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和尚逃荒》 第1章 和尚命不该死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断粮后所有僧人都得逃命去,但一场大雪封山了,若继续待在小破庙子里只会等死。 小和尚真不想被活活饿死,就背了师兄们独自寻找可以填饱肚子的东西,外面白雪皑皑,透风的破屋子墙上,挂着一条条如银蛇的凌冰。 夜深了,又冷又饿。 小和尚强迫自己好好睡一觉,天明后还得踏雪寻活路去。 虽然是饥馑岁月里,但一点不影响他做梦,而且还是个春梦,灿灿白日下他牵手一个大脚姑娘,虽然看不清她的面孔,但她的体香如茉莉香的味道,裸露在阳光下的胳膊和腿,白得更像茉莉花开。 那销魂的身段和白白的大脚板,令他垂涎欲滴,他欲一把抱住她细柔的腰身,却被一阵刺骨寒风把他吹醒。 现实告诉他,自己正在这饥寒交迫的日子里渡劫,哪还有什么美女? 小和尚蜷曲着单薄如一片枯叶的身子,寒风刮一阵他就哆嗦一阵,地上早已铺满一层厚厚积雪,如一床棉被把大地覆盖。小和尚流着清清冷冷的鼻涕,他不知将去何处,饥渴与寒冷令他几近绝望,冰天雪地他能去哪?他渴望地上的积雪是面粉或是一床厚厚棉被,他吃着香甜可口的馒头,再钻进棉被里美美地睡一宿。 年迈的师傅面色凝重如铁板,看着这群衣衫褴褛营养严重不良的弟子,提着破烂行李走向风雪中,泪水在他眼眶里打着漩儿。但他没办法,在这兵荒马乱的岁月里,因为旱灾连连,粮食总是欠收,官府刮地皮似的一层层刮,当地百姓早已断炊,扶老携幼逃荒去了。 饥馑如影随形,寺庙里的粮食被饥民抢空了,作为住持,已别无选择,只得把大家遣散,各自找活路去吧。他看着蜷曲如一条丧家之犬的小和尚,一声叹息,晃了晃瘦骨嶙峋的脑袋,招手让小和尚过去。 小和尚双手抱紧身子以抵御寒风,心酸酸苦苦无比凄凉孤独,拖了沉重腿脚走到师父跟前,低头不语,任凭泪水飞洒,鼻涕撒着欢儿般一滴一滴落下。 师父为他擦去鼻涕眼泪,哽咽着问他:“徒儿,你为何还不走?我们已经断炊,在这里也是等死啊!” 小和尚抹一把眼泪:“师父,我家兄弟姐妹多,爹把我送庙子就是想减轻家里负担。让我不挨饿受冻,我不知去哪里的?” 师父心里一阵阵抽紧,脸上如鞭抽棒打,早已老泪纵横。他翻箱倒柜好半天,才从一个漆黑铮亮的小匣子里拿出一颗拇指大的银粒儿,并修书一封:“徒儿,你到淮南找蜈蚣寺老住持可元,他已经百多岁了,从不收徒的,我看你双目发亮,蕴藏着智慧和远大的志向,或许他会收你为徒的,即便不收留你,也会让你住下度过难关。你只管投奔他去,也许 你想要的可元师父都会给你。” 小和尚不会问得太多,师父看穿了他的野心,让他去找谁一定有他的道理。于是他给师父深深地鞠躬数次,说声师父多保重,然后挥泪依依别去。 还没走出三里地,小和尚发现前面有人影晃动,相传五峰寨有响马出没,看来这里是行不通的。 在这万山老林子里,五峰寨是唯一的出入口,不走此路又能怎样?他决定无论死活,都得闯过去。 背上的破竹席裹着破被子,他壮着胆子大步往前走。 林子里果然闪出几个凶神恶煞、手拿钢刀的匪徒,一声大喝:“和尚,把值钱的留下走人,我们不杀你!” 求生的欲望让小和尚心生一计,就向匪徒打恭道:“几位大爷莫要伤害我,我是响潭庙的和尚,刚才看见一群官兵追杀叛军,我本不走这个方向,是绕了个圈子,拼命跑来给你们报信的。” 领头的匪徒把袄子一紧,收起钢刀看了看小和尚,满面变得和颜悦色,问道:“有多少官兵?” “很大一群人,我劝几位大爷快离开,以免被伤害。”小和尚昂起头来,见一个匪徒拿着葫芦喝酒,感觉肚子里的五脏六腑在打架,咽了咽口水,欲大踏步闪过去。 “站住。”匪徒首领叫住他。 小和尚一哆嗦,差点吓尿,愣愣地看着他们又扬起钢刀,感觉世界末日来了,就闭上眼睛,只等那一刀了却这凄苦的烂命。 那匪徒头领突然哈哈大笑,从旁边一个土匪手里抢过酒葫芦,抛给小和尚:“拿去暖暖身子。” “谢过大爷!”小和尚打躬作揖,然后接过葫芦,往怀里一塞,那匪徒头领一声招呼,所有喽啰跟着他跑了。 小和尚这才发现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逃也似的离去。 就是靠着这葫芦烈酒,小和尚沿着山间小道,踩着冰雪朝蜈蚣寺的方向走。一双破鞋早就冻的脚板麻木僵硬,天快黑了却不见人烟,晚上不被冻死才怪呢。 他一边走一边四下打望,哪怕有个岩洞也好,但除了风夹雪飘什么也没有。 小和尚正在绝望之际,突然闻到烟火味,再一看丛林里好像有炊烟袅袅。小和尚心头一阵惊喜,再仔细看,炊烟当空飘过。于是他朝着飘烟处奔跑,映入眼帘的果然是一栋小房子。 这时天色已晚,小和尚敲门很久,屋子里的人好像耳背,就是不理睬他,又使劲敲门并苦苦哀求:“好心的爷啊,你借我一宿吧,我只是个逃难的和尚!” 好半天,门才吱嘎一声打开,一个穿兽皮的人面无表情,极不情愿把他让进屋子里。 小和尚感恩戴德,兽皮人不说话,一指树桩做的凳子。小和尚笑笑,也不客气,就坐在火堆旁,暖烘烘的屋子,让他抓住了救命稻草。 兽皮人把火堆上悬挂的鼎罐盖子揭开,咕嘟咕嘟冒热泡泡。 那人拿来两个粗糙的大碗,用葫芦做的瓢,舀起煮烂的老南瓜和红薯,递一碗给了小和尚,自己吃一碗。 火光中看不清兽皮人胖瘦,无语也无表情,两个人狼吞虎咽。 吃饱喝足了,身子也暖和着,小和尚极度疲乏,双手捧着脑袋打盹儿。 兽皮人拿一块燃得正旺的柴块欲出门,拍拍他肩膀。小和尚明白,让他跟着出门,兽皮人跨出门外,又指了指门前的石板,意思是让他搬开。小和尚搬开石板后,只见黑咕隆咚一个陷阱,吓得一哆嗦,大叫饶命:“大爷啊,你不要害我性命!” 兽皮人开口了:“不要你性命,夜半杀狼逮野猪。” 说罢抓着他回屋里烤火。 兽皮人从火堆里掏出几个烧得透红的拳头般大的麻砂石,夹起来放入一个有水的石盆子里,那石盆子里的水就咕嘟咕嘟冒热泡泡。 小和尚懂了,这是兽皮人让他烫脚。他嗫嚅说:“爷啊,你先烫脚吧。” 兽皮人还是不开口,指指石盆子又指指床,从嘴里蹦出几个字:“我等狼和野猪。” 小和尚似乎明白了,兽皮人想吃肉,平时一个人不敢下手,如果狼或野猪跳进陷阱,他可以搭把手。 于是他放松了警惕,人家不跟他多说话,小和尚尽量小心翼翼地看着兽皮人把木棒子床上的被子揭开,又朝他一指:“你就睡这里。” 小和尚明白着,兽皮人不会伤害他这个落魄鬼,就感激地冲他笑,把破棉袄一脱,钻进被窝里就响起了呼噜声。 一觉醒来,兽皮人还没睡,棒子柴火燃得更旺,小和尚过意不去:“爷啊,你也上床睡吧。” “不。”兽皮人吐出一个字,摆摆手继续加柴,火光映红兽皮人半白半黑的脸。 这小屋子太暖和了,小和尚继续入梦。 人说和尚不贪色,但小和尚的梦里总是花飞蝶舞,好看的女人冲他暧昧的哂笑。 天亮了也不曾醒来,小和尚睡得太沉,兽皮人把他叫醒,还是老南瓜和红薯煮,甜甜的很好吃。 再看看门外的陷阱,却什么也没有。 小和尚想走又不舍,这里温暖又不愁吃喝,兽皮人也没催促他走的意思。 天上的雪花如秋风扫落叶,把林木压得东倒西歪。兽皮人又指了指门外开口说话了:“如果有响动了叫我。” 他这才发现木棒子床还有麻布蚊帐,兽皮人放下帐子钻了进去。 这人真是太神秘的,大冬天的干嘛还放下帐子?小和尚趿拉着已经烘干的破鞋,双手捧着脑袋看小窗外雪花飞舞。 这个奇怪的兽皮人,好像睡觉都睁着眼睛在看他,蚊帐里时不时有响动,但小和尚不敢去看蚊帐,就缩在火堆旁捧着脑袋打盹儿。 突然门外有“扑通”声响起,接着传来野兽的咆哮。小和尚蹦出屋子,果真看见一头满嘴獠牙的黑色野猪在陷阱里扑腾着挣扎着。 兽皮人拿着铁叉子走出来,不慌不忙对准那野猪扎下去,不偏不斜正好扎在它脑袋上。任它要死要活地嚎叫。 兽皮人让小和尚给石盆子里加水,自己则夹火堆里的麻沙石,水咕嘟咕嘟地煮红烧麻石。 兽皮人拿绳 子跳进陷阱,把那头已经断气的野猪拴牢固,让小和尚在上面拉。 烫猪拔毛开膛破肚,多肥实的一头野猪,只可惜他是和尚不能开荤的。 炖了一大罐子香喷喷的野猪肉,和尚看着流口水,兽皮人说:“吃嘛,还管他什么清规戒律,活下去要紧。” 小和尚也顾不得那么多,就端起一碗,大口大口咬。两个人美美的饱食了一餐,吃得满嘴流油。 兽皮人的话少,小和尚没话找话说:“这官府太腐败了,我们得找机会造反啊。” 兽皮人笑了笑,又问:“和尚沾不沾女色?” 小和尚羞得脸红脸白,好半天才回答:“不近女色的。” 兽皮人突然把身上的兽皮扒开,露出一对鲜活的乳房来。 一个俊俏的女人啊,看得小和尚懵圈,不知如何是好。 女人话多了:“你敢不敢?” 小和尚说:“敢。” 小和尚像一个在战场上挥戈杀敌的英雄,把女人抱起来,轻轻放在床上。 女人说:“花和尚,看来你是个没开叫的公鸡。” 事后,女人告诉他之所以独守住在这万山老林子里,是因为她男人参加红巾军起义后,蒙古人把她一家人给灭了,她是逃出来的,如今在寻找男人的部下,待到机会成熟她要报仇雪恨。 小和尚感同身受,自己的亲人也被蒙古人糟蹋过。 女人有一张俊俏的脸蛋,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慧慧,于是小和尚叫她慧姐。 临别时,慧姐送他一双筒靴和一兜煮红薯,还有野猪肉。 小和尚只要了红薯和筒靴:“和尚不吃肉,留给慧姐吧。这里到蜈蚣寺不远,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从小和尚的眼神里,慧慧看出来了,这不是个普通的和尚。 为了感谢慧姐,小和尚把师父给他的银粒儿,塞进慧姐兜里,然后亲亲女人的红唇,说声后会有期,然后大不离去。 却说蜈蚣寺坐落在淮河边的小山下,庙子虽不大,却是风光独好,造型奇特,天然的石岩大洞,能工巧匠在石壁上凿了几尊小菩萨,依托岩洞修建了青瓦红墙的大雄宝殿。最令人惊奇的是,大殿正中的菩萨高三丈,却是一个赤裸着身子的调皮娃娃造型,娃娃开口大笑,双手举头顶拍着,露出一口白牙;更奇的是,肚脐下的小鸡鸡,一股小指头粗细的清清冽冽泉水,从小鸡鸡里喷得老高,还真像娃娃撒尿。 人们把这娃娃雕塑叫作“灵官”菩萨。淮北大雪纷飞时,这里却无霜无雪,苍松翠柏把青瓦红壁的庙子包围,这里似乎离饥馑和寒冷很遥远。 小和尚历尽千辛来到时,已是深夜,天上挂着一轮毛毛残月,饥饿与劳累折磨得他奄奄一息,小和尚已无力叫门了,他重重地摔在庙门外不省人事。 真是小和尚命不该绝,摔地时撞响了门框,就那晃铛一声响。老和尚惊醒了,忙叫徒弟悟焕开门看看。悟焕是个三十来岁的微胖和尚,他拉开庙门看到,地上的小和尚一身破烂衣衫,一动不动,气若游丝,忙将他背进屋子里。老和尚给小和尚翻翻眼皮,看他单薄褴褛的衣衫,就自言自语:这不是什么病症,乃饥饿所致。忙叫徒儿悟焕烧锅做饭,他自己则生火加柴,火苗儿欢快地燃烧,烤得小和尚苍白如纸的瘦皮儿脸红泛几许,身子微微动了动。 喝了姜汤,吃了大钵饭菜,小和尚精神了许多。可元师父对小和尚说:'蜈蚣寺的规矩是,老和尚满百岁后才收徒弟,只收一个弟子,悟焕是我五年前所收,其后不再收徒儿了,你师父既举荐你来我处,就破例收下。老衲给你取个法名,就叫悟焰,再给你和悟焕立个规矩,你负责打扫院子,他做饭。但不用诵经学佛,但必须熟读《四书五经》和《孙子兵法》等书籍,必须练字,必须跟悟焕学拳脚功夫。 小和尚求之不得,连连点头称是 。 没事的时候,小和尚总爱骑寺庙里唯一的一匹枣红马兜风,扬鞭催马,两耳风声呼啦响。 听说有红巾军在附近活动,小和尚又想起了慧姐,她是否还在那个小屋子里?他想去看看她,又听说官兵到处追杀红巾军。 慧姐给了他做男人的豪情壮志,再见时她又是什么样子呢? (未完待续) 第2章 人去屋毁 在这衣食无忧的地方,小和尚特别想女人,想慧姐的温柔,更担心她的安全。 小和尚从此悄悄练习骑马术,他掐着指头算了算,从蜈蚣寺到淮北两百里路程,骑快马也得花一整天时间。他不敢告诉师兄悟焕,他怕他笑话他是花和尚。 每天早上他都会被师兄从梦里吼醒,然后各自挺一杆长枪,在坝子里操练刺杀本领。 师兄让小和尚叫他徐哥,一起熟读兵书和操练本事,是为了有一天可以赶跑蒙古人。 小和尚喜欢徐哥的种种,譬如他骑马射箭百发百中,譬如他挥舞银枪如风影电光,譬如他非常讨得女人欢心……总之,徐哥就是他的偶像。 之前他对贪恋女色还有几分愧疚,自从发现徐哥跟庙子外的刘寡妇有往来后,小和尚就坦然了。 小和尚发现徐哥跟刘寡妇的秘密是在一个月夜,他打了个盹儿,朦胧里好像看见慧姐,她不再身裹兽皮,而是一袭粉色丝绸的长裙,露着胳膊和长臂,白肉如剥壳的葱头,冲他直抛媚眼。他追过去拽她的一双白白小手,突然一阵风吹来,小和尚醒了。 四下打望,却看见师兄身轻如燕,一跃而起稳稳站在墙上,学了声鸟鸣,与庙子只有数十丈的刘寡妇家,也响起鸟声。 徐哥一转眼就不见了人影,小和尚欲探个究竟,尾随徐哥身后。 刘寡妇家是土夯的房子,茅草盖顶。 只听吱嘎的开门和关门声,小和尚透过泥墙的破洞,黯淡的桐油灯下,徐哥扒了自己的衣服,刘寡妇也扒光了衣服,男人跟女人抱作一团。 平时,刘寡妇穿着粗布斜襟衫,脸蛋白白的,他没觉得她有多美。 如今脱光衣服,那可是一条素白的身子,还有一双勾魂的媚眼。 徐哥把她放倒在床上,两个人缠绵着,女人的欢悦声令小和尚浑身燥热,不忍直视。 只听那刘寡妇说:“花和尚,感觉你是个有文化的人,干事情也懂得多。” 和尚就调侃自己:“你没听说吗?有文化的流氓最讨女人喜欢。” “听说红巾军势大,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到这里来。”女人突然问他。 和尚说:“闭嘴吧你,让我好好看看你。” 小和尚觉得无趣,就无精打采回庙子里。后来他才得知,刘寡妇的男人在新婚之夜,被闯进门的蒙古人给杀了,新娘吓得大呼救命。蜈蚣寺的和尚徐哥听见后,跑过来三刀两刀就把蒙古人摆平了,然后跟新娘一起掩埋了蒙古人。 报仇雪恨后,新娘却成了寡妇,外界没人知道真相,只是听女人说,男人被蒙古人杀了。但便宜了徐哥,新娘子自然委身于他,白捡了个娘们,他不敢名正言顺,但可以暗度陈仓。就这样两个人做了露水夫妻,女人敬佩男人是英雄。 这样的幸福日子不长,在一个月黑风高夜,和尚刚心满意足离开,还没躺下就闻听刘寡妇一声惨叫,两个骑马的人,提着寡妇的脑袋,消失在黑夜里。 和尚也不是吃素的,打马追赶提头人,一直追到三十里外,挽弓搭箭,把那两个提头人给射杀了。 从此和尚颓废了几许,被师父戳着他脑袋骂:“你报仇雪恨了,还想不通吗?” 说明师兄的所作所为皆被师父掌握,只是他此前不想明说。 和尚突然重重跪在师父面前:“师父,我保证从今以后不再贪恋女色!” 师父说:“有志者不在嘴上,就看你造化了。” 当和尚不是徐哥的终极目标,而是想活下去,更是他在万不得已时,暂时避难而已。 在一个春暖花开的早晨,小和尚跟师父撒了个谎,说他要外出两天,借马一用。 师父什么也没说,把大手一挥,小和尚跨上枣红马,两腿一夹,那马就奋蹄奔跑。 马踏尘土,鞭扬长风,脚下如有神助,在夕阳西下时,小和尚来到了这个熟悉的地方。 他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他想慧姐脱下兽皮后,应该是个风情万种的小女人。 当他牵马走过那段林间小径时,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废墟,那栋小房子被焚烧殆尽,留下的是满目疮痍。 这一刻小和尚悲从心底起,忍不住泪水直涌。 小和尚跪在废墟前磕头作揖,甩一把浊泪,牵着马一步一回头,走向落日余晖中。 正闷闷不乐往回走,突然一个牧童挡住他的去路。 那牧童施礼问道:“师傅可曾找慧娘?” 小和尚回礼应声:“鄙人正是找她。” 牧童告诉他,慧娘跟红巾军走了,走之前留下书信一封,让牧童交与和尚。后来官兵前来捉拿慧娘,因为不见其人,就纵火焚毁这栋小屋子。 小童说罢离去,小和尚拆开信封一看:“驱除鞑虏,复我华夏江山!慧姐去也,后会有期!” 慧姐不在,从此小和尚断了念想,回到蜈蚣寺后,小和尚郁闷了一段时日,心里千百遍叨念着:“驱除鞑虏,复我华夏江山!” 在这里衣食无忧,小和尚更加勤奋,起早贪黑读书练功夫,见了前来求佛许愿的漂亮姑娘,总是忍不住拿眼多看几眼。 他又想起老家的邻居妹妹婉儿,婉儿小他两岁,他十四岁出家时,婉儿已十二岁。婉儿很美,如灯笼般亮闪闪的大眼睛,总是忽闪忽闪地,看他的瘦尖如猴的脸庞。 他不敢碰婉儿如闪电的眼睛,他自认为其貌不扬,丑陋贫穷如小猫小狗,自卑伤心却又无可奈何,他被逼无奈做了和尚,虽然是和尚,但他也是个大男人了,看见漂亮姑娘就心痒痒的慌慌的,夜半三更时泪水飞扬。他喜欢漂亮女孩,然而,如今他已经出家,只能是空喜欢一场。婉儿与众不同的是,不仅是眼睛闪亮脸蛋漂亮,还有一双大脚板,夏天里,其她女孩裹着小脚穿着小鞋走路颠颠簸簸,婉儿却赤了两片脚丫子到处疯跑,泡在溪水里白嫩如鱼。 打记事起,他就发现蒙古人的统治残暴而愚昧,怕汉人反抗,任何人家里不许有铁器铜器,甚至种地锄草,耕田犁地所用农具,也是几家人共用,一把菜刀共用,谁也不敢私自制作铁器。一旦有人告密,轻则坐牢,重则砍头。更让小和尚愤怒的是,最好不去有蒙人的地方,在那里,蒙古人就是天王老子,他们看汉人不顺眼,说打就打,说杀就杀,叫汉人做牲口,你必须是牲口。 蒙古人可以与蒙古人之间买卖汉人,汉人就值一匹马一头牛的价格,蒙古人看到汉人女子漂亮,如牵绵羊,随手就牵走,不许反抗。 小和尚的爷爷就是当作牲口卖了,那时他的父亲还小。小和尚八岁那年,他年仅十四的姐姐,因为漂亮,被蒙古人当面奸淫,然后,让她光着身子暴晒,姐姐在烈日下被活活晒死。 那一刻,仇恨的种子在他幼小的心里发芽,他立志做强者。待蒙古人走后,父亲呜呜哭泣:儿啊,你要做个有血性的汉人,要用智慧赶走残暴无道的鞑虏,还我们汉人一片生存空间! 他点点头,切齿咬牙,小拳头紧握,似乎要捏碎一堆魔鬼的骨头,泪水在他眼眶里打漩儿,一个声音恍若天外飘来,飘进他脑海:“”驱逐鞑虏!驱除鞑虏!复我华夏江山!“” 先活下来才是道理,小和尚心里千百遍叮嘱自己。 其他地方正闹饥荒,恰蜈蚣寺的香火正旺,十里八乡,百里十县因为没有受灾,一派祥和安宁。附近的善男信女,抱了香蜡钱纸,提了清油雄鸡,跪求于灵官菩萨,有求治病的,有求升官发财的,还有求子的。小和尚只看有姿色的女人,不看那些有头有面的大小男人。 在蜈蚣寺,不愁吃喝。但小和尚很愁闷,他已经二十岁了,想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每每看到,身上就不自在,就有一种莫名的躁动。总是魂飞魄散,悄悄尾随着看,看女人的笑模样,看女人红红火火的嘴唇,看女人左右晃动的大屁股,看女人凸凸的胸脯在颤动,他想那里面是什么呢?是不是有两只小鸟展翅欲飞呢? 掐指一算,如今的邻家妹妹婉儿已经初长成,是不是嫁人了?胸脯上是不是也有两只小鸟在撒欢? 师父可元对他慈爱有加,没有寺庙的清规戒律,教他读书习字,教他习武练功,更注重的是熟读《孙子兵法》。虽然枯燥了些,却也不失乐趣。 对师兄悟焕就不一样了,清规戒律很严,容不得一丝马虎。 再严格的清规戒律,也无法约束师兄徐哥的色胆,他依然背着师父夜半翻墙出入找女人。他对小和尚坦言:“当和尚不是最终目标,待机会成熟,三妻四妾总会有的。” 其实,师父就是一个小老头,虽然已经一百零六岁,秃顶的头上几颗戒疤仍然鲜亮,长眉下垂,美髯在胸前飘逸。 师父耳聪目明,牙齿雪白,真是返老还童了。蜈蚣寺是个奇怪的寺庙,每个和尚都是高寿,最长寿者活了一百二十岁,最小也是一百零五岁。不满百岁不许收徒,百岁后可收徒,仅收徒一个,师父圆寂后,徒儿孤身一人打理蜈蚣寺,在孤独里潜心修炼,无私心杂念,成天念经读书,所以长寿。 庙子里有很多很多的书籍,光是兵书就是一大堆,小和尚习惯了与书为伍的日子。 庙子里为何只有一尊娃娃菩萨,为何香火如此旺盛? 师父告诉小和尚一个小秘密,传说在很多很多年前,这里还是一个高大的岩洞,洞里兀立一根石笋,高三丈,在石笋腰部冒出一股甘冽泉水,路人渴了,就进洞里歇歇脚,喝口凉水,神清气爽。于是,人们就叫这岩洞为石笋洞。 在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一樵夫担着沉重的柴块路过此地,微微疼痛了半年多的右脚腿,此时疼痛加剧,肚子也莫名其妙的一阵阵绞痛, 口干舌燥,雨也下大了。 樵夫无奈,只得进岩洞避雨,忍不住饥渴 ,就张大嘴巴对着石笋喷泉一阵猛灌,泉水咕噜咕噜流入他进肚子,他感觉肚子里一阵咕噜咕噜的翻江倒海,疼痛突然减轻,片刻间就消失殆尽。 樵夫想感到奇怪,神了,这泉水还可以治病啊,莫非是神水?右脚的莫名疼痛令他两眼一亮:若是神水,这病腿也可洗洗,说不定会很快痊愈呢。这么想着,就卷起裤腿,脱了草鞋,任凭那泉水淋在疼痛的腿上。 奇了怪了,就一袋烟功夫,他的右腿不但不疼,还反而轻快许多。樵夫对着石笋跪下,一脸虔诚:“救苦救难的菩萨啊,我没有钱财为你修庙镀金身,但我可以提了公鸡来谢你。” 樵夫担着柴块,感觉轻松无比,很快就回家了,他右腿再也不疼痛。石笋洞里神水能治病的消息不胫而走,一时间,凡有头疼脑热的大人小孩,就前来求神水喝,其效果很好。 据说,一难产妇女喝了神水,娃娃很快下地了。 却说离石笋洞不远处,有个梁老爷,有家财万贯,七房姨太都没给他生下一男半女,听说石笋洞的神水很灵验,梁老爷就携了七个姨太,跪在石笋前,杀了六畜祭拜一番,许愿道:“救苦救难的菩萨啊,你保佑我们儿孙满堂,我给你修庙镀金身。” 此后不久,梁老爷几房姨太相继凸起了肚皮。欢欣之余,梁老爷说话算数,当即拿出一大堆银子,大兴土木,依托有利地形,修建庙宇。本来,他是想在岩壁上雕塑一尊观音菩萨,意为送子观音。 却不如他愿,石匠们一动手,石缝里就哗哗啦啦掉出很多蜈蚣来,一只只蜈蚣,铁钳似的两个触角,对石匠们张牙舞爪发起攻击。石匠们吓得跑光了,有人建议,还是利用石笋雕刻一尊菩萨吧,这样更好。主题还是送子观音,结果还未动手,洞顶就哗哗啦啦,又掉了蜈蚣一地,甚至工匠在敲打錾子时,多数是敲偏了,打在手背上,血肉模糊。 梁老爷没辙了,该怎么办?正当他一筹莫展,不知如何是好之时。有工匠建议:干脆在外面雕刻一尊菩萨运来安放此处,既省时又省钱。梁老爷摇摇头,不语。 看来,这庙子是无法修建了,梁老爷一声叹息。既许愿了,不能半途而废。冥思苦想,到底该咋办? (未完待续) 第3章 老和尚是个传说 曾经轰轰烈烈地盖庙子塑造菩萨,不能因为困难而放弃啊。 梁老爷可丢不起这人,无论如何也要兑现当初的诺言。 于是,梁老爷通过圈内人士向外界悬赏,凡能顺利盖好庙子的能工巧匠,赏银子千两。 没成想到,即使在重赏之下也无能人,十天半个月也没人过问,梁老爷急眼了。 他在喷泉下净了手,再点燃香烛纸钱,面向石笋喷泉拜了几拜,口中念念有词:“菩萨啊,我可是真心实意为你塑金身盖大庙,你若有灵请明示,我当按你旨意办事。” 却说当天晚上,梁老爷做了个梦,小老婆为他生了个鬼头鬼脑的男孩,孩子一下地就叫他爸爸,还小跑着朝他奔过来,哈哈大笑着露出小鸡鸡冲他撒尿。 这泡尿撒了很久很久,没有一点停留的意思,难道这孩子撒的不是尿而是淮河的水? 他猜不透梦的意思,问道人如何解梦,道人说此梦无解自有解梦人。 梁老爷心说,找你也是白找,就一声叹息:“诚信也感动不了菩萨,我哪点没做好,你这般折磨人?” 恰这时候,来了一位干瘦的矮小老头,满头白发银须飘然,背着装工具的筐篓,看似沉重实则步履轻盈,面带一丝微笑,给工匠们打招呼。 见没人理他,老头看了看石笋,突然对梁老爷说:“你给我半年时间,我保证把石笋雕琢成一尊让你满意的菩萨。” 石匠们看着这个瘦小老头,工具已是锈迹斑斑,遂摇头不语。 有人小声说:“你看这小老头,这个鬼样子,他行吗?” 但小老头子还提有条件:“半年工期三千两银子做为工钱,现有的工匠不许走,他们的工钱也不能少。否则不干了。” 梁老爷频频点头,答应满足老头子的条件。 当然,那些工匠也不是白吃白喝的主儿,他们主动开山凿石块,在悬崖峭壁上砌筑堡坎填平成一个大坝子,种植树木,还盖了房子。 梁老爷按照老石匠的意思,搭起一个高高的架子,用苇席围住石笋,由老石匠一人起早贪黑叮叮当当敲打雕琢,外面的人不知道他把这菩萨雕刻成啥模样。他敲下的石块堆了一地,叫人赶快运走,仍然不许外人看苇席里面的模样。 老石匠对人极好,他总是隔三差五买肉沽酒,跟其他石匠同乐。 直到半年满后,才叫人撤去苇席,人们这才惊奇地发现,这哪里是菩萨?分明是个身无条布的光腚娃娃雕像,小鸡鸡喷出的泉水,就像调皮娃娃把尿撒得老高,莲花宝座上镌刻着“灵官菩萨”四个苍劲大字。 梁老爷一看就傻眼了,这跟他梦里的场景一模一样,难道这老爷子有神助? 老石匠拿了银子,把工匠们召集来,一人一堆银子散了,然后微笑着告辞离去。 石匠们惊得目瞪口呆,这老石匠咋不为钱啊?有人恍然大悟:“天啦,这不是祖师爷鲁班吗?” 对啊,是鲁班下凡显灵。梁老爷跟石匠们附和。 为了纪念鲁班大师,人们叫此庙子为蜈蚣寺。意思是鲁班镇住了让人心惊胆战的蜈蚣。 看着这个光腚菩萨,小和尚似乎悟出了什么,心里一阵莫名激动。 师父告诫俩徒儿:“若拳脚功夫不好,你会被蒙古人当牲畜卖了。” 作为弟子,没人敢反驳,传说师父的功夫非常了得,悟焕说他也没见过师父有何绝招,一切都是传说。 话说附近的李家庄,老爷李富贵不仅有万贯家财,年轻时曾在外地做官,如今兵荒马乱,不仅土匪明抢暗偷,甚至官府也要敲诈勒索。 看着摇摇欲坠的蒙古政权,李老爷招募了数十个江湖高手也无法为他看家护院。 这不,他愿意花重金找可元师徒帮忙,并约定事成之后酬金三千两银子。 可元不想去搅混水,但大徒弟悟焕却说:“师父,越是兵荒马乱我们越要一试身手,否则难以成事。” 可元想了想觉得大徒弟说得有理,就同意了李老爷的请求。 来人再三催促,最好立马启程,弄不好官家会先下手为强,李老爷家不仅会被抢劫一空,他的妻妾也会跟着倒霉的。 可元回复:“次日早上出发下午即到。” 帮人家当保镖靠的是实力,大徒弟悟焕一点也不怀疑师父和他自己的实力,小徒弟悟焰,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跟官兵厮杀肯定不是对手,但有师父和师兄他自然不怕。 收拾了简单的行头,计划次日早早出发。 悟焕发现自己眼睛跳个不停,提醒师父赶紧启程,说不定当夜会出事的。 听徒儿如此说,师父凭感觉好像是,就让小徒弟悟焰牵马,大徒弟背了简单的行装,带上清油做的竹筒火把,然后匆匆上路。 从蜈蚣寺到李家庄四十里路,至少需要两个时辰。 如今已是暮云低垂,师徒仨向李家庄进发。 真是天公不作美,快到李家庄地界了,却下起了小雨,师父坐在马背上倒是无所谓,给他戴个斗笠即可。 但两个徒儿就麻烦了,泥泞的路如同抹了油,布鞋踩在上面就裹了满鞋的沾泥。无奈,只好脱鞋在手,赤着脚丫子溜溜滑滑行走。 翻过最后一座山,师徒仨突然听见李老爷家传来呼天抢地的哭叫声,大徒弟悟焕大惊失色:“师父,真的出事了啊,你听见了吗?” 师父说:“谁这么胆大包天,估计是官府的人,咱们赶紧灭了火把,摸黑悄悄靠近再说。” 待他们靠近一看,只见一群光膀子的男人,把李老爷扒光只剩一个裤衩,绳子绑了他四肢悬在空中如老鸭浮水,而他的身子下面则烧了堆大火,熊熊烈火炙烤得李老爷哭爹喊娘。 一个官兵头领问他:“说啊,银子藏在哪里了?” 尽管李老爷被烤成了板鸭,但他依然嘴硬:“官人啊,我家没落了,没有银子的。” 一金铠银甲的男人挥舞手里的大刀,指着一群吓得瑟瑟发抖的家眷说:“他不说我们就把他烤焦,也把你们带走,玩一阵子后,再卖到窑子里去。” 小和尚发现这些人心狠手毒,完全不管悬在半空的李老爷的苦苦哀求,就算李老爷快烤焦,他们也不会同情他,这些人关心的是银子和女人。 老和尚小声说:“徒儿,跟我一起上,悟焰居中!” 师父先是挽弓搭箭,只听一声“嘣嘣”地弓响,银箭如长了眼睛般,直射那个狂妄的军官眉宇间。那军官一声惨叫,双手捂住喷血的眼睛,大叫:“不好,有人放冷箭。” 没待官兵们回过神来,师徒仨也不说话,齐刷刷地挺着长矛杀过来,三杆枪如力有万钧,见着官兵就挑,这些人哪见过如此勇猛之人?他们似乎毫无招架之力,一群人哄然逃窜。 见有高人相助,李老爷的家丁们也抄起家伙,吆喝着掩杀过来。 平时无战事,战时无还手之力,官兵就自顾着逃命。 三个和尚追着官兵屁股刺杀,直到后面的跪地求饶,老和尚才嘿嘿一阵冷笑:“我乃蜈蚣寺的和尚,本不想要你命,可你们非要作恶多端。若能改过自新,便饶了你们。” 那些人哭丧着脸丢了兵器,叫爷爷饶命,保证再不来骚扰平民百姓。 对老和尚出手施救,李老爷感恩戴德,忙将三个和尚恭恭敬敬迎进屋子,和尚不允许吃酒肉,就吩咐下人做了可口的斋饭。 那李老爷的家眷,还在哆嗦,看样子还惊魂未定。 老和尚说:“只要蜈蚣寺在,他们再不会来骚扰你们了。” 早些年,可元师父可是远近闻名的武将,最辉煌时一人大战蒙古的大将一群,终因寡不敌众,见大势已去,才削发为僧,归隐寺庙等待时机。 虽然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但他的传说从未褪色过。 如今各地百姓揭竿而起,红巾军占领了不少城池,这让蒙古皇帝非常头疼。 老和尚说过,上帝若让他再年轻三十岁,他将夺了鞑虏的江山自己坐,但现实告诉他,自己已经百多岁了,唯有让两个徒儿去完成他未尽的梦想。 百岁老和尚阅人无数,大徒弟悟焕有勇有谋,适合打江山,但他贪色无度,缺乏凌云之志。小徒弟虽不外露其野心,但他把自己深深地隐藏着,心思缜密又善于整合资源,适合干一番大事。 趁小和尚不在场之时,老和尚就给大徒弟交底:“无论外面厮杀得多么厉害,你只管按照为师给你指的路走下去,学刘邦保证可得天下,但你不要跟师弟翻脸,见好就收。目的是推翻蒙古皇帝。” 悟焕向师父保证,绝对一心一意辅佐师弟,直到夺得天下,然后裸身而退。 老和尚微微一笑,竖起了大拇指。 有些话,师父不会明说,说多了就不灵的。悟焕明白,不可能让师弟知道师傅的计划,一切的一切,都靠他的造化了。 师徒仨,每天各自忙碌,悟焕跟悟焰苦读兵书,苦练功夫,日子就这样波涛不惊的过着,外界的事时时掌握。 在大弟子不在时,老和尚又问小徒弟:“有人写诗词说,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你更喜欢项羽还是刘邦?” 小和尚说:“项羽虽然是英雄,但他不及刘邦,我喜欢刘邦。” 老和尚频频点头:“做大事者不拘小节,做大事者更要控制自己的欲望,尤其是女色!” 对师父的过往,小和尚不想去探究,他明白师父不仅是得道高僧,还是个传奇人物。当年他起事过,只是势单力薄,最终隐居此地做了和尚,可他不甘心啊。 关于刘邦的很多野史,师父都给他们两人说,但师父既崇拜三国时代的刘备,又瞧不起他,说刘备夺得三分天下之一,就把持不住自己了,所以导致他的失败。 为了让小和尚牢记师训,他在悟焰的手掌心刻字:“勿骄。” 却说小和尚的幸福生活,没过多久便灰飞烟灭。 生逢乱世人不如狗,晚上睡觉都要睁一只眼睛,师父告诫两个徒儿不要大意丢掉身家性命。 这年夏天,比以往要闷热许多。苍天似乎总是跟人类作对,前段时间暴雨成灾,黄河决堤,淹没了村庄和田野,如今,大旱又至。 而寺庙的香火却是由旺盛到衰弱,直至无一香客。 师傅叫上两个徒儿走出庙门,看着无一丝云朵的天空,炎炎烈日下,树木蔫头耷脑,蝉儿的叫声也是奄奄一息。 官道上,三三两两,扶老携幼的逃荒者一身破烂,蹒跚着往来,他们要去哪里?不知。 迷茫的双眼透着苦难和绝望,不知路在何方,只是走在有路的地方。时不时倒下一个两个浮肿的老人或孩子,逃荒者似乎流干了眼泪,见多了,所有人都麻木了神经。 老和尚叨念着:“向死而生。” 离蜈蚣寺比较近的地方,老和尚就与俩徒儿为饿殍超度,然后挖个坑掩埋,太远的地方,也是无能为力的。 而官府更是荒淫无道,没人赈灾,官人躲在衙门里有兵丁把守;大户人家,加高了城堡宅院,请了保镖巡逻;被逼急了的灾民,对平民百姓疯狂劫粮劫物,天下大乱。 老和尚看着这一切,已是两眼泪花,他叫俩徒儿把仓里粮食搬到官道上,架了几口大铁锅,熬粥赈灾。 悟焕说:“师父啊,仓里已经粮食不多,再继续赈灾,我们也要逃难了。” 老和尚看着狼吞虎咽的灾民,哆嗦了嘴唇,只是摇头不语。突然,一阵狂风呼呼啦啦吹来,如黑云压顶,遮蔽了天日。一细看,不是黑云,而是蝗虫如饿狼般掠过头顶,把地里庄稼和树叶吞噬得精光,留下的只是流着汁水的禾苗桩儿杆儿。这真是雪上加霜啊,今后怎么过?天要灭了人类么? 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一群官兵,簇拥着一个骑着高头大马、肥头大耳的官人,气势汹汹追赶造反者,难民避之不及,马蹄之下丧生或伤身,却不敢吭声,两眼泪水横溢。 老和尚一声叹息:“蒙古人的气数已尽,大家散了吧!” 官兵过后,土匪又至,都是瘦骨嶙峋的男人,光着膀子,挥舞寒光闪闪的大刀,如狼似虎,只要看见吃的,通通留下,便饶你性命。 几拨土匪践踏过后,也不见了难民,只是,官道上增添了无数饿殍,或奄奄一息倒地的灾民,伸出无助的双手。 老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我已尽力,罢了罢了。” (未完待续) 第4章 师父羽化升天 战火纷飞民怨起, 走遍天涯无净地。 人间正道何处是? 举目一望泪满衣。 看着空空如也的粮仓,小和尚预感此处待不长久,就悄悄问师兄:“徐哥,我们得想个退路。” 师兄告诉他,师父自有安排,还有未尽的愿望,他会去实现。 实现怎样的愿望?小和尚不知,但师兄不告诉他。 老和尚把悲哀埋葬在心底,他指挥两个徒儿生起锻打钢铁的炉子。把一块百斤重的铸铁放在炉火里,然后叫小和尚悟焰拉风箱,一拉一推,风箱的呼啦呼啦声跟炉火的燃烧声交织成交响乐曲。 师父要干什么两个徒儿不问,直到那铁块被烧得透红变得炽白,师父才说:“我们把它锻打成好钢。” 两个徒儿这才明白,师父让他们锻打这铁坨坨,做什么用呢?徒儿不问师父不说,闷头做事就好。百斤重的铁块,悟焕把它从炉子里夹出来,好像不用吹灰之力的事,但小和尚却想也不敢想。 铁钳子紧紧夹着铸铁放在钢墩子上,让小和尚挥起大铁锤砸下,火星子飞溅,小和尚怕烫,不敢再动手了。 师父面无表情道:“悟焰掌鉄钳,悟焕打锤子。” 没想到这烧红的铁块不听他使唤,师兄一锤子砸下,小和尚感觉双臂发麻,身子一哆嗦,那铁块就重重落地,差点落在他脚背上。 师父瞪了他一眼,没有责怪的意思,就从他手里拿过鉄钳,夹起地上的铁块,师兄挥起铁锤,甩开膀子飞快砸下,一口气砸了上百下,铁渣掉地上,被锤扁的铁块渐渐变色,又塞进炉膛里烧。 待烧红后,师父夹出来,左手抓鉄钳右手拿锤子,悟焕抡圆铁锤砸,师父单手举锤砸,几个轮回锻打下来,铁块越锻打体积越缩小。 小和尚仔细观察师父跟师兄跨马步稳稳站在原地,铁块刚出炉时一锤子砸下,虽然火花四溅,但基本上不烫人,他们挥舞手里锤子的动作快如闪电。 约看了一个时辰,小和尚就让师父休息去,就从他手里接过锤子,师兄掌鉄钳,小和尚挥动锤子猛砸铁块,无论他砸得多快,师兄手中的鉄钳翻动铁块都跟得上节奏,师父看着小和尚的动作,面带一丝不易被觉察的笑意。 一百斤重的铁块,从早上锻打到日暮,体积缩水了很多,次日接着又锻打,师父说久炼成好钢。 小和尚暗忖:如此锻打下去,要不了几日,这块已经变成钢的铁块就小得可怜了。 师父说要锻打一对鸳鸯剑,这铸剑的工艺是师父的师父传承至今,据说功能奇特。 当这个大铁块锻打成只剩十来斤小钢板时,老和尚将它从中一分为二,经过漫长的精敲细打,终于锻造出一对青锋白刃的鸳鸯剑。 所谓鸳鸯剑,则是两把剑碰撞在一起时,诸多功能显现。 但师父还说:“此剑勿要轻出鞘,出鞘遍地人头找。” 师父还说,天意难违,事成之后要么剑毁要么人去。不得留存于人世,否则后患无穷。 所谓鸳鸯剑,自然是一雌一雄,双剑齐上阵威力无比。 但师父也说,鸳鸯剑要达到最佳效果,必须是人血祭锋。所谓人血不是所有人的血都可以,必须是拿百岁老人试刀。 这话再明白不过,就是拿师父开刀,两个徒儿一听,吓得面如土色,齐齐跪在师父面前:“我等宁可不要剑也不对师父下手!” 可元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徒儿勿怕,为师让你们砍就砍,莫要退却!” 师父说罢,把它最珍贵的一件红色真丝袈裟穿在身上,盘腿于娃娃菩萨下面,作诵经状:“徒儿,再不动手待到何时?” 两个和尚手握宝剑,身子一哆嗦,咣当一声剑落上。然后抱住师父痛哭流涕:“师父,我们什么都不要,只要师父好好活着!” 师父轻轻分开两个徒儿,突然立直身板:“既然你们下不了手,那就明天早晨鸡叫第一声,你们拿宝剑砍殿前的古松吧,那树早已成精。” 私下里,两个和尚商量,师父之所以决绝地以身试剑,可见他对徒儿的期待有多大。 悟焕说:“我不要金钱美女但必须要师父!” 悟焰说:“我不要江山社稷但必须要师父!” 师父之所以把寺庙里的粮食散尽,其目的让大家散了吧,逼着俩徒弟找出路。 这点小事,两个和尚心知肚明。 自从铸剑成功,师父就苍老如枯木,两眼泪光闪闪,昔日红光满面,如今已变得死灰青面,没精打采。老和尚端坐蒲团中,唤来俩徒儿,垂泪道:“悟焕悟焰,我命休矣。尚剩一斗米三升杂粮,你们师兄二人带上粮食,逃命去吧。” 俩和尚跪在师父跟前,已是泪水泛滥:“师父,我们出去搞粮食吧,无论如何也要养活你,你要好好活着。师父啊师父……” 师父说:“你们一路向西,山那边有个桃花湖,在大山中,没有人烟,但那里水美鱼肥,可暂时避难的。不近不远,大约三百里,湖那边是湖北界。你们师兄要团结如一个人,不可耍小聪明,如亲兄弟般相互帮助爱护,直到成就一番伟业。” 说罢,老和尚给大徒弟悟焕一根黄澄澄的金条,并让他附耳来,如此这般一阵叮嘱;他又唤过悟焰,吩咐道:“师父给你的不是金条银锭,而是五个锦囊,我在锦囊上标了一二三四五的序号,你在为难之际打开,包你无事,好好造化,亦可干出一番伟大事业的。若有朝一日功成了,要善待百姓,善待女人,立个规矩,不再让女人包小脚。男儿有志在四方,不必哭泣,不必悲伤,唯独奋勇直前,遇事冷静再冷静,淡定再淡定,成功在望,切记切记!我已吩咐悟焕帮你,悟焕很有才能,他会鼎力助你走向辉煌!而你必须成功,我大汉民族的回归,就在你们身上!” 两徒儿倒头跪拜,一声呼唤师父一把眼泪。 “快去砍树祭剑锋吧。”师父催促道。 祭剑锋当然是好事,小和尚多了个心眼,悄悄对师兄说:“师父是得道高僧,我估计他会躲在里面,让我们同时下刀,不是正好砍在他身上吗?” 悟焕一听恍然大悟:“师父真是用心良苦啊!” 两个和尚走到古松跟前,果然看见离地三尺左右生有一个窟窿,说明师父已经进去了。再看看旁边的这棵足有二人牵手围的楠木,光光生生的,不如拿楠木祭剑锋? 两个和尚相视一笑,就各自挥剑左右砍向楠木,如力有千钧,那楠木被削去半边,突然一颗人头蹦出来,正是师父的头颅,在地上跳了几跳,一转眼就不见了。 两个和尚傻眼了:“师父呢。” 再打眼一望摇摇欲坠的楠木古树,距离地面一丈高处,却有一个大洞。 而地上还有一滩冒热气的鲜血,俩和尚双双跪地:“师父!” 原来师父早有安排。 小和尚眼尖,小声说:“师兄你看师父还活着呢,师父成神仙啦。” 悟焕顺着师弟的手指,果然看见老和尚如幽灵般飘忽着,然后落地娃娃菩萨旁,那里早就堆着柴草,师父盘腿端坐于柴堆中的蒲团上,两眼眯缝着,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和尚懵圈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手中滴血的剑锋,异口同声道:“这不是幻觉吧?” 突然,师父不动弹了,悟焕悟焰大喊:“师父,师父!” 突然,老和尚蒲团下冒出浓烟,只是一瞬间,大火轰轰隆隆燃烧,烈焰冲天。老和尚在烈火中双手合十,小和尚欲提水救火,被师兄一把抓住:“师弟,师傅气数尽了,神仙也救不了他,我们上路吧。” 于是,两个和尚背上师父为他们准备的粮食,一步一回头朝官道上走去。 俩和尚看见一团金色霞光飘然升天,又双双跪下:“师傅啊师傅。” 似乎,只是一瞬间,蜈蚣寺在烈火中化为灰烬。 小和尚沉吟良久:“徐哥,我倒是感觉师傅是个高明的棋手,他在下一盘棋。” 师兄却淡然一笑,算是作答。 其实,小和尚是不自信的,虽然师傅给了他五个锦囊,他认为这只是安慰自己而已。说白了师傅与师兄的感情最深,他们处的时间更久,金条给他就是最好的解释。 但小和尚也是不敢当面说透的,他觉得师傅有句话说得很好:你们师兄要团结如一个人,不可耍小聪明,如亲兄弟般相互帮助爱护。他又觉得师兄比自己老成,心眼好,不玩小聪明,所以让他拿金条。 悟焕悟焰一步一回头,看着蜈蚣寺浓烟滚滚,只剩下岩洞,远远地,唯有那娃娃菩萨依然拍着双手欢笑…… 走出不过三里路,再翻一座小山,蜈蚣寺就不在眼皮下了,只有一缕青烟在空中飘忽。 师兄突然止步,扭头就飞奔回去,他张开双臂如一只苍鹰展翅,很快就跑到庙子一侧,突然举起一个抱大的石头,远远砸向娃娃菩萨,如力有千钧,那娃娃菩萨突然被袭,轰然倒塌,声响如同天崩地裂,尘烟飞扬中,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厮杀。 (未完待续) 第5章 人为财忘却生死 小和尚悲切切的一声呼唤:“师父,一路走好!” 悟焕为悟焰拭把泪:“师弟,从今以后,你就叫我徐哥了。我们要想办法杀鞑虏去!” 俩和尚依然身着破烂袈裟,一路向西行,黄道漫漫,灾民成群结队,饿殍遍野。 “徐哥,你看那些人抛尸野外,我怕。”小和尚说。 徐哥安抚他:“师弟,我们眼睛朝地下看,快走吧。” 他们背着仅有的那点粮食,用破棉被伪装了,走走停停,在没人的地方,就地取材,捡起坚硬的鹅卵石,把玉米磨烂蜕壳,不管粉末粗细,和上水捏成团,把地上挖个坑,包层肥大树叶,丢在坑里,铺上一层鲜泥。 没火,怎么吃啊?两个和尚你看我我看看你,摊摊手:“难道要生吃吗?” 徐哥四下打望,除了树林子什么也没有。 “咱们钻木取火。”小和尚说。 徐哥一拍脑袋:“看我咋个这样笨?” 就把拿出鸳鸯刀来削木,小和尚也拿出来刀来,一不小心两刀相碰,火花四溅。 俩和尚灵机一动,不需要钻木取火,就把地上的落叶收成一堆儿,鸳鸯刀咣当一声响,火花闪烁处,落叶轰然燃烧。 把火烧旺,黄澄澄香喷喷的玉米馒头出炉,俩和尚狼吞虎咽,吃了再上路,寻那桃花湖。 一路走一路打探,桃花湖在哪里?路人的回答,各说不一,总之,是在高山密林中,还有多远,尚不知。如传说中的故事,哪里是终点?路人回答,桃花湖啊,很远很远,在神仙山那边,山高路陡,一般人是上不去的,上山再下山,就到了。 真的,桃花湖只是个传说,因为太远太险恶,终是没人去过。传说,从神仙山爬过去,一百八十里,没有路,全是密林荆棘,走十天不一定达山顶。悟焕悟焰已是疲惫不堪,荆棘把衣衫刮破了,身上血肉模糊。用随身携带的防身鸳鸯剑,披荆斩棘,一步前行,就走近了一丝生的希望。 他们相信师父是得道高僧,桃花湖肯定是块宝地,到了那里,就有吃喝了,就可活下来的。 爬山不止十天半月,历尽千险,终于把这该死的神仙山顶峰踩在脚下,幸运的是,遭遇的只是野牛野马,没有狼虫虎豹出没。站在怪石嶙峋的山顶,只见一片水草,烟雨茫茫,一望无垠。 俩和尚高兴了,就连滚带爬,下山去了。 这桃花湖,很大,天水一色,湖水清澈可见大大小小的鱼蛙嬉戏。 湖边,则是一马平川的草地,野花如一片汪洋,风一吹,就荡漾着一圈一圈的绿波红浪。俩和尚哪有闲心欣赏美景?就扒光衣裤,扑通一声跳入清洌洌的湖水里,抓鱼逮蛙,用树枝串起鱼蛙,上岸来,生火烤鱼蛙。鱼肉沁人脾胃的香,尽管无盐无味,但是对俩饿空了肚腹的和尚,已是鲜香美味,就相视一笑,各自大口大口啃吃,想起师父,又泪眼对泪眼:师父,多好多好的师父啊! 俩和尚没心思观景,眼见天色已晚,迫在眉睫的是找个遮风避雨的地方。恰好,离湖水约三里的地方,有个仅容二人的岩洞。于是,俩和尚砍了树木,割了茅草,搭个了棚子。悟焕感慨万千:“你看看,这个地方多肥的土地多美的湖水,可开垦良田万顷,可新盖几个大宅院,可娶几房老婆,这日子赛神仙呢。” 安顿好住宿,俩和尚不愁吃喝,就砍伐了毛竹,扎成筏子,在湖泊里荡漾。看似平静的湖水,实际在缓缓流淌,竹筏顺风顺水,一路向西边飘荡。从早到晚,两个大男人用竹竿划拉着竹筏,在太阳落山时,终是找到了湖泊的尽头,一条仅仅十余丈宽的小河,流出了大山外,汇入一条大江,不远处,是位于湖北的边远小镇锣鼓冲。 这里与饥馑无关,车水马龙,一片繁华。当晚,俩和尚在锣鼓冲歇息,饱吃饱喝了,各自买了身衣裤,坐在客栈窗前看来来往往的行人,却很少看到模样姣好的女人。 悟焕说,师弟,那边好像有几家青楼,我带你开开荤去。悟焰一脸惊讶:“和尚是不近女色的,怎么能够去青楼?” 悟焕说:“我们再不是和尚了,我在十几岁就想女人,如今苦尽甘来,也该潇洒走一回的。” 关于徐哥的身世,他没有详谈过,小和尚知之甚少。 徐哥告诉他,他是因为杀了蒙古人,被逼着出家做了和尚,心不甘情不愿的。到了蜈蚣寺,满以为可以活百多岁,满以为这生无望于女人的柔情,师父却托他身负重任,然后把庙子烧了。 小和尚当然想女人,但他觉得青楼女子太脏。 徐哥拍拍怀里的金条:“有了这玩意儿,我们把桃花湖开垦出来,不出三五年,肯定会有良田千万亩的。” 两个和尚一合计,就决定在桃花湖生根发芽,垦荒种地,这里山高皇帝远,清静如世外桃源,肯定能发迹。 悟焕去了青楼,悟焰则在客栈呼呼大睡,时不时摸摸师父送给他的几个锦囊,他明白,这几个锦囊比黄金白银重要。 天亮了,悟焰站在街边看来往行人,最爱看的是女人,而这些女人,都是裹了小脚的,走路如小鸟般一跳一跳,他担心随时会摔跟斗。师父说,今后发达了,要善待女人,不裹小脚。这蒙古皇帝,咋就这样折磨女人?为何让她们从小裹脚?妈妈的小脚,很残忍地折断了脚趾,脚趾贴在脚板心,妈妈说走路很痛很痛,女孩子六岁就要裹小脚。 而邻家妹妹婉儿性子烈,打死打活,就是不肯裹脚,所以她的大脚很美。 悟焕把黄金换成了一公一母两头黄牛,买了犁铧和锄头等农具,购了小麦等种子。而悟焰则买了锅碗瓢盆和油盐酱醋米面,与悟焕划拉着竹筏回桃花湖去了。 吃着白米饭和味道可口的鱼虾,俩和尚真是进了人间天堂,在草地上筑了高高的土埂,关了水,水泡死了花草,再排干水,让太阳把泡死的花草晒干,点一把火烧了。 俗话说火不烧山地不肥,这一焚烧,黑泥地油亮,套上黄牛和犁铧,沉睡千万年的黑油油泥土翻身了,散发出阵阵清香。两个和尚乐呵呵的,仿佛看到来年麦浪滚滚,馒头和面条在蹦跶。 盛夏的夜晚,一轮圆月当空高悬,月光如水,撒泼在草地上,照着人影树影,湖水里荡漾着月亮的碎片。湖边上,微风悠悠吹来,凉凉的,俩和尚感觉惬意又舒坦。悟焕说,月亮里面的嫦娥是不是最最漂亮的女人?悟焰说,那是传说,最美的肯定在人间,我们把桃花湖经营好了,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后半夜,月亮钻进厚厚云层,闪电划破夜空,轰隆隆地响雷从头顶掠过,炸得人头皮生疼发麻,风卷起粗大的雨点,如鞭子抽打在窝棚上,狂风掀翻了窝棚,雨点抽打在俩和尚身上,很冷很疼,淋湿了被子淋湿了两个蜷曲的肉身,于是俩男人使劲往洞里挤,人已贴石壁上,还要挤。 悟焕说,这风好冷,是不是下冰雹了? 悟焰说,砸在身上又冷又疼,肯定是冰雹啊。挤挤吧再挤挤就暖和些,被子挤出水了。 俩和尚铆着劲挤,石壁却轰然倒塌,悟焰掉进深渊里,大喊:“师兄,我是不是跌入地狱了?你救救我啊!” 悟焕耳边响着狂风暴雨,悟焰发出的哀嚎声凄厉而低沉,仿若从地狱中传来。悟焕吓得毛骨悚然,蜷曲着身子,如落汤鸡般直哆嗦。这一刻,徐哥发现妖魔鬼怪如影随形纠缠着他,而师弟的呼救声则渐弱渐远。 正当悟焕感到绝望之际,突然听见师弟从地下发出兴奋异常的叫声:“徐哥,这不是地狱,是古墓,还燃着油灯,有很多珠宝和金银的。” 悟焕睁开眼睛,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岩洞石壁垮塌处,冒出了鬼火般的幽幽亮光。 小和尚发喊声:“徐哥,快啊,你也下来吧,好多宝贝。“” 悟焕听清楚了,是悟焰的声音。而黑暗里灯光更亮,透过垮塌的洞口,他看到悟焰在走动。这里就是一个宽敞的古墓,还散发出悠悠沉香的味道。一具黑漆铮亮的棺材躺在墓室正中,大棺材两旁,各整齐的摆放了几具较小的棺木,而油灯上方,则是一口巨大的石缸,缸里盛着快见底的桐油,石缸底,一根筷子粗细的棉纱绳穿过石缸小孔,桐油就一滴一滴落在灯壶里,所以,这长眠灯不知燃了多少年,如今还燃着,把墓室里的金银珠宝照的煜煜生辉。 天已放亮,风停雨住,碧空如洗,湖泊里飞跃着彩色水鸟。 悟焰在墓室里,把那些金银玉器,珠宝陶瓷,装在竹筐里,悟焕在上面提宝贝出墓室外。那些珠宝在草地上堆成了小山,悟焕知道,这墓的主人,肯定是王侯将相,财宝落户有缘人家,今天全是碰上了。 徐哥明白,这些财宝足以买下一座县城,而这桃花湖,开垦出来,也可以养活数万人口的。 悟焰将古墓里的珍宝搜刮一空,悟焕拉着拴悟焰的绳子,在快要出墓室处,绳子却突然断裂,只听“啊呀”一声长长的哀嚎,悟焰摔在古墓里,生死不知。 悟焕立即用石块封砌了墓口。 为防悟焕爬上来,他还特地运来泥土,把这个岩洞填埋了。而他,却在一棵古树下,搭了个坚实而宽敞的棚子。悟焕把师弟活埋了,心里非常难受,每当暴风雨来临,他都痛苦不堪,师弟的离去,他常常从夜半惊醒。 (未完待续) 第6章 只为报恩而来 当悟焕看见那一对鸳鸯宝剑时,心头就莫名其妙的烦躁,感觉自己做了平生第一次做了伤天害理的缺德事,从小父母教育他堂堂正正做人,不可贪得无厌,不可干逾越底线的事。他在懊悔中千百遍抽自己嘴巴,千百遍骂自己:“我他妈就是个王八蛋!” 起风了,暴雨倾盆而下。只见—— 满湖云卷浪,天地一渺茫。 独立骤雨中,阴阳两沧桑。 悟焕扒光自己,赤条条地冲进风雨中,举起双臂大声呼唤:“师弟啊师弟!我对不起你啊,师弟,愿你可以重生归来!” 回到洞口,悟焕抽出师父赠予他的那柄雄性宝剑,剑锋阴森森冷飕飕,一股凉气从脚底升腾,他对师弟的负罪感加深,甚至怀疑师父的计划就是个笑话,师弟被活埋了,他还能生还吗?不如毁了此剑,免得睹物思人。 正欲挥剑砍石壁,剑鞘里却掉下一张纸片,一行黑字熠熠生辉—— 留得此剑作回味,君若归来我无愧。 悟焕反复叨念这行字,泪水再次无声奔涌:“师父!师弟!你们在哪里?” 悟焕将这对鸳鸯剑深藏在悬崖绝壁上,然后该干啥干啥。 当天,悟焕独自划拉着竹筏,去了很远的一座城里,卖掉一些财宝,买了些生活必备品,找几十个长工,为他垦荒种粮。 再找了些工匠,为他盖高大楼房。一切就如悟焕预期的那样,仅仅两三年时光,桃花湖边上,耸立着一排高大气派的楼房,青瓦黑墙,人丁兴旺,漂亮女人一大堆,长工短工聚集几十桌,牛羊在草地上撒欢飞跑,翻滚着碧浪的稻花十里飘香。 悟焕的日子,比皇帝自在。他再不叫和尚的法名“悟焕”,恢复了小时的姓名,徐志城。 这名字是他爹取的,意思是,长大后升官发财了,买下一座县城,过上富贵的人生。 有人帮他耕作,钱粮充沛。徐老爷自己也没闲着,他同样下地参加劳动,桑棉自己种,纺线织布,抽丝剥茧织绸缎。甚至开办了学校,让他的子民们的后代,熟读四书五经,还开办了各种加作坊。 一天,有人突然来报:“老爷,我们抓住了一个外省人,他是划着木舟而来,看样子像个踩点的土匪,你去看看吧。” 徐老爷这才明白,不能只顾着丰衣足食,还要加强防卫,甚至要走出去看看外面,了解当下局势。 徐老爷一看,这人双手细皮嫩肉,面带凶相,但掌心还有老茧。暗忖:他不是习武之人才怪,徐老爷不动声色地问道:“来者何人?来此干什么?” 那人小个头,一脸横肉带伤疤,看见徐老爷就吓得瑟瑟发抖,好半天才说:“我是躲避战乱的浪子,这船都是抢劫的渔舟。” 徐老爷抬了抬眼皮儿,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声音:“你撒谎!” 那人依然嘴硬:“我没有撒谎。” 徐老爷阴冷着脸,从身边人手中拿过大刀来,朝那人当头砍下,小个子男人本能地蹦跶起来,但还是被削去两根手指,血流如注,嘴里不停地讨饶:“爷啊,我招了。” 原来他们是一群被红巾军打败的溃军,约四五十人,走到锣鼓冲时,又遭遇民团截杀,走投无路时,他才荡舟桃花湖寻生计。 徐志城一声叹息,如今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杀人灭口,要么放进来一锅端。 虽然和尚还俗了,但也不能随意杀生,就问那人:“你想死还是想活?” 那人看一眼还在滴血的大刀,突然倒地而亡。 徐老爷摇摇头:“没等我动手,你就被吓死了,难怪成了红巾军的败兵?” 有人献计献策:“老爷,这里迟早会被人发现,我们得尽早防备啊。” 徐老爷点点头:“我正有此意。” 徐老爷当机立断,把所有男人武装起来,再派出部分人打渔。 虽然徐老爷过着悠哉游哉的幸福日子,但他明白这样的日子不会长久,天下不太平人活着不如狗。 在郁闷的时候,徐老爷喜欢一个人喝酒,贴身保镖黑衣黑脸人给他斟酒,陪着他说话。 最让他欣赏的人莫过于这个黑脸人姚统,此人个子矮小机灵,一身黑衣黑裤,还有些武术,白天他让他寸步不离,晚上睡在与他只有一墙之隔的小厢房里。 说起这黑人姚统,他俩的缘分是在一次进城时,徐老爷逛青楼时,跟一个肥头大耳的阔少撞了个满怀,那阔少哪里把徐老爷放在眼里? 伸手就一巴掌拍过去,徐老爷捏住他胳膊,疼得阔少哭爹喊娘,阔少很快认怂,然后悻悻离去。 徐老爷把整个青楼找遍,也没有一个如愿的女人,正欲离开找下一家时,却遭遇了刚才被他羞辱过的阔少,正领着一拨拿着大刀短斧的混混拦住去路。 凭徐老爷的功夫,他不会把这群人放在眼里的,但人家是常客,况且徐老爷面孔生,青楼的鸨儿以为他是来青楼找茬的闲杂人等,就与那阔少联手,她让手下的保镖们手持器械步步紧逼。 徐老爷这才知道他闯祸了,已经到了进退两难之境地,那带着寒气的锋刃,越来越近,心想这下真的玩完了。 只见那阔少冷笑道:“要么留下银子要么留下性命!” 再转过头来,鸨儿也皮笑肉不笑看着他。赤手空拳如何对付这群地头蛇?徐老爷忙赔着笑脸对鸨儿说:“老妈子,你不能这般待客人吧。” 鸨儿才不理睬徐老爷,保镖们围过来,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冒出个黑衣黑脸人来,朝他小声说:“老爷,接刀。” 话音未落,就抛给他一把长剑,徐老爷轻轻接住,与黑衣人背靠背。 握剑在手,看谁敢向前走? 见双方僵持不下,黑衣人又说:“跟我走。” 只见黑衣人越窗下楼,徐老爷跟着轻盈盈跳下,跟黑衣人如一阵风消失在小巷子里。 后来,徐老爷把黑衣人带回了桃花湖。 本欲多送他银子作为酬谢,黑衣人却高低不受,表示愿意跟随老爷左右。 徐老爷不解:“你我非亲非故,你为何如此抬爱鄙人?” 黑衣人告诉他,自己曾经被徐老爷救过,他叫姚统,如今家里再没了亲人,他是为报恩而来。 徐老爷记不得自己曾经出手施救过多少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他的本性,如今遭遇流氓有人相助,他感激不尽。 当然,徐老爷是有情有义的豪杰,他岂能不给他报酬?就叫管家按月为姚统存下银两,若有一天离别时将加倍奉还。 其实,徐老爷每次饮酒,都希望黑衣人姚统陪他痛饮几杯,但姚统总是摇头婉拒。 徐老爷让工匠为他打造了一艘楼船,除却农忙时节,他都在楼船上喝茶抽烟,看一摞发黄的兵书,旁边立着姚统。 楼船上其他打杂的人等,皆不许上楼顶来。做好饭后张罗一声,姚统端上来让老爷享用。 让徐老爷感到奇怪的是,姚统面黑如锅底,但他的双手却很白,白得晶莹剔透。不用他问,姚统自己解释:“我就是个双色人。” 关于双色人姚统的秘密,被徐老爷无意间给发现了。 那是一个初夏的午后,徐老爷正在昏昏欲睡时,突然乌云密布,呼啦啦刮来一阵大风,紧接着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黑衣人姚统朝天上看,一道闪电划破黑沉沉的苍穹,而当头撒泼的暴雨,洗去了他脸上的黑,那面孔却出奇的嫩白,风卷走了他的头巾,一头湿漉漉的长发,搭在突兀的胸脯前,好一幅美人出浴图。 这明明是个娇媚的小女人,徐老爷心里一阵激动,作为主仆关系,徐老爷虽然贪色无度,但他明白这个小女子不是平庸之辈,就佯作熟睡,不动声色地从眼缝里把她的一举一动看得真真切切。 姚统虽然大惊失色,见老爷在梦中,就不慌不忙回到楼船的一间斗室里,换了身干净衣服出来,但她忘记了化妆成黑脸。 徐老爷吃惊地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的,小声说:“你真好看。” 姚统有些莫名其妙,四下打量一番,满眼疑惑:“我好看吗?” “好看。”徐老爷从怀里掏出一把小铜镜,递给她小声道,“你还是继续当黑脸人吧。” 姚统接过铜镜,一看她自己,却是一脸羞涩,两颊漫过红晕,艳若桃花盛开。 那一刻,徐老爷差点控制不住自己,但他还是极力控制着,命令自己不要随意破坏这份缘。 待她复原成以前的模样时,徐老爷权当什么也没发现过。 让她坐在自己身旁,明显感觉到她身上特有的女人气息,还有一抹羞涩和不安。 风轻轻吹来,雨细细下着。 老爷平静地问:“小姐,我记不得是否救过你,但我记得,我从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无论你是报恩还是报仇,我徐志城是堂堂一男儿。” 姚统跪在老爷面前,眼里泪光闪闪:“老爷,我真是化妆而来的女人,我是报恩的。老爷你还记得否?十年前的一个明月夜,离蜈蚣寺不远处,流氓欺负一对母女,是一个和尚赶跑了他们。” 徐老爷沉吟良久,记忆的闸门慢慢开启。 那时的徐老爷还是个小和尚,刚进寺庙不久,半夜里突然听见有人呼救,师父让他看看去。 离庙子很近的官道上,两个劫匪抢走了母女的包裹,还要对与她同行的闺女图谋不轨。女孩早已吓得缩成一团,紧紧地抱着妈妈。 和尚二话不说,举刀就砍,那两个劫匪好像没什么武功,一看这阵势,吓得魂飞魄散,一阵风似的逃跑了。 和尚问她们干嘛要行夜路?那女人说:“俺男人死于兵患,无依无靠,只好卖了房产去九江城里投奔亲戚,本欲坐船去,听人说江中有劫匪,就乔装打扮成男人走陆路了。” 和尚好人做到底,牵出庙子里的两匹马,让母女坐上去,然后自己一路护送,日行夜宿,直到将他们送到九江城里,临别时还把自己身上的一锭银子留给了她们,然后自己单骑回到蜈蚣寺。 这事本来早就忘记了,但被救者从来没有忘记。 母女俩找到亲戚后,靠着身上的存钱以及和尚赠送的银子,在城里盘了个铺面,靠经营杂货为生。 那妇人为感恩和尚,让女儿练功,有朝一日回蜈蚣寺当面致谢。 没想到,当女孩稍大一些来到蜈蚣寺的时候,早已面目全非。 今生若有缘再见,一定是上天赐予的福。 其实女孩本名叫姚彤,因为兵荒马乱,为了安全妈妈叫她姚统,成天化着黑脸男儿妆做事。 不久,姚彤的母亲病故,留下孤苦伶仃的她打发着凄苦的岁月。 忽然有一天,她看见一个男人在隔壁的馆子里吃饭,出手阔绰,相貌堂堂,很像那个救她们的和尚。 那神态那音调,那头上隐约可见的戒疤,更印证了他就是救命恩人。本想去问个究竟,因为有客人,待她忙完一看,恩人却走了。 姚统二话不说,就在城里寻找,好不容易看见了恩人,与她相距不过十来丈,他却拐弯去了青楼。 作为女儿身,姚统自然不好意思进去,就守在大门口等他出来,没想到恰在此时,遇上了无赖追杀恩人。 急中生智,姚统施展功夫从侧边的柱子爬上楼去,徒手打翻两个保镖,抢过长剑来,抛一把给恩人,自己握一把,就这样她跟着他来到了桃花湖。 得知原委后,徐老爷怆然而泣:“小姐姐,你也是我的恩人啊!” 虽然徐志城妻妾成群,但没有女人可以让他交心,而这天赐良缘,他怎能错过? 作为彼此的救命恩人,在姚彤面前,徐老爷的豪迈荡然无存,他不敢在她面前放肆,甚至对她崇拜与宠爱集于一身。 他抓住她的一双白嫩小手,满目真诚:“娘子,你嫁给我吧,你为大她们做小。” 姚彤严肃了表情:“老爷是个好人,嫁给你我不亏,但你得容我想想,好吗?” 徐志城点点头,然后捧起她脸蛋,轻轻地吻了吻,自言自语道:“如果没有重任在身,我只爱你一人,偏安一隅多好啊!但生逢乱世,男儿不得不为苍生为念,不得不为江山社稷出谋划策啊!” 姚统眼含泪水:“哥哥,你是个英雄,我会助你成功的。今后,你说怎么就怎么。” 此后,姚统还是继续扮演黑脸黑衣人,成天不离左右跟着徐老爷。 (未完待续) 第7章 女军师首战告捷 徐老爷阅人无数,凡是与他上床的女人,皆是为了满足其生理需求而已,没有一女人让他心跳过。 但姚彤就不一样了,无论她是白脸还是黑脸出现,皆如同初升的太阳,每天都是崭新的,她的一颦一笑,让他勾魂摄魄,心慌意乱。 徐老爷对这个女人没有“占有欲”,只想得到她并征服她,他希望她温柔如一只小鸟,在他的呵护下,嬉笑怒骂皆是美,为伊讨得一杯醉。 若是一分钟不见,心里就特别想她,即使晚上不能同床共枕,即使怀里躺着其她女人,好像与他互动的人就是姚彤。徐老爷明白,他已经深深地爱上她了。 当然,徐老爷要得到她便是唾手可得,但他不想偷偷摸摸,这样太没意思了,不能以老爷自居,不能把她当下人使唤,她是他的神,一尊让他甘愿与她同生死,共存亡的神。 就算在晚风中,在月光下,徐老爷希望她靠在他怀里,蜷曲着身子,轻轻地打呼噜。他不去触碰她,最美不过,轻轻地一个吻。 他向她承诺:“选个黄道吉日,我用八抬大轿,绕着桃花湖走两个时辰,宴请所有子民,宣布我徐志城结婚了,此后你寸步不离左右跟着我。” 她默默地点点头,冲他暧昧一笑。 当后来一件件棘手的难题出现时,却轻易被姚彤破解,他终于明白,这是上天赐予他的善报。 话说徐老爷按照自己的想法,在距离他精心布置的新婚洞房十里的地方,盖了座高大的院落,择一对德才兼备的花甲老夫妇扮作姚彤的父母,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徐老爷骑着高头大马,后面是八抬大轿的迎亲队,红红绿绿的彩礼,还有震天价响的锣鼓声和礼炮声。 新婚之夜他来不及挑开她的盖头,一把抱住她轻轻一抛,她咯咯笑着飞得老高,然后又轻盈盈落下,他张开双臂接住,周而复始不觉疲乏。 她乐意被他宠着爱着,趁他举起她娇柔的身子时,她骑马一样骑在他脖子上。 “驾驾驾。”她小声叫着,感受着他揽她入怀然后又把她放在鸳鸯被中的幸福时刻。 宠爱与崇拜混为一体,让徐老爷感觉到他的幸福来得如此美好,他吻遍她的每寸肌肤,她像一只温柔的小宠物,蜷曲在他怀里,配合着他的进退自如。 他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语:“彤儿,彤儿,为什么我这样爱你?我爱你爱到天涯海角,爱到日月无光。” 她说:“老爷,你是我的初恋,一个伟大的英雄,多次在我梦里出现。” 在后来的日子里,姚彤提出了训练水鬼的计划。 “何为水鬼?”徐老爷有点懵。 姚彤莞尔一笑:“就是训练一支队伍,在桃花湖里游走,像鱼儿般的横冲直撞,专门破坏水战之时的舟船,让敌人葬身雨腹。” 徐老爷突然一拍自己脑袋:“还是夫人未雨绸缪,把今后的事都想好了!” 姚彤还提出了招募壮丁的计划,就是到湖泊外把身强力壮的难民招募来,给他们粮食和田地,按规矩待庄稼成熟后五五对分,徐老爷可以改改规矩,人家辛辛苦苦种地,何不来个三七开? 徐老爷想想:“三七开?就是说我们开垦荒地出来,租赁给他们,每年净得粮食?” 姚彤点点头:“农闲时把他们武装起来,一旦遇到有人抢地盘,我们就杀他个片甲不留。” 徐老爷说:“一切按照夫人的意思办!” 姚彤进一步分析:“如今天下大乱,蒙古王朝的气数已尽也,我们迫在眉睫的是蓄积实力,只等时机成熟。” 徐老爷摸索出一套科学的垦荒模式,平整的草地夯土筑堰,灌水泡烂杂草,然后放火焚烧。按照姚彤的计划,只需垦荒十万亩,存粮十万石,一切尽在掌握中,成事在天谋事在人。 但徐老爷的心病是,他曾经活埋了自己的师弟,他不能跟任何人说,他怕人家骂他忘恩负义,但谁又知道这是师父临终前的吩咐?既然师父让他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所以他在等待奇迹的出现,在某一天某个场合,他跟师弟会面,然后一加一大于二。 虽然他们在这平和的一隅,但外面一点也不平和,在一个明月夜,有人悄悄来报:“锣鼓冲突然出现了好几艘战船,约有五百之众,估计要来征讨桃花湖。” 徐老爷一听就着急了,沉吟良久,才跟姚彤商量:“要不,我们主动出击,把他们消灭在湖口锣鼓冲,不让他们进来?” 姚彤娥眉微蹙,摇头沉吟不语,好半天才说:“我认为只能智取,没必要近身厮杀,虽然消灭了敌人,但我们自己的弟兄们,也会死伤一大片。” 徐老爷愣愣地盯着她明眸善睐,满脸自信。姚彤似乎早已成竹在胸,抱住他脑袋,如此这般一说,徐老爷顿时眉开眼笑,一戳她粉嘟嘟的脸蛋儿:“夫人聪明过人,就这么定了。” 夕阳西下时,徐老爷把水鬼们召集起来,坝子里摆了几十箩筐白灿灿的银子。 徐老爷说:“弟兄们,今晚上有人要来劫财劫色,想霸占我们的家园,我命令大家在湖水中干掉他们,提人头来者奖白银五十两,俘虏活人者奖白银一百两。凡战死者,你的家属我管,再加抚恤金五百两银子。” 听说有赏银,战死后有人管家小,壮士们脱掉外衣,只穿了个裤衩,手握钢刀,举起拳头高呼:“誓死保卫家园!” 让人振奋的是,徐老爷的夫人姚彤竟然亲自率队活捉来犯之敌。 这些平时老实巴交的汉子,一见娇媚如花的夫人同行,齐刷刷跪地上:“老爷,夫人勿要去冒险,我等一定拼死护卫家园,绝不放走一个敌人!” 姚彤一身短打,手握宝剑,抬头挺胸,好一个英姿飒爽的女豪杰。她严肃了表情,动情地说:“弟兄们,咱们都是父母所生,我愿跟你们同生死,有我在你们都会平安归来!” 随即,徐老爷给大家分工,每三个人抱一根杉木游荡在湖水中,待到敌人靠近时,悄悄潜入水下,给船底凿洞,愿降者可免死,不降者就地消灭。 有人献计:“老爷,夫人,我们泅水杀敌,你们乘船督战吧。” 夫人与老爷互换眼神,摇摇头:“不可不可,这样效果不好,就是要让他们放松警惕,然后杀他个措手不及,人和船我们都要。” 夜静悄悄,月光洒满湖泊。 水鬼们漂浮在湖中,他们焦急的等待着敌人出现。一阵风吹来,一个冻得直哆嗦。 徐老爷跟夫人同样漂浮在湖水中。 却说来犯之敌是一群流寇,他们打不过红巾军,靠抢劫为生,前不久派出探子钻林子进山观察,见桃花湖一派繁荣,决定择日进犯。 那领头者也不熟悉水战,只是想靠着人多势众,夺取这块宝地。他们乘着十多艘木舟,浩浩荡荡杀来。 行至湖中,只听一声呼哨,水里突然伸出亮灼灼的刀剑来,有人喊话:“来者放下武器可免死,若要顽抗死路一条!” 船上的流寇欲朝水里放箭,突然感觉木舟摇晃得坐卧不稳,一个个如醉鬼般偏偏倒倒。而船底有“咚咚”地响声。 正当流寇们惊慌失措之际,水鬼们如蛟龙出海,一个个飞身跃上船,挥舞着明晃晃的刀剑,大喝道:“举起手来!” 这拨人来不及反抗,就被缴械了,双手被人反绑着,哭哭啼啼求饶。 兵不血刃俘虏壮丁几百,他们为了活命,干什么都愿意。 姚彤又出主意:“夫君大人,我们定个规矩,凡是老老实实做事者,满一年后可获得开荒权,然后每年上缴粮食,再编入护卫队。” 徐老爷微笑着点头:“就按夫人说的办。” 天赐美人通文武,除恶安良解疾苦。 每到夜深人静时,徐老爷总会看着那个被他堵死的岩洞,他的师弟小和尚就在里面。 …… 桃花湖中,打渔船三三两两漫游,他们名为打渔,实则放哨,凡有外人进来,就被抓回来种地,慢慢扩充实力。 古人曰:人的生死有定数,若不死终有人救的。 却那小和尚悟焰,被师兄推下古墓摔得头昏脑胀,欲爬出来活命,却被封死了出口,无奈,他只能拿了照亮古墓主人的那盏油灯,也不想再去搬开棺材,盗走死人的随葬品。 如今,小命尚在,却不知能否活下来。他用这盏油灯探路,看见有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小洞,他弓腰钻进去,像步入地狱的阡陌之路,不管是死是活,这路必须走下去,耳边响起淙淙流水声,脚下是暗河在汹涌澎湃。 阴森可怕的窄小黑洞里,闪烁着鬼火的暗河,像张开血盆大嘴的妖魔鬼怪,随时会把他吞噬。正小心的走着,突然一脚踩空,仿佛跌入了万丈深渊。 眼前好像有无数小鬼,正张牙舞爪,要把它给生吞活剥了…… 他的意识里一片空白,两眼一抹黑,罢了罢了,师父的锦囊也是不灵的。但他又后悔没拆开一个师父留下的锦囊看看是什么内容,如今想看也看不见,难道就这样走向阴曹地府? 小和尚感觉在恍兮惚兮中,他的肉身跌落在坚硬的石板上,摔得眼冒金星,然后就昏厥了过去。 当小和尚醒来时,感觉太阳火辣辣地炙烤着他,而浑身冒着虚汗,太阳的强光刺得他睁不开双眼。 让小和尚搞不懂,他这是在人间还是地狱,就不停地掐自己,很疼。再翻过身子睁开眼睛,只见——流水卷细浪,人在空飘荡。 他惊奇地发现,自己怎么躺在一块磐石上了?更令他感到惊奇的是,这磐石如舟船,正在慢慢游走,从阴冷的暗河游荡了出来,正停泊在暗河的出口。 他想,这石块也是有灵性的,成精了?难道真是神灵在暗中相助?许久,他双眼才适应太阳的强光,极慢地从磐石上爬到岸上。 小和尚对着磐石,跪下,叩拜一番,潸然落泪:“神啊,你救我性命,有朝一日,我发达了,定会为你修庙镀金身。” 那磐石突然动了,伸出如蛇的脑袋晃了几晃,跟小和尚告别。 “神龟啊神龟!”小和尚已是满眼泪水,重又跪拜游走的巨大神龟。 从古墓出来,小和尚也不知道在暗河里漂流了多长时间,如今已是疲惫不堪狼狈不已,肚子饿得咕咕叫唤 。去哪里,他是不知道的,只想有东西裹腹。 经打探,小和尚得知,这里叫马家庄,比起淮南的旱涝和虫灾,马家庄就是天堂。街上做买卖的人一身衣裤干净光鲜,人来人往,都是行色匆匆,根本不见一个要饭的乞丐。田野里稻花飘香,玉米棒子挺着大肚皮,红须变黑须,好一派繁荣昌盛景象。 小和尚顾不得蓬头垢面,空着肚子在街上晃荡,饥饿难耐,他不好意思伸手乞讨,看人家在馆子里吃喝,他饿得直咽口水,身子极度虚弱。 突然看见人群在围观一张告示,就打起精神来,出于好奇,小和尚也挤进去看热闹,告示上说,马家庄马老爷家的千金患下怪病,找过不少郎中,无论吃多少药都没效果。如今,已是奄奄一息,告示上还说,不论年龄长幼,凡能把他家千金的病治愈者,已婚的,赏银三千两,未婚者,千金以身相许,外加赠送上等好地百亩,银子千两。 如此诱人的奖赏,观者个个叹息:“可惜啊,我不是郎中!可惜那姑娘,长得如花似玉,被病魔折磨得不成人样了……” 一阵风吹来,刮落了告示,不偏不斜,恰好落在小和尚身上,如生根一般,抖不落拿不掉。 人们惊愕地看着这个一身肮脏的小和尚,指指点点,有人说和尚沾着神灵,有治病奇方,有人说,这和尚就是个花和尚。 却说那马老爷可不是一般的土豪员外,他是离任县令,有家财万贯,有家丁百人,都是武林高手。多少土匪想捞取马家财宝,都被这群强悍家丁打得落花流水。 在这方圆百里,马老爷是绝对数一的人物,没人敢挑战。 这纸求医告示已经贴了三天,终不见有人揭去,马老爷着急,看守告示的家丁也着急。见告示落入小和尚怀里,不管真假,不由分说,就拉着小和尚匆匆见主子去。 小和尚哪有什么治病良方?吓得双腿发抖,是死是活听命吧。 (未完待续) 第8章 悬丝治怪病 小和尚早就饿得头昏脑胀,只见两个壮若牯牛的大汉如狼似虎,不由分说抓住他,像拧小鸡小鸭般,一人拽他一条胳膊,挟着他一路小跑找马老爷报功请赏。 街上的行人不明就里,嚷嚷着说风凉话:“这和尚也学坏了,被马老爷的家丁给逮了个现行,估计会被狠揍一顿的。” 小和尚虽然心里憋屈,但他没有力气辩解,也不需要辩解,在恍兮惚兮中被人推倒,跪在马老爷跟前,早就吓得手足无措。 只见那马老爷浓眉大眼,面带复杂的表情,听说有人揭了告示,愁眉舒展了。 忙和颜悦色扶起和尚,给他让座赏茶。 如今,小和尚感觉自己就是那只被赶上架的鸭子,没有退路,也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去给小姐治病,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想到这里,就坦然了许多,管它是祸是福,先找东西吃饱了再说下文。 于是,小和尚急中生智,面带愠色道:“有你们这样对待郎中的吗?也不问我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肚子饿了没有?是你们求我治病,而不是我向你们讨饭。” 那几个家丁反被小和尚的几句话给镇住了,就忙不迭给他赔礼道歉:“怪我们只顾着救小姐心切,万望多多海涵。” 小和尚端着难看的脸色跟他们说话:“我还未空着肚皮呢,先弄些酒肉来,让我填饱了肚皮,才有力气给小姐治病。” 马老爷奇怪:“和尚是不吃酒肉不近女色的,你咋个还要酒肉呢?” 小和尚边施礼边回话:“老爷有所不知,我早已还俗,只是在这兵欢马乱的日子里,怕被人谋财害命,才穿了以前的衣袍,路过此地听说小姐生了怪病,出家之人以慈悲为怀,欲将毕生所学用上,若能让小姐病愈如初,足矣。” 那马老爷救女心切,忙吩咐下人们客气待和尚,多弄些酒肉来。 厨娘做了美味小炒,还为端来一壶酒。 马老爷轻言吩咐:“换上等老窖来,我得同郎中先生小酌几杯。” 青花瓷小口杯里斟满佳酿,一丫鬟站在一旁,拿怪怪的眼神看这个落魄和尚,欲笑又不敢。 马老爷善解人意,拿筷子指着菜肴道:“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多吃些菜垫垫底。” 小和尚大块吃肉,跟马老爷大口饮酒,全然不顾有个儒雅的员外就在身旁。 要给小姐把脉开药,总不能这般邋遢,马老爷叫人给他一套新装,让他沐浴更衣。 一切收拾妥当后,小和尚拆开了师父给他的第一个锦囊,看了后感觉轻轻了几许,只见和尚嘴角微微上扬,已是成竹在胸。 家丁带他在小姐闺房外候着。 小和尚牢记着师父的叮嘱:“溪边一棵树,栖息数丛绿。” 就对家丁说:“我得去找一味药。” 这是师父在暗示他,此药可治病救人,如果真找到此树,证明师父乃神人。 于是家丁带着小和尚在清流潺潺的小河边溜达,虽然是盛夏,万树绿透,果见一棵巨大古树叶落尽,约数丈高的枝桠上,寄生几篷翠绿的植物。 抬头一看,和尚傻眼了,这么高如何摘得下来? 就尝试着跳跃,没想到这一跳如有神助,他张开双臂,像大鸟展翅般飞了起来,轻轻摘下一把鲜嫩的绿植,又轻盈盈落地。 小和尚如此动作,看傻了家丁,不由对他肃然起敬,客客气气让他头里走。 从家丁嘴里得知,小姐名叫媚儿,不仅人漂亮还熟读诗书,精通武术,从小性格古怪,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爹妈为他找门当户对的婆家,但她要求必须自己满意,否则不嫁人,若父母包办婚姻,她就上吊。 马老爷拗不过,只得认了。 达官贵人的子弟,来他家不止十人,她却一个也没看上。 那个年代的女人,相亲相互不见面,都是父母看对方,父母满意了就作数。 但媚儿却每次都在绣楼上偷看,凡是看不上的,待人家前脚走,她就让父母叫下人追上去,谎称姑娘年龄尚小,暂不考虑嫁人。 当然,有头有面的人家,也有人不肯相中她这个大脚板姑娘的。 一听说媚儿是大脚姑娘,小和尚就莫名的兴奋。大脚姑娘多好啊,长条条的脚板,野蛮生长的脚丫子,走路稳妥,世上少见。 最为传奇的是,媚儿姑娘曾经单枪匹马逼退一群劫匪。蒙古人统治天下,怕汉人造反,不许民间拥有刀枪画戟,但劫匪拥有器械他们却管不着,人家打家劫舍后藏匿得无踪无影,官府何处寻? 却说一个风雪夜,家丁们照常掌灯巡逻,黑夜里突然窜出一伙悍匪,他们骑着高头大马,高举着火把,挥舞大刀阔斧,扬言不要钱财,只要马小姐跟他们走,否则杀进马家庄,一个男丁不留。 庒里的家丁们,紧闭了宅门,若是强攻一时半会也是无法得手的,但他们什么手段都会使出来。 却说小姐不信邪,找出一杆长枪,披挂上阵,骑一匹大白马,冷不丁冲出宅门,也不搭话,见人就挑,一杆长枪在手,玩得风生水起,匪徒猝不及防,一连被她挑伤好几人。 见小姐杀了出来,家丁们也不示弱,跟着杀出来宅门吆喝着助威。 那马小姐胆子更壮了,一指劫匪头儿:“你们要找的人是我,有本事赢我这杆枪,我随你走!” 劫匪头儿一看,这女子把一杆银枪玩得如同电光闪闪,平时飞扬跋扈惯了,如今地下躺着几个没断气的小喽啰,正鬼哭狼嚎着,谁还敢与小姐玩命? 一个个见势不妙,慌忙拍马逃命去了。 从此以后,再没人敢来马家庄劫财劫色。 小和尚听后窃喜,暗忖:真是天赐良缘,难道我这和尚时来运转了? 又听家丁和丫鬟说,媚儿生病前,出落得花容月貌,有神的眼睛又大又亮,雪白细嫩的肌肤弹指可破,堪称绝代佳人。 按规矩,郎中给未出阁的女子看病切脉,也是不能看到本人的,只能按规矩悬丝诊脉。因为,大户人家更信奉男女授受不亲,所以,把丝线的一头搭在女病人的手腕上,另一头则由郎中掌握,郎中凭借着从悬丝传来的手感猜测,感觉脉象诊断疾病,然后开方子。 对媚儿的病症,小和尚不需掌握,师父在锦囊上授予了治疗良方。用悬丝诊脉或亲自看看患者,已不重要,更重要的是,他怕马老爷翻脸毁约。 先小人后君子,小和尚问马老爷:“敢问老爷,告示上所承诺是否兑现?” 马老爷一愣,突然哈哈大笑:“我堂堂七尺男儿,怎么会让天下人耻笑?尔等只管拿出看家本领施救,我定不负你!” 小和尚双手抱拳:“让老爷见笑了,在下定当不负所望,将尽力而为,还你一个活泼可爱的千金小姐。” 马老爷叫人拿来一卷丝线,一头已拴在媚儿的手腕上,另一端牵出闺房门外,放在小和尚手中。小和尚左手握住丝线,右手食指搭于丝线上,如弹琵琶,姿势优美。 他眯缝了两眼,屏心静气。 许久,说出了小姐的病症:“小姐所得病症很古怪,还是黄花闺女,膨胀的肚皮如箩篼,吃饭狼吞虎咽,饭量特大,时不时肚子里有响动。虽不见她面,摸脉相可知她两眼无神皮囊焦黄,浑身精瘦,行走无力,如今无法出门了。” 马老爷频频点头,称赞小和尚乃神医转世,只是一搭脉,就知小姐病情,看来闺女有救了。 小和尚眯缝着双目,轻捻指头,轻言道:“有很多郎中认为她气血虚,我则认为她跟气血无关,是小姐肚子里有了……” 听到这里,马老爷脸上挂不住了,有点愤怒,欲发火。 被七姨太打断:“媚儿的怪病,很多郎中把脉后,都说气血衰竭,只有一傻郎中说她怀娃。我家闺女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丫鬟跟着,她还未出阁,怎会怀娃?” 见有家丁把拳头握得紧紧,小和尚忙说:“误会误会,我不是说小姐怀娃,是她与丫鬟外出玩耍时,爱骑在院子里的石鼓和石骡子上,爬上爬下,天长日久,经血受侵蚀,加之喜欢在野外饮食山泉,那泉水看似清冽,却不知里面存有很多山螺蛳蛋儿。山螺蛳蛋儿喝进肚子里,慢慢孵化成了小螺蛳,越长越大,依附在小姐腹中,吸食小姐营养,所以她饭量大得惊人,人却瘦得皮包骨头。” 七姨太不相信,呼来丫鬟:“尔等出去玩过?” 丫鬟点点头:“不仅出去玩过,还搬开石头找螃蟹了,渴了喝过山泉,也会摘了野果尝鲜。” 七姨太心有不满,朝马老爷一瞪眼,埋怨道:“就怪你宠着她,都大姑娘了也不管管,由着她的性子,像个疯丫头。如今生这怪病,看你怎么收场。” 那马老爷的面色,一阵红一阵白,因为自己理亏,也不好发火。 小和尚忙打圆场:“莫急莫急,有我在她的病很快就会痊愈。她命中有一劫,劫后余生或许大富大贵,母仪天下。” 七姨太一瘪嘴:“你就吹吧。” 家丁们也忍不住笑,私下里交头接耳:“这母仪天下,古今往来,除了武则天还有谁?” 小和尚不服输,再补一句:“她就不能母仪天下?” 马老爷如听天书,张大嘴唇,眼睛一眨不眨,好半天才恍然大悟:“是啊是啊,母仪天下人耻笑,扭转乾坤一千刀。” 听出马老爷话里有话,小和尚心里美滋滋的,冲老爷竖起了大拇指来:“上下几千年来,谁说不是皇帝轮流做?” 其实,小和尚开的方子也简单,他带着家丁,把院子里那石骡子和石鼓砸了,从石骡子石鼓腹中,掏出两个鸡蛋般大小的石蛋,吩咐道:“架口大铁锅,装满水,把石蛋放入,旺火熬三个时辰,不管剩多少药水,再加入我从枯树上摘下的草药,再熬一袋烟的时间,然后熄火,每顿饭前服一小碗,直到药水服完,小姐的病症定会祛除殆尽。 ” 真是奇怪了,这石蛋熬出的药水很特别,鲜红如血液,有股怪怪的异味。媚儿饮食了三天,却没有任何改变,仍然无法下地行走,仍然肚皮臃肿如箩篼,仍然食量特大,有时候,她肚子里还稀里哗啦地翻江倒海,折腾得小姐在床上打滚。 实在受不了病痛的折磨,小姐边痛苦呻吟边吟诗骂人:“闺房外面一秃驴,自诩呼风唤云雨。肉胎无毒心带邪,劝君知难亦知趣。” 和尚知道小姐骂人不带脏字,脸一红,就随口一吟:“秃驴袈裟作战袍,一剑飞天破云霄。纵使黑夜路漫漫,我亦掌灯山河照。” 小姐突然哈哈大笑,突然说:“和尚进来我看看,你是哪路神仙,竟然敢跟我对诗?” 小和尚局促不安,立起身子不知进退,愣愣地看着老爷。 老爷一闭眼,沉思良久,终于同意和尚进去。 当他一步跨入小姐闺房时,却失望至极,只见小姐蓬头散发,两眼迷瞪,黄皮的瘦脸偌大的肚子,双手如柴棍,嘴却一点也不饶人:“吾本金玉身,奈何若风尘。君若有良药,还尔一尊神。” 原来她是在考验和尚的文才,和尚也不甘示弱,就搜肠刮肚一番,回敬道:“良药我独有,只解伊人愁。一味祛百疴,此后共斟酒,” 小姐正要回对,突然肚子一阵躁动,如同有一群精怪作祟,上下窜动起伏。难受得鼻涕眼泪横溢,小姐放下了平时的矜持,就不停地骂脏话:“狗日的和尚,你开的什么方子,让老娘难受得死去活来?你干脆给我一刀子,捅开肚子看看里面是啥妖魔鬼怪。” 丫鬟看看和尚,忙着用双手给小姐按摩,一触碰就疼得小姐蹦跳起来,大呼小叫着:“不活了不活了,你们都出去,我不要看到你们。” 所有人面面相觑,惶惶地退出来,又是一阵交头接耳:“这和尚的药,也是不灵验的。可惜啊,小姐才二八年华。” 马老爷全家人也是一脸疑惑,相互对望摇头不语,问号写在脸上:小和尚的方子能治好小姐的病么?他莫不是一个骗子? (未完待续) 第9章 死里逃生 富家小姐的一顿臭骂,让小和尚非常难堪,他恨不得地下裂条缝钻进去。 只见马老爷朝家人们摆摆手,一声长叹:“事到如今,我儿生命垂危,是祸是福让老天安排吧。” 和尚感到特别郁闷,面对泪流满面的老爷,他只能忍气吞声,忙向老爷赔礼:“老爷勿着急,小姐的病定会好起来的,只是时间问题。” 马老爷背过脸去,抹去一串老泪,反而安慰小和尚:“你已尽力了,死活不由人,随她去吧,若有得罪,还望多多海涵,你莫要放在心里去。” 待小姐骂够了,或许再没力气骂人,只见她就捂上被子呼呼大睡,均匀的呼噜声令所有人面面相觑,然后各自散去。 和尚把师父留下的剩余锦囊,依然藏在贴身处,人在锦囊在。他相信师父,但他搞不懂为什么师兄会对他下毒手,难道真是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又一想,师兄平时的为人又不像势利小人。他不愿去回味往事,一切不愉快的,就让他过去吧,一切从头再来。 想着头疼的过往,小和尚独自坐在媚儿隔壁好生孤独,没人跟他说话,就信手翻开一本手抄本的诗词:“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看那字迹清秀,着笔有力,小和尚心里一惊:莫非这字迹出自媚儿?再一细看,还有一首自勉诗词——生逢乱世昼如夜,千里行遍犹渡劫。上天赐我英雄剑,斩尽妖魔做人杰。 天啦,此女不输男儿志,难怪她看不上达官贵人的子弟? 豪迈的文字总能激发男儿的热血澎湃,和尚也不例外,他满腔热血翻滚,提笔在《自勉》下作诗一首——红袖拂风尘,不负女儿身。赐我一锋芒,十年乾坤定。浊流归四海,万里太平人。 写毕,合上手抄本,感觉瞌睡虫来袭,一个呵欠接着一个呵欠。迷迷瞪瞪中他睡着了。和尚仿佛看见师父在夕阳中渐行渐远,而他与师兄徐志城坐骑并列,打马奔向辉煌中。又见一女子,英姿飒爽,骑在大白马上,挥戈杀敌,如入无人之境。 “那和尚,你开的什么破方子,老娘吃了反胃酸,好难受啊!”又听见媚儿在骂他。 和尚感觉媚儿在有意找茬,就隔墙回话:“此药救伊人,一觉病无影。” 媚儿又骂他:“臭和尚,莫要在关公面前耍大刀,我知道你略懂文才,老娘要你再开个方子,除祛我病痛。” 和尚微微一笑,随口一说:“你走几步,保证你身轻如燕。” 小姐的病症突然加剧了,肚皮胀得像面大鼓,那五脏六腑闹地震,就大口大口喘气。 媚儿难受时,再不顾大家闺秀的矜持,她大骂小和尚混蛋、骗子,要折腾死她了。 小和尚更是着急,又拿了师父给他留下的锦囊细看,突然发现,还有一行小字:加几粒巴豆和石蛋熬一碗药汤,让患者一口气吞下,勿要延迟。 小和尚照做,小姐无奈,虽然肚子胀得快爆裂了,只得捏住鼻子,咕嘟咕嘟地大口灌进肚子。 “花和尚,骗子!”媚儿又指着他鼻子骂。 不曾想,小姐刚骂完,就缓不过气来,晕死了过去。 这时,马家上上下下慌了神,不知如何是好,把愤怒的矛头对准了小和尚。 几个家丁如狼似虎,拽住小和尚,将他关进一间低矮潮湿的石头屋子里,恶狠狠地骂道:“若是我家小姐真有个三长两短,老爷会把你生吞活剥了。” 那小和尚早吓得浑身哆嗦,尿湿了裤子。他想不通,比诸葛孔明还神算的师父,留下的锦囊,怎么没有效果?他流着悲伤的泪水,一脸惊恐,感觉死神正一步步逼近。 黑屋子只有个小窗户,外面的风嗖嗖吹来,他感到背脊一凉,就嚎啕大哭:“和尚无罪,和尚无罪,请放我出去吧!” 一个家丁走过来,恶狠狠地骂道:“和尚,你嚎什么丧,就算你死了也是给小姐陪葬,你值得拥有。” 听家丁这样说,和尚哭得更伤心,边哭边叨念:“师父若有灵,请赐我神药吧。” 泪眼朦胧里,果然看见师父和颜悦色走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徒儿勿忧,历尽劫波无风雨。” 半夜时分,有人突然打开厚重的木门,说是让他出去,小和尚心里一惊,早就吓得立不稳身子,更挪不开步履,他不想死,他知道,这时候出去,将意味着死亡。 绝望之际又想起生命中的女人来,邻家妹妹婉儿在哪里?慧姐在哪里? 他泪流满面,他才二十多岁,真的不想死啊。但残酷的现实告诉他,估计媚儿已经先他一步去了阴曹地府。 他坚信着慧姐会跟他联系,师兄也在等他……他还没有想好,如何跟河南的红巾军联系,如今就这样死了,真是不值得…… 又听一丫鬟柔声说:“官人不必害怕,是老爷召见,小姐肚皮消肿了,精神状况大好,还可以下地行走了。” 闻听此言,小和尚一头栽倒地上。 却说媚儿晕死后,悠悠醒来了,突然来了精神,要上茅房,丫鬟陪着,刚拉下裤子,来不及蹲下,肚子又是一阵稀里哗啦响,拉肚子时如同一泻千里,拉了很长时间,拉出的全是豆粒般大小的褐色山螺蛳,拉了很大一滩,拉完了,她肚皮也消肿了,人的精神好了许多,吃了可口饭菜,倒床上呼呼大睡。 一觉醒来,媚儿突然跳下床,嚷嚷着要面见和尚,无论父母怎么阻止,却是徒劳。 马老爷问:“和尚在哪里?” 一个家丁回答:“在牢房里等候发落。” 这话被媚儿听见,从来不对下人发火的小姐,突然满脸愤怒,挥起巴掌搧家丁们耳光:“谁叫你们关他在牢房?谁?” 家丁和丫鬟们,身子一哆嗦,哭丧着脸低头不语。 胖子家丁王顺说:“小姐,我怕他是骗子,又听见你骂他骗子,所以就关了和尚。” 一听此话,小姐更生气:“我宣布,从今往后,谁也不许叫他和尚,都得尊称他朱爷。” 下人们诺诺而去。 媚儿向父亲施礼:“爹爹,孩儿有个请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见闺女活了过来,马老爷喜极而泣,边抹泪边说:“儿啊,你一贯自作主张,想干嘛干嘛,何必要多此一举问我?” 媚儿说:“爹爹,自从这次大病以来,我感觉到了父爱如山,你一辈子都在宠我爱我。如今疾病既除,可允许孩儿当面敬救命恩人一杯酒?” 老爷呵呵笑道:“你让他来此一座,爹爹不会怪你。还有什么比我儿活着更幸福的?” 媚儿又提要求:“爹爹,我想跟他独自小酌,不知你同意否?” 老爷眉头跳了一跳,把大手一挥:“可以,就在风楼上接待他,我让厨娘做几个好菜,丫鬟送上来,你们自斟自饮,如何?” 媚儿跪地谢恩:“爹爹宠爱孩儿,请再受孩儿一拜,已表感恩之情!” 老爷说:“虽然按照规矩未出阁的女子不能与男人独处,但我儿懂得感恩,为父准了。” 所谓风楼,实则是三层楼顶的一个亭子,马老爷用作接待同僚或上司的宝地,平时没人敢去。如今让闺女与和尚在此处谈笑风生,着实让媚儿心存感激,和尚更懂得,马府上上下下对他的敬重与厚爱。 但他明白着,媚儿可不是省油的灯,女中豪杰做知音,惟有诗书博欢心。 和尚不关心菜肴和美酒,只看媚儿生动活泼的眼睛,她向他施叩拜礼时,嘴里发出柔婉声调:“奴家感谢朱大官人救命之恩,请受小女子一拜!” 和尚回礼道:“不敢当不敢当,在下让小姐吃苦了,多有得罪!” 礼毕。 两人相对而坐,媚儿让丫鬟暂且离去,亲自给和尚斟酒,然后举杯敬上:“留得小命伺恩人,愿君携我度红尘。我念苍生多离别,誓言天下无泪痕。” 这脱口而作的诗句,让和尚暗暗吃惊,就回礼道:“巾帼挥刀斩鞑虏,男儿有愧志不如。上天赐我一身胆,华夏江山入画图。” 两人相视大笑:“好诗好诗,好霸气!” 然后各自仰天豪饮杯中酒。 时值初秋,微风不燥。媚儿说:“吃菜,莫负这凉风有信天外来。” 和尚说:“小姐乃女中豪杰,遇见实属千年之约。” 真是相见恨晚,各自举杯相敬。话题投机了,什么都敢说。 媚儿问:“看你这志向,不取得天下不罢休,可你手无一兵一卒,怎能成事?” 和尚哈哈大笑:“岂不闻陈胜吴广最先举事,到头来一事无成,那刘邦稳中求胜。窃以为成大事者急不得,把握时机才是制胜法宝。” 媚儿两眼放光:“大官人所言极是。看来你早就在下一盘大棋?” 和尚严肃了表情:“其实,我本无志向,是师父把我推向风口浪尖,无论前方是阳光灿烂还是万丈深渊,我亦勇往直前,不言退路。” 媚儿吃惊不小:“看来你师父可是高人啊!” 和尚酒后吐真言:“我本无能,给你治病也是师父留下的方子。” “啊!”媚儿差点惊掉下巴,“师父真乃神人也。” 和尚还是隐瞒了自己被师兄活埋的细节,这是他的奇耻大辱,也许他命中应该有一劫,若没有这劫难,他怎会遇上媚儿? 媚儿调侃道:“俗话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在大官人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最令我感动的是,你不仅不是傻和尚,还是个文武双全的大官人。” 和尚脸一红:“小姐不要叫我大官人,我只是个浪子,多谢小姐一家收留我,否则,不知浪迹天涯去何处。” 媚儿醉里如桃花,边斟酒边说:“红袖拂风尘,不负女儿身。赐我一锋芒,十年乾坤定。浊流归四海,万里太平人。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诗,我以为天下人都不及我,没想到大官人心境如此广阔,” 和尚举起杯子:“我更喜欢你的自勉诗——生逢乱世昼如夜,千里行遍犹渡劫。上天赐我英雄剑,斩尽妖魔做人杰。小姐让我在迷途中看到了海阔天空。” 媚儿偷眼看了看和尚,和尚也是醉里敢问:“我一个丑陋不堪的浪子,你告诉我,你对我曾经反感过没有?” 媚儿说:“初见反感,再见可怜,后来痴恋。” 说罢,两人仰天大笑。 和尚做梦也没想到,貌若天仙的大家闺秀,竟然如此坦荡,如此大胆,趁他在恍兮惚兮中,抱着他脑袋,给了他一阵令人窒息的长吻,直到他醉后不省人事,被人弄到客房里,还依然感觉到她的香吻如春风吹扬花,遍地卷飞霞。 和尚怀疑这是在梦里,就不停地掐自己,即使很疼很疼,他依然掐胳膊和腿。 媚儿感到幸运的是,治愈她病的人不是老弱病残,而是一个年龄相仿的有志少年,虽然相貌不如她意,但他才华出众,还有凌云之志。 私下里,和尚打探到,师兄徐志城在桃花湖玩得风生水起,其规模不亚于一个县城,繁华而宁静。他没有什么大动作,这让和尚感到不可理喻,在蜈蚣寺那阵,他曾吐露过,他要举事推翻蒙古王朝,如今为何偃旗息鼓? 但慧姐却一直没有消息,她是死是活不得而知。 乱世莫要轻易亮底牌,学刘邦更要学刘备,这是师父的训示。刘备之所以成功,是因为他有一群得力干将加诸葛孔明的深谋远虑。如果师父早有安排,那就顺势而为吧。 和尚决定先站稳脚跟再说下一步,因为蒙古人的封锁,民间基本上没有掌握铁矿铜矿以及煤矿,他们怕汉族人造反,心虚到了疯狂地步。 话说媚儿因为心情愉悦,渐渐地,脸上有了血色,生活回归正常,眼睛更大更亮了,看人一眼如火如电,皮肤更白更嫩更细腻。 马家上上下下,无论老妈还是丫鬟,都说媚儿越来越漂亮,她如同人间四月天,一笑一颦皆花飞,儿郎看后不思归。她哪是肉身凡胎,分明是仙女下凡那般美艳。 下人们私下议论:好女无好男,好男无好妻。这是经典的名言,如今正好用在媚儿身上。 本来决定和尚跟媚儿择日完婚,没想到当今县令童锋派人前来提亲,马老爷明确告知,小女已经许配了他人,不能悔婚的。不成想,童县令三番五次派人来游说,还暗示他们随时可以派兵来,童县令的后台是蒙古人,这让马老爷举棋不定。 (未完待续) 第10章 重返桃花湖 马老爷审时度势,童县令的势力范围可不小,当下各地红巾军盛行,惟有马家庄附近的几个县城,还牢牢地控制在蒙古人手中,若是不同意这门婚事,敬酒不吃吃罚酒,后果很严重。 但马老爷心里也明白着,蒙古王朝成了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的。把媚儿嫁过去就是推她入火坑。 就算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个万全之策来,他既不愿让和尚看不起自己,更不能让自家千金产生逆反心理,这孩子他懂,惹毛了可以单枪匹马杀进城去。 正在马老爷左右为难时,媚儿却主动找爹爹说事:“爹爹不要着急上火,你告诉那童锋请来说媒者,想娶我可以,但有个要求,他若达到我提出的条件,我便顺从,否则早日死心吧。” “什么条件?”老父亲依然愁眉不展。 “让他家少爷赢了我手中的枪,若没这本事就别麻雀想吃天鹅肉。”媚儿一本正经说。 “如果他真赢了你呢?”马老爷有些担心。 “真赢了我就认了,估计他没这本事。但有个要求,在比武时不管谁生谁死,也不管受伤轻重,各自认了。”媚儿拍着胸口,提出一连串条件。 本来媚儿想提醒老爹,根本就不要理会童县令,毕竟她的两个哥哥都是朝廷将官,比起童县令威风多了,但她明白强龙不压地头蛇,能够用智慧化解的,尽量不要激怒人家。 当媒人把马家的要求告知童县令时,这位老奸巨猾的官油子却不干了,他那少爷有几斤几两他最明白不过。万一被媚儿一枪致命,岂不白白送死? 有人献策:“老爷,既然少爷喜欢马家千金,何不来个偷梁换柱?” 意思是找个英勇善战的人代少爷跟媚儿厮杀,童县令一听就火了:“人家明明故意设置障碍,那女子功夫了得,就是穆桂英在世也不一定是她的对手,你们别坏了我名声。” 此话一出,下人也不敢多嘴了。 此后再没人敢来提亲,人家名花有主,何必要夺人所爱? 马老爷见女儿越来越漂亮,心里美滋滋的,只是,这朵鲜花,就要插在小和尚这堆牛屎上了。想起这个浪子和尚,马老爷就伤感。但是,小和尚毕竟救了他家宝贝性命。但他又一想,这个和尚虽然不高大威猛,但他有一双睿智的眼睛,有聪明的头脑,媚儿嫁他也不算委屈的。如果,救他闺女的人是个瘸子瞎子或驼子,也是不能毁婚约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想到这里,老爷反倒感觉很庆幸。 七姨太认为和尚跟媚儿的婚事宜早不宜迟,以防夜长梦多,马家可丢不起这人。 小和尚与媚儿的婚事定在八月十五以后,叫得道高人看了个吉祥日子,说是八月二十四最好,二十四,一年二十四节气,四季发财啊。 虽然,媚儿已许配了小和尚,爱读书弄墨好耍大刀的千金小姐,如今依然保持着她此前的种种爱好。 有丫鬟悄悄告诉和尚,媚儿从小性子烈,她不喜欢包小脚,尽管被老妈子和丫鬟们强行包了一段时间小脚,她却跳了窗户,逃出去不知下落,家丁找了好些天,好不容易才在附近一农家找到,她赤着脚丫子满山疯跑,快乐得像只燕子,说什么也不肯回家了。 家丁要强行抱她回去,她嘴巴撕咬两手抓狂,威胁回去后要撞死墙上。 马老爷无奈,只得答应不再给她包小脚。自此以后,媚儿像男孩子一样,到处疯,直到十四岁,长成了出水芙蓉般的美艳姑娘,爹妈关她在绣楼里做女红,她不喜欢针线活,家人也就由着她写写字看看书玩玩刀枪。 媚儿最崇拜的人当数李清照,所以她练得一手好字,还会吟诗作词。她渴望自己的相公才貌双全,对小和尚,初见时心不甘情不愿的,但经过那夜的饮酒吟诗,终于发现这和尚非等闲之辈,于是她真真切切地爱上了他,好像冥冥之中自有老天安排。 让媚儿感到不安的是,她家长工的儿子,也是她儿时的玩伴,如今成了马府的家丁陶冶,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媚儿承认自己喜欢过他,甚至陶冶是她的初恋,但喜欢归喜欢,他一个长工的儿子,门不当户不对怎么可能? 于是她打消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转眼间,八月二十四就到了,马老爷为小和尚准备了一栋新盖的高大院落做洞房,送他一百二十亩田地,赠了他一千两银子。小和尚穿上绫罗绸缎,戴着大红花,神采奕奕,也是不丑的,只是没有书生的气质。 他自嘲道:我他妈就是一个和尚一个粗俗之人。 小和尚的婚礼,虽然隆重,却没有双亲参加,在拜了天地后,没有高堂可拜,就夫妻对拜了,然后入洞房。 夜晚,红蜡烛把洞房照得亮如白昼,媚儿戴着鲜红如火的盖头,心里七上八下的,只盼着和尚先开口叫她一声媚儿,但和尚就是不开口,这让她很不爽,她想给他点颜色看看。 小和尚刚要挑开媚儿的红盖头时,媚儿说话了:“相公不急,回答妾一问题,答对了,随你,否则,你今晚不得靠近妾身。” 小和尚心头一咯噔,知道媚儿要为难他,就红着脸说:“娘子,请出题。” 媚儿柔声说:“院内有石鼓石鼓破石鼓 石鼓值不值?” 小和尚略一思索,答曰:“家中藏千金千金遇千金 千金值千金!” 媚儿听后,自己扯了盖头,一头扎进小和尚怀里,喃喃自语:“我这鲜花就插你这堆牛屎上了。” 小和尚调侃道:“牛屎肥啊,会把鲜花滋养得更鲜艳的。你嫁我不亏,我若当了帝王,你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媚儿嗔道:“有大脚皇后吗?” 小和尚笑答:“有啊有啊,媚儿就是大脚皇后的。” 媚儿自言自语:“你若是皇帝,我做个妃子也不错的。” 和尚纠正她:“不,你就是皇后。” 媚儿一戳他脑门:“你做梦吧。” 小和尚抱起媚儿,叹息道:师父啊,你真是神了,徒儿能有今天,多谢你的大恩大德!谢了谢了! 这和尚,平日里想女人,在新婚之夜,却没有猴急猴急的扑在新娘子冰雕玉琢的身上,而是捧起女人那双白净如鱼的大脚,放在脸上,抚摸着亲吻着,泪如泉涌,哽咽着感叹:“没想到,女人的大脚是这般漂亮,漂亮的大脚为何只有你一双?” 女人说:“小时候,爹妈告诉我,大脚姑娘没人要,没想到,大脚女人还是有人喜欢有人要的。” 小和尚泪落女人大脚板上,对媚儿指天发誓:“我要让天下女人都是大脚,今后不许裹小脚。” 女人说:“相公,你在说梦话么?” 媚儿的大胆让和尚另眼相看,跟男人风流后,她说还想要,男人巴不得她要,就一次次配合着她,让她忘乎所以。 但和尚根本不知女人的心计,还是那次醉酒后一吻,媚儿就看到了他裤腰带上装有锦囊的羊皮袋儿,她欲解开羊皮袋儿的秘密,就趁他劳累后睡沉之时,悄悄拨亮红蜡烛,就着烛光欲拆开羊皮袋儿,但这袋儿被被缝死了,要想探个究竟,必须拿剪刀破开。 媚儿的动作过大,惊醒了梦中人,和尚突然神经质地从床上蹦起来,一把夺过袋儿,愤怒地一声吼:“这是我的护身符,不要乱动,否则我会死的。” 媚儿没有生气,只是哈哈一笑:“相公勿要生气,妾只是好奇心让我忘记了这是新婚之夜。” 和尚后悔自己的失态,忙给媚儿赔礼:“多谢娘子宽宏大量,今后不敢粗暴待你的。” 媚儿收了脸上的笑靥,突然严肃了表情:“相公勿要骗我,这肯定不是护身符,我都成了你的人,你的秘密应该不是秘密,干嘛还要瞒着我?” 和尚拗不过媚儿的一再追问,况且这德才兼备的夫人,才是他人生中寻寻觅觅许久,才寻得的完美伴侣,更是事业上的帮手,就不再隐瞒。 和尚一五一十地告诉她,师父如何给他锦囊,逃往桃花湖后,又被师兄活埋在古墓里,掉入暗河中被神龟救出来,然后遇到夫人病重,他按照师父的锦囊开方子治病。 媚儿如同听一个与己毫不相关的天方夜谭,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责备他说:“如此大的事情,相公根本不需要瞒着媚儿,媚儿是你的手足啊!” 和尚突然问:“娘子,你认为是师兄奉师父之命推我下地狱还是他贪图财富杀人灭口?” 媚儿一戳他脑门:“傻瓜,这肯定是师父的安排,你那师兄一定是你生命中的贵人,别疑神疑鬼了。我们想办法与师兄取得联系,让他知道你还活着。” 夫人的一席话,让和尚茅塞顿开:“如此说来,他跟师父早就串通好了?” 媚儿进一步分析:“师兄隐藏了他的实力,为的是干一件大事,此人并非凡夫俗子,你要珍惜。在你生命中,除了我就是他,不信你走着瞧。” 和尚又问:“依夫人所见,现在我们该怎么做?” 媚儿说:“相公,以静制动。我们暗中蓄积实力,然后等待时机,这是师父的意思。” “啊!”和尚恍然大悟,再次抱住新娘,把她压在身下。 边亲她边感叹:“上天赐我女诸葛,赴汤蹈火又如何?” 媚儿一拍他脑袋:“你这花和尚叫我好生喜欢。” 新婚后,和尚不急夫人急,那媚儿听和尚把桃花湖描述得天堂一般,有心想去看看,和尚不同意:“在这里吃得好玩得好,何必要劳累奔波深入危险之地?万一师兄变心岂不白白送命?” 媚儿又戳他脑袋:“你太小看人家了吧。” 下人们见了和尚尊称他“朱爷。” 朱爷婚后无所事事,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幸福日子。无聊的时候跟着下人做又脏又累的农活,若是累了就跟夫人研究孙子兵法,也看手抄本三国故事。 日久天长,朱爷感到烦闷,真想回桃花湖看看。 媚儿精心挑选了两匹好马,择一个晴好天气,两人乔装打扮成读书人,从马家庄快马加鞭,一路朝锣鼓冲行进。 他们把坐骑寄养在客栈,然后到渡口租船。这里的舟船不多,人家一听说去桃花湖,一个个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不去不去,听说有去无回。” 这可难不住和尚,他买了一捆青竹,做了个简单的筏子,跟媚儿从锣鼓冲逆水行舟。 好在流水缓慢,两人摇桨清澈湖水中。水映白云,舟行绿波,好不快活。 行至午后,被几个渔人拦住:“你们要去哪里?” 和尚说:“我们找徐爷,你莫要为难的。” 渔人说:“没听说老爷有亲戚朋友,劝你们返回,若要硬闯,丢了小命莫怪我们无理。” 媚儿轻言细语道:“兄弟们,莫要怕,只要让我们进去,老爷自然会给你赏钱的。” 渔人按规矩,给和尚和媚儿蒙上黑巾,然后咕噜咕噜摇桨。 过了很久很久,和尚感觉到了,就对渔人说:“兄弟,你告诉老爷,小和尚找他有事。” 渔人说:“我这就去禀报老爷,你们暂时委屈一下。” 说罢,小和尚跟媚儿被人反绑了双臂。 约莫一袋烟功夫,只听一个熟悉的笑声传来:“兄弟,哥哥来接你回家了!你们快快给我兄弟松绑。” 被摘下黑巾后,和尚看见师兄着一身粗布短衫,后边还跟着个英姿勃发的娘子,笑呵呵地迎上来,一把抱住他久久不愿松开。 跳下船来,师兄给他介绍姚彤:“这是你们的嫂子。” 又对姚彤说:“这是我兄弟朱爷,想必同行者应该是弟妹了?” 媚儿施礼道:“在下正是你弟妹,叫我媚儿是也。” 两人依照规矩,让下人称徐爷朱爷,在徐爷的私人庭院里摆了宴席,各自的夫人作陪。 四个人一桌子的美味佳肴,两个女人相互举杯致意,不多说话,让男人海阔天空,把酒话天下。 当然,他们谁也不谈敏感话题,从各自的眼神里寻找答案。 徐爷说:“兄弟,如今桃花湖拥有的一切,有一半属于你,东边五万亩良田,西边五万亩良田,东西两边的任你挑。” 朱爷哈哈一笑:“我只要哥哥你,其他都不要,过段时间我还要回去的。” 徐爷跟着打哈哈:“我本属于你,弟弟若推辞,哥哥暂时代管。总之,桃花湖的所有,属公不属私。” (未完待续) 第11章 夫人夜半救朱爷 吃饱喝足后,徐爷亲自挑灯带朱爷参观两栋并列的高楼,手指高大的朱门:“我住西边你住东边,此处的所有子民,皆听命于兄弟使唤。” 朱爷脸一红:“哥哥有心了,弟弟无功不受禄,哪敢随便使唤?” 徐爷冷不丁一拳揍过去,朱爷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在地。媚儿扶稳朱爷,朱爷也不说话,还他一拳头,很沉重的一拳砸在徐爷胸口,徐爷也是一个趔趄。 两人跌倒在地,突然哈哈一笑,各自爬起来。 两个女人莫名其妙,就跟着笑,也不知笑什么。 女人都说夜深了,大家休息吧。 于是两个男人相互拱手道晚安,便各自携夫人离去。 朱爷携媚儿,由丫鬟引路进去二楼,把木楼梯踢踏得咚咚作响。 宽大的卧室带客厅,红烛灼亮,雕花窗珠帘低垂,红木床上叠锦被。 待丫鬟退去,朱爷乘着酒兴,握住媚儿白嫩小手,无不感慨:“我这哥哥真是有心人,你看楼的造型都一模一样。” 媚儿说:“相公,天下豪杰一个样,那些贪图财富者,到头来根本就没有财富。” 当然,横鲠在朱爷嗓门的古墓活埋那一幕,他是无法释怀的。不用问个明白其实早就明白了,只是那道坎他迈不过去,总感觉不自在。 媚儿似乎看出来什么,在天还没有大亮的时候,她突然提出赶快走,越快越好。 朱爷正欣赏她起床穿衣服的动作,就见丫鬟送来了洗脸水,也不想多问,夫人说走就走。 本来他是想去看看良田,去感受一下,这个曾经的荒野湖畔,如今变得如此繁华与美丽。 媚儿小声说:“相公,家里很多事等着我们去做,你这哥哥把荒蛮之地治理成了人间天堂,我们没资格坐享其成的。” 朱爷透过窗户,看见红日冒头,朝霞落满湖泊,渔人驾舟远去。就让丫鬟去通报徐爷,他们要告辞了。 刚洗漱完毕,就见徐爷跟姚彤匆匆上楼,一脸疑惑:“兄弟,你刚来怎么就提出要走?” 朱爷抓住徐爷的手,咬着他耳朵说:“哥哥,如今天下不太平,我哪有闲心玩?家里很多事等着我们回去处理呢。” 徐爷见师弟执意要走,也不好过分挽留,就说:“既然来了,就带上你的护身宝剑吧。那鸳鸯剑被我藏匿在无人知晓处。” 朱爷也想带走那把属于他的宝剑,这是他们师徒仨经过漫长的十多个日夜锻打而成。 徐爷让夫人姚统陪朱爷夫妇吃早饭,他却大步流星取剑去。 虽然经过了数年的风吹雨打,但这对雌雄双剑依然锋利无比,不见一点红锈。 朱爷忍不住挥剑试锋芒,欲一剑斩了跟前的一棵树,没想到剑走偏锋,竟然划过了旁边丫鬟的脖子,只见那丫鬟来不及躲避,血如泉涌倒地而亡。 在场的人都傻眼了,不知如何是好。 徐爷突然仰天大笑:“刀锋未试先杀生,挥师百万踏征程。” 朱爷在丫鬟尸首前拜了几拜:“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失手让你做了冤魂!” 徐爷扶起朱爷:“兄弟且去,我将厚葬她,并给予她爹娘抚恤金。” 朱爷当众给了自己一耳光,懊恼不已:“本无杀人心,愧对我良心!” 徐爷帮他拭去剑上血,重新入鞘。 临别时,徐爷小声问:“兄弟,赠你万两白银带走,若有所需尽管开口。” 朱爷摇摇头:“分文不取,还不到用钱时,到时候还请哥哥鼎力相助!” 徐爷说:“那是自然,我听你捷报。” 徐爷让人用最好的船,将朱爷夫妇送到锣鼓冲。 八条汉子摇桨大船,护送朱爷回去。 只见——清风吹白帆,船行云水间。英雄归来去,重整旧河山。 载着朱爷的船顺风顺水,约三四个时辰就隐隐可见小镇锣鼓冲。 真是天有不测风云,突然风吹浪急,天上乌云滚滚,暴雨倾盆而泻。船在风浪里颠簸,快到锣鼓冲时,倏地冲出一艘大楼船挡住去路。一群赤裸上身的匪徒一声吼:“留下银子和女人,男人逃命去吧!” 朱爷夫妇正欲反抗,就见十几根带铁钩的竹竿伸过来,勾住木舟拉过去,朱爷来不及反抗,只是一瞬间,那些张牙舞爪的赤身匪徒就跳到他面前,横着寒光闪闪的大刀:“举起手来,放下武器!” 划船的汉子和媚儿,慌不择路,齐刷刷跳入湖水里,被风雨吞噬。 朱爷寡不敌众,挣扎也是徒劳无功,他被人反绑了双手,蒙了眼睛被劫持上山。他感觉路又陡又窄,有人拽着往上爬行。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就是一条狗,被野蛮的人类拴了绳子,牵着他的鼻子走。 天黑尽了,风停雨住。朱爷被人摘去蒙面布,几个匪徒把他推在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面前。 这是一个偌大的山洞,火把燃得正旺,将山洞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朱爷琢磨着,匪徒劫持他上山的目的,不外乎要索金,会不会杀他还说不准,他最担心的是夫人的身家性命,徐哥的人会来救她吗? 看着山洞,应该是距离锣鼓冲十里的鹰嘴寨,寨子不大但特别险要,四面悬崖绝壁,只有一条巴掌宽的石梯路可进洞,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朱爷被人搜身后,匪首把二郎腿一翘,边抽水烟边审视这个瘦脸的男人,开口问他:“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朱爷动了动屁股,感觉锦囊还在,就如实回答:“我乃桃花湖徐爷的兄弟,到锣鼓冲办事,事先没给大爷打招呼,多有冒犯。” 那匪首嘎嘎地狂笑道:“我只听说过徐爷,没听说过他有个兄弟。” 朱爷正要解释,却见那匪首两眼凶光毕露,突然大喝道:“你不说徐志城那王八蛋还好,如今我要杀你解恨!” 朱爷情知不妙,也不能改口,就平静地说:“我说大爷,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杀我何用?” 匪首站起来,走向朱爷,甩手就是一巴掌,打在朱爷脸上火辣火烧的疼。瞪着牛卵眼骂道:“本来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们的打渔人,抓了我十多个兄弟,一个也没放回来。” 朱爷心中有底,便有了底气,突然哈哈大笑:“我说大爷,你的兄弟在我们那边有吃有喝,他们不想回来了,有人还娶了老婆。” 那匪首吹胡子瞪眼:“你胡说!给老子打!” 朱爷被人扒光衣服,几个匪徒拿着鞭子抽,抽得他鬼哭狼嚎,浑身上下皮开肉绽。 见这和尚像一条狗趴在地上奄奄一息,又听那匪首说:“把他关起来,给徐和尚送信,让他在三日内拿五千两银子来赎人,过期老子撕票!” 朱爷这下终于放心了,土匪暂时不会要他的身家性命,他们就是要钱。 恍兮惚兮中,朱爷被关在悬崖上的一个低矮小洞里,小得站不直身子,躺着蹬不直腿。他呻吟着蜷曲在一堆枯草里,浑身痛得火烧火燎。 五千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啊。徐哥会拿重金赎他吗? 朱爷在心里把这群匪徒骂了千百遍,暗暗发誓:待老子有了人马,不把你鹰嘴寨踏平就不是男人! 这群匪徒真是罪该万死,他们不仅给他戴了铁锁,还上了脚镣,真是插翅难飞啊。 夜半三更时,朱爷昏昏欲睡,只听洞外有响动,透过窗户一看,好像有几个黑影在晃动。很明显,那矮个子灵敏如猴,应该是他夫人媚儿,她身手敏捷,紧握鸳鸯剑,对守在石梯路的匪徒一刀毙命,跟她同行的人,拖走死者,另一个人站在原地,以麻痹洞中匪徒。 几条黑影顺着石梯拾阶而上,身轻如燕,刚结束了洞口的守门人,好像被洞里人发现了,只听一声吼:“快来人啊,有人杀进来了。” 呼啦啦地涌出一群人,举起火把和大刀,把来人团团围住。 那匪首又是嘎嘎一声冷笑:“就凭你们几个,也敢来劫寨?” 媚儿也不搭话,把手里的鸳鸯剑一抡,如力有千钧,竟然倒下一片悍匪,有人举刀围攻。媚儿手中剑飞舞如电光风影,只听铛铛铛铛地断刀声,她手中宝剑砍了一地废铁,匪徒们个个倒地不起,翻滚着出门逃命。 其他人哪敢近身?呼啦啦散去。媚儿剑指匪首:“识相的把朱爷交出来,否则老娘让你死无全尸!” 这是什么兵器如此厉害?地上的刀剑被她砍成碎片。 匪首不寒而栗,大滴大滴的冷汗吧嗒吧嗒落下,忙跪地求饶:“姑奶奶饶命,饶命啊!” “老娘让你交人出来!”媚儿又一声吼。 匪首在滴血的鸳鸯剑下,乖乖举起手来,让人赶快带朱爷来见。 当朱爷被带进大厅时,已是遍体鳞伤,全身赤裸,几乎站不稳身子。 有人给他找来衣裤,朱爷穿上后,突然大惊失色:“我的锦囊呢?” 媚儿见相公急得脸青面黑,嚎啕不止,就一剑剁在匪首头上,削去了他一只耳朵,冷冷地说:“谁扒了老爷衣服,赶快交出来,否则一个也别想活!” 匪首捂住流血的脑袋,如泄气的皮球,哭丧着脸问手下:“你们谁扒了他裤子,给老子赶快去找回来。” 媚儿又一剑劈断大厅里刀架上的兵器,如同切瓜砍菜,看得所有匪徒浑身打哆嗦。 哭叫声讨饶声此起彼伏,有人拿来朱爷湿淋淋的衣裤。 朱爷搜索好半天,才找到他的羊皮袋儿,幸好完好无损。 媚儿往大厅虎皮椅子上一坐,审问那垂头丧气的头儿:“尔等不好好挣钱养家,靠打家劫舍混日子,还像话吗?谁来回答我,你们滥杀了多少无辜?” 跪在地上的喽啰,磕头如捣蒜:“姑奶奶饶命啊,我们也是被逼无奈!” 求生的欲望让匪徒们说出大实话:“我们本是逃难的饥民,被他抓了丁,我们再不敢了。” 媚儿再次剑指匪首:“你究竟是何人?不说我就剖开你胸膛,看看你的心子有多黑。” 哆嗦了好半天,匪首才承认他是蒙古人,带兵围剿红巾军失利,带着残兵败将在此落草为寇。 一听说他是蒙古人,媚儿手起剑落,匪首人头落地,如一个地瓜在咕噜噜滚动。 媚儿让人一把火烧了这鹰嘴寨,然后带着缴械投降的匪徒下山。 兵分两路,徐爷的人,带着残余匪徒回桃花湖,朱爷跟媚儿到锣鼓冲歇息。 回到拴马的客栈,天已大亮,媚儿跟朱爷草草用餐,然后找人治他身上的伤痛,敷药后各自上床呼呼大睡。 这一觉从早上睡到黄昏,朱爷说饿了,要饱吃一顿,次日还得启程回马家庄。 朱爷身上的伤痛令他直不起腰来,就骂那该死的蒙古人,差点要他命。 看着挂在墙上的鸳鸯剑,朱爷泪流满面,对着它拜了几拜:“师父啊,要不是有你暗中护我,徒儿早就命丧黄泉了!” 见媚儿蹙眉不语,朱爷又突然跪在她面前:“娘子,若不是你冒死相救,为夫命休矣!” 媚儿扶他坐下,安慰道:“夫君休要谢我,好好养身子吧。” 朱爷欲摘下墙上宝剑,却是纹丝不动,如力有千钧,怎么也取不下来。 媚儿欲取剑,依然如生根一般,无论如何用力却是纹丝不动,两人懵圈了:“这是怎么回事?” 倒是媚儿思路活络,倒头跪拜:“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徒儿救人心切,并非滥杀无辜,还望师父包涵!” 真是奇怪,这一跪一拜,那墙上的剑鞘动了动。媚儿净手后,轻轻摘下来,自言自语道:“神剑有灵,我等需拼命一搏!” 媚儿提议:“趁天未黑尽,何不杀牲畜祭拜?” 朱爷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对啊,我们该去祭拜师父!” 二人当即买了香烛烧纸,花高价买了店主的打鸣鸡,因为朱爷被匪徒暴打后,身子骨的伤痛,让他走路不稳妥,在媚儿的搀扶下,来到客栈外面的一片灌木林。 朱爷拔剑在手,在一棵歪脖子树枝上挂了剑鞘,媚儿吹燃火捻子,点亮一对粗大的蜡烛和高香,烧了钱纸一堆,两人边作揖磕头边说:“师父在上,徒儿定当不负所望!” (未完待续) 第12章 神剑有灵兮 起风了,钱纸灰漫天飞舞,突然一道闪电划亮黑沉沉的大地,一声炸雷轰轰隆隆地响彻云天。豆大的雨点哗哗落下来,霎时飞沙走石,天地一片黑暗。 朱爷忙拽着夫人往客栈跑。 虽然离客栈的路近在咫尺,但他们在暴风雨中,感觉脚下的路特别漫长。 好在雷声大,雨点小,两人衣服未被淋湿。朱爷有些莫名的兴奋:“我身上的伤怎么不痛了!” 见朱爷兴奋得一蹦老高,媚儿也傻眼了:“真不痛了?” 朱爷又一次蹦起来:“真的不痛了,你看你看我多精神。” 媚儿也跟着兴奋得流泪,朱爷一把抱住她,眼睛对眼睛,深情地说:“夫人,你如此优秀,下嫁给我这穷光蛋,真是愧对你了!” 媚儿双手缠住他脖颈,明净的眼睛一眨不眨:“相公,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不言弃。” 朱爷本欲更正为“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但他想想没必要,“大难临头不言弃”多好啊? 这一惊一喜的经历,让朱爷感觉人生就是一场戏,总是那么多艰难曲折,下一秒究竟会发生什么,没人知道。 从昔日的和尚到今天的朱爷,恍若弹指间。 夫人抱着宝剑昏昏欲睡,细心的朱爷发现媚儿跟这剑,浑然天成,在她手中玩得风生水起,难道此剑专为她而生? 外面的雨下得细细的,有微风吹来,朱爷感觉浑身酸爽。 “饿了,吃点东西去。”媚儿突然站起来,剑挂柔腰上,拉起男人朝楼下走。 客栈的饭堂人少,店小二坐在油灯下打盹儿。 朱爷一敲桌子,小二忙走过来:“请问爷有何吩咐?” 朱爷说:“有好吃的尽管弄来,就我们两个人,你看着办就是。再来一壶酒,要上好的。” 店小二面无表情离去,很快端来一盘拌黄瓜和一盘牛肉。 朱爷有些不高兴:“我又不差钱,让你弄好吃的,难道没有鸡鸭鹅兔吗?” 那小二哭丧着脸:“爷啊,如今战火四起,哪有美味提供?过些日子恐怕这些菜都没供应了。” 媚儿示意他别说了,将就着吃吧,早点回马家庄才是福气。 朱爷跟夫人把盏互敬,看看外面凄风苦雨的,这日子越来越难熬了。 媚儿小声说:“蒙古人的统治摇摇欲坠的,不如早点让它断气。” 朱爷抿一口酒,咂咂嘴:“大乱才会大治,如今天下怕是有一百个皇帝了。” 媚儿也摇头叹息:“活脱脱一个三国时代,各自占地为王。”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听见有隔壁吵闹声,夹杂着女孩凄厉的哭泣声。 媚儿柳眉微蹙,忍不住问小二:“店家,隔壁做什么生意的,为何这般吵闹?” 小二双目茫然,咂咂嘴,好半天才说:“做皮条生意,最近客人少,他们拿妓女出气。为了生活,有人卖婆娘有人卖闺女。嫖客皆是地痞流氓,把价钱压了又压,有时候妓女也没饭吃。” 朱爷问:“生意不好也不能虐待女人啊,他们本来就很可怜的。” 媚儿眨眼睛让他别说了,就放下碗筷,朝门外走。 朱爷跟上去:“夫人要去哪里?” 媚儿丢下一句:“我看看去。” 朱爷怕她惹出乱子,也跟着去了。 仅一墙之隔,门楼前大红灯笼高高挂起,两个大汉见有人来,忙点头哈腰。 媚儿哼了一声,不理那些人,映入眼帘的是,刚下过雨的青石板坝子里,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姑娘赤裸着身子,被一个男人拿着鞭子抽,抽得遍体伤痕累累,哀嚎着满地打滚,不停地讨饶。 那小女孩一身污泥且肮脏不堪,媚儿不忍目睹,就飞身跳过去,夺了那男人手中鞭子,一声怒斥:“这小姑娘若是你家闺女,你忍心如此对待吗?” 那男人心头一震,见是一个文静女人,就双手抱胸仰天大笑道:“我以为是个行侠仗义的男人,没想到一个女流之辈也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又一个瘦如猴子的男人走过来,欲伸手捏媚儿脸蛋,媚儿灵动如幽灵,轻轻闪开,揶揄道:“大男人拿小女人出气,长本事了?” 猴子男人大骂不止:“你若留在此处,生意一定更好。” 媚儿感觉如同受到了奇耻大辱,乜一眼旁边的几个打手:“别逼我,老娘不想杀人!” 那个胖得变形的鸨儿,大大咧咧地吼一声:“何来女人撒野,给我乱棒打出去!” 就这一嗓子吼,呼啦啦涌来一群举起棍棒的打手,排山倒海砸向媚儿,好像要把她砸成肉饼。 见对方如此嚣张,媚儿也不客气,一脚踢飞为首者,两手一扭,就轻轻夺过棒子,只见媚儿棒子横扫,如疾风带雨,哗啦啦倒下一片。她拍拍腰上的刀,冷笑着说:“想活命的就别碰我了!” 凡是被揍过的男人,终于知道什么是高手,人家虽然是温柔女子,却是力有千钧,他们哪是对手? 媚儿一个女流之辈,作为青楼的保镖,不都是束手就擒的软蛋,提出挑战的是鸨儿的小叔子林子云,这个人生得高大威猛,因为长了一脸络腮胡,善于钻裤裆捏人家的卵蛋子,只要被他捏住下身没人不求饶的,人称钻地熊。 这钻地熊朝媚儿“唰唰”两棒子戳过来,媚儿轻轻弹跳起来了,钻地熊扑空。 媚儿把棒子往钻地熊肩头一撑,双腿横扫,踢飞了他手中棒子。 那钻地熊身子失重,如朽木般轰然倒塌,本以为媚儿会一棒子结束他的老命,没想到媚儿丢了棒子,拍拍双手,指着钻地熊说:“虽然我是个女流之辈,但我不欺负赤手空拳者,起来我们大战三百回合如何?” 钻地虎突然哇哇大哭:“我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为什么要你同情我?我们为什么要拿命搏斗?” 媚儿愣住了,朱爷忙从中打圆场:“哥子说得有理,我们为什么要搏斗?” 那些被丢翻在地的男人,一个个满脸的难为情,纷纷爬起来,然后拔腿就跑人,逃得无影无踪。有人抛下一件衣服给地上赤裸的女孩。 女孩穿好衣服,疼得呲牙咧嘴。跪在媚儿面前谢恩:“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凤儿给你给你磕头了!” 这个叫凤儿的女孩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告诉媚儿,她本是九江人氏,因为战乱老家的房屋被毁,走投无路了,随父母逃难到此,母亲得了风寒,为了给娘治病,父亲就把她卖给了青楼。 只有十二岁的凤儿,每天被逼着接客,最多的时候接了十三个男人。如今得了花柳病,妈妈依然逼她接客,不接客就不给饭她吃。 媚儿叫浑身哆嗦的胖女人过来,呵斥道:“你为了钱就不顾人家死活?你还算是个人吗?其实你也是个女人啊?” 鸨儿哭丧着脸求饶:“女菩萨啊,我们也不好过的,生意不好做,经常有兵痞玩了不给钱。” 媚儿拿棒指着鸨儿:“放她一条生路,我便饶了你们!” 鸨儿见势不妙,只得同意让凤儿离开。 听说可以离开,一群受够了侮辱的女子,都跪在媚儿面前。 朱爷小声问:“娘子,她们去哪里安身。” 媚儿又是一声叹息:“让她们找徐爷去吧。” 朱爷对鸨儿和颜悦色道:“这乱世中,就放他们逃命去,你们也关门求个平安吧。” 鸨儿点点头谢媚儿不杀之恩。 媚儿让这些风尘女子跟在她身后,乘着夜色朝渡口走。 朱爷回客栈给徐爷写了封信,让他收留这群落魄女子,然后收拾行李,牵着马追媚儿去了。 一路上尽是要饭的人,渡口有船却无人。 这如何是好? 但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啊,几个女人自告奋勇:“我等自己划船进去。” 只是苦于没有船只,正好朱爷赶到,他吼了一嗓子:“船家,你若不出来,我就砍缆绳划船走了。” 还是没人应声,朱爷一刀剁了缆绳,让这十几个女子上去,把信封递给一高个儿女子,吩咐道:“渔人若问你们,就直说是朱爷救了你们,徐爷见信自有安排。” 却说这群女人,齐刷刷跪在船头谢恩。 朱爷跟媚儿让她们赶快走,有人举起火把,有人摇桨,火把将黑夜烧个破洞,那破洞渐行渐远。 朱爷看着火把消失在湖水中,忍不住流泪。 媚儿说:“夫君,我们走吧。” 没待朱爷开口,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往哪里走,还我渡船来。” 朱爷两手一摊:“船被她们划走了,怎么办?” 媚儿这才看清楚,说话的人是个头发胡子花白的老者,边抹泪边说:“官人,我们一家老少,就是靠这破船为生!你不能让我们要饭也没人给啊。” 媚儿看着可怜巴巴的老者,暗自责备自己太无理,就二话不说,从背囊里拿出一锭银子递过去,冲那老者道歉:“大爷,对不起,你看这些钱够不够?” 老者接过银子,忙说:“够了够了。” 两人跃上马背,踏着月色回马家庄去。 一路走,朱爷一路夸媚儿:“娘子真是女中豪杰,敢打抱不平,令我自愧不如。” 媚儿很少谦虚但她实话实说:“是相公给了我勇气,以前也是不爱管闲事的。” 话说朱爷跟媚儿日夜兼程,好不容易回到马家庄,本来想好好睡一觉。 岂料,马家庄出大事了,大舅子马源在一次跟红巾军交战中被俘,消息传来后,马老爷捶胸顿足:“被俘了还会活出来吗?” 当一个随他征战红巾军的小校,拖着一条腿回来时,马老爷得到的消息更为残酷:“那些农民军真是杀人不眨眼,很多俘虏被砍在押解的路上,到了营地后,一个俘虏也不剩。” 这一刻马老爷几乎昏厥过去,哭骂一阵后,踉跄着出门看着苍云翻滚的天空,抹一把泪,然后吩咐下人给儿子打了口上等棺材,又让木匠雕塑一个木偶人,权当是马源的尸首,再穿上一身铠甲入殓棺材。 马源的儿子尚小,三房老婆披麻戴孝,哭哭啼啼。 作为胞妹的媚儿,她本欲阻止父母大办丧事,但爹爹说给他埋个假坟墓作念想,以免做噩梦。 媚儿心有不甘:“万一大哥回来了咋办?难道让活人见他的坟墓?” 马老爷又是一阵悲伤:“他若能活着回来,岂不更好吗?这假坟权当给他冲个喜。” 冲喜是指冲掉晦气,让灾难消失殆尽。 在锣鼓声中,媚儿心疼欲裂,大哥二哥平时苦练功夫,她跟着起早贪黑刻苦训练,才有今天的本事,如今大哥走了,她怎么不伤心? 马老爷含着悲伤的泪水,给儿子的碑牌题词:乱世英雄不留名,是非功过任人评。 逃得性命的那位小校,单腿伫立马源的假墓前,心里五味杂陈,给他酹了一杯酒,忍不住嚎啕大哭,边哭边数落:“将军啊,如果不是你心软我们不可能大败,你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听了好半天,朱爷才从小校的嘴里得知原委,马源率领一万精兵跟王恒的起义军对垒松渡。 本来义军占领松渡后,这个弹丸之地在低洼处,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元军封锁了他的出路,完全可以学关羽水淹七军,只需在淮河上游围堰蓄水,然后开决放水,飞泄而下的滚滚江水,足以将万多义军活活淹死,但马源没有听手下人的建议,而是不把义军放在眼里,晚上反被人家包了饺子,基本上全军覆没,所以他成了俘虏。 按照小校的推理,训练有素的精兵,对垒一群乌合之众,消灭他们绰绰有余,没想到这一败,却导致蒙古人的十万精兵大溃败。 蒙古人欲东山再起。只是白日做梦。 媚儿让朱爷不要再打听义军跟元军的拉锯战事,还是做自己该做的事吧。 面对烽火连天的当下形势,朱爷感到两眼迷茫。看来马家庄的宁静日子,也快到头了。 媚儿劝慰道:“自古战乱百姓遭殃,我们得想个万全之策,好好的活下来哈。” (未完待续) 第13章 降伏匪徒 外界的乱局让马家庄陷入尴尬中,这里暂时还属于蒙古人的天下,但依然人心惶惶。 有人私下叫朱爷和尚,这让马老爷非常不高兴。他不许任何人叫他的乘龙快婿小和尚,想给他取个让人容易记住的名字。 问了他老半天还是扭扭捏捏。他说自己没名字,当然他不会说自己的小名叫“八重”。他摸着脑袋想了很久,才红着脸嘀咕:“岳父大人在上,小婿只知道自己姓朱,爹妈说,姓朱也是猪月生,他们都叫我猪猪。” 马老爷不是俗气的土豪,他不穿绫罗绸缎,不戴镶有玉石的纱帽,常把一头灰白的长发编根独辫,盘于头上,清瘦的面容有文人的内涵,有官人的威严,如鹰犀利的眼睛如火如电,凡夫俗子不敢与他眼神交锋的。 马老爷思索片刻道:“这样吧,姓朱也是猪月出生,就叫朱煮吧,今后都用这名字了。” 父母为小和尚取的名字,不别扭,也不俗气,只是,他不愿说出来,他认为,老丈人为他取的名字更好。 今后,要在马家庄混日子,必须让老丈人护着,而受尽苦难的他,把一个伟大的秘密,依然藏在内心深处:“推翻蒙古人的政权,皇帝轮流做,今日来我家。”他的这个秘密,没有人看出来,唯独他师父可元看了出来,师父真是高人中的高人啊! 朱煮明白,师父绝对不是凡身肉胎,师父能洞察出他的内心世界,然后为他设计的路线图一定蜿蜒曲折,历经劫波但终会见日出。师父曾经说过,无论做大事小事,只要好好把握,谨慎处之,完全可以走到顶端。 如今想来,师父说的很对,每到生死关头,他的锦囊总能可化险为夷。 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在马家庄,再也没人敢叫他小和尚了,年长的和辈分高的,都叫他朱煮,辈分低者和下人,都要叫他朱老爷。 这朱老爷不仅懂武功,也略通文墨,娶了马老爷的千金媚儿做老婆后,他的人生得到逆转。如今,朱爷拥有田产还有榨油房以及布庒,也算是大户人家了,他出门坐轿骑马,有家丁护卫。这样的美好日子,他从没想过的,但事实上他已经过上了人上人的幸福生活。 媚儿这朵鲜花开得正艳,一双大脚走路风风火火,家里家外的事,她都管着。 大小事都无需朱煮操心。媚儿在夏天时节,穿了窄裙,把腰身裹得紧紧的,胸脯更显丰满而生动,走路晃着浑圆的屁股,风摆杨柳般风情万种。 闲来时,两口子在后花园品茶论诗文,舞剑谈未来。 在马家庄,人们最怕的不是饥饿,而是战火蔓延,兵患更让人睡不着觉。兵痞不仅破门而入抢劫钱财,还糟蹋女人。这是从战火中逃出来的人说的。 一个安静平和的小镇,突然间在惶惶不安中煎熬岁月,这让人们不得不开始思考出路。 无论有钱没钱的人家,他们悄悄在自家的某个地方开挖山洞,先把粮食藏起来,藏得越深越好,最好分散藏匿。只要有吃有喝,谁坐江山都一样。 人是要吃饭的,朱煮藏粮堪称一绝,他让下人在山上掘洞,名义上修建蓄水灌溉,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实则让亲信存粮于洞中,神不知,鬼不觉。 这个时候,有关于红巾军的传说,民夫们在修复黄河时,出土了一个石头人,它仅有一只眼睛,还有两行字——“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 朱煮相信这是神在惩罚蒙古人,但媚儿一点也不相信,她说这就是个借口,我们要做自己的神,也不要轻而易举当人家的哮天虎。 朱主何曾不知道?但他最崇敬的人当数他的岳父,这老头子知识渊博,眼光独到,多次告诫他们,无论外面多么乱,我们不要轻易出手,喂进嘴里的肉才可以吃。 朱爷觉得岳父说得有理,就把他的话当圣旨。 若要家兴,古树必繁茂。 这是马老爷的口头禅。 这棵立于大宅门前的古树,对马家的意义非同一般。刚开始朱爷不以为然,但后来所经历的一件小事,却变成了大事,让朱煮追悔莫及。他只是把坐骑往树上一拴,然后回家歇息,没想到岳父竟然吓得面如土色,差点搧他耳光。 那畜牲拉了很多屎尿,遍地污秽不堪,还散发出难闻恶臭味。 家大业大的马家,视这棵簸箕大的古柿子树为生命,曾经树冠如一把巨伞张开,枝桠横七竖八纵横交织,如今不知什么原因,却没有了繁茂的叶子,仅有一根钵子粗细的树桠,还算枝叶浓郁,结着累累果实,其它树桠如同病恹恹的老妪。 媚儿告诉朱煮,十多年前,这棵柿子树还是绿荫匝地,结的果子要几个大男人才能摘走,其口味甜蜜香脆,吃了还想吃。 说白了如今就是一棵要死不活的病树,古柿子树起源于什么年代无法考证,但它有个美丽的传说。 据传还是三国时期,该树就挂果了,因为口味好而被曹操和他的文武百官所喜欢。 那些人自顾着吃美味的柿子,却忘记了丞相也好这一口,就一袋烟的功夫,就被他们抢食完了。 曹操不好发火,夜半三更时,为发泄心中不满,本想拿剑剁树解恨,没想到一剑剁下,柿子树倏地轰然倒塌。只剩下一根大拇指粗的树条儿,后来这树条儿一年年长大,一活就是上千年。 媚儿说她的祖上与神树为邻已经三百年,它一直荫庇着马家子孙后代,从未有过灾难。 十年前,秋后的某天,树叶突然干卷脱落,仅剩枝桠,来年开春时,还有一枝桠依然茂盛挂果。有人建议把干枯的枝桠砍了,却发现,枝桠只是不发芽不长叶片,一刀下去还是鲜活流汁水的样子。 这就奇怪了,有看风水的道人说,这千岁的古树是有灵气的,它在等人,等一个有缘人,要么让树死,若树死,则家败,树活则家兴,甚至可当王侯将相。 既然是神树,就有诸多规矩,六畜和人的粪便是污秽之物,不能在树下搁置的。而朱煮不知道这些规矩,把马拴在古树上,那马撒尿拉屎,污秽之物沾染了古树的灵气,随即,枝叶繁茂的那根枝桠,也叶枯果落,成了一树残枝。在其它树木叶肥叶绿的环抱中,在风雨摇曳中,古柿子树更显萧瑟悲凉。 马老爷见古树奄奄一息,很是悲痛,他悲痛的不是古树的死活,而是家族的兴衰,等待他们的是喜是悲,却无法预测。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红着脸对朱煮说:“你怎么这样做啊?难道佣人没有跟你说?拴马是打杂的下人干的活儿,你却要自己做事,酿成如此祸端,这损失无法估量,如今只能听天由命了。” 说罢,马老爷就悲从心底泛起,声音哽咽了,泪盈满眶,掩面而去。 朱煮吓懵了,一个正常的树下拴马,竟然惹得岳父如此悲伤。他后悔自己没有使唤下人,发誓今后该下人干的下人干,老爷的派头不能丢,这是有钱人的玩法。 没人的地方,朱煮闭着眼睛,狠狠搧了自己两个耳光,不停地叹气,见媚儿一脸惊诧,朱煮突然跪在她跟前,请求原谅。 媚儿却噗嗤一笑:“相公啊,有多大的事嘛,不就是一棵老树嘛,死了就死了,不必自责。” 每天早上日出时,朱煮都要绕着古柿子树走几圈,研究这树为什么不死也不活。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的过着,古树还在风雨中飘摇,枝桠上发了细芽,却不见长出叶片子来。 日久天长,没有谁再去议论古树的去留,只是盼望来年,这叶片会更茂盛,果子会更多更大个。 然,仅仅一个多月后,马老爷家就噩耗不断:马老爷做参将的大儿子马源被俘后埋了座假坟墓;在河南任太守的二儿马景被红巾军围城后,他竟然投降了,如今也是下落不明。 而蒙古皇帝想想他们的英雄祖先横扫欧亚,纵横上万里,如今怎么落得如此窝囊下场? 却说蒙古皇帝不信邪,就拿出老底儿来,任命脱脱为大将,率百万之师欲一举剿灭起义军,义军与朝廷的拉锯战,使百姓损失惨重,尤其是马老爷这样的官绅,按朝廷规定,汉人不得拥有或使用兵器,不得拥有私家武装,如何保护自己的财富? 这让马老爷非常为难…… 突然有一天,县令找上门来,告诫猫老爷不许给叛军提供口粮,违者格杀勿论。 这时候,马老爷方明白,马家庄这弹丸之地,依然牢牢地掌控在蒙古皇帝手掌中,马老爷家的所有兵器被没收了,家丁要求被遣散。马老爷明白,如果家丁不在,附近早就虎视他家财富的几路土匪,肯定会乘虚而入。 朱煮出了个奇招,他让家丁转为佣人或长工,虽然上缴了兵器,可用坚硬棍棒和石头作武器,严密看守宅门楼子。同时,加强外围防御,每天晚上,百多名壮汉睡在马家庄宅门外,以防偷袭。 马家人把这些倒霉事,全算在朱煮头上,若不是他把古树毁掉,哪有这些祸事?接踵而来的灾难,如期而至。 这天晚上天气闷热至极,黑云压顶,无一丝凉风。朱煮吩咐家丁如此这般做防御准备,一定严加看守,越是漆黑夜,土匪越猖狂。 该来的总会来。在午夜时分,只听一阵犬吠,果然闯来一群骑高头大马,打着火把、持大刀长矛的黑巾蒙面的土匪来。火光中,土匪们举起大刀,寒光闪闪,对着宅门楼子上大声吆喝道:“识相的,就把女人和金银财宝供奉出来,若有半个不字,我们将血洗马家庄,不留一个活人。” 张牙舞爪的土匪,如洪水猛兽般往宅门前蜂拥去。朱煮站在古柿子树上,手持灯笼,对宅门上的家丁一声呼啸,灯笼在古树上转着圈儿。 宅门楼子上,家丁们一声大吼,声若雷霆,火把齐举。土匪们吆喝着正要撞门 ,只见“啊呀啊呀”地凄厉哀嚎声此起彼伏,家丁们泼下一桶一桶滚烫的开水,土匪们烫得鬼哭狼嚎,失魂落魄地逃命去了。 正当朱爷暗自得意时,又来了一群头顶铁锅的匪徒,他们不怕楼上泼开水,抱着粗大的木头撞宅门,撞得地动山摇。 手中无兵器,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匪徒疯狂冲撞,每撞一下,庒里的人就心仿佛被人扎一下。 仅数丈远的木楼上,媚儿张弓搭箭,嗖嗖嗖地几箭射出,撞宅门的匪徒猝不及防,倒下一片人。 接踵而至的是,从宅门篓子上,当头砸下粗木和石块,砸得匪徒们抱头鼠窜,慌不择路跳荷塘,有家丁冲出来举起棍棒追打。 匪徒们刚窜进马家庄外的林子里,早已埋伏在此的家丁们如神兵天降,站在两山间的峡谷口,架起高高的木马,举起棍棒火把,吼声震天:“杀土匪!” 两边半山腰,也是冲天火光,一个个彪形大汉光着膀子,双手举起石头和檑木,大吼:“杀杀杀杀!杀了土匪!” 土匪没命往峡谷外逃,又听见一声吆喝:“土匪哪里逃!” 只见火光冲天,伏兵点燃了柴草,早就封锁了逃生路。 虽然土匪有数百之众,如今被压缩在狭窄的山谷里,前有火海封路,后有追兵赶来,两侧有檑木滚石,再多的匪徒也施展不了身手,只能活活送死。平时作恶多端的土匪,在生死存亡之际,如丧家之犬,齐齐地跪在地上求饶。 唯独一人安坐马背,冷眼看朱爷的棍棒兵。 朱爷怒斥:“还不下马投降?” 那人晃动手中两柄大板斧:“你若赢过我这板斧,愿听候发落。” 朱煮举起宝剑,指着那舞动板斧汉子冷笑道:“朱爷不杀无名之徒,你报上名来。” 那人说:“大丈夫虽然落草为寇,但坐不改姓,站不改名,黄魁是也。” 媚儿小声对朱爷说:“相公,此人武功高强,不可小觑,让我去会会他。” 媚儿从朱爷手中拿过宝剑,拍马来到黄魁面前,一声吼:“过来跟姑奶奶过招,我让你三板斧如何?” 那黄魁举起板斧就砍向媚儿,一交手就见那板斧如同泥做的,被宝剑削成一块一块铁屑,几个回合下来,手里只剩一杆铁柄了。 媚儿收住宝剑:“姑奶奶不想杀人,下马投降吧。” 那黄魁朝媚儿拱拱手,跳下马跪地举起手来:“黄魁输了,任凭马小姐处罚。” (未完待续) 第14章 土匪是恩人 朱煮放马过来,用棒子指着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头男人,喝道:“江湖人称侠义壮士黄魁,我家老爷素来与你无怨无仇,为何要来捣乱?” 那大黄魁早吓得浑身发抖,丢下兵器,磕头如捣蒜:“朱爷饶命,朱爷饶命!小的有眼无珠,只是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来为难小爷,多有得罪多有冒犯。还望多多海涵!” 媚儿冷笑道:“打家劫舍还不及一个女流之辈,今后出手之前,先掂量掂量一下自己有几斤几两,别丢人现眼!” 那黄魁拍胸口保证:“姑奶奶,我保证从今往后,再不敢犯界!只要侠女放过百多的兄弟性命,来日若有所需,黄魁定当唯命是从,随时听其调遣!” 朱煮一挥手:“去吧,相信你的诚意!” 黄魁等匪徒正欲离开,媚儿说:“且慢,我有话要说。” 那些土匪在黑夜里直打哆嗦,眼巴巴的看着媚儿:“姑奶奶,请开金口。” “我让你保证,无论何时何地,再不要干缺德的勾当。”媚儿说,“从此金盆洗手,做得到不?” 黄魁有些难为情:“姑奶奶,我们也不好过啊,前段时间赈灾,把老底都花光了。” 媚儿心头一咯噔:“看来你还是义匪?” 又一个矮个子土匪说:“姑奶奶有所不知,我们不是匪,是劫富济贫的侠客天团,姑奶奶啊,你不知道我们大哥有多仁慈。” 对亿匪黄魁的传说,媚儿早有所耳闻,据说他最辉煌时,劫了官银十万两,然后分发给附近的灾民,让很多人免受饥饿折磨。 媚儿傻傻地看着这个面部有颗大黑痣的大头男人,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就随口一问:“大哥莫非黄家冲黄神医之子,小名吼天狮子?” 黄魁也吃惊不小:“姑奶奶怎么知道我小名?” 媚儿忙跳下马来,走到陆怀跟前,突然给他下跪:“大哥,我是媚儿啊,你记得不,当时我在你们家待了近半个月。” 陆怀傻傻地看着媚儿:“妹妹,真的是你?” 媚儿怎能忘记,那时她只有六七岁,因为爹妈让她裹小脚,疼得要命就悄悄跳下楼,一个小小的人儿,朝着庒外的官道跑啊跑,被一个小哥哥带回家。 媚儿记得,当时的黄神医一家子对她特别好,黄魁的爹是远近闻名的郎中,给人看病有求必应,有钱没钱都开药,从不来嫌贫爱富,曾经有个外地人摔断腿,他不仅免费治病,还供着他吃喝,走的时候又给他盘缠。 那段时间是媚儿最快乐的人时光,大哥黄魁练习拳脚功夫,媚儿也跟着学拳打脚踢,黄魁特别喜欢这个小妹妹。 媚儿调皮捣蛋爬上杏子树,一脚踩虚摔下来,疼得哭爹喊娘,郎中爹给他一推一拉,只听一声咔嚓,脚就不疼了。 见大孩子在河里洗澡,媚儿也跳进去,差点被淹死,是黄魁冒死在深水处把她救上岸来。 后来,马家庄的人找上门来,把媚儿接回家了。 黄魁满脸愧疚:“家父被土匪汪麻子劫到山上给压寨夫人治病,人还没到那女人就一命呜呼了。汪麻子不问青红皂白,把我的郎中爹给砍了头。为了报仇雪恨,所以我也拉了一杆子人。如今仇未报,汪麻子带着他的喽啰投奔郭子兴去了。” 媚儿笑嘻嘻地说:“哥哥不是匪,是让人敬佩的侠客天团!” 黄魁也是满心欢喜:“有妹妹给我正名,此生无悔矣。” 历历往事如烟,媚儿却从来没有忘记。如今遇见恩人,叫她怎不感动?她抱拳拱手道:“哥哥,你若真遇到过不去的坎,妹妹送你一百石粮食如何?” 黄魁反倒觉得不好意思:“妹妹,使不得使不得,我们这就离开,保证今后不再骚扰马家庄的。” 媚儿让黄魁带着他的兄弟跟自己回马家庄去,吩咐下人杀猪宰羊,大办宴席招待这个有恩于她的大哥,然后叫人备足一百石粮食,离别时再三叮嘱:“大哥,若遇到过不去就来马家庄。” 黄魁感激不尽:“有妹妹和妹夫,陆怀去也,咱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黄魁带着他的兄弟们,担着粮食远去了,媚儿却陷入了久久沉思,自言自语道:“人生何处不相逢?只是早来与迟到。” 朱煮大赞媚儿做得很好,不仅谢了恩人,还多了一方朋友。 虽然此后再没土匪骚扰,朱煮却一点高兴不起来,不是怕其他土匪再来,而是战乱步步逼近,满天下皆是风声鹤唳,无一片净地了。 蒙古皇帝的荒淫无道,让普天之下乱成一锅粥,到处是红巾军或扯了旗帜聚集一帮人就称王称帝的人,谁来收拾残局?百姓怎么活啊?马家庄的和谐还会继续吗? 这让朱煮非常不安,就跟媚儿商量:“贤妻,我本欲等待时机,如今怕是什么也等不到的,何不也扯面旗帜,跟蒙古人干了?” 媚儿却笑而不语,好半天才说:“相公,我们不要太匆忙,还是继续隔岸观火吧。” 就在朱煮心情烦躁时,他丈人马老爷扛着斧头,带了一帮下人过来,望着只有嫩芽却无叶片的古柿子树,泪眼婆娑,哽咽着对朱煮说:“这神树毁于贤婿,就由贤婿把它处置了吧。” 朱煮心里一阵悲痛,就从老丈人手中接过斧头,恳求道:“爹爹啊,你不要激动,待我想办法救活这老树如何?” 马老爷两眼放亮:“若能救活古树,我马家定会兴旺发达,我问过好多风水先生和道士,他们都是这样给我说的。” 当即,朱煮在没人的地方,面朝蜈蚣寺方向,对师父拜了几拜:“师父显灵助我!” 说罢,他拆开第二个锦囊,看后,笑得泪水飞洒,悄悄藏好剩余锦囊。 朱煮叫人在古树下开挖三尺深,只见尽是如蛇的黑色长虫涌动,长虫密密匝匝,伸出如饥似渴的脑袋张望,把树根咬噬得尽是木渣。 朱煮叫人把石灰撒下厚厚一层,那些长虫被呛得在地里打滚,相互纠缠撕咬。下人再把几箩篼草木灰倒入坑里,用人畜粪便在草灰石灰上泼洒,长虫已尽数遭到重创,只见垂死挣扎不见抬头。 待长虫丧命黄泉,朱煮叫人填土掩埋了这些怪物。 马老爷不解:“闲婿,这长虫像蛇不是蛇,是什么动物?” 朱煮说:“这些孽龙,只在传说中提及过,没真正见过。” 因为太过于神话,朱煮随口现编一套托词:“昨晚做了一怪梦,说有孽龙作祟,吸干古树养分,伤及树根,没养分的树木,不会死亡,也不会长出叶片。梦醒后,我在琢磨梦的真假,今天爹爹来了,我也别无它法,按照梦里的法子做了。不知这老树还能复活不?” 马老爷满脸疑惑:“神树本不能沾染粪便,你这是何意?” 朱煮笑而不答。 还是媚儿嘴快:“就不可能以毒攻毒么?” 马老爷恍然大悟:“对对对,以毒攻毒让其生,神树肯定能复活的。” 朱煮仍然笑而不语。 马老爷突然开心一笑:“有神灵保护,你的两个舅子,也应该无事。贤婿有才有谋略,非等闲之辈!如今我放心了。” 真是奇怪,没过多久,古树枝头上的嫩芽,如花儿般绽放,一天一个样,仅仅半月时光,就叶肥枝茂,宛若一把绿色巨伞撑开,鸟在枝头筑巢,孩子在树下欢蹦雀跃。 马老爷看了,一脸兴奋。 媚儿抬头观望,只见鸟儿把情歌对唱。 朱煮就拽她入一间茅庐,媚儿心领神会,双双抱在一起在地上打滚。 媚儿说:“你这馋鬼喂不饱。” 朱煮说:“我只属于媚儿一个人。” 媚儿:“你属于天下女人,我不能独享。” 朱煮:“我的情怀在天下,人归你了。” 不久,一群官兵进驻马家庄,人数不多,却飞扬跋扈,叫马老爷给好吃喝,给黄金白银,更有甚者,还要女人。 马老爷忍无可忍,怒道:“我家儿子乃朝廷命官,汝等无名小儿,我给你吃喝了,金银供奉了,还要贪女色!这大元王朝还有王法没有?” 领头的胖军官一脸不屑,突然仰天狂笑道:“蒙古人的政权早就摇摇欲坠,你儿子能把我怎样?如今乱世黑道,有刀有兵才是王道。” 说罢,一把抓住马老爷,一手扬起明晃晃的钢刀。 一群家丁,也不是好惹的,举起棍棒,一声吆喝,把官兵围团团住,大吼:“谁敢对老爷下手,休想踏出马家庄半步!” 正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朱煮跑过来,喝住家丁,陪着笑脸,双手打恭:“军爷息怒,多有得罪,望饶恕了我爹爹,他乃朝廷官员,年事已高,大人不要计较。要美女,晚上我亲自送来便是!” 胖军官心里明镜似的,如果真动手,只会是两败俱伤,就趁机下台阶:“好吧,看在小爷面上,且饶了老头,我们要的美女,晚上必须带到,否则,我们将血洗马家庄。” 朱煮连称,是是是。就使眼神让大家退去。 这些耀武扬武的军爷,就百把号人,驻扎在马家庄最好的屋子里,他们赶走马老爷家眷,好酒好肉吃喝了,专等朱煮送美女来。 (未完待续) 第15章 降将为我所用 让人大跌眼镜的是,朱煮竟然让人在庄里庒外大张旗鼓地招募美女,还四处散发告示:各位父老乡亲,为了犒劳日夜与叛贼征战的官兵将士,我等应当大力支援他们奋勇杀敌。为此,庄上特招募妙龄女子,以慰劳我们的勇士们。还望大家献出自己的女儿。 不发告示还好,这样的告示一张贴,各家各户就大门紧闭,谁愿意将自家的女儿献出来? 