。不带她去可不成。至于我等初来乍到,对青州不熟,所幸还有小八姐姐在。就让小八姐姐陪着我们,如此便甚好。” 马夫人一听,心想若是马茗茗能当上碧水阁掌柜,自家说不定还能捞些好处。别的不说,单是那碧水阁的会员身份,凭现在自家的境况,可是想都不敢想的。 这般一想,马夫人当下应道:“好!” 旋即又转头叮嘱小八:“小八,在姜小姐跟前,可莫要像在家里那般冒失,行事千万仔细着些。” “是,母亲。” 小八应下,偷偷抬眼瞧了瞧芳霏。 芳霏瞧见,朝她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恰在此时,院门 “咚咚” 作响。小八听到,赶忙跑去开门。 只见春桃归来,手中拎着几包糕点。马夫人抬眼一瞧,竟是芙蓉斋的点心,这一包糕点可值一两银子呢,当下对马茗茗这个女儿愈发满意了几分。 众人打过照面后,芳霏便无意久留,即刻起身告辞,称想要出去逛逛。 马夫人正求之不得,自家家底如何,她心里门儿清。若留这位小姐用饭,恐怕囊中银子就要见底了,只能赔着笑脸,恭送芳霏出门。 出了巷子,芳霏快步凑到春桃身旁,轻声问道:“春桃姐,信可送到了?” 春桃压低声音,回道:“依着你的吩咐,提了赵启年的名字,那信已送到赵夫人手中了。” 芳霏点头赞许:“春桃姐,此事办得漂亮!” 跟在后面的小八,拉住马茗茗,开口询问:“四姐姐,咱们这是打算先去哪儿呀?我给你们带路,在这城里逛逛。” 马茗茗转脸问芳霏:“芳霏妹妹,你想去何处?” 芳霏应道:“咱们先去寻个地儿吃饭。小八姐姐,就劳烦你带我们去了。” 说罢,又特意补上一句:“可别去悦来楼。” 至于为何不去,只因每处悦来楼菜品如出一辙,她在清平县的悦来楼已吃过多次,如今既到了青州,自然想换换口味。 小八应声:“好嘞,姜小姐。有一家小食肆,味道着实不错,我带你们去如何?” 当初家中尚未落魄之时,小八即便不受宠,可好歹也是个小姐,城中各处没少去逛吃。 芳霏点头:“行,那咱们这就走!” 一刻钟后,小八在前方停下脚步,抬手一指路边那间规模不大的铺子,说道:“姜小姐,便是此处了。” 芳霏抬眸望去,只见牌匾之上,“妙味堂” 三个大字笔锋刚劲又不失飘逸。 第215章 逛铺子 第215章 逛铺子 “茗茗姐,走,咱们这就去尝尝。” 几人刚一踏入店门,一位妇人便满脸热情地迎了上来,将众人引至座位,倒上茶水,而后笑着说:“几位稍候,菜马上就来。” 小八在一旁解释:“这铺子里,每日的菜品都是随机的,厨子做什么,咱们便吃什么。像咱们一行四人,就会按四人的量上菜,一顿饭下来,需一两半银子,酒水另算。” 芳霏心下了然,这不就是古代版的私房菜嘛! 此时的小八,说起话来全然没了在家中那副怯生生的模样,整个人仿若被注入了鲜活的生气,芳霏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小八。 小八敏锐地察觉到芳霏的目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道:“姜小姐,可是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 芳霏轻轻摇了摇头,“并无,我只是好奇,小八姐姐怎的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性格都变了。” 小八无奈地叹了口气,幽幽开口:“我们那个家啊,想要讨生活,还不得想些法子,我年纪小,又没娘可依靠,只能委屈自己一下。” 马茗茗伸手拉住小八的手,柔声道:“八妹妹,可苦了你了。” 小八微微摇头,轻声说:“四姐姐,我没事儿,都习惯了。只是姐姐,虽说能见到姐姐我心中欢喜,可你不该回来呀。” 马茗茗轻叹一声,“你又不是不知咱们那个爹,我若不回来,他保准派人绑我回去,倒不如自己乖乖回来,省得受那皮肉之苦。” 马卓明雇人之事,家中也就马夫人知晓,小八并不知情。马茗茗虽说对小八有姐妹情谊,可这事儿关乎自己和芳霏的安危,还是得谨慎些,暂不打算告知她。 不多时,四菜一汤便上桌了。芳霏奔波了半日,肚子早就咕咕叫了,当下四人便停下交谈,纷纷动起筷子。 芳霏咽下一口小炒肉,忍不住称赞:“这菜味道着实不错!” 马茗茗尝了一口,也点头称是,“与咱们碧水阁厨娘的手艺相比,竟也不落下风!” 小八听了,心里很是欢喜,毕竟自己推荐的地方得到了认可。 四人吃饱喝足后,便在小八的引领下,在青州城的主街逛了起来。 到底是州城,比清平县繁华得多。往来行人,穿着都是细棉布居多,就连路边的摊位,看着也比清平县的大上不少。 芳霏在各个摊位前转了一圈,买了几个精巧可人的小泥人。瞧见有做糖画的,便招呼大家一起挑了各自心仪的。走到卖香囊的地儿,又选了几个桂花香包。 没承想,小物件买得实在太多,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实在不好拎了。 芳霏便打算先把东西放回住处,于是开口问小八:“小八姐,这城中的悦来楼在何处呀?劳烦你带我们过去一趟。” “姜小姐,离这儿不远啦,就在前头呢。” 这醉仙楼的格局和清平县的大致相仿,一楼是堂食的地儿,二楼是雅间,只不过多了一层客房,三楼和四楼全是客房。 芳霏走到柜台前,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乃是清平县刘掌柜的亲笔信。信里大致说的是芳霏与东家的合作事宜,让这边多加关照之类的话。 这位掌柜姓赵,赵掌柜看完信中的内容,顿时喜笑颜开,带着几人上了三楼。 依照芳霏的要求,开了两间客房。说起来,这青州的悦来楼房费可着实贵了不少,一晚就要一两银子,还是给了优惠价呢。 芳霏瞧着屋中的陈设,确实雅致得很,颇有那种连锁高档次酒楼的派头。 一趟逛下来着实累了,四人坐在了屋子里的小桌旁,歇歇脚。 芳霏朝坐在身旁马茗茗眨了眨眼,马茗茗心领神会,倒了杯水,递到小八跟前,“妹妹,先喝口水。” 接着,又开口问道:“妹妹,咱父亲一般何时下衙回家呀?” “酉时下衙,回到家约莫要两刻钟。” 芳霏瞧了瞧外头的天色,看那太阳的角度,估摸也就才申时初,还早得很呢。 当下便提议:“待会还得麻烦小八姐姐,再带我们去城中的布铺和绣房看看。” 自家本就经营绣房,还做私人订制衣衫的生意,自然得去瞧瞧当下时兴的布匹花样,还有成衣的样式。 “姜小姐想去哪种布铺呀?” 小八心思剔透,赶忙问道。总归得按对方的要求,挑个合适的布铺才是。 “就城中最大、最好的。” 芳霏脱口而出。 “好嘞,那便是锦绣布庄了。他家不管是布料的成色,还是绣工,都是顶顶出色的。” “那便有劳小八姐姐带路啦!” 这锦绣布庄离悦来楼确实不远,像这般大的铺面,大多都在主街上。 一路上,芳霏留意着道路两旁的铺子,家家生意都甚是不错。 行至一处名为珍宝斋的小楼前,只见这楼装修得极为奢华,进出的人瞧那穿着打扮,便知是富贵人家的女眷。 小八见芳霏停下脚步,赶忙介绍:“姜小姐,这珍宝斋里的珠宝首饰,款式都格外别致新颖,很受各家夫人小姐的喜爱呢。” “走,咱们进去瞧瞧!” 芳霏和马茗茗今日都特意精心打扮过,就连春桃的穿搭,也是芳霏指点的。 都说人靠衣裳马靠鞍,这话果然不假。芳霏和马茗茗刚一踏入珍宝斋,便受到了热情的招待。 芳霏只是微笑着不说话,在里头转了一圈后,很快便出了小楼。 经此一逛,她对自己在这朝代的设计愈发有信心了。若说珍宝斋的款式新颖,那她那些私人定制的,简直算得上是不俗之物。 小八不明就里,马茗茗和春桃却是了解芳霏的。 马茗茗笑着说道:“说起来,这些款式虽说不错,可比起妹妹你的设计,总觉得少了几分灵气。” “正是,还是小东家出手设计的那些好看呐。”春桃接茬夸赞。 “姜小姐还会做首饰?” 小八一脸疑惑,向春桃打听。 “那可不!你瞧瞧芳霏小东家这一身装扮,还有佩戴的首饰,可都是她自己画的图纸。咱们小姐的发簪和耳坠这一套,也是出自芳霏小东家之手。你没瞧见,刚才珍宝斋里那几位夫人小姐,眼睛都直勾勾地往小东家和咱们小姐身上瞧呢。” 小八先是惊讶的“啊”了一声,随后忍不住夸道:“姜小姐可太厉害了!” 她只觉得芳霏的装扮好看,却没想到这些款式竟是芳霏自己设计的,心中满是佩服。 怪不得看芳霏模样比自己还小些,可四姐姐却事事都听她的,还一副信服至极的样子。 “哪里哪里,过奖啦!” 芳霏连忙谦虚。 不过话说回来,这主街的铺子,也并非家家生意都好,当走到一处茶楼处,看起来冷清至极。 芳霏打量一眼,这处小楼也是四层的样子,和悦来楼差不多大小,只是这楼外面的红漆都掉了颜色,看起来好久没有修葺的样子。 第216章 到底还是不够奸商啊 第216章 到底还是不够奸商啊 芳霏心中念头一转,当下抬脚便踏入了门口。一个店小二满脸堆笑,极为热情地迎了上来,高声招呼:“几位客官,里面请呐!” 众人随着店小二步入大堂,芳霏举目打量着内里。只见那桌椅瞧着也是有些年月了,好在擦拭得干干净净,不见一丝灰尘。 几人寻了个座位坐下,店小二殷勤地询问要点什么茶水。 芳霏抬眼瞧了瞧墙上挂着的木牌上的价位,“来壶一两银子的茶罢,再端上几盘点心。” 店小二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芳霏又环顾一圈,见大堂之中唯有自己这一桌客人,这一楼也仅有方才那一位店小二,柜台那边,掌柜的也不见踪影,这铺子的生意看着实在是冷清得很。 茶水入口,芳霏心中暗自点评,自语道:“谈不上有多好,倒也不算太差。” 又尝了一口茶点,心中想着,这点心算不得美味,许是平日里吃惯了可口的饭菜,此刻竟觉有些难以下咽。 坐了些许时候,茶水到底是喝完了,只是点心除了小八多吃了几块,芳霏三人也就每人吃了刚开始拿在手中的那一块。 小八秉持着不能浪费的心思,唤来店小二,要了油纸包,将剩余的茶点仔细打包起来。 几人走到柜台前,此时收钱的,依旧是方才那位店小二。 芳霏心中好奇,不禁问道:“你们这铺子,就你一人忙活?” 店小二挠了挠头,“可不是呢,还有一位是我们掌柜,他同时也是做茶点的师傅,这会儿正在后厨忙着,抽不开身过来。” 芳霏 “哦哦” 两声应着,掏出银子搁在柜台处,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直接问出口:“小二哥,你们这生意看着这般冷清,我实在好奇,为何还一直做着呢?” “这不正打算把铺子卖了嘛,也有人来看过,可都说价位太高,依我看呐,他们就是想拖着,等我们降价呢。” 有人问起,店小二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忍不住发起了牢骚。 “那你们开价多少?” 芳霏追问道。 “八百两,客官您有兴趣?” 店小二顿时来了精神。 “是有那么点儿兴趣,不知在这儿谁说了算?” “小姐您稍候。” 说罢,店小二满脸兴奋,朝着后厨跑去。 不多时,便领着一个身材瘦小、个头不高的中年男子过来了。 “爹,就是这位小姐,想买咱们这茶楼!” 那中年男子开口介绍:“在下姓孟,是这座茶楼的东家,不知小姐贵姓?” “孟东家,我姓姜,刚听这位小哥说,你们这座小楼开价八百两?” “正是,姜小姐若有意,我这便带您四处看看。” “那就有劳孟东家了。” 芳霏同孟东家在那四层楼里转了一圈。楼里一应陈设瞧着是旧了些,可那做工和用料却是实打实的好。 孟东家忙解释:“姜小姐,这座小楼是我父亲传下来的。只可惜我们父子俩不善经营,如今这铺子的模样,您也瞧见了。但我敢保证,不管是这铺子的地段,还是咱们这座小楼,平日里的维护那都是没话说的。” 随后,芳霏又去后院瞧了瞧那几间屋子。孟家父子把这里拾掇得干干净净,除了家具旧点儿,别的挑不出毛病。 芳霏心里挺满意。来青州城的路上,她就向赵六打听了青州铺面和院子的价钱。孟东家给这么一座四层小楼开价八百两,着实算得上实惠。 芳霏身上带的银钱足够买下这铺子。只是,她心里还有些犯嘀咕。 按说,这样的铺子不愁卖,况且定价还这么公道,怎么会没卖出去呢? 故而,芳霏并未当即应下,心想着回去得向赵掌柜打听打听。当下,她面上含笑,开口说:“孟东家,这一下子要拿出这许多银子,我实在有些为难,还得回去筹措筹措。最晚明日下午,必定给您个准信儿。” 孟东家听了芳霏这话,虽说没能即刻成交,心里难免有些失落。可再细品她话里的意思,对这价格倒是没有异议,当下又燃起了希望。 孟东家满脸期许,笑着把芳霏送出茶楼。芳霏走出好一段路,还隐隐听见那小哥问孟东家:“爹,这位小姐当真愿意买吗?” 