但这难不倒朱爷,他在天黑前竟然招募了几十个大美女,她们打扮得花枝招展,在朱爷的带领下,排着队等候上花轿。 月初的夜晚,一弯新月挂天边,马家庄却出奇的静。 在唢呐声里,几十乘大花轿,摇摇晃晃地抬进了马家的宅子门口。 正等得不耐烦的官兵们,见来了花轿,来了娇艳女人唾手可得,一个个高兴得手舞足蹈,嘴里流着哈喇子,如饥似渴地冲出来抢漂亮女人。 最先下轿的女人,有婀娜多姿的身材,白纱蒙面更增添几分神秘感,为首的胖军官一把撕下她的面纱,却见此女半老徐娘,雀斑让他差点发呕,就留给后面的军士。 胖子一连挑选了好几个,几近绝望,本欲发火让朱爷退货。 但见一个小娘子让她两眼放光,连拖带拽要去房间行好事,那小娘子落落大方地嘻嘻笑着说:“大官人莫心急嘛。” 趁其不备一把扼住他咽喉,抽出宝剑来厉声喝道:“大胆的败军之将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玷污民女,你若想活命就不要乱动,否则我要你小命。” 那胖军官还来不及高兴,感觉遇到了高手,他哪敢乱动?又见他的手下,只顾着抢女人,也被花轿迷惑得两眼迷瞪,狂叫着“小娘子”就扑上去了。 还未掀开轿帘,穿戴花衣小袄的家丁们,直扑过来举棒就开打,官兵们猝不及防,一个个打得鼻青脸肿,鬼哭狼嚎着,捂住血污横溢的脸面,在地上打滚求饶。 媚儿让人把胖军官绑了,朱煮带着家丁见人就大打出手。 只在片刻间,这些骄横的官兵就被打趴一大片,没命的,躺在地上不动弹,命长的,跪地磕头作揖,只求留下一条小命。家丁们收缴了她们的弓弩和大刀长矛,把没死的绑着,押在坝子里,马老爷说,按照大元国典律处决。 被俘虏的官兵吓软了骨头,齐刷刷跪下,带着哭腔求饶:“马大人啊,朱大官人啊,我们也是贫苦农民出生,平时,蒙古皇帝也没拿我们当人,到战乱时候,要我们卖命。如今我们只是想趁乱世捞些油水,不想若怒了大人,望饶小的们一命!” 看着一双双泪水横溢的无助眼睛,朱煮问道:“看样子,你们也不是普通的散兵游勇,为何到此地来?” 那胖军官说:“我们是脱脱手下的精兵,经过了严酷训练,本应报效皇帝,不曾想,脱脱也是坏人,他们根本就不把汉人当人看的。也不信任我们,还克扣军饷。我们在前面跟红巾军交战,没人前来救援,更没有补给,队伍被冲散了,我们逃出来后一路南下,就到了马家庄。” 朱煮问道:“你们想死还是想活?” 官兵齐声回答:“想活!只求老爷给个活路,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朱煮道:“不要你们赴汤蹈火,我只问你们,愿不愿做我的家丁?” 官兵们立马脱了衣甲,一表决心:“愿意做马家的下人,今后要我们做啥我们做啥!” 就这样,这支经过严格训练的官兵,被朱爷收为家丁,他们平时不碰兵器,统统由长工领着下地干农活。 所有兵丁都变成了泥腿子,奇怪的是没有一个叫苦叫累,但朱爷从不亏他们吃喝,与所有家丁一视同仁,还说要给他们开工钱。 突然有一天,朱爷把大家召集起来排成队列,严肃地问:“在你们当中有个参将,请问是谁?” 那些人相互看看,都不做声。 媚儿就冲大伙儿温情一笑:“各位兄弟,我们只是想知道是谁,并没有他意,勿要紧张。” 这让领头的胖子军官感动不已,他主动站出来,搓着手上的泥疙瘩,红着脸对朱煮说:“朱爷,实不相瞒,在下是参将吴铭,兵败后我们真不该抢劫百姓,但大家都这样做,我们也跟着这样做,老爷和夫人若要处罚,就处罚我一个人吧。” 媚儿依然笑眯眯的看着他,好半天才说:“当时我跟你交手,感觉你真的不一般,但你没有反抗,我猜想你是不想跟我斗,看来你才是真爷们。” 吴铭又是双手打恭:“夫人,我让你是因为你没有想伤害我的意思,况且胆大心细,只是做了个锁喉的动作,所以我感恩你手下留情。” 媚儿柳眉微蹙,一声叹息:“如今天下已经没有一寸净地了,老百姓的日子越来越难过。” 吴铭也担心战火会烧到马家庄,说因为蒙古皇帝的昏庸无能,不把百姓放在眼里,国家才落得今天这地步。” 媚儿说:“吴将军 ,从今以后你不要下地干农活了,就在我们身边保护朱爷。” 吴铭谢恩,并发誓一定会寸步不离朱爷跟夫人。但吴铭认为,马家庄太狭小,一旦遇到战乱,不仅马家庄不保,甚至所有人会流离失所。” 朱煮抬抬眼皮儿:“依你之见,我们该怎样面对?” 那吴铭献计:“朱爷,我认为迫在眉睫是尽快组建一支部队,不是为了守马家庄,而是要走出去,这样才可成就一番事业。” 朱爷窃喜,他真看得起吴铭,从他的言谈举止,根本不像是个碌碌无为之辈,就跟他交心:“我们共同干一番事业如何?” 吴铭又是一番感动:“承蒙朱爷跟夫人厚爱,吴铭随时听候使唤,定不让二位失望。” 媚儿调侃道:“我们真是英雄所见略同,还惺惺相惜。” 吴铭却语出惊人:“朱爷,我告诉你,夫人的功夫了得,她对我们越来越好,不仅当初没有杀我们,如今还教了我们一套新的刺杀术,若真遇到兵痞,一定会大败他们的。” 北方有脱脱的大军,离马家庄也不过二三百里,南方则是濠州的郭子兴,马家庄夹在中间,谁来了都会抢掠百姓。该咋办? 媚儿说:“我们也反了,谁来我们就揍谁。” 马老爷犹豫不决:“这样不好吧。” 朱煮劝道:“爹爹,蒙古人已经管不了我们的,如今唯有造反。” 马老爷还是不同意:“贤婿,我懂你的意思,但我们不要鲁莽行事,如果遇上大部队,我们根本就没有任何抵抗力,心急不得啊。” 媚儿说:“那就听爹爹的。” 深秋时节,满眼金黄,落叶枯萎,秋风起,一地残叶随风飘扬,黄沙漫漫尽显苍凉。 朱煮收留了尚剩下的八十多精兵,与其他家丁一样的待遇,并让那个叫吴铭的精兵头领,一起训练家丁。整编了庄上的年壮男人,八百人,准备对付抢劫的散兵游勇。一咬牙,就不顾大元王朝的王法,私自为这些家丁打造了弓弩和刀剑。 吴铭则出主意:这些短兵器作战很费神,弄不好都要命丧黄泉,最好是鸟铳和铁牛,灌了火药和铁砂铁蛋,远远地放炮,就会放到不少敌人,最闹心的是非死即残。朱煮让吴铭负责制造鸟铳和大铁牛,他自己则谋划着,接下来该干什么,出路在哪里,是否跟桃花湖的徐爷取得联系? 马家庄的后山是一片枫树,深秋时节,枫叶似火,红红的如飞霞,染遍万里河山。 太阳斜斜照着半山腰,茅草搭建的瓜棚洒满金光,朱煮盘腿端坐于亭子中,品着清明茶,茶香飘逸,沁人心肺。看着远处近处的农民,担着粪桶,扛着锄头,正忙着播种油菜小麦。不知什么时候,媚儿悄无声息地踱步走来,轻轻地蒙住他双眼。 女人的细腻小手,柔柔的小手,肉肉的小手,曾经给了他多少销魂的过往,他熟悉这双小手,也不用掰开那纤纤玉指。而是趁此机会,抱住女人多肉的肥屁股,轻轻地揽在怀中。吻她清澈如秋水的眼睛,脱去她绣花鞋,捧起那双如鱼如莲藕的白皙大脚,拿脸贴着,摩挲着摩挲着,如获至宝。一声感叹:夫人啊,你这双大脚如百年陈酿,醉倒我三千年的情怀,若没有这大脚,你哪有这般迷人? 媚儿娇嗔道:夫君,这大天白日的,莫要让人看见笑话的。朱煮道:谁叫你来啊?你看山上枫叶如火,夫人你的眼睛着了火,我就在你的烈火中永生吧。 她小手拍打着他的脑袋,轻声说:夫君,会有人看到,走几步吧,去瓜棚。离亭子不远的瓜棚里,看瓜人留下的谷草还在。朱煮抱媚儿进棚子,媚儿无骨多肉的玉臂在风中晃动,红着脸蛋眯起双眼,任由男人为她宽衣解带,她挑起小腿,把白嫩的大脚板特别好看。 男人就浑身着火,一路激情昂扬…… (未完待续) 第16章 风声鹤唳 好像在一夜之间,天降无数衣衫褴褛的男女老少,在马家庄的各个角落里安营扎寨,这让马老爷心生不安。 战争的阴云笼罩在这个弹丸之地的上空。 他们要吃要喝,拿着破碗上门讨饭,一拨一拨来,使马家庄再也没了往昔的安宁。 随后,流寇和难民,伤兵和游勇也不断涌入,这里似乎成了避难的天堂。 就这么个不足万人的小镇子,一天涌入几百人,当地百姓惶惶不可终日,欲赶走他们,却是有心无力。 就算赶走一拨,又会涌进一拨。 朱煮感到束手无策,就与老丈人商量对策。而此时,令马老爷喜极而泣的是,他的大公子马源竟然单枪匹马逃了回来,他带来的消息让所有人惊愕:脱脱的百万精锐之师,被各路义军厮杀得四分五裂,他们各自为阵,各奔逃生,脱脱现在也是下落不明。 马老爷最为关心的是,他的长子马源是如何虎口脱险? 马源不愧是朝廷将官,他被郭子兴的义军团团围住在一个小小山头,其手下的人投降的投降,战死的战死,而他身上也是多处受伤,身边的亲信劝他:“将军,大势已去,咱们投降吧,兴许还能捡回一条烂命来。” 马源心情极度糟糕,无可奈何之下,把两眼一闭:“危急关头,大家各自逃命去吧。” 作为主将,马源明白当俘虏没好下场,就脱了笨重的铠甲,换上破旧的士兵服装,提着长枪欲冲出重围。 因为寡不敌众,最终还是成了俘虏。好在义军没有为难他,有人给他治疗伤病,还说降兵可以参加起义军,也不追究过往。 马源以治伤的名义,让官医给他包扎伤口,然后趁着黑夜悄悄逃跑了。 但逃亡的路非常艰辛,后面有人骑着快马狂追,他虽然带伤逃跑,但英雄就是英雄,人家举着火把在明处,他一忽儿就闪进树林子里,待追捕他的大队人马过去后,马源瞅准最后一匹战马,飞身跃上去,把那个人一脚揣下去,然后打马朝斜刺里狂奔。 恰好夏日里,月光给他指引逃生路。 那是一匹有灵性的好马,它驮着马源朝着有路的地方奔驰,天刚蒙蒙亮,马不想走了,站在一户人家的小院外,说什么也不肯再跨出半步。 而此时,马源突然感到人困马乏,就饮马小溪,然后信马由缰,任它自个儿啃食青草裹腹,他自己则坐在院子外打盹。 许是伤痛加剧,马源晕厥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早就躺在床上了,还有人在给他治疗,疼痛难耐的伤口敷药后,凉幽幽的,四肢还扎了针灸。朦胧里看见一个白发老者跟一个白衣小女子忙得满头大汗。 老者见他醒来,终于长吁一口气:“壮士啊,你活过来就好。” 马源欲坐起来谢恩,却又感觉身体被掏空了,软得像一根下水的面条,本能地两手抱拳道:“多谢恩公救命!” 老者忙按住他身子:“别动,你还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又听那女子说:“大哥,你就安心养伤吧,在这荒野之地,没人前来捉拿你的。” 马源这才发现一个秘密,蒙古人的治下,不允许宋朝人留下的黑白服装,但这父女俩还是宋朝人的衣着打扮,说明蒙古人的法令在这里无效,于是他心里增添几分慰籍。 后来那小姐姐告诉马源,她爹是宋朝遗留下来的四川抗蒙名将张珏的部下陈蠡之后代,这里山高林密,地名陈家拐,因为地势险要,是官府遗忘的角落,他们至今还沿袭着宋朝国民的穿戴和生活习俗。牢记着先人的遗愿,等待时机灭掉蒙古王朝。 那个让人看了感觉春意阑珊的小姐姐,还半开玩笑说:“哥哥幸好是汉人,如果你是蒙古人肯定玩完了。” 马源说:“国难当头,遇到漂亮姐姐真是好福气。” 那姐姐莞尔一笑:“看来大哥也是我汉家之精英,更是我们民族的希望。” 马源总算明白了,人家的话里有话,说汉家人当然没把他当外人,意思是提醒他,不管他是官家的人还是义军,别忘了蒙古人的残暴统治。 小姐姐生得眉清目秀,活泼的眼睛令他心动,每天按时给他伤口敷药,给他的穴位扎针灸,给他做最可口的吃喝。 当然,马源也不会白吃白喝,他勉强可以下地行走时,就帮着他们父女俩拔草助地,把房前屋后的庄稼侍弄得生机盎然。 马源每天过着日出而耕日落而息的小日子,空闲时还可以跟小姐姐谈天说地,虽然清贫但也不失宁静安逸。他真想守着这片黑土地就这样慢慢老去,但这父女俩明显不欢迎他长住下去,老者说:“大丈夫志在四方,不为国家出力平定天下,枉为男儿本色。” 私下里,那小姐姐问马源是否有家室,马源自然不敢隐瞒有妻子儿女,更不刻意隐瞒他喜欢有救命之恩的小姐姐。 小姐姐生性耿直,调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马源:“我叫陈铁锤,哥哥不要笑话的。” 马源忍不住哈哈大笑:“铁锤一砸大地抖,汉家江河成逆流。” 这铁锤小姐姐惊诧不已:“你也会哼这句掉脑袋的民谣?” 马源坦言:“我华夏儿女,谁个不会?” 铁锤真正喜欢上了这个壮若铁塔的男人,他虽然有家室,但并不妨碍她对他的爱慕之情。她说她虽然是女儿身,但她可以随时提刀上战场,若能早日推翻蒙古人的政权,还大宋人的江山,足矣。 男人说姐姐的眼睛太美了,就一把抓住她的小手,吻了吻她的红唇,说要带她回马家庄成亲。 铁锤迎合着男人的吻,摇摇头说:“大哥我现在还不能跟你走,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去做。” “何时再见面?” “到时候你来找我,一定给你惊喜。” “姐姐能否透露什么样的惊喜?” 铁锤依然笑而不语:“大丈夫别问将来事,你若再三追问我也不会说的。” 就这样两人私定了终身大事,临别时铁锤送了马源一口不足二尺长的宝刀,并再三叮嘱他:“哥哥见刀如见人,关键时刻,它会保你身家性命的。” 马源把身上藏匿了很长时间的一根金条,留给了铁锤。 马源在天黑前上路,他怕出意外,基本上昼伏夜出,不几日就回到了马家庄,他隐瞒了艳遇陈铁锤的情节。 马老爷不想让这些目不识丁的农民军搞乱朝纲,他认为这些泥腿子大多是投机客,他把希望寄托于自家姑爷朱煮身上,要求长子马源配合着。 虽然红巾军在全国各地蔓延,但缺少统一指挥,说白了大多数是乌合之众,他们为了利益而战,更是一盘散沙,比三国时期还混乱。 蒙古人的百万精锐不敌各地义军的轮番围剿,这大元王朝还能苟延残喘多久? 没人说得清楚。 不久,有探子向朱煮汇报,脱脱手下大将王源虽然被郭子兴的红巾军打败了,但他还有万多精兵,如今没有容身之地,正一路向东,离马家庄不到百里。 王源的路意图,应该是投奔灌城的小王爷,而马家庄是他的必经之道。 朱煮派出的探子不断来报,王源的军队一路走一路抢劫,所到之处皆是关门闭户,部队行动缓慢。 看来他们一定会驻军马家庄,祸福不定,躲不掉避不开。 马家庄只是个弹丸之地,郭子兴不可能千里迢迢派重兵围剿这群官兵。他们若不路过马家庄,就是是万分幸运,若来了算马家庄倒霉。 马老爷很是着急,朱煮更着急,万多精兵,不把马家庄踏平才怪? 马源本欲跟朱煮商量,让他去搬救兵吃掉这股蒙古军队,但他感觉不踏实,就趁着月色,单枪匹马找铁锤去。 只见那马源快马加鞭,轻车熟路来到陈家拐。 这时候太阳还没下山,而陈家拐在斜晖里一片灿烂。马源本欲直接面见老者,又觉不妥,还是等待时机单独与铁锤见了面再说下文。 等到日落西山后,他悄悄来到小屋子外面,还没来得及敲门,就听这父女俩议论此事,铁锤问老父亲:“爹爹,蒙古人的队伍快要到马家庄,我们是不是派兵跟马源内外夹击,一举消灭他们?” 老者摇摇头:“还不到火候。我们不要干杀人一千自损八百的傻事。” 铁锤也很着急:“爹爹,我们若不出兵马家庄,他们也是无力抵抗的。” 老者突然哈哈大笑:“如果他们连自保的本事都没有,我们还能指望他马源干什么大事?要相信马家的能人多。” 铁锤说:“爹爹说得有理,但我心里很难受,蒙古人的军队真不是善茬。” 马源听到这里,心里莫名的慌乱,预感大祸临头。但他又在猜测,那王源的官阶不比他高,只是仗着手握残存的兵马。 马源不知如何是好,自己前来搬救兵,人家精着呢,才不会去白白送命。看来铁锤父女俩早就想好下一步何去何从,至于朱煮怎么打算,应该自有安排。 马源拖着沉重的步子,悄然离开陈家拐,他责怪自己醒悟太晚,若是早知如此,不如当初直接造反? (未完待续) 第17章 马老爷失踪 马源失望至极,怏怏不乐回家后,闻听王源的大军压境,他们的先遣部队虽然人数不多,但没有抢掠百姓,而是派来军需官找马源协商筹集粮草,如何度过这个严冬。 马源看那三角眼的军需官有些面熟,就问道:“贵军可曾是王源将军所属?” 军需官点点头:“正是。” 马源差点惊呼,这王源曾经是他的部下,只是如今他们都成了天涯沦落人。 马源知道,如果一口拒绝会激怒他们,先是告诉他们,这里的百姓贫穷,无力招待这么多人马,但他会尽力筹措。于是他把自家的仓库打开,让军需官都拿走。 朱煮看到这些缺衣少食的逃难溃兵,心里突然升起一丝悲凉与不安。 他曾经想过,他们可以聚众起事,扯一面义旗投奔郭子兴去,可自家实在是势单力薄,人家郭子兴怎么会看得上眼?投奔人家也要靠实力的,弄不好会自取其辱。 若再不起事,这日子真没办法过了。正在踌躇不前时,一直悬在胸前的锦囊掉了一个出来,正好标着“三” 的序号。 朱煮好一阵激动,暗忖:难道是师父在暗示我什么?遂拆开第三个锦囊,看了看就兴奋不已,见媚儿在他身后晃动,情不自禁反手拦住她的柔柔细腰,然后转过身来,深情地看她清亮晶晶的眼睛:“夫人啊,有了有了,师父给我们出了个好计谋。” 媚儿玉指杵他脸颊:“看把你高兴得吃了蜜蜂屎一样。” 但媚儿还是告诫他,应该征求大哥的意见,毕竟他带过兵打过仗,也深知战争的残酷。 于是朱爷当即与大舅子马源密谋:“大哥,你看手握万多精兵的王源,马上就要侵门踏户来,听说他曾经是你的部下,你能否说服他们跟咱们合作,共同拉一杆义旗?” 马源苦笑笑:“妹弟啊,如今我和马源都成了光杆将军,但他比我幸运,还有万多人马,凭我对他的了解,他是不可能让我与他共掌这万多人马的指挥权。” 这位落魄将军进一步分析,即使让王源就地起义,对马家庄也没什么好处。不如献出部分粮草,大胆迎接王源。然后等待时机,要么把他并吞了,要么把他消灭了。 朱爷听大舅子这样说,吃惊不小,这跟师父在锦囊中所言惊人的相似:“避其锋芒,避祸桃花湖。” 趁王源大部队还未到达之前,朱煮紧急通知所有家丁,让吴铭清点人马,护送家眷星夜出发。 而大舅子马源则自告奋勇留下来与王源的军需官周旋。 凡是上路的马家庄家眷,轻车简从,则由吴铭带着八百家丁打头阵,悄无声息朝桃花湖方向进发 。 为了安全到达,吴铭与家丁们打着红巾军旗号,保护着马家庄家眷,一路向东进发,不几日,便到了锣鼓冲。 如今,锣鼓冲的繁华不再,百姓衣衫破烂,一看见红巾军,乡民们就诚惶诚恐,唯恐避之不及。 朱煮觉得奇怪,正要询问,突然呼啦啦窜出一队官兵,领头那人,是个干瘦如猴的小个子,扣着银色头盔,拿着一杆长枪,气势汹汹,指着朱煮喝道:“这是大元国地盘,岂容叛军作乱?” 见瘦猴如此嚣张,朱爷根本就不想理他,把手中银枪一挑,瘦猴躲过,便讥讽道:“叛军头儿,你他妈就是个怪物,快快下马投降。” 说着,一枪刺来,朱煮猝不及防,被刺中左臂,一阵钻心疼痛,血如泉涌。吴铭见状大怒,也不搭话,挺着画戟直刺瘦猴咽喉,那动作疾如闪电,力有千钧,瘦猴哪里是对手?拍马慌忙逃走,被吴铭从背上拔出标枪,嗦地一声飞出,那标枪像长了眼睛般直插瘦猴后心窝。 只听那瘦猴一声惨叫,当场毙命。其余官兵见主将已亡,就哄地一声作了鸟兽散。 经打探,朱煮这才得知,在锣鼓冲撒野的官兵也不足千人,也是没什么战斗力的溃兵。而他对吴铭的功夫,却是刮目相看了,让他不离左右保护自己。 刚躲过兵患,却又遭遇天灾,突然风雨交加,拖着千多人的队伍,小小锣鼓冲是无法容纳下他们的,客栈的店小二,一看到披红巾的军士,慌忙关门。 朱爷让人冒雨安营扎寨,埋锅造饭。但帐篷数量有限,不少人只得戴油纸斗笠站在风雨中。 这场面令朱爷有了几多尴尬,人总不能一直站着吧,于是有人冲向附近的农家,在屋檐下把蓑衣一裹,躺地上呼呼大睡。 因为帐篷不够,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但有一条底线,谁也不许逾越,那就是不许强买强卖,不许骚扰大姑娘小媳妇。 大雨如注,煮饭非常艰难,备用的柴草被淋湿了,大伙儿饿得肚子里咕咕叫唤。 但接踵而来的悲剧是,帐篷里山水倒灌,排水异常困难,住宿更是不可能的。这么多人去哪里过夜? 这不是在下雨,而是天水撒泼,帐篷里甚至洪水泛滥,漏雨嘀嗒嘀嗒,女眷们吓得瑟瑟发抖。 朱煮感到世界末日来临,每张苦瓜脸上,看不出是泪水还是雨水,眼神满是晦涩,一个个毫无光泽。 有人从雨幕里走来,是家丁陶冶面带喜色,对朱煮报告:“朱爷,我寻得一方宝地,大家快跟我走吧。” 朱煮眉头解开疙瘩,满脸狐疑地看着这个平时不显山露水的大个子男人,问道:“什么样的宝地?” 陶冶满脸雨水来不及抹一把,吭哧吭哧地说:“朱爷,离宿营地不远处有一个废弃的煤炭厂,留有很多茅草房,我进去看了一下,不怎么漏雨的。” 朱爷一听大喜过望,就一声招呼:“所有人,跟我们一起走。” 听说可以避雨,家丁们扶着小脚女人,身披蓑衣头戴斗笠,艰难的跋涉在风雨中。 这里真是一块宝地,坝子里还有一大堆尘土蒙面的煤块,残存的炉灶被耗子穿了若干洞穴,家丁和稀泥修复炉灶,然后把炭火生起,厨师开始做美味的饭菜。 虽然茅屋破洞处漏雨,但至少可以躲避风雨侵蚀。 吃饱喝足后,雨仍然下个不停,家丁跟所有眷属,在疲乏中就地一滚,便呼呼大睡。 朱爷所在的毛草屋,是挖煤后残存的矿井口,黑洞洞阴森森冷飕飕,跟在他身后的吴铭挑着灯,突然一声惊呼:“朱爷,你看你看,我们可是寻得宝贝了。” 朱爷回头惊诧地看着一脸兴奋的吴铭,有些莫名其妙:“有什么宝贝?” 油灯的微光照得岩层的矿石发出幽暗的铁锈亮晶晶。吴铭指着龇牙咧嘴的岩壁说:“朱爷,这是铁矿石,应该为我们所用。走的时候把它封了,免得被人家发现。” 朱爷两眼放光:“这煤炭是上等的优质煤炭,可用它冶炼钢铁。” 吴铭建议,只让家眷进桃花湖,其余家丁就在此处采矿,这样可一举两得。 “多谢将军你想得周到!”朱爷给吴铭打恭行礼,“我欲将此重任交给你了,拜托啦!” 吴铭笑笑说:“我也是向老爷你学的,欲成大事者应该放眼未来。” 朱爷欲说什么,只见吴铭不断地掴自己的耳光,边掴边说:“老爷不好,我眼睛跳得厉害,感觉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我们赶紧出去看看吧。” 朱爷心里一紧:“这狂风暴雨的,还会有什么事?” 二人还未走出洞口,好像听见铛铛的刺耳兵器碰撞声,还有人马的嘶鸣声。 朱爷抓住吴铭的大手,一口吹熄油灯,小声道:“出大事了,我们得先观察观察再出去吧。” 于是朱爷跟吴铭各自紧握腰上的剑,蹑手蹑脚朝洞外走。 外面风停雨静,白日刺目。 只见众家丁与一群蒙面人厮杀成一团,地上倒下一片尸首,血染黄土。 媚儿横刀护着家眷,而她面前早已躺下无数蒙面人和家丁的尸体。 吴铭恨得牙痒痒,对朱爷说:“你暂时不要出去,待我去砍了这群王八蛋。” 吴铭如一头发怒的老虎冲出去,突然一声大吼:“哪里来的小蟊贼,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抢劫百姓?看剑!” 见有吴铭助阵,媚儿信心十足,飞身杀出来,与吴铭背靠背,两个人两把剑,手起刀落,人头咕噜噜翻滚。 经过好一番恶斗,蒙面人见敌不过吴铭的兵卒,便丢下遍地死伤者,朝着锣鼓冲外的小道逃跑,吴铭跟媚儿追杀一阵,边各自收兵回煤炭厂。 清点人数后,发现死伤百多家丁,更让媚儿焦心的是,她爹爹马老爷不见了踪影。 朱爷心急火燎,四处寻找岳父。 这时有家丁满面血污,气喘吁吁跑过来:“大小姐不好啦,他们劫持老爷从山间小道逃跑了,还有几个兄弟正在追杀他们。” 朱爷沉思了一下:“刚下过雨,路不好走,他们也跑多远的……” 媚儿心里着急,不等朱爷说下去,把小手一招:“弟兄们,跟我一起救我爹爹去。” 一群人跟媚儿溜溜滑滑地飞奔在林间小道中,吴铭却没有跟上,朱爷有些奇怪:“将军,你怎么不去?” (未完待续) 第18章 夜袭回龙卫 吴铭看看火辣的赤日,对朱爷说:“我相信小姐的能力,我不去是以防歹人搞调虎离山之计,这么多家眷我得守住,有我在他们来也是白白送命。” 话音刚落,就看见黑压压一片蒙面人呈扇子形进攻,只见为首者挥舞着一柄长刀,吆喝着:“快快交出女人和金银财宝来,否则一个活口不留!” 吴铭跃上枣红战马,提着方天画戟,带着众家丁摆开阵势,指着一个蒙面大汉,冷笑道:“我手中这玩意儿不杀无名之辈,别一副见不得人的样子,快报上名来!” 那蒙面人突然揭开神秘面罩,一个貌若朗月的男人,浓眉大眼,举起两柄大板斧,冲吴铭皮笑肉不笑:“大爷我站不改姓坐不改名,邝天魁是也。此矿乃我家祖业,谁叫你们不问问主人就敢擅自动用?” 吴铭嘲讽道:“你说是你家祖业,我说这里早就被蒙古皇帝收为他们所有,况且我看到的是灰尘蒙面,都废弃了几十年,分明是尔等想讹诈我们。” 那邝天魁把嘴一瘪:“我说是就是,别他妈啰嗦。” 吴铭气不打一处来:“大丈夫有本事打蒙古人去,别在这里跟一群手无寸铁的百姓过不去。” 邝天魁一阵冷笑:“跟你们过不去又能怎样?你们若胜过我手中这斧头,便饶了你狗命。” 吴铭也不搭话,拍马冲到邝天魁面前,两人斧劈戟戳,各显身手。 吴铭暗想:这小子还有点本事,不可小觑。趁对方不注意,吴铭一戟戳中对方的大白马前腿,那马受惊后一声嘶鸣腾空而起,载着邝天魁回头狂奔。 吴铭带领手下一阵掩杀,见主将败退,邝天魁的喽啰们逃的逃,降的降,很快,锣鼓冲又恢复了往昔的平静。 经过打探得知,邝天魁可不是一般的劫匪,他们是当地县太爷豢养的半官半匪的武装组织,如今趁着乱世公然抢劫百姓财富。 当地一家铁匠铺的老人说,锣鼓冲曾经半条街属于他祖上所有,这煤矿也是他家的产业,鼎盛时期劳工多达百多人,都是邝天魁的老爹邝麻子跟县太爷相互勾结,被逼拱手让给了蒙古人。但邝麻子对劳工苛刻,在一夜之间,所有人都跑了。 后来虽然招揽了不少矿工,但人家一听说老板是邝麻子,在夜深人静时,还是悄然离去。从此,这个煤矿就开开停停,很多年就荒废了。 老铁匠还说,邝麻子拿走煤矿还不甘心,又以极低的价格强买了他家锣鼓冲的其它产业,百般无奈他才沦落为铁匠,以打铁为生。 邝麻子亏心事做多了,一次在锣鼓冲喝花酒后撒野,夜半出门被人装入麻袋里,沉入江底后很久才被人发现。父亲死后其子邝天魁继承强取豪夺的衣钵。 面对摇摇欲坠的蒙古王朝,县太爷与邝天魁狼狈为奸,大肆夺取他人财富,这让当地百姓敢怒不敢言,有钱人纷纷逃离他乡避祸。 经过打探,吴铭得知邝天魁的老巢在回龙卫,他不仅私设了牢房,还兴建了城门楼子和护城河,也豢养了兵丁三千,凡是他看上的女人,都得乖乖的给他进贡,否则斩草除根,不留一个活口。 回龙卫盖有寝宫五百多间,纳妾三百六十五人,每天晚上换一个女人睡觉,邝天魁过着帝王般的奢靡生活。 铁匠铺老人还告诉吴铭一个秘密,邝天魁狂妄自大,从不把谁放在眼里,最近锣鼓冲来了个唱豫剧的女子,生得如花似玉,他把该女子占为己有,夜夜在乾坤楼抱着小女人睡,都很久没有回他的老巢了。 老铁匠说罢,恨恨地自言自语:“我若是年轻人,晚上一把火烧了乾坤楼,然后直捣他老巢回龙卫。” 闻听此言,吴铭没有说话,带着家丁回到煤厂,吩咐陶冶加强防卫,然后叫来几个亲信,如此这般叮嘱一番。 亲信们告退各自按照吴铭的吩咐行动。 吴铭则精心挑选了一百个武功高强的壮士组成敢死队。 却说这群敢死队兵分两路,一路扮作乞丐到回龙卫打探虚实,另一路则让两个人扮作货郎在乾坤楼附近吆喝买卖。 最先回来的亲信说,乾坤楼前站了几个黑衣人放哨,主楼共三层高,邝天魁住在二楼。两边各有一栋厢房,左边的厢房前有棵大石榴树。 吴铭给了两个亲信赏钱,然后跟朱爷商量如何端了邝天魁的老巢以绝后患。 朱爷有点心不在焉,他怕媚儿和岳父出事,所以不敢贸然派人前去接应。 吴铭开导他:“朱爷勿要担忧,夫人的功夫了得,再加上鸳鸯神剑,又有我原先的精兵护卫,一定是万无一失。” 正说着话,就听见媚儿人未到笑声先传来。 朱爷喜上眉头,忙跨出去迎接,只见烈日下小路已经不再泥泞,下人们搀扶着马老爷归来,夫人脸上灿灿地笑着。 女侍卫杨灿告诉朱爷和吴铭,那些人正是邝天魁的喽啰,他们欲将马老爷劫持到回龙卫,没想到小姐远远的一箭穿过领队的小头目脑门心,来不及叫声妈就蹬腿了。其余人见状吓得跪地求饶,收伏降者后,得知回龙卫空虚,媚儿骑快马到实地查看一番,正好碰上吴铭派出的探子,于是他们一块儿悄悄回来了,万事俱备不欠东风,只等天黑捣毁他们的老巢。 吴铭听后吃惊不小,竖起大拇指称赞道:“夫人,真是英雄所见略同。佩服佩服女中豪杰!” 媚儿也惊诧不已:“吴将军也有此意?” 吴铭说:“这不,我正在跟朱爷商量,先一把火烧了乾坤楼,把邝天魁灭了,另一路人马直取回龙卫。既然夫人得胜归来,我们就来个分工合作,如何?” 媚儿也是性情中人,伸出白嫩小手跟吴铭击掌:“我的箭法也不赖,让我去拿了那邝天魁的狗头,将军你带人去捣毁他们的老巢。” 吴铭说:“好,就按夫人的指令办,通知伙房早点做饭,天黑出发。” 朱爷提议不宜捣毁回龙卫,而是占领它,让他为己所用。 吴铭听后哈哈大笑:“朱爷,我也是这样想的。既然是起义军,我们更要爱护百姓,不会因为攻打回龙卫而滥杀无辜。尽量收伏降者为我所用。今后回龙卫就会成为一个支撑点。” 朱爷发号施令,派吴铭带着敢死队星夜出发攻打回龙卫,拿下后好好安抚百姓,媚儿拿下乾坤楼中的邝天魁。 却说吴铭找来劫持老爷的降兵小头目冯伟闲聊,不经意间问他:“小兄弟,你觉得蒙古人统治还有希望吗?” 那冯伟眨巴着狡黠的眼睛,不假思索回答:“蒙古人肯定快玩完了,天下人谁不恨他们?还有邝天魁也不是个东西,哪有黑吃黑的道理?做人应该有底线的。” 吴铭不动声色道:“依你之见,我去多少人可以拿下回龙卫?” 冯伟又眨巴了几下眼睛:“如果是经过血战的老兵,五十人就让守军完蛋,说白了他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吴铭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我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我不想生灵涂炭,若是兵不血刃能拿下最好不过。” 冯伟突然跪在吴铭面前,恳求道:“将军,我知道你出手不凡,你找我定有缘故,说吧你想我怎么做?” “我想让你打开城门,然后顺利拿下。”吴铭单刀直入。 “这个好说。”冯伟黯淡了神色,“那邝天魁不仅无德还无耻,更不得人心,我希望将军拿下回龙卫后,最好不要伤害无辜。这里的兵丁都是贫苦人出身,都过得非常郁闷。” 吴铭握住冯伟的大手晃了晃,作为行伍出身的冯伟,感觉到吴铭的力道非同一般,就拿手指掐了掐吴铭掌心,告诉对方他是一片诚意,不会中途耍小聪明的。于是两人击掌为盟,所有兵卒一身黑衣黑裤扮作邝天魁的人马,举着火把朝回龙卫急行军。 一百人组成的快骑,从锣鼓冲出发,不到两个时辰就到了,远远地看见回龙卫城门楼子上挂着灯笼,守城兵卒抱着兵器打盹。 见火把由远而近,马蹄声打破夜半的沉寂,守城兵卒就扯开嗓门警惕地问道:“你们是谁?” 冯伟回话:“三拐子王超,我是冯伟,快开城门啊。” 火把照亮冯伟的脸颊,守城兵卒头儿王超骂了句:“狗日的冯胖子又在哪里睡了女人,这么晚才回来?” 当城门打开后,吴铭一马当先,把方天画戟一抖,大喝道:“我们是红巾军,降者免死,顽抗者满门抄斩!” 有人欲反抗,被吴铭的人马刀劈枪刺,无一幸免。 这些平时飞扬跋扈的无赖之徒,哪里见过这阵势?早就吓得浑身哆嗦,慌忙放下武器,举起了双手来。 霎那间,整个回龙卫的兵卒,逃的逃降的降,吴铭让手下把平时作恶多端的人集中关起来,凡是愿意离开的女人全部释放。 在冯伟的指认下,仗着邝天魁作威作福的人,尽数抄斩,其余人等被吴铭收编。 吴铭让人连夜贴出告示安慰百姓,从今以后回龙卫不再派丁派粮,所有人该干啥干啥,不允许欺男霸女,不允许强买强卖。凡违令者重处! (未完待续) 第19章 拯救地牢女子 话分两头说,吴铭走后,媚儿就带人马夜袭乾坤楼,她没有正面强攻,而是绕道厢房,百步之外射出一支火箭,紧挨厢房的柴草屋瞬间着火,有人大呼救火,邝天魁提着裤子跳下楼来。 见势不妙欲反抗,被媚儿的家丁乱刀剁成肉酱。就这样不费吹灰之力,乾坤楼得手,媚儿手中的鸳鸯剑让顽抗者皆成为刀下鬼,不到一个时辰,锣鼓冲的门户被清理得干干净净,遗憾的是被邝天魁强占那女子,在逃跑时慌不择路不慎跌入楼下摔死。 媚儿摇摇头指示,厚葬无辜亡者。 吴铭做出个大胆决定,他将邝天魁的寝宫尽数保留下来,各自一把铁锁挂门上。除了惩罚那些作恶多端的邝天魁爪牙外,其他人等暂时发配田间种庄稼。 随后吴铭又发出一道指令:将所有死者厚葬,伤者能治尽治,治愈归田。 而他的手下很是不解:“将军为何不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吴铭严肃地回答:“他们也不容易啊,谁不是为了混口饭吃才跟着邝天魁干伤天害理的事,我们为何要增加更多冤魂?” 这话传到在田间地角参加劳动的人群耳朵里后,一个个感动不已。 有人问吴铭是否要留在此处,吴铭看看这个免于战火摧残的小城坐落在山谷里,商贾照常开门营业,昨夜发生的事情似乎与他们无关。人们三三两两地驻足一字一顿念告示,脸上洋溢着难得一见的笑容。 冯伟在吴铭鞍前马后忙个不停,并告诉他一个秘密,城墙下有个暗道直通后山的洞穴,那里藏有很多邝麻子父子经营多年的财富和粮食。 吴铭派人与冯伟一一清点,并传令就地封存,不许动用一个一个籽儿。 一夜没合眼,吴铭感到疲惫不堪,接连打了无数个哈欠,就靠在大藤椅上昏昏欲睡,突然听见有女人凄凄惨惨的哭声,又有下人来报:“将军,有个刚从地牢里救出的女子哭着要见你,不知你见不见她。” 吴铭睁开眼睛,打起精神来:“快快带她来见我吧。” 不一会儿,只见一蓬头散发的清秀女子,款款进门来,见了吴铭施礼道:“小女子拜见将军。” 说罢就跪在地上,一个劲无语落泪。 吴铭忙扶起女子,安抚道:“姐姐,有什么话请讲,我给你做主便是。” 那女子说她叫杨露,是河南开封人氏,父亲杨达本是当地秀才,为了躲避战乱才带着家眷逃亡,一路走一路遭到抢劫,中途与母亲和弟弟走散,只剩下她跟父亲来到回龙卫,以唱豫剧为生,没想到刚站住脚,便遭到邝天魁的霸王硬上弓,父亲杨达悲愤交加,欲与邝天魁拼命,却被他手下人一刀砍下脑袋,从那一刻起,她心里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杨露誓死不从,但邝天魁更狠,他让人扒光她衣服,绑了她四肢,用细长的钢针扎她一身白肉,扎得她欲死欲活,实在受不了。 杨露表面屈服,装作温柔似水,待邝天魁扒光他自己与杨露亲热时,她狠劲一脚踢在他裆里,疼得邝天魁鬼哭狼嚎,本欲一刀砍下她脑袋,但他看了看这个貌若天仙的女子,真的下不了刀锋,就叫人把她关在地牢里。吩咐下人不许她穿衣服,只给她饭吃,让她吃喝拉撒睡,皆在这个黑暗中的方寸之地。 一盏油灯高高挂着,让她不知道今夕是何夕,而邝天魁每天总要趴在小窗口看她的狼狈样子。 杨露幻想着,如果自己不死,各种复仇的预案在她心中酝酿。如今她被解救了出来,让她失望的是邝天魁却死了。 吴铭眉头一皱:“邝天魁死了不好吗?” 女人穿着一件男人的粗布衣衫,连连道歉:“好啊好啊,将军替我报仇雪恨,我这不是来感谢你吗?” 说罢,杨露又向着吴铭拜了几拜。 吴铭一声叹息:“这世道真是太乱了,谁不想过上太平日子啊?” “将军说得好,谁不想过上太平日子?”杨露欲言又止,“将军,我想随军平叛。” 吴铭感觉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吃惊不小:“你说什么?” 杨露重复道:“将军,我们生逢乱世,无论男女都有扫清浊流的责任,我想随你们平叛。” 吴铭更是吃惊:“你一个弱女子,难道也可以出征杀敌?” 杨露点点头:“我若没有点武功,说不定早就死了。” 正当吴铭感慨不已时,有人来报,朱爷带着家丁已经到了城外。 吴铭忙吩咐杨露换上女装,好好梳洗打扮一下,然后面见朱爷。 这里的地势奇特,吴铭只需站在城楼上,就可放眼一片开阔地,朱爷骑在马背上,好像不急于进城,而是左顾右盼这片沃野千里的稼禾,再看看城门上飘扬的“朱”字大旗。 吴铭赶紧打开城门迎接朱爷,改口高呼:“请朱将军入城!” 朱爷在吴铭的护卫下,在城里游荡了一圈,城虽然不大,但秩序井然有条。朱爷特别高兴,这里可是世外桃源,不见乞丐更不见难民,人们看到吴铭跟朱爷,就友好地点头哈腰。 一切都那么美好,这是朱爷从未见过的繁荣景象,比马家庄更大更富有,街上的商铺琳琅满目,小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朱爷正饶有兴致地问一对卖汤圆的男女:“卖得一担汤圆可赚多少钱?” 那男人忙活着拿扇子给篾篓抹上黄泥做的炉灶扇风,女人给陶罐里翻滚的汤圆打出泡泡来,他们头也不抬,女人说:“忙活一天可赚几升米钱。” 青石板街面因为年代久远而留下踏足的凹槽,路人想吃汤圆就站着或蹲着,抱着土碗狼吞虎咽香甜可口的汤圆。 朱爷说:“给我们一人一碗汤圆。” 临街的商铺老板,见吴铭跟朱爷气度不凡,就把街檐口的小圆桌抹干净,搬来板凳,客客气气地说:“二位官人请坐下享用。” 两人感激一笑,也不客气,坐下嘴里一阵呼啦,就吃完了汤圆。朱爷咂咂嘴:“好吃。” 吴铭给了卖汤圆的一块纹银,把大手一挥:“不找了。” 所有人看着他俩,小声议论:“怕是真的变天了。” 二人溜达了一圈,这里民风淳朴,这让朱爷非常羡慕平民的安逸日子。 突然迎面匆匆跑来冯伟,他不认得朱爷,只是点点头,轻声对吴铭说:“将军,我们经过仔细清点,地下藏有十万两白银,二十箱珠宝首饰,还有十万石粮食,有的粮食都发霉了。” 朱爷听后大喜,插嘴道:“看来时机已经成熟。” 吴铭吩咐冯伟不许乱动,务必严加看管。 待冯伟离去,吴铭问朱爷:“将军,如今钱粮充足,我们是否可以留下来不走了?” 朱爷说:“我正是为此事而来跟你商量,夫人的意思是,如果钱粮充沛,可以趁势扩大兵源,桃花湖暂时不去了,我也拿不准主意,问问将军你的意思如何?” 吴铭有不同的看法:“将军,我认为回龙卫应该作为基地,桃花湖才是大本营,锣鼓冲的煤矿铁矿也急需开采。” 朱爷告诉他,夫人说她来此处固守回龙卫,并就地招兵买马。 吴铭沉思了一下,觉得夫人很有远见,就提议道:“我们刚救出的杨露,可以协助夫人治军,陶冶跟冯伟也可辅助她,我们带着家眷去桃花湖吧。” 朱爷又问:“谁去开采煤矿铁矿?” 吴铭说:“就让锣鼓冲的老铁匠去干吧,留下部分家丁供他调遣。” 杨露听说让她协助夫人治军,异常兴奋,漂亮的脸蛋子漫过一抹红晕。 吴铭暗自惊叹:“这般美丽动人的女人,难怪让邝天魁着迷。” 临别时,杨露把吴铭叫到后院,眸子灼亮如火:“将军,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你这一走我们何时方可再见面?” 吴铭不敢看她火辣辣的眼睛,心里扑腾扑腾的跳得厉害。突然感觉口干舌燥,声音有些哽咽:“姐姐,我戎马十年,如今一切清零,你多多给夫人出谋划策,待到天下太平时,我就想隐居此地,归耕田野多好啊。” “我也有此意。”说着,她的温柔小手,不经意间触碰了他滚烫如火的大手。 就这样大手扣小手紧握着,两人相对而视,似有千言万语,却又吐不出一个字来。 女人面若桃花,阳光给她灿烂,男人稳若泰山,微风给他衣袂飘飘。 女人又问:“将军,你刀下死了不少人吧?” 男人脸上黯淡了几许,摇摇头,又点点头:“姐姐,我大小征战无数,做梦都在杀人,也不知什么时候可以不杀人的。” 女人突然泪流满面,男人顺势一把拥她入怀,大手抹去她脸上的泪水:“姐姐,让我们期待下次见面吧,万事开头难,我相信未来属于我们汉族人的。” 一个仿若天外飞来的声音让吴铭对她刮目相看:“将军,其实我跟爹在逃荒的路上也杀过人,还杀了不少坏人,被邝天魁蹂躏是因为我势单力薄,如今遇见明主。我多想跟随将军征战天南海北,纵横天下。” 吴铭深情地搂紧她,嘴里不停地叨念:“姐姐,我们会攻帝都的,然后安享太平盛世。” 一阵大风吹来,吴铭感觉做了个梦,不知什么时候,杨露已经离开,而他正紧紧地抱着一棵大树。 起风了,云在天上翻飞,有一颗两颗雨点落下,砸在他脸上,有凉凉的感觉。 伊人不知何处去,将军怅然问风雨。 吴铭没有立马走开,见四下无人,就抱住那棵树,如同抱住女人,双腿不停地碰撞树杆,碰得啪啪有声。 (未完待续) 第20章 灵魂夫妻 一切安排妥当后,朱爷与媚儿吻别,杨露不忍看着吴铭离去,就悄悄背过脸去。 媚儿明白,如今她再不是那个躲在马家庄的小女人了,她身上的担子很沉很沉,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前有花木兰和穆桂英,更有女娲补天的传说,她生逢乱世,将被迫拿起刀枪平定天下。 媚儿记得,那次到桃花湖跟徐哥见面,那人在她心里映像深刻,那气质那风度,绝对的国之栋梁之才,他给媚儿和朱爷说过,要想推翻旧的王朝,必须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扩充自己的实力,把地盘慢慢做大做强,就像嬴政并吞六国一样,然后方可大一统天下。 媚儿要做的不仅仅是固守回龙卫,还要把难民组织起来,战时保护家园,闲时务农开垦荒地。 她在桃花湖见识过徐爷的垦荒规模,如今媚儿下决心做到:巾帼不让须眉。 据说马家庄早已沦陷,他们再不是元王朝的子民,媚儿派人在方圆百里的隘口查看了一番,基本没有人驻守,于是她培养了一群信得过的武官,让他们据守隘口,无论红巾军还是蒙古人的军队,都不许进入这片祥和领地。 占领金陵是朱爷的梦想。 金陵多好的地方啊,人称江南富庶地之首,也是历代帝王成就伟业之大本营。 自从夫君别后,媚儿感到寂寞空虚,她最想见到和最不想见到的人当属陶冶,这男人打小与她玩耍,他是她家长工的孩子,识字不多却处处护着她。 长大后他说话不多,总是默默地关心她,又悄悄地呵护着她。他方正的国字脸对谁都不曾有过笑容,唯有对她满是温情与关爱,眼睛里蕴藏着对她的各种顺从。 他个头高大如一棵久经风雨的青松,走到哪里都是一道风景,他从小跟媚儿的两个哥哥习武,无论是大铁锤还是大板斧,在他手里玩得溜溜转。只是平时不显山露水,他鞍前马后伺候着小姐,叫他干嘛他干嘛,任劳任怨,有人撮合媚儿的两个丫鬟,金铃儿与银铃儿由他挑选一个做老婆,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笑笑,然后摇摇头也不搭话。 曾经记得,十五岁那年,媚儿爬到柿子树上捉雀儿,陶冶在树下喝彩,金铃儿跟银铃儿吓得抹泪,他却在树桠上冲她们扮鬼脸。 不想乐极生悲,一脚踩滑,她身子如一只小鸟从树上飘落下来,好在陶冶早有准备,伸开他粗长的两条胳膊,把她稳稳接住,因为坠力太重,陶冶一个趔趄,双臂却脱臼了。 这让媚儿非常过意不去,但她不敢接近他,毕竟男女有别,作为大户人家的千金,她一再叮嘱两个丫鬟,不许对任何人说起此事。 而陶冶的两条胳膊红肿了半个月才恢复正常,打那以后,每当她看他的眼神,他心里就莫名的惊慌。 媚儿进入新婚洞房那夜,陶冶眼睛里闪烁着一道不易被觉察的悲伤,但很快就恢复了此前的神态。 夫君让媚儿据守回龙卫,应该有他的策略,他知道夫人有勇有谋,可担当大认的。 朱爷一路上收伏的溃兵进行清点后,足有三千多人马,朱爷让他的亲信带两千兵丁留守锣鼓冲,在这里与回龙卫形犄角之势,向西可增援媚儿,向东可与桃花湖连接成一体。 夫君带着家眷离开后,媚儿一刻也没有闲着,她让陶冶带着五百人马据守鬼门关。 为什么叫了这么个不吉利的名字?媚儿带人到现场查看后,发觉这里太险要了。百里陡峭的山脉围着回龙卫大平原,而鬼门关只有一条独路通往山那边的长江支流,要想大军通过必经此处。 两边如刀砍斧劈的巨石有十丈余高,隘口却不到十丈宽,自古以来是兵家必争之地。也许自从有了人类和战争,人们就在鬼门关修建了寨子,因为面积不大,只能容下一百兵丁。破旧的寨墙上,堆积如山的滚石已经被风雨侵蚀成褐色。 平时这里是交通要道,战时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峻。 小姐给了陶冶五百人马,但上面只可容纳一百兵丁,其余四百人驻扎在山下,不是在修复的营房里,而是在另一个山湾里垒墙盖房。陶冶不让媚儿白养着他们,而是自己带队垦荒种粮食和各种蔬菜,也让这些大兵们养猪牧羊,用于改善他们的伙食。 他将这五百人分作五个小组,寨子上每天一组轮流着守卫,一旦发现有情况,只需吼一嗓子,山下的人就会去增援。 因为战火连天,每天逃难的乡民络绎不绝,陶冶做了个大胆决定,只要愿意当兵者,他都收在自己帐下,愿意种地的人,也留下来垦荒,保障他们的吃喝。 耕地一旦被抛荒了十年八年后,几乎生满了杂草和灌木,陶冶让人割开三丈宽的隔离带,然后纵火焚烧,大火轰轰烈烈燃烧后,黄土地又重见了天日。春雨后,开垦起来特别酥软,庄稼长势良好。 人们在这里休养生息,很快就见炊烟四起,绿油油的稼禾一眼望不到头。 有时候,媚儿会带着女将前来视察,每看到小姐,陶冶就心里扑腾扑腾地跳个不停。 要不是大天白日里,他真想一把抱住她,给她一个狠狠的长吻。 当然,媚儿的丫鬟金铃儿更大胆,她有事没事总会站在陶冶高大的身子侧面,静静地看他跟媚儿说话。 媚儿不躲不避他的眼神,世上最好的感情交流,莫过于眸子与眸子碰撞,他俩读懂彼此的眼睛,也是一种最美的享受。 他知道夫人不会让他暧昧,但他会趁人不注意的时候,会冲她暧昧一笑。 作为对他的回报,她也会向他抛媚眼,调皮的红唇嘟嘟,上嘴唇皮儿翘得老高。 这个动作只给他一人看。 当媚儿带着人欲去时,陶冶终于鼓起勇气对小姐说:“媚儿,我想让金铃儿留下来,不知你肯赏赐否?” 媚儿的眼睛闪过一丝鄙夷,很快就矜持一笑:“准许金铃儿留下,其他人随我回去。” 金铃儿求之不得,就跟陶冶站在一块儿给小姐谢恩。 媚儿轻盈盈跨上大白马,突然向陶冶回眸一笑,然后扬鞭催马,好像她抛出一个东西落在庄稼地里,然后马蹄扬起尘土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待媚儿走了很久很久,陶冶走到小姐抛东西的地方,果见一个草纸捏成团,他拆开一看,只有“今夜戌时,毛孩子店见”九个小楷字体。 毛孩子店就在回龙卫城外十里地的驿站,因为乱世而破败不堪,平时很少有人来过,作为媚儿的助手,陶冶让人修缮一新,白天用作农人乘凉休息,晚上却空空如也。 看罢字条,陶冶放入水渠里撕烂成纸浆,然后回到营房,他让金铃儿负责他饮食起居,其它什么话都不说。 作为镇守鬼门关的主将,陶冶独自享用一栋小茅屋,两间卧室并列,他住东边,金铃儿住西边。 金铃儿笑眯眯的,自带几分羞涩,跟他说话就红晕漫过脸颊。 陶冶说今夜狂饮,金铃儿下厨做了几个可口的下酒菜。 石板做的桌子上,香喷喷的几盘菜肴冒着热气,金铃儿撸起袖子为他斟酒。 陶冶看她站在一旁,就笑笑说:“铃儿,来陪我吃酒。” 面对这个熟悉的陌生人,金铃儿举起杯子,开口说话了:“来,陶子哥,我敬你一杯。” 陶冶跟她碰杯后,仰头喝干杯中酒,也不看她一眼,然后狼吞虎咽,再不言饮酒。 直到盘子见底,他才打着饱嗝,边摘取挂在墙上的宝剑边说:“你吃饱了收拾收拾睡觉,我得去寨子上巡查。” 月光如水,他看看灯火璀璨的寨子,又看看远处的回龙卫在朦胧里沉睡。 陶冶跨上一匹大黑马,没有扬鞭,而是让它悠然自得漫步在月色里。 约莫走了一里地,他突然狠抽马屁股,那大黑马奋蹄驰骋,他像乘风驾云一般,很快来到毛孩子店。 夜静悄悄,陶冶拴好马,借着月光看了看地上铺开的稻草。 感觉无聊亦无趣,就跨出门槛,往一个石凳子上一坐,扪心自问:“她真会来吗?” 他只记住了戌时,也就是说在一个时辰之内,她应该会来的。 恍兮惚兮中,他看到一个黑影闪过。 于是他睁开眼睛,傻傻地看着黑影飘然而至。黑影麻利的解开头巾,露出一张娇媚如花的脸蛋,月光下美极了,他想好了的千言万语,却在此时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用灿烂的笑靥化解尴尬。 他搓着一双大手,不知是拥抱还是给她让座。她大胆而又不失矜持,轻言道:“陶子,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突然有了男人的勇气,冲她暧昧一笑:“我等你啊。” 他们之间也许不需要客套,甚至没有谦让,不知不觉中就揽她入怀。 陶冶把她抱得紧紧的,吻了吻她多情的红唇,嘴里调侃道:“其实,你这初吻是给了我的,至今还记得,滚烫而灼热。” 她把他轻轻放在稻草上,身上的衣裙被他一件件剥去,她如同一条陶醉的鱼,与他互动着。 黑暗里,她感觉一座大山轰然倒塌,把她压得粉身碎骨。 他说你这美丽的大脚让人着迷,就用一双大手抚摸着,有泪水滴落,她感觉他的泪水滚烫。 媚儿嘴里哼哼唧唧着:“陶子,陶子,你拿走了我的初吻,我拿走你的初夜,我们扯平了。” 他说人生最痛苦的莫过于爱而不得。 她说爱而又得到,你将如何处置? “我爱你一生一世,但你的身子骨,只有今夜属于我,今后我将一如既往,誓死护卫小姐,我们做灵魂夫妻吧,直到我终老!” (未完待续) 第21章 金铃儿香消玉殒 月挂中天时,媚儿一身白肉裹上黑衣,跳上她的战马,回眸朝陶冶深情一笑,然后挥挥手,如一阵风远去。 陶冶漫步在清风里,任马蹄踏碎月光,多少回味令人情伤。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拴好马,跨大步爬上鬼门关,值班哨兵叫出口令:“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 陶冶答:“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这是他夜晚的巡查暗号,若是对不上,手下人会对他一箭穿心。 作为镇守鬼门关的主将,他不会贪图享乐而放弃巡查,他深知乱世的残忍。 为了以防万一,陶冶在鬼门关西侧山脚下的丛林里,伪装了几十个兵丁,他们要么以樵夫,要么以猎人或农民的身份,在废弃的民房里修补一番居住,一旦发现有大军过来,西侧山脚下的兵丁负责发暗号,以提醒关上的人做好战斗准备。 陶冶归来时没有惊动金铃儿,他拿钥匙悄悄捅开锁,见金铃儿正趴在石板桌子上睡觉,桐油灯结了厚厚一层黑壳,就随手摘了根树枝,拨了拨灯芯,光线似乎亮了许多。他又轻轻关上门,看看为她准备的床,用麻布做的铺盖卷散开,明显金铃儿躺过。 于是他轻轻抱起她,走到专门为她准备的卧室里,她却突然伸出双手吊住他脖颈,柔声细语说:“将军,我怕,我害怕。” 即使把她放在她床上,她依然没松手,他像哄孩子般跟她躺在一块儿,手轻拍她脑袋。 拍着拍着,金铃儿没睡着,他自己却响起了呼噜声。 金铃儿蜷曲着身子,在他的呼噜声中入梦。 在天快放亮的时候,他终于装不下去了,一双大手在她光滑细腻的肌肤上游走,女人的销魂叫声没有引起他的共鸣。 女人大叫“陶子,”他却只是叫她“小乖乖”,而没有叫出金铃儿,他怕在忘情中叫错名字,一旦叫出“媚儿”来,他就没法混了。 但金铃儿却话里有话:“陶子,我感觉小姐非常喜欢你,你才是她心中的白马王子。” 他一听吓得汗毛根根倒竖,一把捂住她嘴巴:“铃儿,这些话可不许乱说,弄不好要掉脑袋的。” 金铃儿向他保证不对外人说,但媚儿的确喜欢他。 陶冶吻了吻金铃儿,哭丧着脸说:“我就是一个长工的狗崽子,我哪配她的喜欢?我们好好过日子吧,不去想不切实际的往事。” 她使出女人的各种柔情,讨得他的一次次欢心,就戏谑道:“她喜欢的人被我睡了,这真是老天有眼。” 陶冶自言自语道:“但我一点没感觉到有谁喜欢我,我卑微如一条小狗崽,怎么会呢?” 金铃儿突然告诉他一个秘密,在遇到朱爷之前,有一个夏天的深夜,天气闷热难耐,尤其是绣楼上,因为是薄薄的木板墙,闺房就像个大蒸笼,即使几个女人脱光衣服也不管用,汗水如一条涓涓细流。 小姐让丫鬟跟爹爹说,换上底楼要凉快些,但马老爷家教严苛,他说绣楼专为小姐准备的闺房,做女红才是她的正业。 媚儿突然哈哈大笑,趁人不备施展功夫轻盈盈跳下楼,让两个丫鬟不许跟老爷说。 金铃儿跟银铃儿怕小姐出事,也同样怕热,就越窗追随小姐去。 本来她是要去响水潭的清流里好好泡一下解暑,没想到有人捷足先登,天上的毛毛月黯淡,隐约看见水中一个高大的背影,赤裸着身子如一条鱼儿翻浪戏水,一忽儿冒出头来,一忽儿潜入潭底,水面冒出一串儿泡泡来。 小姐趴在地上的草丛中,眼睛骨碌碌看着他的健硕赤身。 俩丫鬟悄悄摸过去,媚儿差点惊叫,被银铃儿死死捂住她嘴巴。 于是三个女人心有灵犀,傻傻地欣赏他满身活泼的腱子肉。 正当仨女人沉醉不知归路时,不知什么时候,厨娘也来了,她小声对小姐说:“赶快走,若是老爷发现了,不打断你们的腿才怪。” 于是几个女人悄悄离开。 其实陶冶压根儿就不知道所发生的一切,他虽然喜欢媚儿但他哪敢去想?若是和平年代,他也只是徒有一身蛮力气,因为生逢乱世,所以他不得不跟着小姐的两个哥哥学武功,如今他究竟有多大本领,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金铃儿还说,有时候大白天,媚儿也去响水潭玩,多次发现她猫在偏僻处看陶冶的光身子。 听到这里他一点都不淡定了,突然惊坐起:“你,你们都看见了什么?” 金铃儿只是吃吃地笑,依然用调侃的语气说:“我们所看到的东西,这不是已经被我霸占了吗?” “你坏你坏。”他戳了戳她鼻子,告诫她,“厨娘不可能说出去,我相信你也不会说,但我怕银铃儿不经意间说出去,会有杀身之祸的。” 金铃儿把小嘴一翘:“有那么严重吗?” 他没有说话,再一次把她撕成碎片,让她哼哼唧唧个不停。 男人把第一次给了藏在他心底的女人,然后把一生又交给了身边人。每次与金铃儿疯狂时,总是把她当作心上人,当两个女人的影子重叠时,他释然了许多,此生无憾亦无悔。 当金铃儿几次提起,私下里银铃儿也说,她们跟媚儿一起看他光身子。这个时候,陶冶感觉背脊发凉,突然对她说:“你们两个女人,我都要了。” 虽然金铃儿很不高兴,但她不敢说不,只是莫名其妙地摔东西以发泄内心的不满。 陶冶装眼瞎,他不动声色地找到媚儿,请她将银铃儿赐予他作小妾。 两个女人的战争,让陶冶的日子更不好过。女人的聪明在于不跟他明着闹,而是每晚上无论他跟谁过,都会变着花样把他掏空,这让陶冶苦不堪言。 好在银铃儿很乖巧,从不在他面前说媚儿看他光身子的往事。当他问她时,银铃儿却守口如瓶,她说她之前根本就没看到过陶冶的赤身。 突然有一天,银铃儿外出摘菜,他们蜗居的小茅屋却失火了,几乎是在一刹那间,小茅屋就被烈火吞噬,当人们灭火后,却看见一具烧成炭灰的尸体。 陶冶训练完垦丁后,回来看到他的家早就成了一片废墟,已经入殓棺材的金铃儿,惨不忍睹…… 他拿脑袋不停地碰着棺材板“咚咚”作响,数度哭晕厥过去。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陶冶把新招募的兵丁编入后勤队,说白了他们就是垦丁,与众不同的是,他们每天早上要操练擒拿格斗和刺杀术,且纪律非法严苛。 与媚儿的友军时不时搞军事对抗演习,演习的内容是突遇敌人来袭,如何断其后路,灭其斗志。 每每看到媚儿时,他总是心里扑腾扑腾地跳个不停,但他们眼睛里彼此深藏的情愫严实不露。 对鬼门关和回龙卫最大的威胁莫过于晋阳城,陶冶跟小姐商量,能否一口将他们吃掉,把防线再向外推出一百里地,既可以防郭子兴又可以防蒙古人的军队。 他让媚儿跟朱爷商量,媚儿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攻打晋阳城的计划却被杨露泼了盆冷水:“不战才是上上策。” 媚儿听后吃惊不小:“什么意思?” 杨露说:“兵法有曰,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如今我们这点人马,只宜守不宜攻,待到有了足够实力,拿下晋阳城如囊中取物。” 杨露还说:“如果有人送上门来,我们就别客气,一口一口的吃,直到把对方吞噬干净。” 这个策略引起了媚儿和陶冶的共鸣,养精蓄锐等待时机成熟,这也是媚儿的意思。 对兵器的供应,老铁匠从不含糊,挖矿冶炼毛铁,锻打成好钢,再一锤一锤精打细锤成刀剑斧钺,都是质量一流的好兵器。 这让媚儿很感动,都步入花甲的老人了,还这样勤勤恳恳的为推翻蒙古人不分昼夜拼命干活,曾经多少次,媚儿请老铁匠到府上喝庆功酒。 每喝一次酒,他都会感动一次,之所以坚持到今天,老铁匠坚信蒙古王朝会灭亡,因为在他们的治下,地方官员腐败无能,他们目无法纪,随心所欲,见到好看的女人,手一指就成了自己的怀中尤物……他深信着物极必反的古语。 自从他的产业被邝天魁霸占后,老铁匠把三个未成年的儿子就悄然送到了少林寺当和尚,并告诫他们当个好和尚,不要轻易下山,没他的命令不得还俗。 儿子过得怎么样他管不着,他认为只要活着就好,就有出头之日。 老铁匠看着这个荒废多年的矿山,如今又回到他手里,感动得老泪纵横。 他最先着手的是挖煤挖矿,煤炭挖出来后炼焦煤,再用焦煤大炼钢铁。 朱爷给了他五千两银子作为启动资金,但也提出了近乎于严苛的要求,必须在一年之内打造出十万大刀长矛。 小时候在这里滚打摸爬,每个矿井的情况,他最熟悉不过。本来他老爹只悄悄炼了三炉毛铁,因为这里的铁矿石质优,炼出的毛铁不仅坚硬,锻打出来的农具也好使。 正准备继续冶炼毛铁时,就被邝麻子给霸占了。 在媚儿面前,老铁匠不主动说出自己的姓名,媚儿也不会问他,反正大家的目标一致。 (未完待续) 第22章 戏中戏 老铁匠从贴身处摸出几个儿子托人给他带回来的书信:“孩儿们正在等待时机,望爹爹勿要牵挂。” 其实老铁匠本姓司马,单名一个禅字。他家祖上是望族,父亲的严苛教育让他尽快成熟,在他十四岁那年,就让他在煤矿学记账,每天出煤几百个竹拖子,他就给所有工人发烙有印记的竹签,下班后一算账,凭白无故多出了几十个煤炭,他明白有工人造假,就不动声色在竹签上做了手脚。 新的竹签上他写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放在桐油里面滚几滚,烤干后不仅可以看到他的字迹,还不受煤灰污染。 俗话说,谁要是耍小聪明玩得过下力人,他一定是个天才。这不,司马禅就赢了他们,从此以后再没人造假了。 但这些井下工人,都是来自三教九流,煤炭厂皆是清一色的男人,他们开着荤玩笑,说有个挖煤的男人吃了晚饭到山下游荡,一村妇正在池塘里洗澡,挖煤人色胆包天,悄悄藏了村妇的衣服,那女人找不到衣服,急得脸青面黑,赤裸着身体扒草皮,手指都出血了,就哭丧着脸哀求:“哪位好心人看到我衣服了,请告诉我在哪里,我定当重谢你的。” 挖煤的男人躲在阴暗处,小声问:“如果我找到了你衣服,你就跟我玩好一盘,好吗?” 村妇感觉看到了希望,就同意跟他在黑夜里野战。 挖煤的男人从没见过女人,他尝到甜头后,一遍又一遍跟村妇缠斗,最后竟然趴在她身上背过气去了。妇人吓得推开挖煤的男人,穿上衣服回家了。 人家在说笑话,司马禅却听得入迷。晚上睡觉后,有人悄悄把他那玩意儿拴在床板上,然后扯开嗓门吼:“有人偷煤炭啦,快起来抓贼。” 司马禅不明就里,还没爬起来,就疼得掉眼泪,工人们却笑得直不起腰来。 对他恶作剧的人满以为司马禅会生气骂人,没想到他却解开绳子,笑笑说开玩笑:“这鸟是拴不住的。” 话音未落又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打那以后他一个人睡觉。 如今他不再是少年,但对女人依然感兴趣,每天晚上回他铁匠铺睡觉,与一墙之隔的刘寡妇,因为家徒四壁,司马禅时不时救济她,作为回报,自然隔三差五跟他睡一夜。 其实刘寡妇还不到四十岁,男人被抓丁后一直没有回来。 因为锣鼓冲有媚儿的兵丁维护秩序,暂时获得一方平安,老铁匠干脆娶了刘寡妇为妻,他名正言顺的到煤炭厂晃悠,当着她男人的面跟挖煤的男人开各种玩笑。 老铁匠知道自己的女人不是随便的人,随她怎么说他都不介意的,反而会给这个死气沉沉的山里增加许多乐趣。 再说朱爷道别媚儿后,他吩咐他的士兵们,摘下红巾标志,就地伐竹伐木做筏子,逆水向桃花湖进发,一路划桨前行。 因为徐爷有令,湖中游弋巡逻的兵丁,只要对方说是朱爷的人,直接带到他府上见面。 朱爷的兵丁摇桨竹筏进入湖心时,正好遇到姚彤训练水鬼,她发髻高绾,冲朱爷施礼:“小女子奉徐爷之令,在此恭候将军您已经多时了。” 随后她又呼来几艘大楼船,让马老爷等家眷坐上前舱,四下一望,湖光山色尽收眼底,年过古稀的马老爷心情舒畅,他或许忘记了战争,忘记了他们是逃荒者,不停地问身边给他沏茶的侍女:“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桃花湖?” 侍女点点头:“桃花城才好看。” 朱爷有些犯愁:“如今他带着家眷投奔师弟,他若真有异心,此生就玩完了,这样的结果值得吗?” 桃花湖牢牢地控制在徐爷手里,下一步将何去何从,他想在徐爷面前唱一出好戏,若他徐志城是个坦荡人,何愁大事不成? 仅仅几年光景,桃花湖已大变样,昔日绿草红花的湖边,一望无垠的翠色,如今却尽是麦田,麦苗长出细嫩的叶条儿 。拔地而起的青砖瓦房茅房,鳞次栉比,千户炊烟,万人劳作。若一座县城的人口,如今的繁华与当年的苍凉有着鲜明对比。 远远地,朱煮看到他的师兄徐志城向他挥手,说明他们早已站在用石头堆砌的码头边等候着。 姚彤领着朱爷远远地给码头上的人打招呼,徐志城着一身蓝色绸缎长袍,戴个白色的草帽,十多个模样俊俏的女人陪着。朱煮刚下船来,就被徐志城一把抱住,他只唤了声“师弟”,没有一句话说,就泪水飞洒,哽哽咽咽着不知道要说什么。走进徐志城家,管家悄悄对朱煮说,你们兄弟见面,我们外人不参与,都不叫对方名字,我们老爷徐志城,桃花湖的人,都称他老爷。徐老爷吩咐了,我们都叫你的朱老爷或朱将军。 朱煮听后五味陈杂,这里,徐志城说有他的一半,他觉得这一半于他有愧,自己根本就没有动过一根手指头。 当即,徐老爷吩咐杀猪宰牛,大办宴席犒劳朱煮的义军,并吩咐悉心安顿好朱爷的家眷们。 晚宴很奢华,陪同的是太太和侍女,其他人等,各自找席桌,敞开吃酒肉,敞开吃白米饭。 这徐老爷,端坐大厅正中,左边夫人作陪,右边朱煮相伴,媚儿不在身边,就让吴铭代替 。徐老爷的女人们,虽然都很漂亮,但不大气,唯有姚彤落落大方,给朱爷和徐爷斟酒时,柔情款款,抿着小嘴,一脸微笑,说话时,很有分寸,她顾及两个男人的颜面:“两位将军,饮酒不可急躁,吃些菜再饮吧。” 其他女人真是没见过世面,她们不吭声,一说话就脸红,只是说,俩老爷见面不易,慢慢喝。 筵席进入尾声时,俩老爷都喝得醉眼迷离,话多了些,提起师父可元,两人大哭:“师父啊,好人!师父啊,真是高人更是神人 ……” 这时,来了一长裙及地的美艳女人,步履轻盈稳健,不像裹了小脚的女人走路打晃儿。朱煮细看,差点跌下眼珠子:“这不是老家的邻居婉儿么?” 十多年不见,她如一朵绽放正艳的玫瑰,款款而来,眼含秋波,脉脉深情 ,站在徐老爷旁边,为老爷和太太斟酒。拿眼看朱煮,忍不住惊喜,大喊:“八重,八重哥,我是婉儿。” 朱煮见婉儿叫他小名,很是尴尬,但是,多年的思念令他欣喜不已,不由自主叫了声“婉儿”。随即清醒,对吴铭道:“我醉了,扶我回家休息吧。” 当吴铭去搀扶他时,朱爷却一个劲摇手,遂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却说那年闹饥荒,婉儿被迫出嫁,大花轿刚上大道,就被土匪劫了嫁妆和新娘,见婉儿是大脚,土匪觉得晦气,就把她卖给一老鳏夫。老鳏夫带着婉儿逃难到了濠州,还未尽鱼水之欢,就染病而亡。婉儿是大脚,迫于生计,只得女扮男装给客栈当了店小二。 徐志城在桃花湖发迹后,到濠州玩乐,饮酒作欢晚了些,回到客栈时,见店小二正在整理自己房间,头上的青长帕脱落,一头青丝宛若瀑布飞泻直下,听见开门声,婉儿慌了神,正欲夺路逃走,却被酒后乱性的徐志城死死搂住,然后剥了她衣裙,不顾她挣扎,霸王硬上弓。 婉儿挣扎无望,半推半就,任由这花心男人风流。赤身的婉儿如葱头般白嫩,眼含泪水如梨花带雨,徐志城更是怜悯。要给她很多银子,婉儿说,我要银子何用?徐志城走的时候,把婉儿带回了桃花湖。徐志城已经有了五房姨太,加上婉儿,就是六房姨太,日子过得赛皇帝。 这六房姨太中,他最喜欢的不是婉儿,因为婉儿不懂他,就算婉儿有风情万种,也不及姚彤干练有魄力。 次日早上,桃花湖就出了大事,只见吴铭带着几十个兵丁,把徐老爷和婉儿拿下,押到朱将军案前。朱煮叫徐志城跪下谢罪。徐志城昂起头颅,不急不慌,淡定自如:“徐志城无罪,我可以上跪父母下跪百姓,不跪你!” 朱煮大怒,拍案而起:“你这卑鄙小人,为了贪图享受,竟然把我活埋,独吞那么多财宝!杀人者赏命,天经地义,拉出去宰了,用他首级祭旗!” 婉儿欲说什么,却被布条缠了嘴,说不出话来。 徐志城突然哈哈大笑:“师弟啊,看来你还未成熟,心里装着仇恨,你把师父的遗训忘了么?” 朱煮再一拍桌子:“尔等小人,见钱眼开,有何资格拿师父遗训压我?推出去,宰宰宰!” 徐志城仍然淡定如水:“师弟啊,不是我见钱眼开,也不是我要活埋你,而是师父在遗嘱里安排的。我在桃花湖的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不信,你可问问师父吧。” 朱煮叫吴铭推回徐志城,他走到无人处,拆开了师父留给他的锦囊 ,一看,果然如此 。当即给徐志城赔罪,至此以后,朱煮视徐志城如亲兄弟,他们谋划着下一步的走向。 后来,徐爷问姚彤:“你当时为什么不带人跟朱爷拼命,他可是在我的地盘撒野啊。” 姚彤莞尔一笑:“明明你们彼此在演戏,我可不得假戏真做。” “夫人!”徐爷抱着她深情对看,各自眼睛里有个小小的人儿。 (未完待续) 第23章 船楼定乾坤 朱爷住在徐志城为他盖的豪宅里,因为媚儿不在身边,夜的寂寞令他失眠,就出来溜达溜达,这一幕被下人看到后告诉徐爷。 喜欢沾花惹草的徐爷,他最懂男人心,就叫下人悄悄为朱爷准备了一胖一瘦两个面白如春雪的侍女,说是侍女其实就是侍寝的女子。 作为兄长,徐爷不会让侍女进朱爷的家门,而是将他安排在林子里的一栋小楼,潺潺清泉从门前流过。名贵树木镂空的雕花大床上,备有锦被和和各种装饰品。 这让朱爷非常感动。 作为侍寝的女子,她们只管逗朱爷取乐,决不多问他的过往,这是徐爷早就叮嘱过的。 有女人的日子,让朱爷感觉过上了皇帝的安乐生活,要是没有战争和杀戮该有多好啊?可是,大丈夫也不可偏安一隅,这样迟早会被别人吃掉的。 那是一个细雨纷飞的早上,朱爷刚用完早餐,就见徐爷来到他门口,说是趁着这微雨天气,请他在烟雨桃花湖中荡舟,在船楼上品茶观景。 这是一艘高大的黄油桐船楼,除了几个摇桨的船工,楼上用白布幔子遮雨,徐爷与朱爷对坐着,侍女为他俩各自沏一壶好茶,她自己则退在一边看大木船悠然荡漾碧波中。 朱爷为徐爷斟一杯飘香的绿茶,脸上挂着一抹浅笑,双手打恭行礼:“哥哥,多谢你的宽宏大量,那夜酒后差点误了大事,小弟特意给你赔礼道歉,望哥哥多海涵。” 徐爷还礼道:“兄弟多虑了,俗话说长兄如父,无论那天晚上你做了什么,我都不会计较的,我们可以换位思考。” 朱爷面带愧色,有些感动:“哥哥,俗话说好事多磨,我们按照师父的安排,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咱们一起干一番大事吧。” 徐爷悠悠一笑:“有人来报,弟媳在回龙卫玩得风生水起,尤其是鬼门关,听说防守严密,我为你麾下有如此能人感到高兴。” 朱爷坦诚道:“哥哥有所不知,我把夫人留在回龙卫的目的,就是让她自由发挥,帐下无人,夫人代替守将。” 徐爷直言不讳:“我受师父安排辅助你成就一番事业,今后你就是我的主子,我的目标是一统天下,而不是需要获得多少,小确幸的称王称霸只会害了我们。” 朱爷点点头:“有劳哥哥鼎力相助,我们何愁不成大事?” 徐爷告诉他,如今桃花湖已经训练出一批能带兵打仗的将士,有的人可以独当一面。 最让徐爷如坐针毡的是,桃花湖北山外的屏风县,来了一群自立门户的起义军,人数不到一万,但他们数次派人进来打探情报,都被湖中水鬼给识破,然后割了他们耳朵放生回去了。 徐志城认为首要任务必须早日吃掉他们,否则后患无穷。 这屏风县的农民起义军不懂规矩,如同一群没有见过世面的乌合之众,他们跟蒙古人一样,随意抢劫百姓财富,奸淫城里女人,无恶不作。吃掉他们后得好好治理,让百姓有个安身立命处。 话说这屏风县的起义军头目名叫王冉,草寇出身,也是个没格局的主儿,他打着红巾军的旗号轻而易举攻下了毫无斗志的元军,然后就成天坐吃山空,看样子是想当个小军阀。 徐爷翻开地图,指着临近的几个小县城:“先拿下屏风县和晋阳县,再图晋阳、驿城、灌城,若是顺利得手后,夺九江取金陵。若是金陵到手,我们才有资格逐鹿中原。” 其实,朱爷最为关心的是而今眼目下,怎样收复马家庄,那是他岳父列祖列宗所在地,不能让蒙古人的余孽给糟蹋了。 徐爷沉吟片刻后,提议让吴铭来船上议事决策。 朱爷吩咐侍女传口令,让吴铭速来船楼上。 当吴铭风风火火赶到时,已是满头大汗,徐爷让他坐下,侍女捧来茶壶,然后退门外。 徐爷仔细打量一番吴铭,突然问他:“从吴将军的面相上看,你一定是个身经百战的资深将官了?” 吴铭淡然一笑:“在下不才,但我的确戎马生涯有十年有余,曾经远赴江浙一带平过倭寇。” 徐爷竖起大拇指:“我看将军可以独当一面,攻城杀敌一定有一套经验的,你是人才,只是从来没有遇到明主罢了。” 吴铭不置可否,低调道:“无论跟谁交战,奇袭他们要害处,战争几乎赢了一半。” 之所以当年朝廷派吴铭前往江浙平寇,是因为他生长在长江边,熟悉水性。 倭寇欺负元军不懂水性,所以胆大妄为,公然抢劫沿海居民,尤其是渔村的百姓,辛苦半年的收入,一夜之间被抢得精光,有人甚至被屠杀,女人被奸污。 每次大兵团出战,人家跳入大海,官兵拿他们毫无办法。倭寇的巢穴就在无人岛上,无论白天还是黑夜,他们重兵把守。 为了杜绝后患,朝廷下令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把他们赶回东洋老家。 吴铭训练了一支水军,他们拿着特制的兵器,清一色带钩的长枪,一个个赤条条的跳入大海。 此前因为倭寇的东洋刀不仅锋利,还刀柄较长,吴铭曾经多次吃了亏,死伤了很多官兵。 吴铭一改平时乘船剿灭倭寇的老套办法,以防倭寇也会射出多如蝗虫的毒箭来。 官兵们在黑夜里泅水悄悄靠近倭寇,先放箭射杀放哨的倭寇,接着就刀劈枪挑,一鼓作气攻入岛上,倭寇大多数为茅草房,于是吴铭让手下射火箭焚烧他们房子,然后趁倭寇混乱之际,一阵冲杀后,倭寇不得已跳水逃命。 经过一年多时间的艰辛较量,倭寇终于消灭殆尽。 吴铭说到这里,见徐爷跟朱爷听得入迷,故意卖了个关子:“满以为我们立了大功,没想到反而吃了二十军棍。” 徐爷跟朱爷忍不住追问:“为什么不但没有立功受奖,还要受处罚?” 往事不堪回首,吴铭说到伤心处,有泪花在眼角边绽放:“因为我不是蒙古人,他们随口一说,我延误了战机,导致百姓流血丧命,我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啊。从那天开始,我就讨厌这个蒙古王朝,发誓找机会推翻他们。” 朱爷点点头:“蒙古王朝真是太坏了。” 徐爷说:“我家夫人也在训练水鬼,不知跟你们的水鬼是不是一样的。” 吴铭竖起大拇指:“尊夫人真有远见,在关键时候,水鬼的作用很大。” 徐爷装作不经意间闲聊,屏风县的起义军,好像也不是郭子兴的人马,他们攻下城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估计是给养跟不上,四处搜刮老百姓,于是他们觊觎桃花湖多时了。 吴铭眼睛一亮:“徐爷,给我三千人马,让我把他们吃掉,然后再挥师南下,一鼓作气拿下晋阳县,这样我们才有喘息的时间,否则处处被动挨打。” 徐爷莫测高深地笑笑:“凭将军你的本事,拿下屏风和晋阳不在话下,但我想兵不血刃,擒贼先擒王,只要把他们的头目王冉干掉,一切尽在掌握中。” 经过一番分析,由徐爷亲率三千人马,不再打红巾军的招牌,不能让红巾军攻打红巾军,这样有失起义军声誉。 徐爷说,第一次带兵攻城掠地,干脆扯上自己的旗号“红衣军”。 每个军士穿上红衣袍,待攻下城后还是叫红巾军吧。 从桃花湖出发,不能大张旗鼓行军,而是从深山里新劈一条小道,部队悄悄靠近屏风县。 前面的军士开路,后面的大军尾随。经过三天的艰苦跋涉,终于看到屏风县城了。这是一座平原上的小城,护城河绕城墙一圈。 徐爷让人在离屏风县五十里远的施家桥安营扎寨,顾不得休整,就带上吴铭和姚彤等人查看地形,只见城外是一片玉米地,正好玉米棒子快成熟了,人马皆可埋伏在玉米丛林里。 徐爷突然一拍脑袋,满脸自信:“这里就是王冉的葬身之地。” 查看地形后,徐爷坐在军中帐,对站列两边的大小军官发号施令:“夫人姚彤去西门叫战王冉,人数不能太多,一千足够了,只许败不许胜,诱敌深入,自然有人接应,凡是愿意投降者,一律俘虏回来为我所用。” 然后又对吴铭说:“吴将军可带兵一千人马,天亮之前埋伏玉米林子里,待王冉追赶夫人时,你只管断其后路。我也埋伏在玉米林子里,趁你们跟王冉厮杀之际,我从东门攻城。我们争取午时在县衙役喝庆功酒。” 当然,那王冉也不是傻瓜,早有探子来报,有红衣军在施家桥驻扎,估计是来攻打晋阳县的。 王冉一张寡瘦的脸上露一丝傲慢的笑意,轻描淡写道:“一群鼠辈也想攻打晋阳城,看爷爷怎么把他们灭掉。” 他身边的副将提醒道:“主将徐志城虽然是和尚出身,但他有勇有谋,非等闲之辈,将军不可小觑。” 王冉仰天大笑道:“老子纵横江湖几十年,怕过谁?这不,蒙古人据守的县城,我不照样被我拿下了?” 副将还告诉他,徐志城的夫人,不仅人长得漂亮,还有一身武功。 王冉又问副将:“你可曾见过这女将,有多漂亮?” 副将说:“我见过,出落得亭亭玉立,人见人爱。” 一听说有漂亮女将前来攻城,那王冉两眼倏地发绿光,当即夸下海口:“大爷我平时睡过多少女人,我自己也数不过来,但从来没有睡过会弄枪使刀的女人,看来老子要交桃花运了,这送上门来的妞儿,哈哈。” (未完待续) 第24章 野风吹乱伊人梦 调兵遣将完毕,徐爷再三吩咐夫人:“我知道你文武双全,但你千万不要使出性子来跟他们恶斗,一旦人家识破我的计谋,关上城门不应战,我们是耗不起的,凭我们这点人马,强攻根本不可能。” 姚彤点点头:“我听相公的,放心吧。” 夜幕降临了,徐爷让人在营房附近点燃很多火把,而吴铭也带上他的人马,悄然向屏风县进发,为了躲避王冉的探子,他们不走官道,而是顺着田间小径摸黑进军。 那王冉在城楼上远远望去,红衣军灯火辉煌,他本欲派一支敢死队去徐爷营房劫粮草,没想到这么多烟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但王冉的副将张让又提醒他:“将军,我们可以坚守不出战,他们奈我其何?” 王冉自有他的难处,如果不主动出击,会被困死城里,他们没有后援没有补给,他必须背水一战。 夜在大雾中沉睡,吴铭的军士埋伏在玉米林子里,露水滴落,一个个感觉特别冷,但军令如山,没人敢叫苦叫累,于是他们抱团取暖,只等天明好痛痛快快厮杀。 一夜无事。 一切如徐爷所料,天刚大亮姚彤就在城门前叫战:“王冉,快出来受死,姑奶奶等你多时了。” 那王冉在城楼上看得真真切切,挑战的人是个女人,还是个漂亮女人,只见她白马银甲,长枪在手,好一个英姿飒爽的巾帼英雄。这就引起了他的兴趣,何不把她捉拿归为己有? 于是王冉下令,一定要活捉来犯之敌,尤其是那狂妄的女将,谁捉拿活人,赏白银三千两。 姚彤正叫骂着,只见那王冉大开城门,披挂金铠甲上阵,骑一匹大黑马,横一口长柄大刀,威风凛凛杀出来,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何方妖孽,敢在爷爷面前叫战?快报上名来?” 姚彤也不搭话,挺银枪打马冲上去,双方战鼓擂得山响。 姚彤牢记徐爷叮嘱,边杀边退。但这王冉故意逗挑姚彤,一把大刀抡起来挡架,就是不还手,他想拖累死姚彤。 这个动作彻底激怒了女人,她唰唰地连刺几枪,差点一枪戳落王冉耳朵。 见对方非是弱女子,王冉欲一刀劈下姚彤臂膀,姚彤早有防备,拍马快速闪开。 然后调转马头往回走,那王冉不知是计,紧追不舍。 怕对方不追赶自己,姚彤跑一阵子再回首挑几枪,约莫追了十余里远,副将张让感觉不对:“将军,我们上当了。” 王冉勒住马缰,有些不耐烦:“你是啥意思?眼看她就要成为我的菜。” 张让一指前方:“你看尘土飞扬,说明他们有伏兵,专等我们钻进去。” 王冉正欲回头,却见姚彤突然杀回来,二话不说,一手握银枪,一手拔出鸳鸯剑,枪刺刀劈,可怜王冉的长柄大刀,被姚彤削成两段,正当他惊愕发愣时,姚彤一枪将他挑于马下。见如此血腥阵仗,副将张让举起大铜锤,欲救回王冉。 姚彤突然收住枪,对张让说:“将军,你若识相点,就别再跟我厮杀了,你们真不是对手,不信你回头看看。” 那张让一脸懵逼,扭头一看,只见屏风县城楼上起火了,浓烟滚滚,黑了半边天。 正在他不知进退时,只听一声炮响,两边玉米林子里突然冲出吴铭的人马来,他们作战勇猛,皆是长柄武器,王冉的兵将为了逃命,一个个慌忙往玉米地里钻,刚进入要么做了俘虏,要么做了人家的刀下鬼。 姚彤打恭道:“将军跟我们一起干吧,顽抗死路一条。我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屏风县城已经被徐爷拿下来了。” 张让有些不相信:“你怎么知道屏风县城被拿下了?” 姚彤噗呲一笑:“那城楼上的黑烟告诉我,你们除了跟我走,一切反抗都是徒劳的。” 见张让还在犹豫不决,姚彤知道他内心开始动摇了,就趁热打铁:“张将军,我钦佩你的才能,但你没有遇到明主,只要你让你的手下放下武器,我保证朱爷会重用你的。” 那张让闭上眼睛,一声叹息:“羞死先人啊,我怎么就做了你的俘虏?我本来反对出城跟你们交战,怪只怪这王冉不听我劝告。” 大铜锤重重落地,任泪水横溢。 姚彤让人绑了所有俘虏,唯独没有绑张让。 吴铭跟姚彤一前一后押着降兵朝屏风县走。果然城门大开,徐爷早已在此恭候着。 清点人马时,降兵有五千多人。 徐爷让人给他们松绑,传令杀猪宰牛,大家同饮同乐。 姚彤悄悄问徐爷:“相公,你攻城死伤情况如何?” 徐爷突然哈哈大笑道:“我根本就没有攻城,而是让他们自己主动打开城门任由我们进去。” 姚彤一脸愠色:“你又在骗我了,怎么可能主动给你开门?” 徐爷不是开玩笑,而是严肃地告诉夫人,他在桃花湖经营多年,结识了不少英雄豪杰,王冉的另一名副将叫王潇,此人德才兼备,还是他的邻居,前些年在九江城邂逅,徐爷不仅请他吃喝,还请他玩女人,离别时还送了他一百两银子。 攻打屏风县城,徐爷早就跟王潇沟通好了,事成之后,让他当屏风县的守将。 姚彤有些不满徐爷:“那你干嘛不早点给我们说,也好有个心理准备啊。” 徐爷说:“如果我事先兜底,就不是秘密了,万一情况有变,连退路都没有的。” 姚彤还是不明白:“你就不怕王潇反水?” 徐爷告诉夫人,王潇最痛恨王冉,这人只知道占山为王,没有志向和见识,只图眼前利益,人若是不会做人还能做什么事?之前他们打家劫舍,抢得的财富,他个人拿大头,流血流汗的喽啰们反而所剩无几。 这种人根本成不了气候,王潇也看不到希望,更让他和弟兄们不满的是,他们抢劫一大户人家时,顺便带走了八个女人,这八个女人都是他王冉个人所有,手下人干瞪眼。 徐爷让人在城楼上挂着“朱”旗号,所有军士统一服饰,佩戴红巾军的标志,大摆筵席喝庆功酒,他让王潇坐在自己右边,吴铭坐在左边,夫人跟张让坐两旁。 徐爷第一杯酒敬王潇,他说:“王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理应受人敬重!今后我们齐心协力打天下,而不是获得方寸之地做小确幸。” 王潇也端起杯子,有些不好意思:“承蒙徐将军厚爱,你说齐心协力打天下,我服你了,感恩遇见。” 徐爷又端起第二杯酒敬张让:“张将军做人光明磊落,今后可独当一面,与我们共同推翻蒙古王朝,敬酒一杯慰英豪,兄弟齐心肝胆照。” 张让突然释怀了,把胸口一拍:“大丈夫为国为民,今后徐将军若是需要我张让出力,我定当不负所望。” 徐爷又端起第三杯酒敬夫人,他当作众人面说:“我夫人姚彤虽为女流之辈,但她不输男儿志,我可以夸下海口,她的功夫和胆略,可在十万军中取上将首级,而她自己却不会伤半点皮毛,这杯庆功酒敬你,我们的路还长着呢。” 姚彤深情地说:“我们生逢乱世,无论男人女人,只有拿起枪来拼了,赶走蒙古人,重建一个新的王朝,老百姓才有幸福安宁的好日子。今后,我们为了江山社稷而打仗。” 徐爷端起第四杯酒敬吴铭,两眼放光:“吴将军可是我军顶梁柱,有大将风范,会用兵更能冲锋陷阵,值得表扬和大家学习,我敬你人品更敬你是条汉子。” 吴铭举起杯子说:“我跟徐将军认识不久,但将军做事谨慎,满腹经纶,其才华不输当年诸葛孔明。兵不血刃拿下屏风县城,这是我没有想到的。可见将军的深谋远虑,未雨绸缪,今天我算是领教了将军的军事才能。” 一轮酒敬完后,大家畅所欲言,有人提议拿下晋阳城,然后挥师东进。 吃饱喝足,徐爷让大军休整三日,他却带着夫人姚彤游山玩水去了,不需要侍从,就他们二人,既浪漫又自在。 徐爷喜欢城外齐家山的风景,此山虽大但不高,平缓的斜坡上有个小小湖泊,肥沃的土地上野生出一片竹海,翠竹在微风中摇曳,碧水在阳光下流淌,时不时还可以看到鱼儿跃出水面。 这让徐爷想到了当年他跟朱爷逃难到桃花湖,烤鱼充饥,味道美极了。 姚彤心里装不得事,她搞不懂徐爷,明明他的本事在朱爷之上,为什么还要让人家发号施令? 忍不住还是问来他:“夫君,难道你师父的话就是圣旨吗?你就不可统领所有力量,新建一个政权,让国家得到发展,天下安宁,百姓得到休养生息?” 徐爷淡然道:“一将成名万骨枯。我的使命是辅助师弟打天下,不可代替,师命难违,我亦不愿勾心斗角,我向往高山流水,攀登到最高处,再做个闲人吧。” 姚彤频频点头:“相公说得很对,做个山野村夫,一起修炼成仙多好啊。” 赤日透过竹林洒落一地斑驳白光,夫人往厚厚竹叶上一躺,看那碧云悠悠,时不时飞过一群鸟雀。 徐爷也往竹叶上一躺,闭着双眼感慨万千:“如今若是盛世该有多好啊,我们可以长住在这里,过着日出而耕日落而息的逍遥日子,我们可以听风吟歌,然后挥毫作诗词。” 夫人撒娇说:“夫君,我不想回城里住,就在这里过夜最好,你可以向着星月吟诗,还可以跟我说悄悄话。” 徐爷虽然天生贪色,但自从娶了姚彤后,他逐渐冷落了其她女人,唯有姚彤是他的最爱。 其实从这齐家山步行回城也就一个时辰,但徐爷非常喜欢他的夫人,为了讨得夫人欢心,他挥剑砍下一地青竹,割了一抱葛藤,找了个平地支起几根竹子,搭建了一个简易的人字形棚子。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窝棚,但徐爷却想得周到,他怕夜晚下雨,还割下棕树叶盖顶,用竹块夹紧固定,风吹不掉下雨不漏水。 当然,作为两个武功高强的大活人,即使来了狼豺虎豹也是不怕的。 徐爷站在堤坝上,看见一群鱼在向他张口,却又不忍心捉来烤了吃,一尾一尾在水中摇摆如精灵儿。 夫人却不怜悯鱼儿戏水的可爱,她要的是它的鲜美。就抽出鸳鸯剑来,朝水中一戳,便串起好几条尺多长活蹦乱跳的鱼儿来。 鱼儿在剑上摇头摆尾,徐爷愣愣地看着这一切,姚彤好像读懂了他的心思,轻言道:“夫君别为鱼儿伤感,人生自古是天下主宰者,也是改变者。” 徐爷笑了笑,以掩饰他的妇人心肠,是啊,为将者若是婆婆妈妈的,那是无法带兵打仗的。 夫人寻得一块麻沙石,用剑锋掏空,如同一个石头锅,用水冲洗干净,再装了半锅水,用三个石块顶着,这便是炉灶。 徐爷觉得夫人越来越可爱,就顺着她的意思,把鱼鳞刮去,除去内脏,洗净放在棕树叶上。 夫人拔了些野菜,从随身携带的褡裢里拿出一小包盐巴来。 徐爷一见,眼睛就大了:“夫人,你这是有预谋的夜宿野外吗?” 姚彤呵呵一笑:“我早就想跟你出来感受一下,可一直没有时间。” 徐爷找来两个打火石,轻轻一碰撞,就见火花飞溅,引燃了炉灶里的竹叶,枯枝加树棒,燃起熊熊火焰,石锅里的水嗤嗤响着,姚彤放入野菜和盐巴。 徐爷觉得很新奇,就打趣道:“我说夫人啊,你觉得我们像不像两个野人?” 姚彤一细看,徐爷满头大汗,衣服湿透了,就捂嘴偷笑:“这里就你我二人,要不你脱光吧。” 这徐爷不愧是英雄豪杰,见夫人如此说,他果真三下两下扒光了自己,有风吹来,凉幽幽的,真是爽歪歪。 但夫人也一样的,因为在炉灶前忙碌,汗水如同洗澡。他疼爱的为她擦了擦汗水,试探着问:“这里就你我二人,要不你也脱了?” 姚彤脸蛋一红,斜眼一白:“你这色狼难道天天看我,还没看够吗?” 徐爷打诨道:“晚上的油灯昏暗,还是大白天在日光下看得透彻。” 却说夫人真是个男儿性格,敢作敢当,听男人如此一说,竟然当着他的面脱得赤条条的,一对玲珑的乳房在他眼前晃动。 这一刻,徐爷突然一脸惊诧,禁不住感叹:“夫人啊,你是不是仙女落入凡尘了?” (未完待续) 第25章 兵出马家庄 徐爷发现夫人根本就不是人类物种,而是上天赐予他的仙子,日光洒落在她赤身上,如同一尊冰雕玉琢的观音菩萨,一颦一笑皆入神。他忍不住一把抱住她,嘴里说:“天当房屋地当床,做个孩儿射天狼。” 夫人温柔似水,拍拍他胸脯说:“你这男人真了不得,在野外玩心跳也成诗歌。” 徐爷在湖泊的一角,惊喜地发现一蓬青莲,白如雪红似火的荷花,在水中静静怒放。 他没有叫上他的女神,而是悄然走过去,摘下碧绿的荷叶和红红白白的莲花,先在自己腰杆上一围,如同穿了个绿色裤裙。他用青藤串起荷叶,为他的女神缝制了一件莲花裙。 见女人如雪垒玉砌的胴体,灵气而生动,就趁她不注意,从她头上往身上套,女人莫名其妙地看看男人,又看看自己的荷叶裙,幸福得像个孩子,拿出一面铜镜端详自己,白白的脸蛋儿,白白的胳膊,白白的大长腿。 徐爷禁忍住感叹:“好一个荷花仙子。” 见男人表扬她漂亮,女人就跑到湖岸上,看波光盈盈的水中,倒映着她的柔美身子。 穿着与大自然同色的服饰,就地取材摘下芦苇杆儿做筷子,两人坐在荷叶上,享受石锅里的美味。男人夹起一块鱼肉送到女人嘴边,女人张开红唇白牙,咬住那食物,边吃边说:“好吃好吃。” 女人又夹起一块鱼肉,送到男人嘴边,男人幸福得闭上眼睛,将食物包在嘴里,边吃边称赞女人好厨艺:“这是我吃过最美味的伙食,若是和平年代,我愿放弃所有,只愿跟你一起,做个野人也比打仗强。” 这话让女人有同感:“是啊,做个野人同样可以自食其力,不必流离失所。如今啊,让人不得安宁,所以我们要创造一个安宁的环境。” 突然一阵风吹来,刮落了女人身上的荷叶裙,男人忍不住,将她拥入怀里,然后跨进小窝棚,蓬松的竹叶为床垫,凉凉的荷叶为被单,男人跟女人缠缠绵绵,忘却了世上所有的苦难,忘却了战火纷飞,好像这里的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美好。 斜阳照在新绿的棚子上,如同抹了一层赤金。 俩人相拥而眠,男人做了个梦,梦见他一个人正赤身裸体站在一座孤岛上,手握宝剑,剑锋滴血。而他的女神,正在被一群恶兽围攻,他大喝一声,挥剑狂奔过去…… 却被身边人摇醒了:“夫君,你是不是在做恶梦?” 徐爷回味着刚才的梦,再也躺不住了:“彤,我们回去吧。” 姚彤问他:“你不放心城里的事?” 徐爷点点头:“虽然有吴铭在,但我还是觉得不踏实。” 两人穿好衣服,灭了炉中火,匆匆往屏风县城赶。 刚走出林子,就听见从屏风县方向传来杀喊声。 徐爷暗叫不好,有人来攻城了。他在想,附近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攻城?郭子兴的部队相隔千里,蒙古王朝更没有能力,他们躲都来不及的,这人是谁呢? 徐爷跟姚彤远远观战,只见一员猛将正在跟张让交战,那人高大威猛,也是打着红巾军的旗号。 张让的方天画戟如力有千钧,那人使鬼头大板斧,毫不示弱,斧劈戟戳,互不相让,杀得日月无光。 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见来将所带人马不多,徐爷心中有底,就跑过去喝住交战双方:“两位将军暂且罢手,哪有红巾军攻打红巾军的道理?” 张让闪开,虎视眈眈来犯之敌。 那猛将金甲银铠,见徐爷问话,就收住兵器回话:“如今晋阳城被我吃掉了,我奉命来取屏风县。” 徐爷大怒:“你这点人马也敢来攻城?” 徐爷对张让说,你一旁观战去。就跃上战马,从张让手中接过兵器,指着那人说:“来来来,我跟你大战三百回合。” 真是初生之犊不怕虎,徐爷出手狠,直取对方咽喉,那人不避不让,两板斧一夹,徐爷的画戟如生根一般,俩人暗中较劲,彼此憋得面色通红。 徐爷明白对方是个难缠的主儿,不能急于求胜。就改变策略,纵马一跃,那人松开板斧,各自拿出看家本领厮杀得难分难解。 只听两人“乒乒乓乓”的兵器碰撞声,杀了上百回合也分不出胜负。 徐爷心想,这般厉害的虎将,不能伤了他性命,一定要想办法降服他为我所用。欲将他引入无人处,先伤他战马,再活捉他人。 可是他的计划还没实施,就听吴铭突然一声吼:“都别打了,这是一场误会,都是自己人啊。” 徐爷收起兵器,那人跳下马来,跟吴铭拥抱。吴铭向徐爷介绍:“这是马老爷家的陶冶,如今驻守鬼门关,一员不可多得的猛将。” 又对陶冶说:“这是桃花湖的徐爷,文武双全,有经天纬地之才。” 徐爷握住陶冶的大手,称赞他如赵子龙转世。 两支部队在不经意间会师,徐爷让陶冶镇守晋阳县城并兼顾鬼门关防守。吴铭镇守屏风县城,其余人马走大道与回龙卫的朱夫人会合。 当媚儿得知徐爷来了,非常高兴,如今再不需要她一个女流之辈驻守回龙卫,杀回马家庄指日可待。 对这个满腹经纶的男人,媚儿总是偷眼看他说话,听他谈下一步计划,感觉他就不是个普通人,她心里突然蹦出一句话:“徐爷神一样的存在,这世道何愁不改变?” 当日,媚儿就随徐爷等人回到桃花湖。 朱爷与媚儿久别重逢,又见拿下了两座城池,真是喜上加喜。 徐爷让王潇跟张让见过朱爷,并暗示此二人对人忠诚,更是目前正需要的良将。 朱爷一手握住张让,一手握住王潇,真诚的说:“我也是贫苦人出身,今后我们一起平定天下可好?” 二人异口同声回答:“跟朱爷干,我们愿效犬马之劳。” 徐爷发现朱爷看他的时候眼神不对,是否有寄人篱下的感觉?徐爷心中有底,不能再这样含含糊糊的,弄不好会引起误会,作为兄长,应该给他一个交待。 徐爷让人安置好张王二人后,与朱爷闭门密谈。 朱爷呷口香茶,先开口说话:“大哥,你对小弟如此好,真是让我问心有愧啊。” 徐爷笑了笑,开门见山道:“兄弟,我负责打江山,你负责坐江山。今后桃花湖你说了算,军中大小事务也是你说了算,带兵打仗我说了算,我们分工合作,凡是大事都由你来把关。” 朱爷有点受宠若惊,突然跪倒在徐爷面前:“大哥,你对小弟我如此厚爱,我若成事了,定将涌泉相报。” 俩男人看着彼此真诚的眼神,两双手紧握着,似有千言万语,却化作一句话:“我们好好干!” 徐爷还告诉朱爷,后山有硫磺硝矿石,他正在秘密开采制作火药,将来的战争应该用炮轰对方主力,无论敌方伤亡多少,但很有威慑力。 朱爷听后感动不已,垂泪道:“兄弟,你才是我朱某人生命中的贵人啊!” 说罢重重跪在他面前。 徐爷扶起朱爷,坦然一笑:“兄弟,历史是人创造,你我皆是历史创造者,若能早日拿回汉人政权,足矣。” 彼此交心后,朱爷如同吃了个定心丸。很久又蹦出一句话来:“有哥哥在身边,就是我的底气。” 因为多日不见媚儿面,朱爷特别想念她,因为有侍女陪睡,他觉得太对不起媚儿了,人家驻守回龙卫,他却跟小女人夜夜笙歌。 虽然媚儿多日不见夫君,但她有种感觉,这小和尚再不是那个视她如掌上明珠的男人了,如今他拥有了自己的军队,找什么样的女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男女那点事,作为女人,媚儿何曾不知道?如今大半年没有见面,见面虽然热情奔放,但还是少了点什么? 她满以为男人一如往昔,把她抱起来转几圈,然后野蛮地剥去她衣裙,一个饿狼扑食,把她压成碎片,然后细品慢咽,让她欲罢不能。 但他没有这些动作,在她身上忙活了一会儿,却总是力不从心。 俗话说久别胜新婚,她与男人怎么就没有呢? 男人的鼾声打断她的美梦,她在想另一个人,那个人如今也混得有模有样,但他永远不会属于她了。 她根本不知道,徐爷考虑得更为周到,媚儿回家后,他就叫人把两个侍女调换部门,重新为他们找来丫鬟。 朱爷的地位得到肯定后,徐志城召集所有文武官员,当场宣布推举朱爷为红巾军征讨蒙古王朝的大将军,其余人等各有封赏。 当然,这些年来,那些跟随徐爷的垦荒人,内心多有不服气,凭什么把所有家产交给外人掌管? 最先质问徐爷的是吕贺,此人生得面黑如锅底,但他曾经做过县令,因为不满蒙古人的霸道统治而弃官当了私塾先生,红巾军爆发后逃荒锣鼓冲,被徐爷带回桃花湖做了他的管家。 徐爷拉着吕贺的手,意味深长地说:“兄弟,从今以后,桃花湖不再是我们该待的地方了,命中注定要南征北战,戎马生涯半生。平定天下才是我们的责任。” 吕贺暗自佩服徐爷的大度和气魄,他仿佛明白了,军中不可有二主,徐爷让贤于朱爷,不想落入俗套,还没有成事就内耗成重伤,那是最为愚蠢的行为。 徐爷说:“桃花湖太小了,不值一提,九江城太小了,金陵城只能将就,最终目的是拿下帝都。有朝一日,在全国各地纵横捭阖,看北方的雪,吃南方的海鲜。” 吕贺脱口而出:“将军有凌云之志,在下佩服佩服!” 徐爷端起一碗酒,试探着问吕贺:“这酒两人喝不够,一人喝正好。” 他又指了指一个大陶缸。 吕贺恍然大悟:“一大缸酒可让所有人同乐。” 此后,吕贺更加敬重徐爷了,有什么事都找他说,比如他不会打仗,能做什么呢? 徐爷呵呵一笑:“文官治天下,你干什么都在行。起草军队各项制度,管理后勤,处处需要你。” 朱爷觉得回马家庄收拾残局的机会成熟了,就问徐爷:“如今我们拥有多少兵马?” 徐爷答:“大将军,回龙卫招募的人马整一万,桃花湖也在一万上下,两座新到手的县城守军,也不下一万。” 朱爷一拍脑袋:“该回去收拾他们了。” 当即,朱爷亲笔书信一封,让人亲自送到他的大舅子马源手中。 自从马家庄落入王源手中后,当地百姓苦不堪言,毕竟马家庄太小了,吃喝供应不足,王源的军队缺少过冬棉衣。 马源接到朱爷的书信后非常高兴,他觉得自己应该跟王源摊牌了,如何说动他跟自己合作,兵不血刃才是上上策。 马源曾经是平叛大将脱脱的参军,也是他的得力干将,官阶比王源高,但他战败后只是一个光杆司令,嘴上王源对他客气,实际上哪把他放在眼里? 脱脱的百万大军虽然被红巾军分割成数块,但他们还在湖北湖南以及江浙一带活动,王源试图跟脱脱会师,但他被郭子兴卡在马家庄动弹不得,没给养没增援,他一直都在寻找活路却又没有活路,附近的县城基本上被红巾军占领,他攻打谁都将面临灭亡,唯有继续保存实力。 马源心知肚明,这王源还在梦想脱脱会来救援他。 马源再明白不过,王源是在等待时机。 但马源话中有话:“将军,听说郭子兴的军队就在晋阳城,如果他们突然来袭,我们当如何应对?” 王源呵呵一笑:“你说陶冶那黄毛小子,他敢来攻打我,我就把他吃掉。” 马源心里一紧,暗忖:你都落魄成这个鬼样子,还口吐狂言。 话不投机半句多,马源不再与他讨论,就直接给朱爷回信:“尽快起兵捉拿王源。” 徐爷跟朱爷商量后,认为启用回龙卫的兵最合适。 于是,徐爷稳坐议事大厅,面向左右文武发号施令:“我们要杀回马家庄,活捉王源。众将听令:吴铭为先锋,王潇带人用铁牛轰炸他们,我带兵随后。张让跟大将军留守桃花湖,负责训练水军。” (未完待续) 第26章 收复马家庄 徐爷随后率领众将入住锣鼓冲,他第一个动作是让吴铭到回龙卫整训兵马,他自己则坐镇煤矿验收兵器。 老铁匠司马禅一见徐爷这气质,心中大喜,忙向徐爷施礼道:“久闻将军大名,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气度不凡,看来我华夏儿女有救了。” 徐爷回礼道:“哪里哪里,老师父过奖了。” 二人牵手观看土洞炼铁炉青烟冲天,工匠们光着膀子拉得风箱“呼啦呼啦”响,炉膛里窜起蓝火苗儿横飞,工匠把模具推过去,有人将炉咀铁块揭开,那炉中铁水流入模具,稍微冷却一会儿,工匠们再揭开模具,一块透红的生铁就被人用铁钳夹紧,放在墩子上,几个大汉挥舞着大铁锤,疾如闪电,“乒乒乓乓”地锻打毛铁,带火星子的铁灰飞溅。 见工匠们忙得热火朝天,徐爷紧握一下司马禅的粗糙大手,有些感动:“老师父,您费心了!请受徐某人一拜!” 徐爷欲给他行跪拜礼,被司马禅死死抱住:“徐将军,使不得使不得!” 徐爷忍不住流泪:“老师父,若没有你的艰苦付出,我们哪有这般顺利啊。” 司马禅眼含热泪:“将军,我在等有缘人啊。我已经等了你们几十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感恩我们彼此遇见。” 见司马禅准备充分,有规模上档次,徐爷赞不绝口。但他突然提出要求:“司马师父,我想要一百个铁牛,一万颗铁蛋,不知需要多少天可做成?” 司马禅明白,所谓铁牛就是铸造大炮,好在他早有准备,模具有现成的,毛铁也够数,只是火药不足。 就如实相告:“给我一个月时间足矣,火药就……” 徐爷连声叫好。 随即命令夫人姚彤带人回桃花湖运送火药出来,顺便发放所需银两,多给工匠们报酬。 徐爷算了算时间,如今已经是深秋,再等一个多月就是冬天,道路结冰后,推着铁牛进马家庄占领制高点,朝着蒙古人的军队炮轰,看他投降不? 老铁匠真是太好了,他不仅备足了兵器,刀锋还经过了精细打磨,皆是长矛和长柄刀,与敌人交锋,最好是长柄武器,这让徐爷忍不住又是一阵感动。 出征的一万将士,各自领了新兵器,再仔细磨出利刃,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徐爷触景生情,当即赋诗一首—— 《出征杀敌救华夏》 初上寒月枕雪山, 风吹千峰起白烟。 数万壮士夜引弓, 一箭射塌阎罗殿。 吴铭带着万多名将士严加训练,他们在雪地里滚爬,在寒风中飞奔,在高山上冲刺。而司马禅则加紧制造火铳和铁牛,铁砂和引火绳。 徐爷发誓一定要在过年前拿下马家庄,吃掉王源的上万精兵。 这天上午,徐爷披上特制的金色铠甲,头戴金色帽盔,一顶红缨鲜艳夺目。 他站在点将台上,手握宝剑,集合所有将士,经过清点,不多不少,刚好一万名义军。将士们头裹红巾,身披白色长袍,威风凛凛。 徐志城抽剑出鞘,朝天一指:“天无门,地无道,我无路!将士们,这蒙古皇帝太腐败无能,不把我们汉族人当人看待。如今举国上下,战火四起,生灵涂炭,我等不可坐等被人宰割。今天,我们反了!” 所有将士举起兵器高呼:“反了反了!” 声若春雷滚滚,势若巨浪排山倒海。 徐志城让人做了一面青天大旗帜,他亲手题字:“黄天负我与天斗,紧握大刀宰魔头。” 而后,由徐志城率四千军士,悄悄埋伏于马家庄四面山顶,王潇率三千军士从北进发,吴铭带三千军士从南挺进。 徐爷兵临马家庄,王源在绝境中不知是战还是降,然而,让他还有一线希望的是,与他仅有五十里处,却突然出现了脱脱的另一支嫡系部队,主将叫罗尔德,是个曾经征服过欧洲人的悍将,他不相信蒙古王朝会覆没,仗着自己还有几千纯正的蒙古铁骑。他满以为在他附近镇守晋阳城的陶冶好对付,欲攻下晋阳迂回包抄马家庄,给王源解围,然后两军会师,再图九江,直逼金陵。 消息传到徐爷处,这让徐志城吃惊不小,暗忖:区区几千人马,也敢吃掉我晋阳城? 徐爷悄悄派姚彤率三千人马,尾随罗尔德,待他攻打晋阳城时,陶冶派重兵出击,姚彤断其后路,然后与陶冶分割包抄,先一口吃掉罗尔德,然后逼王源投降。 然而,徐爷做梦都没有想到,陶冶更没有料到,罗尔德竟然是一支清一色的蒙古草原上历经战火洗礼的铁骑,他们善于马背上作战,一向以凶悍着称,双方一交战,人家刀砍枪挑,骁勇无比,陶冶的兵卒哪里是对手,铁骑所到之处,陶冶一败涂地。正在楼上观战的副将赶紧鸣金收兵。 陶冶紧闭城门不敢出战,罗尔德欲强攻,这让徐爷非常被动。他可是远水解不了近渴,这战局的走向,就看夫人姚彤怎么去力挽狂澜? 毕竟她只是一个女人啊,要是女人可以扭转乾坤,一切皆在掌控中,若晋阳城破,王源复活,后果不堪设想…… 徐爷遥望晋阳城,派人十万火急回桃花湖向朱煮大将军搬救兵。 他给朱爷写信:“请大将军速派张让带兵解围晋阳城。” 朱爷接到徐爷来信后,惊诧不已:“桃花湖离晋阳城三百里征程,况且风雪交加。但我们不得不去救啊。” 但就在晋阳城外三十里驻扎的姚彤却一点也不着急,她可不是头发长见识短之流。 姚彤冷静地观察了地形地貌后,发现了对方的致命弱点,罗尔德为了躲避寒风,特意把营寨扎在一片洼地中,而四周林木森森。 看到这里,姚彤嘴角上扬,悄悄令人多准备枯草和干柴,堆积在罗尔德营寨外林子里和营房旁边,趁着夜色和呼啸的北风,姚彤派人听到信号后同时点火。 子夜时,一声炮响将罗尔德惊醒,当他抬头一看,营房外,却是干柴遇烈火,大火把树林子轰轰烈烈地燃烧起来,好像整个世界也在轰轰烈烈中燃烧。 罗尔德慌忙逃出营房,只见四面烽烟,他却不知道逃往何处。 姚彤让人把战鼓擂得震耳欲聋,架起铁牛朝罗尔德营寨里放炮。 铁蛋带着红红火焰当头砸下,蒙古铁骑再怎么彪悍也无法施展功夫,一个个出逃无路,被烈火炙烤得满地打滚,欲往大火外面冲,却又遭到姚彤射来铺天盖地的箭矢。蒙古人的军队惨叫声不绝于耳,有人被铁蛋砸得头破血流,倒在地上直哼哼。 陶冶见罗尔德被姚彤压在山洼里快变作烤肉了,当即披挂上阵,命令军士带上弓箭,与姚彤并肩作战,射一阵箭,罗尔德的军营里就传来一阵哀嚎声。 陶冶向罗尔德喊话:“举起手来,接受投降,否则一个不留。” 罗尔德岂能坐以待毙?他唯有杀开一条血路,兴许还能捡得一条小命来。 火光中,只见罗尔德与他的军士,骑上战马,一声大吼:“杀啊,杀杀杀!” 出逃的路,也被点燃了熊熊大火。 只听人嚎马嘶,战马四蹄飞跃起来又跌入火海里,一声哀嚎后,就成了只能蠕动的烤肉。 有人跪地求饶,向外面的人举起白旗来。 战争在拂晓前结束。 可怜罗尔德死在火海里,降兵被陶冶派人押往桃花湖。 姚彤得胜后,重新率部增援徐爷,部队浩浩荡荡,凯歌高奏,好不威风。 却说陶冶的部将正押解罗尔德的降兵朝锣鼓冲走,与前来增援的张让撞个正着。 这下,张让反而不知进退了,有人提醒他:“将军,既然押解了降兵,你得改造他们。” 张让把脑袋一拍:“看我这脑袋多简单。” 姚彤用火攻打败罗尔德的捷报,飞速传到徐爷耳朵,他听后惊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自言自语道:“为将者实地查看,因地制宜,杀人不过风吹火,有时候女人也不可小看啊!” 王源得知他的援军尽数被歼灭,明知是战败的下场,但他又抹不下脸面来,就对部下说:“大丈夫宁可站着死也不可跪着活。” 其实,徐爷大兵压境,实力不允许王源有半点挣扎,他压根儿不想跟徐爷交战。但徐爷只想让王源明白,鸡蛋不要碰石头。就亲自给王源写信:“徐某人敬重将军是个英雄好汉,还望看在上万名将士身家性命的份上,我们谈合作吧。将军若愿调转矛头对付蒙古人,我保证立刻供应军需物质和发放军饷。” 王源一看来信,心里非常不痛快,其实他压根儿就瞧不起泥腿子出身的徐志城,骂道:“你这秃驴,也敢跟我叫板?老子堂堂官兵上将,岂能在汝帐下求全?” 一气之下,王源吩咐部下撕毁来信,轰出信使。 徐爷有些搞不懂,问马源:“此人为何如此不近人情?若开战他只会被消灭,难道他真不怕死?” 马源说:“他要面子。” 大兵压境,前来挑战王源的不是别人,竟然是他的老部下吴铭,这让王源情何以堪? 之所以徐爷要激怒他,他认为这王源太不识抬举了,同时又觉得他是个难得的将才,杀了怪可惜啊! 吴铭补了一句:“有的人不见棺材不落泪。” 这句话提醒徐爷,他微微一笑,对吴铭说:“你去挑战时,狠狠骂他,然后故意败给他,我自有妙计收伏他。” 王源真不是省油的灯,感觉自己受了奇耻大辱,当即号令五千士兵穿上所有衣服,排兵布阵,分头迎敌。 只见那王源骑着枣红大马,挺着一口八十斤长刀,飞身出马,指着吴铭鼻子大骂:“吴铭,你这狗头,朝廷养你这么多年,尔等不思报效,反做了逆贼,拿命来!” 吴铭大怒:“王源,你这狗头,不顾我大汉民族尊严,为虎作伥,做蒙古人的走狗,看我不把你碎尸万段!” 霎那间,战鼓震天,长刀飞舞,画戟翻腾,刀砍戟挡,疾如风快如电,两员虎将,刀来戟往,各显神通,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杀得昏天黑地。 吴铭且战且退,只招架不还手,嘴角骂个不停:“王源,你若还是个男人,就别跟我厮杀,想想你的姐妹,蒙古人是怎么对待的?” 王源骂道:“狗头,要不是看在你我曾经共同杀过倭寇的份上,我早就把你砍了。” 吴铭突然仰天大笑:“哥们,你还记得我吗-们一起杀过倭寇?” 恰这时候,山上突然一声炮响,吴铭收戟回马就跑。王源不敢追赶,只得鸣金收兵。不想,王源还没走出二三里路,山上炮轰枪鸣,黑烟滚滚,碗口大的铁蛋带着红红火焰,密密麻麻,飞泻而下,砸在人群中,可怜他的兵卒,倒地一片。这些意志瓦解得差不多的官兵,哪见过这阵势?一个个被砸得鼻青脸肿,抱头哀嚎,哭喊声震天。 一轮炮响后,战鼓如雷声响起,南北两面,红巾军高举刀枪,旌旗猎猎,势若破竹,人人高喊:“降者免死!” 见红巾军人人奋勇,官兵本就冻得瑟瑟发抖,被大炮和鸟铳轰得抱头鼠窜,哪有心思再战斗?大多举手投降。 王源欲逃回马家庄,不想宅门已关闭,马源站在宅门楼子上对王源说:“将军还不起义归顺,你看这些士兵没棉衣,都冻死了很多人。你还忍心他们白白送死吗?识时务者为俊杰,好么?” 王源大骂马源背信弃义,欲逃走,被吴铭一标枪刺死坐骑,王源应声落马。 吴铭丢了兵器,跳下马来,双手扶起王源,打恭道:“请将军息怒,下官多有得罪,望将军明白是非,跟我们共一番事业吧。” 王源见吴铭非但没杀他,反礼让他几分,当即羞愧难当,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一将不侍二主,蒙古人无道,看在众将士身家性命份上,王源归顺也!” (未完待续) 第27章 欲说爱你不容易 徐爷大胆启用朱爷的大舅子马源,让他掌管王源的降兵,顺便吃掉了依然由蒙古人统治的永安城,肃清周边的散兵游勇。 王源则留在徐爷身边,听候调用,随时准备干掉脱脱的有生力量。 听说马家庄拿了回来,那马老爷心潮澎湃,激动得老泪纵横,嚷嚷着要回归故里。说走就走,他连夜收拾行李,要回去看看,这让朱爷非常为难:“爹爹,如今兵荒马乱,回去还不是时候啊。” 马老爷摇头叹息:“贤婿啊,你不知道那是我们的祖业,既然拿了回来,我得回去守住。” 父命难违,谁也阻止不了。 权衡再三,朱爷只得让媚儿陪着父母回去,这次回马家庄再不像此前逃避战乱那样狼狈,而是一路彩旗飘飘,人欢马喧。 由锣鼓冲一路向东进发,所到之处皆是其领地,走一路赏一程风光,地方官员迎来送往,吃尽沿途美味。 这让马老爷无比自豪:“难怪那么多人想当皇帝,如今就这区区几个县城的领地,就让我有了太上皇的感觉,这日子……” 回到马家庄后,媚儿提出了再过一过大小姐的幸福生活。 负责她起居饮食的还是厨娘吴妈,镇守鬼门关的将军陶冶,重又成了她的家丁,就连装束也还如从前,一身短打,为她把门。 朱爷乐得夫人不在身边,他更自由快活,反正身边美女成群。 一如往昔女儿身,梦里梦外自由人。 吴妈做的饭菜美味可口,吴妈还教她做女红。每天除了习武耍刀剑,其余时间就绣花,一个人享受孤独的穿针引线,她不需要丫鬟,她需要的是看看楼下,心慌意乱的时候,楼下那个男人高高的如一尊铁塔,为她守护着平安。 男人不会看他一眼,这是他们二人的约定,当她想他的时候,她会来到他身边。 她觉得他就是一个梦,为了这个梦,她说服爹爹兴师动众回到了故里。 媚儿从回龙卫回到桃花湖,凭女人的直觉,她的相公有问题,自从徐爷给了他大将军头衔后,朱爷的言行举止,有了微妙变化。 竟然跟身边的丫鬟暗度陈仓,媚儿嘴里不说心里流血,暗自骂他:“你什么东西,就一个臭和尚,我一个大家闺秀哪点比你差?你只是有个好师兄,处处为你支撑着危局。” 男人的欲望一旦没有约束,他就会迅速膨胀。朱煮大将军喜欢女人在他面前弹琴夜唱,跟他同饮一杯酒,然后舌尖缠绵。 媚儿每想到这些就感到反胃,她真想一刀把他剁了,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教化让她学会了忍气吞声。 她在心底暗自骂了他不止千百次,每次当着他的面,还得笑脸相迎。 回到马家庄以来,媚儿身心得到释放,眼不见为净,那个守护他的男人就在身边,唾手可得但她又不敢放肆。妇道人家必须遵守妇道,这个道理她懂。 一个风雨交加的午后,她上下眼皮儿不停地打架,一忽儿就入梦里。 他笑眉笑眼地站在她面前,没有外人,就他们二人对视着。 最大的惊喜是,他摊开双手,从宽大的手掌心里,蹦出一只蛐蛐儿来。她接过这小精灵儿,呵呵一声笑,柔柔的说:“谢谢哥哥,哥哥的智慧令我折服。哥哥成熟美,脱了铠甲更显儒雅可爱。” 陶冶忍不住笑笑:“我如蛐蛐儿那般可爱么?我还是你心中的哥哥吗?” 媚儿道:“哥哥是男人中的精品呢,人见人爱的。” 陶冶打趣道:“哥哥成了别人的男人,还帅什么?” 媚儿道:“有点成熟,有点味道。” 陶冶:“我味道在哪?哪里的味道?” 媚儿:“哥哥像个大猫,浑身是宝,每寸肌肤,每个毛孔,都有味道。爱喝酒,臭臭的男人味道。” 陶冶:“男人都臭臭的么?” 媚儿:“男人有多种,贪财贪色贪权的居多。而你,什么也不贪,是不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变迂腐了,不懂人间风情了?” 陶冶:“你美化我?我成了圣人还是仙人?” 媚儿一如当年,偏着脑袋看他的眼神, 看得陶冶心里一阵发紧发怵,这个曾经让他爱而不得的女人,为什么突然变得热情奔放?眼睛还是那般迷人,眸子如火如电,他不敢触碰她的眼神。他心里有些酸涩,这女人,有情有义,回龙卫的月夜里,那可是刻骨铭心的唯一一次肌肤之亲啊! 他们彼此,谁也没有说过“我爱你”但他俩偏偏真心相爱,爱是什么?爱为何如此残酷? 陶冶为了她,甚至做出了暗害了另一个女人身家性命的荒唐事。 这时,雨下粗了,密集了,滴滴答答,随风飘在媚儿脸上。俩人闪进媚儿屋子里。陶冶无语,局促不安地低下头,他不知道拿什么话题跟这女人说,他知道这女人活得既滋润又有太多无奈,大将军夫人的头衔,有姿色的脸蛋光洁灿烂,有时候还郁闷。 然,时不时从她眼神里掠过一丝哀怨,她笑声依然清脆,依然大方深情地对陶冶说:“哥哥,是我让你回来的,其实你也是将军,徐爷给我说了,你是难得的将才。” 他本想说因为有你,所以我练就一身武功,但他没有说出口,依然笑眯眯地看着他。 她告诉他,她希望有个人把她爱在骨子里,永远的不离不弃,但这只是一个梦,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梦。 “那个丑陋的男人,有了点权力就以为自己权倾天下……” 他突然捂住她嘴巴,警告她:“看样子,徐爷要把他推上龙椅,今后你要处处小心,弄不好会被掉脑袋的!” 她冷冷一笑:“我虽然是个女人,但我不傻的。” 他听后,眼神突然明亮清澈,一往情深看着她,他的眼睛里只有一个楚楚动人的女人身影儿。 媚儿似乎读懂了他眼神,含笑带愠,大胆走到他面前,像个孩子般傻傻地听他说话。 他却语出惊人:“我怕出事,一把火将金铃儿给烧了”。 “真是你一把火烧了她?”媚儿如同不认识他似的,一甩手就是一个巴掌搧在他脸上,咬牙切齿道:“她可是一条生命啊,也是跟你共床共枕眠的人,你怎么下得了手?” 他又自己搧自己耳光:“我必须让她死。如果你让我死我也会为你去死。” 媚儿心里一哆嗦,她知道这个痴情的男人在保护她。 一切又归于平静,媚儿沉吟不语。静静地听他说话,她不惊不诧,如听天书,嘴里喃喃自语:“难道我错了么?你为何那般脆弱?难道我害你了么?也害了她么?” 媚儿突然抓住陶冶的一双大手,眼里噙满泪水,说话有些哽咽:“哥哥,你没错,只怪你和我命不好,我更憎恨这个世界太无情!” 他坦然道:“你跟朱爷成亲那天晚上,我难受我吃醋,我心不平,我差点跳江去。但为了你,我别无选择,还是要活下来,每天想起你就高兴。看到你更让我有勇气去为你打天下。” 她把陶冶的大手放她脸上,他感到她泪水滚烫,她闭上双眼,任凭泪水流淌。他木木地看她泪脸,如梨花带雨,那泪水中,饱含多少心酸和爱?她双手捧住他的大手,如捧住失而复得的珍宝,她红唇轻轻地吻他大手,呜呜咽咽,身子软绵绵,滑落下来,坐在他腿上,他没有意外,也没尴尬,心里酸酸的,带着刺痛。 他抱住她,爱怜的吻着她的泪眼,双眼泪水盈盈,如孩子般哭泣:“媚儿,对不起,怪只怪我没本事,当年没有为你治好病,被别人抢走了你。” 她擦把泪,轻声说:“哥哥,你不说了,是我的错,我不该到处乱跑,喝有虫儿的山泉,所以我生了怪病,如果不生病,我肯定跟你私奔了,如今该有多好啊?” 雨越下越大,天暗如黑夜。 他只看见她的满口白牙,耳朵里满是她的回忆话语,眼前时不时闪烁着儿时的她,天真无邪的笑靥。 她的体香如酒,令他心醉。 她叨叨絮絮说:“哥哥,我想你。还想要一次,我只要你一次,就一次,我足矣。” 媚儿的疯狂举动令陶冶惊讶,欲拒绝却又难以启齿,就顺水推舟,任媚儿剥去他衣服,在古老的雕花床上,媚儿十指尖尖,如弹奏钢琴般,游走于他胸膛。他如沉睡了千年的火山,突然喷薄,吻她耳朵发际,一路到眉眼鼻梁,咬住她红唇滚烫,双手漫游她如山的胸脯,她雪砌玉磊的山峰高耸,红花娇艳,他抱住她,也是呜呜咽咽泪流满面。 突然,他眼前晃悠着一双温柔的小手,无骨多肉,十指尖尖如根根玉棒,晶莹透剔,泛着润润的白光,他的爱神媚儿,那双最美的小手,总在他眼前晃悠。一个激灵,他猛地缩回双手,极速披衣下床,拿被子盖住她如雪的身子,别过脸去,仰望天花板,摇头摆脑,一声叹息。别过脸看窗外大雨如注,一道闪电划破沉沉黑云,照亮她如花的脸蛋儿。 “怎么?你嫌我不是女儿身子?”她眼睛火辣辣的看着他。 她快速拉过被子蒙住眼睛,一阵哽噎,极其伤心。 她说,你知道我的苦吗?因为,我心里有你,你在我思念里挥之不去,跟他上床如同被强奸,因为,他毕竟是陌生男人,我从不知道什么是爱,得到的,仅仅是满足他的欲望,他在欢悦中喘息,而我在痛苦里哭泣。 这一刻,他如遭雷击,浑身筛糠,心里一阵阵抽搐,他似乎忘却所有,对这个梨花带雨的女人,更多怜惜,夹杂着愧疚。于是,那双无骨小手模糊了他视线,空白了他大脑,他如一座大山崩塌,把她压在身下,一阵风雨雷电,一番缠绵。 他惊讶地看着她一脸绯红,她柔情脉脉,亲亲他刮净胡须的阔嘴、青光泛亮的下巴,悠悠地说:“哥哥,我爱你,爱你!我算是又做了回真正的女人,原来爱情真的这般美好!做女人真好,在你怀里多美多安全。” 屋外,大雨倾盆,大大的雨点落在青瓦上,叮叮当当;轻风吹过,树还在翩翩曼舞。天黑如黄昏,村庄在雨中沉醉,洪水在奔腾,男人与女人在窃窃私语。 过了许久,媚儿才告诉陶冶:“是我让她经常在你面前提起,目的是告诉你,我心里有你,没想到你误会了,竟然把她杀了。” 陶冶平静地说:“我不想让第二个人知道,你爱我我爱你。这很危险,我没有做错,怪只怪她不该在我面前提起你。” 她又是一声叹息:“其实银铃儿也知道,我最怕她嘴不稳,没想到她却装傻,这女人才是最聪明的人啊。” 陶冶告诉媚儿,他之所以不怀疑银铃儿,是因为她说过一句话让他彻底放心:“小姐把我赐予将军,我知福也。知恩也,你们都是我的大恩人。” 媚儿又问:“哥哥,今后我们当如何处置?” 陶冶看也不看他一眼,冷冷地说:“没有今后了,我不会再见你的。我们就此别过,永远不要再见。” 她终于舒了一口气:“我懂你我懂你。” 他说:“我将在徐爷帐下为媚儿打天下,直到成功后,再说下文。” 她点点头,背过脸去,千万叮嘱他:“哥哥,一个女人把心给了你,你若记住我,媚儿此生无悔!”。 话说次日,徐爷突然派人送信,让陶冶带兵与他在清风岭会合,说是要与脱脱的另一支部队在晋阳城外对垒,吃掉这股蒙古军队,局面才算真正打开。 陶冶谁都不服,他就服徐爷,这个男人文武双全,说话有礼有节,治军有方,跟他一起打天下,陶冶心里踏实。 清风岭距离马家庄一百八十里路,大多在密林深处,危险处处有。陶冶只带了三千人马,临走时马源给了他一个锦囊,告诉他,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可打开锦囊看看,定能化险为夷。 其实他没当回事,心里嘀咕着:“锦囊妙计只能徐爷有,马源的灵不灵就不得而知了。 部队一路前行,路却非常难走,乌鸦一直在头上盘旋。 那叫声,瘆人。 (未完待续) 第28章 贻误战机 正是江南大暑时节,将士穿着厚厚的麻布衣服,一路走一路酷热连天。官道几乎被灌木淹没,每前进一步,都会被荆棘刺得血肉模糊。 前面的开路先锋,脱光衣服披荆斩棘,一个个挥汗如雨。 陶冶看看无一朵云絮的苍穹,赤日如火球挂在头上,行军异常缓慢。 徐爷让他抄小路到清风岭,陶冶问了军中向导,清风岭危峰兀立,山下就是徐爷欲与蒙古人争夺的灌城,拿下灌城,脱脱再也到不了九江,将其牢牢地钉死在原地动弹不得。 义军的装备简陋,大多数军士还穿着草鞋,每天翻山越岭,一双草鞋还没穿上一天就报废了。 他们携带的草鞋用完了,这个可以自己想办法割藤蔓植物编织草鞋,但粮袋快干瘪了,饿肚子才是最大的威胁。 每天行军不到三十里,如今已经走了五天时间,山高林密,再怎么催促也快不起来。陡峭的山路,军士们一个一个的手足并用,像猿猴一样爬过去。 部队好不容易翻过了一座又一座大山,突然看见一片废弃的村庄,而清风岭就在村庄的上方,高耸入云。 本以为可以好好修整一下,没想到却遭到了土着人的骚扰,他们夜里出来偷盗军士的辎重物资,什么都要,甚至盗走他们的裤子,有人将面临着光屁股赶路。那些土着人盗取物资轻车熟路,动作灵敏,一转眼就不见了。 陶冶的三千军士,非战斗减员上百人,再这样下去,估计不达目的地,就失去了战斗力。 本来,再坚持一下还能爬上清风岭,但天公不作美,一场冰雹夹带暴雨彻底让陶冶绝望了。 这是一个破败的村庄,冷风从破窗中灌进来,雨水从屋顶飞泄直下,军士们的单衣被淋湿,一个个冻得直打哆嗦。 副将姚贵哭丧着脸说:“将军,这鬼天气要灭我们啊!” 陶冶看着这人间地狱般的风雨,不停地自我安慰:“风雨终将过去,蒙古王朝终将覆没,我们坚持吧。” 泥墙在雨水中一块一块塌下来,人们冻得上牙磕下牙。 正当大家身陷绝境中,副将姚贵提醒陶冶:“将军,大公子给你的锦囊,可以拿出来看看吧。” 陶冶摇摇头,一脸无奈:“在这荒山野岭,除了上天没人可以拯救我们的。” “将军,你看看再说吧。”姚贵苦苦相劝。 陶冶再也经不住副将的哀求,极不情愿地摸出锦囊,拆开一看,只有无关痛痒的一行字:“雨后对天大喊呜呼呜呼。” 不看则已,一看陶冶就气不打一处来:“这是小孩子玩家家吗?” 副将姚贵说:“我们试试吧。” 待风雨稍微停顿,副将姚贵跟军士们一起高喊:“呜呼呜呼呜呼。” 声若洪流滚滚,响彻云霄。 回答他们的,只有山谷的回荡。 正当人们一筹莫展之际,好像山谷里真的有回应之声:“呜呼呜呼呜呼。” 于是大家平声静气,一个个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莫非上天显灵了?”姚贵一脸惊诧。 军士们再次拉高声调呼叫:“呜呼呜呼呜呼。” 不一会儿,只见树丛里呼啦啦窜出一群人来,为首者是个女子,他们身着大宋时期的服饰,朝着陶冶他们笑眯眯的走来。 那女子正是救马源一命的陈铁锤,只是陶冶不认识她,她也不认识陶冶,但她跟马源的接头暗号,就是“呜呼呜呼”,她听到暗号后方明白,一定是马源的人找她有事,就带着一群人出现在陶冶面前。 陈铁锤提起两个大铁锤,很友好地问陶冶:“你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陶冶忙向陈铁锤施礼,毕恭毕敬道:“我们奉马源将军之令,向姐姐求助。” 铁锤想了想,问道:“你说的可是马家庄的马源将军?” 陶冶答:“正是。” 铁锤忽闪着美丽的大眼睛:“你们这是去哪里?” 陶冶实话实说:“我们奉命到清风岭清剿蒙古人盘踞在灌城的军队。” 铁锤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好好好。” 随后对陶冶说:“既然是消灭蒙古人的军队,我们定当全力以赴帮助你们。” 她当即令人徐徐开启一道绿色的藤蔓大门,陶冶朝门中一看,却是另一番天地,只见茅舍整齐,人们身着大宋服饰列队迎接。 军士们吃上了热饭,在清澈的溪流里痛痛快快洗尽身上的尘垢。 陶冶谢过铁锤:“姐姐,我们马上要爬上清风岭。大恩不言谢,就此别过吧。” 铁锤笑了笑:“将军不急,今夜就在此地留宿,明天早上我给你们带路,要不了两个时辰就到了。” 陶冶大喜,欲再次跪地谢恩,却被铁锤制止:“将军勿要客气,这是我们盼望已久的大事啊。” 陶冶心里着急也没用,他的手下实在太疲惫了。他想尽快跟徐爷取得联系,军情紧急,当初调兵时说,要趁着暴风雨袭击灌城。 如今暴雨已经过去,还能按原计划行动吗? 铁锤一听,突然黯淡了神色,摇摇头说:“将军,你们已经贻误了战机。” 陶冶吃惊不小:“你怎么知道的?” 铁锤一本正经地分析道:“你的主帅一定是个军事天才,他算准了今天要下暴雨,所以让你们的大军赶到,从清风岭上,神不知,鬼不觉发起进攻,把蒙古军队赶出城外。” 陶冶恍然大悟:“难怪如此!” 倏地,他满脸愧色:“可是我却贻误了战机,这是要杀头的。” 铁锤安慰他:“将军,没那么严重,我帮你派人去联络吧。” 陶冶求之不得,当即修书一封,让铁锤派人火速送达。 再说徐爷一直没有得到陶冶的任何消息,感觉自己失误了。从马家庄到清风岭近两百里山路,不仅天气炎热,此路还多年无人行走,说不定部队不仅走不出林子,还会被活活折磨死。他认为自己太轻率了,一支三千人的大军,就这样烟消云散? 蒙古军队擅长骑马厮杀,如果与他们展开肉搏战,徐爷认为自己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他调陶冶翻山越岭,出其不意推下滚石把蒙古军队赶出城,灌城待不下去,出逃的路尽是沾泥,如糯米饭裹在腿上,黏糊糊的拔不出腿来,徐爷则用战船逼近,只需弓箭手伺候,蒙古人在灌城经营多年的政权,将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当徐爷接到陶冶的来信后,异常开心,信上说当地武装配合他们,如今等待新的军令。 徐爷看看苍云,再看看不远处的灌城,当即回信:“六月初八早上暴雨,你部务必在初七晚上到位,灭敌后在灌城喝庆功酒。” 徐爷成竹在胸,陶冶不得不佩服这位军神,对天象了如指掌,对蒙古人了如指掌。 陶冶下令:“不许骚扰百姓,吃喝供应全部白银结算。违者,斩!” 但他的军令下达却迟了些。 却说副将姚贵,带手下帮一户张姓老人家盖好屋顶茅草,还帮他们挑满一缸水,深受百姓赞赏。 这户人家的儿子刚刚过世不久,他的寡妇儿媳妇对姚贵有意,两人在野外偷情后,那女人意犹未尽,晚上还留了后门。 男人跟女人如干柴遇烈火,动静大了些,让张大爷捉奸在床。 按照以往,姚贵可以一刀劈了张大爷,可如今军令如山,他哪敢造次? 只得乖乖就擒,被人赤身裸体捆绑着送到陶冶帐下:“青天大老爷啊,深更半夜诱奸民女,该当何罪?” 见老人一脸愤怒,姚贵则低着头羞愧难当。 陶冶心里一紧,暗自大骂姚贵混账东西,这么低级的错误你也要犯?自古军中无戏言啊,你这颗人头看来是保不住了。 他强忍着泪水,问道:“姚贵,你自己说该如何处置?” 那姚贵却倔强地昂起头颅,大咧咧地说:“将军,我犯了军令当杀头。你下令吧,姚贵下辈子还做你的兵。” 陶冶闭上眼睛,一任泪水滂沱。 好半天,他大手一挥:“左右,把姚贵拖出去斩了,以儆效尤!” 突然有人跪下求情:“将军,姚贵有罪,但罪不该死啊!” 几个大汉推出姚贵,朝帐外走,手上的鬼头大刀明晃晃。 见地上跪了一排将士,个个泪流满面。 凄凄惨惨哭泣的小寡妇却大叫冤枉,说老天不公,要杀应该杀她,不应该杀姚贵。 本来陶冶心有不满,他的爱将哪忍心说杀就杀了?听小寡妇数落他,就让人推回姚贵,重重一巴掌拍在案上:“你们两个人,到底是谁勾引谁?” 不等姚贵开口,小寡妇仰天长啸:“是我勾引的他,要杀的人应该是我啊将军!” 姚贵依然昂着头颅说:“将军,是我勾引的良家妇女,我该死。” 见两人争执不下,陶冶左右为难。 恰这时,只见陈铁锤跟一老者双双跪下:“将军,请刀下留人!” 陶冶有些不解:“我执行军令,跟你们无关啊。” 那老者正是铁锤的老爹,是个受人敬重的老郎中,在陈家拐威信较高,他向陶冶打恭行礼:“将军,岂不闻男欢女爱乃人之常情,他不是强迫,而是受女人喜欢,勿要用军法处置。” 有跟着求情的老百姓附和:“对啊,民意不可违,将军饶恕了他们吧,当务之急应该让军民同心对付蒙古人。” 不等陶冶说话,那老者又出主意:“将军,既然男人有情女子有意,不如成全他们可好?” 陶冶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愣愣地看着众人。 小寡妇不失时机哭诉道:“我一个小脚女人,公公婆婆年事已高,别说下地种庄稼,就是吃水也是个大问题啊。每天早上我背着笨重的大木桶,从井里打水提起来都累得满头大汗,还要背回来,几乎是一步一跟斗啊。他们帮我盖房顶帮我挑水,我感激不尽,从内心里说,我是喜欢他的,所以……” 又有人说:“将军,成全他们吧。” 陶冶依然阴冷着一张大脸,又一拍桌子:“那好,成全你们。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姚贵目无军纪,勾引良家妇女,责罚二十军棍。” 姚贵被打了二十军棍后,痛得龇牙咧嘴,那小寡妇心疼不已,当即求陶冶:“将军,让他来我家养伤吧。” 陶冶点头应允。 当夜,陶冶跟铁锤见面,问她从此处到清风岭,走小路需要走多久? 铁锤如实相告:“将军,若是我给你们带路,三个时辰可到。” 陶冶面露喜色:“感谢姐姐,如此甚好。” 铁锤小嘴快言快语:“将军,我们还会给你惊喜的。” 陶冶有些不解:“还有什么惊喜?” 铁锤如实相告,她说这里山高皇帝远,蒙古人管不着,他们还是大宋的子民。也一直在准备攻出山外,如今机会成熟了,只求快快打败蒙古人,大家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陶冶兴奋不已,当夜叫人多备酒肉,他要好好跟下属同乐。 这陶冶一见着酒,如同看见了他心中的女神,大杯大杯豪饮,不一会儿就酩酊大醉。 却说夜半三更天,突然接到徐爷差人送来加急文书。 虽然副将姚贵被打了二十军棍,好在下手不重,只受了点皮外伤。 加急文书命令他们立马开拔部队,争取在天亮前赶到清风岭,做好突袭灌城的准备,预计次日午时将有特大暴雨。 军情如火,一刻也不能耽搁,姚贵下令立刻启程,烂醉如泥的陶冶,被人用担架抬着走。 却说这山路陡峭狭窄,前面的人跪着行走,也比后面的人高,咋办?总不能把主将抛在一旁不管不顾吧。 姚贵让人找来绳子,虽然他的屁股被打,但并不影响他行军打仗。有人劝他,另找人背上陶冶,姚贵却说:“大家都在这万山老林艰难跋涉,我个子跟他大差不多,还是我来吧。” 姚贵把陶冶往背上一撂,在自己腰杆上缠几圈绳子,跟将士们呼哧呼哧往悬崖绝壁上一步一攀登。 在天亮前,军士们终于登上了清风岭。姚贵轻轻放下陶器,他却突然发现,当地百姓早已到达,他们正在忙活着。 同样是急行军,没想到铁锤早就到了,他们在清风岭不仅备有檑木滚石,还拉出几门大铁牛来。 铁牛泛着青光,正张开大嘴,好像随时会吐出一串儿红红的铁蛋,正铺天盖地砸向灌城。 但他又一想,暴雨天这铁牛吼得出声来吗? (未完待续) 第29章 攻破灌城寻洋人 经过陈铁锤的土办法治疗,陶冶终于酒醒,当他看见大家在清风岭忙碌着,感觉做梦一样,懵懵懂懂的还不知发生了什么,有人告诉他,正待机袭击灌城,他是被姚贵背上清风岭来的。 这一刻陶冶恨不得地下裂条缝钻进去,惭愧万分,脸红得像猴屁股。趁人不注意狠狠地搧自己耳光。 陶冶在寻找一个人,这个人就在在没人的地方,扒开裤子看被军棍打得淤青的皮肉。 陶冶面无表情走过去,一把抓住姚贵,重重一拳砸在他肩膀上:“好兄弟,多亏你鼎力相助,我们才没有再次贻误战机。” 姚贵也还他一拳:“本是同根生,理应共生死!” 陶冶哈哈一笑,用脚尖轻轻踢他屁股:“难为你了兄弟,不打它不足以显示军威。” 姚贵脸一红:“该打该打,因祸得福。感恩哥哥不杀之恩。” 陶冶突然嚎啕大哭,姚贵也跟着嚎啕大哭,两个男人莫名其妙地哭泣声,让手下人一头雾水。 为将者更应该熟知天时地利人和,太阳冒出来后,又被苍云遮住,陶冶明白这不是一般的暴雨,弄不好还有山洪暴发的危险,虽然他们在山顶上,但也不能大意,几千将士的身家性命尤为重要。 于是他找来铁锤,礼貌地问道:“姐姐,若是特大暴雨,我们将如何避雨?” 铁锤却淡然道:“每个人备有蓑衣和斗笠,就算是瓢泼大雨,我们也有应对措施的。” 他查看地形后,看见灌城外一江浊流滔滔不绝,而他们所处在的清风岭,则堆满了滚石,山洞里还藏匿了几门大铁牛。 远处似曾有白帆飘忽不定,他想那是不是徐爷? 这天气如同少女的脸,说变就变,几阵风吹过,天上就烟消云散,光光洁洁的苍穹,太阳晒得每个人身上冒汗。 有人窃窃私语:“一向料事如神的徐爷,今天的天气是不是故意跟他开玩笑了?” 姚贵把牛卵眼一瞪:“不许乱说,不许动摇军心。” 陶冶严令大家不要暴露目标,该干嘛干嘛,各自坚守岗位。 却说喜欢姚贵的那个小寡妇,正领着当地百姓或担或背着清清凉凉的井水上得清风岭来,她招呼大家饱饮一瓢水,不够再运。 小寡妇姓黄,名映红,她把丈夫的死归罪于蒙古人。 其实她丈夫张同心不仅生得高大,还有一身硬功夫,他从来不怕蒙古人也不信邪,山里人不敢出去,他却偏要出去,若是官家找他麻烦,他会一拳撂倒一个,然后撒开两腿跑,没人追得上。如果对方是蒙古人,他就趁其不备,一刀子结束对方,然后逃得无踪无影。 因为张同心是英雄,所以黄映红对他崇拜有加。张同心的死,其实与蒙古人无关,他与铁锤的老爹在没事的时候,总是在秘密研究铁牛,这玩意儿因为太笨重而无法送上山,张同心突然心生灵感:“何不就在山坳里,铸铁造铁牛?” 意思是,让人背着废铁和煤炭,就在清风岭不远处的山坳里,架设炉膛冶炼铁水,然后铸造铁牛。 然而,铁牛铸造成功后,他突然仰天大笑:“铁牛吃白马,送鞑子回老家。” 他这一笑却变成了乐极成悲,突然狂风吹来,卷起尘土飞扬,他的眼睛里进了尘土,在稀里糊涂中,摔在万丈深渊里。 陈家拐的人都知道,张同心不止一次进了灌城,进灌城并不值得炫耀,最让他炫耀的是,他看到了传说中的洋女人。 何为洋女人?其实没人见到过,传说洋人金发碧眼高鼻子,说话跟大家一样,还是听得懂的。 张同心说他不仅看到了洋人,还看到了好几个女的,她们眼睛蓝幽幽的,皮肤很白很白,毛孔有点粗糙,说汉语很流利。 有人问他:“洋女人跟当地的女人有什么不同?” 他说洋女人跟汉族人不一样的地方多着呢,譬如她们个子高高的,身上还有味道。 当然谁也没有真正看到过,只是听他瞎吹。 但熟悉官场上的人却说,蒙古人喜欢洋人,他们从蒙古大草原的那边,一个白雪皑皑的地方,是基辅公国,蒙古人在那里掠来了很多洋人,女人供他们玩乐,男人给他们当下人。 之所以徐爷要攻打灌城,这里住着蒙古人的一个小王爷,他的生活不仅奢靡,还很神秘,况且灌城的地理位置非常重要,一旦拿下就断了元军的退路。 人们对洋人的理解,用土话解释,就是千里万里之外的老毛子,他们也被蒙古人征服了。 大家听黄映红讲他男人的英雄故事入迷,然后感慨好人命不长,一个个泪光闪闪。 因为姚贵长着一张跟张同心一样的大饼脸,还有一双大长腿,个子高大如猛张飞,所以黄映红特别喜欢他。 陶冶为了鼓舞士气,就半是认真半开玩笑说:“兄弟们,打进灌城看洋人去!” 如今铁牛被人推进岩洞里,火药和铁蛋儿,就堆在一旁,只等老天爷惩罚性的下一场暴雨来。 这个天气,炎热得让人受不了,一个个脱光衣服也流汗。 人们几乎是在绝望里,正盘算着趁天黑回家,好好睡一觉。 有风吹来,卷起一片尘土扭成旋涡儿。 有人失声惊叫:“龙卷风来了,马上就要下暴雨的。” 陶冶突然看见灌城不远处,如同狂风卷起一柱黑云,正从江中摇摇直上,好像就在一刹那间,滚滚黑云一重压一重,那黑云如同墨染,层层叠叠劈头盖脸压下来。 这景象如同神话里的飞龙汲水。 于是有人举手高呼:“徐爷真是赛诸葛啊,他驱赶东海龙王显灵,将会喷水淹灌城。” 所有人俯身叩拜:“老天显灵,魔鬼尽死,华夏一统,大宋归来兮!” 闪电突然划破沉沉黑云,把天地照得透亮。 人们感觉到的不是在下雨,而是天河的水飞泄直下,眼前的沟壑浊流滔滔。 陶冶和他的军士,蓑衣被淋湿,奇怪的是,当地百姓一个都不见了,他们如同人间蒸发。 灌城在风雨飘摇中。 一个女人突然冒出来,大喝着让大家躲进山洞里。 陶冶不许军士们离开半步,他在等待徐爷的攻城信号。 朦胧里,江中战船如云卷,突然一声炮响,铁蛋拖着长长火焰飞进城内,有人惊慌失措冒雨爬上城楼。 作为回应,陶冶脚下的山洞里,也是一声怒吼,铁蛋拖着长长火焰,劈头盖脸砸下去。 陶冶第一个推动滚石,姚贵第二个推动滚石,接着第三个第四个滚石,噼里啪啦砸向灌城,那些滚石如嬉戏的猴子,一股脑儿蹦哒着朝灌城里坠落。 暴风雨中,如同天崩地裂,飞石与暴雨,如同洪流猛兽,向灌城倾泻而下。 灌城的蒙古大军,来不及跳上战马,甚至来不及穿上衣服,一个个赤裸裸朝城外涌,他们自顾逃命,财富和女人都不要了,兵器也不要了。 水涨船高,红巾军在徐爷的一声令下,万箭齐发,那些平时飞扬跋扈惯了的蒙古人,一个个倒在沼泽中,如同带伤的青蛙,不停地蹦哒着哀嚎着…… 徐志城跟他的将士们大喊:“举起手来,降者免死!” 一个小兵脚下的山体突然开裂,轰然倒塌。 有人喊:“蹦山了,快躲开!” 陶冶冷冷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抹一把脸上的雨水,发号施令:“兄弟们,杀进城去!” 陶冶顺着前面的滚石,往滑坡处一溜儿就滑溜了下去。 军士们抱着兵器,顺着泥水居高临下朝城里滑溜,军士们感觉坐在战马上,咕噜噜地一路狂飙,一忽儿就滑进了灌城。 来不及逃跑的兵卒和女人,皆成为陶冶的俘虏。 徐爷让吴铭押解俘虏到晋阳城,他跟陶冶在灌城收拾残局。 那些缴械投降的兵卒,一个个吓得瑟瑟发抖,那些女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神的降临。 对这场几乎完美的歼灭战,让很多义军感觉太神速,太不真实了,如同做了个梦。 一个个对徐爷竖起大拇指:“徐爷,真乃诸葛转世也!” 仿佛,这老天爷就是被徐爷玩弄着,战争一结束,就风停雨住了,云层倏地裂开缝隙,一道灿烂阳光照亮大地。 军民一起打扫战场,他们搬走滚石,担水冲洗街道。 有人急于寻找洋人,但什么也没有看见。姚贵不信,那些洋人一定被藏在某个角落里。 徐爷站在城楼上眺望远方,只见洪峰卷浊浪,敌军尸首漂汪洋。 马源突然跪在徐爷面前:“大将军,马源服了!” 徐爷扶起马源,拍拍他肩膀:“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何愁蒙古大军不破?何愁大宋不归来?” 那马源面露喜色,对徐爷肃然起敬:“马源从军十载,从来不服人,如今就服徐爷,从此以后徐爷叫我干嘛我干嘛!” 之所以马源还要如此隆重一跪,这里有个小小插曲。 王源战败马家庄后,徐爷让马源收拾残局,王源的残兵败将,对马源一点都不陌生,虽然他们是战败投降,但他们一看到马源,好像不是投降,只是换了个头儿,马源把这群兵油子管的服服帖帖的原因简单,他从地下仓库里弄出粮食来,让大家吃饱喝足。又搬出一堆白花花的银子,然后对附近的永安城发动闪电袭击,他的大军一围城,永安城的守将却悄然弃城逃命去了。 但徐爷欲趁热打铁,要求马源吃掉灌城的蒙古军队。 马源太熟悉灌城的蒙古军队了,那可是精锐中的精锐,据说他们不远万里征讨过老毛子,大败金毛碧眼的高鼻子人后,让各个公国俯首称臣。 知己知彼,所以马源提出不要急于求成,这支铁骑不仅凶悍,还残忍,所到之处,谁敢不献出女人,他们就会屠城。 徐爷幽幽一笑,想想也是,真不能急于求成,他没有要求立马出兵攻灌城。而是带上吴铭跟向导,在江边远眺灌城,它伫立于苍茫的群山中,心想终有办法破城的。 于是他们扮作樵夫,顺着山经寻觅到了清风岭,但见山顶危峰兀立,怪石嶙峋,又听向导说,盛夏多暴雨。于是徐爷对破城胸有成竹,他本欲让马源带兵上清风岭协助攻城,但又怕他太了解蒙古人而心生畏惧,所以他舍近求远让陶冶协助自己攻打灌城。 但徐爷更想让马源长长见识,于是他派马源绕道晋阳城,协助陶冶翻山越岭,出奇兵从清风岭袭击灌城。 其实,马源压根儿就瞧不起徐爷,更瞧不起他妹夫朱爷,认为他们皆是泥腿子,俩和尚能干什么大事。说要推翻蒙古王朝,就是个笑话。 徐爷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欲让他全程见证奇迹。马源感觉自己受了奇耻大辱:我堂堂一员蒙古人的大将,怎么可以跟家丁做助手? 想想就来气,在陶冶出发前,马源给他锦囊是不想陶冶全军覆没,毕竟陶冶所带的军士,有部分是马源的家丁。 待陶冶出发后,马源又回到家永安城,他认为自己才是永安城的主人。 两个男人就这样暗中较劲,没想到徐爷不仅用兵如神,还善于因地制宜,他学诸葛孔明,人家借东风大败曹操于赤壁,徐爷却是借暴雨大败蒙古军队于灌城。 这让马源彻底服气,徐爷可不是一个和尚,而是一代战神笑傲乱世中的江湖。 尤其是陶冶的兵卒,他们为了急于见到传说中的洋人,在灌城的每个角落寻觅洋人。 但灌城可不是一座小城,蒙古王朝的小王爷相中的地方一定是块风水宝地。城内一片繁华,高大的林园式建筑群雄伟壮观,这里就是小王爷的寝宫,女人们被押解出了,但还是不见洋人的影子? 陶冶看着眼前金碧辉煌的楼房,感觉洋人就是个传说。 于是他走向一家小商贩,这是个贩卖针头麻线的小个子老头,一见浑身泥浆的陶冶,非常友好地点点头:“请问军爷需要什么?” 怕对方引起误会,陶冶忙赔着笑脸编了个谎言:“听说蒙古人虐待老毛子的女人,我奉命前来解救,不知道她们在哪里?” 老头没有直接回答他关于洋人有还是没有,而是竖起大拇指:“感谢将军赶走蒙古人,如今大宋归来了,请受小民一拜。” 说罢,那老头果真跪在陶冶面前,不断作揖磕头。 (未完待续) 第30章 异乡恋 陶冶扶起那老头:“大爷快快请起,我们赶走了鞑子的小王爷,就是为了重新建立汉人的政权。” 在闲聊中,老人才吐露真相,说小王爷最喜欢白脸女人,她们个子高屁股大腰杆细,平时保护得很好,只有重要场合才让她们出来,小王爷这是为了显摆他的显赫身份。 陶冶问了很久,方得知,这些白人一般在后宫里,她们善于棋琴书画,还专门陪小王爷睡。这后宫里设有很多不为人知的机关,弄不好会被暗器伤及性命的。 陶冶一听拔腿就跑,赶紧发下一道军令:所有将士,勿要盲目冒进,寻找俘虏中的知情者谨慎进入后宫。 果然,有军士被暗器伤得血淋淋的被抬了出来。 陶冶火速将后宫的情况报告给徐爷。 卸掉铠甲和头盔的徐爷,坐在大厅里习惯性抚摸嘴边的胡茬子。好半天才开口说话:“我们既要保护汉人,更好保护好老毛子,听说他们也是鞑子从遥远的北方掳来做了奴隶。” 马源有些不耐烦了:“徐爷,听说小王爷还没有逃走,不如一把火烧了鞑子的狗窝,残余力量不就很快清理干净了吗?” 徐爷摆摆手:“不可伤及无辜。” 徐爷令陶冶和姚贵,带人围住后宫,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过。 在被俘的侍者指点下,后宫的大门一扇一扇被打开,让姚贵感到后怕的是,虽然发现了很多漂亮的白人,但是大多数已经晕厥了过去。 但小王爷依然不见踪影。 医官把脉后说,她们皆已中毒,能否救活要看运气了。 医官的解药总算让部分白脸女人复活了过来,但她们一个个吓得瑟瑟发抖,谁也不开口说话。 一位曾经的王爷侍者告诉徐爷一个秘密,后宫地下室直通江外码头,说不定小王爷早就逃跑了。 于是姚贵又带人砸开一道笨重的大铁门,侍者将藏有暗器的机关控制着,姚贵头一个跳进地下室的暗道。 相距十丈远一道门紧闭着,走一步就会发出瘆人的声音。 撬开一道门后,黑暗的地道里又出现一道门。 直扑江边码头的陶冶,果然看见茂密的草木中,一个洞口有响动,他们不动声色地守株待兔。守候了很长时间,浊浪里一声咕嘟,突然冒出几具尸体来。 从尸体的相貌特征看,粗脖子大脑袋,肥胖的身子,有人认得,这就是小王爷。 在医官的精心治疗下,有三个高鼻子女人终于苏醒过来。 徐爷认为语言不通,就让原先的侍者继续守候在她们左右。 平生第一次看到洋人,徐爷觉很得新奇,忍不住小声对身边的人说:“她们应该跟我们一样,靠吃食物维系生命吧。” 一个小脸的碧眼女子突然翻身坐起来,揉揉好看的大眼睛,她好奇地看着徐爷,开口说话了,还是说的地道方言:“我们也是人呢,肯定跟你们一样嘛,吃饭才能活着。” 徐爷惊讶于洋人会说汉语,且无任何交流障碍。问她从哪里来? 那女子眨巴着大眼睛,自我介绍道:“我叫塔基那娃,我们的基辅大公国被他们占领了,我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被他们驱赶着步行,走了很久很久才来到这里。” 徐爷说:“如果你想回去,我们送你回到父母身边啊。” 塔基纳娃黯淡了神色,痛苦地摇摇头:“不可能的,路途太过遥远,我们回不去了。” 据塔基那娃回忆,她的国家在一片原始森林里,城堡不大,他们靠围猎野兽和种植庄稼生存。冬天的风雪覆盖整个城堡,人们在木房子里烧棒子柴取暖。 塔基那娃说,从她出生就知道,他们已经没有国家了,蒙古人把最漂亮的女孩挑走了,凡是好看的女孩,都得把自己的第一次贡献出来,这些骑着高头大马的男人,最喜欢白皮肤女孩。 几年前的一个夏天,塔基纳娃被人抱在马背上,跟着人群一路朝着南方走,她们穿过了皑皑白雪,踏过了青青草原,有人用皮筏子载着她们渡过黄河,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才来到灌城。 灌城有山有水,气候温暖宜人,还有好吃的饭菜。最不习惯的是没有自由,她们都是小王爷的尤物,如同笼子里的小鸟,向往自由却又没有自由。 塔基纳娃还清楚记得,她刚来到灌城时,感觉方块字特别不好懂更不容易熟读熟记。但接触一段时间后,她感觉这不是简单的字符,而是一种人类的先进文明。 诗词的韵律美让她几乎忘记了自己的母语,李清照的“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读着读着,让她热血澎湃。 原来这个国度的巾帼英雄不输男人。她暗恋一个叫聪的侍者,他们不敢眉来眼去,能正常交流莫过于文字。 当然小王爷虽然识字不多,但他特别喜欢知书达礼的女子。 塔基那娃每天的工作是念四书五经和诗词,更多时间用于练字,同时还跟着侍卫悄悄练武功。小王爷让人备有草纸,练字写字成了塔基那娃忘记痛苦的灵丹妙药。 对刀枪等兵器,她依然玩得溜溜熟。 聪读懂她的文字是在一次收拾垃圾时,突然发现塔基那娃的诗句——“飞鸿折翅愁上愁,方寸铁笼锁自由。” 次日,聪送来文房四宝时,塔基那娃也发现她的诗句后面加了一句——“伊若有梦向阳处,香随落花逐风流。” 她四顾无人注意他俩,就轻轻地折叠好他与聪对的诗句。 聪收拾垃圾时,塔基那娃又给他留下一句——“我欲问天何为醉,陈酿不饮空为水。” 次日,聪又给她加了一句——“一品碧眼思佳人,四目相对共明媚。” 这让塔基那娃无比兴奋,好像聪成了她生命中的一部分,每天一句残诗,他总会给她续上,给她惊喜亦或是新的希望。 趁在后宫赏花时,塔基纳娃有意无意接近聪,聪说话很轻很轻,轻得只能顺风闻得其大意。 作为侍者,聪总是毕恭毕敬垂手立于旁边。 她说:“我好想到江边听风吟,入水伴鱼游。” 他回复:“我心随你飞,万里一同归。” 有声或无声,这样的交流莫过于害怕得提心吊胆,他们彼此明白,一旦被小王爷发现,彼此人头将会双双落地。 聪还是用书信的方法跟她交流,晚上各自在烛光下读彼此的心灵表白。 聪告诉她,因为他家太穷才送进后宫,其实他不是小太监,他渴望有朝一日带她远走高飞,到一个没有鞑子的地方,盖一间茅庐,垦一方沃土,种四季青绿,品人间烟火,他愿意跟她白头偕老。 她说最好是在一个无人谷里,没有饥饿和杀戮,没有尔虞我诈,春来百花酿酒,秋后瓜果入窖,冬日生火烤肉。 直到有一天,聪大胆地告诉:我想吻你红唇入梦。 她回复他:我想搂着你跳舞,枕着你胳膊听你呼噜声入眠。 因为爱情,聪在爱而不得的岁月里学会了一种绝技叫“壁虎功”。 所谓壁虎功,其实就是像壁虎一样,徒手在墙壁上爬行而不留痕。 寝宫内部结构,聪是不知道的,更不允许任何男人进入。小王爷找谁寻欢,其实谁也不知道,有些女人可能一辈子也轮不到一次。 为了每天夜晚可以跟心上人幽会,聪开始冒险行动,他着一身黑衣黑裤,在黑夜里摸进后宫,按照塔基那娃提供的房号,他在梁上倒挂金钩,然后学耗子“唧唧”地叫几声,塔基那娃就跟几个宫女放出大猫,猫咪捉耗子时,聪就从嘴里发出一声耗子的惨叫声,然后他逮住猫使劲掐,那小畜生惊叫一声就逃得无踪无影了。 塔基纳娃假装骂耗子:“死了活该,明天我多逮几只猫回来,让它吃了你子孙三代,看你们还敢不敢吵闹我睡觉?” 对其她女人来说是多此一举,但对塔基那娃来说,她是在给聪发信号,她就在他眼皮底下,他可以好好看她一会儿。 其实,聪只想在昏暗的烛光下,看到她一张朦胧的白脸,还有她亮灼灼的眼睛,其它都是奢望。 在这深宫大院里,他们谁也不敢造次。 有一种满足是,我看到你的笑靥,我听到你的声音,便是最美的梦境。 聪就在她头顶上,静静地感受着她的温柔,静静地看她入梦。当她发出均匀的呼噜声后,他心满意足地离去。 她仿佛在灌城的春色里游荡,春风吹香一地山花,她展开双臂,如同生出两个翅膀来,追逐一片白云,好像一忽儿就来到了一片熟悉的森林里,木房子炊烟袅袅,他正赶着一头北极熊推着笨重的大石磨绕圈儿。 她想,真是思念有灵,每当念及他,聪就出现了。 于是她随着白云飘落在门前的花丛中,他笑呵呵地走近她,轻轻地抱住她,给她一个轻轻的吻,他的吻滚烫而热烈。 然而这样的幸福时刻,总是短暂而残忍,她在梦里被人叫醒了,一道灿灿的阳光斜照在她脸上。叫醒她的人不是聪,而是一个面黑如锅底的男人。 这黑脸男人是谁?既熟悉又陌生的样子。她的记忆断片了,但黑脸男人的眼睛特别毒辣。她终于想起来了,这就是小王爷,美味的烤牛羊肉和奶酪,把他催得脸上横肉突兀。 她无法形容小王爷看她的眼神,她忘不了的是,第一次面对小王爷时,被他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瑟瑟发抖,任他剥去身上的皮囊,但她身上的怪味,让小王爷望而却步。 小王爷又去了另一个房间,找了另一个女人睡觉。 但那娃的漂亮脸蛋,让小王爷忘不了,说要带她到江边饮酒,她没有拒绝,也不敢拒绝,就面无表情地跟在他身后。 