芳霏暗自思忖,到底是穿了身好衣裳,行事都顺畅些,人家瞧着也没怀疑自己买不起这铺子。 那锦绣布庄与这茶楼也就隔着几家店面。果如小八所言,里头的料子,除了丝绸,竟还有云锦。 芳霏挑了两匹普通的云锦料子,这一下就花去了一百二十两银子。不过她转念一想,挣钱可不就是为了花嘛。 转眼又瞧见两个绣工极为精致的鸳鸯丝绸枕套。 想到因着这青州之行,自己没法参加王二和李婶的定亲礼了。虽说央托了祖母和二伯母主持,可到底是自己应下的事没能做到。于是,她便想着把这两个枕套当作赔礼。 芳霏花了六两银子,买下这一对枕套。说起来,这州城的物价着实偏高了些。 她又在布庄里转了一圈,问了一套丝绸成衣的价钱,竟要五十两。芳霏细细将这锦绣布庄的成衣,与自己的设计、小姑的绣活对比一番后,不禁得出结论:自己可亏大了,到底还是不够奸商啊。 第217章 一个被窝里睡不处两种人 第217章 一个被窝里睡不处两种人 这一趟逛下来,一个时辰已经过去。想到接下来要办的事,众人便回了悦来楼。 芳霏向来秉持着先填饱肚子,才有气力思索后续事宜的宗旨。掐着点儿用过晚食后,芳霏轻轻扯了扯马茗茗的衣袖。 马茗茗假意揉了揉的肚子,“还有些撑呢,芳霏妹妹,要不咱出去溜达溜达,消消食儿?” “好呀,茗茗姐,这青州的夜景,我也正想见识见识。” 芳霏开心应道。 “八妹妹,那就劳烦你带路啦!” 马茗茗转头对小八说。 出了悦来楼,走出百米开外,马茗茗仿若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八妹妹,这个点儿,是不是正是父亲下衙的时辰啊?” “正是,四姐姐。” 小八机灵地回道。 她可不傻,下午四姐姐突兀地询问父亲下衙的时辰,这会儿又问起,心里便明白,四姐姐定是有事儿。 其实芳霏她们也没特意隐瞒什么,只要不把事情挑明,便不会影响接下来的计划。 “那咱们就走爹爹回家的那条路吧,你可晓得是哪条?” 马茗茗接着问。 “晓得的,下雨天时,我曾撑伞去接过爹爹下衙呢。” 小八答道。 马茗茗满是爱怜地摸了摸小八的头,“咱们小八辛苦啦!走吧!” “不妨事的,四姐姐,这条路,跟着我走便是!” 小八抬手,指了指马卓明必定途经的一条巷子。 几人朝着与马卓明归家相反的方向,慢慢地走着。 一时间,周遭静谧下来,唯有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轻轻回响。 芳霏暗自思忖着接下来要办的事儿,脑海中反复推演,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马茗茗则满心忐忑,一颗心七上八下,暗自揣测着自己此番能否真的挣脱束缚,重获自由身,这般念头搅得她心绪难平。 春桃紧紧跟在马茗茗身侧,神色间满是紧张,只盼着茗茗姐早日脱离苦海。 小八这边,一会儿看看芳霏,一会儿又瞅瞅马茗茗,隐隐猜测着此次四姐姐归家并非是来待嫁的,或许,自己好好表现,跟在姜小姐身边做事,也能脱离那牢笼般的家。 当一个身影从远处慢慢朝这边走来,小八定睛瞧了瞧,压低声音说:“八成是爹爹。” 马茗茗从春桃手里接过灯笼,赶忙迎上前去。 马卓明看清来人,不禁面露惊讶,脱口而出:“茗茗,你咋回来了?” 他心里琢磨着,派去清平县的那两人,按说昨日就该到了。 难不成他们还没寻到机会下手,茗茗就自己回来了?又或者收了定金脚底抹油跑了?罢了,如今女儿回来了,倒也能给马千户有个交代。 “爹,先前是女儿糊涂,犯了轴。一个人在清平县,无依无靠的。可这儿有家人呐,再说了,爹给我选的亲事,嫁过去就是当家夫人,我想明白了。” 马茗茗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轻声说道。 “好,好哇!你能想通,爹就放心了。爹还不是为了你好,如今咱家落魄了,你嫁过去,吃喝肯定不愁!” 父女俩各怀心思,面上却一派父慈女孝的模样。 小八见爹爹和四姐姐说完了话,又摆出那副怯懦的样子,小声唤道:“爹!” “小八也来了!” 马卓明语气淡淡地应了一声。 “爹,妹妹带我来接您下衙。” 马茗茗接过话茬。 巷子又窄又暗,灯笼的光昏昏黄黄。马茗茗和春桃身材高挑,把身后的芳霏遮了个严严实实。 待马茗茗侧身,陪着马卓明往家走时,芳霏的身影才露了出来。 马卓明看向多出来的小姑娘,问道:“茗茗,这位姑娘是?” 瞧芳霏的穿着打扮和周身气质,他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自然晓得这绝非普通人家的闺女。 “爹,这是我们碧水阁的小东家。此番来青州,是打算选个铺子,想着在青州城再开一家碧水阁呢。” 真是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马卓明和马夫人的想法如出一辙,一听这话,对芳霏顿时客气了许多。 马卓明一路上尽说些冠冕堂皇的话,直讲到马家小院所在的巷子口。 不得不说,这马卓明还真是能屈能伸,一瞧着有利可图,对着芳霏这小姑娘都能极尽恭维。 芳霏面上还得装出一副如沐春风、受用无比的模样,实则心里早已厌恶到了极点。好不容易瞅见巷子口,她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马伯伯,今日多亏小八姐姐引路,不然我在这偌大的青州城,非得迷了方向不可。” 芳霏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语气恭敬地说道。 “姜小姐客气了,小八在家也闲来无事,能陪姑娘也是她的荣幸。刚听姑娘说还要逗留些时日,明日就让小八早点过去。” 马卓明满脸堆笑,语气里透着几分热络。 “那可太谢谢马伯伯了。只是我初来乍到,父亲有心要锻炼我,不准我带丫鬟和小厮,更不准让我用他的关系,在这青州城里眼下,我就只熟悉茗茗姐,还望马伯伯应允她陪我一同住在悦来楼,也好有个照应。” 芳霏微微欠身,言辞恳切。 马卓明一听芳霏提到住在悦来楼,心中暗想:那地方一晚的价钱可不便宜,看来这姜小姐手头着实阔绰。 若是他知晓当初跟沈锦作对的人正是芳霏,怕是就不会这般放松警惕了。 只因一直都是马茗茗跟青州那边通信,而马卓明又向来刚愎自用,自以为把女儿拿捏得死死的。殊不知,马茗茗给他的消息里,当初就没提过芳霏这号人物。 当下,马卓明只当芳霏是清平县哪家新晋富户的千金。他略一思忖,便点头应道:“茗茗,你就陪着姜小姐吧!” 小八迈着步子,跟在马卓明身后往巷子里走去。可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眼神之中,满是不舍之意,还有即将踏入家门的那种无奈。 芳霏与小八相处了一日,心里明白,小八一进这院子,必定要遭受一番盘问,说不定还会遭那两对母女今日白日的报复。 怜悯之心瞬间涌上心头,当下开口:“马伯父留步,小女还有一事相求。” 马卓明转过身来,调整到温和语气:“姜小姐但说无妨。” 第218章 买下茶楼 第218章 买下茶楼 “今日我与小八姐姐极为投缘,晚上还想听她讲讲青州城的趣事。马伯伯,不知可否应允?” 芳霏言辞恳切,眼中满是期待。 马卓明扭头瞧了瞧自家这个向来不起眼的女儿,整日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心中实在生不出半点喜爱之情。 可当着外人的面,还得摆出一副慈父的样子,脸上随即挂上了虚伪的笑容,“小八啊,你可愿意随姜小姐一同去?” 小八心中欢喜不已,可她牢记自己怯懦的人设,嗫嚅着说:“小八,听父亲的。” “那你便随姜小姐去吧!” 小八如愿了,回程的路上,不住地向芳霏道谢,感激她留宿自己。 不管往后怎样,至少今日她能躲过这一晚的折腾。 马茗茗心中想着其他事,有些忧虑,唤了一声:“芳霏妹妹这样便可?” “放心啦,茗茗姐,这般就足够咯。” 小八虽一头雾水,可她心里清楚,想过得舒坦,就不能瞎打听,权当啥都没听见。 等回到悦来楼,芳霏寻到赵掌柜,便说起今日瞧见的那座茶楼:“赵伯伯,今儿个在这街上逛了一圈,瞅见家家生意都红火,就唯独一家茶楼冷冷清清。” “姜小姐,莫不是对那茶楼有想法?” 到底是聪明人,话都不用挑明,便能猜出个大概。 “还真有几分兴趣。那茶楼开价八百两,照理说不该愁卖呀!” “那父子俩实诚,还不晓得郑家盯上了他家铺子。前头去的几拨人,都是牙行跟郑家设的套,故意压价呢。别家倒是有心想买,可一听被郑家瞧上了,都打了退堂鼓。” “赵伯伯,这郑家是何来头啊?” “咱这何知府爱妾的娘家。” 赵掌柜无奈地摇了摇头,“所以啊,姑娘,你要是对那铺子感兴趣,我劝你还是别插手了。” “多谢赵掌柜告知内情!” 芳霏福了一礼。 “姜小姐,不必客气!” 从赵掌柜那儿知晓了内情,芳霏躺在床上,闭眼琢磨了一阵,还是拿定主意要买那处铺子。 自家这碧水阁,做的是富贵人家夫人小姐的生意,头一家铺子就开在主街上,档次在那儿摆着呢,哪能往后退,去选个偏僻地儿。再说了,眼前就有个合适的铺子,错过多可惜。 何况,自家做的买卖,跟寻常铺面不一样。这何知府的爱妾,咱确实得罪不起,可咱能借力打力呀。 等铺子一开,就送张金卡给何知府的正妻,这后面事再见招拆招便可。 第二日清晨,芳霏又一次找到赵掌柜,把自己打算买茶楼的事儿,讲给他听。 赵掌柜听后,忍不住又好言相劝了一番,可瞧见芳霏主意已定,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芳霏心里清楚,赵掌柜是一番好意,可有些事儿又不便明说。 她向来觉得,做生意就得遇事解决事,不能一碰到阻碍就想着躲避,要是这般畏手畏脚的,那可是什么事儿都做不成。 芳霏今儿早上来找赵掌柜,还有另外一件事儿相求。 “赵伯伯,还得劳烦您帮个忙。您瞧,我打算买那铺子,可去衙门办过户手续的时候,恐怕会遇上麻烦。不知道赵伯伯您在衙门可有相熟的人?” “这事儿倒不算难,只是你真决定要那处茶楼了?” “决定好了。想来赵伯伯您也猜到了,我买这茶楼,是打算开碧水阁。” 芳霏见赵掌柜又要劝解,也不好拂了他的好意,便多解释了几句。 “清平县的碧水阁生意做得极好,名声都传到青州城来了,我自是有所耳闻。伯堂在信里也提过,这碧水阁的东家正是姜小姐。” “那您应该也知道,我这碧水阁专门做富贵人家女眷的生意。到时候,我会亲自把金卡送到知府夫人手中。” 赵掌柜一听,立刻明白了芳霏的用意。当下脸上露出了笑意:“姜小姐,当真聪慧!” “那就有劳赵伯伯啦!” “无妨,我写封信予你。到时候你去府衙户房,把信交给王书吏。” 赵掌柜说罢,又细细描述了一番王书吏的模样,好让芳霏能顺利找到人。 芳霏连声道谢,随后匆匆上楼,找到马茗茗,将事情详细地告知了她。 马茗茗依旧坚持之前的想法,“芳霏妹妹,咱俩不是早就说好了嘛,这次青州城的铺子我就不掺和了。碧水阁能开起来,本就是你的主意,我都觉着占了大便宜啦!” “马姐姐,我还得靠你帮忙打理铺子呢。你也晓得我琐事缠身,实在抽不开身。” “行,这掌柜的活儿我应下了,你就等着拿薪俸吧。” 两人一番你来我往,终究对分成还是没个定论。旁人都是争破头想多捞些好处,她俩倒好,互相谦让。 “姐姐,这事儿咱们日后再细谈。当务之急是先把铺子买下来,那就先记在我名下了。” 两人早有商量,这么做是为了防着身为书吏的马卓明瞧见契书后,生出些不必要的事端。 茶楼那对父子收到八百两银票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没想到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行事竟如此干脆利落。 芳霏瞧着刚到手的房契,心里头也是欢喜,毕竟也是在州城有房产了。 可她也明白,眼下还不是四处宣扬的时候。抬眼看到对面同样满脸喜气的孟家父子,芳霏轻咳一声,开口问:“孟大叔,往后你们有啥打算呐?” “打算回县城老家去。” “那孟大叔,您急着走不?” “倒也不着急。” “那不知能否拜托孟大叔和孟大哥,在这儿再住上一个月?对外就讲铺子不往外售卖了,要整改一番后再开张营业。” 芳霏心里清楚,在碧水阁的牌匾还没挂上、尚未正式营业之前,这么做才能避免生出不必要的事端。 孟家父子俩听得一头雾水,你瞅瞅我、我看看你。 芳霏接着说:“孟大叔,您放心,这也不是让您二位白住。要是大叔和孟大哥愿意留下做工一个月,咱们就按每人三两银子的月俸算。要是大叔只愿意住上一个月,那便给一两银子月俸。旁人问起的时候,就按我刚说的那套话应付就行。” 