出城的马车轱辘,发出摩擦道路的叽咕声,如同小王爷的嘎嘎笑声,特碜人。 她习惯于成天在深宫大院里享受孤独,如今被人前呼后拥着,反而不自在,甚至羞愧难当,灌城的黄皮肤黑眼睛,无论是男人或女人,都远远地跟着,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她好像没有穿衣服。 城外的临江花园,人声鼎沸,几个男人追赶一头鹿,那小鹿扬起四蹄,踩着优美的舞步,一双美丽的眼睛惊恐万状地审视着围猎它的人群,小王爷挽弓搭箭,带着羽毛的箭矢“唆”地一声飞向小鹿。 塔基那娃感觉自己就是那头小鹿,她中箭后倒在血泊中。 人们竖起大拇指,高呼:“王爷真乃神箭手也!” 有人提起小鹿,小王爷嘎嘎地得意忘形大笑:“烤了下酒。” 鹿肉烤得焦黄流油,有人拿起刀子,一片一片割鹿肉,小王爷大快朵颐,大杯豪饮烈酒。 塔基那娃陪着小王爷,她感觉这烤肉不是美味,而是她自己身上的某个部位,所以她拒绝张口吃肉,而是赌气喝酒,她把爱恨情仇发泄在酒杯中,端起杯子仰天灌进肚子里。 如果说这酒不是酒,而是烈火,她的五脏六腑都被点燃了,她在烈火中看见每张脸都是红色的。 后来,聪躲在她床下,听她发出一串呓语。 聪终于听懂了她的呓语,她说你带我走吧,到一个没有鞑子的地方。 聪想也没想就豪情万丈回答她:“那娃,我将从此消失在你面前,然后去寻找一群人杀了这该死的小王爷。” 说完,聪如风一样远去,此后她再也没有看到他的身影,更没有他的消息。 聪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徐爷听完塔基那娃的故事,感觉眼睛涩涩的,好半天才安慰她:“你的聪应该会回来找你的,你若是想出去走走看看,你就去看看吧。江南很美的。” 塔基那娃仍心有余悸,疑惑的眼睛蓝幽幽,一眨不眨地看着所有人,突然提出一个问题:“将军,此后还会有战争吗?” 徐爷沉思片刻:“其它地方有,估计灌城和晋阳县等地没有了。” 当即徐爷下令,凡是后宫的女人,不许伤害,让她们自由选择。 塔基那娃却要求随军打仗,她说她想亲眼目睹鞑子兵的覆没。 徐爷问她:“你一个弱女子能干什么?” 塔基那娃平生第一次咯咯大笑,笑得眉目飞扬:“我懂汉语,我能歌善舞,我还可以给军队起草文书,也可以提刀厮杀。” 徐爷又问她:“你应该在灌城等你的最爱,那个叫聪的人啊。” 塔基那娃苦笑笑:“将军,随缘吧。” (未完待续) 第31章 夜半捉情敌 对白人塔基那娃的请求,徐爷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顾虑源于某些传说,曾经的匈奴人是白人,曾经的突厥人好像也是白人,这几个女人会不会是老毛子的奸细呢?但又不像是,她们被鞑子不远万里掳过来,听说她们的大公国也灭国了,国不在了何来奸细?大家都是苦命人,何必要为难她们? 但是,不得不防啊。 徐爷一时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从内心说,他觉得可以启用塔基那娃,这姑娘聪明,对辽阔的大中国非常向往,如今她们解脱了,可以自由奔放,有了她们的存在,对提高军心士气应该有所帮助的。 正考虑下一步的走向,有探子来报,张诚的信使求见。 一听说张诚的信使到来,徐爷一点也不淡定了,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他派人来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徐爷暗忖:张诚不就是仗着自己兵多将广,想来探听虚实吧。 没想到来者是个口若悬河的男人,他自我介绍说:“我乃长沙人氏吴通,受我家大王之令前来拜访将军。我有大王书信一封,请将军过目。” 徐爷讨厌来人在他面前称自己的主子“大王”,但他还是忍耐着。让人接过书信,徐爷一看内容,不满之情溢于言表,瞬间又强压下火气道:“我杀小王爷是我的能耐,如今老郭正在跟脱脱对垒,你家大王想攻打南方的那福,可以自行去,我可没这实力。” 来信的语气让他无法接受,说徐将军既然拿下了灌城,何不乘胜追击,一口气吃掉惠阳的那福? 那福拥有二十万军队,徐爷心有余而力不足,张诚同样没这实力。他何曾不知道,张诚让他去当炮灰。 徐爷不想任人摆布,也不想得罪张诚,就对吴通说:“这事我得跟大将军商量,你先回去吧。” 却说朱爷在桃花湖跟郭子兴结盟,蒙古军队不敢贸然进攻。只是徐爷夹在那福和张诚中间,日子真不好过。 徐爷认为不可无止境的打仗,蓄积实力更为重要,战后的灌城等地应该得到巩固和发展,夺得一座城必须让当地百姓远离战火,沉下来发展生产力,至少保障每个家庭或每个人没有饥寒交迫,更没有流离失所。 蒙古王朝给汉族人留下的伤痛太多太多,曾经管控铁器很严,种地缺少耕牛和犁铧,对钢铁的冶炼技术提升迫在眉睫。 于是徐爷从锣鼓冲调集大批炼铁工匠,协助地方官员提高冶炼技术。 灌城的治理不需要太多武官,而是让位于文官大显身手。 灌城得手,各路大神佩服徐爷真是五体投地,说他赛诸葛,自己伤亡不大,却灭掉了谁也不敢招惹的小王爷。 喝庆功酒是必须的,他让人在城门下摆了简单宴席,跟手下的爱将一一碰杯。 高兴了就敞开肚皮吃喝,但菜肴的简单让人意外,最先发难徐爷的人竟然是吴铭:“将军,灌城缴获了大量的物资,为何吃如此简单的宴席?” 徐爷环视一眼左右,提高嗓门道:“本来打了胜仗我们应该大庆,但我认为还有很多很多为了逃避战乱的百姓,他们还在挨饿受冻,节约粮食救济难民,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所有人愣住了,片刻后又突然响起掌声来。 “为将者不是光有一身武功,更应该有智慧。”马源不禁感叹道:“徐大将军真乃神人也!” 他高高举起杯子来到徐爷跟前:“马某这杯酒敬徐将军!” 徐爷忙站起来,一手端杯子,一手握住马源的大手,笑着说:“马将军更是良将,拿下永安城大大的鼓舞了士气,为攻打灌城增加了信心!” 最让徐爷自豪的是,坐在他不远处,是几位女将。 徐爷特地举杯走到铁锤面前,对她说:“这次顺利破城,你这女将可是功不可没啊!” 铁锤两眼熠熠生辉:“将军,有我们的存在,蒙古人成了秋后的蚂蚱,蹦达不了几天的,我愿意随大军南征北战,直到天下太平!” 转过身来,徐爷又对马源说:“马将军不愧是久经沙场的战将,治军破敌经验丰富,人才啊!” 马源说:“承蒙徐将军厚爱,马某愿效犬马之劳。” 徐爷把马源拉到铁锤面前,一本正经地说:“你们的爱情故事我听说过,非常感人的,铁锤救你一命,你们彼此相爱,啥时候喝你们的喜酒?” 马源有些不好意思,低垂着头说:“你看这战火纷飞……” 徐爷哈哈一笑:“择日不如撞日,我看这庆功酒,就是你们的喜酒,喝完酒我派人去部署,今夜你们就入洞房吧。” 马源红着脸说:“我没有准备。” 徐爷又是一个哈哈:“不是你有没有准备,我是想问铁锤妹妹有没有准备。” 铁锤一点也不意外,她早就盼着这一天,顺着徐爷的话说:“谢谢徐将军疼爱下属,小女子有礼了。” 说罢,就给徐爷行礼。 徐爷有些不解:“听说陈家拐一直准备造反,这么多年来都没动静,原因何在?” 铁锤告诉他们,陈家拐地处深山老林里,其实人口不多,虽然一直保留着大宋风俗,但缺衣少食,更缺一个有号召力的人,她跟老爹救马源,是想让他留下来,带领大家冲出去跟鞑子斗。 但马源要急着回老家,就没有勉强他了。 为了自保,陈家拐的男人女人皆是兵,他们依托这山这水过着凄苦的岁月,地里种植棉麻和红苕南瓜,用于改善伙食的牛羊不多,小麦水稻等细粮更少。 谁都知道,种粮食需要肥料,这个时候种粮食的肥料全部是人畜粪便及草木灰。人们从早到晚趴在地里锄草拔草,否则杂草比庄稼茂盛。 最底层的人哪有什么繁华盛世?男人女人刨地只是为了活命。 徐爷何尝不知道,民以食为天?没吃喝一切都是瞎扯淡。 这就提醒他,如今需要休养生息,唯一可行的还是屯兵田野。 后来,徐爷下达一条军令:“上至将军下至士兵,每个人都要种地,部队自给自足。” 当然,军中女人可以不种地,但她们也没闲着,纺线织布做女红,有时候也跟着男人一起干力所能及的农活。 对幸存的几个洋妞,徐爷有令在先,任何人不得强迫她们为妻妾,违者严惩不贷! 塔基那娃如同一只飞出笼子得小鸟,一旦获得自由,她天生的热情奔放成为军中的一道风景。 徐爷让吴铭做了灌城的知县,治理灌城吴铭说了算,但徐爷给他商量,让塔基那娃做他的押司。 徐爷开口,吴铭哪敢不答应?洋女人做押司,这让灌城百姓感觉特别新奇。 更奇的是,押司下面还管着都头。 县令吴铭似乎专门跟徐爷作对,他在物色都头时,竟然找了个小白脸,这小白脸名叫唐牯,是吴铭军中的一个小校,虽说是个兵油子,但他善于破获大案要案。 从军官到做管治安的都头,唐牯不再随军打仗,他负责维护灌城的治安以及破获各种大案要案。 本以为小白脸唐牯可以凭借他的自身优势,将轻而易举获得塔基纳娃的芳心,没想到人家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若不是徐爷有令,唐牯早就霸王硬上弓了,如今他真不敢野蛮下手。 吴铭让唐牯做都头自有他的道理,当时做蒙古王朝的兵卒时,唐牯的父亲就是都头,如今子承父业。 但唐牯有个毛病,贪色成性,尤其是前些年,对小女人看上了就要,跟蒙古王朝的官人不学自通。 对中年妇女他爱色诱,用自己的小白脸陪睡,人家心甘情愿给他金银财宝。总之,唐牯就是个花花公子。如今,徐爷的军令让他不得不收敛曾经的坏作风。 塔基那娃对工作极其认真负责,她每天起草各种治理灌城的文书,还协助知县改革税赋制度。 在没事的时候,纳娃会翻出聪的诗句来重温旧梦。在纳娃的心中,聪才是她的白马王子亦或是个大英雄,她压根儿就没把唐牯看在眼里。也许骢早就不在了,她不敢想这个问题,对身边的男人,她第一眼就看上了徐爷,这个男人成熟稳重,她崇拜他却又不敢大胆靠近,每当看到徐爷,那娃就傻傻的看他的背影。 虽说落花有意,但流水无情。 白人的神秘让唐牯神魂颠倒,这女人跟黄皮肤人有太多的不同之处。哪里不同?唐牯也说不出。 大白天以汇报工作的名义接触纳娃,看她如莹莹蓝莓的眼睛,听她说话的美妙声音,两片红唇一张一合,如同春花绽放。 唐牯的失态让纳娃感到好笑,借故给县令送文书就开溜了。 晚上,唐牯不好意思敲那娃的门,在夜深人静时,就猫在她窗户下,听她有板有眼地念书,捅破她窗户纸,看她在烛光下一笔一划写毛笔字。 令他失望的是,纳娃提温水洗澡时,总是几个女人同时进行,她们吹熄油灯,在黑暗里稀里哗啦的撩水净身,谁也不说话。 上床睡觉总是放下蚊帐,说白了他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凭想象,金毛女人脱光衣服的样子。 唐牯下决心要揭开洋妞的神秘面纱,他在军营里习惯了睡干草中又不许发出声音来。纳娃窗外的落叶,就是唐牯的最好栖息地。他钻进落叶堆里,耳朵却总能听见室内的响动,即使她睡着的呼噜声和梦呓,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摸黑下床解手,如何将尿撒进小口的夜壶里,对唐牯来说都是未解之谜。 女人解手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唐牯唯一感到欣慰的是,哗啦啦的尿尿声,清晰而明亮。 随后,女人的床板发出令他心跳的吱嘎声,女人又在梦呓:“聪,你抱紧我,再抱紧一点。聪,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你的消息?” 唐牯认为一个叫聪的男人,已经躺在她床上了,他心里非常难受,暗忖:“我他妈守了你这么多个晚上,什么都没看到,你却跟她同床共枕。气煞我也!” 于是他沉住气,依然睁大眼睛,透过落叶的缝隙,盯死窗户旁边的大木门,一旦那人出门他就一个飞身扑上去,先捉住那人,然后问那娃怎么处置。 如果那娃识相的话,就让那个叫聪的男人逃走,然后礼貌地让他钻进她被窝里。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直到东方发白,也不见有人开门离开。 又是一个空守夜,唐牯无比懊恼。 天明后,借着工作的便宜,唐牯绕着纳娃的屋子看了又看,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进出。 唐牯不甘心这样眼睁睁看着一个如花似玉的神秘洋女人,被一个叫聪的男人神不知,鬼不觉的霸占着,依然采取守株待兔的方式。 真是天公作美,这天晚上明月如昼,唐牯让手下的捕头请押司纳娃谈一个特殊案子的侦破进展。 他们在城中的特色牛肉馆预订了几个纳娃喜欢吃的菜肴,然后边吃边喝边给她汇报工作。 这个特殊案子是徐爷亲自点名限期破获,它的特殊在于有人在深夜里用飞镖刺杀另一名幸存的洋妞耶娜。 耶娜跟其她的后宫女人,被徐爷派人重点保护着,他们的善后工作还没有彻底处理,比如有的女人让将士娶走,仅剩的几个人不愿嫁人,徐爷说尊重她们的选择。 而小王爷在逃跑时,他最宠爱的女人都服毒身亡了。没来得及服毒的女人,基本上是当地百姓的女儿。 为什么偏偏要行刺洋妞?吴铭认为就是小王爷留下的余孽,于是在全城缉拿疑犯。 捕头是原马家庄的一个家丁,名叫钱江南,他向纳娃汇报:“刚才在一个废弃农家,抓住了一个相貌特征像鞑子的男人,从他身上搜出了匕首,但没有发现飞镖。在审讯他的时候,他却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那娃沉吟良久,饮了杯中酒,然后倒立杯子,便滴落一串儿残液:“我判断他们是团伙,而不是他一个人。” 钱江南说:“徐爷让人一家一家搜查,一定要让鞑子没有生存的空间。” 那娃小白脸蛋喝得红红的,如一朵开得正艳的桃花。 在离开时,那娃如电的眸子看了看唐牯,什么也没说,那目光里满是鄙夷。 唐牯管不得那么多,他就想看看金毛女人的赤身,更想早日把她弄到手。 那娃前脚走,他不近不远尾随着。 (未完待续) 第32章 逐梦沙漠外 然而,唐牯再一次失望,这女人回去后,连脚也不洗,就钻进蚊帐里,好像头一挨着枕头,就传出了呼噜声。 唐牯不信抓不住那个叫聪的男人,他又钻进落叶堆,即使睡着了也睁着眼睛,也听得见她的任何响动。 月光白灿灿的,照得那娃门窗清晰可见雕花。好像有一团黑云落地,唐牯突然看见一个黑衣人,正鬼鬼祟祟地走向纳娃的门边,恰好纳娃又在说话:“聪,我看见你了,你这些年在哪里……” 唐牯心里非常不舒服,血冲脑门时,他什么也不顾了,一抬手就嗖嗖地丢出几个飞镖,那黑衣人猝不及防,只听“啊呀”一声惨叫,黑衣人倒在血泊中挣扎着,哀嚎着。 屋子里的人听到响动后,跳下床趿拉着鞋子,拉开大木门,一见到血泊中的男人,欲扯开嗓门呼救。 却被落叶堆里一跃而起的唐牯用大手捂住她的嘴巴:“有人行刺,我在暗中保护你。” 说这话是啥意思?为他自己偷窥女人隐私的不耻行为找借口。 明月下,唐牯看得真真切切,这个人就是刺客,他一定不是那个叫聪的人,唐牯一脚踏在气息奄奄的男人身上,拔出剑来指着他大鼻子喝道:“说,你是什么人?” 捕头钱江南带着捕快闻声追过来,有人拿灯笼一照,忍不住失声大叫:“这不是小王爷的侍卫金达威吗?” 且说这个金达威平时走路带风,在灌城除了小王爷,他就是王爷,走到哪免费享受到哪。凡是汉人开的高档饭店,他想吃啥吃啥,从不付钱,人们还把他的到来当作荣耀。他看上的女人,只要使个眼神,手下人都会给他绑来。 钱江南让人绑了金达威,趁他张嘴时,唐牯顺手捡起一个坚硬的鹅卵石塞进去。 钱江南知道,唐牯怕他咬舌自残。 金达威被押走后,唐牯狠狠地给了自己一耳光:“呸,扫兴。” 但他又安慰自己:真是捉奸不成遇强盗,欲破悬案一飞镖。 唐牯在冥冥之中捉拿小王爷侍卫有功,不仅受到县令大人的表扬,还受到徐爷的重赏,一千两白银。 那娃的芳心向徐爷,她不仅崇拜徐爷有成熟男人的味道,更喜欢他文武双全,英雄气概洋溢在他脸上。 那娃每天有事没事找徐爷说事情,这让唐牯彻底泄气,感觉这女人真是有病,我唐牯堂堂一个大帅哥她却看不上,偏偏要靠近这其貌不扬的男人,难道因为他是三军统帅?所以她贪恋他的权势? 徐爷贪恋女色不假,但他最能控制自己的欲望。 他曾经暗自发誓,此生只爱姚彤一人,若要再沾染其她女人,除非重投娘胎。 徐爷的夫人姚彤明白自己身上的担子有多重,她不会因为破了灌城,就可以当个小女人享尽人间美食,她必须辅助男人完成一番伟业。 于是姚彤经过简单的休整后,从所有将士里挑选出三千精兵,寻得一个深浅适宜的回水湾,她发誓要训练出一支出色的水鬼来,以应对未来的战争需求。 未来的战争,一定有水战,水战的成败在于对水鬼的严格训练。水鬼会搅翻一江浊流,让敌方葬身江底。 姚彤之所以对蒙古王朝恨得咬牙切齿,是因为她吃过太多的苦头,如今有了推翻蒙古王朝的机会,她岂不牢牢抓住? 作为三军统帅的徐爷,姚彤不会对他有太多苛求,如此伟大的男人,找几个女人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徐爷自己也分得一亩二分地,在闲暇时光里,他和所有将士一样解甲归田。在灌城外的缓缓坡地上,徐爷搭建了一个小茅屋,用作热午饭和午休。 好在这里靠近江边,土地皆是江中浮沙沉淀而成,不是很黏,一锄头挖下去,轻轻一拍便散作碎泥。 秋季能种什么呢?当地农人正在播种蔬菜,徐爷也种蔬菜。 萝卜青菜都得种下,蓄积的肥料当然是火烧杂草灌木变作灰。 归田的日子,对徐爷来说真是畅快淋漓,劳作累了就躺在茅屋中堆放的枯草上,听着风吟入梦。 徐爷在梦里看见一个高挑挑的女子,像只小鸟般蹦哒进门来。粉色的拽地长裙,把她婀娜的身材紧裹着,一对美丽的乳峰灵动而活泼可爱。她棱角分明的小脸白白的,鼻梁高而直挺,眼睛幽蓝如秋水荡漾。 她没有惊动徐爷,而是轻轻地坐在草堆上,一双小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熟睡的样子。 徐爷翻过身来,伸胳膊踢腿,打个哈欠,嘴里冒出一句:“留得良田种小菜,一梦日落西山外。我逢伊人乱世中,明眸如花笑靥开。” 塔基那娃心里一咯噔,很快就平静下来,张口就吟:“长矛短刀抛将去,播种泥土待细雨。萝卜青菜秋后生,山河无恙愿如许。” “天啦。”徐爷突然惊坐起,傻傻地看着她,“你这般有才?此前是我小看你了。” 那娃站起身来,给徐爷施礼道:“小女子冒昧打扰大人了,还请勿要怪罪。” 江风撩起她金色的发丝飞扬,徐爷忙穿上麻布衣衫,调侃道:“我们是偶遇吧。” 那娃哈哈一笑:“偶遇啊将军。” 徐爷说:“我不是将军,就一个普通的农人,更是一个还俗的和尚。” 那娃说:“我既喜欢金铠银甲的将军,也喜欢赤膊干活的农民。” 徐爷面带微笑,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过奖了。” 他的这个动作惹得那娃哈哈大笑,笑得直不起腰来。 “将军,你真逗。”那娃打趣徐爷,“如果没有战争,你一定是个可爱的不老顽童。” 徐爷播下的菜籽,在几天后开始发芽,两片小绿荚一天天粗壮。 纳娃也学着播下一畦菜籽,每天浇水后看它发芽,生根后绿荚茁壮成长,但过不了多久,却被青虫咬噬,有的只剩半荚有的残存光杆,这让那娃心疼得哭鼻子。 徐爷安慰她:“别哭别哭,我给你把虫儿统统弄死。” 趁着晨露未干,徐爷将草木灰撒嫩苗上,果真在后来的日子里,再也没有虫儿啃噬菜苗了,那娃竖起大拇指,夸徐爷更是个好农民。 徐爷说,土里生土里长,播下的是希望,收获的是硕果。 那娃每天看菜苗儿,渐渐地长出青绿的大叶片儿,初日给晨露璀璨,风撩得一畦青苗微笑。 那娃自言自语道:“原来所有的生命在成长中都是这般美丽,人生不也是如此吗?” 对这个问题,徐爷的解释更为完美:“每个人都是一个五彩斑斓的世界,我们在各自的世界里享受不同的悲剧和惬意,绽放着同样的笑靥。” 徐爷的说法让那娃更加敬佩他的智慧。 在后来的岁月里,那娃成为徐爷的风景,也成了追求那娃那些男人的痛。尤其是唐牯,他的眼睛如同生有一双翅膀,纳娃走到哪,他的眼神就飞到哪。 作为三军统帅,徐爷应该享有的待遇不能少,军中统管给他配备了侍卫和总管以及丫鬟和厨师。 纳娃被分配到徐爷身边做了总管,这是军队统管专门找吴铭要来的重要人物。 徐爷本不想让纳娃留在身边,但他想了想也不好意思拒绝,女总管又不是自己的小妾,只是她的一份工作。 秋后的江南很美,姹紫嫣红的野花,在田间地角,在河滩或路边,在房前屋后蓬勃怒放。 在蓝天白云下,徐爷喜欢骑一匹大白马,举一柄乌铁大长刀,扬鞭驰骋花海里。 这一幕被那娃看到后,感觉这男人神一样的存在,徐爷就是他心中的偶像亦或是英雄,如同她儿时的记忆中,父辈说他们的民族英雄卡达拉夫,带领部落里的男人,在丛林里跟鞑靼人恶斗,他高擎大刀,杀得鞑靼人尸横遍野。 如今,徐爷很白马,人马合一,好一个英雄好汉。 那娃突然热血澎湃,也找来一匹大白马,她提不动大长刀,但可以拿长矛。 她两腿一夹,屁股下的坐骑更有灵犀,撒开四蹄狂奔,她感觉自己坐在一团白云上,正朝着徐爷飘飞。 徐爷的马,踏着野花漫步,那娃的马,如乘风驾雾。 那娃感觉从未有过的兴奋,她举起长矛,一声大喝:“看枪。” 徐爷闻声扭头,他惊诧于这异域女子拿长矛的动作如此优美洒脱,忘记举刀当架,但矛头的白刃已经刺过来,来不及躲避。急中生智,徐爷伸手抓住枪杆子,冲她温情一笑。 两匹马给他们开了个玩笑,突然昂头扬蹄,直起身子嘶鸣,徐爷冷不防被摔落马下,那娃也摔落马下,且不偏不斜,如一片白云轻盈盈落在徐爷身上。 徐爷从来没有如此近距离看她的眼睛,这眼睛如深邃的大海,把他淹没在海底,更似一团蓝色的火焰,将他烧成灰烬。 这一刻徐爷成了呆瓜,傻傻地看着她却不知所措。 那娃的红唇嘟嘟,突然给了他一个香吻。然后翻身坐起来,哈哈大笑,柔情似水地问他:“将军,你受伤没有?” 徐爷有些难为情,但他很快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也跟着哈哈一笑,拍拍身上的尘土,扶起地上的那娃,爱怜地看着她:“娃子,你受伤没有?” 她瞪大美丽的眼睛,傻傻地看着他,良久才从嘴里蹦出一句话来:“将军,你叫我娃子?” “娃子。”徐爷又重复一遍。 那娃噗呲一笑:“将军,我们那里为女孩取名,喜欢用什么娃,表示美丽温柔可爱的意思,就像你们的什么芬什么琼什么秀什么娟一样。” “娃子。”徐爷说,“这样叫顺口。” 那娃突然脸蛋一红,嘀咕道:“你喜欢叫我娃子,我就是你的娃子了。” 这一刻徐爷满心清欢,拉着她的小手,走在花丛中,摘一朵紫色,摘一朵白色,又摘一朵红色的花,插在她的裙带上。 那娃突然提出一个问题:“将军,你不觉得我跟你们汉族的女人,有不一样的地方吗?” 他只是笑了笑:“娃子啊,说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其实也一样,都是被鞑子骑在脖子上,抬不起头的落魄女人。” 入夜渐微凉,美人加衣裳。 徐爷习惯性看一本卷边的古书,烛光幽暗。 那娃突然惊艳出现,她金丝高绾,一件红绸兜肚半遮两座挺拔的动感十足的乳峰,那深深浅浅的沟壑,那晶莹剔透肤色,让徐爷再次成为呆瓜。 “我好看么?”那娃欲打破沉闷空气。 徐爷上下唇皮动了动,好半天才说:“好看,真好看。” “要不要看透?”她欲解开兜肚带儿。 徐爷一会儿说聪,一会儿说姚彤,一会儿说娃子。说罢,推门进入自己的卧室。 这一幕,被窗外一双色迷迷的眼睛盯着,直到她回到自己房间,那双眼睛如胶似漆,始终阴魂不散。 她嘟起小嘴,满脸愠色:“傻男人。” 窗外的眼睛,透过破洞处,真真切切地看着她。 纳娃撒手扯落兜肚,扒光了最后的一片布头,在烛光下晃动。 那双眼睛却悄然离开。 “不过如此。”当他溜回自己家里时,先搧了自己一巴掌,然后自嘲道,“我就是个神经病。” 他边卧室里轻声叫道:“夫人,陪我喝一杯。” 门嘎然一声洞开,一个女子笑盈盈走出来:“相公,莫非想妾陪你醉么?” 他没有说话,大手一扒拉,女子的衣裙落地,如一支风中百合在他眼前摇曳。 女子顺势倒在他怀里,细语呢喃:“唐牯,我不是酒。” 男人说:“你就是酒,一品即醉。” 又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那娃看见徐爷着一身黑衣,骑一匹大黑马出城,在临江码头上迎接他的夫人归来。夫人却骑着大白马,一前一后,马蹄踏碎步,然后二马并列,一黑一白非常打眼。 徐爷如一团黑云飘起来,又轻盈盈落下,落在夫人姚彤身后。他一手揽夫人,一手扬鞭催马。 夫人说:“想我了吗?” 徐爷说:“想不想你,你都在我梦里。” 徐爷感觉身旁还有一匹马,一个高鼻梁的女人跟他们并列着驰骋。他左手揽夫人,右手抓住身边人的马缰。 那娃随口问:“将军,中国疆域有多大?” 徐爷说:“很大很大,马不停蹄跑,估计要跑一个月,穿过沙漠就是你的国家。” “将军,你送我回国吧,我要驱逐鞑虏!” “娃子,其实我们跟你的国家一衣带水,我要一直驱赶鞑子,把你送到边界。” “将军,这不是梦吧?” “娃子,我们逐梦啊。” (未完待续) 第33章 风流军师 “将军,你们的梦肯定会实现,但我的梦也许就是个梦。”那娃说话的时候,一脸忧伤。 “娃子,你要有信心啊。”徐爷安慰她,“我们一旦成功赶走鞑子,帮助你们吧。” 于是俩人击掌:“一言为定!” 关于逐梦沙漠外,徐爷曾经想过,若按照这个趋势,谨慎对待每一场战争,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很快会一统天下。 但残酷的现实告诉他,蒙古人不会甘愿土崩瓦解,一定会反扑。更糟糕的是,各地诸侯也在趁乱打劫,他们各自打着小算盘。 打江山难,也许治理江山更难,眼下的破事多,每一件让他头疼。有人问他为何停滞不前,还在观望什么,徐爷淡淡地回答,屯兵不是观望,而是悄然壮大自己,必须获得百姓的支持才是最好的软实力。 令纳娃不解的是,明明可以联合张诚吃掉惠阳的那福,徐爷为何按兵不动?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徐爷说,“张诚的格局就是没有格局,暂时不动总有人耐不住寂寞的。” 攻和守,都得看力量。徐爷的守势暗藏玄机,他正悄然给张诚或那福挖了个大坑,等着他们往里跳。 这个坑看不见摸不着,唯有聪明人方才有的心灵感悟。 他暗自统计了一番,在这方圆三百里,打着“朱”字旗号的红巾军,足有十万有余,用好这十万大军,无论是张诚还是那福,如同囊中取物。 而朱爷那边的兵力,也非常可观,有老郭挡着刀剑,他们可以做三国时期的刘备,待到时机成熟,再一口一口吃掉嘴边肉,两支大军会师金陵时,天下一半到手了。 徐爷在同一天收到从桃花湖送来的两封信,一封是朱爷要亲自视察军情,另一封则是家书,家书的内容让他不爽,但也有几分慰籍。留守在那里的几个女人,各自管孩子享清福。 唯有那个很少跟他同床的大脚女人婉儿,据说跟朱爷眉来眼去,却又不敢大胆往来。 徐爷烧毁家书,从心底删除婉儿。此后,婉儿再不是他的女人了。 接下来她意欲何为,随她去吧。 徐爷不会因为一个小女人跟朱爷过不去,有姚彤在身边,他感觉满足了。 朱爷的到来,徐爷按照最高规格接待,大将军官衔在徐爷之上,说白了灌城也是朱爷的地盘。 朱爷有何目的,徐爷懂。 说是大将军,其实是按照王爷的规格接待,大厅外铺上红地毯,朱爷居中落座,徐爷左边陪同,姚彤右边陪同。 其余各路将官两边按序排座,满堂文武官员给朱爷施礼,大呼:“大将军一路辛苦,请训示!” 徐爷大宴群雄后,朱爷搞了个仪式,他正式拜徐志城为军师,拜吴铭为扫荡大将军,拜王源为先锋大将军,拜马源为司马,拜姚彤为水师大将军。陶冶,张让,王潇等人均升任大将,媚儿为骠骑大将军。并宣布,今后所有军务大权,皆由军师掌管,他坐镇桃花湖跟老郭形成联盟,继续发展并壮大实力。 私下里,朱爷跟徐爷交了底,老郭为了拉拢朱爷,把自己的最小千金许配给了朱爷,这让徐爷非常高兴,他最担心的是老郭翻脸,没想到幸福来得这样快。 如今,徐志城心里明镜似的,大将军封他做军师,目的是让他带兵打仗,让他纵横天下,而他朱爷不会从中干扰。怎么调兵遣将,怎么攻打敌人,都是军师说了算,徐爷毫无顾忌地放开手脚跟蒙古军队干。 心无杂念,勇往直前。 这是师父给他的忠告。 记得当年他刚步入蜈蚣寺那阵,徐志城小心翼翼的跪在师父面前,师父没有理他,只是扬了扬下垂的扫帚眉,好像对他又好像不是对他,朗声说:“你把大殿里那把关公刀给我拿来。” 他怯怯地四下一看,没其他人,就走过去拿来了关公刀。 师父还是没正眼看他,也没有接刀,又丢出一句:“拿回去还原。” 当他将关公刀还回去时,又忐忑不安地来到师父跟前时,师父冲他点了点头,开口说话了:“我不管你姓甚名谁,你在我这里的法号叫悟焕,削发为僧后,不得心存杂念,不得吃荤沾酒,不得近女色,打坐念佛,闲时读书长见识,还要练功强身健体。” 后来,师父才告诉他,很多人想拜他为师,皆因为提不起那柄关公刀,所以没有留下来,好像冥冥之中有天意…… 徐爷恍然大悟,原来这也是一种考试啊。 直到师弟来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师父让俩徒儿赈灾,但庙子里已经没有粮食了,仅剩那匹枣红马,师父不在场时,师弟跟他商量,干脆杀了坐骑赈灾,徐志城嘴里同意,却是迟迟不动手,就在他犹豫不决时,师弟二话不说,一刀剁下了马头来。 灾民吃了马肉谢恩而去,他俩却饿着肚子回来。 从此,师父对师弟另眼相待。 后来师父独自跟他交代:“徒儿啊,你无论人品还是武功,皆强过师弟,你满腹经纶,既可带兵打仗,还会治军破敌。但你有个弱点,就是心慈手软。为师看重你的优点,今后你负责打天下,师弟坐天下。心无杂念,勇往直前。什么也不要想,直到江山社稷手中握,让师弟去治理吧。” 当时他以为师父只是说说而已,真没当回事,如今看来,师父慧眼如炬。 徐志城给师父磕了几个响头,答应一切按照师父的吩咐去做。 师父说:“大丈夫一言九鼎。” 徐爷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直到今日,徐爷依然按照师父的吩咐,谨慎用兵,坦荡做人,让师弟放心大胆往前走。 …… 多日不见夫人,姚彤暗示徐爷早点上床睡觉,男女这点事,徐爷心里清楚,他也想跟她玩玩心跳。 就在徐爷心里美滋滋的时候,朱爷托人来说,他想跟徐爷单独一叙。 对朱爷的饮食起居,早有周全的安排。为了给他排出寂寞,侍女找来一大堆。 朱爷突然要求独自相见又是何意? 是去他的行宫还是在自家相见?徐爷不知道。 恰这时候,有家丁来报:“大将军到。” 徐爷忙出门迎接,朱爷拉住徐爷的手,边走边亲热地叫他:“哥哥,弟弟早就该来看望你了,只是老郭那边,有事没事都要找我说。” 徐爷没有叫他大将军,就顺着他的话寒暄一句:“师弟在百忙之中抽空来看我,感激不尽感激不尽啊。” 一步入徐爷家里,朱爷突然跪在他面前,泪流满面,叫他一声:“师兄,我的大恩人啊,请受小弟一拜。” 徐爷心里一愣,忙扶起这位师弟。 朱爷朝他拜了几拜,又叫了声:“军师,我代表三军将士,拜托徐志城大哥收复江山,扬我华夏雄风!” “扬我华夏雄风!”徐爷抓起朱爷的手,高高举起。 俩人窃窃私语,敞开心扉说事。 朱爷的感恩之情溢于言表:“军师,我发现你真的很伟大,你经营桃花湖这么多年来,太了不起了。这里的兵丁,不仅打仗勇猛,还纪律性特强,每次攻城,他们都是争先恐后,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啊!” 徐爷笑了笑:“兄弟,这是我们的家底,我们要善待他们啊。” 朱爷突然说:“有人提议,让你当吴王,拿下九江坐镇江南。” 徐爷心里一惊,忙摆手道:“不可不可,要称王也是你啊,怎么可能让我当吴王?” 朱爷说:“江南不可一时无主的。” 徐爷知道他想称王,就劝慰道:“兄弟啊,缓称王,多练内功,待我们拿下金陵,我们推举你当吴王。” 朱爷心满意足地看着徐爷,心里踏实多了。当初师父的遗嘱,看来师兄没有忘记。 这一幕被姚彤看得清清楚楚,她真不好意思出来搅和。同时也被纳娃看见了,她更觉得不可思议。朱爷如同王爷的权势,怎么会跪拜军师? 送走朱爷后,徐爷挥毫泼墨,一气呵成——我有凌云志,征战十万里。横刀斩魔头,华夏雄风起。 写罢,搁笔。 姚彤捧着酒,丫鬟端来菜肴,轻轻地放在小圆桌上。 姚彤莞尔一笑:“相公辛苦了,妾特来陪你饮一杯小酒,解解乏吧。” 徐爷一手端杯子,一手握住姚彤无骨多肉的小手,轻声说:“彤,真是难为你了。” 他把酒杯递到她小嘴边,她瞬间会意,也把酒杯递到他嘴边,于是,徐爷跟姚彤,各自一饮而尽。 几杯酒下肚,姚彤一脸酡红,身子软软地靠在他身上。 徐爷抱起他的女人走进卧室,宽衣解带。女人突然一口吹灭烛火。满屋子黑暗,女人趴在他身上,疯狂亲他,边亲边说:“老娘要虐你,虐你。” 他说:“老子不怕你虐。” 俩人的动静过大,仿若地动山摇,整个楼房如同一叶舟,被一个浪头卷起。 待一切平静后,女人突然问:“相公,你为什么不接受当吴王?” 男人轻声道:“他是来探我口气的,你以为人家真的会拥戴我当吴王?” 女人更是不解:“那他还来问你干嘛?” 男人轻笑道:“万里长城还只是垒了几块砖,干什么都不可急于求成的。” “但你也不能推辞啊。” “我以为先平定天下,然后再说大事。你不见历史上,多少英雄豪杰成不了事,皆因争权夺利,所以他们半途而废。历史是人创造的,没有大格局哪有历史?” “相公,看来我没看错你!” 姚彤简短的休整了一段时间后,又回到她水军营里,她翻阅了史上所有水鬼的训练模式,却没有一种让她满意。 于是姚彤独创掏心战术,就是让水鬼伪装在芦苇丛中,手捧装满火药或桐油的罐子,待敌人的战船靠近时,神不知鬼不觉点燃引线,然后投上船舱里,爆炸起火后,趁机绞杀敌军。 当然这是秘密训练,没谁知道他们的存在。 话说那娃自从有了想打回老家去得信念,就秘密联络了仅存的几个朋友,有男人也有女人,他们忠实地跟着徐爷的军队,学习战略战术,学习弄枪使棒。 那娃对徐爷的崇拜和爱慕,已经达到疯狂地步。 徐爷看过的史书,她不仅认真阅读,还去慢慢消化,不懂就问。 譬如,诸葛孔明为何要七擒孟获?为什么不把他杀了以绝后患? 徐爷说:“欲擒故纵才是最高境界。” 对这句话话的含义,那娃有她的理解,她喜欢徐爷,但徐爷从来不给她机会,难道这也是一种策略? 于是她也学会了不急于求成,慢慢来吧,你这军师总有被我这异域玫瑰迷倒时。 有句话说得好,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却无情。义军里面的将官,谁都想跟那娃说话,只是她看不上。 慢慢的,那娃了解中国历史后,对身边的所有将士肃然起敬,她在自己的日志里发出这样的感慨:“之所以你们比我幸运,是你们的祖先很伟大,一个叫嬴政的男人,他并吞了所有诸侯小国,建立了一个强大的帝国,这个国家虽然疆域辽阔,人们说话南腔北调,彼此听不懂方言,但他们的文字相同,意思一致。他们要推翻蒙古王朝,自己做皇帝。我斯拉夫民族,若能效仿,何愁鞑子不败?” 想起自己的大公国,那娃就暗自神伤。 他把徐爷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个动作是跟徐爷学剑法,把十八般兵器都拿来练习。 他是真真切切的从骨子里爱徐爷,表白或不表白,爱就在她的眼神里流转。 徐爷看出端倪后,故意问她:“你是否相信聪还在找你?” 那娃淡定的说:“聪只是一个渐行渐远的梦,将军你才是我的英雄。” 话说到敏感处,徐爷不再与他讨论聪还在世上或者不在了,而是告诉她;“娃子,一切随缘吧。” 她似懂非懂:“一切随缘。” 这是什么意思?是告诉她缘分不到,若是到了徐爷自然会成为她的菜? (未完待续) 第34章 大战在即 破敌之策处处有 徐爷跟那娃保持着好远不近的距离,爱而不得让纳娃非常郁闷。 那句“一切随缘”更让她怀疑人生,不是有传说徐爷贪色吗?一个有着异域风情的大美女,难道勾不起他兴趣? 欲擒故纵又是什么意思? 其实,那娃也想对徐爷用一用。她想好了约徐爷比试比试箭法,就在城外十里店,那里正好是个开阔地,好像是一片废弃已久的良田,杂草中生有一种野瓜,红皮儿带把,如灯笼般高高挂在树枝上悬吊吊的,好看又可爱。 刀枪剑戟比不过他,若是比箭法,纳娃还是有信心跟徐爷一决雌雄的。 中秋时节的太阳,再不是那么火辣。 听说比箭法,徐爷嘴角上扬,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了看那娃,戏谑道:“娃子,恭敬不如从命,准了。” 也许,徐爷跟那娃都有一种预感,会发生点什么事情,要么是他俩来一场乱世之恋,要么是意外中的意外。 这十里店从灌城出发,刚好十里路程,以前有个客栈,还有几户商铺,因为战乱而废弃,所以人们习惯叫它十里店。 太阳刚冒出头来,徐爷起床洗漱一番,草草吃罢早餐,如同决战沙场那般,他全身披挂金铠银甲,跨一匹枣红战马,牛皮筒里满插翎羽箭,一手举一柄关公刀,一手扬鞭,威风凛凛地出城门去。 那娃也是一身武将打扮,她白甲银盔格外打眼,也骑了一匹枣红战马,马背上挂一对棱锤,左手握缰绳,右手扬鞭催马,好一位英姿飒爽的碧眼女将。 她只是冲徐爷笑了笑,然后“驾”一声,那战马撒腿扬蹄,一溜烟冲出城门。 两匹马如两个火球,似离弦之箭一般飞向远方,官道上扬起滚滚的尘土。 晨曦透过尘土,一圈一圈光晕升腾。 十里店的茅屋几近坍塌,留下残垣断壁。风吹墙头草,两边歪斜倒。 看着这情景,徐爷泪涕暗涌,一声叹息:“俗话说,最差的和平都比最好的战争强啊。” 那娃有同感:“这些人都去了哪里?” 徐爷把两匹战马拴在破屋子里,然后看看苍穹,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跺跺脚,但见杂草里留有禽兽屎,这荒无人烟的地方,除了偶有鸟鸣声,再无人影晃动。青黄的秋叶欲落不落,如灯笼般的野瓜,悬在空中随风晃动。 那娃面色沉重,嘀咕道:“苍凉。” 两个人来到一抹平地上,徐爷提醒她小心,别跌落坑里,当心有蛇鼠出没。 那娃看看徐爷,踢踏着足下的杂草,叉开双腿跨马步,麻利地挽弓搭箭,只听“嘣”地一声响,箭穿红瓜中。那瓜儿如同荡秋千,晃了几晃。 徐爷竖起大拇指:“娃子好箭法。” 那娃羞涩一笑,红晕漫过脸颊,美极了的容貌娇媚如花。 徐爷搭箭拉满弓,只见一道白影飞过,俩瓜“吧嗒”地同时落地,吓得草丛里窜出几只兔子。纳娃来不及喝彩,徐爷又是一箭射出,一只灰色兔子蹦哒一下就不动弹了。 徐爷的这一连串动作,看得那娃目瞪口呆,好半天才跳起富有弹性的两腿鼓掌:“军师真乃神箭也!我什么时候才能达到你的水平?” 徐爷笑笑说:“娃子,来我教你一箭双收。” 那娃又挽弓搭箭,徐爷说:“你看那俩瓜一条线,瓜柄虽然很细,但你的目光只看最里的瓜柄。” 那娃会意,冲他莞尔一笑,只见那白羽箭离弦,俩瓜却哗啦落地。 那娃高兴得手舞足蹈,忍不红唇住在徐爷脸上落痕。 徐爷跟着手舞足蹈,夸那娃有灵性,是块将军材料。 纳娃张开双臂欲走近他,就一步一步靠过来,眼睛里窜出盈盈蓝火。 正在徐爷心慌不知所措之际,突然听到一个声音,他冷不丁一把将那娃推倒在地,指头在嘴边竖起,做了个“嘘”的动作,小声说:“别动,有情况。” 纳娃警惕地环顾四周,好像听到林子里有人说话。 徐爷就地一滚,拿过弓箭和大刀。 那娃也就地一滚,拿过弓箭和长枪。 两人滚在一个洼地里,以草丛作掩护。 徐爷咬住她耳朵:“娃子,估计他们人数不多,你看我眼神行事,我若射箭你也射,勿要射中致命处,射伤后抓活口回去。” 俩人屏声静气,全神贯注地看着不远处,有树枝在晃动。 那娃悄悄说:“难怪你把马拴在破屋子里,看来姜还是老的辣。” 徐爷冲她扮个鬼脸:“乱世中活着不容易,睡觉都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徐爷的这个动作真的很可爱,要不是空气紧张,那娃一定会骑在他身上,但陌生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容不得她任性。 透过草木的缝隙,果然走出两个樵夫打扮的男人来,矫健的步伐出卖了他们的职业,还有说话时不注意音量。 这一高一矮两个樵夫,砍柴刀锈迹斑斑,高子说:“好像这里就是十里店,听说从此地到灌城只有十里路。” 矮子说:“我们是不是太近了?万一被发现了就完了。” 高子又说:“我们砍柴担着进灌城,会不会引起他们怀疑,还是要看运气的。” 矮子说:“我们是卖柴人,没人去留意两个樵夫的。” “如果卖不掉柴怎么办?” “你笨啊,我们扔了柴住客栈啊,然后在城里逛一圈就回去嘛。” 两人正一边说话一边乒乒乓乓砍柴,徐爷搭箭在弦上:“我射高子你射矮子,只射他们手臂,不要伤及性命。” 说罢,徐爷跟那娃突然立起身子,只听“嘣”地一声弓响,俩樵夫应声倒地。 徐爷跟那娃飞奔过去,俩樵夫紧紧捂住受伤流血的胳膊,疼得在地上打滚。 见徐爷和那娃刀锋对准脖子,两个樵夫吓得尿裤子了。徐爷顺手扯下葛藤,把樵夫牢牢绑住。 那俩樵夫大叫冤枉,徐爷从地上抓一把草塞进他们嘴里。 那娃牵马过来,见俩樵夫还要挣扎,徐爷对准他们后背,啪啪地几巴掌搧过去,俩人来不及哼一声就晕过去了。 抛樵夫横在两匹马背上,徐爷跟那娃跃上战马,“驾”一声,那战马一声嘶鸣,一溜烟飞奔向灌城方向。 负责审问樵夫的是捕头钱江南,他让人搬进两筐银子,皮笑肉不笑的问樵夫:“从哪里来?” 樵夫吓得瑟瑟发抖,但他们却嘴硬:“就是打柴混口饭吃。” 钱江南一刀砍下去,俩樵夫一蹦哒,粗糙的桌子被劈下一角。 “再不说实话,我就砍下你们手脚,一只一只砍。”钱江南阴冷着面孔,又踢了踢装银子的竹筐,“谁招了谁就拿这些银子在灌城购房置地,娶老婆过好日子,谁要是……” 说罢,又一刀劈下来,俩樵夫又是一蹦哒,高个樵夫突然嚎啕大哭:“爷啊,莫要吓我们,我们招了招了。” 钱江南收起大刀,突然变得颜悦色:“我们都是华夏后代,干嘛要为鞑子卖命?你的姐你的妹,都是人家的盘中餐。” 高子突然跪下:“爷啊,我们就是那福的探子,他计划半月后攻城。” “要来多少人马?” “十万。” “攻打哪里?” “明指灌城,暗度擂鼓台山,取永安城。” 钱江南对手下说:“先把他们关着,听候发落。” 兵者诡道也。徐爷牢记着这句话。 他派出去的探子来报:“小王爷部分亲属逃到惠阳后,哭着闹着让那福报仇雪恨。如今那福起兵十万,欲一举拿下灌城,然后夺取晋阳和永安城。” 徐爷根本不怕那福的十万大军,他早就给他们布下了天罗地网。 但另一路探子带回来的情报,让徐爷不得不慎重对待:“那福派出先锋大将赫尔松率五千柔甲兵,正从水路杀来。” 徐爷还是第一次听说柔甲兵,就问探子:“何为柔甲兵?” 探子回答:“军师,这柔甲兵真是不可小觑,他们身上的盔甲皆用牛皮特制而成,刀枪不入,更让人受不了的是,兵卒都有面罩,只露出两只眼睛,弓箭拿他们也莫可奈何。” 徐爷听后吃惊不小,暗忖:“如此装备,奈他其何?” 徐爷抓破头也没想出破敌之策。 当即叫来吴铭:“吴将军,你熟悉蒙古人的兵种和装备以及战术,这柔甲兵当如何对付?” 吴铭也吃惊不小:“军师,这装备虽然昂贵,但一般战场不用,若用最后的一张王牌军,看来那福是孤注一掷了。” 徐爷有些毛躁,语气重了些:“说重点,有没有破解良策?” 吴铭哈哈大笑:“军师,刀枪不入但滚石可怕,我伏兵两边山腰上,擂木滚石劈头砸下他又奈我其何?” 徐爷还是心有疑虑:“好是好,但也不是万全之策,不过只有如此了。” 于是他当即派吴铭率军五千,先在敌军上岸后的擂鼓台山两旁埋伏,然后试探一下虚实。并再三嘱咐:“将军,不可冒进,不可硬拼,毕竟人家的兵器装备优于我们。” 吴铭有些不解:“他们为何不直接来攻灌城,干嘛要舍近求远走擂鼓台山,这是要去永安城啊?” 徐爷道:“岂不闻声东击西?蒙古人一提到我徐和尚,还是很畏惧的。再说他们是过不了小鱼洞的,因为姚彤的水鬼等着。” 吴铭恍然大悟:“原来军师早就防着,你所说的牵着口袋等他们往里钻,是不是故意赶敌人入圈?” 徐爷正色道:“军机不可泄露。” 吴铭施礼道:“尊令!” 未待吴铭出门,那娃突然匆匆赶来:“军师,让我跟吴将军去见识一下蒙古人的先锋吧。还请恩准。” 徐爷说:“你一个弱女子,怎么可以去跟凶残的柔甲兵厮杀?” 那娃再三请求:“军师,让我出战吧。” 徐爷见那娃铁了心要出战,就勉强同意,但他一再吩咐吴铭:“一定要保护好那娃,她可是女中豪杰啊。” 吴铭回答:“军师放心,我回不来也要让那娃回来。” 徐爷面带愠色:“你们都要给我活着回来,我是让你们去试探底细,不是去厮杀。” 待二人离开,徐爷突然一声冷笑:“区区五千人的柔甲兵,就可挽回他们的败局?想多了吧。” 徐爷如同胸藏雄兵百万,掐指盘算着,怎样让那福全军覆没。于是他连夜调兵遣将,对马源下令:“赫尔松到不了永安城,我会让人先把他们吃掉,后面的主帅是杨峰,此人善于偷袭攻城,你在在永安城外的龙泉山中设下伏兵,他们还没靠近时,你只管让伏兵敲锣打鼓,白天叫战你坚守不出,我自有妙计让他进不得退不成。” 马源领令而去。 又令陶冶:“杨峰一定会在唐家庄安营扎寨,你绕道在离唐家庄在十里处的虎跳峡断其后路。” 随后,徐爷令媚儿和王潇,张让各自领兵五千守住各个路口,他自己则带一万将士正面迎敌。 谋士吴扬有些担心:“军师,我担心他们会直扑灌城。” 徐爷哈哈一笑:“他们来不了灌城,你不见姚彤的水鬼正在小鱼洞等着呢,若可以来灌城,那赫尔松不会走擂鼓台山,他们在声东击西,欲拿下永安从大道进兵晋阳,然后取灌城。我给他来个包饺子,到时候所有将士就有饺子吃了。” 吴扬两眼放光:“军师真乃诸葛转世也。” 徐爷突然想起,立马传女将杨露来见。 杨露一身白衣白甲,英姿飒爽,他一见到徐爷,就跪地谢恩:“感恩军师启用我,在下将拼死杀敌。” 徐爷爽朗一笑:“美女将军,不需要你拼死拼活,我只需你败不需胜。” 杨露有些懵圈:“军师,自古打仗为胜利,为何你让我败?” 谋士吴扬提醒杨露:“岂不闻兵不厌诈?” 但杨露还是不服:“这样有损军心士气的。” 只见徐爷不说话,笑呵呵地端来两杯酒:“美女将军,这杯酒饮了,我想在惠阳大宴群雄,到时候军师敬你三杯好酒。” 杨露一口喝一杯,倒立杯子,暗忖:“军师不是吹牛吧。” (未完待续) 地35章 围困鞑子兵 徐爷好像看穿了杨露的疑虑,突然严肃了表情,轻言细语给她解释:“赫尔松跟吴铭接触后,他一定会认为我军不堪一击,在他脑子里,我们没文化,只是一群泥腿子,更不懂得打仗。这家伙定然高歌猛进不可一世,你在擂鼓台山背后的飞渡堰杀出来,但不许硬拼,我们是决定打不过人家的柔甲兵。你诈败后往飞渡堰方向撤退,不动声色守住飞渡堰,然后隐蔽,专等我信号,一旦机会成熟,我们会痛痛快快的吃掉杨峰的大部队。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你对面的鸡冠山上,一旦看到燃起两堆熊熊大火,你就带火箭手,朝杨峰的粮草营地放箭,引燃他们的粮草,我会派另一支部队跟你配合作战。然后你继续埋伏等我信号。” 杨露笑呵呵地领令而去。 徐爷见吴扬一脸敬佩之情,悄悄说:“我还给那福和张诚各自下了一盘棋,如果顺利,这两个家伙我都要吃掉。” 吴扬心想:“你心太大了吧。” 徐爷当即修书一封,让人飞速送到桃花湖大将军手里,让他亲率精锐之师五万,拿出桃花湖的家底,昼伏夜出,不要声张,悄悄靠近姚彤的营地小鱼洞,牢牢看住张诚,若张诚出动,就偷袭他的老巢驿城。 恰这时,吴铭跟那娃来到帐下,一看他们面色阴沉,徐爷就知道情况不妙。 吴铭面色凝重,垂头丧气的说:“军师,那赫尔松的柔甲兵果然厉害,我在山上用滚石砸他们,那些人往平地跑。他们出战皆是长枪,我用了三百人组成的敢死队,欲杀杀他的威风。不曾想,刀砍斧劈,枪刺都不管用,根本伤不了他们的皮毛,那些柔甲兵如一堵墙压过来,伤害了我几十个精兵。” 纳娃说:“军师,我用棱锤砸伤了三个柔甲兵。” 徐爷忙站起身,快步来到那娃跟前,掂量掂量她手中的棱锤,感觉份量不足。 这棱锤虽轻,却给了他灵感,只见徐爷突然两眼豁然明亮,一拍那娃肩膀:“美女将军,感谢你的棱锤。有了有了,有了这玩意儿,赫尔松这老贼将死得很惨。” 说罢哈哈大笑,又一拳砸在吴铭身上:“我还是派你们去灭掉赫尔松。” 吴铭跟那娃对视一下,异口同声问道:“军师,我们将如何破敌?” 徐爷习惯性摸摸胡茬子,正色道:“那娃的棱锤可以砸伤柔甲兵,我们何不收集五千个秤砣?” 吴铭秒懂:“军师是说,每个军士人手一个秤砣,用铁链子拴住,摆开阵势,待柔甲兵进攻,我们挥舞秤砣?” 那娃一听,眉开眼笑,竖起大拇指来:“高,实在是高!” 吴铭立马吩咐部下准备秤砣和铁链。然后连夜急行军。 待吴铭等部离去,徐爷火速率领大军出发,留下老将黄魁守城。 却说那赫尔松来自上都,以凶悍毒辣出名,他一路高歌猛进不可一世,刚翻过擂鼓台山,正准备安营扎寨,就遇到杨露拦路,他哪里把这个柔弱女人看在眼里? 当即命令他的柔甲兵排开扇子形,挺长枪出击,如同一座大山滚滚压向杨露的红巾军。 杨露跟赫尔松交手几个回合,诈败而去。 看着红巾军漫山遍野逃命,赫尔松仰天大笑道:“敢跟我斗,找死啊。” 赫尔松从擂鼓台山南到山北的飞渡堰下方,正好是一片开阔地,走了整整一天一夜,已经人困马乏,下令就地安营扎寨,埋锅做饭,只等好好修整一下,好一举拿下永安城。 但他太高估了自己的实力,没想到他们吃饱喝足睡得香,在子夜时,突然听见一声炮响,红巾军灯笼火把高举,锣鼓声呐喊声震天价响,如山洪暴发般涌向他的营地。 赫尔松因为战胜喝了一壶酒,睡意朦胧里,酒壮英雄胆,他叫人大开寨门,亲自率军迎敌,骂骂咧咧道:“一群泥腿子也敢来劫营?老子灭了你们。” 没想到战马一跃出寨门,就遭到噼里啪啦一阵铁坨砸过来,砸得他眼冒金星。 火光中,赫尔松看见铁链拴着铁坨,一股脑儿砸向他的柔甲兵,可怜这样曾经刀枪不入的兵卒,却倒在了铁坨下,一个个抱着脑袋满地上打滚。 “杀啊,杀死一个鞑子兵奖白银五十两,提头来见领赏,俘虏一个鞑子兵赏白银一百两。” 此时,关寨门已经来不及,挥舞着铁坨的红巾军如洪水猛兽,轰隆隆地杀了进来,赫尔松着急上火,黑夜里不知东西南北,只顾打马逃命,而他身后不足一千残兵败将,一个个垂头丧气。 欲向飞渡堰方向逃命,没想到早就等得不耐烦的杨露,居高临下,兵将齐动手,搬起石头砸下去,赫尔松又向永安城方向逃跑。 天明后,赫尔松逃到一座大山下,感觉饥渴难耐,就跳下马来,俯身饮清流。解渴后,回头一看心都碎了,如今不到五百人,一个个垂头丧气,哪还有战斗意志? 见如此惨状,这个不可一世的鞑子大将,平生第一次潸然泪下:“可惜我五千精锐之师啊!” 哭了一阵,赫尔松又突然仰天大笑:“天不灭我赫尔松,我将重整旗鼓,杀了你们这帮泥腿子!” 没想到他的笑和泪还挂在脸上,斜刺里突然冲出一队人马,为首者正是徐爷,他手握一对大铁锤,蔑视着狼狈不堪赫尔松:“赫尔将军,别来无恙。” 赫尔松破口大骂:“和尚,别高兴得太早了,后面还有大军杀来。” 徐爷仰天大笑道:“尔等粗鲁之辈,也敢跟我斗?还不赶快下马投降?” 赫尔松欲举刀战徐爷,只见一女将双手一扬,一个铁坨当头砸下,赫尔松躲闪不及,被砸下马来,疼得抱头鼠窜。 排着整齐划一队列的红巾军,甩了甩手中的铁链和铁坨,如同一座黑墙压过来。 徐爷大声喝道:“降者免死!” 见主将被俘,其他兵将失声痛哭:“爷爷饶命啊,我们也是汉人,迫不得已才同胞相残!” 徐爷让人绑了降兵降将,吩咐好好对待,然后收兵回营地。 再说主将杨峰,那福派他率十万大军虚张声势攻打灌城,然后绕道擂鼓台山直取永安城,由先锋大将赫尔松开路。 这杨峰可不是蒙古人,他深知徐爷用兵诡异,不敢贸然行事,前面的先锋部队过了擂鼓台山,他的大军随后也翻过了擂鼓台山,刚安顿下来,就见前方来报:“将军,赫尔松已经战败被俘。” 杨峰一听暗叫不好,对副将王琰说:“不可轻敌,这就是赫尔松轻敌所致。” 副将王琰有些不服气:“将军,那和尚手下并无精兵强将,他们俘虏赫尔松,是因为这人太轻狂,我认为拿下永安城,只需三天时间,先围城再断其饮水,若徐和尚来救,我们趁机绞杀他。” 杨峰翻起三角眼,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声音来:“徐和尚口气不小,他想反包围我们,只是他兵力不足。” 徐爷究竟有多少兵力,杨峰得到的消息不到十万,且大部分是泥腿子,没有经过大的战役。 当然,徐爷用兵诡异,他看好飞渡堰下面的小盆地与唐家庄相连,唐家庄地势低洼且开阔,杨峰一定会在这里作为大本营。 徐爷敲了敲地图上的唐家庄:“这里就是杨峰的葬身之地。” 谋士吴扬看了看地图,指着飞渡堰下方的小平原,自言自语道:“杨峰会不会把粮草屯在这里?” 徐爷说:“他不屯这里屯哪里?” 说罢,一抹笑意在他脸上露出。吩咐偏将唐尧:“你先去准备,明晚有大风,你带本部人马,悄悄靠近杨峰的粮草囤积地,与杨露同时出击,点一把火烧了。” 吴扬暗自佩服徐爷神算,先断其粮草,没吃没喝看你蒙古人还打什么仗? 却说有探子突然带回来消息,永安城有重兵把守,城外的山上灯火通明,杨峰不敢大意,他查看一番地形,认为只有唐家庄可安营扎寨。 为以防万一,吩咐部下在营房外加筑夯土墙,一定要又高又厚实,这样红巾军就难以偷袭。 战场摆在永安城外,杨峰派出另一路先锋大将王博带兵攻城,他随后就到。 徐爷觉得应该杀杀王博的威风,他亲自率军迎敌,双方将士排开阵势,王博自以为他身经百战,真没把徐爷放在眼里,堂堂官兵清一色的蒙古人的铁甲雄兵。而他本人则提一把镔铁的长柄鬼头大砍刀,骑一匹蒙古马,问手下谁跟徐爷交战? 偏将向阳也骑着蒙古马,手拿一杆混铁大棒,勒马出列:“大将军,让我去活捉那和尚回来。” 王博一挥手:“去吧。” 徐爷正欲拍马出战,那娃却打马冲出来:“这乳臭未干的小儿,哪让军师出阵,看我的。” 向阳见对方是一个金发碧眼的高鼻子女将,他哪将女人放在眼里?向阳举起铁棒大骂道:“你这洋奴才也敢跟爷爷对阵,羞煞我也。” 那娃把银枪一挺,回敬道:“蒙古人豢养的狗,也配叫骂,看我把你活捉回去祭旗。” 向阳一棒砸下,纳娃敏捷一闪,躲开来袭,唰唰地连刺几枪,疾如风快如电,那向阳招架不住,欲往后退,却被纳娃的枪尖挑起他后心窝,当场毙命。 纳娃脸不红心不跳,喝道:“还有谁来送死?” 只见一员白衣小将策马出阵,一声大喝:“黄明来也,取你狗头回去。” 这黄明真是初生之犊不怕虎,把一杆黑铁长矛舞得浑圆。双方枪尖对枪尖,杀得眼花缭乱,各不相让。 两边军士,各自战鼓擂得震天响,那娃见一时不能取胜,就故意卖个破绽,虚晃一枪,从腰间摸出暗器,唆地一声,那黄明闪身欲避开,不曾想他的蒙古马矮小,虽然耐力十足,却低了半头,纳娃的暗器正好射进他额头,只见一股黑血冒出,黄明“啊”地一声落马毙命。 连夺两条敌将性命,那娃杀得兴起,喝道:“还有谁来送死?” 那王博气得血喷心,欲亲自提刀上阵,被左右劝住。 见对方迟疑了一下,徐爷举起关公大刀,一声吼:“兄弟们,杀啊!宰了这些蒙古人的奴才,复我河山!” “复我河山!” 所有将士,人人争先,个个奋勇,不管不顾冲破王博的阵列。霎那间,杀声震天,左边山上吴铭一马当先杀出来,右边山上刘勘率领将士杀出来,如洪水猛兽般冲击王博。 王博见势不妙,赶快鸣金收兵。 见手下死伤无数,王博做梦都没有想到,这和尚的兵将如此骁勇善战,让他怀疑人生。从军数十载,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强劲对手。 王博战败垂头丧气的回到军中帐,跪在杨峰面前,羞愧难当:“将军,我打了败仗,你处罚我吧!” 杨峰闻听又吃了败仗,大惊失色。忙扶起王博:“不怪你,是我们轻敌了。” 杨峰一点也不淡定了,连吃两次败仗,看来这和尚真不是好欺负的泥腿子。 同时,杨峰又在默默祈祷,他派出的另一路大军,绕道攻取屏风县,不知到手没有。 交战连连失利,杨峰派人到惠阳送求救信,让那福火速派援军。 徐爷在永安城外安营扎寨,他暗自兴奋,一切如他预期那样,他把杨峰牢牢钉在唐家庄。杨峰如同徐爷手中的棋子,想怎么玩怎么玩。 正当徐爷春风得意时,忽然有人来报:“镇守屏风县的王源,大意失屏风,如今败走到了晋阳城。” 听说丢了屏风县,所有将士大惊失色,一个个垂头丧气:“军师,这样我们会腹背受敌,对围困杨峰处于不利啊。” 徐爷好像没事一样,乜斜着眼睛看了看左右,突然哈哈大笑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杨峰这老小儿,他敢拿走我屏风县,我就要他们的老巢惠阳。” 有人不解地看着他:“军师,不可轻敌啊!” 徐爷却淡然道:“丢了就丢了吧,让王源先休整兵马,听候调遣。” 吴铭说:“看来军师早料到他们要偷袭屏风县吧。” 徐爷一脸莫测高深的浅笑着,似对部下又似对他自己,嘀咕道:“杨峰啊杨峰,你蠢就蠢在不该偷袭我屏风县。” (未完待续) 第36章 你爱我有多深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军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见军师淡定如水,一抹自信在他眼神里闪烁,吴铭就不再多言。 他们彼此明白着,军师不仅用兵如神,还会可呼风唤雨,不会因为丢了屏风县而影响军心士气的。 徐爷让人每到深夜里,就在唐家庄不远处,擂鼓放炮,呐喊助威,令杨峰他们吃不好睡不好。 当然,徐爷自己都感到好笑,这样做伤害不大,侮辱性却极强。 但是,天下没有完美的战争,那娃虽然一口气干掉了两员敌将,她自己回到营地时,浑身汗水如同洗澡,湿透了衣甲。她打了个寒噤,接连打了数十个喷嚏。 当天晚上,纳娃就生病了,官医说她伤风感冒严重。时冷时热,一会儿感觉掉进了冰窟窿,一会儿又感觉被架在熊熊大火上烤。 即使加三五床棉被,那娃都叫冷,官医给她诊治后,什么药都吃了,好像效果却不怎么好。 纳娃不吃不喝,总是在半昏迷中说胡话。 徐爷得知后,心有不安,他甚至感动得想哭,一开战这姑娘就一马当先,让敌军吃尽苦头。 应该去探望探望,一个家在万里之外的弱女子,受尽鞑子的折磨和屈辱,如今敢提刀上阵杀敌,真是难为她了。 还未走进那娃的独立帐篷,就听见她在说胡话:“我要死了,真的要死了。聪,你在哪里?军师,我在阵前杀敌呢,杀了很多很多敌人,你说过要送我回故里驱逐鞑子,说话要算数哦。” 徐爷轻轻地来到纳娃病榻前,小声呼唤:“娃子,娃子,我是徐爷,我来看你了。” 当徐爷看到那娃时,她身上盖着厚厚的几床棉被,神志好像清醒了,她乜斜着眼睛看他,苍白的唇皮儿一张一合,沙哑着嗓子说:“军师大人,我感觉我是活不成了。” 徐爷拍拍她身上盖着的棉被安慰道:“傻孩子,你只是伤风感冒,吃了药就会好的。” 那娃呼吸急促,有气无力说:“我是个苦命的孩子,我没有亲人,那些年我吃过的苦,走过的路,都是常人不知道的。我今天上阵杀敌,为的是复仇啊。军师,感谢你给了我机会。” 徐爷忙竖起大拇指:“你是我军的女战神,也是最美的女将!你别说话了,好好睡觉吧。” 然后,徐爷详细问了那娃的病情,医官回答道:“军师,她就是伤了风寒,属于很严重的类型,经过治理好多了,刚开始那阵差点晕倒。” 另一女官医把徐爷拉倒一边,小声说:“她回到营地没有洗热水澡,而是用的冷水,有人劝她别洗冷水澡,他说在老家时,大冬天还可以在冰天雪地里游泳。” 徐爷吩咐女官医:“好好给她治疗,不能出任何差错的。” 女官医又说:“大人,她有心事,心里苦水多着呢,想吐出来啊。” 徐爷面色阴沉,点点头。 “将军,抓住我的手,抓紧吧,我就要落下去了。”纳娃梦呓着。 徐爷让左右退下,靠近那娃:“娃子啊,徐爷来看你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吧。” 见那娃伸出手来,徐爷握住她冰冷的细腻玉指,没有说话,感觉她的心跳得特别厉害。 那娃睁开眼睛看了看徐爷,有气无力的说:“军师大人,我怕是活不出来了,我多想跟你一起杀鞑子,打回我的老家去,可是我病了。” 徐爷握紧她的手,极其温情地安慰她:“娃子啊,你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你连挑两员敌军上将,让我刮目相看。鞑子不灭,你不会死的,你会活得好好的,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去做呢。” “我是将才吗?可以做女将军吗?”那娃声音极其微弱,但徐爷听得清楚。 “你从现在开始就是将军了,你今天立功受奖,我封你为克敌大将军。”徐爷说,“你虽为女儿身,但你有男人的雄心壮志,你是我心中的英雄,我崇拜你。” 那娃突然睁开眼睛,像不认识他似的,嘴里发出一个声音:“和尚,你亲亲我好吗?” 徐爷不惊不诧,先捧起她的手,亲了又亲:“娃子,这场战争你立了大功,破柔甲兵是源于你的棱锤给了我灵感,所以我们很快把他们灭掉了。” 她嘟嘟嘴唇:“花和尚,亲亲我好吗?” 徐爷轻轻地捋了捋她脸上的发丝,深情地吻了吻她干裂的唇皮儿:“娃子,我是爱你的啊!” “花和尚,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我爱你!”她双手颠颠抖抖地抚摸他的胡茬子,一抹笑意如春风在她脸上拂过。 她告诉他,其实她非常孤独,在这个陌生的国度,面对陌生的人群,她曾经非常害怕。那段不堪回首的苦难岁月,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走过来的。 徐爷捏了捏她的脸蛋,有种感同身受,他说鞑子不仅野蛮,还做了很多荒谬事。若不推翻他们,将永无出头之日。在她面前,徐爷没有隐瞒自己的过往。 他之所以当和尚,是因为他喜欢一个女孩,那个女孩很美,名叫菁菁,她爹是徐爷的私塾先生,每次来给徐爷上课,女孩跟着爹爹一起,徐爷写字她也写字,字迹工整娟秀。 但徐爷小时候贪玩,他的心思不在念书上,经常爬树上逮鸟,下河摸鱼虾,被先生打了很多次手板,最狠的一次把他手掌打肿了。菁菁问他痛不痛,他说很疼很疼。菁菁说:“你若不好好念书,长大了就没出息。” 徐爷说:“我家有吃有喝,还不差钱我要什么出息?” 菁菁又问他:“你不觉得蒙古皇帝很坏吗?” 当然,徐爷那时候很小,只是听大人说蒙古皇帝坏,有多坏他不知道,爹让他念书学武功,因为徐爷天生聪明,无论是习武还是背诗词,一学就会,但他从来不认真。 那天他跟菁菁做完功课,趁着午休跑到院子里玩游戏躲猫猫,突然一阵风刮走了菁菁束头发的绸带,菁菁跟着追,那绸带好像专门跟她作对,被龙卷风吹到高三丈的树枝上。 俩小儿拿再长的竹竿也够不着,平时淘气包敢上树掏鸟蛋,如今看到那绸带在细细的枝头上飘忽,徐爷一点办法都没有。 菁菁用嘲弄的口气说:“你这男子汉没本事还吹牛,看我的。” 说罢,只见菁菁如猴子般灵敏,蹭蹭地如履平地,一眨眼就爬到树枝上,吓得徐爷心脏都快蹦出来了。那枝头只是晃了几下,菁菁取下绸带,一溜儿梭下地来,毫发无损。 徐爷羞愧难当,下决心此后好好念书,好好学武功。 听多了诸葛孔明的传说,徐爷觉得自己也行,就收集了很多关于三国时期的战争传说,管它真还是假,认真研究人家的智慧。 他更喜欢十遍或百遍读古典兵书,尤其是《孙子兵法》,徐爷逐字逐句记背诵。 受影响最大,印象最为深刻的是,有“死诸葛害死活司马”的民间故事。 有传说,当年诸葛亮死后埋了三座假坟,司马懿最恨也最崇拜的人就是诸葛孔明,诸葛亮死后,司马懿暗自兴奋,他要盗诸葛亮的墓,心想他一定留有自己的用兵着作。 于是,司马懿让人挖开第一座诸葛孔明的假坟,却让他非常失望,只看到一窝毒蜂,把他的手下人蛰得皮青脸肿。 司马懿不信邪,你有毒蜂我拿火把烧死你。 于是又挖开了第二座假坟,挖墓人怕再次被毒蜂蛰,就顶上火把烧,没想到却点燃了诸葛孔明埋的火药罐,只听轰然一声爆炸,火焰烧死了他无数兵卒。 吸取前两次教训,司马懿说第三座坟墓应该是真的,下令手下不许带火,挖开后,果然静悄悄的,拿灯笼一照,竟然全是诸葛孔明的着作。 那司马懿大喜,心说我有诸葛孔明的兵书,统一天下指日可待啊。 于是他不分昼夜研读诸葛孔明的兵法,没想到次日他却暴病而亡。原来诸葛孔明在他的兵书上涂了剧毒,司马懿翻书的时候习惯了拿手指头沾自己的唾沫,就这样,死诸葛害死了活司马的故事,由此流传开了。 徐爷深受启发,既然死诸葛可以害死了活司马,鞑子那么坏,我们也可以用智慧跟他们斗啊。 这是他儿时的梦想。 随着时间的流逝,徐爷跟菁菁渐渐长大,男孩不仅身体壮硕还头脑灵光,深受女孩喜欢;女孩初长成,出落得花容月貌,人称赛西施。 突然有一天先生没来给他上课,菁菁也没有来。一天不见菁菁,徐爷的魂都飘忽不定了。 经过打探,一个噩耗传来:菁菁被一群流氓抓走了,他们把这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献给了一个蒙古人。 菁菁被蒙古人糟蹋后悲痛欲绝,却看见蒙古人一脸坏笑看着她。 菁菁性子烈,突然拔出墙上的宝剑,把那个祸害她的人给宰了。然后,她自己越窗跳进江里自尽身亡。 徐爷悲愤交加,跟他的老师含泪埋葬了菁菁。徐爷跪在菁菁的坟墓前哭得天昏地暗,哽咽着说:“菁菁,我会给你报仇的!” 此后,徐爷在梦里都在为菁菁报仇雪恨。但他打不过那群流氓,就暗暗发誓,一定要学好武功,早日为他的菁菁报仇雪恨。 于是,徐爷每天早早起床练习十八般兵器,直到有一天他可举起三百斤巨石,趁着黑夜的掩护,徐爷拿一根大棒,在一家青楼门前,专门候着那群抓走菁菁的流氓,待他们一露面,徐爷把大棒一扫,几个流氓倒在地上,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徐爷如老鹰抓小鸡般,一手拎起一个坏人,将他们抛进滚滚江水里。 徐爷自己则趁着夜色掩护,一口气跑了几十里路。成了流浪汉的徐爷,听说淮南蜈蚣寺的可元法师是个传奇人物,于是他决定投奔老和尚去。因为他能轻松拿起关公刀,所以徐爷如愿成了一名和尚。 此后,徐爷有家不敢回。师父说要推翻蒙古王朝才有好日子过,他认为这个皇帝真是太坏了,竟然纵容手下鱼肉百姓,推翻他们的时候到了。 听完徐爷的过往,那娃有同感,感叹道:“知音难觅,你真是我的知音啊!” 因为有徐爷在,那娃心情愉悦,她的病情略有好转,但她说话声音嘶哑还气紧,感觉呼吸困难。 缺一点也不影响她跟徐爷交流。 在蜈蚣寺,徐爷从师父那里学到一些治疗伤风感冒的偏方。 就找来一罐烧酒,把酒倒入大碗里,用火点燃,然后吹熄。两手沾酒涂抹在纳娃的额头上,轻轻地按摩。 纳娃说舒服。 徐爷让她匍匐在床上,然后撩起她的衣衫,泼酒在她白生生的背上,两手拉起皮肉,一遍又一遍拿捏。 那娃叫痛,徐爷说忍忍。 又用木梳子背给她刮痧。 刮得那娃哼哼唧唧:“和尚,好痛啊。” 她叫徐爷和尚,徐爷不会生气,如同哄孩子般哄她:“娃子乖乖睡觉,睡一觉发一身汗就好了,明天又可以披挂上阵杀敌人的。” 那娃任性,她叫了声花和尚,突然翻过身来,一对活泼可爱的尤物展现在他眼前,白如凝脂红如玫瑰。 徐爷感觉自己在梦里,一点都不真实。他迟疑了一下,眯缝着眼睛,把被子严严实实地盖在她身上,大咧咧地说:“好了好了,娃子乖乖睡觉,再热也不要掀开被子啊。” 那娃突然泪水夺眶而出,哽咽着说:“军师,你不要我了?我不漂亮吗?” 徐爷笑笑说:“娃子,你很漂亮,你就是我的梦我的神呀。” 那娃抹一把泪:“你骗人,你说你爱我,你干嘛不陪我睡觉?” 徐爷为她轻轻地抹去泪水,轻言细语安慰道:“娃子,我爱你,很爱很爱的。可是你病了,我没有那么自私,更不能伤你身子的,我希望你好好活着,我们一起打天下,一直打到你的家乡。” 那娃突然偏起脑袋问他:“军师,我有体臭吗?是不是味道很大?” 徐爷惊诧地看着她:“谁说你有体臭?” 那娃又问:“你爱我有多深?” (未完待续) 第37章 你是我五彩的梦 徐爷又折回去,刮刮她高鼻子:“春风吹花飞万里,不及那娃情深深。” 纳娃说:“我愿君心似我心,我心堪比秋月明。” “人美,诗词也美。”徐爷又捏捏她美丽的脸蛋儿。“我感觉娃子越来越漂亮,越来越可爱了。” “可是,我有体臭……”她调皮的笑靥瞬间僵化。 徐爷愣愣地看着她,摇摇头:“你没有体臭,而是体香,淡淡的女人香,浓浓的女人味,一品即醉,再品笑靥媚。” 那娃白了他一眼,嘟嘟小嘴唇:“你骗人,我自己都知道我有体臭,此前连小王爷都不敢亲近我的。” 徐爷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满眼狐疑。 纳娃告诉徐爷,她的村子在一个叫基辅的城市郊外,夏天茂密的森林萤火虫飞舞,如小星星眨眼睛。初冬来临时,林木银装素裹,她家的小屋子在风雪中沉睡,如同一个美丽的童话世界。 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当地妇女为了保护自己的闺女不被蒙古人糟蹋,她们悄悄配制了一种很臭的药水,取名臭露。 母亲们把臭露喷在自家的女孩身上,但还是不放心,又用臭露天天洗浴,这种味道特别难闻,一向喜欢剥夺白人女孩初夜的鞑子兵,凡是遇到体臭的女孩,他们觉得晦气,就避而远之,即使女孩再漂亮,也没人去招惹。 那娃从小就被母亲用臭露伪装着,但还是没有逃脱鞑子的魔爪,她被人带走了。 说是为鞑子的王爷们选妃子,要被送到一个遥远的国度,究竟有多远?没人知道的。 那娃哭哭啼啼要回家,要找妈妈,有人凶她:“你若是当了妃子,就是贵人,有什么想不通的?” 愿不愿意由不得她们,因为她们的基辅大公国早就俯首称臣了,人们习惯了被鞑子蹂躏。 鞑子兵让数百名漂亮的高鼻子女孩坐在马车上,她们从温暖的夏天开始出发,但走一段路程后,马车开始趴窝,坏一辆马车就弃之不管,坐在马车里的女孩改骑马赶路,一路上饱受疾病跟瘟疫的折磨。 不少女孩死在路上。 在白雪飘零时,已经到了草原上,再不能走了。她们住在蒙古包里,风雪狼嚎鬼叫着,孤独与思念母亲如两道鞭子,轮番抽打着她们。 那娃想妈妈了,但她不敢说,把泪水咽进肚子里。没有笑声更没有调皮和任性。负责调教女孩们的女官,不让她们说自己的家乡语言,蒙古语要学会,汉语要学会。若是不学,一定会招致拳打脚踢。 一个漫长的冬季过后,冰雪融化。 那娃跟着大部队继续朝南方缓慢前行,路上依然有女孩病死。 历经千辛万苦,那娃跟一群白皮肤女孩被送到了灌城。 那娃没有忘记配制臭露的秘方,她每天用臭露洗浴,然后喷在身上,让调教她们的女官捏着鼻子说话。 尽管纳娃身材跟相貌一流,但她有体臭,暂时没有被小王爷选中。 女官费尽心思给她身上喷洒各种香水,却依然掩盖不了体臭。 “我做梦都在妈妈怀里。”那娃苦笑笑,“也许这辈子是见不到妈妈了。” 徐爷爱怜地拍拍纳娃:“娃子,你真的没有味道了。” 那娃告诉徐爷,自从红巾军消灭小王爷后,她终于看到了晴天,感觉这些戴着红巾的军人,对她们非常友好,从不伤害她们。那一刻,纳娃认为徐爷是好人,于是她再也没有使用臭露了。 徐爷竖起大拇指:“娃子太聪明了,从小就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见夜很深了,徐爷就跟那娃道别,让女医官好好照顾这位巾帼英雄。 徐爷刚走进自己帐篷,就遇到吴铭一脸焦急,匆匆忙忙闯进来:“军师,不好了,杨峰派人连夜追杀擂鼓放炮的陶冶,各路将士问你是否出战?” 徐爷摆摆手:“敌情不明,黑夜无法判断,不战。” 吴铭有些担忧:“万一他们仗着人多势众,对陶冶下狠手,几千人马岂不是羊入虎口?” 徐爷依然淡定:“陶冶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他是从虎跳峡蹦出来骚扰杨峰的,杨峰定然不敢追到虎跳峡。” 吴铭正欲离去,徐爷拉他坐下,神秘兮兮地说:“今晚上那你免费看一场大戏,不知将军想看不想看?” 他从没看到徐爷眼睛这般明亮,感觉有大事情发生,关切问道:“军师,我当观众还是主角?” 徐爷嘴角向上翘了翘:“估计你只能当看客了。” 吴铭调侃道:“跟徐爷有免费大戏看,感觉这命运的天平,总是向我倾斜着。” 却说惠阳守将那福接到杨峰的求救信后,感觉这事非同小可,十万大军攻打永安城,竟然被这帮泥腿子打得落花流水,若是再派出几万兵马助阵杨峰,就算拿下永安城,但惠阳城防守空虚,一旦张诚乘虚而入,那今后岂不是成了流浪狗? 这样想着,那福直接回复杨峰:“谨慎用兵,别被虚张声势的泥腿子所吓得忘记了自己的分量。” 因为那福按兵不动,杨峰自然不敢大举进攻永安。有人劝他夜袭敌营,杨峰两次领教了徐爷的厉害,说什么也不敢夜战的。 徐爷见杨峰龟缩在唐家庄不出战,看看天象,感觉这上天总是眷顾着他。就略一思索,便心生一计:我何不再给他一个下马威? 于是他密令副将姚贵,趁今夜有大风,多准备桐油等易燃易爆物资,悄悄潜伏在寨门口,然后放一把火,无论是否对杨峰造成损伤,但他每天晚上定然睡不着觉,让他们过过提心吊胆的日子。 而后,徐爷又派人令王源严守住屏风县通往永安城的大道小道,若是屏风县的救兵出来,就地歼灭,然后围城。 白天无战事,徐爷就守在那娃身旁。 那娃经过徐爷的偏方治疗后,一觉醒来大汗淋漓,感觉鼻子不堵了,全身上下通泰,疼痛也消失了。徐爷曾要求她发汗,再热也不许把胳膊和腿露在被子外。 黑夜给了她太多的憧憬,两眼沉沉一闭,又沉沉入睡。 那娃恍若做了个美梦,一个熟悉的背影,似徐爷又不是徐爷,似骢又不是骢。男人背对着她,向天上吼了一嗓子,就见乌云跑马般奔向她。大雨如注,她好像骑在男人肩膀上,男人为她撑起一把巨伞,无论雨又多大,都与她无关。 男人突然冲那娃坏坏地一笑,抱起她,如同抱起一团云,轻轻一抛,好像被抛在风雨中,她感觉烫烫的,人在滚水里扑腾着挣扎着。 一声鸟鸣把那娃叫醒,她浑身大汗淋漓,眨眨眼睛,吐吐舌头,耸耸鼻子。 那娃再看看帐篷外,军士们拿着兵器吆喝着操练刺杀术。 睡得太踏实了,那娃起床洗漱,有侍女给她送来早点,几个女官医也随之入门,问她是否吃了药汤。 那娃说,病已经治好了,不需要吃药。 女官医脸上挂着笑,但对病人一点也不惯着,不由分说,把一碗刚熬好的药汤递到她嘴唇边:“官人,请用药。” 那娃苦着一张小白脸,蹙眉笑了笑,左手接过药碗来,右手捏鼻子,仰起脖子一咕嘟,碗屁股朝天。 她打发走侍女和官医,感觉一个人在自由自在,就把帐篷的小窗拉开,品读“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凡是李清照的诗词,她都喜欢,不知看了多少遍,如今虽然背得滚瓜烂熟,但她还想品味一番,再次领略这方块文字的魅力。 见徐爷进门,纳娃脸蛋儿微微一红,忙着给他让座:“军师大人光临在下蓬门,真是三生有幸,来来来,请坐请坐。” 徐爷拿怪怪的眼睛乜斜她一眼,故意拿腔拿调道:“那将军立功了,但还没有授奖仪式,我是想问问你,是要我奖励白银还是土地?” 那娃噗呲一笑:“我不要白银也不要土地,我想要的,你却舍不得奖励我。” 徐爷一本正经:“除了城池不能奖励给你,其它都可以。说嘛,你想要什么?” 那娃也一本正经:“君子一言。” 徐爷接话:“驷马难追。” 那娃眸子亮烁烁的盯着他,大声说:“把徐和尚奖励给我吧。” 徐爷稍一迟疑,也睁大亮烁烁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可以啊,我问你需要仪式不?” 纳娃说,仪式就免了吧。说着便张开双臂:“这就是仪式。” 徐爷把她紧紧抱住,发现一个男人在她深邃的眼神里,两片嘴皮一张一合。就对着她耳朵说:“我在你的温柔乡里,傲游你无边无际的深情。” 她轻轻地,轻轻地拍着他的胸口,踮起脚尖说:“花和尚,我在你编织的梦里,如同一个新生的婴儿,被你抱着诓着,你牵着你的手行走天涯路。” 徐爷叹口气:“可是,我牵着你的手不是捉摸五彩的梦,而是拿着兵器杀敌,在腥风血雨里开疆拓土,真是委屈你了,我的娃子。” 那娃笑了笑:“我的花和尚,其实你一点都不花,你才是个真君子,白天点缀我足下的路,夜晚装饰我的梦。有你真好!” 徐爷看着这个可人的白脸妞儿,如同喝下一坛佳酿,醉眼迷离地看着她,在恍兮惚兮中,他的双手一点也不老实,剥去她包裹白肉的一层层皮囊,遮了多年的玉体如花开初春。 他不急于一口把她吞下,而是用牙齿尖尖一点一点细嚼慢咽,让她感悟有他的存在,这个世界有多美好。 “我真以为你是个不谙世事的和尚呢,为什么突然开窍了?” “我真以为你只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呢,没想到既中看还中用。” “花和尚,你真不愧是个大将军,遇见你真好。” “你不愧是女中豪杰,遇见便是最好。” 午后阳光透过帐篷的小窗,落那纳娃的身上,她感觉心情舒畅,见身边人也醒来了,就拍拍他有点蛰人的胡茬子,催促他:“军师,你该回去了,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徐爷诧异地看着她:“待拿下惠阳后,我给你仪式吧。” 那娃摇摇头:“军师,我不要仪式的,我只要你的心。” 徐爷又问:“为何不要?” 那娃一本正经:“我不想让另一个女人瞧不起我的军师,我的英雄。” 其实徐爷不想走,他多想再温存片刻,但那娃没有让他继续待下去的意思,突然变脸:“军师不能总是沉溺于温柔乡里,大战在即,你应该回到你的中军帐。” 徐爷自嘲道:“我这不是刚从战场上搏杀归来么?” 女人阴沉着脸,像似哀求:“我的乖乖军师,你走吧,想我了就来找我。” 男人故意将了她一军:“如果我不想你,也不找你咋办?” 女人说:“我想你了就找你,把你锁在我的梦里。” 男人心满意足离去,冲她回眸一笑。 太阳在云层里穿梭,风在营地里流转。徐爷眼前灿灿的,感觉看到他的兵,一个个如打了鸡血般兴奋不已。 在回中军帐的路上,徐爷踩着碎步走,他又看看天上的云朵,再看看足下的蚂蚁,一群一群忙碌着,他的心情如同这天气,感觉特别好。 他又举目眺望远处,敌人的营寨紧闭,放哨的兵卒如同小鬼在蹦跶。于是他心里恨恨地骂道:“杨峰,老子让你过了今夜,夜夜睡不好觉,顿顿没饭吃。” 吴铭跟徐爷擦肩而过,见他眉目亮堂,就开玩笑道:“军师,我看到你脸上摆着一个神秘的八卦阵,是不是要把杨峰关在里面?” 徐爷心里一阵窃喜:“这个你也看得出来?” 吴铭说:“军师,你的眼睛里全是天兵天将,不信你拿镜子照照。” 徐爷拍拍自己的眼睛,悄悄对吴铭说:“如果上天眷顾我们泥腿子,我这眼睛就是风和雨,一眨眼就可调动世上万物,不用兄弟们流血牺牲,敌人就灰飞烟灭了。” 吴铭戏谑道:“军师就是鞑子的克星。” 待徐爷走远,吴铭心说:“别太自信了,蒙古王朝的兵也是不好对付的。” (未完待续) 第38章 兄弟,归来兮 其实,徐爷满脑子装着的都是战略与战术,破杨峰他成竹在胸,拿下惠阳和驿城,对他来说也是水到渠成的事。如何尽快拿下九江和金陵,才是他想要的。至于眼下的战局,早就在他的掌控中。 为将者,说白了就是一个高明的棋手,无论楚河汉界,还是兵将调动,徐爷玩得风生水起。把天时地利人和发挥到极致,虚虚实实实实虚虚,敌人想逃跑都没有机会的。 他脸上难掩一抹喜色,立马叫人给杨露和唐尧分别送信,今夜子时有大风,各自备好火箭和柴草,点火堆为号,两军同时出击,一把火烧掉杨峰的粮草,一定要速战速决,然后各自收兵。 话说杨露,虽然是女将,但对军师的将令,她一点也不敢马虎,早就备好柴草和几百罐桐油,只等军师发进攻信号令。 杨露从高处往低处看,但见大坝子里尽是堆积如山的稻草,苇席里屯放了数不清的粮仓。周遭是夯土垒的高墙。披挂整齐的军士,站在土墙上警惕地观察四周的动静。 杨露早就想好了,黑夜里先射杀放哨的兵卒,然后放火箭,抛桐油罐子。 大约三更天,就有西风呼啦呼啦吹来,唐尧抬头看天,没有一丝月光,也不见一颗星星。就带着他精心挑选的神箭手,悄悄下山来,所有军士潜伏在草丛中。 因为没有星星和月亮,唐尧看不准时间,他想马上发起进攻,又怕对面山上的杨露误会,因为时间还不到,他感觉左右为难。 手下提醒他:“将军,女人心细,我们等她发信号吧,她点燃火堆,我们才点火。” 杨露在自己的帐篷里,总是在每天太阳当顶时,就开始点特制的香,一炷香燃尽就是一个时辰,从中午到晚上,已经燃完五炷香,点燃第六炷香后,见对面没有响动,而大风正呼啦哗啦地吹得欢,再不动手更待何时?于是,她立马叫人在显眼处点燃两个火堆。 唐尧看到高高的火焰后,立马让人点火堆回应。 收到信号了,杨露兴奋不已。 她开弓射出第一支火箭,唐尧射出第二支火箭。呼呼的风声夹杂着嗖嗖地弓箭声,还有桐油罐落地的破碎声。 火焰在草堆里面轰轰烈烈地燃烧,守粮兵卒呼嚎着“救火救火。”却踩到了桐油横溢的地上,被大火追着屁股烧。 但也别低估了守粮兵卒的力量,他们尽管被大火追着屁股烧,依然有条不紊的组织救火,一个个拿着大木桶从沟渠里提水,这时突然发现沟渠已经干涸,原来就被红巾军切断了水源。 没水可用,那些深陷火海的兵卒,突然慌神了,有人逃出营房外,被藏在暗处的红巾军神箭手一箭毙命。 霎那间,风助火威,火借风势,烈火飞窜,轰轰烈烈的燃烧,映红了半边天。 杨峰远远地看着自己的粮草起火,气得血喷心,急急忙忙带兵救火,刚打开寨门,就听见嗖嗖的矢箭飞过来,可怜他的兵卒一拨一拨倒在箭雨中。 天色微明时,大火还在燃烧,粮食的焦臭味弥漫几十里外。 粮草官被烧得焦头烂额,哭丧着脸逃到杨峰帐前,跪在地上大哭不止:“将军,在下失职,粮草被烧,你处罚我们吧。” 杨峰气得暴跳如雷:“左右,给我把这厮拖出去,斩了,斩了!” 一把火烧了杨峰粮草,这让他突然感到大难临头,如今军心士气大受动摇。 徐爷觉得自己应该找杨峰谈谈,就单枪匹马来到杨峰营地大门前,对守门的兵卒说:“兄弟,麻烦你通报杨峰将军,请他出来跟红巾军的徐志城军师对话。” 约莫一袋烟的功夫,杨峰一脸愤怒来到寨门上,他没有让人打开寨门,而是站在土垒的高墙之上,见了徐爷就破口大骂:“和尚,你这混账东西给我玩阴的,我非把你活捉了碎尸万段。” 徐爷坐在马背上,呵呵一笑:“将军,我们可是血肉同胞啊,其实,我们可以不打仗的,你为什么非要为鞑子卖命?” 杨峰气不打一处来:“我与红巾军反贼势不两立!” 说罢跳下去,留给徐爷一个背影。 回到营地,徐爷忍不住独自大笑,就小声对众将说:“我们这把火,让那杨峰已经生无可恋。” 吴铭出又主意:“军师,他们已经军心大乱,我们何不趁机强攻?我请战打先锋。” 徐爷沉吟片刻:“这样好是好,但付出的代价太大了,我想兵不血刃,让那杨峰识时务者为俊杰。” 吴铭摇摇头:“军师,杨峰跟那福都是不可能承认战败的,一个会出手救援,一个不会甘愿做笼中困兽。” 徐爷又是呵呵一笑:“我怕他那福不来救援。” 当天晚上,徐爷又让人朝杨峰的寨墙外射进去几千支包头箭。 所谓包头箭,是徐爷特地让人把劝降信写在白布上,包在箭头上射进去。 杨峰的兵卒感到奇怪,这射进来的箭矢,落在身上如挠痒痒。兵卒就拆开箭头白布一看,皆是一行小字——同胞不相残,你我血肉连。本是同根生,共把乾坤转。孩儿要爹爹,老婆夜夜盼。归来兮兄弟,归来兮兄弟! 却说那福得知杨峰连连失利,如今粮草被焚,气得暴跳如雷,大骂杨峰无能,堂堂朝廷大将,怎么还对付不了一个和尚? 但骂归骂,他不能不救啊? 然而,他们哪里知道,徐爷早就张网以待。 那福能派出多少援军?当然他不知道,等着他们的不只是驿城的张诚,还有朱爷潜伏在小鱼洞的几万人马,那可是一群嗷嗷叫的狠角色啊。 那福踌躇着救还是不救,正当他陷入两难境地之际。杨峰的加急求救信又到了:将军,若再不发粮草救急,我们就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那福跳着脚咆哮:“我也需要自保啊。” 杨峰已经断炊了,此前的嚣张跋扈,如今变得垂头丧气,他的营寨里,早已人心惶惶,正在军心涣散之际,又传来一个令他头痛欲裂的坏消息:他的部下有人悄悄跑出营地投奔了和尚。 岂料,更坏消息接憧而至,败走屏风县的王源又杀了回去,把屏风县给围了。 如今的徐爷再不隐藏自己的实力,而是伏兵尽出,处处旌旗招展,红巾军刀枪林立,对杨峰形成了铁桶般的合围。如今,杨峰连逃跑的机会都没了。 徐爷让大军就在杨峰的营房边上,距离一箭之外,摆上宴席饮酒作乐。 时不时吼一嗓子:“兄弟们,别为鞑子卖命了,赶快出来吃饭吧,吃饱了好好睡觉,好好做梦,有美女等着你们的。” 在夜幕降临时,红巾军悄悄离开,留下一些吃喝。 杨峰的兵将饿得头昏脑胀,他们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有人夜半翻过高墙,饱吃一顿然后为长官带些美味回去。 有人一去不复返了。 大天白日的,徐爷还是单枪匹马来到杨峰的寨门口,对守门的兵卒说:“兄弟们,快去给杨峰通报,就说和尚要跟他见面。” 这次杨峰果然开了寨门,垂头丧气地勒马走了出来。 徐爷打恭施礼:“将军,我敬你是条汉子,借一步说话吧。” 杨峰怏怏地跟着徐爷走了十多丈远,徐爷丢掉手中兵器,跳下马来,往石头上一坐,又笑嘻嘻的指着对面的另一个石头:“将军,你也请坐吧。” 杨峰感觉浑身不自在,迟疑了一下,但他还是坐了下来。 没等徐爷开口,杨峰却反客为主:“徐将军,我也是一条汉子,岂不闻将军宁可死在战场上,也可能反水背叛朝廷的?” 徐爷仰天大笑道:“此言差矣。将军,你虽然过着荣华富贵的日子,但你的很多亲戚朋友,一直被鞑子压榨蹂躏,你不心疼吗?” 杨峰说:“我身为大元帝国的大将,岂能出卖国家利益?” 徐爷说:“你的国家就是中华民族,不是蒙古王朝,如今他们不能代表国家。一个有良心的政权,绝对不是为了一撮人的私利,而是为了整个国家,每个老百姓都有权吃好喝好,过上幸福安宁的日子。你看看,你效忠的朝廷又多腐败?他们随心所欲,践踏我们的姐妹,我们汉人在他们心中根本就不是人,可以随意买卖,牲口不如啊。” 杨峰摇摇头:“你扭转不了时局。” 徐爷一拍胸脯:“我不仅要打败这个不得人心的王朝,还要建立一个我们汉族自己的王朝。” 杨峰还是不停地叹气:“你这是幻想,不切实际的。” 徐爷哈哈一笑:“大哥,如果你不相信,你可以去屏风县走走看看,然后再问问,在我的治下,老百姓过得好不好?你还可以看到,我将如何破惠阳。” 杨峰反问:“徐将军,你觉得你能打下上都和帝都吗?” 徐爷严肃了表情:“哥哥,我暂时打不下来并不等于永远打不下来。给我时间,天下都是我们的。我们走到哪里,哪里的老百姓都欢迎我们,我们的军队不会奸淫掳掠。你们的军队做得到吗?哥哥,听我一句劝,过来吧,我不会为难你的所有兄弟,也不得为难你。” 杨峰满眼疑惑:“你有实力拿下惠阳?” 徐爷想笑但他没有笑出声来:“哥哥,我认为个人的去留真的不重要,你手下近十万将士的身家性命尤为重要,你给他们一条活路吧。昨天晚上,已经有几千人到了我的帐下。你的援军不可能来,他们走不出擂鼓台山就会玩完,粮草也来不了。你看看四周,哪里不是我的人?别说惠阳,我现在想要的是九江和金陵。” 杨峰一声叹息:“将军,你口气不小啊。” 徐爷说:“不是口气大,是实力摆在这里。我可以给你保证,你若跟我走,要不了多久,我让你先做惠阳太守,然后做九江知州,待全国打下后,金陵也是你的治下。” 见杨峰半信半疑,徐爷不再跟他多说了,而是留下一句:“我乃仁义之师。” 当天晚上,徐爷让人送了三千石粮食放在唐家庄,杨峰的军士开始还偷偷摸摸往营房里搬,见没有人伤害他们,就大摇大摆地拿走,然后跪地谢恩。 那福派出他的心腹诺安押送粮草往擂鼓台山走,浩浩荡荡的运输人马,刚上岸就被朱爷的上万精兵给围了,还没开战,诺安就成了朱爷的俘虏。 那福再也坐不住了,他感觉自己快成为瓮中之鳖。 当杨峰出现在徐爷面前时,徐爷不惊不诧,紧紧抱住杨峰,亲亲热热说:“哥们,回家了就好!回家了就好!” 杨峰满面愧色,扑通一声跪在徐爷面前,徐爷脑子转得快,同样跪在杨峰面前,捉住他一双大手,俩人对拜:“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已经没有任何筹码,杨峰的军队有条件接受徐爷的改编,徐爷让他做了湘赣大将军,意思是杨峰将会统管湘赣两省。但他的将士皆被改编在吴铭部下。 杨峰感慨万千:“我不是谁打败的无能将军,我是被军师的人格魅力所征服的汉人将军,我以前活在梦里,如今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徐爷让杨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脸诚恳:“将军立功为民生,复我河山一功臣。” 杨峰笑答:“相逢一笑泯恩仇,度尽劫波皆兄弟。” 眼看一场血腥大战即将上演,但凡有智慧的人,皆懂得权衡利弊,然后各自让步。就这样相逢一笑泯恩仇,两个男人给化解了手足相残的悲剧。 徐爷让所有将士抛戈解甲,大吃大喝三天,这三天该怎么玩随意,但不许骚扰百姓,不许欺男霸女,甚至可以逛窑子,但必须公平交易。 所人有的去向,没人去管,反正三天后必须归队。 灿灿阳光下,一个高大的男人打马驰骋在官道上,随后一个女人打马跟上。 两匹马,驮着两个人,如蓝天下的两朵白云追逐。 女人问:“我们要去哪里?” 男人答:“到溪水里摸螃蟹,到深山里杀狼,到树上逮鸟,在黑夜里看你眼睛,在寂静里追逐一个美丽的梦。” (未完待续) 第39章 人狼大战 时值初夏,云雾缭绕的深山里,如同另一个世界,没有战争阴云,没有流离失所的难民,只有鸟啼和风吟,还有泉水潺潺。 那些生长了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古树,年轮写在粗糙的树壳上,寄生着各种花草。 女人看中了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阳光下绿荫匝地,地上光秃秃的没有一棵杂草,干燥的黄泥地只有枯叶和鸟粪。 这是什么树种,他俩谁也说不出树名来。 不远处,一蓬一蓬青竹带着沁人肺腑的清香,地上正冒出带露珠儿的尖尖竹笋。 男人感叹这古树如一把天然巨伞,为他们遮雨挡风。 女人说搭个树蓬吧,人在树上睡觉——风摇一夜梦,静卧云雨中。 男人说:“媚儿啊,我以为此生再也不能与你同行,没想到军师又给了我们机会。” 女人嘿嘿一笑:“陶子,说不定军师专门为了你我而放任大家自流。” 男人跟女人特别兴奋,他们对对眼神就知道彼此要干什么。女人挥刀砍下一地青青毛竹,男人一捆一捆扛毛竹靠在树杈上。 杯口粗的毛竹,横在树桠上,男人用葛藤绑得结结实实,拉起竹竿顶在树冠的绿叶下。男人跟女人同心协力,只是一个上午,那树屋就初具规模。有门有窗,还做了一张幽香的大竹床。 女人的聪明在于,她深谙野炊的含义,马背上驮着棉被和简单的食物,男人的聪明则是头脑灵光,他抱一团黄泥,铺在竹竿做的地板上,然后双手拿捏着,做了个精致的炉灶。女人把一块薄薄的、洗的干干净净的石板,架在炉灶上,然后加柴生火,她要在石板上烫美味。 男人砍来几个大竹筒,把白米淘净倒入有水的竹筒中,放在炉灶上烤。 竹筒里冒着热气,发出呲呲的声音,米饭的香在竹屋子里弥漫。 白日斜透绿叶做的蓬门,斑驳的光照在男人和女人脸上,有微风吹进来,轻轻撩起她的青丝。 他捋一把她的秀发,把鼻子凑过去:“你的发丝真香,如我千丝万缕的梦。” 女人捏一把男人的大鼻子:“有你这多情的男人,我这辈子真是值得。” 男人捉住她一双白白的小手,突然哽咽着说:“媚儿啊,我好像在梦里一样,为什么你如同一道美丽的影子,白天在阳光下可见,夜里在我梦里游荡?” 她说心诚则灵,有梦便是人间烟火,有你便是最美的期待。 男人拿出一壶老酒,剑削竹筒两个,把这醇香绵绵的琼浆玉液,斟满两杯,鲜竹笋和野菜摊在石板上,翻来覆去烫一股青烟升腾。女人被油烟呛得不停地咳嗽,把一张脸蛋咳得娇媚如花。 男人突然想起:“媚儿,你说过,如果长大了也可以野炊,那才是神仙日子。” 女人拉着男人的手,一声叹息:“若没有军师,我们不可能还会见面。真是岁月捉弄人啊。” 俩人相偎相依着,捧起竹筒酒杯,喝一口酒吃一筷子菜,咂咂嘴:“这才是神仙过的日子啊”。 有一种微笑叫幸福,他们彼此看看对方的眼神,微笑着回忆曾经的往事。 在媚儿很小的时候,她偷了家里的羊肉,跟陶冶跑到山上野炊。孩子的世界纯净如水,他们还不会做烤肉,只是简单的把那羊肉割成几块,用树枝串起来,拿到火上烤,外面烤焦了,里面还是红红的生肉。 但俩孩子却吃得有滋有味,嘴巴上尽是黑黑的碳灰。 媚儿说:“陶子,如果长大了你还陪我野炊该有多好啊。” 陶冶说:“不管多大我都陪你。” 但媚儿明白,待她长大一切都是水中月镜中花,他们不可能走到一起,门不当户不对,说什么都是白说。 也许这句“不管多大我都陪你”一语成谶,如今他们再次野炊。 一阵雨把他俩赶回家去,但看管媚儿的丫鬟却因为失职而被体罚,官家一巴掌打落了丫鬟几颗门牙。 虽然媚儿很小,但她知道因为自己贪玩连累了丫鬟,就偷偷拿出自己的一个银镯子作为对丫鬟的补偿。 两个人谁也没有提起当年事,吃饱喝足了对眼神,他躺在竹床上,她枕着他粗粗的胳膊,感觉特别温暖幸福,他伟岸的身子带给她的,是十足的安全感。 风悠悠吹来,他们忘记了战火,忘记了红尘外的一切的一切。 白云漫过树林,什么也看不见,女人可以看见熟睡中的男人,男人伸伸懒腰继续睡。 女人觉得应该去看看马,就悄悄溜下树屋。那母马对公马尥蹶子,公马蹦得老高,突然压在母马身上。媚儿脸一红,就快步回到树屋上,也学了那马的样子,肆无忌惮地压在男人身上。 下雨了,雨打绿叶的声音淅淅沥沥,她认为这才是美妙的音乐。 男人半睁着惺忪的眼睛,似乎还在梦中:“我的神啊,你想怎么玩随意吧。” 说吧,又眯上眼睛。 起风了,摇下雨滴哗哗响。此情此景,媚儿吟诗一首: 《树屋卧听雨》 风吹云雾化作雨, 淅沥声卷满眼绿。 最是清净无人处, 心随好梦任来去。 树屋在风中摇摆,男人跟女人在淅沥的雨声中摇摆。 男人也吟诗一首: 《树屋赋》 我非红尘客, 揉云化作雪。 绿风吹梦醒, 睁眼万片叶。 那雨点细细的柔柔的,如雾如尘亦如梦。 男人说:“如果说爱情有颜色,一定如这树叶,永远的洁净无污染。” 女人说:“你在我粉色的梦里,不近不远不离不弃。” 男人跟女人卿卿我我,尽享深山老林的幽静,人与自然的完美结合,如诗如画。 无意间,两个人的话题触碰到战争,也谈到了军师徐志城。媚儿给出了最高评价,她说军师之所以能战胜杨峰,是因为他在攻破灌城前,一直谋划着怎样吃掉那福,并悄然排兵布阵。 陶冶有着不同的理解,他说军师最聪明的是采取了欲擒故纵的策略,不仅是对杨峰,对女人也是这样不温不火的,所以那娃愿意为他去死。 媚儿说:“这就是女人的弱点,她愿意为爱舍命,但男人做不到。” 陶冶抬起头:“此言差矣,我为你所做的,你为我所做的,都是常人做不到的。” 男人跟女人正深陷在在忘我的甜蜜爱河里,突然听见战马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 媚儿警觉起来,跳下竹床拉开蓬门,突然看见细雨朦胧中,一群狼在攻击两匹马。 女人意识到危险逼近,快步转身抓起墙上的兵器,欲跳下树杀狼去,被男人一把拽住:“娘子先别着急。” 她一脸惊喜:“你叫我娘子?” 男人重复一句:“娘子别急。” 于是,男人跟女人眼睛对眼睛,彼此抿嘴偷着乐。 再看看树下十丈开外,发现狼越聚越多,初略数了数,不下三十只。男人摇摇头:“只可惜我们没有带重武器,如果长枪或关公刀在手,我一个人足以放倒一地野狼。这短剑还是怕狼越杀越多,若稍有破绽,后果无法预测。” 女人想想也是,就一拍脑袋:“看我一时心急,万一来一百两百只,甚至更多怎么办?” 男人说:“狼再多我们都可对付,先观察下再说吧。” 只见高大威猛的头狼龇牙咧嘴,不断的向战马发起攻击,那战马也不是好欺负的,它们不停地尥蹶子,狼被踢飞起来又落下,狼们感觉不痛不痒,爬起来又进攻战马。 媚儿挽弓搭箭:“活人不能被尿憋死。” 说罢,一箭射出去。那箭矢穿透跳得最来劲的头狼肚子上,受伤的狼“呜呜呜呜”地哀嚎着,转身向媚儿他们的树屋扑过来,突然落地蹬腿了,其他狼呼啦啦涌来,如洪水拍惊涛骇浪,把树屋团团围住。 男人没有射狼,而是一脸坏笑,嘴里说:“狼肉吃不完啊。” 他顺手提起一杆不粗不细的毛竹,用宝剑削得毛竹头尖尖的,叉开双腿站在树桠上,照准地上的狼群一戳,噗呲一声戳破狼肚子,举起朝空中一抛,狼飞得高高,又重重落地,砸在地上的狼,肠肝肚肺横溢。他一连挑起五六只狼砸下,一地狼血流淌。 其余的恶狼再不敢挑衅,坐在竹竿攻击之外,时不时干嚎几声。 女人也削尖一根毛竹。 男人跟女人各自握紧毛竹,坐在树上跟狼群对峙。 狼群坐在男人女人伤及不到它们的地方,眯缝着眼睛打盹,男人跟女人也偎依着打盹。 一只高大的黑色头狼,绕着树屋走了几圈,突然远远地一个冲刺,一跃而起,弹向空中一丈多高,又轻轻落下来。 男人跟女人惊呆了,相互看看:“它们是要向我们发起自杀式袭击?” 女人飞身跃入树屋,拿出两柄寒光闪闪的宝剑来。一把递给男人,一把握在手:“陶子,让我把他们灭了。” 男人摇摇头:“没必要杀生。” 女人杏眼一瞪:“一个大男人不可以这样婆婆妈妈,看我的。” 女人双手一展,飞身落入狼群,头狼没有想到,这娘们胆敢欺负它们。 但狼想错了,树上的男人也想错了,只见女人不容狼们选择是进攻还是撤退,她手中的利剑已经起起落落,头狼的脑袋被砍下,落在地上咕噜噜滚动。 狼们也惊呆了,女人舞动手中剑,狼头纷纷落地。 男人也来了一个白鹤展翅,抡剑宰狼头,女人跟男人发狠了,便是遍地狼头翻滚。 真是杀狼遍地红,巾帼不输男儿勇。 两把剑如同砍瓜切菜,狼们悄然开溜。 女人在杂草丛里擦拭剑上血,对男人说:“回屋子休息吧。” 男人说:“它们还会来报仇的。” 女人满头大汗,迈着轻快的步履回到树屋里,脱了汗湿的衣衫,拿丝绢擦干身上的汗水,倒头便睡。 男人看着女人裸露在被子外的白肉,忍不住亲了亲:“我的个亲亲啊,你真是胆大包天?” 女人说:“恶人都敢杀,何惧一群狼?” 男人说:“真是晦气,本来想好好享受深山的宁静,却被这些恶兽给闹腾的血腥难闻,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 女人:“换什么换?这里好比战场,刺激点不好吗?” 男人拿胳膊给女做枕头,红着脸说:“我想给你一个洁净的环境。” 女人开导他说,如果不是军师足智多谋,我们还在跟蒙古王朝的兵卒厮杀,有狼陪我们练刀锋何乐不为? 女人实在是太累了,头一挨着枕头就合上双眼,似睡非睡。 小雨针尖麦芒般的下着,时不时来一阵风,树屋在风中摇摆。女人在呼噜声中梦呓:“摇啊摇,摇啊摇,我在妈妈怀里撒个娇,庄外有个三里桥,千里流水一滔滔。我的梦啊,深山种花草,夜来虫儿鸣,梦里千般好。我躺在你怀抱,真啊真美妙。摇啊摇,摇啊摇……” 有这般可人的娇娘,男人哪还睡得着?虽然杀狼他也很累,也想睡却睡不着的,但眼下遍地狼头,犹如战场上,枕着敌人尸首,做的也是恶梦吧。 为何媚儿睡得这般沉? 想着乱七八糟的心事,男人也昏昏欲睡。 他感觉心里一点也不踏实,万一还有很多狼再来围攻怎么办? 于是他把锋利的宝剑绑在一根丈长的毛竹上,一旦狼群再来挑衅,他可以像战场上一样,不需要媚儿帮忙,跨马步挥动长长的宝剑,就可砍下一地狼头。 如果不是这群该死的狼,此时应该是最适合干他想干的事。他想做的事可多了,譬如用泥巴捏几个小人儿,再做些杯盘和蝶儿,还有锅碗瓢盆,在地上掏个洞,烧一炉陶器,过原始人的日子,两个人共度这良辰美景好时光。 这样想着,男人也昏昏欲睡。 大地突然震了一下,好像有虎啸龙吟声。男人睁开眼睛一看,这又是什么情况?不远处无风却卷起绿浪滔滔。 就睁大眼睛看,又是一道凶猛的飓风刮起,眼前的林木东倒西歪,一排金黄的大虫闻着血腥味涌来。最明显的是,他们硕大的脑袋上刻着一个“王”字,意味着王者归来。 男人心里一紧,就提刀在手,悄悄缩回树屋,轻轻关上蓬门,透过缝隙看那些大虫,它们张开血盆大嘴,津津有味的吞噬地上的狼肉,舔舐狼血。 哪来这么多大虫?男人身子一哆嗦,打了个寒噤,他在想该不该叫不叫醒他的女神。 (未完待续) 第40章 老虎报恩 扭头一看,梦中女人一脸浅笑,两片红润的唇皮儿一张一合,他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但感觉她很满足。 虽然男人担心那些大虫随时可能对他俩发起进攻,但他还是给自家打气:我堂堂一将军,敢跟鞑子的大军厮杀,难道我还怕狼虫虎豹不成? 他站在蓬门里边,屏声静气,尽量不去招惹这些山大王。他想给他心爱的女人留下充足的时间好好睡一觉。 究竟有多少大虫,他没有功夫去清点,感觉有很多很多,他看到的尽是硕大的毛茸茸的脑袋,“王”字特别打眼,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它们似乎对谁都不感兴趣,唯有地上带血的美味,如同风卷残云。 一条肚皮上有白花纹的大虫悠然抬起脑袋晃了晃,眼睛透着幽幽蓝光,踩着沉沉的步子,朝树屋走来。男人把长剑紧紧握在手里,带寒光的白刃伸出蓬门外,心里说:“你敢来我就让你肚皮开花,你说你是山大王,我不在你是王,有我在你们就不是王。” 那畜生像一只大猫般的敏捷,爬上临近树屋对面的一棵大树上,好奇地看着蓬门,两只发出幽幽绿光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跟男人对视着,咧嘴一声长啸。 男人不气不恼,轻轻地晃了晃手中的兵器,大虫也晃了晃大脑袋,似挑衅亦或是告诉男人,它们无意与他对抗。 但男人没有读懂大虫的眼神,他怒目圆瞪,烈火喷爆,好像要把大虫烧成灰烬。 大虫伸出两个锋利的前爪,咧嘴舔舌。 男人把宝剑伸出蓬门外,故意让大虫看看,是它的牙齿硬还是人类的刀锋硬。 又是一声轻轻的长啸,所有大虫聚集在空地上,它们排排坐,只等头领一声令下,就会向人类发起进攻。 男人感觉大虫如一片黄云,铺天盖地向他压下来,他紧握长剑的手,却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心脏“噗通噗通”狂跳着:“难道真是世界末日来了?” 但大虫没有动作,作为首领,它收回了跟男人对峙的目光,眯缝着双眼,再次晃了晃脑袋,然后溜下树,面朝树屋上的男人,两条前腿跪下,带“王”字的硕大脑袋平俯地上,半张大嘴,发出一声轻轻地呼啸,然后带着它的子民们,一步一回头,朝着林深处走。 男人恍若做了个奇幻的梦,感觉拿毛竹的手满是冷汗,浑身更是冷汗淋漓。 他拍拍胸口,长舒一口气,把兵器横在树枝上,忍不住独自呵呵地笑:“原来这些这畜生也懂得感恩,他们像人类一样,怕是很久没有饱吃一顿了吧,一地狼尸不见了,甚至狼血也被舔舐得干干净净,好像这里从来没有发生过人狼大战。” 男人感觉在梦里一样,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再掐胳膊和腿,他怀疑自己到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空间。 这来去匆匆,把男人搞懵了。 他想,这大虫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是饿了很久,一直找不到吃喝,它们感恩人类为兽类留下了太多的美食?难道兽类比人类懂得感恩? 于是他像一只鸟儿一样从树上飞落下来,杂草丛里还有带腥味的血迹和灰黑的狼毛,他又看了看湿漉漉的一条新踩的小径,溜下一串老虎的掌印。 男人不再怀疑刚才所发生的一切,而是坐在树下干爽的草皮上,抱着脑袋看小雨飞洒,山在朦胧中,水潺潺地流淌着。 他想给她一个惊喜,就削了锋利的竹刀子,从湿润的小溪边挖了黏糊糊的泥巴,一团一团抱在树下。对制作泥胎,男人一点也不陌生,小时候他看见父亲给老爷家做过砂锅和大缸。干湿适宜的粘泥,堆成一座小山,然后赤足在泥巴上慢慢踩,一遍一遍踩,直到划一块下来不沾手,再轻轻一拉,像拉面条一样,拉得细细长长的,韧劲十足。 于是,男人开始动手用竹片割下一团泥胎,然后双手轻轻捏,两个小小人儿一匹马,鼻子眼睛和嘴唇,用竹片细细雕琢,把它放在石板上晾干。然后继续拿捏,杯子和碗,还有盆盆罐罐,以及花瓶和砂锅,他都做得光光洁洁。那泥胎在他手中特别听话,他想怎么玩都会玩出新的花样和新的高度。 正当男人一丝不苟地玩着泥胎,女人悄无声息地从他背后走过来,她一脸惊喜,那两只白净如玉的小手伸出来,蒙上他的双眼。 男人闻到女人的淡淡的体香,停下手中活计:“我的乖乖啊,我手脏。” 女人忍不住在男人细汗滴落的脸上亲了亲,有些感动:“陶子,真是难为你了,我想要的你都给我做了。” 当男人看到女人眸子烁烁的亮,眉宇间横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媚笑时,心里潮起莫名的冲动,或许他已经忘记了自己在玩泥巴,不顾一切抱起她,忍不住拿捏她红润的脸蛋,吻了吻她的香唇。 其实,女人早已成了一个泥人,他感觉自己也是个泥人,他们在地上毫无顾忌的放肆,就像刚捏出来的一对小泥人,黏黏糊糊,哼哼唧唧。 “野人不知岁几何,天地悠然一哆嗦。勿问红尘伤心事,世间只剩你和我。”女人随口一吟成了诗句。 “上苍赐我伊人笑,青山云雨共春潮。今生不问将来事,擎风三千任逍遥。”男人也吟诗,突然在她脸上抹一把,于是女人成了泥菩萨。 两个泥人在地上打滚,滚出一身汗水,然后相视一笑。 女人似乎读懂了男人的眼神,不再调皮捣蛋,她配合着他在一个土坎上挖烧瓷窑,一点一点掏出泥土。 “这湿泥胎也能烧?”女人问。 男人站起身子来:“不能烧的,等风吹一天,泥胎硬了才能进窑。” 这女人真是秒懂,她又配合男人砍柴,砍的尽是木质坚硬的那种,一根一根堆在地上。 女人突然想起什么,一脸惊诧:“亲爱的,狼呢?被你吃了么?” 男人就刮她鼻子:“你这才想起狼来?” 女人瞪大眼睛:“狼呢?” 也许男人怕说出实情来吓着女人,就编了个谎言:“我做了个梦,一阵风刮来黑压压的云团落地,他们如同千军万马,在地上寻觅美味,一阵叽叽喳喳声后,风吹起黑云漫天飞舞,呼啦啦声响起,黑云渐渐散去。” 女人摇摇头:“我不信,会有那么多麻雀?” 男人指了指杂草上的血迹:“就是麻雀一点一点吃了。” 已经深信不疑的女人,看了看浑身裹满泥土的男人,说:“给我讲个故事吧,我想听关于麻雀的故事。” 男人靠在树干上,女人靠在男人怀里,真真正正的像两个泥人。 一个关于麻雀的故事,从男人嘴里娓娓道来。 在很久很久以前,世上没有麻雀这个物种,但有一种似狼又不似狼的动物成精了,它们冒充小娃娃的外婆,在半夜里神不知鬼不觉把小娃娃吃掉。 话说在远古时代,有一对夫妻住在深山里,他们育有一双漂亮乖巧的闺女,姐姐老实巴交,她从不怀疑这世上有坏人,但爸爸妈妈却说,狼精会冒充外婆吃人,姐姐问妈妈:“你看到狼精是什么样子?” 妈妈说没见过。 妹妹天生聪慧,她认为没有见到过狼精并不能说明就没有狼精,她天天留神观察所有动物,有时候看到猪都怀疑它是狼精。 话说有一天姑妈带口信让小姑娘的爸爸妈妈帮她家盖房子,两个大人都要走,谁来照看家禽家畜? 爸爸妈妈临走时,告诉俩姐妹,在天黑前,外婆要来看管她们,为了甄别外婆与狼精的区别,妈妈特意交代:“外婆肩膀上打了白色的补丁,她会给你们做饭吃,不要乱跑,乖乖的听外婆的话。” 夜幕降临时,外婆姗姗来迟,她肩膀上果然有一块白色补丁。 外婆给他们做饭时,肩膀上的补丁不小心掉炉火中烧了,外婆有点心慌,一溜儿跑了出去,回来后肩膀上又有了白色的补丁。 妹妹起了疑心,悄悄对姐姐说:“我们小心点,这个外婆是假的。” 但是,姐姐不相信外婆有假,不把妹妹的话放在心上,依然对外婆黏糊着。 妹妹又把姐姐拉倒一旁:“姐姐,这不是外婆,应该是狼精。它肩膀上的补丁不是补丁,而是一片白色的树叶子,我都看清楚了,我们得想办法制服狼外婆。” 姐姐白了妹妹一眼:“就你心眼多。” 晚饭后,妹妹更加怀疑外婆是假冒的,这大冬天的,外面寒风凛冽,外婆怎么可能烧水让她们洗澡,这明明是让小孩子洗干净了,它好下口吃美味的人肉吧。再看看外婆脚上,鞋子外露出一片黑毛,妹妹吓得差点惊叫起来,但她不敢当着狼外婆的面说。 妹妹又警告姐姐:“这外婆是假冒的,姐姐千万别洗澡啊。” 但姐姐好像听不懂她的话,依然按照外婆的意思,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 因为姐姐洗澡了,妹妹不敢不洗,洗完澡后她故意一脚踩虚,跌落在灰坑里,外婆说不喜欢妹妹,只喜欢姐姐,她晚上只带姐姐睡。 妹妹正在绞尽脑汁想办法,怎么保护姐姐不受伤害,刚躺下,突然听见外婆在嚼东西的声音,疑虑顿生:外婆都落了牙齿,怎么咬得动硬东西?就壮着胆子问外婆:“外婆,好香哦,你吃的什么?” 外婆说她饿了,在吃炒胡豆,妹妹死缠烂打,也要吃炒胡豆。 拗不过妹妹的再三讨要,外婆给了妹妹几颗炒胡豆,妹妹感觉黏糊糊的有血腥味,她吓得差点叫出声来,这分明是她姐姐的手指头。 为了证实自己的判断正确,她摸索着起床,无意中又摸到了姐姐被外婆吃残剩的骨头。妹妹悲愤交加,但她人小干不过狼外婆。 听妈妈说过,狼外婆怕打雷,于是妹妹在地上撒了很多豌豆,又拿出铜锣来,卯着劲敲锣,狼外婆以为在打雷,吓得满屋子跑,因为地上有豌豆,狼外婆一跑就摔跟斗,摔一次跟斗,妹妹就有了复仇的快感。 她不停的敲锣,狼外婆吓得鬼哭狼嚎,问妹妹哪里可以躲。 妹妹说柜子里可以躲,于是狼外婆躲进了柜子里,妹妹给柜子上了锁,然后烧了一大锅开水,还把火钳烧红,在柜子盖上烙了几个洞,她一边敲锣一边从柜子盖上淋开水下去。 狼外婆哭着吼着要出来,妹妹咬牙切齿骂道:“狼精,你也有今天,你把我姐姐吃了,我就要你的老命。” 狼外婆这才发觉自己上当受骗了,就威胁妹妹:“你若不放我出去,我就把你杀了吃掉。” 妹妹哈哈大笑:“你都被我关进柜子里了,还怎么杀我?” 狼外婆挣扎了一会儿,被妹妹给活活烫死了。 却说女孩的爸爸妈妈在回家途中,半路上拐了个弯,想去看看外公,不成想,外公外婆都在。外婆说带口信的人忘记了给她说。 两口子匆匆跑回家,却只看到妹妹,一问才知道狼精来过,他们的大女儿已经被狼精吃了。 当女孩的父亲打开柜子一看,只见一群麻雀轰然飞了出去,原来狼精死后变成了麻雀。 媚儿听童话故事入迷了,她又问:“后来呢,那女孩干什么了?” 陶冶忍不住哈哈大笑,又编了个故事:“因为她太聪明了,被皇帝选进宫中,再后来就当了皇后。” 男人跟女人的幸福时光被一个熟悉的身影给破坏了,他们本想烧制一炉精美的陶器,没想到这个熟悉的身影离他们越来越近。 男人着急,女人更着急。 他们的秘密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否则小命不保。 这个人是谁?难道也是前来探幽的吗? 陶冶非常着急,他跟媚儿的秘密就是秘密,一旦外人知道,他们项上的人头将保不住,这难道真是乐极生悲? 咋办? 男人急的眼泪都流了出来,恨不得地下裂条缝钻进去。他祈祷着对方不要往这边走,可是他们的树屋分外打眼。 他真怕这个人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不问青红皂白走过来。 (未完待续) 第41章 绝处逢生 这个熟悉的背影是谁? 男人跟女人在心慌意乱中,终于看清了那人的面孔,熟悉的一双三角眼骨碌碌地转动着,四下打望一番,他惊异于在这深山密林中,竟然有如此美妙的风景,如果他稍微抬头,便可发现云雾缭绕中的树屋。 男人恨不得一箭射出去要了他的小命,他一只手挽弓,另一只手撘箭,为了活命他不得不对这个熟悉的背影下狠手。 女人瞪大眼睛,一把抢过男人手中的箭矢,低声喝道:“你想干嘛?要对你的兄弟下毒手?” 男人哭丧着脸说:“亲亲啊亲亲,他一旦看见我们,应该是什么后果?我们要么杀了他,要么我们被杀。” 已经容不下有半点犹豫,必须立马采取果断措施。陶冶抹一把眼泪,又搭上一支箭,对准越来越近的男人,欲一箭让他爆头。 女人突然指着林间小径,嘴唇磕磕绊绊:“你看,你看,还有一个人,不,应该是两个三个,或者更多。” 这一刻,陶冶感到绝望,为何还有这么多人走进深山?难道他们也想好好玩一下心跳。 有人笑着吼了一嗓子:“哇塞,好多好多的春笋啊。” 那个熟悉的背影又大步流星跟过去,一群人也跟着跑过去拔鲜竹笋。 就在众人的眼皮底下,媚儿感觉这事真的不好弄,俗话说人言可畏,他作为大将军的夫人,怎么可以跟一个男人独自出现在万山老林里? 那三角眼男人,正是军师帐下的一个军需官,此前是马老爷的管家,军师见他有些才能,就让他做负责粮草等物资管理。在他眼里,陶冶的地位不及他,但经过几场硬仗打下来,陶冶成了将军,他还是军需官,官衔自然没有将军高。 媚儿实在想不出个好办法来,就拿出了大小姐的霸气:“我他妈怕谁啊,我也是一员大将,难道还怕几个小兵小卒不成?” 陶冶把牙齿咬得咯嘣响:“无毒不丈夫,这几个人,一个都别想活着回去。” 媚儿摇摇头:“我的郎啊,你不能滥杀无辜的。” 陶冶眸子里冒出一股青烟,喃喃自语:“回去后,我还是要想办法除掉他们。” 说罢,他放下弓箭,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媚儿没有说话,眼泪吧嗒吧嗒流下来。 陶冶不忍看她绝望的表情,就把她搂在怀里:“我们远走高飞吧。” 媚儿无力地摇摇头:“我不能跟你私奔的。” 男人做了个悲壮的决定:“这样吧,你跟他们回去,我躲在树上,如果他们不想走,我就陪他们在这里玩。” 媚儿没有回答他,感觉脊背一阵阵发凉。 但她乐意让他搂着,她发现他的眼圈红红的,女人心里一阵阵刺痛。 突然平底起风,林子里莫名其妙的涌动,轰隆隆声响起,如同天崩地裂一般。 媚儿惊愕不已:“陶子,有老虎来了。” 陶冶果然看见一群老虎竖起如钢鞭的尾巴,一声长啸让大地哆嗦。 那几个熟悉的身影,先是一愣,看见老虎旁若无人步步紧逼,所有人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惊叫:“我的妈呀。” 然后不顾一切逃命。 媚儿看到的不是几个人,而是一大群人跟着军需官失魂落魄地逃命。 陶冶感觉媚儿身子在哆嗦,就紧紧搂住她,终于舒了口气:“亲亲,这下好了,他们跑得远远的,不可能再回来了。” 媚儿说:“这老虎也会要我们的命。” 陶冶却哈哈大笑道:“大虫们不得伤害我们的。” 媚儿摇摇头:“别安慰我,他们肯定是饿了,我们准备跟饿虎斗吧。” 好像又是一阵风,那些老虎如同山洪暴发般的,轰隆隆朝山那边滚滚而去。 女人傻傻地看着男人,一切又趋于平静,好像压根儿就没有发生什么。 男人溜下树来,女人拿着刀,左顾右盼,试探着欲跳下来又不敢。男人跳起来,一把抱住女人,原地转了几圈,笑呵呵地拍拍她身子:“亲亲,你不觉得老虎是来报恩的吗?这下,我们该怎么玩就怎么玩,老虎不会回来了,那些人也不会回来了。” 女人依然瞪大惊恐的美丽眼睛,不知道男人在说什么。 为了打消女人的惊恐心理,男人告诉他,其实那些狼是被老虎吃了,是他亲眼所见。 女人破涕为笑。 于是,男人跟女人奔向一条小溪流。 泉水不急不缓地流入乱石滩,一潭清凌凌的水,像镜子照着两个泥人。 他们冲水中的泥人傻笑,扮鬼脸。 山花在风中摇曳,阳光钻出云层,灿灿的白光照得青山滴翠。 两个泥人跳入潭中,坐在白珠滴落的流泉下,冲刷身上的尘垢。 暖暖的太阳,轻轻的风声,姹紫嫣红的山花,还有两个相依相偎的女人和男人。 俩人赤身裸体嘻嘻哈哈地洗衣服,然后调皮地踩无尘的鹅卵石上,感觉特别酸爽。 男人把洗干净的衣服晾在树枝上,回头看冰清玉洁的女人。 女人羞涩一笑,两只活泼可爱的乳房在阳光下展示着它无与伦比的美妙。 无拘无束的日子真好。 男人用青藤与野花,为女人编织了一个短裙,女人用青藤和野花为男人编织了一身袍子。 男人对女人说:“我们来个仪式吧。” 于是男人跟女人,面朝苍天跪下:“一拜天地。” 再对着一高一低两个磐石下跪:“二拜高堂。” 然后头顶头跪下:“夫妻对拜。” 男人背起女人满山疯跑,欢快的笑声打破深山的寂静。 当月亮从山那边升起来的时候,男人跟女人坐在火堆旁边,吃着烧烤美味,漫饮竹筒杯中酒。 女人站直身子,抬头看天上的明月,风吹起她衣袂飘飘。 夜鸟的聒噪让男人感觉不舒服,就挽弓搭箭对准树上的一对小鸟。 女人不由分说夺下男人手中的弓箭,柔声说:“郎啊郎,它们也是恩爱的一对,我们不要去破坏这清朗和谐的月夜。” 男人摊摊手:“夫人真是善良的人儿。” 女人拔了很多花草,摊在乱石中,男人会意,抱来被子。 有蚊虫嗡嗡地向他们发起进攻,女人一巴掌拍在玉腿上,手板心沾几处红,有些失望:“这蚊子真讨厌,总是不让我们安宁。” 其实夜晚不冷,但男人还是在火堆上加了棒子柴,然后堆上花草,带香的烟雾在月光下缭绕。 蚊虫被香雾驱赶得无踪无影。 媚儿又吟诗一首: 《枕泉吻明月》 头枕清泉入清梦, 香风游弋驱蚊虫。 嫦娥看我不害臊, 偷窥未曾玉面红。 男人拍着女人入眠,任夜风吹林涛阵阵。 一夜无事,天明后又是阴云密布,看来又要下雨了。 男人跟女人看看发白的泥胎,心头涌起一阵莫名的兴奋。 他们把泥胎轻轻地放进刚挖好的窑子里,然后点火,棒子柴燃得旺旺的,火苗从烟囱里冒出来。 女人从没见过烧制陶器,感觉特别新奇。 雨在天上落,人在树下笑。 小土窑从早燃烧到午后,泥胎烧得炽白,女人跟男人饿了就用竹筒煮饭,烤几串竹笋和野菜,吃得津津有味。 一炉柴燃过,再加几根木棒,周而复始。看青烟被风吹得丝丝缕缕,与山岚同流。 男人闲不住,又开始玩泥巴,他捏了一座大炮,还有圆圆的蛋儿。 女人说:“这玩意儿好是好,就是有点沉。” 男人告诉她,在攻打灌城时,这铁牛威力十足,今后最好装在战船上。 雨还在嘀嗒嘀嗒的下个不停,但一点不影响他们烧陶器。 在夜幕降临时,男人封了窑炉和烟囱。 女人掐指一算,明天该归队了。这时间过得太快了,若是再给他们十天半月多好? 男人笑笑说:“最好一生交给你,但是不可能的。” 女人有些伤感:“回去后,各自备战打仗,能否活着谁也不知道的。” 男人抓住她的手:“我们必须活着。” 媚儿最先回到营地,她让人将马背上用树叶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陶器搬进屋子里,感觉这男人的手艺真是太好了,光泽铮亮的瓶瓶罐罐和一对小人儿,是她的最美收获。 但大部队在转移前,军师徐志城脸色特别难看。 这次放开所有将士玩耍,却玩出了不少悲剧。 军需官等十八人失踪,还有人因为跟女人玩暧昧丧失了斗志,以至于忘记归途。 却说大将军朱爷在小鱼洞的小镇上逛青楼时,也闹出了啼笑皆非的丑闻。 消息传到媚儿耳朵里后,她只是“呸”了一口唾沫,心里骂道:“活该。” 一个侍卫告诉徐爷,其实朱爷不缺女人,但小鱼洞在姚彤的治下,一片繁荣昌盛,街上的美女成群,商铺琳琅满目,小酒馆美味处处有。从小到大,这个和尚从没见过的盛世,在小鱼洞看到的,如同梦里一样。 因为军师刚吃掉杨峰的十万大军,那福龟缩着紧闭城门,张诚更不敢造次。 朱爷感觉特别轻松,他吃饱喝足后,看见几家青楼的女人风韵十足,就换上便衣,故意不让侍卫跟着,独自一人去了最为火爆的“恰红院”。 小鱼洞临水而居,这里的女人特别水灵。 朱爷在恰红院相中的女人,他只知道她叫“??”。跟他心中的女神——那个名叫婉儿的女人不仅神似,连说话都是一个腔调,简直是她的翻版。 虽然军师在前方带兵打仗,但留守桃花湖的女人,尤其是徐爷府中的女人,朱爷是不敢或者说没有脸面去动她们的。俗话说,朋友妻不可欺,虽然他跟婉儿青梅竹马,如今已成昨日黄花。 他在船上独自见过婉儿一次,但他总是开不了口。 ??也有一双美丽的大脚,她小嘴特别甜,第一次看到朱爷,她就叫他官人,然后坐在古筝前,一双小手优雅弹琴,那曲子忧伤而余韵悠长,把他带回到若干年前,那个让他不堪回首的岁月里。 ??之所以对他温情脉脉,是因为他像个有钱人,一出手就丢了一百两银子给鸨儿——??叫妈咪的女人。妈咪特地交代,这是个大客户,是不可得罪的主儿。 听罢一曲他还要一曲,然后搂着??亲,他想跟她更进一步,女人则是欲抱琵琶半遮面,推口说:“官人啊,姐儿是卖艺不卖身的。” 这时,朱爷满脑子的婉儿,只想把这个让他心跳的女人弄到手,花多少钱不在乎,如今他不差钱。 当他把一包银子悄悄塞给??时,这个女人变得既温柔又可爱,让朱爷欲罢不能。 朱爷跟??都犯了一个低级错误,要想让头牌姑娘为他所拥有,还要给鸨儿银子。但他不知道这些规矩,跟??暧昧后,心满意足的往回走时,被保镖拦住。 如果他什么都不说,继续往楼下走,保镖也拿他莫法。 朱爷没把保镖放在眼里,冷笑道:“我花钱买笑,尔等还想干嘛?” 保镖一听这话,知道他跟??有私下交易,说什么也不让他走,但朱爷又不敢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来。 为了摆脱保镖和鸨儿的纠缠,他把身上所有银子摸出来:“就这么多钱了。” 却说那鸨儿以为遇到了土豪,一边数银子一边威胁他:“官人,你破坏了我们的规矩,给你打个折,至少再付我们一千两银子才走的出去。” 朱爷心想:你这不是讹人吗? 本来就心生不爽,如今又要他再拿一千两银子,他二话不说,让人拿来文房四宝,刷刷地写下一张便条,递给鸨儿:“你们拿去找唐总兵要,他会给你银子的。” 鸨儿对唐总兵还是比较熟悉的,她感觉不对劲,当即给朱爷赔礼道歉,还退回了他的银子。 朱爷脸上挂不住了,拂袖而去。 一个时辰后,一群军爷把恰红院给砸了。 消息传到姚彤耳朵里,她不知道是朱爷干的,就让人把砸妓院的兵卒给抓了。 这让朱爷非常尴尬,他哪敢出面保释为他复仇的心腹?黑锅也得让手下去背。 姚彤按军法从事,那些打砸妓院的兵卒,说什么也不敢说出朱爷的名字,一个个被各打了一百军棍。 朱爷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作为军师,徐志城也不敢跟自己的夫人道出实情,怪就怪大将军自己做事太不注意分寸了,想必这次的教训,会让他长记性的。 却说军师徐志城正准备挥师南下,一举拿下惠阳时,突然收到了姚彤求救信,说大将军突袭惠阳时,被那福跟张诚联手包了饺子,如今非常危险。 军师气得一拳砸在案上:“瞎扯淡,叫我怎么去救他?” (未完待续) 第42章 大将军朱爷失踪 却说大将军朱爷悄然屯兵小鱼洞后,早有探子报与那福,还没有兵败的那福根本没把这个和尚放在眼里,但杨峰战败后,那福才开始着急了。他最怕的是张诚跟这和尚联手吃掉他,就派人给张诚送了厚礼,还有一个水灵灵的洋女人,并许诺打败朱煮后,一举拿下灌城,此后这座城池就是“大王”的了。 正当张诚犹豫不决之际,朱爷却给了张诚机会,他千不该万不该,最不该的是派人砸了恰红院。 这小鱼洞曾经是张诚的地盘,鸨儿时不时给他进贡美女和银子,自从姚彤水兵入住后,银子跟美女都没有了。 张诚本来就瞧不起这个自称大将军的小和尚,后来又出现了红巾军怒砸妓院的恶性事件,这让张诚的愤怒到了极点,既然那福想跟他联手,何不送个顺水人情,趁机吃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和尚? 朱煮大将军欲跟姚彤暗自较劲,心里说,你男人可以打败杨峰,我这大将军也不是浪得虚名,我倒要看看除了你徐志城,我朱爷能不能指挥千军万马打个大胜仗。 桃花湖的几万精兵,屯在小鱼洞成了张诚的眼中钉,当然他是不会贸然去招惹他们的,他也明白自己有几斤几两。 正当张诚踌躇着该何去何从之际,朱爷再次给了他们机会,有探子来报:“和尚正秘密派兵偷袭惠阳城。” 虽然张诚拥有红巾军多达十万之众,但他的最大弱点是个利己主义者,也看不透将来的路,他既不跟最大势力的郭子兴交往,也不跟其他义军往来,他拥兵自重只是为了当一方诸侯。 张诚石匠出生,他是因为在为蒙古人的鞭子驱赶下,与来自天南海北的数万人风雨兼程,一同修建大运河时,因为官吏压榨劳工没有底线,吃没吃的,穿没穿的,随时面临着被人拿鞭子抽得皮开肉绽的厄运,加之一场瘟疫的肆虐,不少劳工惨死在工地上,然后就地掩埋。 有人开始跟蒙古人对着干,石匠张诚发现有机可乘。于是他暗自蓄积力量,只等一个爆发点。 黄河出现了独眼石人,张诚也悄悄弄了个石人,埋在地下,有人挖起来一看,两面都是眼睛鼻子嘴巴,石人反手拿弓箭,还雕刻着有两个字模糊不清的字,好像是“反了”。 于是有人说,苍天为证,蒙古人大逆不道,反了反了。 数万劳工肩挑背扛,在寒风凛冽的大冬天里还穿着草鞋,脚板上皲裂着流血的伤口,糙米饭难以下咽不说,还吃不饱,有人发高烧起不来,监工骂骂咧咧说装病,挥舞着鞭子抽病人,有人抢了鞭子一头撞向监工,大叫着:“反了反了”。 就这样,张诚带着劳工杀了官家的人,拉起一杆旗帜,然后跟官府斗,在攻占驿城后,他感觉自己应该可以当皇帝,就自封赣王,有人说赣王太小了,最好是封个越王或吴王,张诚又觉得太老套了,干脆叫“大王”吧。 虽然张诚成了一方小诸侯,但他没有见识,在驿城过着荣华富贵的日子,金钱美女都有,时不时到小鱼洞的恰红院猎艳美色,鸨儿不仅免费,还得给他进贡白花花的银子,每月都给,这日子过得够滋润了。 朱爷霸占了他的地盘,还砸了他的场子。张诚暴跳如雷,他怕军师徐志城,却不怕其貌不扬的小和尚朱煮。 张诚私下笑话朱煮什么东西,还敢自称大将军? 因为互相瞧不起,都不把对方看在眼里,这让那福觉得有机可乘。 他跟张诚暗中相约,那福佯作派兵攻打驿城,这和尚一定来取惠阳,然后两家东西夹击,将和尚消灭在长江边上。 大将军朱爷没有让姚彤的水军参战,他自己带着大军从小鱼洞出发,本欲趁着夜色偷袭惠阳,没想到途中被那福的先锋部队堵住去路,而张诚的战船顺风顺水,把大将军的人马堵截在杨家渡,两支大军对朱爷的部队步步紧逼,几万人马被压缩在这方圆不足十里的狭长小空间里,一边是滚滚长江,一边是千仞绝壁,如今腹背受敌,朱爷终于明白,他已经陷入了人家给他挖的陷阱中,进退不得。 于是,一场血腥厮杀在长江边上演,好在这些在桃花湖经过军师严格训练了多年的精兵,他们熟悉水性,部分人夺了张诚的战船,才侥幸活下来,另一部分人由副将牛力统领着,与那福的官兵殊死搏斗。 但牛力手下的将士,已经损伤大半,几乎是在绝望中举起大刀自救。 军师徐志城得知后,气得捶胸顿足:“可怜我辛辛苦苦经营多年的桃花湖乡亲啊,若是他们不在了,我还有何脸面向他们的家小交代?” 骂归骂气归气,如今该如何力挽狂澜? 更让人徐爷不安的是,灌城守将吴华又派人来报,说张诚正派出大队人马朝灌城进军。更让他担心的是,一直没有夫人姚彤的消息。 徐爷冷静眯缝着眼睛分析眼下的情势,一时陷入深思中。 良久,徐爷才对帐下将士发出将令:“吴铭率兵三万攻打驿城;媚儿率两万人马解围灌城,那娃率本部一万兵马解救正在与敌军鏖战的牛力;陶冶率两万人马寻找夫人姚彤,我本人亲自统领大军夺取惠阳。部队不分昼夜急行军,粮草不用考虑,让灌城吴华保障供应。” 大部队浩浩荡荡翻过擂鼓台山,直逼惠阳和驿城。 那福对军师徐志城心生畏惧,他知道这个和尚不是好惹的,他必须谨慎对待。 话说陶冶刚到小鱼洞安营扎寨,就跟隐藏在芦苇荡的姚彤取得了联系。 姚彤一脸焦急:“听说大将军下落不明,我也着急,但我才区区几千水军,势单力薄,根本救不了他们的。” 吴铭问了水鬼的具体情况,作出了兵分两路的决定,立马调动锣鼓冲的战船,在长江里剿灭张诚和那福的水军,另一路配合那娃解救牛力。 姚彤看到援军到来,当即派人从锣鼓冲调来高大战船,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姚彤指挥战船上的铁牛向张诚的水军发起猛烈进攻,带着红红烈焰的铁蛋以排山倒海之势砸向张诚和那福的矮小战船。 形成大欺小的绝对优势,张诚的水军哪里见过这阵势?铁蛋砸得木船七零八落,水鬼们暗藏江底,突然推翻张诚的战船,那些落水的军士,被姚彤的水鬼突然冒出来,挥动带钩子的长刀一钩,往落水敌人脖子上一抹,江水里翻滚着如同葫芦的带血脑袋。 而那福的水军,也在这场惊心动魄的水战中消失殆尽,从中午打到暮云低垂时,将张诚跟那福的水军全歼。 牛力的残余军士也得救了,但桃花湖的五万精兵,只剩下不到两万人,刚让人心焦的是,而大将军朱煮却不知下落。 那娃跟吴铭和姚彤合兵一处,按照军师的部署,就地宿营杨家渡,然后由吴铭统一指挥,伺机攻打驿城,欲一口吃掉张诚。 媚儿的两万人马与张诚的攻城部队,在灌城外形成对峙。 攻打灌城的大将名叫张浪,也是铁匠出身,此人身高九尺,力大过人,使一柄八尺长的巨斧,他压根儿就瞧不起女人。 但他怕城内的吴华与城外的大军对他进行夹击,况且吴铭等人已经对驿城形成了包围,张浪成了孤军作战。 为了扭转自己的颓势,张浪欲拿女人开刀,他命令副将姚帆探视一下媚儿的底细,命令他率三千人马在媚儿的营寨外挑战。 因为大将军失踪,媚儿也窝了一肚子火气,她拿出了看家本事,一手提长枪一手握鸳鸯剑,跟姚帆交战时,枪挑剑劈,姚帆见对方是个漂亮女人,傲气十足,没想到他手中的紧握的一杆大铁棒,竟然被媚儿给劈成了两段,况且媚儿枪法娴熟,来势凶猛,姚帆突然发现这女人不好对付,欲策马避开她的锋芒,没想到媚儿的鸳鸯剑太厉害了,又劈下他手中的铁棒一段,这下姚帆的斗志彻底崩溃,身子一哆嗦,被媚儿趁机一枪挑下马来,然后小手一挥,身后的大军如洪水猛兽般掩杀过来。 可怜姚帆的三千人马被杀得尸横遍野,腿长的自顾逃命去了。 毕竟张浪的军士是一群农民,他们哪里见过这阵势?压根儿就不敢跟媚儿交锋。 媚儿让人大摇大摆进入灌城,欲与吴华来个内外夹击。 张浪何尝不明白,驿城他是回不去了,他已经成了人家的囊中之物。 别看媚儿是个女流之辈,在绝对优势的军力下,她还是不想刺激张浪,而是派信使劝张浪和解。 谁当信使呢? 她手下口才一流的人才多多,主动请缨的人不下十个,但她都没有相中,却偏偏选中了自己的近身侍卫杨灿,这是个有勇有谋的女子,生得壮实不说,还有几分姿色,最让人喜欢的是,她说话的时候,嘴角边的一个鲜艳如花的红痣,如风中玫瑰般灵动。 杨灿骑一匹黑马,着一身白衣衫儿,走路带风,被人带到张浪帐下时,见这个男人铁青着脸,豹子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就放下自己的身段,礼貌地说:“民女杨灿拜见张将军。” 张浪没好气地反唇相讥:“姐姐是来劝降的吧?” 杨灿浅浅一笑:“将军,此言差矣。我是来给将军指路的,不是劝降。” 张浪依然板着脸,但他的眼睛总是一眨不眨地看着杨灿:“大丈夫宁愿战死沙场,也不会投降女人的。” 杨灿却不气不恼:“将军,我们都是蒙古人治下的奴隶,如今起兵造反,只是为了活下来,再这样厮杀下去,无异于自杀啊。” 张浪还是傻傻地看着她,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杨灿没有劝降,只谈自己的血泪过往,她轻言细语地告诉他,她在八岁那年,因为闹旱灾,家徒四壁,家里兄弟姐妹多,一个个饿得天昏地暗,父母不得已才把她卖给邻居的哑巴做了童养媳,所谓卖,只是让哑巴家出了一石粮食。 本以为当了童养媳就不饿肚子了,没想到哑巴家把她当牲口使,做最苦最脏的活儿,给她吃的是跟米汤差不多稀的带糠皮的羹羹,清汤寡水的,她的嘴皮儿在碗沿上面啜,碗里好像有个鬼影也在用嘴皮儿啜;身上穿的是破旧的麻布衣衫,冬天冻得像小猫小狗,暑天热得如同在蒸笼里,汗水从来没有干过。 后来闹红巾军,官兵跟起义军打仗,哑巴家的茅屋被当兵的一把火给烧了,她也成了逃荒的难民,跟一群人逃到马家庄,于是她成了马老爷家的丫鬟。 因为想活下来,才偷偷跟小姐练功,长大后随军,做了小姐的侍卫。 而张浪的脸色逐渐阴转晴,突然一声叹息:“你还好嘛,总算活了下来,可是……” 杨灿感觉哪里不对,但还是劝他:“将军,我们都是农民起义军,我们可以不打仗的……” 没待她说下去,张浪突然脸色大变,一拍桌子:“大胆女人,竟敢劝降本将,左右,给我把这女人拖出去斩了!” 杨灿身子一震,大声抗议:“将军,俗话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你这样连退路都没有了。” 张浪突然脸红筋涨,气得咬牙切齿,大巴掌又一拍桌子:“住口!不杀你不足以解我心头之恨。” 两个肩宽腰圆的大汉,一人抓住杨灿的一条胳膊,亮出明晃晃的鬼头大刀:“走吧,都死到临头了还嘴犟!” 副将张广说:“将军息怒,她说得对,从来都是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这是规矩啊,我们不应该破坏。” 张浪又对两个大汉说:“暂且饶她不死,先押到囚笼里,待我空了再处置她。” 直到黄昏,媚儿见杨灿还没有回来,感觉情况有些不妙,就单枪匹马来到张浪的营寨外,对营寨门前的兵卒说:“让你们张将军出来搭话。” 过了很久,张浪没有出来,而是副将张广站在门口递话:“姐姐,你回去吧,该放来使的时候,我们自然会放她的。” 媚儿碰了一鼻子灰,恨不得冲进去杀个痛快,但她还是忍住了。心想:农民就是农民,这起码的规矩都不懂,这种人还能成什么大事? 心有不甘的媚儿,也冲营寨门口的张广放狠话:“我的人,谁敢动她一根毫毛,我将血洗尔等鼠辈!” 但她真的怕张浪对杨灿下毒手,这姑娘命苦啊。 (未完待续) 第43章 兄妹相逢战火中 天上的星星如同女人的眼睛明媚又闪烁。 为以防敌军偷袭,张浪让人在营寨外加强巡逻。 而被关在一个大囚笼里的杨灿,做梦也没有想到,她竟然被张浪翻脸后,决绝地关在囚笼里,这有些不合常理啊,弄不好她的这条小命不保。更让她搞不懂的是,张浪看她的眼神不对,他一直在看她,为什么要看她?她忘不了的是,他的眼神亮了一下,然后突然变脸。 杨灿感觉这个男人好像看出来什么名堂来了,否则他不会如此鲁莽的对待一个女子。 杨灿心里乱七八糟的想着各种结局,在天黑以后,一个女子走进关押她的小帐篷里,把一对很大的蜡烛点亮,烛光摇曳着,女子冲她友好的笑笑,然后打开囚笼门,轻言道:“你慢慢用餐,不用害怕的,我们将军可是个好人。” 杨灿满脸狐疑,心里依然七上八下的,她只是点点头,算是作答。 不久,又一个女子提着精致的竹篮进得帐篷来,给她送来了很多好吃喝,煮鸡蛋炒鸡蛋,还有酱拌牛肉,味道特别好香,还有一罐酒。 杨灿心头一紧,暗忖:难道他们真要杀我不成?这就是断头酒? 这样想着,悲从心底生,泪水一滴一滴落下来。再好吃的菜肴也食之无味了。 这时,她又听见外面的脚步声响起,杨灿睁大惊恐的眼睛,感觉死神正一步步向她走来。 战争就是这般残酷,如果不是在这乱世中,她早就嫁人了,相夫教子多好啊! 进来的人正是张浪,他面色不再冷漠,而是和颜悦色,冲杨灿点点头,一反刚才的粗鲁和绝情。 她出于礼貌,也冲他笑了笑。 这个高大的男人为何突然变得如此和蔼和亲?他放下了刚才的凶狠,轻轻走到她面前,轻轻地坐下来后,他的眼睛依然死死的看着她,小声说:“如果我妹妹还活着的话,跟你大差不多。” 杨灿心里一震,脱口而出:“你也有个妹妹?” 张浪哭丧着脸,摇了摇头说:“不止一个,而是三个妹妹。” 杨灿突然站起来,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高大如山的男人,似曾相识,就问他:“是不是叫大丫二丫三丫?” 张浪点点头:“你的嘴巴像一个人。” 杨灿说:“我觉得你也像一个人,大哥,请把你头巾摘下来我看看。” 张浪看着这个壮实又好看的女子:“你要看什么?” “我看你头上是不是有三个旋儿。”杨灿说,“我哥哥后颈窝还有一块红色的胎记。小时候,我经常去抠他的胎记,我调皮的时候叫他红狼。” 张浪一脸惊喜:“你是不是也是红狼?” 杨灿撩起长发,走到姚帆面前:“二哥,你看看我是不是红狼?” 映入张浪眼帘的,果然是一块鸡蛋大的红色胎记。男人终于忍不住:“大丫,你就是我失散了十多年的妹妹啊。小时候你叫我红狼,我也叫你红狼。” “二哥,你怎么把姓名都改了?”杨灿有些不解,“你不是叫杨天福吗?” 张浪面带愧色:“大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二哥,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们了!”杨灿一头扑进张浪怀里,“二哥,爸爸妈妈呢,他们还好吗?” 男人的泪水夺眶而出,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人世间?” 张浪告诉妹妹,他也是在那次战乱中流浪了很久,靠吃树皮和草根活了下来,还差点被乱军砍死,在一个僻静的村庄里,被一个叫铁匠张的人收留了他,他就成了铁匠张的养子,改名叫张浪。 后来,他被抓去修建大运河,幸运的是他有一门手艺,在工地上打铁,后来张诚起义,于是他也跟着参加了起义军。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关进囚笼里吗?” “二哥,现在我明白了,你在保护我,也在保护你自己。” 张浪告诉他,张诚生性多疑,在他身边安插了很多亲信。当时他越看越觉得她就是自己的妹妹,这神态这红痣,跟妈妈的一模一样,他差点失声叫出来,所以突然变脸。 战场上遇到亲哥哥,这是杨灿没有想到的,他问哥哥接下来愿不愿意跟她走,张浪摇摇头。 杨灿轻声哭泣:“二哥,为什么啊?我不忍心骨肉厮杀,如今你是鸡蛋碰石头,我们军师有勇有谋,目光独到。” 张浪拍拍杨灿:“大丫,哥哥既然找到你了,肯定从今以后会保护你的。但我现在不会跟你走,我们要神不知鬼不觉,那些人要么成为你的俘虏,要么被你杀了。” “二哥,你就是这里的头儿,你怕什么?”杨灿有些不解。 张浪说:“大丫,你有所不知,如果我擅自跟你们和谈,他们一定要加害于我,我得慢慢打探他们的口气,然后我再见机行事。” “二哥,你不要顾虑太多,活着就好。”杨灿哭着说,“战场上瞬息万变,你要尽快决定,我不想再次失去你啊!” 张浪为她拭去眼泪:“大丫,我手下可是两万将士的生命啊,我怎么会忍心丢下他们其中的一个人?为将者应该视自己的下属如兄弟。” 临别时,张浪故意大着嗓门吼:“回去告诉那马小姐,明天我将派人活捉她,送给大王做小妾。” 杨灿回头一声冷笑:“你看看你手下那些人,谁不服就送小命来吧。” 而杨灿的背后,不远不近的跟着张广护送她出营地,看着她回到自己的营房。 见杨灿安然归来,媚儿终于舒了口气。 杨灿直言相告,张浪是她亲哥哥,让媚儿来一场实力对决。 媚儿嘴角露一丝笑意,调侃道:“我让你去当说客,没想到歪打正着,你竟然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哥哥,你说你该怎么谢我?” 杨灿也笑笑:“两万人马作为答谢,算不算大礼包?” 送走大丫,张浪召集手下议事:“驿城我们是回不去的,现在唯一的是跟他们拼了。” 站在他左右的属下们,一个个面面相觑,谁都不吭声。副将张广怯怯地问:“将军,就算我等杀出去,又能去哪里?” 张浪说:“我还是当铁匠去。” 张广看了看其他人,另一副将张赟说:“我们灭了那女人,为大王解围去。” 张浪竖起大拇指,哈哈大笑:“我要的就是这样的人,明天谁出去跟那女人较量?” 所有人都看着张赟。 这个张赟可是张诚的堂弟,虽然他明白姚帆死在对方手下,但他已经别无选择,只得硬着头皮,好半天才说:“我明天带兵去活捉那几个女人。” 当晚,媚儿问杨灿:“你觉得明天谁去迎战最好?” 杨灿说:“我去吧。” 媚儿摇摇头:“这样不妥,不管你哥是否亲自出战,你都不能去,我看还是让杨露上,我让她去,最好是活捉对方。” 杨灿欲言又止:“要不,让我再去一趟对方当说客,让他们归顺吧。” 媚儿说:“算了吧,我相信你哥的智慧,他断然不会让自己的妹妹放单,况且我们的实力摆在这里,他们能感受到。” 杨灿无意中在兜里摸到一张字条,是她哥哥张浪写的:“若是开战,可伤将,勿要损我兵。” 当媚儿看完字条后,就决定亲自上阵。 次日上午,天气晴朗,媚儿早就排兵布阵好了,专等张浪派人前来厮杀。 直到日当顶,张浪的人马才打马来到营寨外,为首者正是张赟,他没有戴头盔,而是一身铁甲,红巾裹在头上,举一把关公大刀,对媚儿的营寨叫骂:“我乃大王帐下上将张赟是也,我不跟女流交战,我这把大刀只杀男人。” 媚儿感到奇怪:这是什么意思,不跟女人交战,难道欺负我帐下没有男人为将? 她身边的一员小将不爱听这话,就对媚儿请战:“让我去砍了这厮,太狂妄了。” 媚儿点头允许,但她加了一句:“不要伤害他们,最好捉活人回来。” 小将名叫马尧,不满十八岁,是马家庄一家丁的长子,此人精通十八般兵器,按辈分他得叫媚儿姑妈,听说捉活的回来,马尧秒懂。 见对方不足三千人马,马尧只带着一千精兵强将,清一色骑兵,皆是高大的白马,那些骑兵雄赳赳气昂昂,一手拿长枪一手拿盾牌,排着整齐划一的队列,如一片白云压向张赟。 马尧把长枪一举:“我乃马尧是也,来将与我大战三百回合可好。” 那张赟打马走到马尧跟前,突然把手中关公刀一扔,双手打恭道:“岂有红巾军跟红巾军相互厮杀之理?张赟归顺也。” 马尧懵了,好半天才跟着扔了手中兵器,还礼道:“欢迎将军加盟,马尧怠慢了,还望谅解。” 阵前两军对垒,没有厮杀,却手牵手朝营寨里走。 媚儿见状,赶快迎接出来,握住张赟的双手:“将军识大体,真乃明白人也。” 这突如其来的变数,让远远观战的张浪不知所措,张诚的堂弟还没交战就归顺了,他该怎么应对?难道率众缴械? 张浪看看左右,赶紧关好营寨大门,回到中军帐,铁青着脸一言不发,但他内心却特别高兴。而左右两旁的将士,也是面面相觑。 突然有人来报:“朱家军女将马小姐求见。” 张浪走出中军帐,一看寨门外就两个女子,一个是媚儿,一个是他妹妹杨灿,都没有带兵器,皆是一身红妆。 张浪忙叫人打开寨门,快请两位女将入帐叙事。 一走进寨门,媚儿就施礼道:“小女子马媚儿拜见将军。” 张浪非常意外,忙还礼:“张浪拜见两位女将。” 张浪头里走,将媚儿和杨灿让进帐内,把她按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喝令左右摘下腰上的兵器,立于两旁静听马小姐训话。 媚儿冲左右温情一笑:“兄弟们,张赟将军说得对,红巾军不打红巾军,我们是一家人,今后大家同心协力,刀尖对准鞑子兵,拿下全国后,各自归田娶妻生子,不再有饥饿,更不会有战争。” 张广问:“美女将军,你会不会对我们一视同仁?” 媚儿站起身来,给众人施礼:“此后,你们都在我的帐前共同杀敌,每个人都是我的兄弟,我们没有歧视。” 私下里,媚儿从张浪嘴里得知,张诚每打一次胜仗,凡是有几分姿色的女人,先由他挑选,然后依次排队赏赐,直至小校,论功行赏。 打下驿城后,蒙古人控制的女人很多,张诚感觉进入了女儿国,他一口气挑选了三十八个女人,其原因是他三十八岁。有人觉得不公平,跟着他出生入死,好几年了都没有一个女人,这很不公平。 媚儿想笑却笑不出声来,就说:“这人的欲望无止境,他觉得打赢了,他就是规矩,他一言九鼎,成了天王老子。” 他自成大王,还封赐了丞相和各种朝廷官员,只要喜欢拍他马屁者,都有官做,连他的厨师都封了“将军”。如今有百多个妃子,还在不断增加。最奇葩的是,恰红院的妓女??也被他封为贵人。 媚儿有些不解:“那他干嘛不接进城里享受妃子待遇?” 张浪道出实情:“人家根本就不愿意进城,或看不上他那土鳖样子。此前根本不肯接客,只卖艺不卖身,是他霸王硬上弓,??只得屈服。” 媚儿告诉张浪,军师徐志城麾下是没有这些规矩的,女人不会当作财产私分,而是给她们自由,奖励将士也只是钱财和土地。 杨灿插嘴:“难道姚帆跟小姐交战,他心里也是想的俘虏美女?” 张浪看看自己的妹妹,脸一红:“也许是吧。” 他又提出他自己的看法:“一支军队,如果不知道为何而战,为谁而战,只知道金钱美女,一定是没有前程的。” 媚儿补充道:“我们是为了国家而战,目标拿下帝都,让所有人有饭吃。” 杨灿又问:“张赟不战而归顺是你没有想到的吧?” 张浪嘴脸露出一丝诡笑:“我不告诉你。” 媚儿嘴边也露出一丝诡笑,故意岔开话题:“你们这次立大功了,我会向军师上报,奖惩分明。” 杨灿看看这两张诡笑的面容,感觉他们好像有种默契,而她自己却蒙在鼓里。就故意撅起小嘴:“你们这戏演得太真了。” (未完待续) 第44章 军师病入膏肓 媚儿一脸浅浅的笑容,亲昵地拍拍杨灿的肩膀:“我理解你哥的难处,有些话又不能明说,一切都要看自己怎么去理解,然后作出正确判断,完美的结局是因为我们有默契。” 张浪对媚儿竖起大拇指:“小姐真是聪明绝顶,让在下佩服至极!” 其实,媚儿跟军师早就商量过,凡是红巾军主动放下武器的,都算是归顺,而非投降。 张浪派张诚的堂弟张赟出战,也是一种策略,因为张赟看不惯自称大王的张诚,曾经有过很多怨言,甚至骂他是山大王,成不了气候的。这也是考验张赟在关键时刻的表现,所有将士看着张赟的一举一动,若张赟战死或被俘虏,主将张浪顺理成章说服众将归顺。 媚儿让杨灿送给张浪的信中说得很明白,红巾军不打红巾军,只要他们不战就算是归顺,张浪把媚儿的意思给手下传达了,但他不敢明目张胆开口说归顺,一切看张赟的。 张赟不想死,更不想再看到他的堂哥张诚。他也曾经听说过,这个徐和尚不仅会治军,还善待所有农民起义军,所以张赟做出了阵前归顺的决定。 媚儿的善解人意是,让张浪就在她帐下做事,目的是让他们兄妹团聚,更让所有归顺的将士心中有底,他们不是降兵,其地位跟其他军士平等。 媚儿没有得胜将军的派头,她跟张浪坦诚交心,得知张诚这般为人处世,感觉他根本就不是对手。 朱家军的口号是:“驱逐鞑子,复我河山。” 不少将士认为这才是格局。 张浪最为安心的是,他的胞妹保卫着大将军夫人的安全,一定是媚儿信得过的人。这让他放下了戒心,也有奋斗目标,所以他才会踏踏实实第跟着他们打江山。 就这样,张浪的人马顺利得到改编,但攻打惠阳却非常不顺,奉命围困驿城的吴铭跟那娃也兵屯江边,徐爷让他们不急于攻城,变作笼中困兽的张诚,老狗又能玩得出什么新花招呢?徐爷心知肚明,张诚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其实,无论是驿城还是惠阳,都是孤城一座,没有援军没有补给,这让军师徐志城感到特别高兴。 如今他徐志城兵多将广,一切超出了他的预期。 那福唯一可以补给的是固坝城,但军师徐志城早就给他切断了水陆交通。 最让军师焦心的是,大将军朱爷,却一直不明下落。派出的人把长江搜索了一遍又一遍,连人影都没看到。 大将军在哪里?没人知道,平时守卫他的一千侍卫军也是一个不见,那个从马家庄带来的侍卫军首领任骏也不知去向。 任骏武艺高强,朱爷的一切衣食住行都是他在安排,如今一千多人马突然人间蒸发,连夫人媚儿都感到蹊跷。这些侍卫可不是普通人,他们个个身怀绝技,可称得上是武林高手。 军师一直在想,他们会不会驾船回到了桃花湖? 最先提出疑问的是吴铭,他悄悄对媚儿说:“会不会他认为自己被围困,回去重振兵马,欲前来报仇雪恨?” 媚儿想了想,觉得不可能,他明明知道军师重兵在握,一定会来救他,怎么可能回桃花湖?就算他真回了桃花湖,也应该通个气啊。 徐志城给全军下达了死命令:“要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大将军!” 有人突然想起:“他会不会去了郭爷那边?毕竟郭爷是他的老丈人啊。” 但还是被媚儿否定了这个推理。 惠阳下去是另一路红巾军王焕占据的开城,再往下走才是脱脱盘踞的龙江城,朱爷不可能出现在那个方向吧? 有小道消息说,就在开城上游的小淮卫,有一支红巾军,规模不大,但战斗力很强,朱爷就在那里。还说那支队伍还是个女首领,朱爷会不会乐不思蜀? 吴铭调侃道:“越来越离奇了,这简直就是个神话故事。” 他又小声对徐爷说:“大将军美女如云,他怎么会为了一个女首领去冒杀头的风险?” 但还有一个关于朱爷的去向传闻,说他们被那福俘虏了,如今被关在大牢里,若是那福打赢了,就押送朱爷到帝都,在皇帝面前领赏,打输了就拿他做人质。 徐爷听了眉毛一扬:“不可能。” 凭徐爷对那福的了解,若朱爷真的在他手中,一定会送来消息,甚至漫天要价。 但那福死守惠阳,徐爷围而不攻,让他成为困兽,择机消灭他是因为军师想减轻自己的损失。 军师翻开地图,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小淮卫这么个地名,但有军士说他们就是小淮卫的原住民,这里依山傍水,地势险要,是否有红巾军不得而知。 徐爷连夜派出精兵强将打探消息。 不几日,探子回来报告,小淮卫的确驻扎了一支红巾军,号称大宋,首领是个女人,人称蝙蝠大侠。但这支军队人数不详,他们专打蒙古人的军队,据说曾经打败了脱脱的一股力量。脱脱派重兵围剿,因为小淮卫地势险要,久攻不下只得作罢。 徐爷问探子:“我们的人可以混进去吗?” 探子摇摇头,他们在山上,就一条笔直的路,外人根本上不去,至于给养,好像他们不需要,全部是自给自足,甚至连盐巴都是自产。 徐爷沉思半晌:“竟然有这种地方?莫非大将军就在这里?难道他也在下一盘大棋?如今我们围困驿城和惠阳,如同囊中探物。他应该跟我们取得联系啊?” 谋士吴扬自有他的见解:“军师,有可能正因为我们对驿城和惠阳进行了重兵围困,大将军才会放手做另外的事情,也许在他眼中,小淮卫的人马更需要拿过来,所以他故意不跟我们联系。” 徐爷不需要推理,他要的是必须找到大将军。否则,会影响军心士气。 兵临城下,那福欲向龙江城的脱脱求救,那脱脱号称百万精锐,已经被红巾军消耗得所剩无几,他也成了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根本顾及不了救那福。 求救无门,那福想孤注一掷,他决定依托长江天险,再跟徐爷耗下去,帝都的元顺帝妥懽贴穆尔曾经诏诰天下,将尽快剿灭叛党,恢复大元秩序。 对这个诏诰,徐爷嗤之以鼻,一个烂到骨子里的落没王朝,欲起死回生,就是个笑话。 徐爷秘密策划着,一场让那福措手不及的闪电战即将拉开序幕。 至于张诚,他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如今,休整和困敌两不误,这里的钉子拔下后,剑指龙江城,盯着九江,然后取金陵,玩就玩大的。 熟悉那福为人的杨峰告诉军师徐志城,惠阳的粮草主要靠小城固坝供应,先将固坝拿下,让他饿肚子,然后军心必将大乱。 徐爷认为拿下固坝还不到时候,起义军应该稳扎稳打,不要急于求成,更不要付出不必要的代价,红巾军大多数是难民出身,活着才是对他们家人最好的交代。 军师徐志城夜不能寐,想了多套巧拿惠阳的方案,但是又觉得不成熟,这块硬骨头啃了,才算有了根据地。 碧空万里,江风徐徐。 徐爷站在一座小山上查看惠阳地形,这座城池在平原上,防守坚固,攻城付出的伤亡代价太大,必须巧妙拿下。 女将纳娃想出一个怪招:攻城需要云梯,何不造出云塔,把铁牛架在云塔上,对城墙上的守军来一场炮轰,然后发起攻城? 经过目测,惠阳城墙不到三丈高,云塔造三丈高,适合夜间行动。 徐爷一听喜出望外:“此计妙哉!” 只是,哪有三丈高的木头,况且笨重又移动困难。 纳娃在纸上画图,堆积木架子,地上安放滚木推动。 其实,纳娃早就做了模型,铁牛在云塔上,四个城门,皆在一箭之外的距离向城内开火,各撕开一个口子,城破在望。 徐爷比划着距离,欲派人在回龙卫做实验。 但这个方案被杨峰否决了,他认为没那么麻烦,如今的大炮射程最远的可达两百丈,架在地上也可以炮轰城墙,让守军避之不及,炮轰结束直接攻城,寻找一个空隙。 然而,一切准备就绪后,却突然接到一个噩耗:惠阳城楼上悬挂着几具红巾军的尸体,有人说其中就有大将军,这应该是那福在威胁甚至羞辱徐爷。 徐爷一听气得当场背过气,边哭边数落道:“兄弟啊兄弟,你为什么要独自行动?这可是打仗啊,我们是在跟敌人玩命,这辈子只活一次。” 有人安慰他:“军师,我们不能道听途说啊。” 军师徐志城哪听得进去?他连夜召集所有文武官员商议对策,把攻打驿城的重任交给陶冶,其他将官带领本部人马,准备对惠阳发起强攻。 谋士吴扬劝阻:“军师,你一向料事如神,但这次进攻有点草率,万一人家给我们设下圈套该如何应对?” 悲愤交加的徐爷几乎吼了起来:“全体将士听令,准备连夜攻城,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也要活捉那福,让大将军含笑九泉!” 媚儿一边拭泪一边劝慰徐爷:“军师,我们不能因为大将军出事了而不顾众多将士的死活啊。你打仗从来都是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如今攻城还不到时候的。” 徐爷哭得更凶了,把姚彤和媚儿腰杆上的鸳鸯剑丢在地上,咣当声如雷鸣。奇怪的是,两把神剑竟然蹦跶得比人高,如同两只飞鹤,在众将面前翩翩起舞。 众人皆看傻眼了:“这是什么意思?” 媚儿摇摇头说:“师傅在天有灵,他不允许出战。” 徐爷一拍脑袋,又冷静想了想,立即收回了攻城命令:“这会不会是敌人的激将法,我们贸然去攻城,然后那福伏兵四起,岂不是中了他的奸计?” 媚儿又说:“如今铁牛还没有备齐,攻城将付出很大的代价。况且还不能肯定,城楼上悬挂的人就是大将军。” 擦了擦伤心泪,徐爷越来越感到不对:“就算他们俘虏了大将军,也不可能轻而易举杀了他的,毕竟他是重量级人物,这里一定有诈。” 于是,徐爷当即派出了最精锐的探子,要求必须看清楚,这悬挂在城楼上的人究竟是哪部分的人。 天黑的时候,探子回来交差,说他们买通那福内部的重要人物,得到的情报是,悬挂在城楼上的人根本不是大将军,而是几个流浪汉,只是穿上了红巾军的衣服。 徐爷闻听后倒吸一口凉气:“看来一定要谨慎用兵,绝对不能意气用事。” 更让徐爷始料不及的是,来自马家庄的小将马尧和媚儿手下女将杨露,分别于当天晚上,带兵攻打惠阳城,在半路上突然遭到伏击,两人大败而归。 因为违反军令擅自出战,二人双双被关进牢房。 徐爷气得吐血,当场晕厥过去,从此一病不起。官医把脉问诊,吃了不少药效果不佳。又找来民间高手,同样效果不好。 军师精神恍惚,神志不清,还在梦里说胡话。 媚儿担心围城不攻,将变成那福反击。但军师有令,各部听候通知,不许擅自行动。 也许,她更能理解军师徐志城,兄弟失踪的痛苦。作为大将军夫人,媚儿感同身受,她只是一个小女人,本该教子享清福,如今枕戈饮夜露。 虽然她也不满花和尚朱爷,但作为夫人,从内心来说,她希望相公平安归来。 在夜深人静时,媚儿失眠了,怎么也睡不着,好像在恍惚中,她看到一群人,从残阳中走来,他们身上血肉模糊。她看清楚了,为首者正是朱煮,他旁边站着侍卫官任骏,朱煮满脸血污,他突然冲她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 她呜呜咽咽地哭了,伤心欲绝,边哭边数落他:“你为什么要逞强出兵攻打惠阳,为什么不权衡利弊?死了那么多将士,你自己也像个鬼。你看军师也病入膏肓,这都是你造成的!” 哭着骂着,媚儿被一阵鸟鸣惊醒,原来她做了个噩梦。 在后来的日子里,所有将士都没有看到过军师出来走动,有人说军师徐志城卧病不起,一直在说胡话,弄不好会成为第二个周瑜,将英年早逝。 (未完待续) 第45章 计中计 军师徐志城被气得病重的消息传到惠阳城里,有探子来报,朱家军正在为军师准备后事,而他们内部正在酝酿一场权力斗争。马家兄妹跟大将吴铭也在暗中较量。 那福摸了摸他的大鼻子,哈哈大笑道:“今夜,老子大开城门,杀出去灭掉这些泥腿子,然后趁机占领驿城。” 夜静悄悄,惠阳城门突然大开,蒙古大军从吊桥上摸黑出城。三路人马同时出击,目标,偷袭红巾军的大本营,那福下了死命令:无论和尚徐志城是死是活,必须把他绑到惠阳城。 担任偷袭任务的是那福手下大将铁木沾耳,他仗着自己兵强马壮,一声大吼:“杀啊,活捉叛军首领徐志城赏一万白银。” 突然一声炮响,营寨里火把高举,而铁木沾耳两侧,也是灯火通明,杀喊声四起。 “中计了中计了!”铁木沾耳感觉背脊发凉,赶紧调转马头,“杀回去,杀回去。” 只见火把明亮处,军师徐志城骑一匹大白马,挥着关公刀,指着铁木沾耳:“鞑子往哪里逃,徐爷在此等候你多时了。” 一夜厮杀,可怜铁木沾耳的几万人马,几近全歼。而他本人却带着不足百人逃往固坝城。 天明打扫战场,一个令徐志城兴奋不已的消息传来,驿城已经成为囊中之物,张诚带着残兵败将连夜逃走了。 吴铭笑问徐爷:“军师,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徐志城答:“岂不闻我新发明了一计,名为病危之计。” 最让徐志城感到欣慰的是,这还需要攻城吗?那福损兵折将过半,驿城变成了朱家军。 驿城在滚滚长江边上,姚彤的战船林立,水鬼在湍急的江水里刻苦训练。 徐志城看到这阵势,深情地看着夫人:“你把水军训练成魔鬼了,我们何愁不破九江和金陵?” 姚彤语重心长地说:“夫君啊,我们都准备了几代人,如今才有机会赶跑鞑子。” 这小鱼洞可是天然良港,江面宽阔,江水深浅不一,姚彤在这里训练水鬼得心应手,曾经在大冬天,水鬼们都会来一个江底摸鱼。 战船就摆在惠阳城外,让一向引以为傲、在马背上打遍天下无敌手的那福明白,他已经生无可恋。 红巾军驻扎在惠阳与固坝城之间,左右逢源,如同吃汤圆,筷子上夹一个,眼睛还盯着另一个。再往下游便是脱脱的老巢龙江城,脱脱是块硬骨头,再硬的骨头也要啃。 在研究下一步计划时,徐爷认为,等三日后,将有一场大雨,趁着大雨滂沱,派一支部队拿下固坝,如此一来,那福会弃惠阳而逃命,然后围追堵截,大功即将告成。 军师徐志城大宴群雄,他特地向归顺的红巾军将领敬酒三杯,以示对他们的欢迎和器重。 张浪笑问:“军师,装病很难受吧。” 军师拍拍他肩膀:“我是演戏不是装病。” 正当众人举杯大庆之时,有信使给军师带来好消息:“大将军朱爷有来信。” 军师兴奋得一蹦三尺高,忙不迭地拆开大将军的来信,信中说他已经拿下了固坝城,这里粮草丰盈,攻城可以暂缓。 徐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拿什么攻下固坝城?但这白纸黑字,还说他的大军正顺风顺水朝惠阳进发,不日将与军师会师。 徐爷突然一屁股跌落在地上,潸然泪下,问左右:“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所有人都傻眼了,然后高呼:“大将军凯旋归来!” 将士们把手中杯摔在地上,乒乒乓乓地,无论男人还是女人,相拥而泣。 徐爷下令帐下文武官员,逆水行舟迎接大将军凯旋归来。 蓝天白云下,宽阔的长江浪花翻滚,徐爷率众摇桨云水间。 约莫走了三个时辰,果然隐隐约约可见战船上的“朱”大旗鲜艳夺目,排着整齐的队形,正朝着他们驶来。 当然,徐爷的龙头大船上,“朱”字大旗跟“徐”字大旗分外耀眼。 两军江中会师,朱爷素衣短打,徐爷也是素衣短打,就像两个船工。 这身装扮,让所有军士傻眼了:他们穿着也是一模一样,是巧合还是默契? 俩人相拥而泣。 朱爷突然一拳砸在徐爷肩膀上,军师猝不及防,差点跌落滚滚长江里。 朱爷责备道:“干嘛不等我一起破驿城?” 徐爷爬起来,也回朱爷一拳:“你让我们生不如死啊,你为什么不跟我们联系?” 两个男人一阵嬉笑怒骂后,相对而坐。 朱爷拉着站在身边的一位女将,隆重向属下介绍:“这位巾帼英雄,就是大名鼎鼎的蝙蝠大侠慧姐。要不是她,我们早就成了难民或做了鞑子的俘虏。” 徐爷等人给慧姐行礼,齐声说:“欢迎巾帼英雄加盟!” 却说朱爷在那福与张诚的左右夹击下,兵败如山倒,他被侍卫官任骏保护着,有人夺得船只,侍卫们不愧是经过严苛训练的武林高手,他们驾着舟船一路朝下游逃跑,但后面追兵紧咬不放,为了逃命,侍卫们长枪林立,与敌军展开殊死搏斗。 在一个芦苇荡,突然听见炮声隆隆,从山寨上砸下暴雨般的铁蛋儿,把追兵砸得头破血流。 正当朱爷不知是熊实际之际,芦苇荡里突然冒出十几艘小舟,头裹红巾的男人,放过朱爷,跳进滚滚江水里,将追兵的舟船扳翻,一阵搏杀后,官兵逃命去了。 虽然朱爷等人得救了,但他一看身边不到百名侍卫。 侍卫军被人缴了械,蒙上眼睛,绑了双手爬坡上坎,也不知爬了多久,感觉拼尽了最后一口力气,才被推进一个大厅里。 坐在兽皮椅子上的女首领,不冷不热的问道:“来人请报上姓名来?” 朱爷感觉这个女人似曾相识,就不亢不卑回答:“在下乃桃花湖起义军朱大将军,感谢姐姐救命之恩!” 女人瞪大眼睛看了他很久,自言自语道:“桃花湖的徐和尚,不是带兵打败了那福的大将杨峰吗?没听说有个朱大将军啊。” 朱爷双手抱拳:“徐和尚是我师兄,我是他师弟,也是个和尚。” 女人突然站起身子,眼睛一亮,恍然大悟:“兄弟是否在一个大雪夜,留宿在深山中一座木房子里?” 朱爷也想了起来,泪水流了出来:“慧姐,我就是那个小和尚。当时要不是你救我,也许早就冻死了。” 朱爷做梦都没有想到,他竟然在生死关头,又一次被慧姐救得小命一条。就跪在她面前,不停地作揖磕头。 慧姐忙扶起朱爷,吩咐部下赶快准备酒肉,好好款待朱大将军。 慧姐告诉他,当年她救下他后,又来了几个战败的红巾军,在开春后,官兵四处缉拿乱党,她得知消息后,跟几个红巾军连夜出走。 她感觉小和尚一定会再来找她,在出走之前,留下书信一封,交给附近一个放牛娃。后来,他们碰上了很多失散的红巾军,于是慧姐不再东躲西藏了,她拉起一杆旗帜,跟官兵斗,因为势单力薄,经常吃败仗。好不容易才找到如今这块风水宝地。 其实这块宝地跟她还是有一定的渊源,小时候曾经要饭来过此处,一个断层的绝壁足有百丈高,唯有一条独路通往长江的水码头,易守难攻,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临长江岸边的绝壁上,古人修建了寨墙,还安放了铁牛,只要对准江边的官道居高临下炮轰,任何人都别想活着走路。 而小淮卫上面却一马平川,土地肥沃,物产丰富。 慧姐看不懂当下局势,她只能偏安一隅,等待时机。她竖起“大宋”的旗帜,打着红巾军的招牌,专跟官府作对。 毕竟与外界隔绝着,虽然有很多物资供应不上,但他们自己动手种桑麻和棉花,自己纺纱织布。用当地一种常见的黑色矿石作染料,他们的衣服皆染为黑色,因为杀敌勇猛,人称黑蝙蝠女侠。 那天,那福的战船追着朱爷疯狂射箭,船上的红巾军一拨一拨倒在滚滚长江里,有人向慧姐汇报,问她救不救濒临全军覆没的红巾军,慧姐见处于弱势的红巾军一点也不怯战,他们舞动着长枪,如电光风影,硬生生地阻挡着官兵如雨点般的箭矢落水。 慧姐当即传令:“向官兵开炮!” 带着红红火焰的铁蛋儿一股脑儿砸在官兵头上,一轮炮轰结束,那些志在必得的鞑子兵见势不妙,慌忙调转船头往芦苇荡躲,却被藏在这里的红巾军杀得晕头转向。 当慧姐看到朱爷时悲喜交集,暗忖:大宋旗帜下又多了一群硬汉子。 为了让朱爷彻底服气,慧姐特地带着这个曾经的和尚跟他的侍卫官任骏检阅部队。朱爷看到慧姐的兵将队列整齐,士气高昂,人数上万。当时就想,如果让慧姐加入到自己的部队里,朱家军将如虎添翼。 更让他难于启齿的是,因为自作聪明导致惨败,他无法向军师交代,毕竟他才是这支军队的大哥,总不能让下属瞧不起吧。 其实慧姐压根儿就没有想过会投靠他,只是单纯的想救他们一命,然后扩充自己的实力。 慧姐对桃花湖的徐爷不仅钦佩,更多的则是崇拜,朱爷说他是桃花湖的红巾军首领,慧姐开始一点都不相信,人家徐志城在唐家庄大败杨峰,名震天下。 慧姐悄悄让人打探到,徐志城的大军已经将小鱼洞附近的牛力解救了出来。如今把惠阳和驿城也给合围了。 当年那个差点被冻死的小和尚,如今已经拥有几十万大军,这让慧姐激动不已。 当天大摆筵席为朱大将军接风洗尘,并向她的手下介绍:“大将军的部队人才济济,打得鞑子兵不敢出城来,大家举杯庆贺。” 朱爷的豪情壮志在这一刻故意隐藏起来,他连敬慧姐几杯酒,夸她巾帼不让须眉,乃穆桂英转世,有了慧姐何愁鞑子兵不败? 席间,有人突然问他:“大将军,你们什么时候打到金陵?” 朱爷故意卖了个关子:“我家军师徐志城乃诸葛孔明转世,用兵如神,消灭鞑子兵犹如囊中取物。恢复大宋河山指日可待。” 更让慧姐听着舒服的是,朱爷竟然说:“慧姐母仪天下,乃我大汉之万幸也。” 酒喝高了,朱爷的侍卫官任骏说话不注意分寸,也许平时仗着他是大将军的亲信,大大咧咧惯了,直言不讳:“慧姐,你们才这点人马,还是跟我们走吧,归顺在朱爷麾下,保证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但他这句话却惹怒了慧姐的得力助手苗青,一气之下当即把杯子砸在地上:“你们差点被鞑子兵给俘虏了,还口出狂言我们归顺?” 朱爷虽然酒醉,心却跟明镜似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立马赔着笑脸:“苗大人勿要怪罪,是我的人酒后胡言乱语。要说归顺也是我们归顺慧姐。” 但慧姐已经醉了,醉的人事不醒。 苗青得理不饶人,喝令左右:“给我把他们绑了,等慧姐醒了再说。” 有人附和着说:“农夫与蛇的故事,说的就是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家伙。” 这下惹祸上身,朱爷跟他手下,在稀里糊涂中被捆绑了双手,关在黑屋子里。 朱爷酒醒了大半,怪只怪自己不该带他们一起吃喝。 但任骏不这样想,就算被捆绑着,他依然嘴硬:“难道你们还想把我们砍了不成?” 苗青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瞪一眼这个酒醉醺醺的男人,挑衅道:“来来来,我们都在醉酒中,你和我出去大战几百个回合,你若赢了我,一切听你的,若是输了就别说你是大将军的侍卫官。” 酒壮英雄胆,谁怕谁? 任骏摇摇晃晃着身子走出黑屋子,坝子里月明如昼,有人给他松绑。 苗青铁青着脸:“这里的兵器随你挑选,我先让你三招如何?” 任骏也不搭话,见苗青手里拿着两个大铁锤,他也提起铁锤,看似歪歪趔趔着身子走路,但他一锤砸过来,苗青用铁锤一抵,只听“咣当”一声响,两个铁锤火星子飞溅。 (未完待续) 第46章 旧梦重温 两个男人四个铁锤,举得高高,不是闹着玩,而是动真格的,锤来锤往,各不相让,铁器的碰撞声打破了夜的寂寞,宛若雷鸣电闪。 从月上三竿打到月下西楼,如同两个杀红眼的仇人,恨不得一锤砸扁对方的脑袋,看样子谁也不服输。 正当两人战得正酣,突然听见慧姐一声吼:“都别打了,你们个个都是英雄好汉,赶快回去睡觉吧。” 任骏丢下手中兵器:“姐姐,我们大将军还关在黑屋子里呢?” 待任骏把铁锤放回原处,抬头一看,大将军正站在一旁看热闹。笑呵呵地跟着其他人喝彩,像个懵懂无知的孩子。 当然,大将军的所有人早就放了出来,有专人送他们回到馆驿休息。 月光把慧姐的脸蛋照得白白的,一颦一笑皆是风韵,让朱爷心里七上八下的,他真希望跟她说说话,说什么呢? 女人没有令朱爷失望,这久别重逢的世界里,她让朱爷跟她走,踩着月光拐进一个幽静处,隐约看见两栋小房子,泥墙青瓦雕花窗,灯笼洒落淡淡光。 朱爷说:“慧姐,你这一路走来非常不容易的,看到你的军士朝气蓬勃,小弟感动不已,一个女流之辈竟然把军队治理得井然有序,真让人刮目相看。” 慧姐回眸一笑:“说不容易真不容易,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样挺过来的。” 慧姐在前面走,月光在她雪白的手上晃动。他快追一步,感觉到慧姐身上发出的体香比酒还醉人,心里突然萌生一种渴望,他希望就这样跟她走,然后倒出心中的苦水来。 没说上几句话,女人就指了指林子中灯火处。 他们来到别致的小房子门口,女人把他让进屋子里,早有人点上大蜡烛,慧姐拍拍他肩膀,莞尔一笑,然后道别走向另一栋小楼。 朱爷很想女人留下来,想好好看她几眼,但女人就这样离开了,如一阵风远去。 他走出门外,目送慧姐的身影在月光下移动。 慧姐来到与他相距不到十丈远的另一栋小房子,轻轻地推开老旧的木门,她在进门的那一瞬,突然抬头看他,俩人的目光对碰。慧姐向他挥挥小手,然后进屋,留给他一个消失的背影。 本来他想跟着她走进去,或留她在自己房间坐坐,但他没有勇气跟过去或留下她继续说话。也许,慧姐再不是当年那个穿兽皮的女人,如今她也是掌有千军万马的首领,她的笑容里藏着一丝傲气。 朱爷正欲关门,一个丫鬟掌灯笑盈盈地走进来,先给朱爷施礼:“大人,小女子欢欢奉命侍候你,若有不周到之处,还望多多海涵。” 朱爷借着烛光一看,此女子正值二八年华,水灵灵的大眼睛,一说话就脸红。 说罢,那女子给朱爷把锦缎被子散开,抖了几抖,掀开一角,然后端来冷热适宜的洗脚水。 新做的红木洗脚盆里沉浮着粉色的花瓣,丫鬟让他坐在竹制的躺椅上,给他轻轻地洗脚,一双小手拿捏他脚板,抠他脚丫子里的腐皮和尘垢,一双肉肉的小手在水里游动,在他的肌肤上清洗老皮,他感觉洗脚特别舒服。 丫鬟给他抹干脚板上的水,然后拿来矮凳子,就坐在他对面,抱着他的一双大脚,一根根拉扯脚趾头,关节的脆脆响声让他感觉特别享受。 丫鬟一双小手拿捏得妥妥的,让朱爷发出一阵哼哼唧唧的欢悦声。 “睡觉吧。”丫鬟说。然后扶着他上床就寝,为他盖好被子,倒掉洗脚水,悄悄地关门,重又折身走回来,背着身子宽衣解带。 朱爷忙坐起来:“你你,你要干嘛?” “侍寝啊。”丫鬟说,“我是奉命为大将军侍寝。” 朱爷不敢看丫鬟羞涩的桃花面色,就背过身子:“姑娘,你不要脱衣服了,也不要睡我这里,你去请慧姐来,我想跟她说个事情。” 丫鬟怯怯地说:“大将军,我不敢去打扰她。” 朱爷没有为难丫鬟,就穿上衣服,轻轻地出门去,在关门的时候,对丫鬟说:“你睡觉吧,我出去走走。” 月亮西沉,朱爷没有心情赏月,而是绕着慧姐的小屋子走了几圈,他在想该不该去敲她的门。 或许是他的脚步声惊醒了屋子里的人,先是听到女人的咳嗽声,接着是女人起床撒尿的嘘嘘声和开门的吱嘎声,他想躲都来不及了。 慧姐小声说:“和尚,你怎么还没睡?” 一听她叫他和尚,朱爷的胆子就壮了,大步走过去:“慧姐,我想你嘛,睡不着才起床来,正在听你打着优美的呼噜声呢。” 慧姐嘴角翘翘的,把他让进屋子里,有些奇怪:“我说和尚啊,我不是给你安排了丫鬟侍寝,你来听我打呼噜有什么意思?” 朱爷调侃道:“你睡吧,我就坐在你床前听你打呼噜。” 女人捏了捏他的脸皮,然后倒床就睡。 他迟疑了一下,再看看女人一双幽怨的眼睛,就大胆俯下身子吻了吻她的红唇。然后宽衣解带,女人突然问他:“难道黄花闺女你不喜欢?” 他摇摇头:“我喜欢慧姐,梦里都是你的影子。” 女人又捏了他一把:“你这花和尚,又想找当年的感觉吧。” 他嘿嘿一笑:“是你教会了我做男人。” 女人有些吃惊:“这个你还记得?” “忘不了的是你的温柔,入我梦的是你的身影。” “我听说了,你如今妻妾成群,我都快老了。” “你不老,女人味正浓着呢。” 女人拍拍他胸脯,像哄孩子:“睡觉啊,好好的睡一觉,然后……” 他像当年一样,在她身上一寸一寸吻过。 男人跟女人疯狂后,各自诉说着过往,女人毫不忌讳,她走到今天跟很多人睡过,本来是想赶他快点回去睡觉,没想到男人却不以为然:“你高兴就好,别提伤心事好吗?” 她呵呵一笑:“该来的都会如期而来,我不觉得伤心。穆桂英为什么刚生完孩子就要去杀敌?她觉得只有她才能打败对手,所以他成为流传千古的巾帼英雄。” 但他分明感觉她的笑比哭还难看,突然明白,女人为了复仇而被逼上战场,她的男人就是因为跟鞑子兵斗,才死在对方的刀剑下。 如今,她又拉起一杆子人,继续跟鞑子兵斗。 其实,朱爷知道女人在赶他走,他偏不走,心里说你就是这里的老大,你跟谁睡觉谁敢说不该? 女人突然问了他一个问题:“如果这样打下去,你认为会不会成为三国?” 朱爷抱住女人,说出来掏心窝子的话:“如果没有军师,估计不是三个国家,十个二十个诸侯都说不清楚。因为上天安排这个徐和尚收拾残局,大一统天下肯定没有问题的。” 女人心头一震:“你就这么自信?对你的军师评价这么高?” 他告诉她,师兄徐志城不仅才华盖世,对他也特别好。 但女人还是不明白,有句话想问但她没有问,军师既然才华盖世,为啥让你这个其貌不扬的小和尚当头儿,而他却甘于做他的奠基石? 女人再次掐他,男人明白女人的意思,轻轻地抱起她,放在自己身上。 不知为什么,女人就喜欢这个小和尚,如今青涩不再,但他对她的感情依然没褪色,还是那般浓烈而温馨。 让女人难于启齿的是,他战死沙场的男人,曾经是个私塾先生,大她二十岁有余,他的女人病死后,慧姐家里穷,人家舍得出聘礼,所以她父母让她填房,一过门就成了几个孩子的母亲。 私塾先生对她很好,天灾加人祸,民不聊生,于是他们被逼拿起武器跟官府斗,本来她男人是不会死的,但他为了保护自己的女人,一人挑战一群鞑子兵,然后对慧姐说:“你赶快跑,一定要活下来,找到红巾军后,一定要坚持下来,直到打败鞑子兵。” 她拿起大刀一路狂奔,不时回首,男人在刀光剑影中,愈战愈勇,最后倒在血泊中,变作一道霞光,璀璨着她脚下的路。 男人把生的机会留给她,就他一个人死死缠住敌人,这画面一直在她梦里出现。 慧姐当时救小和尚,是因为她自己也是一个人在冰天雪地里苟活着,她穿着兽皮伪装着,只是想保护自己,但在这白雪飘零的深山里,好像没有人来打扰她,经过审视,慧姐认为小和尚不像坏人,他饿得走路都没有力气,她同情他。 当她问和尚敢不敢跟她睡觉,只是想试探他,没想到这个还没开叫的小公鸡竟然英勇无比,用她的话说,自己一个标致的黄花闺女,却找了个足以给她当爹的二手男人,她心有不甘。因为她是官府要抓捕的要犯,生死两茫茫,和尚正是她想要的那种处男。 当时和尚在床上说,他要推翻鞑子王朝,她以为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如今的和尚已经手握重兵,战将如云。 朱爷触摸着她温柔的小手,感觉粗糙有老茧:“你拿刀剑的手,根本不像女人手。” 慧姐回答:“不是拿刀剑磨成的老茧,而是拿锄头和镰刀留下的痕迹,其实我们就是一群泥腿子,靠自己养活自己。” 朱爷又何尝不知道,当农民有多苦多累?在这乱世中活着,真是太难太难了。白天累得满头大汗,晚上还要担心官府派人来偷袭,就是睡觉也要睁只眼,闭只眼。 慧姐诉说着她的苦难岁月,朱爷谈自己的理想:“军师已经合围了惠阳和驿城,他的副将铁木沾耳拖着残兵败将逃往固坝,若给我一支部队,拿下固坝活捉铁木铁木沾耳,那福将不战而弃城逃亡。” 当然,慧姐不会立马回答他,而是呼噜声响起,装睡才是最好的回答。 但朱爷不管慧姐是否睡沉,他依然喃喃自语:“下一步消灭脱脱,打九江围金陵,大功将告成一半。” 朱爷说着说着,也睡沉了。当他醒来的时候,慧姐早就起床了。而躺在他身边的竟然是侍寝的丫鬟。 看着这个水灵灵的女子,朱爷没有碰她,而是穿衣起床,丫鬟给他打来洗脸水,带他去吃早餐。 然后陪他到寨子上视察军情。 这里真是兵家要塞,寨墙上排列着十几门铁牛,炮口对准波涛汹涌的长江。 朱爷心里顿生一个大胆计划,如果让慧姐加盟,这里就是将来扼住鞑子兵咽喉的要塞,无论水陆都将阻止敌军前行。 他再转过身来打眼四下张望,但见一马平川的良田沃土无边无际,种植着蚕桑和棉麻,稼禾青油油的,好一派繁荣景象。 朱爷以大将军的身份跟慧姐交谈,他想让慧姐的“大宋”旗帜加盟红巾军,给她一个满意的官职。 慧姐也严肃一张俊俏的脸,问他:“满意的官职有多大?” 朱爷不假思索回答:“最大的官是军师,他统领三军将士,其次是元帅,你若看得起小弟,可以封你为元帅,统领人马不下十万。” 慧姐蹙眉微笑:“你觉得我是当元帅的料吗?” 朱爷噎住了,但很快就竖起大拇指:“如今慧姐是兵力不足,若有十万八万兵马,一定能独当一面的。” 慧姐又问:“我比起媚儿来,谁更让你放心?” 朱爷说:“你们都让我放心,若有军师指挥,就听军师的,军师不在的时候,需要独立作战,你们都有指挥才能。” 慧姐哈哈大笑:“我就喜欢跟你这老于世故的男人会说话。” 朱爷还说,如果打下了江山,慧姐可以自由选择,要么继续当元帅,要么进宫当贵人。 慧姐说,功不成不谈将来事,若是功成,最好解甲归田。 朱爷问:“难道你不想天天看到我?” 慧姐又是一个哈哈:“伴君如伴虎,还是当农民逍遥自在。” 话说到这里,朱爷提出派兵攻打固坝城,晚上就行动。 慧姐有些奇怪:“为何要这样匆匆攻城?你的军师不知道派人去攻打吗?” 朱爷说:“姐姐,我们在小淮卫,这里到固坝最近,若行船不到半天,而你的部队也有这实力拿下固坝城,这样一来,军师那边就可以早日收场的。” 慧姐没有回答他,突然甩手而去。留下朱爷孤零零的站在田间小径上。 朱爷怪自己太想急于求成了,这么大的事,慧姐怎么会轻而易举同意去攻打固坝?打仗是要死人的,还有,人家愿不愿意加盟还不知道呢。 (未完待续) 第47章 乱世人不如狗 朱爷如果想走,慧姐说过随时送他们回去,但隐藏在他心头的痛,慧姐又怎么知道? 三军统帅竟然打了败仗,叫他如何回去交代,能给他颜面的唯有这个手里握有兵马的女人。朱爷最为后悔的是,当时自己求胜不顾手下劝阻而一时冲动,导致损兵折将,如何面对那些降服和归顺的军士?要想重新树立大将军的威信,他必须拿下固坝,否则真是愧对桃花湖父老的乡亲。 慧姐的温柔不改,依然对他客客气气,陪着他看她的军士在地里干活儿,陪着他看这里的青山绿水。 朱爷心不在焉的看着这些宜军宜农的男人和女人们,冲他礼貌地微笑,他却笑不起来,这食之无味的日子,有多难过只有他自己清楚。 苗青跟任骏醉酒后比武的画面深深烙地烙在他心里,或许这是在告诉他,这支部队的战斗力远比他想象的强多了。 是的,军师一定会派人去收复固坝,朱爷想将功补过,给军师和所有人一个惊喜,也给自己一个交代。 慧姐在空闲时,爱侍弄她的一院青瓜,南瓜丝瓜付子瓜都有,青藤爬上瓜架,在微风中悬吊吊的,如同一群活泼的孩子,在他眼前蹦跶,他暗自感叹生命的美好。 藤上的花黄,慧姐摘下花来,用作下饭菜。 如果没有战争,慧姐一定是个相夫教子的好女人,门前有瓜果有花草,还有一条悠悠流淌的小溪。 女人脸上冒汗珠,草帽在头上扣着,虽然只是遮住了日光,但还是眼热,女人冲他蹙眉哂笑,那韵味和柔情,让他想起了儿时的母亲,在饥饿难耐时,母亲会撕下南瓜花杆上的皮儿,他拿着清香的杆儿生吃,脆生生的微甜。 有蜜蜂光顾过的浅黄色花朵,撕开花瓣,花蕊的汁水黏黏的,用舌尖舔舐,甜蜜蜜的,只是太少了,再舔舐则无味。 慧姐坐在瓜架下面,朱爷挨着她坐下。 女人的绵绵小手,抚摸着他的粗糙面皮,但抚摸不到他心里的创伤和隐痛。 笑在朱爷脸上,败军之将的屈辱却挥之不去。 慧姐问他:“和尚,你干嘛不高兴?” 他笑了笑:“我没有不高兴啊,看到你我非常开心。” 女人嘴唇上和脸上还残存着花粉,粗布衣衫里面的一对活宝,随着她的笑靥一起颤动着。 他真想看看在日光下,这对活宝灵动的样子,但他不敢提出过分的要求,因为这里是军营。 女人半眯着眼睛,喃喃自语:“在这些日子里,每当我看到你,就满心欢悦,多想你一直一直躺在我身边,可是你不属于我。” 男人也笑了笑:“这不,已经就在你面前吗?” “做个小女人多好啊,可我注定要在刀光剑影中,要么去杀人,要么被人杀掉。”女人一脸哀愁。 他小心翼翼地问她:“姐姐,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可以明言,我如今属于你,我就是你救下的那个小和尚。” 女人拿怪怪的目光乜斜着看他:“和尚,我何曾亏待过你?” 朱爷忙打恭赔礼:“姐姐,你对我好,这是第二次救我,和尚感恩不尽。” “那是什么意思?”女人依然目光带刺。 “姐姐,我有苦衷啊。”朱爷的眼泪快要流出来了。 女人警觉起来,就极其温柔地问他:“和尚,你的苦衷说来我听听吧。” 朱爷的嘴唇哆哆嗦嗦好半天,才勉强勇气来,嘟囔着说:“姐姐,如今只有你才能帮我啊。” 女人装傻:“你这男人总是婆婆妈妈的,有话直说不好吗?” 男人忍不住泪水直涌:“姐姐,我无颜回去的,你得帮我拿下固坝城。” 女人“哦”了一声,若有所思:“我是想取固坝,但我的兄弟也是肉长的啊,我怎么能忍心让他们去死?这里的军士,大多是有家有室的,一旦战死,就会留下很多孤儿寡母,我也是女人啊,深知失去男人后,女人活着有多艰难。” “姐姐,你说的有道理。”和尚几乎是在哀求她,“我是想早点回去,跟将士们同乐同乐,然后我找郭爷,军师指挥军队继续打仗,打胜仗,我们争取早日拿下金陵,一切都将逆转。” 女人狠狠捏一把男人的脸皮:“我说,你们男人啊,把脸皮看得比命还重要。” 当女人的眼睛里跳跃着一丝光点时,男人趁热打铁:“姐姐,好像冥冥中,你几辈子都欠我的,你不如好人做到底,跟我一起取固坝,然后让军师给你扩充兵员,咱们从今往后大干一场,金陵到手后,你可以不带兵打仗了。” 女人噗呲一笑,差点喷他一脸唾沫。 她看了看天边的云霞,如两军交战一般,卷起层层叠叠的风烟,猎猎旌旗呼啦呼啦着。 女人开口说话了:“和尚,我只是在私下里这样称呼你,当众我还是会尊称你大将军的。” “姐姐这般聪明,怎么会为难小弟?”和尚破涕为笑,“这个世界上,只有姐姐最疼我,和尚知道。” 女人朝他翻了翻白眼:“我就喜欢你这张抹了蜜的大嘴。” 男人四下看看,见有人在山坡上劳作,他不敢太放肆,就小声说:“我又想抱抱你,可到处都是人。” 女人站起身子,伸伸懒腰,岔开话题:“我一直想打一口井,但打了几丈升,就是不见一滴水。你看看,山坡上的庄稼,都干涸得卷筒了。” 和尚趁机骗她:“姐姐,打井我才是内行,待拿下固坝,我帮大家去看看地下水流的朝向,说不定要不了多久,便会有灌溉的泉水呢。” 女人带着朱爷走在黄昏里,霞光把山峦燃烧得火红。 女人的脚步声轻轻的,大脚裤管晃荡着。 朱爷跟在她身后,慧姐来到一个岩石旁止步不前,一口深井出现在他眼前,但没有一滴水。 奇怪的是,明明岩石上有滴水落下,为什么井里没有水呢? 为了讨得女人欢心,朱爷左看看右看看,故意呵呵一笑:“我知道了,你这井打偏了,若再靠右边歪打三尺,保证有泉水冒出来。” 本来他是想博得女人高兴,没想到女人却动了心思:“好哇,和尚,如果你说的可以打出水来,我立马派人夺取固坝。” 男人硬着头皮,装模作样地掐指一算:“水源就是在这里。” 女人当即一声吆喝,呼啦啦涌来一群拿錾子和锤子的汉子,他们被人用绳子吊下井底,按照朱爷的吩咐挑灯夜战。 朱爷最佩服这些干体力活的匠人,他们头脑灵光,在井口用三根木棒撑起一个架子,一根大棒子绑在架子上,井底的人把竹筐里装满石渣,拴在绳子上,井口边的人就将木棒轻轻一压,那沉沉的竹筐就被吊出井来,再歪斜着身子一扭一放,竹筐稳稳落在空地上。 有人问朱爷:“大将军,还要打多深啊?” 朱爷随口一说:“三尺就够了。” 朱爷说这话既是骗别人,也在骗他自己。管他的,出不出水不重要,慧姐高兴就好。 当然,那个叫欢欢的丫鬟,依然侍候着朱爷,吃罢晚饭,还是要给他洗脸,按摩脚板和腿,按老规矩为他侍寝。 朱爷还是留下她一人睡觉,他则直接去敲慧姐的门。 小木门关的严严实实,但烛光明亮,分明慧姐在,为什么不给他开门? 朱爷不甘心,依然绕着他的小屋子转圈儿,一圈一圈又一圈。 一个小窗透出灯光来,他走过去,听见有撩水的哗啦声。 难怪慧姐不开门,原来她在洗澡呢。 他想象着水泼女人赤身的画面应该很美,就搬来几块砖垒高一截。 岂料,打更人吆喝着由远而近,朱爷不敢站上去,就怏怏地踩着碎步走。 打更人看看朱爷,冲他友好地笑笑,一边吆喝一边打更远去。 屋里油灯明亮,床板吱嘎声响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失落感油然而生,朱爷心想这女人真是琢磨不透,明明吃饭的时候,她还跟他频频举杯,为何晚上就不理人了?还是让丫鬟侍寝,这又是什么意思? 作为男人,朱爷又何尝不想搂着漂漂亮亮的丫鬟入梦?只是不想让慧姐瞧不起自己,说他是花和尚,况且他还有求于她。 天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雨了。 一地凤仙花开得正艳,虽然在黑夜里,却分外耀眼,花朵如同黑夜里的眼睛。 朱爷掐了一把花瓣,狠狠地朝慧姐的屋檐挥洒,风吹起花瓣如雪飘。 女人知道男人就在门外,她故意不理他,看他怎么表演。 她躺在床上没有熄灯,而是把油灯弄得小小的,只有一豆微光,那红白粉黄的花瓣,从梁上纷落下来,慧姐感觉特别有趣,就坐直身子,静享花雨拂面。 女人自顾一笑, 暗忖:“女人这一生啊,如同这花一般,红颜易逝,青春渐行渐远。难怪有传说武媚娘好色,她不是好色,是在排解孤独啊。” 屋子外面的人只知道女人在说话,但他听不清楚她说的什么内容。 好奇心让他欲去还留恋,风吟黑夜欲告白,花语细细道离别。 女人给自己一段对白:“如果可以任性,我愿任性走四方,男人我只要一个,眉眼里是我,梦境里是我,就算你死了带走的人还是我。可是天下没有一片栖息地属于我,所有的一切,都不复存在,屠刀下的冤魂,折磨着梦魇。我多想每天搂着你,因为你比我高大,即使天塌下来,应该是你挡着。” 外面的风,依然乌啦乌啦吹着,吹起花雨飘进屋子里。 女人闭上眼睛,伸出一双小手,几片花瓣灵动如蝴蝶的翅膀。 她仿佛看见无数蝶儿戏花,花随蝶舞,蝶恋花飞。 慧姐弹起身子,追逐蝶儿出门,还未跨出门槛,却与男人撞了个满怀。 男人趁机搂住她,她视若无睹,不看他的眼睛,而是眨巴眨巴着上下眼皮儿。 她娇小玲珑的身子,被他双臂紧紧箍着。 “慧慧。”他轻轻地呼唤着。 “你叫我慧慧,你叫我慧慧。”女人喜极而泣,“慧慧这个名字已经被人遗忘,你怎么知道我叫慧慧?” 男人卖了个关子:“我看你这可爱的样子,就应该叫慧慧。” 女人被男人抱起时,感觉双手捧起一个调皮可爱的孩子。被人爱着宠着,女人发现自己就是一个孩子。咬着他耳朵说:“如今,小和尚也没人叫了吧。” 男人说:“我都忘记了自己是个和尚。” 男人的一只大手拭去女人眼角的泪水,看着她可怜楚楚的模样,真让人心疼。 慧姐突然问了个让男人脸红的话题:“你当和尚的时候想女人不?” 男人说:“怎么不想呢?白天念佛诵经,晚上孤苦伶仃,一觉醒来回忆女香客中谁最好看。” 女人用戏谑的口气说:“原来叫你花和尚一点也不冤枉。” 但男人话锋一转:“慧慧,借我一万兵马,让我去攻打固坝。” 女人正在兴头上,白了男人一眼:“我不喜欢婆婆妈妈的男人,我说过还不到时候,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发兵攻打的。” 男人哭丧着脸:“我不想耽误时间,早点拿下来,我陪你三个月也愿意。” 女人不再跟他说话,蒙着他的眼睛,嘟起小嘴撒娇:“既来之则安之,过了今晚再说,好吗?” 俩人正说着话,好像听见外面有跑马的声音,男人心里一紧:“这大半夜的,还要集合部队吗?” 慧姐一声叹息:“我们在这里,可是孤军作战啊,经常让苗青搞紧急集合,然后全副武装杀出去,习惯成自然,否则,会忘记了自己是谁。” 其实,朱爷对慧姐的副将苗青还是有些看法,此人傲气横生,敢跟他的侍卫官任骏大战几个时辰。 这任骏有着敢在十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武功,所以成了他的侍卫官。如果这次惨败不是任骏拼死杀敌,说不定他这大将军早就人头落地了。 慧姐告诉他,苗青也不是等闲之辈,他曾经是蒙古军队里的上将,但从来得不到重用,更让他不满的是,他的亲妹妹被驻守在固坝的鞑子给糟蹋了,苗青在一气之下杀了糟蹋他妹妹的鞑子官僚。 (未完待续) 第48章 惊喜总在困惑中 虽然捅仇人解了恨,但随之而来的是官家的疯狂报复,老家实在待不下去了,就四处躲藏,本来他躲在小淮卫没人知道,但后来还是走漏了风声,官兵将他的房子层层围住,眼看就要被活捉,是慧姐带着人突然向鞑子兵开炮,几颗铁蛋飞来打伤一片官兵,那些人虽然平时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但被突如其来的炮火打得头破血流,又见慧姐的红巾军个个如猛虎下山,官兵感到世界末日来临,一个个只顾着逃命去了。 苗青得救后,对慧姐佩服得五体投地,愿意跟她出生入死。 慧姐枕着大将军的胳膊,感觉特别温馨,有说不完的话。 在夜半三更里,女人跟男人把床板摇晃得发出欢快的呻吟,以至于到次日早上,男人睡得像猪,他被一个噩梦惊醒,脚蹬床板手抓被子,嘴里不停地叫喊着。醒来后发现躺在身边的还是那个丫鬟,就尴尬一笑。 看着一脸尬笑的大将军,还在惊恐中回味,丫鬟也尬笑笑。 简单的梳洗后,丫鬟给他送来早餐,朱爷把手一摆,意思是他不想吃饭。 这个让他心惊胆战的梦,好像是桃花湖,敌军像一群野鸭子般涌来,他们两脚踩水不曾溅起一朵浪花,举起刀枪杀过来,血红透了整个湖泊,无论是地上还是水里,都是他军士们的头颅。 一刻也不想待下去了,朱爷告诫自己必须立马走。 远远地,朱爷看见慧姐在跟几个军官交谈。 朱爷叫了几声任骏,却没有人回答他,就满眼疑惑:这任骏跑哪里去了,难道也有丫鬟为他侍寝吗? 心事重重的朱爷,大步向慧姐走去。 慧姐向他招手,脸上难掩一抹诡笑。 朱爷终于忍不住了:“慧慧,我真的想走了,我害怕得要命。” 慧姐有些莫名其妙,戏谑道:“火烧屁股了吗?你就不能再玩几天走?” 朱爷急得眼泪快掉下来了:“我梦见桃花湖被人血洗了,死了很多兄弟。” 慧姐一听,嗔笑道:“傻将军啊,梦是反向的,说明桃花湖正是繁华盛世。走吧,跟我去看看他们凿井的情况。” 盛情难却,朱爷被慧姐连拖带拽,向山坡上走。 女人的一番嬉笑怒骂,让朱爷心境渐渐平和。但他最不想去看的就是凿井,只是随口一说,如今人家却当真了。 这如何是好? 别无选择,他只得硬着头皮,跟在她脚后跟走,管它行不行,还得继续装下去。 赤膊的男人们忙得满头大汗,见头儿来了,一个个冲他们憨憨一笑。 正在凿井底的石匠说:“大官人,我是按照你说的在一块一块凿,晚上也没休息,轮流着凿井。你看看,是不是差不多了?” 朱爷知道,自己再也装不下去了,但他还是装着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让井底石匠上来,他自己则装模作样拴上绳子,让人吊下去。 有人拿竹竿探底:“都两丈多深了,怎么还不出水呢?” 朱爷不敢做声,拿起锤子在井壁上一阵胡乱敲打。突然一个凸出的石头被敲落后,他好像被人重击一拳,摔在井壁上眼冒金星。 一股碗口大的泉水喷薄而出,很快淹没了他的小腿,水位快速上涨,朱爷像个旱鸭子在水里扑腾着。 而井上的人,只顾着高兴,他们在上面欢呼雀跃,举手高声吼:“打出水来了,打出水来了!” 朱爷呛了几口水,咳嗽咳得脸红筋胀,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了。 还是慧姐反应过来,忙叫人放下绳子,快紧把大将军提起来。 朱爷坐在井口,水淋淋的一身,还在不停地咳嗽。慧姐爱怜地给他捶背,叫人赶快给大将军拿新衣服来。 井水漫了出来,哗啦啦流向山下。 男人女人们奔走相告,他们跪在朱爷面前,边作揖磕头,边说:“大将军真是救苦救难的活匹萨啊!看来我们的庄稼有救了。” 朱爷在偏僻处换上新衣服,如同做梦一般,享受着万人膜拜的最高礼遇,脸上露出一丝灿灿的笑容。 人们前呼后拥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举起他,朱爷感觉自己就是一尊菩萨。 慧姐吩咐赶紧挖沟渠,引水到各条地沟里浇灌庄稼。 然后拉着朱爷的手,说我们回驻地休息吧。 但朱爷明显不自在,他感觉有些不对劲,怎么不见了任骏和苗青? 一棵高大的古树下,有人摆上小桌子,瓜果和糕点,粗糙的陶瓷杯中,沉浮着片片清茶,有香气飘逸。 不等朱爷开口,慧姐蹙眉微笑,递上茶杯,当作众人的面说:“大将军真乃神人也,有了这救命井水,我们不得再饿肚皮了!” 朱爷欲言又止。 慧姐依然挂着诡笑:“大将军,你给我们带来了福音,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们也想为你送一份小小的礼物,你想要什么?” 朱爷脸上强作笑颜,不假思索回答:“我们一起拿下固坝,如何?” 一听这话,慧姐突然仰天大笑,笑得花枝乱颤,好半天才敛住笑,直言道:“如果没有出意外的话,固坝已经被苗青和任骏拿到手了。” “这是真的?”朱爷惊诧不已,傻傻地看着慧姐。 “我没有开玩笑。”女人一本正经,有些玩笑开不得。 慧姐嘴里再次说出这句话时,朱爷不淡定了,突然发现自己的侍卫也不剩几人,难道他们真的夺取固坝去了? 慧姐说:“咱们谈个条件吧,固坝拿下来了,要么你带着你的侍卫们直接回去,要么我陪你回去。如果我送你们回去,我的人马还是我统管,你得给我们补充军饷,也不许歧视我们,你做得到吗?” 朱爷喜出望外:“还有什么条件,你尽管开口,我是让你们入伙,加盟我们的队伍。补充军饷和增加兵源是必须的。” 慧姐要求不高,就这样带着部分人马下山,一部分人马留守小淮卫。 小淮卫的防守留给另一位副将方天负责,攻打固坝的人马随大将军一起朝惠阳进发,跟徐志城的大军会师。 朱爷感动得暗自流泪,一激动就往寨子上的炮台跑。 他看见浩瀚的长江里,因为战火纷飞,不见一艘舟船。固坝城就在烟波浩渺中,肉眼什么也看不到。 慧姐拍拍生铁铸造的炮管,有泪花在她眼窝子里绽放。烈日下,炮管如火烧火燎,虽然滚烫,但慧姐依然将她俊俏的脸蛋,靠在这炮管上,一任泪水飞洒。 在这里,她经营好些年头,如今她将与这里的人和营房,以及这山这水作别,她想再回来时,这里应该是什么样子呢? 慧姐曾经想过,一直死守着这一方净土。但朱爷的出现,还有他们的实力和远见,让她不得不考虑扩大净土的面积,那就让整个国家重生吧。 朱爷盼望着早点回去,任骏他们攻城还顺利吗?望眼欲穿长江,却不见帆船的影子。 目光从炮台往山下俯瞰,寨子的巨石门前,是一条从石梁子上凿出的窄梯,如鸡肠子缠绕在山间,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翠绿的芦苇荡里,突然升起一道黑烟,袅袅袅袅,朱爷感觉新奇,难道慧姐的人还在那里做饭吃吗? 有人一脸惊喜跑来对慧姐说:“蝙蝠姐姐,你看你看,他们得胜回来了。” 慧姐也是一脸哂笑,对朱爷说:“走吧,我们也该下山去了。” 慧姐只带了简单的行李和随从,一再吩咐守护小淮卫的方天:“兄弟,一定要多加小心,我们很快就会给你们来信的。” 朱爷说:“方将军放心,我知道兄弟们过得太苦了,我们将拨款改善大家的伙食。对有功之人也会得到应有的奖赏。” 有人问:“蝙蝠姐姐,你还回来吗?” 慧姐不忍看他们红红的眼圈,安慰道:“我很快就会回来看大家的。” 但她自己都说不清楚,这刀尖上行走的岁月里,活出来才是人生。 下坡的路很快。 朱爷最先看到的不是别人,而是他的侍卫官任骏,他们正押着俘虏铁木沾耳从芦苇荡钻出来。 这个刚被军师徐志城打败逃到固坝的鞑子军大将,还没踩热地皮,就被慧姐的部队破城而入。 苗青主动提出留守固坝城,任骏则押着俘虏回小淮卫跟慧姐汇合。 军师跟大将军直接回到灌城,其他将士该围惠阳的,继续围困龟缩在城里的那福。徐爷知道,那福一定会逃跑,就在沿途重兵把守,他让人给那福发出最后通牒,要么在三天时间内投降,要么被就地消灭。 其言辞之强硬,让人不寒而栗。 在重兵围困下,那福尝到了断粮的苦果,如今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了。就在徐爷发出通牒的第二天,惠阳城上挂起了白旗,有探子前来报告说,那福知道自己手上血债累累,红巾军肯定不会放过他,在惠阳城里的一棵大树下自缢身亡。 就这样,惠阳没有经过一番血战,被军师徐志城轻而易举收入了囊中。 有将士调侃:“兵不血刃逼敌人乖乖就范,这是徐和尚谋略。” 当然,徐志城不这样认为,淡然对下属们说:“没有唾手可得的战争,只有强大到让敌人害怕,才会被人尊重。” 经过军师跟大将军商议,决定对所有将士进行嘉奖,将能征善战的骨干晋升为元帅,今后除了大的集团军作战,小规模战斗皆由元帅自行指挥跟敌军交战。但军师徐爷提出,首要任务是拿下手握精兵的脱脱,然后决战九江,围困金陵。拿下金陵后,由各路元帅集结重兵征战全国,收拾残局。 第一批晋升为元帅的人,只有吴铭、杨峰、姚彤、慧姐还有王源等五人。每个元帅统兵十万,其余将士均有晋升。 慧姐告诉自己,从此以后,她得到的只有官爵,这个和尚跟她将渐行渐远,但值得庆幸的是,她可以跟着军师大干一番事业,她将率军驰骋沙场。而她的基地小淮卫不再有战争风险了,这里成了红巾军的天下。 军师徐志城再次下达军令,要求所有将士,拿下一座城后,立即恢复生产秩序,无论来自哪里的难民,只要愿意种地一律减免税赋,任何人不得奸淫妇女。尽量留住难民,让难民成为真正的主人。 同时,从桃花湖运出大量粮食,接济红巾军统治区域的难民。 看着这一片大好的形势,那娃对军师徐志城更加崇拜,每天都想看到这个男人。但她更注意观察其夫人姚彤的脸色。 姚彤晋升为元帅,但她仍然负责统领水军,水军的规模比之前大了很多倍,他们要的是决战江南水域时,水兵将成为主力。 每当夫人带兵离开后,那娃才敢明目张胆的跟军师往来。好像徐爷除了夫人外,对其她女人不感兴趣,但对那娃是个例外,对她呵护有加,生怕委屈了她。 那娃总是问他:“军师,你说打到沙漠外,这话还算数不?” 徐爷直言不讳:“算数啊,草原那边是你故里,沙漠那边也是。” 那娃伸出手来,再把小指头弯成勾,徐爷就抿着嘴笑,于是两人拉勾,一起说:“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当然,无论给那娃什么样的职位,她都是军师的知己,无论什大事小事,她都会跟徐爷说,在这个世界上,这个男人才是她最信任的人,他们彼此坦诚以待。 在这短短的一年多时间里,那娃见证了这个被人私下叫和尚,公开场合叫军师的汉子,自从攻破灌城后,他带兵跟鞑子兵干,打下了很多座城池,消灭那福吃掉张诚,他从弱小到强大,几乎是靠着灵光的头脑,和务实的工作态度所取得的战果。 历历往事,让那娃对这支队伍有了新的认识,如果她自己的国家,也有军师这样的将才,鞑子兵用不了多久,一定会土崩瓦解的。 但她已经离别故土十年有余,对基辅的印像日渐模糊,唯有对亲人的思念愈加强烈而清晰。 她更希望这个男人能帮她打回去,但她不知道上帝是否愿意帮助她。 (未完待续) 第49章 女将下田做农妇 时不时,军师会对那娃冒一句:“打到草原那边去,找那娃的亲人。” 那娃听到这句话就一脸灿烂,心里如灌了蜜一般甜。 有粮草官悄悄告诉徐爷:“军师,如今兵员暴增,但粮草空缺有点大哦。” 军师一拍脑袋:“是啊,我只顾着高兴,但这么多人要吃喝,到处都是烽烟滚滚,农民都逃命去了,哪去筹措粮食?” 这下,让军师感到不安绝非战争本身,而首要解决的是军士和难民的吃饭问题。细细算来部队人数急剧增加,总不能让大军空着肚皮打仗吧。 怎么办?这让徐志城愁眉不展,找老郭借粮? 谋士吴扬献计:部队采取屯田自耕措施,暂缓实施全面进攻蒙古军队,派出吴铭率部攻打脱脱,然后固收胜利果实。为了与老郭形成更亲密的联盟,大将军朱爷最好带着新夫人多去老郭处走动走动。 吴扬还提出,军师夫人姚彤的水军训练不能停止,锣鼓冲的战船应该做得更高大威猛,为接下来的大战作最充分的准备。 军师点点头:“如此甚好。” 经过权衡再三,军师发出命令:除了训练水军和攻打脱脱的这两支军队,其他人统统下地当农民,好好种田才不至于饿肚皮。 那娃的部队经过简短的整修后,继续留在灌城开荒种地,她隶属于军师的护卫部队,承担着保护军师的安全。 对垦荒这样的活儿,那娃刚开始感觉新奇,当她看着遍地荆棘和藤蔓植物时,感觉这比打仗还难。 平时拿着大刀长矛打仗勇猛如虎的男人,在阳光下光着身子挥舞锄头垦荒时,他们也是内行,挖一锄头拍几下,再抛出草根杂树。 纳娃也分了一块地,只是她运气不好,此地不仅杂草丛生,还有几棵构树,这种树繁殖力太强,就算砍了树干,但根系发达,不多久又会在根部发芽,然后快速生长。 作为领导人物,自然有人帮她砍掉这些杂树,但要挖出树兜真的不容易。 但那娃天生聪明又好强,她觉得自己虽然是女儿身,决不能输给男人,她要靠自己的双手刨除树兜。 其实,女人就是女人,她在挖树兜时,竟然刨出了一窝兔娃子,兔妈妈闻风逃跑了,留下几只还没睁开眼睛的光胴胴小家伙。 那娃一看这兔窝,竟然是用精细的枯草和兔妈妈的绒毛做成,不仅暖和还很舒适。 她用双手捧着几个小精灵儿,那肉嘟嘟的样子非常可爱。于是她决定拿回家好好养着。 有了这兔宝宝,那娃再没心思垦荒,她摘下一捆芦苇杆儿,编了个兔笼。 然后将兔妈妈做的窝移进笼子里,再把兔宝宝放进去。 那娃正沉浸在取悦兔宝宝的喜悦里。 随之而来的,却是无尽的烦恼,兔妈妈逃跑后,兔宝宝们饿得抓狂,它们伸出小脑袋张开大嘴巴找吃喝,那样子怪可怜的。 有人告诉她,如果不让兔妈妈喂奶,这几个兔宝宝弄不好会被活活饿死。 那娃说不能饿死兔宝宝,得想个办法诱捕兔妈妈,一起弄回家饲养着。 女人的聪明在于勤思考,她在兔窝的原址上掏了个小而深的地洞,笔直的兔窝足有三尺深,如果兔妈妈回来奶它的宝宝,一定会跳进去,然后它再也出不来了,这样她就可以母子一起带走。 于是她就地搭个圆形的小窝棚,她要夜宿野外捕捉兔妈妈。 那娃这个动作让徐爷觉得好玩又好笑,提醒她:“你这个棚子都可以看到星星和月亮,万一下雨了怎么办?” 那娃摊摊手吐吐舌头:“那就让我在雨中静坐吧。” 徐爷忍不住捂嘴笑:“那你不如做个竹筏子,躺在上面看鱼儿戏水?” 说归说笑归笑,军师是心疼那娃的,边说边拿起镰刀,割了一大堆茅草,把这个小小窝棚盖得严严实实,为防止被秋风所破茅棚,还特地用竹竿绑扎得结结实实。 见男人忙得不亦乐乎,女人幽蓝的眸子里满是柔情:“和尚,你这是想搞野炊啊。” 男人憨憨一笑:“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我是不会让你受苦受累的。” 窝棚搭建好了,那娃非常满意,她让男人在离地一拃高的位置拴上几根木棒,算是一张床,然后铺上草。 他们本意是搭建窝棚守洞待兔,没想到其他军士误以为要大战荒地,就纷纷仿效,好像在一个下午,一眼望不到边的抛荒地上,冒出来很多蘑菇般的窝棚,他们搬来衣服和被子,在黄昏里炊烟袅袅。 那娃也让人送来被子等简单的生活用品。 这让炊事员很为难,就问徐爷:“军师,从明天开始不做饭了吗?” 徐爷看看那些在霞辉中嬉戏的军士们,感到无可奈何,就摊摊手:“把粮食分给他们自己做饭吧。” 军粮分到手,却没有那么多锅煮饭,这可难不住这些傻大兵,他们来自各个行业,有人用竹筒煮饭,有人干脆把粮食泡胀,用肥厚的树叶包住,放在火坑里烧着吃。 那娃时不时悄悄走过去看深坑,兔妈妈精着呢,它一直没有出现,那几只饿得不耐烦的兔宝宝在坑里伸长脑袋。两只前爪抓狂着。 徐爷就刮她的高鼻子:“你这傻妹妹,经常跑去看,兔妈妈哪敢来啊?” 当然,那娃也不搞特殊化,她也跟着学,将白米灌进竹筒里,将垦地刨出来的杂草点燃当柴禾,竹筒饭香喷喷的,有没有下饭菜不重要,重要的是吃个好心情。 为了节约蜡烛和桐油,大家都不点灯,就着星星和月亮侃大山。 那娃憧憬着未来,她带着大军步步紧逼在她故乡横行的鞑子兵,徐爷就在她身边,保护着她的安全。 对那娃的信念,徐爷总是竖起大拇指:“娃子,我们这么努力,上天会眷顾的,我说过到时候帮助你打回老家去,那一天一定会到来。” 那娃把自己的身子蜷曲着,缩在徐爷宽阔的怀抱里,看着晴朗的夜空,半梦半醒,随口吟诗—— 晚风吹月瘦,星云天际流。 清秋夜销魂,只欠一杯酒。 徐爷也来了灵感,跟着她的节奏吟诗—— 月出薄云天眼开,伊人乘风踏梦来。 上苍赐我一段情,莫在人前秀恩爱。 那娃一听就警觉起来:“你是说有人在偷窥我们?” 男人笑了笑:“你看那么多星星点点,难道不是他们的眼睛吗?” 蛐蛐儿的歌声打破夜的沉寂。 突然听见一阵轻微的响动,那娃赶紧站起来,又跑过去看那兔洞。好像是一只灰色兔子,正在给兔娃们喂奶,那几个兔娃,各自卯着劲吮吸妈妈的甘甜乳汁,纳娃本想伸出一双小手捕捉兔妈妈,但她看到兔妈妈惊恐地看着她,身子不停地瑟瑟发抖,那娃心一软,她下不了手,也不想打破着温馨的一幕。 就悄然退回来,心里说:我让你们吃饱了再抓兔妈妈不迟。 回到窝棚里,那娃又缩在徐爷怀里,问了个奇怪的问题:“如果你不是军师,你只是个普通人,如果我们遇见了,你是不是要去考取功名?” 男人亲亲她的红唇:“其实,我对高官厚禄不感兴趣,我想做个闲云野鹤,不问局势变化。可是,这些都不现实的,如果不抗争,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 男人背靠茅棚,女人背靠男人,说着说着,双双鼾声如雷。 月明如昼,白花花的辉光照在男人和女人脸上,和谐而生动。 女人突然从梦里惊醒:“我忘记了逮兔子去。” 她掐一把男人,飞身奔向兔洞,那兔妈妈却不翼而飞,留给她的只是填满坑的泥土。 虽然那娃很失望,但她看到聪明的兔子竟然刨下泥土,慢慢垫高自己的身子,然后逃跑了。女人就一拍自己脑袋:“我怎么这么笨?” 徐爷安慰她:“它们跑不远,你应该还会抓住兔妈妈的。” 那娃撅起小嘴:“你又在骗我,兔妈妈已经被吓破了胆,它怎么不会逃得远远的?” 男人脸上露出一丝诡笑:“我都算准了,过不了多久,我敢保证,你肯定可以看到它们的。” 男人的先见之明在于,他把这个小小窝棚盖得结实,他感觉有点凉意时,就抱着女人进入窝棚,女人玉腕缠绕在他脖颈上,像个调皮的孩子,就是不松手。 男人提醒女人:“娃子,窝棚没关门。” 女人如酒醉的蝴蝶,粘糊着他:“这深更半夜的,谁还来偷窥你啊。” 男人感觉有眼睛看着他们,女人不松手也就罢了,而他,头一挨着枕头,就装作打呼噜。 当然,女人怎么会轻易放过他?顺势趴在他身上撩拨他,心里说:你这和尚装睡,我就这样虐你,看你还能装多久。 男人的鼾声却不受女人影响,他好像睡得很沉。女人就摘下一根野草的花穗,在男人鼻子上挠痒痒,男人终于忍不住,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女人感觉男人的鼻涕口水突然喷在她脸上,如同淋了一场雨,就呵呵地戏谑男人:“和尚,你用口水给我洗面啊。” 男人装傻:“有个虫儿要钻进我鼻子里,这不,我就给了你一个美丽的喷雾。” 男人享受着被女人扒光的感觉,女人想怎么玩随意,他就是忍住不笑。 女人说:“前段时间你被那个女人把你掏空了,如今她走了,老子就天天掏空你得了。” 男人轻轻掐她的脸皮儿:“你是掏不空我的,我就是那个金刚不倒的和尚,老子还怕你不成?” 就这样折腾着,男人跟女人相拥而眠。外面刮风下雨,他们竟然不知道。窝棚外面的人,轻轻地为他们带上蓬门,然后走出十丈开外,不近不远地保护着他们的安全。 其实,风带着雨横飞,为他们站岗放哨的兵卒,也够辛苦的,尽管头上扣着斗笠,身上披着蓑衣,但雨点还是灌进脖子里,时不时打个寒噤,感觉有些冷。 地头的兵卒们,都在半夜里冒雨跑回了营房,或许这风雨反而成了男人和女人的催眠曲。 女人做了个梦,梦里自己躺在波涛汹涌的长江里,无遮无掩,有鱼儿张大嘴巴吻她的大长腿。 随手抓一把,就抓住一条通体透亮的大鱼,鱼儿开口说话了:“姑娘,你坐在我身上,我载着你回老家看看吧。” 女人说:“你太小了,载不动我的。” 鱼儿有些着急:“你坐上来嘛。” 她真的坐上去了,发现自己很轻很轻,轻得像一根羽毛。 白浪卷起一片云雾,那娃感觉自己就在潮起潮落中游走,两耳风声呼啦啦,她好像回到了故里。 那娃看见四野茫茫一片白,爸爸妈妈戴着兽皮帽子,把屋子中的火坑里加了很多棒柴,火苗儿呼呼作响。 她看不清楚所有人的面孔,不知道他们是悲是喜,唯独看见他们的身影,还有燃得旺旺的炉火。 那娃吃到了久违的烤面包,还有蜂蜜糕点。 爸爸说话的时候,声音哽咽,但她已经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好像在说:“闺女啊,你快躲起来,鞑子兵要抓你走。” 然后她被父母推进黑暗潮湿的地窖里,于是她咬住衣襟流泪,欲喊和尚救命,却怎么也叫不出声来。 她突然被人推醒了,一看徐爷对她笑,露出一排白牙来。 外面的雨还在哗哗地下着,天已经大亮。 那娃心脏还在怦怦跳,男人说:“我听见你在呜哩哇啦大吼大叫,也不知道你叫什么,感觉你在做恶梦,就把你推醒了。” 那娃好像不认识徐爷,愣愣地看着他好半天,突然把头埋进他宽阔似海的怀里,呜呜咽咽地伤心大哭不止。 男人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安慰她:“好了好了,娃子不哭了。” “将军,我的救命恩人,要是我的生命中没有你,我肯定还在受苦。”女人说,“我一定要好好打仗,不为别的,只为好好报答你的恩情。” 窝棚外,雨依然淅淅沥沥地下着,那娃一看洪水进来了。 徐爷就戏谑她:“说不定还可躺着摸鱼呢。” 那娃崇拜的眼神里,闪烁着满满的柔情,有些担心:“那些兔宝宝呢,会不会被洪水淹死?” (未完待续) 第50章 美味是元凶 男人一本正经说:“娃子啊娃子,别杞人忧天,兔妈妈比人聪明,它的宝宝应该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女人装模作样在水里划拉着,果然摸出一条白白胖胖的鱼来。 还没来得及高兴,好像听见有说话声,外面的人在喊:“军师,要不我们送你回城里,看来这天气一时半会不会晴的。” 那娃再一看,她跟军师的鞋子浮在洪水面上,如同几条小舟在漫游。 于是,两人慌忙穿好衣服,探出脑袋一看,天啦,满目的洪水漫过正待开垦的田野,那些棚子在水中荡漾。 他只是开了个玩笑,却果然看见水里游弋着一群一群黑黑白白的鱼儿,徐爷兴奋得一声惊叫:“娃子娃子,你看我捉鱼去,改善改善大家的伙食。” 当徐爷扑进水里那一刻,雨还在不停地下着,那娃也是一声喊:“军师,快穿上蓑衣啊。” 有人早就在窝棚外面挂了蓑衣和斗笠,那娃顾不得自己先披上雨具,一手拿蓑衣一手拿斗笠,给徐爷头上扣斗笠,然后为他披上蓑衣。 放哨的军士一时高兴了,也跳入水中摸鱼,没有装鱼的筐子,那娃找来构树枝条,从鱼鳃穿进枝条,很长一串儿活蹦乱跳鱼儿提在手里。 有人生拉活拽,把徐爷拖上岸来,劝道:“军师,你贵人多忘事,今天有事情等着你去处理,别在这里摸鱼,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当然,作为三军统帅,怎能在雨天泡水里? 徐爷摇摇头,留恋地看看一片王洋中的鱼群。 突然从城里呼啦啦跑来一大群光着膀子的男人,他们扑进洪水里兴致勃勃地抓鱼,徐爷说:“大家同乐。” 说罢,又一头扎进水中,那些鱼如同他乡遇故知,总是往徐爷身边跑。 随手一摸就可逮到鱼,洪流之中,尽是男人们俯身摸鱼的风景。 那娃突然看见一个树洞里,一个大脑袋瞪着两两只红红的眼睛,开始以为是玛瑙或红宝石,心里一阵兴奋奔过去,再仔细一看,是兔子的眼睛,它正紧张地看着那娃,做出随时跳入水中的姿势。 奇怪,这兔子怎么把它的宝宝送入了树洞里?况且这树洞干爽,兔崽子们还吊在兔妈妈的乳头上,吃得津津有味。 那娃正疑惑时,只见那兔妈妈依然警惕地看着她,她若再往前走一步,兔妈妈真要跳下来逃生了。 人与兔子如同两个冤家对峙着,那娃也不知是进还是退。 徐爷也观察了女人跟兔子的动作,就小声打趣道:“娃子,你就别再为难兔妈妈了,人家心惊胆战,你却偏偏要逗它好玩。” 那娃红着脸说:“我觉得它们很可爱,真想把它们抱走,从此不再过风雨飘摇的日子。” 徐爷怕引得更多人前来看稀奇,就悄然走开。 那娃追上去,小声问男人:“军师,兔妈妈是怎么把它的宝宝弄进树洞的?” 徐爷故意装作没听见,只顾朝人多的地方走,弓着身子随时准备抓鱼。 那娃把杏眼一瞪,冲他说:“和尚,我问你话呢。” 男人冲他一个傻笑:“你问兔子啊,我怎么知道。” 那娃却不依不饶,非要他说出答案,兔子没有手,怎么把它的宝宝从低洼处移动到树洞的。 徐爷又冲她抛媚眼:“你猜,猜中了我告诉你啊。” 女人心急了,轻声撒娇:“和尚哥哥,求你了,我真想知道啊。” 徐爷说:“娃子,你真笨啊,它没有手但是有嘴啊。” “你是说,它用嘴衔着兔宝宝搬家?” 这时候,几个人强行将徐爷拉上岸,连拖带拽让他回去。几个女人也跟着推那娃往灌城走,有人牵马过来,徐爷恋恋不舍地跳上马背,回眸一望,那些抓鱼的兵卒,一个个乐在其中。 吴扬见军师嘴角上扬,已经猜中了八九不离十:“军师,凭你对老天的认知,应该早就知道有暴雨吧。” 徐爷故意打哈哈:“我哪有这个本事啊,你听到的所有故事,都只是传说而已,我只是一个俗人。” 吴扬说:“你不知道下暴雨,那你干嘛要把棚子盖得结结实实?” 徐爷道:“纯属巧合,我哪知道老天爷要给我们送鱼来?” 小雨点敲打在斗笠上,如同弹奏着经久不息的悦耳曲子。徐爷感觉心情特别舒畅,当他进城门的时候,发现灌城真的很美,商家们坐在铺子里,有人抽叶子烟,有人打盹,有人冲他友好的点头微笑。 一个老者说:“将军,你穿上铠甲是指挥千军万马的军师,免起裤腿就是个农民,一点没有官架子,佩服佩服。” 徐爷哈哈一笑:“我本不是官,只是帮着大家赶走鞑子兵。” 老者竖起大拇指:“有军师,真乃我等的福气也!以前,我一见到当官的不敢看他们的眼睛,如今有你们,我什么都不怕,晚上也睡得好。” 徐爷冲老者笑笑:“你老生意好,身体好才是真的好。” 老者说:“我之前做梦都没有的事情,却被军师赶走了坏人,我很高兴。” 见老者不停地抹泪,徐爷就快步离去。 回到家里,徐爷洗脚换鞋,把头发梳得光亮,依然穿着粗布衣衫,他突然想看书,尤其是唐诗宋词,越品越有味道。 不知什么时候那娃进来了,坐在他的古筝旁边,纤纤玉指在弦上胡乱拨弄,古筝的噪音让徐爷不停地皱眉。 那娃说:“军师,教我弹琴好吗?” 徐爷调侃道:“你不是弹得很好么?” 那娃羞得一脸通红:“我这是在乱弹琴。” 待那娃玩得无趣时,徐爷偷看她,这女人却佯作生闷气。 徐爷坐在琴前,一双大手在琴弦上挥舞,那琴声如高山流水,又似万马奔腾,听得那娃如痴如醉,感叹这曲子太优美了。 徐爷说:“你才是女神,把古代的文字搞得比我精通,有时候写诗歌赛李白胜杜甫。” 那娃开玩笑道:“李白是我邻居啊。” 徐爷吃惊不小,暗忖:“这女人真是太可爱了,她连李白的身世都搞得这般清楚,看来她真不是一般人的。” 于是,徐爷让那娃坐在自己身边,他的指尖在弦上拨弄时,故意放慢动作。那娃看得心痒痒,跟着拨弄细细的弦。 或许,那娃天生会玩乐器,徐爷每教他一个指法,她都能准确无误记下,没学多久,她竟然可以弹奏《平沙落雁》和《梅花三弄》。 正弹得高兴,突然那娃一阵咳嗽,随后呕吐不止,徐爷开始还以为她的肠胃有问题,但次数多了,徐爷就惊喜不已,看来他又要当爸爸了。 于是,徐爷悄悄给厨房打招呼,让他们为夫人做可口的饭菜。 当然,那娃不知道自己怀孩子了,男人让她不要乱跑,她却偏着脑袋:“我想去哪里去哪里。” 男人一把抱住她:“娃子,你就要当妈妈了,别剧烈运动,别因为任性动了胎气。” 听男人这样说,那娃有些懵懂:“你是说我怀孩子了?” 徐爷点点头:“是的。所以你要注意休息,暂时不要参加军事活动。” 那娃摸摸肚子:“我怎么没有感觉肚皮长大呢?” 男人一戳她脑门:“傻瓜,刚怀上孩子,还看不出的,只是你有怀娃的症状。” 那娃突然泪如雨下:“我就要当妈妈了,和尚真能干啊。” 男人捧起她泪眼婆娑的脸蛋,深情地说:“亲亲我的娃子,你忘记过去吧,重新开始我们的人生路,当没有战争的时候,我们的使命就算完成了。” 那娃傻傻地看着这个男人:“原来你把赶走鞑子当作使命,所以你勇往直前?” 男人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说出掏心窝子的话:“我没有想过高官厚禄,我想要的是耕读人家,过普通人的日子。” 那娃点点头:“和尚,你说得对。宁做太平盛世的狗,不做乱世的人。” 他们的住房是灌城最好的官邸,曾经的小王爷享乐的地方,高大的楼房,雕龙刻凤的门窗。当地人叫此处为小宫廷,平常谁也不允许进来看看,与之相交辉映的是门前一潭清水,相传是当年的城中小湖泊,被小王爷花大价钱改建为水榭亭台,繁木葱葱郁郁,奇花异草随处可见的园林。 刚攻下灌城那阵,有人提议一把火烧了鞑子留下的痕迹,是徐爷下令不许毁坏原有的建筑,这些精美建筑才幸免于难。有人告诉徐爷,驿城就没有这样幸运了,当时张诚打下驿城后,不仅焚烧了蒙古人的官邸,还杀了为蒙古人跑腿的小官吏。 那娃呕吐了一会儿就恢复了正常,她看见花台边有个陶瓮,约有半人高,就挪过来,自己动手用稀泥做了个烤炉,她说让徐爷尝尝她老家的风味。 陶瓮里的生火冒烟,那娃忙着揉面,四处寻找她所需原料。 当面团放进陶瓮不久,就散发出香味时,徐爷感觉很新奇,就围着陶瓮转。那娃揭开陶瓮盖子,夹出几个黄澄澄香喷喷的面包时,徐爷忍不住想吃,那娃说还要加蜜饯,就从几个小罐子里掏出颜色鲜艳的蜜饯来,涂抹在面包上,递给徐爷尝鲜。 这味道太美了,两个人吃了一个又一个加蜜饯的面包,女人回味无穷的家乡美食,男人品尝到了异域美味。 然后抹抹嘴:“真好吃,还想吃。” 纳娃告诉徐爷,她这么多年来,很想做一顿家乡美食,但没有机会。还告诉男人,这样的美食不是天天有,而是偶尔吃一次,有的人一辈子都尝不到几回。 两个人正沉浸在甜蜜的休闲时光里,纳娃突然面色苍白,说话有气无力,还不停的咳嗽呕吐,额头冒汗,呼吸急促。 徐爷吓得慌了神,丫鬟慌忙叫来官医。 官医把脉后,有些吃惊:“这是中毒的症状,她都吃了什么饭菜?” 徐爷一听更为紧张:“她吃的自制面包,我也吃了。” 官医查看了面包和蜜饯等原料,发现蜜饯有霉点。 找到元凶后,官医对症下药。并对徐爷说:“军师勿着急,你身体强壮,应该没事的。” 徐爷虽然没事,但那娃却有事,服药后虽然不再呕吐,但她精神恍惚,总是嗜睡,一睡就是三四个时辰,饿了就吃饭,吃了又睡,肚子肿胀如一面大鼓。 这让官医也感到束手无策,徐爷更是不知如何是好。 但官医又说:“只要不影响正常吃喝,应该没事的。” 如此一来,丫鬟却着急了,她知道偏方,但又不敢擅自做主,就问徐爷:“军师,我有个偏方可以试试吗?” 徐爷眼睛一亮:“可以啊,你快去做吧。” 不一会儿,丫鬟端来一碗黑汤,先滗出来一口自己喝下肚子,再递给纳娃:“夫人,你试试看。” 纳娃一口气喝下,然后继续睡。约莫一个时辰后,纳娃想上茅房,丫鬟陪着,只听一阵稀里哗啦响,纳娃拉肚子,拉了很多秽物。 一个下午,她跑了十多次茅房,然后又继续睡,徐爷守在纳娃床前,时不时摸摸她额头,体温正常。 厨房给她做的可口饭菜,只吃了一小碗,令徐爷感到害怕的是,刚吃下去,又吐了出来。 他疑惑的眼光看着丫鬟。 丫鬟吓得瑟瑟发抖,语不成句:“军师,这就是个偏方,我没有恶意的。” 徐爷摆摆手:“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丫鬟又叫来官医,官医问丫鬟这是个什么偏方。丫鬟不再隐瞒:“我怀疑她吃多了,残留了很多食物在肚子里不能消化,就熬了一碗糊米汤。” 官医突然一拍大腿:“啊呀,我怎么没有想到?应该就是你说的,消化不良所致,快去再加量熬糊米汤,你的量少了些。” 丫鬟又去熬了一碗黑汤来,纳娃服用后,却依然嗜睡。 夜半三更时,她甚至来不及起床,竟然拉到床上了。 徐爷安慰她:“娃子,你别害羞,就一次拉完,拉空肚子吧。” 这样一折腾,纳娃感觉精神好多了。又开始自嘲:“不死又满血复活了,这丫头妹妹也成了神医。” 丫鬟不好意思笑笑,忙着给那娃重新换被子。 (未完待续) 第51章 智审桃花案 军爷找出雨天穿的桐油鞋子和油纸伞,正欲跟纳娃出去走走,有人通报说,灌城新上任的县令杨福通求见。 杨福通见徐爷面时,赶紧行鞠躬礼:“在下杨福通冒昧打扰军师大人,还望多多指教。” 徐爷说:“免礼。” 但他心里范嘀咕: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才到家中来。 杨福通直戳当地说,他最近遇到一个棘手案子,城中心的朱家大院,蒙古人统治期间给他们无偿征用了,后来变为将军府,如今成了县衙,他们要求物归原主。 县令向军师讨教,当如何处置? 徐爷没有立刻回答他,反问他:“你是县令,你是怎么回答他们的?” 杨福通是个瘦高个,站着好像伸不直腰杆,坐着也是后背驼着脑袋向前倾,脸上的八字胡微微上翘,在军师面前显得谨小慎微,好半天才说:“我告诉他们,我得向军师上报。” 徐爷说:“看来你是个老滑头,明明自己可以处置,非要让我拿主意,这不是在考验我吗?” 一听这话,杨福通就脸红脸白的,不知如何回答,半边屁股吊着,如坐针毡一般。 徐爷不忍直视,就直言道:“都两百年前的事情了,还要物归原主,当时他们为什么不找小王爷要?” 县令说:“那朱家人说,军师有令,凡是被鞑子抢走的女人和土地,都要还给老百姓。” 徐爷眼睛一亮:“那你问他有多少地被鞑子抢走了,还要不要?” 县令说:“他们没有给我提出这个要求。” 徐爷沉思一会儿,敲敲案几:“这样吧,下午你带他来见我,我来回答他。” 听军师这样说,杨福通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意,他知道自己不用去对付这些陈年破事了。那个叫朱刚的人,每天都要找他升堂,给他说一定得要回他的祖业。 灌城的雨依然下着,军师徐志城本想好好睡一觉,但他跟县令约好了下午朱家人要来,就在大厅里等着。 雨声如同催眠曲,徐爷正昏昏欲睡时,有人在门外喊:“灌城县令杨福通求见军师。” 徐爷让身边的人回话:“军师说进来便是。” 县令毕恭毕敬头里走,后面跟着一个矮胖子,一看到徐爷就手足无措。 这个叫朱刚的男人不过四十来岁年纪,先给徐爷躬身敬礼,然后跪在他面前:“小民朱刚恳请军师大人下令归还祖业。” 徐爷正襟危坐,问道:“祖业在何处?可否细细道来?” 朱刚斜着眼睛瞟徐爷,突然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小民朱刚乃金陵人氏,祖上朱弃为岳飞手下抗金将官,灌城县衙乃我祖上产业,时称朱家大院,其后被鞑子抢走,如今鞑子败走,按红巾军条律理应归还祖业。” 徐爷心头一振:这噱头还真不小,朱弃的后代,这都几百年前的事了。 但徐爷依然和颜悦色:“除了朱家大院还有什么?” 那朱刚说:“除了朱家大院,城外还有三千亩良田。” 徐爷提笔记录,又问:“还有吗?” 朱刚又瞟了徐爷一眼,摇摇头:“好像没有了。” 徐爷说:“呈上地契和房契来让我看看。” 那朱刚有些尴尬:“大人,都过去了几百年。我手头哪有房契啊?” 徐爷哼了一声:“我若把县衙给你了,过些日子朱弃的其他后代拿着房契找我,岂不是还得赔偿他们一个朱家大院?” 朱刚有些心急:“大人,除了我朱刚,没人来找你了。” 徐爷打趣道:“如今,朱弃的后代至少上千人,若都找我要朱家大院,要是被你拿走,我拿什么给人家交代?” 朱刚吭哧吭哧了好半天:“大人,我只是按红巾军的条律索要祖业。” 徐爷又问:“你如今住在何处?” 朱刚说:“回大人话,小民前些年住在城外三十里的朱家堡,因为战乱而逃离故土,如今刚回来。” 徐爷又问:“逃出去多久了?家里房屋状况可好?” 朱刚一声叹息:“都流浪了十多年,如今早已物是人非,房子垮塌了,现在灌城做点小生意聊以糊口。” 徐爷:“既然有三千亩良田,干嘛不找人种粮?就算自己不种地,也可以找佃农啊,不能让土地抛荒的。” 朱刚说:“大人,都十多年没有人种,基本上抛荒了,杂草灌木丛生。” 徐爷说:“如果不种粮食也不把荒地开垦出来,我们将收回来作为国家所有。” 只见那朱刚好半天才说:“那些地也没有地契。” 其实,他祖上的土地,早就被他父辈给贱卖了,见数万军士在城外恳荒,如今想打马虎眼骗徐爷,既想白得几千亩地,还想拿回朱家大院。 徐爷似乎看穿了他的鬼把戏,就直截了当回答:“若是没地契和房契,一切免谈。” 朱刚嘴犟:“你们不是说了嘛,凡是鞑子拿走的东西,新的政府会还给老百姓的,我到哪里去找地契和房契?” 徐爷有些生气,但他还是很圆滑:“按照你这样说,姓李的人家可以找我们要回长安城,当时长安是大唐的都城?” 朱刚脸红一阵白一阵,见实在不能蒙混过关,就说:“新的政府总要解决我们的吃饭问题啊。” 徐爷笑了笑:“这个问题肯定会解决,你看我们的军士,他们既要打仗还要种地,每一次战争后,很多人就回不来了。你不见我们早就贴了告示,凡是农民垦荒的,政府借粮食,开荒多少都是属于他自己的田产,无论谁都可以,不分地域跟民族,免几年税赋。” 朱刚见实在没辙了,就找了个借口离去。 看着朱刚远去的背影,徐爷在深思:为什么这些人经历了离乡背井,反而不想种地了?是我们对他们太好了,还是我们的做得不够好? 一旁的县令杨福通所有所思:“大人,我也觉得不能惯着他们,咱们现在可是白手起家啊。” 徐爷又对吴扬说:“你起草一个文案,要求所有县令,按照规定安置农民,凡是军队垦荒出来的良田,有偿分给农民种,还是按照三七分,农民种地辛苦,理应获得七成,政府得三成。” 杨福通又问:“如果有农民回来了,手头有地契,我们当如何处置?” 徐爷沉思了一会儿回答:“原则上十亩以内,我们还给他,二十亩以上减半。这是指部队垦荒的熟地,如果还没有垦荒,二十亩以内,全部归还给他们,没有粮食吃的,政府借粮给农民,让他们安心搞生产。” 吴扬又出主意:“垦出来的荒地,待洪水退却后,最好种上胡萝卜和萝卜等其它蔬菜,如果没有粮食,蔬菜也可以充饥的。若能种下豌豆胡豆和小麦,开垦一块种一块,更实惠。” 徐爷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能让老百姓饿着肚皮种地,更不能让军士饿着肚皮打仗,待夏粮收割后,我们按计划攻打九江。” 徐爷何尝不着急,这个冬天里,很多军士没有棉衣穿,迫在眉睫的是解决穿衣吃饭。 外面的雨下得细细的,芦苇在雨中低垂着头。 这就给了他灵感,就对吴扬说:“我认为棉花不足,可以发动军士在天晴后,摘芦苇做棉被,有些野草也可以拿来做填充,总比没有棉被好。” 县令杨福通起身告辞后,从他衣袖里掉下一个折叠的毛边纸,徐爷本想叫他回来拿走,但一看那纸张上有“诉状”二字,军师徐志城感到蹊跷,就悄悄拾起来,拆开一看,竟然是跟那娃一同来灌城的、另一个叫耶娜的洋妞,告发县衙都头唐牯性骚扰的诉状。 诉状上,耶娜说她从没有想过给谁当小妾,但都头唐牯总是缠着她,就像一颗煮不烂锤不扁的铜豌豆,在她面前耍无赖。更让她气愤的是,趁她洗澡的时候,不仅饱了一顿眼福,还抱住她欲行不轨,并威胁她不准对外人说。 耶娜实在忍无可忍,就向县令告发他,县令杨福通找过唐牯,这唐牯仗着自己是军队里的校官出身,并假装在无意间透露,他是大将军朱爷的人,这让杨福通很为难,就一直拖着不敢法办唐牯。 徐爷把这个状纸悄悄放在兜里,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呸”的声音,暗自骂道:“你他妈一个小校,在县衙当了个都头,就敢横着走?” 回到家后,徐爷什么都没有说,而是让那娃赶紧去看看她的同乡耶娜,如果她想来玩,就带她来吃饭喝酒。 那娃一听,就给了自己一耳光:“我怎么把她给搞忘了?” 她像平时一样,穿了一身粗布斜襟衣衫,足蹬一双桐油浸泡过的鞋子,撑开一把油纸伞,走在小雨中。 当那娃跟耶娜蹦蹦跳跳地走进将军府大门时,徐爷正在弹一首激情澎湃的歌曲,指尖拨弄琴弦如同他在战场上,挥舞关公大刀一般力有千钧,气势磅礴。 耶娜听惊呆了,傻傻地立于徐爷面前。 一曲罢了,徐爷如梦初醒,忙招呼那娃带耶娜到客厅坐。 耶娜特意选了一件平时不舍得穿的白色绸缎长裙,把她本就白净的圆圆脸蛋衬托得更加水灵秀气,如同一轮满月。只是她的头发乌黑,但丝毫不影响她的洋妞气质。 见徐爷给她让座,就行了个躬身礼:“民女耶娜拜见军师大人。” 徐爷忙说:“免礼免礼。” 徐爷让丫鬟跟厨房里说,来了客人,多做几个下酒菜。 耶娜的汉语没那娃说得流利,但也没有交流障碍。 丫鬟送来茶水和糕点,徐爷没有军师的官架子,笑呵呵地问她:“生活还习惯吧?” 耶娜说:“谢过大人,民女早就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更要感谢军师把我们解救出来,让我们看到了不一样的大官人。” 那娃怕徐爷误解,就快人快语:“耶娜跟其她女子一样,既懂得感恩又勤劳,每天起早贪黑为部队将士做鞋子,你看她的手都被麻绳勒起了茧子。” 徐爷笑眯眯的,冲耶娜竖起大拇指:“大美女做针线活,真是辛苦你了。” 耶娜眨巴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军师,这是我应该做的,那娃上前线打仗,我只是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徐爷欲把谈话引入正题,就编了个故事:“今天我到一个商铺买东西,女店主跟我说,她家闺女只有十四岁,被我们一个小军官看上了,人家父母不同意,他偏要让人保媒。女店主碍于他的军官面子,敢怒不敢言,就一直撒谎推脱。今天看到我,就说军师纪律严明,他的军队里怎么也有霸王硬上弓的败类?我问了那个军官姓名后,让他的长官把他关了起来。” 耶娜的眼神黯淡了几许,欲说还休。 徐爷继续编故事:“有人为他求情,我问那求情者,谁家没个姑娘家,如果是你的姐姐妹妹或闺女,你会怎么想?” 耶娜嘴唇颠了颠:“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啊。” 徐爷又说:“我计划把他送到前线打仗去,不许他再回灌城了。” 耶娜的眼睛湿润了,脸色特别难看。 其实那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耶娜应该没有对她说起。 徐爷见耶娜还是不敢对他说实话,继续说:“本来,我只是想警告他一下,没想到他还给我写信说大将军跟他是亲戚。既然是大将军的亲戚,我就重处。” 耶娜再也忍不住了,突然哇哇大哭:“军师,我也遭遇了难以启齿的丑事,你得给我做主啊,就是县衙里那个都头唐牯太坏了。” 徐爷佯作一脸惊讶:“难道你也遇到这种事?” 耶娜说:“大人,我可是有冤无处申啊,多次找县令大人,他们官官相护,从来不正面回答我。” 徐爷忙安慰她:“竟然有这种事情发生在我们县衙?你不着急嘛,慢慢道来我听听,我看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俗话说,正经女子怕赖皮汉,耶娜也一样,因为她的洋人长相,让很多人想入非非,但在红巾军的地盘上,谁也不敢明目张胆,唯有都头唐牯,仗着自己就是这里的土皇帝,有事没事找上门来。就算耶娜给他脸色看,他依然嬉皮笑脸的,说他一定要把她搞到手。 (未完待续) 第52章 因果报应无处不在 这让耶娜非常反感,心里陡生不安,她突然意识到,如果没有人可以制止他,在今后的日子里,他会更加胆大,更会对她随心所欲。 刚拿下灌城那阵,唐牯因为费尽心思,都没有及时将那娃追到手,心有不甘。自从他看了那娃淋浴的画面后,感觉跟身边的女人差不多,况且有风声传来,这女人喜欢军师,唐牯权衡再三,无可奈何之下打消了此念头。 但后来,当他看到耶娜跟其他人一起做军鞋,她的一颦一笑,又勾起了唐牯的遗憾往事,洋妞的神秘让他再次陷入情网中,就盘算着怎样把她弄到手。 那段时间,军师带着大军跟杨峰大战永安城,唐牯觉得时机成熟,况且耶娜性格比较软弱,这就更让他得寸进尺。 其实,耶娜看似软弱,内心却非常刚强, 一次次对唐牯的警告无用,她甚至拦住县令杨福通,很不礼貌地说:“你是县令,唐牯是你的下属,你若管不好他,我就向军师告状。” 但这样的警告好像不起作用,唐牯依然嬉皮笑脸说:“耶娜,我是真心爱你,你不要这样绝情好吗?” 对这种无赖,耶娜已经没辙了。她提出一个苛刻要求:“如果你将你老婆休了,我就嫁给你,但我是不会做妾的。” 已经是为人父的唐牯,哪敢休掉老婆?他的回答更荒唐:“我们做情人吧,给你弄一栋房子。” 他所谓的弄一栋房子,对唐牯来说太简单了,蒙古人留下的公产,他是可以支配的。 耶娜一听差点气背:“你觉得你配拥有三妻四妾吗?” 唐牯依然嬉皮笑脸:“我就一直对你好,你总有回心转意的那一天。” 果然,唐牯时不时给耶娜买好吃的点心,还要请她吃饭,都被耶娜拒绝。因为怕他死缠烂打,耶娜在晚上不再一个人出门,天黑后就早早关门睡觉,唐牯却利用职务之便,经常在她家附近转悠。 最令她气愤的是,因为战后一切从头开始,都头不仅管治安,还包括筹备军需物资,唐牯让耶娜负责清点每天的做军鞋的数量,天黑的时候还要负责入库。 刚开始耶娜任劳任怨,但唐牯得不到耶娜,就以死相要挟:“耶娜是人间不可多得的美女,我第一眼就看上了你,你要是不嫁给我,我就死给你看。” 耶娜感到害怕,就说:“官人,你是有家室的人,我不能嫁给你的。况且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唐牯说:“这不,我正要休妻,我娶你只是早晚的事情。” 耶娜心里犯嘀咕:我只是随便说说,怎么可能嫁一个多情种子? 于是耶娜当场严词拒绝:“你觉得你这小鼻子小眼的男人,我会喜欢吗?” 唐牯趁她不注意,伸出手把她死死抱住,非要亲她不可。 耶娜又气又急,一甩手就给了唐牯几个耳光。唐牯不仅不生气,还说:“让美女打几下更舒坦。” 耶娜实在没撤了,气得丢下手中的活儿,飞也似的逃走了。 此后,耶娜再不管清点鞋子的数量,在天黑之前就早早跑回家了。 但这并不影响唐牯追美女的热情,因为耶娜的住房是木架子,唐牯看见檐口旁边的通风洞,看看四下无人,就悄悄钻进去,躲在灰楼上静候耶娜回家。 晚上,耶娜草草吃了饭,也不敢出门,就在油灯下继续纳鞋底。 感觉疲乏了,烧一锅热水,把搁在卧室里的一个黄桶里,兑上冷热适度的温水,然后宽衣解带,一咕咚跳进黄桶里,坐在热水里安然享受着温水的浸泡,感觉特别舒坦。 就在这个时候,唐牯正瞪大两只贼溜溜的眼睛偷窥她。这洋妞出浴,如同清波荡漾一支莲,令唐牯垂涎欲滴。 这女人花,如此近距离欣赏,唐牯忍不住弄出轻微响动,耶娜警惕地看看灰楼上,好像什么也没有看到。 随后,唐牯又弄出响动。 耶娜吓得光身子往水中缩,给自己壮了壮胆,大声问:“你是谁啊?赶快滚,不然我喊人了。” 唐牯用猫的语言回应她“喵喵喵。” 耶娜心说,这该死的猫咪,吓死我了。 她撩起水泼洒在自己光洁如凝脂的肌肤上,水珠儿在烛光下滴落,晶莹剔透。 唐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就开口说话了:“美女,你太可爱太好看了。让我好好欣赏你吧。” 耶娜惊吓得又蹲在水里,骂道:“唐牯你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你再不走我真要喊人了哦”。 唐牯说:“我没有偷窥女人洗澡,我是在跟踪一个奸细,他逃到了这个房间里,所以我追了进来。” 耶娜骂了句变态。就一口吹灭灯烛,屋子里霎时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本以为唐牯会知趣离开,没想到他竟然色胆包天,从灰楼上轻盈盈落在耶娜床前,抱着她光滑细腻的身子欲行不轨。 耶娜急中生智,威胁他:“你若再不走我就咬舌自尽。” 见女人动真格的,唐牯只得重新跳上灰楼,然后从屋檐下的洞里逃走。但他仍然隔着墙壁对耶娜说:“你那么好看,我一定要得到你。” 耶娜不跟他贫嘴,骂了他最恶毒的言语:“你一个大男人欺负弱女子算本事吗,如果我死了你来奸尸吧。” 对唐牯的所作所为,县令杨福通心知肚明,甚至骂过他,但唐牯却说:“县官大人,我找女人纳妾正大光明,她没有跟我说她不喜欢我。” 对这种兵油子,杨福通真拿他没办法,因为他知道,当初的人事安排,都是军师和吴铭商量过的,他作为继任县令,也不敢去得罪人。曾经在蒙古人统治期间,这种事情也是没人管的。 为了既不得罪唐牯,更不愿耶娜经常找他麻烦,杨福通来了个故意把耶娜的状子落在军师面前。 听耶娜一把鼻涕一把泪诉说自己的遭遇,徐爷咬的牙齿紧紧的,就劝耶娜:“你放心好了,今后他不会再来骚扰你的。咱们不说伤心事,好好的喝一顿酒。” 那娃为耶娜拭去腮边的泪水,就叫人拿酒来。 军师笑眯眯的为耶娜斟酒,纳娃却撒谎说自己嗓子疼,其实她怀了孩子后,再也不沾酒了。 徐爷的笑意,让耶娜心里暖暖的,她一直在琢磨刚才军师说的话,他让那个谁,到战场上了,再回不来灌城的。 女人的聪明在于落话听音,她知道唐牯再不敢对她非礼了。就一杯接一杯敬军师,说她这辈子最幸运的是遇到很多好人,军师把她们从鞑子的囹圄中解救出来,有机会跟恩人喝酒,一定要好好敬他,之所以起早贪黑做军鞋,也有报恩的意思。 徐爷哈哈一笑:“也不是我个人在解救你,而是历史机遇,更是一种使命,历史赋予我们的整个团队解救天下受苦受难的人,为了推翻这个腐朽的统治者,不知有多少优秀的儿郎丢了性命,也许我自己的性命,说不准哪天也将消失。” “军师别说不吉利的话,上帝会保佑你们平安无事的。”耶娜双手合十,一脸虔诚。 军师也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愿天下平安。” 耶娜见证了战争的残忍,就是一群人跟另一群人,拿着大刀长矛搏斗,谁死谁倒霉。 或许,人类就是这样的,强者总会逼着弱者当牛做马,否则将成为刀下鬼。 说到死人的事,耶娜忍不住两眼潮湿,她说这里有几十个从基辅来的女子,小王爷在临走时强迫她们喝一种酒,其实就是毒药,耶娜跟纳娃明白,这个死到临头的男人,要拿她们垫背,两个人用眼神交流,在喝下那杯酒后,含在嘴里不咽下去,待逼着她们喝毒药的人转过身去,纳娃跟耶娜佯作毒性发作,倒在地上大咳大吐,总算蒙混过关。 但她俩的几个闺蜜,一个都没活下来。 时光从没因抛去那个血腥场面而消失曾经的恶梦,无论过去多久,她们经常在夜半被恶梦惊醒。 军师不想让俩美女回忆伤心往事,就故意岔开话题:“你们说我会打仗,我却不这样认为,不是我有多聪明,而是对手太愚蠢。” 耶娜笑笑说:“三国时期的诸葛孔明虽然神机妙算,但他不会武功。而我们的军师却文武双全,据说那福最怕跟你打仗,所以他们必败。” 徐爷偷看纳娃:“本来我想跟蒙古人杀几百个回合,却被纳娃把人家给打下马来。看来巾帼不让须眉,说的就是你们女中豪杰。” 耶娜羡慕的眼神久久盯着纳娃:“女将上阵杀敌,多么威风啊。” 纳娃却说:“我是怕军师被伤害,所以挺身而出,其实我很害怕,但为了保护军士,我豁出去了。没想到那个人经不起我的长枪挑,竟然要了他的小命。” 军师感慨万千:“其实,当时我也作好了随时上来替下你杀敌的准备,真没想到你那么厉害。” 说高兴了,耶娜告诉军师一个秘密:“纳娃从小就喜欢弄枪使棒,也喜欢念书,虽然到了灌城语言不通,但她学得特别认真。” 关于两个女人小时候的故事,耶娜记忆犹新,她跟纳娃家是邻居,两个人的年龄差不多大,因为在鞑子的统治下,基辅人的日子也不好过。有个满脸横肉的鞑子兵总喜欢欺负这里的姑娘,漂亮女孩大多藏着不敢出来。 鞑子兵爱吃烤肉爱喝酒,就是冰天雪地也要醉醺醺的到处窜,万一运气好碰上个美女多好。基辅的雪厚实,人们讨厌这个最不讲理的傻大兵,村街上除了堆得高高的雪丘,什么都没有。他摇摇晃晃地,一不小心摔在地上啃了满嘴冰雪,想爬起来总是力不从心。村里人对他恨之入骨,谁也不会去拉他一把。 纳娃跟耶娜路过时,感觉特别解气,耶娜本来想踢他一脚,没想到踢偏了,震动了旁边的雪丘,先是零星的雪坍塌下来,俩小朋友赶紧躲开,接着是房屋上的雪崩,阻断了纳娃她们回家的路,俩孩子绕了很远的路才找回家。 次年开春时,人们才发现这个人人厌恶的家伙成了冰人。 也就是在这个夏天,两个小女孩都没有逃脱被选中送到千里之外的厄运。 其实这个秘密,耶娜不说,纳娃早就忘记了。现在想想依然有着复仇的快感。 纳娃喜欢谈古论今,她说中国历史上的汉唐盛世,她们的国家从未有过的。 军师对盛世的理解是,公平公正,天下太平。但最底层的人,历来过得都很苦逼。自从有了人类就有了病痛和灾难,也有人祸。人类要达到高度文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不知不觉,天放晴了,一道灿灿阳光穿过厅堂,投射在酒杯中,一个小太阳在杯子里荡漾,刺得徐爷睁不开眼睛。 纳娃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对徐爷和耶娜说:“来嘛,我以汤代酒,祝愿我们平安活着,亲眼看到鞑子王朝的崩溃。” 于是三人杯碰碗,碗又清脆的碰杯。 军师看那娃的眼睛满是柔情和爱意,耶娜就开了个玩笑:“你们俩谁追的谁?感觉特别幸福的样子。” 军师城笑而不答,依然看着那娃。 那娃的娇媚脸蛋上漫过一朵红晕:“军师这样有趣的男人,没有女人不喜欢的,只是我胆大。” 耶娜补充一句:“自古美女爱英雄,看来这句话永远不过时的。” 军师又给两个女人敬酒,仰天喝干杯子里的酒,眼睛里闪烁着熠熠的光:“那娃的文采让我折服,跟她在一起,我什么都不要,跟她种田赋诗才是最完美的人生。” “原来你们是相互欣赏啊。”耶娜满脸羡慕,“不要千金万金,不要高官厚禄,只要有你在?” 男人跟女人相视一笑,让耶娜得到了幸福人生的答案。 军师调侃耶娜:“你若看上了我们的傻大兵,只要说一声,我给你们保媒。” 耶娜脸一红,嘴里嘟噜着:“我喜欢英雄,而你手下的英雄如云,我都看花了眼睛。” 说罢,三人哈哈大笑。 耶娜做梦都没有想到,她竟然可以面对面跟统领三军的军师喝酒,感动的泪流满面,看来唐牯再不敢骚扰她了。 谁也不知道,在天气放晴后,军师派唐牯给正在跟脱脱鏖战的吴铭押送粮草,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 直到红巾军拿下金陵后,在一次战争中,唐牯失去双腿,他这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送到前线。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未完待续) 第53章 草鞋将军 虽然太阳出来了,但城外正待开垦的田间,明水还没排净,所有人都没有清闲着,部队发给每个人的带壳粮食,也就是稻谷、包谷和小麦,还得自己加工。尤其是稻谷,有的军士合伙加工成大米。黄澄澄的谷子摊在碾子上,两个大男人拉着石碾子周而复始绕圈子,再找来簸萁把粗粗的糠壳簸出去,这样一折腾,还是糙米,要想吃白米饭,还要重新将糙米倒入碓窝里,再提起木棒舂脱米皮儿。 虽然繁琐,但要吃香喷喷的米饭,必须亲自动手,否则就只能吃糙米饭。 其实这些傻大兵,很少吃到精细的白米,基本上吃的是糙米饭和苞谷糊糊,哪有什么白面馒头和饺子? 饺子和包子,这些都是有钱的大户人家才能享受的美食,普通人能混个肚儿圆都是很不容易的。 徐爷陪着那娃出城走走,突然发现很多军士在山上拔草,奇怪了,拔草干嘛?仔细一看,他们在拔一种既可以打草鞋又可以扭绳子的细条条野草,这种草叫蓑草,喜欢生长在石头缝里,拔起来白色的大头毛茸茸的,晾干后打草鞋比稻草做的不仅耐穿,还比较美观。 对拔蓑草,徐爷也喜欢,小时候看大人拔,他只是闹着玩儿,长工教他如何拔,这可是个技术活儿,不能心大,若是想一把提起来,弄不好会折腰断裂,握在手中的只是半截细叶儿,食指和大拇指掐住三五颗草的根部,用力一扒拉,将白头子拔出来,还不伤草根,来年继续发芽,长出旺旺的一蓬来。 那娃说她也想拔草。 但很多地方都被人拔光了,唯有刺藤下,有很大一丛,徐爷想拔出来,又怕刺藤锥他手脚疼痛,就拔出宝剑来,仔细挑开刺藤,那娃正欲下手,突然“嗡嗡”地飞出无数吊脚蜂,那娃拔腿想开溜,被男人一把抓住,死死按在地上:“别乱动,否则它们要报复我们的。” 徐爷知道遇上蜂群了,不能逃跑,否则,它们会跟着带风的人追着蛰,弄不好会被蛰得鼻青脸肿。 于是两个人趴在地上,那些吊脚蜂如同惹恼的敌人,四下飞窜,寻找可以报复的目标。 男人说:“别看它们小小的,但报复欲特别强。” 那娃很奇怪:“它们为什么要报复我们?” 男人说:“小傻瓜,它们以为人类要破坏它们的家园,报复是它们的本性。” 那娃有些惋惜:“你看刺藤占有很多蓑草,若是拔起来,至少可以打二三十双草鞋的,多可惜啊。” 看着一脸惋惜的女人,徐爷呵呵一笑:“我会报复它们,然后拔出蓑草来。” 女人就调侃男人:“我说和尚啊,你不仅打仗用兵如神,还想调动蜂群为你所用不成?” 男人说,若没有这个本事就不是军爷了。 女人瘪瘪嘴:“和尚也学会贫嘴了。” 如同炸锅的蜂群,在方圆几十丈范围里搜索着进攻目标。 为了不让他心爱的女人受伤,男人两只手在地下拔草,然后挽了个青青的草帽,戴在女人头上以迷惑蜂群。 好几只吊脚蜂在他们耳边“嗡嗡”着,随时可能发起进攻。 女人感觉很奇怪:“它们为什么不蛰我们,如果下口我们就惨了。” 男人说:“傻瓜,它们若进攻人类,蛰了别人自己就得死亡,所谓进攻其实是自杀。” 女人第一次听说进攻别人就是自杀,愣愣地看着男人:“和尚,你又在吹牛骗我不懂吗?” 男人一本正经:“其实,蜂子嘴上的刺跟它肚子里的五脏六腑连在一起的,它们向人类进攻时,刺插进了我们皮肉里是拔不出来的,过不了多久,蜂子就死亡了,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保护它们的家园不受侵蚀。” 女人还是第一次听说,对男人更是敬佩有加:“难怪你可以当军师,原来知道的这么多。” 不远处,有军士飞也似的逃跑,原来是看到蜂子,赶紧躲开。 耳边的“嗡嗡”声减弱,蜂群渐渐归巢。 男人说:“你看我怎么报复它们。” 女人忍不住掐男人的脸皮:“难道你真想为了这里的蓑草而杀生?” 男人说:“我不杀它们,就得不到蓑草,得不到蓑草我的将士们就没有鞋子穿,谁叫它们撞在我的刀刃上?” 说罢,男人就四下寻找着什么,突然眼睛一亮:“有了,你看我的。” 女人不知道男人要干什么,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就是一棵死去的松树嘛,松针已经变为红色。 一阵风吹来,男人突然站直身子:“娃子,可以起来了,蜂子不会再伤害我们的。” 女人依然狐疑地看着男人:“你就这么神?它们不蛰我们了?” 男人哈哈大笑:“风一吹,它们就失去平衡,哪还敢报复我们?只有我们收拾它们的份儿。” 男人折下几枝松针,找来一根约七八尺长的棍子,把干枯的松针绑在棍子上,从身上摘下携带的火捻子,撅起嘴唇轻轻一吹,明火就燃了起来,引燃松针哄哄地燃烧,然后,徐爷顶在一个悬在刺藤上的蜂巢下面,因为大火的焚烧,刚才还在飞扬跋扈的蜂子,被火焰烧毁了翅膀,纷纷落在地上打滚,加之烟熏,这些小精灵烧的烧死,逃的逃命,一忽儿就不见了踪影,剩下的只是一个阴燃的蜂窝。 男人拿棍子把余火打熄灭,然后用佩剑挑开青藤。就三根五根拔出根部白色的蓑草来,边拔边叫好:“娃子,你看这蓑草多长。嗯,还是生长在刺藤下的蓑草好,你看又壮又长,韧劲更好。我得自己打草鞋穿。” 女人也跟着拔草,边拔边说:“你就是个草鞋将军。” 男人喃喃自语:“我本草根任风吹,奈何苍天无雨水。仗剑只为活一命,刀下更无冤死鬼。” 女人眨巴着美丽的大眼睛:“和尚造反天下归一,拔几根蓑草还要吟诗?” 两个人拔啊拔,将刺藤周边的蓑草拔光了,裸露在眼前的是散发着带草香的鲜泥,而蓑草堆得高高的,女人说让人来搬回去吧。 男人阻止:“不需要,我自己动手,两肩一扛就担回去了。” 女人说:“你怎么扛啊?” 男人就呵呵地笑。 只见他就地取材,用蓑草搓了几根指头粗细的绳子,把蓑草捆绑得牢牢实实,砍了根杂木,往打捆的蓑草捆子里一插,就是一个蓑草担子。然后双手举起担子,往肩膀上一搁,撒开两条大长腿,迈开大步下山去。 夕阳照在男人身上,剪影在那娃眼前晃动。 徐爷刚放下蓑草担子,就见吴扬匆匆跑来,因为跑得太快而上气不接下气,以至于汗流浃背,好半天才喘不过气来:“军师,不好了,有很多人在打架……” 见吴扬这般急躁,徐爷拍拍他肩膀:“你慢慢说别着急,谁跟谁在打架?” 过了好半天,吴扬才道出原委,他说因为战乱,大量难民逃到灌城,难民没有饭吃,要么偷当地人要么明抢馆子里的饭菜。当地人非常厌烦这些外地逃难的人,他们一见到难民就开打。 徐爷说:“不是让县令杨福通安置难民吗?他是怎么安置的?” 有人叫来杨福通,这个穷酸秀才一看到徐爷就大倒苦水:“军师啊,现在四面八方涌来很多难民,已经无法安置了。没吃没喝也没地方住,给治安造成了很大的隐患,你看再这样下去……” 徐爷面色非常难看,对吴扬说:“你去接手管理难民,拿我们的军粮救济他们,如果没有那么多房屋,就在城外搭建棚子,让他们自己动手,再划给他们荒地,自己种蔬菜和秋粮。” 吴扬咕嘟好半天才说:“回军师,我们的军粮也不够吃。” 徐爷把眼睛一瞪:“粮食不够就从桃花湖调集,绝对不允许殴打难民,他们不就是想讨口饭吃嘛,这叫生产自救。” 当即,徐爷提笔手书一封,动用桃花湖的存粮,如果不够还可以从回龙卫调粮食。 边递书信边说:“我们出生入死跟鞑子斗,不就是想让老百姓有饭吃有衣穿嘛,绝对不允许粗暴对待。” 待吴扬离开,徐爷很不高兴,倒背着双手在街道上闲逛。 他看到几个难民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坐在人家屋檐下,眼巴巴地望着人家屋子里冒出的炊烟。 而杨福通正带着县衙里的差役,让他们离开,有老妇人哭丧着脸说:“大人啊,我们往哪里走嘛,万一下雨就会被淋死的。” 徐爷看到这群人蜡黄的面色,尤其是一个小女孩,瘫坐在地上,瘦成一把藤,她用怯怯的目光看着县衙的人,她的妈妈头发剪得一绺长一绺短,好像很久没有洗过头,尽是尘垢。 与之不远处,是一家蒸菜馆,大门前的锅灶里扣着蒸笼,飘香的菜肴让小女孩不停地流口水。 徐爷暗自叹息,四下扫视一遍,好像没有其他难民,就对三个妇女和一老一小说:“你们跟着我走,就在前边的馆子里吃点饮食吧。” 那几个难民见徐爷招呼他们,忙跪地谢恩:“大人啊,我们没有银子,他们不收铜钱的。” 徐爷说:“你们去吧,我给你们付账。” 几个人兴高采烈地跑过来,老太婆险些摔倒地上,徐爷赶紧扶起她。然后对馆子里的店小二说:“给他们弄些吃的,我给你们饭钱。” 当然,店小二认识徐爷,忙点头哈腰:“大人,你真是菩萨心肠。” 店小二在炉膛里加柴,然后揭开蒸笼,端出几个带汤的蒸菜,又打来几碗白米饭,搁在一张陈旧得发黑的桌子上。 这几个一身肮脏的难民,不敢落座,就站在门外,手足无措。 徐爷和颜悦色道:“老乡,坐下吃嘛,没有关系的。” 那女孩边狼吞虎咽边看徐爷,一双小手黑黑的沾满尘垢。 徐爷从兜里掏出一把散碎银子,问店小二多少钱,这是一个年近花甲的老者,忙向徐爷摆手:“将军,我不收你的钱,免费送他们吃吧。” 徐爷一定要给钱,店小二一定不收,两人如同打架一般,推推搡搡,徐爷没法,就将手里的散碎银子丢在另一张桌子上。 店小二急了,一把抓住徐爷:“将军,我只想报一次恩,你不要给我,好吗?” 徐爷问:“我哪有恩于你?赶快收下吧。” 店小二脸憋得通红:“将军,你有所不知,这里早在两百年前是我家祖业,但鞑子来了后,就被他们拿走了,后来成了他们的布庄,直到你们来了后,一直关着门,后来我撬开锁,才开了这个小馆子。” 徐爷“哦”了一声,还是坚持要付钱:“一码归一码,你们起早摸黑,也不容易的,今天出现这种情况,是我这军师没有当好,让大家受连累了。我早就说过,打天下是为大家谋福谋利,只要拿下一座城池,我们就有责任和义务让大家过好日子。他们千里迢迢逃难来,是对我徐某的信任,我没有让他们有吃喝,这是我的不对。” 那几个人一忽儿就吃完了,连碗都舔舐得干干净净。忙向徐爷道谢:“大人,让你破费真不好意思,今后,我们就是当牛做马也要还你的情。” 徐爷见他们背着破铺盖卷,忙让人安排他们的住所:“暂时让所有外地人有挡风遮雨的地方,然后尊重他们的意愿,凡是愿意留下来安家的,我们尽量满足他们。大家为了活下来,垦荒种地何乐不为?” 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说:“大人,你真是太好了,我们不走了,就在这里种地。” 徐爷问他:“你们从哪里来,是一家人吗?” 妇人说:“我们从河南来,老家遭了水灾,一路要饭,半路上男人又被抓了丁,说是给他们担军粮,也不晓得死活。” 随后,县衙的人把他们带走,说暂时安排在一个破庙子里。 徐爷又说:“我让部队在城外抛荒的村落里,给大家搭建临时住所,粮食过几天就到。” (未完待续) 第54章 除暴安良 县令杨福通有些担心,就小声提醒徐爷:“军师,来的人太多了,我们要是全力以赴救济难民,恐怕粮食供应不足,军队可能要饿肚皮的。” 徐爷说:“必须全力以赴,我们大不了继续打仗去,找鞑子要粮食,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啊。” 那娃小声问:“亲爱的,你真的又要带兵打仗?” 徐爷说:“最大的地主是鞑子王朝,我不找他们要粮食找谁要?” 随后,凡是在由徐志城的红巾军所控制的地盘上,各个显眼处均贴上了安民告示:“凡是远道而来的乡民,不问籍贯不问民族,只要愿意安家落户者,新政府提供口粮。” 就这样,难民得到了有效安置,让和尚将军的声名远扬,人们记不住另外几路红巾军头儿,比如徐寿涛也号称拥有几十万大军,却不管难民,也记不住老郭,虽然他兵强马壮,同样自顾扩充实力,对难民漠不关心。但人们能记住两个和尚将军,说他们爱民如子。 徐爷在盘算,如今面临的一系列问题,如何去解决才是当务之急。 对攻城掠地,除了大型决战,由军师亲自指挥,一般性的收复一座城,都是几大元帅去完成,徐爷不用在第一线,他要做的就是遥控指挥他们去打仗,而他自己则研究落实战后治理。譬如剿匪,还民一个安宁的社会秩序,譬如引水灌溉农田,提高粮食产量,这些都应该同时进行。 好在没有战火的地区,老百姓该干啥干啥,新的政府颁布的新条令,他们享受优惠的税赋政策,漂亮的闺女再不用躲躲藏藏,但最大的敌人再不是鞑子横行,而是地方上的恶霸和黑社会始终无法得到治理,这些都是历朝历代老百姓深恶痛绝的毒瘤,不得不摘除。 县令杨福通面色沉重,说很多盘踞在山上的土匪,总是抢劫小镇上的百姓人家。 有人来报,灌城三十里外的龙山镇,不仅有土匪,还有恶霸,当地老百姓恨之入骨,敢怒不敢言。 为了了解他治下还存在哪些问题,徐爷带着吴扬,还有二十多个侍卫军,他们皆是便装出行,各自赶着一头黄牛,牛背上驮着山货,一看就是一群小商贩。 龙山镇属于山区小镇,没有战争的摧残,老百姓还能维持着自己的生计。这里是个依山傍水的一隅,从西到东一条窄窄的青石板铺就的小街道,因为年代久远被一代代人踩踏得坑洼不平,刚下过雨还存有积水。老街不长,约有两百丈长,留下的是满目沧桑岁月。 在住店时,老板娘一再叮嘱:早上天麻麻亮和晚上掌灯时刻,不要在街上闲逛,乡绅顾三华,人称顾爷会坐在宽敞的屋檐下抽水烟,为了显示他的与众不同,就他这水烟杆长达九尺,生铜的烟杆咀和杯子大的烟斗,叶子烟也裹一大拃长足有酒杯粗,他喜欢把烟杆横在街道上,一个漂亮的小丫鬟坐在烟斗边,手里拿着火捻子,顾爷就悠然自得吸烟,他眯缝着眼睛,如同睡着了一般,只是上下嘴皮在一张一合,烟雾从鼻子和嘴里喷出来。这样的享受,才是他要的幸福生活,任何人不得打扰他。 若是烟斗里熄火了,他就睁开眼睛瞪丫鬟,丫鬟马上吹燃火捻子,给他点烟。待他这一斗烟抽完,差不多一个时辰。 这个时候若有人路过,是不能从他烟杆上跨过去的,无论谁若想过去,要么等他抽完烟,要么从烟杆下钻过去,要么绕街道外的田间小道走,别无它法。 曾经有人跨过去被他揍得鼻青脸肿,弄不好还会丧命。 更可怕的是,他手下还有一群马仔,每天都在市场上收取摊位费,无论是本地还是外地的商贩都要收费,否则就别想混了。 据说新盖的高楼是乡绅顾爷家的豪宅,顾爷家大业大,在龙山镇横着走。 徐爷说感谢提醒,简单吃完饭后,还没有天黑,徐爷跟吴扬就在街上闲逛,果然远远地看见一个戴瓜皮帽、穿黑色长褂的老者,坐在街边上抽烟,一个穿红小袄的丫鬟,就坐在对面街沿的石阶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顾爷吞云吐雾。那烟杆离地约两尺多高,果然看见欲过街的男人或女人,就像狗一样从烟杆下爬过去。 徐爷给吴扬递眼神,小声说:“我先过去你跟着。” 吴扬点点头。 徐爷走到烟杆边,礼貌地说:“顾爷,麻烦你把烟杆收一收,我要过去。” 那顾爷眼皮也不抬一下,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就继续眯缝着双眼抽烟,丫鬟瞪着徐爷,恶狠狠地吼:“你没见顾爷在抽烟吗?要过去就爬啊。” 徐爷不理丫鬟说什么,继续打恭行礼:“顾爷,请收一收你的烟杆。” 顾爷还是不抬眼皮,从鼻子里发出一阵“哼”。 徐爷语气明显强硬了很多:“顾爷,请自重。” 顾爷突然瞪大眼睛:“你想干什么?” 徐爷依然笑笑,打恭道:“还望挪开你的烟斗。” 顾爷吧嗒一口烟雾,定定地看着徐爷:“如果我不呢?” 天还没有黑尽,顾爷门前的大红灯笼发出昏暗的光,照在他阴沉沉的脸上,满满的愠色。 看热闹的人听徐爷是外地口音,就一阵窃窃私语:“看来这外乡佬还不懂规矩。” 有人说:“拳头会告诉他们,这里是过不去的。” 徐爷还是笑着说:“这街道是大道,不是你家后花园。” 顾爷压住怒火:“这街道两边都是我的房子,你爱过不过。” 徐爷丢下一句:“算你狠。” 然后就打道原路返回客栈。 吴扬有些搞不懂:“军师,要是平时的话,你早就给他撂得远远的,今天为啥这样便宜他?” 徐爷严肃地说:“这只是冰山一角,我们这是微服私访,不要太张扬。明天还要继续看他们表演的。” 当然,徐爷委屈求全自然有他的道理。 果然在子夜时分,还睁着眼睡觉的侍卫们,突然听见一阵吼,几十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土匪,举起明亮的火把,将客栈团团围住了。 因为徐爷他们来的时候,有二十多头黄牛和驮着沉尘的山货,被土匪的眼线发现后,偷偷向匪首通风报信,说来了很多肥猪。 虽然说土匪是一群亡命之徒,但还是把脸上涂了层锅灰,在明亮的火把照耀下,只露出白眼和白牙,匪首吕大旺冲客栈里的徐爷吼:“我们谋财不害命,快快献出你们的货品来。” 徐爷头里走,站在客栈门前,轻言道:“各位大爷,我们只是做点小本买卖聊以糊口,没什么值钱的货。还望各位大爷高抬贵手。” 匪首吼道:“废什么话,自己献出来就免你们一死。” 徐爷还是好言相劝:“现在都改朝换代了,你们还是别干这伤天害理的事了,弄不好要杀头或坐牢的。” 那匪首吕大旺仰天大笑:“鞑子都拿我们没有办法,那和尚又能怎样?” 徐爷最讨厌人家在公众场合叫他和尚,就再也不忍了,对侍卫们使眼神。 侍卫各自握着五尺长的坚硬木棒,一溜儿站在客栈外,也不说话。 匪首压根儿就不把这些拿棒子的男人放在眼里,毕竟他们手头是大砍刀,就跳下马来,跟他的喽啰们,举起明晃晃的大刀,对侍卫们步步紧逼。 徐爷把手一挥,二十多个训练有素的侍卫,呼啦啦蹦出来, 只听吴扬一声吼:“给我打!” 二十多条棍棒,如同暴雨般砸下来,那些土匪还没举起刀,就被侍卫们给打得跪地求饶,匪首吕大旺第一个被丢翻在地上疼得鬼哭狼嚎。 吴扬喝道:“就你们这点三脚猫功夫,也敢出来混?” 土匪被绑了关进客栈后院里,待天明了听候发落。 天刚麻麻亮,徐爷还是跟吴扬在街上走,正好那顾爷刚点上大烟斗正享受他的美好生活。 徐爷还是和颜悦色道:“顾爷,麻烦你高抬眼杆,我家老母患了重病,我得急着去吴家药房抓药。” 顾爷再也忍不住:“昨天晚上是你,今天早上还是你,这不是故意找茬吗?” 徐爷也不解释,欲提起他的烟杆丢一边去,没想到这老头还有些功夫,烟杆在他手中如生根一般。 徐爷心里一惊,就暗中使劲,竟然把这九尺长的烟杆折为两段。顾爷大怒:“何来妖孽竟敢跟老爷叫板?” 一怒之下,举起半根烟杆就开打,徐爷拿出他的真本领,三下五除二,把顾爷摔在地上爬不起来。有人大呼:“不得了啦,有人欺负顾爷。” 就这一嗓子吼,呼啦啦涌来一大群人来,正好看见徐爷的侍卫押解着几十个匪徒走来,吴扬亮名身份:“这是军师徐爷,我看你们活得不耐烦了?” 虽然土匪们脸上的涂抹了锅灰,但乡民和顾爷的小喽啰还是认得出来,平时他们井水不犯河水,如今看到这些人被生擒活捉,打手们就悄悄开溜了。 随后赶来的县令杨福通带着县衙的快捕,把土匪们押往戏台子前的空坝子里。 有人沿街敲锣打鼓:“今日午时公审土匪吕大旺和恶霸顾三华,还望乡亲们到场质证。” 对土匪吕大旺,附近乡民谁个不恨得牙痒痒?俗话说盗亦有道,但这吕大旺却无道,他谁都抢,不仅劫财还劫色,贫苦农民的女儿,抢走后先由着他糟蹋,玩腻了就卖到窑子里,好看的小媳妇儿,同样不放过。 人们议论纷纷,说吕大旺啊吕大旺,你也有今天? 徐爷还是一身贫民装束,被县令杨福通请在台上端坐着,土匪跟顾爷反绑着双手,跪在戏台子上冷汗淋漓,后面站着整齐划一的衙役,他们把大刀竖立胸前。 杨福通说:“今天,我们公审吕大旺和顾三华,他们做了什么,请受害者上台揭发,轻罪轻罚,重罪砍头绝不姑息养奸。新政府是为了大家过上安稳的日子,所以从即日起开始剿匪。” 徐爷看见乡民们使劲鼓掌,一个个面露喜色,但他们穿着一身破烂,有人甚至连草鞋都没有穿,而是赤着脚板,裤腿卷得高高,露出被太阳晒黑的皮肉。 最先跑到台上来揭发吕大旺的是个老妇,她拿着鞋底,照准吕大旺的黑脸就是几个鞋巴掌抽,咬牙切齿道:“你还叫大旺,我说就是个阎王,我家闺女快出嫁了,每天既要躲蒙古人,还要躲你们,她躲在地窖里都被你们抓了出来,被你们这些畜生糟蹋后还卖到青楼里,如今下落不明。你说你是不是丧尽天良?是不是死有余辜?” 有人拦住她不让抽土匪头子:“老人家有冤伸冤,不要打他。” 老妇一把鼻涕一把泪:“因为闺女被你们糟蹋了,他爸爸到处寻找,最后死在外面,我们只领了个尸体回来。” 接着上台来诉苦的是一个半大孩子,约十一二岁年纪,他跪在徐爷面前:“大官人啊,请给我做主,土匪吕大旺把我们家唯一的一头耕牛牵走了,我爹是人家的佃户,七八亩地没牛耕地,因为租不起牛,靠他自己用锄头挖,没日没夜的挖,被活活累死在田里。” 半大孩子没有哭诉完,又一个黑脸女人,大哭着揭发吕大旺:“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家男人只是个雕刻匠,成天在外面做手艺,你偏说我们家有银子,把他吊在屋檐下,架大火堆上烤,可怜我男人是被你们给活活烧死的,你们不仅该死,更应该碎尸万段。” 揭发土匪的人越来越多,场面一度失控,徐爷站直身子,大声说:“我们不仅要消灭鞑子王朝,还要消灭土匪恶霸。从今以后,凡是改邪归正的土匪恶霸,我们可以从轻处罚,要是被我们俘虏的,一律斩首示众。” 乡民们有些疑惑不解,纷纷交头接耳:“他就是军师徐志城?怎么像个农民啊?” 有人说:“这个人虽然是和尚出身,但他打仗非常厉害,听说鞑子兵一提起他就发抖。” (未完待续) 第55章 生死一命悬 乡民的情绪在一度混乱中渐渐平息下来,但还是有人继续跳上戏台子,要么申冤要么诉苦,皆被衙役劝走。 有个胡子头发花白的老头,他的牙齿脱落了多半,虽然说话不关风,但他仍然瞪着起火冒烟的眼睛,指着顾三华破口大骂道:“顾赖皮,你虽然家财万贯,但你做的缺德事情太多,今天就是你的末日。” 顾三华尽管被捆绑了双手,就算死到临头,他还是跟老头对骂:“我们两个有过节,但我不亏欠你。” 老头跳得更高了:“赖皮,看来你还记得我,还记得你平时作恶多端?我们都得像狗一样从你的烟杆下爬过去,你跟鞑子的县令沆瀣一气,压榨百姓财富,你死有余辜。” 杨福通提醒:“老人家,说重点。” 说到伤心处,老人已经泪流满面,哽咽着说:“十年前,我家老伴生病,我十一岁的儿子上街给他妈妈抓药,因为走得急,从顾三华烟杆上跳过去,被他一烟杆打倒在地,孩子当场昏厥过去,我找他评理,还差点挨揍。孩子弄回去后,三天就死了,我家老伴也死了,我当时恨不得把他杀了,可我打不过他们啊。县官大人,军师大人,请为小民做主吧!” 杨福通又问台下的乡民:“这个顾三华打过你们没有?” 有人说:“他们的人把我的腿打断了,顾三华该死。” 只见一片黑压压的人群,举起双手来,青筋突暴,高呼:“他们没有人性,谁都要欺负,我们老百姓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没有人保护,总是遭恶霸和土匪欺负,成天提心吊胆过日子。大人,不杀了他们不足以平息民愤。” 杨福通将耳朵凑近徐爷嘴边,向他请示:“大人,我觉得这二人罪大恶极,应当斩首示众,你看?” 徐爷点点头:“杀一儆百。” 县令杨福通当场宣布判决书:“土匪吕大旺罪大恶极,手上带有多条命债,判处死刑,押往河边上斩首示众;恶霸顾三华称霸一方,无恶不作,手上带有命债,押往河边上斩首示众。其余帮凶,死罪虽免,但活罪难逃,先押送回大牢关押,审理后再行定案,绝不姑息!” 乡民们人声鼎沸,掌声如雷贯耳。 衙役正欲押走要犯,突然被几个衣衫褴褛的乡民大呼着拦下来:“大人且慢,我们有话说。” 徐爷心头一紧,暗忖:难道还有人为他们求情不成? 一群乡民跪在徐爷面前:“大人,不能这样判啊?” 徐爷有些不解:难道“他们罪不该死?或者救过你们?” 两个重犯眼露一丝光亮来。 跪地的乡民磕头如捣蒜:“大人啊,他们罪大恶极,不能这样一刀砍头,让他们一死了之。我们觉得应该五马分尸。” 顾三华虽然吓得尿裤子,但他还是要最后一拼,回头对徐爷大叫冤枉:“军师、县令啊,青天大老爷在上,我顾三华虽然有罪但是罪不该死啊。我身上没有命债,你们不能像鞑子一样,滥杀无辜的。” 徐志城不爱听人家说红巾军像鞑子一样滥杀无辜,感觉蹊跷,就让人将顾三华押回来问个究竟:“乡民们指责你殴打孩子,回家后就死了,你这还不算欠下命债?如果人家对你的孩子这样做,你会怎么做怎么想?” 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顾三华哭得昏天黑地,苦苦哀求:“军师啊,我家这段街道,此前只是一片荒滩地,我买下后才沿着老街盖了三十多丈的新街,当然属于我私家所有。都几十年了,已经成为习惯,但这些年来,在我抽烟的时候,人家不从此处走,没有出现过我打谁骂谁。” 徐爷有些生气了,但他依然强压心中的怒火:“你觉得我们冤枉了你?” 顾三华为了活命,不管不顾了,悲天跄地大叫冤枉,不断求情:“大人,我知此前我错了,俗话说有错就改,我有罪我恳请大人给我治罪,但我罪不该死,求大人留我一条命,我知道红巾军作战英勇,一定会赶走鞑子兵。我愿意倾其所有,捐出万石粮食给红巾军,只想活一条贱命来。” 一万石粮食?这可是一个天文数字,徐爷心里在盘算,一万石粮食,足以救济一万个难民,但他没有松口不杀顾三华,只是眼皮儿往上抬了抬,随口问他:“你都六十多岁了,还想活下来,其意义何在?” 顾三华两行眼泪奔涌:“大人,你说死了那孩子,我承认我拿烟杆打过他,但他抓药回去后,他爹让他砍柴,在岩石上摔了一跟斗,后来就死了,他们来找我,我还赔了他们几十两银子。你问我活下来的意义何在?我只想告诉你,我活下来想看到鞑子王朝完蛋,我也恨他们啊,在他们面前我只是看家狗,帮人家看家,还得自备狗粮。” 徐爷听后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这人犯说得对,他们只是人家的看家狗,鞑子王朝还不撒狗粮。军师徐志城暗自叹息,他的语气明显缓和了几许:“有人揭发你勾结鞑子欺压百姓,横行乡里,如今又说人家坏话,是不是不厚道?” 顾三华哭丧着脸道:“回大人话,我不是勾结鞑子,是鞑子的县令委托我收税,我是职责所在啊,我不收税其他人还是要帮他们收税的,说不定还会层层加码,但我没有加码。” 顾三华又看看押解他的衙役戴有红巾,就继续说:“大人啊,我可是有恩于你们红巾军的朋友,我曾经救过红巾军,也不知道你们认识不?” 一听此话,徐爷眼睛亮了,不动声色的说:“说来听听。” 顾三华说:“大约在六七年年前,刚开始闹红巾军不久,他们在灌城外打了一仗,死了很多人,红巾军几乎被团灭,几个伤痕累累的人在夜半三更时饿晕在街上,是我把他们救活的,其中有个女首领,人长得很漂亮,但伤得只剩最后一口气了,我把这些红巾军藏在山洞里,派人给他们做吃的,请吴家药铺的老先生给他们治伤。直到伤愈后,才送走他们,还赠予了他们一千两银子。” 徐爷对这个女首领很感兴趣,自己手下女将如云,莫非就是她们其中的某个人,如果是这样,顾三华真不能定罪处罚的。就问道:“可曾记得他们的姓名?” 顾三华摇摇头:“只记得一个大个子小名叫苗胖子,他们叫那女人蝙蝠姐姐,后来他们去向不明?” 徐爷心里咯噔:“难道这蝙蝠姐姐就是慧姐?” 徐爷让人暂时将顾三华押送灌城等候处理,只是将匪首吕大旺给斩首示众。 并立马给慧姐写信,问她是否被顾三华救助过。 其实,顾三华救助的人正是慧姐,当时慧姐只有几千人马,趁着黑夜想悄悄路过灌城,欲跟驿城的张诚会合,没想到被小王爷的探子发现后通报给他们的主子,小王爷获悉后,派重兵出击,慧姐的人马死伤大半,慧姐也受伤了,地上躺着的是战友的尸体和黑血,而她的部队也不知去向。 残月黯淡,寒鸟哀鸣。慧姐忍着剧痛摇摇晃晃朝着一条小路走,走着走着就看见了伤痕累累的苗青和另外几个战友,他们彼此搀扶着,沿着这条小路逃命,好不容易走到龙山镇,因为饥寒交泊,加之流血过多,五个人已经倒下了四个,只剩慧姐还能说话,求生欲促使她手足并用,爬在一户人家的的街沿上,她敲响了顾三华的大门,起来开门的下人对顾三华说:“老爷,这是几个受伤的红巾军,我们还是别管了。” 顾三华说了声“晦气”,欲继续睡觉,只是那个下人多了句嘴,摇头叹息:“那么漂亮的女子,怎么也当起了红巾军?” 这句话勾起了顾三华的好奇心,他独自撑着灯烛,出门一看,只见一个俊俏的女人,一脸焦急,对顾三华作揖磕头:“大爷啊,求你救救我们吧。” 他见女人有一张俊俏的脸蛋,眼睛里满是对生的渴望,就决定救助他们。因为镇上不安全,就让最信任的下人把他们送到山洞里,然后跟他的故交吴家药房的资深郎中吴先生说,他想救这几个红巾军。 当然,这郎中吴先生并非凡人,他知道这个目无法纪的王朝,变天是早晚的事,医者仁心,他理应为任何人治疗伤病。 于是趁着夜色掩护,老郎中跟顾三华悄悄来到躲藏着慧姐的山洞里,他们身上基本上是刀伤,郎中吴先生给慧姐他们开药治伤,清洗创口。顾三华让人送来好吃喝,还每天来看看这个可人的小娇娘。 面对恩人,慧姐倒头跪拜,小嘴特甜:“顾爷为了救助我们,冒着生命危险,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慧姐的一颦一笑,让顾三华心都酥了,忙扶起慧姐:“姐姐敢跟鞑子斗,真乃穆桂英转世,老朽佩服至极。” 虽然嘴上说客气话,但他说的也是实话。他顾三华从小听过关于巾帼英雄穆桂英的很多版本的传奇故事,认为那只是个传说。如今,当他看到漂亮姑娘跟鞑子打仗,伤得体无完肤,顾三华认为救助他们值得,当然,如果把这巾帼英雄弄到手,也是他求之不的美事。 俗话说,姜还是老的辣,顾三华跟郎中吴先生都是见过世面的人,他们把受伤的红巾军藏在山洞里非常明智,次日上午,龙山镇来了很多鞑子兵,他们四处搜查叛军,却一无所获。 躲在山洞里养伤的慧姐跟她的几个战友,密切关注着当前的局势,同时也在谋划未来的出路,慧姐感觉张诚不靠谱,求人不如求己,还是壮大自己吧。 伤愈后,慧姐就要离开了,其实顾三华有太多的不舍,这么可爱的小娇娘,他真想她不要走,但他既不敢对她提出非分要求,也不愿意得罪她。 就算人家部队打散了,愿意嫁给他,他却没这胆子娶她。 他的眼睛好像一直贴在慧姐脸上,一丝一毫没有离开过。 这老男人的眼神让慧姐看出来了什么,接下来她走出山洞外,转着身子前后左右看看密密树林,再看看悬崖峭壁,突然看见萧瑟寒风中,石缝里生有一棵青葱野草,正盛开一簇鲜艳夺目的花朵。 顾三华也在看,就叹息道:“此花名为接骨仙草,治疗所有创伤效果特好,只是上不着天下不着地。除了神仙没人可摘下来的。” 慧姐启齿一笑,就对顾三华打恭道:“小女子遇见恩公,无以为报,待我把这仙草取下来赠予恩公作留念可好?” 顾三华往悬崖上一望,连耗子都上不去,别说人上去。顾三华忙说:“姐姐勿要冒险,我顾某人无需回报,只是今后你们成事了莫要伤害我。” 慧姐说:“恩公哪里话,我们若是成事了,你也是功臣啊。” 说罢,慧姐突然双臂一展,如同一只轻盈盈的燕子,飞向绝壁上,把那丛花草连根拔起,又轻盈盈落在顾三华面前,双手捧起,恭恭敬敬递给他。 这一连串的优美动作,让这个乡绅惊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仙子在人间,仙子在人间!” 他双手捧着接骨仙草来,如获至宝,左看右看,刚盛开的花朵娇艳欲滴,真是爱不释手。 这一刻,顾三华心里的所有杂念如风吹云散,对慧姐只有崇拜跟羡慕。 顾三华说:“晚上我会让人送来好酒好菜,就在山洞里为姐姐饯行。” 慧姐说:“恩公对我们太好了,真是受之有愧啊。” 顾三华虽然上了一把年纪,但对美女的诱惑一点不减当年,这女神送给他的仙草,他亲手种在后院的石缝里,然后吩咐亲信,多做一些可口菜肴,天黑后送到山洞来。 他自己则早早来到山洞外,几个男人正在午睡,他没有打扰他们,不见慧姐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顾三华为自己救助这个女英雄感到自豪,她比他想象的还完美,就在她飞身摘下悬崖上的仙草那一刻,仿佛她就是一只黑蝙蝠。为此,顾三华感到特别自豪。 他在想:他们为什么不怕死?鞑子兵不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吗? (未完待续) 第56章 给自己留条后路 顾三华抬头看,蓝天白云之上阳光灿烂,而他在树荫下感觉有点冷,他紧了紧兽皮袄子,叼着小烟锅在山洞外溜达,不知为何,他心里总是慌慌的。 日头透过林子洒下斑驳的温暖,等人的滋味真不好受。这密密的林子里,何处可觅得一片暖阳?他走走停停,在这熟悉的山径里漫步,更是无趣,突然听到溪水潺潺声,他想起来了,应该去小溪流旁边的乱石堆里坐坐,那里不仅干净,还可以晒晒太阳。 这里到小溪流不远,他只需走一袋烟功夫即到。 快到小溪流了,顾爷突然看见乱石堆里在冒烟,于是他放慢脚步,仔细一看,就窃喜不已,只见慧姐烧了很大一堆柴火,顾三华本想走过去跟她同乐,但让他感到奇怪的是,这女人干嘛拿着大木瓢斛出一个石坑的水,又在溪流中一瓢一瓢接水倒进去冲洗,然后又舀清水进坑里。 她这是干嘛?难道想洗澡?太阳虽然暖暖的,若是洗冷水澡还是很冷的,他想这个天气洗冷水浴,如同掉进冰窟窿里,不禁打了个寒噤。 其实,顾爷理解一个女人带着队伍翻山越岭,敌强我弱总是被动挨打,她哪有时间洗个好热水澡? 他轻轻拍了自己一巴掌,就责怪自己:“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些呢?干嘛不带她回家洗热水澡?” 女人高耸的胸脯随着她的双手的动作而蹦跶着,他想这女人是不是跟其她女人不一样? 女人舀了大半石坑水,这更证实了她想洗澡。顾爷又怕她身体被寒冷的泉水刺激后,弄不好会生病的,但他又渴望她来个阳光浴,欣赏女神的裸体也是一种美美的享受。尽管顾爷妻妾成群,从老年的妻子到中年的小妾,再到不满二十芳龄的家外情人,谁的身子脱了又不一样? 有鸟儿把树林子弄得沙沙响,女人警惕地四下张望,确认没有人偷窥她,就找来两根湿棍子,刨开火堆,夹起一个烧红的鹅卵石,快速放进石坑,烧红的石头遇到水,就咕嘟咕嘟地冒泡,水蒸气如烟如雾升腾。 那汽雾白白的,如一帘薄纱,女人的身影模糊。这景象他从来没有见到过,唯有在这深山里,他平生第一次亲眼目睹,如梦如幻。 朦胧的水雾中,他看到一个白影在晃动,顾爷有种感觉,这个小女人已经脱光了,正躺在天然的石盆子里,温水浸泡她身上的毛孔,洗涤尘垢,让紧张的血脉放松一下,让山风吹散她的疲惫。 当汽雾慢慢散去,女人突然站起身子来,他看到她光洁如雪人的胴体那一刻,惊叹世上竟然有如此完美的女人,她腰肢匀称,凝脂如玉,该肥的地方肥,该瘦的地方瘦。 尤其是那对蓬勃的乳房,只有女神才配拥有,普通的女人不应该有这般完美。 顾三华已经如痴如醉,就躲在一蓬青藤后面,好像女人知道他在这里,朝他看了又看。女人看一次,他就心脏蹦哒一次,好像女人的眼神可以穿透这藤蔓。 女人再朝他看一眼,顾爷感觉心脏被她如锥的目光扎了一下。 欣赏这与众不同的女人花,是他这辈子做梦都没有想到的美事。这一刻,他忘却所有,只见眼前乱花飞舞,白影重重叠叠。 女人又在看他,顾三华感觉脸上火烧火燎,女人的眼神如炬亦如刺,蛰得他心慌。 大名鼎鼎的顾爷,在龙山镇只要一跺脚,地皮就得发抖。他玩过的女人又多少,他自己都记不清楚了,为什么偏偏对这个女神敬畏有余? 天地间自由奔放,女人从战火中走来,死里逃生的滋味,也许只有她自己才知道。慧姐饱尝着战争岁月的艰辛与恐怖,她的苦和痛又能向谁诉说? 她不止千百遍对白:不要说战争与女人无关,一旦战火点燃,女人更得上,否则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女人一遍又一遍看藏在藤蔓下的顾爷,笑靥如花。这一颦一笑,令顾爷心跳加速,好像音量加大了许多分贝:“我说,恩公啊,你若想看仔细,就走近些看。” 一听这话,男人吓得魂飞魄散,下一秒他根本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其实,顾三华跟慧姐的距离不到十丈远,他把女神看得清清楚楚,只是他没有胆量走过去,男人的尊严他还是不会丢的。在这万山老林子里,就算他近距离看看女神又如何? 顾爷自然有他的顾虑,万一她不高兴了,要是报复起人来,估计他这老头子的三脚猫功夫,人家三拳两腿就让他呜呼了。就算她愿意跟他做点什么,凭他顾三华对她的敬畏之心,也只是尴尬一笑,况且他不习惯于在野外以这样的方式跟她说话。 这么想着,他选择不回答她,就悄无声息地离开。 但他在回去的山径里,心有太多留恋,几乎是一步一回头。 慧姐见没有人回答她,感觉自己的判断失误,她明明透过密林看见一个顾爷的身影,他正瞪大眼睛,傻傻地欣赏她的完美胴体,男人那点心思她懂。所以她想让他近距离看看自己,以满足他的好奇心。 其实,在这个时候,作为女人的慧姐,无论顾爷提出什么样的要求,她认为都不为过,再也没有比救他们一众生命更大的恩泽了。 既然没有人回应她,应该是自己想多了,慧姐安安心心坐在石坑里,痛痛快快享受着天然浴的快感,让这一汪清水把她的满身风尘洗刷得干干净净。 泡了很久很久,她感觉顾爷应该在山洞里等她,就穿上顾爷为他们定制的新衣服,然后坐在火堆旁,伸出五指梳理着一绺一绺湿漉漉的青丝,让太阳跟柴火将它烘干。 当慧姐见到顾爷时,只是莞尔一笑,彼此装着什么也没有发生,该侃大山侃大山,至于今后他们的去向,顾爷不问慧姐不说。 甚至顾爷还不知道慧姐的名字,只是听她的战友们叫她蝙蝠姐姐,后来坊间传说不少关于蝙蝠大侠的故事,但没有一个令他满意的胜仗。 顾爷被慧姐出手摘下绝壁上的仙草所感动,那一刻,他看见的不是一个女人飞天,而是一只美丽的孔雀。于是他想豪赌一把,赌红巾军得天下,于是他出手潇洒而大方,他让人拿来一大袋银子,对慧姐说:“姐姐,这点钱留给你们解个燃眉之急吧,我不问你们将来事,若需要我帮忙,我将尽绵薄之力。” 慧姐跟她的战友感动得落泪。在敬酒时,她端着顾爷送来的好酒,雪白的胳膊搭在他肩膀上,看他的时候,眼睛发出熠熠光彩:“顾爷,大恩不言谢,小女子敬你三杯酒,一切尽在酒杯中。愿再见面时你依然神采奕奕。” 顾爷喝下酒后,特别高兴,感觉自己做了一件最最伟大的事业。 苗青因为个子高大,而被战友称呼为“胖子”。所有人一起举杯敬顾爷,直到寒月西坠,他们才依依惜别。 醉意朦胧里,慧姐把顾爷叫到一旁,把胳膊搭在他肩膀上,流着泪说:“恩公,你没有趁人之危,叫小女子十分敬佩,我们若能活着再见到你,一定好好再敬你几杯。” 顾爷闻到女人身上的特有的气息,就安慰她:“姐姐,若还能见面,你一定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了。” 顾爷不仅送了他们银子,还给每个人做了可口的糕点用作路上充饥,以及夜晚所需要的蜡烛也备足了。 后来,顾爷得到关于慧姐的诸多消息,其实他不知道她叫慧姐,只是听她的战友叫她蝙蝠姐姐,而江湖上也在传说,蝙蝠姐姐就是蝙蝠大侠,所以顾爷记住了蝙蝠大侠。 徐爷得知顾三华救过慧姐,叫人当即为他松绑,回到灌城后就客客气气地将他送进客栈,当上宾对待。 慧姐的回信简单明了:“龙山镇的顾爷不但救了我们的命,也资助了红巾军发展壮大,特请军师好生对待。” 徐爷心里一咯噔,暗忖:这老头子要是不据理力争,说不定早就人头落地了,好在他在生死关头明白自保的重要性。 军师感觉自己当时有些鲁莽,他没有惊动下属,而是悄悄将顾爷请到自己府上,让厨师做了几个好菜,亲自给顾爷敬酒,夸他做了一件大好事。 顾爷因祸得福,军师巧妙地说:“今后再也没有人逼着你顾爷去收税了,你好好过日子吧,你会看到天下属于我们大汉民族的那一天。” 顾爷深受感动,从小到大,没有这么大的人物给他敬过酒,也没有人把他这个小人物放在眼里,他对军师徐志城早有耳闻,百闻不如一睹,这位满腹经纶的红巾军将领,是他这辈子见到最有气度和远见的大官。也许是酒后吐真言:“军师,我保证今后再不把烟杆横在街上抽烟,我向你学习做人做事嘛。” 军师一声叹息:“虽然我们消灭了鞑子的部分力量,但路还长着呢。” 顾爷笑呵呵的说:“军师,我看到了灌城的变化,难民都被你安排的妥妥的,比起另外的红巾军,你才是国家之栋梁啊。” 军师说:“顾爷,你愿意在城里玩多久随意,治安应该治理得差不多了。” 顾爷跟军师碰杯后,醉眼朦胧的说:“我给你承诺的我将兑现,把库房里的所有粮食送给红巾军兄弟,待我回去后马上安排,你只管派人来取便是。” 军师说:“顾爷解我燃眉之急,无以回报,灌城或将来取得了金陵,我送你一个花园楼房吧。” 顾爷摆摆手:“军师,这可使不得使不得。你们让我看到了希望,最好的回报是天下太平,大家可以扬眉吐气过日子。” 酒喝得差不多了,军师让那娃来见顾爷,这洋妞一露面,顾爷惊得差点掉下眼珠子来:“我的天,军师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那娃也给顾爷敬酒:“顾爷不仅救了我们的美女元帅,如今又接济军队,你让我好生感动。” 顾爷听后心里一紧,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姐姐,你说蝙蝠姐姐当元帅了?” 那娃和徐爷点点头:“是的,他统领大军正在跟脱脱的大将鲁拉德开战。” “元帅?”顾爷自言自语道,“元帅可不是小官啊,看来我当初真的做了一件大好事,要是被鞑子兵抓住……” 那娃说:“是的,慧姐如今更加厉害,据说打得鞑子兵狼狈不堪。” 顾爷又问:“她统领多少人马?” 那娃伸出一个指头:“这么多。” 顾爷瞪大眼睛:“一万人马?” 那娃笑笑说:“太少了。” 顾爷又是一番叹息:“我的天啊,她率领十万军队打脱脱,这真是复仇啊。” 这酒喝得值,人家一方土豪,把家底掏空也要资助红巾军,徐爷觉得当初幸好制止乡民要对这老头子动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倾其所有粮食捐赠红巾军,那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顾爷好像看出了军师的种种顾虑,就实话实说:“军师,有战乱的地方,土地才会抛荒,像龙山镇这种小地方,老百姓只是过得苦一点,但他们该干嘛干嘛。” 这个说法,对军师很重要,不是所有地方的土地都抛荒了,农民该干嘛还在干嘛。 顾爷惊叹:“我做梦都没有想到,还出了一个女元帅,当年被鞑子赶着她无处藏身,如今呢,她领着千军万马,杀得鞑子兵丢盔弃甲。真是大快人心也!” 军师也附和着顾爷的话题:“我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听父亲讲岳家军抗击金国的故事,尤其对韩世忠元帅的夫人梁红玉的故事所感动,她在战场上杀得敌人望风而逃,感觉女中豪杰历朝历代不缺,当我看到媚儿、杨露、纳娃、姚彤、陈铁锤等巾帼英雄时,感叹女人真能顶半边天。今天的小小成功,我们的女将创造了太多的战争奇迹。” 顾爷暗自庆幸他当时是多么英明,如今想起都后怕,这叫给自己留条后路,否则死无葬身之。他虽然贪色,但面对慧姐,他当时如果跟她发生了什么,也许会死无葬身之地。 (未完待续) 第57章 从囚徒到师爷 如今,顾爷暗自窃喜,他想象着慧姐金甲银盔,她骑着高头大马,英姿飒爽,带着她的大军以排江倒海之势,追着鞑子兵厮杀的画面。 这个曾经伤痕累累,趴在他家屋檐下,弱不禁风的女子,治愈伤病后,飞檐走壁的功夫让他折服。 今非昔比的慧姐,已经是威风凛凛的美女大元帅,太让他感到意外,骄傲与自豪油然而生。 见军师不停地给他敬酒,顾爷受惊若宠,感动之余更是频频敬军师,多喝了几杯酒,顾爷的嘴巴就把持不住了,话里有话:“我只是一个老朽,多羡慕你们年轻有为,若是光阴可以逆流,我也会成为军师麾下的一员战将。” 军师心里一震:“难道你也对鞑子不满?你可是富甲一方啊,造反者基本上是被逼上梁山的难民。” 顾爷的脸色暗淡几许,刚才还熠熠生辉的眼睛,好像要喷出火焰来。他的难言之隐是不会对别人说的,这是他的痛点,平时从来不敢想起。 他牢记家训:顺势而为,可与天斗与地斗,别跟当局斗,保准万无一失。无论如何改朝换代,只要顺应时代,一定不会吃亏。 俗话说富不过三代,但顾家富裕已经多达十多代人了,从大宋到如今,家族的掌舵人——也就是俗称的族长,不一定是长子继承,而是让最聪明的人担当此重任。 谁最聪明?当然是族长说了算。族长一定是饱读诗书,见过大世面,有远见的族人,为了守住家财,必须认真处理内外大事,大家族一定要分家,分家时按照公平公正原则,分给族人财富。但有个规矩,分出去的家产,譬如分出去了三百亩田地,族长得想办法在其它地方购回三百亩地,以充实家底。 大宋被鞑子消灭,元朝皇帝治理天下,灌城变天后,当时的族长跟县令拜把子,每年花去大把的银子,但总算保住了家业。 经过十多代人的的积累,到了顾三华这代人,也不知族人分出去了多少土地,但掌握在族长手里的地,不减反增,这是顾爷最引以为自豪的。 顾爷的前任族长人到中年命丧黄泉,当时只有二十多岁的顾三华继任族长,虽然他讨厌蒙古人,但还是跟县令拜了把子,不仅拿走了他很多银子,还拿走了他的女人。这让顾爷非常恼怒,但他一个小老百姓,又能把蒙古人的县令怎样? 人家可是小王爷的身边人,而他却卑微如草芥。 当时的县令取了个汉人名字叫杜峰,此人没别的爱好,不喝酒抽烟,就是好茶好色,他还喜欢美食,吃遍全县所有民间美味。 顾爷家的厨师会做红烧狮子头,杜峰经常来他家蹭美食,吃饱后还大言不惭要跟顾爷的丫鬟睡觉,所谓丫鬟只是给顾爷的面子,其实是他最宠爱的小妾。 作为男人,顾爷别无选择,只得忍气吞声把小妾让给了县令杜峰。 当杜峰带着他的小妾走进卧室的时候,顾爷恨得咬牙切齿,他真想拿刀把这家伙给捅了,但现实告诉他不能冲动,捅杜峰可解一时之恨,但带来的后果是鞑子会屠村,这可是会灭种的。 从那一刻起,顾爷心里埋下了仇恨的种子,他一直等待着,绞尽脑汁思考着,怎么复仇。曾经千百遍骂自己:“一个大男人保护不了自己的女人,算他妈什么男人?不如一死了之?” 后来,杜峰变本加厉,每十天半月都来蹭美食和美女。当然顾爷会把他的漂亮女人都藏起来,伺候杜峰的人还是那个倒霉的小妾。 为了打消杜峰的猜忌,也为了自己不担惊受怕,顾爷在龙山镇与灌城之间的官道上设置了多个暗哨,一旦看见杜峰的官骄,暗哨就一个一个依次传递信号,传递信号的方式是,第一道暗哨点火升起浓烟滚滚,第二个暗哨接到信号后,就骑快马给顾爷送信,得到信息后,顾家的美女们尽数躲藏。 尽管顾爷非常小心谨慎,一直使用点火冒烟给下一个暗哨发信号,要么骑快马回来报信,但总有失灵的时候。杜峰不知道内情,有时候总是那么巧合,让顾爷无比尴尬。 灌城到龙山镇不过三十里路程,坐官轿靠人力所为,需要走一个半时辰,若骑马不到一个时辰,还可以沿途看风景。 杜峰骑马不需要带随从,一个自由自在,脱下官袍着一身便服,时而让马漫步前行,时而拍马驰骋,当他冷不丁出现在顾爷面前时,他家的女人们各自忙碌着,一见杜峰女人们欲躲来不及,只得给杜峰行躬身礼,然后齐声道:“县令大人一路辛苦了。” 杜峰突然看到这么多女人,眼睛都直了,心里盘算着应该换谁最好。 顾爷尬笑笑,就毕恭毕敬迎接待杜峰,陪着笑脸道:“不知大人驾到,有失远迎,还望多多海涵。” 顾爷让人给杜峰上茶,然后暗中吩咐下人,到镇上最好的青楼,花高价请来当家花旦玲子,这女人不仅人长得漂亮,还会棋琴书画,但价格也不菲。 玲子进门的时候,开口就对顾三华叫叔叔,冲杜峰莞尔一笑。 这女人淡妆略施,着一袭粉色长裙,十指尖尖,一看到琵琶,就顺手提起来,纤纤细指拨弄琴弦,妙音如流水潺潺。 杜峰赞不绝口:“才女啊。” 玲子浅浅一笑:“大人过奖了,小女子不才。” 杜峰看美女看得心潮澎湃,忍不住拉着玲子的小手抚摸:“你这玉指真是天生丽质,更是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 玲子也逢场作戏:“我这手,看到大人你,就弹的音律清脆,平时弹不出这样的调调来。” 这种气质美女,怎么不让杜峰心动?当天晚上谁也不要,就点名要听玲子弹琴,玲子毕竟身在风月场所,她假装推辞:“奴家不才,怕是让大人失望了。” 杜峰再三相邀,玲子显得勉为其难,在半推半就中,为杜峰吹拉弹唱,然后侍寝。 后来,杜峰点名要见玲子,顾爷说:“她是来走亲戚侄女,如今已经嫁人了。” 因为玲子出一次场,代价昂贵,顾爷根本不想花太多的钱在这个仇人身上。 杜峰每次来,要么顾爷的小妾接待,要么只有几个老妈子在。 当然,杜峰还是装着不经意间问:“那次我看到那么多美女,怎么都不见了?” 顾爷忙解释,那天是我的生日,她们是在下的亲戚,给我祝寿后就回家了。 这如同猫戏耗子的游戏,让顾爷疲惫不堪,直到徐爷攻下灌城,暗哨才结束它使命,顾爷也算熬到头了。 若有机会报仇,一定要报夺妻之恨。 慧姐的出现,让顾爷看到了一线希望,当然此时各地都在闹红巾军,顾爷经过一番审时度势,决定资助他们。 顾爷跟军师推杯换盏,一声叹息:“军师,谁家不讨厌鞑子,除非他家没有女儿。” 鞑子糟蹋民女已经习惯成自然,但反抗者依然层出不穷。 当他听到顾爷又一声感叹:“我只是他们的狗,帮他们咬人,我再聪明再怎么付出还是一条狗。”说着就老泪纵横。 军师听出了弦外之音,他想要官位? 就拍拍顾爷:“先生早就是红巾军的一员战将了,自从你救下慧姐那一刻起,你就是一个好兵。” 顾爷的眼睛倏地豁亮:“军师,此话当真?” 军师进一步解释:“不一定非得要跟鞑子兵真枪真刀的干,你捐赠这么多粮食,让将士们不挨饿,难道你不是一个好兵吗?” 对顾爷捐赠万石粮食给红巾军的壮举,军师既感动又感觉很不真实,他哪来这么多粮食?毕竟他只是一个小镇上的土豪,名下的田地最多几千亩,按照一亩地收获一石粮食计算,但佃农还要拿一部分走啊,要多少年才能存下万石粮食? 军师最愁的是,罐县的田地灌溉非常落后,虽然是平原大坝,但还得靠天吃饭,若是老天久旱不雨,粮食产量会大打折扣。 想着这些,军师就直言不讳的问顾爷:“老先生对自家的田地应该修建了完善的灌溉设施吧?” 顾爷见军师不耻下问,就毫无保留的告诉他:“军师,我家田地灌溉应该还算可以,不信你可以去视察视察,或许对其他地方有借鉴作用。” 军师两眼一亮:“我正有此意。” 顾爷抓住时机:“军师,你跟我一起去吧。” 军师笑了笑以示应允。 顾爷心想,军师若愿意跟他一块儿回龙山镇,不仅给他顾三华长脸了,还会洗刷掉他的罪名,岂不是两全其美?比起他的名誉,一万石粮食又算什么? 曾经在龙山镇响当当的顾爷,差点被砍头,因为他当众说出来他救助过红巾军,但龙山镇的父老乡亲,谁也不会相信:“你这恶霸什么时候救过红巾军?我们怎么不知道?你就诓人家红巾军吧,人家又不傻。” 其实,顾爷当时救助红巾军,曾经遭到了家里人的坚决反对,谁愿意惹火上身?万一被人告密,那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毕竟顾爷才是一家之主,他想干什么没有人可以阻止。 因为保密工作做得太好,整个小镇知道的不到十人,他家之外只有郎中吴先生知道,但郎中也参与了救助,自然不会告密。 当他被押上断头台时,绝望和后悔如同两条鞭子在不停地抽打着他。他的家人吓得四处躲藏,几个小妾私下里下抱怨:“这倔强的老头子平时不听劝阻,这下应该明白了什么是恩将仇报了吧。” 正当人们等着看顾爷的笑话之时,顾爷却活着回来了,还是统领三军的军师和县令杨福通陪同他,一起坐着大红轿子回来的,他穿着军师赠送给他的一件普通的粗布长褂子,坎肩上却绣上了一只红色大鸟。军师告诉他,将来这件衣服会保护他的一切安全,县官也好州府也罢,看见后这衣服都得礼让他三分。 这样的衣服,军师只做了十件,在夺得天下时,一共才发出了八件。