第219章 马千户受罚 第219章 马千户受罚 芳霏早已经在户房那边打点好了王书吏,他答应帮忙隐瞒一个月,如今就差孟家父子这边配合演戏了。 孟大叔急忙摆摆手,“月银就不必了,我们爷俩回趟老家也没啥要紧事。说起来,一下子要离开这儿,心里还怪舍不得的。既然能帮上姜小姐的忙,那我们就留下一阵子。” “大叔,您这么说可就见外了,月银这事就这么定了。州城物价可不低,既然是我请二位帮忙,该给的报酬自然不能少。” 芳霏一脸认真,语气笃定地说。 就在芳霏与孟家父子商议着帮忙演戏,以及铺子修缮事宜的时候,指挥使司大营里头,赵指挥使一把将信狠狠砸在马千户脸上,怒声斥责:“瞧瞧你干的好事!强抢民女,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马千户赶忙弯腰捡起地上的信,匆匆扫了一遍,当即 “扑通” 一声跪地,急声辩解:“大人呐,属下绝对没有干那逼迫人的事儿。是那个马卓明自己巴巴地凑上来,说要把女儿许配给我呀!” “这信可是马家女儿的贴身丫鬟送来的,人家都告到我这儿了。就算真如你说的,是他主动凑上来的,你就不晓得打听一二,人家姑娘到底愿不愿意?” “这不是向来都讲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嘛!” 马千户瓮声瓮气地小声嘟囔了一句。 “哟呵?强扭的瓜就这么甜,你就非得吃?去,下去领五十军棍,好好长长记性!” 马千户一脸尴尬,应了一声,灰溜溜地转身出了营房门。 没多会儿,外头就传来棍棒重重落在背上的 “砰砰” 声响,还夹杂着马千户低沉的闷哼声。 “真是个没脑子的货!” 赵指挥使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马千户上阵杀敌倒是勇猛无比,指哪儿打哪儿,可最大的毛病就是不爱动脑子。也不想想,那马卓明是个什么人呐! 此刻,趴在凳子上受刑的马千户,心中满是愤怒,心里头只想着等这顿打挨完,定要去找马卓明好好算账。 当马千户拖着沉重如灌了铅般的身子,捱回了城中自家宅院之时。门房的老仆瞧见他这副模样,赶忙迎上前扶住他,还递上一封信。 马千户伸手接过信,拆开后,匆匆扫了一眼。信上写着:明日巳时二刻,于悦来楼备下酒席,恭请马兄赏脸一聚。落款是马卓明。 “好你个马卓明!” 马千户顿时怒目圆睁,“我还没去找你算账,你倒好,自己送上门来了!” 说罢,他双手狠狠一扯,将那封信撕了个粉碎,纸屑纷纷扬扬洒落一地。 次日,马千户由店小二领着,来到二楼一间雅间门口。 只听屋内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爹,昨日您让我把那封信送到赵指挥使府上,今儿为啥又约马千户来这儿?” 马千户虽说平日里不爱琢磨事儿,但也不傻。一听这话,立刻伸手拉住正要敲门的店小二,捂住他的嘴,低声道:“这儿没你的事儿了,先下去,手脚轻点。” 这时,屋里又传出马卓明的声音:“闺女,要是今天马千户问起这事儿,你可咬死了别承认,就说你乐意嫁给他。这样一来,那马千户和赵指挥使之间指定得生出些嫌隙。” “爹,马千户能信吗?” “只要你把姿态放低些,赶紧嫁过去,再在他耳边多吹吹风,他心里肯定会对赵指挥使‘冤枉’他的事,耿耿于怀。” “爹,咱们为啥要这么做啊?女儿实在不明白。” “这是上头交代下来的任务。那指挥使司铁板一块,要是我能从中撬开个缝儿,到时候肯定能官复原职。” 听到这儿,马千户再也按捺不住,“砰”地一脚踹开门,怒声吼道:“好你个马卓明,竟敢算计老子,看老子不好好收拾你!” 马茗茗赶紧冲过来拦住马千户,扭头朝后喊道:“爹,您快跑!” 马卓明慌慌张张地跑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稍一犹豫,便跳了下去。 马千户虽说看着是个粗人,却从不打女人。他躲开马茗茗的阻拦,跑到窗边时,马卓明早已没了踪影。 马千户气得狠狠砸了一下墙,随后转过头,双目喷火地瞪着马茗茗。 马茗茗“扑通”一声跪下,把马千户吓了一跳。“姑娘,你这是做甚?” “对不住啊,千户大人。”说着还哭了起来。 马千户也不好发作,只能瓮声瓮气说了句:“姑娘起来说话吧!” 马茗茗走到门口,将房门掩上。好在这会儿选得巧,不是悦来楼生意繁忙、宾客满座的时候。刚才那一阵吵嚷,竟也没招来旁人围观,马茗茗暗暗松了口气。 她转过身,泪水盈盈,带着哭腔说:“不知能不能跟千户大人您聊聊。” 芳霏说过,女人哭得越是楚楚可怜,男人就越容易心软。 果不其然,马千户的怒气消了几分,可还是没法和颜悦色,只冷淡地吐出一句:“姑娘,有话就直说吧。” “不知马千户可曾听我爹讲过我的过去?” “倒是提过一点儿。” “我爹肯定说我遇人不淑,才落得个和离的下场,他绝对不会说,他明知道那是个火坑,还非要把我往里推。” 接着,马茗茗就把自己那些糟心事,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马千户瞧着眼前这个柔弱得好似轻轻一触就会破碎的女子,心里不禁泛起一丝怜悯。 马茗茗接着说:“虽说这写信告到指挥使大人那儿,是我爹的主意,但我是真的没打算再嫁人了。倒不是千户大人您不好,我是铁了心,往后都不嫁人了。” 在见到马千户之前,她从八妹那儿听说,马千户又老又丑。 虽说这马千户的年纪,都能当她爹了,满脸胡子拉碴的,看着确实不太好看。可这一番打交道下来,倒觉得他人品还不错。 但即便如此,也丝毫动摇不了马茗茗追求自由的心。 “我可不是那种强抢民女的恶霸,既然姑娘你不愿意,直接找我说明白就行,何苦告到指挥使大人那儿去?” 马千户一提起这事儿,心里就堵得慌,依旧对此耿耿于怀 。 “大人,真不是我有意为之,实在是被父亲逼得没有办法。我身为子女,哪敢违抗他的意思?只能默默听从他的安排。” 马茗茗依照芳霏事先教她的话,茶言茶语开始给马卓明上眼药。 第220章 静等结果 第220章 静等结果 说完,她又忍不住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只见她默默流泪,泪水止不住地滚落。 这模样看在马千户眼里,就像一朵在风雨中飘摇、楚楚可怜的小白花,让他心里不禁泛起一阵怜惜。 马千户忙别过头,看向别处,不自在地说:“姑娘,这事儿不怪你。” “求大人饶过我爹吧,我……我怕他回头找我撒气。”马茗茗声音带着哭腔,怯生生地说。 “他敢!”马千户想都没想,直接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又觉得自己反应过激,有些窘迫,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于是匆匆说道:“姑娘,要是没别的事儿,我就先走了。” “是小女子扰了大人清净,讲了这许多!”马茗茗将送至门口,一脸歉意。 待门重新阖上,她抬手轻轻拭去眼角残留的泪,刹那间,周身气质全然不同。 先前那柔柔弱弱、任人拿捏的小白花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如君子兰般坚韧、刚毅的气场。 没一会儿,房门又被推开,小八拎着四包糕点走了进来了。马茗茗起身,迎上去接过两包糕点,脸上挂着温和的笑,“走,爹在里面的雅间候着呢!” 二人沿着悦来楼二楼的长廊前行,长廊尽头,一间雅间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春桃侧身让开位置。 马卓明满面春风,缓步走了出来,芳霏跟在他身旁,嘴里还念叨着:“往后铺子的事儿,可就有劳马伯伯多费神啦!” “那是自然,你放心便是!”马卓明笑得眼睛眯成了缝,连连点头应道。 “爹爹,你们谈完事儿啦?”马茗茗笑意盈盈,快步迎上前去。 马卓明心情大好,抬手捋了捋胡须,满脸欣慰地点点头。 马茗茗把手中糕点递到父亲跟前,乖巧说道:“父亲,这是我和小八刚出去买的。本想着我们付钱,也是尽份心意,巧的是碰上了马千户。多亏小八机灵提醒,我才认出来,不然可就失礼了!他知道我是您女儿后,说什么都要付账,还额外多添了两包呢。” 说着,小八也赶忙把自己手里的两包糕点递过去。 马茗茗接着又说:“爹,您待会儿是不是还得上衙门呀?这些糕点您带过去,给同僚们尝尝。” 马卓明一看是芙蓉斋的糕点,满意地接过,嘴里不住夸赞:“还是我女儿贴心、懂事!” 自家落魄之后,银钱紧巴巴的,每月那点俸禄,养活一大家子人都捉襟见肘,更别提拿银钱去维系和同僚之间的关系了。 今日有这芙蓉斋的点心,可真是正合心意。 马卓明喜气洋洋的拎着那四包糕点回了衙门,一到地儿就把糕点分发下去。 果不其然,同僚们见了纷纷围上来恭维,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马卓明这人,平日里就是个爱攀关系的主,如今女儿说是未来女婿马千户孝敬的,哪能忍住不炫耀?当即就把这事儿拿出来显摆。 这两天,他愈发觉得,自从女儿回来后,自己做啥都顺风顺水。 这不,有了千户女婿撑腰,又要拿到碧水阁的分成,仿佛升官发财的美事儿都在冲着他招手,往上爬的路就在脚下,一片光明。 可他压根儿不知道,前头哪是什么青云直上的坦途,分明是芳霏给他挖好的万丈深渊,就等着他一头栽下去呢。 且说此时,悦来楼二楼那马茗茗先前待过的雅间里,酒席终于是摆上了桌。 那先前跳窗出去的赵六,已经洗净了脸,换好了衣衫,坐在了席间。 这赵六面上还有些余悸,抬手拍着胸口,开口问道:“马东家,我之前说的那话,可没差吧?” 马茗茗嘴角含笑,赞许出口:“六叔,您做的很好!” 说起这事,还得往前倒腾。早前,马茗茗便留意到赵六的身形与声音,和自己父亲马卓明极为相似。 当芳霏献出那条计策时,起初芳霏想着找二毛来扮,可经马茗茗一推荐,众人一合计,便定下了赵六。好在都是信得过的人,这事儿便能顺利进行。 赵六到了州城之后,便在衙门口守着。想当年马卓明在清平县任职时,赵六曾见过几面,只是年头太久,那声音和习惯动作,都记不大真切了。所以此番来,便是为了跟踪马卓明,好好琢磨学习一番。 虽说声音和习惯动作能学个八九不离十,可模样终究是有差别。 也正因如此,才有了芳霏昨晚跟着去接马卓明这一遭,一番接触下来,也算对着马卓明的面容有了大致了解,随后施展出那素有“四大邪术”之称的化妆之术,真真是化腐朽为神奇。 马茗茗与春桃二人,瞧着那如同话本里易容术般的场景在眼前上演,惊得合不拢嘴,心中直呼不可思议。 不多时,马千户便见到了改头换面的马卓明,又穿上了马茗茗和春桃一晚赶制出来的马卓明同款衣衫。 此番下来,若不仔细去打量,是分别不出真假马卓明的。 至于马卓明口中所言“上级给的任务”,皆是从刘辞之前的只言片语,以及姜长盛的透露中得知,马卓明应是赵指挥使对立一派的。 所以啊,芳霏从马卓明要把女儿嫁给马千户这件事上琢磨出来的缘由,和实情差不了多少,可不算冤枉了马卓明。 这番话经由马千户传入指挥使大人耳中,赵指挥使即便猜到几分隐情,但事情对自己有利,也定会借此把柄去找何知府对峙。 何知府为保表面和平,必定会将马卓明推出去。 如此,便能拔掉这枚虽掀不起大风浪,却着实令人厌烦的棋子。 到那时,马千户私下里也定不会放过找他麻烦的机会。 如此一来,马卓明莫说谋个一官半职,往后日子怕是也艰难无比,说不定在这青州城都待不下去了。 第221章 尘埃落定 第221章 尘埃落定 这后面的事也不是芳霏能插手的,她就等着看这事儿怎么发展,最后是个什么结果。 若问芳霏骗马千户心里有没有过意不去,那肯定没有。她这也算是帮马千户早点看清马卓明是个什么人了。 这结果来得也快。次日上午,马同知在衙门刑场挨了板子,被赶出衙门。 到了午时,这事儿就成了城中当日的谈资。这里面自然有芳霏的手段,她和赵六乔装改扮一番,分头跟几个爱唠嗑的大婶一讲,效果显着得很。 下午,马茗茗正要迈进悦来楼,门口一个头发乱糟糟、衣衫后面还隐隐渗着血的人,猛地一把拉住马茗茗的胳膊,嘴里叫嚷着:“女儿啊,走,你跟我去知府跟前作证,我昨日压根儿没跟马千户见面!” 马茗茗心里厌恶极了,却还做出关切的样子,扶住她爹,“爹,您这是咋成这样的呀?这又是要作何证?昨日不还是咱们约着马千户在二楼见面的嘛!” 很快,周围就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对面铺子的一个店小二,看清了马卓明的脸,阴阳怪气地说道:“哟,这不是咱们马同知嘛!昨日可瞧见您从这悦来楼二楼跳下去了,后来又瞅见马千户探着窗户往下瞧。咱也不大明白马同知为啥跳窗,这会儿咋又说要让女儿作证?莫不是想作伪证吧。” 他特意把 “马同知” 三个字咬得重重的。 想当初马卓明还是马同知的时候,这店小二就因为扶着自家生病的老母亲,走得慢了些,挡了马同知的轿子,平白无故挨了马同知家仆一脚。所以今儿个能看他笑话,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 芳霏也在人群里头,听着这店小二的话,心里想着:这位小哥,有这张嘴就多讲些! 昨日跳窗之事,也不只有这店小二一人瞧见了,马卓明跳窗这不同寻常的动静,肯定引得周围铺子的人都注意上了。 接着就有人也说看到过马卓明跳窗。至于后来又见他重回悦来楼,还拎着糕点出来,大家都不知道这是演的哪一出。 目击证人还真不少。马卓明满心狐疑,看看马茗茗,又瞧见跟在马茗茗身后的芳霏,着急上前一步,“姜小姐,昨日咱们可是在谈铺子的事儿,你可得给我作证呐!” 芳霏装出一副惊讶的模样,“马伯伯,我昨日可没约见您啊。再说了,我不过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姑娘,这开铺子这么大的事儿,都是长辈们做主,哪轮得到我跟您谈呀。” 周围的人群里甚觉芳霏此番言论有理,一个婶子开口:“人家小丫头,这话可在理!” 芳霏又道:“马伯伯,我可不敢跟您去作伪证,那是要挨板子的。您自己挨了打,心里不痛快,咋还想拉着茗茗姐呢,哪有您这样当爹的呀。” 马茗茗也适时地哭了起来,说:“爹,这事儿咱可使不得,要是让大人查出来,我挨板子倒没啥,可还得连累您再受苦哇。” 之前那个店小二,听了这话,故作夸张的说:“咱们都看着呢,这马同知要逼女儿做伪证!” “要我说,这当爹的竟这般坑害自家闺女,可真是头一回见呐!” “这闺女都被她爹这么算计了,还一心为她爹着想呢!” “可不是嘛,这姑娘真是个孝顺的好闺女,可这当爹的,忒不是东西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这些议论声清清楚楚地传进马卓明的耳朵里。 他又气又恼,脸涨得通红,“你,你们……” 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个囫囵话来,突然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马茗茗赶忙伸手扶住马卓明往下坠的身子,嘴里焦急呼喊:“爹,爹!” 随后,她转头一脸歉意地对着人群说道:“诸位叔伯婶子,小女知晓礼法,断断不会由着爹一错再错,跟他去作那伪证!” 马茗茗说得斩钉截铁,一脸认真。 人群里又响起一片夸赞女儿人品、数落父亲不是的声音。 “劳烦各位让让,我爹受了伤,得赶紧带他回去休养!” 马茗茗向周围的人群恳请道。 小八也机灵,赶忙伸手架住马卓明的另一只胳膊。 两个柔弱女子,艰难地拖着她们爹的身子,身影渐渐从众人的视线里消失。 身后,众人的议论声还在继续: “要说起来,这马卓明倒也有俩好闺女。” “可这当爹的,实在不咋地!卖女求荣的事儿,他可没少干呐!” 一位知晓马卓明往日行径内情的人脱口而出。 “兄弟,快给咱讲讲。” “……” 正所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马卓明这下子算是彻底倒台了。墙倒众人推,接下来的几日,马卓明从前那些不地道的事儿,都成了大伙茶余饭后的谈资。 马茗茗和小八拖着马卓明,捱到马家小院门前,抬手拍响了门。 开门的是小九,两人一使劲,“哗啦” 一下,把马卓明推进门里。 小九猝不及防,根本撑不住马卓明的身子,“扑通” 一声,两人一块儿摔倒在地上。 马茗茗眼疾手快,赶紧关上门,还丢下一句:“好生照顾你们爹!” 说完,转身拉住小八,朝着巷子另一头快步走去。 这条巷子的尽头,一辆马车停在和煦的阳光下。 芳霏正趴在车窗上,笑盈盈地看着她们渐渐走近的身影。 春桃则站在马车旁,候着她家小姐。 马茗茗拉着小八的手,登上马车,稳稳坐好。 这时,赵六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驾 ——” 马车缓缓启动,朝着清平县的方向驶去。 芳霏舒展着身子,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欢快说道:“可算能回家喽!” “正是呢,回家咯!” 马茗茗眉眼含笑,应和着。 马车里,三人脸上都洋溢着真挚的笑意,唯有小八,神色间既有期待,又透着几分忐忑。 马茗茗瞧出妹妹的不安,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温声安慰:“妹妹莫要担心,咱们那位‘好父亲’,在伤没养好之前,可没闲工夫来管咱们!” 第222章 回清平县 第222章 回清平县 “小八姐姐,如今马卓明对你们已是鞭长莫及,往后更是翻不出什么风浪,放宽心便是!” 芳霏也伸出手,拍了拍小八的肩膀。 “嗯,四姐姐、姜小姐!我就是一时还不敢相信,自己竟能逃出那个家!” “很快便能习惯啦!咱们清平县可是个好地方,好山好水好风光,美食玉郎坦荡荡!你一准儿会喜欢上那儿!” 芳霏眼睛弯弯的说着。 这话一出,把马车里的另外三人都逗得哈哈大笑,笑声传出车外。 坐在车辕上的赵六,心情也跟着大好,嘴里轻轻哼起了小调。 “芳霏小姐,清平县好山好水好风光,倒不虚,可这‘美食玉郎坦荡荡’,您是听谁说的?” 发问的,正是向来爱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春桃。 “我自己说的呀!春桃姐,你且说说,咱们清平县的美食如何?” 春桃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小食铺、卤肉铺,还有碧水阁的美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咱们那儿的美食,自然是好吃得紧!说起来,我都有些馋米线了!” “回去管够,保准让你吃到肚皮溜圆!” “至于这‘玉郎’嘛!” 芳霏调皮地眨了眨眼,脱口而出,“可不就在清平书院嘛!” 春桃一听,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常常见到的张晋、赵启年两位公子,还有姜家的三位少年,顿时脸色一红,小声应道:“倒也是!” 马茗茗瞧见春桃这副花痴模样,打趣道:“咱们春桃这是长大了,开始寻思如意郎君啦!” “哎呀,茗茗姐,我才不愿嫁人呢,就想一辈子陪在你身边!” 春桃羞得满脸通红,为自己正名。 “好,只要你乐意,便一直在我身边!” 马茗茗满眼宠溺,伸手捏了捏春桃红扑扑的小脸。 “那这‘坦荡荡’又是啥意思呀?” 小八一脸好奇,忍不住问出声。 “咱们清平县的百姓呐,可都是坦荡敞亮的好人!” 芳霏一脸骄傲。 小八瞧了瞧芳霏,又想到车辕上坐着的赵六叔,回想起和这两位清平县人的接触,赶忙点头,“确实是好人!” 早些年,小八也曾跟着马卓明在清平县待过一阵子,只是那时她年纪尚小,好些事儿都记不大清了。 实话说,那会儿马卓明身为一县之长,却纵容着沈锦那帮能给他捞好处的人肆意妄为,县里的风气实在是不咋地。 好在如今换了两位张大人主事,虽说县令不大爱管琐碎事务,可张主簿那可是个亲民的好官。在他们的治理下,清平县的民风愈发淳朴,作奸犯科的事儿都少了许多。 芳霏心中暗自思忖,嗯,清平县当真是个宜居的好地方!自己和如意能穿越到这儿,可真是莫大的幸运。 夕阳西斜,余晖洒落在大地上。远远地,清平县的城墙轮廓渐渐映入众人眼帘。 几日未曾归家的赵六,此时只觉归心似箭,手中的马鞭轻轻一扬,马车跑得愈发快了几分。 城门处值守的衙役,大多都是赵六的熟人。其中一人瞧见赵六这副急切模样,忍不住打趣:“六哥,这般心急火燎的,莫不是嫂子在家等着呢!” 说完,还意味深长的一笑。 “去去去,马东家和芳霏小姐都在车里呢!” 这衙役自然认得马茗茗和芳霏,说来今日晌午,他还美滋滋地吃了一碗从小食铺送来的米线。 听到此话,他略带尴尬地轻轻拍了下自己的嘴,“是我言语失当,冒犯了!” 芳霏坐在车里,将两人的玩笑话听得真真切切,随手掀开帘子,脸上挂着笑意打招呼:“几位大叔好呀!” 这几位城门衙役,都曾尝过芳霏送的吃食,此刻面上带着笑容,纷纷应和:“芳霏姑娘好!” 其中一人开口问道:“芳霏姑娘,这是从哪儿回来呀?” “去了趟州城。您也知道,咱们碧水阁生意挺不错,我就琢磨着能不能把生意再往外扩展扩展。” 芳霏笑着回应。 “姑娘,好本事啊!” 众人齐声夸赞。 “嗨,眼下还一点头绪都没有呢。”说着,抬头望了眼即将消失的太阳。 笑着告辞:“几位大叔,咱回头再唠,我这几日没回,心里实在挂念着铺子。” “好嘞!回头见!” 几位大叔纷纷让开道路。 赵六轻喝一声 “驾”,马车缓缓在城中行进起来。 小八亲身见识到城门衙役这般通情达理,如沐春风,和州城门口那些冷面、故意刁难人的衙役截然不同。 经此一事,她对芳霏所说的 “坦荡荡的好人” 这句话,又多了几分深刻体会。 当到了小食铺,小八看着碗里李二娘特意剥好放进去的一颗茶叶蛋,再次体会到了清平县的人好,心中一暖,终究忍不住落下泪来。 马茗茗抬手轻轻拭去小八眼角的泪水,温声道:“傻妹妹,哭啥呀,赶紧吃吧,不然蛋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姐姐,打从我娘走后,今儿个是我最开心的一天,我这是高兴、感动的!” 小八说完,大口咬了一口茶叶蛋,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真香!” “香就多吃些!” 李二娘又将一颗刚剥好的茶叶蛋,轻轻放进小八碗里。 “多谢李婶!” 小八满是感动,赶忙道谢。 “李婶,我也要!” 春桃嘴里正狼吞虎咽地扒拉着米线,说话都含糊不清。 “有,都有呢。” 李二娘笑着把蛋放进春桃碗中,关切地说:“你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 “跟您说呐,婶子,我这几日就馋这一口。” 春桃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声音依旧含糊。 “李妹子,还有卤肉不?劳烦你再给我切盘!” 说话的是赵六,他一直闷头在另一桌吃饭,这会儿才出声。 “有,有!” 李二娘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往后厨去切卤肉。 “李婶,麻烦您带碟辣椒油过来!” 芳霏可是个无辣不欢的主儿,赶紧补充道。 “好嘞,小东家!” 李二娘在后厨切着卤肉,心里暗自好笑,瞧这几人吃的模样,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不是去州城办事,而是去哪儿遭了大灾荒逃回来的呢。 第223章 我叫马盈盈 第223章 我叫马盈盈 几人风卷残云般吃完饭后,便各自归家。 芳霏从行囊中取出在州城特意买来的鸳鸯枕套,略带愧疚地递到李二娘手中,“李婶,实在对不住,那日没能赶上您和二叔的定亲礼,食言了。” 李二娘接过那做工精巧的枕套,连忙摆手,“小东家,您这是有要事缠身,再说还有老东家和赵东家过来为我主持,我已经很满足了,您可别这般说。” 说罢,又满脸笑意地接着道:“这枕套一看就不便宜,我就厚着脸皮收下啦,多谢小东家的祝福!” “这就对喽,李婶,您要是不收,我还真不知道该给谁用了了!” 芳霏笑着回应。 李二娘小心翼翼地将枕套叠好,放在一旁,接着又细心地为芳霏铺起床铺。 芳霏又从包裹里拿出一个模样可爱的女娃娃泥人,伸手拉过一旁安安静静的小喜,把泥人轻轻放在她手里,“小喜妹妹,这是给你的礼物!” 小姑娘欢喜地接过泥娃娃,声音软糯地说:“谢谢小东家!” 芳霏伸手捏了捏小喜肉嘟嘟的脸蛋,手感极佳,心里想着,这可是自家铺子养得白白胖胖的娃! “小喜,你姐姐小双回来了没?” “昨日姐姐回来过,不过今儿一大早又走了。” 小喜一提到姐姐,脸上满是开心的神情。 “这么快就走啦?我都好些日子没见着她了。” 芳霏不禁有些失落,轻轻叹了口气。 