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这里暂且不表。 秋风吹叶落,流水足下过。 顾爷领着军师和县令,走在他的繁华田园里。 映入军师眼帘的是,经过数代人修建的沟渠哗哗地流淌着从长江引来的清泉,打眼望去,农人们各自忙着种小麦或油菜,他们赤着脚劳动,挥汗如雨,担着满装人畜粪便的大木桶快步走在田间地角。 而随处可见的稻草堆,让军师感到特亲切,这久违的繁荣景象,如梦一般再现。他顺手从草堆里拔出几棵稻草,不仅粗壮还白亮亮的。禁不住感叹:“这可是做草鞋的最好原料啊。” 顾爷不失时机地陪着笑脸,投其所好道:“军师,若是需要草鞋,我让乡亲们用这些稻草做成草鞋,送给将士们穿吧,要多少我们就提供多少。” 当然军师只会说感谢,却不会客气,他最操心的就是草鞋供应不上。看看这稻草,军师就明白了几许,这顾老爷子,真的是做水利的高手。要是所有的地方都这样引水入田,老百姓的日子才会好过。 官道上,军士们正用独轮车满载着顾爷家的粮食往灌城方向走。 背过顾爷,军师跟县令杨福通小声嘀咕:“顾爷之前虽然做了不少让乡民很受伤的傻事,但他的确是治理水利的高手。” 杨福通点点头:“我们治理天下还是从零开始,要不让顾爷做县衙的师爷?” 军师微微一笑:“我正有此意,这个人的毛病一旦收敛,应该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于是,县令杨福通现场任命顾三华为灌城县衙师爷,并让人发出通告:灌城各地的水利工程皆由顾三华负责兴建,并逐步向其他地方推广。 顾爷做梦都没有想到,他竟然当官了,还是灌城的副县级。对县令杨福通和军师,顾爷有种感恩戴德的感觉。他笑烂一张老脸,逢人就打招呼,如同变了个人似的,与之前的恶霸判若两人。 龙山镇的乡民不知就里,讽刺军师徐志城:“人说和尚最英明,却让流氓做官人。” (未完待续) 第58章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更让顾爷感到脸上熠熠生辉的是,县令杨福通当着顾爷街坊邻居的面叫他师爷,一再对他说:“师爷,你老人家担子重啊,既要负责灌城的财税收取,还要负责全县的水利设施修建,一切从头开始。” 顾爷抱拳施礼:“大人言重了,这区区小事包在我身上。” 顾爷因祸得福,这是龙山镇乡民的普遍认知。他都年过花甲了,还有机会当官,有人问师爷属于几品官?顾爷大大咧咧地回答:“八品官啊。” 县令杨福通摇摇头:“既不是九品也不是八品。” 有乡民懵了:“难道是七品?” 杨福通还是笑而不答。 当地乡民对这位“九品”芝麻官,刚开始不接受,但随着顾爷的诸多坏习惯改掉后,人们又在反思,说他欺负人其实没有欺负过谁,只是抽烟的时候很霸道,打伤了不少乡民。但他家的佃农,对他评价极好,原因是大多出佃农租用地主的土地,秋收后五五对分丰收果实,顾爷却是三七分,劳动者得大头,顾爷得小头。 这么想着,乡民们就释然了。 有人又说:“你看你看,顾爷这才是格局,古代的公孙弘老来当官,这顾爷不也一样吗?” 又有人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顾爷真的是好人哦。” 新官上任三把火,顾爷也不例外,他以师爷的身份,带着几个公家人走在灌城全县的官道上,每个镇都得去走走,发动乡绅们给红巾军送军粮,家有一百石粮食者,至少交军粮五十石,只能多不许少。 各个地方催缴的军粮,源源不断的运送到灌城,看着一车车粮食入库,军师徐志城心里乐开了花。如今,他不需要仓促跟鞑子兵交战夺取粮食了,难民也可得到妥妥的安顿,顾爷的力量如此大,这是他做梦都没有想到的。 更令他感到高兴的是,这顾老头子,竟然发动各地乡亲给将士们打草鞋做过冬的鞋子,棉花缺少,他们就漫山遍野寻觅带绒的花絮,比如芦苇花比如蒲公英,都可以填充到被桶子里。 这让徐志城更为感动:“何以解忧?唯有老头子顾爷。” 当然,作为回报顾爷,军师不仅在灌城请他喝酒,还时不时来龙山镇,找最好的酒店请他喝酒。 这让顾爷非常有面子,他无论见着谁都是一副谦谦君子形象,面带慈祥的笑容。 那娃私下对军师说:“和尚,你真是一员福将,你缺什么好像上天就安排人帮你解决什么,一切就像做梦一样。” 军师的所有顾虑被顾爷给打消了,这让他一想起就感慨万千:“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看来这个冬天,他的将士不会有忍饥挨饿了,他也可以睡个安稳觉的。 徐爷突然发现,自己没有那么累了,放手几位元帅去打仗,他可以在这个冬天轻松一下了,好好当个耕夫,还可以当个好丈夫。 军师跟那娃种下一畦大白菜,菜秧子却瘦瘦的黄黄的,一副营养不良的病态。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不远处的一蓬蒲公英,嫩叶肥厚茂盛,生得蓬蓬勃勃,看看就觉得很养眼。 那娃有些奇怪:“为什么种蔬菜如此瘦弱?那野草却生机盎然?” 徐爷看了看那蒲公英,就赤着脚丫子刨开看,只见地上拉满了一颗一颗的兔子屎,就自嘲道:“兔子拉屎土地肥,一畦白菜尽憔悴。” 但那娃又困惑了:“兔子喜欢吃蒲公英,如此鲜嫩的美味,它干嘛不吃掉?” 徐爷却哈哈一笑:“俗话说兔子不吃窝边草。” 那娃恍然大悟:“兔子就在这附近?” 纳娃又想起了她曾经看到过的兔娃,就对徐爷说:“我的亲亲,那天我们看到的兔娃是不是已经长大了?” 徐爷也想起来了,就掐指一算:“也就一个多不足两个月的光景,估计成了半大兔娃,那兔妈妈应该又下崽了。” 纳娃一脸惊喜:“兔子繁殖力有这么强?” 徐爷告诉她,兔子跟老鼠一个类型,它一年可以下十窝八窝崽,基本上每窝崽的数量维持在三到四只。” 那娃嘟起小嘴:“不能把兔子跟耗子比,一个是蹦蹦跳跳,活泼又可爱,你看那老鼠,贼眉贼眼的,非常丑陋不堪。” 纳娃不甘心,就在树洞里找兔娃,但兔窝还在,却没有兔娃的影子。 正当纳娃在失落中发愣时,军师突然一声惊叫:“娃子,我好像又看到了兔洞,还有兔毛呢。” 纳娃大喜过望,一蹦老高奔过去,果然看见徐爷锄头下的兔洞,还有兔妈妈留下的毛和精细的草绒。 纳娃抢过锄头小心翼翼的刨着,心里一阵激动:“兔妹妹,我都想死你了。” 但她刨着刨着就泄气了,已经挖到兔洞的尽头,还是没有看到兔娃,就撅着小嘴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徐爷戳戳她的高鼻子,小声安慰她:“可遇不可求,我们继续垦荒嘛。” 虽然那娃爱耍点小脾气,但她任性一会儿,又眉开眼笑的拿起笨重的锄头继续挖土,她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垦荒一点也不能松懈,她跟军师分得的那块荒地,跟着男人一锄头一锄头挖,已经开垦了大部分出来,他们每天坚持挖一块,挖着挖着,纳娃竟然又挖到了一窝兔仔,三只一模一样的小精灵,看到这对男女,小精灵们吓得瑟瑟发抖,但兔宝宝睁开了红若珠宝的眼睛,浑身也长出了茸茸的白毛,如同三只小棉球。 那娃也不客气,兔妈妈虽然跑了,她就把兔仔关在早就备好的秸秆笼子里,在天黑收工时,那娃提着兔子,蹦蹦跳跳地往家里走。 夕阳透过兔笼,照在这些烦躁不安的小精灵身上,它们耸着鼻子,渴望逃出这囹圄外,但无论怎样挣扎都是徒劳。 那娃觉得好玩,拔了很多野草做它们的美食。 徐爷说,这些草不是它们的菜。就顺手拔了几棵蒲公英,有白色的浆液粘在他手上。那些小兔崽子,好像闻到了美食的味道,就伸出小脑袋,张嘴想尝尝。 那娃给它们一棵一棵喂嘴里,兔崽子鼓着腮帮,吃得津津有味。 那娃高兴得手舞足蹈,深秋的风撩起她的金色发丝飞扬,而她的心情一如这晚风,跟着飞扬。 男人就笑话她:“你不怕小宝宝在肚子里闹腾吗,如果他也跟着你蹦跶,你是受不了的。” 那娃拍拍肚皮,白了一眼男人,小声说:“我好像感觉不到他的存了,肚皮没见长大多少呢。” 男人正欲阻止她转着圈儿傻笑,那娃却悲剧了。 也许是是乐极生悲,她突然一脚踩虚,被重重地摔在地沟里,痛得脸青面黑,张大嘴巴好半天叫不出声音来。 徐爷情知不妙,吓得大叫:“娃子娃子,你怎么啦?”就手慌脚乱地掐住她人中穴,但那娃还是没有缓过气来,直翻二白眼,呼吸急促。 官医把脉后,给她疏通穴位,那娃才一声大叫:“痛死我了。” 徐爷这才发现,她的裤子上流了很多血水。 官医无不遗憾地说:“军师,夫人已经流产了。” 这晴天霹雳让那娃欲哭无泪,她傻傻地看着丫鬟给自己擦身子换衣服,两行清泪淌下,一口气缓不过来,再次陷入了昏迷中。 徐爷流着泪小声呼唤:“娃子,娃子,你不要太脆弱了,孩子没了就没了。你得给我好好活着,快乐每一天。” 但是,无论他怎么说怎么呼唤,那娃依然没有说话,嘴唇苍白,气若游丝。 官医小声对徐爷说:“军师,她这是昏死状,一喜一悲,让她承受不了,只能等她缓过气来,这需要时间。” 徐爷也算懂点医学常识,所谓缓过气来,万一她缓不过气来,有可能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清醒,更不会说话了。 一想到“植物人”这个名词,徐爷头都大了,他默默祈祷:“娃子啊娃子,你千万千万要给我挺住,更要给我醒过来,我说话算话,要打到草原和沙漠那边去。” 最让人难受的是,她的下身一直在流血,无论吃什么药,都没有缓解的迹象。几个官医给她扎银针,配制药方,忙得满头大汗。 看着心爱的人正在跟阎王爷做生死较量,徐爷真想大哭一场:“娃子啊娃子,为什么命运总是跟你作对?” 有人拿来了民间偏方,好像依然没有效果。 官医安慰他:“军师,病治有缘人,夫人不会有大问题的。” 那娃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仍然没有醒来的迹象,不仅军师着急,所有将士都着急了。 但徐爷没有忘记将那几只小兔子,就交给丫鬟,叮嘱她好好为夫人管着,说不定她一觉醒来,看到兔子们,病就痊愈了。 令丫鬟感到奇怪的是,军师的门前,总出现一个穿戴怪异的大男人,一直走来走去,时不时向门里面打望。 这就引起了丫鬟的警惕,小声对侍卫官梁栾说:“你看这个人是不是鞑子的探子,我觉得他行迹可疑。” 梁栾探头一看,果然看到一个穿着破旧褂子的男人,头上裹了一块发白红巾,看样子满脸焦急。 梁栾就叫他过来:“干什么的?你是那部分的人?” 那人一见到梁栾,神色慌张,欲拔腿就跑,却被另一个侍卫给逮住了。 被抓住的男人战战兢兢地说:“听说夫人昏迷了很久,我是来献秘方的。” 梁栾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了,就快步跨进屋子里,对徐爷说:“军师,外面有个人说,他来给夫人献秘方治病,要不要让他进来看看?” 徐爷正愁那娃醒不来,忙说:“快去请他进来啊。” 献秘方的男子,脸上贴着一片膏药,手里捧着一个大葫芦,一看到那娃,眼睛瞪得大大的,嘀咕道:“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徐爷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就给他介绍病情:“你看嘛,已经过去了一天多,她下身还在流血,只是量少了,就是无法止住。” 那男子自我介绍:“我本山野郎中,听说夫人昏迷,特地赶了几十里路,配制了一些药丸,应该是有效果的。” 军师说:“先生辛苦了。” 那郎中就从葫芦里倒出一堆药丸,叮嘱丫鬟:“你把这药丸掰开,用开水溶化了让夫人服下。如果明天还不醒来,我再给她换个方子。” 而后,郎中站在那娃病榻前,默默地看了她许久,嘴唇动了动,但他没有说出声来。 丫鬟问他:“先生你在说什么?” 郎中笑了笑:“我在唱歌,你听不懂的。” 但他的眼睛依然盯着那娃看,丫鬟拿出一包散碎银子来,问郎中多少钱,郎中不说话,只是摇摇头,然后收起葫芦,临走时又回眸看了看那娃,好像对丫鬟,又似对那娃说:“寒冬已去也,醒后满春色。” 说罢,那郎中快步离开将军府。 不为钱,却走了几十里路,他只是为了给人治病?丫鬟感到有些奇怪,就把这事给军师说了。 徐爷看了看药丸,又看看昏迷中的那娃,也觉得奇怪:“这人不像坏人啊,他为什么不收钱呢。” 那娃的眼睛好像动了一下,丫鬟一脸惊喜,轻声唤道:“夫人,夫人,你睁开眼睛来看看吧,小兔子乖乖的,它们可爱呢。” 她的眼皮儿只是动了一下,好像已经止住了流血。 徐爷非常着急:“这么大个人,不吃东西怎么行?” 丫鬟说:“寒冬已去也,醒来满春色。这是什么意思?” 军师沉吟不语,总感觉这个人有些面熟,但又不知道在哪里见过,怪只怪自己当时只顾着那娃的病,没有来得及问他。 “严寒已去也,醒来满春色。”军师也重复着这句话。 为了不让那娃手足变形,官医给她扭动手脚的关节,扭着扭着,却看到她眼角有泪水流出来。 军师叫了一声:“娃子”。 突然看见吴扬匆匆走过来,小声对他说:“军师,不好啦,慧姐被敌军包围了。” 军师吃惊不小:“她怎么被敌人包围了?吴铭呢?” 吴扬说:“就是吴铭派信差来说,他们正在跟鲁拉德决战。” 听吴扬这么说,军师有些着急:“究竟是怎么回事?两个大元帅围着鲁拉德打,难道还被人家反包围了?鲁拉德有这个实力吗” (未完待续) 第59章 护花使者现身 一着急,军师就生气:“快传信差来,我得详细问问,究竟需不需要派援军?” 不一会儿,信差被带到徐爷的将军府上。徐爷见信差穿戴整齐,没有一丝慌乱,就有些纳闷,这哪像吃了败仗的军队? 一见到徐爷,信差抱拳施礼:“军师,元帅被脱脱的人马围困在一座山上。” 徐爷有些着急:“你说详细点。” 从信差嘴里得知,慧姐跟吴铭把鲁拉德夹在龙江城里,欲困死他。但这老狐狸似乎看出了二人的用意,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想逃跑,被慧姐的大军给压了回去。 慧姐想出了一个妙计,她高调带人在龙江城对面的山上搞野炊,让鲁拉德在城楼上看她们好吃好好喝,鲁拉德气得牙痒痒,发誓欲活捉慧姐。 鲁拉德当即派出精锐力量,欲一口气冲上山顶活捉慧姐,但每次冲锋,都被山上的乱箭给射了回来。 那福又派出一支军队,欲将慧姐围困在山上。 没想到慧姐的伏兵突然冒出来,与脱脱的军队狭路相逢,两支军队犬牙交错,就在龙江城外展开决战,慧姐以绝对的优势兵力,碾压脱脱先后派出的两支人马。 吴铭随后派出大军,又将脱脱据守的龙江城给包围了,他们趁机进行攻城。 脱脱的军士斗志颓废,吴铭既攻城又攻心,东门和南门不战而象,北门和西门的军队顽抗到底。 见红巾军攻进城来,他们展开巷战,层层阻击。吴铭的弓箭手,箭矢如雨下,每一轮箭矢射过来,就倒下一片尸首,大街小巷躺满了死伤者。 经过一天一夜的高强度鏖战,脱脱的军队大多数成了俘虏,脱脱也在混乱中弃城逃跑,如今吴铭正在追捕逃跑在路上的脱脱。 徐爷听着听着,眉头舒展开来,又好气又好笑,瞪着吴扬和信差:“你们究竟是报忧还是报喜?把我差点搞懵。” 吴扬说:“军师,有些事情太顺了,你会不高兴的,还是来点悬念的好。” 军师眼睛一亮:“我要审判脱脱。” 又对信差说:“你快去跟吴铭和慧姐两位元帅传信,务必活捉脱脱,我要审判他,他手上沾满了红巾军的鲜血,不亲手杀他不足以告慰战死的弟兄们。” 这徐志城一高兴就对吴扬说:“走哇,我们乘舟龙江城,审判脱脱这只老狐狸,他也有今天。” 吴扬面色凝重:“军师,夫人还在病中啊,你舍得走吗?” 徐爷一拍脑袋,笑僵在脸上:“看我这记性。” 当徐志城回到那娃的病榻前时,见女官医正在跟她说话,心中大喜,大声嚷嚷着:“娃子娃子,慧姐他们又打胜仗了,估计鲁拉德这条老狐狸跑不脱了。” 但回答他的却是,那娃只会转动的一双碧眼,有泪花绽放在腮边。 官医告诉他,夫人的病情趋于转危为安,那个古怪郎中开的药起了很大作用。 徐爷喃喃自语:“这郎中究竟是谁?” 为了早点将那娃唤醒,徐爷让丫鬟暂时离开,一双大手抚摸着她的脸蛋,对着她耳朵说:“娃子,兔娃们太乖了,他们吃得很欢,放在屋子里蹦得老高,还想跑出来想看看它们的主人家那娃呢。” 但那娃还是没有动静,只是不停地眨眼睛。 徐爷又说:“我军又打了个大胜仗,慧姐跟吴铭追着鲁拉德的屁股打,我们的精锐之师,应该会俘虏他。按照这个速度,也就十年八年的功夫,就可以打到你的老家去了。” 那娃的嘴唇好像动了动,泪水夺眶而出,但男人却侧耳倾听,依然没有听到她在说什么。 男人依然锲而不舍:“娃子,我做了个梦,好像在我老家,又好像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原野,我们在一栋小木房子里,一群孩子围着我们转,我教他们写字,你教他们画画弹琴,而火堆上还烤着很多冒油的美味。” 那娃的嘴里发出“呜呜哇哇”的声音,她在说什么,男人真的听不清楚。 男人的眼睛里蓄满泪水,几乎是带着哭腔自顾说自话:“娃子,寒冬已去也,醒来满春色。” 那娃突然把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一把抱住男人的脖颈:“和尚,和尚,我终于看到你了,我好像在跟鞑子兵打仗,我被很多人围着,一杆枪挑啊挑,挑得遍地尸首,那些鞑子兵越杀越多,我根本就杀不完,他们像漫山遍野的狼,一波一波向我涌来。我大叫和尚和尚,也看不见你。又叫军师,你就回答我,寒冬已去也,醒来满春色。声音如雷贯耳,我在你呼唤里醒来了。” 徐爷抱住那娃喜极而泣:“娃子,你醒来了就好,前方还等着我们去打仗呢。” 深情地吻了吻她的小嘴,又拿来灯烛仔仔细细观看她的眼睛,这双美丽的大眼睛里,跳跃着亮亮的烛火。 纳娃欲言又止,但她的脸上含着一抹羞涩的笑靥。 次日早晨,那娃早早起床,她坐在屋檐下看一本书,站在她旁边还是那两个丫鬟,他们给那娃端来热茶和早点。 就在这个时候,丫鬟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背着个葫芦。一晃眼就闪过去了,丫鬟正在想这个人是谁呢? 待她反应过来后,只看到一个背影。 是的,就是那个郎中,他从将军府路过,乜斜一眼纳娃,稍作停顿,然后就匆匆离去,丫鬟叫了一声:“先生,你也不进来坐坐,那人头也不回,一眨眼就消失的无踪无影。” 丫鬟更觉奇怪:“这郎中不仅不要钱,今天说要来换个药方,只是停顿一下就走了,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那娃突然神经质地站起来,快步朝那人追了几步,然后神色暗淡,一声叹息,又摇摇头,回到屋檐下继续看书。 丫鬟又说:“夫人,你已经苏醒过来,就不再服用这药丸了?” 那娃有些心不在焉,随口说:“把那些药丸礽了吧,留着好像还是病人。” 丫鬟还在津津乐道:“这个郎中为什么啊,显得狼狈不堪,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那娃心里有数,将她从阎王爷手里拽回来的人,正是那个郎中,一个叫骢的男人。是他让她度过了那个艰难的岁月。 如今知道她正走在生死边沿,又义无反顾出手救她。 想起往事,纳娃潸然泪下,暗忖:骢啊骢,你如今过得怎么样了? 她又安慰自己,虽然我不知道他的近况,但他至少还活着,难道他不想打扰我的正常生活? 那娃明白,能唤醒她意识的不仅仅是药物,还有他们最初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寒冬已去也,醒来满春色。” 这句话只有她知道其中的含义,和尚在她昏迷中用这句话呼唤她,说明是骢来过,只是她当时深陷昏迷中。 心事藏不住,愁在眉上浮。 徐爷意识到那个郎中一定有故事,人家救了那娃一命,没有分文感谢,实在过意不去。 趁没人的时候,徐爷委婉的说:“娃子,那郎中我们还是该谢他的,你找个时间去他家看看吧,看样子过的不是很好,你多给他一些钱。” 那娃心里一紧:我怎么可能去谢他?要是真去了,你这个和尚一定会吃醋的,人家不玩完了吗? 徐爷好像看穿了那娃的担忧:“你去吧,我相信你。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再也没有比救命更难能可贵的了。” 见这男人笑呵呵的,那娃打消了中中的顾虑,她相信骢只是单纯的想看看她,了解她的近况,更希望通过他的医术,再度出手救她一命而已。 也许,这就是善解人意,更是人生中难能可贵的友谊。 那娃立马吩咐探子在灌城寻找骢的下落。 探子经过一番侦查,终于发现骢在城外开了一家名叫“常青藤”的药房,他坐诊,一个老者为病人抓药。 那娃让丫鬟给骢送去一封信,信上说感谢骢哥哥的鼓励与支持,让她走过了最艰难的路。如今又出手相助,她已经复活了,只希望见一面,以报救命之恩。 骢冷冷地说:“我乃乡野郎中,没必要见面的。” 丫鬟笑他:“美女约你,你还怕什么?人家又不得把你生吞活剥了。” 骢的脸上依然贴着膏药,对丫鬟说:“那将军贵为军师夫人,我只是一个落魄人,救死扶伤乃郎中本份。” 军师府中的丫鬟,嘴巴够厉害的:“人家念你救命之恩,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不是你不行,是你没遇到对的人,你若遇到军师,说不定也是一位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了。” 骢一声叹息:“姐姐,我把我的遭遇告诉你,你也别笑话我。” 丫鬟点点头。 骢逃出灌城王爷府后,信心满满的投奔附近的红巾军首领张诚,本以为凭自己的本领,可以建功立业,他将平生所学本事都使出来,屡建奇功,无论他怎么努力,但他一直是个小校,尽管后来他跟那福的大将鲁拉德鏖战驿城,他一枪刺伤对方大腿,而骢又被鲁拉德暗器伤了右边的腮帮子,伤愈后留下一块非常难看的疤痕,为了不吓着别人,骢开始用真膏药贴着,但很难受,后来就改用没有涂药的膏药纸贴脸上。 尽管城池得手,但张诚只顾着提拔他的同乡或亲戚朋友,其他人皆弄个闲职。尤其是骢被封了个殿后将军,虽然是将军,却得不到重用。 这让他感觉,张诚根本就不是打天下的料,他除了吃喝玩乐在驿城,也无心思壮大自己,自立为王的张诚,喜欢所有人对他点头哈腰的人。 骢看不惯这个土皇帝的德行,他不仅好色成性,还目光短浅,任人唯亲,骢实在忍无可忍,感觉救那娃只是白日做梦。 他更有种危机感,若再不离开,迟早会被别人吃掉。 于是,骢趁外出办事,连衣服和被子都不想要了,他离开驿城后,投奔舅舅学行医,尽管日子过得苦逼,但还可以将就着过,只是心心念念的那娃,还在水火中,无能为力与愧疚,如鞭子般抽打着他。 好在没过多久,另一路红巾军攻破了灌城,又赶走了张诚,骢本来想去看看那娃,自卑与创伤让他无颜面对那娃,再后来那娃跟军师征战那福,声名鹊起。 骢感到非常高兴,毕竟那娃有了最好的归属。 每次那娃从他药房前路过,骢就躲在屋子里,透过窗户看她的一颦一笑,然后心满意足地继续跟着舅舅学医,人生的念想实现了,失去的却是自己的容颜。 骢说他最终没有救出那娃,所以他不想面对她。 但纳娃的丫鬟却不这样认为:“先生,你同情心爱的人,并为之奋斗过,努力过,虽然救她的人不是你,但你应该无悔,你脸上的伤疤就是最好的证明。” 骢看着这个漂亮的丫头,想说他不仅是为了救出那娃,还有她的她闺蜜耶娜,也是是他挂念的人,只是不知道耶娜的死活。但他问不出口,只是哽咽着说:“其实我想再次回到军营里,实现我的人生价值,可我无脸见人啊。” 丫鬟启齿一笑:“大丈夫壮志未酬,何不进入军师的军队?” 骢眼睛一亮:“我这个样子,人家会要我吗?” 丫鬟只是莞尔一笑,就跟骢告别向那娃去。 当丫鬟说出骢的过往,纳娃心生感动,就问丫鬟:“小红,如果是你将如何处理?” 丫鬟卖了个关子:“他伤痕累累的,当个郎中不好吗?” 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郎中正趴在案几上午眠,口水流出嘴角。 一个似曾相识的男人,捧着脸走进他的药房,大咧咧地喊他:“先生,我牙齿痛得要命,给我看看是怎么回事?” 骢看见来人,吃惊不小:“将军,你们不是有官医吗?” 来人忙说:“老长官,别这样叫,我就是从你的麾下走出来的。还是叫我张浪吧,听着顺耳。” 骢忙给他让座,看了看张浪,让他张大嘴巴,拿根筷子撑开口腔,边看边说:“你这是上火了,不需要开药,回去蒸几只螃蟹,吃了保证泄火。” 张浪抱拳道:“哥们,你不仅打仗是高手,没想到行医也是高手,佩服佩服。” 骢说,就是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张浪说,你还是那么可爱,我记得刚认识那阵,我们两个人还干了一架。 他这话一说出口,骢就面色阴沉,眉宇间生怒:“我怎么能跟你比?你可是大王的心腹啊。” 张浪尬笑笑。 (未完待续) 第60章 往事不堪回首 两人寒暄几句,骢开口问:“听说你在和尚部下过得有滋有味的,祝贺你啊。” 张浪说:“我如今在美女元帅帐下做事,反正比那个张诚好多了。” 骢的本姓丛名叫骢,人们叫丛骢拗口,所以认识他的人就只叫一个单字“骢”。 他与张浪的尴尬在外人看来,张浪跟张诚不仅同姓还同宗,所以他做了将军,骢还是那个小校。 骢刚被编入张诚的红巾军时,因为有飞檐走壁的功夫,张诚让他做了校官,但张浪当时不服气,于是两人互相看着不顺眼,一句话不对,就在校场干了一架。当然无论身高或体重,以及武功,骢皆在张浪之上。 骢做了校官后,张浪口服心服,在他部下任了个尉官,后来历经多次征战,张诚给自己封了个大王,张浪则当上了将军,而骢被封了个殿后将军,殿后将军是没有实权,反正张诚一直沉溺于享乐之中,也不需要打仗了。 后来张诚败北,张浪成为姚彤部下一员猛将,那娃让人召回张浪,意在帮骢一把,让他重回军营,也在为军师网络人才。 张浪只是说,把骢推荐给姚元帅,这样就不愁没仗可打了。 骢听说让他再回军营,一个劲摇头:“我觉得当个郎中挺好的。” 张浪笑他:“常言道宰相肚里可撑船,你堂堂一个将军,敢跟鞑子兵动刀动枪,如今却鸡肠小肚。你是认为军师抢走了你的恋人,还是其它原因?” 骢红着脸道:“你错了,我不是因为那娃,而是脸上的伤疤,太难看了。” 没想到张浪却笑得更让他脸红:“岂不闻三国时期的夏侯惇,他打仗时伤了一只眼睛,不仅不气馁,还把被人射伤的眼睛吞进肚子里,再后来的岁月里,一个独眼龙将军,依然我行我素,征战在疆场上?” 骢问张浪在和尚手下做事累不累,张浪说张诚跟军师徐志城不在一个水平线上,人家治军非常严谨,压根儿就不任人唯亲,在战场上从来不埋没部下的功劳。 满以为骢会同意,没想到他的眼睛只是简短的亮了一下,然后就黯淡失色,摇摇头说:“我被人家当做奴才,如今还是继续兴义吧。” 见骢不愿意再出山,张浪无不惋惜万分,一脸怏怏不乐回来给那娃交差。 那娃听张浪说骢不领情,就蹙眉沉吟不语。 其实,骢的难言之隐不是那娃,而是他年迈的父亲,母亲已经离开了人世多年,母亲病逝的原因很简单,是巫婆被耽误的。当时他舅舅一直在外流浪,如果找个好郎中,他母亲也许还活着。 他想回老家看看老父亲,因为他是被通缉的叛党,自然不敢回去,唯有等他的老家被红巾军占领后,骢才有出头之日。 骢记得,打他记事起,他母亲就病恹恹的,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岁月里,年轻的母亲从未穿过一件像样的衣衫,长年累月是一件洗的发白、补丁撂补丁的黑色的粗布衣裤,走亲戚或上街赶场,才能穿那件压箱底的蓝色半新衣裤。 他家是佃户,每到中秋节后,他跟父亲把辛辛苦苦种出的粮食,大担的送给地主崔老八,所剩的,也就不多了,为了填饱肚皮,把红薯煮着吃,或掺杂在饭里,每碗饭里,大坨的红薯上黏了几粒白饭。 他母亲吃了红薯就胀得肚皮圆滚疼痛。找附近的郎中看看,拿点中草药吃了,有时有效,有时无效,母亲疼得床上打滚,痛苦地哼哼着,前后几个山头都能听见她悲切切的哀嚎声。每每这一刻,他幼小的心灵深处,似乎有了一道小小划痕,漫出一滴滴血珠;双眼酸涩,泪水一串儿长流。他多想快快长大,当一名优秀的郎中,解除母亲的病痛。因此,他认真念四书五经,也流传下来的医术,若能当一个的好郎中,是他的信念。 十二岁那年,骢双亲大病,妈妈在床上痛苦呻吟,爹在床上面色苍白,鼻子里滴血,地上一滩红血变黑血,拿炭灰掩盖,又流一滩血。 郎中看了,扎银针熬药汤却没效。 乡邻说,两个大人都生病,至少救活一人,否则,一群娃谁来抚养?乡邻找来滑杆,把爹送镇上的大药房羊郎中看病,那羊郎中不亏的名医,他给骢的老父亲把脉后,轻描淡写:“这病不严重,翻红寒,吃几服药就行了。” 母亲病在家里,弟妹幼小,出嫁的姐姐小翠,放下农活,陪伴病痛的母亲。 骢别无选择,陪着体弱的父亲在客栈住了一晚上,因为身上没有钱,人家同情的目光里隐藏着鄙夷,但还是让他们离开了。 次日回到家里,母亲一身浮肿,昔日俏丽的脸庞,蜡黄无血色,卷曲在借来的躺椅上,病痛折磨得她两眼无神,嘴里发出阵阵哼哼声,无比悲凉,他知道,母亲哼哼着,是想减轻病痛。爹说,借钱吧,再把你妈也送羊郎中那里看看。姐姐找亲戚借了一两银子。 骢再次找人用一乘滑杆,翻山越岭,滑杆摇晃着,把母亲抬进羊郎中的药房里,羊郎中看看后面色凝重,摇摇头悄声说:“这叫黄疸,去县城找黄先生吧。” 滑杆再次一路摇晃,把母亲抬进县城的黄先生的药房,黄医生把脉后,仍然摇头叹息,淡淡一句:“黄疸积水了。回去准备后事吧。” 泪水模糊他眼睛,跟着母亲摇晃的滑杆,骢回家了。这一刻,他彻底失望,亦或绝望,若母亲去了,所有梦想泡汤。为治疗母亲疾病,家徒四壁,四处欠债。如今,母亲性命不保,这日子咋过,路在何方? 凄惨的岁月,黯淡的日子,天阴天晴,都是无光的黑夜。 母亲的病痛变得麻木,不再痛苦叫唤,而是以唱歌替代呻唤,见什么唱什么,还跳着脚,在房前屋后看看。母亲的唱词虽然凄厉,却让他终身受益:“儿啊,你已经不小了,妈妈爱你们,你要带着弟弟妹妹,堂堂正正做人,男人必须有责任心,不可偷奸耍滑,不可欺负弱小。你要做个做个强大的人,把鞑子赶走······” 那一刻,他抱住母亲哭了,耸着肩膀痛哭不止。妈妈要走了,这是在交代后事,妈妈的愿望,他怎么可能实现?这个破烂不堪的家,哪像家,仓里无粮,兜里无钱,还有七八亩租来的地,爹一人能种完么?还有,年幼的妹妹弟弟,嗷嗷待育,我拿什么赶走鞑子? 有乡邻说,这病可治的,是鬼魂附身,找个仙娘(巫婆)驱鬼吧。 骢知道,那是一种信或不信都不灵的骗局,母亲这病是绝症。当然,仙娘的到来还可以有心理安慰,万一真能治好母亲的病症呢?试试也行,病急乱投医嘛。仙娘给母亲治病,他虽然不信,但他依然盼望着奇迹的出现 姐姐找来了一个仙娘,是她的远房嫂子,姓陶,当地人都叫她陶仙娘或陶神仙。陶仙娘约三十多岁,蓄着齐耳短发,裹着青布帕子,面如白纸,无一点血色,细胳膊细腿,瘦如枯木。 陶神仙是个眯眯眼,看人时,总是抬头望的姿势,她指挥骢的爹用一块木板,在堂屋的泥墙上做了个神龛,说是安神仙驱鬼魂。神龛上,陶仙娘用泥土捏了个菩萨,一个陶钵盛满五谷杂粮,插了香蜡,一块红布披泥菩萨头顶。 晚上,天黑得如倒扣的铁锅,无风,下着点点小雨,骢的心如夜雨般凄厉。 陶仙娘把一张旧得发黑的桌子搁神龛下,一升白米,点燃香蜡钱纸,满屋子烟雾缭绕。 做法式的时光,陶仙娘把羊角卦搁在破旧的桌上,硬木做的令牌敲得山响。她唱着跳着,绕屋子里打圈儿,那声音还好听,满屋婉转清脆:“玉皇大帝王母娘娘驾到,黄神仙王神仙······各路神仙一个不少,南海观音你听明,把丛氏家中恶鬼赶尽杀绝一个不剩。” 那陶仙娘唱罢,把令牌重重砸桌上,声音响亮,震得升子里白米掉地上:砸鬼魂驱鬼魂,把鬼魂打入十八地狱最底层。陶仙娘唱几声,砸几下令牌,再唱几声,问神仙:“我师父黄神仙,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各路神仙就位显圣,若恶鬼赶走,给我胜卦说明。” 那卦是用羊角剧为两块,按照陶仙娘的说法,打卦是有学问的,向空中一抛,卦掉地上,一块面朝天一块面朝地,就是胜卦,若两块面朝天,是阳卦,两块背朝天是阴卦,两块站立尖尖朝天,则是立卦。 凡是遇到立卦者,必死无疑。 陶仙娘打了几卦,一卦问明:“我师父,各路神仙,鬼魂是否赶尽杀绝,一卦说明。” 卦抛空中落地,陶仙娘一阵惊喜:“胜卦,胜胜,不晓问,妖魔鬼怪已杀绝赶尽。” 陶仙娘又问:“丛氏病症已减轻,还有多少年寿辰,请说明。” 当她抛出的卦在空中晃了晃落地,两块面朝天,陶仙娘更喜:“阳卦,丛氏还有四十年寿辰。” 还有四十年阳寿?骢跟他的家人,高兴得不行,齐夸陶仙娘如神仙下凡来,而她要的工钱则是九纹银。这么多啊?虽然钱多了些,但是,想到她是仙娘,若能真正治好母亲的病,即使给一两银子也行。 家里实在太穷了,什么都没有,就向邻居借了只大红公鸡,宰了祭神,一刀下去,鸡头落地,热热的黑血喷洒一地。无头公鸡扔门外,它却扑棱棱飞了很远。 安神送鬼,要用瓦罐子,骢家里没有,陶仙娘说,找个葫芦也行,找了很久,什么也没有。怎么办?在屋子一角,找到个油瓶,就用麻绳捆住,滴桐油在麻绳上,点火呼呼燃烧,火苗绕着麻绳燃得很旺。再把瓶子捂水里,火熄灭,瓶子齐斩斩裂为两截。 陶仙娘把鸡蛋敲个洞,蛋清蛋黄流空,鸡头断脖处塞进蛋壳里,头在外。陶仙娘说,还要公鸡的红毛绿毛插进去。鸡在门外,拿鸡去,不成想,半天找不到鸡,那无头鸡飞哪里去了,却无踪影。 于是,一屋子的大人孩子,打着火把到处找鸡。 门外,是一片斜斜的下坡地,杂草丛生,鸡藏了哪里?只能在麦秆火把忽明忽暗的微光下,拿棍子拨开杂草,细细寻找。找了很久,总是不见无头鸡的一根毛,有人问道:“是不是被狗叼走了?” 想到狗,骢联想到斜坡下水沟旁,有个狗洞。循着血迹,果见那无头鸡钻了半个身子入狗洞。 陶仙娘拔了几根粗粗鸡毛,插入蛋壳与鸡头齐高,在瓶里放十二个铜板,再装入蛋壳鸡头,拿红布封了敞开的瓶口,用麻绳绑了,一碗水饭里,放坨烧红的木炭,拿一叠钱纸,送在十字路口,挖个坑,掩埋瓶子。 陶仙娘一阵说唱,红红钱纸灰烬,漫天飞舞,如星斗闪亮。 为了安神,陶仙娘在骢的茅屋里,供了一个泥捏的神像,一块红布盖头,还真像那么回事。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真有神仙相助,骢母亲的病一夜减轻,腿脚消肿,还可吃碗饭,不叫疼痛,摇晃着羸弱的身子,叫骢和小翠陪她看看茅屋的前后左右。 让人感动无比悲伤的是,次日中午,骢的母亲乜斜着眼睛看了看儿子,欲说却无语,骢感觉不对,就轻声呼叫:“娘啊娘,你怎么啦?” 母亲连看他的力气也没有了,一串浊泪夺眶而出,落在他手上。 只听母亲喉咙里“咔嚓”一声,宣告他母亲的人生路终结了。 那一刻,骢哭得昏天黑地,一怒之下把泥神仙砸了。 为了减轻父亲的负担,小王爷招侍者,因为他口齿伶俐,最终被选上了。 这年骢只有十二岁。 他被小王爷的吓人当牲口使唤,曾经多少次被人家打骂。 无论多苦多累,骢下决心在空闲时拜一个老者为师,既要学文化知识,还要学武功。 他发誓一定要灭鞑子,尤其的那娃的出现,让他更坚定了拿起武器跟这个无法无天的朝廷斗。 也许,骢生不逢时,他遇见的都是小人,怎么去灭鞑子? (未完待续) 第61章 伊人如同梦里来 骢认为自己最倒霉的是,他的遭遇却的是小人,自从加入张诚的红巾军,人生就不断受挫,蓦然回首,感觉他走过的路,总是悲凉与希望并存。 老父亲和他的亲人是否安好,他不知道。即使有千百种思念,都是徒劳。 战火中用生命和鲜血,本以为可以闯出一番新天地,没想到竟然是一地鸡毛。 未来将是什么?他眼前只是一片茫然,用用他自己的话说,他就是一个看破红尘的落魄鬼,就算张浪说得天花乱坠,他依然不相信这个世道还有阳光。 张浪没有说得太多,他怕骢怀疑他在炫耀自己的成就,毕竟将军的待遇比小兵好得太多,而小兵也比普通百姓好过得多。 见骢丧失的不仅仅是信心,还有意志力已颓废了。张浪就开导他:“我们不能把所有的人当坏人看,应该好人比坏人多。” 好半天,骢才回他一句:“天下乌鸦一般黑。” 张浪苦笑笑,但他还是告诉他,军师徐志城不仅打败了那福,还打败了脱脱,这就是现实。 骢看到张浪满脸自信,还比此前气色好多了,典型的衣食无忧。他也想过跟他走,却又担心自己脸上的疤痕太难看了,就不停地叹息。 张浪则趁热打铁:“哥们,你的加盟,会让鞑子王朝死得更快。” 说是看牙病,其实张浪的牙齿没有病,他是受那娃之托,才来找骢的。 他边说话边打量这个简陋的住所,因为发黄的秋草在风中摇曳,显得萧瑟又寒酸,这样的居所,真让人不忍目睹。 虽说这里是药房,但除了药柜,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茅草盖顶泥土作墙,日子过得怎么样?张浪感觉跟自己多年前差不多,一个字——穷。 骢让张浪留下吃饭,就买了邻家一只鸡,两个曾经一起扛过枪的战友,一个虽然变成了平头百姓,一个却贵为将军,但他们彼此的友情却依然深厚。 张浪想过,在走的时候给他留下银两。 于是,两个大男人一起杀鸡拔毛,然后一个烧火一个剁鸡肉。 骢焖了满满一大瓦钵鸡肉,再弄了个炝白菜,拿出一罐酒,两人坐在屋檐下对饮,骢不问他牙齿疼还是不疼,喝酒才是最要紧的事。 正举着杯子,突然看见一个女人袅袅娜娜走来,最吃惊的莫过于骢,他傻傻地看着这个女人,如同做梦一般,使劲揉眼睛。 他看见那娃笑眯眯的走来,她特意身着一袭精致的长裙,把她苗条的身段勾勒得凹凹有致。 见两个两个男人诧异地看着她,那娃落落大方的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算是碰上了你们享用美食加美酒,我也要蹭一杯的。” 骢看到那娃冲他温情的一笑,好像没有尴尬,毕竟当时是特殊情况,如今那娃贵为军师夫人,也是靠自己的真本领当上女将军的。这让骢刮目相看,感觉她的蓝眼睛发出烁烁的光亮,如同天上的白日般明媚。 片刻的惊喜后,骢就屁颠屁颠地拿来酒杯和碗筷。 三个人一起举杯,很响亮的咔嚓一碰,然后一饮而尽。 难得的美味,让那娃大块朵颐,边吃边夸道:“这味道做得太好了,估计你这一大钵鸡肉,会被我吃得连骨头渣渣都不得剩一块。” 吃着吃着,那娃突然想起了什么,就愣愣地看着骢:“骢哥,你还记得耶娜不?” 骢点点头:“记得啊,我好像从没看到她开过笑脸,她过得还好吗?” 那娃脸上的笑掠过一丝阴霾,但很快就恢复了如春花的明媚:“早知道可以碰上你们吃好的,我应该叫上耶娜。她还在不停地纳鞋底,她做鞋子比我做得精细。” 听说耶娜还在,骢阴郁的眸子里闪过一星光亮,就边给那娃敬酒边说:“能活下来真的太不容易了。” 那娃的聪明在于,骢怕她问起,他脸上为何总是贴着膏药,她自然不会揭他的伤疤,就编了个故事:“我的部队里,有个书生造反,在一次战役中,左腿中了箭伤,因为治疗不及时,后来截肢了,当时哭着吼着不想活了。我告诉他,你除了不能打仗,但还可以当个文官的,为赶走鞑子负伤,是你的荣誉。” 一听这话,骢的笑在眉宇间活泛了。 张浪却秒懂,就附和那娃的话题说,他部下有个偏将,因为打仗断了一根手指,不仅没有影响他晋升为将军,军师还特地表扬他,让他感觉脸上有光。 说到这里,张浪还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他找的老婆不仅人漂亮,还是一个同僚的千金。我就搞不明白,他都断指了,怎么还有美人喜欢他?娜姐姐,你是女人,你告诉我女人为什么喜欢英雄?” 论官职,那娃比张浪高,毕竟她屡立战功。但在酒桌上,张浪既没有叫他夫人也没有称她为长官,而是叫她“那姐姐”。 那娃同样的,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不爱英雄的女人不是好女人,我也喜欢英雄,并崇拜英雄。” 张浪接嘴:“所以你自己也成了英雄。” 那娃又转移话题:“那天我跟耶娜闲聊,她说她羡慕我打马挺枪,驰骋沙场跟鞑子兵真枪真刀的干。怪只怪她当时有点懒惰,没有跟着我们学武术,但她一定要嫁一个英雄。” 骢忍不住接话:“我以为洋妞不喜欢英雄呢。” 那娃白了他一眼:“谁不喜欢英雄啊?我说的那个断腿的书生,之前在鞑子的军队里做事,我跟他一交战,书生就带着他的很多兄弟归顺了。当时说归顺他不高兴,我问他该怎么表述为好,他说他们是加盟红巾军,所以后来呢,凡是不在战场俘虏的军士,只要愿意跟我们走的,都算是加盟红巾军。” 张浪调侃道:“难怪以前没有听说加盟一词,结果是你们部队的独创用词,后来在整个红巾军里,对主动放下武器者,皆以加盟安抚。” 那娃举起杯子,大大咧咧地说:“骢哥哥,我单独敬你一杯,当年是你陪着我度过了那个黑暗的岁月,请你喝下这杯感恩酒。” 骢受宠若惊:“美女将军给我敬酒,这如何要得?” 那娃就打趣道:“这里只有美女,没有将军。” 只见骢逐渐放下了心中的疑虑,喝下那娃的敬酒后,无不有些遗憾,就自言自语道:“如果我当时跑到锣鼓冲,说不定就投奔了这两个和尚,在攻打灌城时,我肯定是第一个冲进王爷府,第一个救出那娃和耶娜来,没想到救你们出来的人却不是我。” 那娃很会说话:“骢哥哥,你为了营救我们,冒着生命危险跑出去,你的心意我们领了,只是你遇人不淑。你吃了那么多苦头,我跟还活着的几位姑娘,非常感谢你的艰辛付出,如今我与你再次相逢,你说这友谊是不是比天高比海深。” 那娃的一番话,让骢脸一红,就自嘲道:“那姐姐,你如此一说,我差点飘起来了。” 那娃嘟起小嘴,故意潮起愠色:“你不要叫我那姐姐,还是像当年一样,叫我小妹不好吗?你越客气我越感到不自在。” 当然,骢心里明镜似的,那娃既在调侃他,也是在鼓励他,就故作任性:“我偏要叫你那姐姐,这样叫着顺口啊。” 那娃却趁机对他说:“要不跟我们一起回灌城,今天晚上我做东,张浪作陪,请你和耶娜吃馆子?” 骢的眼睛熠熠生辉:“好啊好啊,先谢过了。” 那娃说:“喝完酒,你收拾收拾,我们一起步行回灌城嘛。” 听说可以看到耶娜,骢暗自高兴,就说:“回去时,可不能让那姐姐走路的。” 那娃的调皮劲,让两个男人猝不及防:“这样吧,美女骑马走路,两个男人在前面牵马步行,这才算不枉认识你们一场,如何?” 两个男人相视哈哈大笑。 这时一只蚊虫落在骢的脸上,他却自顾偷着乐,一点感觉不到蚊虫的存在,被那娃一巴掌拍下,蚊子吃饱了不知道逃走,被那娃拍得血肉模糊。她的白白手掌心里如同绽放着一朵玫瑰。 骢摸摸自己带伤疤的脸,瞬间黯淡了神色,嘟噜着说:“我这个鬼样子,还去见什么耶娜嘛,万一吓着了美女,岂不是自讨没趣?” 那娃把杏眼一瞪:“又不是让你跟耶娜相亲,而是几个老朋友叙叙旧,你这人怎么像个女人一样小心眼,说话总是婆婆妈妈的?” 骢红着脸说:“你看我一副穷酸样子,怎么配得上跟你们一起吃饭?” 那娃又笑了笑,伸手掐他耳朵:“我们是朋友啊,没有职位高低之分,况且你也是抗击鞑子的英雄啊,俗话说英雄所见略同。” 张浪就捂住嘴偷着乐:“你们的这种友谊才是最深厚的,我都羡慕你们。” 那娃眼含热泪:“骢哥哥,你要向军师学习,他大度而充满智慧,当初喜欢他是因为我太崇拜英雄了,一个谜一样的男人,跟他在一起久了,结果我自己也成了一个英雄。” 那娃又给两个男人斟酒,边斟边说:“当我刚来灌城时,学了一段时间的中文后,觉得传说很有趣,我最喜欢的人正是三国时期的夏侯惇,他一只独眼在战场上驰骋纵横。后来,看到骢哥哥可以像壁虎一样贴着墙壁蹭蹭地爬到梁上,来个金钩倒挂,我特别高兴,我说实话,当时我是真心喜欢聪哥哥的。后来,你却一直没有消息,别怪我移情别恋……” 骢忙打住她的话题:“那姐姐别乱说的,那时我们都是人家眼中的下人,说白了你我也是在抱团取暖。” 那娃喝下杯中酒,继续说:“我感恩遇见你,但愿我们的友谊永远不变色,别以为我是军师的小妾,你就疏远我嘛。至今我还珍藏着当时你鼓励我所留下的墨宝,如果有机会,我会再拿出来,边欣赏边回味那段岁月。如今想想也是一种美好的过往,如果没有你,我们的人生肯定是灰暗的。” 张浪被那娃的直率吓得筷子落地,她竟然直言,自己不是军师的夫人,只是小妾,这更难能可贵了。天下女人谁愿意承认自己的妾而不是妻? 那娃深陷回忆中:“我记得我们写了很多诗句,一辈子都忘不掉的是,‘寒冬已去也,醒来尽春色。’聪哥哥当年的豪情壮志,至今想起依然心潮澎湃,一个多么可爱的少年啊,永远在我梦里,如今这个可爱的少年,又出现在我面前,我应该是最幸福的女人。” 张浪也是一声叹息,然后开玩笑:“在这个乱世中,活着都很不容易了,能够在难得的和平中,几个老朋友见面,一起喝酒一起嬉笑怒骂,本身就是天赐良机,我必须跟着你们走,目的是想蹭一杯欢乐酒。” 骢面临的困境是,他真的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感觉跟两个飞黄腾达的两个美女和曾经的战友在一起,自己如同丑小鸭混迹在一群白天鹅中。 那娃不谈当下,只是频频举杯,冷不丁冒出一句:“这么多年了,今天终于如愿看到骢哥哥,刚获得自由那阵,我就给你准备了一份薄礼,至今这份礼物还放在柜子里,等一下进城后,我得当面送在你手中。” 其实,那娃为骢准备的礼物,是军师让她一定要好好保存着,如果能见一面,一定送在他手里,要是见不着面了,也珍藏着这份曾经的美好。 张浪佯作好奇:“敢问美女姐姐,你送骢哥什么样的珍贵礼物?” 那娃俏皮一笑:“不给你说,你若猜中了我就告诉你。” 张浪半开玩笑说:“如果涉及隐私,我就不猜了,免得那姐姐多难为情的。” 那娃一把掐住张浪的耳朵:“你这男人变得越来越嘴贫了。” 骢看着天真活泼的那娃,情不自禁逗她:“如果没有军师,让你在我们两个男人中二选一,你会选谁?” (未完待续) 第62章 意中人 “两个嘴贫的男人,一个也不想要。”那娃嘟起小嘴,白了骢一眼,然后咯咯地哂笑。 张浪做了个滑稽的伸舌头动作:“ 美女将军,如此这样说来,我要伤心一万年的。” 那娃本欲再次掐他,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是故意找掐,就缩回手来,嗔笑道:“我偏不掐你了,你这坏坏的样子。” 私下里的嬉戏,难得有的放肆,让那娃感到特别放松。平时的军旅生涯,总是板着面孔,一副不近人情的官架子,用那娃的话说,官场上都得绷着。 “美女长官,我可不敢坏的,我怕军师揍扁我。”张浪又看看骢。 骢却红着脸,搓着一双大手,嘟噜着说:“你要送我礼物,我拿什么送给你呢?你看我穷得只剩下一双手了。” 那娃说:“有心意就好,何必需要你还礼?我们都不要太俗气了啊。” “来而不往非礼也。”骢看着这个青涩不再,取而代之的则是成熟美的洋妞,感叹造物主就是这样奇怪,把如此漂亮的女子,从万里之外送到他的身边,“我拿什么送给你呢?” 张浪插嘴:“待你哪天发财了,再还礼嘛。” 那娃说:“还是张浪懂事,但有时候还捣蛋一下。” 张浪摊摊手:“常言道,兵油子兵油子,若不活泼就得死。” 骢纠正道:“兵油子是指鞑子 兵,红巾军可不许兵油子的存在的。” 那娃说:“张浪就是个兵油子,但我喜欢这样的兵油子,我若带病打仗,一定拉着你这个兵油子。” 见骢依然不自在,那娃笑了笑说:“骢哥哥啊骢哥哥,那个时候你拯救我,如今得知我患病,你再次出手让我活下来,还有什么比救人一命更珍贵的礼物吗?这份情我怎么回忘记?” 张浪也跟着说:“是啊,这就是你送给美女的是最大的礼品了。” 酒喝喝得差不多了,鸡骨头洒落一地,那娃帮着收拾残局,这让两个大男人感到很难为情:“你贵为将军,家有丫鬟和厨师,在这里亲自动手帮着做家务,这不是折煞我们吗?” “想多了吧。”那娃笑笑说。“骢,你快去准备准备,等一下我们走吧。” 张浪问:“这就去吃饭,是不是早了点?肚子里的美食都还没有消化呢。” 那娃说:“早什么早?我你们去吃钟记小吃,老板娘对人特别好,让她开个包间,沏一壶好茶,我们几个人一起吹牛多好啊。” 骢也不多想了,懒得换衣服,再怎么换都是洗得发白的粗布衫子,就锁上门,跟着那娃和张浪走。 当那娃跃上战马的时候,骢做了个大胆的动作,他抢先一步,也翻身坐在张浪的战马上,冲张浪说:“将军给美女牵马走路,郎中帮你骑马,这样你就没有什么负担了。” 张浪说:“我早就知道你要耍小聪明,看来你还是当年那个骢,一点都没有变的。” 那娃骑着一匹大白马在前面走,骢骑着张浪的枣红马在后面跟着,张浪则兑现了自己的承诺,为那娃牵马。 那娃就调侃张浪:“将军牵马行天涯,白驹轻载一枝花。莫问小姑欲何往,我引壮士吃清茶。” 骢也跟着赋诗:“巾帼纵酒还纵马,笑靥恰似含羞花。若问美人在何方,犹似清风吹眼下。” 三个人一路走一路说笑,张浪就打趣道:“万一耶娜不想出来见帅哥呢?会不会浪费表情?” 那娃白一眼张浪:“你就是个乌鸦嘴。” 骢的脸色掠过一缕失望,咧了咧嘴,欲说还休。 那娃回眸一笑,对骢说道:“就算她有事不能来,但我们还是可以纵酒十杯八杯的,来一场一醉方休,岂不更好?” 沿途的乡民,看着这三人,表情各异。但他们的目光追逐着那娃的背影。 那娃将两个男人引到一个叫名叫“钟记小吃”的小馆子里,这是一个干净的木楼,清爽的店门敞开着,一个石头做的灶台上堆着整齐的盘子和大小碗,铁锅里冒着热气,一旁的案板上摆着各种荤素菜。 那娃对坐在门口的中年女人说:“钟姐,今天晚上在你这里请客,给我一个大点的包间,提一壶好茶来。” 这个叫“钟姐”的女人,见了那娃两眼笑成一条缝,忙点头哈腰,把几个人带到木楼上,木梯发出咚咚的响声。 包间不大,但很整洁,一张雕花的大方桌,几把雕花的高背椅子。 老板娘乐呵呵地说:“几位官人稍候,我沏茶去。” 三人各自就坐,那娃见两个男人因为酒后睡眼朦胧,就趁机说:“你们午休一下,我去去就来。” 那娃离开后,骢突然睁开眼睛,很是难为情道:“我这一身乡下人的穷酸样子,不把耶娜吓跑才怪呢。” 张浪半眯着眼睛看他:“你以为这是相亲啊,莫要想多了哈。” 正说着话,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鬟,提着个包袱走进来,冲俩男人笑笑:“两位官人打扰了,夫人让我给骢将军送礼来了。” 说罢,丫鬟把包袱双手捧起,恭恭敬敬递到骢面前。 骢接过包袱来,感觉不是很重,对丫鬟说:“代我谢谢那姐姐”。 待丫鬟告退后,俩男人猜测着包袱里面的礼物究竟是什么。 骢脸上露出笑容,乐呵呵的说:“无论是什么礼物,都是最珍贵的。” 张浪说:“打开看看吧。” 骢死死抱住包袱,有泪花从眼角绽放。自言自语感慨:“这人生的路啊,没有谁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我当时只是单纯的想帮助她们,力所能及地安慰她们,希望她们快乐一点。后来我又血气方刚找红巾军,却找到一支假军队,没想到真正的红巾军来得这样神速。” 张浪取笑他:“原来你是对一群洋妞好,而不是对那娃一个人独好。” 骢白了一眼张浪:“那么可爱的白脸女孩,你看到了也会喜欢,一样的有英雄好汉的豪情壮志。” 趁骢不注意时,张浪夺过他怀里的包袱来,打开一看,是一套蓝色的绸缎衣袍,骢又夺了回去。 张浪劝他:“你应该理解那娃的良苦用心,现在就去穿上吧,这是那娃的意思。” 骢抚摸着这件精致而昂贵的袍子,哽咽着说:“我哪配穿这么好的衣服啊。” 张浪有些着急了:“快去穿上啊,别一副傻乎乎的样子。” 骢还在犹豫着穿还是不穿,就听见老板娘在跟客人说话:“楼上只有一个包间,已经有客人,对不起啊。” 张浪也不想跟这个男人啰嗦,就三下两下扒了他身上的旧衣服,边给他披上这件华丽的蓝色长袍边说:“你看你看,穿上这袍子多像一个读书人的。” 骢穿上华丽服饰后,既新鲜又不自在,就自嘲道:“我这副样子,就算穿上再好的衣服,也是个粗人。” 张浪冷不丁一拳砸在他身上:“给我自信点,要让美女们看到一个阳光的男人。” “你说的像个读书人,又要打读书人,你这是何意?”骢突然噗呲一笑,“如果真打你还是打不过我的。” 张浪说:“兄弟,你不见那娃怎么称呼的?” 骢摇摇头:“她怎么称呼我不重要,反正当时我没有听清楚。” 张浪说:“她说的两位将军,你在她心里是将军,不是小兵啊。” 两个男人正说着话,就听见有人上木楼梯的声响,特别刺耳。 于是,这两个男人忙站在门口迎接美女的到来。 让他们失望的是,来者还是那娃的丫鬟,她向张浪和骢施躬身礼,特意对骢说:“将军,夫人让我专门来给你说,等一下她陪客人来,你要穿上她送给你的新衣服,给客人一个好印象。” 骢红着脸说:“好吧。” 待丫鬟离去,张浪说:“我早就预料到那娃不放心你,所以特意让丫鬟来给你打招呼。” 骢说:“可我不是将军啊。” 张浪为骢把袍子穿好,还帮他整整有些凌乱的头发:“既像文人又像将军。” 当耶娜出现在骢的面前时,骢一脸惊诧,只见耶娜很随意的着一身粗布衣衫。虽然穿戴太平民化,但掩盖不住她的天生丽质。 耶娜看到骢显得从容,满满的热情和激动,一双小手握住骢,泪水吧嗒吧嗒流淌。 骢再看看那娃和张浪,就安慰耶娜:“别哭别哭,我们总算活了下来。” 那娃端起茶杯,啜了一小口:“这老板娘真够朋友,茶香醇厚绵长。” 耶娜哭了又笑:“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有想到那姐告诉我你当了郎中,我觉得挺好的。在这个乱世中,活下来都很不容易的。” 耶娜的眼睛直溜溜地看他脸上的膏药纸片,就说:“你的功勋可是写在脸上的,你不要在意人家怎么看,就算是一块伤疤,可它是英雄的疤痕啊。” 张浪跟那娃拍手叫好:“对啊,耶娜说得真好,这是一块英雄疤痕,是你的骄傲,也是红巾军的自豪。” 四个人各自坐一方,那娃特地带来一篮子零食,捧出来让大家吃。 当然,耶娜最为关心的是,前方的战事。 张浪说:“几位元帅打仗都有一套各自的策略,比较弱的军队还是慧姐,如果骢能加盟进去,慧姐的实力一定会上一个台阶。” 骢开玩笑说:“美女元帅不一定看得上我呢。” 那娃说:“慧姐很器重将才的,你若愿意去,慧姐一定会欢迎。” 耶娜的眼睛,总是一眨不眨地看着骢,悠悠地说:“想必,你一定剁了不少鞑子兵的。” 骢有些不好意思:“也不多,最残酷的战争中,杀了两员上将,张诚奖励我五十两银子。我见一个老太婆带着年幼的小孙子,饿得直流口水,一撒手就把银子给了他们。” 其他三个人,对骢竖起大拇指来。 张浪感慨不已:“当时我也被人咬着不放,而你情况万分危急,被千军万马围着打,你却反杀了敌人的两员上将,这真是战神啊。看来,你不是英雄谁还配得上英雄的称谓?” 耶娜红着脸问骢:“听说骢哥哥已经成了神医,我有个闺蜜的脚背莫名其妙的疼痛,不红不肿一走路就难受。” 骢说:“估计是阴包,也叫暗疮。” 耶娜问:“该怎么治疗?” 骢说:“可以用药治疗,若是有溃烂迹象,得动刀子划开皮肉挤出脓水来。” 听说要动刀子,耶娜不寒而栗:“好疼哦。” 骢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他们都说我划包块和疖子不痛,给你的朋友说,我是神医啊。” 那娃说:“你也学会吹牛了。” 骢还是一本正经地说:“我没有吹牛,你们谁身上长了包块,我可以马上一试身手的。” 那娃就一脸愠色:“郎中是不是很希望好端端的一个,突然间成为病?你别许愿我们生病好不好?” 耶娜羞答答的说:“其实是我的脚背疼,最近走路都不敢走快了。” 张浪对骢说:“就让你这个神医现场发挥,我们正好来见识见识你的手艺。” 耶娜果真脱了鞋子,骢拿指头按了按,耶娜就叫唤:“疼啊。” 沉吟一会儿,骢说:“你这就是长了个暗包,脓水太少了,所以还不能划开的,这样更疼,要过几天才能做手术的。” 说罢,骢下楼上茅房,回来的时候笑呵呵地说:“让我给你弄点药,先治一治如何?” 耶娜连声道谢,就自己按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 只见骢喝了一口老酒,噗呲一声喷在耶娜的脚背上,然后拿来一块瓷器片,趁耶娜不注意,瓷器片在她脚背上一划拉,没待她反映过来,就双手使劲一捏一挤,红白的脓水流了出来。 疼得耶娜忍不住惊叫起来:“你这男人怎么不让我注意就划开了?” 因为疼痛难耐,耶娜使劲掐住骢的腿,骢忍住她的掐,自己也疼得差点掉下眼泪来。就咬紧牙齿,让耶娜使劲掐住,他感觉自己的皮肉都快被她撕裂了。 而耶娜的眼睛里蓄满泪水,嘴里轻声骂道:“傻大兵啊,你就是个傻大兵,你不是郎中。” (未完待续) 第63章 追捕刺客 张浪跟那娃偷着乐。 那娃说:“这个傻大兵治病真有一套。” 张浪见骢满头满脸大汗,就解下头巾来,给他抹一把汗水。 骢镇定自若地为耶娜擦干脓水,包了纱布,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小腿:“对了对了,你的脚痛病已经治好了。” 他这套快速治疗包块的动作,令在场的人瞠目结舌,那娃表扬他:“你这是在麻痹病人,然后就下手了。神医就是神医。” 耶娜的小手还在紧紧的掐住骢的小腿不松,男人终于感到疼痛,就说:“姑奶奶啊,你这手也是力有千钧的。” 张浪跟那娃相视一笑。 耶娜这才发现自己的失态,就红着脸说:“真不好意思的。” 那娃说:“这么不好意思,我觉得好意思呢,你掐他的时候,是不是自己的创口才没那么疼的?” 耶娜嘀咕道:“我疼晕了,就乱掐。” 那娃还是那句口头禅:“俗话说,病治有缘人嘛。” 张浪拿起骢用做“手术刀”的瓷器片,看了又看:“这不就是一片普通的破碗渣嘛,却被你拿来当做手术刀给人家美女治病。” 骢红着脸说:“其实我没有带行医那套器械,临时找了片可以划开皮肉的东西。” 耶娜感激的看着骢:“你为我治病,我应该感谢你的,没想到把你掐疼了吧,对不起骢哥哥。” 骢问她:“你想怎么谢我?” 耶娜红着脸问他:“你想我怎么谢你?” 骢哈哈大笑道:“这得举手之劳,就不言谢的。” 令耶娜和骢有点小尴尬的是,张浪跟那娃下楼后就再也没有回来,钟姐上楼来说:“两位将军有紧急事情,匆匆跑着离去了,他们让我给二位说,晚饭钱已经付了,我们这里最受欢迎的菜肴是盐焗鸡,要不二位来一只?” 耶娜笑眯眯的说:“总结,给我们一只盐焗鸡,一个素菜,一个汤。” 在这个只有男人跟女人的包间里,骢只是在片刻的尴尬后,就大咧咧地说:“我们这才几年不见,你变得越来越好看了。” 耶娜就开玩笑说:“没有哪个男人见了我说我不漂亮的。” 骢说:“你就低调点吧,别自己说自己是美女。” 耶娜眨巴着美丽的大眼睛:“美女就是美女,我为什么要低调?” 这让骢差点喷饭,但他还是投其所好:“认识耶娜美女是我的荣誉,没想到此生还会相见的。” 耶娜说:“我也没有想到,我们还能邂逅在这里。” 骢突然想起什么,就问她:“这些年你是怎么走过来的?” 耶娜说:“我一个异乡人,还不是自己好好照顾自己。自从军师他们来了以后,我感觉轻松了许多,也感觉这人生才值得。” 骢就试探性问她:“难道你就没有爱上一个人?” 耶娜真没有想过主动去爱谁,在她的心中,还没有一个人值得她去爱,她看了看骢,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对他说:“我们两个人喝一壶酒够量的,你不要劝我,我喝醉了没人管的。” 钟姐送来一大盘黄灿灿的盐焗鸡,还有一盘青白素菜。 骢挨着耶娜坐下,斟满两杯酒,自己留一杯,递一杯到耶娜手上,开口说话了:“我这个人老实,不善言辞的。我敬美女一杯,这次见面以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的。” 耶娜喝一口酒,又给骢夹一块鸡肉:“感谢你陪着我们走过一段黑暗岁月,如今又义务给我治病,你才是最值得信任的朋友。” 两个人边吃边聊,酒喝得见壶底了,菜肴也如风卷残云。 耶娜借酒浇愁,她说她想念亲人,可是亲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做梦都是在她的小木屋里。 在骢的心中,耶娜实在是太美丽了,她白白的脸蛋,如同一片圣洁的白云。 他摸摸自己脸上的伤疤,就小声对她说:“估计我又要当兵了,那娃让我加盟他们的红巾军,我想了想还是觉得可以的。” 女人笑了笑,给他斟酒:“我说骢哥哥,你当兵也是个好兵,早点把鞑子赶走,然后过安居乐业的幸福生活,该有多好啊。” 因为长年累月纳鞋底,耶娜的手被麻绳勒起了茧子,男人不说敏感的话题,女人当然也不会说的,哪怕一句玩笑话也不会说。 男人不会提及伤心往事,就说:“等打完仗,我就解甲归田,养一群鸡鸭,找个好女人生一窝儿女,人生就完美了。” 耶娜突然问他:“这些年你难道没有艳遇过?” 骢一愣,摇摇头:“过得非常憋闷,哪有什么艳遇嘛。” 当然,女人再不会问得太多了。毕竟,很多兵油子找女人无数。 骢直愣愣地看着她俊俏的脸蛋,真想亲她一口,但理智告诉他,这是个多愁善感的女人,万一被她拒绝,怕是连朋友都无法做的。 这样的邂逅,让耶娜感觉挺好的,大男人可以冲锋陷阵杀敌人,但在女人面前中规中矩,这才是她想要的。 多年不见,男人跟女人之间,既熟悉又陌生,让耶娜难为情的是,她想上茅房,因为她的脚刚做了手术,一挪步就疼痛难忍。 怎么办?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吧,但耶娜就是被尿憋得难受。 她站起来却挪不开步,脸憋得通红。 男人最是善解人意,就蹲下身来:“我背你下楼吧。” 女人一脸羞涩:“我不要你背,还是我自己走吧。” 男人的豪爽让女人猝不及防,双手一划拉,就把女人揽在背上,背起她咚咚地下楼去,在临近茅房的小门,才将她放下来。 其实,从小到大,他真的没有碰过女人。尽管当了很多年的兵油子,他却没有一点不良习惯,也许这是他在特定的环境下,总是内心受伤的原因。 直到耶娜走进茅房,骢依然不放心,在门外时不时问她:“你没事吧?” 女人说:“你给我把门啊,若是有男人进来,你就拦着别让他进来。” 骢就一本正经的给她开玩笑:“我若放他进来,岂不是让人家占了便宜?这样的便宜应该是我先占的。” 耶娜故意不跟他说话,无论他怎样问,她就是默不作声,好像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她似的。 男人急得在茅房外走来走去,他是不敢进去看的,这样有损男人的形象。他抓耳挠腮,横身如同爬满狮子般不自在。 见女人不理他,男人四下望望,只见街上有个衣衫褴褛的老者,赤足从饭馆门口走过,待老者走远了,男人就心生一计,故意急切切地说:“茅房里有个姑娘,先生你等等嘛。” 同时,他自己有变声自答:“我拉肚子,我不拉出来,臭裤裆里吗?” 这时候耶娜终于开口了:“我快了快了,马上就出来了。” 听到她的声音,骢心里踏实,就暗自庆幸自己也会耍小聪明的。 女人扶着墙,跳一条腿蹦出来,他牵着她说:“看你这脚疼得,我送你回家吧。” 耶娜白了他一眼:“人呢?难道你在骗我不成?” 男人撒谎脸不红心不跳:“人家等不及了,到其它地方拉去了。” 这时候天色开始暗淡下来,商铺的灯笼发出一豆微光,路人的目光落在耶娜身上,这个大脚板的外国女子,如同仙子来到凡间一般。 耶娜不去看人家的眼光,而是该干嘛干嘛,小声说:“感谢骢哥哥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照顾,还是让我自己走回去吧。” 骢就捂着嘴笑:“我就想看看你怎么跳着回去,但又于心不忍。” 女人忍着脚疼,果真一蹦一跳的前行,骢蹲在她面前:“姑奶奶啊,别逞强了,还是我背你嘛。” 女人红着脸说:“不许趁机吃我豆腐的。” 说着,身体就不诚实了,早就趴在他宽厚的背上,闻着男人的汗腺味。 他俩的身后,跟着几个看稀奇的男人和女人,男人不说话,女人也不说话。男人沉沉的脚步声,打破黄昏的静谧。 有人悄悄说:“这女人好漂亮的,男人娶她才是福气。” 女人轻轻拍了拍男人:“你不许说话的,人家怎么说都可以,你就闭上嘴。” 男人张着嘴“吭哧吭哧”出气,但还是要说话的:“我感觉你没有重量呢,背着你走千里万里都不觉得累。” 最是巧合的是,骢背起耶娜大步流星走,却正好遇上军师,因为在黄昏里,军师也是一身粗布便装,耶娜不认识骢,只认得耶娜,就愣愣地看着她。 看得耶娜不好意思,但还是给军师打招呼:“大人,你这是要去哪里?” 军师不明就里,以为耶娜火速找了个老公,就随口道:“转转路。” 本来,骢只是朝军师点点头,算是打招呼,没有想到军师突然对他说:“先生,你等等,我有话跟你说呢。” 骢只见过一次军师,当时只顾着给那娃看病,忘记了军师的模样。 但军师对骢的印象深刻,尤其是他脸上的膏药,特别打眼。 骢放下背上的女人,人还未落地,就扑通地摔了一跟腿,疼得双手抱住腿,眼泪水流了出来。 军师忙去扶她,耶娜说:“别别。” 不明就里的军师,对骢说:“你救了那娃一命,正说要谢你的,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 骢轻轻地给耶娜疼痛的脚,抚摸了一遍又一遍,对军师说:“先生,我救谁都是应该的,谁叫我是郎中啊。” 军师说:“你不用管是郎中,你应该是一位神勇的将军。” 耶娜见骢好像不认识军师,就急中生智:“军师,有你说他是将军,他就是将军了。” 骢惊得不知所措,好半天才说:“军师,小人不知大官人嫁到,还望赎罪。” 军师说:“你的传奇,我早有耳闻,你先把耶娜送回去,我 有事找你呢。” 耶娜不好意思让骢背,就跳跃着行走,对骢说:“你跟军师走吧,这里到家不远的。” 但他确实放心不下耶娜,正犹豫着该听谁的,突然一道白影带着寒气飞过来,骢感觉不妙,伸出双手飞身接住,却发现是歹人躲在暗处,向军师抛掷飞镖。且一连抛掷了好几块飞镖。 “有刺客。”骢接镖的手一震,吼道,“快卧倒,快卧倒。” 军师就地一滚,一块飞镖落在耶娜胳膊上。 耶娜疼得晕死过去,血流如注。 骢看也不用看,朝着风向把飞镖抛回去,一个人从头上应声落地。 军师踢翻刺客,闻讯赶来的侍卫挡在徐志城面前:“军师,你没事吧。” 骢忙着查看耶娜的伤情,黑暗里感觉耶娜流了很多血。 街上的行人欲看热闹,被侍卫们驱赶走。 有人提着灯笼,军师借着灯光看见,耶娜面色苍白,痛苦的表情让他愤怒至极,朝着在地上打滚的刺客,拳脚相加,这人却经不住打,早就断气了。 侍卫们可不是吃素的,当场抓住两个来不及逃跑的另外两个同伙。 为了抢救耶娜,骢不管那么多,一口一口汲出她伤口中的毒血。而他的嘴唇也有些红肿,暗叫不好,这是下了毒的飞镖。骢赶紧从内衣里掏出一颗药丸,含在自己嘴里,又给耶娜喂药丸。 也许,耶娜中毒较深,嘴里不停地吐血泡泡,情况万分紧急。 军师伸出铁钳般的大手,卡住刺客的嘴唇,喝道:“赶快拿解药出来,否则我让你千刀万剐。” 有人搜身刺客,却什么也没有搜到。 骢一脚踢翻刺客,扒下他们的裤子,在贴身的裤裆里,找出几粒药丸。直接塞进耶娜嘴里。 然后抱起她,问军师:“让她回家治疗吧,这里人多不安全的。” 有人给骢带路。 就在当天晚上,灌城大搜捕。 但耶娜的干裂的嘴唇流淌了很多带血的唾液,这让骢感到没撤了,解药好像不起作用的。 官医也来了,他们对耶娜作了仔细检查,除了胳膊上中镖,其它地方没有伤着,这又是怎么回事? 骢摇摇头,一声叹息:“弄不好她的胳膊只得锯掉。” 第64章 爱是最美的念想 第65章 爱是最美的念想 最让骢感到内疚的是,耶娜的伤口发黑,神志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她突然抓住他的手:“你救救我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再苦我也不想死,我想活着看到鞑子灭亡。” 骢眼睛里的泪水一滴一滴落下,哽咽着说:“耶娜,你不会死的,你会好好活着的。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这份痛苦不该你来承受的。” 耶娜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抓住了刺客,你是个大英雄。” 骢满眼的真诚:“耶娜,我一定让你活下来的,我的师父的最好的郎中,我回家找他去。” 军师让官医配合着治疗耶娜,一定要保住她的胳膊。 那娃匆匆赶来时,耶娜只是无言落泪:“姐姐,我怕是活不成了。” 对耶娜被刺客误伤,纳娃心存内疚,抚摸着她的泪脸,安慰道:“相信骢会给你治好,你会没事的。” 见两个异乡女人相视落泪,骢心里一阵阵难过,好半天才说:“耶娜,就算我的胳膊没有了,也要让保住你的胳膊。” 说罢,骢快步出门去,红着脸对徐志城说:“军师大人,我得借你的马匹一用,去去就来。” 未待军师回答,就匆匆跨上马背,得得的马蹄声由近而远,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回到他的药房,一阵翻箱倒柜,找了一大堆草药。 他舅舅看了看这些药,就问他:“你是治伤还是祛毒?” 骢心慌意乱地说,都有。 舅舅拿指头拔弄几味药,就问他是什么情况,骢说刺客用带剧毒的镖,误伤了一个他喜欢的人,他必须拯救她的生命。 他舅舅摇摇头:“如今的刺客,目的是置人于死地,他们在暗器上涂抹了一种剧毒,这些药怕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骢突然一拍脑袋:“舅舅,我一时着急,你在正好呢,病人的情况非常不妙,我请你一起去看看。” 老人二话不说,就跃上马坐在骢的背后。乘着月色快马加鞭进城去,守城军士认得,这是军师的战马,误将骢当作盗马贼给拦住了。 为了息事宁人,骢向打恭解释道:“军爷,我们是郎中,为了救军师的朋友,才骑上他的马找良药。” 没人听他解释,一个个晃着寒光烁烁的钢刀,恶狠狠地让他举起手来。 骢心里非常不舒服,也不多说了,两只蒲扇般的大手左右开弓,丢翻几个军士,然后拍马进城去了。 那快马一溜烟跑进街巷里。 守城门的军士被揍了,这还了得? 一群军士追过来,边追边吼:“抓住那贼人有赏!” 看这架势,不抓住盗马贼誓不罢休,追的人越来越多,火把将大街小巷照得通亮。 其实,守城门的军士,得到的命令是严家盘查进城的每个人,况且全城正在搜捕残余刺客,骢的出现让人生疑。 不明就里的老百姓,欲帮着抓住这两个郎中,骢也不客气,丢翻了很多企图拦路的人。 这阵势这功夫,还有谁敢拦? 只得眼睁睁任他们去了。 骢的舅舅是一位老郎中,他对耶娜把脉后,饱经风霜的脸上,显得神色凝重。就小声说:“若要保住她的胳膊,只有一味药可治愈的。” 骢忙问:“什么药?” 他舅舅说:“此前在龙山镇的绝壁上,有一丛仙草,据说如今种在师爷的后花园里。” 这话正好被军师听见,就让县令杨福通来见。 听说军师召见,县令赶紧屁颠屁颠地赶过来,毕恭毕敬地问:“大人,有什么吩咐?” 军师说:“让师爷老顾,拔一把他种在后花园里的仙草来救人。” 杨福通哪敢怠慢?当即修书一封,派人快马加鞭找师爷老顾。 这老顾自从当了师爷,就住在城里了,他接到县令的手书后,立马带着骢出城去,马蹄踏夜色,星光照路白。 老郎中沉吟了一下,就说:“胳膊里全是毒素,要想排出干净,必须剜去带毒的皮肉。” 耶娜说:“疼啊。” 纳娃就安慰她:“你就学学关羽吧,人家刮骨疗毒,你就来个剜肉祛毒吧。” 一听说剜肉疗毒,耶娜真是哭笑不得,这种事也只有她才碰得到。 老郎中把酒倒入碗里,点燃火,然后将一把锋利的刀子放在火上烤,他说这是消毒,吹熄酒碗里的明火,有条不紊的把滚烫的酒,涂抹在耶娜的伤口上,再递给她一把筷子,叮嘱道:“你咬住不要松,再疼也不要松。” 耶娜说:“我怕疼啊。” 纳娃就安慰她:“为了保住你的胳膊,你要忍痛割肉的。” 老郎中说:“这只是小痛,如果锯掉手臂,那才是真正的痛苦。” 耶娜的手臂被人绑在柱子上,老郎中又给她抹了药汤,边抹边说:“我这麻醉汤效果特好,应该不会太痛的,你就权当做了个恶梦。” 听说有麻醉汤,耶娜才不那么紧张了。 那娃蒙住她的眼睛,跟他小声说话,回忆小时候的种种。 郎中手里的一把小刀子,在耶娜的胳膊伤口上,一点一点剜去了发黑的腐肉。耶娜咬断筷子,疼得大声呻吟,冷汗冒出来,被那娃擦干又冒出来。 郎中为她伤口上敷药,包扎了纱布。又在她的皮肉上扎粗针头,边扎边说:“姑娘,你忍着点啊。” 耶娜大呼小叫着:“骢哥哥,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那娃对着她耳朵说:“骢哥哥帮你找仙草去了,放心吧,这下你的胳膊不得被锯的。” 却说顾爷带着骢骑快马回到龙山镇,种植在后花园石壁上的仙草,本来长势很旺,没想到突然不见了,这让他急得跳脚,把家里的人痛骂一顿。 正当顾爷焦急万分之际,他的小老婆告诉他,山洞的上方悬崖上还有好几窝仙草,只是采下来很难的。 骢听说还可以采,就急不可耐催促顾爷:“师爷,快带我去采仙草吧。” 顾爷心想,这药长在悬崖峭壁上,除了神仙谁也采不下来的,就让家里的下人打着火把,气哼气哼地往山上跑。 骢借着火光一看,只见离地约五六丈高的悬崖上,生有好几丛绿。 他试图跳起来,但他功夫不到家,再怎么跳也够不着。 这可难不住他,就徒手在岩壁上往上爬,那动作轻盈盈的,如同一只壁虎,摘下一棵仙草揣进怀里,又轻轻跳下来。 约莫两个时辰,骢带着仙草回来。 老郎中把仙草揉碎成草浆,均匀地涂抹在耶娜的胳膊上,拿纱布包扎得严严实实。 就叮嘱道:“她身体遭受了重创,要吃有营养的饭菜。” 纳娃感觉不对,耶娜怎么没声音了? 耶娜的眼睛和嘴巴紧闭着,呼吸极度困难。 骢翻开她眼皮看了看,就骂骂咧咧地说:“又昏迷了过去,这毒镖真是太坑人了,下毒者应该千刀万剐的。” 背着耶娜,骢小声对那娃说:“夫人,弄不好她胳膊会残疾的?” 那娃一听,就着急万分:“你说的残疾,还是要锯掉吗?” 骢说:“不至于锯掉,但有可能会失去知觉,无法动弹的。” 那娃终于松了口气:“有胳膊总比没有好,至少不是一个空洞洞的衣袖管,不影响美女的形象吧。” 老郎中让人熬来一碗药汤,就说:“让她清静清净,也许过不了多久,病人就会苏醒过来的。” 大家在深更半夜里各自散去,留下一个丫鬟和一个女官医守着耶娜,军师对老郎中说:“我让人给客栈打了招呼,你们只管吃住。” 就在大家欲出门那一瞬,耶娜突然伸出手来,一把拽住骢:“你不要走,你要走啊,哥哥你得陪我度过这段黑暗的路程。” 当着众人的面,骢羞得面红耳赤,眼睛盯着脚尖,不知如何是好。 那娃善解人意:“骢哥哥,耶娜让你陪陪,你就留下吧。你是郎中,有什么事你才能应付的,我们什么都不懂的。” 军师跟他耳语一番,骢就点点头,安然坐在耶娜身边。 女官医就尴尬地看着骢,丫鬟也不说话,掰着手指头。 让骢很难为情的是,耶娜突然松开手,她又睡着了。 女官医最先开口:“将军,跟你商量个事可以吗?” 骢四下看看别无他人,就有些奇怪:“你是叫我?” 女官医启齿一笑:“这里只有你一个男人,我跟你说话啊。” 骢小声嘀咕:“可我不是将军啊。” 女官医说:“他们都叫你将军呢。” 骢说:“你要跟我说什么,你说吧。” 女官医说:“你们的治疗手段跟我们的不一样,尤其是你舅舅的麻醉汤,我们一直在找秘方,好像就是个传说。” 骢笑笑说:“这个方子其实很简单,你若想要我给你就是。” 女官医感觉做梦一样:“你不会骗我吧,一般不会轻易把秘方送人的,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 骢爽朗一笑:“我认为药方是用来救死扶伤的,而不是拿来保密的。” 女官医就竖起大拇指来:“将军就是将军,难怪将军看得起你,当着我们的面叫你将军,看来你真的又要当将军了。” 这番话说得骢心里如灌了蜜水一样甜,就走到耶娜的书房里,丫鬟给他在砚台里加水研磨,骢铺开一张巴掌大的纸,提笔在纸上一笔一划,书写一行一行工整的楷体字。 女官医好不高兴,夸骢不仅精通医学,更精通武功,还是一个书法高手。 有女人夸他,骢一高兴就仰天大笑:“姐姐过奖了,小的不才。” 但他这一笑,却笑落了脸上贴的膏药纸,露出一块丑陋的伤疤来。 女官医傻傻地看着,欲问他是怎么回事又怕他不高兴。 待他回过神来,就一手捂住伤疤脸,一手捡起地上的膏药纸,欲贴回去。却被女官医制止了:“将军,别贴了,这太不卫生的。” 骢无比尴尬:“你们见了要做恶梦的。” 女官医折叠好骢给她的麻醉汤方子,安慰他:“你这伤疤,我也有秘方给你治愈如初。” 骢一听差点蹦跶起来:“姐姐真是好人,解我忧矣!” 丫鬟笑笑说:“你们同行交流,各自解忧。” 女官医当即拿出一叠膏药递给骢,吩咐道:“记住,每天一贴,一个月后保证伤疤退却。” 丫鬟听见耶娜在叫她,就快步走过去,问她:“小姐,你醒来了吗?” 耶娜说:“叫骢过来,我跟他说话。” 于是,丫鬟就向骢招手:“将军,你来。” 骢刚走过来,丫鬟就知趣走开。 耶娜睁开一双好看的眼睛:“骢哥哥,感谢你救了我,但我知道你又要走了。” 骢吃惊不小:“我走哪里去?” 耶娜眼睛里满是柔情:“军师找你说事,我猜你马上就会成为将军的,在打仗的时候要多加小心,你必须好好活着回来。” 骢紧紧握住她的小手,意味深长地说:“就算等个将军,也是跟鞑子兵拼命,活在当下也是别无选择的。我多希望在一个没有饥饿没有战火的岁月里啊。” 耶娜忍不住落泪,哽咽着说:“你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再见面的。” 骢说:“等战争结束了,我会回来看你的。” 耶娜骢贴身处拿出一个红绸荷包来,递给他:“将军,你若遇到困难的时候,就打开这个荷包看看,也许你会转危为安的。” 骢双手接过荷包,在嘴唇上亲了亲,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在怀里:“耶娜,我在荷包在……” 不待他说完,她抢过话头:“不许说不吉利的话,你在荷包也在。” 他把她的手放在嘴唇边:“我在前方打敌人,你在后方要注意安全,等着我回来。看到你如花的笑靥,我感觉这辈子会欠你很多,有些话我真不敢说的。” 她笑笑,强撑着身子,他生怕她受伤的手碰到什么,就俯下身子来,他明显感觉到她的红唇如烈火,很烫很烫的,快要把他燃烧。 她喃喃自语:“如果我爱你,一定是一种魂牵梦萦的念想,你在我的念想中,守护着我的每个孤独的夜晚。” (未完待续) 第65章 重回沙场战顽敌 就算男人心有千言万语,但面对这个楚楚动人的小娇娘,却变得无语,就把她 的小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它的跳动亦如你的舞蹈,一刻也没有在此处停留过。” 她拍拍他的胸口,感动得想哭,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体会到温暖与被爱。仅有的只是,男人们觊觎她的肉体,所以她非常反感唐牯。 记得初长成时,她就成了小王爷的玩偶。当时她不能跟任何男人说话,唯一悄悄说过话的男人就是骢。 看着她抓住他的手,打起呼噜声来,他感觉女官医和丫鬟还被晾在一边,在这夜深人静时,他们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骢靠在一把高背椅子上,手插入怀里,捏着她送给他的红绸荷包,上下眼皮儿开始打架了。 屋子里很静,两个女人加一个男人,守护着床上的病人。 烛光摇曳着每个人的梦,其实夜的美是黑暗与静谧,人的美是灵魂的洁净。 天亮了,外面的咳嗽声预示着有人前来探望耶娜。 敲门声惊醒了所有人,丫鬟打着哈欠,轻轻地挪开门闩,见是军师来了,就一边施礼一边说:“军师早上好。” 军师冲她笑笑,带着春风进门来。 女官医跟骢忙站起身子,给军师行礼。 军师点点头,算是打招呼,见耶娜的精神状态好多了,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 军师的到来,耶娜受宠若惊:“军师大人,我乃一小民,真是劳驾你了。” 军师满面愧色:“本来刺客对准的人是我,你却为我挡了飞镖,骢接住了飞镖,你们两个都是我的救命恩人。” 寒暄几句后,军师的目光暖暖的,特意冲着骢笑了笑。 几个人一阵闲聊,军师把骢叫到自己的官邸,先是说感谢救命之恩,接着又问他:“听说将军曾经跟另一路鞑子兵打过交道,他们的铁骑非常勇猛?” 骢想了很久,才说:“军师,你是说唐松还是鲁拉德?” 军师说:“如今,慧姐正在跟鲁拉德交战,打得很辛苦。” 骢一听鲁拉德,恨得牙痒痒的:“这老小儿竟然还活着?” 军师点点头:“不仅活着,还活得很猖狂,并放出豪言壮语要活捉我这个和尚呢。” 骢笑了笑:“军师,你手下战将如云,凭他那点本事,那点人马,真是胆大包天的。” 说起这个鲁拉德,骢恨得牙痒痒的,真想一刀把他剁了。 他脸上的疤痕就是这个老小儿留下的,骢怎么不恨他? 那时候,张诚的军队跟鲁拉德突然遭遇,张诚的大将被杀了,骢单枪匹马护着他。一把关公刀砍下鲁拉德好几员爱将的头颅来,骢单枪匹马力敌鲁拉德一群战将。 鲁拉德一定要活捉张诚,采取群狼战术,围攻他们的尽是精锐中是精锐,为保护张诚,骢一柄大刀在敌阵里血肉横飞,混乱中骢被鲁拉德一枪刺中面部,好在他精力旺盛,加之武功高强,敌人也不敢近身的,趁鲁拉德的军士有怯战情绪,骢护着张诚猛冲猛打,见人就砍,才杀出一条血路来。 救出张诚后,骢向张诚请战,欲报仇雪恨,张诚却说自己兵力不足,打不过鲁拉德,就连夜撤退了。 这是骢的最大耻辱,报仇无望,前途迷茫,再加之张诚待人不公,于是他愤然离开了这个土皇帝。 军师说:“我是想让你去协助慧姐,一口吃掉这老小儿,不知将军愿意否?” 骢没有立刻回答军师,他看着窗外的日头斜照城楼,牙齿咬得“咯嘣”响。但他又担心耶娜,就犹犹豫豫地说:“军师,你那么多战将,还是另派高人去吧。” 军师拍拍他肩头,语重心长地说:“我手下虽然战将多,但我就是喜欢你。” 骢有些不好意思了:“承蒙军师大人看得起,在下不善言辞,多有得罪。” 军师给骢交心:“我觉得你熟悉此人,会赢得更精彩,我们的损失会更小。” 打仗能赢,还要将损失减到最少,这才是一个好将军。骢何尝不懂这个的道理? 说起这个鲁拉德,骢仿佛看见他满脸的大胡子根根竖起,一双阴冷的小眼睛正恶恶地盯着他,好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复仇的火焰在他的眼睛里轰轰烈烈地燃烧着,好半天,骢才恨恨地说:“恭敬不如从命,我就找元帅去。” 军师大喜,当即修书一封递给他,又叫来身边的一个侍卫官:“你跟骢将军去慧姐处,他有新的任务,你送他到军营后就回来。” 两人领命而去。 见军师只给她派了一个援军,慧姐虽然心里不高兴,但看到信上说:“此人可胜过十万精兵,元帅只管大胆启用。” 慧姐见信后,异常高兴,当即令人备酒,要为丛骢将军接风洗尘。 在席间,慧姐向骢介绍战情:“前不久,鲁拉德收到蒙古皇帝的诏书,并划拨了十万大军交于他指挥,我跟他数次交锋,但胜负难定,这只老狐狸,非常狡猾的。” 骢说:“元帅,你跟他交过手,他们的套路是不是一窝蜂上精锐?” 慧姐点点头:“我们第一次交手就吃亏了,他们围着我们的主将绞杀,让人无法脱身的。” 当然,慧姐不知道骢脸上的膏药遮盖着他的伤疤和耻辱,就说:“我任命你为先锋大将,带一万人马,先与他打一仗如何?摸摸底,然后研究详细对策。” 骢认为,对付鲁拉德不能按常规套路出牌,就恳求道:“元帅,你再给我增加几员上将备用,对付老狐狸我有我的套路。” 慧姐让人给了骢一串骁勇善战的将官名单,供他挑选。 骢挑选了几人,又问慧姐:“元帅,怎么不见苗青?” 慧姐有些吃惊:“你们认识?” 骢笑笑说:“岂止认识?我们既交过手,也算是朋友。” 慧姐说:“苗青在镇守遥城,如果你需要,我把他调回来。” 骢怎能忘记?当年的苗青还是蒙古人的将官,他带着为数不多的一支起义军,两军狭路相逢,苗青的人数是骢的兵力十倍还多,战争异常残酷,人家的兵将如洪水猛兽,围着骢厮杀,骢毫不畏惧,从早上战至午后,骢见身边的兵卒越来越少,而敌人却越来越多,他们根本脱不了身。骢非常着急,就对围住他的主将苗青说:“我们红巾军虽然打不过你们,但我们有信心推翻鞑子王朝,你身为汉人将官,你可以把我杀了,但我有个请求,望将军放过我的手下,他们都是吃不上饭的难民,只求将军给他们一条活路。” 苗青没有说话,拿着两个大铜锤,对付骢的一柄关公刀,两人打着打着,苗青转过马头往人少的地方跑,骢追过去:“贼将哪里逃,看我一刀把你劈下马来。” 苗青假装跟骢厮杀,然后悄悄放走了他。 在战场上,虽然各为其主,但两位英雄却是惺惺相惜。 从此,骢记住了苗青,一位有良心的猛将。后来听说苗青反水了,但不知道他在哪支军队里跟蒙古人作战。 直到前不久,他在灌城给人瞧病。看见骑着高头大马的苗青,本想打个招呼,又怕人家早就忘记他了,就只好作罢。经过一番打听,苗青成了慧姐最为器重的爱将,他们杀了不少鞑子兵。 当苗青来到慧姐的帐下时,一见到骢就愣住了,然后一把抱住他,如同老朋友一般,相互举起巴掌重重拍打对方。 “我们又见面了,不是在战场上,而是战友啊。”苗青激动不已。 “我也没有想到,我们竟然是在这样的地方见面,看来鞑子快完蛋了。”骢感叹道,“感谢你当年放了我一马,要不是你,我早就千古了。” “当时你骂我最狠毒的一句话,至今还很刺耳。”苗青瞪着他,“你说我是他们豢养的一条狗,只配啃骨肉,人家不会给我肉吃。你说得很对,所以我放了你一条生路。” “其实,你也为你自己留下了一条生路。”骢说,“这算不算是上天的安排?” 慧姐不知道这两人的过往,就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一会儿拥抱一会儿嬉笑怒骂,如同两个孩子。 待两个大男人打够了,慧姐说:“我让你们二人带兵跟鲁拉德交战,怎么打是你们的事,先去投石问路,然后研究具体破敌方案。” 苗青说:“元帅,鲁拉德我也交过手,他是老狗玩不出新把戏的。” 三人坐下商量,慧姐说鲁拉德士气正高涨着,他们经常前来挑战。 骢提议先试探一下对方的战法,然后再说下文。 慧姐说:“对方的用兵还是老套路,你们先去挫挫他的锐气再说,这老小儿太狂妄了。” 慧姐说的狂妄,是鲁拉德辱骂她,说要活捉女贼张慧做他的小妾,所以她怀恨在心。 正说着话,有人来报:“营寨外,鞑子的大将德尔轩在叫阵。” 慧姐看看苗青和骢:“要不你们商量着出战?” 骢说:“杀出去,把这人干掉。” 慧姐跟几位下属站在了望塔上,叫阵的人数不多,看来伤害不大羞辱性极强。 骢二话不说,按照慧姐的意思,带着人马冲出去,懒得跟对方搭话,领着他的十几员作战勇猛的战将,围住德尔轩厮杀,对方也是同样的战法,精锐对付打头阵者,好在骢太懂对手了,他所挑选的尽是能征善战的猛将,一交战就杀得对方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见敌人措手不及,苗青的一对大铜锤在左,骢的关公刀在右,采取闪电战,可怜那德尔轩还没交战几个回合,就被打下马来。 骢把大手一挥:“冲啊,杀了鞑子有赏。” 这是一支经过严格筛选的精兵强将,他们见人就砍,见马就刺。 见主将阵亡,鲁拉德赶快鸣金收兵,哀叹可惜他一员大将命丧黄泉。 这次交锋为何如此惨败?鲁拉德大盆子脸上的胡茬子气得根根竖起,就问左右:“敌人出阵的大将是谁,竟然如此厉害?” 立在一旁的张彦说:“回大人话,一个是叛贼苗青,一个是你的老对手丛骢。” 鲁拉德一听惊出一身冷汗,从座椅上弹起来:“不可轻敌啊,他们都有在十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本领。” 张彦道:“大人,我认为打仗不是因为一个两个人的勇猛可取胜,应该把我们的铁甲兵用上,一鼓作气消灭这帮反贼。” 鲁拉德闻听此言,突然哈哈大笑道:“苗青小儿,我会让你跳不出我的铁甲兵阵营的。” 另一小将王宽却给他们泼了盆冷水:“大人,我们要吸取那福的教训,当时的柔甲兵还不是被这和尚的军队给破了?” 鲁拉德想想也是,豁亮的眼睛陡然暗淡了几许,就自言自语道:“大敌当前,这两个人都让人头疼。别看那逆贼丛骢,也不是好对付的。” 张彦笑道:“我们有自己的杀手锏,大人不必惊慌。” 却说骢跟苗青得胜归来,让慧姐刮目相看,当即大摆宴席喝庆功酒。 慧姐的第一杯酒敬骢:“百闻不如一睹,将军首战告捷,喝下这杯酒后,我们一鼓作气消灭这股鞑子兵,早日统一江南,然后打到北边去。” 骢双手接过酒杯,仰天一咕嘟就干了。他晃了晃酒杯,就感慨不已:“我是个苦孩子出生,没想到也有出头之日。军师找我来打仗,元帅信任我,又遇见故知苗将军,人生真是值得啊。” 慧姐举起第二杯酒,问手下:“这杯酒当敬谁?” 她的左右文武官员指着苗青:“苗将军出生入死,元帅英明。” 慧姐笑呵呵地看着苗青,眸子里满是柔情:“将军,你跟着我这么多年来东躲西藏,任劳任怨,吃了不少苦头,如今终于有了我们自己的地盘,喝了这杯酒,今晚端了鞑子的营盘。” 骢提醒慧姐:“鲁拉德十分狡诈,我们要去揣他的营盘,一定提防他们的群狼战术,我是吃过他的亏。” (未完待续) 第66章 借水歼顽敌 苗青恭恭敬敬地接过酒杯,突然泼酒地上,含着眼泪说:“这酒先敬那些战死的战友吧,是他们的生命,换得我的将军头衔。” 对苗青的这个举动,人们由吃惊到敬佩,个个眸子里蓄满泪水。 天空只有毛毛月,苗青带着三千人马,他要趁热打铁,神不知鬼不觉大闹鞑子军营,其目的是想给鲁拉德一个下马威,动摇其军心士气,让其一见到红巾军就害怕。 因为苗青熟悉敌情,让他去揣鲁拉德的营盘,才是最好的人选。 夜静悄悄,苗青带兵摸黑出城后,慧姐跟骢商量,如何才能做到速战速决,不要辜负了军师的期待。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约莫一个时辰后,苗青的副将满身血污逃回来,哭丧着脸说:“元帅,赶快救苗将军吧,他被鲁拉德围着厮杀,根本出来不了,我是拼死跑回来的。” 慧姐心里一咯噔:“这这这,如何是好?” 骢也瞪大了惊诧的眼睛:“元帅,让我去救苗将军吧。” 骢太了解鲁拉德了,他在出征前再次询问逃回来的军师,敌军打败苗青的具体原因。 那些败兵吓得语不成句:“他们的铁甲兵不仅刀枪不入,还在长枪上带了燃料,我们还没交战就被烧伤了。” 骢惊出一身冷汗来:幸好多问了几句,否则不但救不出苗青来,说不定还要把自己搭进去。 慧姐有些担心:“如今秤砣也不行了,你如何救出苗青来?” 骢嘴角挂一丝浅笑,满满的自信:“元帅放心吧,我自有办法营救听你出来的。” 见骢如此轻松,慧姐还是不放心,她默默地关注着骢的部署。 只见他带领精挑细选的勇猛将士,让每个人装了一兜生石灰,并告诉他们:“如果遇到铁甲兵,不等他们近身,我们就撒出石灰,敌人猝不及防,趁他揉眼睛之际,杀将过去,保准让敌人胆怯。” 慧姐不得不服军师,给她派来的人果真是个将才。 却说骢举起火把,大张旗鼓出城去,他们直奔鲁拉德的营盘,虽然敌军防守严密,但军营中杀喊声震天,他们围住苗青,十杆八杆枪对准他厮杀。 苗青骑一匹大白马,举起大铜锤,任左冲右突,却怎么也出不了敌人的包围圈。 骢一刀挑开鲁拉德营寨门前的守军,一马当先冲进去,敌军还是老套路,一窝蜂涌来铁甲兵,他们的长枪上燃着大火,欲一举消灭来将。没想到这些红巾军压根儿就不怕,冷不丁看见白雾飘扬,空气中弥漫着呛鼻子的粉尘,来不及躲避,石灰就飘入他们的眼睛里,一个个疼得满地打滚。 骢一鼓作气,见人就砍,如砍瓜切菜一般,把苗青旁边的敌军杀得鬼哭狼嚎,纷纷逃窜。 苗青跟着骢杀出重围,回到城里时,已经血染战袍,浑身多处受伤。 见骢满身白粉,一把抱住他,哽咽着说:“兄弟,要不是你及时出手相救,苗青危矣。” 慧姐关切地问:“苗将军,你受伤严重吗?” 苗青说:“没什么大碍的,权当蚊虫叮了一下。” 骢调侃道:“只要没少了什么零件,也算很幸运的。” 苗青笑道:“你看我那个零件不在了?” 虽然苗青带去的尽是精英将士,因为事先不知道鲁拉德的铁甲兵优势,造成损伤过半。 骢认为对手也不知道,破阵只需要简单的石灰,严重者可以致盲。 但石灰也会伤自己,一旦有风吹来,自己的眼睛同样面临灾难性后果。 鲁拉德见一员猛将带人冲进阵来,如入无人之境,其手下军士撒石灰对付铁甲兵,救起苗青溜走了,气得当场大发雷霆:“猪,一群猪。” 他的一员副将怯怯地说:“大人,我们被突如其来的石灰撒来,很多军士的眼睛严重灼伤。” 鲁拉德大发无名火:“这个和尚让那福吃尽苦头,最终走向灭亡,但我们一定要小心,以免重蹈覆辙。” 张彦笑道:“大人,如今我们面对的敌人不是和尚,而这女贼张慧,铁甲兵加火攻,非常有用的,我敢断定,再战他们不会撒石灰了,只要调整部署,一定让他们大败而归。” 鲁拉德想想也是,脸上露出一丝阴险的冷笑:“铁甲兵就够他们喝一壶的,再加上火攻,哈哈。” 果真在后来的交战中,慧姐的军士再也没有使用撒石灰的手段了,但铁甲兵让他们吃了大亏。 慧姐蹙眉不语,立马召集文武官员商量对策,当务之急是如何破敌人的铁甲兵。 骢看看其他人低头不语,也感觉比较棘手,抓破脑袋也想不出个好办法来。 有人建议带上水,先灭火然后还是老办法,用秤砣砸他们。 慧姐尝试了一下,这根本就不现实,唯一可用的法子,就是等到刮风下雨再跟敌人作战。但鲁拉德不可能在下雨天前来挑战。 见所有人皆被鲁拉德的铁甲兵给难住了,骢突然眼睛一亮:“元帅,有了,有了,我已经有破敌的良策。” 慧姐看着骢,满脸惊喜:“你快说啊,你有什么良策?” 骢说:“还是使用石灰。” 一听这话,慧姐的眼睛黯淡几许。 骢不看慧姐的眼神,而是继续说:“把石灰灌进竹管里,保证只伤敌人不伤自己。” 听着听着,慧姐的眼睛又亮了。 骢说,用石灰制敌的绝招,源于宋朝宰相吴濳,他跟沿海的倭寇作战时,因为东洋人善使长刀,宋军就见招拆招,将毛竹头子上安装矛,竹管里装有石灰,一旦跟倭寇交战,长矛一舞动,竹管里的石灰就撒向倭寇,趁其揉眼睛,长矛封侯。 慧姐说:“那我们也用此招,不愁鲁拉德不败。” 对付鲁拉德的铁甲兵,慧姐认为学宋军是最有效的破敌良策。 但苗青有着不同的看法:“如果大兵团作战,这些作用不大,最终双方还是靠实力决定胜负。” 张浪则认为:“我们处于守势,鲁拉德是攻势,攻防的力量对比,一定是绝对优势方可取胜,否则就是拉锯战。” 鲁拉德的兵力达不到红巾军的一倍,只是略微多一些。 本来军师曾经想过让吴铭带兵前来增援,但考虑到两个元帅,无法统一指挥作战,且费时费人力,启用骢才是最佳方案。 骢的传奇不仅仅是作战勇猛,还善于用兵,他向慧姐献计:“我们可以学军师的战术,利用天时地利打击鞑子兵。” 他葫芦里装的什么药,慧姐非常感兴趣,就问道:“我可借不了风雨,如何靠天时地利?” 没待骢开口说话,张浪抢先说:“元帅,我查看了鲁拉德的屯兵地势,恰好在低洼处,我若筑堰从魏家岩引水,完全可以再来一次水淹鲁拉德。” 慧姐一听大喜:“此计妙哉。” 令慧姐感到莫名其妙的是,张浪说话的时候,脸上挂一抹诡笑:“元帅,看来你又要重奖一个人了。” “如果打了胜仗,人人都有重奖。”慧姐看着张浪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你说的重奖,我们该怎么奖励有功之将士?” 张浪还是诡笑着:“元帅,你不觉得很奇怪么?鲁拉德为什么偏偏扎营在低洼处?” 慧姐惊喜不已:“难道是你在搞鬼?” 张浪哈哈大笑道:“到时候我告诉你,谁是我们的内应。” 慧姐没有料到,她手下的将士如此聪明,感动之余,脸上露出一丝明媚来,拍拍张浪:“你已经立大功了,我给你记着。” 张浪说:“立功的人不是我,是我们的朋友,今后也是战友。” 慧姐当即许诺:“若是完败鲁拉德,我一定待他跟你们一样,当我的亲兄弟爱护着。” 这魏家岩是一道窄窄的人工砌的石头堡坎,以防长江支流的水溢出来淹没农田。 慧姐当即弄来上万个草袋,让人在夜间将河沙装入草袋里,拦住河水,再令人把人工堡坎拆了,一道十余长宽的决口就浑然天成。 进攻鲁拉德的时间定在次日黄昏,风雨无阻。 于是慧姐开始排兵布阵,对手下发号施令:“陈铁锤负责引水,张浪带一万人马。负责保护好我们的内应朋友,绝对不能让鲁拉德伤害他,苗青带三万人马,备小木舟,务必活捉鲁拉德,丛骢带三万人马断期后路,陈露带两万人马驻守在遥城边,对守城的敌人形成进攻状,城中的敌人一旦得知鲁拉德被俘,应该会主动投降的。” 真是天公作美,正准备攻打鲁拉德时,已经下起了大雨,加之魏家岩的滔滔江水,鲁拉德的营地瞬间被淹没在汪洋大海里。 蒙古军士见平底起水,开始以为下暴雨让帐篷进水,但见水势汹涌澎湃,鲁拉德这才知道,自己成了三国时期的庞德。 大营寨里的军士,吓得心惊胆跳,一个个忙着逃命,黑灯瞎火的,朝何处逃跑? 红巾军打着火把,划着小木舟,齐声大喊:“放下兵器者免死,顽抗者当场处决。” 这些官兵平时飞扬跋扈惯了,但到了关键时刻,一个个干脆丢掉兵器,自己人给自己人绑上绳子,朝着高地的灯光处爬去。 慧姐也没有预料到会下暴雨,这么多降兵,如何处置?总不能让人家站在雨中过夜吧? 有人献计:“大家挤挤吧,待天晴了好好安置他们就是。” 却说鲁拉德等人站在营寨中的一座小山上,亲信们死死地护卫着他。 看着十多万人马,就这样被洪水卷走的,还有投降的,他朝着北方跪下:“陛下,我辜负了你的期望,臣罪该万死。” 有人说:“大人,我们中计了,当时选址的人是张彦,莫非他跟逆贼串通一气?” 鲁拉德气得吹胡子瞪眼:“给我把张彦拿下。” 鲁拉德叫了好半天,却没有人回答,只有如注的暴雨哗哗地下着,鲁拉德和他手下如同落汤鸡般,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 苗青的大军摇着小木舟,一个个张弓搭箭,逼近鲁拉德,扯开嗓子喊:“鲁拉德,投降吧,你的死活不重要,你不能让无辜的将士命丧黄泉啊。” 鲁拉德开口就骂:“逆贼,我与你势不两立,我恨只恨自己,那天晚上没有把你千刀万剐。” 苗青将火把举得高高的,对鲁拉德身边的将士喊话:“谁绑了鲁拉德,奖银子一千两,官升三级,这是我们元帅的意思。” 鲁拉德身边的人相互看看,侍卫们举起大刀:“谁敢动手我就剁下他的头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声弓弦响起,鲁拉德身边的侍卫被苗青一箭射爆头,倒在淤泥中疼得打滚。 鲁拉德大怒:“苗青,你真是个小人,趁人之危算什么东西?” 苗青反唇相讥:“两军交战,我玩什么招数都可以,目的是打败敌人,你说这话岂不怕天下人耻笑?” 立在苗青旁边的副将陈柯说:“别跟他们啰嗦了,愿意投降就丢掉兵器上船来,否则就地处决。” 说罢,示意弓箭手拉满弓,一箭毙命。 这招果然管用,箭在弦上还没有射出去,只见不少军士丢下兵器,一个扑通就跳入水中,举起双手游到红巾军船上。 几个拿刀的军士,欲追杀降者,被红巾军的箭矢穿过脑门。 谁也没有料到,竟然有军士一声大吼:“拼了拼了,我们要活命,绑了着鲁拉德。” 见大势已去,鲁拉德身边的侍卫也无能为力,眼睁睁的看着主将被绑了,他们自己也放下兵器,乖乖的举起手来。 苗青让降兵上船,鲁拉德欲自尽却又没有勇气,垂头丧气的任人绑着。 经过一夜激战,鲁拉德的军士几近投降,只逃跑了部分。 张浪带着一员浓眉大眼的将士来到慧姐面前:“元帅,就是他,我的朋友张彦立了大功。” 慧姐笑嘻嘻的说:“欢迎欢迎,我们都姓张,今后你就是我的兄弟了。” 张彦就开玩笑:“五百年前,我们还是一家人呢。” (未完待续) 第67章 爱你不分早与迟 张彦告诉慧姐,他和张浪早期加入张诚的红巾军,本来是怀着救国救民,没想到大丈夫壮志难酬,因为看不惯张诚的所作所为,所以各奔东西,前不久两人在一个小镇上偶遇,张浪劝他弃暗投明,不要认贼作父,张彦同意起义,但他人微言轻,带不走多少人马,又怕手下告密。直到鲁拉德带兵攻打慧姐,张浪悄悄约张彦见了一面,张彦负责选址宿营地时。特意选在低洼处。 刚开始鲁拉德志在必得,天天叫嚣要活捉张慧做小妾,直到慧姐觉得机会成熟,设计谋要进攻鲁拉德,张彦得知消息后,他再仔细看看营地,惊出一身冷汗,真是一个天然盆地,魏家岩一旦溃堤,这里就是一盆水,不知有多少官兵将死于非命,其下场跟三国时期的庞德差不多。 更令张彦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当时关于水淹七军,有个将领叫庞德,而今的主将却叫鲁拉德,他们的名字都带有一个“德”字,是巧合还是上天的特意安排? 但谁也没有料到会下暴雨,这就让鲁拉德的十多万大军,成为瓮中之鳖。张彦更相信,这场暴雨就是上天在配合红巾军惩罚鞑子兵。 当张彦看到平地起水,知道魏家岩已经溃堤,就立刻带着自己的部下逃往高处,有军士问他,如果被红巾军抓住了怎么办? 张彦说,若是被红巾军抓住了,就举起手来,活着比什么都强,但他不会说德更多。 当然,慧姐还是按照军师的老办法处置,张彦带过来的军士,全部按照加盟者对待,被编入骢的部下,级别跟张浪同等。 在提审鲁拉德时,骢故意撕下膏药,脸上一块凸凹不平的疤痕在他面前晃动,鲁拉德不敢看骢的眼睛,这个曾经被他置于死地的红巾军,如今成了赢家,鲁拉德以俘虏的身份接受审讯。 面对这个还活得好好的敌人,鲁拉德低下头不语,慧姐皮笑肉不笑的问他:“鲁拉德将军,你不是说要活捉我做你的小妾吗?如今我就在你面前。” 作为男人,鲁拉德知道自己作恶多端,其下场不言而喻,虽然成了俘虏,但他依然嘴犟:“如果不是你们采取卑劣手段放水淹我们,被活捉的人应该是你们。” 慧姐突然哈哈大笑,然后轻蔑地看着他:“作为统兵十万的大将,你知道你犯了什么大忌?凭这点我对你很失望,我要的是真正的对手,而你让我还没有使出全部力量,就稀里糊涂的宣布战争结束,你变作了我的俘虏。” 鲁拉德一脸沮丧:“要杀便杀,别羞辱一个没有反抗能力的俘虏。” 慧姐问他:“如果我们两个换一换,我成了你的俘虏,是不是真的会成为你的小妾?” 鲁拉德眨巴着小眼睛,脸色通红,咬紧唇皮不说话。 慧姐的脸突然涨得通红,呵斥道:“一支没有人性的军队,一个没有人性的王朝,何以服人?我不会让你死,我会让你亲眼看看,我们如何打败蒙古王朝。” 鲁拉德终于松了口气,他想至少他不会处死了。 但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不要说对待女俘虏,就是在平时,他们所到之处,只要看到漂亮女人,手一指,人家的良妇女就成了他的玩物,然后他又赏赐给下属或卖给青楼。 慧姐让部分罪大恶极的俘虏开荒种粮食,想活着就得天天劳动,想死随便。 在后来的岁月里,人们看到一群肥头大耳的男人,脱下粗布衣衫,露一身白肉,在阳光下被人拿着鞭子监督垦荒。 有人说这就是一道异类风景,如果没有红巾军打败鞑子,就没有这样的风景。 当军师派人给慧姐送来嘉奖手谕和慰问品时,慧姐感动得想哭,没想到她一个普通的妇道人家,因为吃不上饭造反,丈夫死在鞑子的屠刀下,一个女人流离颠沛,好不容易拉起一杆子人,差点被小王爷的人给灭了,又被顾爷出手相救,后来,她靠着顾爷赠送给他们的银子,辗转到了小淮卫,巧遇苗青,当时苗青哪看得上一个女流之辈? 当她从官兵手中救出苗青来,这个大男人才对她另眼相看,此后变得对慧姐服服帖帖,像个非常听话的大男孩。 用苗青的话说,慧姐不仅仅只是救了他一命,会有对红巾军的认知,也有了全面的了解,他更佩服她的坚韧不拔和卓越的指挥才能,每次跟敌军交战时,慧姐总是一马当先,毫无惧色。 按照军师的部署,打败鲁拉德后,再把军营向前延伸一百里,周边形势变得更加复杂,有老郭的红巾军,也有其他的杂牌红巾军,个别人浑水摸鱼,明里打着红巾军的旗号,暗地里却是占山为王,当一方小军阀。 军师的意思,天下红巾军是一家,今后慢慢说服他们加盟,如果不愿意者不用勉强,但是一旦给了吃掉他们的机会,一定要吃掉。 目前无战事,慧姐感觉终于舒了口气,闲暇里她还是喜欢做女红,他想给一个人做一双好看的鞋底,就找来彩线,一针一针绣花草和飞禽走兽,梅枝上一只鸟引颈向天,一双鞋底两只鸟,花费了她半个月时间,才刺绣成功。 对这件作品,慧姐非常满意,毕竟是她付出的心血。 当苗青看到慧姐笑咪咪的将一双绣的栩栩如生的鞋底送到他家里时,苗青受宠若惊,感觉太阳从西方升起,忙不迭地接过来,不知道说什么好。毕竟他们是上下级关系,打认识到现在,他不敢眼睛对眼睛看她,因为她的眼神很特别。 慧姐说,你把鞋子脱了放进去,看大小合适不合适。 苗青在慧姐面前像个乖孩子般的听话,他的圆口布鞋底儿,还是龇牙咧嘴的麻绳,慧姐心疼的问他:“这不硌脚吗?” 苗青憨憨一笑:“打小就这样穿鞋,习惯了就不觉得了。” 当女人的眼睛流动着如暖阳的光芒,她的小手摸摸他袖管,责备道:“一个大男人怎么不懂冷暖自知?你看你穿得好少。” 苗青的脸红了,小声咕嘟道:“元帅,我大大咧咧搞惯了,你别笑话我嘛。” 慧姐冲他媚媚一笑,轻言道:“我们成天东征西战,居无定所,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的。” 他分明感觉慧姐的眼睛火辣辣的盯着他,男人真不是呆瓜,假装一脚踩滑跌倒地上,疼得大叫:“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慧姐赶紧俯下身来拽他站起来,他故意没有站稳,身子倾倒在她身上,慧姐一把搂住他:“青,你怎么啦。” 苗青直溜溜盯着慧姐,没有说话。 慧姐就调侃他:“莫不是想占女人便宜嘛。” 苗青一听就羞愧得满面通红,忙解释道:“慧姐,你的眼睛太好看了。” 慧姐一本正经的问他:“怎么不叫元帅了?” 苗青答道:“叫慧姐自在些,当着众人面一定叫你元帅的。” 慧姐突然问他:“有一天晚上,我在洗澡,有一双熟悉的眼睛看我,我故意让他看,我冲他笑他却跑了。” 这下,苗青的脸红得像鸡冠,扭扭捏捏老半天才说:“慧姐,你怎么知道一定是我?” 慧姐说:“全军除了你还有谁敢偷窥元帅洗澡?” 苗青胆子壮了些,鼓起勇气说:“是不是我最关心你嘛?” 慧姐点点头:“是的,你最关心我爱护我,但我却很少关心你的,认识你以来,我们一起打天下,我跟那个顶头上司,朱和尚跟只是逢场作戏,今后彼此都不会做这样的游戏了。” 苗青避开这个尴尬的话题,就说:“我终于发现慧姐一身白肉太美了,那天晚上回家后,就一直在做春梦。” 慧姐故意板着面孔:“原来你很色啊,都色到我头上来了,老实交代你玩了多少女人?” 苗青说:“慧姐,自从鞑子杀了我老婆孩子后,我就一直跟着你,哪有女人让我玩啊。” 慧姐摇摇头:“男人都说自己不花心。” 苗青大胆揽住慧姐的细腰,小声说:“慧姐,我承认我花心,但这么多年来,我只花心你一人啊。” 慧姐的脸蛋像开得正艳的桃花,一双小手拍打他的脸:“你这坏人早就对我不怀好意了吧。” 苗青吻了吻她的红唇,说你这嘴唇太让人着迷了,就把他的一双大手,伸进她的衣服里,捕捉那对令他神魂颠倒的尤物。 慧姐说:“它有点小,你就别留恋它了。” 苗青什么也不说,感觉自己浑身着火一般燥热,而慧姐就是一潭浪花翻滚的水,他就抱她上床,然后把她的衣裙剥了个一干二净。当这个赤裸裸的女人,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感觉她真是太完美了,她小小的脸蛋,如凝滞的肌肤,还有她迷人的眼神。 看着慧姐如此美丽动人,苗青突然呜呜咽咽,蒙着眼睛蹲在地上哭了,哭得很伤心。 慧姐温柔似水:“怎么啦,你看到我就哭,我不是老虎的。” 苗青说:“你是我心里供奉着的神,我却要亵渎我的神,我把神的衣服扒掉了,我还想占有她,我有负罪感的。” 慧姐有些不高兴了:“别光着身子哭泣,要么穿上衣服,要么不哭了。” 苗青擦干眼泪,步步走近慧姐,这是一朵娇艳的白莲花,在他面前姿态万千。男人突然如火山爆发一般,扑向女人,嘴里不停地说:“你这娇媚的神情,不知道迷死了多少男人。” 慧姐白了他一眼,就调侃道:“嘴贫的男人,最容易讨得女人欢心的。” 见男人只是在她身上一路亲吻,慧姐反客为主,趴在男人身上,笑道:“你这牛一般的健硕身子骨,才是个真男人,我得把你吃了。” 女人像一只宠物般的,挑逗着男人,彼此如同品酒一样,品味着对方的一片深情,然后激情澎湃,大白天的震得床板发出欢快的声响。 男人说:“女神啊,我终于得到你了,如果我们都是小老百姓多好啊,我们可以天天厮守在一起,我耕田来你织布。” 女人就掐他的耳朵:“其实你这耳朵比较听话的,今后也不许调皮捣蛋,像以前一样对我好,你做得到不?” 男人深情地看着她,忙说:“我保证对慧姐百般好千般好。” 女人满意的闭上美丽的眼睛。 男人伸出粗壮的胳膊,枕着女人的头喃喃自语:“慧姐,我醉了醉了。” 女人翻身坐起来,趴在男人宽阔的怀抱里:“感觉我在风雨飘摇的大海中,突然一下就躲进了你的港湾里,风平浪静的,有你有安全感。” 男人问她:“安全感从啥时有的?” 女人眼睛里跳跃着美丽的光芒:“自从你跟我打天下开始,我就有了安全感。” 男人突然一拍自己的头,不断责骂自己:“看我这猪头,怎么白白浪费这么多年的美好时光?我为什么不大胆靠近你?” 女人就掐他耳朵:“说你笨也是真笨,说你傻也不傻,总之你是个好男人。” 男人跟女人一轮又一轮激情后,满眼都是爱意。 苗青给慧姐解谜,说当年走出小淮卫,遭到了蒙古人的暗算,队伍再次被打散了,他找不到慧姐,急得抹眼泪,他像个疯子到处打听慧姐的下落,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后来在一个村庄看到慧姐时,他差点忍不住抱着她痛哭一场,但他忍住了。 慧姐还像记起来了,她说当年真的太倒霉了,走到哪被人追着赶,自从回到小淮卫后,局面才得到改变,但同样提心吊胆过日子,但最值得安慰的是,苗青不离不弃,一直跟着他,最艰苦时,几个男人和女人抱团取暖,躺在一个破烂的被窝里,大家没有私心杂念,只想赶走鞑子兵。 苗青说,他从来没有遇到像军师这样有学识,有眼光的男人,他最服气的男人是军师最服气的女是慧姐,能跟慧姐做夫妻,是他百年千年修得的福报。 两人正甜言蜜语的说着往事,突然听见有人大喊:“鲁拉德自杀了,快去叫元帅来。” (未完待续) 第68章 笑死的老人 慧姐一听,就神经质地翻身坐起来,急切切的对苗青说:“走哇,我们看看去,这鲁拉德现在还不能死的,他若就这样若死了,是我们的损失。” 苗青却有些不满:“他不下地狱谁下地狱?杀了我们那么多兄弟,按照我的愤怒,把他凌迟了都不解恨。” 慧姐就笑他小心眼:“你看人家丛骢,他被鲁拉德留下一块难看的伤疤,都没有说要凌迟鲁拉德,还开玩笑说,只要天天看着曾经的敌人被自己使唤着折磨着,心里特别舒坦的。” 说得苗青脸红一阵白一阵,就嘀咕道:“我懂慧姐的意思,只是随便说说嘛,你何必认真嘛,你让爱不够,马上死了也愿意。” 慧姐白了他一眼:“不许胡说八道,你必须给我好好活着。” 当慧姐看到鲁拉德时,他双手抚摸着颈子,一脸痛苦不堪,从嘴里发出呻吟。据官医说他是用筷子刺喉,欲了却这残余的身子,筷子又没有刺进去。 慧姐看到鲁拉德的喉咙上还存有血迹,这一刻她感觉鲁拉德很窝囊,那个曾经威风八面的三品大员,如今像一条落水狗。 慧姐对鲁拉德平口气平和:“鲁拉德,连死都不怕你还怕什么?我们还没有对你动刑的” 鲁拉德看看慧姐,满面愧疚:“我愧对你们啊,很多俘虏都被我杀了。比起你们,我自己都觉得脸红。” 慧姐说:“我们是人,而不是畜生,是人就应该有人性的,只要你认错,我们可以宽大处理你的。” 鲁拉德哭丧着脸说:“我现在发现,我的真的很混账,这源于我们的纪律涣散。” 慧姐又说:“如果你感觉种地太累了,也可以到后勤所来,跟其他人一起做事,这些都是手工活,比日晒雨淋里种地好多了。” 见慧姐没有多少敌意,鲁拉德就恳求道:“元帅大人,手工活我也不会做,我父亲希望我是个教书匠,还是让我去教娃儿识字吧。” 慧姐说:“你想开些,待伤愈后我给你重新找个去处。” 背着鲁拉德,苗青悄悄提醒慧姐:“我们真的需要有人教孩子识字,不能忽视教育的。” 慧姐担心俘虏会给孩子们面前说反动话,苗青摇摇头说:“他自己都成了犯人,活着也是戴罪之身,怎么可能乱说,除非他不想活了。” 正说着话,一个衣着破烂、满头银丝的老者,满眼泪水走进来,他抹了抹眼睛,弓着身子,笑看鲁拉德鬼哭狼嚎着。 老者突然冷笑一声:“鲁拉德,你小子作恶多端,你终于有了今天啊。” 谁也没有料到,老者趁人不备,挥起巴掌照准鲁拉德猛搧耳光,边搧边咬牙切齿骂道:“你这没人性的家伙,把我们家坑惨了,我找谁说理去!” 在场的人都懵圈了,这老人跟鲁拉德有什么深仇大恨? 人们傻傻的看着,就让老者发泄吧,让鲁拉德长长记性。 但鲁拉德一边躲避巴掌,一边向慧姐求助:“元帅大人啊,你不是说不虐待俘虏吗?士可杀不可辱啊。” 慧姐突然醒悟过来,忙拉住老者的手,劝道:“老人家别动手啊,他现在没有抵抗能力的。” 不说抵抗能力还好,一说到这个词儿,老者更加愤怒:“我们平头百姓有什么错?又有什么抵抗力?他们当时想怎么玩怎么玩,根本就没有把我们当人待。这样的人还留着干什么?” 老人的愤怒缘于在若干年前,他家在遥城盘了个铺子做篾货生意,就是靠自己灵活的双手,编织簸箕和竹席过日子。 一家子人都会做这活儿,他只有十三岁的闺女妍妍,就坐在铺子门口买篾货,一张小嘴能说会道,还特别甜,无论人家买不买,她都热情介绍,叫人家爷爷奶奶,叔叔阿姨或哥哥姐姐,有人本来不想买,但他们看到这孩子笑靥如花,走几步又折返回来买走了。 一直相安无事,但在某一天下午,妍妍正在打瞌睡,来了两个当兵的,什么道理也不说,大声道:“你跟我们去衙门一趟,” 老人不明就里,就跟当兵的说理:“孩子从没出门过,她会有什么事需要去衙门里说?是不是认错了人?” 两个当兵的不由分说,把手里的钢刀一晃,老者吓得腿都软了,一大家子人,眼睁睁的看着妍妍被当兵的带走了。 后来,老者经过打探得知,他的闺女因为长得好看,被鲁拉德看上了,就让手下把她叫过来,孩子刚走出门就后悔了,她已经意识到了危险,为了逃脱厄运,故意一脚踩虚,摔在地上爬不起来。 当然耍这样的小聪明,怎会骗得过那两个当兵的?他们照准妍妍就是几巴掌:“再不老实,把你衣服扒光游街。” 面对两个大男人手里的钢刀,妍妍哭哭啼啼跟着走。 就在当天晚上,鲁拉德让人给妍妍吃了迷魂药,她失去意识后,任凭鲁拉德摆布。 待她醒来后,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身边还躺着个赤身裸体的、且肥头大耳的男人。 妍妍知道自己的身子已经被这个男人占有了,当场抓住鲁拉德又撕又咬,然后从楼上跳下来。但很不幸的是,楼下是一个池塘,没有摔伤却被淹得神志不清,虽然被人救活了,但从此以后妍妍成了傻子,见人就笑,还乱说乱唱,说鲁拉德要死了,鲁拉德跟他上床的时候很卑鄙,说着说着还脱了衣服让人看。 老者没办法,好端端的一个聪明美丽的闺女,就这样被关在屋子里,每天三顿饭端在门口,妍妍不用拿筷子吃饭,而是像狗一样,把嘴巴伸进碗里,用舌头舔着吃。 每当他看到闺女这个样子,老人心都碎了。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闺女只要一看到男人,就害怕得要命,无论是父亲或哥哥弟弟,只要让妍妍看到,就吓得缩成一团,身子瑟瑟发抖。 最不能容忍的是,一旦看到陌生人,妍妍就脱的光光的。后来家人就给她把两只手拴起来,吃饭了才解开绳子。 老者的愤怒已经到了极点,他问鲁拉德:“你这样践踏人家的闺女,你有没有闺女?如果人家对你的闺女这样,你会怎么办?” 鲁拉德双手捂住脸,泪水从他的指缝间溢出来。 老者对慧姐说:“元帅大人,你得为小的做主啊,不能让他活下来,我一个好端端的闺女,被他祸害后,一大家子人,从此没有过上一天安稳的日子。她可是我的心头肉啊,我这把老骨头,拼了老命也要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慧姐眼睛里也噙着泪水,哽咽着说:“老人家,你先回去吧,我们正在对他进行惩罚。” 老者不依不饶:“元帅大人啊,你也是姑娘家,你更懂得我闺女的羞耻。我如今家徒四壁,不仅要惩罚他,还要他赔偿我们的损失。” 慧姐看看手下,又看看吓得直哆嗦的鲁拉德,一声叹息:“你一个三品大员,怎么能做得出这样卑鄙的事来?这一家子的苦难,落在谁头上也是一种悲剧。” 说罢,慧姐从身上摸出所有银子,递给老者:“老人家,拿着钱回去安排吃饭吧,今后有什么事,就来找我啊,就算我是你的闺女吧。” 老者突然跪在地上:“闺女啊,我哪里受的起嘛,你堂堂一个大元帅,还在同情我这老朽。我的损失该鲁拉德赔偿,而不是你们。” 慧姐扶起老者,轻言细语劝道:“你拿着花吧,就算你借我的钱,我们让鲁拉德赔偿你们损失。” 老者擦一把泪水,给慧姐作揖磕头,然后恨恨地瞪鲁拉德:“如果允许,我一定把你杀了,为我闺女报仇雪恨。” 他又看了看慧姐,忍不住又大声哭泣:“我家闺女跟你年龄大差不多,如果她不被逼疯,也许跟你一样,拿起武器跟鞑子兵拼了。” 慧姐劝道:“老人家,你快回去吧,家里人还等着你买米做饭是不是?” 老人抹一把泪:“家里没有人了,她娘死了很多年,她的两个哥哥,听说跟一个和尚当了红巾军,至今没有消息的,在这乱世中死活不明啊。” 慧姐心里一紧:“和尚?那和尚叫什么名字?” 老人想了很久,才说:“和尚让他们掌握炼铁炉,好像是姓徐的。” 慧姐明白了,这老爷子的儿子,还是自己的战友,应该在军师手下做事。 为了弄清楚,慧姐问老人叫什么名字,他的两个儿子叫什么名字等等。 老人说他叫陈松林,两个儿子一个叫陈大一个叫陈二。 慧姐说:“老人家,我给你打听他们的下落,你回去吧,我一定让你们一家人团圆的。” 老人哽咽着叫了一声“闺女”,然后掩面而去。 凭着老人的叙述,陈大陈二应该在锣鼓冲炼钢铁,就修书信一封,让人送到锣鼓冲的负责炼钢铁的老铁匠手里。 很快,锣鼓冲的老铁匠回信了,确有陈大陈二两兄弟,但很不幸的是,陈大已经残疾了,陈二后来跟着徐志城南征北战。 慧姐又给军师去信,军师一看来信,觉得非常愧疚,陈二在一次战争中,右腿受伤成了跛子,如今被安置在一个小县城当县令。 慧姐总算找到了陈老伯两个儿子的下落,告诉他:“老伯,你的两个儿子都为红巾军做出了贡献,一个当了县令,一个还在钢铁厂造兵器。” 得知儿子的消息后,陈松林老泪纵横,仰天嚎啕大哭:“真是苍天有眼啊,他们伤害了你们的妹妹,你们总算为亲人报仇雪恨了……” 陈松林一会哭一会笑,逢人就说:“我儿子当县官了,我儿子当县官了,鲁拉德也被抓了起来,只是我的闺女太可怜了。” 这老人赶紧买了香蜡钱纸,蹦跶着来到他老伴的坟前,一把鼻子一把泪:“老伴啊,你放心去吧,你的两个儿子杀了很多鞑子兵,一个在造兵器打蒙古王朝,一个在当县官,让老百姓有饭吃有衣穿。” 他给老伴烧了钱纸和香烛后,看到田间一个稻草人,拿起棍子使劲敲打,边打边说:“鲁拉德,你这王八蛋也有今天啊,我要为我闺女报仇,我把你千刀万剐,我把你打入十八层地狱,让你永远不得翻身。” 做完这一切,他一路狂奔,风卷起他白发飞舞。 这老人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脚踩虚一个趔趄。 令慧姐始料不及的是,陈松林这一悲一喜,竟然一口气没有回过来,突然倒地身亡,他家变为傻子的闺女,谁来照顾? 慧姐看着老人死后还带着一脸兴奋,泪水再次流出来,边给他合上眼睛边说:“老伯啊老伯,你放心去吧,我会好好照顾好你那苦命的闺女的。” 慧姐当即派人照顾妍妍,又让人快马加鞭,给驻扎在灌城的军师送信,让陈二速速回遥城奔丧。又给锣鼓冲的陈大报丧,让他速回遥城处理老爷子的后事。 慧姐明白,这两兄弟回来后,鲁拉德的小命已经保不住了,她之所以不想杀他,在今后的战斗中,鲁拉德应该会有所帮助的。 慧姐当着鲁拉德的面问他:“你祸害过的陈松林,两个儿子都是资深老红巾军,他们回来奔丧,一旦得知你还活着,肯定不会饶过你,你觉得还怎么办?” 鲁拉德转动着一对小眼睛,恳求慧姐:“大慈大悲的观音娘娘啊,你救我一命吧,我保证对你言听计从,我会帮助你们打败朝廷,我手里有他们的很多秘密。” 慧姐说:“那我就冒着生命危险救你,马上将你送到一个偏远的地方藏起来,待他们走后,我再给你安排。” 看着慧姐美丽的眼睛,鲁拉德傻傻地,好半天从嘴里蹦出一句话来:“元帅大人,你可是个好人啊,看到你我就惭愧,我鲁拉德一定回报答你的恩情,余生一定做个好人。” 慧姐笑笑问他:“你想怎么报答我?” (未完待续) 第69章 淌过重生河的女人 鲁拉德战战兢兢地对慧姐说:“元帅大人,在下只求你放我一条生路,到时候我会主动帮助你们的,不为别的,只为你没有对我严刑拷打,我真的很感动。” 慧姐严肃的说:“我是不是打破了千年的某些规则?” 鲁拉德感动不已:“是的,有些规则是可以打破的,能做到的才是圣人。” 慧姐没有把话说死,她告诉鲁拉德,她将尽力保住他的性命,如果有惊喜那也是他的造化。 随后,慧姐悄悄吩咐贴身侍卫杨灿,让她亲自出马,把鲁拉德藏在一个谁也不知道的陌生地方。当然杨灿不会问为什么,她的聪明在于,慧姐叫她干嘛就干嘛,既不会多问一个字,也不会对外吐露一个字,并忠诚的去执行元帅交待的任务,然后悄悄告诉她,鲁拉德在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 在这个战乱刚结束的地方百废待兴,慧姐既要让流离失所的难民安顿下来,又要发动老百姓恢复生产生活秩序。 却说陈大陈二连夜赶回家后,把老爷子风风光光的送上山,见妹妹还是那个脑筋不停使唤的样子,她不会说话,激动的时候就从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来,也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从不见她眼睛里有什。 令陈大陈二感到高兴的是,妹妹看着老爹的棺材,眼睛有泪光闪烁。 两兄弟离开故土那阵,妹妹蓬头垢面,母亲时不时为她梳洗一下,但有时候也懒得去管她,一身邋遢满脸菜青色。 如今却被元帅安排的人为她把头洗得干干净净,青丝梳得溜溜光,衣服也穿得整洁,相貌依然俊俏,只是看到两个哥哥就傻傻的盯着。 他们见到了美女元帅,感激之情写在脸上,双双跪在慧姐面前:“元帅大人为在下胞妹操心了,我等感恩不尽!” 慧姐忙扶起身带残疾的陈大陈二,并告诉他们:“我已经要求当地的县令,今后派人好好照顾妍妍。” 陈大感动不已:“爹爹走了以后,没人照顾她的饮食起居,还是元帅考虑得周到,不仅派人看管她,连今后的事情都想到了。欲成大事者更注重细节,所以你能当元帅,我们一家子真是遇到好人了啊。” 陈二尽管瞎了一只眼睛,但他依然保持着军士昂首的姿势,在离别的时候,向慧姐拱手行礼,以示对她的敬重。 看来这两兄弟没有找鲁拉德报仇的意思,一再感恩元帅,还要还她赠送给老爷子的银两。慧姐说不必要,也不用客气,都是军师训练出来的兵。 看着两个哥哥,妍妍似乎明白了什么,这是她的亲人,就慢腾腾的走到大哥二哥面前,泪水在眼窝里打漩儿,上下眼皮儿一眨一眨的。 陈大说:“妹妹,你如果正常的话,应该当妈妈了,你漂漂亮亮的,可是你遇到了坏人,是那些混账把你给毁了,娘也是被他们气死的。” 陈二为妹妹拭泪:“妹妹,爹也不在了,要不你跟二哥走吧?” 妍妍摇摇头,两只手各自拉着一人的衣襟,意思是大哥二哥不要走。 慧姐说:“我刚看到她的时候,头上还有虱子。” 不舍的亲情让所有人动容,慧姐对她说:“妹妹,你若不想走,也怕孤独,我把你带在身边吧。” 一听这话,妍妍再也忍不住包藏的泪水,顺着两腮滴落。 她的邻居大婶说:“这孩子平时也够造孽的,没有妈妈,就一个老父亲,靠打篾货为生,饱一顿饥一顿的,从来都没见她有穿一件过干净的衣服。” 背过妍妍,慧姐对她的两个哥哥说:“其实她心里明白得很,只是嘴里说不出来,过了这么些年,也许她的记忆会慢慢恢复过来的。” 陈大陈二心里苦啊,遥城一直被蒙古王朝统治着,他们根本不敢回来探亲,接到元帅的信大感意外,这才发现自己的付出有所值。 妍妍一会儿看看慧姐,一会儿看看俩哥哥,一双小手抚摸着哥哥挂在腰间的佩剑。 慧姐见这傻女子一点也不傻,她的这个动作,是不想让俩哥哥离去,就劝陈大陈二道:“要不,你们再陪妍妍说说话,反正你们几兄妹很多年都没有见面了,亲情是医治心灵创伤的良药。” 陈二勉强点点头:“我虽然很忙,县上的陈案堆着,正等着我处理,但我觉得还是应该陪陪她,她再傻也是我们的亲人。” 说罢就坐在家门外,跟邻居们说话,有人就问他:“你堂堂一个县令,怎么就穿着布衣回来,干嘛不穿绸缎做的华丽袍子?” 陈二有些难为情:“军师说了,很多老百姓还吃不起饭,我们哪有钱买锦缎?” 没想到县官陈二正在跟人拉家常,却突然听见妹妹开口说话了:“哥哥,哥哥,我看到了那个坏人,他在挖地下的草。” 陈大陈二一愣,异口同声问道:“哪个坏人?” 妍妍叫不出名字,就壁画着说:“就是那个大胡子,一脸凶神恶煞的样子。” 两兄弟做梦都没有想到,鲁拉德已经成了慧姐的俘虏,陈大毕恭毕敬问道:“元帅,你真了不起的,竟然打败了鲁拉德?” 慧姐就点点头,直言不讳说:“这些人走向毁灭是早晚的事情,不是我打败的他们,而是他们自己一直在给自己挖坑,终于把自己埋了。” 陈二一脸惊喜:“元帅,这个坏人被你杀了吗?” 慧姐严肃的说:“杀人不过头点地,对于那些罪大恶极的人,不能让他们一死了之。” 陈大两眼一亮:“如此说来,我们还有机会看到昔日的仇人?” 慧姐不动声色道:“非要看到他狼狈不堪的样子不可吗?” 俩男人眼圈红了,陈二哽咽着说:“当年,我们是被逼着离开故土的,妹妹成了疯子,当哥哥的报不了仇,在没人的地方发泄一下牢骚,被人告发了,鲁拉德派人来抓我们,说是要砍头的。” 为了活下来,兄弟俩连夜逃跑了,天下一片混沌,没有一条路可走,也不知道去哪里,就随着难民走,不知不觉来到锣鼓冲,当时正好碰上还是和尚的徐志城,他找了一拨难民回桃花湖垦荒,这两兄弟觉得有饭吃就行,后来他们一边种地一边训练拳脚功夫。再后来跟着军师打了很多仗,陈大因为懂得炼铁,就调去了锣鼓冲冶炼厂,铁灰溅入他眼睛里,就成了独眼龙,陈二打仗被敌人刺伤脚后跟,于是他成了跛子,军师让他当了县令。 慧姐说听完两兄弟的遭遇后,就小声问道:“如果你们看到了鲁拉德,会不会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陈大突然哈哈大笑:“我真想亲手把他剁了,捧着他的头祭奠我的母亲。” 慧姐说:“如果是这样,鲁拉德的人头不够还他的血债。” 陈二把身上的佩剑摘下来,三兄妹手牵手,对慧姐没有别的要求,只想看看鲁拉德现在是什么样子:“这个恶人如今该不会呵斥我们吧。” 慧姐有些担心,若是让他们看到了鲁拉德,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这些当兵的都血性汉子,杀个仇人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万一他们哪根筋搭错了,把鲁拉德给弄死了,也是不敢去追究他们责任的。 见慧姐迟疑着,陈大恳求道:“元帅,我们真的只想看看他的样子,没有想过要伤害他,你放心吧。” 慧姐面色凝重:“我也在想,有两种可能,要么妍妍看到仇人后,也许病情好了大半,也许她对仇人一番厮打发泄后,病情会加重。” 陈大说:“一切认命吧,她都傻了这么多年,我们也没有想过她会变成正常人的。” 虽然慧姐有些难为情,但他理解陈大陈二两兄弟的心情,经过再三权衡利弊,还是同意让他们去看看鲁拉德。大家都是有头有面的人物,不需要再三叮嘱,只是旁敲侧击:“这个人是重犯,严格来说是不能探视的,考虑到你们的情况特殊,也许看到仇人收到应有的处罚,心里的疙瘩就解开了,我安排人带你们去看看就走。” 见慧姐这样通情达理,陈大感恩戴德的说:“元帅,你才是最值得敬重的人啊。” 俗话说得好,明天和意外,哪个先到真的说不准。 却说慧姐让人备马,他让杨灿带队,陈大陈二和妍妍,各自骑一匹马,一行十多人出城去,他们来到一个密林深处,慧姐说这里是秘密军事训练场地。 见元帅大人到,一个个军士老远就冲她点头哈腰,这里的头儿只认得杨灿,不认识美女元帅,行过礼,便让人带鲁拉德出来。 这时候的鲁拉德已经带上了手铐脚链,低着头不敢正视眼前人。 当妍妍看到这个落魄的恶霸时,先是忍不住哈哈大笑,接着就一声吼:“你这个坏人,早就该有今天的。你若不下地狱天理不容。” 骂人还不解恨,妍妍突然变得咬牙切齿,欲扑上去抓住鲁拉德厮打,但她被两个哥哥死死拽住。 妍妍吐鲁拉德一口唾沫星子:“没想到鞑子的大官,就是你这样的德行,姑奶奶瞧不起你们。” 陈大陈二两兄弟把牙齿咬得咯嘣响,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往事不堪回首。他们恨不得把这个男人撕碎,放在大锅里炖了,但理智告诉他们,作为有身份地位的红巾军将士,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想干嘛干嘛。 两个大男人的脸憋得通红,不停地朝鲁拉德吐唾沫:“呸呸呸。” 谁也说不清楚,就在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之时,风吹屋檐下一片青瓦落下来,不偏不斜正好砸在鲁拉德眉毛上,只是刹那间,鲁拉德的眼睛里冒出一股热血来,只听他一声哀嚎:“疼死我了,疼死我了,我的眼睛瞎了啊,什么也看不见了。难道这是报应吗?”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慧姐没有想到,陈大陈二两兄弟也没有想到。 一个个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还是妍妍反应快,她几乎蹦哒了起来:“血债血偿,血债血偿。” 妍妍跳起来,落下时竟然跌入旁边的一条小河里,幸亏杨灿反应敏捷,一个翻天倒跟斗,扑进河里,把呛水的妍妍给拽了起来。 妍妍大咳大吐,大骂鲁拉德终于得到报应了。 慧姐在沉思:为什么这个时候,屋檐下的瓦片要落下来,砸瞎鲁拉德的眼睛? 哭累了,跳累了,水淋淋的妍妍抹一把泪水,突然扑进慧姐怀里:“姐姐,你给我报仇雪恨了,我等着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了。” 慧姐抱起妍妍,不停地安慰她:“仇人伏法了,我们就好好过日子吧。” 这一刻,鲁拉德看不见他坑过的人愤怒的眼睛,视他为仇人的几兄妹,也不需要对他吹胡子瞪眼。 令人更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官医为鲁拉德治疗伤口时,发现鲁拉德的左眼已经报废了,而陈大的眼睛,也是左边瞎了。 不知是巧合还是上天的安排,自从这一幕出现后,疯了十多年的妍妍,竟然奇迹般好了,她一双明净如水的大眼睛灵气逼人,让慧姐看到后喜不自禁。 陈大陈二两兄弟抱着他们的妹妹喜极而泣:“你现在没事了,我们带你走吧。” 妍妍还是摇摇头:“我想跟慧姐走,我也要打仗去,多杀几个鞑子兵。” 但慧姐还是劝她:“你跟哥哥去吧,多年不见一面,好好弥补失去的兄妹情谊多好啊。” 妍妍一本正经的说:“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我们各有各的生活,我想打仗去。” 陈大说:“傻妹妹啊,你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去打仗?” 妍妍说:“我跟元帅学啊,哪有天生就能打仗的人?” 慧姐就竖起大拇指:“妍妍说得真好!” 这里的头儿悄悄多慧姐说:“元帅,你说巧不巧,她落水的这条小河,名字就叫重生河,有没有典故我不知道,但它就是叫这个名字的。” 慧姐嘴里重复叨念着:“重生河,重生河。” (未完待续) 第70章 天使的微笑 当地人告诉慧姐,这条河发源于深山里,最大的水源则是从白马洞里的暗河涌出来,据说暗河在山洞绕了很多弯,有人做了个实验,从山那边放入一群小鸭子,几个月后在山这边的重生河出口,竟然出来了一圈可以做下酒菜的大鸭子。 传说当年下到凡间的七仙女,就是在这里跟董永见面后,遭到了天兵天将的追杀,董永从悬崖上跌入悬崖下,当人们找到他时,摔得奄奄一息,只剩最后一口气。 家人找来郎中治疗,无论穿刺多少针灸,也无论喂他多少药汤,董永都没有醒来的迹象,有人劝七仙女,他是没有救了,该给他换寿衣了,把身上的血污冲刷干净,让他体面的见阎王爷吧。 却说那七仙女一把鼻涕一把泪数落着王母娘娘的绝情寡意,请人把董永弄到河边清洗他满身的血污。 只见七仙女拿着瓜瓢,一瓢一瓢泼水洗刷董永的血污,一边洗一边说:“你等着我吧,等孩子稍大点了,我来找你团聚。” 没想到她只泼了三瓢水,董永竟然一翻身坐了起来,揉着眼睛问她哭什么。 从此,当地人就叫这条暗河为“重生河”。 慧姐拍拍妍妍:“恭喜妹妹你重生了,阳光璀璨足下的路。” 妍妍揉揉眼睛,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哇塞,天好蓝云好白,这里很美好。我真的重生了,是谁给了我二次生命?我是谁啊,我这是在哪里?” 陈家两兄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曾经傻了很多年的妹妹,如今突然间变得天真活泼,站在他们面前扮着鬼脸,好像又回到了儿时那阵,唯一不同的是,如今变天了,人们脸上有了笑容。 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面向蓝天白云,笑靥如花的样子,美丽的眼睛看什么都新鲜而好奇,她一忽而跑到两个哥哥面前撒娇,一忽而跑到慧姐面前,歪着脑袋问她:“姐姐,你为什么这么漂亮?我要是有你漂亮多好啊》” 慧姐捧起她可爱的脸蛋儿:“你比我漂亮,你看你多可爱啊。” 陈家两兄弟小声说:“难道她的心理年龄,还是那个初长成的少女?” 陈大摇摇头:“我感觉一点都不真实,好像在做梦一样的虚幻。” 陈二就搧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大哥,疼啊。” 于是两兄弟相互看看,又相互掐对方胳膊,然后双双莫名其妙的哈哈大笑,又相拥着喜极而泣。 妍妍冲两个哥哥说:“两个大男人哭什么哭?你们笑笑吧。” 陈大陈二就冲妍妍笑,泪水挂在腮边。 上帝就是这样捉弄人,它一忽而给你惊喜,又一忽而给你惊吓,好像人间的喜怒哀乐,都掌控在它手中。 两个泪流满面的大男人,又不约而同跪在慧姐面前,齐声说:“元帅,千言万语化作感恩,我们的妹妹,今后就拜托你照顾了。” 慧姐忙扶起陈家两兄弟,笑答:“我们是一家人,就不要说感恩的话,今后大家一定好好活着,待到鞑子被消灭干净后,好日子就开始了,如今啊,我们还要继续战斗。” 再也没有了后顾之忧,陈大就自嘲道:“我这眼睛瞎了也值得。” 陈二叶拍拍自己的脚后跟:“我这脚虽然走路不方便,但也值得。” 妍妍给两个哥哥擦了擦泪水,然后亲了亲,小声说:“我会想你们的。” 一切都出乎他们的意料,仇人如今被自己踩在脚下了,心里的疙瘩已经烟消云散,看着天真活泼的妹妹,感觉太阳特别灿烂,每个人的笑脸特别明媚。 陈家两兄弟就此别过,各自身后跟着随从,打马扬鞭而去。 妍妍紧追几步,又折回来,见慧姐冲她笑,她抱住她脑袋,冷不丁亲了她一口。 待两个哥哥走后,妍妍跟着慧姐,如同刚成年的少女般乖巧懂事,她每天早早起床,亲自为慧姐拿兵器,然后跟着她一招一式练习剑法,练得特别认真。每当看到苗青来的时候,她就知趣的离开,待他离开后,妍妍又来到慧姐身边,如果茶凉了,就给她加热水。 对妍妍留在慧姐身边,苗青有些不解:“她一个傻丫头,你这不是在给自己找麻烦吗?” 慧姐笑笑回答:“每个人的存在,都有他存在的理由。” 苗青说:“妍妍的存在,你会更操心的。” 慧姐正在给苗青说话,杨灿突然走过来,小声问:“慧姐,鲁拉德还戴着手铐脚镣,要不要给他解开?” 慧姐有些吃惊:“我不是给他们交代了吗?等陈大陈二两兄弟走了,就给他解开,还要好好给他治疗眼睛。” 杨灿心里一紧,有些不好意思:“你说话的时候,我没有听清楚,我就没有跟他们说,那里的头儿只听我的。” 慧姐就调侃她:“看来我又越级指挥人了,没有你的命令,他们也是不敢擅做主张的。” 慧姐发现妍妍有秘密,是个什么样的秘密她不知道,总觉得她很神秘。 这女子喜欢一个人独处,有时候在自言自语的。 尤其是,每当夜幕降临时,她总是一个人坐在一棵树下,还带着笔墨纸砚等,写写画画的,她的听觉特敏感,凡是听到什么响动,就会警惕地四下张望,如果确认有人来,就紧张起来,慌忙收起写有一行行小字的纸张,像做贼一样,满脸通红,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怯怯地看着对方。 慧姐不想去打破她这份美丽的孤独,就远远的看着她,一笔一划的写得极其认真。 她每写完一张草纸,就晾在地上,怕被风吹走,就拿一个石头压住,再换一张纸继续写。 直到天色完全黑尽,什么也看不见了,她才意犹未尽朝家里走,边走边嘀咕着什么。 而她的住处也格外简单,就在丫鬟住的厢房旁边,跟慧姐的卧室相距一个天井。 回家后,妍妍草草吃完饭,然后看慧姐有没有需要她做的事,若是没有,她把自己关在小屋子里,点亮一根蜡烛,把灯光拨得明亮,然后继续伏案写字,时而托腮沉思,时而莫名其妙的呵呵笑。 她写的什么内容,没有知道。 她的这个谜底在后来的某一个明月夜,被慧姐解开。 像往常一样,妍妍坐在树下写字,斜晖照在她俏丽的脸蛋上,如涂抹了一层淡淡的胭脂。风吹走了几页纸,妍妍并不知道,就继续埋头写字,笔尖在砚台里蘸一下,写几个字又蘸一下。 归巢的小鸟在她头上低声啁啾,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晚风吹来一阵凉,她感到有点冷,这才收拾起文房四宝,踩着月光回家去。 慧姐有点不高兴,为什么下面的人总是阳奉阴违? 有人告诉她,官医在给鲁拉德治疗眼伤时,说话语气重了,鲁拉德顶了他一句,官医就骂他:“你一个快要见阎王爷的俘虏,你坏事干尽,你嘴巴犟什么?” 鲁拉德心里很不舒服,待官医离开后,又要寻死觅活。 这让慧姐非常郁闷,就当即下令:“今后无论任何人,不得恶言恶语伤俘虏,违者严肃处理。” 为这事,慧姐走在月光里,在路过树下时,突然看见几张写满字的草纸。就顺手捡起来就着月光一看,字迹工整娟秀,有一句话特别感人:“有你给我的温暖,我把星光当作月亮,我把月亮当作太阳,而太阳就是你美丽的眼睛。因为有你,这个冬天没有寒冷。” 慧姐心里特别感动,眼里含着泪水,快步回家去。她想好好看看这个多灾多难的女子,她的所作所为,让人觉得很温暖。 在临进门时,她看到妍妍正笑咪咪的望着她,手里捧着一杯刚沏的茶,还在冒热气儿。 妍妍露一排好看的牙齿,未开口先送来一张笑脸:“姐,你回来了。” 慧姐抚摸她美丽的脸蛋,叮嘱道:“你回去早点休息,明天早上还要起早床的。” 妍妍说了声“晚安”,然后蹦蹦跳跳地回去了,留下一串快活的笑声。 慧姐心里说:“这哪像个傻女子嘛,分明是一只美丽的凤凰。” 慧姐不想让苗青这个时候出现,就把门窗关严实,然后掏出妍妍写的东西来。 一个人挑灯夜读,细品妍妍的内心独白。 妍妍这样写道:如果说人生一场修行,而苦难会如影随形,我觉得我的苦难已经远去。你说公平,其实哪有什么公平? 你说我的世界很神秘,不如说我渡过劫难后,看见阳光照亮了黑暗。 我感恩生活中的那个素不相识,却拯救我逃出水火的那个人,她在我心里很美,美得像一支永不凋谢的春花。 我知道她如同我一样,曾经有过太多的不幸,但她选择了坚强,而我却显得特别懦弱,遭到不幸后自暴自弃,于是我成了傻子。 妈妈说傻子时,脸上含着悲愤,在缺衣少食的岁月里,我看不到一丝阳光,人们在挣扎中像狗一样活着。我却连狗都不如,他们每天看我的时候如同稀奇,我就是他们消遣的工具,因为我是傻子,傻子的世界没有隐私。 没有隐私的傻子,干脆脱光了让他们看清楚,傻子跟常人哪里不一样? 我承认我是一条肮脏的狗,我呼唤却叫不出声来,我反抗又没有力气,我用极端的方式,很想离开这个可恶的世界,但我能去哪里呢? 可怜的我们吃着难以下咽的糙米饭,喝着无味的清汤,还要担心鞑子前来骚扰。 两个哥哥的出走,让本就伤痕累累的妈妈,如雪上加霜,她成天泪流满面,忧郁而疾,没过多久便离开人世。 此后,我苟活着跟死人有何区别?但死亡是什么我都不知道,反正看到的是一双双怪异的眼睛。 一个活着的死人,被绳子拴着双手,屎尿包在裤裆里,我该恨谁呢?恨那个让我变成傻子的鞑子官爷,还是该恨这个无道的世界? 活着无路,欲死无门,窗外的天空永远是灰暗色的。 我没有想过活着的意义,也没有想过外面是什么样子。 直到某一天,有人说红巾军俘虏了鲁拉德。我在想这个鲁拉德是谁? 我想看看俘虏长什么样子。 我对父亲撒谎说我想解手,年迈的老爹给我解开手上的绳索,然后他走了,我也想出去看看,就远远的跟在他身后。 父亲偻伛着背,平时手无缚鸡之力,他却突然跳着双脚骂人,还出手打人,他要揍谁? 我看见了那个满脸横肉的人,他被人绑着,早就威风扫地。 其实我也想揍他,但我有不知道他是谁。 有人让他笑,他挤出一丝狰狞的笑,我好像记起来了,他就是那个把我推进火坑里的坏人。 老父亲见状,不知是悲还是喜,一高兴就去了不该去的地方。 因为老爹的去世,我终于尝到了人间的温暖,慧姐,这个美丽如仙子的姐姐,给了我套多的温情和爱。 是她让人给我净面梳洗,是她让人给我体面,我体面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如果我能变作你一样的有格局,此生足矣。 我知道她不想让鲁拉德死,因为在未来的战争中,鲁拉德应该会帮助她,这是她的眼光,常人无法理解的。 其实,我也不想让这个坏人立马去死,之前看到的鲁拉德是一个魔鬼,我想看到他从魔鬼到天使的蜕变过程。 也许慧姐知道他会变作一个天使,其实慧姐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天使。我在天使身边,好像自己都成了天使。 我每天站在太阳升起的地方,让早晨的第一缕阳光给我力量,我一遍一遍练习剑法,只求做一个美丽的天使身边的丫鬟,让天使多一点笑容,少一点烦恼,也算是对她的报答吧。 慧姐读着读着,惊出一身冷汗,就唏嘘不已:“这个女子,要不是当初看她太造孽,我根本不会管她的,没想到她内心如此丰富。难得难得。” (未完待续) 第71章 忏悔 慧姐在不知不觉中伤感落泪,就小心翼翼的抚平这几页风刮在她面前的文字,也是妍妍的心灵独白。 看着这行行字句,慧姐陷入沉思中,她在想人生的路,其实是由不得自己的,就像她自己,从没想过上战场,她却上战场了,如今成了女将军,统领十万人马,竟然打败了鲁拉德。 对于妍妍这个弱女子,当初慧姐只是在同情一个可怜的傻子,没想到后来所发生的一切,却变作了成功拯救一个坠落的灵魂。 看着这一行行小字,她自顾偷着乐。 她在想,这些宝贵的文字,是否还给妍妍,如果还给她应该用什么方式,不能直接还给她,这是妍妍的隐私,弄不好会伤她的自尊。 一夜无梦。 慧姐在天不亮就醒来了,她习惯性早早起床,然后在后院挥剑练功,不知不觉已经大天亮,此前妍妍会陪练,今天不知为何,妍妍不见人影。 这女子也有偷懒时? 慧姐洗一把热水脸,抹去一身臭汗,然后出门随便走走。 远远的,她突然看见妍妍在树下走来走去,眼睛盯着地下在寻找着什么。 她突然明白,妍妍应该是发现自己抒发的内心独白少了几页,这一刻慧姐真想立马还给她,想想又觉得不妥。 正在慧姐左右为难之时,杨灿在找她:“元帅,军师派人送来手书。” 慧姐忙拆开信件一看,惊得目瞪口呆。军师告诉她,据可靠情报显示,蒙古人已经派来杀手,已经潜伏在遥城,他们要杀人灭口,目标是鲁拉德。 慧姐沉吟道:“难道鲁拉德对他们这么重要?非要把他杀掉不可?” 杨灿见慧姐愁眉紧锁,感觉不对,就问道:“元帅,谁要杀谁?” 慧姐随口一说:“蒙古人派了刺客,要杀了鲁拉德。” 杨灿蹙眉道:“这些人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慧姐当即叮嘱杨灿,加派武林高手,严加防范,决不能让鲁拉德有任何伤害,这有损红巾军的尊严。 而鲁拉德的生活,如往常一样,他一人享受着一间小屋子,每天的工作是跟民工一起打草鞋。俗话说,落水的凤凰不如鸡,鲁拉德的日子很可怜,平时看不起的下力人,如今跟他同吃同住,没有任何特殊待遇了,那些乡民也跟他说话,问得最多的是他曾经的私人生活:“三妻四妾是什么感觉?时不时找小女子开挂,这日子真是赛神仙……” 他最怕人家说他的不光彩过往,每当有人说起,他就回避话题,一声不吭的打草鞋。 而街巷里,货郎摇着泼浪鼓,边走边吆喝:“针头麻线小香包,快来选快来挑。” 接着是卖烧饼的人在吆喝:“烧饼又香又甜,吃了赛神仙。” 每当吆喝声响起,鲁拉德就紧张得要命,他听得出口音,这些人是来催他命的,说不定会随时下手让他见阎王爷去。 鲁拉德看看身边,监工还是那些熟悉的面孔,只是多了不少陌生的民工,他们不多言多语,这应该是杨灿加派的护卫人员。 慧姐见妍妍依然在夜幕降临时,还在树下写字,远远地看了看她。就让杨灿故意走过去,见有人走来,妍妍赶紧收起地上的文子,然后礼貌的打招呼。 杨灿故意在树下蹦跶了几下,欲摘下树枝上干果,但还是够不住着,就找来根棍子敲下几个。 然后冲妍妍笑笑,说她有事先回去了。 晚饭后,杨灿对妍妍说:“你拿着火把,到树下看看我的小铜镜在不在那里,元帅让我去办个事情。” 妍妍高高兴兴打着火把去了,寻找了一圈,镜子没照着,竟然找到了自己丢失的几页回忆文字,当即兴奋不已。 正当她欲离开时,觉得自己不够认真,应该再去找找树下,于是她又折回去帮杨灿找镜子,却突然看见地上有一个火把,心里不由得暗叫不好,就问她自己,这草丛怎么就燃了?就睁大眼睛仔细看,果真是一面圆圆的小铜镜映着她手里的火把。 妍妍把杨灿的镜子放里兜里,看看天空上的星星,就蹦蹦跳跳的回去了。 见杨灿不在,妍妍把小镜子放在自己的抽屉里,然后继续写字。还没下笔,就听见有人大声喊:“有刺客有刺客,鲁拉德被人下狠手了。” 慧姐忙跑过去,只见平时鲁拉德住的小屋子里挤满了人,而鲁拉德已经倒在血泊中,痛苦的呻吟着。 杨灿等武林高手已经将刺客当场抓获,有官医给鲁拉德包扎伤口,包着包着,鲁拉德就蹬腿了。 慧姐愤怒的看着杨灿:“我不是让你加派人手吗?” 有人说鲁拉德都死了,抢救也是白抢救。 慧姐又对官医说:“别再折腾了。” 