李二娘铺好床铺,直起身说道:“小双那丫头,拿了本账本,还有些银票给我,让我转交给小东家,我都锁在客堂那屋里了。” 说着,就要转身出去拿。 芳霏赶忙阻拦道:“李婶,不急,明日再看也不迟!” 李二娘一拍脑袋,自责道:“你瞧我这记性,小东家奔波了一整天,该早些歇息才是!” 芳霏躺进被窝,鼻子一吸,闻到被子上残留的阳光味儿,惬意地又多吸了几口,心里念叨着,这味儿可真香! 其实,自打姜长盛不在小食铺住以后,那间屋子就空下了,芳霏本可以搬到那边去住,可她实在习惯了这间屋子带来的温暖与亲切,也就一直没挪窝。 芳霏在安稳小窝里美美歇了一宿,次日一睁眼,已经日晒三竿。 巧了,同住在一条巷子里的马茗茗,也是多睡了会,穿戴整齐,就左右带着两个妹妹来到小食铺。 马茗茗一进门,就满脸笑意,打趣着:“芳霏啊,我肚子还饿着呢,这不,又厚着脸皮来蹭饭啦!顺带还有件事儿,得你点头才行。” 芳霏热情招呼着:“吃呗,可别见外。” 边说边指了指李二娘刚烙好的葱油饼,“想吃自己拿,千万别客气。” 马茗茗和春桃哪会客气,伸手就各拿了一张。 小八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春桃拿了一张饼塞到她手里,笑嘻嘻地说:“吃吧,小八小姐,就跟在自个儿家一样!” 说完,还乐呵地笑了两声。 小八重重地点点头,应了句 “嗯!”,咬了一口葱油饼,眉眼瞬间弯成月牙,“好吃!” 芳霏正大口喝着粥,待放下空碗,接着马茗茗之前的话茬,问道:“茗茗姐,到底啥事儿啊?” “是小八的事儿。我昨晚问过她了,她说想去碧水阁从女伙计做起。你可是东家,我不得来问问你的意思嘛。” “就这点事儿呀,你看着定就行,没啥不行的。小八姐姐就跟自家人一样!” 小八赶忙道谢:“谢谢姜小姐,我定会好好做事!” “哎呀,小八姐姐,别这么见外、这么拘谨!” 芳霏笑着说道,又拿起公筷,夹了一筷子自家腌的小菜放到小八碗里,“你尝尝这小菜,我姐腌的酱菜,就着粥吃可香了。” 小八就着粥吃了一口小菜,点头应道:“嗯,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芳霏接着又问,“对了小八姐姐,你本名叫啥呀?咱总不能老小八小八地叫着。” “我叫马盈盈,往后大家叫我盈盈就行!” “这名字真好听!” 芳霏向来会给人情绪价值,立马夸赞道。 春桃也跟着凑趣:“盈盈小姐,尝尝这个,如意小东家腌的咸鸭蛋可好吃了!” 边说边给马盈盈递上一个咸鸭蛋。 马盈盈尝了一口,那红油瞬间在舌尖爆开,咸香与沙糯完美交融,味蕾得到极大满足,忍不住小小惊叹了一声。 咽下后,马盈盈笑着纠正春桃:“春桃姐,你都叫我姐‘姐姐’,可别再叫我‘小姐’了,我早就不是什么小姐了。你就跟姐姐一样,喊我‘妹妹’就行。” “好嘞,盈盈妹妹!” 春桃爽快地应了一声。 马茗茗是个爱操心的主,又想起青州城碧水阁铺子的事儿,面露担忧,说道:“也不知那修葺有没有出啥岔子,过几日,我得去看看。” 芳霏想着马茗茗在装修碧水阁铺面上确实有经验,让她去盯着一下,倒也能放心些 。 芳霏点了点头,赞同道:“过几日再去吧,想来暂时不会出啥大问题。这几日你就踏踏实实地歇着,到时候雇上彪子和柱子两位大叔,一路护着你,保准安全。” 事儿谈妥了,几人也吃得饱饱的。姜家向来有个习惯,饭桌上就把该商量的事儿都商量好,这么看来,马茗茗也算是入了姜家这习俗了。 说起来,清平县那三家铺子,就算芳霏不过问,也能稳定地经营。饭后,芳霏就寻思着跟马茗茗一道去碧水阁。 一来是要去巡查下铺面,二来,也是更为要紧之事,便是想去见见张元初这位小师妹。 不出意外,她定是陪着张老夫人,在碧水阁,搓起了麻将。 果不其然,在张元初瞧见芳霏的身影时,一下子蹦了过来,拉住芳霏的衣袖,小嘴一嘟,嗔怪道:“二师姐,你去青州怎的不带我呀?” 第224章 何苦费这许多周章 第224章 何苦费这许多周章 芳霏从袖中掏出一个精巧的瓷娃娃,递上前去,“这不是给你带了礼物嘛!” 张元初欢喜地接过,却还故意嘟着嘴,“二师姐,下次你再去青州,可一定要告知我一声。” “行嘞,只要张夫人应允,我便带你去!” 张元初瞥了一眼坐在牌桌前,正高声吆喝 “碰” 的自家娘亲,顿时泄了气,叹道:“怕是难哟!” 芳霏轻拍元初的肩膀,以示安慰:“别灰心,总会有法子的。大不了,咱们带上张夫人一同去!” “还是二师姐点子多。” 张元初这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儿又眉开眼笑起来。 她瞧见跟在马茗茗身旁的姑娘,不禁好奇,“二师姐,你们此番出去一趟,还带回一位漂亮姐姐呐!” 马盈盈听元初夸赞自己漂亮,顿时羞红了脸。以往在家时,小七和小九总把 “丑丫头,丑丫头” 挂在嘴边,听得多了,马盈盈对自己的容貌便没了自信。 今日,姐姐给她买了合身的衣衫,又把厚重的刘海梳起,整个人显得精神许多,加之心情畅快,愈发容光焕发。 “不敢当,小姐您才是生得花容月貌呢!” 马盈盈回道。 “元初,这位是茗茗姐的妹妹,唤作盈盈!” “盈盈姐,这是咱们主簿大人家的千金!” 芳霏为二人相互介绍。 元初生性热情,一把拉住马盈盈的手,“走,盈盈姑娘,咱们一道玩耍去!” 马盈盈转头望向自家姐姐,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马茗茗微笑着说:“去吧,今日头一回过来,先痛快玩着,也好多熟悉熟悉咱们铺子的营生。” 马盈盈嘴角上扬,应了声 “好。” 随即转身,与元初一同走向一个房间。 那房间里设有真心话和大冒险的玩法,是芳霏去青州前一日新添的,这几日颇受县城里几位小姐的喜爱。 自昨日来到清平县,盈盈只觉处处都是人性的良善。 往昔在青州城,小姐们的聚会,她大多是没资格跟去的。 偶尔得了机会去上的那么几次,也是小七和小九带着她们交好的姐妹,尽是羞辱她的不堪回忆。 可在这房间里,没人会嘲笑她,好似人人皆平等。盈盈跟着玩了几把,便彻底放开了性子,聪慧伶俐的一面展露无遗,赢得几位小姐的欣赏。 芳霏向张老夫人和张夫人行了礼后,本打算寻个地方坐下,放空会儿脑袋,却被张老夫人叫住:“芳霏啊,咱找个清净地儿,聊几句!” “好嘞,盛祖母!” 芳霏轻轻挽住张老夫人的胳膊,朝着预留的一间办公间走去。 二人落座后,芳霏给张老夫人添上一杯热茶,自己便坐在对面,心里七上八下,忐忑地等着张老夫人问话,她心里其实已经猜出个大概。 张老夫人先是笑意盈盈地瞧了她一会儿,转眼间,脸上又换上严肃神情:“此番青州之行,你可有什么话要同我说?” 芳霏心一横,暗忖该来的总归要来,开口便认错:“盛祖母,是我行事太过莽撞,不该把赵指挥使和马千户都算计进去。” “瞧你这样子,也知此事干系重大。往后行事,切要谨慎些。” “我记下了,盛祖母。这回是我太沉不住气,行事莽撞了。” 张老夫人嘴角重又勾起一抹笑意,嗔怪着:“你这丫头,向来是个有主意的,可胆子也忒大了些。就不怕赵指挥使怪罪下来,到时候可如何是好!” 见张老夫人展了笑颜,芳霏暗自松了一口气,忙轻声解释:“我也是知道张大人与赵指挥使交情匪浅,这才斗胆一试。” 芳霏口中的张大人,便是在京中担任首辅的张老夫人长子。 此前,因着张元初那藏不住话的性子,加之姜长盛常与她提起衙门中事,芳霏对张老夫人一家的情况、背景,以及朝中局势,也算略知一二 。 “你呀,说你机灵懂得借势吧,偏又非要自己亲自出面。这事先怎也不知会我一声?何苦费这许多周章。” 张老夫人这番埋怨,实则满含关切。 芳霏聪慧,自然明白其中深意,俏皮一笑:“那往后若再碰上棘手事儿,可就仰仗盛祖母啦,到时候祖母可莫要嫌我烦哟!” 张老夫人嘴角上扬,“不烦,不烦!” “走吧,咱们出去。说起来,这麻将可真是个妙玩意儿!” 张老夫人歇了这一阵,手又按捺不住,想再摸上几圈。 芳霏又亲昵地挽着张老夫人,重新回到牌桌边上。 她瞧着众人摸牌出牌,看了好一会儿,自己心里也痒痒起来,忍不住唤来马茗茗,又拉上另外两位夫人,凑了一桌。 只听牌局一开,那摔牌的脆响,声声入耳,听得芳霏心里畅快极了。 这几日芳霏去青州,最牵挂她的便是姜家人。昨日回来得太晚,没来得及往衙门和赵家百货坊送信。 今儿一大早,林顺便跑了一趟,报了平安。 芳霏算着约定时辰,从碧水阁出来,回小食铺。路过叶家布铺时,还进去和叶裳裳唠了唠青州城的见闻。 如今在清平县,芳霏也算个小有名气的人物了,就这么短短一段路,她一路打着招呼,足足打了二十回,才到自家铺子。 回到院子,芳霏连院门都没关上,搬了个小凳子,就坐在门口一边翻看小双送回的账本,一边等待着亲人的出现。 最先赶来的是姜长盛,他瞧见侄女没瘦,精气神也不错,姜长盛心里那大石头可算落了地。他作为此次行程的知情人,心里的担忧比旁人都多。 其他姜家人呢,只是知道芳霏是去青州看铺子,姜老爹和姜长业原本也想跟着去的,芳霏好一番说辞,把姜老爹和姜长业劝住了,总而言之,不能带他们去。 为了让家人放心,说明会有赵六、马茗茗和春桃陪着去,姜家人这才稍微放心些。 等姜长安两口子到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姜长盛满脸笑意,正听芳霏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 二人见此情景,心中的忧虑顿时消散,满脸笑意地凑过去,一同听芳霏讲述青州城的事儿。 芳霏报喜不报忧,只挑些见闻的趣事,着重说了铺子已经选好。 三人听到,由衷地为她欢喜。待听到这铺子竟要八百两银子时,不禁齐声感叹:“到底是州城,物价恁地高!” 第225章 你戴着可真好看 第225章 你戴着可真好看 不多时,散学后的姜家三兄弟一路穿过厨房,匆匆来到后院,嘴里便 “妹妹长、妹妹短” 地唤开了。 芳霏瞧着大哥,忽而想起明年大哥就要下场考秀才,挑了挑眉毛,开心说道:“大哥,如今咱们在州城也置下了铺子。待你明年赴考,可就有安稳住处了!” “如此,为兄便谢过妹妹这份心意了!” “大哥,咱们都是一家人,何必说这些见外的话!” “好!那我定当潜心苦读,不负家人所望!” “大哥,我信你!” 这时,赵广松和姜广柏二人,异口同声的问:“妹妹,我呢?” “哥哥们皆是人中之龙,妹妹自然都看好啦!”芳霏端水大师上线。 后院之中,客堂内的小桌上,摆满了丰盛的家常菜。 姜家向来有边吃饭边商议事儿的习惯,此番起了话头的是姜长安,他看向姜长盛,开口询问:“大哥,咱们是今日下午就回村,还是明儿赶早回去?” 姜长盛略一思忖,“就下午吧。老家那边还不知芳霏回来,想必心里正牵挂着呢,咱们早点回去,也好让家里人安心。” “县衙那边我已经请了假,今日你那铺子就早些关了吧。” 姜长盛有条不紊地安排着。 姜长安闻言,笑着说:“嗨,我媳妇也念叨着早点回呢,来的时候,就已经把铺子关了。” 芳霏在一旁听着,提议:“二伯、二伯娘,往后打理铺子,倒不必事事都亲力亲为。若能寻得个可靠的掌柜,也好省些心力。” 二伯娘叹了口气,“哪有那么容易寻到可靠之人哟。我和你二伯也没甚大的志向,就想着把这一间铺子打理好便知足了。” 芳霏听了,深以为然,“二伯娘所言极是,要找个信得过、靠得住的掌柜,确实不容易。” 一家人用过饭后,姜家三兄弟便去上下午的课业了。他们所上的清平学院,今儿个申时便能提前放学。 姜老爹特意选了学院休沐的日子,就盼着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好去祭祖。 平日里,姜长盛和姜长安两兄弟各忙各的,难得像今日这般能凑在一处唠唠嗑。 二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泡上一壶茶,便说起了家事。 这边厢,芳霏和赵氏在房里收拾着要带回村子的物件。 里头有芳霏在青州城采买的布料,还有她早前定制的金镯子,从姜阿奶到如意姐,家中女眷一人一只,自然她自己也有。 芳霏的那只,是个素圈,上头挂着莲蓬荷花模样的小坠子,还有刻着 “招财”“纳福” 字样的小牌子。 二伯母赵氏在跟前,芳霏赶忙取出给她准备的那只递过去。 那镯子是宽面的,上头刻着 “吉祥如意” 几个字,还雕着青雀鸟的纹路。 赵氏瞧着这镯子,掂量一番,心里估摸这怕有二两重呢,暗自盘算,这可得值二十两白银呐。 当下,她就连忙推辞,两人你推我让,撕把了起来。 “芳霏啊,这可花了不少银子,我可不能收!” 赵氏推辞着。 “哎呀,二伯娘,如意姐得了百两黄金的赏银,特意拿出两锭融了,给咱家女眷打镯子,好让咱们都沾沾福气。您要是不收,可就辜负我姐的一番心意啦!” 芳霏故意把话说得重些。 赵氏听了这话,面露窘色,犹豫道:“那,那我就收下啦!” “收着吧,收着吧!” 芳霏拉扯得也累了,一把拉过赵氏的手,快速地把手镯套了上去。 赵氏左看右看,嘴角忍不住上扬,慢悠悠地晃到石桌旁,“这天儿冷,茶水怕凉了吧,我再去添一壶来。” 说着,便把戴着金镯子的衣袖往上一捋,胳膊腕在姜长安眼前晃了一圈,才伸手去拿茶盘。 “哟,啥东西,差点晃花我的眼!” 姜长安配合着打趣。 跟自家婆娘过了这些年,她那点心思,他哪能不清楚。 方才两人在屋里收拾东西,房门没关,那一番推让,院子里的两人听得真真儿的。 赵氏伸出去拿茶盘的手又缩了回来,一只手轻轻摩挲着手上的金镯子,眉眼带着浓浓的笑意,“哎呀,我说不要,芳霏偏要塞我手上。没想到啊,我这辈子戴的第一只金镯子,竟是我侄女送的。” 姜长安 “嘿嘿” 傻笑着,应和道:“好看,你戴着可真好看!” 赵氏得了丈夫夸赞,心里头那叫一个美,脸上笑意愈发浓了,赶忙又端起茶盘,“可不是嘛,茶水都凉透了,我这就去添些滚水来!” 说罢,扭身就走,还哼起了小曲儿,那步子都轻快得像踩在云朵上。 “咱家的闺女,各个都顶好的!可那三个小子,往后的路还不知道如何呢!” 姜长盛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接着之前的话茬又唠了起来。 “大哥呀,广青这孩子向来对自己要求严,做事规规矩矩的。广松呢,有他大哥做表率,倒也能沉下心来读书。可最让我操心的,还得是广柏。前儿个他还跟我说,比起做官,他更乐意去做生意,可把我给气坏了,狠狠揍了他一顿。” 姜长安皱着眉头,满脸无奈地说。 “哎,这三个小子性格各异。如意和芳霏都提过‘因材施教’这话,二弟啊,你对广松也别太严苛了,孩子有自己的造化。” 姜长盛放下茶杯,语重心长地劝道。 姜长安听了这话,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他们三兄弟年少时读书的场景,忍不住 “扑哧” 一声笑了出来,“大哥,你这么一提,我就想起咱们三弟了。如今的广松,跟三弟小时候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姜长盛也跟着陷入回忆,想起年幼时三兄弟读书的情形。姜长业脑子最灵光,可就是不爱把心思花在读书上,尽想些旁的事儿。 院子里这两兄弟聊起了年少时的趣事,时而笑出声,时而又好一番感慨。 屋子里,芳霏和赵氏娘俩儿则坐在一处,细细翻看从州城带回来的布料。 芳霏一边翻,一边给二伯娘讲着州城如今时兴的样式,赵氏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插上几句嘴。 不知不觉,眼瞅着就快到申时了。 芳霏忙起身,快步往铺中去。见着小食铺现掌柜林顺,三言两语交代一番,便又匆匆折回后院。 她抬手推开后门,朝外张望着,专等卤肉铺那边姜家三兄弟赶着铺里骡车归来。 祭祖乃村中头等大事,芳霏身为体恤的东家,自然不会忘了同村宗族里的三兄弟,定要带着他们一道回乡祭祖。 第226章 山中遇追杀 第226章 山中遇追杀 赵二柱虽说并非姜姓本家,可也是姜家村的一分子,芳霏心里自然记挂着他。 正巧明日清平书院休沐,往常这时候来铺子的食客会少些,少一个人手,勉强也能应付得过来。 芳霏本打算把铺子关上一天,好让大伙都能休息。 林顺却劝说:“那些在码头上劳作一上午的大叔们,就盼着收工后能来咱们铺子,吃上一碗热乎米线暖暖肠胃呢。” 芳霏听了这话,也不好坚持,只得打消了关铺子的念头 。 众人七手八脚,把要带的物件都搬上了车。姜广田扬起鞭子,赶着骡车,从后面的巷子一路来到清平学院的旁侧,停在那里,只等学院的大门一开,接上姜家三兄弟一道归家。 三兄弟倒是顺利接上了,可没想到,还多带了两个人回来。 原来是赵启年拉着张晋,说想跟着去见识见识。只见赵启年,那一米八的个头,此时却拉着姜长盛的胳膊,撒起了娇,张晋也在一旁,满脸期待地眼巴巴望着姜长盛。 “两位公子,可曾跟家中人说过此事?” 姜长盛一脸无奈。 “姜叔,您又不是不知,我家人都不在这儿。” 赵启年说这话时,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芳霏暗自腹诽:也不知这有啥好得意的。 若赵启年能知晓芳霏的心思,定会反驳:你个小女子懂什么,这可是小爷我求之不得的自由! “我已央告同窗,让他代为知会我叔父了。” 张晋恭敬地回话。 芳霏脑海中浮现出张县令那副飘散若仙的模样,心中了然,哦,敢情张主簿是代劳的爹娘啊! “既如此,那就一道去吧!” 姜长盛大手一挥,应下了此事。 得了姜长盛这句话,赵启年和张晋这两个少年心中欢喜,挨着姜家三兄弟坐下。 车上正好有卤肉铺当日没卖完的食物,姜广松麻利地取出两包油纸包好的卤肉,热情地塞到张晋和赵启年手中,“两位大哥,路上怕是饿了,先吃点垫垫肚子。” 俗话说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话一点不假。张晋和赵启年还真有些饿了,此时也顾不上客气,当即打开油纸包,抓起卤肉,一块接一块地往嘴里送。 一时间,骡车上只瞧见五位少年整齐地往嘴里送吃食的模样,时不时还传出阵阵欢快的玩笑声。 骡车 “哒哒” 的蹄声,和着他们的欢声笑语,渐渐远离了清平县城的城门,朝着远方驶去。 在姜家村后的深山之中,如意与成意小哥结伴同行,准备大显身手,多猎些野味。 毕竟明日祭祖完毕,姜家村还要摆酒席,这猎物可得备得足。 如意满脸自信,笑着对顾成意说:“成意小哥,咱俩要不比试比试?” 顾成意嘴角微微上扬,应道:“随你心意!” “那咱就在这儿分开,一个时辰之后,带着猎物回到此处碰面。” “行!” 如今顾成意倒也不怎么担心如意的安危。 虽说如意拳脚功夫不算厉害,可那逃跑的轻功却还过得去。这深山老林里,若真碰上大型猛兽,她往那高大树木上一躲,便能化险为夷。 两人约定好,便朝着相反方向奔去,一时间,惊得林中一群鸟扑棱棱地飞了起来。 如意瞧见前方有一只灰毛兔子,赶忙搭起手中竹箭,眯着眼瞄准兔子,“嗖” 地一箭射去。 哎呀,没射中!看来这箭术还得下大功夫练练。 兔子受惊,撒腿就跑。如意也不甘示弱,施展脚上轻功,和兔子比起了赛跑。 瞅着距离差不多了,她猛地操起竹篓,朝着兔子狠狠盖了下去。 嘿,这下逮住了!她快速掀起竹筐,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企图逃窜的兔子,顺势一扭,兔子便断了气,乖乖成了如意的囊中之物。 如意照着这法子,又接连抓了好几只兔子。接着,她瞧见两只野鸡在不远处觅食。 她瞧了瞧手中竹箭,心里琢磨:这野鸡可不像兔子,不好用竹篓去盖,只能碰碰运气了。 这次运气还真不错,一箭射出,正中一只野鸡。 她把野鸡用藤条串起来,系在腰间,继续在山林里寻觅下一个猎物。 幸甚,行过半刻,如意撞见一群觅食之山羊。 她猫着身子,悄然靠近,一把抱住羊群末尾那只。山羊瞬间惊声鸣叫,如意猛地一拳砸向羊脖,只听 “咔嚓” 一响,羊便倒地,气绝身亡。 如意又朝着逃窜的羊群追去,看准最后一只羊,将柴刀飞掷过去,正中羊腹。羊受了伤,行动迟缓起来,如意迅速追上,对着羊脖又是一拳。 她寻来几根藤条与树枝,绑扎成简易担架,拖着这只羊,朝先前打死那只羊的方向走去。 瞧着两只羊、八只兔子、一只野鸡,如意心中甚是满意,算着时辰也差不多了,便抬脚朝着与成意小哥约定之处行去。 这日林中无风,时已深秋,除了偶尔几声鸟鸣,并无虫吟,唯有如意拖拽猎物之声,以及踩踏地上落叶之 “嘎吱” 声。 之前,她孤身一人追赶猎物,并未觉害怕。这会儿,却无端感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气息。 如意仔细打量着周遭,侧耳倾听四周动静。左侧方向隐隐约约有声音传来,莫不是有大型猎物嗅到那只被柴刀砍伤的羊身上的血腥味儿,朝这边寻来了? 她瞧着担架上的两只羊,心中感到可惜,可性命攸关,也只能暂且舍弃这两只山羊,朝着一旁高大树木攀爬过去。 刚一藏好,便见一个黑衣身影闪入眼帘。如意定睛瞧去,只见此人一只胳膊似是受了伤,那黑衣被割开一道口子,里头雪白的肌肤露了出来,上头还有一道长长的刀剑划伤,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 紧接着,又有几个黑衣蒙面人手持利刃,闯入视野,对着前头那受伤的黑衣人紧追不舍。 第227章 留个活口 如意瞧着这般情形,心中顿时慌乱不已,暗自忖道:这莫不是碰上仇家追杀了?当下在心底不住默念:可千万别往这边来,赶紧转向才好。 然而事与愿违,前头那黑衣人竟直直朝着如意藏身的方向奔来。 瞧她模样,似已精疲力竭,脚步虚浮,踉跄着倚在了如意前方五米开外的一棵大树旁。 黑衣人对着身后紧追不舍的杀手,冷冷一笑,斥道:“你们这群狗东西,可真是二皇子的忠犬!” 为首的那个黑衣蒙面杀手,闻言冷哼一声,恶狠狠地说道:“刘夫人,你今日插翅难逃,乖乖把命留在此处吧!” 言罢,便挥剑朝着黑衣人刺去。 恰在此时,倒霉事一桩接着一桩。 如意挂在腰间的猎物,那藤条许是先前爬树时磨损得厉害,眼瞧着就要断裂。 此刻,终是不堪重负,“啪” 的一声断开,猎物直直从树上掉落,砸在地面,发出的声响清晰地落入几名黑衣人耳中。 如意心中 “咯噔” 一下,暗叫不好:这下可要命丧于此了!都怪自己贪心,想着回去前再捕几只兔子,才没把猎物放进身后背篓。 怎么办?怎么办?如意心中慌张的不行,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先逃为上!这般念头刚起,脚下已经运起轻功,朝着和成意小哥约好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为首的黑衣蒙面人,对着身旁二人下令:“你俩,去把那丫头解决了!” 二人领命,如鬼魅般朝着如意的身影追去,眨眼间便堵住了她的去路。 如意只得匆忙换个方向再跑。这两个黑衣人倒也不心急,在他们眼里,如意不过是个会点粗浅功夫的黄毛丫头,还能逃出他们的手掌心不成?就跟猫戏耗子似的,慢悠悠地围堵着。 再看这边,为首的黑衣人挥剑直刺刘夫人。刘夫人哪能坐以待毙,拼尽全力挥剑抵挡。 “都给我上,手脚麻利点解决她,好回去复命!” 黑衣人怒喝一声。 刘夫人以一敌四,终究寡不敌众,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 另一边,追击如意的两名黑衣人,一番精心堵截后,竟将如意逼到了刘夫人所在的包围圈。 眼见着有一剑就要刺中如意胸口,千钧一发之际,刘夫人翻身抵挡,那剑划伤了她的后背。 刘夫人疼得闷哼一声,压低声音,急切地对如意说:“我来拦住这几人,你瞅准时机赶紧跑,去清平县找张县令,就说刘稚今日死在二皇子手里了!” 话音刚落,刘夫人运起一掌,将如意推出了包围圈,自己则飞身迎向追如意的两人。 如意脑子飞速运转,心里纠结万分,是逃,还是逃呢? 可她的身体却抢先做出了反应。只见她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野外烧烤用的辣椒包,紧紧攥在手中,转身重返战场,对着正刺杀刘夫人的两名杀手,猛地将辣椒面朝着他们眼睛撒去。 与此同时,她另一只手将柴刀朝着另一名杀手掷了过去,而后一把拉起刘夫人,拼尽全身力气,朝着远离杀手的方向奔逃。 然而,如意这一番动作,不过是让三名杀手稍微顿了一下。 很快,另外三名杀手便追了上来,挥起剑就朝着如意和刘夫人刺去。 就在这生死攸关之时,只听 “嗖嗖嗖” 三声破空之声传来,两支箭精准地射中两名杀手举剑的胳膊,另一支箭则直直地插进了第三名杀手的胸口,那杀手瞬间气绝身亡。 如意顺着声响望去,顿时喜出望外,高呼:“成意小哥!” 顾成意见状,脚下生风,迅速朝着如意这边奔来。 恰在此时,三名杀手已如恶狼扑食般,冲到如意与刘夫人近前。 顾成意心急如焚,大声喊道:“如意,小心身后!” 刘夫人亦是身手敏捷之人,她反应极快,手中长剑精准地格挡住一名杀手刺来的凌厉一剑。 然而,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另一名杀手看准时机,长剑如毒蛇吐信,狠狠刺中刘夫人的肩膀。 