与慧姐形成强烈反差的是,杨灿却是一脸微笑,好像鲁拉德的死跟她无关,轻描淡写的说:“元帅,我们加勒派最好的护卫,刺客已经抓获,甚至是一网打尽了。” 当然,作为这里的老大,慧姐是不好当面斥责杨灿的,毕竟不能因为一个俘虏,而为难自己的贴身侍卫。 见慧姐闷闷不乐,杨灿让手下人押解走刺客,然后咬着慧姐的耳朵说:“元帅,其实鲁拉德活得好好的,这只是他的替身。” “替身?”慧姐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睛里跳跃着一串光亮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让我有点懵。” 杨灿告诉她,为了一网打尽刺客,她不仅加派了武林高手,还精心策划,白天鲁拉德的真身在打草鞋,晚上把他藏了起来,而他的小屋子里,找了个跟他相貌差不多的死囚犯,做了鲁拉德的替身,然后埋伏了很多人,没想到这招还很灵验的。 慧姐忍不住笑笑,拍拍杨灿的肩膀:“我怎么没有想到找替身呢?” 见刺客尽数被抓获,慧姐跟骢连夜审讯,无论怎么劝导,刺客就是不开口,慧姐铁青着脸,命令人给他们上刑。 当皮鞭刚举起的时候,刺客们早就吓软了腿,跪在慧姐面前讨饶:“大人,我们招了招了。” 从这些刺客的嘴里得知,他们是从帝都赶来的大内高手,受蒙古皇帝钦点,一定要刺杀鲁拉德。 慧姐感觉鲁拉德这个人一定藏有很多秘密,就跟杨灿悄悄来到鲁拉德的新住处,还是那个重生河的军事基地,不同的是,鲁拉德没有上手铐铁镣。 当他一见到慧姐,就跪下来作揖磕头,忙不迭谢恩:“大人又救了小人一命,感恩不尽感恩不尽。” 慧姐让鲁拉德坐下来说话:“他们为什么要杀你?” 鲁拉德惊魂未定,看看慧姐又看看周边,小声说:“因为我手里有藏宝图,他们怕江南的黄金白银落入红巾军手里,所以要杀了我。” 慧姐虽然心里高兴,但她依然不动声色,只是一声叹息:“可怜我江南千千万万的父老乡亲啊,他们没吃喝,远在他乡流离失所,抛尸野外,蒙古人竟然把财富藏了起来。” 鲁拉德耷拉着脑袋,双手不停的擦冷汗。 慧姐也怕鲁拉德知晓的黄金白银被蒙古人盗走,就问问鲁拉德:“如果这批财宝被蒙古皇帝偷偷运走了怎么办?” 鲁拉德如同打了鸡血般跳起来,把头摇得像泼浪鼓:“他们不知道在哪里,只晓得有个大金库,而金库的钥匙和地图,都在我手上,除了我没有人可以找到。” 慧姐说:“这是国家的财富,应该让它用于国家建设。” 鲁拉德点点头:“是的,因为战乱而造成很多人流离失所,骨肉分离,战后重建需要很多很多钱的。” 慧姐试探着问他:“如果我让你带我们去找金库,你有什么要求?” 鲁拉德摇摇头:“我没有要求,只求好好活下来。” 慧姐点点头,又问:“你想去哪里做事?还有金库的具体位置你还记得清楚否?我怕万一日久生变,若是被人家给拿走了,我们今后如何面对天下百姓?” 鲁拉德满满的自信:“东西肯定还在,只是……” 慧姐知道鲁拉德卖关子的目的,是在跟她讨价还价,就委婉的说:“你需要什么条件,尽管开口,你是知道的,蒙古王朝肯定会玩完,其他红巾军根本没有这个实力一统天下。我们如今是一边扩大占领区,一边兴修水利,要花很多的钱财。” 鲁拉德一本正经的说:“大人,我听说过,和尚治理有一套,老百姓服他。但金库在徐寿涛的地盘上,他们压根儿就不知道,待打下九江后,我自然会带你们去。” 在徐寿涛的地盘上? 慧姐最怕在此人治下,他曾经放出豪言壮语:“天下非我徐某人得到不可,其他人都是帮陪我打天下。” 对于鲁拉德的重要性,慧姐一点也不敢马虎,她当即安排杨灿,严加看护着,不能出任何差错。 当然,鲁拉德也是够精的,他大谈自己精通水利,还在他很年轻的时候,有个乡贤找他讨教,说地里的庄稼经常遭遇干旱,引水非常困难,是他这个三品大员亲自到那个小镇上,指导这个乡贤修建了几十里的灌溉渠。虽然花去了好几千两银子,却是一劳永逸。 慧姐突然问他:“你是说的顾爷吧?” 鲁拉德的眼睛亮了一下,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慧姐不会再问他太多,她做到了心中有数,就和颜悦色的对鲁拉德说:“我给你一个差事,负责修筑水利沟渠,待到天下太平后,再由圣上封你的正式官职。” 鲁拉德求之不得,他摇身一变成了工部的要员了。 有了官职,人家再不敢冲着他鲁拉德大呼小叫,也不敢骂他是俘虏的。 鲁拉德走马上任之后,着手对遥城的水利进行修复,他懒得看人家不友好的眼神,而是吃住在工地上,如果不是因为工匠们叫他“大人”,一身布衣的鲁拉德,活脱脱的一个民工大叔形象,没谁把他放在眼里。 用他自己的话说,这叫赎罪亦是修行。 曾经的风光让他忘乎所以,残害了不少良家女子,现在他自己想想都觉得惭愧。像他这样的犯人,很多起义军直接砍头,基本上活不下来。 据说徐寿涛不仅杀了俘虏,还满门抄斩了蒙古人的一家老小。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看看人家想想自己,鲁拉德恨不得扇自己的耳光。 他何尝不知道蒙古王朝要完蛋?他早就在怀疑这个摇摇欲坠的朝廷,没有规矩能就不成方圆,他们尽做伤害是百姓的破事,所以各地红巾军接二连三起义,搞得朝廷文武百官不知所措。 鲁拉德最引以为自豪的是,他去过基辅公国,在那里,他们对白种女人同样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有些男人女人造起反来,没完没了,但他们毕竟人少,很难成气候。 统治者的预防手段很简单,谁造反就把谁杀了。 但他回到江南时,鲁拉德依然觉得玩人家的闺女,是理所当然的事。 没想到历史上,从陈胜吴广起义到红巾军,势如破竹,蒙古人的天下已经丢了大半。 鲁拉德最后悔的是接收了皇帝派遣来的一部分军队,其实这些人根本就没有战斗力,当时号称打遍天下无敌手的铁甲兵,却败于人家的水战。 当时鲁拉德也知道,最惨的下场是做俘虏,然后自断残身,然而,当这天真正来临之际,但他却是没有勇气面对死亡的。 鲁拉德早就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他真想实实在在做点事,不管人家怎么看他,既然前半生有错,用尽余生来报答社会,做到问心无愧岂不更好? 这么想着,鲁拉德觉得这个美女元帅,从来没有为难过他,每当看到元帅,他就低下头来。 尽管慧姐对他不错,但鲁拉德还是夹着尾巴做人。见谁都是一脸谦卑的笑容。 慧姐是不会让鲁拉德进她的家门,也不会让妍妍看到他,毕竟他给妍妍留下了太多的伤害。 自从鲁拉德获得自由后,妍妍显得有些烦躁不安,她对慧姐的敬重,超过任何人,像丫鬟一样伺候慧姐。 凡是看到大胡子男人,她就特别反感,好像天下所有大胡子男人,都跟鲁拉德一个德性。 (未完待续) 第72章 大战在即 那么多戴罪的俘虏,如何改造他们,让慧姐大伤脑筋,作为女人她是不忍心一个个被拉下去砍头。 有些规矩得改改,不能牵连无辜。 慧姐的愁被妍妍看在眼里,她也想为慧姐排忧解难,随口一说:“要不问问他们,愿不愿意随军,在打仗的时候忙着出谋划策?” 骢却笑话她:“你这是让他们给敌人通风报信,让鞑子兵来消灭我们啊。” 妍妍急得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忙摇又晃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他们熟悉鞑子的内部情况,如今没有被拉上断头台,应该有人会配合的。” 慧姐用赞许的目光看着妍妍,肯定她的建议有正确的一面。 妍妍突发奇想,她说这些俘虏也是怪可怜的,就让他们发挥自己的专长,不强行下地干农活,但每个人必须深刻反省自己过去的罪孽,如今参加劳动,或发挥自己的专长,就是为他们不光彩的过去赎罪,余生做个好人,也是让坏人重生。 慧姐听得眉开眼笑,但骢明显不高兴,黑着一张脸愤愤不平:“我的脸上的伤疤,也许不会同意的。” 妍妍大胆回敬:“我们应该站在元帅的角度考虑事情。” 慧姐依然温情脉脉的看着她的属下们,蒙古人犯下的罪行,作为女人,她也是受害者之一,想当年她初长成时,经常躲在地窖里不敢出声,差点被人拿走她的初夜,幸好慧姐家有好几个地窖,如今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很多红巾军将士对元帅不杀罪大恶极的鲁拉德有些不满:“他们杀了我们那么多人,我们为什么还要如此仁慈手软?” 慧姐问骢:“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骢笑笑说:“我认为慧姐之所以不杀他,你站得比我们高,看得比我们远,留着这个人,应该还有用处的。” 慧姐一听,对这个男人刮目相看:“人坐在什么位,就应该想到将来事,这一点你做到了,应该是个合格的将军。” 骢看了看窗外:“这叫欲擒故纵,不用逼着他们说出军事秘密,逼也没用,放他们劳动去,或许在慧姐的感召下,最终忍不住了,还是会说出来的,这是元帅的格局。” 妍妍插嘴道:“我感觉鲁拉德还有更多秘密,他手头不仅只有金银财宝,应该还有其他更高层的内部的东西。” 慧姐说:“这些人,平时做人上人惯了,你让他说出秘密,如同套刨他的祖坟,就这样慢慢磨他的性子,当他们良心发现了,红巾军做得到的他们却做不到,人品不如人,也许或失眠,会忏悔过去的罪孽,将功赎罪,这叫人性释然。” 已经很多天没有跟苗青在一起,慧姐突然觉得苗青看她的眼神不对,总是闪烁不定。 为了安慰这个对自己忠诚不二的男人,慧姐在没人的时候,故意给他抛媚眼,流露出女人的款款深情。 苗青低头窃笑,他怕被人发现,依然叫她元帅。 黑夜里,慧姐支开丫鬟,她故意虚掩着门,然后安坐烛光下,看《孙子兵法》。 苗青理直气壮的来到慧姐家,他本欲敲门,还没敲,一触即把手,门就轻轻的推开了,他心里一阵激动,暗忖:一个有情有义的女人,与之认识乃人生万幸,有人说人一旦地位发生了变化,所有的前情将化作泡影,但慧姐还是原来的慧姐。 进门后见慧姐正在全神贯注的看书,就轻声说:“慧姐我来看你了。” 女人说:“你又想我了吗?” 男人顺手关上门,笑呵呵的走向女人,小声说:“你是我的梦,一个最美的梦。” 一支巨大的灯烛,摇曳着亮堂的光,照在慧姐白皙的脸上,更得显妩媚又可爱。 男人像抱孩子一样,把女人抱起来,习惯性转了几圈,然后眼睛对着眼睛:“宝贝,想死我了,我的每个梦里都是你。” 女人捏着男人的脸皮,突然问道:“你都跟我在一起共度了多少个良宵,我身上的每个毛孔你都记得清清楚楚,难道一点都不觉得腻?” 男人道:“你就是一坛佳酿,我醉在你的怀抱里不会醒来。” 慧姐突然问他:“如果我有一天不理你,你会怎样?” 那么笑了笑:“我会不远不近看着你,但我会默默祝福你。” 慧姐任男人把她捧在手心,野蛮地一件一件扒了她的衣服,然后拨了拨烛芯,烛光似乎明亮了几许。 他像往常一样,不急于对她下手,而是从头开始欣赏她,眼睛鼻子嘴巴,灵动而性感,于是男人有了如痴如醉的感觉。 如同在梦里一般,他先是掐自己,感觉疼痛,又掐她的脸蛋儿,她蹙眉一怒。 男人就忍不住笑了,女人也笑了。 烛光把男人女人重叠的影子投在白墙上,如皮影戏开场,伴随着美丽的欢愉声,以及床板不堪重负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 男人说:“我真想带你飞,飞到一个没人知道的山里。” 女人说:“我何曾不想飞,可是我们有脚无路啊。” 女人如同躺在风平浪静的港湾里,听见男人的呼噜声响起,她却无法入眠。 她在想,要不要在一个空闲时,干脆宴请军师等人,宣布她跟苗青结婚了,她不想偷偷摸摸的,让手下看不起自己。 正在迷迷糊糊中,突然听见有人敲门,随后传来妍妍很轻的声音:“元帅,军师派人送来紧急书信。” 听说有军师的紧急书信,慧姐轻轻地起床,披衣开门去。 她接过书信,一看正是军师的墨迹:“见信后速回灌城,又要事商量。” 慧姐睡意全无,当即叫醒梦里人:“快快起来,我们马上回灌城。” 军情十万火急,慧姐轻车简从,带着苗青跟十多个女侍卫官,快马加鞭,披星戴月急行军。 从遥城到灌城五百多里路,再怎么着急,也要走两天时间。 走夜路,侍卫们举着火把,照亮前行的路。 他们在路上除了简单吃饭,短暂的睡觉,然后打马赶路,谁也没有想到,就在离灌城不到三十里的一条峡谷里,天色微明。却突然出现一队蒙面土匪挡住去路。 两边高山绝壁,一条不足三丈宽的峡谷中,火把照亮匪徒明晃晃的大刀。 只见蒙面人一字儿摆开,领头者是一个瘦猴脸,一见到慧姐等女人,就像打了鸡血似的满血复活,得意忘形的哈哈大笑道:“发财了发财了。这些女人可当压寨夫人的。” 苗青把大刀一轮:“几个小毛贼也敢拦路,识相的赶快让开,否则我这大刀不认人的,将砍你们脑袋,一个也不留!” 苗青欲一刀要他小命,被慧摆手姐制止。然后对匪首说:“我说兄弟,有本事用实力征服女人,别用野蛮手段抢劫女人,这样会稀里糊涂的丢掉小命。” 匪首冷笑道:“你想通了不用动刀动枪,你要是愿意跟我走,算你识相。” 慧姐说:“你是男人我是女人,我让你三招,你若赢得了我手中兵器,我听你的。” 苗青突然一声吼:“跟强盗废什么话,一刀斩了继续赶路。” 话到刀锋到,匪首猝不及防,被苗青剁去一只耳朵,喽啰们大叫着扑过来,苗青挥舞着手中兵器,如同砍瓜切菜,手起刀落遍地人头翻滚,土匪们哪见过这阵势? 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没命的逃跑了。一个跑不动的小土匪闭上眼睛,吓得瑟瑟发抖,只等苗青一刀结束他性命。 苗青奇怪了:“你为啥不跑?” 小土匪哆嗦着身子,哭丧着脸说:“我腿抽筋,还饿着肚皮,我跑不动的,官人你杀了我也没用。” 苗青说:“我不杀你,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当土匪?” 小匪徒一脸无奈:“我是逃难的外省人,没吃没喝的,就加入了曾猴子的天宝寨。” 慧姐有些奇怪:“你干嘛不到灌城去?县令会管你们的。” 小匪徒红着脸说:“它们说灌城是人间地狱,他们只管本地人,外地人进不去的,还要被毒打一顿。” 慧姐心里一阵难过,暗忖:谣言满天飞,老百姓以讹传讹。她二话不说,就对小匪徒招招手:“你跟我们走,去灌城看看又没人打你?” 小匪徒两眼一亮:“姐姐莫非就是红巾军女将?” 慧姐笑而不答,欲打马离去。却听那小匪徒大喊:“姐姐,我也要当兵。” 慧姐心中有事,就对他说:“你到灌城来,有人管你的,就说慧姐让你当兵。” 小匪徒记住了慧姐。 本来慧姐想一走了之,没想到她一甩手就给了小匪徒一袋食物,留下一句话:“先填饱肚皮才有力气走路。” 看着慧姐的人马远去,小匪徒傻傻的瞪着大眼睛,感觉这一点都不真实。 小匪徒虽然加入了天宝寨,但大当家的曾猴子,对他们一点都不好,刀尖上舔血的职业,抢劫回来的财富,大部分被曾猴子拿走了,剩下的分到喽啰们手里,就所剩无几了。 因为灌城早就成了红巾军的大本营,由军师徐志城亲手治理,土匪的日子不好过。 有人前来招安,但习惯了吃喝嫖赌的土匪,自然不愿意,对小股匪徒,军师不想动用军事力量铲除,最好让其自生自灭。 小匪徒不仅饿得头昏眼花,还被逼着抢劫路人,加之腿脚抽筋,他想自己已经死到临头了,一副生无可恋的狼狈相。 没想到那慧姐并没有要自己的小命,他庆幸遇到了好人。 待慧姐走远了,他才拿出慧姐给他的食物来,这是一个布袋儿的地瓜干,就一边嚼咬软绵带甜的零食,一边饮山泉。 感觉精神好多了,就大步流星朝灌城走,大约走了两个时辰,看到当兵的,就说自己要当兵,因为军师有令,凡是自愿加入红巾军者,必须鼓励。 一般都会收下,但这个小匪徒的个头实在是太矮小了,负责接待他的军爷真看不上他,让他去找地方上的收容官,并说去了那里一定不会饿肚皮的。 小匪徒着急了,就顺口道:“我想当兵,是慧姐让我来找你们。” 作为最基层的小军官,压根儿就不知道慧姐是谁,就敷衍道:“那你找慧姐去吧。” 没想到这小匪徒竟然真的要去找,还打听慧姐回城去了哪里? 小军官一听刚才进城的女子,那可是元帅啊,多大的官。再看看小匪徒手里的零食布袋儿,就明白了几许,这个小男人一定是张慧元帅有关系的人,就收下了他。 小匪徒本名叫邹大轮,逃荒了很长一段时间,如今当兵了,从此有了吃喝,再苦再累也扛得住。 当他听说慧姐是元帅,一下就懵了:“元帅给了我吃食,天下竟然有这样的好官?” 邹大轮说什么也要成为慧姐的兵,就对那军官说:“元帅是个好人,我要做她的兵,就算打仗死了也值得。” 那军官有些为难,说他只管招兵不管分配,如果真想去慧姐部下,你直接去遥城吧。 再说慧姐见到军师时,军师徐志城给她让座,并告诉她,如今同为起义的军徐寿涛非常嚣张,仗着他有几十万大军,一直虎视着桃花湖,正在调兵遣将。 慧姐以为军师让她带兵跟徐寿涛打仗,没想到军师却摇摇头:“我是让你们五大元帅搞车轮战术,每个元帅轮流跟他作战,目的是耗死他。” 慧姐秒懂,军师这是想消磨敌人的意志,让他们成为疲惫之师,然后寻找机会一口吃掉他们。 但慧姐提出了她的看法:“军师,在下以为,不打则已,要打就一鼓作气把他打痛,或干脆把他们吃掉。” 军师笑道:“我也想一口吃掉他们,但我们胃口小了点,咽不下的。我若有一百万军队,早就对他们下手了。” 慧姐说:“逃难到遥城的难民,对徐寿涛非常不满,说他们赶走了蒙古人,跟蒙古人没有区别,抢劫老百姓财富,奸淫民女。过不下日子,就成了难民。” 军师说:“不得人心的军队,肯定活不下去,所以他要进攻我们,我们就反咬住他们不松口,我是有信心干掉他们的。” (未完待续) 第73章 梦里再见梦里人 慧姐说:“我们可以跟朱爷商量,看他能否说服老郭出兵,联手打败这个徐寿涛?” 军师依然摇头:“慧姐啊,你不知道这老郭有多狡猾,他不会出兵帮助我们的,一切都得靠我们自己,况且我们战将如云,我是不想让大家拿血肉之躯跟他硬拼,而是想搞车轮战法。” 慧姐觉得军师说得有理,就竖起大拇指:“兵法有曰,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军师心里盘算的是,先拿自己比较弱小的兵团跟对手交锋,意在麻痹敌人。他认为慧姐的部队在五位元帅中最弱,但他不能明说,这样有伤慧姐的自尊。 但慧姐不知道内情,欣然同意自己带兵打头阵。 军师对吴铭杨峰、姚彤等元帅都发出了军令,做好与徐寿涛大战的准备,随时听候调遣,每支部队从即日起大练兵,处于一级战备状态。 慧姐与徐寿涛如何斗智斗勇,这里按下暂且不表。 且说漫长的军旅生涯,让军师徐志城感觉有些疲惫,他想念桃花湖的家小,更想念姚彤,但身为军师,却又身不由己。他最大的孩子应该熟读四书五经了,作为父亲不在他们身边,是他最大的遗憾。 他暗自叹息,生在这乱世中,最大的痛苦莫过于骨肉分离。 正在徐爷愁闷难耐时,突然接到一个最爱他的女人送来的家书。 信上说,你一走就是好几年,家里的事都是管家在打理,孩子们看不到父亲,他们任性又调皮,很不好管的。还很话里有话说,他曾经心痛过的婉儿,如今跟老板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 徐爷知道,所谓的老板应该就是朱煮大将军,随他们去吧,两个人还是当和尚那阵,他就知道师弟青梅竹马的女人叫婉儿,没想到就这样机缘巧合,他帮他找回了初恋。 当他得知后,心想这个世界真是太小了,这样的事情竟然被他碰到,就苦笑了笑,摇头一声叹息,决定此后不再碰这个女人,他们何去何从,一切随缘吧。 话分两头说,朱大将军跟老郭的关系处得妥妥的,毕竟名义上他还是老郭的乘龙快婿。 只是老郭的养女,长相很一般,脸大如酱钵,那小和尚把她娶过门后,过了一段蜜月,他开始冷落她,其原因是,朱爷的女人太多,她想独占这个男人,就想办法让男人寸步不离,以至于令有些讨厌她。 男人一旦讨厌身边的女人,就特意制造巧合,跟婉儿在一个特殊地方见面。 那是冬天里一个寒冷的夜晚,那个叫虹的女人,也就是老郭的闺女,仗着老爹有人马有地盘,还有实力,有时候还蛮不讲理,霸道公主性格让朱爷敢怒不敢言,就找借口巡查军情,出去后十天半月不回家。 每次回家就被女人缠着问这问那,朱爷烦躁不安,却又不敢得罪她。 女人犯起傻劲来,不仅让男人头疼,还会闻之色变。她总喜欢拿自己的地位跟媚儿比,朱爷没好气地回怼:“人家可以带兵打仗,更能赋诗作词,你只管做个小女人就行了。” 这句话好像戳中了她的痛处,就跳着脚骂人:“你这和尚还嫌弃我长得不好看,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今天的所有,若不是军师徐志城,你将什么都没有。只是那个男人太蠢,对你实在是太好了。” 男人虽然很生气,却幡然醒悟,不能跟这女人对着干。就噗呲一声笑,然后哄她该干嘛干嘛,他的事情多着呢,打天下不能婆婆妈妈的。 当然,虹再不讲理也是个女人,头发长见识短是她的软肋,男人好不容易把她安顿好了,就撒谎说公务缠身,他得带兵打仗,然后找婉儿诉苦去。 冬天的夜晚,漆黑一片,寒风呼啸着,冷雨夹着雪花当空飘洒,桃花湖灯火斑斓。朱煮站在黑暗里,仰望如墨的苍穹,任凭细雨在他脸上放肆。他感慨万千:“这荒芜的湖泊,如今一片繁华,难道这也是师父意料之中的繁华?” 朱爷走在风雪里,甚至没有感觉到一丝寒意。他思念他的师兄,如今的军师,他更怕人家说师兄各方面都比他行,他这个大将军形同虚设,但他非常信任师兄,对他不再设防。 不知不觉的,就来到码头上,突然看见一艘高高楼船,小窗透出璀璨的灯光。 有传说婉儿就在船上过夜,他不知道传说的真伪,就睁大眼睛仔细看了看。 果然看见码头石阶上搭了一块厚实的木板通向大楼船。 他暗忖:难道这就是婉儿的栖身之处? 但朱爷不敢确认,就在码头上徘徊着,灯火阑珊处特别打眼,伊人就在那里? 朱爷踩着木板上船,透过灯烛的微光,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心里一阵兴奋:啊,婉儿婉儿。 他差点叫出声来,思念已久的邻家妹妹就在身边,这是不是命运在作弄人?他感叹大丈夫壮志未酬愁更愁,如今还只是个开端,徐志城和吴铭可助他成功么?这二人一文一武,是治军绝配,如今有军队有地盘,他这大将军实至名归。 自从娶了虹,更觉得对夫人媚儿有愧,一个女流之辈,还在前方带兵打仗,而他却在桃花湖享受奢靡生活,同样是女人,为什么虹跟媚儿差距如此之大? 朱爷手扶船舷,不知如何是好,就傻傻的看着灯光下女人的剪影。 一任寒风冷雨拍打他的脸,就踩着碎步徘徊着,脚下的船轻微摇晃着。 恰这时,一个轻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八重哥,你不冷吗?去我的屋子坐坐,暖和暖和身子吧。” 黑暗里,虽然看不清婉儿的面容,但分明感到婉儿如灯火闪烁的眼睛在燃烧。 虽然寒风凛冽,但他心里却热乎着。他在黑暗里笑烂一张苦瓜脸,同样轻声说:“婉儿,我只是你一个人的八重哥,不许对他人说,只许我们二人时,你就这样叫我,我喜欢你叫我八重哥的感觉。” 婉儿嘻嘻一笑,拿小手摸摸朱煮有泪有雨水的脸庞,柔柔地说:“不光是要我喊你八重哥吧,你还想看看我大脚是不是?嫂子的大脚更美吧?” 这话如针似锥,让他心疼不已,猛地捧起她小脸,感觉她也是热泪滚滚。他亲亲她脸蛋,语无伦次:我想看看你大脚,我想看看你那对小鸟…… 他被婉儿牵着手,不知去何处。踏着她的脚后跟,一步一步走,然后走进船舱里,一间并不宽敞屋子里灯火明亮,火盆里烧着木炭,蓝莹莹的火苗撒着欢东歪西倒,一对白如雪的大蜡烛燃得正旺,如同眼含热泪的深情女子,迎接他的到来。 微微摇晃的木船,令朱爷很是不解:“婉儿,你怎么在这里?” 她关上船舱门,脱了外衣,盘腿坐在火炉旁,看着他的如火的眼睛,悠悠地说:“我像一只小鸟,从小被父母关着,为这大脚,你是知道的,我受了多少罪,看了多少白眼。几年的漂泊,让我习惯了风里来雨里去。后来虽然被徐老爷收留,但是,感觉还是在漂泊。除了跟徐老爷做那事,我都在船上睡觉,船上生活真好,有漂泊的感觉。” 他看着她娇艳如花的红红脸蛋,她的眼睛里跳跃着火苗儿,他真想抱住她的大脚,但他没有勇气说出口。 女人浅浅一笑,就调侃他:“八重哥,在人前你是大将军,威风八面,而这个时候你却胆小如鼠,都不敢正眼看我。” 朱爷再也不装了,他抬起头来,跟她的眸子碰撞,好像有火花飞溅。就小声嘀咕道:“婉儿啊婉儿,可惜了,你如今成了我的嫂子。” 女人面色突然阴沉:“是的,我是你嫂子,可是你哥知道我们的关系后,再也不碰我了,如今我是孤苦伶仃,没人爱没人疼的。” 他不知道怎样去安慰她,就勉强笑了笑:“造化捉弄人啊。” 女人不经意间,脱鞋露出白嫩的脚板来。这对男人来说,真是莫大的诱惑,她的这双大脚胖胖的肉肉的,一根根趾头如同一棵棵洗净的葱头,水灵而光洁。 他突然发现,这趾头与夫人媚儿的趾头不一样,哪里不一样?他自己都过不清楚。 大脚板的诱惑,令他忘记了她是他的嫂子,就大着胆子,猴急猴急地抱住她双腿,绾起她裤腿,那如雪似玉的大腿小腿,还有肉嘟嘟的大脚板,如两块豆腐细腻而白嫩,他想亲亲这腿,亲亲这大脚,却又觉得不妥,就极力控制着自己,心想如今婉儿已是哥哥的女人,他不能动情更不可动心,就不由自主感叹:“当年你为这大脚受尽白眼,如今你还在为大脚苦恼吗?你这大脚如此美艳,是我梦里的风景。” 女人笑了笑:“我就是个另类。” 朱爷纠正她:“你是最美的女人,我喜欢的大脚女人。” 女人笑靥如花:“有人喜欢,此生足矣。” 朱爷有些忿忿不平:“我真搞不懂,为什么有些男人偏要喜欢扭曲残疾的小脚?” 女人脸上漫过一丝红晕,轻声道:“其实很多男人非常排斥大脚女人的,他们觉得晦气。” 朱爷说:“真他妈蠢货。” 然后抚摸着她的大脚,突然放下来,别过脸去。 女人喃喃自语:“八重哥,你抱抱我吧。” 他却凄楚一笑:“可是,你成了我哥哥的女人,我不能对不起他的。” 女人心有不甘:“八重哥,老爷说了,他不再碰我。还说如果我愿意你愿意,我们想怎么玩怎么玩。” 朱爷心里一紧,什么也不说,怅然若失的离开。 女人呆呆地看着男人消失在风雪夜,一声叹息:“我就是命苦。” 再次见面的时候,朱爷是满脸哀愁而来。 还是一盆很旺的火,把这个小斗室烤得热烘烘的,见朱爷来了,女人一脸惊喜。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花,跟婉儿面对面坐下,她忙着给他沏热茶,接过他脱下的外衣,挂在墙上,随口一问:“八重哥,你不高兴吗?” 朱爷苦笑笑:“看到你我很高兴啊。” 其实他内心的苦,只有他自己明白。 虹一次又一次掏空他,好像真的把他掏空了,一见到这个女人,他就背脊发凉,以至于做那事再也提不起精神。 日久天长,朱爷对任何女人都提不起劲来,他发现自己已经被虹给废了。 本来,朱爷是想找她诉苦,但他却羞于启齿,就大着胆子看她如秋水荡漾的眸子。还有紧身短袄里面鼓鼓囊囊的一对活宝,在他眼前蹦跶。 这时候,朱爷身体的某个地方,好像跟着蹦跶了一下,他感觉自己已经满血复活了。 男人一阵惊喜:我怎么又像个男人了? 他似乎忘却了,这个女人是他嫂子,就不管不顾的,抱起她来亲了亲。 女人丰腴的胳膊缠绕着他的脖颈,红唇如火如荼。 他沉醉在女人的激情中,一如当初的少年,扒光她皮囊,像细品一坛好酒,从她的眼睛一路吻过。 船在无风的黑夜里晃荡,激起浪花飞溅。 女人听见男人在兴奋中自言自语:“婉儿啊婉儿,我的亲亲宝贝,你才是良医啊,你治愈了我的老毛病,如今我又是那个威风八面的男人了。” 女人不知其意,就随着男人的节奏翩翩起舞,一如高山流水,又似浪卷危风。 朱爷的病不治而愈,这让他对婉儿感激万分,这个曾经令他相思成疾的女人,如今心随人愿,真乃此生之大幸也。 朱爷重振雄风,感觉太阳每天都是新的。 那个叫虹的女人,再也无法亲近他,就算同床共枕,也是背对背,说着亲密的话入梦,身体却没有反应。 但朱爷依然对她友好如初,成天游走在郭爷与桃花湖之间。若是有了闲暇时间,就在黑夜里摸上楼船,跟他的意中人幽会,这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当然,他的这些行为,还是被人传到了徐志城的妻妾们耳朵里,有人欢乐有人愁。 欢者看笑话,愁者难受。 不过,聪明的女人却说:“堂堂三军统帅,哪缺女人?” 一语点醒梦中人。 (未完待续) 第74章 婉儿出家 朱爷跟婉儿几番风雨后,心满意足的昏昏欲睡。 却说婉儿在不经意间一声叹息:“我终于成了你的菜。” 朱爷打趣道:“你早就该是我的菜。” 他做了个梦,好像还是在儿时,男孩衣不遮体,风一吹破衣服就翻起布片呼啦呼啦。 在一个滂沱大雨的秋季,树上的柿子变黄,男孩坐在破茅屋门前,雨漏一地积水,溅在他身上,几分寒意袭来,男孩紧了紧破衣衫。 茅草屋顶就像一个大米筛,到处都在滴滴答答漏雨。 男孩赤着脚丫子,端来一个陶缸接水,突然地下打滑,男孩重重地摔了一个跟斗,手中的陶缸摔得粉碎,陶片划破他的胳膊,血咕噜噜流出来。 男孩疼得叫不出声来,正好婉儿披着蓑衣从雨幕中跑过来,本来还笑眯眯的欲跟他说什么,突然见到血泊中的邻家小哥哥疼得脸青面黑,吓得婉儿一声惊叫,然后急得呼叫大人,但回答她的只有风雨声。 其实,婉儿非常聪明,她扶起男孩后,见他胳膊上血流如注,知道伤了血管,按照父母平时的处理办法,赶紧找来一根布带,绑扎在男孩的伤口上方,然后撕下他破衣服的布片,把他的伤口包扎一番,血流渐渐止住。 穷困潦倒的男孩突然发现,这个邻家小妹越来越漂亮了,眼睛大大的,如黑夜里的星星,就禁不住自言自语道:“待我们长大后,你做我的媳妇吧。” 当时婉儿脸一红,回答他:“你家这么穷,我爸妈不会答应的。” 虽然他们都还小,但男孩自尊心特强,他没有再跟她说,关于长大后嫁给他的话题,而是说了句感谢她救命之恩。 然后暗自抹泪,自家的穷该不是一般的穷,烂草跟破衣服做的窝,一家大小在这个窝儿里挤着相互取暖。 男孩在饥寒交迫中度日,父母是无力让家里每个孩子吃饱饭的,为了不至于被饿死,爹把男孩送到了寺庙,从此消法为僧。 朱爷醒来后,发现身边躺着的女人,正是他日死梦想的女神,感动得泪湿眼眶。 如今真是岁月捉弄人,本来她是师兄的女人,她当着众人的面叫他“八重哥”,其实他最讨厌这个名字的,他曾经发誓不碰她,况且这女人还说过他家太穷了。 但还是禁不住她的一颦一笑,还有那双美丽的大脚。 加之徐爷冷落她,她赌气搬到楼船上住,这就给了他机会。人类就是这样,得不到的弥足珍贵,得到后如风云散。 男人跟女人在楼船上吃喝玩乐,婉儿在醉酒后说:“没想到我竟把这俩和尚给玩了,是命中注定我爱你,还是岁月捉弄人?” 朱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感觉心里不爽,如今他大权在握,谁叫他和尚准没有好果子吃。 他瞪了婉儿一眼,目光如刀子剜她的肉。 婉儿心头一惊,突然发现男人跟男人不一样,无论她怎么叫他和尚,他总是笑呵呵的看着她,然后揽她入怀。 难怪俗话说人比人比死人,这个时候婉儿顿生不爽,心里说:“和尚就是个和尚,真不和君子比。” 婉儿跟朱煮交往了较长一段时间后,发现她的“八重哥”每次来跟她幽会时,总是匆匆忙忙,完事后如一片风云散。 这一切如同梦里,男人去了哪里?她不知道,留下他一个人听着风浪声难以入眠,她的日子变得简单而枯燥,每天做做女红,然后跟身边的丫鬟说几句话,其它时间皆在孤独中看一湖清水浪打浪度光阴。 从内心说,他渴望见到徐哥,这个曾经在酒后野蛮扒光她衣服的男人,给了她太多的爱与呵护,自从她叫了声朱爷“八重哥”,也许徐爷葱头的眼神里捕捉到了什么,此后判若两人,再到后来连看她一眼的机会都不曾给她。 如今对他的思念与日俱增,他曾经对她承诺过,此生一定对她好,不离不弃直到终老。 可是,命运就是这样无情,突然冒出一个朱八重来,她却成了所爱的人的弃妇,以至于沦落到独守空房。 在桃花湖,谁不知道她是朱爷的初恋情人? 但偌大的桃花湖,却没有一个儿郎敢靠近她,谁都明白弄不好会被砍头的。 她恨自己不该与朱爷相认,如果当初装作不认识,不与他打招呼,见面后冷漠以待,也许就不是如今的样子。 可这个世界上哪有后悔药? 于是,婉儿决定出走。 在一个月明星稀的深夜里,她对丫鬟说想去锣鼓冲玩几天,船夫摇着木舟,在锣鼓冲靠岸,她提着包裹住进一家客栈。 然后给朱爷和徐爷各自留下一封书信,突然玩消失了。 她没有说去了哪里,只是对朱爷说:“八重哥,我本为你的邻家小妹,千不该万不该,最不该彼此背叛所爱的人苟且。老娘命贱,去了一个该去的地方,谁也不要找我。就让我做一条流浪狗吧。” 朱爷看了婉儿的书信后,在烛火上点燃,让它变作一片灰烬。 徐爷收到婉儿的书信后,泪水吧嗒吧嗒流下,然后给了自己几个耳光:“和尚啊和尚,你他妈真蠢。” 然后把婉儿的书信折叠成一只蝴蝶,封入一个羊皮袋,珍藏在木匣子里,让铁锁把守婉儿的诀别书。 婉儿给的信很长,历数他对她的各种好,怪就怪自己自作多情,上了另一个男人的贼船,她悔恨自己没有守住妇道人家的底线,如今再不是一个清清白白的女人,而是潘金莲似的放荡女人。 最让徐爷感到伤心的是最后一段话:“婉儿不忠相公,是婉儿的悲哀。但婉儿带着对你的眷恋,离开这个留下我们美好记忆的地方,让我忏悔吧,让我赎罪吧。我将祈祷军师捷报频传,直到打下江山。婉儿去也……” 徐爷看着窗外的一株小花,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就走出门去,拿来一根树枝,插入泥土中,让花朵依靠在树枝上。然后自言自语道:“婉儿,对不起对不起,女人需要呵护的,我没有呵护好你,千错万错是我的错,我不该冷落你,是我一手把你送进另一个男人的怀抱,该赎罪的人是我。” 徐爷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的眼泪,就独脚打马来到灌城外,沿着官道信马由缰,去哪里他不知道。 满眼闪烁着婉儿的音容笑貌,满脑子想着婉儿情归何处。他在猜测,是想不开自尽了还是去了一个谁也寻不着的地方? 他忘不了的那个最后的夜晚,本以为婉儿要挣扎反抗,甚至骂他流氓。但她只是象征性地躲闪了几下,然后任他剥去她的衣服,由着自己的性子,霸占了她的身子。 事后她捏着他的面皮戏谑他:“你这男人敢做敢当,是我心目中的男神。” 说这话啥意思? 徐爷正琢磨着这句话的含义时,婉儿却主动趴在他身上,向他发起了猛烈进攻,经过与婉儿的缠绵,徐爷感觉到,这个女扮男装的店小二,既温柔又可爱,还善解人意。 他在她的柔情蜜意中,感觉有了她,此生才不枉为男人。 徐爷自己都觉得好笑,此前从未认真爱过谁,自从有了婉儿,他夜夜厮守着她,后来遇上姚彤,原来女人跟女人,有着不一样的烟火。 再后来又遇上那娃,本来他一直回避这个洋妞,但人家的执着,让他成了她的俘虏。 徐爷的女人有多少,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但这三个女人,让他刻骨铭心。 如今婉儿的出走,徐爷突然感觉心痛如刀割。为什么如此悲伤?他心说因为我还爱着你。 原来她还在他心中依然占有一席之地,只是碍于哥们情义,他把她送进了别人的怀抱,本以为皆大欢喜,岂料反而害了那个疼自己爱自己的女人。 就这样一路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一片林深处,木鱼的敲打声让徐爷突然意识到,他已经来到佛门净地。 一个名叫“无缘庵”的小寺庙呈现在他眼前。 徐爷拴马进得大雄宝殿,一尊镀金的弥勒佛正向着他开口笑。 一个黑纱蒙面的小尼姑盘腿于蒲团上,一边闭目敲打木鱼一边诵经,全然不知有生人进来。 徐爷没有打扰尼姑,而是悄悄走向一张小几前,顺手拿起签筒,抽了三支灵签,捏在手心里静等尼姑念完经,再求她解读签文。 小尼姑突然抬头,见徐爷正恭恭敬敬立于她面前,就停止念经:“阿弥陀佛,请问施主要问贫尼何事?” 徐爷施不敢触碰尼姑灼亮的眼睛,就双手打恭礼道:“请问法师,凡人徐志城求解签文,可告知否?” 尼姑接过灵签,先打开第一根签,只见一个圆圈里赫然写着个“情”字。 尼姑轻描淡写道:“官人相貌堂堂,想必乃人中豪杰,但为情所困。” 徐爷又问道:“法师,有解方否?” 尼姑道:“跳出圈外打马去,莫问归期。” 接着拆开第二根灵签,还是写着一个圈里“情”字,尼姑自言自语道:“此签雷同,说明施主情深义重,男人中精品。” 徐爷脸一红:“真乃徐某之耻也。” 尼姑又拆开第三根灵签,一个箭头符号前面书写着个“冲”字。 尼姑大喜道:“恭喜大官人,你的事业如日升中天,万里无云。” 徐爷看了看尼姑,欲言又止。 悄悄留下一袋银子,道别尼姑,跨上大白马,朝灌城方向走。 徐爷不停地回头看庙子,琢磨着解语:“跳出圈外打马去,莫问归期。” 他感觉那尼姑就是婉儿,但他不敢揭开她的面纱,他不想在这样的场合看见她的尴尬与无奈。 徐爷拍马转了一道山弯,然后将马拴在林子里,再快步往回走,爬在一座小山上,坐在草丛里,傻傻地看着那个小寺庙。寺庙门口的残桥上,果然看见那尼姑正一动不动的望着徐爷消失的背影,人马已经离开了很久,她还在原地。 徐爷心里一紧,两眼潸然泪下,心里说:“婉儿啊婉儿,你千不该万不该,就不该认识我,但愿人长久,可是我没有做到。” 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婉儿突然朝他挥挥手,快步跑回寺庙里。 徐爷在这一刻,心里一阵一阵难过,如果婉儿没有投进朱煮的怀抱,他无论如何也会把她带回来,可是有些路是回不去的。 正如婉儿曾经跟他说过:“你若有情我亦有义,你若弃我而去,我则远离红尘。” 徐爷留恋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小庙子,突然跪地朝着寺庙作揖磕头,嘴里不停地叨念:“婉儿多保重,若有机会我会来看你的,如果有来生,我一定做个普通人,一生只厮守你一人。” 徐爷擦一把泪,跨上马背走在返回的路上。他突然想念夫人姚彤了,这个文武双全的女人,对她忠心耿耿,无论寒天酷暑,她都在带兵操练。 她的信念是,一定要消灭鞑子兵,让老百姓过上正常的生活,家有闺女的不再东躲西藏。 这样想着,徐爷林深走单骑,满腹心事无处诉。 正恍兮惚兮走着,突然冒出一大队人马拦住他的去路。 为首者是个白面书生,穿着破烂不堪,唯有脚上的一双皂鞋还是新崭崭的。 书生晃了晃手中的长柄大刀,呵道:“我等走路辛苦,快快留下马匹走人,否则……” 徐爷一看这些人,就知道只是一群流寇,出鞘佩剑寒光闪烁,冷笑道:“也不问问我是谁,有本事一起上。” 那书生也不搭话,举刀就砍,徐爷握剑的手臂明显感觉发麻,暗叫不好,人家的是重兵器,而他手里只是一柄剑,怪只怪自己出门跑得太远了。如今该如何脱身? 当然徐爷毕竟是三军统帅,他遇事不急不躁,突然勒马收剑,问道:“敢问壮士要去哪里?是绿林好汉还是路过此地?” 那书生道:“我乃杀鞑子的起义军首领唐硕,曾经被官兵追着屁股打,如今是去灌城投奔军师徐志城。” 第75章 赌酒如赌命 徐爷心头一惊,随口问道:“这方圆三百里,哪里还有鞑子的军队?” 书生说如今没有鞑子兵了,听说被两个和尚给剿灭得所剩无几。 一听到“和尚”两个字,徐爷就心生不满,脸上的肌肉本能地跳动了一下。 唐硕明显感觉到对方心生不悦,就礼貌地告诉徐爷,他这支不足千人的队伍,没人看得上,作为受过良好教育的他,不可能落草为寇,总想着找个明主,可是天下哪有明主,所以想到了投奔徐爷,他们历经千辛万苦,总算走到了灌城的地界。 但徐爷仍然不动声色道:“你们可曾认得军师?” 那唐硕摇摇头:“我们不认得他,只是传说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有经天纬地之才安邦定国之志,爱民如子。” 徐爷避开所有话题,淡然道:“想要这匹马,我给你们便是,我也正好去灌城的,把你们带到他府上如何?” 那唐硕一听,感觉不妙,就瞪大眼睛上下左右打量一番徐爷,只见此人一身素装,剑眉浓郁,双眼炯炯有神,儒雅中蕴含着几分威严,突然倒头跪拜:“小的不知天高地厚,多有得罪,还望军师大人恕罪!” 徐爷忙扶起书生,反问道:“我像军师吗?” 那唐硕越看越感觉不对劲,一再道歉:“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们实在是太饿太疲乏了,没有劫财害命的想法。” 徐爷哈哈一笑:“唐硕这个人的名字我好像听说过。” 这下轮到唐硕吃惊,他突然发现这位面容和善的大官人,挽着发髻的头顶,依稀可见出家人的戒疤,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就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一把握住徐爷的双手:“徐大官人,久仰久仰,你一定是大名鼎鼎的红巾军徐志城军师。” 当然,徐爷礼貌地调侃自己:“就一个出家的和尚。” 唐硕激动得几乎蹦了起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看来从此以后我们不会流浪了。” 所有人都跪在军师面前:“我等誓死杀敌,重振大宋雄风。” 徐爷扶起地上的人,一脸和蔼的笑容,他不会跟唐硕说太多,也没有否认他的军师身份,但他突然对唐硕的队伍说:“大家走快点,出了林子就有人家,我给大家搞些粮食,歇歇脚再吃饱饭才赶路吧。” 一个个正饿得头昏眼花,听说走出林子就有饭吃,大家眼睛都亮了,就打起精神大步往前走。 对唐硕这个人的名字,慧姐好像跟徐爷谈起过,据说当年在灌城外遭遇小王爷截杀,他是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之一。 慧姐说唐硕曾经救过她,经过打探知道他在发展自己的实力,因为战乱而联系不便。 徐爷让一个重伤小卒骑着他的马赶路,他则跟唐硕并肩前行。 唐硕告诉徐爷,他曾经投靠过小霸王梁伦,但此人非常排外,只是让他们冲锋陷阵,治军却无能,所以他带着自己的人马单干,本来辛辛苦苦拿下了一座小城,正欲蓄积力量壮大,却被红巾军徐寿涛派兵夺走了。 唐硕的队伍居无定所,从最先的八千将士,到如今只有几百人,他经过权衡,觉得灌城的徐爷口碑好,就率众操小路前往,但他压根儿就不知道他的战友慧姐当了元帅。 徐爷称赞唐硕刚正不阿,是一个真正的英雄好汉。 刚走出从里小道,果然看见一个免受战火摧残的村庄生机勃勃,稼禾茁壮。饿得头昏眼花的军士们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飞也似的奔向村子里。 谁知人家一见这群叫花子兵,以为是打劫的土匪,一家家赶紧关门大吉。 唐硕见一座青砖碧瓦,朱门如火的大宅院,走出一个扫地老人来,就走过去欲开口央求,没想到那老者一见到唐硕这副模样,突然闪进院子里,咣当一声关闭了大宅门。 尴尬无比的唐硕,一跺脚就开骂:“若是鞑子兵,早就砸了你这宅门,真是可恶至极。” 徐爷笑了笑,就走过去对大宅门里面的人说话:“请告诉你们许冰老爷,化缘的徐和尚求见。” 话音未落,就听见大门突然吱嘎一声,一瘸一拐走出个穿戴华丽服饰的壮实中年人来,他一见徐爷就打恭施礼道:“不知军师大人驾到,在下有失远迎!” 徐爷也不客气,回礼道:“徐志城路过此地,向许老爷讨碗水喝。” 那许老爷却是喜出望外,一把抱住徐爷:“军师大人,我昨晚做梦还在跟你一起打仗呢,没想到今天果然见到你了。” 徐爷调侃道:“如今活得真像个老爷了,这人上人的日子,过得挺不错嘛。” 那许老爷拍拍徐爷:“托军师的福,这一切皆系你所赐。” 两人拥抱着,然后相互嬉笑怒骂一阵子,徐爷指着这群衣着褴褛的军士对许老爷说:“他们是红巾军的一部分,你赶紧叫人给他们弄些吃的来。” 许老爷忙招呼下人搬出粮食,然后说院子里的柴禾跟蔬菜,尽管使用便是。 唐硕愣愣的看着这个似曾相识的许老爷,许老爷同样看着他。 还是许老爷反应过来了,一声惊呼:“唐硕啊唐硕,我这不是在梦里吧。 唐硕也惊喜不已:“兄弟,这不是梦里。” 许老爷哽咽着说:“兄弟啊,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军师不明就里:“难道你们也是故交?” 许老爷道:“岂止是故交,我们还是相互的救命恩人呢。” 其实,许冰老爷跟唐硕还是邻居,唐硕还是个秀才,因为生逢乱世,当了几年私塾先生,后来战火纷飞,就失业了。 为了活下去,唐硕就跟许冰一起靠当樵夫担柴养家糊口,在初夏时的一个下午,他们刚卖完柴禾,走在回家的路上,正感叹这世道太乱。 唐硕毕竟是秀才,知道的历史更多,就说大乱必会得到大治,这蒙古王朝迟早要完蛋的。 然而,他的话还没落地,就被官家的差役抓住,说是要去治理黄河,面对差役手中的大刀,两个樵夫没辙了,只得乖乖的跟着走。 但天公不作美,走着走着就下起了雨,前面的差役躲在岩石下避雨,后面的差役也躲在岩石下避雨,唐硕和徐冰躲在大树下避雨。 但着雨越下越大,如同天上被捅了个窟窿,滂沱大雨倾泻而下。 只听一声轰隆响,躲在前面岩石下的差役不见了,再一仔细看,山体滑坡了,于是他们跟后面押解的差役回头就跑,但不幸的是,押解他们的差役也被泥石流掩埋了,如今逃命无望。 咋办?而他们脚下的小道也在晃动,许冰反应特快,一把抱紧身旁的大树,大喊:“唐硕,快点抱住树,能不能活下来就看我们的运气了。” 两个大男人在生死关头牢牢抱住树杆,然后爬到树桠上,感觉大树在剧烈晃动,那树如同长了腿一样,跟着山体滑到谷底,幸运的是大树没有翻过个儿,直到谷底树冠依然昂首挺立,而两个大男人吓得魂飞魄散,傻傻地看着彼此,山洪就在树杈下汹涌澎湃。 要想活下来必须想办法离开,否则就会被泥石流卷走。 雨依然下着,两人浑身湿透,抹一把脸上的雨水,朦胧中看到树旁有个大磐石,唐硕大叫:“我们赶紧想办法爬到石头上,兴许还活得出来的。” 但明显感觉到脚下的树还在移动,说时迟,那时快,许冰不容多想,顺手抓住磐石上的一棵小树,而唐硕却够不着,为了活命也顾不得那么躲了,就跃起身子抱住许冰的大腿。 恰这时候,救他们一命的那棵大树却被洪流卷走了。 幸运的是俩男人手脚并用,在暴风雨中爬到了磐石上,正好有个山洞,于是他们总算活了下来。 待风停雨住,两个大男人沿着乱石堆爬上山,然后又向山下走,来到一个小镇,但还是会遇到官家差役抓丁,两人躲在山里不敢出来,许冰说:“干脆反了吧,我们投奔红巾军去。” 唐硕摇摇头:“我有父母妻儿,不能走的。” 于是二人就此别过。 不久许冰遇到了徐爷的部队在马家庄大战王源,他就成了徐爷的兵,后来在一次与蒙古人的恶战中,许冰左腿受伤,然后退役在灌城做生意谋生,不久娶了一个大户人家的闺女,从此过上了老爷的幸福日子。 而唐硕最终没敢回家去,正在他一筹莫展之际,恰好遇到慧姐的红巾军路过,于是他加入了慧姐的队伍里。 没过多久在灌城外,跟小王爷的部队相遭遇,那次遭遇慧姐惨败,唐硕流浪天涯,后来投奔小霸王梁伦,再后来单干,如今居无定所。 劫后余生,如今两个难兄难弟再重逢。 许冰杀猪宰牛,拿出好酒来款待故交。 唐硕自己都不知道,他有多久滴酒不沾了,不是戒酒而是没酒可饮,当他闻到酒香时,如同看到了美女,大块吃肉大碗喝酒,跟徐冰和徐爷频频举杯。 在这乱世中,有满桌的山珍海味,有大坛的美酒。 唐硕喝高兴了就要跟徐冰斗酒,他直呼徐冰小名:“财狗,你如今是老爷了,但我们还是朋友,记得当年卖柴那阵,人家赌我们喝一坛酒,只给了一碟儿花生米,我们竟然把那坛子酒给喝光。” 不提这事还要,一提起那次喝酒,徐冰就来气,俗话说人穷志短,他的酒量特大,感觉从来没有喝高兴过。 两人卖完柴禾后,本来想吃碗面条垫垫肚子,没想到邻桌的胖子是个有钱人,酒后喜欢摆阔,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花花的银锭来,啪地砸在桌子上,对另一个瘦子说:“你若是把坛子里剩下的酒喝完,这银子就是你的了。” 却说那瘦子也不甘示弱,酒壮英雄胆,同样掏出一个银锭来,啪地一声砸在桌子上:“你若喝了这酒,银子算你的。”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各不相让,就差点动手了。 唐硕感觉嘴里有虫儿在蠕动,就站起来说:“两位官人别争了,让我们来喝,银子就归我们吧。” 那胖子乘着酒兴,醉眼朦胧地看着两个樵夫,就说:“剩下的酒太少了,给你们一坛酒,喝完了银子拿走不谢。” 见有银子,唐硕也附和着:“喝就喝,拿酒来吧。” 店小二果真抱来一坛酒。 只听那瘦子一声吼:“且慢。” 唐硕跟徐冰愣住了:“不想赌了?” 瘦子打着酒嗝儿:“既然是赌酒,最好别吃菜,一碟花生米足够了。” 看着满满一坛酒,还有两个白花花的银锭,两个男人在银子面前屈服了,不吃菜就不吃菜,谁怕谁? 这唐硕跟徐冰真是太想喝酒了,一大坛子酒,一碗一碗斟,一碗一碗喝,眼看一坛酒快见底了,那瘦子觉得亏大了,欲拿回银锭离开,却被唐硕按住双手,把银子揣进兜里:“愿赌服输,别耍赖好不好?” 说他们耍赖,胖子跟瘦子都不高兴了,欲抢回银锭。 许冰大声抗议:“你们有钱人也不能欺负穷人啊。” 胖子嘴里不干不净道:“你他妈给我说清楚,谁欺负你了?” 许冰酒壮英雄胆:“就是你欺负穷人,想反悔没门!” 胖子跟瘦子欲提起板凳砸人。 眼看一场打斗在所难免,唐硕也不跟他们争吵,就脱下破旧衣衫,轻轻地撬起屋檐下的一根大柱子,把破衣衫塞进去。 然后拍拍胸脯:“这下你们打嘛,打我的肉身子。” 瘦子跟胖子一见,吓得酒醒大半,撒腿就跑了。 这次赌酒虽然赢了,也各自白得了一锭银子,但他两个大男人却醉了三天三夜。 许冰一想到那次醉酒,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就说:“别提过往,那时我们太穷了。” 唐硕却红着脸道:“我如今依然还贫困潦倒呢。” 军师见二人有些尴尬,就岔开话题:“来,我敬二位一杯,吃了饭早点回灌城,客走主人安嘛。” 唐硕却不断的讨要酒喝:“许老爷,今天我看到你和军师,我高兴啊我还要喝一坛酒,不醉不摆休的。” (未完待续) 第76章 伏兵七里沟 许冰见军师在一旁偷着乐,就安慰唐硕:“兄弟你有文化又会打仗,只是这些年来没有遇到明主。如今有军师在,你会天高任鸟飞,发展空间无限,前途宽广。” 唐硕脸一红,感动不已:“还是兄弟了解我,若在战场上遇到徐寿涛,有仇不报非君子。” 见大多数人已经吃饱喝足,徐爷说:“你们少喝点酒,我们准备打道回府了。” 一听此言,唐硕感觉自己喝高兴了,已经记不得今夕是何夕,就跟徐冰再一次碰杯:“一切皆在酒杯中,愿我们下次一醉方休。” 毕竟是生死之交,临别时许老爷将家中的马匹,尽数捐给军师徐志城,并说让唐硕的军士骑马进城。 在暮云低垂时,军师带着唐硕等人回到灌城,他亲自让人给唐硕安排去处,并说在适当的时候,让他回到慧姐帐下做事。 唐硕感动得长跪不起,大呼:“知我者军师也。” 徐爷还是一脸浅笑:“接下来,你们面临的敌人就是这个徐寿涛。” 唐硕吃惊不小:“啊,这世界说大也大,说小就这样小,若有机会我将第一个冲上去消灭他们。” 恰在此时,慧姐信差到来,告诉军师,那徐寿涛亲率五十万大军,正向长江边的驿城杀来。 慧姐驻守驿城以阻挡蒙古人或其它军阀进攻,但她没有想到这徐寿涛胆子如此之大,其用意再明白不过了,他的目的就是要拿下驿城,再图灌城直捣徐爷的发迹地桃花湖。 徐爷冷笑道:“一个小小桃花湖,不值得他来夺取,或许另有原因吧。” 正在徐爷疑惑不解时,又一个惊喜传来:吴铭跟王源两位元帅联手,一口气拿下了江南重镇九江跟金陵。 徐爷一天瞪大了眼睛:“江南的两座大城市,就这样被拿下了?不可能不可能。” 吴扬一脸兴奋:“军师,我带到了确切消息,他们真的轻而易举拿下了数十座城市。” 徐爷沉吟良久,突然明白了:“徐寿涛之所以朝驿城进军,是吴铭断了他们的后路,但他手握重兵,又不甘心嘴边的肥肉被人家吃了,如今是来报仇雪恨。” 吴扬提醒徐志城:“军师,这里面是否有诈?” 徐志城拍拍脑袋:“我也感觉有问题,驿城只是一个弹丸之地,难道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在玩声东击西?意在夺回金陵?” 吴扬道:“这是肯定的,只是金陵防守空虚。” 这下,徐志城终于明白,吴铭跟王源都是有勇有谋的大将,只要给他们机会,一定会把整个江南收入囊中。 因为他们速度推进太快,应该是守军不足,这就给了徐寿涛欲夺取金陵的机会。 当军师徐志城看穿对方的用意后,惊出一身冷汗,当即传令慧姐,赶快增援金陵,再令水军元帅姚彤就在小鱼洞张网以待。 见军师脸上挂着一抹笑意,吴扬已经明白八九分,小鱼洞将是徐寿涛的葬身之地。但他又担心:“军师,徐寿涛怎么会按照你的套路出牌?” 徐志城依然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我会赶着他们到小鱼洞来。” 吴扬有些诧异:“我担心敌人没有这么笨,军师你说说看,怎么赶他们入坑?” 军师打趣道:“天机不可泄露。” 顿了顿,徐志城意味深长地说:“当然战场上瞬息万变,这就考验我们将帅的应变能力了。” 吴扬点点头,突然提醒军师:“我认为应该调动金陵附近的人马,以作万万之策。” 军师翻开地图,脸色陡然大变:“这附近没有成建制的部队,慧姐离金陵六七百里路程,灌城离金陵才三百多里。” 于是,徐志城立马叫来唐硕:“你速速带三万人马,星夜朝金陵城进发。” 唐硕接过令箭:“遵命。” 见唐硕正要急急离去,军师徐志城又叫住他,千万叮嘱道:“在金陵城外两百里处,有个名叫七里沟的隘口,是徐寿涛的必经之路,你只管在三日内赶到此地防守,扼住他的咽喉。拜托了,成败得失就此一举。” 军师徐志城知道事态的严重性,再次急令慧姐火速增援。 待唐硕刚刚离去,又有探子突然来报:徐寿涛亲率精兵十万,他们就是在玩障眼法,目的是快速夺取金陵。 军师大惊失色,虽然他拥兵百万之众,但金陵守军却不足三万,这如何是好? 接憧而至的坏消息传来:这个徐寿涛如今再不是以红巾军的名义攻打金陵,而是扯着朝廷官军的旗号,在江南平叛。 徐志城明白,一旦金陵落入徐寿涛之手,要夺取将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于是,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帐下走来走去。 吴扬献计:“军师勿躁,他进攻金陵,我调兵不及,他的老巢洪都离杨峰最近,何不令杨峰佯攻?我们再将他引入小鱼洞,一举歼之。” 军师闻听后,就喜上眉梢,再一细细琢磨,却又陷入愁闷:我正欲赶徐寿涛去小鱼洞,但前提是必须阻止他攻打金陵。 军师明白,对付徐寿涛这种人,只可智取,不可硬碰强敌。早在吴铭占领浙东等地之时,韩林儿、刘福通所率的红巾军,却遭遇劲敌察罕帖木儿等元军及地主武装的袭击,徐辉又为大逆不道的部将徐寿涛杀害。 如今摇身一变,就成了拥兵数十万的朝廷大将,但他为了保存实力,不与红巾军大部队硬拼,直到他逐渐壮大,膨胀的野心开始蠢蠢欲动,他欲一统天下,做一个开国大帝。 虽然徐寿涛力量强大,但“将士离心”,“政令不一”,“背信弃义”,使他失去人心。 军师徐志城盘算着,一旦吃掉徐寿涛亲自率领的十万精锐,并将其活捉,天下几乎平定大半。 徐寿涛最为强悍的是铁骑三万,所以他傲气十足,但他还有个致命弱点,就是贪财贪色成性。 徐爷突然对吴扬说:“不行,我得去追唐硕,他这点人马,我是不放心的,我必须亲自坐镇指挥。” 吴扬摇摇头:“军师啊,我们宁可丢弃金陵,也不愿失去你,你不可以冒险。” 徐志城道:“蒙古人害我大汉民族几百年,为了大汉民族,我徐志城死而无憾!” 吴扬自言自语道:“我们如今都拿下了半壁江山,只是一时半会儿不能对他们进行合围,我坚决不同意军师冒险。” 徐爷突然仰天大笑:“我是谁?我可以呼风唤雨,没人可以杀得了我的。” 这时候,那娃已经带上三千护卫兵,催促军师赶快启程上路,否则就追不上唐硕了。 吴扬感动得泪眼婆娑,与军师道别:“军师保重,我要你平安归来!” 说着,哽咽了,挥挥手,转过脸去,悄悄拭泪。 却说徐志城的精英部队轻装出发,一路急行军,但总是追不上唐硕。 他暗自叹息:这才是打仗的奇才,兵贵神速嘛。 徐爷传令:快马加鞭,一定在天黑前追上唐硕。 为了急行军,将士们忘记了这是酷暑,尽管一个个汗流浃背,冒着烈日跑步前进,汗水湿透了衣裤,但他们似乎忘记冷暖。 但无论怎样追逐,都追不上唐硕。 倒是有人拦路,徐爷心头一惊: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那娃说是太平城守将张赫派人送来救急文书,说徐寿涛兵临城下,望速派援军。徐志城心说,如今已无援军可派。遂当即回复张赫,守军撤出太平,在七里沟会合。 直到次日早上,徐爷让军士们在鸡打鸣时就起床赶路,好不容易才追上唐硕的人马。 唐硕一看到军师,紧锁的愁眉才舒展开来。 原来,他们已经踏入了七里沟地界。 大家一看,这里真是军事要塞,距离金陵不足三百里的地儿。 所谓七里沟,最宽阔处不过七里,最窄处不到一里,说白了就是个大峡谷,由东向西横跨着浙皖两地,窄窄长长的峡谷两边,山势陡峭险峻。 徐寿涛的先锋大将名叫周滨,曾经是红巾军大将,如今是朝廷大将,他手握重兵,因为连克几座城池,就傲气十足,一路追赶张赫的万多守军,欲一口吃掉张赫,并一鼓作气拿下金陵。 徐爷赶紧排兵布阵,看着夕阳在云层中暗淡失色,再看看远处的追兵,突然冷笑道:“这里就是你周滨的藏身之地,我看你还能狂妄多久。” 纳娃有些不解:“军师,我们这点人马,你何出此言?” 徐爷笑而不语。 但他们压根儿不知道,早在几年前,徐志城就在七里沟险要处伏兵三千,待张赫人马过去,山上的檑木滚石将峡谷进退路封锁,周滨的先锋部队寸步难行。 随后赶来的徐寿涛大怒,下令官兵们强攻山上伏兵。如蚁蝼的官兵黑压压直扑七里沟两面山上。而山上的滚石急如雨下,砸得进攻官兵头破血流,死伤无数。 周滨对退下阵来的军士,手起刀落人头地下滚,可怜那些进攻的军士,死的死伤的伤,遍地血流成河。 随后赶来的张赫与唐硕合兵一处,精挑一千壮士组成敢死队,冲进七里沟,挥动长枪大刀,见人就挑,见马就砍,势如破竹,一阵掩杀,周滨的先锋哪见过如此严密的布阵,剽悍威猛的对手?大多在半途退回,又见接应张赫的唐硕大军刀枪林立,锋芒毕露,士气高昂。 徐爷站在高处,见徐寿涛恼羞成怒,故意激将他,只听一声吼:“奉劝将军别白白送死,要么下马投降,要么死在这里。” 那徐寿涛满脸愠色,大骂徐志城:“和尚,我要活捉你祭旗。” 徐爷一挥手:“无论你有多少兵将,都不是我这个和尚的对手,我有呼风唤雨的本事,还可以撒豆为兵,百万大军只在挥手间。” 徐寿涛气不过,突然一声吼:“气煞我也,士可杀不可辱。” 还没等他举刀追过来,军师徐志城就不见了,如同人间蒸发一般。 见天色已晚,徐寿涛传令找个开阔地宿营,次日再跟和尚对决。 前进受阻,周滨眼睁睁看着红巾军占据着有利地势,人家居高临下,他徐寿涛纵然有十万二之众,一时半会却难于取胜。 他们明白,这和尚在拖延时间等待援军解围。 当夕阳西下时,山外厚厚的黑云如一堵高墙冒出来。 徐爷急令低洼处的营房,赶紧往高处移动,并要求所有帐篷加固,以防被大风刮走。 那娃打趣道:“军师又要借天河的水歼敌?” 徐爷把食指竖在嘴唇当中,做了和“嘘”的动作:“娃子,天机不可泄露,免得走漏风声。” 同时,又密令丛骢跟唐硕带一千敢死队,在起风的时候,突袭击徐寿涛的营寨,只管往里面放箭,并擂鼓呐喊,若敌人追来赶紧撤走,不许恋战。 丛骢有些不解:“军师,你一向用兵如神,在这大风天气,应该放火箭,来个火烧连营,为何只放箭不放火?” 徐爷诡秘一笑,轻言道:“岂不闻伤敌先保护好自己,在这大风天气,若放火会伤及自己的将士。” 丛骢欲再问什么,嘴唇动了动,军师不容他多问,就把大手一挥:“去吧,勿要问其它,到时候你们自然懂了。” 月亮从云峰里泄露一道淡淡的光,随后又被云层遮挡。 丛骢与唐硕率领一千敢死队,悄悄靠近徐寿涛的大本营,突然敲锣打鼓,呐喊声四起:“活捉奸贼徐寿涛。” 先锋周滨忙叫军士们迎战,但月黑风高,点燃火把又被大风吹息。 那些军士还未冲出营寨,就丧命于黑暗里射来的箭矢,只听见一声声惨叫不绝于耳。 冲出来的军士又被压了回去,周滨忙问徐寿涛:“大人,敌情不明,我们是否还迎敌?” 杀红了眼的徐寿涛拔出宝剑来,喝道:“趁着这漆黑夜,命令官兵不惜一切代价,活捉那和尚。” 风刮得周滨的军士直不起腰来,他们在黑暗里漫无目标前行,时不时被唐硕的军士放冷箭,有人倒地惨叫,有人继续涌向忽明忽暗的灯光处。 只听徐志城的军士大叫:“快跑啊,太多的敌人冲上来了。” (未完待续) 第77章 危机也是转机 敌人疯狂的杀喊声此起彼伏,徐爷站在高处仰天大笑:“周滨小儿,你既不能与天斗,更不要跟我斗,我看你们瞎嚷嚷。” 对这个周滨,徐爷还是比较欣赏的,只是他跟随徐寿涛被朝廷收买后,不再是红巾军一部分,徐爷感到惋惜。 如今江南大部分成了“朱家军”,唯独这老徐不识时务,打着朝廷的招牌,想夺回金陵?没门,徐爷吐了口唾沫,享受着风吹的酸爽。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狂风夜,周滨的军士也只是盲目追赶,敌人在哪里他们是不知道的,最让这些追兵担心的是,随时会从黑暗里飞来乱箭。前面的人倒下,后边的人被绊倒,受伤的军士惨叫声被呼啸的风吞没。 有兵卒抱怨:“最痛苦的莫过于,在战火中找不到敌人,还让自己白白去送死。” 徐爷问身边人:“唐硕的人马在哪里?” 黑暗里有人回答:“回军师,唐硕正按照你的命令阻击敌人。” 敌人的吆喝声减弱,徐爷传令唐硕收兵回营休整,暴雨将至不宜夜战。 唐硕带着军士刚回到军营,呼啸的风声更猛,夹杂着密密匝匝的雨点子,劈头盖脸砸下来。 他抹一把脸上的雨水,对徐爷说:“军师神算啊。” 突然一道闪电划破沉沉夜空,万道银线交错,周滨跟他的军士在风雨中东倒西歪,天河好像被捅了个窟窿,大雨如注,周滨赶紧传令收兵回营。 话说周滨本欲一口气吃掉张赫,却遇上了传说中的和尚徐志城亲自带兵阻止他进攻,他哪里把和尚放在眼里? 但被伏兵突袭,终于领教了这位和尚的厉害。 通过殊死血拼,死伤无数,好不容易才逃出埋伏圈来,本想报仇雪恨,没想到又遭受暴风雨侵蚀,不及加固的帐篷被大风刮起来又落下,军士们拽住帐篷一起飞,一个个被摔得头破血流。 周滨一声叹息:“看来天不让我灭和尚。” 这个一向刚愎自负的先锋大将军,曾经夸下海口:一天吃掉张赫,三天拿下金陵。没想到出师不利。 更让他始料不及的是,这暴雨一直下一直下,根本没有停的意思。这让周滨心急如焚,不仅帐篷被风刮走了部分,低洼处还漫进水来,吃不好睡不好,大军被牢牢地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徐爷却乐得合不拢嘴,就暗自庆幸:“真是天助我也!” 他估摸着慧姐的大军正朝着金陵进发,而杨峰的援军应该在路上了。 那娃眼睛一亮,献计道:“军师,要不让杨峰围困徐寿涛的老巢洪都?” 徐爷沉吟不语,他在想要不要让杨峰改变路线,让他屯兵惠阳,到时跟徐寿涛在小鱼洞决战时,以优势兵力逼迫他们投降? 看着那娃美丽的蓝眼睛,徐爷笑了笑:“我不想让我的军士血拼。” 那娃秒懂:“兵书有曰,不战而屈人之兵。” 于是徐爷叫来传令兵,修书一封,让其冒雨送出去,让杨峰屯兵惠阳,听候调用。 大雨滴答着,那娃睡不着,身子在床上翻烧饼,时不时掐徐爷的脸皮,男人捉住她的小手,却兴奋不已:“娃子,你都睡不好,敌人更睡不好。” 雨夜凉爽,那娃蜷曲着身子,紧贴在男人怀里,不停地拨弄男人的胡须。男人抚摸着他的发丝,像哄孩子一般:“小乖乖快睡觉啊,梦里什么都有的,花红柳绿,蝶飞燕舞,好不快活。” 女人咬着男人的耳朵说:“我让你快活”。 男人来不及回话,就被女人如蛇一般缠住了,他喜欢这样的感觉,女人的野蛮与温柔并存,如同这风雨的缠绵。 黑夜里,男人哼哼唧唧,女人也哼哼唧唧。 男人说:“你如这风的狂。” 女人说:“你如这雨的狂。” 外面的风雨一点不影响男人跟女人的激情万丈。 因为是风雨夜,男人跟女人忘乎所以,以至于双双跌落地上。 男人感觉一地雨水,就自顾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然后就没有了声音。 女人推了推男人,却不动弹了,就心头一震,吓得不轻,暗忖:“难道他笑得背过气了?” 女人赶紧吹燃火捻子,点亮蜡烛,只见灯光下,徐爷歪躺在满是积水的地上,嘴里流着口水,如同磁化的小和尚。 女人明白,男人因为兴奋过度,回不过气来了。就顺手一耳光搧过去,男人清醒后,摸了摸发烫的腮帮子,在女人脸上重重一吻,赤着身子跑出帐篷去,在风雨中狂奔,边跑边喊:“苍天有眼啊,苍天有眼。” 女人也跟着跑出去,两条黑影在夜里晃动,他们的呼叫声被风雨淹没。 男人抱着女人回来,一身雨水滴落,两人吹灭灯火,各自扯来被子一角,揩干身上的雨水。女人的体温让男人忍不住再次火山爆发,女人迎合着,就嘀咕道:“你这狼啊,总是喂不饱的。” 男人跟女人激情澎湃后,就响起了呼噜声。 男人做了个梦,他仿佛来到一片洪流中,好像一丛繁花做的小舟托着他在水中飘荡,阳光在眼前晃动。 女人一个响亮的喷嚏,将男人惊醒。 天已经大亮,雨还在滴答着,男人穿上衣服,顾不得雨点带来的寒意,蹦出帐篷来。 让徐爷感到惊奇的是,周滨的营寨,在一片洪流中沉浮,虽然平地起水不深,但敌人根本无法正常埋锅造饭,更别说前来进攻了。 眼前湿云重重,如战马驰骋,徐爷心想,看来这老天一时半会没有放晴的意思,这就给了他欲就地吃掉周滨的想法。 徐爷在盘算,若慧姐在三日内赶到,周滨将葬身七里沟。 唐硕却摇摇头:“军师,我们这点人马要想吃掉周滨谈何容易?后面还有徐寿涛的大部队,据说他们动用了三十万大军,铁了心要拿下金陵的。” 徐爷弯下身子,顺手抓起一把泥浆,用大拇指跟食指一捻,黏糊糊的,就哈哈一笑:“如果老天就这样下雨,这老小儿说不定将缩回老巢,会留下周滨孤军作战的。” 唐硕不解:“难道他们不进攻金陵了?” 徐爷道:“慧姐大军一到,他准会被吓得魂飞魄散。” 唐硕还是有些疑虑:“人家可是号称五十万大军,慧姐也不过十万人的。” 徐爷道:“一旦援军到来,敌军发现难以取胜,战机已经消失殆尽,保存实力才是王道啊。” 看着军师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唐硕突然发现,整个江南都成了红巾军的天下,这就是军师的底气。 外面的雨依然不紧不慢的下着,徐爷的军营在高处,不愁吃喝。 除了放哨的军士,其他人都缩在帐篷里嬉笑怒骂。 却说纳娃心事重重的走过来,小声提醒徐爷:“军师,你算得很准,这雨一时半会不会停下来,等慧姐援军赶到,我们可以吃掉周滨,但我认为应该派出一支奇兵,埋伏在宋家嘴,断其后路。” 徐爷眉毛向上挑了一下,摇摇头:“后面还有徐寿涛的大军,我们断不了他的退路。” “虽然断不了他的退路,但可以把他跟徐寿涛切割开来,那徐寿涛想救援也是无能为力的。”那娃说。 徐爷依然摇头:“这会让伏兵损失惨重。” 那娃据理力争:“军师,在这关键时刻,你就别犹豫伏兵伤亡了,我们要的是确保金陵安全无虞。” 徐爷一声叹息:“这可是一着险棋啊。我不想让我的兄弟们白白送死。” “我去。”那娃斩钉截铁说,“让我带八千人马,埋伏宋家嘴山上,居高临下伏击敌人。” 徐爷愣愣的看着她,突然站起来,有些激动:“我怎么忍心派你去?我观天象还要下几天的雨,我们的将士要在雨中度过。” 那娃一脸兴奋:“还要下几天雨?这样岂不更好?” 说罢,那娃就手舞足蹈,在帐篷外蹦跶,像极了一朵雨中百合。 不等徐爷开口,那娃再次请命:“军师,你让我去吧,只带八千人马,冒雨从山上抄小路悄悄出发,向导都找好了。” 这下轮到徐爷感动得流泪,有人在这危急关头担当重任,他求之不得,八千人马用好了可扭转局面,但这也是一把双刃剑,他们可是孤军奋战啊,弄不好将全军覆没。他怎舍得自己心爱的人去白白送死? 那娃却故作镇定,反而安慰他:“这些年来,我跟着军师你学了不少用兵之道,我们冒雨埋伏是为了去打击敌人,而非送死。相信我吧军师,我们会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 徐爷看了又看外面不紧不慢下着的雨,山寨和敌营在雨幕中一片朦胧,唯有平地的洪水如同汪洋大海。他一声长叹:“娃子啊娃子,这天气会让将士们吃很多苦头的。” 那娃却哈哈一笑:“真是天助我也,再苦再累我也不怕。” 唐硕突然跪在徐爷面前:“军师,让我带兵打伏击吧。” 那娃哂笑道:“将军,还是我去最合适。” 唐硕一脸诚恳:“军师,我打了很多年的游击,我有丛林作战经验,不能让巾帼受苦的。” 徐爷伸出双手,那雨点滴在他掌心里,水花飞溅。 有人感叹这场雨胜过十万大军,真是老天有眼。 这让徐爷有了喘息的时间,他何尝不想切断敌人后路? 但他明白,自己兵力不足,若调一部分走,自己就在周滨的眼皮底下,一旦洪水退却,周滨肯定会疯狂进攻。再说待天放晴时,慧姐的援军一定会赶到。 那么,在宋家嘴布置伏兵,让周滨首尾不相顾,他反而腹背受敌,自然不敢贸然大举进攻,甚至看到大军对垒,说不定会瓦解他的军心。 谁去最合适? 当然,唐硕是最好不过的人选,其次是张赫,别看他是老将,但他太熟悉这里的地形地貌。最不适合打伏击当然是那娃,一个女流之辈,在雨中翻山越岭,有太多的不方便。 没想到那娃却决绝地要带兵阻敌。 更让徐爷没想到的是,那娃竟然已经找好了向导,说山中有条小道通往宋家嘴,且在敖坪就是早先徐爷设置的伏兵,他们还可以提供帮助。 那娃咬住徐爷的耳朵,轻声说:“和尚,我都打听好了,宋家嘴是原始森林,皆为参天大树,我和将士们不会在雨中度过,可以做到好好休整的。” 徐爷眼睛亮了一下,他还是没有点头,嘴角上挂一抹诡笑,独自一人戴上斗笠,披了蓑衣,走在哗哗的雨中。 他看见营房外就是一条小路,蜿蜒在茂密的包谷林子间,直到林深处。 徐爷一步一溜走在小路上,他在想:大军踏过就是一地浆糊,这得给百姓带来多大损失?当他走进林子里,灌木杂草却封了小径,他走了一段路,裤腿湿透了,就地坐在一个湿漉漉的树蔸上,蓑衣在屁股下温暖着,如大伞的树冠,遮挡着雨。 看着干爽的树下,心里陡生一丝兴奋,就快步回到营房。 严肃了表情对那娃说:“那将军,我命令你带八千精锐将士,备好干粮和雨具,抄小路进军宋家嘴,待天晴后突然向敌人发起进攻!” 那娃一蹦老高,兴奋得像个孩子。 唐硕却懵了:“军师,这是玩命啊,不能让那将军去,还是我去吧。” 那娃杏眼一瞪:“怎么?唐将军瞧不起女人?” 唐硕面带愧色,打恭施礼:“那将军,不是我瞧不起女人,而是不想让你去九死一生。” 徐爷别过脸去,对唐硕道:“你身上的担子更重啊,援军没到来之前,我们是孤军作战。所以我没让你去,一场恶战是避不了的。” 唐硕点点头,欲说无语。 徐爷正色道:“你赶紧派弓箭手,守候在高地,若遇到敌人移动营房到高处,就射杀他们。” 唐硕领命而去。当即派出神箭手,冒雨埋伏在包谷林子里。 周滨欲将营房从洪水中移至高处,却被守候的红巾军弓箭伺候,前面的兵卒倒下,后面的人又退回去,无奈,周滨只得作罢。 (未完待续) 第78章 那娃深陷囹圄 看着眼前这一幕,徐爷脸上挂一抹诡笑:“让他们在水中摸鱼多好。任敌军咆哮,我自巍然不动。” 徐爷又对那娃说:“娃子,白天不能发兵,目标太大,别让敌人发现了。” 并再三叮嘱,此去责任重大,切不可意气用事,这是带兵打仗,八千将士的身家性命掌握在她手上。 那娃莞尔一笑,给徐爷施礼道:“军师放心,我保证在宋家嘴要塞阻断敌军,八千将士当作八万神兵。” 直到夜幕降临,趁着夜色的掩护,那娃率领八千大军,向到头里走,摸黑在林间小路冒雨行军。 徐爷头上扣着斗笠,悄然走在风雨里,直到大军消失在雨帘中,他才回到中军帐,侍卫官给他端来茶点,然后退出去。 对茶点,徐爷不感兴趣,就独坐灯下,心里空落落的,总是感觉不怎么踏实,毕竟自己兵少将孤。 如果那娃跟敌军提前决战,又将如何破敌? 却说那娃带着八千精兵,冒雨摸黑走在林子里,大军一路上跌跌撞撞,从黄昏走到子夜,一个个摔得鼻青脸肿,如你猴子般,向导这才吹燃火捻子,点亮火把一看,确认已经到达宋家嘴。 那娃看看四周,除了滴水声和黑压压的林木,什么看不见。 再借着火光一看,这片茂密的原始森林里,不远处还有一座摇摇欲坠的破庙子。 好在大树下不漏雨,那娃跟她的将士们可以将蓑衣垫地上,掏出干粮来,咬一口干粮喝一捧雨水,吃得津津有味。 有人躺下,伸伸懒腰 ,想舒舒服服的睡个好觉 。 那娃的贴身侍卫杨艺提议,让主帅到庙子里歇息,那娃看了看长青苔的台阶,就摇摇头:“还是就在树下吧,破庙子里蚊虫和蛇鼠横行,更是睡不好的。” 其实,谁都明白着,庙子再破旧,也比树下强,只是那娃想提振士气,找了个借口与将士们同患难而已。 副将张翼因为拉肚子,几次跑到雨中解决问题,最后一次刚拉完提起裤子,就听见夜鸟鸣叫。 因为在战争岁月里,这家伙多了个心眼,就踏着碎步朝鸟鸣处摸索着靠近, 拐了几个弯,突然看到一抹火光,在这万山老林,哪来的人? 张翼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灯火处竟然也是古树下,一群人围着火堆边吃烧烤边喝酒,男人们脸上红红的,大着嗓门猜拳行令。 他们旁边一个民女,怯怯地搓着手,有些坐立不安。 一个光膀子的胖子,把半碗酒递到民女嘴唇边:“喝啊,喝下什么都不怕了。” 那女子摇摇头欲躲开,却被另一个军士,伸出一双大手,掐住她下巴,不由分说灌酒入嘴。 女子被呛得大咳大吐,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难怪蒙古人的江山摇摇欲坠,堂堂官兵对付一个弱女子如此野蛮无礼,你们还是人吗?” 那些兵卒可不是好惹的,一个个趁着酒劲,把她的衣服扒开,一对蓬勃的乳房,如兔子般蹦哒着。 那胖子嘿嘿笑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就喜欢性子烈的女人。” 张翼恨不得冲上去,揍这群兵痞一顿,但他知道不能鲁莽行事,就转过身悄悄回去。 当那娃听说不远处就驻守着敌军,感觉周滨非等闲之辈,人家早有防范,这如何是好? 她沉吟半晌,又小声对张翼说:“将军,你赶紧带人仔细侦查一下,看敌军有多少人?” 待张翼带人离去,她又轻声传令:“所有人不许睡觉,打起精神来。” 那娃跟军士们抄起兵器,站在树下,雨点哗哗落下。 不一会儿,张翼带人回来了,还抓了个俘虏,一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小个子男人,他一见那娃就跪下求情:“姑奶奶饶命,我也是难民,是被他们抓来当兵的。” 那娃亲自扶起俘虏来,亲自给他松绑,和颜悦色道:“只要你说实话,我保证不杀你。” 那小个子男人嘴唇哆嗦着,却被吓得语不成句:“周滨说他太了解和尚,喜欢偷袭,就派了人马守在这里,以防腹背受敌。” 那娃又问道:“多少人?” 那俘虏答::“一千人马。” 张翼欲抽出刀来,结束俘虏的性命,被那娃制止:“既然是难民抓来当兵,就不要滥杀无辜。” 那小个子男人感恩戴德,跪下作揖磕头,感谢那娃的不杀之恩。 那娃突然眼睛一亮,让人拿来一锭银子,亲自递给那俘虏:“你拿着,然后给我们带路,待我们解决了这里的人,你还有赏的。” 那俘虏高低不受赏银,直言道:“大人,只要能赶走鞑子兵,我定会全力以赴。” 那娃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华夏儿女。” 那俘虏却欲言又止。 那娃问他:“你还有条件?” 俘虏点点头:“我有条件,最好不要动刀子杀他们,都是穷苦人出身,一个个俘虏活口。” 那娃来了兴趣:“说说看,怎么俘虏他们?” 那俘虏说:“他们大多数是难民,只要把几个头目射杀了,其他人自然不会反抗。” 那娃传令:“所有人,带上弓箭,务必全部俘虏敌军,不降者,格杀勿论!” 张翼笑道:“杀鸡焉能用牛刀?那将军就别去了,让我带兄弟们上,保证一个不漏。” 那娃把杏眼一瞪:“不可。我们务必全部出动,以绝对优势兵力逼迫他们投降。” 但那俘虏却提醒道:“大人,为首者是鞑子的参军,不好对付,这个人叫唐三奎,生性多疑又狡诈。” 那娃又对那俘虏柔声问道:“敢问兄弟尊姓大名?” 俘虏说:“在下牛勇,愿与大人一起去捉拿唐三奎。” 却说那牛勇,带着那娃跟一群精兵,悄悄走到大帐外,只见大帐里灯火辉煌,里面的人好像在喝酒。 那娃一挥手,黑暗里箭矢唰唰射向大帐里,有人疼得哀嚎不断。 一个大胡子冲出来,被守在外面的那娃一枪刺翻在地。 在这夜雨里,唐三奎的部下被缴械投降。八千精锐之师对付一千人,不用吹灰之力就被活捉了,这一切比她想象的还要来得轻松。 唐三奎也算识时务,没有反抗的意思,就这样乖乖的被束手就擒。 那娃感觉这胜利来得太快,就把俘虏们集中起来,按照徐爷的惯用手段,让他们要么继续当兵,要么垦荒种粮。 当徐爷得到捷报后,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暗忖:这那娃真是天生的将才,轻而易举俘虏了宋家嘴要塞的敌人。 徐爷感觉特别兴奋,就走出帐外,仰望青山,那雨点洒落在他脸上,带着点点凉意。 亲信悄悄告诉他,大将军朱煮跟自称节制大元帅的老郭出现了裂痕,虽然看似一团和气,但他俩谁也不服谁,老郭想这小和尚归在自己麾下,也是自己的乘龙快婿,就按照他的意思,送他个顺水人情,封他为大将军,但朱煮表面答应,但提出了条件,他兵马不接受岳父掌管,其理由简单:“岳父大人,你只管我一人,就掌管了我的十万大军。” 当然,老郭并不知道徐爷有多少人马,也不敢跟这小和尚翻脸的。 因此老郭心头窝火,一见到朱爷就唉声叹息,朱爷装傻充愣,说两股势力既然合在一起了,就应该开心。 久居滁州的老郭心情郁闷,江南的乱局正被一股股势力争夺来去,如今又被一个叫吴铭的元帅给征服了不少军阀,还拿下了金陵。 当然老郭不知道吴铭是朱爷的部下,暗自叹息大丈夫壮志未酬,却是愁更愁。他的愁写在脸上,朱爷看在眼里,却又喜在心里。 于是他提议带老丈人到一个好地方散散心。 作为乘龙快婿,朱爷在回龙卫给老郭准备了供他吃喝玩乐的一方世外桃源。 回龙卫城里,在依山傍水处,气候绝佳,即使是晴好天气,也是清雾重重,其他地方夏日炎炎,这里却气候温柔,总是温凉适度。 不知何年何月,何人在此处盖了一栋高大的雕花楼,楼前流水淙淙,一潭碧水里荷花灿烂,一群袒胸露背的侍女为老郭沏茶捶背。 宽大的厅堂里凉风习习,老郭被侍女扒光衣裤,着一个裤衩仰八叉躺在凉床上,侍女露出莲藕般白净的胳膊,把他一身老皮肉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老郭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从来没有这般快活过,筋骨被捏得咔咔响,而他的嘴里也发出哼哼唧唧的呻吟,快活得像个神仙。 虽然他妻妾成群,但从来没有这样温柔的女子,且不止一人,还是一群,一个个面若桃花,眼含秋波,露在外面的肌肤白嫩。 真是——白云透玉峰,香腮淡淡红。此处最销魂,胜过广寒宫。 当他半眯着眼睛昏昏欲睡时,有人拉上帘子,朦胧里感觉那双温柔的小手,还在他身上游走。 他拉着这双温柔小手,指引着这双手,扒光侍女的衣裙,然后在温柔乡里,享受着温柔和风细雨,缠缠绵绵,仿佛又回到少年时代。 侍女咬着他耳朵吟诗:“两腿踢绿风,少年弄春红。” 在这一刻,老郭突然一个激灵,如同一春雷炸响,唤醒了他身上的每个细胞。侍女把他征服了,或者说他征服了侍女,是一群而非一个…… 从此,老郭脸上有了灿烂阳光。 某一天,大元帅老郭突然心血来潮,他要回滁州看看,但他又不舍这群与他朝夕相处的美人。 朱爷说带上,老郭没有反对,就这样在大将军朱煮的护卫下,大元帅老郭带上侍女,还是以侍女的名义回到了滁州。 即使元军攻城,也是朱爷代为指挥将士迎敌,老郭成天跟美女们厮守在元帅府邸。 人们很少见到大元帅老郭出现在公众视野,即使偶尔一见,这个曾经走路带风的男人,好像精神萎靡不振,说话中气不足。 也是在某一天,老郭突然死在床上,怎么死的?却是众说纷纭,有人说死在石榴裙下,有人说他疾病突发,一头栽倒地上,然后就一命呜呼了。 总之,老郭死后滁州就成了朱爷的地盘。他的几个舅子欲回来掌管兵权,都被朱爷巧妙劝退,一个个怏怏而去。 既然滁州在手,当然徐爷求之不得,这让他的压力减轻了不少。尽管徐寿涛大兵压境,但他对打败对手成竹在胸。 天明后,雨依然下个不停。 徐爷处理完手上的事情后,感觉上下眼皮打架,就靠在竹椅上闭目养神。 突然一声炸雷把他惊醒,冷不丁从椅子上弹起来,徐爷揉揉眼睛,再看看外面黑沉沉的湿云,就摇摇头,在军中帐里踱步,时不时看看外面,一种莫名的烦躁油然而生。 当又一个惊雷炸响时,徐爷打了个个寒噤。 帐外突然闯进一个女子来,面色阴沉,扑通一声跪在徐爷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军师,那姐她………” 徐爷心里一咯噔,再仔细看竟然是那娃的贴身侍卫杨艺,感觉不妙:“你快说你说,那娃怎么啦?” 杨艺哭哭啼啼道:“那姐被周滨劫走了,我们费了很大劲,都没有救她回来。” 徐爷预感情况不妙,那娃被俘后,这周滨一定会向他漫天要价的。 原来,那娃偷袭唐三奎后,顺利接管了宋家嘴要塞,本以为天衣无缝,只等天晴后对周滨发起进攻。没想到唐三奎的人逃跑了几个回去给周滨报信,当天晚上,小雨依然嘀嗒嘀嗒着,那娃正在梦乡里,周滨的敢死队冲进来,不惜丢下几百具尸首,拼死劫走了那娃。 将士们如今正围着周滨的大帐,发起了数轮进攻,因为敌人在洪水中,张翼兵少将孤,无法取胜。 徐爷虽然怒火中烧,但他冷静地想了想,就扶起杨艺:“你好生休息,我自有妙计救出那娃来。” 杨艺却不依不饶,依然跪在徐爷面前:“大人,请发兵救人吧!” 徐爷痛苦的闭上眼睛,泪水夺眶而出。 暗忖:我手里这点兵,怎么去救那娃啊? (未完待续) 第79章 空营计 徐爷让杨艺退下,当即传唐硕、丛骢、张赫等人进帐议事。 当他们匆匆来到徐爷面前时,一个个浑身泥浆,如同一群泥人,徐爷愣愣第看着,好像不认识一般。 没待徐爷开口,丛骢却抢先说话:“军师,我们遵照你的命令,正在跟将士们在雨中做操练。” 徐爷一听,也不说话,拔腿就跑出营房,只见营寨外,无论是平底还是山坡上,他的军士们一个个生龙活虎,在淤泥地练习搏斗术,遍地泥人摸爬滚打。 似乎,他们忘却了这是在雨中。 不远处,雨中则站着一排整齐划一的、光着身子的士兵,任凭雨水流淌,他们依然高昂着头。 唐硕向徐爷解释道:“军师,你要求大家练为战,我看到他们闲着无聊,一个个说荤话,甚至搞赌博,我就在想,万一在这恶劣天气遇到敌人偷袭怎么办?就跟几位将军商量,把大家拉出去在雨中训练。” 徐爷眉头挑了挑,竖起大拇指来:“你们做得很好!” 又问一个昂头的光身子小卒:“为什么站着不动?” 那小卒道:“回大人话,我们对雨中训练有怨言,正在接受处罚。” 徐爷板着面孔,大声训斥道:“要想打败敌人,唯有苦练本领,现在刻苦操练,只是流血流汗,若只想沉溺于享乐,将会被敌人要了小命。” 受罚的军士们齐声回答:“我们愿意接受处罚,愿意苦练本领,为消灭鞑子流尽最后一滴血。” 徐爷语重心长的说:“等赶跑了鞑子,我让大家安居乐业,每个人都有老婆,都有天地都会过上好日子。” 军士们举起拳头高呼:“拼了,拼了。” 徐爷冲唐硕笑笑,唐硕会意,就把大手一挥:“大家就地操练,若再有杂音,动摇我军心,定斩不赦!” 徐爷抹一把脸上的汗水,对身边的几个将官轻描淡写道:“宋家嘴传来坏消息,周滨俘虏了那娃,但我军依然牢牢扼守着要塞宋家嘴。” 张赫一听就急眼了:“军师,赶快发兵救人吧,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啊。” 徐爷一声叹息:“我何曾不想救人啊,只是在这绵绵雨中,如何救人?人家周滨拥有数万精兵,我们可是兵力不足啊。” 看着淤泥中格斗正酣的将士们,如同泥猴子般刀来枪往,毫无退让的余地。徐爷点点头,自言自语道:“都是我们的好兄弟啊。” 唐硕却心急如焚:“军师,那将军被俘,我们得马上营救她啊,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徐爷摇摇头:“我们不要自乱阵脚,硬拼无异于自杀,容我想想吧。” 唐硕欲说什么,但话没有说出口,就见丛骢走过去,却直言相告:“军师,待我把周滨围在汪洋中,看他还有多大本事?” 正在徐爷一筹莫展之际,有探子来报:周滨的营房前大乱,张翼率军正在高处朝敌营放箭,要求周滨必须马上放人,否则将杀进营寨活捉周滨。 徐爷一听,脸上的愁云一扫而光,就对丛骢下令:“你再带一万泥猴子,多备弓箭,马上增援张翼,我随后就到。” 再说周滨把那娃关在一个现做的木笼子里,傲气十足道:“白人女将,传说中两个打遍天下无敌手,还说你打败了杨峰,如今你却落到了我手上。” 那娃冷笑道:“不是我败给你的,而是你使用人肉战术,我不忍增加太多的冤魂,是我自己走来的,你若听我一席劝,就加盟我们红巾军,一起打败鞑子兵,我向军师举荐你做个大官。” 周滨心里一震:“你是来当说客,让我放下武器投降?” 那娃依然淡定道:“不是投降,是让你们加盟红巾军,你翻开地图看看,整个江南还有多少城池被朝廷掌控?老郭死后,他的兵权在朱煮大将军手里,朱煮大将军是谁?你应该知道吧,他跟军师徐志城是一家,我们如今拥兵百万,你以为你们能攻下金陵?” 周滨见那娃滔滔不绝,但他依然嘴犟:“两个和尚成不了气候的。” 那娃却哈哈一笑:“这两个和尚可不是一般的和尚,我劝将军识时务,张慧元帅正带兵增援金陵,吴铭元帅欲杀回马枪,你们将腹背受敌。” 周滨拔出宝剑来,利刃闪着寒光:“我若把你脑袋割下来,你一定还要劝我投降,但我又不忍去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 不想,那娃却扶着木笼子仰天大笑:“君若杀人我认命,忠骨埋在青山顶。” 不等周滨开口,那娃又说:“将军,加盟不是投降,如今你们已经大难临头,凭军师身边的兵力,就可让你这先锋部队灰飞烟灭。” 周滨正欲发怒,却传来张翼带兵在放箭,造成周滨的部下死伤无数。 帐篷内没有一块干爽地,受伤的军士被抬进来,有人把稀泥堆起来,在垫上蓑衣,伤员躺在上面疼得哭爹喊娘。 作为主帅,周滨眼角泪水直涌。 营房外,周滨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个军士在浑水里艰难地挪动身子,一声惨叫后就倒下了,染红脚下的浊流。 突然周滨怒火冲天,拔出宝剑来指着笼中的那娃:“你们占据着高地,对我们放冷箭,这是不齿的,我要杀了你这养女人祭奠我死去的兄弟!” 那娃却仰天大笑,反唇相讥:“怕死不造反,尔等作为汉人,不思家国恨,却成了鞑子的走狗。” 杀红了眼的周滨,感觉自己堂堂一员先锋大将军,竟然被一个洋妞给侮辱了,怒从心底生,咬紧牙齿卡崩响,欲一剑刺过去结束那娃的小命。 那娃却不避不让,瞪大亮烁烁的眼睛,迎着那冒着寒气的剑刃,淡然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为国为民死而无憾。不跟尔等鼠辈争辩是非。” 周滨气得双手发抖,就在剑锋距离那娃脖子三寸时,参将张涛却一把抱紧周滨,苦苦相劝:“将军,我们也是孤军奋战,不能杀敌将啊!” 周滨挥出去的剑停顿半空,他感觉张涛有万钧之力,双臂箍着他身子如铁臂一般,没有动弹的余地。 只听张涛咬着他耳朵小声提醒:“将军,留着这女人还有用,你想想吧,一旦他们援军赶到,徐大将军还来不来还说不清楚。” 周滨终于头脑清醒,就收起宝剑来,冲那娃恨恨道:“暂且饶你不死。” 只见张涛又对着他耳朵嘀咕道:“将军,何不放她出来,对外面的红巾军喊话,让他们停止放箭?也许会减少我军伤亡的” 周滨突然把剑丢在浊水横溢的地上,换了一副笑脸对那娃说:“姐姐,你我作为军人奉命出征,本应该在沙场上厮杀,但如今我们却共同面对的是天灾,抛开人祸不去管了,只要姐姐你对高处的军士们喊话,停止放箭,我将待你如宾。” 那娃浅浅一笑:“这有何难?将军说得对,在天灾面前,我们应该共同面对,不再相互厮杀。” 于是,那娃被人放出笼子来,她整整发髻和衣甲,踏着混浊水,高一脚低一脚走出帐外,一双白净的小手作喇叭状,对着山上的红巾军喊话:“兄弟们,我是军师帐下的那娃,我命令你们不许放箭,撤退回营房休息。” 她的话音未落,就见不远处冒出整齐划一的泥人来,他们举起带泥的刀枪,立在浊水中,如同一排排雕塑。 见这阵势,周滨虽说经历过大小征战无数,却从未有过这般顽强的军队,不禁打了个寒噤。 只听泥菩萨似的将士们高呼:“放了那将军!放了那将军!” 周滨定定的看着那娃,问道:“难道他们真不怕死?” 那娃点点头:“这是军师最能打仗的铁军,他们水火不惧。” 为首者正是丛骢,他挥动一杆乌铁棍,对周滨大声喝道:“姓周的,若不放我家那将军,我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那娃冲丛骢大喊:“丛将军,我命令你们停止放箭。回去跟军师说,我活得好好的,周将军乃大丈夫能屈能伸,他一直没有为难我。” 那丛骢喏喏而去,留给周滨的只是烟雨朦胧。 那娃笑道:“将军,你还让我回笼吗?” 周滨脸上藏不住一抹愧色,给那娃施礼道:“姐姐,我不再为难你的。但两军交战,我也不能擅自放你回去。” 子夜时,只听有人惊呼:“不好啦不好啦,俘虏逃跑了。” 正在睡梦中的周滨勃然大怒,问参将张涛:“我不是让你派人好好看管那女俘虏吗?怎么就逃跑了?” 张涛道:“回大人,看守的跟俘虏一起逃跑的。” 周滨气得大骂看守:“这些王八蛋看到女人太漂亮,就被她策反了,还跟着投敌,若被我抓住了,定要碎尸万段。” 张涛安慰他:“将军,俘虏已经逃跑了,就让他们去吧。” 但张涛不敢说,跟俘虏一起逃跑的是周滨的亲信。 却说夜半时,有人悄悄告诉徐爷,那将军已经回来了,还带着周滨十多个下属,那娃让人好好招待送她逃出虎口的朋友。 见那娃一身污泥,徐爷感到好笑,但他还是忍住了。 不久,就传来阵阵杀喊声,离周滨最近的是张赫,被迫退了五里地,他的驻地成了周滨的营寨。 徐爷没有责怪张赫,只是说:“周滨在水里泡了很多天,也该让他们上岸来歇歇脚的。” 那娃提出,如今敌人知道张翼断了他们的归路,估计在天晴时,将拼命逃回去,这周滨一定会抢夺宋家嘴。 徐爷当即派出张赫,再让他领一万将士连夜增援张翼,以防他逃跑。 那娃有些顾虑:“军师,如果再调走一万人,我们就成了一座空寨。” 徐爷微微一笑:“三国时,诸葛可以对司马懿用空城计,我也可以对周滨用空寨计。” 丛骢也担心:“军师,万一周滨不顾一切杀过来,我们将如何是好?” 徐爷拍拍胸脯:“我还真怕他们不来挑战呢。” 从军师的自信脸上,那娃似乎读懂了,他在跟周滨挖坑。 周滨接到徐寿涛手书,说他就在宋家嘴山下的平江县城,距离周滨不到八十里,待天晴后将率大军直取金陵,令周滨务必摆脱小股敌人纠缠。 然而,周滨的回信却没有回到徐寿涛手里,他的信差被张翼抓获。 徐爷之所以成竹在胸,他与潜伏在周滨身边的内线时时保持着联系,周滨的一举一动都在徐爷的掌控中 最让他底气十足的是,慧姐的先头部队已经距离七里沟不到五十里,欲对周滨来个瓮中捉鳖。 徐爷边查看地图边对身边的人说:“这里是康桥镇,周滨有可能要从此处逃跑,我欲派降将唐三奎领三千人马镇守。” 待唐三奎离开,丛骢有些不解:“军师,你不怕他们念旧情放走周滨?” 徐爷笑道:“我断定他不敢放走敌人。” 丛骢欲再三阻止,徐爷有些生气:“为将者要有格局,我让唐三奎去守康桥镇,只有我的道理,勿要多言。” 听说慧姐距离此处很近,徐爷仰望夜空,雨停了,一弯新月斜挂头顶。 次日早上,低洼处的积水退却,但还是沼泽地。 红日一冒头就燥热如火烤,而连夜行军的援军先头部队,正是张浪所率的五万精兵,他们躺在林子里睡大觉。 徐爷下令:“所有人不许靠近,一旦发现陌生人,立斩不赦!” 徐爷又让信使火速给平江县相邻的江阳县守军王怀念送信,让他派兵配合宋家嘴的张赫跟张浪,把徐寿涛往回赶。 那娃眼睛一亮:“军师,你这是逼徐寿涛夺取驿城和惠州?” 军师笑而不答。 有探子向周滨报告,和尚兵力严重不足,摆在山上的是空营。 周滨一声冷笑:“和尚啊和尚,都说你用兵如神,你看我如何生擒活捉你。” 太阳火辣辣的炙烤着大地,不远处的周滨,在夕阳只有一竿子高的时候,突然向徐爷的营寨发起进攻,徐爷骑着高头大马装作狼狈逃跑,周滨跟参将张涛大喊:“抓住徐和尚奖励银子一万两。” (未完待续) 第80章 张涛献计 只见周滨的人马,潮水般涌来,大有不活捉徐志城誓不罢休的阵势。 徐爷却安坐大白马上,立于山峰,嘴角挂一丝诡笑,不惊不诧,单手举一柄关公大刀,仰天大笑道:“来嘛,一万两银子就是你们的。” 那些军士如打了鸡血般,疯狂地杀过来。 徐爷依然举着大刀,如一尊雕塑般纹丝不动。 冲在最前面的军士愣住了,那把关公刀上缠着红丝带,在阳光泛着殷红的光芒,如同血流长空。 突然一声炮响,正在林子里守株待兔的张浪,率先杀出来,如洪水猛兽般扑向周滨。 一个措手不及,让周滨懵了,这是从哪里来的大队人马?难道这和尚有撒豆成兵的本事不成? 只见山顶上的徐爷一挥大刀,另一个方向又杀出一队人马来,霎时杀声震天,反而听到了“活捉周滨有重赏”的吼声。 周滨正欲挥军厮杀, 有探子来报,和尚的援军到了,约有十多万人马,已经驻扎在金陵城外。 周滨身子一哆嗦,又闻得杀喊声震天,刀枪在阳光下闪烁着冲天煞气。尽管在烈日下,周滨感到不寒而栗。 张浪的先锋部队,士气正旺,铺天盖地杀过来。 见敌众我寡,周滨赶紧传令,朝康桥镇方向跑,往平江县城撤退。 傍晚时,红霞如火,把七里沟燃透,漫山遍野通红。 战争结束后,俘虏敌军多达两万,周滨与张涛带着残兵败将,从康桥镇逃脱,守将唐三奎也跟着逃跑了。 那娃责怪徐爷:“军师,丛将军劝你别重用降将你不听,这下后悔了吧。” 徐爷就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嘴巴:“怪就怪我太相信人了。但当时已经无将可用了。” 那娃欲说:“不是有我还有丛骢吗?” 但她咧咧嘴,终是没说出来,就自我安慰:“军师也是人,他不是神啊。” 看着那娃这个尴尬表情,徐爷脸上挂着不易被人发觉的诡笑。 好半天,徐爷才冒出一句:“放虎归山还归我,百万王师振山河。” 那娃听得一愣一愣的,感到莫名其妙,暗地里冲徐爷瞪眼睛。 却说那周滨吃了败仗,狼狈不堪逃回平江县城 徐寿涛的大军由西向东欲进七里沟峡谷受阻,被唐硕跟张翼打得落花流水,只好又退了回来。 又见周滨大败而归,徐寿涛气得眉毛倒竖,遂拍案而起:“他妈的,一个小小七里沟,就可阻止我数十万大军么?” 徐寿涛看也不看周滨,突然喝道:“左右,给我把周滨拉出去砍了。” 两个腰圆膀阔的刀斧手,抓住周滨绑了就往外推。 那周滨一声长叹:“天要灭我,我当去也。” 而左右的文武官员,齐刷刷跪在徐寿涛面前:“大人啊,刀下留人。如今大战在即,正是用人之际,不能杀大将啊。” “可怜我几万精锐之师,就被他这样败光。”徐寿涛暴跳如雷,“那和尚才多少兵力,为什么不在七里沟消灭他?为什么?” 参将张涛斜眼看了看徐寿涛,欲说却无语,终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还是唐三奎壮着胆子来到徐寿涛面前,轻声辩解:“大人啊,我们刚进入七里沟就遭到了暴风雨,根本来不及交战,很多军士死在风雨中。就算是大雨天,我们也在跟那和尚打仗,死了不少军士。周将军带着我们可是死里逃生,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如让我们再去冲锋一次吧。” 其实,徐寿涛压根儿就不想杀周滨,见众将为其求情,就顺坡下驴,让人为周滨松绑,慢慢走过去,当即抽出佩剑,一指周滨:“你再带三万精兵给我冲锋,我不信老子数十万大军就干不掉这个和尚。” 周滨再次带着数万精兵,直冲宋家嘴,却被山上的唐硕跟张翼,当头砸下檑木滚石,进攻的士兵尸横遍野,但他们依然如同蚂蚁上树,一拨一拨往上冲。 徐寿涛亲自带兵督促敢死队朝山上冲锋。大喝一声:“遍地开花,务必拿下宋家嘴,夺取金陵城。” 那些兵卒在刀枪的驱赶下,如洪水猛兽般往绝壁上爬,又被上面的人枪挑刀砍,一个个连同滚石,带着尘土跌落谷底,惨叫声不绝于耳。 而占据险要隘口的张翼,看着大军黑压压冲锋时,嘴角挂一丝冷笑,小声对唐硕道:“他们在蚂蚁上树,而我们也不能太仁慈了,该是送他们上路的时候了。” 唐硕眼眶里潮起泪花,不忍目睹的是敌军在血火中挣扎,惨叫声不绝于耳。 张翼背过脸去,把大手一挥,只见一支火箭拖着长长的焰火,直入云霄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霎那间,山上滚石如山洪爆发,轰隆隆的一路飞泻直下,尘土翻滚,烽烟漫漫,砸得进攻兵卒血肉横飞;更要命的是,数百门铁牛突然怒吼,黑铁炮管吐出带红红火焰的大铁蛋,密密麻麻的劈头落下,周滨的大军阵脚大乱,见死伤惨重,徐寿涛慌忙传令鸣金收兵,他自己则一马当先逃命去了。 见主帅这般狼狈,其他军士也跟着逃窜,人仰马翻,烽火连天,斜刺里又见追兵大吼:“贼将哪里去?” 徐寿涛暗叫不好,在左右的力保下才逃回平江城。 见部将们垂头丧气,徐寿涛明白,自己已经输掉了这场战争,但他又不愿承认自己已经败了。 因为见证了红巾军的勇猛,吃过亏的徐寿涛,再不敢轻易进军,急得在帐前转圈儿,而他手下的文武百官,大多摇头不语。 当然,他将失败归依归罪于周滨,作为先锋部队,应该在第一时间消灭和尚,如今援兵到了,已经错失了夺取金陵的良机。 周滨不敢顶撞,只是说:“主公啊,天不灭和尚,我奈其何?” 徐寿涛正欲发怒,恰在这时,一参将向徐寿涛施礼道:“大人,徐志城跟我是同乡,我知道此人诡计多端,要拿下金陵,肯定不易,必须跟他斗智。” 徐寿涛细看,这参将名叫张涛,原为徐辉的爱将,徐寿涛杀了徐辉后,文武兼备的张涛明哲保身,没有显露其实力,夹着尾巴做人,仍然做他的参将。只是,徐寿涛对以前跟徐辉走得近的将官,有着天生的敌意,所以没有重用他们,在紧要关头,还是听听他的高见再做处理吧。 张涛道:“这徐和尚得到高僧真传,我们不可小觑,再加上其手下谋士战将众多,要想吃掉他们,必须智取。” “ 智取?”陈谅看着这个一脸诚恳的参将,“说来听听看。我纵横江湖几十年,还没听说过这徐和尚呢。” 张涛指着地图:“主公你看,这江南大部分地盘皆被徐和尚揽入了囊中,而我被夹在他们中间,固守洪都也不是长久之计,唯有与脱脱大军会师,才是我们的活路。” 徐寿涛心里一惊:“你是说整个江南都丢失了?如果我们跟脱脱会师谈何容易?他如今远在湖南,相隔上千里之遥,况且还在跟红巾军苦苦作战。” 当然,徐寿涛的小九九,张涛何曾不知?他本欲手握重兵占据江南,坐山观虎斗,待到时机成熟再收拾残局,攻河南取河北,欲一统天下,成为当代赵匡胤,没想到这和尚棋高一着,竟然拿下了金陵,这就打乱了他的部署。 张涛进一步分析:“我们有水军优势,在陆路上斗,这徐和尚很难缠,但水上他们肯定不是对手。窃以为,水军开道,从平江出发,扫清长江边上的城池,这样就很容易跟脱脱连成一片了。” 而另一偏将唐三奎则插嘴道:“主公,如果沿江归我,何愁大业不成?” 张涛接着唐三奎的话题:“我们有二十万水军,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如今该让水军大显身手之日了。你看驿城、惠阳等城池都是富庶之地,一旦收入囊中,就切断了和尚的粮仓。再让你家公子徐管镇守洪都,这样万无一失。但是……” 徐寿涛听后频频点头,真后悔没有早日发现人才并重用人才 ,关键时刻敢担当重任,方为英雄好汉,就舒展愁眉。 见张涛欲言又止,徐寿涛示意他继续说。 张涛则环视左右,不语。 徐寿涛把大手一挥:“所有人暂且退下。” 待其他人等离去,张涛给徐寿涛打恭施礼道:“我主可知,和尚的虎将吴铭离洪都最近,他极有可能攻打洪都,虽然打不下,但至少可牵制我们,给我们心理上增加压力。而我们可以调转矛头,直驱他老巢灌城,据说,哪里有八百佳丽,还有金发白面的洋妞,更有无数金银和钱粮。我们一旦捣毁他老巢,和尚则元气大伤。 陈谅频频点头,突然眼睛豁亮,一拍脑袋:“我咋没想到?” 这徐寿涛不仅贪色爱财,还贪恋权势,接受蒙古皇帝的招安,目的非常明确,享受皇帝的俸禄,然后按兵不动,等待时机成熟,如今各地诸侯占山为王,而他的水军正愁给养不足,一旦拉出去跟和尚决战,不仅解决了给养难题,还可以一睹洋妞的风情。 张涛还告诉徐寿涛一个秘密:“小和尚朱煮被师兄徐志城坑过,他们之间一定有间隙,别看徐和尚有勇有谋,但在关键时刻,小和尚朱煮有可能会落井下石,如果趁机除之,岂不两全其美?” 徐寿涛沉吟半晌:“如此说来,敌人也不是铁板一块?” 张涛哈哈一笑:“主公,俗话说人不自私天诛地灭,那小和尚更狠,只是时机未到。” 徐寿涛有些不解:“这小和尚为何让他重兵在握?” 张涛又哈哈一笑:“主公岂不闻,利用人之长?徐和尚乃人中龙凤,小和尚怎么不好好利用一把?” 徐寿涛越听越兴奋,就拍拍张涛肩头,竖起大拇指:“有将军这般忠勇,我何愁不破强敌?” 正值这酷暑,张涛忙给徐寿涛摇扇子,边摇边说:“连日行军累了主公,不如我带大人去个好地方避暑,也可宽心玩玩?” 恰在此时,只见一白面妇人打街上走过,妇人着一袭蓝色长裙,撸起长袖,露两条雪白的胳膊,高耸的乳房在裙子里晃动。 徐寿涛忘记了在光天化日之下,就跟了过去,其手下会意,二话不说,将那妇人抓来。 妇人见一群当兵的拿着刀剑,吓得面色苍白,忙求情道:“军爷啊,我家还有一个刚满月的幼子正待喂奶,你们饶了我吧。” 徐寿涛还是傻傻地看着妇人胸前湿了一片,明白那是妇人奶胀,虽然连日的鞍马劳顿,对那方面不行,但还是春心荡漾。 妇人哭丧着脸苦苦哀求:“军爷,求求你们吧。” 张涛冲那些抓着妇人如狼似虎的军士挥挥手:“放了她吧。” 然后小声对徐寿涛说:“大人,我带你去个好地方,老爷是我的发小,美女众多,皆是没开瓜的小仙女。” 徐寿涛脸一红,很快镇静下来。 张涛说:“大人何不趁机休养几天,养好精神然后出兵长江水路?” 徐寿涛这才想起,这张涛曾经做过平江县的守军头儿,在这里待了多年,他更熟悉这里的风土人情。 且说这徐寿涛心花怒放,传令严防平江县城,他自己则跟张涛换上便衣,一人一骑,出城到了一处绿竹成荫,白泉潺潺的山庄。 目所能及皆白雾袅袅,清风徐来,竹楼时隐时现。 徐寿涛不禁感叹:“好一个风水宝地。” 马踏石板路,蹄声得得,转一个弯,便见高大青砖楼房耸立,两棵参天古树绿荫匝地。 一书童见了张涛,忙给二人施礼,另一下人飞跑过来牵马,书童大喊一声:“贾老爷,你故友张将军带贵客到。” 话音刚落,就见穿一位着白褂子白短裤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满脸堆笑着,冲张涛和徐寿涛打恭行礼:“不知将军等贵人驾到,有失远迎。请进请进。” 徐寿涛细看,此人眉目清秀,既像读书人又似乡绅,就还礼道:“打扰了,失敬失敬。” (未完待续) 第81章 美人独为将军醉 张涛对主家介绍:“贾兄,徐大官人乃朝廷要员,特来贵地走走看看,有好吃好玩的。” 又对徐寿涛说:“大人,我这位仁兄乃在下发小,曾经考上了功名又放弃了,如今做了个百事不问的乡贤,在这块风水宝地上读书种地,倒也逍遥自在。” 那贾老爷冲徐寿涛拱手施礼,客客气气让二人进了高大宽敞的宅门,安排他们直上一座绿荫掩映的竹楼,楠竹做的楼梯缓缓斜斜,但见—— 脚踏竹梯吱嘎响,夕阳斜照疏影长。 恭立门边伊人笑,清凉入户风满堂。 一阵凉意让徐寿涛感觉特别爽,主家让了上座,客人落下屁股,打眼一看,堂上挂满了以梅和牡丹为主题的字画,且笔调流畅,竹与荷的诗词更有几分乐趣,再加之侍女的白色衣裙飘逸,客厅显得雅致又高贵,徐寿涛感觉自己就是个土包子,虽然贵为一方诸侯,却又手足无措。 张涛怕主子尴尬,就先开口:“贾老爷的风水宝地,果然名不虚传,大人只管品茶,若是感觉乏累,可让侍女为你松松筋骨。” 徐寿涛忙附和,看看如出水芙蓉的侍女,再看看窗外摇曳的竹稍,突然冒出一句诗词:“竹风知我意,破窗落香气。” 贾老爷忙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朝廷命官,满腹诗书气。” 几个着白丝拽地长裙的二八芳龄女子,手托青花瓷的茶杯和点心,款款走进来,轻轻的搁在三个男人面前的小几上,启齿微颦,然后双手交叉,立于徐寿涛左右。 张涛跟徐寿涛大赞好茶,边啜冒着热气的茶水,边斜着眼睛看美女的神色。 这些女子肤白貌美,秋波流转,笑靥如花。 贾老爷忙吩咐下人,做几道开胃菜,今夜在月下跟二位大官人小酌几杯。 说罢借故离去,又对一圆脸女子说:“珍珍,你们侍候好两个官人有赏的。” 珍珍忙施礼,轻言道:“小女子遵命,谢老爷。” 张涛给另一女子使眼神,然后对徐寿涛说:“大人,你随她们放松去,我在这里给你把门。” 徐寿涛冲张涛感激一笑,就起身致意。 珍珍跟另一位名叫菁菁的女子,各自牵着徐寿涛朝竹楼外走,阳光透过树枝,斑驳一座窄窄的竹桥。 竹桥尽头是一个褐色的巨石,一眼白泉飞泄。 徐寿涛感叹道:“好一个水帘洞。” 有水花溅起,在斜阳下腾起一道彩虹。 徐寿涛这才看清楚,巨石被人凿空,一个宽敞的厅堂,流水潺潺,厅中一个大水池冒着袅袅热气,凉床上蒙着白绸缎。 珍珍柔声说:“大人,我们给你洗洗身子解乏。” 徐寿涛一看,此地无他人,唯有他自己,还有俩侍女。 他斜躺在竹椅上,闭上眼睛养神。一任俩女子为他宽衣解带,赤溜着身子,有着凉飕飕的快感,冷暖适宜的泉水,一瓜瓢从他头上淋下,只见这男人本能的一哆嗦,张开四肢轻声说:“爽啊爽啊。” 菁菁杵着他耳根问道:“大人,要不下池子里泡泡?” 男人嘴角上扬,依然眯缝着眼睛,嘟噜着说:“我不想动呢,你抱我进去吧。” 珍珍会意,两个女子,褪去长裙,仅红色兜肚遮羞,露出一身白嫩如凝脂的肌肤来。男人感觉春光明媚,就精神振作,两眼放光,一双大手在女子身上摩挲。 菁菁朝门口招手,又进来一女子,三人合力,一人捧他脑袋,一人托起他腰杆,另一人抬腿,将男人轻轻的放入池水里任其沉浮。 俩女子入池水中,给男人搓背敲肩膀,男人在水里尽享女人的柔情。 男人不多说话,但他的手一点也不老实,在女人身上放肆,兜肚被他扯落,嘴里却说:“春光在水里,我在你身上。” 珍珍说:“大人,老爷让我们好好侍候你,我俩都是没开挂的,你想要谁皆可,如今我们就是你的人了。” 男人眼睛一亮,双手各自搂着身边女人的细腰:“两个我都要。” 但男人有着难以启齿的隐疼,女人再美于他都是水中月镜中花,这方面是他的软肋。 看着如花的女人,他羡慕嫉妒恨,就有一搭没一搭的狠劲掐,掐的女人惊叫。 自从扯着红巾军的旗帜开始,他不缺女人,曾经夜夜换女人,但后来遇见一个黑黑的、小小巧巧的大眼睛女子,百般柔情,千般媚态,让他欲罢不能,就私下叫她黑蝴蝶,仅仅半年时间,黑蝴蝶就让他在这方面彻底报废。 每次见到黑蝴蝶,男人就躲着,以至于对其他女人同样无感。 看着眼前如凌波仙子般的美人,男人突然缩回手,傻傻地看着她俩,一言不发。 珍珍有些不解:“大人,你干嘛还不动手?” 菁菁好像看出了男人的不安,伸手在水里一探,突然惊喜道:“大人,你醒来了。” 男人如梦初醒,拽着女子一咕嘟一咕嘟游荡。 三人在池中戏水,击打浪花飞溅…… 男人玩累了,躺在竹床上酣睡,几个女子为他拿捏着筋骨,伸胳膊踢腿,哼哼唧唧,快活如神仙。 夕阳透帘明,竹叶婆娑影。知了声暂微,野泉足下盈。 男人突然跳下床来,把衣服往身上一套,就在石洞里展开拳脚功夫,一招一式,快如闪电,疾如风影。 看得几个女人眼花缭乱,就不停地鼓掌。 珍珍拍着巴掌说:“大人好身手,这可是建功立业的大好时光。” 男人高兴了就高歌一曲:“天下风云一舟载,我主沉浮唯刀快。” “好诗好诗。”贾老爷拍手走进来,竖起大拇指,“快刀不用英豪磨,十万王师复山河。” 徐寿涛脸上熠熠生辉,豪情万丈道:“千里昆仑一剑穿,日月星辰皆归我。” 不知什么时候,张涛已经站在徐寿涛旁边,附和着:“我主万岁,万万岁,直取长江两岸指日可待。” 徐寿涛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你叫我万岁,你得助我一臂之力。” 张涛趁机献殷勤:“那是当然,那是当然。下官定当九死一生,不负苍生不负君。” 三人来到一座假山上,一蓬竹,半轮月,美人素手抱琴瑟。 乐声婉转,月光淡淡。贾老爷频频举杯敬客人,徐寿涛赞不绝口:“好酒好酒,菜肴更可口。” 美酒和美食,美人与清风,让徐寿涛胃口大开,吃饱喝足,然后有侍女作陪,这日子过得逍遥。 白天由美女陪着在山里转悠,竹林子里时不时来一阵微雨,珍珍给徐寿涛撑伞,菁菁牵着他的大手,摘一束野花,采几朵蘑菇,女人的欢快笑声,让徐寿涛听着舒心。这日子过得太逍遥了,让他怀疑人生。 但这也给贾老爷和张涛出了道难题,第一天他们出去后,贾老爷山珍野味一大桌,左等右等都不见他们回来,就让管家去找。管家喊了几声珍珍和菁菁,皆无人应,就穿过竹林小径,寻找了很久,怎么也不见他们的人影。 正在纳闷间,突然听见竹梢上鸟雀扇动翅膀起飞,甚觉好奇,再一细看,却看见光溜溜的石板上,男人跟女人们光溜溜的身子,在竹影下晃动。 时不时传来男人和女人的浪笑声。 管家屏声静气走近,却看见一侍女正在生火,烟雾缭绕中飘逸出烤肉香。 一旁的箭矢上,有禽兽的皮毛和血液,突然明白了,他们猎杀了飞禽走兽,如今正在享用,于是就不敢打扰,只得蹑手蹑脚离开。 管家把他所见悄悄告诉贾老爷,老爷只是频频点头,淡淡的说:“我知道了,你该干嘛干嘛去,不许乱说的。” 管家诺诺而去,贾老爷招呼张涛来到一弯林深处,便见一个蓝如宝石的湖泊,湖水倒映着青砖黛瓦的院落,湖边一巨石镌刻着“美人泪”三个大字,这里就是贾老爷的私密后宫。从不轻易带人来,唯有张涛才有的福气。 张涛曾经多次到贾老爷家吃喝玩乐,却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尤其是这一湾湖水,蓝得令人心醉,还有巨石上镌刻的字,早就爬满了苔藓。 巨石下撑开一把蓝色的巨伞。 贾老爷拍拍张涛肩膀,力道十足,顾左右无他人,就小声道:“哥们,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难得一起喝酒,一切皆在酒中。” 张涛何等聪明,他眨巴着亮灼灼的眼睛,同样笑声搭话:“一生风雨路,十年瞎漂流。今世做兄弟,助我壮志酬。” 贾老爷哈哈一笑 :“来来来,兄弟大杯喝酒。” 张涛一连饮下三杯,在斟第四杯时,突然竖起大拇指:“好酒好酒。” 贾老爷又是一阵哈哈大笑:“我这酒曾经是贡酒,蒙古皇帝傻傻的分不清,说我们汉人的酒不烈,他们喜欢伏特加,所以我就自酿自饮。” 张涛不谈蒙古皇帝,只是问道:“这酒一定有故事吧。” 贾老爷举起杯子:“来,兄弟干了,我给你讲它的故事。” 张涛咂咂嘴:“它一定有个好听的名字吧。” 贾老爷看看张涛,随口一说:“皇姑春。” “皇姑春?”张涛有些吃惊,“跟皇帝还有渊源?” 贾老爷点点头。 张涛又是一阵叹息:“多美的名字啊!一听就感觉有故事。” “说来话长。”贾老爷也是一声叹息,又跟张涛碰杯,“好酒只配英雄饮,天下乾坤一刀定。” 张涛听后心头一震,再看看贾老爷一脸莫测高深的诡笑,感觉自己就是个没穿衣裤的透明人,就一脸悲伤,自顾摇头叹息,暗忖:“我算什么英雄啊?他在暗示我什么,或许他已经看出了什么?” 贾老爷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就边斟酒边说:“将军,你可是我的铁哥们,我们可是生死之交啊。” 张涛突然哈哈大笑,露出孩子般的天真,从桌子的一角抓起酒壶,就往杯子里倒酒,嘴里嘀咕道:“把酒斟满,才配得上这一世一生的兄弟情深。你就是兄弟我肚子里的虫子,懂我的人是你。” 两人相视一笑,端起杯子, 各自一仰脖子,酒杯屁股朝天了。 一切尽在不言中。 于是,两个男人大杯喝酒,大块吃肉,不谈国事,不谈当下局势,只谈与酒有关的故事。 话说古时候,贾家庄还是一方荒无人烟的净土,某日来一个以打猎为生的读书人,他不仅看上了这一汪清水,还看上了这里的风景,就在水边安营扎寨。 其实猎户不仅是个书生,还有一身拳脚功夫,大名贾牍,小名赤脚飞虎,从小喜欢赤脚在密林里飞奔,狼冲虎豹都不怕,所以当地人叫他“赤脚飞虎。” 这贾牍虽然其貌不扬,但心地善良。 那个时代才华横溢的读书人,曾经十年寒窗苦读,一心想博取功名,在进京赶考的头一年,因为家里财力不足,父母万分着急。 好在他家有十亩上好水田,家父欲卖掉一半作为盘缠。就与镇上的大户人家方老爷谈好了价格,临到交易时,买家却突然变卦,说如今田地不值这个价格,要砍去了一半的银两。 当然贾牍的父母不同意,他们明白按照这个价格,到手的银子是无法供儿子进京赶考的。 方老爷趁人之危,说十亩地他全要了,可以支付贾牍的盘缠。 贾牍心想,此去赶考中不中还是个未知数,如果把十亩良田都卖了,还有弟弟妹妹跟父母怎么过日子?就当机立断,说不卖了不卖了,然后把方老爷轰走。 这方老爷捡不到便宜,就心生不满,把贾牍的老爹告到县衙,这县太爷是靠花银子买的官位,好一个十足的糊涂官,听说卖家反悔,当场责令杖责贾牍的老爹二十个板子。 贾牍年轻气盛,就咆哮公堂:“堂堂县衙也为奸商说话,这是什么世道?” 县太爷大怒:“给我把这厮一起打!” 却说衙役如狼似虎扑过来,被贾牍夺过棍棒来,伸腿朝衙役们一扫荡,就把一群人给打趴在地上,县太爷吓得逃跑了。 第82章 请君入瓮 贾牍见惹了大祸,吓得不轻,父母催促他赶紧逃命去。其实贾牍本不想走,大不了跟官家一斗,凭他的功夫,县衙那群人,根本不是对手。但父命难违,父亲把仅有的几两银子塞给他,催促他:“儿啦,你惹祸了赶紧逃命去吧,我们全家都躲了。” 在风高月黑里,贾牍连夜逃出家门,也不管那么多,沿着小路走,从黎明到黄昏,看到这里好山好水,就地搭建了一个草棚子安营扎寨,靠着狩猎维持生计。 后来,听说那糊涂县官被人告发,被朝廷革职查办。 再后来,朝廷内乱,皇帝被赶出宫廷。 在这一方风水宝地上,贾牍过着不咸不淡的日子,没事就卧在大石头上看书或睡觉,饿了就射一只飞鸟烤了吃。 贾牍时不时到附近的小镇,拿着兽皮和山珍换得米面油。 这天上午,他刚换得一褡裢生活必需品,正欲回家。忽然听到孩子的救命声,就警觉起来,循声跑过去,却看见一座高大的青楼大门前,一个身着粉色绸缎的小女孩,被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反绑着,一个妇人欲抱她走,女孩大哭大叫拼命挣扎,满脸大胡子的土匪扬言要一刀剁了她,女孩毫不畏惧,伸长脖子:“你们砍吧砍吧,死了也比在这里受辱强”。 见小女孩如此性烈,那妇人迟疑着,就瘪瘪嘴把拿出来的银子又放回衣袖中,然后快步回去了。 一个匪徒举起大巴掌欲抽女孩,女孩闭上眼睛,身子却瑟瑟发抖。恰在这时,贾牍如一阵风奔过去,也不说话,举起大刀朝土匪砍,明明是一群土匪,却斗不过贾牍一人,只见他手起刀落,三下五除二,没几下功夫,地上就躺了两个断胳膊缺腿的匪徒,其他人一看,慌忙 逃命去了。 贾牍问女孩家住哪里,女孩说很远很远,她只知道住在城里的高楼里,城叫什么名字真不知道。这女孩不过四五岁年纪,但生得唇红齿白眉清目秀,见土匪逃跑了,就紧紧抱住贾牍的大腿,哭着说:“哥哥,你既然救了我命,那就好人做到底,送我回去吧。” 回哪里去? 小女孩不知道,贾牍也不知道。 但小女孩记得,她家十分富有,佣人和家丁成群,因为叛军占领了她的家园,她跟家人失散了,由奶妈带着逃跑,逃到深山里,奶妈一不小心掉在悬崖下生死不明,她被土匪发现后,见她生得乖巧可爱,就绑了她跟青楼做交易,要把她卖给鸨儿。 贾牍救下小女孩后,找不到她的家人就不找了,只好把她带回自己的住处。 女孩虽小,但懂得感恩,小小年纪帮着大哥哥做饭,哥哥教她识字,她认真学。 小女孩眉心正中有颗朱砂痣,随着年龄的增长,越长越大,如一朵玫瑰。 贾牍在房前屋后种瓜果小菜和粮食,女孩也跟着锄草施肥,还做了个大陶罐酿酒,他酿的酒口感特别好。 贾牍问她,如此小小年纪,怎么会酿酒? 女孩答道:“这是奶妈的绝活,看她酿酒的次数多了,就跟着学。” 当然,小女孩姓甚名谁,贾牍不知道,权当自己多了个妹妹。 女孩渐渐长大了,成了一位大美女,顺理成章做了猎人贾牍的夫人,他们依然过着男耕女织的简单日子,不问外面世界的是非,男人有酒有美女作陪,还有一对乖巧儿女,感觉这日子赛神仙。 贾牍做了个噩梦,好像他们的房子被埋了,他拽着妻子和子女的手,逃啊逃,逃到一座石屋里,那石屋如舟船,在风雨中游荡。 妻子说梦是反向的,别信。 贾牍却信了,他买了錾子和铁锤,不分白昼凿巨石。妻子问他这是干什么?他说凿洞避祸。 女人说你想多了吧。但男人依然一点一点凿石洞,经过数年的开凿,终于凿出一孔高大的石窟,令他不解的是,石窟里冒一股清流,女人用这泉水酿酒,味更醇更可口。 某一日,来了一位老者,青布长衫短筒靴。一看到女孩就目不转睛的盯着,但他不动声色,只是说去县城迷路了,想在此处借一宿。 贾牍好客,让妻子做了好吃的,他则陪着老者喝酒。 不曾想,老者一嗅酒的醇香,就吃惊不小,轻轻地对猎户妻子叫一声:“蝶儿。” 女人一惊,手中的菜肴砰然落地,再看看老者,突然一头扑过去,大哭道:“父皇,我就是你的蝶儿啊!” 好半天,贾牍才搞懂,他救下的女孩,如今成了他的妻子,是当今皇上的爱女,也是三公主。 皇上告诉她,经过三年平叛,如今他还是皇帝,他只是心血来潮想微服私访,就一个人来到这里,没想到与爱女相逢。 此前,皇上爱喝三公主奶妈酿的酒,奶妈失踪了,他再也吃不上美酒,很是失落。如今公主酿的酒,比奶妈酿的味醇。 皇上让公主回宫里,但蝶儿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直言相告父皇,她不想再回去了,就对皇上说:“父皇,如今我已嫁人做了他人妇,成为他人母,就此安身立命吧,或许这就是命。” 皇上本来就不迷信命运,一听闺女说这是命,心里很不爽滋味。什么也没有说,吃完饭就告辞了。 贾牍担心父皇遭到意外,就尾随着悄悄把他送出山外。 待父皇离去,蝶儿感觉不踏实,心里总是忐忑不安。 她的这种不安在半月后得到印证,父皇下了一道诏书,令她立马启程回宫,来迎接她的是朝廷命官和大内高手,如今别无选择。 当然,父皇还是很人性化,允许贾牍和子女随行,老太监给她交底:“你父皇明示,要加封你的夫君为驸马,只要你回去,公主该有的权利你都有。” 虽然贾牍有千个万个不愿意,但他不敢抗旨不遵,正准备启程时。却遭遇天公不作美,总是细雨绵绵,这让贾牍有了蹭蹭磨磨的借口。 一群朝廷命官被风雨留在此地,贾牍把最好的房屋让给他们居住,而他和公主及子女,却临时住进了巨石下凿的岩洞里。 当年晚上,雷鸣电闪,大雨滂沱,每一声雷鸣,大地就哆嗦一阵,人如同在小舟里飘荡。 次日早上风停雨住,贾牍一看傻眼了,巨石下怎么成了一片汪洋?再一看,天啦,他们的房屋被两边的高山拦腰崩塌下来被掩埋了,脚下是一个堰塞湖。 而朝廷来的人,除了老太监哭丧着脸,其他人都不见了。 贾牍送老太监回朝廷复命。 皇上一听,突然一拳砸在龙案上,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蝶儿啊蝶儿,天命不可违,父皇认了。” 于是,皇帝御驾亲启,当他看到这堰塞湖时,眼睛都大了,只见一汪湖水幽蓝,竹林与青山,皆倒映在水中,如同一幅水彩画。 公主把亲手酿的酒,斟了满满一杯献给父皇,皇上觉得这酒太醇了,就一杯喝了还要,一口气喝了八大杯,醉眼迷蒙中,就伤心得大哭不止:“我儿从小受到折磨,是父皇亏欠你啊。” 公主跪在父皇面前,垂泪道:“能与父皇再次相逢,乃上天恩赐,今后我就多多酿酒,让父皇喝这佳酿,长命万岁吧。” 皇帝抹一把泪水,在巨石上御笔亲书“公主泪”,然后抛在湖水里,自言自语道:“皇姑酒,醉父皇,人生哪得不惆怅。” 此后,皇上派人保护这一方水土,贾牍带人把石窟精心打磨,弄成了瑶池,每到暑热天,皇上就来贾家庄度假。 张涛就调侃贾老爷:“原来你祖上还是驸马爷,难怪这里仙气飘飘。” 看着张涛眼神熠熠生辉,贾老爷就小声说:“和尚徐志城的大将张浪在攻打洪都。” 张涛一听吃惊不小,暗忖:“张浪攻打洪都肯定是假象。” 但他没有说出口,他明白有些话,谁也不能说的。 而徐寿涛却什么也不在乎,有美人陪着他,在这清凉的深山里,悠哉乐哉,就这样日复一日,不知不觉已经半月有余。 张涛对徐寿涛说:“大人,立秋多日,估计山外已经退暑了,我们该回去准备战事吧。” 徐寿涛把脑袋一拍,突然想起:“我们是该回去了,看我已经乐不思蜀了。” 却说徐寿涛正欲告辞离去,珍珍却站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他,蹙眉低头,嘴唇动了动。男人忍不住,也看了看珍珍,就说:“感谢多日的照顾,后会有期。” 珍珍眸子里满是泪水,别过脸去。 贾老爷看在眼里,就憋住笑调侃道:“英雄总被美人恋,将军满心是喜欢。大人,就带走她吧。” 徐寿涛摇摇头:“贵府经过千选万挑得来的美人,我岂敢带走了之?还是让她留下吧。” 珍珍就咯咯一笑,两行泪水潸然而落,这模样让徐寿涛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就朝珍珍挥挥手,然后跨上高大的枣红战马。 贾老爷抓住缰绳,劝道:“将军一生南征北战,四海为家,就让珍珍随你吧,她挺会照顾人的。” 徐寿涛摇摇头,轻轻一拍马背,那枣红战马就扬蹄撒欢,而他们背后,珍珍却白袍白马,踏风尾随,如一朵云絮飘过。 贾老爷别过脸去,嘀咕道:“兄弟,我能做的都做了,就看你的造化了。” 待徐寿涛回到平江县城时,虽然风清气爽,但形式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徐志城重兵把守着金陵,另一支由张浪率领的两万大军,据守着青江城,与洪都遥遥相望,随时会对洪都发动进攻。 面对这个局面,徐寿涛恨得牙痒痒的,横目冷对张涛,也不说话。 张涛笑了笑:“区区两万人马又能如何?要不让我去拿下清江,再图驿城和惠阳?” 徐寿涛沉吟不语,低声细语道:“凭将军能力,拿下清江城不在话下,只是为了一座小城去耗时间,定会误我大事?” 张涛坦言道:“将军,我看还是按原计划行动,派重兵沿江直上,先拿下驿城作为基地,然后进行大扫荡,保证灌城惠阳唾手可得。” 徐寿涛收回冷峻的目光,自言自语道:“我若重兵攻取沿江城池,谁来守城?又让谁来做先锋?” 周滨道:“让公子徐旾守城,水军上将刘让统领战船,随军征讨和尚,我跟张涛打先锋如何?” 徐寿涛一听,大喜,遂拍案叫好:“两位将军只管带兵冲锋,我本人亲率大部队垫后,关键是,必须一举拿下驿城。” 周滨张涛双双跪下:“主公放心,我等将拼死拿下驿城!” 当天晚上,由周滨与张涛被封为左右先锋率水军三万,战船五百艘,连夜出发。 好在天随人愿,逆流风起,战船张满帆,朝着驿城方向快速进发。 驿城守将正是陶冶,早有探子来报,徐寿涛派出大将周滨和张涛做先锋,扬言要荡平长江两岸,与脱脱大军会师,为朝廷平叛建功立业。 陶冶心里明镜似的,水战他玩不过周滨,但他们若来攻城,是占不到半点便宜的,况且在小鱼洞还有水军元帅姚彤的大军。 得到周滨攻打驿城的情报后,陶冶派人火速向军师徐志城求援。 徐志城听说徐寿涛亲率水军夺取驿城,再图灌城惠阳等城池,突然仰天大笑:“我见猪向刀尖撞,漫炖一锅三鲜汤。” 然后提笔给陶冶回信,吩咐他“请君入瓮”。 陶冶一直在琢磨“请君入瓮”是何意? 一旁的小将马尧提醒他:“将军,会不会让我们弃城诈败?” 陶冶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再仔细看书信,还有一行小字:“出城守白壁坡,备足铁牛和弹药。” 这下,陶冶终于明白,军师让他“请君入瓮”的真实目的。 于是,陶冶连夜派人在驿城外的半山腰上,将铁牛跟铁蛋送入阵地,城内所有精锐将士,全部转移,只留下五百老弱病残军士守城。 再说周滨让张涛率三千精兵试探性攻打驿城。只见城楼上旌旗招展,城门却敞开着,平民百姓来去自如,一点也没有大战来临的紧张气氛。 张涛冲城楼上的守军喊话:“让陶冶出城迎战,否则我们将杀进城来,提他脑袋献给朝廷。” 张涛的话音刚落,就见城内一白衣白银甲,骑白马的小将飞奔而来,一声大吼:“贼将勿要狂妄,马尧奉命拿你脑袋。 张涛二话不说,提刀打马迎敌。只见马尧银枪飞舞,唰唰几枪直取张涛。张涛挥刀就砍,二人枪来刀往,各不相让。 见自己单枪匹马难以取胜,马尧卖个破绽,调转马头从斜刺里逃跑。 张涛也不追赶,只是哈哈大笑道:“穷寇莫追,进城去。” 有偏将提醒:“将军,小心埋伏。” (未完待续) 第1章 和尚命不该死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断粮后所有僧人都得逃命去,但一场大雪封山了,若继续待在小破庙子里只会等死。 小和尚真不想被活活饿死,就背了师兄们独自寻找可以填饱肚子的东西,外面白雪皑皑,透风的破屋子墙上,挂着一条条如银蛇的凌冰。 夜深了,又冷又饿。 小和尚强迫自己好好睡一觉,天明后还得踏雪寻活路去。 虽然是饥馑岁月里,但一点不影响他做梦,而且还是个春梦,灿灿白日下他牵手一个大脚姑娘,虽然看不清她的面孔,但她的体香如茉莉香的味道,裸露在阳光下的胳膊和腿,白得更像茉莉花开。 那销魂的身段和白白的大脚板,令他垂涎欲滴,他欲一把抱住她细柔的腰身,却被一阵刺骨寒风把他吹醒。 现实告诉他,自己正在这饥寒交迫的日子里渡劫,哪还有什么美女? 小和尚蜷曲着单薄如一片枯叶的身子,寒风刮一阵他就哆嗦一阵,地上早已铺满一层厚厚积雪,如一床棉被把大地覆盖。小和尚流着清清冷冷的鼻涕,他不知将去何处,饥渴与寒冷令他几近绝望,冰天雪地他能去哪?他渴望地上的积雪是面粉或是一床厚厚棉被,他吃着香甜可口的馒头,再钻进棉被里美美地睡一宿。 年迈的师傅面色凝重如铁板,看着这群衣衫褴褛营养严重不良的弟子,提着破烂行李走向风雪中,泪水在他眼眶里打着漩儿。但他没办法,在这兵荒马乱的岁月里,因为旱灾连连,粮食总是欠收,官府刮地皮似的一层层刮,当地百姓早已断炊,扶老携幼逃荒去了。 饥馑如影随形,寺庙里的粮食被饥民抢空了,作为住持,已别无选择,只得把大家遣散,各自找活路去吧。他看着蜷曲如一条丧家之犬的小和尚,一声叹息,晃了晃瘦骨嶙峋的脑袋,招手让小和尚过去。 小和尚双手抱紧身子以抵御寒风,心酸酸苦苦无比凄凉孤独,拖了沉重腿脚走到师父跟前,低头不语,任凭泪水飞洒,鼻涕撒着欢儿般一滴一滴落下。 师父为他擦去鼻涕眼泪,哽咽着问他:“徒儿,你为何还不走?我们已经断炊,在这里也是等死啊!” 小和尚抹一把眼泪:“师父,我家兄弟姐妹多,爹把我送庙子就是想减轻家里负担。让我不挨饿受冻,我不知去哪里的?” 师父心里一阵阵抽紧,脸上如鞭抽棒打,早已老泪纵横。他翻箱倒柜好半天,才从一个漆黑铮亮的小匣子里拿出一颗拇指大的银粒儿,并修书一封:“徒儿,你到淮南找蜈蚣寺老住持可元,他已经百多岁了,从不收徒的,我看你双目发亮,蕴藏着智慧和远大的志向,或许他会收你为徒的,即便不收留你,也会让你住下度过难关。你只管投奔他去,也许 你想要的可元师父都会给你。” 小和尚不会问得太多,师父看穿了他的野心,让他去找谁一定有他的道理。于是他给师父深深地鞠躬数次,说声师父多保重,然后挥泪依依别去。 还没走出三里地,小和尚发现前面有人影晃动,相传五峰寨有响马出没,看来这里是行不通的。 在这万山老林子里,五峰寨是唯一的出入口,不走此路又能怎样?他决定无论死活,都得闯过去。 背上的破竹席裹着破被子,他壮着胆子大步往前走。 林子里果然闪出几个凶神恶煞、手拿钢刀的匪徒,一声大喝:“和尚,把值钱的留下走人,我们不杀你!” 求生的欲望让小和尚心生一计,就向匪徒打恭道:“几位大爷莫要伤害我,我是响潭庙的和尚,刚才看见一群官兵追杀叛军,我本不走这个方向,是绕了个圈子,拼命跑来给你们报信的。” 领头的匪徒把袄子一紧,收起钢刀看了看小和尚,满面变得和颜悦色,问道:“有多少官兵?” “很大一群人,我劝几位大爷快离开,以免被伤害。”小和尚昂起头来,见一个匪徒拿着葫芦喝酒,感觉肚子里的五脏六腑在打架,咽了咽口水,欲大踏步闪过去。 “站住。”匪徒首领叫住他。 小和尚一哆嗦,差点吓尿,愣愣地看着他们又扬起钢刀,感觉世界末日来了,就闭上眼睛,只等那一刀了却这凄苦的烂命。 那匪徒头领突然哈哈大笑,从旁边一个土匪手里抢过酒葫芦,抛给小和尚:“拿去暖暖身子。” “谢过大爷!”小和尚打躬作揖,然后接过葫芦,往怀里一塞,那匪徒头领一声招呼,所有喽啰跟着他跑了。 小和尚这才发现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逃也似的离去。 就是靠着这葫芦烈酒,小和尚沿着山间小道,踩着冰雪朝蜈蚣寺的方向走。一双破鞋早就冻的脚板麻木僵硬,天快黑了却不见人烟,晚上不被冻死才怪呢。 他一边走一边四下打望,哪怕有个岩洞也好,但除了风夹雪飘什么也没有。 小和尚正在绝望之际,突然闻到烟火味,再一看丛林里好像有炊烟袅袅。小和尚心头一阵惊喜,再仔细看,炊烟当空飘过。于是他朝着飘烟处奔跑,映入眼帘的果然是一栋小房子。 这时天色已晚,小和尚敲门很久,屋子里的人好像耳背,就是不理睬他,又使劲敲门并苦苦哀求:“好心的爷啊,你借我一宿吧,我只是个逃难的和尚!” 好半天,门才吱嘎一声打开,一个穿兽皮的人面无表情,极不情愿把他让进屋子里。 小和尚感恩戴德,兽皮人不说话,一指树桩做的凳子。小和尚笑笑,也不客气,就坐在火堆旁,暖烘烘的屋子,让他抓住了救命稻草。 兽皮人把火堆上悬挂的鼎罐盖子揭开,咕嘟咕嘟冒热泡泡。 那人拿来两个粗糙的大碗,用葫芦做的瓢,舀起煮烂的老南瓜和红薯,递一碗给了小和尚,自己吃一碗。 火光中看不清兽皮人胖瘦,无语也无表情,两个人狼吞虎咽。 吃饱喝足了,身子也暖和着,小和尚极度疲乏,双手捧着脑袋打盹儿。 兽皮人拿一块燃得正旺的柴块欲出门,拍拍他肩膀。小和尚明白,让他跟着出门,兽皮人跨出门外,又指了指门前的石板,意思是让他搬开。小和尚搬开石板后,只见黑咕隆咚一个陷阱,吓得一哆嗦,大叫饶命:“大爷啊,你不要害我性命!” 兽皮人开口了:“不要你性命,夜半杀狼逮野猪。” 说罢抓着他回屋里烤火。 兽皮人从火堆里掏出几个烧得透红的拳头般大的麻砂石,夹起来放入一个有水的石盆子里,那石盆子里的水就咕嘟咕嘟冒热泡泡。 小和尚懂了,这是兽皮人让他烫脚。他嗫嚅说:“爷啊,你先烫脚吧。” 兽皮人还是不开口,指指石盆子又指指床,从嘴里蹦出几个字:“我等狼和野猪。” 小和尚似乎明白了,兽皮人想吃肉,平时一个人不敢下手,如果狼或野猪跳进陷阱,他可以搭把手。 于是他放松了警惕,人家不跟他多说话,小和尚尽量小心翼翼地看着兽皮人把木棒子床上的被子揭开,又朝他一指:“你就睡这里。” 小和尚明白着,兽皮人不会伤害他这个落魄鬼,就感激地冲他笑,把破棉袄一脱,钻进被窝里就响起了呼噜声。 一觉醒来,兽皮人还没睡,棒子柴火燃得更旺,小和尚过意不去:“爷啊,你也上床睡吧。” “不。”兽皮人吐出一个字,摆摆手继续加柴,火光映红兽皮人半白半黑的脸。 这小屋子太暖和了,小和尚继续入梦。 人说和尚不贪色,但小和尚的梦里总是花飞蝶舞,好看的女人冲他暧昧的哂笑。 天亮了也不曾醒来,小和尚睡得太沉,兽皮人把他叫醒,还是老南瓜和红薯煮,甜甜的很好吃。 再看看门外的陷阱,却什么也没有。 小和尚想走又不舍,这里温暖又不愁吃喝,兽皮人也没催促他走的意思。 天上的雪花如秋风扫落叶,把林木压得东倒西歪。兽皮人又指了指门外开口说话了:“如果有响动了叫我。” 他这才发现木棒子床还有麻布蚊帐,兽皮人放下帐子钻了进去。 这人真是太神秘的,大冬天的干嘛还放下帐子?小和尚趿拉着已经烘干的破鞋,双手捧着脑袋看小窗外雪花飞舞。 这个奇怪的兽皮人,好像睡觉都睁着眼睛在看他,蚊帐里时不时有响动,但小和尚不敢去看蚊帐,就缩在火堆旁捧着脑袋打盹儿。 突然门外有“扑通”声响起,接着传来野兽的咆哮。小和尚蹦出屋子,果真看见一头满嘴獠牙的黑色野猪在陷阱里扑腾着挣扎着。 兽皮人拿着铁叉子走出来,不慌不忙对准那野猪扎下去,不偏不斜正好扎在它脑袋上。任它要死要活地嚎叫。 兽皮人让小和尚给石盆子里加水,自己则夹火堆里的麻沙石,水咕嘟咕嘟地煮红烧麻石。 兽皮人拿绳 子跳进陷阱,把那头已经断气的野猪拴牢固,让小和尚在上面拉。 烫猪拔毛开膛破肚,多肥实的一头野猪,只可惜他是和尚不能开荤的。 炖了一大罐子香喷喷的野猪肉,和尚看着流口水,兽皮人说:“吃嘛,还管他什么清规戒律,活下去要紧。” 小和尚也顾不得那么多,就端起一碗,大口大口咬。两个人美美的饱食了一餐,吃得满嘴流油。 兽皮人的话少,小和尚没话找话说:“这官府太腐败了,我们得找机会造反啊。” 兽皮人笑了笑,又问:“和尚沾不沾女色?” 小和尚羞得脸红脸白,好半天才回答:“不近女色的。” 兽皮人突然把身上的兽皮扒开,露出一对鲜活的乳房来。 一个俊俏的女人啊,看得小和尚懵圈,不知如何是好。 女人话多了:“你敢不敢?” 小和尚说:“敢。” 小和尚像一个在战场上挥戈杀敌的英雄,把女人抱起来,轻轻放在床上。 女人说:“花和尚,看来你是个没开叫的公鸡。” 事后,女人告诉他之所以独守住在这万山老林子里,是因为她男人参加红巾军起义后,蒙古人把她一家人给灭了,她是逃出来的,如今在寻找男人的部下,待到机会成熟她要报仇雪恨。 小和尚感同身受,自己的亲人也被蒙古人糟蹋过。 女人有一张俊俏的脸蛋,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慧慧,于是小和尚叫她慧姐。 临别时,慧姐送他一双筒靴和一兜煮红薯,还有野猪肉。 小和尚只要了红薯和筒靴:“和尚不吃肉,留给慧姐吧。这里到蜈蚣寺不远,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从小和尚的眼神里,慧慧看出来了,这不是个普通的和尚。 为了感谢慧姐,小和尚把师父给他的银粒儿,塞进慧姐兜里,然后亲亲女人的红唇,说声后会有期,然后大不离去。 却说蜈蚣寺坐落在淮河边的小山下,庙子虽不大,却是风光独好,造型奇特,天然的石岩大洞,能工巧匠在石壁上凿了几尊小菩萨,依托岩洞修建了青瓦红墙的大雄宝殿。最令人惊奇的是,大殿正中的菩萨高三丈,却是一个赤裸着身子的调皮娃娃造型,娃娃开口大笑,双手举头顶拍着,露出一口白牙;更奇的是,肚脐下的小鸡鸡,一股小指头粗细的清清冽冽泉水,从小鸡鸡里喷得老高,还真像娃娃撒尿。 人们把这娃娃雕塑叫作“灵官”菩萨。淮北大雪纷飞时,这里却无霜无雪,苍松翠柏把青瓦红壁的庙子包围,这里似乎离饥馑和寒冷很遥远。 小和尚历尽千辛来到时,已是深夜,天上挂着一轮毛毛残月,饥饿与劳累折磨得他奄奄一息,小和尚已无力叫门了,他重重地摔在庙门外不省人事。 真是小和尚命不该绝,摔地时撞响了门框,就那晃铛一声响。老和尚惊醒了,忙叫徒弟悟焕开门看看。悟焕是个三十来岁的微胖和尚,他拉开庙门看到,地上的小和尚一身破烂衣衫,一动不动,气若游丝,忙将他背进屋子里。老和尚给小和尚翻翻眼皮,看他单薄褴褛的衣衫,就自言自语:这不是什么病症,乃饥饿所致。忙叫徒儿悟焕烧锅做饭,他自己则生火加柴,火苗儿欢快地燃烧,烤得小和尚苍白如纸的瘦皮儿脸红泛几许,身子微微动了动。 喝了姜汤,吃了大钵饭菜,小和尚精神了许多。可元师父对小和尚说:'蜈蚣寺的规矩是,老和尚满百岁后才收徒弟,只收一个弟子,悟焕是我五年前所收,其后不再收徒儿了,你师父既举荐你来我处,就破例收下。老衲给你取个法名,就叫悟焰,再给你和悟焕立个规矩,你负责打扫院子,他做饭。但不用诵经学佛,但必须熟读《四书五经》和《孙子兵法》等书籍,必须练字,必须跟悟焕学拳脚功夫。 小和尚求之不得,连连点头称是 。 没事的时候,小和尚总爱骑寺庙里唯一的一匹枣红马兜风,扬鞭催马,两耳风声呼啦响。 听说有红巾军在附近活动,小和尚又想起了慧姐,她是否还在那个小屋子里?他想去看看她,又听说官兵到处追杀红巾军。 慧姐给了他做男人的豪情壮志,再见时她又是什么样子呢? (未完待续) 第2章 人去屋毁 在这衣食无忧的地方,小和尚特别想女人,想慧姐的温柔,更担心她的安全。 小和尚从此悄悄练习骑马术,他掐着指头算了算,从蜈蚣寺到淮北两百里路程,骑快马也得花一整天时间。他不敢告诉师兄悟焕,他怕他笑话他是花和尚。 每天早上他都会被师兄从梦里吼醒,然后各自挺一杆长枪,在坝子里操练刺杀本领。 师兄让小和尚叫他徐哥,一起熟读兵书和操练本事,是为了有一天可以赶跑蒙古人。 小和尚喜欢徐哥的种种,譬如他骑马射箭百发百中,譬如他挥舞银枪如风影电光,譬如他非常讨得女人欢心……总之,徐哥就是他的偶像。 之前他对贪恋女色还有几分愧疚,自从发现徐哥跟庙子外的刘寡妇有往来后,小和尚就坦然了。 小和尚发现徐哥跟刘寡妇的秘密是在一个月夜,他打了个盹儿,朦胧里好像看见慧姐,她不再身裹兽皮,而是一袭粉色丝绸的长裙,露着胳膊和长臂,白肉如剥壳的葱头,冲他直抛媚眼。他追过去拽她的一双白白小手,突然一阵风吹来,小和尚醒了。 四下打望,却看见师兄身轻如燕,一跃而起稳稳站在墙上,学了声鸟鸣,与庙子只有数十丈的刘寡妇家,也响起鸟声。 徐哥一转眼就不见了人影,小和尚欲探个究竟,尾随徐哥身后。 刘寡妇家是土夯的房子,茅草盖顶。 只听吱嘎的开门和关门声,小和尚透过泥墙的破洞,黯淡的桐油灯下,徐哥扒了自己的衣服,刘寡妇也扒光了衣服,男人跟女人抱作一团。 平时,刘寡妇穿着粗布斜襟衫,脸蛋白白的,他没觉得她有多美。 如今脱光衣服,那可是一条素白的身子,还有一双勾魂的媚眼。 徐哥把她放倒在床上,两个人缠绵着,女人的欢悦声令小和尚浑身燥热,不忍直视。 只听那刘寡妇说:“花和尚,感觉你是个有文化的人,干事情也懂得多。” 和尚就调侃自己:“你没听说吗?有文化的流氓最讨女人喜欢。” “听说红巾军势大,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到这里来。”女人突然问他。 和尚说:“闭嘴吧你,让我好好看看你。” 小和尚觉得无趣,就无精打采回庙子里。后来他才得知,刘寡妇的男人在新婚之夜,被闯进门的蒙古人给杀了,新娘吓得大呼救命。蜈蚣寺的和尚徐哥听见后,跑过来三刀两刀就把蒙古人摆平了,然后跟新娘一起掩埋了蒙古人。 报仇雪恨后,新娘却成了寡妇,外界没人知道真相,只是听女人说,男人被蒙古人杀了。但便宜了徐哥,新娘子自然委身于他,白捡了个娘们,他不敢名正言顺,但可以暗度陈仓。就这样两个人做了露水夫妻,女人敬佩男人是英雄。 这样的幸福日子不长,在一个月黑风高夜,和尚刚心满意足离开,还没躺下就闻听刘寡妇一声惨叫,两个骑马的人,提着寡妇的脑袋,消失在黑夜里。 和尚也不是吃素的,打马追赶提头人,一直追到三十里外,挽弓搭箭,把那两个提头人给射杀了。 从此和尚颓废了几许,被师父戳着他脑袋骂:“你报仇雪恨了,还想不通吗?” 说明师兄的所作所为皆被师父掌握,只是他此前不想明说。 和尚突然重重跪在师父面前:“师父,我保证从今以后不再贪恋女色!” 师父说:“有志者不在嘴上,就看你造化了。” 当和尚不是徐哥的终极目标,而是想活下去,更是他在万不得已时,暂时避难而已。 在一个春暖花开的早晨,小和尚跟师父撒了个谎,说他要外出两天,借马一用。 师父什么也没说,把大手一挥,小和尚跨上枣红马,两腿一夹,那马就奋蹄奔跑。 马踏尘土,鞭扬长风,脚下如有神助,在夕阳西下时,小和尚来到了这个熟悉的地方。 他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他想慧姐脱下兽皮后,应该是个风情万种的小女人。 当他牵马走过那段林间小径时,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废墟,那栋小房子被焚烧殆尽,留下的是满目疮痍。 这一刻小和尚悲从心底起,忍不住泪水直涌。 小和尚跪在废墟前磕头作揖,甩一把浊泪,牵着马一步一回头,走向落日余晖中。 正闷闷不乐往回走,突然一个牧童挡住他的去路。 那牧童施礼问道:“师傅可曾找慧娘?” 小和尚回礼应声:“鄙人正是找她。” 牧童告诉他,慧娘跟红巾军走了,走之前留下书信一封,让牧童交与和尚。后来官兵前来捉拿慧娘,因为不见其人,就纵火焚毁这栋小屋子。 小童说罢离去,小和尚拆开信封一看:“驱除鞑虏,复我华夏江山!慧姐去也,后会有期!” 慧姐不在,从此小和尚断了念想,回到蜈蚣寺后,小和尚郁闷了一段时日,心里千百遍叨念着:“驱除鞑虏,复我华夏江山!” 在这里衣食无忧,小和尚更加勤奋,起早贪黑读书练功夫,见了前来求佛许愿的漂亮姑娘,总是忍不住拿眼多看几眼。 他又想起老家的邻居妹妹婉儿,婉儿小他两岁,他十四岁出家时,婉儿已十二岁。婉儿很美,如灯笼般亮闪闪的大眼睛,总是忽闪忽闪地,看他的瘦尖如猴的脸庞。 他不敢碰婉儿如闪电的眼睛,他自认为其貌不扬,丑陋贫穷如小猫小狗,自卑伤心却又无可奈何,他被逼无奈做了和尚,虽然是和尚,但他也是个大男人了,看见漂亮姑娘就心痒痒的慌慌的,夜半三更时泪水飞扬。他喜欢漂亮女孩,然而,如今他已经出家,只能是空喜欢一场。婉儿与众不同的是,不仅是眼睛闪亮脸蛋漂亮,还有一双大脚板,夏天里,其她女孩裹着小脚穿着小鞋走路颠颠簸簸,婉儿却赤了两片脚丫子到处疯跑,泡在溪水里白嫩如鱼。 打记事起,他就发现蒙古人的统治残暴而愚昧,怕汉人反抗,任何人家里不许有铁器铜器,甚至种地锄草,耕田犁地所用农具,也是几家人共用,一把菜刀共用,谁也不敢私自制作铁器。一旦有人告密,轻则坐牢,重则砍头。更让小和尚愤怒的是,最好不去有蒙人的地方,在那里,蒙古人就是天王老子,他们看汉人不顺眼,说打就打,说杀就杀,叫汉人做牲口,你必须是牲口。 蒙古人可以与蒙古人之间买卖汉人,汉人就值一匹马一头牛的价格,蒙古人看到汉人女子漂亮,如牵绵羊,随手就牵走,不许反抗。 小和尚的爷爷就是当作牲口卖了,那时他的父亲还小。小和尚八岁那年,他年仅十四的姐姐,因为漂亮,被蒙古人当面奸淫,然后,让她光着身子暴晒,姐姐在烈日下被活活晒死。 那一刻,仇恨的种子在他幼小的心里发芽,他立志做强者。待蒙古人走后,父亲呜呜哭泣:儿啊,你要做个有血性的汉人,要用智慧赶走残暴无道的鞑虏,还我们汉人一片生存空间! 他点点头,切齿咬牙,小拳头紧握,似乎要捏碎一堆魔鬼的骨头,泪水在他眼眶里打漩儿,一个声音恍若天外飘来,飘进他脑海:“”驱逐鞑虏!驱除鞑虏!复我华夏江山!“” 先活下来才是道理,小和尚心里千百遍叮嘱自己。 其他地方正闹饥荒,恰蜈蚣寺的香火正旺,十里八乡,百里十县因为没有受灾,一派祥和安宁。附近的善男信女,抱了香蜡钱纸,提了清油雄鸡,跪求于灵官菩萨,有求治病的,有求升官发财的,还有求子的。小和尚只看有姿色的女人,不看那些有头有面的大小男人。 在蜈蚣寺,不愁吃喝。但小和尚很愁闷,他已经二十岁了,想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每每看到,身上就不自在,就有一种莫名的躁动。总是魂飞魄散,悄悄尾随着看,看女人的笑模样,看女人红红火火的嘴唇,看女人左右晃动的大屁股,看女人凸凸的胸脯在颤动,他想那里面是什么呢?是不是有两只小鸟展翅欲飞呢? 掐指一算,如今的邻家妹妹婉儿已经初长成,是不是嫁人了?胸脯上是不是也有两只小鸟在撒欢? 师父可元对他慈爱有加,没有寺庙的清规戒律,教他读书习字,教他习武练功,更注重的是熟读《孙子兵法》。虽然枯燥了些,却也不失乐趣。 对师兄悟焕就不一样了,清规戒律很严,容不得一丝马虎。 再严格的清规戒律,也无法约束师兄徐哥的色胆,他依然背着师父夜半翻墙出入找女人。他对小和尚坦言:“当和尚不是最终目标,待机会成熟,三妻四妾总会有的。” 其实,师父就是一个小老头,虽然已经一百零六岁,秃顶的头上几颗戒疤仍然鲜亮,长眉下垂,美髯在胸前飘逸。 师父耳聪目明,牙齿雪白,真是返老还童了。蜈蚣寺是个奇怪的寺庙,每个和尚都是高寿,最长寿者活了一百二十岁,最小也是一百零五岁。不满百岁不许收徒,百岁后可收徒,仅收徒一个,师父圆寂后,徒儿孤身一人打理蜈蚣寺,在孤独里潜心修炼,无私心杂念,成天念经读书,所以长寿。 庙子里有很多很多的书籍,光是兵书就是一大堆,小和尚习惯了与书为伍的日子。 庙子里为何只有一尊娃娃菩萨,为何香火如此旺盛? 师父告诉小和尚一个小秘密,传说在很多很多年前,这里还是一个高大的岩洞,洞里兀立一根石笋,高三丈,在石笋腰部冒出一股甘冽泉水,路人渴了,就进洞里歇歇脚,喝口凉水,神清气爽。于是,人们就叫这岩洞为石笋洞。 在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一樵夫担着沉重的柴块路过此地,微微疼痛了半年多的右脚腿,此时疼痛加剧,肚子也莫名其妙的一阵阵绞痛, 口干舌燥,雨也下大了。 樵夫无奈,只得进岩洞避雨,忍不住饥渴 ,就张大嘴巴对着石笋喷泉一阵猛灌,泉水咕噜咕噜流入他进肚子,他感觉肚子里一阵咕噜咕噜的翻江倒海,疼痛突然减轻,片刻间就消失殆尽。 樵夫想感到奇怪,神了,这泉水还可以治病啊,莫非是神水?右脚的莫名疼痛令他两眼一亮:若是神水,这病腿也可洗洗,说不定会很快痊愈呢。这么想着,就卷起裤腿,脱了草鞋,任凭那泉水淋在疼痛的腿上。 奇了怪了,就一袋烟功夫,他的右腿不但不疼,还反而轻快许多。樵夫对着石笋跪下,一脸虔诚:“救苦救难的菩萨啊,我没有钱财为你修庙镀金身,但我可以提了公鸡来谢你。” 樵夫担着柴块,感觉轻松无比,很快就回家了,他右腿再也不疼痛。石笋洞里神水能治病的消息不胫而走,一时间,凡有头疼脑热的大人小孩,就前来求神水喝,其效果很好。 据说,一难产妇女喝了神水,娃娃很快下地了。 却说离石笋洞不远处,有个梁老爷,有家财万贯,七房姨太都没给他生下一男半女,听说石笋洞的神水很灵验,梁老爷就携了七个姨太,跪在石笋前,杀了六畜祭拜一番,许愿道:“救苦救难的菩萨啊,你保佑我们儿孙满堂,我给你修庙镀金身。” 