刘夫人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却强撑着往后退去,同时奋力抽出那把刺在自己身上的剑。 与此同时,又一名杀手欺身逼近如意。如意身形娇小,此刻反倒成了优势,她突然矮身蹲下,杀手的剑贴着她的发髻刺了个空。 如意趁势抽出匕首,朝着对面杀手的胳膊狠狠插去。 哪晓得这杀手反应奇快,如意的匕首仅仅划破了他的衣袖,紧接着,杀手飞起一脚,猛的踹在她身上,如意整个人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闷哼一声,嘴角缓缓沁出血丝。 顾成意此时已赶到近前,只见他手中长剑寒光一闪,直挑向踹伤如意的杀手的胳膊。 林间响起一声凄厉的哀嚎,那杀手的胳膊竟被一剑斩断,断臂在空中划过一道血线,掉落一旁。 顾成意眼中寒意凛冽,仿若腊月冰霜,紧接着,他手中长剑一转,毫不犹豫地刺向这杀手的心脏。 杀手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顾成意顾不上停歇,转身便朝着如意跑去,声音里满是后怕与紧张:“如意,你怎么样?” 如意捂着肚子,轻轻揉了揉,勉强扯动嘴角,“成意小哥,快去帮刘夫人,她认识张县令。” 此时,刘夫人正以一敌四,陷入苦战。那四名杀手也并非愚笨之辈,眼见眼前的少年手段狠辣,不好招惹,便达成默契,四人合力围攻刘夫人。 在他们看来,尽快完成二皇子交代的任务,才是当务之急。 刘夫人虽然武艺不俗,但终究寡不敌众,身上又添两道剑伤。 眼看一名杀手的剑就要刺中她的要害,千钧一发之际,顾成意及时赶到,手中长剑一横,“当” 的一声巨响,将那杀手的剑震开。 有了顾成意的加入,战局瞬间扭转。很快,三名杀手被斩杀。 顾成意想着如意受的伤,心中怒火熊熊燃烧,双眼泛红,手中长剑一挥,便朝着最后一名杀手的心脏刺去。 “少年,留个活口!” 刘夫人急忙出声请求。 第228章 那咱一块儿拉 顾成意脑海中瞬间闪过如意之前说的话,此人认识张县令,当下心中一凛,他手腕一转,长剑偏离了原本的方向,刺在了那杀手的肩膀处。 然而,世事难料,这杀手竟趁人不备,咬碎藏在口中的毒丸。 不过眨眼间,他便脸色发黑,倒地身亡,终究还是没能留下活口。 刘夫人此前一直强撑着一口气,此刻见危机解除,紧绷的气力瞬间消散,两眼一黑,晕倒在地。 如意见状,赶忙跑到刘夫人跟前,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长舒一口气,“还好,尚有气息。” 说罢,她急忙从怀中掏出金疮药,小心翼翼地往刘夫人的伤口上撒去。刘夫人身上伤口虽未伤及要害,却密密麻麻有不少,如意手中那一小瓶药,眨眼间便撒完了。 “成意小哥,快把你的药给我。” 如意扭头冲顾成意喊道。 顾成意迅速从怀中掏出药瓶递过去,随后转身,目光落在那几具杀手的尸体上。 他略一思索,便走上前去,一手扛起一具尸体,又俯身捡起一具搭在肩头,而后身形一转,作势就要飞身离去。 “成意小哥,你这是要做甚?” 如意见状,高声问道。 “拿去喂狼。” 顾成意简短地回了一句。 “那你先搜搜他们身上可有值钱物件,或是要紧东西。” 如意赶忙提醒。 “嗯,我去去就回。” 话音刚落,顾成意身影一闪,瞬间消失在树林之中。 如他所言,很快便折返回来。如此往返三趟,几具杀手的尸体便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如意瞧着地上那一大滩血迹,眉头紧蹙,“成意小哥,咱得换个地儿,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有猛兽循味儿找来。” “嗯!来,上我背上来。” 顾成意边说边蹲下身子。 “不用,成意小哥,我没啥事儿。刘夫人还昏迷着呢,咱得带上她。” 如意推辞道。 “她没你重要!” 顾成意脱口而出。 这话一出口,如意的脸 “唰” 地一下红了,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恰在此时,一声虚弱的呼喊打破了这略显尴尬,又带着丝丝异样的氛围:“水,我要水……” 如意回过神来,急忙跑到刘夫人身边,下意识地伸手往腰间摸去,想要拿水囊,可手伸过去,却摸了个空。 她这才想起,自己腰间挂着的东西,之前慌乱间都掉在那棵树下了。 她小跑过去,将水囊与之前打的那些小型猎物,一并捡了起来。 她又低头瞧了瞧藏在树下枯草丛里的两只山羊,心中满是可惜,这可是自己头一回打到的大型猎物,难不成就要丢在这里,带不走了? 不过,救人如救火,眼下也顾不上这些了。 如意把那些小型猎物一股脑儿塞进之前逃跑时丢在树下的竹篓里,拎起水囊,匆匆跑回刘夫人身旁,小口小口地给她喂起水来。 刘夫人喝了些水,脑袋稍稍清醒了些,微微睁开一丝眼缝,气息微弱地说:“多谢你们二位,救了我这条性命。” “刘夫人,您先莫要多言,省些气力。” 如意轻声劝道。 “此地不宜久留,那派人来的家伙,这都已是第二拨杀手了,保不齐后面还有呢。麻烦小姑娘扶我起来。” 刘夫人虽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顾成意和如意耳中。 “成意小哥!” 如意眼中满是请求之意,望向顾成意。 顾成意又怎会不明白这小姑娘的心思,无奈之下,走到刘夫人身前,蹲下身去。 如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意,“成意小哥,回头定给你做顿好吃的。” 说罢,如意小心地将刘夫人往顾成意背上扶。 先前刘夫人一门心思都在杀手身上,没来得及仔细打量这少年,此刻靠得这般近,终是将顾成意的面庞瞧了个真切。 刹那间,刘夫人脑海中闪过一人,忍不住问:“少年,你可认得卫国公?” 顾成意眼中闪过一丝寒意,语气淡淡地回:“不认得。” 此刻,当务之急是寻个安全之地,刘夫人也不便再多打听,顺着如意的搀扶,趴在了顾成意肩头。 如意思索片刻,终究还是舍不得自己猎到的那两只山羊。 “成意小哥,稍等一下。” 说罢,她快步跑到树下,费力地将那两只山羊拖了出来。 顾成意见如意眼中满是不舍,终究还是依了她,任由她拖着山羊,嘴上却忍不住提醒:“若是觉着吃力,就把它们扔了,莫要伤了自己。” “成意小哥,我心里有数。” 就这样如意拖着猎物,跟在顾成意身后走了几步。 顾成意停下脚步,往后退了几步,与如意并肩,伸手拉过如意手中的藤条,“我来。” “我有力气,能行的。” 如意坚持道。 顾成意目光坚定,不容置疑地看向如意,如意被他瞧得心里发虚,只好说:“好吧,那咱一块儿拉!” 刘夫人头脑清醒着,危险一解除后,身上的伤痛便愈发明显。 听着这两位少年友好的交谈,竟觉得身上的疼痛都似减轻了几分。 “小姑娘,你家在何处啊?” 刘夫人想要打听一下如今身处何地。 她此前从边城赶路而来,一路上已遭遇两拨杀手。 原本带的四个暗卫,两人留在了那固执不愿返京的三皇子身边,另外两人,在对付第一拨杀手时,一人丢了性命,另一人也在第二拨杀手来袭时,为护她逃脱,死在了杀手剑下。 无奈之下,她只得舍弃大道,指望借山中复杂的地势甩开追兵,可终究还是被追上了,这才有了与如意的相遇。 “夫人,姜家村。” 如意如实作答。 “可是有个叫姜芳霏的姑娘在的那个姜家村?” 芳霏这名字,刘夫人的儿子在家中时常提及,她下意识地问道。 “您认识我妹妹?” 如意感到诧异。 “倒还未曾谋面,只是听我儿说起过。我儿名叫刘辞,你可识得?” 刘夫人解释。 如意瞬间知晓了对方的身份,原来这位竟是夏国的女首富。 “识得,与我家有些生意往来。” 顾成意见如意与刘夫人聊起别的男子,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出声打岔:“如意,我那背篓里有两只野鸡,放你背篓里吧。” 第229章 以自身安危为重 前方不远处,便是顾成意与如意此前约定碰面的地方。 如意一眼瞧见放在地上的背篓,走上前去,探头往篓中一瞧,当真只有两只野鸡。她又朝四周扫视一圈,并未见其他大型猎物的踪影。 如意心中疑惑,转头看向顾成意,难以置信地问:“你就打到了这两只野鸡?” “是啊,今日运气欠佳,没碰上猎物。” 顾成意神色坦然地说。 如意哪能不明白,这哪是什么运气不好,分明是成意小哥有意让着自己。如意又不是真的小姑娘,少年的小心思,她还是能看穿的。 不过,心里仍是美滋滋的。 “成意小哥,这么看来,你输咯!” 如意眉眼含笑。 “嗯,输了。” 顾成意声音温柔,带着几分宠溺。 刘夫人心中感叹:“嗯,年轻人的感情真好!” 如意将那两只野鸡放进自己背篓,瞧着眼前空荡荡的背篓,略一思索,抬眼环顾四周,见不远处有棵柏树,枝叶极为繁茂。 她眼睛一亮,计上心来,快步走到树下,快速爬树将背篓藏进柏树那层层叠叠的枝叶当中。 如意双脚落地,回到顾成意跟前,“成意小哥,下次进山咱再来取着用。” “好。” 顾成意应声。 “走吧。” 如意说着,又伸手去拉那简易担架,与顾成意一道,准备下山。 他们这一路,恰好要经过山中的顾家小院。 顾成意暗自运起内功,在距离小院还有五百米左右时,便喊起顾惜惜来。 须臾,只见一个身着黑衣、扎着高马尾的女子,如一阵风般出现在三人面前。 顾惜惜瞧见成意背上的刘夫人,脱口而出:“你怎么会在这儿?还落得这般模样。” 刘夫人此刻也已然明了,怪不得之前瞧着顾成意眼熟,原来如此。 刘夫人苦笑着回应:“唉,说来也是不幸,碰上了歹人追杀。” 顾惜惜上前,从顾成意背上接过刘夫人,背在自己背上,“先到我那儿养伤吧!” “多谢顾小姐!” 刘夫人感激出声。 顾惜惜微微苦笑,“这里没有顾小姐,喊我惜惜就行。” 言罢,背起刘夫人,施展轻功,瞬间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走吧,我送你下山。” 顾成意对如意说。 与此同时,他伸手接过如意的背篓,又拖着那两只羊,不让如意插手帮忙。 “那就有劳成意小哥了。” 两人一道朝着下山的路走去。 如意故意放慢脚步,落后顾成意几步。趁他不注意,悄悄伸手摸了摸肚子。刚才还没觉得有多疼,这一路走着,疼痛却越发明显起来。 “疼得厉害么?” 顾成意走在前面,似有所感,突然开口询问。 “啊?” 如意愣了一下,随即如实作答,“是有点疼。” “你且稍等!” 顾成意说罢,施展轻功,如同一道黑影般朝着自家院子飞驰而去。 没过多久,他便折返回来,手中多了一个小瓷瓶。 他走到如意面前,将瓷瓶递过去,“到家后,在受伤的地方抹上一些。” “多谢成意小哥!” 如意接过瓷瓶。 顾成意重新拖起猎物,犹豫片刻,还是叮嘱出声:“日后,万事以自身安危为重。” “我晓得,当时我就躲起来了。” 如意接着把自己之前的遭遇细细讲了一遍,她心里清楚自己的拳脚功夫,若是贸贸然冲上去,那无疑是白送人头。 顾成意听完,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心里满是自责,怪自己为何要让她独自一人留在这深山之中。 “成意小哥,你为何知我遇到危险了?” 如意好奇地问。 “咱们约定的时辰都过了,却迟迟不见你到,我便顺着路寻了过去。” 顾成意解释。 “真是万幸,要不然,我这条小命可就交代在那儿了。” 如意仍然心有余悸。 “往后定不会了!” 顾成意神色郑重,语气坚定地说。 “不会什么?” 如意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不会再让你受伤!” 这话一出口,如意顿觉脸上、耳朵根子一阵发烫,泛起红晕。 心下纳闷,这成意小哥今日是怎么了,这般言语,一套接着一套的。自己不过还未满十岁,他这么说,着实有些不妥吧! 顾成意也是经了今日这惊险之事,心中担忧,忍不住多叮嘱几句。 他想着,只要稍晚一步,如意恐怕就会在自己眼前消失不见,这念头一想起来,便满心后怕。 如意轻轻“嗯” 了一声,接着,两人陷入一阵的沉默,各自思忖着心事。 路程不长,很快便到了如意家门口。 此时,大门敞开着,如意抬眼望去,只见院子里热闹非凡,一群人正围坐一处,有说有笑。 许是众人谈兴正浓,声音太过嘈杂,竟是没听到门外二人的动静。 还是芳霏与如意心有灵犀,最先瞧见如意,当下便朝着如意小跑过来,嘴里还亲昵的喊着:“姐,亲姐哟,我可太想你啦!” 话音未落,芳霏便一头扑到如意身上。如意本能地 “嘶” 了一声。 “你受伤了?” 芳霏一脸关切,急切问道。这声音没刻意压低,院子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瞬间,家人一窝蜂似的围了过来。 “没啥大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缓一缓就好。” 如意强忍着疼痛,对着家人挤出一抹笑容,做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走,跟我回屋瞧瞧。” 芳霏拉起如意的手,便朝着院子东侧的房间走去。 临走时,芳霏还不忘对着顾成意丢下一句狠话:“回头再找你算账!” 房门一关,芳霏开口便问:“是你自个儿脱衣裳,还是我来帮你?” “我自己来吧。” 如意一边说着,一边动手解起腰间的束带,而后又压低声音道,“你且小声些,我把今日之事讲与你听,这事可怪不得成意小哥。” “哟,这就护上他了?我可不管,谁叫他带你出去,却没护好你周全。” 芳霏嘴上虽这么说,可还是竖起耳朵,认真听着。 如意遂把山中的遭遇轻声细语地讲了一遍。当芳霏听到如意险些丢了性命时,只觉后背一阵发凉,冷汗直冒,眼眶中瞬间噙满了泪水。 怎么又是自家亲姐遭此劫难?上次在山中被掳,这次又碰上杀手,芳霏满心愤懑与担忧。 第230章 你是何人? “往后,你可千万别再去后山了。” 芳霏哽咽的说着,泪水又忍不住滴落。 “快别哭了,你瞧我这不是安然无事嘛。赶紧擦擦眼泪,可别让娘和阿奶他们瞧出端倪来。” 如意劝慰着。 “你就不为自己多想想呢?要是没了你,我在这世上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芳霏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带着哭腔,恨恨地说。 待芳霏看到如意肚子上一大片青紫、高高肿起的伤处,心中一阵抽痛,“疼得厉害吧?” “那肯定疼啊,快给我上药。” 如意说着,把之前顾成意给的药膏递了过去 。 如意双手拨开衣衫,芳霏小心翼翼地给她上药。 门外,姜阿奶心急如焚,“你俩把门打开,关着门在里头做甚?让我瞧瞧咋样了!” 如意压低声音说:“快,回阿奶一声。” 芳霏稳了稳情绪,“阿奶,我姐没啥事,不过擦破点皮,我俩这就出去。” 如意赶忙整理好衣裳,从里头打开门。 芳霏瞧着阿奶、娘亲、大伯母那满脸的焦急,绽出一个甜甜的笑:“哎呀,都围在这儿干啥呢?我姐真没事。” 如意也配合着转了个圈,又蹦跶了几下,笑着说:“你们瞧我,好端端的!芳霏就是太爱大惊小怪啦。” 众人将信将疑,这才放下心来,纷纷说:“没事就好!” 芳霏往后院走去,在井边找到了正放着猎物的顾成意,歉意道:“成意小哥,我方才那话收回来,今日这事,多亏了你!” “她伤得如何?” 芳霏想起如意的叮嘱,顾成意可是亲眼所见,可不能用糊弄家里人的那套说辞,“只是有点青肿,好在我姐恰好揣着野外烧烤用的调料包,倒是卸了些力。” “嗯!” 成意小哥还是那般话少言简。 “那个,成意小哥,我平日里不常在家,还得劳烦你多照看我姐些。那深山可千万别让她去,若是非去不可,还得麻烦你紧紧跟着,一步都别离开。” 芳霏心里想着,之前还对人家放狠话,如今有事求到人家头上,可真是自己打自己脸。可一想到姐姐的安危,打脸就打脸吧,也顾不上许多了。 “好。” 成意小哥应得干脆利落。 “我回头再来剥,你给如意说我先出去一趟。” 顾成意放下手中剥了一半的兔子。 得知如意伤情无大碍,他也算松了口气,可还有件事得去办,必须得出门一趟。 “好,成意小哥,你自个儿去忙,我喊阿爷他们来剥皮。” 顾成意淡淡 “嗯” 了一声,身形一闪,跃出了院子。 芳霏回到前院,跟姜阿奶和刘氏说了一声,便往老宅走去。 原先,芳霏到家时,手工作坊眼瞅着也快到散工的时候了。 刘氏便让做工的娘子们提前一会儿回去,恰好明日村里有大事,要休沐一日,大伙能早点回去琢磨准备明早开祠堂时要呈上的供菜。 关上后门后,姜家的女眷们都聚到了前院。 家里来了张、赵两位公子,姜老爹心想,都留在小院不太妥当,便邀请两位公子一同回了老宅,当然姜家的一众男丁也都在老宅那边。 芳霏敲响老宅的门,没多会儿,姜长业就把门打开了,惊喜道:“闺女,你咋这边来了?” “爹,成意小哥和姐姐打了好些猎物回来,得麻烦您给剥出来。” 芳霏这话音量适中,堂屋里头坐着的几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二姐姐,大姐姐和成意哥哥都打到啥啦?” 杉子兴奋地小跑过来,后面还跟着眼睛亮晶晶的清子小朋友。 “有好多野鸡、野兔,还有两只山羊呢,都肥得很。” 芳霏笑眯眯地回答弟弟的话。 说完,还忍不住伸手在两个小朋友肉乎乎的小脸蛋上轻轻捏了一把。 “那我要回家。” 杉子嚷嚷道,清子小朋友也跟着点头。 姜老爹瞧着张晋和赵启年,二人眼中满是期待之色。 尤其是赵启年,屁股都快坐不住了,身子半悬在凳子上,竖着耳朵听门口的动静。他听到啥了?“山中打猎”,这可太有意思了。 张晋扯了扯身旁好友的衣袖,小声说:“稳重些。” 姜老爹到底年纪大、阅历丰富,两个少年的心思表露得如此明显,他呵呵一笑,说道:“两位公子,要不要随我去瞅瞅?” 赵启年一下子就站起身来,“走,阿爷。” 这就跟着姜家三兄弟,一口一个 “阿爷,阿爷” 地叫开了。 张晋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家这好友也太沉不住气了。不过他自己也站起身来,拱手道:“那就有劳姜阿爷了。” 没一会儿,老、中、少一共十个男子,直奔姜家小院而去。不知情的,瞧这阵仗,还以为是要去干架呢。 此时,在那深山之中,顾成意当真陷入一场恶斗。 西斜的落日余晖洒落在他冷峻面庞,却未添半分温情。 一个回合下来,他与对面那八名黑衣蒙面人各自分开,双方对峙着。 对面为首的蒙面人,冷冷开口问道:“你是何人?” 顾成意并不答话,只挥动手中长剑回应。刹那间,剑光闪烁,那为首之人的肩膀上便多了一道伤口。 其余七人见老大受伤,当下一拥而上。 顾成意乃是顾惜惜亲手调教出来的,自五岁起,便被扔到山中,在猛兽群里摸爬滚打历练出来的,习武天赋更是世间少有。 与顾惜惜这位武功高手相比,他甚至青出于蓝。 面对这些杀手,顾成意犹如一台冷酷的杀人机器,出手干脆利落,招招直取黑衣人的要害。 这八名黑衣杀手也并非愚笨之辈,一番交手下来,知晓即便合力也敌不过对方,便迅速商定计策,打算由七人联手缠住这少年,让老大一人寻机逃脱,好把此地消息带回去。 然而,顾成意岂会让人轻易逃脱?在接连斩杀第七人后,他目光如电,毫不犹豫地朝着最后一名杀手疾追而去。 第231章 在下张晋 顾成意瞧着这人逃窜的方向,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始终与他保持着约莫五米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 一旦这人试图偏离既定路线,顾成意便立刻上前截住。 他脑海中回想起如意说起过,之前那两名杀手便是这般戏弄她的。 你们不是一伙的吗?那两人已经死了,没法拿他们来试试这滋味,今日便由你代劳。 在顾成意的一路追赶与堵截之下,这名杀手慌不择路,竟跑到了一个洞穴跟前。 刹那间,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在洞穴中闪烁起来,那杀手心中暗叫不好。 可回头一看,身后的退路已经被那个如杀神一般的少年彻底堵死,插翅难逃。 那杀手目光如电,匆匆一扫,旋即选定从左侧突围。 然而,顾成意岂会容他轻易逃脱?当即曲起食指,对其一吹,口哨声响起。 刹那间,群狼如黑色闪电般从山洞中鱼贯跃出,眨眼间便呈合围之势,将那杀手困在核心。 顾成意长剑一挥,寒光闪烁间,已然欺身而上。 不过寥寥数招,那些在一旁伺机而动的恶狼,猛地纵身一跃,利齿如钩,一口便咬下了杀手的一条胳膊。 与此同时,顾成意手中长剑顺势划过,又将杀手的另一条胳膊齐肩削落。 转瞬之间,脱落的胳膊便被几头饿狼分食干净。 顾成意身形一闪,从容退出狼群包围圈,眼见那杀手的身躯很快四分五裂,而后转身回到原先的战场,将地上的尸体都抛给了饥饿的狼群。 事毕,顾成意开始在四周仔细搜寻起来。他心中清楚,这波杀手能如此迅速且精准地找到此处,必定是依靠某种特殊讯号。 果不其然,在一旁的树干上,他发现了用刀剑刻下的 “+” 字符号。 接着,他顺着周边的树木继续寻找,又接连发现了两个同样的符号。 顾成意顺着这符号所指的方向,一路追寻下去。一路上,每隔一段距离,便能看到这样的讯号。 思索片刻后,他依葫芦画瓢,沿着另外两个方向,也画出了类似的讯号路线,并精心设计出打斗过的场景。 他抓来一只山羊,利刃一挥,羊血汩汩流出,洒在地上。 随后,他又从狼窝中拖出一头成年恶狼,来到分叉路口。 在周围的树上,他抓着狼爪用力划出道道痕迹,尤其是通往真正打斗场所标志的那几棵树上,他将原本的 “+” 字符号尽数抹去。 一番精心布置与掩盖后,顾成意来到如意事先藏好背篓的地方,将背篓背起,又在山林中抓了不少野鸡装满背篓。 接着,他又从羊窝里挑出两只膘肥体壮的山羊,拖在身后。 这自幼在山中长大的少年,对这片山林熟悉得如同自家后花园一般,山林中的飞禽走兽,在他眼中就如同家养的牲畜一般,任他驱使。 待顾成意折返至姜家小院时,姜家众人已经张罗起篝火烧烤。 后院里,一只铁箱烤桶中烈火熊熊,半扇羊架于其上。姜长业守在一旁,时不时将那羊身翻转,羊身上的油脂滴落在铁箱内的木材上,发出 “滋滋” 声响。 赵启年好奇的围着铁箱打转,赞道:“叔,这铁箱做得实在妙极!” “我家如意擅长厨艺,这都是她琢磨出来的。” “如意妹子当真是个能人!” 赵启年又想起如意改良农具之事,不由得将赞赏的目光投向如意。 这目光,恰好被站在院墙上的顾成意瞧个正着,他朝着赵启年投去一道冷冷的目光。 如此一来,赵启年反倒成了院中头一个发觉顾成意的人。 “你是何人?为何立在墙上?” 赵启年并不识得来者,又见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善,问话之中也带上了几分敌意。 院中人纷纷仰头朝墙上望去,“成意小子”“成意小哥”“成意哥哥”,众人齐声唤着。 顾成意纵身跃下墙头,“敲门无人应答,瞧见这边有火光,便过来了。” 成意小哥简短解释着自己这般举动的缘由,他早就改掉了随意翻墙的毛病,毕竟对姜家人的看法,成意小哥还是颇为在意的。 姜长业上前接过顾成意的背篓,惊道:“好家伙,这么多野鸡。” “三叔,如意说明日要用。” 在如意提出比试之时,成意小哥便已打算,等送如意归家后,再上山猎取,只是途中遭遇杀手和刘夫人,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好小子,辛苦你啦!” 姜长业抬手拍了拍顾成意的肩头,满脸赞赏之色。 成意小哥解下背篓,再度翻墙而出,片刻后,两只膘肥体壮的山羊便被他拎回了院中。 赵启年立马凑了过来,先前对顾成意的那点儿敌意,此刻仿若从未有过,热络得如同相识多年的老友,“兄弟,好俊的功夫!在下赵启年,乃是广青他们的同窗,那边那位是张晋。” 说着,还抬手示意顾成意看向不远处的张晋。 张晋拱手作揖,礼数周全,“在下张晋,与广青三兄弟一同在清平学院求学。” 顾成意抱拳回礼,言简意赅道:“在下顾成意。” 话落,稍作停顿,忽想起如意曾说,对待有好感之人,理应友善些。 这般想着,成意小哥微微牵动嘴角,勉强挤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芳霏瞧在眼里,“噗嗤” 一声笑出了声,伸手轻轻捅了捅身旁的如意,打趣道:“姐,这是你教成意小哥的?他何时也学得这般客气了?” 如意嘴角含笑,轻声说:“他这模样,可不是我教的,想必是自己琢磨出来的。” 赵启年见顾成意没搭理自己,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佯装不满意,“我说成意兄弟,我在这儿活生生站着呢,你怎么就只回张兄的话?” 顾成意想起赵启年先前望向如意的眼神,只淡淡一句:“见过赵兄!” 芳霏心思灵动,见这情形,生怕场面冷下来,站在长廊之上,扬了扬手中烤串,笑着喊着:“羊肉串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