此后不久,梁老爷几房姨太相继凸起了肚皮。欢欣之余,梁老爷说话算数,当即拿出一大堆银子,大兴土木,依托有利地形,修建庙宇。本来,他是想在岩壁上雕塑一尊观音菩萨,意为送子观音。 却不如他愿,石匠们一动手,石缝里就哗哗啦啦掉出很多蜈蚣来,一只只蜈蚣,铁钳似的两个触角,对石匠们张牙舞爪发起攻击。石匠们吓得跑光了,有人建议,还是利用石笋雕刻一尊菩萨吧,这样更好。主题还是送子观音,结果还未动手,洞顶就哗哗啦啦,又掉了蜈蚣一地,甚至工匠在敲打錾子时,多数是敲偏了,打在手背上,血肉模糊。 梁老爷没辙了,该怎么办?正当他一筹莫展,不知如何是好之时。有工匠建议:干脆在外面雕刻一尊菩萨运来安放此处,既省时又省钱。梁老爷摇摇头,不语。 看来,这庙子是无法修建了,梁老爷一声叹息。既许愿了,不能半途而废。冥思苦想,到底该咋办? (未完待续) 第3章 老和尚是个传说 曾经轰轰烈烈地盖庙子塑造菩萨,不能因为困难而放弃啊。 梁老爷可丢不起这人,无论如何也要兑现当初的诺言。 于是,梁老爷通过圈内人士向外界悬赏,凡能顺利盖好庙子的能工巧匠,赏银子千两。 没成想到,即使在重赏之下也无能人,十天半个月也没人过问,梁老爷急眼了。 他在喷泉下净了手,再点燃香烛纸钱,面向石笋喷泉拜了几拜,口中念念有词:“菩萨啊,我可是真心实意为你塑金身盖大庙,你若有灵请明示,我当按你旨意办事。” 却说当天晚上,梁老爷做了个梦,小老婆为他生了个鬼头鬼脑的男孩,孩子一下地就叫他爸爸,还小跑着朝他奔过来,哈哈大笑着露出小鸡鸡冲他撒尿。 这泡尿撒了很久很久,没有一点停留的意思,难道这孩子撒的不是尿而是淮河的水? 他猜不透梦的意思,问道人如何解梦,道人说此梦无解自有解梦人。 梁老爷心说,找你也是白找,就一声叹息:“诚信也感动不了菩萨,我哪点没做好,你这般折磨人?” 恰这时候,来了一位干瘦的矮小老头,满头白发银须飘然,背着装工具的筐篓,看似沉重实则步履轻盈,面带一丝微笑,给工匠们打招呼。 见没人理他,老头看了看石笋,突然对梁老爷说:“你给我半年时间,我保证把石笋雕琢成一尊让你满意的菩萨。” 石匠们看着这个瘦小老头,工具已是锈迹斑斑,遂摇头不语。 有人小声说:“你看这小老头,这个鬼样子,他行吗?” 但小老头子还提有条件:“半年工期三千两银子做为工钱,现有的工匠不许走,他们的工钱也不能少。否则不干了。” 梁老爷频频点头,答应满足老头子的条件。 当然,那些工匠也不是白吃白喝的主儿,他们主动开山凿石块,在悬崖峭壁上砌筑堡坎填平成一个大坝子,种植树木,还盖了房子。 梁老爷按照老石匠的意思,搭起一个高高的架子,用苇席围住石笋,由老石匠一人起早贪黑叮叮当当敲打雕琢,外面的人不知道他把这菩萨雕刻成啥模样。他敲下的石块堆了一地,叫人赶快运走,仍然不许外人看苇席里面的模样。 老石匠对人极好,他总是隔三差五买肉沽酒,跟其他石匠同乐。 直到半年满后,才叫人撤去苇席,人们这才惊奇地发现,这哪里是菩萨?分明是个身无条布的光腚娃娃雕像,小鸡鸡喷出的泉水,就像调皮娃娃把尿撒得老高,莲花宝座上镌刻着“灵官菩萨”四个苍劲大字。 梁老爷一看就傻眼了,这跟他梦里的场景一模一样,难道这老爷子有神助? 老石匠拿了银子,把工匠们召集来,一人一堆银子散了,然后微笑着告辞离去。 石匠们惊得目瞪口呆,这老石匠咋不为钱啊?有人恍然大悟:“天啦,这不是祖师爷鲁班吗?” 对啊,是鲁班下凡显灵。梁老爷跟石匠们附和。 为了纪念鲁班大师,人们叫此庙子为蜈蚣寺。意思是鲁班镇住了让人心惊胆战的蜈蚣。 看着这个光腚菩萨,小和尚似乎悟出了什么,心里一阵莫名激动。 师父告诫俩徒儿:“若拳脚功夫不好,你会被蒙古人当牲畜卖了。” 作为弟子,没人敢反驳,传说师父的功夫非常了得,悟焕说他也没见过师父有何绝招,一切都是传说。 话说附近的李家庄,老爷李富贵不仅有万贯家财,年轻时曾在外地做官,如今兵荒马乱,不仅土匪明抢暗偷,甚至官府也要敲诈勒索。 看着摇摇欲坠的蒙古政权,李老爷招募了数十个江湖高手也无法为他看家护院。 这不,他愿意花重金找可元师徒帮忙,并约定事成之后酬金三千两银子。 可元不想去搅混水,但大徒弟悟焕却说:“师父,越是兵荒马乱我们越要一试身手,否则难以成事。” 可元想了想觉得大徒弟说得有理,就同意了李老爷的请求。 来人再三催促,最好立马启程,弄不好官家会先下手为强,李老爷家不仅会被抢劫一空,他的妻妾也会跟着倒霉的。 可元回复:“次日早上出发下午即到。” 帮人家当保镖靠的是实力,大徒弟悟焕一点也不怀疑师父和他自己的实力,小徒弟悟焰,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跟官兵厮杀肯定不是对手,但有师父和师兄他自然不怕。 收拾了简单的行头,计划次日早早出发。 悟焕发现自己眼睛跳个不停,提醒师父赶紧启程,说不定当夜会出事的。 听徒儿如此说,师父凭感觉好像是,就让小徒弟悟焰牵马,大徒弟背了简单的行装,带上清油做的竹筒火把,然后匆匆上路。 从蜈蚣寺到李家庄四十里路,至少需要两个时辰。 如今已是暮云低垂,师徒仨向李家庄进发。 真是天公不作美,快到李家庄地界了,却下起了小雨,师父坐在马背上倒是无所谓,给他戴个斗笠即可。 但两个徒儿就麻烦了,泥泞的路如同抹了油,布鞋踩在上面就裹了满鞋的沾泥。无奈,只好脱鞋在手,赤着脚丫子溜溜滑滑行走。 翻过最后一座山,师徒仨突然听见李老爷家传来呼天抢地的哭叫声,大徒弟悟焕大惊失色:“师父,真的出事了啊,你听见了吗?” 师父说:“谁这么胆大包天,估计是官府的人,咱们赶紧灭了火把,摸黑悄悄靠近再说。” 待他们靠近一看,只见一群光膀子的男人,把李老爷扒光只剩一个裤衩,绳子绑了他四肢悬在空中如老鸭浮水,而他的身子下面则烧了堆大火,熊熊烈火炙烤得李老爷哭爹喊娘。 一个官兵头领问他:“说啊,银子藏在哪里了?” 尽管李老爷被烤成了板鸭,但他依然嘴硬:“官人啊,我家没落了,没有银子的。” 一金铠银甲的男人挥舞手里的大刀,指着一群吓得瑟瑟发抖的家眷说:“他不说我们就把他烤焦,也把你们带走,玩一阵子后,再卖到窑子里去。” 小和尚发现这些人心狠手毒,完全不管悬在半空的李老爷的苦苦哀求,就算李老爷快烤焦,他们也不会同情他,这些人关心的是银子和女人。 老和尚小声说:“徒儿,跟我一起上,悟焰居中!” 师父先是挽弓搭箭,只听一声“嘣嘣”地弓响,银箭如长了眼睛般,直射那个狂妄的军官眉宇间。那军官一声惨叫,双手捂住喷血的眼睛,大叫:“不好,有人放冷箭。” 没待官兵们回过神来,师徒仨也不说话,齐刷刷地挺着长矛杀过来,三杆枪如力有万钧,见着官兵就挑,这些人哪见过如此勇猛之人?他们似乎毫无招架之力,一群人哄然逃窜。 见有高人相助,李老爷的家丁们也抄起家伙,吆喝着掩杀过来。 平时无战事,战时无还手之力,官兵就自顾着逃命。 三个和尚追着官兵屁股刺杀,直到后面的跪地求饶,老和尚才嘿嘿一阵冷笑:“我乃蜈蚣寺的和尚,本不想要你命,可你们非要作恶多端。若能改过自新,便饶了你们。” 那些人哭丧着脸丢了兵器,叫爷爷饶命,保证再不来骚扰平民百姓。 对老和尚出手施救,李老爷感恩戴德,忙将三个和尚恭恭敬敬迎进屋子,和尚不允许吃酒肉,就吩咐下人做了可口的斋饭。 那李老爷的家眷,还在哆嗦,看样子还惊魂未定。 老和尚说:“只要蜈蚣寺在,他们再不会来骚扰你们了。” 早些年,可元师父可是远近闻名的武将,最辉煌时一人大战蒙古的大将一群,终因寡不敌众,见大势已去,才削发为僧,归隐寺庙等待时机。 虽然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但他的传说从未褪色过。 如今各地百姓揭竿而起,红巾军占领了不少城池,这让蒙古皇帝非常头疼。 老和尚说过,上帝若让他再年轻三十岁,他将夺了鞑虏的江山自己坐,但现实告诉他,自己已经百多岁了,唯有让两个徒儿去完成他未尽的梦想。 百岁老和尚阅人无数,大徒弟悟焕有勇有谋,适合打江山,但他贪色无度,缺乏凌云之志。小徒弟虽不外露其野心,但他把自己深深地隐藏着,心思缜密又善于整合资源,适合干一番大事。 趁小和尚不在场之时,老和尚就给大徒弟交底:“无论外面厮杀得多么厉害,你只管按照为师给你指的路走下去,学刘邦保证可得天下,但你不要跟师弟翻脸,见好就收。目的是推翻蒙古皇帝。” 悟焕向师父保证,绝对一心一意辅佐师弟,直到夺得天下,然后裸身而退。 老和尚微微一笑,竖起了大拇指。 有些话,师父不会明说,说多了就不灵的。悟焕明白,不可能让师弟知道师傅的计划,一切的一切,都靠他的造化了。 师徒仨,每天各自忙碌,悟焕跟悟焰苦读兵书,苦练功夫,日子就这样波涛不惊的过着,外界的事时时掌握。 在大弟子不在时,老和尚又问小徒弟:“有人写诗词说,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你更喜欢项羽还是刘邦?” 小和尚说:“项羽虽然是英雄,但他不及刘邦,我喜欢刘邦。” 老和尚频频点头:“做大事者不拘小节,做大事者更要控制自己的欲望,尤其是女色!” 对师父的过往,小和尚不想去探究,他明白师父不仅是得道高僧,还是个传奇人物。当年他起事过,只是势单力薄,最终隐居此地做了和尚,可他不甘心啊。 关于刘邦的很多野史,师父都给他们两人说,但师父既崇拜三国时代的刘备,又瞧不起他,说刘备夺得三分天下之一,就把持不住自己了,所以导致他的失败。 为了让小和尚牢记师训,他在悟焰的手掌心刻字:“勿骄。” 却说小和尚的幸福生活,没过多久便灰飞烟灭。 生逢乱世人不如狗,晚上睡觉都要睁一只眼睛,师父告诫两个徒儿不要大意丢掉身家性命。 这年夏天,比以往要闷热许多。苍天似乎总是跟人类作对,前段时间暴雨成灾,黄河决堤,淹没了村庄和田野,如今,大旱又至。 而寺庙的香火却是由旺盛到衰弱,直至无一香客。 师傅叫上两个徒儿走出庙门,看着无一丝云朵的天空,炎炎烈日下,树木蔫头耷脑,蝉儿的叫声也是奄奄一息。 官道上,三三两两,扶老携幼的逃荒者一身破烂,蹒跚着往来,他们要去哪里?不知。 迷茫的双眼透着苦难和绝望,不知路在何方,只是走在有路的地方。时不时倒下一个两个浮肿的老人或孩子,逃荒者似乎流干了眼泪,见多了,所有人都麻木了神经。 老和尚叨念着:“向死而生。” 离蜈蚣寺比较近的地方,老和尚就与俩徒儿为饿殍超度,然后挖个坑掩埋,太远的地方,也是无能为力的。 而官府更是荒淫无道,没人赈灾,官人躲在衙门里有兵丁把守;大户人家,加高了城堡宅院,请了保镖巡逻;被逼急了的灾民,对平民百姓疯狂劫粮劫物,天下大乱。 老和尚看着这一切,已是两眼泪花,他叫俩徒儿把仓里粮食搬到官道上,架了几口大铁锅,熬粥赈灾。 悟焕说:“师父啊,仓里已经粮食不多,再继续赈灾,我们也要逃难了。” 老和尚看着狼吞虎咽的灾民,哆嗦了嘴唇,只是摇头不语。突然,一阵狂风呼呼啦啦吹来,如黑云压顶,遮蔽了天日。一细看,不是黑云,而是蝗虫如饿狼般掠过头顶,把地里庄稼和树叶吞噬得精光,留下的只是流着汁水的禾苗桩儿杆儿。这真是雪上加霜啊,今后怎么过?天要灭了人类么? 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一群官兵,簇拥着一个骑着高头大马、肥头大耳的官人,气势汹汹追赶造反者,难民避之不及,马蹄之下丧生或伤身,却不敢吭声,两眼泪水横溢。 老和尚一声叹息:“蒙古人的气数已尽,大家散了吧!” 官兵过后,土匪又至,都是瘦骨嶙峋的男人,光着膀子,挥舞寒光闪闪的大刀,如狼似虎,只要看见吃的,通通留下,便饶你性命。 几拨土匪践踏过后,也不见了难民,只是,官道上增添了无数饿殍,或奄奄一息倒地的灾民,伸出无助的双手。 老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我已尽力,罢了罢了。” (未完待续) 第4章 师父羽化升天 战火纷飞民怨起, 走遍天涯无净地。 人间正道何处是? 举目一望泪满衣。 看着空空如也的粮仓,小和尚预感此处待不长久,就悄悄问师兄:“徐哥,我们得想个退路。” 师兄告诉他,师父自有安排,还有未尽的愿望,他会去实现。 实现怎样的愿望?小和尚不知,但师兄不告诉他。 老和尚把悲哀埋葬在心底,他指挥两个徒儿生起锻打钢铁的炉子。把一块百斤重的铸铁放在炉火里,然后叫小和尚悟焰拉风箱,一拉一推,风箱的呼啦呼啦声跟炉火的燃烧声交织成交响乐曲。 师父要干什么两个徒儿不问,直到那铁块被烧得透红变得炽白,师父才说:“我们把它锻打成好钢。” 两个徒儿这才明白,师父让他们锻打这铁坨坨,做什么用呢?徒儿不问师父不说,闷头做事就好。百斤重的铁块,悟焕把它从炉子里夹出来,好像不用吹灰之力的事,但小和尚却想也不敢想。 铁钳子紧紧夹着铸铁放在钢墩子上,让小和尚挥起大铁锤砸下,火星子飞溅,小和尚怕烫,不敢再动手了。 师父面无表情道:“悟焰掌鉄钳,悟焕打锤子。” 没想到这烧红的铁块不听他使唤,师兄一锤子砸下,小和尚感觉双臂发麻,身子一哆嗦,那铁块就重重落地,差点落在他脚背上。 师父瞪了他一眼,没有责怪的意思,就从他手里拿过鉄钳,夹起地上的铁块,师兄挥起铁锤,甩开膀子飞快砸下,一口气砸了上百下,铁渣掉地上,被锤扁的铁块渐渐变色,又塞进炉膛里烧。 待烧红后,师父夹出来,左手抓鉄钳右手拿锤子,悟焕抡圆铁锤砸,师父单手举锤砸,几个轮回锻打下来,铁块越锻打体积越缩小。 小和尚仔细观察师父跟师兄跨马步稳稳站在原地,铁块刚出炉时一锤子砸下,虽然火花四溅,但基本上不烫人,他们挥舞手里锤子的动作快如闪电。 约看了一个时辰,小和尚就让师父休息去,就从他手里接过锤子,师兄掌鉄钳,小和尚挥动锤子猛砸铁块,无论他砸得多快,师兄手中的鉄钳翻动铁块都跟得上节奏,师父看着小和尚的动作,面带一丝不易被觉察的笑意。 一百斤重的铁块,从早上锻打到日暮,体积缩水了很多,次日接着又锻打,师父说久炼成好钢。 小和尚暗忖:如此锻打下去,要不了几日,这块已经变成钢的铁块就小得可怜了。 师父说要锻打一对鸳鸯剑,这铸剑的工艺是师父的师父传承至今,据说功能奇特。 当这个大铁块锻打成只剩十来斤小钢板时,老和尚将它从中一分为二,经过漫长的精敲细打,终于锻造出一对青锋白刃的鸳鸯剑。 所谓鸳鸯剑,则是两把剑碰撞在一起时,诸多功能显现。 但师父还说:“此剑勿要轻出鞘,出鞘遍地人头找。” 师父还说,天意难违,事成之后要么剑毁要么人去。不得留存于人世,否则后患无穷。 所谓鸳鸯剑,自然是一雌一雄,双剑齐上阵威力无比。 但师父也说,鸳鸯剑要达到最佳效果,必须是人血祭锋。所谓人血不是所有人的血都可以,必须是拿百岁老人试刀。 这话再明白不过,就是拿师父开刀,两个徒儿一听,吓得面如土色,齐齐跪在师父面前:“我等宁可不要剑也不对师父下手!” 可元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徒儿勿怕,为师让你们砍就砍,莫要退却!” 师父说罢,把它最珍贵的一件红色真丝袈裟穿在身上,盘腿于娃娃菩萨下面,作诵经状:“徒儿,再不动手待到何时?” 两个和尚手握宝剑,身子一哆嗦,咣当一声剑落上。然后抱住师父痛哭流涕:“师父,我们什么都不要,只要师父好好活着!” 师父轻轻分开两个徒儿,突然立直身板:“既然你们下不了手,那就明天早晨鸡叫第一声,你们拿宝剑砍殿前的古松吧,那树早已成精。” 私下里,两个和尚商量,师父之所以决绝地以身试剑,可见他对徒儿的期待有多大。 悟焕说:“我不要金钱美女但必须要师父!” 悟焰说:“我不要江山社稷但必须要师父!” 师父之所以把寺庙里的粮食散尽,其目的让大家散了吧,逼着俩徒弟找出路。 这点小事,两个和尚心知肚明。 自从铸剑成功,师父就苍老如枯木,两眼泪光闪闪,昔日红光满面,如今已变得死灰青面,没精打采。老和尚端坐蒲团中,唤来俩徒儿,垂泪道:“悟焕悟焰,我命休矣。尚剩一斗米三升杂粮,你们师兄二人带上粮食,逃命去吧。” 俩和尚跪在师父跟前,已是泪水泛滥:“师父,我们出去搞粮食吧,无论如何也要养活你,你要好好活着。师父啊师父……” 师父说:“你们一路向西,山那边有个桃花湖,在大山中,没有人烟,但那里水美鱼肥,可暂时避难的。不近不远,大约三百里,湖那边是湖北界。你们师兄要团结如一个人,不可耍小聪明,如亲兄弟般相互帮助爱护,直到成就一番伟业。” 说罢,老和尚给大徒弟悟焕一根黄澄澄的金条,并让他附耳来,如此这般一阵叮嘱;他又唤过悟焰,吩咐道:“师父给你的不是金条银锭,而是五个锦囊,我在锦囊上标了一二三四五的序号,你在为难之际打开,包你无事,好好造化,亦可干出一番伟大事业的。若有朝一日功成了,要善待百姓,善待女人,立个规矩,不再让女人包小脚。男儿有志在四方,不必哭泣,不必悲伤,唯独奋勇直前,遇事冷静再冷静,淡定再淡定,成功在望,切记切记!我已吩咐悟焕帮你,悟焕很有才能,他会鼎力助你走向辉煌!而你必须成功,我大汉民族的回归,就在你们身上!” 两徒儿倒头跪拜,一声呼唤师父一把眼泪。 “快去砍树祭剑锋吧。”师父催促道。 祭剑锋当然是好事,小和尚多了个心眼,悄悄对师兄说:“师父是得道高僧,我估计他会躲在里面,让我们同时下刀,不是正好砍在他身上吗?” 悟焕一听恍然大悟:“师父真是用心良苦啊!” 两个和尚走到古松跟前,果然看见离地三尺左右生有一个窟窿,说明师父已经进去了。再看看旁边的这棵足有二人牵手围的楠木,光光生生的,不如拿楠木祭剑锋? 两个和尚相视一笑,就各自挥剑左右砍向楠木,如力有千钧,那楠木被削去半边,突然一颗人头蹦出来,正是师父的头颅,在地上跳了几跳,一转眼就不见了。 两个和尚傻眼了:“师父呢。” 再打眼一望摇摇欲坠的楠木古树,距离地面一丈高处,却有一个大洞。 而地上还有一滩冒热气的鲜血,俩和尚双双跪地:“师父!” 原来师父早有安排。 小和尚眼尖,小声说:“师兄你看师父还活着呢,师父成神仙啦。” 悟焕顺着师弟的手指,果然看见老和尚如幽灵般飘忽着,然后落地娃娃菩萨旁,那里早就堆着柴草,师父盘腿端坐于柴堆中的蒲团上,两眼眯缝着,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和尚懵圈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手中滴血的剑锋,异口同声道:“这不是幻觉吧?” 突然,师父不动弹了,悟焕悟焰大喊:“师父,师父!” 突然,老和尚蒲团下冒出浓烟,只是一瞬间,大火轰轰隆隆燃烧,烈焰冲天。老和尚在烈火中双手合十,小和尚欲提水救火,被师兄一把抓住:“师弟,师傅气数尽了,神仙也救不了他,我们上路吧。” 于是,两个和尚背上师父为他们准备的粮食,一步一回头朝官道上走去。 俩和尚看见一团金色霞光飘然升天,又双双跪下:“师傅啊师傅。” 似乎,只是一瞬间,蜈蚣寺在烈火中化为灰烬。 小和尚沉吟良久:“徐哥,我倒是感觉师傅是个高明的棋手,他在下一盘棋。” 师兄却淡然一笑,算是作答。 其实,小和尚是不自信的,虽然师傅给了他五个锦囊,他认为这只是安慰自己而已。说白了师傅与师兄的感情最深,他们处的时间更久,金条给他就是最好的解释。 但小和尚也是不敢当面说透的,他觉得师傅有句话说得很好:你们师兄要团结如一个人,不可耍小聪明,如亲兄弟般相互帮助爱护。他又觉得师兄比自己老成,心眼好,不玩小聪明,所以让他拿金条。 悟焕悟焰一步一回头,看着蜈蚣寺浓烟滚滚,只剩下岩洞,远远地,唯有那娃娃菩萨依然拍着双手欢笑…… 走出不过三里路,再翻一座小山,蜈蚣寺就不在眼皮下了,只有一缕青烟在空中飘忽。 师兄突然止步,扭头就飞奔回去,他张开双臂如一只苍鹰展翅,很快就跑到庙子一侧,突然举起一个抱大的石头,远远砸向娃娃菩萨,如力有千钧,那娃娃菩萨突然被袭,轰然倒塌,声响如同天崩地裂,尘烟飞扬中,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厮杀。 (未完待续) 第5章 人为财忘却生死 小和尚悲切切的一声呼唤:“师父,一路走好!” 悟焕为悟焰拭把泪:“师弟,从今以后,你就叫我徐哥了。我们要想办法杀鞑虏去!” 俩和尚依然身着破烂袈裟,一路向西行,黄道漫漫,灾民成群结队,饿殍遍野。 “徐哥,你看那些人抛尸野外,我怕。”小和尚说。 徐哥安抚他:“师弟,我们眼睛朝地下看,快走吧。” 他们背着仅有的那点粮食,用破棉被伪装了,走走停停,在没人的地方,就地取材,捡起坚硬的鹅卵石,把玉米磨烂蜕壳,不管粉末粗细,和上水捏成团,把地上挖个坑,包层肥大树叶,丢在坑里,铺上一层鲜泥。 没火,怎么吃啊?两个和尚你看我我看看你,摊摊手:“难道要生吃吗?” 徐哥四下打望,除了树林子什么也没有。 “咱们钻木取火。”小和尚说。 徐哥一拍脑袋:“看我咋个这样笨?” 就把拿出鸳鸯刀来削木,小和尚也拿出来刀来,一不小心两刀相碰,火花四溅。 俩和尚灵机一动,不需要钻木取火,就把地上的落叶收成一堆儿,鸳鸯刀咣当一声响,火花闪烁处,落叶轰然燃烧。 把火烧旺,黄澄澄香喷喷的玉米馒头出炉,俩和尚狼吞虎咽,吃了再上路,寻那桃花湖。 一路走一路打探,桃花湖在哪里?路人的回答,各说不一,总之,是在高山密林中,还有多远,尚不知。如传说中的故事,哪里是终点?路人回答,桃花湖啊,很远很远,在神仙山那边,山高路陡,一般人是上不去的,上山再下山,就到了。 真的,桃花湖只是个传说,因为太远太险恶,终是没人去过。传说,从神仙山爬过去,一百八十里,没有路,全是密林荆棘,走十天不一定达山顶。悟焕悟焰已是疲惫不堪,荆棘把衣衫刮破了,身上血肉模糊。用随身携带的防身鸳鸯剑,披荆斩棘,一步前行,就走近了一丝生的希望。 他们相信师父是得道高僧,桃花湖肯定是块宝地,到了那里,就有吃喝了,就可活下来的。 爬山不止十天半月,历尽千险,终于把这该死的神仙山顶峰踩在脚下,幸运的是,遭遇的只是野牛野马,没有狼虫虎豹出没。站在怪石嶙峋的山顶,只见一片水草,烟雨茫茫,一望无垠。 俩和尚高兴了,就连滚带爬,下山去了。 这桃花湖,很大,天水一色,湖水清澈可见大大小小的鱼蛙嬉戏。 湖边,则是一马平川的草地,野花如一片汪洋,风一吹,就荡漾着一圈一圈的绿波红浪。俩和尚哪有闲心欣赏美景?就扒光衣裤,扑通一声跳入清洌洌的湖水里,抓鱼逮蛙,用树枝串起鱼蛙,上岸来,生火烤鱼蛙。鱼肉沁人脾胃的香,尽管无盐无味,但是对俩饿空了肚腹的和尚,已是鲜香美味,就相视一笑,各自大口大口啃吃,想起师父,又泪眼对泪眼:师父,多好多好的师父啊! 俩和尚没心思观景,眼见天色已晚,迫在眉睫的是找个遮风避雨的地方。恰好,离湖水约三里的地方,有个仅容二人的岩洞。于是,俩和尚砍了树木,割了茅草,搭个了棚子。悟焕感慨万千:“你看看,这个地方多肥的土地多美的湖水,可开垦良田万顷,可新盖几个大宅院,可娶几房老婆,这日子赛神仙呢。” 安顿好住宿,俩和尚不愁吃喝,就砍伐了毛竹,扎成筏子,在湖泊里荡漾。看似平静的湖水,实际在缓缓流淌,竹筏顺风顺水,一路向西边飘荡。从早到晚,两个大男人用竹竿划拉着竹筏,在太阳落山时,终是找到了湖泊的尽头,一条仅仅十余丈宽的小河,流出了大山外,汇入一条大江,不远处,是位于湖北的边远小镇锣鼓冲。 这里与饥馑无关,车水马龙,一片繁华。当晚,俩和尚在锣鼓冲歇息,饱吃饱喝了,各自买了身衣裤,坐在客栈窗前看来来往往的行人,却很少看到模样姣好的女人。 悟焕说,师弟,那边好像有几家青楼,我带你开开荤去。悟焰一脸惊讶:“和尚是不近女色的,怎么能够去青楼?” 悟焕说:“我们再不是和尚了,我在十几岁就想女人,如今苦尽甘来,也该潇洒走一回的。” 关于徐哥的身世,他没有详谈过,小和尚知之甚少。 徐哥告诉他,他是因为杀了蒙古人,被逼着出家做了和尚,心不甘情不愿的。到了蜈蚣寺,满以为可以活百多岁,满以为这生无望于女人的柔情,师父却托他身负重任,然后把庙子烧了。 小和尚当然想女人,但他觉得青楼女子太脏。 徐哥拍拍怀里的金条:“有了这玩意儿,我们把桃花湖开垦出来,不出三五年,肯定会有良田千万亩的。” 两个和尚一合计,就决定在桃花湖生根发芽,垦荒种地,这里山高皇帝远,清静如世外桃源,肯定能发迹。 悟焕去了青楼,悟焰则在客栈呼呼大睡,时不时摸摸师父送给他的几个锦囊,他明白,这几个锦囊比黄金白银重要。 天亮了,悟焰站在街边看来往行人,最爱看的是女人,而这些女人,都是裹了小脚的,走路如小鸟般一跳一跳,他担心随时会摔跟斗。师父说,今后发达了,要善待女人,不裹小脚。这蒙古皇帝,咋就这样折磨女人?为何让她们从小裹脚?妈妈的小脚,很残忍地折断了脚趾,脚趾贴在脚板心,妈妈说走路很痛很痛,女孩子六岁就要裹小脚。 而邻家妹妹婉儿性子烈,打死打活,就是不肯裹脚,所以她的大脚很美。 悟焕把黄金换成了一公一母两头黄牛,买了犁铧和锄头等农具,购了小麦等种子。而悟焰则买了锅碗瓢盆和油盐酱醋米面,与悟焕划拉着竹筏回桃花湖去了。 吃着白米饭和味道可口的鱼虾,俩和尚真是进了人间天堂,在草地上筑了高高的土埂,关了水,水泡死了花草,再排干水,让太阳把泡死的花草晒干,点一把火烧了。 俗话说火不烧山地不肥,这一焚烧,黑泥地油亮,套上黄牛和犁铧,沉睡千万年的黑油油泥土翻身了,散发出阵阵清香。两个和尚乐呵呵的,仿佛看到来年麦浪滚滚,馒头和面条在蹦跶。 盛夏的夜晚,一轮圆月当空高悬,月光如水,撒泼在草地上,照着人影树影,湖水里荡漾着月亮的碎片。湖边上,微风悠悠吹来,凉凉的,俩和尚感觉惬意又舒坦。悟焕说,月亮里面的嫦娥是不是最最漂亮的女人?悟焰说,那是传说,最美的肯定在人间,我们把桃花湖经营好了,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后半夜,月亮钻进厚厚云层,闪电划破夜空,轰隆隆地响雷从头顶掠过,炸得人头皮生疼发麻,风卷起粗大的雨点,如鞭子抽打在窝棚上,狂风掀翻了窝棚,雨点抽打在俩和尚身上,很冷很疼,淋湿了被子淋湿了两个蜷曲的肉身,于是俩男人使劲往洞里挤,人已贴石壁上,还要挤。 悟焕说,这风好冷,是不是下冰雹了? 悟焰说,砸在身上又冷又疼,肯定是冰雹啊。挤挤吧再挤挤就暖和些,被子挤出水了。 俩和尚铆着劲挤,石壁却轰然倒塌,悟焰掉进深渊里,大喊:“师兄,我是不是跌入地狱了?你救救我啊!” 悟焕耳边响着狂风暴雨,悟焰发出的哀嚎声凄厉而低沉,仿若从地狱中传来。悟焕吓得毛骨悚然,蜷曲着身子,如落汤鸡般直哆嗦。这一刻,徐哥发现妖魔鬼怪如影随形纠缠着他,而师弟的呼救声则渐弱渐远。 正当悟焕感到绝望之际,突然听见师弟从地下发出兴奋异常的叫声:“徐哥,这不是地狱,是古墓,还燃着油灯,有很多珠宝和金银的。” 悟焕睁开眼睛,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岩洞石壁垮塌处,冒出了鬼火般的幽幽亮光。 小和尚发喊声:“徐哥,快啊,你也下来吧,好多宝贝。“” 悟焕听清楚了,是悟焰的声音。而黑暗里灯光更亮,透过垮塌的洞口,他看到悟焰在走动。这里就是一个宽敞的古墓,还散发出悠悠沉香的味道。一具黑漆铮亮的棺材躺在墓室正中,大棺材两旁,各整齐的摆放了几具较小的棺木,而油灯上方,则是一口巨大的石缸,缸里盛着快见底的桐油,石缸底,一根筷子粗细的棉纱绳穿过石缸小孔,桐油就一滴一滴落在灯壶里,所以,这长眠灯不知燃了多少年,如今还燃着,把墓室里的金银珠宝照的煜煜生辉。 天已放亮,风停雨住,碧空如洗,湖泊里飞跃着彩色水鸟。 悟焰在墓室里,把那些金银玉器,珠宝陶瓷,装在竹筐里,悟焕在上面提宝贝出墓室外。那些珠宝在草地上堆成了小山,悟焕知道,这墓的主人,肯定是王侯将相,财宝落户有缘人家,今天全是碰上了。 徐哥明白,这些财宝足以买下一座县城,而这桃花湖,开垦出来,也可以养活数万人口的。 悟焰将古墓里的珍宝搜刮一空,悟焕拉着拴悟焰的绳子,在快要出墓室处,绳子却突然断裂,只听“啊呀”一声长长的哀嚎,悟焰摔在古墓里,生死不知。 悟焕立即用石块封砌了墓口。 为防悟焕爬上来,他还特地运来泥土,把这个岩洞填埋了。而他,却在一棵古树下,搭了个坚实而宽敞的棚子。悟焕把师弟活埋了,心里非常难受,每当暴风雨来临,他都痛苦不堪,师弟的离去,他常常从夜半惊醒。 (未完待续) 第6章 只为报恩而来 当悟焕看见那一对鸳鸯宝剑时,心头就莫名其妙的烦躁,感觉自己做了平生第一次做了伤天害理的缺德事,从小父母教育他堂堂正正做人,不可贪得无厌,不可干逾越底线的事。他在懊悔中千百遍抽自己嘴巴,千百遍骂自己:“我他妈就是个王八蛋!” 起风了,暴雨倾盆而下。只见—— 满湖云卷浪,天地一渺茫。 独立骤雨中,阴阳两沧桑。 悟焕扒光自己,赤条条地冲进风雨中,举起双臂大声呼唤:“师弟啊师弟!我对不起你啊,师弟,愿你可以重生归来!” 回到洞口,悟焕抽出师父赠予他的那柄雄性宝剑,剑锋阴森森冷飕飕,一股凉气从脚底升腾,他对师弟的负罪感加深,甚至怀疑师父的计划就是个笑话,师弟被活埋了,他还能生还吗?不如毁了此剑,免得睹物思人。 正欲挥剑砍石壁,剑鞘里却掉下一张纸片,一行黑字熠熠生辉—— 留得此剑作回味,君若归来我无愧。 悟焕反复叨念这行字,泪水再次无声奔涌:“师父!师弟!你们在哪里?” 悟焕将这对鸳鸯剑深藏在悬崖绝壁上,然后该干啥干啥。 当天,悟焕独自划拉着竹筏,去了很远的一座城里,卖掉一些财宝,买了些生活必备品,找几十个长工,为他垦荒种粮。 再找了些工匠,为他盖高大楼房。一切就如悟焕预期的那样,仅仅两三年时光,桃花湖边上,耸立着一排高大气派的楼房,青瓦黑墙,人丁兴旺,漂亮女人一大堆,长工短工聚集几十桌,牛羊在草地上撒欢飞跑,翻滚着碧浪的稻花十里飘香。 悟焕的日子,比皇帝自在。他再不叫和尚的法名“悟焕”,恢复了小时的姓名,徐志城。 这名字是他爹取的,意思是,长大后升官发财了,买下一座县城,过上富贵的人生。 有人帮他耕作,钱粮充沛。徐老爷自己也没闲着,他同样下地参加劳动,桑棉自己种,纺线织布,抽丝剥茧织绸缎。甚至开办了学校,让他的子民们的后代,熟读四书五经,还开办了各种加作坊。 一天,有人突然来报:“老爷,我们抓住了一个外省人,他是划着木舟而来,看样子像个踩点的土匪,你去看看吧。” 徐老爷这才明白,不能只顾着丰衣足食,还要加强防卫,甚至要走出去看看外面,了解当下局势。 徐老爷一看,这人双手细皮嫩肉,面带凶相,但掌心还有老茧。暗忖:他不是习武之人才怪,徐老爷不动声色地问道:“来者何人?来此干什么?” 那人小个头,一脸横肉带伤疤,看见徐老爷就吓得瑟瑟发抖,好半天才说:“我是躲避战乱的浪子,这船都是抢劫的渔舟。” 徐老爷抬了抬眼皮儿,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声音:“你撒谎!” 那人依然嘴硬:“我没有撒谎。” 徐老爷阴冷着脸,从身边人手中拿过大刀来,朝那人当头砍下,小个子男人本能地蹦跶起来,但还是被削去两根手指,血流如注,嘴里不停地讨饶:“爷啊,我招了。” 原来他们是一群被红巾军打败的溃军,约四五十人,走到锣鼓冲时,又遭遇民团截杀,走投无路时,他才荡舟桃花湖寻生计。 徐志城一声叹息,如今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杀人灭口,要么放进来一锅端。 虽然和尚还俗了,但也不能随意杀生,就问那人:“你想死还是想活?” 那人看一眼还在滴血的大刀,突然倒地而亡。 徐老爷摇摇头:“没等我动手,你就被吓死了,难怪成了红巾军的败兵?” 有人献计献策:“老爷,这里迟早会被人发现,我们得尽早防备啊。” 徐老爷点点头:“我正有此意。” 徐老爷当机立断,把所有男人武装起来,再派出部分人打渔。 虽然徐老爷过着悠哉游哉的幸福日子,但他明白这样的日子不会长久,天下不太平人活着不如狗。 在郁闷的时候,徐老爷喜欢一个人喝酒,贴身保镖黑衣黑脸人给他斟酒,陪着他说话。 最让他欣赏的人莫过于这个黑脸人姚统,此人个子矮小机灵,一身黑衣黑裤,还有些武术,白天他让他寸步不离,晚上睡在与他只有一墙之隔的小厢房里。 说起这黑人姚统,他俩的缘分是在一次进城时,徐老爷逛青楼时,跟一个肥头大耳的阔少撞了个满怀,那阔少哪里把徐老爷放在眼里? 伸手就一巴掌拍过去,徐老爷捏住他胳膊,疼得阔少哭爹喊娘,阔少很快认怂,然后悻悻离去。 徐老爷把整个青楼找遍,也没有一个如愿的女人,正欲离开找下一家时,却遭遇了刚才被他羞辱过的阔少,正领着一拨拿着大刀短斧的混混拦住去路。 凭徐老爷的功夫,他不会把这群人放在眼里的,但人家是常客,况且徐老爷面孔生,青楼的鸨儿以为他是来青楼找茬的闲杂人等,就与那阔少联手,她让手下的保镖们手持器械步步紧逼。 徐老爷这才知道他闯祸了,已经到了进退两难之境地,那带着寒气的锋刃,越来越近,心想这下真的玩完了。 只见那阔少冷笑道:“要么留下银子要么留下性命!” 再转过头来,鸨儿也皮笑肉不笑看着他。赤手空拳如何对付这群地头蛇?徐老爷忙赔着笑脸对鸨儿说:“老妈子,你不能这般待客人吧。” 鸨儿才不理睬徐老爷,保镖们围过来,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冒出个黑衣黑脸人来,朝他小声说:“老爷,接刀。” 话音未落,就抛给他一把长剑,徐老爷轻轻接住,与黑衣人背靠背。 握剑在手,看谁敢向前走? 见双方僵持不下,黑衣人又说:“跟我走。” 只见黑衣人越窗下楼,徐老爷跟着轻盈盈跳下,跟黑衣人如一阵风消失在小巷子里。 后来,徐老爷把黑衣人带回了桃花湖。 本欲多送他银子作为酬谢,黑衣人却高低不受,表示愿意跟随老爷左右。 徐老爷不解:“你我非亲非故,你为何如此抬爱鄙人?” 黑衣人告诉他,自己曾经被徐老爷救过,他叫姚统,如今家里再没了亲人,他是为报恩而来。 徐老爷记不得自己曾经出手施救过多少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他的本性,如今遭遇流氓有人相助,他感激不尽。 当然,徐老爷是有情有义的豪杰,他岂能不给他报酬?就叫管家按月为姚统存下银两,若有一天离别时将加倍奉还。 其实,徐老爷每次饮酒,都希望黑衣人姚统陪他痛饮几杯,但姚统总是摇头婉拒。 徐老爷让工匠为他打造了一艘楼船,除却农忙时节,他都在楼船上喝茶抽烟,看一摞发黄的兵书,旁边立着姚统。 楼船上其他打杂的人等,皆不许上楼顶来。做好饭后张罗一声,姚统端上来让老爷享用。 让徐老爷感到奇怪的是,姚统面黑如锅底,但他的双手却很白,白得晶莹剔透。不用他问,姚统自己解释:“我就是个双色人。” 关于双色人姚统的秘密,被徐老爷无意间给发现了。 那是一个初夏的午后,徐老爷正在昏昏欲睡时,突然乌云密布,呼啦啦刮来一阵大风,紧接着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黑衣人姚统朝天上看,一道闪电划破黑沉沉的苍穹,而当头撒泼的暴雨,洗去了他脸上的黑,那面孔却出奇的嫩白,风卷走了他的头巾,一头湿漉漉的长发,搭在突兀的胸脯前,好一幅美人出浴图。 这明明是个娇媚的小女人,徐老爷心里一阵激动,作为主仆关系,徐老爷虽然贪色无度,但他明白这个小女子不是平庸之辈,就佯作熟睡,不动声色地从眼缝里把她的一举一动看得真真切切。 姚统虽然大惊失色,见老爷在梦中,就不慌不忙回到楼船的一间斗室里,换了身干净衣服出来,但她忘记了化妆成黑脸。 徐老爷吃惊地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的,小声说:“你真好看。” 姚统有些莫名其妙,四下打量一番,满眼疑惑:“我好看吗?” “好看。”徐老爷从怀里掏出一把小铜镜,递给她小声道,“你还是继续当黑脸人吧。” 姚统接过铜镜,一看她自己,却是一脸羞涩,两颊漫过红晕,艳若桃花盛开。 那一刻,徐老爷差点控制不住自己,但他还是极力控制着,命令自己不要随意破坏这份缘。 待她复原成以前的模样时,徐老爷权当什么也没发现过。 让她坐在自己身旁,明显感觉到她身上特有的女人气息,还有一抹羞涩和不安。 风轻轻吹来,雨细细下着。 老爷平静地问:“小姐,我记不得是否救过你,但我记得,我从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无论你是报恩还是报仇,我徐志城是堂堂一男儿。” 姚统跪在老爷面前,眼里泪光闪闪:“老爷,我真是化妆而来的女人,我是报恩的。老爷你还记得否?十年前的一个明月夜,离蜈蚣寺不远处,流氓欺负一对母女,是一个和尚赶跑了他们。” 徐老爷沉吟良久,记忆的闸门慢慢开启。 那时的徐老爷还是个小和尚,刚进寺庙不久,半夜里突然听见有人呼救,师父让他看看去。 离庙子很近的官道上,两个劫匪抢走了母女的包裹,还要对与她同行的闺女图谋不轨。女孩早已吓得缩成一团,紧紧地抱着妈妈。 和尚二话不说,举刀就砍,那两个劫匪好像没什么武功,一看这阵势,吓得魂飞魄散,一阵风似的逃跑了。 和尚问她们干嘛要行夜路?那女人说:“俺男人死于兵患,无依无靠,只好卖了房产去九江城里投奔亲戚,本欲坐船去,听人说江中有劫匪,就乔装打扮成男人走陆路了。” 和尚好人做到底,牵出庙子里的两匹马,让母女坐上去,然后自己一路护送,日行夜宿,直到将他们送到九江城里,临别时还把自己身上的一锭银子留给了她们,然后自己单骑回到蜈蚣寺。 这事本来早就忘记了,但被救者从来没有忘记。 母女俩找到亲戚后,靠着身上的存钱以及和尚赠送的银子,在城里盘了个铺面,靠经营杂货为生。 那妇人为感恩和尚,让女儿练功,有朝一日回蜈蚣寺当面致谢。 没想到,当女孩稍大一些来到蜈蚣寺的时候,早已面目全非。 今生若有缘再见,一定是上天赐予的福。 其实女孩本名叫姚彤,因为兵荒马乱,为了安全妈妈叫她姚统,成天化着黑脸男儿妆做事。 不久,姚彤的母亲病故,留下孤苦伶仃的她打发着凄苦的岁月。 忽然有一天,她看见一个男人在隔壁的馆子里吃饭,出手阔绰,相貌堂堂,很像那个救她们的和尚。 那神态那音调,那头上隐约可见的戒疤,更印证了他就是救命恩人。本想去问个究竟,因为有客人,待她忙完一看,恩人却走了。 姚统二话不说,就在城里寻找,好不容易看见了恩人,与她相距不过十来丈,他却拐弯去了青楼。 作为女儿身,姚统自然不好意思进去,就守在大门口等他出来,没想到恰在此时,遇上了无赖追杀恩人。 急中生智,姚统施展功夫从侧边的柱子爬上楼去,徒手打翻两个保镖,抢过长剑来,抛一把给恩人,自己握一把,就这样她跟着他来到了桃花湖。 得知原委后,徐老爷怆然而泣:“小姐姐,你也是我的恩人啊!” 虽然徐志城妻妾成群,但没有女人可以让他交心,而这天赐良缘,他怎能错过? 作为彼此的救命恩人,在姚彤面前,徐老爷的豪迈荡然无存,他不敢在她面前放肆,甚至对她崇拜与宠爱集于一身。 他抓住她的一双白嫩小手,满目真诚:“娘子,你嫁给我吧,你为大她们做小。” 姚彤严肃了表情:“老爷是个好人,嫁给你我不亏,但你得容我想想,好吗?” 徐志城点点头,然后捧起她脸蛋,轻轻地吻了吻,自言自语道:“如果没有重任在身,我只爱你一人,偏安一隅多好啊!但生逢乱世,男儿不得不为苍生为念,不得不为江山社稷出谋划策啊!” 姚统眼含泪水:“哥哥,你是个英雄,我会助你成功的。今后,你说怎么就怎么。” 此后,姚统还是继续扮演黑脸黑衣人,成天不离左右跟着徐老爷。 (未完待续) 第7章 女军师首战告捷 徐老爷阅人无数,凡是与他上床的女人,皆是为了满足其生理需求而已,没有一女人让他心跳过。 但姚彤就不一样了,无论她是白脸还是黑脸出现,皆如同初升的太阳,每天都是崭新的,她的一颦一笑,让他勾魂摄魄,心慌意乱。 徐老爷对这个女人没有“占有欲”,只想得到她并征服她,他希望她温柔如一只小鸟,在他的呵护下,嬉笑怒骂皆是美,为伊讨得一杯醉。 若是一分钟不见,心里就特别想她,即使晚上不能同床共枕,即使怀里躺着其她女人,好像与他互动的人就是姚彤。徐老爷明白,他已经深深地爱上她了。 当然,徐老爷要得到她便是唾手可得,但他不想偷偷摸摸,这样太没意思了,不能以老爷自居,不能把她当下人使唤,她是他的神,一尊让他甘愿与她同生死,共存亡的神。 就算在晚风中,在月光下,徐老爷希望她靠在他怀里,蜷曲着身子,轻轻地打呼噜。他不去触碰她,最美不过,轻轻地一个吻。 他向她承诺:“选个黄道吉日,我用八抬大轿,绕着桃花湖走两个时辰,宴请所有子民,宣布我徐志城结婚了,此后你寸步不离左右跟着我。” 她默默地点点头,冲他暧昧一笑。 当后来一件件棘手的难题出现时,却轻易被姚彤破解,他终于明白,这是上天赐予他的善报。 话说徐老爷按照自己的想法,在距离他精心布置的新婚洞房十里的地方,盖了座高大的院落,择一对德才兼备的花甲老夫妇扮作姚彤的父母,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徐老爷骑着高头大马,后面是八抬大轿的迎亲队,红红绿绿的彩礼,还有震天价响的锣鼓声和礼炮声。 新婚之夜他来不及挑开她的盖头,一把抱住她轻轻一抛,她咯咯笑着飞得老高,然后又轻盈盈落下,他张开双臂接住,周而复始不觉疲乏。 她乐意被他宠着爱着,趁他举起她娇柔的身子时,她骑马一样骑在他脖子上。 “驾驾驾。”她小声叫着,感受着他揽她入怀然后又把她放在鸳鸯被中的幸福时刻。 宠爱与崇拜混为一体,让徐老爷感觉到他的幸福来得如此美好,他吻遍她的每寸肌肤,她像一只温柔的小宠物,蜷曲在他怀里,配合着他的进退自如。 他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语:“彤儿,彤儿,为什么我这样爱你?我爱你爱到天涯海角,爱到日月无光。” 她说:“老爷,你是我的初恋,一个伟大的英雄,多次在我梦里出现。” 在后来的日子里,姚彤提出了训练水鬼的计划。 “何为水鬼?”徐老爷有点懵。 姚彤莞尔一笑:“就是训练一支队伍,在桃花湖里游走,像鱼儿般的横冲直撞,专门破坏水战之时的舟船,让敌人葬身雨腹。” 徐老爷突然一拍自己脑袋:“还是夫人未雨绸缪,把今后的事都想好了!” 姚彤还提出了招募壮丁的计划,就是到湖泊外把身强力壮的难民招募来,给他们粮食和田地,按规矩待庄稼成熟后五五对分,徐老爷可以改改规矩,人家辛辛苦苦种地,何不来个三七开? 徐老爷想想:“三七开?就是说我们开垦荒地出来,租赁给他们,每年净得粮食?” 姚彤点点头:“农闲时把他们武装起来,一旦遇到有人抢地盘,我们就杀他个片甲不留。” 徐老爷说:“一切按照夫人的意思办!” 姚彤进一步分析:“如今天下大乱,蒙古王朝的气数已尽也,我们迫在眉睫的是蓄积实力,只等时机成熟。” 徐老爷摸索出一套科学的垦荒模式,平整的草地夯土筑堰,灌水泡烂杂草,然后放火焚烧。按照姚彤的计划,只需垦荒十万亩,存粮十万石,一切尽在掌握中,成事在天谋事在人。 但徐老爷的心病是,他曾经活埋了自己的师弟,他不能跟任何人说,他怕人家骂他忘恩负义,但谁又知道这是师父临终前的吩咐?既然师父让他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所以他在等待奇迹的出现,在某一天某个场合,他跟师弟会面,然后一加一大于二。 虽然他们在这平和的一隅,但外面一点也不平和,在一个明月夜,有人悄悄来报:“锣鼓冲突然出现了好几艘战船,约有五百之众,估计要来征讨桃花湖。” 徐老爷一听就着急了,沉吟良久,才跟姚彤商量:“要不,我们主动出击,把他们消灭在湖口锣鼓冲,不让他们进来?” 姚彤娥眉微蹙,摇头沉吟不语,好半天才说:“我认为只能智取,没必要近身厮杀,虽然消灭了敌人,但我们自己的弟兄们,也会死伤一大片。” 徐老爷愣愣地盯着她明眸善睐,满脸自信。姚彤似乎早已成竹在胸,抱住他脑袋,如此这般一说,徐老爷顿时眉开眼笑,一戳她粉嘟嘟的脸蛋儿:“夫人聪明过人,就这么定了。” 夕阳西下时,徐老爷把水鬼们召集起来,坝子里摆了几十箩筐白灿灿的银子。 徐老爷说:“弟兄们,今晚上有人要来劫财劫色,想霸占我们的家园,我命令大家在湖水中干掉他们,提人头来者奖白银五十两,俘虏活人者奖白银一百两。凡战死者,你的家属我管,再加抚恤金五百两银子。” 听说有赏银,战死后有人管家小,壮士们脱掉外衣,只穿了个裤衩,手握钢刀,举起拳头高呼:“誓死保卫家园!” 让人振奋的是,徐老爷的夫人姚彤竟然亲自率队活捉来犯之敌。 这些平时老实巴交的汉子,一见娇媚如花的夫人同行,齐刷刷跪地上:“老爷,夫人勿要去冒险,我等一定拼死护卫家园,绝不放走一个敌人!” 姚彤一身短打,手握宝剑,抬头挺胸,好一个英姿飒爽的女豪杰。她严肃了表情,动情地说:“弟兄们,咱们都是父母所生,我愿跟你们同生死,有我在你们都会平安归来!” 随即,徐老爷给大家分工,每三个人抱一根杉木游荡在湖水中,待到敌人靠近时,悄悄潜入水下,给船底凿洞,愿降者可免死,不降者就地消灭。 有人献计:“老爷,夫人,我们泅水杀敌,你们乘船督战吧。” 夫人与老爷互换眼神,摇摇头:“不可不可,这样效果不好,就是要让他们放松警惕,然后杀他个措手不及,人和船我们都要。” 夜静悄悄,月光洒满湖泊。 水鬼们漂浮在湖中,他们焦急的等待着敌人出现。一阵风吹来,一个冻得直哆嗦。 徐老爷跟夫人同样漂浮在湖水中。 却说来犯之敌是一群流寇,他们打不过红巾军,靠抢劫为生,前不久派出探子钻林子进山观察,见桃花湖一派繁荣,决定择日进犯。 那领头者也不熟悉水战,只是想靠着人多势众,夺取这块宝地。他们乘着十多艘木舟,浩浩荡荡杀来。 行至湖中,只听一声呼哨,水里突然伸出亮灼灼的刀剑来,有人喊话:“来者放下武器可免死,若要顽抗死路一条!” 船上的流寇欲朝水里放箭,突然感觉木舟摇晃得坐卧不稳,一个个如醉鬼般偏偏倒倒。而船底有“咚咚”地响声。 正当流寇们惊慌失措之际,水鬼们如蛟龙出海,一个个飞身跃上船,挥舞着明晃晃的刀剑,大喝道:“举起手来!” 这拨人来不及反抗,就被缴械了,双手被人反绑着,哭哭啼啼求饶。 兵不血刃俘虏壮丁几百,他们为了活命,干什么都愿意。 姚彤又出主意:“夫君大人,我们定个规矩,凡是老老实实做事者,满一年后可获得开荒权,然后每年上缴粮食,再编入护卫队。” 徐老爷微笑着点头:“就按夫人说的办。” 天赐美人通文武,除恶安良解疾苦。 每到夜深人静时,徐老爷总会看着那个被他堵死的岩洞,他的师弟小和尚就在里面。 …… 桃花湖中,打渔船三三两两漫游,他们名为打渔,实则放哨,凡有外人进来,就被抓回来种地,慢慢扩充实力。 古人曰:人的生死有定数,若不死终有人救的。 却那小和尚悟焰,被师兄推下古墓摔得头昏脑胀,欲爬出来活命,却被封死了出口,无奈,他只能拿了照亮古墓主人的那盏油灯,也不想再去搬开棺材,盗走死人的随葬品。 如今,小命尚在,却不知能否活下来。他用这盏油灯探路,看见有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小洞,他弓腰钻进去,像步入地狱的阡陌之路,不管是死是活,这路必须走下去,耳边响起淙淙流水声,脚下是暗河在汹涌澎湃。 阴森可怕的窄小黑洞里,闪烁着鬼火的暗河,像张开血盆大嘴的妖魔鬼怪,随时会把他吞噬。正小心的走着,突然一脚踩空,仿佛跌入了万丈深渊。 眼前好像有无数小鬼,正张牙舞爪,要把它给生吞活剥了…… 他的意识里一片空白,两眼一抹黑,罢了罢了,师父的锦囊也是不灵的。但他又后悔没拆开一个师父留下的锦囊看看是什么内容,如今想看也看不见,难道就这样走向阴曹地府? 小和尚感觉在恍兮惚兮中,他的肉身跌落在坚硬的石板上,摔得眼冒金星,然后就昏厥了过去。 当小和尚醒来时,感觉太阳火辣辣地炙烤着他,而浑身冒着虚汗,太阳的强光刺得他睁不开双眼。 让小和尚搞不懂,他这是在人间还是地狱,就不停地掐自己,很疼。再翻过身子睁开眼睛,只见——流水卷细浪,人在空飘荡。 他惊奇地发现,自己怎么躺在一块磐石上了?更令他感到惊奇的是,这磐石如舟船,正在慢慢游走,从阴冷的暗河游荡了出来,正停泊在暗河的出口。 他想,这石块也是有灵性的,成精了?难道真是神灵在暗中相助?许久,他双眼才适应太阳的强光,极慢地从磐石上爬到岸上。 小和尚对着磐石,跪下,叩拜一番,潸然落泪:“神啊,你救我性命,有朝一日,我发达了,定会为你修庙镀金身。” 那磐石突然动了,伸出如蛇的脑袋晃了几晃,跟小和尚告别。 “神龟啊神龟!”小和尚已是满眼泪水,重又跪拜游走的巨大神龟。 从古墓出来,小和尚也不知道在暗河里漂流了多长时间,如今已是疲惫不堪狼狈不已,肚子饿得咕咕叫唤 。去哪里,他是不知道的,只想有东西裹腹。 经打探,小和尚得知,这里叫马家庄,比起淮南的旱涝和虫灾,马家庄就是天堂。街上做买卖的人一身衣裤干净光鲜,人来人往,都是行色匆匆,根本不见一个要饭的乞丐。田野里稻花飘香,玉米棒子挺着大肚皮,红须变黑须,好一派繁荣昌盛景象。 小和尚顾不得蓬头垢面,空着肚子在街上晃荡,饥饿难耐,他不好意思伸手乞讨,看人家在馆子里吃喝,他饿得直咽口水,身子极度虚弱。 突然看见人群在围观一张告示,就打起精神来,出于好奇,小和尚也挤进去看热闹,告示上说,马家庄马老爷家的千金患下怪病,找过不少郎中,无论吃多少药都没效果。如今,已是奄奄一息,告示上还说,不论年龄长幼,凡能把他家千金的病治愈者,已婚的,赏银三千两,未婚者,千金以身相许,外加赠送上等好地百亩,银子千两。 如此诱人的奖赏,观者个个叹息:“可惜啊,我不是郎中!可惜那姑娘,长得如花似玉,被病魔折磨得不成人样了……” 一阵风吹来,刮落了告示,不偏不斜,恰好落在小和尚身上,如生根一般,抖不落拿不掉。 人们惊愕地看着这个一身肮脏的小和尚,指指点点,有人说和尚沾着神灵,有治病奇方,有人说,这和尚就是个花和尚。 却说那马老爷可不是一般的土豪员外,他是离任县令,有家财万贯,有家丁百人,都是武林高手。多少土匪想捞取马家财宝,都被这群强悍家丁打得落花流水。 在这方圆百里,马老爷是绝对数一的人物,没人敢挑战。 这纸求医告示已经贴了三天,终不见有人揭去,马老爷着急,看守告示的家丁也着急。见告示落入小和尚怀里,不管真假,不由分说,就拉着小和尚匆匆见主子去。 小和尚哪有什么治病良方?吓得双腿发抖,是死是活听命吧。 (未完待续) 第8章 悬丝治怪病 小和尚早就饿得头昏脑胀,只见两个壮若牯牛的大汉如狼似虎,不由分说抓住他,像拧小鸡小鸭般,一人拽他一条胳膊,挟着他一路小跑找马老爷报功请赏。 街上的行人不明就里,嚷嚷着说风凉话:“这和尚也学坏了,被马老爷的家丁给逮了个现行,估计会被狠揍一顿的。” 小和尚虽然心里憋屈,但他没有力气辩解,也不需要辩解,在恍兮惚兮中被人推倒,跪在马老爷跟前,早就吓得手足无措。 只见那马老爷浓眉大眼,面带复杂的表情,听说有人揭了告示,愁眉舒展了。 忙和颜悦色扶起和尚,给他让座赏茶。 如今,小和尚感觉自己就是那只被赶上架的鸭子,没有退路,也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去给小姐治病,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想到这里,就坦然了许多,管它是祸是福,先找东西吃饱了再说下文。 于是,小和尚急中生智,面带愠色道:“有你们这样对待郎中的吗?也不问我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肚子饿了没有?是你们求我治病,而不是我向你们讨饭。” 那几个家丁反被小和尚的几句话给镇住了,就忙不迭给他赔礼道歉:“怪我们只顾着救小姐心切,万望多多海涵。” 小和尚端着难看的脸色跟他们说话:“我还未空着肚皮呢,先弄些酒肉来,让我填饱了肚皮,才有力气给小姐治病。” 马老爷奇怪:“和尚是不吃酒肉不近女色的,你咋个还要酒肉呢?” 小和尚边施礼边回话:“老爷有所不知,我早已还俗,只是在这兵欢马乱的日子里,怕被人谋财害命,才穿了以前的衣袍,路过此地听说小姐生了怪病,出家之人以慈悲为怀,欲将毕生所学用上,若能让小姐病愈如初,足矣。” 那马老爷救女心切,忙吩咐下人们客气待和尚,多弄些酒肉来。 厨娘做了美味小炒,还为端来一壶酒。 马老爷轻言吩咐:“换上等老窖来,我得同郎中先生小酌几杯。” 青花瓷小口杯里斟满佳酿,一丫鬟站在一旁,拿怪怪的眼神看这个落魄和尚,欲笑又不敢。 马老爷善解人意,拿筷子指着菜肴道:“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多吃些菜垫垫底。” 小和尚大块吃肉,跟马老爷大口饮酒,全然不顾有个儒雅的员外就在身旁。 要给小姐把脉开药,总不能这般邋遢,马老爷叫人给他一套新装,让他沐浴更衣。 一切收拾妥当后,小和尚拆开了师父给他的第一个锦囊,看了后感觉轻轻了几许,只见和尚嘴角微微上扬,已是成竹在胸。 家丁带他在小姐闺房外候着。 小和尚牢记着师父的叮嘱:“溪边一棵树,栖息数丛绿。” 就对家丁说:“我得去找一味药。” 这是师父在暗示他,此药可治病救人,如果真找到此树,证明师父乃神人。 于是家丁带着小和尚在清流潺潺的小河边溜达,虽然是盛夏,万树绿透,果见一棵巨大古树叶落尽,约数丈高的枝桠上,寄生几篷翠绿的植物。 抬头一看,和尚傻眼了,这么高如何摘得下来? 就尝试着跳跃,没想到这一跳如有神助,他张开双臂,像大鸟展翅般飞了起来,轻轻摘下一把鲜嫩的绿植,又轻盈盈落地。 小和尚如此动作,看傻了家丁,不由对他肃然起敬,客客气气让他头里走。 从家丁嘴里得知,小姐名叫媚儿,不仅人漂亮还熟读诗书,精通武术,从小性格古怪,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爹妈为他找门当户对的婆家,但她要求必须自己满意,否则不嫁人,若父母包办婚姻,她就上吊。 马老爷拗不过,只得认了。 达官贵人的子弟,来他家不止十人,她却一个也没看上。 那个年代的女人,相亲相互不见面,都是父母看对方,父母满意了就作数。 但媚儿却每次都在绣楼上偷看,凡是看不上的,待人家前脚走,她就让父母叫下人追上去,谎称姑娘年龄尚小,暂不考虑嫁人。 当然,有头有面的人家,也有人不肯相中她这个大脚板姑娘的。 一听说媚儿是大脚姑娘,小和尚就莫名的兴奋。大脚姑娘多好啊,长条条的脚板,野蛮生长的脚丫子,走路稳妥,世上少见。 最为传奇的是,媚儿姑娘曾经单枪匹马逼退一群劫匪。蒙古人统治天下,怕汉人造反,不许民间拥有刀枪画戟,但劫匪拥有器械他们却管不着,人家打家劫舍后藏匿得无踪无影,官府何处寻? 却说一个风雪夜,家丁们照常掌灯巡逻,黑夜里突然窜出一伙悍匪,他们骑着高头大马,高举着火把,挥舞大刀阔斧,扬言不要钱财,只要马小姐跟他们走,否则杀进马家庄,一个男丁不留。 庒里的家丁们,紧闭了宅门,若是强攻一时半会也是无法得手的,但他们什么手段都会使出来。 却说小姐不信邪,找出一杆长枪,披挂上阵,骑一匹大白马,冷不丁冲出宅门,也不搭话,见人就挑,一杆长枪在手,玩得风生水起,匪徒猝不及防,一连被她挑伤好几人。 见小姐杀了出来,家丁们也不示弱,跟着杀出来宅门吆喝着助威。 那马小姐胆子更壮了,一指劫匪头儿:“你们要找的人是我,有本事赢我这杆枪,我随你走!” 劫匪头儿一看,这女子把一杆银枪玩得如同电光闪闪,平时飞扬跋扈惯了,如今地下躺着几个没断气的小喽啰,正鬼哭狼嚎着,谁还敢与小姐玩命? 一个个见势不妙,慌忙拍马逃命去了。 从此以后,再没人敢来马家庄劫财劫色。 小和尚听后窃喜,暗忖:真是天赐良缘,难道我这和尚时来运转了? 又听家丁和丫鬟说,媚儿生病前,出落得花容月貌,有神的眼睛又大又亮,雪白细嫩的肌肤弹指可破,堪称绝代佳人。 按规矩,郎中给未出阁的女子看病切脉,也是不能看到本人的,只能按规矩悬丝诊脉。因为,大户人家更信奉男女授受不亲,所以,把丝线的一头搭在女病人的手腕上,另一头则由郎中掌握,郎中凭借着从悬丝传来的手感猜测,感觉脉象诊断疾病,然后开方子。 对媚儿的病症,小和尚不需掌握,师父在锦囊上授予了治疗良方。用悬丝诊脉或亲自看看患者,已不重要,更重要的是,他怕马老爷翻脸毁约。 先小人后君子,小和尚问马老爷:“敢问老爷,告示上所承诺是否兑现?” 马老爷一愣,突然哈哈大笑:“我堂堂七尺男儿,怎么会让天下人耻笑?尔等只管拿出看家本领施救,我定不负你!” 小和尚双手抱拳:“让老爷见笑了,在下定当不负所望,将尽力而为,还你一个活泼可爱的千金小姐。” 马老爷叫人拿来一卷丝线,一头已拴在媚儿的手腕上,另一端牵出闺房门外,放在小和尚手中。小和尚左手握住丝线,右手食指搭于丝线上,如弹琵琶,姿势优美。 他眯缝了两眼,屏心静气。 许久,说出了小姐的病症:“小姐所得病症很古怪,还是黄花闺女,膨胀的肚皮如箩篼,吃饭狼吞虎咽,饭量特大,时不时肚子里有响动。虽不见她面,摸脉相可知她两眼无神皮囊焦黄,浑身精瘦,行走无力,如今无法出门了。” 马老爷频频点头,称赞小和尚乃神医转世,只是一搭脉,就知小姐病情,看来闺女有救了。 小和尚眯缝着双目,轻捻指头,轻言道:“有很多郎中认为她气血虚,我则认为她跟气血无关,是小姐肚子里有了……” 听到这里,马老爷脸上挂不住了,有点愤怒,欲发火。 被七姨太打断:“媚儿的怪病,很多郎中把脉后,都说气血衰竭,只有一傻郎中说她怀娃。我家闺女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丫鬟跟着,她还未出阁,怎会怀娃?” 见有家丁把拳头握得紧紧,小和尚忙说:“误会误会,我不是说小姐怀娃,是她与丫鬟外出玩耍时,爱骑在院子里的石鼓和石骡子上,爬上爬下,天长日久,经血受侵蚀,加之喜欢在野外饮食山泉,那泉水看似清冽,却不知里面存有很多山螺蛳蛋儿。山螺蛳蛋儿喝进肚子里,慢慢孵化成了小螺蛳,越长越大,依附在小姐腹中,吸食小姐营养,所以她饭量大得惊人,人却瘦得皮包骨头。” 七姨太不相信,呼来丫鬟:“尔等出去玩过?” 丫鬟点点头:“不仅出去玩过,还搬开石头找螃蟹了,渴了喝过山泉,也会摘了野果尝鲜。” 七姨太心有不满,朝马老爷一瞪眼,埋怨道:“就怪你宠着她,都大姑娘了也不管管,由着她的性子,像个疯丫头。如今生这怪病,看你怎么收场。” 那马老爷的面色,一阵红一阵白,因为自己理亏,也不好发火。 小和尚忙打圆场:“莫急莫急,有我在她的病很快就会痊愈。她命中有一劫,劫后余生或许大富大贵,母仪天下。” 七姨太一瘪嘴:“你就吹吧。” 家丁们也忍不住笑,私下里交头接耳:“这母仪天下,古今往来,除了武则天还有谁?” 小和尚不服输,再补一句:“她就不能母仪天下?” 马老爷如听天书,张大嘴唇,眼睛一眨不眨,好半天才恍然大悟:“是啊是啊,母仪天下人耻笑,扭转乾坤一千刀。” 听出马老爷话里有话,小和尚心里美滋滋的,冲老爷竖起了大拇指来:“上下几千年来,谁说不是皇帝轮流做?” 其实,小和尚开的方子也简单,他带着家丁,把院子里那石骡子和石鼓砸了,从石骡子石鼓腹中,掏出两个鸡蛋般大小的石蛋,吩咐道:“架口大铁锅,装满水,把石蛋放入,旺火熬三个时辰,不管剩多少药水,再加入我从枯树上摘下的草药,再熬一袋烟的时间,然后熄火,每顿饭前服一小碗,直到药水服完,小姐的病症定会祛除殆尽。 ” 真是奇怪了,这石蛋熬出的药水很特别,鲜红如血液,有股怪怪的异味。媚儿饮食了三天,却没有任何改变,仍然无法下地行走,仍然肚皮臃肿如箩篼,仍然食量特大,有时候,她肚子里还稀里哗啦地翻江倒海,折腾得小姐在床上打滚。 实在受不了病痛的折磨,小姐边痛苦呻吟边吟诗骂人:“闺房外面一秃驴,自诩呼风唤云雨。肉胎无毒心带邪,劝君知难亦知趣。” 和尚知道小姐骂人不带脏字,脸一红,就随口一吟:“秃驴袈裟作战袍,一剑飞天破云霄。纵使黑夜路漫漫,我亦掌灯山河照。” 小姐突然哈哈大笑,突然说:“和尚进来我看看,你是哪路神仙,竟然敢跟我对诗?” 小和尚局促不安,立起身子不知进退,愣愣地看着老爷。 老爷一闭眼,沉思良久,终于同意和尚进去。 当他一步跨入小姐闺房时,却失望至极,只见小姐蓬头散发,两眼迷瞪,黄皮的瘦脸偌大的肚子,双手如柴棍,嘴却一点也不饶人:“吾本金玉身,奈何若风尘。君若有良药,还尔一尊神。” 原来她是在考验和尚的文才,和尚也不甘示弱,就搜肠刮肚一番,回敬道:“良药我独有,只解伊人愁。一味祛百疴,此后共斟酒,” 小姐正要回对,突然肚子一阵躁动,如同有一群精怪作祟,上下窜动起伏。难受得鼻涕眼泪横溢,小姐放下了平时的矜持,就不停地骂脏话:“狗日的和尚,你开的什么方子,让老娘难受得死去活来?你干脆给我一刀子,捅开肚子看看里面是啥妖魔鬼怪。” 丫鬟看看和尚,忙着用双手给小姐按摩,一触碰就疼得小姐蹦跳起来,大呼小叫着:“不活了不活了,你们都出去,我不要看到你们。” 所有人面面相觑,惶惶地退出来,又是一阵交头接耳:“这和尚的药,也是不灵验的。可惜啊,小姐才二八年华。” 马老爷全家人也是一脸疑惑,相互对望摇头不语,问号写在脸上:小和尚的方子能治好小姐的病么?他莫不是一个骗子? (未完待续) 第9章 死里逃生 富家小姐的一顿臭骂,让小和尚非常难堪,他恨不得地下裂条缝钻进去。 只见马老爷朝家人们摆摆手,一声长叹:“事到如今,我儿生命垂危,是祸是福让老天安排吧。” 和尚感到特别郁闷,面对泪流满面的老爷,他只能忍气吞声,忙向老爷赔礼:“老爷勿着急,小姐的病定会好起来的,只是时间问题。” 马老爷背过脸去,抹去一串老泪,反而安慰小和尚:“你已尽力了,死活不由人,随她去吧,若有得罪,还望多多海涵,你莫要放在心里去。” 待小姐骂够了,或许再没力气骂人,只见她就捂上被子呼呼大睡,均匀的呼噜声令所有人面面相觑,然后各自散去。 和尚把师父留下的剩余锦囊,依然藏在贴身处,人在锦囊在。他相信师父,但他搞不懂为什么师兄会对他下毒手,难道真是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又一想,师兄平时的为人又不像势利小人。他不愿去回味往事,一切不愉快的,就让他过去吧,一切从头再来。 想着头疼的过往,小和尚独自坐在媚儿隔壁好生孤独,没人跟他说话,就信手翻开一本手抄本的诗词:“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看那字迹清秀,着笔有力,小和尚心里一惊:莫非这字迹出自媚儿?再一细看,还有一首自勉诗词——生逢乱世昼如夜,千里行遍犹渡劫。上天赐我英雄剑,斩尽妖魔做人杰。 天啦,此女不输男儿志,难怪她看不上达官贵人的子弟? 豪迈的文字总能激发男儿的热血澎湃,和尚也不例外,他满腔热血翻滚,提笔在《自勉》下作诗一首——红袖拂风尘,不负女儿身。赐我一锋芒,十年乾坤定。浊流归四海,万里太平人。 写毕,合上手抄本,感觉瞌睡虫来袭,一个呵欠接着一个呵欠。迷迷瞪瞪中他睡着了。和尚仿佛看见师父在夕阳中渐行渐远,而他与师兄徐志城坐骑并列,打马奔向辉煌中。又见一女子,英姿飒爽,骑在大白马上,挥戈杀敌,如入无人之境。 “那和尚,你开的什么破方子,老娘吃了反胃酸,好难受啊!”又听见媚儿在骂他。 和尚感觉媚儿在有意找茬,就隔墙回话:“此药救伊人,一觉病无影。” 媚儿又骂他:“臭和尚,莫要在关公面前耍大刀,我知道你略懂文才,老娘要你再开个方子,除祛我病痛。” 和尚微微一笑,随口一说:“你走几步,保证你身轻如燕。” 小姐的病症突然加剧了,肚皮胀得像面大鼓,那五脏六腑闹地震,就大口大口喘气。 媚儿难受时,再不顾大家闺秀的矜持,她大骂小和尚混蛋、骗子,要折腾死她了。 小和尚更是着急,又拿了师父给他留下的锦囊细看,突然发现,还有一行小字:加几粒巴豆和石蛋熬一碗药汤,让患者一口气吞下,勿要延迟。 小和尚照做,小姐无奈,虽然肚子胀得快爆裂了,只得捏住鼻子,咕嘟咕嘟地大口灌进肚子。 “花和尚,骗子!”媚儿又指着他鼻子骂。 不曾想,小姐刚骂完,就缓不过气来,晕死了过去。 这时,马家上上下下慌了神,不知如何是好,把愤怒的矛头对准了小和尚。 几个家丁如狼似虎,拽住小和尚,将他关进一间低矮潮湿的石头屋子里,恶狠狠地骂道:“若是我家小姐真有个三长两短,老爷会把你生吞活剥了。” 那小和尚早吓得浑身哆嗦,尿湿了裤子。他想不通,比诸葛孔明还神算的师父,留下的锦囊,怎么没有效果?他流着悲伤的泪水,一脸惊恐,感觉死神正一步步逼近。 黑屋子只有个小窗户,外面的风嗖嗖吹来,他感到背脊一凉,就嚎啕大哭:“和尚无罪,和尚无罪,请放我出去吧!” 一个家丁走过来,恶狠狠地骂道:“和尚,你嚎什么丧,就算你死了也是给小姐陪葬,你值得拥有。” 听家丁这样说,和尚哭得更伤心,边哭边叨念:“师父若有灵,请赐我神药吧。” 泪眼朦胧里,果然看见师父和颜悦色走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徒儿勿忧,历尽劫波无风雨。” 半夜时分,有人突然打开厚重的木门,说是让他出去,小和尚心里一惊,早就吓得立不稳身子,更挪不开步履,他不想死,他知道,这时候出去,将意味着死亡。 绝望之际又想起生命中的女人来,邻家妹妹婉儿在哪里?慧姐在哪里? 他泪流满面,他才二十多岁,真的不想死啊。但残酷的现实告诉他,估计媚儿已经先他一步去了阴曹地府。 他坚信着慧姐会跟他联系,师兄也在等他……他还没有想好,如何跟河南的红巾军联系,如今就这样死了,真是不值得…… 又听一丫鬟柔声说:“官人不必害怕,是老爷召见,小姐肚皮消肿了,精神状况大好,还可以下地行走了。” 闻听此言,小和尚一头栽倒地上。 却说媚儿晕死后,悠悠醒来了,突然来了精神,要上茅房,丫鬟陪着,刚拉下裤子,来不及蹲下,肚子又是一阵稀里哗啦响,拉肚子时如同一泻千里,拉了很长时间,拉出的全是豆粒般大小的褐色山螺蛳,拉了很大一滩,拉完了,她肚皮也消肿了,人的精神好了许多,吃了可口饭菜,倒床上呼呼大睡。 一觉醒来,媚儿突然跳下床,嚷嚷着要面见和尚,无论父母怎么阻止,却是徒劳。 马老爷问:“和尚在哪里?” 一个家丁回答:“在牢房里等候发落。” 这话被媚儿听见,从来不对下人发火的小姐,突然满脸愤怒,挥起巴掌搧家丁们耳光:“谁叫你们关他在牢房?谁?” 家丁和丫鬟们,身子一哆嗦,哭丧着脸低头不语。 胖子家丁王顺说:“小姐,我怕他是骗子,又听见你骂他骗子,所以就关了和尚。” 一听此话,小姐更生气:“我宣布,从今往后,谁也不许叫他和尚,都得尊称他朱爷。” 下人们诺诺而去。 媚儿向父亲施礼:“爹爹,孩儿有个请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见闺女活了过来,马老爷喜极而泣,边抹泪边说:“儿啊,你一贯自作主张,想干嘛干嘛,何必要多此一举问我?” 媚儿说:“爹爹,自从这次大病以来,我感觉到了父爱如山,你一辈子都在宠我爱我。如今疾病既除,可允许孩儿当面敬救命恩人一杯酒?” 老爷呵呵笑道:“你让他来此一座,爹爹不会怪你。还有什么比我儿活着更幸福的?” 媚儿又提要求:“爹爹,我想跟他独自小酌,不知你同意否?” 老爷眉头跳了一跳,把大手一挥:“可以,就在风楼上接待他,我让厨娘做几个好菜,丫鬟送上来,你们自斟自饮,如何?” 媚儿跪地谢恩:“爹爹宠爱孩儿,请再受孩儿一拜,已表感恩之情!” 老爷说:“虽然按照规矩未出阁的女子不能与男人独处,但我儿懂得感恩,为父准了。” 所谓风楼,实则是三层楼顶的一个亭子,马老爷用作接待同僚或上司的宝地,平时没人敢去。如今让闺女与和尚在此处谈笑风生,着实让媚儿心存感激,和尚更懂得,马府上上下下对他的敬重与厚爱。 但他明白着,媚儿可不是省油的灯,女中豪杰做知音,惟有诗书博欢心。 和尚不关心菜肴和美酒,只看媚儿生动活泼的眼睛,她向他施叩拜礼时,嘴里发出柔婉声调:“奴家感谢朱大官人救命之恩,请受小女子一拜!” 和尚回礼道:“不敢当不敢当,在下让小姐吃苦了,多有得罪!” 礼毕。 两人相对而坐,媚儿让丫鬟暂且离去,亲自给和尚斟酒,然后举杯敬上:“留得小命伺恩人,愿君携我度红尘。我念苍生多离别,誓言天下无泪痕。” 这脱口而作的诗句,让和尚暗暗吃惊,就回礼道:“巾帼挥刀斩鞑虏,男儿有愧志不如。上天赐我一身胆,华夏江山入画图。” 两人相视大笑:“好诗好诗,好霸气!” 然后各自仰天豪饮杯中酒。 时值初秋,微风不燥。媚儿说:“吃菜,莫负这凉风有信天外来。” 和尚说:“小姐乃女中豪杰,遇见实属千年之约。” 真是相见恨晚,各自举杯相敬。话题投机了,什么都敢说。 媚儿问:“看你这志向,不取得天下不罢休,可你手无一兵一卒,怎能成事?” 和尚哈哈大笑:“岂不闻陈胜吴广最先举事,到头来一事无成,那刘邦稳中求胜。窃以为成大事者急不得,把握时机才是制胜法宝。” 媚儿两眼放光:“大官人所言极是。看来你早就在下一盘大棋?” 和尚严肃了表情:“其实,我本无志向,是师父把我推向风口浪尖,无论前方是阳光灿烂还是万丈深渊,我亦勇往直前,不言退路。” 媚儿吃惊不小:“看来你师父可是高人啊!” 和尚酒后吐真言:“我本无能,给你治病也是师父留下的方子。” “啊!”媚儿差点惊掉下巴,“师父真乃神人也。” 和尚还是隐瞒了自己被师兄活埋的细节,这是他的奇耻大辱,也许他命中应该有一劫,若没有这劫难,他怎会遇上媚儿? 媚儿调侃道:“俗话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在大官人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最令我感动的是,你不仅不是傻和尚,还是个文武双全的大官人。” 和尚脸一红:“小姐不要叫我大官人,我只是个浪子,多谢小姐一家收留我,否则,不知浪迹天涯去何处。” 媚儿醉里如桃花,边斟酒边说:“红袖拂风尘,不负女儿身。赐我一锋芒,十年乾坤定。浊流归四海,万里太平人。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诗,我以为天下人都不及我,没想到大官人心境如此广阔,” 和尚举起杯子:“我更喜欢你的自勉诗——生逢乱世昼如夜,千里行遍犹渡劫。上天赐我英雄剑,斩尽妖魔做人杰。小姐让我在迷途中看到了海阔天空。” 媚儿偷眼看了看和尚,和尚也是醉里敢问:“我一个丑陋不堪的浪子,你告诉我,你对我曾经反感过没有?” 媚儿说:“初见反感,再见可怜,后来痴恋。” 说罢,两人仰天大笑。 和尚做梦也没想到,貌若天仙的大家闺秀,竟然如此坦荡,如此大胆,趁他在恍兮惚兮中,抱着他脑袋,给了他一阵令人窒息的长吻,直到他醉后不省人事,被人弄到客房里,还依然感觉到她的香吻如春风吹扬花,遍地卷飞霞。 和尚怀疑这是在梦里,就不停地掐自己,即使很疼很疼,他依然掐胳膊和腿。 媚儿感到幸运的是,治愈她病的人不是老弱病残,而是一个年龄相仿的有志少年,虽然相貌不如她意,但他才华出众,还有凌云之志。 私下里,和尚打探到,师兄徐志城在桃花湖玩得风生水起,其规模不亚于一个县城,繁华而宁静。他没有什么大动作,这让和尚感到不可理喻,在蜈蚣寺那阵,他曾吐露过,他要举事推翻蒙古王朝,如今为何偃旗息鼓? 但慧姐却一直没有消息,她是死是活不得而知。 乱世莫要轻易亮底牌,学刘邦更要学刘备,这是师父的训示。刘备之所以成功,是因为他有一群得力干将加诸葛孔明的深谋远虑。如果师父早有安排,那就顺势而为吧。 和尚决定先站稳脚跟再说下一步,因为蒙古人的封锁,民间基本上没有掌握铁矿铜矿以及煤矿,他们怕汉族人造反,心虚到了疯狂地步。 话说媚儿因为心情愉悦,渐渐地,脸上有了血色,生活回归正常,眼睛更大更亮了,看人一眼如火如电,皮肤更白更嫩更细腻。 马家上上下下,无论老妈还是丫鬟,都说媚儿越来越漂亮,她如同人间四月天,一笑一颦皆花飞,儿郎看后不思归。她哪是肉身凡胎,分明是仙女下凡那般美艳。 下人们私下议论:好女无好男,好男无好妻。这是经典的名言,如今正好用在媚儿身上。 本来决定和尚跟媚儿择日完婚,没想到当今县令童锋派人前来提亲,马老爷明确告知,小女已经许配了他人,不能悔婚的。不成想,童县令三番五次派人来游说,还暗示他们随时可以派兵来,童县令的后台是蒙古人,这让马老爷举棋不定。 (未完待续) 第10章 重返桃花湖 马老爷审时度势,童县令的势力范围可不小,当下各地红巾军盛行,惟有马家庄附近的几个县城,还牢牢地控制在蒙古人手中,若是不同意这门婚事,敬酒不吃吃罚酒,后果很严重。 但马老爷心里也明白着,蒙古王朝成了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的。把媚儿嫁过去就是推她入火坑。 就算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个万全之策来,他既不愿让和尚看不起自己,更不能让自家千金产生逆反心理,这孩子他懂,惹毛了可以单枪匹马杀进城去。 正在马老爷左右为难时,媚儿却主动找爹爹说事:“爹爹不要着急上火,你告诉那童锋请来说媒者,想娶我可以,但有个要求,他若达到我提出的条件,我便顺从,否则早日死心吧。” “什么条件?”老父亲依然愁眉不展。 “让他家少爷赢了我手中的枪,若没这本事就别麻雀想吃天鹅肉。”媚儿一本正经说。 “如果他真赢了你呢?”马老爷有些担心。 “真赢了我就认了,估计他没这本事。但有个要求,在比武时不管谁生谁死,也不管受伤轻重,各自认了。”媚儿拍着胸口,提出一连串条件。 本来媚儿想提醒老爹,根本就不要理会童县令,毕竟她的两个哥哥都是朝廷将官,比起童县令威风多了,但她明白强龙不压地头蛇,能够用智慧化解的,尽量不要激怒人家。 当媒人把马家的要求告知童县令时,这位老奸巨猾的官油子却不干了,他那少爷有几斤几两他最明白不过。万一被媚儿一枪致命,岂不白白送死? 有人献策:“老爷,既然少爷喜欢马家千金,何不来个偷梁换柱?” 意思是找个英勇善战的人代少爷跟媚儿厮杀,童县令一听就火了:“人家明明故意设置障碍,那女子功夫了得,就是穆桂英在世也不一定是她的对手,你们别坏了我名声。” 此话一出,下人也不敢多嘴了。 此后再没人敢来提亲,人家名花有主,何必要夺人所爱? 马老爷见女儿越来越漂亮,心里美滋滋的,只是,这朵鲜花,就要插在小和尚这堆牛屎上了。想起这个浪子和尚,马老爷就伤感。但是,小和尚毕竟救了他家宝贝性命。但他又一想,这个和尚虽然不高大威猛,但他有一双睿智的眼睛,有聪明的头脑,媚儿嫁他也不算委屈的。如果,救他闺女的人是个瘸子瞎子或驼子,也是不能毁婚约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想到这里,老爷反倒感觉很庆幸。 七姨太认为和尚跟媚儿的婚事宜早不宜迟,以防夜长梦多,马家可丢不起这人。 小和尚与媚儿的婚事定在八月十五以后,叫得道高人看了个吉祥日子,说是八月二十四最好,二十四,一年二十四节气,四季发财啊。 虽然,媚儿已许配了小和尚,爱读书弄墨好耍大刀的千金小姐,如今依然保持着她此前的种种爱好。 有丫鬟悄悄告诉和尚,媚儿从小性子烈,她不喜欢包小脚,尽管被老妈子和丫鬟们强行包了一段时间小脚,她却跳了窗户,逃出去不知下落,家丁找了好些天,好不容易才在附近一农家找到,她赤着脚丫子满山疯跑,快乐得像只燕子,说什么也不肯回家了。 家丁要强行抱她回去,她嘴巴撕咬两手抓狂,威胁回去后要撞死墙上。 马老爷无奈,只得答应不再给她包小脚。自此以后,媚儿像男孩子一样,到处疯,直到十四岁,长成了出水芙蓉般的美艳姑娘,爹妈关她在绣楼里做女红,她不喜欢针线活,家人也就由着她写写字看看书玩玩刀枪。 媚儿最崇拜的人当数李清照,所以她练得一手好字,还会吟诗作词。她渴望自己的相公才貌双全,对小和尚,初见时心不甘情不愿的,但经过那夜的饮酒吟诗,终于发现这和尚非等闲之辈,于是她真真切切地爱上了他,好像冥冥之中自有老天安排。 让媚儿感到不安的是,她家长工的儿子,也是她儿时的玩伴,如今成了马府的家丁陶冶,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媚儿承认自己喜欢过他,甚至陶冶是她的初恋,但喜欢归喜欢,他一个长工的儿子,门不当户不对怎么可能? 于是她打消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转眼间,八月二十四就到了,马老爷为小和尚准备了一栋新盖的高大院落做洞房,送他一百二十亩田地,赠了他一千两银子。小和尚穿上绫罗绸缎,戴着大红花,神采奕奕,也是不丑的,只是没有书生的气质。 他自嘲道:我他妈就是一个和尚一个粗俗之人。 小和尚的婚礼,虽然隆重,却没有双亲参加,在拜了天地后,没有高堂可拜,就夫妻对拜了,然后入洞房。 夜晚,红蜡烛把洞房照得亮如白昼,媚儿戴着鲜红如火的盖头,心里七上八下的,只盼着和尚先开口叫她一声媚儿,但和尚就是不开口,这让她很不爽,她想给他点颜色看看。 小和尚刚要挑开媚儿的红盖头时,媚儿说话了:“相公不急,回答妾一问题,答对了,随你,否则,你今晚不得靠近妾身。” 小和尚心头一咯噔,知道媚儿要为难他,就红着脸说:“娘子,请出题。” 媚儿柔声说:“院内有石鼓石鼓破石鼓 石鼓值不值?” 小和尚略一思索,答曰:“家中藏千金千金遇千金 千金值千金!” 媚儿听后,自己扯了盖头,一头扎进小和尚怀里,喃喃自语:“我这鲜花就插你这堆牛屎上了。” 小和尚调侃道:“牛屎肥啊,会把鲜花滋养得更鲜艳的。你嫁我不亏,我若当了帝王,你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媚儿嗔道:“有大脚皇后吗?” 小和尚笑答:“有啊有啊,媚儿就是大脚皇后的。” 媚儿自言自语:“你若是皇帝,我做个妃子也不错的。” 和尚纠正她:“不,你就是皇后。” 媚儿一戳他脑门:“你做梦吧。” 小和尚抱起媚儿,叹息道:师父啊,你真是神了,徒儿能有今天,多谢你的大恩大德!谢了谢了! 这和尚,平日里想女人,在新婚之夜,却没有猴急猴急的扑在新娘子冰雕玉琢的身上,而是捧起女人那双白净如鱼的大脚,放在脸上,抚摸着亲吻着,泪如泉涌,哽咽着感叹:“没想到,女人的大脚是这般漂亮,漂亮的大脚为何只有你一双?” 女人说:“小时候,爹妈告诉我,大脚姑娘没人要,没想到,大脚女人还是有人喜欢有人要的。” 小和尚泪落女人大脚板上,对媚儿指天发誓:“我要让天下女人都是大脚,今后不许裹小脚。” 女人说:“相公,你在说梦话么?” 媚儿的大胆让和尚另眼相看,跟男人风流后,她说还想要,男人巴不得她要,就一次次配合着她,让她忘乎所以。 但和尚根本不知女人的心计,还是那次醉酒后一吻,媚儿就看到了他裤腰带上装有锦囊的羊皮袋儿,她欲解开羊皮袋儿的秘密,就趁他劳累后睡沉之时,悄悄拨亮红蜡烛,就着烛光欲拆开羊皮袋儿,但这袋儿被被缝死了,要想探个究竟,必须拿剪刀破开。 媚儿的动作过大,惊醒了梦中人,和尚突然神经质地从床上蹦起来,一把夺过袋儿,愤怒地一声吼:“这是我的护身符,不要乱动,否则我会死的。” 媚儿没有生气,只是哈哈一笑:“相公勿要生气,妾只是好奇心让我忘记了这是新婚之夜。” 和尚后悔自己的失态,忙给媚儿赔礼:“多谢娘子宽宏大量,今后不敢粗暴待你的。” 媚儿收了脸上的笑靥,突然严肃了表情:“相公勿要骗我,这肯定不是护身符,我都成了你的人,你的秘密应该不是秘密,干嘛还要瞒着我?” 和尚拗不过媚儿的一再追问,况且这德才兼备的夫人,才是他人生中寻寻觅觅许久,才寻得的完美伴侣,更是事业上的帮手,就不再隐瞒。 和尚一五一十地告诉她,师父如何给他锦囊,逃往桃花湖后,又被师兄活埋在古墓里,掉入暗河中被神龟救出来,然后遇到夫人病重,他按照师父的锦囊开方子治病。 媚儿如同听一个与己毫不相关的天方夜谭,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责备他说:“如此大的事情,相公根本不需要瞒着媚儿,媚儿是你的手足啊!” 和尚突然问:“娘子,你认为是师兄奉师父之命推我下地狱还是他贪图财富杀人灭口?” 媚儿一戳他脑门:“傻瓜,这肯定是师父的安排,你那师兄一定是你生命中的贵人,别疑神疑鬼了。我们想办法与师兄取得联系,让他知道你还活着。” 夫人的一席话,让和尚茅塞顿开:“如此说来,他跟师父早就串通好了?” 媚儿进一步分析:“师兄隐藏了他的实力,为的是干一件大事,此人并非凡夫俗子,你要珍惜。在你生命中,除了我就是他,不信你走着瞧。” 和尚又问:“依夫人所见,现在我们该怎么做?” 媚儿说:“相公,以静制动。我们暗中蓄积实力,然后等待时机,这是师父的意思。” “啊!”和尚恍然大悟,再次抱住新娘,把她压在身下。 边亲她边感叹:“上天赐我女诸葛,赴汤蹈火又如何?” 媚儿一拍他脑袋:“你这花和尚叫我好生喜欢。” 新婚后,和尚不急夫人急,那媚儿听和尚把桃花湖描述得天堂一般,有心想去看看,和尚不同意:“在这里吃得好玩得好,何必要劳累奔波深入危险之地?万一师兄变心岂不白白送命?” 媚儿又戳他脑袋:“你太小看人家了吧。” 下人们见了和尚尊称他“朱爷。” 朱爷婚后无所事事,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幸福日子。无聊的时候跟着下人做又脏又累的农活,若是累了就跟夫人研究孙子兵法,也看手抄本三国故事。 日久天长,朱爷感到烦闷,真想回桃花湖看看。 媚儿精心挑选了两匹好马,择一个晴好天气,两人乔装打扮成读书人,从马家庄快马加鞭,一路朝锣鼓冲行进。 他们把坐骑寄养在客栈,然后到渡口租船。这里的舟船不多,人家一听说去桃花湖,一个个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不去不去,听说有去无回。” 这可难不住和尚,他买了一捆青竹,做了个简单的筏子,跟媚儿从锣鼓冲逆水行舟。 好在流水缓慢,两人摇桨清澈湖水中。水映白云,舟行绿波,好不快活。 行至午后,被几个渔人拦住:“你们要去哪里?” 和尚说:“我们找徐爷,你莫要为难的。” 渔人说:“没听说老爷有亲戚朋友,劝你们返回,若要硬闯,丢了小命莫怪我们无理。” 媚儿轻言细语道:“兄弟们,莫要怕,只要让我们进去,老爷自然会给你赏钱的。” 渔人按规矩,给和尚和媚儿蒙上黑巾,然后咕噜咕噜摇桨。 过了很久很久,和尚感觉到了,就对渔人说:“兄弟,你告诉老爷,小和尚找他有事。” 渔人说:“我这就去禀报老爷,你们暂时委屈一下。” 说罢,小和尚跟媚儿被人反绑了双臂。 约莫一袋烟功夫,只听一个熟悉的笑声传来:“兄弟,哥哥来接你回家了!你们快快给我兄弟松绑。” 被摘下黑巾后,和尚看见师兄着一身粗布短衫,后边还跟着个英姿勃发的娘子,笑呵呵地迎上来,一把抱住他久久不愿松开。 跳下船来,师兄给他介绍姚彤:“这是你们的嫂子。” 又对姚彤说:“这是我兄弟朱爷,想必同行者应该是弟妹了?” 媚儿施礼道:“在下正是你弟妹,叫我媚儿是也。” 两人依照规矩,让下人称徐爷朱爷,在徐爷的私人庭院里摆了宴席,各自的夫人作陪。 四个人一桌子的美味佳肴,两个女人相互举杯致意,不多说话,让男人海阔天空,把酒话天下。 当然,他们谁也不谈敏感话题,从各自的眼神里寻找答案。 徐爷说:“兄弟,如今桃花湖拥有的一切,有一半属于你,东边五万亩良田,西边五万亩良田,东西两边的任你挑。” 朱爷哈哈一笑:“我只要哥哥你,其他都不要,过段时间我还要回去的。” 徐爷跟着打哈哈:“我本属于你,弟弟若推辞,哥哥暂时代管。总之,桃花湖的所有,属公不属私。” (未完待续) 第11章 夫人夜半救朱爷 吃饱喝足后,徐爷亲自挑灯带朱爷参观两栋并列的高楼,手指高大的朱门:“我住西边你住东边,此处的所有子民,皆听命于兄弟使唤。” 朱爷脸一红:“哥哥有心了,弟弟无功不受禄,哪敢随便使唤?” 徐爷冷不丁一拳揍过去,朱爷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在地。媚儿扶稳朱爷,朱爷也不说话,还他一拳头,很沉重的一拳砸在徐爷胸口,徐爷也是一个趔趄。 两人跌倒在地,突然哈哈一笑,各自爬起来。 两个女人莫名其妙,就跟着笑,也不知笑什么。 女人都说夜深了,大家休息吧。 于是两个男人相互拱手道晚安,便各自携夫人离去。 朱爷携媚儿,由丫鬟引路进去二楼,把木楼梯踢踏得咚咚作响。 宽大的卧室带客厅,红烛灼亮,雕花窗珠帘低垂,红木床上叠锦被。 待丫鬟退去,朱爷乘着酒兴,握住媚儿白嫩小手,无不感慨:“我这哥哥真是有心人,你看楼的造型都一模一样。” 媚儿说:“相公,天下豪杰一个样,那些贪图财富者,到头来根本就没有财富。” 当然,横鲠在朱爷嗓门的古墓活埋那一幕,他是无法释怀的。不用问个明白其实早就明白了,只是那道坎他迈不过去,总感觉不自在。 媚儿似乎看出来什么,在天还没有大亮的时候,她突然提出赶快走,越快越好。 朱爷正欣赏她起床穿衣服的动作,就见丫鬟送来了洗脸水,也不想多问,夫人说走就走。 本来他是想去看看良田,去感受一下,这个曾经的荒野湖畔,如今变得如此繁华与美丽。 媚儿小声说:“相公,家里很多事等着我们去做,你这哥哥把荒蛮之地治理成了人间天堂,我们没资格坐享其成的。” 朱爷透过窗户,看见红日冒头,朝霞落满湖泊,渔人驾舟远去。就让丫鬟去通报徐爷,他们要告辞了。 刚洗漱完毕,就见徐爷跟姚彤匆匆上楼,一脸疑惑:“兄弟,你刚来怎么就提出要走?” 朱爷抓住徐爷的手,咬着他耳朵说:“哥哥,如今天下不太平,我哪有闲心玩?家里很多事等着我们回去处理呢。” 徐爷见师弟执意要走,也不好过分挽留,就说:“既然来了,就带上你的护身宝剑吧。那鸳鸯剑被我藏匿在无人知晓处。” 朱爷也想带走那把属于他的宝剑,这是他们师徒仨经过漫长的十多个日夜锻打而成。 徐爷让夫人姚统陪朱爷夫妇吃早饭,他却大步流星取剑去。 虽然经过了数年的风吹雨打,但这对雌雄双剑依然锋利无比,不见一点红锈。 朱爷忍不住挥剑试锋芒,欲一剑斩了跟前的一棵树,没想到剑走偏锋,竟然划过了旁边丫鬟的脖子,只见那丫鬟来不及躲避,血如泉涌倒地而亡。 在场的人都傻眼了,不知如何是好。 徐爷突然仰天大笑:“刀锋未试先杀生,挥师百万踏征程。” 朱爷在丫鬟尸首前拜了几拜:“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失手让你做了冤魂!” 徐爷扶起朱爷:“兄弟且去,我将厚葬她,并给予她爹娘抚恤金。” 朱爷当众给了自己一耳光,懊恼不已:“本无杀人心,愧对我良心!” 徐爷帮他拭去剑上血,重新入鞘。 临别时,徐爷小声问:“兄弟,赠你万两白银带走,若有所需尽管开口。” 朱爷摇摇头:“分文不取,还不到用钱时,到时候还请哥哥鼎力相助!” 徐爷说:“那是自然,我听你捷报。” 徐爷让人用最好的船,将朱爷夫妇送到锣鼓冲。 八条汉子摇桨大船,护送朱爷回去。 只见——清风吹白帆,船行云水间。英雄归来去,重整旧河山。 载着朱爷的船顺风顺水,约三四个时辰就隐隐可见小镇锣鼓冲。 真是天有不测风云,突然风吹浪急,天上乌云滚滚,暴雨倾盆而泻。船在风浪里颠簸,快到锣鼓冲时,倏地冲出一艘大楼船挡住去路。一群赤裸上身的匪徒一声吼:“留下银子和女人,男人逃命去吧!” 朱爷夫妇正欲反抗,就见十几根带铁钩的竹竿伸过来,勾住木舟拉过去,朱爷来不及反抗,只是一瞬间,那些张牙舞爪的赤身匪徒就跳到他面前,横着寒光闪闪的大刀:“举起手来,放下武器!” 划船的汉子和媚儿,慌不择路,齐刷刷跳入湖水里,被风雨吞噬。 朱爷寡不敌众,挣扎也是徒劳无功,他被人反绑了双手,蒙了眼睛被劫持上山。他感觉路又陡又窄,有人拽着往上爬行。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就是一条狗,被野蛮的人类拴了绳子,牵着他的鼻子走。 天黑尽了,风停雨住。朱爷被人摘去蒙面布,几个匪徒把他推在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面前。 这是一个偌大的山洞,火把燃得正旺,将山洞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朱爷琢磨着,匪徒劫持他上山的目的,不外乎要索金,会不会杀他还说不准,他最担心的是夫人的身家性命,徐哥的人会来救她吗? 看着山洞,应该是距离锣鼓冲十里的鹰嘴寨,寨子不大但特别险要,四面悬崖绝壁,只有一条巴掌宽的石梯路可进洞,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朱爷被人搜身后,匪首把二郎腿一翘,边抽水烟边审视这个瘦脸的男人,开口问他:“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朱爷动了动屁股,感觉锦囊还在,就如实回答:“我乃桃花湖徐爷的兄弟,到锣鼓冲办事,事先没给大爷打招呼,多有冒犯。” 那匪首嘎嘎地狂笑道:“我只听说过徐爷,没听说过他有个兄弟。” 朱爷正要解释,却见那匪首两眼凶光毕露,突然大喝道:“你不说徐志城那王八蛋还好,如今我要杀你解恨!” 朱爷情知不妙,也不能改口,就平静地说:“我说大爷,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杀我何用?” 匪首站起来,走向朱爷,甩手就是一巴掌,打在朱爷脸上火辣火烧的疼。瞪着牛卵眼骂道:“本来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们的打渔人,抓了我十多个兄弟,一个也没放回来。” 朱爷心中有底,便有了底气,突然哈哈大笑:“我说大爷,你的兄弟在我们那边有吃有喝,他们不想回来了,有人还娶了老婆。” 那匪首吹胡子瞪眼:“你胡说!给老子打!” 朱爷被人扒光衣服,几个匪徒拿着鞭子抽,抽得他鬼哭狼嚎,浑身上下皮开肉绽。 见这和尚像一条狗趴在地上奄奄一息,又听那匪首说:“把他关起来,给徐和尚送信,让他在三日内拿五千两银子来赎人,过期老子撕票!” 朱爷这下终于放心了,土匪暂时不会要他的身家性命,他们就是要钱。 恍兮惚兮中,朱爷被关在悬崖上的一个低矮小洞里,小得站不直身子,躺着蹬不直腿。他呻吟着蜷曲在一堆枯草里,浑身痛得火烧火燎。 五千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啊。徐哥会拿重金赎他吗? 朱爷在心里把这群匪徒骂了千百遍,暗暗发誓:待老子有了人马,不把你鹰嘴寨踏平就不是男人! 这群匪徒真是罪该万死,他们不仅给他戴了铁锁,还上了脚镣,真是插翅难飞啊。 夜半三更时,朱爷昏昏欲睡,只听洞外有响动,透过窗户一看,好像有几个黑影在晃动。很明显,那矮个子灵敏如猴,应该是他夫人媚儿,她身手敏捷,紧握鸳鸯剑,对守在石梯路的匪徒一刀毙命,跟她同行的人,拖走死者,另一个人站在原地,以麻痹洞中匪徒。 几条黑影顺着石梯拾阶而上,身轻如燕,刚结束了洞口的守门人,好像被洞里人发现了,只听一声吼:“快来人啊,有人杀进来了。” 呼啦啦地涌出一群人,举起火把和大刀,把来人团团围住。 那匪首又是嘎嘎一声冷笑:“就凭你们几个,也敢来劫寨?” 媚儿也不搭话,把手里的鸳鸯剑一抡,如力有千钧,竟然倒下一片悍匪,有人举刀围攻。媚儿手中剑飞舞如电光风影,只听铛铛铛铛地断刀声,她手中宝剑砍了一地废铁,匪徒们个个倒地不起,翻滚着出门逃命。 其他人哪敢近身?呼啦啦散去。媚儿剑指匪首:“识相的把朱爷交出来,否则老娘让你死无全尸!” 这是什么兵器如此厉害?地上的刀剑被她砍成碎片。 匪首不寒而栗,大滴大滴的冷汗吧嗒吧嗒落下,忙跪地求饶:“姑奶奶饶命,饶命啊!” “老娘让你交人出来!”媚儿又一声吼。 匪首在滴血的鸳鸯剑下,乖乖举起手来,让人赶快带朱爷来见。 当朱爷被带进大厅时,已是遍体鳞伤,全身赤裸,几乎站不稳身子。 有人给他找来衣裤,朱爷穿上后,突然大惊失色:“我的锦囊呢?” 媚儿见相公急得脸青面黑,嚎啕不止,就一剑剁在匪首头上,削去了他一只耳朵,冷冷地说:“谁扒了老爷衣服,赶快交出来,否则一个也别想活!” 匪首捂住流血的脑袋,如泄气的皮球,哭丧着脸问手下:“你们谁扒了他裤子,给老子赶快去找回来。” 媚儿又一剑劈断大厅里刀架上的兵器,如同切瓜砍菜,看得所有匪徒浑身打哆嗦。 哭叫声讨饶声此起彼伏,有人拿来朱爷湿淋淋的衣裤。 朱爷搜索好半天,才找到他的羊皮袋儿,幸好完好无损。 媚儿往大厅虎皮椅子上一坐,审问那垂头丧气的头儿:“尔等不好好挣钱养家,靠打家劫舍混日子,还像话吗?谁来回答我,你们滥杀了多少无辜?” 跪在地上的喽啰,磕头如捣蒜:“姑奶奶饶命啊,我们也是被逼无奈!” 求生的欲望让匪徒们说出大实话:“我们本是逃难的饥民,被他抓了丁,我们再不敢了。” 媚儿再次剑指匪首:“你究竟是何人?不说我就剖开你胸膛,看看你的心子有多黑。” 哆嗦了好半天,匪首才承认他是蒙古人,带兵围剿红巾军失利,带着残兵败将在此落草为寇。 一听说他是蒙古人,媚儿手起剑落,匪首人头落地,如一个地瓜在咕噜噜滚动。 媚儿让人一把火烧了这鹰嘴寨,然后带着缴械投降的匪徒下山。 兵分两路,徐爷的人,带着残余匪徒回桃花湖,朱爷跟媚儿到锣鼓冲歇息。 回到拴马的客栈,天已大亮,媚儿跟朱爷草草用餐,然后找人治他身上的伤痛,敷药后各自上床呼呼大睡。 这一觉从早上睡到黄昏,朱爷说饿了,要饱吃一顿,次日还得启程回马家庄。 朱爷身上的伤痛令他直不起腰来,就骂那该死的蒙古人,差点要他命。 看着挂在墙上的鸳鸯剑,朱爷泪流满面,对着它拜了几拜:“师父啊,要不是有你暗中护我,徒儿早就命丧黄泉了!” 见媚儿蹙眉不语,朱爷又突然跪在她面前:“娘子,若不是你冒死相救,为夫命休矣!” 媚儿扶他坐下,安慰道:“夫君休要谢我,好好养身子吧。” 朱爷欲摘下墙上宝剑,却是纹丝不动,如力有千钧,怎么也取不下来。 媚儿欲取剑,依然如生根一般,无论如何用力却是纹丝不动,两人懵圈了:“这是怎么回事?” 倒是媚儿思路活络,倒头跪拜:“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徒儿救人心切,并非滥杀无辜,还望师父包涵!” 真是奇怪,这一跪一拜,那墙上的剑鞘动了动。媚儿净手后,轻轻摘下来,自言自语道:“神剑有灵,我等需拼命一搏!” 媚儿提议:“趁天未黑尽,何不杀牲畜祭拜?” 朱爷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对啊,我们该去祭拜师父!” 二人当即买了香烛烧纸,花高价买了店主的打鸣鸡,因为朱爷被匪徒暴打后,身子骨的伤痛,让他走路不稳妥,在媚儿的搀扶下,来到客栈外面的一片灌木林。 朱爷拔剑在手,在一棵歪脖子树枝上挂了剑鞘,媚儿吹燃火捻子,点亮一对粗大的蜡烛和高香,烧了钱纸一堆,两人边作揖磕头边说:“师父在上,徒儿定当不负所望!” (未完待续) 第12章 神剑有灵兮 起风了,钱纸灰漫天飞舞,突然一道闪电划亮黑沉沉的大地,一声炸雷轰轰隆隆地响彻云天。豆大的雨点哗哗落下来,霎时飞沙走石,天地一片黑暗。 朱爷忙拽着夫人往客栈跑。 虽然离客栈的路近在咫尺,但他们在暴风雨中,感觉脚下的路特别漫长。 好在雷声大,雨点小,两人衣服未被淋湿。朱爷有些莫名的兴奋:“我身上的伤怎么不痛了!” 见朱爷兴奋得一蹦老高,媚儿也傻眼了:“真不痛了?” 朱爷又一次蹦起来:“真的不痛了,你看你看我多精神。” 媚儿也跟着兴奋得流泪,朱爷一把抱住她,眼睛对眼睛,深情地说:“夫人,你如此优秀,下嫁给我这穷光蛋,真是愧对你了!” 媚儿双手缠住他脖颈,明净的眼睛一眨不眨:“相公,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不言弃。” 朱爷本欲更正为“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但他想想没必要,“大难临头不言弃”多好啊? 这一惊一喜的经历,让朱爷感觉人生就是一场戏,总是那么多艰难曲折,下一秒究竟会发生什么,没人知道。 从昔日的和尚到今天的朱爷,恍若弹指间。 夫人抱着宝剑昏昏欲睡,细心的朱爷发现媚儿跟这剑,浑然天成,在她手中玩得风生水起,难道此剑专为她而生? 外面的雨下得细细的,有微风吹来,朱爷感觉浑身酸爽。 “饿了,吃点东西去。”媚儿突然站起来,剑挂柔腰上,拉起男人朝楼下走。 客栈的饭堂人少,店小二坐在油灯下打盹儿。 朱爷一敲桌子,小二忙走过来:“请问爷有何吩咐?” 朱爷说:“有好吃的尽管弄来,就我们两个人,你看着办就是。再来一壶酒,要上好的。” 店小二面无表情离去,很快端来一盘拌黄瓜和一盘牛肉。 朱爷有些不高兴:“我又不差钱,让你弄好吃的,难道没有鸡鸭鹅兔吗?” 那小二哭丧着脸:“爷啊,如今战火四起,哪有美味提供?过些日子恐怕这些菜都没供应了。” 媚儿示意他别说了,将就着吃吧,早点回马家庄才是福气。 朱爷跟夫人把盏互敬,看看外面凄风苦雨的,这日子越来越难熬了。 媚儿小声说:“蒙古人的统治摇摇欲坠的,不如早点让它断气。” 朱爷抿一口酒,咂咂嘴:“大乱才会大治,如今天下怕是有一百个皇帝了。” 媚儿也摇头叹息:“活脱脱一个三国时代,各自占地为王。”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听见有隔壁吵闹声,夹杂着女孩凄厉的哭泣声。 媚儿柳眉微蹙,忍不住问小二:“店家,隔壁做什么生意的,为何这般吵闹?” 小二双目茫然,咂咂嘴,好半天才说:“做皮条生意,最近客人少,他们拿妓女出气。为了生活,有人卖婆娘有人卖闺女。嫖客皆是地痞流氓,把价钱压了又压,有时候妓女也没饭吃。” 朱爷问:“生意不好也不能虐待女人啊,他们本来就很可怜的。” 媚儿眨眼睛让他别说了,就放下碗筷,朝门外走。 朱爷跟上去:“夫人要去哪里?” 媚儿丢下一句:“我看看去。” 朱爷怕她惹出乱子,也跟着去了。 仅一墙之隔,门楼前大红灯笼高高挂起,两个大汉见有人来,忙点头哈腰。 媚儿哼了一声,不理那些人,映入眼帘的是,刚下过雨的青石板坝子里,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姑娘赤裸着身子,被一个男人拿着鞭子抽,抽得遍体伤痕累累,哀嚎着满地打滚,不停地讨饶。 那小女孩一身污泥且肮脏不堪,媚儿不忍目睹,就飞身跳过去,夺了那男人手中鞭子,一声怒斥:“这小姑娘若是你家闺女,你忍心如此对待吗?” 那男人心头一震,见是一个文静女人,就双手抱胸仰天大笑道:“我以为是个行侠仗义的男人,没想到一个女流之辈也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又一个瘦如猴子的男人走过来,欲伸手捏媚儿脸蛋,媚儿灵动如幽灵,轻轻闪开,揶揄道:“大男人拿小女人出气,长本事了?” 猴子男人大骂不止:“你若留在此处,生意一定更好。” 媚儿感觉如同受到了奇耻大辱,乜一眼旁边的几个打手:“别逼我,老娘不想杀人!” 那个胖得变形的鸨儿,大大咧咧地吼一声:“何来女人撒野,给我乱棒打出去!” 就这一嗓子吼,呼啦啦涌来一群举起棍棒的打手,排山倒海砸向媚儿,好像要把她砸成肉饼。 见对方如此嚣张,媚儿也不客气,一脚踢飞为首者,两手一扭,就轻轻夺过棒子,只见媚儿棒子横扫,如疾风带雨,哗啦啦倒下一片。她拍拍腰上的刀,冷笑着说:“想活命的就别碰我了!” 凡是被揍过的男人,终于知道什么是高手,人家虽然是温柔女子,却是力有千钧,他们哪是对手? 媚儿一个女流之辈,作为青楼的保镖,不都是束手就擒的软蛋,提出挑战的是鸨儿的小叔子林子云,这个人生得高大威猛,因为长了一脸络腮胡,善于钻裤裆捏人家的卵蛋子,只要被他捏住下身没人不求饶的,人称钻地熊。 这钻地熊朝媚儿“唰唰”两棒子戳过来,媚儿轻轻弹跳起来了,钻地熊扑空。 媚儿把棒子往钻地熊肩头一撑,双腿横扫,踢飞了他手中棒子。 那钻地熊身子失重,如朽木般轰然倒塌,本以为媚儿会一棒子结束他的老命,没想到媚儿丢了棒子,拍拍双手,指着钻地熊说:“虽然我是个女流之辈,但我不欺负赤手空拳者,起来我们大战三百回合如何?” 钻地虎突然哇哇大哭:“我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为什么要你同情我?我们为什么要拿命搏斗?” 媚儿愣住了,朱爷忙从中打圆场:“哥子说得有理,我们为什么要搏斗?” 那些被丢翻在地的男人,一个个满脸的难为情,纷纷爬起来,然后拔腿就跑人,逃得无影无踪。有人抛下一件衣服给地上赤裸的女孩。 女孩穿好衣服,疼得呲牙咧嘴。跪在媚儿面前谢恩:“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凤儿给你给你磕头了!” 这个叫凤儿的女孩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告诉媚儿,她本是九江人氏,因为战乱老家的房屋被毁,走投无路了,随父母逃难到此,母亲得了风寒,为了给娘治病,父亲就把她卖给了青楼。 只有十二岁的凤儿,每天被逼着接客,最多的时候接了十三个男人。如今得了花柳病,妈妈依然逼她接客,不接客就不给饭她吃。 媚儿叫浑身哆嗦的胖女人过来,呵斥道:“你为了钱就不顾人家死活?你还算是个人吗?其实你也是个女人啊?” 鸨儿哭丧着脸求饶:“女菩萨啊,我们也不好过的,生意不好做,经常有兵痞玩了不给钱。” 媚儿拿棒指着鸨儿:“放她一条生路,我便饶了你们!” 鸨儿见势不妙,只得同意让凤儿离开。 听说可以离开,一群受够了侮辱的女子,都跪在媚儿面前。 朱爷小声问:“娘子,她们去哪里安身。” 媚儿又是一声叹息:“让她们找徐爷去吧。” 朱爷对鸨儿和颜悦色道:“这乱世中,就放他们逃命去,你们也关门求个平安吧。” 鸨儿点点头谢媚儿不杀之恩。 媚儿让这些风尘女子跟在她身后,乘着夜色朝渡口走。 朱爷回客栈给徐爷写了封信,让他收留这群落魄女子,然后收拾行李,牵着马追媚儿去了。 一路上尽是要饭的人,渡口有船却无人。 这如何是好? 但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啊,几个女人自告奋勇:“我等自己划船进去。” 只是苦于没有船只,正好朱爷赶到,他吼了一嗓子:“船家,你若不出来,我就砍缆绳划船走了。” 还是没人应声,朱爷一刀剁了缆绳,让这十几个女子上去,把信封递给一高个儿女子,吩咐道:“渔人若问你们,就直说是朱爷救了你们,徐爷见信自有安排。” 却说这群女人,齐刷刷跪在船头谢恩。 朱爷跟媚儿让她们赶快走,有人举起火把,有人摇桨,火把将黑夜烧个破洞,那破洞渐行渐远。 朱爷看着火把消失在湖水中,忍不住流泪。 媚儿说:“夫君,我们走吧。” 没待朱爷开口,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往哪里走,还我渡船来。” 朱爷两手一摊:“船被她们划走了,怎么办?” 媚儿这才看清楚,说话的人是个头发胡子花白的老者,边抹泪边说:“官人,我们一家老少,就是靠这破船为生!你不能让我们要饭也没人给啊。” 媚儿看着可怜巴巴的老者,暗自责备自己太无理,就二话不说,从背囊里拿出一锭银子递过去,冲那老者道歉:“大爷,对不起,你看这些钱够不够?” 老者接过银子,忙说:“够了够了。” 两人跃上马背,踏着月色回马家庄去。 一路走,朱爷一路夸媚儿:“娘子真是女中豪杰,敢打抱不平,令我自愧不如。” 媚儿很少谦虚但她实话实说:“是相公给了我勇气,以前也是不爱管闲事的。” 话说朱爷跟媚儿日夜兼程,好不容易回到马家庄,本来想好好睡一觉。 岂料,马家庄出大事了,大舅子马源在一次跟红巾军交战中被俘,消息传来后,马老爷捶胸顿足:“被俘了还会活出来吗?” 当一个随他征战红巾军的小校,拖着一条腿回来时,马老爷得到的消息更为残酷:“那些农民军真是杀人不眨眼,很多俘虏被砍在押解的路上,到了营地后,一个俘虏也不剩。” 这一刻马老爷几乎昏厥过去,哭骂一阵后,踉跄着出门看着苍云翻滚的天空,抹一把泪,然后吩咐下人给儿子打了口上等棺材,又让木匠雕塑一个木偶人,权当是马源的尸首,再穿上一身铠甲入殓棺材。 马源的儿子尚小,三房老婆披麻戴孝,哭哭啼啼。 作为胞妹的媚儿,她本欲阻止父母大办丧事,但爹爹说给他埋个假坟墓作念想,以免做噩梦。 媚儿心有不甘:“万一大哥回来了咋办?难道让活人见他的坟墓?” 马老爷又是一阵悲伤:“他若能活着回来,岂不更好吗?这假坟权当给他冲个喜。” 冲喜是指冲掉晦气,让灾难消失殆尽。 在锣鼓声中,媚儿心疼欲裂,大哥二哥平时苦练功夫,她跟着起早贪黑刻苦训练,才有今天的本事,如今大哥走了,她怎么不伤心? 马老爷含着悲伤的泪水,给儿子的碑牌题词:乱世英雄不留名,是非功过任人评。 逃得性命的那位小校,单腿伫立马源的假墓前,心里五味杂陈,给他酹了一杯酒,忍不住嚎啕大哭,边哭边数落:“将军啊,如果不是你心软我们不可能大败,你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听了好半天,朱爷才从小校的嘴里得知原委,马源率领一万精兵跟王恒的起义军对垒松渡。 本来义军占领松渡后,这个弹丸之地在低洼处,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元军封锁了他的出路,完全可以学关羽水淹七军,只需在淮河上游围堰蓄水,然后开决放水,飞泄而下的滚滚江水,足以将万多义军活活淹死,但马源没有听手下人的建议,而是不把义军放在眼里,晚上反被人家包了饺子,基本上全军覆没,所以他成了俘虏。 按照小校的推理,训练有素的精兵,对垒一群乌合之众,消灭他们绰绰有余,没想到这一败,却导致蒙古人的十万精兵大溃败。 蒙古人欲东山再起。只是白日做梦。 媚儿让朱爷不要再打听义军跟元军的拉锯战事,还是做自己该做的事吧。 面对烽火连天的当下形势,朱爷感到两眼迷茫。看来马家庄的宁静日子,也快到头了。 媚儿劝慰道:“自古战乱百姓遭殃,我们得想个万全之策,好好的活下来哈。” (未完待续) 第13章 降伏匪徒 外界的乱局让马家庄陷入尴尬中,这里暂时还属于蒙古人的天下,但依然人心惶惶。 有人私下叫朱爷和尚,这让马老爷非常不高兴。他不许任何人叫他的乘龙快婿小和尚,想给他取个让人容易记住的名字。 问了他老半天还是扭扭捏捏。他说自己没名字,当然他不会说自己的小名叫“八重”。他摸着脑袋想了很久,才红着脸嘀咕:“岳父大人在上,小婿只知道自己姓朱,爹妈说,姓朱也是猪月生,他们都叫我猪猪。” 马老爷不是俗气的土豪,他不穿绫罗绸缎,不戴镶有玉石的纱帽,常把一头灰白的长发编根独辫,盘于头上,清瘦的面容有文人的内涵,有官人的威严,如鹰犀利的眼睛如火如电,凡夫俗子不敢与他眼神交锋的。 马老爷思索片刻道:“这样吧,姓朱也是猪月出生,就叫朱煮吧,今后都用这名字了。” 父母为小和尚取的名字,不别扭,也不俗气,只是,他不愿说出来,他认为,老丈人为他取的名字更好。 今后,要在马家庄混日子,必须让老丈人护着,而受尽苦难的他,把一个伟大的秘密,依然藏在内心深处:“推翻蒙古人的政权,皇帝轮流做,今日来我家。”他的这个秘密,没有人看出来,唯独他师父可元看了出来,师父真是高人中的高人啊! 朱煮明白,师父绝对不是凡身肉胎,师父能洞察出他的内心世界,然后为他设计的路线图一定蜿蜒曲折,历经劫波但终会见日出。师父曾经说过,无论做大事小事,只要好好把握,谨慎处之,完全可以走到顶端。 如今想来,师父说的很对,每到生死关头,他的锦囊总能可化险为夷。 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在马家庄,再也没人敢叫他小和尚了,年长的和辈分高的,都叫他朱煮,辈分低者和下人,都要叫他朱老爷。 这朱老爷不仅懂武功,也略通文墨,娶了马老爷的千金媚儿做老婆后,他的人生得到逆转。如今,朱爷拥有田产还有榨油房以及布庒,也算是大户人家了,他出门坐轿骑马,有家丁护卫。这样的美好日子,他从没想过的,但事实上他已经过上了人上人的幸福生活。 媚儿这朵鲜花开得正艳,一双大脚走路风风火火,家里家外的事,她都管着。 大小事都无需朱煮操心。媚儿在夏天时节,穿了窄裙,把腰身裹得紧紧的,胸脯更显丰满而生动,走路晃着浑圆的屁股,风摆杨柳般风情万种。 闲来时,两口子在后花园品茶论诗文,舞剑谈未来。 在马家庄,人们最怕的不是饥饿,而是战火蔓延,兵患更让人睡不着觉。兵痞不仅破门而入抢劫钱财,还糟蹋女人。这是从战火中逃出来的人说的。 一个安静平和的小镇,突然间在惶惶不安中煎熬岁月,这让人们不得不开始思考出路。 无论有钱没钱的人家,他们悄悄在自家的某个地方开挖山洞,先把粮食藏起来,藏得越深越好,最好分散藏匿。只要有吃有喝,谁坐江山都一样。 人是要吃饭的,朱煮藏粮堪称一绝,他让下人在山上掘洞,名义上修建蓄水灌溉,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实则让亲信存粮于洞中,神不知,鬼不觉。 这个时候,有关于红巾军的传说,民夫们在修复黄河时,出土了一个石头人,它仅有一只眼睛,还有两行字——“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 朱煮相信这是神在惩罚蒙古人,但媚儿一点也不相信,她说这就是个借口,我们要做自己的神,也不要轻而易举当人家的哮天虎。 朱主何曾不知道?但他最崇敬的人当数他的岳父,这老头子知识渊博,眼光独到,多次告诫他们,无论外面多么乱,我们不要轻易出手,喂进嘴里的肉才可以吃。 朱爷觉得岳父说得有理,就把他的话当圣旨。 若要家兴,古树必繁茂。 这是马老爷的口头禅。 这棵立于大宅门前的古树,对马家的意义非同一般。刚开始朱爷不以为然,但后来所经历的一件小事,却变成了大事,让朱煮追悔莫及。他只是把坐骑往树上一拴,然后回家歇息,没想到岳父竟然吓得面如土色,差点搧他耳光。 那畜牲拉了很多屎尿,遍地污秽不堪,还散发出难闻恶臭味。 家大业大的马家,视这棵簸箕大的古柿子树为生命,曾经树冠如一把巨伞张开,枝桠横七竖八纵横交织,如今不知什么原因,却没有了繁茂的叶子,仅有一根钵子粗细的树桠,还算枝叶浓郁,结着累累果实,其它树桠如同病恹恹的老妪。 媚儿告诉朱煮,十多年前,这棵柿子树还是绿荫匝地,结的果子要几个大男人才能摘走,其口味甜蜜香脆,吃了还想吃。 说白了如今就是一棵要死不活的病树,古柿子树起源于什么年代无法考证,但它有个美丽的传说。 据传还是三国时期,该树就挂果了,因为口味好而被曹操和他的文武百官所喜欢。 那些人自顾着吃美味的柿子,却忘记了丞相也好这一口,就一袋烟的功夫,就被他们抢食完了。 曹操不好发火,夜半三更时,为发泄心中不满,本想拿剑剁树解恨,没想到一剑剁下,柿子树倏地轰然倒塌。只剩下一根大拇指粗的树条儿,后来这树条儿一年年长大,一活就是上千年。 媚儿说她的祖上与神树为邻已经三百年,它一直荫庇着马家子孙后代,从未有过灾难。 十年前,秋后的某天,树叶突然干卷脱落,仅剩枝桠,来年开春时,还有一枝桠依然茂盛挂果。有人建议把干枯的枝桠砍了,却发现,枝桠只是不发芽不长叶片,一刀下去还是鲜活流汁水的样子。 这就奇怪了,有看风水的道人说,这千岁的古树是有灵气的,它在等人,等一个有缘人,要么让树死,若树死,则家败,树活则家兴,甚至可当王侯将相。 既然是神树,就有诸多规矩,六畜和人的粪便是污秽之物,不能在树下搁置的。而朱煮不知道这些规矩,把马拴在古树上,那马撒尿拉屎,污秽之物沾染了古树的灵气,随即,枝叶繁茂的那根枝桠,也叶枯果落,成了一树残枝。在其它树木叶肥叶绿的环抱中,在风雨摇曳中,古柿子树更显萧瑟悲凉。 马老爷见古树奄奄一息,很是悲痛,他悲痛的不是古树的死活,而是家族的兴衰,等待他们的是喜是悲,却无法预测。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红着脸对朱煮说:“你怎么这样做啊?难道佣人没有跟你说?拴马是打杂的下人干的活儿,你却要自己做事,酿成如此祸端,这损失无法估量,如今只能听天由命了。” 说罢,马老爷就悲从心底泛起,声音哽咽了,泪盈满眶,掩面而去。 朱煮吓懵了,一个正常的树下拴马,竟然惹得岳父如此悲伤。他后悔自己没有使唤下人,发誓今后该下人干的下人干,老爷的派头不能丢,这是有钱人的玩法。 没人的地方,朱煮闭着眼睛,狠狠搧了自己两个耳光,不停地叹气,见媚儿一脸惊诧,朱煮突然跪在她跟前,请求原谅。 媚儿却噗嗤一笑:“相公啊,有多大的事嘛,不就是一棵老树嘛,死了就死了,不必自责。” 每天早上日出时,朱煮都要绕着古柿子树走几圈,研究这树为什么不死也不活。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的过着,古树还在风雨中飘摇,枝桠上发了细芽,却不见长出叶片子来。 日久天长,没有谁再去议论古树的去留,只是盼望来年,这叶片会更茂盛,果子会更多更大个。 然,仅仅一个多月后,马老爷家就噩耗不断:马老爷做参将的大儿子马源被俘后埋了座假坟墓;在河南任太守的二儿马景被红巾军围城后,他竟然投降了,如今也是下落不明。 而蒙古皇帝想想他们的英雄祖先横扫欧亚,纵横上万里,如今怎么落得如此窝囊下场? 却说蒙古皇帝不信邪,就拿出老底儿来,任命脱脱为大将,率百万之师欲一举剿灭起义军,义军与朝廷的拉锯战,使百姓损失惨重,尤其是马老爷这样的官绅,按朝廷规定,汉人不得拥有或使用兵器,不得拥有私家武装,如何保护自己的财富? 这让马老爷非常为难…… 突然有一天,县令找上门来,告诫猫老爷不许给叛军提供口粮,违者格杀勿论。 这时候,马老爷方明白,马家庄这弹丸之地,依然牢牢地掌控在蒙古皇帝手掌中,马老爷家的所有兵器被没收了,家丁要求被遣散。马老爷明白,如果家丁不在,附近早就虎视他家财富的几路土匪,肯定会乘虚而入。 朱煮出了个奇招,他让家丁转为佣人或长工,虽然上缴了兵器,可用坚硬棍棒和石头作武器,严密看守宅门楼子。同时,加强外围防御,每天晚上,百多名壮汉睡在马家庄宅门外,以防偷袭。 马家人把这些倒霉事,全算在朱煮头上,若不是他把古树毁掉,哪有这些祸事?接踵而来的灾难,如期而至。 这天晚上天气闷热至极,黑云压顶,无一丝凉风。朱煮吩咐家丁如此这般做防御准备,一定严加看守,越是漆黑夜,土匪越猖狂。 该来的总会来。在午夜时分,只听一阵犬吠,果然闯来一群骑高头大马,打着火把、持大刀长矛的黑巾蒙面的土匪来。火光中,土匪们举起大刀,寒光闪闪,对着宅门楼子上大声吆喝道:“识相的,就把女人和金银财宝供奉出来,若有半个不字,我们将血洗马家庄,不留一个活人。” 张牙舞爪的土匪,如洪水猛兽般往宅门前蜂拥去。朱煮站在古柿子树上,手持灯笼,对宅门上的家丁一声呼啸,灯笼在古树上转着圈儿。 宅门楼子上,家丁们一声大吼,声若雷霆,火把齐举。土匪们吆喝着正要撞门 ,只见“啊呀啊呀”地凄厉哀嚎声此起彼伏,家丁们泼下一桶一桶滚烫的开水,土匪们烫得鬼哭狼嚎,失魂落魄地逃命去了。 正当朱爷暗自得意时,又来了一群头顶铁锅的匪徒,他们不怕楼上泼开水,抱着粗大的木头撞宅门,撞得地动山摇。 手中无兵器,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匪徒疯狂冲撞,每撞一下,庒里的人就心仿佛被人扎一下。 仅数丈远的木楼上,媚儿张弓搭箭,嗖嗖嗖地几箭射出,撞宅门的匪徒猝不及防,倒下一片人。 接踵而至的是,从宅门篓子上,当头砸下粗木和石块,砸得匪徒们抱头鼠窜,慌不择路跳荷塘,有家丁冲出来举起棍棒追打。 匪徒们刚窜进马家庄外的林子里,早已埋伏在此的家丁们如神兵天降,站在两山间的峡谷口,架起高高的木马,举起棍棒火把,吼声震天:“杀土匪!” 两边半山腰,也是冲天火光,一个个彪形大汉光着膀子,双手举起石头和檑木,大吼:“杀杀杀杀!杀了土匪!” 土匪没命往峡谷外逃,又听见一声吆喝:“土匪哪里逃!” 只见火光冲天,伏兵点燃了柴草,早就封锁了逃生路。 虽然土匪有数百之众,如今被压缩在狭窄的山谷里,前有火海封路,后有追兵赶来,两侧有檑木滚石,再多的匪徒也施展不了身手,只能活活送死。平时作恶多端的土匪,在生死存亡之际,如丧家之犬,齐齐地跪在地上求饶。 唯独一人安坐马背,冷眼看朱爷的棍棒兵。 朱爷怒斥:“还不下马投降?” 那人晃动手中两柄大板斧:“你若赢过我这板斧,愿听候发落。” 朱煮举起宝剑,指着那舞动板斧汉子冷笑道:“朱爷不杀无名之徒,你报上名来。” 那人说:“大丈夫虽然落草为寇,但坐不改姓,站不改名,黄魁是也。” 媚儿小声对朱爷说:“相公,此人武功高强,不可小觑,让我去会会他。” 媚儿从朱爷手中拿过宝剑,拍马来到黄魁面前,一声吼:“过来跟姑奶奶过招,我让你三板斧如何?” 那黄魁举起板斧就砍向媚儿,一交手就见那板斧如同泥做的,被宝剑削成一块一块铁屑,几个回合下来,手里只剩一杆铁柄了。 媚儿收住宝剑:“姑奶奶不想杀人,下马投降吧。” 那黄魁朝媚儿拱拱手,跳下马跪地举起手来:“黄魁输了,任凭马小姐处罚。” (未完待续) 第14章 土匪是恩人 朱煮放马过来,用棒子指着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头男人,喝道:“江湖人称侠义壮士黄魁,我家老爷素来与你无怨无仇,为何要来捣乱?” 那大黄魁早吓得浑身发抖,丢下兵器,磕头如捣蒜:“朱爷饶命,朱爷饶命!小的有眼无珠,只是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来为难小爷,多有得罪多有冒犯。还望多多海涵!” 媚儿冷笑道:“打家劫舍还不及一个女流之辈,今后出手之前,先掂量掂量一下自己有几斤几两,别丢人现眼!” 那黄魁拍胸口保证:“姑奶奶,我保证从今往后,再不敢犯界!只要侠女放过百多的兄弟性命,来日若有所需,黄魁定当唯命是从,随时听其调遣!” 朱煮一挥手:“去吧,相信你的诚意!” 黄魁等匪徒正欲离开,媚儿说:“且慢,我有话要说。” 那些土匪在黑夜里直打哆嗦,眼巴巴的看着媚儿:“姑奶奶,请开金口。” “我让你保证,无论何时何地,再不要干缺德的勾当。”媚儿说,“从此金盆洗手,做得到不?” 黄魁有些难为情:“姑奶奶,我们也不好过啊,前段时间赈灾,把老底都花光了。” 媚儿心头一咯噔:“看来你还是义匪?” 又一个矮个子土匪说:“姑奶奶有所不知,我们不是匪,是劫富济贫的侠客天团,姑奶奶啊,你不知道我们大哥有多仁慈。” 对亿匪黄魁的传说,媚儿早有所耳闻,据说他最辉煌时,劫了官银十万两,然后分发给附近的灾民,让很多人免受饥饿折磨。 媚儿傻傻地看着这个面部有颗大黑痣的大头男人,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就随口一问:“大哥莫非黄家冲黄神医之子,小名吼天狮子?” 黄魁也吃惊不小:“姑奶奶怎么知道我小名?” 媚儿忙跳下马来,走到陆怀跟前,突然给他下跪:“大哥,我是媚儿啊,你记得不,当时我在你们家待了近半个月。” 陆怀傻傻地看着媚儿:“妹妹,真的是你?” 媚儿怎能忘记,那时她只有六七岁,因为爹妈让她裹小脚,疼得要命就悄悄跳下楼,一个小小的人儿,朝着庒外的官道跑啊跑,被一个小哥哥带回家。 媚儿记得,当时的黄神医一家子对她特别好,黄魁的爹是远近闻名的郎中,给人看病有求必应,有钱没钱都开药,从不来嫌贫爱富,曾经有个外地人摔断腿,他不仅免费治病,还供着他吃喝,走的时候又给他盘缠。 那段时间是媚儿最快乐的人时光,大哥黄魁练习拳脚功夫,媚儿也跟着学拳打脚踢,黄魁特别喜欢这个小妹妹。 媚儿调皮捣蛋爬上杏子树,一脚踩虚摔下来,疼得哭爹喊娘,郎中爹给他一推一拉,只听一声咔嚓,脚就不疼了。 见大孩子在河里洗澡,媚儿也跳进去,差点被淹死,是黄魁冒死在深水处把她救上岸来。 后来,马家庄的人找上门来,把媚儿接回家了。 黄魁满脸愧疚:“家父被土匪汪麻子劫到山上给压寨夫人治病,人还没到那女人就一命呜呼了。汪麻子不问青红皂白,把我的郎中爹给砍了头。为了报仇雪恨,所以我也拉了一杆子人。如今仇未报,汪麻子带着他的喽啰投奔郭子兴去了。” 媚儿笑嘻嘻地说:“哥哥不是匪,是让人敬佩的侠客天团!” 黄魁也是满心欢喜:“有妹妹给我正名,此生无悔矣。” 历历往事如烟,媚儿却从来没有忘记。如今遇见恩人,叫她怎不感动?她抱拳拱手道:“哥哥,你若真遇到过不去的坎,妹妹送你一百石粮食如何?” 黄魁反倒觉得不好意思:“妹妹,使不得使不得,我们这就离开,保证今后不再骚扰马家庄的。” 媚儿让黄魁带着他的兄弟跟自己回马家庄去,吩咐下人杀猪宰羊,大办宴席招待这个有恩于她的大哥,然后叫人备足一百石粮食,离别时再三叮嘱:“大哥,若遇到过不去就来马家庄。” 黄魁感激不尽:“有妹妹和妹夫,陆怀去也,咱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黄魁带着他的兄弟们,担着粮食远去了,媚儿却陷入了久久沉思,自言自语道:“人生何处不相逢?只是早来与迟到。” 朱煮大赞媚儿做得很好,不仅谢了恩人,还多了一方朋友。 虽然此后再没土匪骚扰,朱煮却一点高兴不起来,不是怕其他土匪再来,而是战乱步步逼近,满天下皆是风声鹤唳,无一片净地了。 蒙古皇帝的荒淫无道,让普天之下乱成一锅粥,到处是红巾军或扯了旗帜聚集一帮人就称王称帝的人,谁来收拾残局?百姓怎么活啊?马家庄的和谐还会继续吗? 这让朱煮非常不安,就跟媚儿商量:“贤妻,我本欲等待时机,如今怕是什么也等不到的,何不也扯面旗帜,跟蒙古人干了?” 媚儿却笑而不语,好半天才说:“相公,我们不要太匆忙,还是继续隔岸观火吧。” 就在朱煮心情烦躁时,他丈人马老爷扛着斧头,带了一帮下人过来,望着只有嫩芽却无叶片的古柿子树,泪眼婆娑,哽咽着对朱煮说:“这神树毁于贤婿,就由贤婿把它处置了吧。” 朱煮心里一阵悲痛,就从老丈人手中接过斧头,恳求道:“爹爹啊,你不要激动,待我想办法救活这老树如何?” 马老爷两眼放亮:“若能救活古树,我马家定会兴旺发达,我问过好多风水先生和道士,他们都是这样给我说的。” 当即,朱煮在没人的地方,面朝蜈蚣寺方向,对师父拜了几拜:“师父显灵助我!” 说罢,他拆开第二个锦囊,看后,笑得泪水飞洒,悄悄藏好剩余锦囊。 朱煮叫人在古树下开挖三尺深,只见尽是如蛇的黑色长虫涌动,长虫密密匝匝,伸出如饥似渴的脑袋张望,把树根咬噬得尽是木渣。 朱煮叫人把石灰撒下厚厚一层,那些长虫被呛得在地里打滚,相互纠缠撕咬。下人再把几箩篼草木灰倒入坑里,用人畜粪便在草灰石灰上泼洒,长虫已尽数遭到重创,只见垂死挣扎不见抬头。 待长虫丧命黄泉,朱煮叫人填土掩埋了这些怪物。 马老爷不解:“闲婿,这长虫像蛇不是蛇,是什么动物?” 朱煮说:“这些孽龙,只在传说中提及过,没真正见过。” 因为太过于神话,朱煮随口现编一套托词:“昨晚做了一怪梦,说有孽龙作祟,吸干古树养分,伤及树根,没养分的树木,不会死亡,也不会长出叶片。梦醒后,我在琢磨梦的真假,今天爹爹来了,我也别无它法,按照梦里的法子做了。不知这老树还能复活不?” 马老爷满脸疑惑:“神树本不能沾染粪便,你这是何意?” 朱煮笑而不答。 还是媚儿嘴快:“就不可能以毒攻毒么?” 马老爷恍然大悟:“对对对,以毒攻毒让其生,神树肯定能复活的。” 朱煮仍然笑而不语。 马老爷突然开心一笑:“有神灵保护,你的两个舅子,也应该无事。贤婿有才有谋略,非等闲之辈!如今我放心了。” 真是奇怪,没过多久,古树枝头上的嫩芽,如花儿般绽放,一天一个样,仅仅半月时光,就叶肥枝茂,宛若一把绿色巨伞撑开,鸟在枝头筑巢,孩子在树下欢蹦雀跃。 马老爷看了,一脸兴奋。 媚儿抬头观望,只见鸟儿把情歌对唱。 朱煮就拽她入一间茅庐,媚儿心领神会,双双抱在一起在地上打滚。 媚儿说:“你这馋鬼喂不饱。” 朱煮说:“我只属于媚儿一个人。” 媚儿:“你属于天下女人,我不能独享。” 朱煮:“我的情怀在天下,人归你了。” 不久,一群官兵进驻马家庄,人数不多,却飞扬跋扈,叫马老爷给好吃喝,给黄金白银,更有甚者,还要女人。 马老爷忍无可忍,怒道:“我家儿子乃朝廷命官,汝等无名小儿,我给你吃喝了,金银供奉了,还要贪女色!这大元王朝还有王法没有?” 领头的胖军官一脸不屑,突然仰天狂笑道:“蒙古人的政权早就摇摇欲坠,你儿子能把我怎样?如今乱世黑道,有刀有兵才是王道。” 说罢,一把抓住马老爷,一手扬起明晃晃的钢刀。 一群家丁,也不是好惹的,举起棍棒,一声吆喝,把官兵围团团住,大吼:“谁敢对老爷下手,休想踏出马家庄半步!” 正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朱煮跑过来,喝住家丁,陪着笑脸,双手打恭:“军爷息怒,多有得罪,望饶恕了我爹爹,他乃朝廷官员,年事已高,大人不要计较。要美女,晚上我亲自送来便是!” 胖军官心里明镜似的,如果真动手,只会是两败俱伤,就趁机下台阶:“好吧,看在小爷面上,且饶了老头,我们要的美女,晚上必须带到,否则,我们将血洗马家庄。” 朱煮连称,是是是。就使眼神让大家退去。 这些耀武扬武的军爷,就百把号人,驻扎在马家庄最好的屋子里,他们赶走马老爷家眷,好酒好肉吃喝了,专等朱煮送美女来。 (未完待续) 第15章 降将为我所用 让人大跌眼镜的是,朱煮竟然让人在庄里庒外大张旗鼓地招募美女,还四处散发告示:各位父老乡亲,为了犒劳日夜与叛贼征战的官兵将士,我等应当大力支援他们奋勇杀敌。为此,庄上特招募妙龄女子,以慰劳我们的勇士们。还望大家献出自己的女儿。 不发告示还好,这样的告示一张贴,各家各户就大门紧闭,谁愿意将自家的女儿献出来? 但这难不倒朱爷,他在天黑前竟然招募了几十个大美女,她们打扮得花枝招展,在朱爷的带领下,排着队等候上花轿。 月初的夜晚,一弯新月挂天边,马家庄却出奇的静。 在唢呐声里,几十乘大花轿,摇摇晃晃地抬进了马家的宅子门口。 正等得不耐烦的官兵们,见来了花轿,来了娇艳女人唾手可得,一个个高兴得手舞足蹈,嘴里流着哈喇子,如饥似渴地冲出来抢漂亮女人。 最先下轿的女人,有婀娜多姿的身材,白纱蒙面更增添几分神秘感,为首的胖军官一把撕下她的面纱,却见此女半老徐娘,雀斑让他差点发呕,就留给后面的军士。 胖子一连挑选了好几个,几近绝望,本欲发火让朱爷退货。 但见一个小娘子让她两眼放光,连拖带拽要去房间行好事,那小娘子落落大方地嘻嘻笑着说:“大官人莫心急嘛。” 趁其不备一把扼住他咽喉,抽出宝剑来厉声喝道:“大胆的败军之将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玷污民女,你若想活命就不要乱动,否则我要你小命。” 那胖军官还来不及高兴,感觉遇到了高手,他哪敢乱动?又见他的手下,只顾着抢女人,也被花轿迷惑得两眼迷瞪,狂叫着“小娘子”就扑上去了。 还未掀开轿帘,穿戴花衣小袄的家丁们,直扑过来举棒就开打,官兵们猝不及防,一个个打得鼻青脸肿,鬼哭狼嚎着,捂住血污横溢的脸面,在地上打滚求饶。 媚儿让人把胖军官绑了,朱煮带着家丁见人就大打出手。 只在片刻间,这些骄横的官兵就被打趴一大片,没命的,躺在地上不动弹,命长的,跪地磕头作揖,只求留下一条小命。家丁们收缴了她们的弓弩和大刀长矛,把没死的绑着,押在坝子里,马老爷说,按照大元国典律处决。 被俘虏的官兵吓软了骨头,齐刷刷跪下,带着哭腔求饶:“马大人啊,朱大官人啊,我们也是贫苦农民出生,平时,蒙古皇帝也没拿我们当人,到战乱时候,要我们卖命。如今我们只是想趁乱世捞些油水,不想若怒了大人,望饶小的们一命!” 看着一双双泪水横溢的无助眼睛,朱煮问道:“看样子,你们也不是普通的散兵游勇,为何到此地来?” 那胖军官说:“我们是脱脱手下的精兵,经过了严酷训练,本应报效皇帝,不曾想,脱脱也是坏人,他们根本就不把汉人当人看的。也不信任我们,还克扣军饷。我们在前面跟红巾军交战,没人前来救援,更没有补给,队伍被冲散了,我们逃出来后一路南下,就到了马家庄。” 朱煮问道:“你们想死还是想活?” 官兵齐声回答:“想活!只求老爷给个活路,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朱煮道:“不要你们赴汤蹈火,我只问你们,愿不愿做我的家丁?” 官兵们立马脱了衣甲,一表决心:“愿意做马家的下人,今后要我们做啥我们做啥!” 就这样,这支经过严格训练的官兵,被朱爷收为家丁,他们平时不碰兵器,统统由长工领着下地干农活。 所有兵丁都变成了泥腿子,奇怪的是没有一个叫苦叫累,但朱爷从不亏他们吃喝,与所有家丁一视同仁,还说要给他们开工钱。 突然有一天,朱爷把大家召集起来排成队列,严肃地问:“在你们当中有个参将,请问是谁?” 那些人相互看看,都不做声。 媚儿就冲大伙儿温情一笑:“各位兄弟,我们只是想知道是谁,并没有他意,勿要紧张。” 这让领头的胖子军官感动不已,他主动站出来,搓着手上的泥疙瘩,红着脸对朱煮说:“朱爷,实不相瞒,在下是参将吴铭,兵败后我们真不该抢劫百姓,但大家都这样做,我们也跟着这样做,老爷和夫人若要处罚,就处罚我一个人吧。” 媚儿依然笑眯眯的看着他,好半天才说:“当时我跟你交手,感觉你真的不一般,但你没有反抗,我猜想你是不想跟我斗,看来你才是真爷们。” 吴铭又是双手打恭:“夫人,我让你是因为你没有想伤害我的意思,况且胆大心细,只是做了个锁喉的动作,所以我感恩你手下留情。” 媚儿柳眉微蹙,一声叹息:“如今天下已经没有一寸净地了,老百姓的日子越来越难过。” 吴铭也担心战火会烧到马家庄,说因为蒙古皇帝的昏庸无能,不把百姓放在眼里,国家才落得今天这地步。” 媚儿说:“吴将军 ,从今以后你不要下地干农活了,就在我们身边保护朱爷。” 吴铭谢恩,并发誓一定会寸步不离朱爷跟夫人。但吴铭认为,马家庄太狭小,一旦遇到战乱,不仅马家庄不保,甚至所有人会流离失所。” 朱煮抬抬眼皮儿:“依你之见,我们该怎样面对?” 那吴铭献计:“朱爷,我认为迫在眉睫是尽快组建一支部队,不是为了守马家庄,而是要走出去,这样才可成就一番事业。” 朱爷窃喜,他真看得起吴铭,从他的言谈举止,根本不像是个碌碌无为之辈,就跟他交心:“我们共同干一番事业如何?” 吴铭又是一番感动:“承蒙朱爷跟夫人厚爱,吴铭随时听候使唤,定不让二位失望。” 媚儿调侃道:“我们真是英雄所见略同,还惺惺相惜。” 吴铭却语出惊人:“朱爷,我告诉你,夫人的功夫了得,她对我们越来越好,不仅当初没有杀我们,如今还教了我们一套新的刺杀术,若真遇到兵痞,一定会大败他们的。” 北方有脱脱的大军,离马家庄也不过二三百里,南方则是濠州的郭子兴,马家庄夹在中间,谁来了都会抢掠百姓。该咋办? 媚儿说:“我们也反了,谁来我们就揍谁。” 马老爷犹豫不决:“这样不好吧。” 朱煮劝道:“爹爹,蒙古人已经管不了我们的,如今唯有造反。” 马老爷还是不同意:“贤婿,我懂你的意思,但我们不要鲁莽行事,如果遇上大部队,我们根本就没有任何抵抗力,心急不得啊。” 媚儿说:“那就听爹爹的。” 深秋时节,满眼金黄,落叶枯萎,秋风起,一地残叶随风飘扬,黄沙漫漫尽显苍凉。 朱煮收留了尚剩下的八十多精兵,与其他家丁一样的待遇,并让那个叫吴铭的精兵头领,一起训练家丁。整编了庄上的年壮男人,八百人,准备对付抢劫的散兵游勇。一咬牙,就不顾大元王朝的王法,私自为这些家丁打造了弓弩和刀剑。 吴铭则出主意:这些短兵器作战很费神,弄不好都要命丧黄泉,最好是鸟铳和铁牛,灌了火药和铁砂铁蛋,远远地放炮,就会放到不少敌人,最闹心的是非死即残。朱煮让吴铭负责制造鸟铳和大铁牛,他自己则谋划着,接下来该干什么,出路在哪里,是否跟桃花湖的徐爷取得联系? 马家庄的后山是一片枫树,深秋时节,枫叶似火,红红的如飞霞,染遍万里河山。 太阳斜斜照着半山腰,茅草搭建的瓜棚洒满金光,朱煮盘腿端坐于亭子中,品着清明茶,茶香飘逸,沁人心肺。看着远处近处的农民,担着粪桶,扛着锄头,正忙着播种油菜小麦。不知什么时候,媚儿悄无声息地踱步走来,轻轻地蒙住他双眼。 女人的细腻小手,柔柔的小手,肉肉的小手,曾经给了他多少销魂的过往,他熟悉这双小手,也不用掰开那纤纤玉指。而是趁此机会,抱住女人多肉的肥屁股,轻轻地揽在怀中。吻她清澈如秋水的眼睛,脱去她绣花鞋,捧起那双如鱼如莲藕的白皙大脚,拿脸贴着,摩挲着摩挲着,如获至宝。一声感叹:夫人啊,你这双大脚如百年陈酿,醉倒我三千年的情怀,若没有这大脚,你哪有这般迷人? 媚儿娇嗔道:夫君,这大天白日的,莫要让人看见笑话的。朱煮道:谁叫你来啊?你看山上枫叶如火,夫人你的眼睛着了火,我就在你的烈火中永生吧。 她小手拍打着他的脑袋,轻声说:夫君,会有人看到,走几步吧,去瓜棚。离亭子不远的瓜棚里,看瓜人留下的谷草还在。朱煮抱媚儿进棚子,媚儿无骨多肉的玉臂在风中晃动,红着脸蛋眯起双眼,任由男人为她宽衣解带,她挑起小腿,把白嫩的大脚板特别好看。 男人就浑身着火,一路激情昂扬…… (未完待续) 第16章 风声鹤唳 好像在一夜之间,天降无数衣衫褴褛的男女老少,在马家庄的各个角落里安营扎寨,这让马老爷心生不安。 战争的阴云笼罩在这个弹丸之地的上空。 他们要吃要喝,拿着破碗上门讨饭,一拨一拨来,使马家庄再也没了往昔的安宁。 随后,流寇和难民,伤兵和游勇也不断涌入,这里似乎成了避难的天堂。 就这么个不足万人的小镇子,一天涌入几百人,当地百姓惶惶不可终日,欲赶走他们,却是有心无力。 就算赶走一拨,又会涌进一拨。 朱煮感到束手无策,就与老丈人商量对策。而此时,令马老爷喜极而泣的是,他的大公子马源竟然单枪匹马逃了回来,他带来的消息让所有人惊愕:脱脱的百万精锐之师,被各路义军厮杀得四分五裂,他们各自为阵,各奔逃生,脱脱现在也是下落不明。 马老爷最为关心的是,他的长子马源是如何虎口脱险? 马源不愧是朝廷将官,他被郭子兴的义军团团围住在一个小小山头,其手下的人投降的投降,战死的战死,而他身上也是多处受伤,身边的亲信劝他:“将军,大势已去,咱们投降吧,兴许还能捡回一条烂命来。” 马源心情极度糟糕,无可奈何之下,把两眼一闭:“危急关头,大家各自逃命去吧。” 作为主将,马源明白当俘虏没好下场,就脱了笨重的铠甲,换上破旧的士兵服装,提着长枪欲冲出重围。 因为寡不敌众,最终还是成了俘虏。好在义军没有为难他,有人给他治疗伤病,还说降兵可以参加起义军,也不追究过往。 马源以治伤的名义,让官医给他包扎伤口,然后趁着黑夜悄悄逃跑了。 但逃亡的路非常艰辛,后面有人骑着快马狂追,他虽然带伤逃跑,但英雄就是英雄,人家举着火把在明处,他一忽儿就闪进树林子里,待追捕他的大队人马过去后,马源瞅准最后一匹战马,飞身跃上去,把那个人一脚揣下去,然后打马朝斜刺里狂奔。 恰好夏日里,月光给他指引逃生路。 那是一匹有灵性的好马,它驮着马源朝着有路的地方奔驰,天刚蒙蒙亮,马不想走了,站在一户人家的小院外,说什么也不肯再跨出半步。 而此时,马源突然感到人困马乏,就饮马小溪,然后信马由缰,任它自个儿啃食青草裹腹,他自己则坐在院子外打盹。 许是伤痛加剧,马源晕厥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早就躺在床上了,还有人在给他治疗,疼痛难耐的伤口敷药后,凉幽幽的,四肢还扎了针灸。朦胧里看见一个白发老者跟一个白衣小女子忙得满头大汗。 老者见他醒来,终于长吁一口气:“壮士啊,你活过来就好。” 马源欲坐起来谢恩,却又感觉身体被掏空了,软得像一根下水的面条,本能地两手抱拳道:“多谢恩公救命!” 老者忙按住他身子:“别动,你还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又听那女子说:“大哥,你就安心养伤吧,在这荒野之地,没人前来捉拿你的。” 马源这才发现一个秘密,蒙古人的治下,不允许宋朝人留下的黑白服装,但这父女俩还是宋朝人的衣着打扮,说明蒙古人的法令在这里无效,于是他心里增添几分慰籍。 后来那小姐姐告诉马源,她爹是宋朝遗留下来的四川抗蒙名将张珏的部下陈蠡之后代,这里山高林密,地名陈家拐,因为地势险要,是官府遗忘的角落,他们至今还沿袭着宋朝国民的穿戴和生活习俗。牢记着先人的遗愿,等待时机灭掉蒙古王朝。 那个让人看了感觉春意阑珊的小姐姐,还半开玩笑说:“哥哥幸好是汉人,如果你是蒙古人肯定玩完了。” 马源说:“国难当头,遇到漂亮姐姐真是好福气。” 那姐姐莞尔一笑:“看来大哥也是我汉家之精英,更是我们民族的希望。” 马源总算明白了,人家的话里有话,说汉家人当然没把他当外人,意思是提醒他,不管他是官家的人还是义军,别忘了蒙古人的残暴统治。 小姐姐生得眉清目秀,活泼的眼睛令他心动,每天按时给他伤口敷药,给他的穴位扎针灸,给他做最可口的吃喝。 当然,马源也不会白吃白喝,他勉强可以下地行走时,就帮着他们父女俩拔草助地,把房前屋后的庄稼侍弄得生机盎然。 马源每天过着日出而耕日落而息的小日子,空闲时还可以跟小姐姐谈天说地,虽然清贫但也不失宁静安逸。他真想守着这片黑土地就这样慢慢老去,但这父女俩明显不欢迎他长住下去,老者说:“大丈夫志在四方,不为国家出力平定天下,枉为男儿本色。” 私下里,那小姐姐问马源是否有家室,马源自然不敢隐瞒有妻子儿女,更不刻意隐瞒他喜欢有救命之恩的小姐姐。 小姐姐生性耿直,调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马源:“我叫陈铁锤,哥哥不要笑话的。” 马源忍不住哈哈大笑:“铁锤一砸大地抖,汉家江河成逆流。” 这铁锤小姐姐惊诧不已:“你也会哼这句掉脑袋的民谣?” 马源坦言:“我华夏儿女,谁个不会?” 铁锤真正喜欢上了这个壮若铁塔的男人,他虽然有家室,但并不妨碍她对他的爱慕之情。她说她虽然是女儿身,但她可以随时提刀上战场,若能早日推翻蒙古人的政权,还大宋人的江山,足矣。 男人说姐姐的眼睛太美了,就一把抓住她的小手,吻了吻她的红唇,说要带她回马家庄成亲。 铁锤迎合着男人的吻,摇摇头说:“大哥我现在还不能跟你走,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去做。” “何时再见面?” “到时候你来找我,一定给你惊喜。” “姐姐能否透露什么样的惊喜?” 铁锤依然笑而不语:“大丈夫别问将来事,你若再三追问我也不会说的。” 就这样两人私定了终身大事,临别时铁锤送了马源一口不足二尺长的宝刀,并再三叮嘱他:“哥哥见刀如见人,关键时刻,它会保你身家性命的。” 马源把身上藏匿了很长时间的一根金条,留给了铁锤。 马源在天黑前上路,他怕出意外,基本上昼伏夜出,不几日就回到了马家庄,他隐瞒了艳遇陈铁锤的情节。 马老爷不想让这些目不识丁的农民军搞乱朝纲,他认为这些泥腿子大多是投机客,他把希望寄托于自家姑爷朱煮身上,要求长子马源配合着。 虽然红巾军在全国各地蔓延,但缺少统一指挥,说白了大多数是乌合之众,他们为了利益而战,更是一盘散沙,比三国时期还混乱。 蒙古人的百万精锐不敌各地义军的轮番围剿,这大元王朝还能苟延残喘多久? 没人说得清楚。 不久,有探子向朱煮汇报,脱脱手下大将王源虽然被郭子兴的红巾军打败了,但他还有万多精兵,如今没有容身之地,正一路向东,离马家庄不到百里。 王源的路意图,应该是投奔灌城的小王爷,而马家庄是他的必经之道。 朱煮派出的探子不断来报,王源的军队一路走一路抢劫,所到之处皆是关门闭户,部队行动缓慢。 看来他们一定会驻军马家庄,祸福不定,躲不掉避不开。 马家庄只是个弹丸之地,郭子兴不可能千里迢迢派重兵围剿这群官兵。他们若不路过马家庄,就是是万分幸运,若来了算马家庄倒霉。 马老爷很是着急,朱煮更着急,万多精兵,不把马家庄踏平才怪? 马源本欲跟朱煮商量,让他去搬救兵吃掉这股蒙古军队,但他感觉不踏实,就趁着月色,单枪匹马找铁锤去。 只见那马源快马加鞭,轻车熟路来到陈家拐。 这时候太阳还没下山,而陈家拐在斜晖里一片灿烂。马源本欲直接面见老者,又觉不妥,还是等待时机单独与铁锤见了面再说下文。 等到日落西山后,他悄悄来到小屋子外面,还没来得及敲门,就听这父女俩议论此事,铁锤问老父亲:“爹爹,蒙古人的队伍快要到马家庄,我们是不是派兵跟马源内外夹击,一举消灭他们?” 老者摇摇头:“还不到火候。我们不要干杀人一千自损八百的傻事。” 铁锤也很着急:“爹爹,我们若不出兵马家庄,他们也是无力抵抗的。” 老者突然哈哈大笑:“如果他们连自保的本事都没有,我们还能指望他马源干什么大事?要相信马家的能人多。” 铁锤说:“爹爹说得有理,但我心里很难受,蒙古人的军队真不是善茬。” 马源听到这里,心里莫名的慌乱,预感大祸临头。但他又在猜测,那王源的官阶不比他高,只是仗着手握残存的兵马。 马源不知如何是好,自己前来搬救兵,人家精着呢,才不会去白白送命。看来铁锤父女俩早就想好下一步何去何从,至于朱煮怎么打算,应该自有安排。 马源拖着沉重的步子,悄然离开陈家拐,他责怪自己醒悟太晚,若是早知如此,不如当初直接造反? (未完待续) 第17章 马老爷失踪 马源失望至极,怏怏不乐回家后,闻听王源的大军压境,他们的先遣部队虽然人数不多,但没有抢掠百姓,而是派来军需官找马源协商筹集粮草,如何度过这个严冬。 马源看那三角眼的军需官有些面熟,就问道:“贵军可曾是王源将军所属?” 军需官点点头:“正是。” 马源差点惊呼,这王源曾经是他的部下,只是如今他们都成了天涯沦落人。 马源知道,如果一口拒绝会激怒他们,先是告诉他们,这里的百姓贫穷,无力招待这么多人马,但他会尽力筹措。于是他把自家的仓库打开,让军需官都拿走。 朱煮看到这些缺衣少食的逃难溃兵,心里突然升起一丝悲凉与不安。 他曾经想过,他们可以聚众起事,扯一面义旗投奔郭子兴去,可自家实在是势单力薄,人家郭子兴怎么会看得上眼?投奔人家也要靠实力的,弄不好会自取其辱。 若再不起事,这日子真没办法过了。正在踌躇不前时,一直悬在胸前的锦囊掉了一个出来,正好标着“三” 的序号。 朱煮好一阵激动,暗忖:难道是师父在暗示我什么?遂拆开第三个锦囊,看了看就兴奋不已,见媚儿在他身后晃动,情不自禁反手拦住她的柔柔细腰,然后转过身来,深情地看她清亮晶晶的眼睛:“夫人啊,有了有了,师父给我们出了个好计谋。” 媚儿玉指杵他脸颊:“看把你高兴得吃了蜜蜂屎一样。” 但媚儿还是告诫他,应该征求大哥的意见,毕竟他带过兵打过仗,也深知战争的残酷。 于是朱爷当即与大舅子马源密谋:“大哥,你看手握万多精兵的王源,马上就要侵门踏户来,听说他曾经是你的部下,你能否说服他们跟咱们合作,共同拉一杆义旗?” 马源苦笑笑:“妹弟啊,如今我和马源都成了光杆将军,但他比我幸运,还有万多人马,凭我对他的了解,他是不可能让我与他共掌这万多人马的指挥权。” 这位落魄将军进一步分析,即使让王源就地起义,对马家庄也没什么好处。不如献出部分粮草,大胆迎接王源。然后等待时机,要么把他并吞了,要么把他消灭了。 朱爷听大舅子这样说,吃惊不小,这跟师父在锦囊中所言惊人的相似:“避其锋芒,避祸桃花湖。” 趁王源大部队还未到达之前,朱煮紧急通知所有家丁,让吴铭清点人马,护送家眷星夜出发。 而大舅子马源则自告奋勇留下来与王源的军需官周旋。 凡是上路的马家庄家眷,轻车简从,则由吴铭带着八百家丁打头阵,悄无声息朝桃花湖方向进发 。 为了安全到达,吴铭与家丁们打着红巾军旗号,保护着马家庄家眷,一路向东进发,不几日,便到了锣鼓冲。 如今,锣鼓冲的繁华不再,百姓衣衫破烂,一看见红巾军,乡民们就诚惶诚恐,唯恐避之不及。 朱煮觉得奇怪,正要询问,突然呼啦啦窜出一队官兵,领头那人,是个干瘦如猴的小个子,扣着银色头盔,拿着一杆长枪,气势汹汹,指着朱煮喝道:“这是大元国地盘,岂容叛军作乱?” 见瘦猴如此嚣张,朱爷根本就不想理他,把手中银枪一挑,瘦猴躲过,便讥讽道:“叛军头儿,你他妈就是个怪物,快快下马投降。” 说着,一枪刺来,朱煮猝不及防,被刺中左臂,一阵钻心疼痛,血如泉涌。吴铭见状大怒,也不搭话,挺着画戟直刺瘦猴咽喉,那动作疾如闪电,力有千钧,瘦猴哪里是对手?拍马慌忙逃走,被吴铭从背上拔出标枪,嗦地一声飞出,那标枪像长了眼睛般直插瘦猴后心窝。 只听那瘦猴一声惨叫,当场毙命。其余官兵见主将已亡,就哄地一声作了鸟兽散。 经打探,朱煮这才得知,在锣鼓冲撒野的官兵也不足千人,也是没什么战斗力的溃兵。而他对吴铭的功夫,却是刮目相看了,让他不离左右保护自己。 刚躲过兵患,却又遭遇天灾,突然风雨交加,拖着千多人的队伍,小小锣鼓冲是无法容纳下他们的,客栈的店小二,一看到披红巾的军士,慌忙关门。 朱爷让人冒雨安营扎寨,埋锅造饭。但帐篷数量有限,不少人只得戴油纸斗笠站在风雨中。 这场面令朱爷有了几多尴尬,人总不能一直站着吧,于是有人冲向附近的农家,在屋檐下把蓑衣一裹,躺地上呼呼大睡。 因为帐篷不够,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但有一条底线,谁也不许逾越,那就是不许强买强卖,不许骚扰大姑娘小媳妇。 大雨如注,煮饭非常艰难,备用的柴草被淋湿了,大伙儿饿得肚子里咕咕叫唤。 但接踵而来的悲剧是,帐篷里山水倒灌,排水异常困难,住宿更是不可能的。这么多人去哪里过夜? 这不是在下雨,而是天水撒泼,帐篷里甚至洪水泛滥,漏雨嘀嗒嘀嗒,女眷们吓得瑟瑟发抖。 朱煮感到世界末日来临,每张苦瓜脸上,看不出是泪水还是雨水,眼神满是晦涩,一个个毫无光泽。 有人从雨幕里走来,是家丁陶冶面带喜色,对朱煮报告:“朱爷,我寻得一方宝地,大家快跟我走吧。” 朱煮眉头解开疙瘩,满脸狐疑地看着这个平时不显山露水的大个子男人,问道:“什么样的宝地?” 陶冶满脸雨水来不及抹一把,吭哧吭哧地说:“朱爷,离宿营地不远处有一个废弃的煤炭厂,留有很多茅草房,我进去看了一下,不怎么漏雨的。” 朱爷一听大喜过望,就一声招呼:“所有人,跟我们一起走。” 听说可以避雨,家丁们扶着小脚女人,身披蓑衣头戴斗笠,艰难的跋涉在风雨中。 这里真是一块宝地,坝子里还有一大堆尘土蒙面的煤块,残存的炉灶被耗子穿了若干洞穴,家丁和稀泥修复炉灶,然后把炭火生起,厨师开始做美味的饭菜。 虽然茅屋破洞处漏雨,但至少可以躲避风雨侵蚀。 吃饱喝足后,雨仍然下个不停,家丁跟所有眷属,在疲乏中就地一滚,便呼呼大睡。 朱爷所在的毛草屋,是挖煤后残存的矿井口,黑洞洞阴森森冷飕飕,跟在他身后的吴铭挑着灯,突然一声惊呼:“朱爷,你看你看,我们可是寻得宝贝了。” 朱爷回头惊诧地看着一脸兴奋的吴铭,有些莫名其妙:“有什么宝贝?” 油灯的微光照得岩层的矿石发出幽暗的铁锈亮晶晶。吴铭指着龇牙咧嘴的岩壁说:“朱爷,这是铁矿石,应该为我们所用。走的时候把它封了,免得被人家发现。” 朱爷两眼放光:“这煤炭是上等的优质煤炭,可用它冶炼钢铁。” 吴铭建议,只让家眷进桃花湖,其余家丁就在此处采矿,这样可一举两得。 “多谢将军你想得周到!”朱爷给吴铭打恭行礼,“我欲将此重任交给你了,拜托啦!” 吴铭笑笑说:“我也是向老爷你学的,欲成大事者应该放眼未来。” 朱爷欲说什么,只见吴铭不断地掴自己的耳光,边掴边说:“老爷不好,我眼睛跳得厉害,感觉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我们赶紧出去看看吧。” 朱爷心里一紧:“这狂风暴雨的,还会有什么事?” 二人还未走出洞口,好像听见铛铛的刺耳兵器碰撞声,还有人马的嘶鸣声。 朱爷抓住吴铭的大手,一口吹熄油灯,小声道:“出大事了,我们得先观察观察再出去吧。” 于是朱爷跟吴铭各自紧握腰上的剑,蹑手蹑脚朝洞外走。 外面风停雨静,白日刺目。 只见众家丁与一群蒙面人厮杀成一团,地上倒下一片尸首,血染黄土。 媚儿横刀护着家眷,而她面前早已躺下无数蒙面人和家丁的尸体。 吴铭恨得牙痒痒,对朱爷说:“你暂时不要出去,待我去砍了这群王八蛋。” 吴铭如一头发怒的老虎冲出去,突然一声大吼:“哪里来的小蟊贼,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抢劫百姓?看剑!” 见有吴铭助阵,媚儿信心十足,飞身杀出来,与吴铭背靠背,两个人两把剑,手起刀落,人头咕噜噜翻滚。 经过好一番恶斗,蒙面人见敌不过吴铭的兵卒,便丢下遍地死伤者,朝着锣鼓冲外的小道逃跑,吴铭跟媚儿追杀一阵,边各自收兵回煤炭厂。 清点人数后,发现死伤百多家丁,更让媚儿焦心的是,她爹爹马老爷不见了踪影。 朱爷心急火燎,四处寻找岳父。 这时有家丁满面血污,气喘吁吁跑过来:“大小姐不好啦,他们劫持老爷从山间小道逃跑了,还有几个兄弟正在追杀他们。” 朱爷沉思了一下:“刚下过雨,路不好走,他们也跑多远的……” 媚儿心里着急,不等朱爷说下去,把小手一招:“弟兄们,跟我一起救我爹爹去。” 一群人跟媚儿溜溜滑滑地飞奔在林间小道中,吴铭却没有跟上,朱爷有些奇怪:“将军,你怎么不去?” (未完待续) 第18章 夜袭回龙卫 吴铭看看火辣的赤日,对朱爷说:“我相信小姐的能力,我不去是以防歹人搞调虎离山之计,这么多家眷我得守住,有我在他们来也是白白送命。” 话音刚落,就看见黑压压一片蒙面人呈扇子形进攻,只见为首者挥舞着一柄长刀,吆喝着:“快快交出女人和金银财宝来,否则一个活口不留!” 吴铭跃上枣红战马,提着方天画戟,带着众家丁摆开阵势,指着一个蒙面大汉,冷笑道:“我手中这玩意儿不杀无名之辈,别一副见不得人的样子,快报上名来!” 那蒙面人突然揭开神秘面罩,一个貌若朗月的男人,浓眉大眼,举起两柄大板斧,冲吴铭皮笑肉不笑:“大爷我站不改姓坐不改名,邝天魁是也。此矿乃我家祖业,谁叫你们不问问主人就敢擅自动用?” 吴铭嘲讽道:“你说是你家祖业,我说这里早就被蒙古皇帝收为他们所有,况且我看到的是灰尘蒙面,都废弃了几十年,分明是尔等想讹诈我们。” 那邝天魁把嘴一瘪:“我说是就是,别他妈啰嗦。” 吴铭气不打一处来:“大丈夫有本事打蒙古人去,别在这里跟一群手无寸铁的百姓过不去。” 邝天魁一阵冷笑:“跟你们过不去又能怎样?你们若胜过我手中这斧头,便饶了你狗命。” 吴铭也不搭话,拍马冲到邝天魁面前,两人斧劈戟戳,各显身手。 吴铭暗想:这小子还有点本事,不可小觑。趁对方不注意,吴铭一戟戳中对方的大白马前腿,那马受惊后一声嘶鸣腾空而起,载着邝天魁回头狂奔。 吴铭带领手下一阵掩杀,见主将败退,邝天魁的喽啰们逃的逃,降的降,很快,锣鼓冲又恢复了往昔的平静。 经过打探得知,邝天魁可不是一般的劫匪,他们是当地县太爷豢养的半官半匪的武装组织,如今趁着乱世公然抢劫百姓财富。 当地一家铁匠铺的老人说,锣鼓冲曾经半条街属于他祖上所有,这煤矿也是他家的产业,鼎盛时期劳工多达百多人,都是邝天魁的老爹邝麻子跟县太爷相互勾结,被逼拱手让给了蒙古人。但邝麻子对劳工苛刻,在一夜之间,所有人都跑了。 后来虽然招揽了不少矿工,但人家一听说老板是邝麻子,在夜深人静时,还是悄然离去。从此,这个煤矿就开开停停,很多年就荒废了。 老铁匠还说,邝麻子拿走煤矿还不甘心,又以极低的价格强买了他家锣鼓冲的其它产业,百般无奈他才沦落为铁匠,以打铁为生。 邝麻子亏心事做多了,一次在锣鼓冲喝花酒后撒野,夜半出门被人装入麻袋里,沉入江底后很久才被人发现。父亲死后其子邝天魁继承强取豪夺的衣钵。 面对摇摇欲坠的蒙古王朝,县太爷与邝天魁狼狈为奸,大肆夺取他人财富,这让当地百姓敢怒不敢言,有钱人纷纷逃离他乡避祸。 经过打探,吴铭得知邝天魁的老巢在回龙卫,他不仅私设了牢房,还兴建了城门楼子和护城河,也豢养了兵丁三千,凡是他看上的女人,都得乖乖的给他进贡,否则斩草除根,不留一个活口。 回龙卫盖有寝宫五百多间,纳妾三百六十五人,每天晚上换一个女人睡觉,邝天魁过着帝王般的奢靡生活。 铁匠铺老人还告诉吴铭一个秘密,邝天魁狂妄自大,从不把谁放在眼里,最近锣鼓冲来了个唱豫剧的女子,生得如花似玉,他把该女子占为己有,夜夜在乾坤楼抱着小女人睡,都很久没有回他的老巢了。 老铁匠说罢,恨恨地自言自语:“我若是年轻人,晚上一把火烧了乾坤楼,然后直捣他老巢回龙卫。” 闻听此言,吴铭没有说话,带着家丁回到煤厂,吩咐陶冶加强防卫,然后叫来几个亲信,如此这般叮嘱一番。 亲信们告退各自按照吴铭的吩咐行动。 吴铭则精心挑选了一百个武功高强的壮士组成敢死队。 却说这群敢死队兵分两路,一路扮作乞丐到回龙卫打探虚实,另一路则让两个人扮作货郎在乾坤楼附近吆喝买卖。 最先回来的亲信说,乾坤楼前站了几个黑衣人放哨,主楼共三层高,邝天魁住在二楼。两边各有一栋厢房,左边的厢房前有棵大石榴树。 吴铭给了两个亲信赏钱,然后跟朱爷商量如何端了邝天魁的老巢以绝后患。 朱爷有点心不在焉,他怕媚儿和岳父出事,所以不敢贸然派人前去接应。 吴铭开导他:“朱爷勿要担忧,夫人的功夫了得,再加上鸳鸯神剑,又有我原先的精兵护卫,一定是万无一失。” 正说着话,就听见媚儿人未到笑声先传来。 朱爷喜上眉头,忙跨出去迎接,只见烈日下小路已经不再泥泞,下人们搀扶着马老爷归来,夫人脸上灿灿地笑着。 女侍卫杨灿告诉朱爷和吴铭,那些人正是邝天魁的喽啰,他们欲将马老爷劫持到回龙卫,没想到小姐远远的一箭穿过领队的小头目脑门心,来不及叫声妈就蹬腿了。其余人见状吓得跪地求饶,收伏降者后,得知回龙卫空虚,媚儿骑快马到实地查看一番,正好碰上吴铭派出的探子,于是他们一块儿悄悄回来了,万事俱备不欠东风,只等天黑捣毁他们的老巢。 吴铭听后吃惊不小,竖起大拇指称赞道:“夫人,真是英雄所见略同。佩服佩服女中豪杰!” 媚儿也惊诧不已:“吴将军也有此意?” 吴铭说:“这不,我正在跟朱爷商量,先一把火烧了乾坤楼,把邝天魁灭了,另一路人马直取回龙卫。既然夫人得胜归来,我们就来个分工合作,如何?” 媚儿也是性情中人,伸出白嫩小手跟吴铭击掌:“我的箭法也不赖,让我去拿了那邝天魁的狗头,将军你带人去捣毁他们的老巢。” 吴铭说:“好,就按夫人的指令办,通知伙房早点做饭,天黑出发。” 朱爷提议不宜捣毁回龙卫,而是占领它,让他为己所用。 吴铭听后哈哈大笑:“朱爷,我也是这样想的。既然是起义军,我们更要爱护百姓,不会因为攻打回龙卫而滥杀无辜。尽量收伏降者为我所用。今后回龙卫就会成为一个支撑点。” 朱爷发号施令,派吴铭带着敢死队星夜出发攻打回龙卫,拿下后好好安抚百姓,媚儿拿下乾坤楼中的邝天魁。 却说吴铭找来劫持老爷的降兵小头目冯伟闲聊,不经意间问他:“小兄弟,你觉得蒙古人统治还有希望吗?” 那冯伟眨巴着狡黠的眼睛,不假思索回答:“蒙古人肯定快玩完了,天下人谁不恨他们?还有邝天魁也不是个东西,哪有黑吃黑的道理?做人应该有底线的。” 吴铭不动声色道:“依你之见,我去多少人可以拿下回龙卫?” 冯伟又眨巴了几下眼睛:“如果是经过血战的老兵,五十人就让守军完蛋,说白了他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吴铭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我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我不想生灵涂炭,若是兵不血刃能拿下最好不过。” 冯伟突然跪在吴铭面前,恳求道:“将军,我知道你出手不凡,你找我定有缘故,说吧你想我怎么做?” “我想让你打开城门,然后顺利拿下。”吴铭单刀直入。 “这个好说。”冯伟黯淡了神色,“那邝天魁不仅无德还无耻,更不得人心,我希望将军拿下回龙卫后,最好不要伤害无辜。这里的兵丁都是贫苦人出身,都过得非常郁闷。” 吴铭握住冯伟的大手晃了晃,作为行伍出身的冯伟,感觉到吴铭的力道非同一般,就拿手指掐了掐吴铭掌心,告诉对方他是一片诚意,不会中途耍小聪明的。于是两人击掌为盟,所有兵卒一身黑衣黑裤扮作邝天魁的人马,举着火把朝回龙卫急行军。 一百人组成的快骑,从锣鼓冲出发,不到两个时辰就到了,远远地看见回龙卫城门楼子上挂着灯笼,守城兵卒抱着兵器打盹。 见火把由远而近,马蹄声打破夜半的沉寂,守城兵卒就扯开嗓门警惕地问道:“你们是谁?” 冯伟回话:“三拐子王超,我是冯伟,快开城门啊。” 火把照亮冯伟的脸颊,守城兵卒头儿王超骂了句:“狗日的冯胖子又在哪里睡了女人,这么晚才回来?” 当城门打开后,吴铭一马当先,把方天画戟一抖,大喝道:“我们是红巾军,降者免死,顽抗者满门抄斩!” 有人欲反抗,被吴铭的人马刀劈枪刺,无一幸免。 这些平时飞扬跋扈的无赖之徒,哪里见过这阵势?早就吓得浑身哆嗦,慌忙放下武器,举起了双手来。 霎那间,整个回龙卫的兵卒,逃的逃降的降,吴铭让手下把平时作恶多端的人集中关起来,凡是愿意离开的女人全部释放。 在冯伟的指认下,仗着邝天魁作威作福的人,尽数抄斩,其余人等被吴铭收编。 吴铭让人连夜贴出告示安慰百姓,从今以后回龙卫不再派丁派粮,所有人该干啥干啥,不允许欺男霸女,不允许强买强卖。凡违令者重处! (未完待续) 第19章 拯救地牢女子 话分两头说,吴铭走后,媚儿就带人马夜袭乾坤楼,她没有正面强攻,而是绕道厢房,百步之外射出一支火箭,紧挨厢房的柴草屋瞬间着火,有人大呼救火,邝天魁提着裤子跳下楼来。 见势不妙欲反抗,被媚儿的家丁乱刀剁成肉酱。就这样不费吹灰之力,乾坤楼得手,媚儿手中的鸳鸯剑让顽抗者皆成为刀下鬼,不到一个时辰,锣鼓冲的门户被清理得干干净净,遗憾的是被邝天魁强占那女子,在逃跑时慌不择路不慎跌入楼下摔死。 媚儿摇摇头指示,厚葬无辜亡者。 吴铭做出个大胆决定,他将邝天魁的寝宫尽数保留下来,各自一把铁锁挂门上。除了惩罚那些作恶多端的邝天魁爪牙外,其他人等暂时发配田间种庄稼。 随后吴铭又发出一道指令:将所有死者厚葬,伤者能治尽治,治愈归田。 而他的手下很是不解:“将军为何不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吴铭严肃地回答:“他们也不容易啊,谁不是为了混口饭吃才跟着邝天魁干伤天害理的事,我们为何要增加更多冤魂?” 这话传到在田间地角参加劳动的人群耳朵里后,一个个感动不已。 有人问吴铭是否要留在此处,吴铭看看这个免于战火摧残的小城坐落在山谷里,商贾照常开门营业,昨夜发生的事情似乎与他们无关。人们三三两两地驻足一字一顿念告示,脸上洋溢着难得一见的笑容。 冯伟在吴铭鞍前马后忙个不停,并告诉他一个秘密,城墙下有个暗道直通后山的洞穴,那里藏有很多邝麻子父子经营多年的财富和粮食。 吴铭派人与冯伟一一清点,并传令就地封存,不许动用一个一个籽儿。 一夜没合眼,吴铭感到疲惫不堪,接连打了无数个哈欠,就靠在大藤椅上昏昏欲睡,突然听见有女人凄凄惨惨的哭声,又有下人来报:“将军,有个刚从地牢里救出的女子哭着要见你,不知你见不见她。” 吴铭睁开眼睛,打起精神来:“快快带她来见我吧。” 不一会儿,只见一蓬头散发的清秀女子,款款进门来,见了吴铭施礼道:“小女子拜见将军。” 说罢就跪在地上,一个劲无语落泪。 吴铭忙扶起女子,安抚道:“姐姐,有什么话请讲,我给你做主便是。” 那女子说她叫杨露,是河南开封人氏,父亲杨达本是当地秀才,为了躲避战乱才带着家眷逃亡,一路走一路遭到抢劫,中途与母亲和弟弟走散,只剩下她跟父亲来到回龙卫,以唱豫剧为生,没想到刚站住脚,便遭到邝天魁的霸王硬上弓,父亲杨达悲愤交加,欲与邝天魁拼命,却被他手下人一刀砍下脑袋,从那一刻起,她心里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杨露誓死不从,但邝天魁更狠,他让人扒光她衣服,绑了她四肢,用细长的钢针扎她一身白肉,扎得她欲死欲活,实在受不了。 杨露表面屈服,装作温柔似水,待邝天魁扒光他自己与杨露亲热时,她狠劲一脚踢在他裆里,疼得邝天魁鬼哭狼嚎,本欲一刀砍下她脑袋,但他看了看这个貌若天仙的女子,真的下不了刀锋,就叫人把她关在地牢里。吩咐下人不许她穿衣服,只给她饭吃,让她吃喝拉撒睡,皆在这个黑暗中的方寸之地。 一盏油灯高高挂着,让她不知道今夕是何夕,而邝天魁每天总要趴在小窗口看她的狼狈样子。 杨露幻想着,如果自己不死,各种复仇的预案在她心中酝酿。如今她被解救了出来,让她失望的是邝天魁却死了。 吴铭眉头一皱:“邝天魁死了不好吗?” 女人穿着一件男人的粗布衣衫,连连道歉:“好啊好啊,将军替我报仇雪恨,我这不是来感谢你吗?” 说罢,杨露又向着吴铭拜了几拜。 吴铭一声叹息:“这世道真是太乱了,谁不想过上太平日子啊?” “将军说得好,谁不想过上太平日子?”杨露欲言又止,“将军,我想随军平叛。” 吴铭感觉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吃惊不小:“你说什么?” 杨露重复道:“将军,我们生逢乱世,无论男女都有扫清浊流的责任,我想随你们平叛。” 吴铭更是吃惊:“你一个弱女子,难道也可以出征杀敌?” 杨露点点头:“我若没有点武功,说不定早就死了。” 正当吴铭感慨不已时,有人来报,朱爷带着家丁已经到了城外。 吴铭忙吩咐杨露换上女装,好好梳洗打扮一下,然后面见朱爷。 这里的地势奇特,吴铭只需站在城楼上,就可放眼一片开阔地,朱爷骑在马背上,好像不急于进城,而是左顾右盼这片沃野千里的稼禾,再看看城门上飘扬的“朱”字大旗。 吴铭赶紧打开城门迎接朱爷,改口高呼:“请朱将军入城!” 朱爷在吴铭的护卫下,在城里游荡了一圈,城虽然不大,但秩序井然有条。朱爷特别高兴,这里可是世外桃源,不见乞丐更不见难民,人们看到吴铭跟朱爷,就友好地点头哈腰。 一切都那么美好,这是朱爷从未见过的繁荣景象,比马家庄更大更富有,街上的商铺琳琅满目,小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朱爷正饶有兴致地问一对卖汤圆的男女:“卖得一担汤圆可赚多少钱?” 那男人忙活着拿扇子给篾篓抹上黄泥做的炉灶扇风,女人给陶罐里翻滚的汤圆打出泡泡来,他们头也不抬,女人说:“忙活一天可赚几升米钱。” 青石板街面因为年代久远而留下踏足的凹槽,路人想吃汤圆就站着或蹲着,抱着土碗狼吞虎咽香甜可口的汤圆。 朱爷说:“给我们一人一碗汤圆。” 临街的商铺老板,见吴铭跟朱爷气度不凡,就把街檐口的小圆桌抹干净,搬来板凳,客客气气地说:“二位官人请坐下享用。” 两人感激一笑,也不客气,坐下嘴里一阵呼啦,就吃完了汤圆。朱爷咂咂嘴:“好吃。” 吴铭给了卖汤圆的一块纹银,把大手一挥:“不找了。” 所有人看着他俩,小声议论:“怕是真的变天了。” 二人溜达了一圈,这里民风淳朴,这让朱爷非常羡慕平民的安逸日子。 突然迎面匆匆跑来冯伟,他不认得朱爷,只是点点头,轻声对吴铭说:“将军,我们经过仔细清点,地下藏有十万两白银,二十箱珠宝首饰,还有十万石粮食,有的粮食都发霉了。” 朱爷听后大喜,插嘴道:“看来时机已经成熟。” 吴铭吩咐冯伟不许乱动,务必严加看管。 待冯伟离去,吴铭问朱爷:“将军,如今钱粮充足,我们是否可以留下来不走了?” 朱爷说:“我正是为此事而来跟你商量,夫人的意思是,如果钱粮充沛,可以趁势扩大兵源,桃花湖暂时不去了,我也拿不准主意,问问将军你的意思如何?” 吴铭有不同的看法:“将军,我认为回龙卫应该作为基地,桃花湖才是大本营,锣鼓冲的煤矿铁矿也急需开采。” 朱爷告诉他,夫人说她来此处固守回龙卫,并就地招兵买马。 吴铭沉思了一下,觉得夫人很有远见,就提议道:“我们刚救出的杨露,可以协助夫人治军,陶冶跟冯伟也可辅助她,我们带着家眷去桃花湖吧。” 朱爷又问:“谁去开采煤矿铁矿?” 吴铭说:“就让锣鼓冲的老铁匠去干吧,留下部分家丁供他调遣。” 杨露听说让她协助夫人治军,异常兴奋,漂亮的脸蛋子漫过一抹红晕。 吴铭暗自惊叹:“这般美丽动人的女人,难怪让邝天魁着迷。” 临别时,杨露把吴铭叫到后院,眸子灼亮如火:“将军,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你这一走我们何时方可再见面?” 吴铭不敢看她火辣辣的眼睛,心里扑腾扑腾的跳得厉害。突然感觉口干舌燥,声音有些哽咽:“姐姐,我戎马十年,如今一切清零,你多多给夫人出谋划策,待到天下太平时,我就想隐居此地,归耕田野多好啊。” “我也有此意。”说着,她的温柔小手,不经意间触碰了他滚烫如火的大手。 就这样大手扣小手紧握着,两人相对而视,似有千言万语,却又吐不出一个字来。 女人面若桃花,阳光给她灿烂,男人稳若泰山,微风给他衣袂飘飘。 女人又问:“将军,你刀下死了不少人吧?” 男人脸上黯淡了几许,摇摇头,又点点头:“姐姐,我大小征战无数,做梦都在杀人,也不知什么时候可以不杀人的。” 女人突然泪流满面,男人顺势一把拥她入怀,大手抹去她脸上的泪水:“姐姐,让我们期待下次见面吧,万事开头难,我相信未来属于我们汉族人的。” 一个仿若天外飞来的声音让吴铭对她刮目相看:“将军,其实我跟爹在逃荒的路上也杀过人,还杀了不少坏人,被邝天魁蹂躏是因为我势单力薄,如今遇见明主。我多想跟随将军征战天南海北,纵横天下。” 吴铭深情地搂紧她,嘴里不停地叨念:“姐姐,我们会攻帝都的,然后安享太平盛世。” 一阵大风吹来,吴铭感觉做了个梦,不知什么时候,杨露已经离开,而他正紧紧地抱着一棵大树。 起风了,云在天上翻飞,有一颗两颗雨点落下,砸在他脸上,有凉凉的感觉。 伊人不知何处去,将军怅然问风雨。 吴铭没有立马走开,见四下无人,就抱住那棵树,如同抱住女人,双腿不停地碰撞树杆,碰得啪啪有声。 (未完待续) 第20章 灵魂夫妻 一切安排妥当后,朱爷与媚儿吻别,杨露不忍看着吴铭离去,就悄悄背过脸去。 媚儿明白,如今她再不是那个躲在马家庄的小女人了,她身上的担子很沉很沉,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前有花木兰和穆桂英,更有女娲补天的传说,她生逢乱世,将被迫拿起刀枪平定天下。 媚儿记得,那次到桃花湖跟徐哥见面,那人在她心里映像深刻,那气质那风度,绝对的国之栋梁之才,他给媚儿和朱爷说过,要想推翻旧的王朝,必须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扩充自己的实力,把地盘慢慢做大做强,就像嬴政并吞六国一样,然后方可大一统天下。 媚儿要做的不仅仅是固守回龙卫,还要把难民组织起来,战时保护家园,闲时务农开垦荒地。 她在桃花湖见识过徐爷的垦荒规模,如今媚儿下决心做到:巾帼不让须眉。 据说马家庄早已沦陷,他们再不是元王朝的子民,媚儿派人在方圆百里的隘口查看了一番,基本没有人驻守,于是她培养了一群信得过的武官,让他们据守隘口,无论红巾军还是蒙古人的军队,都不许进入这片祥和领地。 占领金陵是朱爷的梦想。 金陵多好的地方啊,人称江南富庶地之首,也是历代帝王成就伟业之大本营。 自从夫君别后,媚儿感到寂寞空虚,她最想见到和最不想见到的人当属陶冶,这男人打小与她玩耍,他是她家长工的孩子,识字不多却处处护着她。 长大后他说话不多,总是默默地关心她,又悄悄地呵护着她。他方正的国字脸对谁都不曾有过笑容,唯有对她满是温情与关爱,眼睛里蕴藏着对她的各种顺从。 他个头高大如一棵久经风雨的青松,走到哪里都是一道风景,他从小跟媚儿的两个哥哥习武,无论是大铁锤还是大板斧,在他手里玩得溜溜转。只是平时不显山露水,他鞍前马后伺候着小姐,叫他干嘛他干嘛,任劳任怨,有人撮合媚儿的两个丫鬟,金铃儿与银铃儿由他挑选一个做老婆,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笑笑,然后摇摇头也不搭话。 曾经记得,十五岁那年,媚儿爬到柿子树上捉雀儿,陶冶在树下喝彩,金铃儿跟银铃儿吓得抹泪,他却在树桠上冲她们扮鬼脸。 不想乐极生悲,一脚踩滑,她身子如一只小鸟从树上飘落下来,好在陶冶早有准备,伸开他粗长的两条胳膊,把她稳稳接住,因为坠力太重,陶冶一个趔趄,双臂却脱臼了。 这让媚儿非常过意不去,但她不敢接近他,毕竟男女有别,作为大户人家的千金,她一再叮嘱两个丫鬟,不许对任何人说起此事。 而陶冶的两条胳膊红肿了半个月才恢复正常,打那以后,每当她看他的眼神,他心里就莫名的惊慌。 媚儿进入新婚洞房那夜,陶冶眼睛里闪烁着一道不易被觉察的悲伤,但很快就恢复了此前的神态。 夫君让媚儿据守回龙卫,应该有他的策略,他知道夫人有勇有谋,可担当大认的。 朱爷一路上收伏的溃兵进行清点后,足有三千多人马,朱爷让他的亲信带两千兵丁留守锣鼓冲,在这里与回龙卫形犄角之势,向西可增援媚儿,向东可与桃花湖连接成一体。 夫君带着家眷离开后,媚儿一刻也没有闲着,她让陶冶带着五百人马据守鬼门关。 为什么叫了这么个不吉利的名字?媚儿带人到现场查看后,发觉这里太险要了。百里陡峭的山脉围着回龙卫大平原,而鬼门关只有一条独路通往山那边的长江支流,要想大军通过必经此处。 两边如刀砍斧劈的巨石有十丈余高,隘口却不到十丈宽,自古以来是兵家必争之地。也许自从有了人类和战争,人们就在鬼门关修建了寨子,因为面积不大,只能容下一百兵丁。破旧的寨墙上,堆积如山的滚石已经被风雨侵蚀成褐色。 平时这里是交通要道,战时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峻。 小姐给了陶冶五百人马,但上面只可容纳一百兵丁,其余四百人驻扎在山下,不是在修复的营房里,而是在另一个山湾里垒墙盖房。陶冶不让媚儿白养着他们,而是自己带队垦荒种粮食和各种蔬菜,也让这些大兵们养猪牧羊,用于改善他们的伙食。 他将这五百人分作五个小组,寨子上每天一组轮流着守卫,一旦发现有情况,只需吼一嗓子,山下的人就会去增援。 因为战火连天,每天逃难的乡民络绎不绝,陶冶做了个大胆决定,只要愿意当兵者,他都收在自己帐下,愿意种地的人,也留下来垦荒,保障他们的吃喝。 耕地一旦被抛荒了十年八年后,几乎生满了杂草和灌木,陶冶让人割开三丈宽的隔离带,然后纵火焚烧,大火轰轰烈烈燃烧后,黄土地又重见了天日。春雨后,开垦起来特别酥软,庄稼长势良好。 人们在这里休养生息,很快就见炊烟四起,绿油油的稼禾一眼望不到头。 有时候,媚儿会带着女将前来视察,每看到小姐,陶冶就心里扑腾扑腾地跳个不停。 要不是大天白日里,他真想一把抱住她,给她一个狠狠的长吻。 当然,媚儿的丫鬟金铃儿更大胆,她有事没事总会站在陶冶高大的身子侧面,静静地看他跟媚儿说话。 媚儿不躲不避他的眼神,世上最好的感情交流,莫过于眸子与眸子碰撞,他俩读懂彼此的眼睛,也是一种最美的享受。 他知道夫人不会让他暧昧,但他会趁人不注意的时候,会冲她暧昧一笑。 作为对他的回报,她也会向他抛媚眼,调皮的红唇嘟嘟,上嘴唇皮儿翘得老高。 这个动作只给他一人看。 当媚儿带着人欲去时,陶冶终于鼓起勇气对小姐说:“媚儿,我想让金铃儿留下来,不知你肯赏赐否?” 媚儿的眼睛闪过一丝鄙夷,很快就矜持一笑:“准许金铃儿留下,其他人随我回去。” 金铃儿求之不得,就跟陶冶站在一块儿给小姐谢恩。 媚儿轻盈盈跨上大白马,突然向陶冶回眸一笑,然后扬鞭催马,好像她抛出一个东西落在庄稼地里,然后马蹄扬起尘土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待媚儿走了很久很久,陶冶走到小姐抛东西的地方,果见一个草纸捏成团,他拆开一看,只有“今夜戌时,毛孩子店见”九个小楷字体。 毛孩子店就在回龙卫城外十里地的驿站,因为乱世而破败不堪,平时很少有人来过,作为媚儿的助手,陶冶让人修缮一新,白天用作农人乘凉休息,晚上却空空如也。 看罢字条,陶冶放入水渠里撕烂成纸浆,然后回到营房,他让金铃儿负责他饮食起居,其它什么话都不说。 作为镇守鬼门关的主将,陶冶独自享用一栋小茅屋,两间卧室并列,他住东边,金铃儿住西边。 金铃儿笑眯眯的,自带几分羞涩,跟他说话就红晕漫过脸颊。 陶冶说今夜狂饮,金铃儿下厨做了几个可口的下酒菜。 石板做的桌子上,香喷喷的几盘菜肴冒着热气,金铃儿撸起袖子为他斟酒。 陶冶看她站在一旁,就笑笑说:“铃儿,来陪我吃酒。” 面对这个熟悉的陌生人,金铃儿举起杯子,开口说话了:“来,陶子哥,我敬你一杯。” 陶冶跟她碰杯后,仰头喝干杯中酒,也不看她一眼,然后狼吞虎咽,再不言饮酒。 直到盘子见底,他才打着饱嗝,边摘取挂在墙上的宝剑边说:“你吃饱了收拾收拾睡觉,我得去寨子上巡查。” 月光如水,他看看灯火璀璨的寨子,又看看远处的回龙卫在朦胧里沉睡。 陶冶跨上一匹大黑马,没有扬鞭,而是让它悠然自得漫步在月色里。 约莫走了一里地,他突然狠抽马屁股,那大黑马奋蹄驰骋,他像乘风驾云一般,很快来到毛孩子店。 夜静悄悄,陶冶拴好马,借着月光看了看地上铺开的稻草。 感觉无聊亦无趣,就跨出门槛,往一个石凳子上一坐,扪心自问:“她真会来吗?” 他只记住了戌时,也就是说在一个时辰之内,她应该会来的。 恍兮惚兮中,他看到一个黑影闪过。 于是他睁开眼睛,傻傻地看着黑影飘然而至。黑影麻利的解开头巾,露出一张娇媚如花的脸蛋,月光下美极了,他想好了的千言万语,却在此时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用灿烂的笑靥化解尴尬。 他搓着一双大手,不知是拥抱还是给她让座。她大胆而又不失矜持,轻言道:“陶子,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突然有了男人的勇气,冲她暧昧一笑:“我等你啊。” 他们之间也许不需要客套,甚至没有谦让,不知不觉中就揽她入怀。 陶冶把她抱得紧紧的,吻了吻她多情的红唇,嘴里调侃道:“其实,你这初吻是给了我的,至今还记得,滚烫而灼热。” 她把他轻轻放在稻草上,身上的衣裙被他一件件剥去,她如同一条陶醉的鱼,与他互动着。 黑暗里,她感觉一座大山轰然倒塌,把她压得粉身碎骨。 他说你这美丽的大脚让人着迷,就用一双大手抚摸着,有泪水滴落,她感觉他的泪水滚烫。 媚儿嘴里哼哼唧唧着:“陶子,陶子,你拿走了我的初吻,我拿走你的初夜,我们扯平了。” 他说人生最痛苦的莫过于爱而不得。 她说爱而又得到,你将如何处置? “我爱你一生一世,但你的身子骨,只有今夜属于我,今后我将一如既往,誓死护卫小姐,我们做灵魂夫妻吧,直到我终老!” (未完待续) 第21章 金铃儿香消玉殒 月挂中天时,媚儿一身白肉裹上黑衣,跳上她的战马,回眸朝陶冶深情一笑,然后挥挥手,如一阵风远去。 陶冶漫步在清风里,任马蹄踏碎月光,多少回味令人情伤。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拴好马,跨大步爬上鬼门关,值班哨兵叫出口令:“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 陶冶答:“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这是他夜晚的巡查暗号,若是对不上,手下人会对他一箭穿心。 作为镇守鬼门关的主将,他不会贪图享乐而放弃巡查,他深知乱世的残忍。 为了以防万一,陶冶在鬼门关西侧山脚下的丛林里,伪装了几十个兵丁,他们要么以樵夫,要么以猎人或农民的身份,在废弃的民房里修补一番居住,一旦发现有大军过来,西侧山脚下的兵丁负责发暗号,以提醒关上的人做好战斗准备。 陶冶归来时没有惊动金铃儿,他拿钥匙悄悄捅开锁,见金铃儿正趴在石板桌子上睡觉,桐油灯结了厚厚一层黑壳,就随手摘了根树枝,拨了拨灯芯,光线似乎亮了许多。他又轻轻关上门,看看为她准备的床,用麻布做的铺盖卷散开,明显金铃儿躺过。 于是他轻轻抱起她,走到专门为她准备的卧室里,她却突然伸出双手吊住他脖颈,柔声细语说:“将军,我怕,我害怕。” 即使把她放在她床上,她依然没松手,他像哄孩子般跟她躺在一块儿,手轻拍她脑袋。 拍着拍着,金铃儿没睡着,他自己却响起了呼噜声。 金铃儿蜷曲着身子,在他的呼噜声中入梦。 在天快放亮的时候,他终于装不下去了,一双大手在她光滑细腻的肌肤上游走,女人的销魂叫声没有引起他的共鸣。 女人大叫“陶子,”他却只是叫她“小乖乖”,而没有叫出金铃儿,他怕在忘情中叫错名字,一旦叫出“媚儿”来,他就没法混了。 但金铃儿却话里有话:“陶子,我感觉小姐非常喜欢你,你才是她心中的白马王子。” 他一听吓得汗毛根根倒竖,一把捂住她嘴巴:“铃儿,这些话可不许乱说,弄不好要掉脑袋的。” 金铃儿向他保证不对外人说,但媚儿的确喜欢他。 陶冶吻了吻金铃儿,哭丧着脸说:“我就是一个长工的狗崽子,我哪配她的喜欢?我们好好过日子吧,不去想不切实际的往事。” 她使出女人的各种柔情,讨得他的一次次欢心,就戏谑道:“她喜欢的人被我睡了,这真是老天有眼。” 陶冶自言自语道:“但我一点没感觉到有谁喜欢我,我卑微如一条小狗崽,怎么会呢?” 金铃儿突然告诉他一个秘密,在遇到朱爷之前,有一个夏天的深夜,天气闷热难耐,尤其是绣楼上,因为是薄薄的木板墙,闺房就像个大蒸笼,即使几个女人脱光衣服也不管用,汗水如一条涓涓细流。 小姐让丫鬟跟爹爹说,换上底楼要凉快些,但马老爷家教严苛,他说绣楼专为小姐准备的闺房,做女红才是她的正业。 媚儿突然哈哈大笑,趁人不备施展功夫轻盈盈跳下楼,让两个丫鬟不许跟老爷说。 金铃儿跟银铃儿怕小姐出事,也同样怕热,就越窗追随小姐去。 本来她是要去响水潭的清流里好好泡一下解暑,没想到有人捷足先登,天上的毛毛月黯淡,隐约看见水中一个高大的背影,赤裸着身子如一条鱼儿翻浪戏水,一忽儿冒出头来,一忽儿潜入潭底,水面冒出一串儿泡泡来。 小姐趴在地上的草丛中,眼睛骨碌碌看着他的健硕赤身。 俩丫鬟悄悄摸过去,媚儿差点惊叫,被银铃儿死死捂住她嘴巴。 于是三个女人心有灵犀,傻傻地欣赏他满身活泼的腱子肉。 正当仨女人沉醉不知归路时,不知什么时候,厨娘也来了,她小声对小姐说:“赶快走,若是老爷发现了,不打断你们的腿才怪。” 于是几个女人悄悄离开。 其实陶冶压根儿就不知道所发生的一切,他虽然喜欢媚儿但他哪敢去想?若是和平年代,他也只是徒有一身蛮力气,因为生逢乱世,所以他不得不跟着小姐的两个哥哥学武功,如今他究竟有多大本领,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金铃儿还说,有时候大白天,媚儿也去响水潭玩,多次发现她猫在偏僻处看陶冶的光身子。 听到这里他一点都不淡定了,突然惊坐起:“你,你们都看见了什么?” 金铃儿只是吃吃地笑,依然用调侃的语气说:“我们所看到的东西,这不是已经被我霸占了吗?” “你坏你坏。”他戳了戳她鼻子,告诫她,“厨娘不可能说出去,我相信你也不会说,但我怕银铃儿不经意间说出去,会有杀身之祸的。” 金铃儿把小嘴一翘:“有那么严重吗?” 他没有说话,再一次把她撕成碎片,让她哼哼唧唧个不停。 男人把第一次给了藏在他心底的女人,然后把一生又交给了身边人。每次与金铃儿疯狂时,总是把她当作心上人,当两个女人的影子重叠时,他释然了许多,此生无憾亦无悔。 当金铃儿几次提起,私下里银铃儿也说,她们跟媚儿一起看他光身子。这个时候,陶冶感觉背脊发凉,突然对她说:“你们两个女人,我都要了。” 虽然金铃儿很不高兴,但她不敢说不,只是莫名其妙地摔东西以发泄内心的不满。 陶冶装眼瞎,他不动声色地找到媚儿,请她将银铃儿赐予他作小妾。 两个女人的战争,让陶冶的日子更不好过。女人的聪明在于不跟他明着闹,而是每晚上无论他跟谁过,都会变着花样把他掏空,这让陶冶苦不堪言。 好在银铃儿很乖巧,从不在他面前说媚儿看他光身子的往事。当他问她时,银铃儿却守口如瓶,她说她之前根本就没看到过陶冶的赤身。 突然有一天,银铃儿外出摘菜,他们蜗居的小茅屋却失火了,几乎是在一刹那间,小茅屋就被烈火吞噬,当人们灭火后,却看见一具烧成炭灰的尸体。 陶冶训练完垦丁后,回来看到他的家早就成了一片废墟,已经入殓棺材的金铃儿,惨不忍睹…… 他拿脑袋不停地碰着棺材板“咚咚”作响,数度哭晕厥过去。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陶冶把新招募的兵丁编入后勤队,说白了他们就是垦丁,与众不同的是,他们每天早上要操练擒拿格斗和刺杀术,且纪律非法严苛。 与媚儿的友军时不时搞军事对抗演习,演习的内容是突遇敌人来袭,如何断其后路,灭其斗志。 每每看到媚儿时,他总是心里扑腾扑腾地跳个不停,但他们眼睛里彼此深藏的情愫严实不露。 对鬼门关和回龙卫最大的威胁莫过于晋阳城,陶冶跟小姐商量,能否一口将他们吃掉,把防线再向外推出一百里地,既可以防郭子兴又可以防蒙古人的军队。 他让媚儿跟朱爷商量,媚儿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攻打晋阳城的计划却被杨露泼了盆冷水:“不战才是上上策。” 媚儿听后吃惊不小:“什么意思?” 杨露说:“兵法有曰,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如今我们这点人马,只宜守不宜攻,待到有了足够实力,拿下晋阳城如囊中取物。” 杨露还说:“如果有人送上门来,我们就别客气,一口一口的吃,直到把对方吞噬干净。” 这个策略引起了媚儿和陶冶的共鸣,养精蓄锐等待时机成熟,这也是媚儿的意思。 对兵器的供应,老铁匠从不含糊,挖矿冶炼毛铁,锻打成好钢,再一锤一锤精打细锤成刀剑斧钺,都是质量一流的好兵器。 这让媚儿很感动,都步入花甲的老人了,还这样勤勤恳恳的为推翻蒙古人不分昼夜拼命干活,曾经多少次,媚儿请老铁匠到府上喝庆功酒。 每喝一次酒,他都会感动一次,之所以坚持到今天,老铁匠坚信蒙古王朝会灭亡,因为在他们的治下,地方官员腐败无能,他们目无法纪,随心所欲,见到好看的女人,手一指就成了自己的怀中尤物……他深信着物极必反的古语。 自从他的产业被邝天魁霸占后,老铁匠把三个未成年的儿子就悄然送到了少林寺当和尚,并告诫他们当个好和尚,不要轻易下山,没他的命令不得还俗。 儿子过得怎么样他管不着,他认为只要活着就好,就有出头之日。 老铁匠看着这个荒废多年的矿山,如今又回到他手里,感动得老泪纵横。 他最先着手的是挖煤挖矿,煤炭挖出来后炼焦煤,再用焦煤大炼钢铁。 朱爷给了他五千两银子作为启动资金,但也提出了近乎于严苛的要求,必须在一年之内打造出十万大刀长矛。 小时候在这里滚打摸爬,每个矿井的情况,他最熟悉不过。本来他老爹只悄悄炼了三炉毛铁,因为这里的铁矿石质优,炼出的毛铁不仅坚硬,锻打出来的农具也好使。 正准备继续冶炼毛铁时,就被邝麻子给霸占了。 在媚儿面前,老铁匠不主动说出自己的姓名,媚儿也不会问他,反正大家的目标一致。 (未完待续) 第22章 戏中戏 老铁匠从贴身处摸出几个儿子托人给他带回来的书信:“孩儿们正在等待时机,望爹爹勿要牵挂。” 其实老铁匠本姓司马,单名一个禅字。他家祖上是望族,父亲的严苛教育让他尽快成熟,在他十四岁那年,就让他在煤矿学记账,每天出煤几百个竹拖子,他就给所有工人发烙有印记的竹签,下班后一算账,凭白无故多出了几十个煤炭,他明白有工人造假,就不动声色在竹签上做了手脚。 新的竹签上他写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放在桐油里面滚几滚,烤干后不仅可以看到他的字迹,还不受煤灰污染。 俗话说,谁要是耍小聪明玩得过下力人,他一定是个天才。这不,司马禅就赢了他们,从此以后再没人造假了。 但这些井下工人,都是来自三教九流,煤炭厂皆是清一色的男人,他们开着荤玩笑,说有个挖煤的男人吃了晚饭到山下游荡,一村妇正在池塘里洗澡,挖煤人色胆包天,悄悄藏了村妇的衣服,那女人找不到衣服,急得脸青面黑,赤裸着身体扒草皮,手指都出血了,就哭丧着脸哀求:“哪位好心人看到我衣服了,请告诉我在哪里,我定当重谢你的。” 挖煤的男人躲在阴暗处,小声问:“如果我找到了你衣服,你就跟我玩好一盘,好吗?” 村妇感觉看到了希望,就同意跟他在黑夜里野战。 挖煤的男人从没见过女人,他尝到甜头后,一遍又一遍跟村妇缠斗,最后竟然趴在她身上背过气去了。妇人吓得推开挖煤的男人,穿上衣服回家了。 人家在说笑话,司马禅却听得入迷。晚上睡觉后,有人悄悄把他那玩意儿拴在床板上,然后扯开嗓门吼:“有人偷煤炭啦,快起来抓贼。” 司马禅不明就里,还没爬起来,就疼得掉眼泪,工人们却笑得直不起腰来。 对他恶作剧的人满以为司马禅会生气骂人,没想到他却解开绳子,笑笑说开玩笑:“这鸟是拴不住的。” 话音未落又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打那以后他一个人睡觉。 如今他不再是少年,但对女人依然感兴趣,每天晚上回他铁匠铺睡觉,与一墙之隔的刘寡妇,因为家徒四壁,司马禅时不时救济她,作为回报,自然隔三差五跟他睡一夜。 其实刘寡妇还不到四十岁,男人被抓丁后一直没有回来。 因为锣鼓冲有媚儿的兵丁维护秩序,暂时获得一方平安,老铁匠干脆娶了刘寡妇为妻,他名正言顺的到煤炭厂晃悠,当着她男人的面跟挖煤的男人开各种玩笑。 老铁匠知道自己的女人不是随便的人,随她怎么说他都不介意的,反而会给这个死气沉沉的山里增加许多乐趣。 再说朱爷道别媚儿后,他吩咐他的士兵们,摘下红巾标志,就地伐竹伐木做筏子,逆水向桃花湖进发,一路划桨前行。 因为徐爷有令,湖中游弋巡逻的兵丁,只要对方说是朱爷的人,直接带到他府上见面。 朱爷的兵丁摇桨竹筏进入湖心时,正好遇到姚彤训练水鬼,她发髻高绾,冲朱爷施礼:“小女子奉徐爷之令,在此恭候将军您已经多时了。” 随后她又呼来几艘大楼船,让马老爷等家眷坐上前舱,四下一望,湖光山色尽收眼底,年过古稀的马老爷心情舒畅,他或许忘记了战争,忘记了他们是逃荒者,不停地问身边给他沏茶的侍女:“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桃花湖?” 侍女点点头:“桃花城才好看。” 朱爷有些犯愁:“如今他带着家眷投奔师弟,他若真有异心,此生就玩完了,这样的结果值得吗?” 桃花湖牢牢地控制在徐爷手里,下一步将何去何从,他想在徐爷面前唱一出好戏,若他徐志城是个坦荡人,何愁大事不成? 仅仅几年光景,桃花湖已大变样,昔日绿草红花的湖边,一望无垠的翠色,如今却尽是麦田,麦苗长出细嫩的叶条儿 。拔地而起的青砖瓦房茅房,鳞次栉比,千户炊烟,万人劳作。若一座县城的人口,如今的繁华与当年的苍凉有着鲜明对比。 远远地,朱煮看到他的师兄徐志城向他挥手,说明他们早已站在用石头堆砌的码头边等候着。 姚彤领着朱爷远远地给码头上的人打招呼,徐志城着一身蓝色绸缎长袍,戴个白色的草帽,十多个模样俊俏的女人陪着。朱煮刚下船来,就被徐志城一把抱住,他只唤了声“师弟”,没有一句话说,就泪水飞洒,哽哽咽咽着不知道要说什么。走进徐志城家,管家悄悄对朱煮说,你们兄弟见面,我们外人不参与,都不叫对方名字,我们老爷徐志城,桃花湖的人,都称他老爷。徐老爷吩咐了,我们都叫你的朱老爷或朱将军。 朱煮听后五味陈杂,这里,徐志城说有他的一半,他觉得这一半于他有愧,自己根本就没有动过一根手指头。 当即,徐老爷吩咐杀猪宰牛,大办宴席犒劳朱煮的义军,并吩咐悉心安顿好朱爷的家眷们。 晚宴很奢华,陪同的是太太和侍女,其他人等,各自找席桌,敞开吃酒肉,敞开吃白米饭。 这徐老爷,端坐大厅正中,左边夫人作陪,右边朱煮相伴,媚儿不在身边,就让吴铭代替 。徐老爷的女人们,虽然都很漂亮,但不大气,唯有姚彤落落大方,给朱爷和徐爷斟酒时,柔情款款,抿着小嘴,一脸微笑,说话时,很有分寸,她顾及两个男人的颜面:“两位将军,饮酒不可急躁,吃些菜再饮吧。” 其他女人真是没见过世面,她们不吭声,一说话就脸红,只是说,俩老爷见面不易,慢慢喝。 筵席进入尾声时,俩老爷都喝得醉眼迷离,话多了些,提起师父可元,两人大哭:“师父啊,好人!师父啊,真是高人更是神人 ……” 这时,来了一长裙及地的美艳女人,步履轻盈稳健,不像裹了小脚的女人走路打晃儿。朱煮细看,差点跌下眼珠子:“这不是老家的邻居婉儿么?” 十多年不见,她如一朵绽放正艳的玫瑰,款款而来,眼含秋波,脉脉深情 ,站在徐老爷旁边,为老爷和太太斟酒。拿眼看朱煮,忍不住惊喜,大喊:“八重,八重哥,我是婉儿。” 朱煮见婉儿叫他小名,很是尴尬,但是,多年的思念令他欣喜不已,不由自主叫了声“婉儿”。随即清醒,对吴铭道:“我醉了,扶我回家休息吧。” 当吴铭去搀扶他时,朱爷却一个劲摇手,遂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却说那年闹饥荒,婉儿被迫出嫁,大花轿刚上大道,就被土匪劫了嫁妆和新娘,见婉儿是大脚,土匪觉得晦气,就把她卖给一老鳏夫。老鳏夫带着婉儿逃难到了濠州,还未尽鱼水之欢,就染病而亡。婉儿是大脚,迫于生计,只得女扮男装给客栈当了店小二。 徐志城在桃花湖发迹后,到濠州玩乐,饮酒作欢晚了些,回到客栈时,见店小二正在整理自己房间,头上的青长帕脱落,一头青丝宛若瀑布飞泻直下,听见开门声,婉儿慌了神,正欲夺路逃走,却被酒后乱性的徐志城死死搂住,然后剥了她衣裙,不顾她挣扎,霸王硬上弓。 婉儿挣扎无望,半推半就,任由这花心男人风流。赤身的婉儿如葱头般白嫩,眼含泪水如梨花带雨,徐志城更是怜悯。要给她很多银子,婉儿说,我要银子何用?徐志城走的时候,把婉儿带回了桃花湖。徐志城已经有了五房姨太,加上婉儿,就是六房姨太,日子过得赛皇帝。 这六房姨太中,他最喜欢的不是婉儿,因为婉儿不懂他,就算婉儿有风情万种,也不及姚彤干练有魄力。 次日早上,桃花湖就出了大事,只见吴铭带着几十个兵丁,把徐老爷和婉儿拿下,押到朱将军案前。朱煮叫徐志城跪下谢罪。徐志城昂起头颅,不急不慌,淡定自如:“徐志城无罪,我可以上跪父母下跪百姓,不跪你!” 朱煮大怒,拍案而起:“你这卑鄙小人,为了贪图享受,竟然把我活埋,独吞那么多财宝!杀人者赏命,天经地义,拉出去宰了,用他首级祭旗!” 婉儿欲说什么,却被布条缠了嘴,说不出话来。 徐志城突然哈哈大笑:“师弟啊,看来你还未成熟,心里装着仇恨,你把师父的遗训忘了么?” 朱煮再一拍桌子:“尔等小人,见钱眼开,有何资格拿师父遗训压我?推出去,宰宰宰!” 徐志城仍然淡定如水:“师弟啊,不是我见钱眼开,也不是我要活埋你,而是师父在遗嘱里安排的。我在桃花湖的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不信,你可问问师父吧。” 朱煮叫吴铭推回徐志城,他走到无人处,拆开了师父留给他的锦囊 ,一看,果然如此 。当即给徐志城赔罪,至此以后,朱煮视徐志城如亲兄弟,他们谋划着下一步的走向。 后来,徐爷问姚彤:“你当时为什么不带人跟朱爷拼命,他可是在我的地盘撒野啊。” 姚彤莞尔一笑:“明明你们彼此在演戏,我可不得假戏真做。” “夫人!”徐爷抱着她深情对看,各自眼睛里有个小小的人儿。 (未完待续) 第23章 船楼定乾坤 朱爷住在徐志城为他盖的豪宅里,因为媚儿不在身边,夜的寂寞令他失眠,就出来溜达溜达,这一幕被下人看到后告诉徐爷。 喜欢沾花惹草的徐爷,他最懂男人心,就叫下人悄悄为朱爷准备了一胖一瘦两个面白如春雪的侍女,说是侍女其实就是侍寝的女子。 作为兄长,徐爷不会让侍女进朱爷的家门,而是将他安排在林子里的一栋小楼,潺潺清泉从门前流过。名贵树木镂空的雕花大床上,备有锦被和和各种装饰品。 这让朱爷非常感动。 作为侍寝的女子,她们只管逗朱爷取乐,决不多问他的过往,这是徐爷早就叮嘱过的。 有女人的日子,让朱爷感觉过上了皇帝的安乐生活,要是没有战争和杀戮该有多好啊?可是,大丈夫也不可偏安一隅,这样迟早会被别人吃掉的。 那是一个细雨纷飞的早上,朱爷刚用完早餐,就见徐爷来到他门口,说是趁着这微雨天气,请他在烟雨桃花湖中荡舟,在船楼上品茶观景。 这是一艘高大的黄油桐船楼,除了几个摇桨的船工,楼上用白布幔子遮雨,徐爷与朱爷对坐着,侍女为他俩各自沏一壶好茶,她自己则退在一边看大木船悠然荡漾碧波中。 朱爷为徐爷斟一杯飘香的绿茶,脸上挂着一抹浅笑,双手打恭行礼:“哥哥,多谢你的宽宏大量,那夜酒后差点误了大事,小弟特意给你赔礼道歉,望哥哥多海涵。” 徐爷还礼道:“兄弟多虑了,俗话说长兄如父,无论那天晚上你做了什么,我都不会计较的,我们可以换位思考。” 朱爷面带愧色,有些感动:“哥哥,俗话说好事多磨,我们按照师父的安排,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咱们一起干一番大事吧。” 徐爷悠悠一笑:“有人来报,弟媳在回龙卫玩得风生水起,尤其是鬼门关,听说防守严密,我为你麾下有如此能人感到高兴。” 朱爷坦诚道:“哥哥有所不知,我把夫人留在回龙卫的目的,就是让她自由发挥,帐下无人,夫人代替守将。” 徐爷直言不讳:“我受师父安排辅助你成就一番事业,今后你就是我的主子,我的目标是一统天下,而不是需要获得多少,小确幸的称王称霸只会害了我们。” 朱爷点点头:“有劳哥哥鼎力相助,我们何愁不成大事?” 徐爷告诉他,如今桃花湖已经训练出一批能带兵打仗的将士,有的人可以独当一面。 最让徐爷如坐针毡的是,桃花湖北山外的屏风县,来了一群自立门户的起义军,人数不到一万,但他们数次派人进来打探情报,都被湖中水鬼给识破,然后割了他们耳朵放生回去了。 徐志城认为首要任务必须早日吃掉他们,否则后患无穷。 这屏风县的农民起义军不懂规矩,如同一群没有见过世面的乌合之众,他们跟蒙古人一样,随意抢劫百姓财富,奸淫城里女人,无恶不作。吃掉他们后得好好治理,让百姓有个安身立命处。 话说这屏风县的起义军头目名叫王冉,草寇出身,也是个没格局的主儿,他打着红巾军的旗号轻而易举攻下了毫无斗志的元军,然后就成天坐吃山空,看样子是想当个小军阀。 徐爷翻开地图,指着临近的几个小县城:“先拿下屏风县和晋阳县,再图晋阳、驿城、灌城,若是顺利得手后,夺九江取金陵。若是金陵到手,我们才有资格逐鹿中原。” 其实,朱爷最为关心的是而今眼目下,怎样收复马家庄,那是他岳父列祖列宗所在地,不能让蒙古人的余孽给糟蹋了。 徐爷沉吟片刻后,提议让吴铭来船上议事决策。 朱爷吩咐侍女传口令,让吴铭速来船楼上。 当吴铭风风火火赶到时,已是满头大汗,徐爷让他坐下,侍女捧来茶壶,然后退门外。 徐爷仔细打量一番吴铭,突然问他:“从吴将军的面相上看,你一定是个身经百战的资深将官了?” 吴铭淡然一笑:“在下不才,但我的确戎马生涯有十年有余,曾经远赴江浙一带平过倭寇。” 徐爷竖起大拇指:“我看将军可以独当一面,攻城杀敌一定有一套经验的,你是人才,只是从来没有遇到明主罢了。” 吴铭不置可否,低调道:“无论跟谁交战,奇袭他们要害处,战争几乎赢了一半。” 之所以当年朝廷派吴铭前往江浙平寇,是因为他生长在长江边,熟悉水性。 倭寇欺负元军不懂水性,所以胆大妄为,公然抢劫沿海居民,尤其是渔村的百姓,辛苦半年的收入,一夜之间被抢得精光,有人甚至被屠杀,女人被奸污。 每次大兵团出战,人家跳入大海,官兵拿他们毫无办法。倭寇的巢穴就在无人岛上,无论白天还是黑夜,他们重兵把守。 为了杜绝后患,朝廷下令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把他们赶回东洋老家。 吴铭训练了一支水军,他们拿着特制的兵器,清一色带钩的长枪,一个个赤条条的跳入大海。 此前因为倭寇的东洋刀不仅锋利,还刀柄较长,吴铭曾经多次吃了亏,死伤了很多官兵。 吴铭一改平时乘船剿灭倭寇的老套办法,以防倭寇也会射出多如蝗虫的毒箭来。 官兵们在黑夜里泅水悄悄靠近倭寇,先放箭射杀放哨的倭寇,接着就刀劈枪挑,一鼓作气攻入岛上,倭寇大多数为茅草房,于是吴铭让手下射火箭焚烧他们房子,然后趁倭寇混乱之际,一阵冲杀后,倭寇不得已跳水逃命。 经过一年多时间的艰辛较量,倭寇终于消灭殆尽。 吴铭说到这里,见徐爷跟朱爷听得入迷,故意卖了个关子:“满以为我们立了大功,没想到反而吃了二十军棍。” 徐爷跟朱爷忍不住追问:“为什么不但没有立功受奖,还要受处罚?” 往事不堪回首,吴铭说到伤心处,有泪花在眼角边绽放:“因为我不是蒙古人,他们随口一说,我延误了战机,导致百姓流血丧命,我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啊。从那天开始,我就讨厌这个蒙古王朝,发誓找机会推翻他们。” 朱爷点点头:“蒙古王朝真是太坏了。” 徐爷说:“我家夫人也在训练水鬼,不知跟你们的水鬼是不是一样的。” 吴铭竖起大拇指:“尊夫人真有远见,在关键时候,水鬼的作用很大。” 徐爷装作不经意间闲聊,屏风县的起义军,好像也不是郭子兴的人马,他们攻下城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估计是给养跟不上,四处搜刮老百姓,于是他们觊觎桃花湖多时了。 吴铭眼睛一亮:“徐爷,给我三千人马,让我把他们吃掉,然后再挥师南下,一鼓作气拿下晋阳县,这样我们才有喘息的时间,否则处处被动挨打。” 徐爷莫测高深地笑笑:“凭将军你的本事,拿下屏风和晋阳不在话下,但我想兵不血刃,擒贼先擒王,只要把他们的头目王冉干掉,一切尽在掌握中。” 经过一番分析,由徐爷亲率三千人马,不再打红巾军的招牌,不能让红巾军攻打红巾军,这样有失起义军声誉。 徐爷说,第一次带兵攻城掠地,干脆扯上自己的旗号“红衣军”。 每个军士穿上红衣袍,待攻下城后还是叫红巾军吧。 从桃花湖出发,不能大张旗鼓行军,而是从深山里新劈一条小道,部队悄悄靠近屏风县。 前面的军士开路,后面的大军尾随。经过三天的艰苦跋涉,终于看到屏风县城了。这是一座平原上的小城,护城河绕城墙一圈。 徐爷让人在离屏风县五十里远的施家桥安营扎寨,顾不得休整,就带上吴铭和姚彤等人查看地形,只见城外是一片玉米地,正好玉米棒子快成熟了,人马皆可埋伏在玉米丛林里。 徐爷突然一拍脑袋,满脸自信:“这里就是王冉的葬身之地。” 查看地形后,徐爷坐在军中帐,对站列两边的大小军官发号施令:“夫人姚彤去西门叫战王冉,人数不能太多,一千足够了,只许败不许胜,诱敌深入,自然有人接应,凡是愿意投降者,一律俘虏回来为我所用。” 然后又对吴铭说:“吴将军可带兵一千人马,天亮之前埋伏玉米林子里,待王冉追赶夫人时,你只管断其后路。我也埋伏在玉米林子里,趁你们跟王冉厮杀之际,我从东门攻城。我们争取午时在县衙役喝庆功酒。” 当然,那王冉也不是傻瓜,早有探子来报,有红衣军在施家桥驻扎,估计是来攻打晋阳县的。 王冉一张寡瘦的脸上露一丝傲慢的笑意,轻描淡写道:“一群鼠辈也想攻打晋阳城,看爷爷怎么把他们灭掉。” 他身边的副将提醒道:“主将徐志城虽然是和尚出身,但他有勇有谋,非等闲之辈,将军不可小觑。” 王冉仰天大笑道:“老子纵横江湖几十年,怕过谁?这不,蒙古人据守的县城,我不照样被我拿下了?” 副将还告诉他,徐志城的夫人,不仅人长得漂亮,还有一身武功。 王冉又问副将:“你可曾见过这女将,有多漂亮?” 副将说:“我见过,出落得亭亭玉立,人见人爱。” 一听说有漂亮女将前来攻城,那王冉两眼倏地发绿光,当即夸下海口:“大爷我平时睡过多少女人,我自己也数不过来,但从来没有睡过会弄枪使刀的女人,看来老子要交桃花运了,这送上门来的妞儿,哈哈。” (未完待续) 第24章 野风吹乱伊人梦 调兵遣将完毕,徐爷再三吩咐夫人:“我知道你文武双全,但你千万不要使出性子来跟他们恶斗,一旦人家识破我的计谋,关上城门不应战,我们是耗不起的,凭我们这点人马,强攻根本不可能。” 姚彤点点头:“我听相公的,放心吧。” 夜幕降临了,徐爷让人在营房附近点燃很多火把,而吴铭也带上他的人马,悄然向屏风县进发,为了躲避王冉的探子,他们不走官道,而是顺着田间小径摸黑进军。 那王冉在城楼上远远望去,红衣军灯火辉煌,他本欲派一支敢死队去徐爷营房劫粮草,没想到这么多烟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但王冉的副将张让又提醒他:“将军,我们可以坚守不出战,他们奈我其何?” 王冉自有他的难处,如果不主动出击,会被困死城里,他们没有后援没有补给,他必须背水一战。 夜在大雾中沉睡,吴铭的军士埋伏在玉米林子里,露水滴落,一个个感觉特别冷,但军令如山,没人敢叫苦叫累,于是他们抱团取暖,只等天明好痛痛快快厮杀。 一夜无事。 一切如徐爷所料,天刚大亮姚彤就在城门前叫战:“王冉,快出来受死,姑奶奶等你多时了。” 那王冉在城楼上看得真真切切,挑战的人是个女人,还是个漂亮女人,只见她白马银甲,长枪在手,好一个英姿飒爽的巾帼英雄。这就引起了他的兴趣,何不把她捉拿归为己有? 于是王冉下令,一定要活捉来犯之敌,尤其是那狂妄的女将,谁捉拿活人,赏白银三千两。 姚彤正叫骂着,只见那王冉大开城门,披挂金铠甲上阵,骑一匹大黑马,横一口长柄大刀,威风凛凛杀出来,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何方妖孽,敢在爷爷面前叫战?快报上名来?” 姚彤也不搭话,挺银枪打马冲上去,双方战鼓擂得山响。 姚彤牢记徐爷叮嘱,边杀边退。但这王冉故意逗挑姚彤,一把大刀抡起来挡架,就是不还手,他想拖累死姚彤。 这个动作彻底激怒了女人,她唰唰地连刺几枪,差点一枪戳落王冉耳朵。 见对方非是弱女子,王冉欲一刀劈下姚彤臂膀,姚彤早有防备,拍马快速闪开。 然后调转马头往回走,那王冉不知是计,紧追不舍。 怕对方不追赶自己,姚彤跑一阵子再回首挑几枪,约莫追了十余里远,副将张让感觉不对:“将军,我们上当了。” 王冉勒住马缰,有些不耐烦:“你是啥意思?眼看她就要成为我的菜。” 张让一指前方:“你看尘土飞扬,说明他们有伏兵,专等我们钻进去。” 王冉正欲回头,却见姚彤突然杀回来,二话不说,一手握银枪,一手拔出鸳鸯剑,枪刺刀劈,可怜王冉的长柄大刀,被姚彤削成两段,正当他惊愕发愣时,姚彤一枪将他挑于马下。见如此血腥阵仗,副将张让举起大铜锤,欲救回王冉。 姚彤突然收住枪,对张让说:“将军,你若识相点,就别再跟我厮杀了,你们真不是对手,不信你回头看看。” 那张让一脸懵逼,扭头一看,只见屏风县城楼上起火了,浓烟滚滚,黑了半边天。 正在他不知进退时,只听一声炮响,两边玉米林子里突然冲出吴铭的人马来,他们作战勇猛,皆是长柄武器,王冉的兵将为了逃命,一个个慌忙往玉米地里钻,刚进入要么做了俘虏,要么做了人家的刀下鬼。 姚彤打恭道:“将军跟我们一起干吧,顽抗死路一条。我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屏风县城已经被徐爷拿下来了。” 张让有些不相信:“你怎么知道屏风县城被拿下了?” 姚彤噗呲一笑:“那城楼上的黑烟告诉我,你们除了跟我走,一切反抗都是徒劳的。” 见张让还在犹豫不决,姚彤知道他内心开始动摇了,就趁热打铁:“张将军,我钦佩你的才能,但你没有遇到明主,只要你让你的手下放下武器,我保证朱爷会重用你的。” 那张让闭上眼睛,一声叹息:“羞死先人啊,我怎么就做了你的俘虏?我本来反对出城跟你们交战,怪只怪这王冉不听我劝告。” 大铜锤重重落地,任泪水横溢。 姚彤让人绑了所有俘虏,唯独没有绑张让。 吴铭跟姚彤一前一后押着降兵朝屏风县走。果然城门大开,徐爷早已在此恭候着。 清点人马时,降兵有五千多人。 徐爷让人给他们松绑,传令杀猪宰牛,大家同饮同乐。 姚彤悄悄问徐爷:“相公,你攻城死伤情况如何?” 徐爷突然哈哈大笑道:“我根本就没有攻城,而是让他们自己主动打开城门任由我们进去。” 姚彤一脸愠色:“你又在骗我了,怎么可能主动给你开门?” 徐爷不是开玩笑,而是严肃地告诉夫人,他在桃花湖经营多年,结识了不少英雄豪杰,王冉的另一名副将叫王潇,此人德才兼备,还是他的邻居,前些年在九江城邂逅,徐爷不仅请他吃喝,还请他玩女人,离别时还送了他一百两银子。 攻打屏风县城,徐爷早就跟王潇沟通好了,事成之后,让他当屏风县的守将。 姚彤有些不满徐爷:“那你干嘛不早点给我们说,也好有个心理准备啊。” 徐爷说:“如果我事先兜底,就不是秘密了,万一情况有变,连退路都没有的。” 姚彤还是不明白:“你就不怕王潇反水?” 徐爷告诉夫人,王潇最痛恨王冉,这人只知道占山为王,没有志向和见识,只图眼前利益,人若是不会做人还能做什么事?之前他们打家劫舍,抢得的财富,他个人拿大头,流血流汗的喽啰们反而所剩无几。 这种人根本成不了气候,王潇也看不到希望,更让他和弟兄们不满的是,他们抢劫一大户人家时,顺便带走了八个女人,这八个女人都是他王冉个人所有,手下人干瞪眼。 徐爷让人在城楼上挂着“朱”旗号,所有军士统一服饰,佩戴红巾军的标志,大摆筵席喝庆功酒,他让王潇坐在自己右边,吴铭坐在左边,夫人跟张让坐两旁。 徐爷第一杯酒敬王潇,他说:“王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理应受人敬重!今后我们齐心协力打天下,而不是获得方寸之地做小确幸。” 王潇也端起杯子,有些不好意思:“承蒙徐将军厚爱,你说齐心协力打天下,我服你了,感恩遇见。” 徐爷又端起第二杯酒敬张让:“张将军做人光明磊落,今后可独当一面,与我们共同推翻蒙古王朝,敬酒一杯慰英豪,兄弟齐心肝胆照。” 张让突然释怀了,把胸口一拍:“大丈夫为国为民,今后徐将军若是需要我张让出力,我定当不负所望。” 徐爷又端起第三杯酒敬夫人,他当作众人面说:“我夫人姚彤虽为女流之辈,但她不输男儿志,我可以夸下海口,她的功夫和胆略,可在十万军中取上将首级,而她自己却不会伤半点皮毛,这杯庆功酒敬你,我们的路还长着呢。” 姚彤深情地说:“我们生逢乱世,无论男人女人,只有拿起枪来拼了,赶走蒙古人,重建一个新的王朝,老百姓才有幸福安宁的好日子。今后,我们为了江山社稷而打仗。” 徐爷端起第四杯酒敬吴铭,两眼放光:“吴将军可是我军顶梁柱,有大将风范,会用兵更能冲锋陷阵,值得表扬和大家学习,我敬你人品更敬你是条汉子。” 吴铭举起杯子说:“我跟徐将军认识不久,但将军做事谨慎,满腹经纶,其才华不输当年诸葛孔明。兵不血刃拿下屏风县城,这是我没有想到的。可见将军的深谋远虑,未雨绸缪,今天我算是领教了将军的军事才能。” 一轮酒敬完后,大家畅所欲言,有人提议拿下晋阳城,然后挥师东进。 吃饱喝足,徐爷让大军休整三日,他却带着夫人姚彤游山玩水去了,不需要侍从,就他们二人,既浪漫又自在。 徐爷喜欢城外齐家山的风景,此山虽大但不高,平缓的斜坡上有个小小湖泊,肥沃的土地上野生出一片竹海,翠竹在微风中摇曳,碧水在阳光下流淌,时不时还可以看到鱼儿跃出水面。 这让徐爷想到了当年他跟朱爷逃难到桃花湖,烤鱼充饥,味道美极了。 姚彤心里装不得事,她搞不懂徐爷,明明他的本事在朱爷之上,为什么还要让人家发号施令? 忍不住还是问来他:“夫君,难道你师父的话就是圣旨吗?你就不可统领所有力量,新建一个政权,让国家得到发展,天下安宁,百姓得到休养生息?” 徐爷淡然道:“一将成名万骨枯。我的使命是辅助师弟打天下,不可代替,师命难违,我亦不愿勾心斗角,我向往高山流水,攀登到最高处,再做个闲人吧。” 姚彤频频点头:“相公说得很对,做个山野村夫,一起修炼成仙多好啊。” 赤日透过竹林洒落一地斑驳白光,夫人往厚厚竹叶上一躺,看那碧云悠悠,时不时飞过一群鸟雀。 徐爷也往竹叶上一躺,闭着双眼感慨万千:“如今若是盛世该有多好啊,我们可以长住在这里,过着日出而耕日落而息的逍遥日子,我们可以听风吟歌,然后挥毫作诗词。” 夫人撒娇说:“夫君,我不想回城里住,就在这里过夜最好,你可以向着星月吟诗,还可以跟我说悄悄话。” 徐爷虽然天生贪色,但自从娶了姚彤后,他逐渐冷落了其她女人,唯有姚彤是他的最爱。 其实从这齐家山步行回城也就一个时辰,但徐爷非常喜欢他的夫人,为了讨得夫人欢心,他挥剑砍下一地青竹,割了一抱葛藤,找了个平地支起几根竹子,搭建了一个简易的人字形棚子。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窝棚,但徐爷却想得周到,他怕夜晚下雨,还割下棕树叶盖顶,用竹块夹紧固定,风吹不掉下雨不漏水。 当然,作为两个武功高强的大活人,即使来了狼豺虎豹也是不怕的。 徐爷站在堤坝上,看见一群鱼在向他张口,却又不忍心捉来烤了吃,一尾一尾在水中摇摆如精灵儿。 夫人却不怜悯鱼儿戏水的可爱,她要的是它的鲜美。就抽出鸳鸯剑来,朝水中一戳,便串起好几条尺多长活蹦乱跳的鱼儿来。 鱼儿在剑上摇头摆尾,徐爷愣愣地看着这一切,姚彤好像读懂了他的心思,轻言道:“夫君别为鱼儿伤感,人生自古是天下主宰者,也是改变者。” 徐爷笑了笑,以掩饰他的妇人心肠,是啊,为将者若是婆婆妈妈的,那是无法带兵打仗的。 夫人寻得一块麻沙石,用剑锋掏空,如同一个石头锅,用水冲洗干净,再装了半锅水,用三个石块顶着,这便是炉灶。 徐爷觉得夫人越来越可爱,就顺着她的意思,把鱼鳞刮去,除去内脏,洗净放在棕树叶上。 夫人拔了些野菜,从随身携带的褡裢里拿出一小包盐巴来。 徐爷一见,眼睛就大了:“夫人,你这是有预谋的夜宿野外吗?” 姚彤呵呵一笑:“我早就想跟你出来感受一下,可一直没有时间。” 徐爷找来两个打火石,轻轻一碰撞,就见火花飞溅,引燃了炉灶里的竹叶,枯枝加树棒,燃起熊熊火焰,石锅里的水嗤嗤响着,姚彤放入野菜和盐巴。 徐爷觉得很新奇,就打趣道:“我说夫人啊,你觉得我们像不像两个野人?” 姚彤一细看,徐爷满头大汗,衣服湿透了,就捂嘴偷笑:“这里就你我二人,要不你脱光吧。” 这徐爷不愧是英雄豪杰,见夫人如此说,他果真三下两下扒光了自己,有风吹来,凉幽幽的,真是爽歪歪。 但夫人也一样的,因为在炉灶前忙碌,汗水如同洗澡。他疼爱的为她擦了擦汗水,试探着问:“这里就你我二人,要不你也脱了?” 姚彤脸蛋一红,斜眼一白:“你这色狼难道天天看我,还没看够吗?” 徐爷打诨道:“晚上的油灯昏暗,还是大白天在日光下看得透彻。” 却说夫人真是个男儿性格,敢作敢当,听男人如此一说,竟然当着他的面脱得赤条条的,一对玲珑的乳房在他眼前晃动。 这一刻,徐爷突然一脸惊诧,禁不住感叹:“夫人啊,你是不是仙女落入凡尘了?” (未完待续) 第25章 兵出马家庄 徐爷发现夫人根本就不是人类物种,而是上天赐予他的仙子,日光洒落在她赤身上,如同一尊冰雕玉琢的观音菩萨,一颦一笑皆入神。他忍不住一把抱住她,嘴里说:“天当房屋地当床,做个孩儿射天狼。” 夫人温柔似水,拍拍他胸脯说:“你这男人真了不得,在野外玩心跳也成诗歌。” 徐爷在湖泊的一角,惊喜地发现一蓬青莲,白如雪红似火的荷花,在水中静静怒放。 他没有叫上他的女神,而是悄然走过去,摘下碧绿的荷叶和红红白白的莲花,先在自己腰杆上一围,如同穿了个绿色裤裙。他用青藤串起荷叶,为他的女神缝制了一件莲花裙。 见女人如雪垒玉砌的胴体,灵气而生动,就趁她不注意,从她头上往身上套,女人莫名其妙地看看男人,又看看自己的荷叶裙,幸福得像个孩子,拿出一面铜镜端详自己,白白的脸蛋儿,白白的胳膊,白白的大长腿。 徐爷禁忍住感叹:“好一个荷花仙子。” 见男人表扬她漂亮,女人就跑到湖岸上,看波光盈盈的水中,倒映着她的柔美身子。 穿着与大自然同色的服饰,就地取材摘下芦苇杆儿做筷子,两人坐在荷叶上,享受石锅里的美味。男人夹起一块鱼肉送到女人嘴边,女人张开红唇白牙,咬住那食物,边吃边说:“好吃好吃。” 女人又夹起一块鱼肉,送到男人嘴边,男人幸福得闭上眼睛,将食物包在嘴里,边吃边称赞女人好厨艺:“这是我吃过最美味的伙食,若是和平年代,我愿放弃所有,只愿跟你一起,做个野人也比打仗强。” 这话让女人有同感:“是啊,做个野人同样可以自食其力,不必流离失所。如今啊,让人不得安宁,所以我们要创造一个安宁的环境。” 突然一阵风吹来,刮落了女人身上的荷叶裙,男人忍不住,将她拥入怀里,然后跨进小窝棚,蓬松的竹叶为床垫,凉凉的荷叶为被单,男人跟女人缠缠绵绵,忘却了世上所有的苦难,忘却了战火纷飞,好像这里的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美好。 斜阳照在新绿的棚子上,如同抹了一层赤金。 俩人相拥而眠,男人做了个梦,梦见他一个人正赤身裸体站在一座孤岛上,手握宝剑,剑锋滴血。而他的女神,正在被一群恶兽围攻,他大喝一声,挥剑狂奔过去…… 却被身边人摇醒了:“夫君,你是不是在做恶梦?” 徐爷回味着刚才的梦,再也躺不住了:“彤,我们回去吧。” 姚彤问他:“你不放心城里的事?” 徐爷点点头:“虽然有吴铭在,但我还是觉得不踏实。” 两人穿好衣服,灭了炉中火,匆匆往屏风县城赶。 刚走出林子,就听见从屏风县方向传来杀喊声。 徐爷暗叫不好,有人来攻城了。他在想,附近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攻城?郭子兴的部队相隔千里,蒙古王朝更没有能力,他们躲都来不及的,这人是谁呢? 徐爷跟姚彤远远观战,只见一员猛将正在跟张让交战,那人高大威猛,也是打着红巾军的旗号。 张让的方天画戟如力有千钧,那人使鬼头大板斧,毫不示弱,斧劈戟戳,互不相让,杀得日月无光。 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见来将所带人马不多,徐爷心中有底,就跑过去喝住交战双方:“两位将军暂且罢手,哪有红巾军攻打红巾军的道理?” 张让闪开,虎视眈眈来犯之敌。 那猛将金甲银铠,见徐爷问话,就收住兵器回话:“如今晋阳城被我吃掉了,我奉命来取屏风县。” 徐爷大怒:“你这点人马也敢来攻城?” 徐爷对张让说,你一旁观战去。就跃上战马,从张让手中接过兵器,指着那人说:“来来来,我跟你大战三百回合。” 真是初生之犊不怕虎,徐爷出手狠,直取对方咽喉,那人不避不让,两板斧一夹,徐爷的画戟如生根一般,俩人暗中较劲,彼此憋得面色通红。 徐爷明白对方是个难缠的主儿,不能急于求胜。就改变策略,纵马一跃,那人松开板斧,各自拿出看家本领厮杀得难分难解。 只听两人“乒乒乓乓”的兵器碰撞声,杀了上百回合也分不出胜负。 徐爷心想,这般厉害的虎将,不能伤了他性命,一定要想办法降服他为我所用。欲将他引入无人处,先伤他战马,再活捉他人。 可是他的计划还没实施,就听吴铭突然一声吼:“都别打了,这是一场误会,都是自己人啊。” 徐爷收起兵器,那人跳下马来,跟吴铭拥抱。吴铭向徐爷介绍:“这是马老爷家的陶冶,如今驻守鬼门关,一员不可多得的猛将。” 又对陶冶说:“这是桃花湖的徐爷,文武双全,有经天纬地之才。” 徐爷握住陶冶的大手,称赞他如赵子龙转世。 两支部队在不经意间会师,徐爷让陶冶镇守晋阳县城并兼顾鬼门关防守。吴铭镇守屏风县城,其余人马走大道与回龙卫的朱夫人会合。 当媚儿得知徐爷来了,非常高兴,如今再不需要她一个女流之辈驻守回龙卫,杀回马家庄指日可待。 对这个满腹经纶的男人,媚儿总是偷眼看他说话,听他谈下一步计划,感觉他就不是个普通人,她心里突然蹦出一句话:“徐爷神一样的存在,这世道何愁不改变?” 当日,媚儿就随徐爷等人回到桃花湖。 朱爷与媚儿久别重逢,又见拿下了两座城池,真是喜上加喜。 徐爷让王潇跟张让见过朱爷,并暗示此二人对人忠诚,更是目前正需要的良将。 朱爷一手握住张让,一手握住王潇,真诚的说:“我也是贫苦人出身,今后我们一起平定天下可好?” 二人异口同声回答:“跟朱爷干,我们愿效犬马之劳。” 徐爷发现朱爷看他的时候眼神不对,是否有寄人篱下的感觉?徐爷心中有底,不能再这样含含糊糊的,弄不好会引起误会,作为兄长,应该给他一个交待。 徐爷让人安置好张王二人后,与朱爷闭门密谈。 朱爷呷口香茶,先开口说话:“大哥,你对小弟如此好,真是让我问心有愧啊。” 徐爷笑了笑,开门见山道:“兄弟,我负责打江山,你负责坐江山。今后桃花湖你说了算,军中大小事务也是你说了算,带兵打仗我说了算,我们分工合作,凡是大事都由你来把关。” 朱爷有点受宠若惊,突然跪倒在徐爷面前:“大哥,你对小弟我如此厚爱,我若成事了,定将涌泉相报。” 俩男人看着彼此真诚的眼神,两双手紧握着,似有千言万语,却化作一句话:“我们好好干!” 徐爷还告诉朱爷,后山有硫磺硝矿石,他正在秘密开采制作火药,将来的战争应该用炮轰对方主力,无论敌方伤亡多少,但很有威慑力。 朱爷听后感动不已,垂泪道:“兄弟,你才是我朱某人生命中的贵人啊!” 说罢重重跪在他面前。 徐爷扶起朱爷,坦然一笑:“兄弟,历史是人创造,你我皆是历史创造者,若能早日拿回汉人政权,足矣。” 彼此交心后,朱爷如同吃了个定心丸。很久又蹦出一句话来:“有哥哥在身边,就是我的底气。” 因为多日不见媚儿面,朱爷特别想念她,因为有侍女陪睡,他觉得太对不起媚儿了,人家驻守回龙卫,他却跟小女人夜夜笙歌。 虽然媚儿多日不见夫君,但她有种感觉,这小和尚再不是那个视她如掌上明珠的男人了,如今他拥有了自己的军队,找什么样的女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男女那点事,作为女人,媚儿何曾不知道?如今大半年没有见面,见面虽然热情奔放,但还是少了点什么? 她满以为男人一如往昔,把她抱起来转几圈,然后野蛮地剥去她衣裙,一个饿狼扑食,把她压成碎片,然后细品慢咽,让她欲罢不能。 但他没有这些动作,在她身上忙活了一会儿,却总是力不从心。 俗话说久别胜新婚,她与男人怎么就没有呢? 男人的鼾声打断她的美梦,她在想另一个人,那个人如今也混得有模有样,但他永远不会属于她了。 她根本不知道,徐爷考虑得更为周到,媚儿回家后,他就叫人把两个侍女调换部门,重新为他们找来丫鬟。 朱爷的地位得到肯定后,徐志城召集所有文武官员,当场宣布推举朱爷为红巾军征讨蒙古王朝的大将军,其余人等各有封赏。 当然,这些年来,那些跟随徐爷的垦荒人,内心多有不服气,凭什么把所有家产交给外人掌管? 最先质问徐爷的是吕贺,此人生得面黑如锅底,但他曾经做过县令,因为不满蒙古人的霸道统治而弃官当了私塾先生,红巾军爆发后逃荒锣鼓冲,被徐爷带回桃花湖做了他的管家。 徐爷拉着吕贺的手,意味深长地说:“兄弟,从今以后,桃花湖不再是我们该待的地方了,命中注定要南征北战,戎马生涯半生。平定天下才是我们的责任。” 吕贺暗自佩服徐爷的大度和气魄,他仿佛明白了,军中不可有二主,徐爷让贤于朱爷,不想落入俗套,还没有成事就内耗成重伤,那是最为愚蠢的行为。 徐爷说:“桃花湖太小了,不值一提,九江城太小了,金陵城只能将就,最终目的是拿下帝都。有朝一日,在全国各地纵横捭阖,看北方的雪,吃南方的海鲜。” 吕贺脱口而出:“将军有凌云之志,在下佩服佩服!” 徐爷端起一碗酒,试探着问吕贺:“这酒两人喝不够,一人喝正好。” 他又指了指一个大陶缸。 吕贺恍然大悟:“一大缸酒可让所有人同乐。” 此后,吕贺更加敬重徐爷了,有什么事都找他说,比如他不会打仗,能做什么呢? 徐爷呵呵一笑:“文官治天下,你干什么都在行。起草军队各项制度,管理后勤,处处需要你。” 朱爷觉得回马家庄收拾残局的机会成熟了,就问徐爷:“如今我们拥有多少兵马?” 徐爷答:“大将军,回龙卫招募的人马整一万,桃花湖也在一万上下,两座新到手的县城守军,也不下一万。” 朱爷一拍脑袋:“该回去收拾他们了。” 当即,朱爷亲笔书信一封,让人亲自送到他的大舅子马源手中。 自从马家庄落入王源手中后,当地百姓苦不堪言,毕竟马家庄太小了,吃喝供应不足,王源的军队缺少过冬棉衣。 马源接到朱爷的书信后非常高兴,他觉得自己应该跟王源摊牌了,如何说动他跟自己合作,兵不血刃才是上上策。 马源曾经是平叛大将脱脱的参军,也是他的得力干将,官阶比王源高,但他战败后只是一个光杆司令,嘴上王源对他客气,实际上哪把他放在眼里? 脱脱的百万大军虽然被红巾军分割成数块,但他们还在湖北湖南以及江浙一带活动,王源试图跟脱脱会师,但他被郭子兴卡在马家庄动弹不得,没给养没增援,他一直都在寻找活路却又没有活路,附近的县城基本上被红巾军占领,他攻打谁都将面临灭亡,唯有继续保存实力。 马源心知肚明,这王源还在梦想脱脱会来救援他。 马源再明白不过,王源是在等待时机。 但马源话中有话:“将军,听说郭子兴的军队就在晋阳城,如果他们突然来袭,我们当如何应对?” 王源呵呵一笑:“你说陶冶那黄毛小子,他敢来攻打我,我就把他吃掉。” 马源心里一紧,暗忖:你都落魄成这个鬼样子,还口吐狂言。 话不投机半句多,马源不再与他讨论,就直接给朱爷回信:“尽快起兵捉拿王源。” 徐爷跟朱爷商量后,认为启用回龙卫的兵最合适。 于是,徐爷稳坐议事大厅,面向左右文武发号施令:“我们要杀回马家庄,活捉王源。众将听令:吴铭为先锋,王潇带人用铁牛轰炸他们,我带兵随后。张让跟大将军留守桃花湖,负责训练水军。” (未完待续) 第26章 收复马家庄 徐爷随后率领众将入住锣鼓冲,他第一个动作是让吴铭到回龙卫整训兵马,他自己则坐镇煤矿验收兵器。 老铁匠司马禅一见徐爷这气质,心中大喜,忙向徐爷施礼道:“久闻将军大名,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气度不凡,看来我华夏儿女有救了。” 徐爷回礼道:“哪里哪里,老师父过奖了。” 二人牵手观看土洞炼铁炉青烟冲天,工匠们光着膀子拉得风箱“呼啦呼啦”响,炉膛里窜起蓝火苗儿横飞,工匠把模具推过去,有人将炉咀铁块揭开,那炉中铁水流入模具,稍微冷却一会儿,工匠们再揭开模具,一块透红的生铁就被人用铁钳夹紧,放在墩子上,几个大汉挥舞着大铁锤,疾如闪电,“乒乒乓乓”地锻打毛铁,带火星子的铁灰飞溅。 见工匠们忙得热火朝天,徐爷紧握一下司马禅的粗糙大手,有些感动:“老师父,您费心了!请受徐某人一拜!” 徐爷欲给他行跪拜礼,被司马禅死死抱住:“徐将军,使不得使不得!” 徐爷忍不住流泪:“老师父,若没有你的艰苦付出,我们哪有这般顺利啊。” 司马禅眼含热泪:“将军,我在等有缘人啊。我已经等了你们几十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感恩我们彼此遇见。” 见司马禅准备充分,有规模上档次,徐爷赞不绝口。但他突然提出要求:“司马师父,我想要一百个铁牛,一万颗铁蛋,不知需要多少天可做成?” 司马禅明白,所谓铁牛就是铸造大炮,好在他早有准备,模具有现成的,毛铁也够数,只是火药不足。 就如实相告:“给我一个月时间足矣,火药就……” 徐爷连声叫好。 随即命令夫人姚彤带人回桃花湖运送火药出来,顺便发放所需银两,多给工匠们报酬。 徐爷算了算时间,如今已经是深秋,再等一个多月就是冬天,道路结冰后,推着铁牛进马家庄占领制高点,朝着蒙古人的军队炮轰,看他投降不? 老铁匠真是太好了,他不仅备足了兵器,刀锋还经过了精细打磨,皆是长矛和长柄刀,与敌人交锋,最好是长柄武器,这让徐爷忍不住又是一阵感动。 出征的一万将士,各自领了新兵器,再仔细磨出利刃,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徐爷触景生情,当即赋诗一首—— 《出征杀敌救华夏》 初上寒月枕雪山, 风吹千峰起白烟。 数万壮士夜引弓, 一箭射塌阎罗殿。 吴铭带着万多名将士严加训练,他们在雪地里滚爬,在寒风中飞奔,在高山上冲刺。而司马禅则加紧制造火铳和铁牛,铁砂和引火绳。 徐爷发誓一定要在过年前拿下马家庄,吃掉王源的上万精兵。 这天上午,徐爷披上特制的金色铠甲,头戴金色帽盔,一顶红缨鲜艳夺目。 他站在点将台上,手握宝剑,集合所有将士,经过清点,不多不少,刚好一万名义军。将士们头裹红巾,身披白色长袍,威风凛凛。 徐志城抽剑出鞘,朝天一指:“天无门,地无道,我无路!将士们,这蒙古皇帝太腐败无能,不把我们汉族人当人看待。如今举国上下,战火四起,生灵涂炭,我等不可坐等被人宰割。今天,我们反了!” 所有将士举起兵器高呼:“反了反了!” 声若春雷滚滚,势若巨浪排山倒海。 徐志城让人做了一面青天大旗帜,他亲手题字:“黄天负我与天斗,紧握大刀宰魔头。” 而后,由徐志城率四千军士,悄悄埋伏于马家庄四面山顶,王潇率三千军士从北进发,吴铭带三千军士从南挺进。 徐爷兵临马家庄,王源在绝境中不知是战还是降,然而,让他还有一线希望的是,与他仅有五十里处,却突然出现了脱脱的另一支嫡系部队,主将叫罗尔德,是个曾经征服过欧洲人的悍将,他不相信蒙古王朝会覆没,仗着自己还有几千纯正的蒙古铁骑。他满以为在他附近镇守晋阳城的陶冶好对付,欲攻下晋阳迂回包抄马家庄,给王源解围,然后两军会师,再图九江,直逼金陵。 消息传到徐爷处,这让徐志城吃惊不小,暗忖:区区几千人马,也敢吃掉我晋阳城? 徐爷悄悄派姚彤率三千人马,尾随罗尔德,待他攻打晋阳城时,陶冶派重兵出击,姚彤断其后路,然后与陶冶分割包抄,先一口吃掉罗尔德,然后逼王源投降。 然而,徐爷做梦都没有想到,陶冶更没有料到,罗尔德竟然是一支清一色的蒙古草原上历经战火洗礼的铁骑,他们善于马背上作战,一向以凶悍着称,双方一交战,人家刀砍枪挑,骁勇无比,陶冶的兵卒哪里是对手,铁骑所到之处,陶冶一败涂地。正在楼上观战的副将赶紧鸣金收兵。 陶冶紧闭城门不敢出战,罗尔德欲强攻,这让徐爷非常被动。他可是远水解不了近渴,这战局的走向,就看夫人姚彤怎么去力挽狂澜? 毕竟她只是一个女人啊,要是女人可以扭转乾坤,一切皆在掌控中,若晋阳城破,王源复活,后果不堪设想…… 徐爷遥望晋阳城,派人十万火急回桃花湖向朱煮大将军搬救兵。 他给朱爷写信:“请大将军速派张让带兵解围晋阳城。” 朱爷接到徐爷来信后,惊诧不已:“桃花湖离晋阳城三百里征程,况且风雪交加。但我们不得不去救啊。” 但就在晋阳城外三十里驻扎的姚彤却一点也不着急,她可不是头发长见识短之流。 姚彤冷静地观察了地形地貌后,发现了对方的致命弱点,罗尔德为了躲避寒风,特意把营寨扎在一片洼地中,而四周林木森森。 看到这里,姚彤嘴角上扬,悄悄令人多准备枯草和干柴,堆积在罗尔德营寨外林子里和营房旁边,趁着夜色和呼啸的北风,姚彤派人听到信号后同时点火。 子夜时,一声炮响将罗尔德惊醒,当他抬头一看,营房外,却是干柴遇烈火,大火把树林子轰轰烈烈地燃烧起来,好像整个世界也在轰轰烈烈中燃烧。 罗尔德慌忙逃出营房,只见四面烽烟,他却不知道逃往何处。 姚彤让人把战鼓擂得震耳欲聋,架起铁牛朝罗尔德营寨里放炮。 铁蛋带着红红火焰当头砸下,蒙古铁骑再怎么彪悍也无法施展功夫,一个个出逃无路,被烈火炙烤得满地打滚,欲往大火外面冲,却又遭到姚彤射来铺天盖地的箭矢。蒙古人的军队惨叫声不绝于耳,有人被铁蛋砸得头破血流,倒在地上直哼哼。 陶冶见罗尔德被姚彤压在山洼里快变作烤肉了,当即披挂上阵,命令军士带上弓箭,与姚彤并肩作战,射一阵箭,罗尔德的军营里就传来一阵哀嚎声。 陶冶向罗尔德喊话:“举起手来,接受投降,否则一个不留。” 罗尔德岂能坐以待毙?他唯有杀开一条血路,兴许还能捡得一条小命来。 火光中,只见罗尔德与他的军士,骑上战马,一声大吼:“杀啊,杀杀杀!” 出逃的路,也被点燃了熊熊大火。 只听人嚎马嘶,战马四蹄飞跃起来又跌入火海里,一声哀嚎后,就成了只能蠕动的烤肉。 有人跪地求饶,向外面的人举起白旗来。 战争在拂晓前结束。 可怜罗尔德死在火海里,降兵被陶冶派人押往桃花湖。 姚彤得胜后,重新率部增援徐爷,部队浩浩荡荡,凯歌高奏,好不威风。 却说陶冶的部将正押解罗尔德的降兵朝锣鼓冲走,与前来增援的张让撞个正着。 这下,张让反而不知进退了,有人提醒他:“将军,既然押解了降兵,你得改造他们。” 张让把脑袋一拍:“看我这脑袋多简单。” 姚彤用火攻打败罗尔德的捷报,飞速传到徐爷耳朵,他听后惊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自言自语道:“为将者实地查看,因地制宜,杀人不过风吹火,有时候女人也不可小看啊!” 王源得知他的援军尽数被歼灭,明知是战败的下场,但他又抹不下脸面来,就对部下说:“大丈夫宁可站着死也不可跪着活。” 其实,徐爷大兵压境,实力不允许王源有半点挣扎,他压根儿不想跟徐爷交战。但徐爷只想让王源明白,鸡蛋不要碰石头。就亲自给王源写信:“徐某人敬重将军是个英雄好汉,还望看在上万名将士身家性命的份上,我们谈合作吧。将军若愿调转矛头对付蒙古人,我保证立刻供应军需物质和发放军饷。” 王源一看来信,心里非常不痛快,其实他压根儿就瞧不起泥腿子出身的徐志城,骂道:“你这秃驴,也敢跟我叫板?老子堂堂官兵上将,岂能在汝帐下求全?” 一气之下,王源吩咐部下撕毁来信,轰出信使。 徐爷有些搞不懂,问马源:“此人为何如此不近人情?若开战他只会被消灭,难道他真不怕死?” 马源说:“他要面子。” 大兵压境,前来挑战王源的不是别人,竟然是他的老部下吴铭,这让王源情何以堪? 之所以徐爷要激怒他,他认为这王源太不识抬举了,同时又觉得他是个难得的将才,杀了怪可惜啊! 吴铭补了一句:“有的人不见棺材不落泪。” 这句话提醒徐爷,他微微一笑,对吴铭说:“你去挑战时,狠狠骂他,然后故意败给他,我自有妙计收伏他。” 王源真不是省油的灯,感觉自己受了奇耻大辱,当即号令五千士兵穿上所有衣服,排兵布阵,分头迎敌。 只见那王源骑着枣红大马,挺着一口八十斤长刀,飞身出马,指着吴铭鼻子大骂:“吴铭,你这狗头,朝廷养你这么多年,尔等不思报效,反做了逆贼,拿命来!” 吴铭大怒:“王源,你这狗头,不顾我大汉民族尊严,为虎作伥,做蒙古人的走狗,看我不把你碎尸万段!” 霎那间,战鼓震天,长刀飞舞,画戟翻腾,刀砍戟挡,疾如风快如电,两员虎将,刀来戟往,各显神通,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杀得昏天黑地。 吴铭且战且退,只招架不还手,嘴角骂个不停:“王源,你若还是个男人,就别跟我厮杀,想想你的姐妹,蒙古人是怎么对待的?” 王源骂道:“狗头,要不是看在你我曾经共同杀过倭寇的份上,我早就把你砍了。” 吴铭突然仰天大笑:“哥们,你还记得我吗-们一起杀过倭寇?” 恰这时候,山上突然一声炮响,吴铭收戟回马就跑。王源不敢追赶,只得鸣金收兵。不想,王源还没走出二三里路,山上炮轰枪鸣,黑烟滚滚,碗口大的铁蛋带着红红火焰,密密麻麻,飞泻而下,砸在人群中,可怜他的兵卒,倒地一片。这些意志瓦解得差不多的官兵,哪见过这阵势?一个个被砸得鼻青脸肿,抱头哀嚎,哭喊声震天。 一轮炮响后,战鼓如雷声响起,南北两面,红巾军高举刀枪,旌旗猎猎,势若破竹,人人高喊:“降者免死!” 见红巾军人人奋勇,官兵本就冻得瑟瑟发抖,被大炮和鸟铳轰得抱头鼠窜,哪有心思再战斗?大多举手投降。 王源欲逃回马家庄,不想宅门已关闭,马源站在宅门楼子上对王源说:“将军还不起义归顺,你看这些士兵没棉衣,都冻死了很多人。你还忍心他们白白送死吗?识时务者为俊杰,好么?” 王源大骂马源背信弃义,欲逃走,被吴铭一标枪刺死坐骑,王源应声落马。 吴铭丢了兵器,跳下马来,双手扶起王源,打恭道:“请将军息怒,下官多有得罪,望将军明白是非,跟我们共一番事业吧。” 王源见吴铭非但没杀他,反礼让他几分,当即羞愧难当,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一将不侍二主,蒙古人无道,看在众将士身家性命份上,王源归顺也!” (未完待续) 第27章 欲说爱你不容易 徐爷大胆启用朱爷的大舅子马源,让他掌管王源的降兵,顺便吃掉了依然由蒙古人统治的永安城,肃清周边的散兵游勇。 王源则留在徐爷身边,听候调用,随时准备干掉脱脱的有生力量。 听说马家庄拿了回来,那马老爷心潮澎湃,激动得老泪纵横,嚷嚷着要回归故里。说走就走,他连夜收拾行李,要回去看看,这让朱爷非常为难:“爹爹,如今兵荒马乱,回去还不是时候啊。” 马老爷摇头叹息:“贤婿啊,你不知道那是我们的祖业,既然拿了回来,我得回去守住。” 父命难违,谁也阻止不了。 权衡再三,朱爷只得让媚儿陪着父母回去,这次回马家庄再不像此前逃避战乱那样狼狈,而是一路彩旗飘飘,人欢马喧。 由锣鼓冲一路向东进发,所到之处皆是其领地,走一路赏一程风光,地方官员迎来送往,吃尽沿途美味。 这让马老爷无比自豪:“难怪那么多人想当皇帝,如今就这区区几个县城的领地,就让我有了太上皇的感觉,这日子……” 回到马家庄后,媚儿提出了再过一过大小姐的幸福生活。 负责她起居饮食的还是厨娘吴妈,镇守鬼门关的将军陶冶,重又成了她的家丁,就连装束也还如从前,一身短打,为她把门。 朱爷乐得夫人不在身边,他更自由快活,反正身边美女成群。 一如往昔女儿身,梦里梦外自由人。 吴妈做的饭菜美味可口,吴妈还教她做女红。每天除了习武耍刀剑,其余时间就绣花,一个人享受孤独的穿针引线,她不需要丫鬟,她需要的是看看楼下,心慌意乱的时候,楼下那个男人高高的如一尊铁塔,为她守护着平安。 男人不会看他一眼,这是他们二人的约定,当她想他的时候,她会来到他身边。 她觉得他就是一个梦,为了这个梦,她说服爹爹兴师动众回到了故里。 媚儿从回龙卫回到桃花湖,凭女人的直觉,她的相公有问题,自从徐爷给了他大将军头衔后,朱爷的言行举止,有了微妙变化。 竟然跟身边的丫鬟暗度陈仓,媚儿嘴里不说心里流血,暗自骂他:“你什么东西,就一个臭和尚,我一个大家闺秀哪点比你差?你只是有个好师兄,处处为你支撑着危局。” 男人的欲望一旦没有约束,他就会迅速膨胀。朱煮大将军喜欢女人在他面前弹琴夜唱,跟他同饮一杯酒,然后舌尖缠绵。 媚儿每想到这些就感到反胃,她真想一刀把他剁了,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教化让她学会了忍气吞声。 她在心底暗自骂了他不止千百次,每次当着他的面,还得笑脸相迎。 回到马家庄以来,媚儿身心得到释放,眼不见为净,那个守护他的男人就在身边,唾手可得但她又不敢放肆。妇道人家必须遵守妇道,这个道理她懂。 一个风雨交加的午后,她上下眼皮儿不停地打架,一忽儿就入梦里。 他笑眉笑眼地站在她面前,没有外人,就他们二人对视着。 最大的惊喜是,他摊开双手,从宽大的手掌心里,蹦出一只蛐蛐儿来。她接过这小精灵儿,呵呵一声笑,柔柔的说:“谢谢哥哥,哥哥的智慧令我折服。哥哥成熟美,脱了铠甲更显儒雅可爱。” 陶冶忍不住笑笑:“我如蛐蛐儿那般可爱么?我还是你心中的哥哥吗?” 媚儿道:“哥哥是男人中的精品呢,人见人爱的。” 陶冶打趣道:“哥哥成了别人的男人,还帅什么?” 媚儿道:“有点成熟,有点味道。” 陶冶:“我味道在哪?哪里的味道?” 媚儿:“哥哥像个大猫,浑身是宝,每寸肌肤,每个毛孔,都有味道。爱喝酒,臭臭的男人味道。” 陶冶:“男人都臭臭的么?” 媚儿:“男人有多种,贪财贪色贪权的居多。而你,什么也不贪,是不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变迂腐了,不懂人间风情了?” 陶冶:“你美化我?我成了圣人还是仙人?” 媚儿一如当年,偏着脑袋看他的眼神, 看得陶冶心里一阵发紧发怵,这个曾经让他爱而不得的女人,为什么突然变得热情奔放?眼睛还是那般迷人,眸子如火如电,他不敢触碰她的眼神。他心里有些酸涩,这女人,有情有义,回龙卫的月夜里,那可是刻骨铭心的唯一一次肌肤之亲啊! 他们彼此,谁也没有说过“我爱你”但他俩偏偏真心相爱,爱是什么?爱为何如此残酷? 陶冶为了她,甚至做出了暗害了另一个女人身家性命的荒唐事。 这时,雨下粗了,密集了,滴滴答答,随风飘在媚儿脸上。俩人闪进媚儿屋子里。陶冶无语,局促不安地低下头,他不知道拿什么话题跟这女人说,他知道这女人活得既滋润又有太多无奈,大将军夫人的头衔,有姿色的脸蛋光洁灿烂,有时候还郁闷。 然,时不时从她眼神里掠过一丝哀怨,她笑声依然清脆,依然大方深情地对陶冶说:“哥哥,是我让你回来的,其实你也是将军,徐爷给我说了,你是难得的将才。” 他本想说因为有你,所以我练就一身武功,但他没有说出口,依然笑眯眯地看着他。 她告诉他,她希望有个人把她爱在骨子里,永远的不离不弃,但这只是一个梦,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梦。 “那个丑陋的男人,有了点权力就以为自己权倾天下……” 他突然捂住她嘴巴,警告她:“看样子,徐爷要把他推上龙椅,今后你要处处小心,弄不好会被掉脑袋的!” 她冷冷一笑:“我虽然是个女人,但我不傻的。” 他听后,眼神突然明亮清澈,一往情深看着她,他的眼睛里只有一个楚楚动人的女人身影儿。 媚儿似乎读懂了他眼神,含笑带愠,大胆走到他面前,像个孩子般傻傻地听他说话。 他却语出惊人:“我怕出事,一把火将金铃儿给烧了”。 “真是你一把火烧了她?”媚儿如同不认识他似的,一甩手就是一个巴掌搧在他脸上,咬牙切齿道:“她可是一条生命啊,也是跟你共床共枕眠的人,你怎么下得了手?” 他又自己搧自己耳光:“我必须让她死。如果你让我死我也会为你去死。” 媚儿心里一哆嗦,她知道这个痴情的男人在保护她。 一切又归于平静,媚儿沉吟不语。静静地听他说话,她不惊不诧,如听天书,嘴里喃喃自语:“难道我错了么?你为何那般脆弱?难道我害你了么?也害了她么?” 媚儿突然抓住陶冶的一双大手,眼里噙满泪水,说话有些哽咽:“哥哥,你没错,只怪你和我命不好,我更憎恨这个世界太无情!” 他坦然道:“你跟朱爷成亲那天晚上,我难受我吃醋,我心不平,我差点跳江去。但为了你,我别无选择,还是要活下来,每天想起你就高兴。看到你更让我有勇气去为你打天下。” 她把陶冶的大手放她脸上,他感到她泪水滚烫,她闭上双眼,任凭泪水流淌。他木木地看她泪脸,如梨花带雨,那泪水中,饱含多少心酸和爱?她双手捧住他的大手,如捧住失而复得的珍宝,她红唇轻轻地吻他大手,呜呜咽咽,身子软绵绵,滑落下来,坐在他腿上,他没有意外,也没尴尬,心里酸酸的,带着刺痛。 他抱住她,爱怜的吻着她的泪眼,双眼泪水盈盈,如孩子般哭泣:“媚儿,对不起,怪只怪我没本事,当年没有为你治好病,被别人抢走了你。” 她擦把泪,轻声说:“哥哥,你不说了,是我的错,我不该到处乱跑,喝有虫儿的山泉,所以我生了怪病,如果不生病,我肯定跟你私奔了,如今该有多好啊?” 雨越下越大,天暗如黑夜。 他只看见她的满口白牙,耳朵里满是她的回忆话语,眼前时不时闪烁着儿时的她,天真无邪的笑靥。 她的体香如酒,令他心醉。 她叨叨絮絮说:“哥哥,我想你。还想要一次,我只要你一次,就一次,我足矣。” 媚儿的疯狂举动令陶冶惊讶,欲拒绝却又难以启齿,就顺水推舟,任媚儿剥去他衣服,在古老的雕花床上,媚儿十指尖尖,如弹奏钢琴般,游走于他胸膛。他如沉睡了千年的火山,突然喷薄,吻她耳朵发际,一路到眉眼鼻梁,咬住她红唇滚烫,双手漫游她如山的胸脯,她雪砌玉磊的山峰高耸,红花娇艳,他抱住她,也是呜呜咽咽泪流满面。 突然,他眼前晃悠着一双温柔的小手,无骨多肉,十指尖尖如根根玉棒,晶莹透剔,泛着润润的白光,他的爱神媚儿,那双最美的小手,总在他眼前晃悠。一个激灵,他猛地缩回双手,极速披衣下床,拿被子盖住她如雪的身子,别过脸去,仰望天花板,摇头摆脑,一声叹息。别过脸看窗外大雨如注,一道闪电划破沉沉黑云,照亮她如花的脸蛋儿。 “怎么?你嫌我不是女儿身子?”她眼睛火辣辣的看着他。 她快速拉过被子蒙住眼睛,一阵哽噎,极其伤心。 她说,你知道我的苦吗?因为,我心里有你,你在我思念里挥之不去,跟他上床如同被强奸,因为,他毕竟是陌生男人,我从不知道什么是爱,得到的,仅仅是满足他的欲望,他在欢悦中喘息,而我在痛苦里哭泣。 这一刻,他如遭雷击,浑身筛糠,心里一阵阵抽搐,他似乎忘却所有,对这个梨花带雨的女人,更多怜惜,夹杂着愧疚。于是,那双无骨小手模糊了他视线,空白了他大脑,他如一座大山崩塌,把她压在身下,一阵风雨雷电,一番缠绵。 他惊讶地看着她一脸绯红,她柔情脉脉,亲亲他刮净胡须的阔嘴、青光泛亮的下巴,悠悠地说:“哥哥,我爱你,爱你!我算是又做了回真正的女人,原来爱情真的这般美好!做女人真好,在你怀里多美多安全。” 屋外,大雨倾盆,大大的雨点落在青瓦上,叮叮当当;轻风吹过,树还在翩翩曼舞。天黑如黄昏,村庄在雨中沉醉,洪水在奔腾,男人与女人在窃窃私语。 过了许久,媚儿才告诉陶冶:“是我让她经常在你面前提起,目的是告诉你,我心里有你,没想到你误会了,竟然把她杀了。” 陶冶平静地说:“我不想让第二个人知道,你爱我我爱你。这很危险,我没有做错,怪只怪她不该在我面前提起你。” 她又是一声叹息:“其实银铃儿也知道,我最怕她嘴不稳,没想到她却装傻,这女人才是最聪明的人啊。” 陶冶告诉媚儿,他之所以不怀疑银铃儿,是因为她说过一句话让他彻底放心:“小姐把我赐予将军,我知福也。知恩也,你们都是我的大恩人。” 媚儿又问:“哥哥,今后我们当如何处置?” 陶冶看也不看他一眼,冷冷地说:“没有今后了,我不会再见你的。我们就此别过,永远不要再见。” 她终于舒了一口气:“我懂你我懂你。” 他说:“我将在徐爷帐下为媚儿打天下,直到成功后,再说下文。” 她点点头,背过脸去,千万叮嘱他:“哥哥,一个女人把心给了你,你若记住我,媚儿此生无悔!”。 话说次日,徐爷突然派人送信,让陶冶带兵与他在清风岭会合,说是要与脱脱的另一支部队在晋阳城外对垒,吃掉这股蒙古军队,局面才算真正打开。 陶冶谁都不服,他就服徐爷,这个男人文武双全,说话有礼有节,治军有方,跟他一起打天下,陶冶心里踏实。 清风岭距离马家庄一百八十里路,大多在密林深处,危险处处有。陶冶只带了三千人马,临走时马源给了他一个锦囊,告诉他,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可打开锦囊看看,定能化险为夷。 其实他没当回事,心里嘀咕着:“锦囊妙计只能徐爷有,马源的灵不灵就不得而知了。 部队一路前行,路却非常难走,乌鸦一直在头上盘旋。 那叫声,瘆人。 (未完待续) 第28章 贻误战机 正是江南大暑时节,将士穿着厚厚的麻布衣服,一路走一路酷热连天。官道几乎被灌木淹没,每前进一步,都会被荆棘刺得血肉模糊。 前面的开路先锋,脱光衣服披荆斩棘,一个个挥汗如雨。 陶冶看看无一朵云絮的苍穹,赤日如火球挂在头上,行军异常缓慢。 徐爷让他抄小路到清风岭,陶冶问了军中向导,清风岭危峰兀立,山下就是徐爷欲与蒙古人争夺的灌城,拿下灌城,脱脱再也到不了九江,将其牢牢地钉死在原地动弹不得。 义军的装备简陋,大多数军士还穿着草鞋,每天翻山越岭,一双草鞋还没穿上一天就报废了。 他们携带的草鞋用完了,这个可以自己想办法割藤蔓植物编织草鞋,但粮袋快干瘪了,饿肚子才是最大的威胁。 每天行军不到三十里,如今已经走了五天时间,山高林密,再怎么催促也快不起来。陡峭的山路,军士们一个一个的手足并用,像猿猴一样爬过去。 部队好不容易翻过了一座又一座大山,突然看见一片废弃的村庄,而清风岭就在村庄的上方,高耸入云。 本以为可以好好修整一下,没想到却遭到了土着人的骚扰,他们夜里出来偷盗军士的辎重物资,什么都要,甚至盗走他们的裤子,有人将面临着光屁股赶路。那些土着人盗取物资轻车熟路,动作灵敏,一转眼就不见了。 陶冶的三千军士,非战斗减员上百人,再这样下去,估计不达目的地,就失去了战斗力。 本来,再坚持一下还能爬上清风岭,但天公不作美,一场冰雹夹带暴雨彻底让陶冶绝望了。 这是一个破败的村庄,冷风从破窗中灌进来,雨水从屋顶飞泄直下,军士们的单衣被淋湿,一个个冻得直打哆嗦。 副将姚贵哭丧着脸说:“将军,这鬼天气要灭我们啊!” 陶冶看着这人间地狱般的风雨,不停地自我安慰:“风雨终将过去,蒙古王朝终将覆没,我们坚持吧。” 泥墙在雨水中一块一块塌下来,人们冻得上牙磕下牙。 正当大家身陷绝境中,副将姚贵提醒陶冶:“将军,大公子给你的锦囊,可以拿出来看看吧。” 陶冶摇摇头,一脸无奈:“在这荒山野岭,除了上天没人可以拯救我们的。” “将军,你看看再说吧。”姚贵苦苦相劝。 陶冶再也经不住副将的哀求,极不情愿地摸出锦囊,拆开一看,只有无关痛痒的一行字:“雨后对天大喊呜呼呜呼。” 不看则已,一看陶冶就气不打一处来:“这是小孩子玩家家吗?” 副将姚贵说:“我们试试吧。” 待风雨稍微停顿,副将姚贵跟军士们一起高喊:“呜呼呜呼呜呼。” 声若洪流滚滚,响彻云霄。 回答他们的,只有山谷的回荡。 正当人们一筹莫展之际,好像山谷里真的有回应之声:“呜呼呜呼呜呼。” 于是大家平声静气,一个个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莫非上天显灵了?”姚贵一脸惊诧。 军士们再次拉高声调呼叫:“呜呼呜呼呜呼。” 不一会儿,只见树丛里呼啦啦窜出一群人来,为首者是个女子,他们身着大宋时期的服饰,朝着陶冶他们笑眯眯的走来。 那女子正是救马源一命的陈铁锤,只是陶冶不认识她,她也不认识陶冶,但她跟马源的接头暗号,就是“呜呼呜呼”,她听到暗号后方明白,一定是马源的人找她有事,就带着一群人出现在陶冶面前。 陈铁锤提起两个大铁锤,很友好地问陶冶:“你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陶冶忙向陈铁锤施礼,毕恭毕敬道:“我们奉马源将军之令,向姐姐求助。” 铁锤想了想,问道:“你说的可是马家庄的马源将军?” 陶冶答:“正是。” 铁锤忽闪着美丽的大眼睛:“你们这是去哪里?” 陶冶实话实说:“我们奉命到清风岭清剿蒙古人盘踞在灌城的军队。” 铁锤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好好好。” 随后对陶冶说:“既然是消灭蒙古人的军队,我们定当全力以赴帮助你们。” 她当即令人徐徐开启一道绿色的藤蔓大门,陶冶朝门中一看,却是另一番天地,只见茅舍整齐,人们身着大宋服饰列队迎接。 军士们吃上了热饭,在清澈的溪流里痛痛快快洗尽身上的尘垢。 陶冶谢过铁锤:“姐姐,我们马上要爬上清风岭。大恩不言谢,就此别过吧。” 铁锤笑了笑:“将军不急,今夜就在此地留宿,明天早上我给你们带路,要不了两个时辰就到了。” 陶冶大喜,欲再次跪地谢恩,却被铁锤制止:“将军勿要客气,这是我们盼望已久的大事啊。” 陶冶心里着急也没用,他的手下实在太疲惫了。他想尽快跟徐爷取得联系,军情紧急,当初调兵时说,要趁着暴风雨袭击灌城。 如今暴雨已经过去,还能按原计划行动吗? 铁锤一听,突然黯淡了神色,摇摇头说:“将军,你们已经贻误了战机。” 陶冶吃惊不小:“你怎么知道的?” 铁锤一本正经地分析道:“你的主帅一定是个军事天才,他算准了今天要下暴雨,所以让你们的大军赶到,从清风岭上,神不知,鬼不觉发起进攻,把蒙古军队赶出城外。” 陶冶恍然大悟:“难怪如此!” 倏地,他满脸愧色:“可是我却贻误了战机,这是要杀头的。” 铁锤安慰他:“将军,没那么严重,我帮你派人去联络吧。” 陶冶求之不得,当即修书一封,让铁锤派人火速送达。 再说徐爷一直没有得到陶冶的任何消息,感觉自己失误了。从马家庄到清风岭近两百里山路,不仅天气炎热,此路还多年无人行走,说不定部队不仅走不出林子,还会被活活折磨死。他认为自己太轻率了,一支三千人的大军,就这样烟消云散? 蒙古军队擅长骑马厮杀,如果与他们展开肉搏战,徐爷认为自己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他调陶冶翻山越岭,出其不意推下滚石把蒙古军队赶出城,灌城待不下去,出逃的路尽是沾泥,如糯米饭裹在腿上,黏糊糊的拔不出腿来,徐爷则用战船逼近,只需弓箭手伺候,蒙古人在灌城经营多年的政权,将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当徐爷接到陶冶的来信后,异常开心,信上说当地武装配合他们,如今等待新的军令。 徐爷看看苍云,再看看不远处的灌城,当即回信:“六月初八早上暴雨,你部务必在初七晚上到位,灭敌后在灌城喝庆功酒。” 徐爷成竹在胸,陶冶不得不佩服这位军神,对天象了如指掌,对蒙古人了如指掌。 陶冶下令:“不许骚扰百姓,吃喝供应全部白银结算。违者,斩!” 但他的军令下达却迟了些。 却说副将姚贵,带手下帮一户张姓老人家盖好屋顶茅草,还帮他们挑满一缸水,深受百姓赞赏。 这户人家的儿子刚刚过世不久,他的寡妇儿媳妇对姚贵有意,两人在野外偷情后,那女人意犹未尽,晚上还留了后门。 男人跟女人如干柴遇烈火,动静大了些,让张大爷捉奸在床。 按照以往,姚贵可以一刀劈了张大爷,可如今军令如山,他哪敢造次? 只得乖乖就擒,被人赤身裸体捆绑着送到陶冶帐下:“青天大老爷啊,深更半夜诱奸民女,该当何罪?” 见老人一脸愤怒,姚贵则低着头羞愧难当。 陶冶心里一紧,暗自大骂姚贵混账东西,这么低级的错误你也要犯?自古军中无戏言啊,你这颗人头看来是保不住了。 他强忍着泪水,问道:“姚贵,你自己说该如何处置?” 那姚贵却倔强地昂起头颅,大咧咧地说:“将军,我犯了军令当杀头。你下令吧,姚贵下辈子还做你的兵。” 陶冶闭上眼睛,一任泪水滂沱。 好半天,他大手一挥:“左右,把姚贵拖出去斩了,以儆效尤!” 突然有人跪下求情:“将军,姚贵有罪,但罪不该死啊!” 几个大汉推出姚贵,朝帐外走,手上的鬼头大刀明晃晃。 见地上跪了一排将士,个个泪流满面。 凄凄惨惨哭泣的小寡妇却大叫冤枉,说老天不公,要杀应该杀她,不应该杀姚贵。 本来陶冶心有不满,他的爱将哪忍心说杀就杀了?听小寡妇数落他,就让人推回姚贵,重重一巴掌拍在案上:“你们两个人,到底是谁勾引谁?” 不等姚贵开口,小寡妇仰天长啸:“是我勾引的他,要杀的人应该是我啊将军!” 姚贵依然昂着头颅说:“将军,是我勾引的良家妇女,我该死。” 见两人争执不下,陶冶左右为难。 恰这时,只见陈铁锤跟一老者双双跪下:“将军,请刀下留人!” 陶冶有些不解:“我执行军令,跟你们无关啊。” 那老者正是铁锤的老爹,是个受人敬重的老郎中,在陈家拐威信较高,他向陶冶打恭行礼:“将军,岂不闻男欢女爱乃人之常情,他不是强迫,而是受女人喜欢,勿要用军法处置。” 有跟着求情的老百姓附和:“对啊,民意不可违,将军饶恕了他们吧,当务之急应该让军民同心对付蒙古人。” 不等陶冶说话,那老者又出主意:“将军,既然男人有情女子有意,不如成全他们可好?” 陶冶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愣愣地看着众人。 小寡妇不失时机哭诉道:“我一个小脚女人,公公婆婆年事已高,别说下地种庄稼,就是吃水也是个大问题啊。每天早上我背着笨重的大木桶,从井里打水提起来都累得满头大汗,还要背回来,几乎是一步一跟斗啊。他们帮我盖房顶帮我挑水,我感激不尽,从内心里说,我是喜欢他的,所以……” 又有人说:“将军,成全他们吧。” 陶冶依然阴冷着一张大脸,又一拍桌子:“那好,成全你们。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姚贵目无军纪,勾引良家妇女,责罚二十军棍。” 姚贵被打了二十军棍后,痛得龇牙咧嘴,那小寡妇心疼不已,当即求陶冶:“将军,让他来我家养伤吧。” 陶冶点头应允。 当夜,陶冶跟铁锤见面,问她从此处到清风岭,走小路需要走多久? 铁锤如实相告:“将军,若是我给你们带路,三个时辰可到。” 陶冶面露喜色:“感谢姐姐,如此甚好。” 铁锤小嘴快言快语:“将军,我们还会给你惊喜的。” 陶冶有些不解:“还有什么惊喜?” 铁锤如实相告,她说这里山高皇帝远,蒙古人管不着,他们还是大宋的子民。也一直在准备攻出山外,如今机会成熟了,只求快快打败蒙古人,大家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陶冶兴奋不已,当夜叫人多备酒肉,他要好好跟下属同乐。 这陶冶一见着酒,如同看见了他心中的女神,大杯大杯豪饮,不一会儿就酩酊大醉。 却说夜半三更天,突然接到徐爷差人送来加急文书。 虽然副将姚贵被打了二十军棍,好在下手不重,只受了点皮外伤。 加急文书命令他们立马开拔部队,争取在天亮前赶到清风岭,做好突袭灌城的准备,预计次日午时将有特大暴雨。 军情如火,一刻也不能耽搁,姚贵下令立刻启程,烂醉如泥的陶冶,被人用担架抬着走。 却说这山路陡峭狭窄,前面的人跪着行走,也比后面的人高,咋办?总不能把主将抛在一旁不管不顾吧。 姚贵让人找来绳子,虽然他的屁股被打,但并不影响他行军打仗。有人劝他,另找人背上陶冶,姚贵却说:“大家都在这万山老林艰难跋涉,我个子跟他大差不多,还是我来吧。” 姚贵把陶冶往背上一撂,在自己腰杆上缠几圈绳子,跟将士们呼哧呼哧往悬崖绝壁上一步一攀登。 在天亮前,军士们终于登上了清风岭。姚贵轻轻放下陶器,他却突然发现,当地百姓早已到达,他们正在忙活着。 同样是急行军,没想到铁锤早就到了,他们在清风岭不仅备有檑木滚石,还拉出几门大铁牛来。 铁牛泛着青光,正张开大嘴,好像随时会吐出一串儿红红的铁蛋,正铺天盖地砸向灌城。 但他又一想,暴雨天这铁牛吼得出声来吗? (未完待续) 第29章 攻破灌城寻洋人 经过陈铁锤的土办法治疗,陶冶终于酒醒,当他看见大家在清风岭忙碌着,感觉做梦一样,懵懵懂懂的还不知发生了什么,有人告诉他,正待机袭击灌城,他是被姚贵背上清风岭来的。 这一刻陶冶恨不得地下裂条缝钻进去,惭愧万分,脸红得像猴屁股。趁人不注意狠狠地搧自己耳光。 陶冶在寻找一个人,这个人就在在没人的地方,扒开裤子看被军棍打得淤青的皮肉。 陶冶面无表情走过去,一把抓住姚贵,重重一拳砸在他肩膀上:“好兄弟,多亏你鼎力相助,我们才没有再次贻误战机。” 姚贵也还他一拳:“本是同根生,理应共生死!” 陶冶哈哈一笑,用脚尖轻轻踢他屁股:“难为你了兄弟,不打它不足以显示军威。” 姚贵脸一红:“该打该打,因祸得福。感恩哥哥不杀之恩。” 陶冶突然嚎啕大哭,姚贵也跟着嚎啕大哭,两个男人莫名其妙地哭泣声,让手下人一头雾水。 为将者更应该熟知天时地利人和,太阳冒出来后,又被苍云遮住,陶冶明白这不是一般的暴雨,弄不好还有山洪暴发的危险,虽然他们在山顶上,但也不能大意,几千将士的身家性命尤为重要。 于是他找来铁锤,礼貌地问道:“姐姐,若是特大暴雨,我们将如何避雨?” 铁锤却淡然道:“每个人备有蓑衣和斗笠,就算是瓢泼大雨,我们也有应对措施的。” 他查看地形后,看见灌城外一江浊流滔滔不绝,而他们所处在的清风岭,则堆满了滚石,山洞里还藏匿了几门大铁牛。 远处似曾有白帆飘忽不定,他想那是不是徐爷? 这天气如同少女的脸,说变就变,几阵风吹过,天上就烟消云散,光光洁洁的苍穹,太阳晒得每个人身上冒汗。 有人窃窃私语:“一向料事如神的徐爷,今天的天气是不是故意跟他开玩笑了?” 姚贵把牛卵眼一瞪:“不许乱说,不许动摇军心。” 陶冶严令大家不要暴露目标,该干嘛干嘛,各自坚守岗位。 却说喜欢姚贵的那个小寡妇,正领着当地百姓或担或背着清清凉凉的井水上得清风岭来,她招呼大家饱饮一瓢水,不够再运。 小寡妇姓黄,名映红,她把丈夫的死归罪于蒙古人。 其实她丈夫张同心不仅生得高大,还有一身硬功夫,他从来不怕蒙古人也不信邪,山里人不敢出去,他却偏要出去,若是官家找他麻烦,他会一拳撂倒一个,然后撒开两腿跑,没人追得上。如果对方是蒙古人,他就趁其不备,一刀子结束对方,然后逃得无踪无影。 因为张同心是英雄,所以黄映红对他崇拜有加。张同心的死,其实与蒙古人无关,他与铁锤的老爹在没事的时候,总是在秘密研究铁牛,这玩意儿因为太笨重而无法送上山,张同心突然心生灵感:“何不就在山坳里,铸铁造铁牛?” 意思是,让人背着废铁和煤炭,就在清风岭不远处的山坳里,架设炉膛冶炼铁水,然后铸造铁牛。 然而,铁牛铸造成功后,他突然仰天大笑:“铁牛吃白马,送鞑子回老家。” 他这一笑却变成了乐极成悲,突然狂风吹来,卷起尘土飞扬,他的眼睛里进了尘土,在稀里糊涂中,摔在万丈深渊里。 陈家拐的人都知道,张同心不止一次进了灌城,进灌城并不值得炫耀,最让他炫耀的是,他看到了传说中的洋女人。 何为洋女人?其实没人见到过,传说洋人金发碧眼高鼻子,说话跟大家一样,还是听得懂的。 张同心说他不仅看到了洋人,还看到了好几个女的,她们眼睛蓝幽幽的,皮肤很白很白,毛孔有点粗糙,说汉语很流利。 有人问他:“洋女人跟当地的女人有什么不同?” 他说洋女人跟汉族人不一样的地方多着呢,譬如她们个子高高的,身上还有味道。 当然谁也没有真正看到过,只是听他瞎吹。 但熟悉官场上的人却说,蒙古人喜欢洋人,他们从蒙古大草原的那边,一个白雪皑皑的地方,是基辅公国,蒙古人在那里掠来了很多洋人,女人供他们玩乐,男人给他们当下人。 之所以徐爷要攻打灌城,这里住着蒙古人的一个小王爷,他的生活不仅奢靡,还很神秘,况且灌城的地理位置非常重要,一旦拿下就断了元军的退路。 人们对洋人的理解,用土话解释,就是千里万里之外的老毛子,他们也被蒙古人征服了。 大家听黄映红讲他男人的英雄故事入迷,然后感慨好人命不长,一个个泪光闪闪。 因为姚贵长着一张跟张同心一样的大饼脸,还有一双大长腿,个子高大如猛张飞,所以黄映红特别喜欢他。 陶冶为了鼓舞士气,就半是认真半开玩笑说:“兄弟们,打进灌城看洋人去!” 如今铁牛被人推进岩洞里,火药和铁蛋儿,就堆在一旁,只等老天爷惩罚性的下一场暴雨来。 这个天气,炎热得让人受不了,一个个脱光衣服也流汗。 人们几乎是在绝望里,正盘算着趁天黑回家,好好睡一觉。 有风吹来,卷起一片尘土扭成旋涡儿。 有人失声惊叫:“龙卷风来了,马上就要下暴雨的。” 陶冶突然看见灌城不远处,如同狂风卷起一柱黑云,正从江中摇摇直上,好像就在一刹那间,滚滚黑云一重压一重,那黑云如同墨染,层层叠叠劈头盖脸压下来。 这景象如同神话里的飞龙汲水。 于是有人举手高呼:“徐爷真是赛诸葛啊,他驱赶东海龙王显灵,将会喷水淹灌城。” 所有人俯身叩拜:“老天显灵,魔鬼尽死,华夏一统,大宋归来兮!” 闪电突然划破沉沉黑云,把天地照得透亮。 人们感觉到的不是在下雨,而是天河的水飞泄直下,眼前的沟壑浊流滔滔。 陶冶和他的军士,蓑衣被淋湿,奇怪的是,当地百姓一个都不见了,他们如同人间蒸发。 灌城在风雨飘摇中。 一个女人突然冒出来,大喝着让大家躲进山洞里。 陶冶不许军士们离开半步,他在等待徐爷的攻城信号。 朦胧里,江中战船如云卷,突然一声炮响,铁蛋拖着长长火焰飞进城内,有人惊慌失措冒雨爬上城楼。 作为回应,陶冶脚下的山洞里,也是一声怒吼,铁蛋拖着长长火焰,劈头盖脸砸下去。 陶冶第一个推动滚石,姚贵第二个推动滚石,接着第三个第四个滚石,噼里啪啦砸向灌城,那些滚石如嬉戏的猴子,一股脑儿蹦哒着朝灌城里坠落。 暴风雨中,如同天崩地裂,飞石与暴雨,如同洪流猛兽,向灌城倾泻而下。 灌城的蒙古大军,来不及跳上战马,甚至来不及穿上衣服,一个个赤裸裸朝城外涌,他们自顾逃命,财富和女人都不要了,兵器也不要了。 水涨船高,红巾军在徐爷的一声令下,万箭齐发,那些平时飞扬跋扈惯了的蒙古人,一个个倒在沼泽中,如同带伤的青蛙,不停地蹦哒着哀嚎着…… 徐志城跟他的将士们大喊:“举起手来,降者免死!” 一个小兵脚下的山体突然开裂,轰然倒塌。 有人喊:“蹦山了,快躲开!” 陶冶冷冷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抹一把脸上的雨水,发号施令:“兄弟们,杀进城去!” 陶冶顺着前面的滚石,往滑坡处一溜儿就滑溜了下去。 军士们抱着兵器,顺着泥水居高临下朝城里滑溜,军士们感觉坐在战马上,咕噜噜地一路狂飙,一忽儿就滑进了灌城。 来不及逃跑的兵卒和女人,皆成为陶冶的俘虏。 徐爷让吴铭押解俘虏到晋阳城,他跟陶冶在灌城收拾残局。 那些缴械投降的兵卒,一个个吓得瑟瑟发抖,那些女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神的降临。 对这场几乎完美的歼灭战,让很多义军感觉太神速,太不真实了,如同做了个梦。 一个个对徐爷竖起大拇指:“徐爷,真乃诸葛转世也!” 仿佛,这老天爷就是被徐爷玩弄着,战争一结束,就风停雨住了,云层倏地裂开缝隙,一道灿烂阳光照亮大地。 军民一起打扫战场,他们搬走滚石,担水冲洗街道。 有人急于寻找洋人,但什么也没有看见。姚贵不信,那些洋人一定被藏在某个角落里。 徐爷站在城楼上眺望远方,只见洪峰卷浊浪,敌军尸首漂汪洋。 马源突然跪在徐爷面前:“大将军,马源服了!” 徐爷扶起马源,拍拍他肩膀:“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何愁蒙古大军不破?何愁大宋不归来?” 那马源面露喜色,对徐爷肃然起敬:“马源从军十载,从来不服人,如今就服徐爷,从此以后徐爷叫我干嘛我干嘛!” 之所以马源还要如此隆重一跪,这里有个小小插曲。 王源战败马家庄后,徐爷让马源收拾残局,王源的残兵败将,对马源一点都不陌生,虽然他们是战败投降,但他们一看到马源,好像不是投降,只是换了个头儿,马源把这群兵油子管的服服帖帖的原因简单,他从地下仓库里弄出粮食来,让大家吃饱喝足。又搬出一堆白花花的银子,然后对附近的永安城发动闪电袭击,他的大军一围城,永安城的守将却悄然弃城逃命去了。 但徐爷欲趁热打铁,要求马源吃掉灌城的蒙古军队。 马源太熟悉灌城的蒙古军队了,那可是精锐中的精锐,据说他们不远万里征讨过老毛子,大败金毛碧眼的高鼻子人后,让各个公国俯首称臣。 知己知彼,所以马源提出不要急于求成,这支铁骑不仅凶悍,还残忍,所到之处,谁敢不献出女人,他们就会屠城。 徐爷幽幽一笑,想想也是,真不能急于求成,他没有要求立马出兵攻灌城。而是带上吴铭跟向导,在江边远眺灌城,它伫立于苍茫的群山中,心想终有办法破城的。 于是他们扮作樵夫,顺着山经寻觅到了清风岭,但见山顶危峰兀立,怪石嶙峋,又听向导说,盛夏多暴雨。于是徐爷对破城胸有成竹,他本欲让马源带兵上清风岭协助攻城,但又怕他太了解蒙古人而心生畏惧,所以他舍近求远让陶冶协助自己攻打灌城。 但徐爷更想让马源长长见识,于是他派马源绕道晋阳城,协助陶冶翻山越岭,出奇兵从清风岭袭击灌城。 其实,马源压根儿就瞧不起徐爷,更瞧不起他妹夫朱爷,认为他们皆是泥腿子,俩和尚能干什么大事。说要推翻蒙古王朝,就是个笑话。 徐爷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欲让他全程见证奇迹。马源感觉自己受了奇耻大辱:我堂堂一员蒙古人的大将,怎么可以跟家丁做助手? 想想就来气,在陶冶出发前,马源给他锦囊是不想陶冶全军覆没,毕竟陶冶所带的军士,有部分是马源的家丁。 待陶冶出发后,马源又回到家永安城,他认为自己才是永安城的主人。 两个男人就这样暗中较劲,没想到徐爷不仅用兵如神,还善于因地制宜,他学诸葛孔明,人家借东风大败曹操于赤壁,徐爷却是借暴雨大败蒙古军队于灌城。 这让马源彻底服气,徐爷可不是一个和尚,而是一代战神笑傲乱世中的江湖。 尤其是陶冶的兵卒,他们为了急于见到传说中的洋人,在灌城的每个角落寻觅洋人。 但灌城可不是一座小城,蒙古王朝的小王爷相中的地方一定是块风水宝地。城内一片繁华,高大的林园式建筑群雄伟壮观,这里就是小王爷的寝宫,女人们被押解出了,但还是不见洋人的影子? 陶冶看着眼前金碧辉煌的楼房,感觉洋人就是个传说。 于是他走向一家小商贩,这是个贩卖针头麻线的小个子老头,一见浑身泥浆的陶冶,非常友好地点点头:“请问军爷需要什么?” 怕对方引起误会,陶冶忙赔着笑脸编了个谎言:“听说蒙古人虐待老毛子的女人,我奉命前来解救,不知道她们在哪里?” 老头没有直接回答他关于洋人有还是没有,而是竖起大拇指:“感谢将军赶走蒙古人,如今大宋归来了,请受小民一拜。” 说罢,那老头果真跪在陶冶面前,不断作揖磕头。 (未完待续) 第30章 异乡恋 陶冶扶起那老头:“大爷快快请起,我们赶走了鞑子的小王爷,就是为了重新建立汉人的政权。” 在闲聊中,老人才吐露真相,说小王爷最喜欢白脸女人,她们个子高屁股大腰杆细,平时保护得很好,只有重要场合才让她们出来,小王爷这是为了显摆他的显赫身份。 陶冶问了很久,方得知,这些白人一般在后宫里,她们善于棋琴书画,还专门陪小王爷睡。这后宫里设有很多不为人知的机关,弄不好会被暗器伤及性命的。 陶冶一听拔腿就跑,赶紧发下一道军令:所有将士,勿要盲目冒进,寻找俘虏中的知情者谨慎进入后宫。 果然,有军士被暗器伤得血淋淋的被抬了出来。 陶冶火速将后宫的情况报告给徐爷。 卸掉铠甲和头盔的徐爷,坐在大厅里习惯性抚摸嘴边的胡茬子。好半天才开口说话:“我们既要保护汉人,更好保护好老毛子,听说他们也是鞑子从遥远的北方掳来做了奴隶。” 马源有些不耐烦了:“徐爷,听说小王爷还没有逃走,不如一把火烧了鞑子的狗窝,残余力量不就很快清理干净了吗?” 徐爷摆摆手:“不可伤及无辜。” 徐爷令陶冶和姚贵,带人围住后宫,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过。 在被俘的侍者指点下,后宫的大门一扇一扇被打开,让姚贵感到后怕的是,虽然发现了很多漂亮的白人,但是大多数已经晕厥了过去。 但小王爷依然不见踪影。 医官把脉后说,她们皆已中毒,能否救活要看运气了。 医官的解药总算让部分白脸女人复活了过来,但她们一个个吓得瑟瑟发抖,谁也不开口说话。 一位曾经的王爷侍者告诉徐爷一个秘密,后宫地下室直通江外码头,说不定小王爷早就逃跑了。 于是姚贵又带人砸开一道笨重的大铁门,侍者将藏有暗器的机关控制着,姚贵头一个跳进地下室的暗道。 相距十丈远一道门紧闭着,走一步就会发出瘆人的声音。 撬开一道门后,黑暗的地道里又出现一道门。 直扑江边码头的陶冶,果然看见茂密的草木中,一个洞口有响动,他们不动声色地守株待兔。守候了很长时间,浊浪里一声咕嘟,突然冒出几具尸体来。 从尸体的相貌特征看,粗脖子大脑袋,肥胖的身子,有人认得,这就是小王爷。 在医官的精心治疗下,有三个高鼻子女人终于苏醒过来。 徐爷认为语言不通,就让原先的侍者继续守候在她们左右。 平生第一次看到洋人,徐爷觉很得新奇,忍不住小声对身边的人说:“她们应该跟我们一样,靠吃食物维系生命吧。” 一个小脸的碧眼女子突然翻身坐起来,揉揉好看的大眼睛,她好奇地看着徐爷,开口说话了,还是说的地道方言:“我们也是人呢,肯定跟你们一样嘛,吃饭才能活着。” 徐爷惊讶于洋人会说汉语,且无任何交流障碍。问她从哪里来? 那女子眨巴着大眼睛,自我介绍道:“我叫塔基那娃,我们的基辅大公国被他们占领了,我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被他们驱赶着步行,走了很久很久才来到这里。” 徐爷说:“如果你想回去,我们送你回到父母身边啊。” 塔基纳娃黯淡了神色,痛苦地摇摇头:“不可能的,路途太过遥远,我们回不去了。” 据塔基那娃回忆,她的国家在一片原始森林里,城堡不大,他们靠围猎野兽和种植庄稼生存。冬天的风雪覆盖整个城堡,人们在木房子里烧棒子柴取暖。 塔基那娃说,从她出生就知道,他们已经没有国家了,蒙古人把最漂亮的女孩挑走了,凡是好看的女孩,都得把自己的第一次贡献出来,这些骑着高头大马的男人,最喜欢白皮肤女孩。 几年前的一个夏天,塔基纳娃被人抱在马背上,跟着人群一路朝着南方走,她们穿过了皑皑白雪,踏过了青青草原,有人用皮筏子载着她们渡过黄河,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才来到灌城。 灌城有山有水,气候温暖宜人,还有好吃的饭菜。最不习惯的是没有自由,她们都是小王爷的尤物,如同笼子里的小鸟,向往自由却又没有自由。 塔基纳娃还清楚记得,她刚来到灌城时,感觉方块字特别不好懂更不容易熟读熟记。但接触一段时间后,她感觉这不是简单的字符,而是一种人类的先进文明。 诗词的韵律美让她几乎忘记了自己的母语,李清照的“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读着读着,让她热血澎湃。 原来这个国度的巾帼英雄不输男人。她暗恋一个叫聪的侍者,他们不敢眉来眼去,能正常交流莫过于文字。 当然小王爷虽然识字不多,但他特别喜欢知书达礼的女子。 塔基那娃每天的工作是念四书五经和诗词,更多时间用于练字,同时还跟着侍卫悄悄练武功。小王爷让人备有草纸,练字写字成了塔基那娃忘记痛苦的灵丹妙药。 对刀枪等兵器,她依然玩得溜溜熟。 聪读懂她的文字是在一次收拾垃圾时,突然发现塔基那娃的诗句——“飞鸿折翅愁上愁,方寸铁笼锁自由。” 次日,聪送来文房四宝时,塔基那娃也发现她的诗句后面加了一句——“伊若有梦向阳处,香随落花逐风流。” 她四顾无人注意他俩,就轻轻地折叠好他与聪对的诗句。 聪收拾垃圾时,塔基那娃又给他留下一句——“我欲问天何为醉,陈酿不饮空为水。” 次日,聪又给她加了一句——“一品碧眼思佳人,四目相对共明媚。” 这让塔基那娃无比兴奋,好像聪成了她生命中的一部分,每天一句残诗,他总会给她续上,给她惊喜亦或是新的希望。 趁在后宫赏花时,塔基纳娃有意无意接近聪,聪说话很轻很轻,轻得只能顺风闻得其大意。 作为侍者,聪总是毕恭毕敬垂手立于旁边。 她说:“我好想到江边听风吟,入水伴鱼游。” 他回复:“我心随你飞,万里一同归。” 有声或无声,这样的交流莫过于害怕得提心吊胆,他们彼此明白,一旦被小王爷发现,彼此人头将会双双落地。 聪还是用书信的方法跟她交流,晚上各自在烛光下读彼此的心灵表白。 聪告诉她,因为他家太穷才送进后宫,其实他不是小太监,他渴望有朝一日带她远走高飞,到一个没有鞑子的地方,盖一间茅庐,垦一方沃土,种四季青绿,品人间烟火,他愿意跟她白头偕老。 她说最好是在一个无人谷里,没有饥饿和杀戮,没有尔虞我诈,春来百花酿酒,秋后瓜果入窖,冬日生火烤肉。 直到有一天,聪大胆地告诉:我想吻你红唇入梦。 她回复他:我想搂着你跳舞,枕着你胳膊听你呼噜声入眠。 因为爱情,聪在爱而不得的岁月里学会了一种绝技叫“壁虎功”。 所谓壁虎功,其实就是像壁虎一样,徒手在墙壁上爬行而不留痕。 寝宫内部结构,聪是不知道的,更不允许任何男人进入。小王爷找谁寻欢,其实谁也不知道,有些女人可能一辈子也轮不到一次。 为了每天夜晚可以跟心上人幽会,聪开始冒险行动,他着一身黑衣黑裤,在黑夜里摸进后宫,按照塔基那娃提供的房号,他在梁上倒挂金钩,然后学耗子“唧唧”地叫几声,塔基那娃就跟几个宫女放出大猫,猫咪捉耗子时,聪就从嘴里发出一声耗子的惨叫声,然后他逮住猫使劲掐,那小畜生惊叫一声就逃得无踪无影了。 塔基纳娃假装骂耗子:“死了活该,明天我多逮几只猫回来,让它吃了你子孙三代,看你们还敢不敢吵闹我睡觉?” 对其她女人来说是多此一举,但对塔基那娃来说,她是在给聪发信号,她就在他眼皮底下,他可以好好看她一会儿。 其实,聪只想在昏暗的烛光下,看到她一张朦胧的白脸,还有她亮灼灼的眼睛,其它都是奢望。 在这深宫大院里,他们谁也不敢造次。 有一种满足是,我看到你的笑靥,我听到你的声音,便是最美的梦境。 聪就在她头顶上,静静地感受着她的温柔,静静地看她入梦。当她发出均匀的呼噜声后,他心满意足地离去。 她仿佛在灌城的春色里游荡,春风吹香一地山花,她展开双臂,如同生出两个翅膀来,追逐一片白云,好像一忽儿就来到了一片熟悉的森林里,木房子炊烟袅袅,他正赶着一头北极熊推着笨重的大石磨绕圈儿。 她想,真是思念有灵,每当念及他,聪就出现了。 于是她随着白云飘落在门前的花丛中,他笑呵呵地走近她,轻轻地抱住她,给她一个轻轻的吻,他的吻滚烫而热烈。 然而这样的幸福时刻,总是短暂而残忍,她在梦里被人叫醒了,一道灿灿的阳光斜照在她脸上。叫醒她的人不是聪,而是一个面黑如锅底的男人。 这黑脸男人是谁?既熟悉又陌生的样子。她的记忆断片了,但黑脸男人的眼睛特别毒辣。她终于想起来了,这就是小王爷,美味的烤牛羊肉和奶酪,把他催得脸上横肉突兀。 她无法形容小王爷看她的眼神,她忘不了的是,第一次面对小王爷时,被他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瑟瑟发抖,任他剥去身上的皮囊,但她身上的怪味,让小王爷望而却步。 小王爷又去了另一个房间,找了另一个女人睡觉。 但那娃的漂亮脸蛋,让小王爷忘不了,说要带她到江边饮酒,她没有拒绝,也不敢拒绝,就面无表情地跟在他身后。 出城的马车轱辘,发出摩擦道路的叽咕声,如同小王爷的嘎嘎笑声,特碜人。 她习惯于成天在深宫大院里享受孤独,如今被人前呼后拥着,反而不自在,甚至羞愧难当,灌城的黄皮肤黑眼睛,无论是男人或女人,都远远地跟着,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她好像没有穿衣服。 城外的临江花园,人声鼎沸,几个男人追赶一头鹿,那小鹿扬起四蹄,踩着优美的舞步,一双美丽的眼睛惊恐万状地审视着围猎它的人群,小王爷挽弓搭箭,带着羽毛的箭矢“唆”地一声飞向小鹿。 塔基那娃感觉自己就是那头小鹿,她中箭后倒在血泊中。 人们竖起大拇指,高呼:“王爷真乃神箭手也!” 有人提起小鹿,小王爷嘎嘎地得意忘形大笑:“烤了下酒。” 鹿肉烤得焦黄流油,有人拿起刀子,一片一片割鹿肉,小王爷大快朵颐,大杯豪饮烈酒。 塔基那娃陪着小王爷,她感觉这烤肉不是美味,而是她自己身上的某个部位,所以她拒绝张口吃肉,而是赌气喝酒,她把爱恨情仇发泄在酒杯中,端起杯子仰天灌进肚子里。 如果说这酒不是酒,而是烈火,她的五脏六腑都被点燃了,她在烈火中看见每张脸都是红色的。 后来,聪躲在她床下,听她发出一串呓语。 聪终于听懂了她的呓语,她说你带我走吧,到一个没有鞑子的地方。 聪想也没想就豪情万丈回答她:“那娃,我将从此消失在你面前,然后去寻找一群人杀了这该死的小王爷。” 说完,聪如风一样远去,此后她再也没有看到他的身影,更没有他的消息。 聪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徐爷听完塔基那娃的故事,感觉眼睛涩涩的,好半天才安慰她:“你的聪应该会回来找你的,你若是想出去走走看看,你就去看看吧。江南很美的。” 塔基那娃仍心有余悸,疑惑的眼睛蓝幽幽,一眨不眨地看着所有人,突然提出一个问题:“将军,此后还会有战争吗?” 徐爷沉思片刻:“其它地方有,估计灌城和晋阳县等地没有了。” 当即徐爷下令,凡是后宫的女人,不许伤害,让她们自由选择。 塔基那娃却要求随军打仗,她说她想亲眼目睹鞑子兵的覆没。 徐爷问她:“你一个弱女子能干什么?” 塔基那娃平生第一次咯咯大笑,笑得眉目飞扬:“我懂汉语,我能歌善舞,我还可以给军队起草文书,也可以提刀厮杀。” 徐爷又问她:“你应该在灌城等你的最爱,那个叫聪的人啊。” 塔基那娃苦笑笑:“将军,随缘吧。” (未完待续) 第31章 夜半捉情敌 对白人塔基那娃的请求,徐爷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顾虑源于某些传说,曾经的匈奴人是白人,曾经的突厥人好像也是白人,这几个女人会不会是老毛子的奸细呢?但又不像是,她们被鞑子不远万里掳过来,听说她们的大公国也灭国了,国不在了何来奸细?大家都是苦命人,何必要为难她们? 但是,不得不防啊。 徐爷一时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从内心说,他觉得可以启用塔基那娃,这姑娘聪明,对辽阔的大中国非常向往,如今她们解脱了,可以自由奔放,有了她们的存在,对提高军心士气应该有所帮助的。 正考虑下一步的走向,有探子来报,张诚的信使求见。 一听说张诚的信使到来,徐爷一点也不淡定了,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他派人来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徐爷暗忖:张诚不就是仗着自己兵多将广,想来探听虚实吧。 没想到来者是个口若悬河的男人,他自我介绍说:“我乃长沙人氏吴通,受我家大王之令前来拜访将军。我有大王书信一封,请将军过目。” 徐爷讨厌来人在他面前称自己的主子“大王”,但他还是忍耐着。让人接过书信,徐爷一看内容,不满之情溢于言表,瞬间又强压下火气道:“我杀小王爷是我的能耐,如今老郭正在跟脱脱对垒,你家大王想攻打南方的那福,可以自行去,我可没这实力。” 来信的语气让他无法接受,说徐将军既然拿下了灌城,何不乘胜追击,一口气吃掉惠阳的那福? 那福拥有二十万军队,徐爷心有余而力不足,张诚同样没这实力。他何曾不知道,张诚让他去当炮灰。 徐爷不想任人摆布,也不想得罪张诚,就对吴通说:“这事我得跟大将军商量,你先回去吧。” 却说朱爷在桃花湖跟郭子兴结盟,蒙古军队不敢贸然进攻。只是徐爷夹在那福和张诚中间,日子真不好过。 徐爷认为不可无止境的打仗,蓄积实力更为重要,战后的灌城等地应该得到巩固和发展,夺得一座城必须让当地百姓远离战火,沉下来发展生产力,至少保障每个家庭或每个人没有饥寒交迫,更没有流离失所。 蒙古王朝给汉族人留下的伤痛太多太多,曾经管控铁器很严,种地缺少耕牛和犁铧,对钢铁的冶炼技术提升迫在眉睫。 于是徐爷从锣鼓冲调集大批炼铁工匠,协助地方官员提高冶炼技术。 灌城的治理不需要太多武官,而是让位于文官大显身手。 灌城得手,各路大神佩服徐爷真是五体投地,说他赛诸葛,自己伤亡不大,却灭掉了谁也不敢招惹的小王爷。 喝庆功酒是必须的,他让人在城门下摆了简单宴席,跟手下的爱将一一碰杯。 高兴了就敞开肚皮吃喝,但菜肴的简单让人意外,最先发难徐爷的人竟然是吴铭:“将军,灌城缴获了大量的物资,为何吃如此简单的宴席?” 徐爷环视一眼左右,提高嗓门道:“本来打了胜仗我们应该大庆,但我认为还有很多很多为了逃避战乱的百姓,他们还在挨饿受冻,节约粮食救济难民,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所有人愣住了,片刻后又突然响起掌声来。 “为将者不是光有一身武功,更应该有智慧。”马源不禁感叹道:“徐大将军真乃神人也!” 他高高举起杯子来到徐爷跟前:“马某这杯酒敬徐将军!” 徐爷忙站起来,一手端杯子,一手握住马源的大手,笑着说:“马将军更是良将,拿下永安城大大的鼓舞了士气,为攻打灌城增加了信心!” 最让徐爷自豪的是,坐在他不远处,是几位女将。 徐爷特地举杯走到铁锤面前,对她说:“这次顺利破城,你这女将可是功不可没啊!” 铁锤两眼熠熠生辉:“将军,有我们的存在,蒙古人成了秋后的蚂蚱,蹦达不了几天的,我愿意随大军南征北战,直到天下太平!” 转过身来,徐爷又对马源说:“马将军不愧是久经沙场的战将,治军破敌经验丰富,人才啊!” 马源说:“承蒙徐将军厚爱,马某愿效犬马之劳。” 徐爷把马源拉到铁锤面前,一本正经地说:“你们的爱情故事我听说过,非常感人的,铁锤救你一命,你们彼此相爱,啥时候喝你们的喜酒?” 马源有些不好意思,低垂着头说:“你看这战火纷飞……” 徐爷哈哈一笑:“择日不如撞日,我看这庆功酒,就是你们的喜酒,喝完酒我派人去部署,今夜你们就入洞房吧。” 马源红着脸说:“我没有准备。” 徐爷又是一个哈哈:“不是你有没有准备,我是想问铁锤妹妹有没有准备。” 铁锤一点也不意外,她早就盼着这一天,顺着徐爷的话说:“谢谢徐将军疼爱下属,小女子有礼了。” 说罢,就给徐爷行礼。 徐爷有些不解:“听说陈家拐一直准备造反,这么多年来都没动静,原因何在?” 铁锤告诉他们,陈家拐地处深山老林里,其实人口不多,虽然一直保留着大宋风俗,但缺衣少食,更缺一个有号召力的人,她跟老爹救马源,是想让他留下来,带领大家冲出去跟鞑子斗。 但马源要急着回老家,就没有勉强他了。 为了自保,陈家拐的男人女人皆是兵,他们依托这山这水过着凄苦的岁月,地里种植棉麻和红苕南瓜,用于改善伙食的牛羊不多,小麦水稻等细粮更少。 谁都知道,种粮食需要肥料,这个时候种粮食的肥料全部是人畜粪便及草木灰。人们从早到晚趴在地里锄草拔草,否则杂草比庄稼茂盛。 最底层的人哪有什么繁华盛世?男人女人刨地只是为了活命。 徐爷何尝不知道,民以食为天?没吃喝一切都是瞎扯淡。 这就提醒他,如今需要休养生息,唯一可行的还是屯兵田野。 后来,徐爷下达一条军令:“上至将军下至士兵,每个人都要种地,部队自给自足。” 当然,军中女人可以不种地,但她们也没闲着,纺线织布做女红,有时候也跟着男人一起干力所能及的农活。 对幸存的几个洋妞,徐爷有令在先,任何人不得强迫她们为妻妾,违者严惩不贷! 塔基那娃如同一只飞出笼子得小鸟,一旦获得自由,她天生的热情奔放成为军中的一道风景。 徐爷让吴铭做了灌城的知县,治理灌城吴铭说了算,但徐爷给他商量,让塔基那娃做他的押司。 徐爷开口,吴铭哪敢不答应?洋女人做押司,这让灌城百姓感觉特别新奇。 更奇的是,押司下面还管着都头。 县令吴铭似乎专门跟徐爷作对,他在物色都头时,竟然找了个小白脸,这小白脸名叫唐牯,是吴铭军中的一个小校,虽说是个兵油子,但他善于破获大案要案。 从军官到做管治安的都头,唐牯不再随军打仗,他负责维护灌城的治安以及破获各种大案要案。 本以为小白脸唐牯可以凭借他的自身优势,将轻而易举获得塔基纳娃的芳心,没想到人家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若不是徐爷有令,唐牯早就霸王硬上弓了,如今他真不敢野蛮下手。 吴铭让唐牯做都头自有他的道理,当时做蒙古王朝的兵卒时,唐牯的父亲就是都头,如今子承父业。 但唐牯有个毛病,贪色成性,尤其是前些年,对小女人看上了就要,跟蒙古王朝的官人不学自通。 对中年妇女他爱色诱,用自己的小白脸陪睡,人家心甘情愿给他金银财宝。总之,唐牯就是个花花公子。如今,徐爷的军令让他不得不收敛曾经的坏作风。 塔基那娃对工作极其认真负责,她每天起草各种治理灌城的文书,还协助知县改革税赋制度。 在没事的时候,纳娃会翻出聪的诗句来重温旧梦。在纳娃的心中,聪才是她的白马王子亦或是个大英雄,她压根儿就没把唐牯看在眼里。也许骢早就不在了,她不敢想这个问题,对身边的男人,她第一眼就看上了徐爷,这个男人成熟稳重,她崇拜他却又不敢大胆靠近,每当看到徐爷,那娃就傻傻的看他的背影。 虽说落花有意,但流水无情。 白人的神秘让唐牯神魂颠倒,这女人跟黄皮肤人有太多的不同之处。哪里不同?唐牯也说不出。 大白天以汇报工作的名义接触纳娃,看她如莹莹蓝莓的眼睛,听她说话的美妙声音,两片红唇一张一合,如同春花绽放。 唐牯的失态让纳娃感到好笑,借故给县令送文书就开溜了。 晚上,唐牯不好意思敲那娃的门,在夜深人静时,就猫在她窗户下,听她有板有眼地念书,捅破她窗户纸,看她在烛光下一笔一划写毛笔字。 令他失望的是,纳娃提温水洗澡时,总是几个女人同时进行,她们吹熄油灯,在黑暗里稀里哗啦的撩水净身,谁也不说话。 上床睡觉总是放下蚊帐,说白了他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凭想象,金毛女人脱光衣服的样子。 唐牯下决心要揭开洋妞的神秘面纱,他在军营里习惯了睡干草中又不许发出声音来。纳娃窗外的落叶,就是唐牯的最好栖息地。他钻进落叶堆里,耳朵却总能听见室内的响动,即使她睡着的呼噜声和梦呓,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摸黑下床解手,如何将尿撒进小口的夜壶里,对唐牯来说都是未解之谜。 女人解手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唐牯唯一感到欣慰的是,哗啦啦的尿尿声,清晰而明亮。 随后,女人的床板发出令他心跳的吱嘎声,女人又在梦呓:“聪,你抱紧我,再抱紧一点。聪,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你的消息?” 唐牯认为一个叫聪的男人,已经躺在她床上了,他心里非常难受,暗忖:“我他妈守了你这么多个晚上,什么都没看到,你却跟她同床共枕。气煞我也!” 于是他沉住气,依然睁大眼睛,透过落叶的缝隙,盯死窗户旁边的大木门,一旦那人出门他就一个飞身扑上去,先捉住那人,然后问那娃怎么处置。 如果那娃识相的话,就让那个叫聪的男人逃走,然后礼貌地让他钻进她被窝里。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直到东方发白,也不见有人开门离开。 又是一个空守夜,唐牯无比懊恼。 天明后,借着工作的便宜,唐牯绕着纳娃的屋子看了又看,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进出。 唐牯不甘心这样眼睁睁看着一个如花似玉的神秘洋女人,被一个叫聪的男人神不知,鬼不觉的霸占着,依然采取守株待兔的方式。 真是天公作美,这天晚上明月如昼,唐牯让手下的捕头请押司纳娃谈一个特殊案子的侦破进展。 他们在城中的特色牛肉馆预订了几个纳娃喜欢吃的菜肴,然后边吃边喝边给她汇报工作。 这个特殊案子是徐爷亲自点名限期破获,它的特殊在于有人在深夜里用飞镖刺杀另一名幸存的洋妞耶娜。 耶娜跟其她的后宫女人,被徐爷派人重点保护着,他们的善后工作还没有彻底处理,比如有的女人让将士娶走,仅剩的几个人不愿嫁人,徐爷说尊重她们的选择。 而小王爷在逃跑时,他最宠爱的女人都服毒身亡了。没来得及服毒的女人,基本上是当地百姓的女儿。 为什么偏偏要行刺洋妞?吴铭认为就是小王爷留下的余孽,于是在全城缉拿疑犯。 捕头是原马家庄的一个家丁,名叫钱江南,他向纳娃汇报:“刚才在一个废弃农家,抓住了一个相貌特征像鞑子的男人,从他身上搜出了匕首,但没有发现飞镖。在审讯他的时候,他却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那娃沉吟良久,饮了杯中酒,然后倒立杯子,便滴落一串儿残液:“我判断他们是团伙,而不是他一个人。” 钱江南说:“徐爷让人一家一家搜查,一定要让鞑子没有生存的空间。” 那娃小白脸蛋喝得红红的,如一朵开得正艳的桃花。 在离开时,那娃如电的眸子看了看唐牯,什么也没说,那目光里满是鄙夷。 唐牯管不得那么多,他就想看看金毛女人的赤身,更想早日把她弄到手。 那娃前脚走,他不近不远尾随着。 (未完待续) 第32章 逐梦沙漠外 然而,唐牯再一次失望,这女人回去后,连脚也不洗,就钻进蚊帐里,好像头一挨着枕头,就传出了呼噜声。 唐牯不信抓不住那个叫聪的男人,他又钻进落叶堆,即使睡着了也睁着眼睛,也听得见她的任何响动。 月光白灿灿的,照得那娃门窗清晰可见雕花。好像有一团黑云落地,唐牯突然看见一个黑衣人,正鬼鬼祟祟地走向纳娃的门边,恰好纳娃又在说话:“聪,我看见你了,你这些年在哪里……” 唐牯心里非常不舒服,血冲脑门时,他什么也不顾了,一抬手就嗖嗖地丢出几个飞镖,那黑衣人猝不及防,只听“啊呀”一声惨叫,黑衣人倒在血泊中挣扎着,哀嚎着。 屋子里的人听到响动后,跳下床趿拉着鞋子,拉开大木门,一见到血泊中的男人,欲扯开嗓门呼救。 却被落叶堆里一跃而起的唐牯用大手捂住她的嘴巴:“有人行刺,我在暗中保护你。” 说这话是啥意思?为他自己偷窥女人隐私的不耻行为找借口。 明月下,唐牯看得真真切切,这个人就是刺客,他一定不是那个叫聪的人,唐牯一脚踏在气息奄奄的男人身上,拔出剑来指着他大鼻子喝道:“说,你是什么人?” 捕头钱江南带着捕快闻声追过来,有人拿灯笼一照,忍不住失声大叫:“这不是小王爷的侍卫金达威吗?” 且说这个金达威平时走路带风,在灌城除了小王爷,他就是王爷,走到哪免费享受到哪。凡是汉人开的高档饭店,他想吃啥吃啥,从不付钱,人们还把他的到来当作荣耀。他看上的女人,只要使个眼神,手下人都会给他绑来。 钱江南让人绑了金达威,趁他张嘴时,唐牯顺手捡起一个坚硬的鹅卵石塞进去。 钱江南知道,唐牯怕他咬舌自残。 金达威被押走后,唐牯狠狠地给了自己一耳光:“呸,扫兴。” 但他又安慰自己:真是捉奸不成遇强盗,欲破悬案一飞镖。 唐牯在冥冥之中捉拿小王爷侍卫有功,不仅受到县令大人的表扬,还受到徐爷的重赏,一千两白银。 那娃的芳心向徐爷,她不仅崇拜徐爷有成熟男人的味道,更喜欢他文武双全,英雄气概洋溢在他脸上。 那娃每天有事没事找徐爷说事情,这让唐牯彻底泄气,感觉这女人真是有病,我唐牯堂堂一个大帅哥她却看不上,偏偏要靠近这其貌不扬的男人,难道因为他是三军统帅?所以她贪恋他的权势? 徐爷贪恋女色不假,但他最能控制自己的欲望。 他曾经暗自发誓,此生只爱姚彤一人,若要再沾染其她女人,除非重投娘胎。 徐爷的夫人姚彤明白自己身上的担子有多重,她不会因为破了灌城,就可以当个小女人享尽人间美食,她必须辅助男人完成一番伟业。 于是姚彤经过简单的休整后,从所有将士里挑选出三千精兵,寻得一个深浅适宜的回水湾,她发誓要训练出一支出色的水鬼来,以应对未来的战争需求。 未来的战争,一定有水战,水战的成败在于对水鬼的严格训练。水鬼会搅翻一江浊流,让敌方葬身江底。 姚彤之所以对蒙古王朝恨得咬牙切齿,是因为她吃过太多的苦头,如今有了推翻蒙古王朝的机会,她岂不牢牢抓住? 作为三军统帅的徐爷,姚彤不会对他有太多苛求,如此伟大的男人,找几个女人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徐爷自己也分得一亩二分地,在闲暇时光里,他和所有将士一样解甲归田。在灌城外的缓缓坡地上,徐爷搭建了一个小茅屋,用作热午饭和午休。 好在这里靠近江边,土地皆是江中浮沙沉淀而成,不是很黏,一锄头挖下去,轻轻一拍便散作碎泥。 秋季能种什么呢?当地农人正在播种蔬菜,徐爷也种蔬菜。 萝卜青菜都得种下,蓄积的肥料当然是火烧杂草灌木变作灰。 归田的日子,对徐爷来说真是畅快淋漓,劳作累了就躺在茅屋中堆放的枯草上,听着风吟入梦。 徐爷在梦里看见一个高挑挑的女子,像只小鸟般蹦哒进门来。粉色的拽地长裙,把她婀娜的身材紧裹着,一对美丽的乳峰灵动而活泼可爱。她棱角分明的小脸白白的,鼻梁高而直挺,眼睛幽蓝如秋水荡漾。 她没有惊动徐爷,而是轻轻地坐在草堆上,一双小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熟睡的样子。 徐爷翻过身来,伸胳膊踢腿,打个哈欠,嘴里冒出一句:“留得良田种小菜,一梦日落西山外。我逢伊人乱世中,明眸如花笑靥开。” 塔基那娃心里一咯噔,很快就平静下来,张口就吟:“长矛短刀抛将去,播种泥土待细雨。萝卜青菜秋后生,山河无恙愿如许。” “天啦。”徐爷突然惊坐起,傻傻地看着她,“你这般有才?此前是我小看你了。” 那娃站起身来,给徐爷施礼道:“小女子冒昧打扰大人了,还请勿要怪罪。” 江风撩起她金色的发丝飞扬,徐爷忙穿上麻布衣衫,调侃道:“我们是偶遇吧。” 那娃哈哈一笑:“偶遇啊将军。” 徐爷说:“我不是将军,就一个普通的农人,更是一个还俗的和尚。” 那娃说:“我既喜欢金铠银甲的将军,也喜欢赤膊干活的农民。” 徐爷面带微笑,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过奖了。” 他的这个动作惹得那娃哈哈大笑,笑得直不起腰来。 “将军,你真逗。”那娃打趣徐爷,“如果没有战争,你一定是个可爱的不老顽童。” 徐爷播下的菜籽,在几天后开始发芽,两片小绿荚一天天粗壮。 纳娃也学着播下一畦菜籽,每天浇水后看它发芽,生根后绿荚茁壮成长,但过不了多久,却被青虫咬噬,有的只剩半荚有的残存光杆,这让那娃心疼得哭鼻子。 徐爷安慰她:“别哭别哭,我给你把虫儿统统弄死。” 趁着晨露未干,徐爷将草木灰撒嫩苗上,果真在后来的日子里,再也没有虫儿啃噬菜苗了,那娃竖起大拇指,夸徐爷更是个好农民。 徐爷说,土里生土里长,播下的是希望,收获的是硕果。 那娃每天看菜苗儿,渐渐地长出青绿的大叶片儿,初日给晨露璀璨,风撩得一畦青苗微笑。 那娃自言自语道:“原来所有的生命在成长中都是这般美丽,人生不也是如此吗?” 对这个问题,徐爷的解释更为完美:“每个人都是一个五彩斑斓的世界,我们在各自的世界里享受不同的悲剧和惬意,绽放着同样的笑靥。” 徐爷的说法让那娃更加敬佩他的智慧。 在后来的岁月里,那娃成为徐爷的风景,也成了追求那娃那些男人的痛。尤其是唐牯,他的眼睛如同生有一双翅膀,纳娃走到哪,他的眼神就飞到哪。 作为三军统帅,徐爷应该享有的待遇不能少,军中统管给他配备了侍卫和总管以及丫鬟和厨师。 纳娃被分配到徐爷身边做了总管,这是军队统管专门找吴铭要来的重要人物。 徐爷本不想让纳娃留在身边,但他想了想也不好意思拒绝,女总管又不是自己的小妾,只是她的一份工作。 秋后的江南很美,姹紫嫣红的野花,在田间地角,在河滩或路边,在房前屋后蓬勃怒放。 在蓝天白云下,徐爷喜欢骑一匹大白马,举一柄乌铁大长刀,扬鞭驰骋花海里。 这一幕被那娃看到后,感觉这男人神一样的存在,徐爷就是他心中的偶像亦或是英雄,如同她儿时的记忆中,父辈说他们的民族英雄卡达拉夫,带领部落里的男人,在丛林里跟鞑靼人恶斗,他高擎大刀,杀得鞑靼人尸横遍野。 如今,徐爷很白马,人马合一,好一个英雄好汉。 那娃突然热血澎湃,也找来一匹大白马,她提不动大长刀,但可以拿长矛。 她两腿一夹,屁股下的坐骑更有灵犀,撒开四蹄狂奔,她感觉自己坐在一团白云上,正朝着徐爷飘飞。 徐爷的马,踏着野花漫步,那娃的马,如乘风驾雾。 那娃感觉从未有过的兴奋,她举起长矛,一声大喝:“看枪。” 徐爷闻声扭头,他惊诧于这异域女子拿长矛的动作如此优美洒脱,忘记举刀当架,但矛头的白刃已经刺过来,来不及躲避。急中生智,徐爷伸手抓住枪杆子,冲她温情一笑。 两匹马给他们开了个玩笑,突然昂头扬蹄,直起身子嘶鸣,徐爷冷不防被摔落马下,那娃也摔落马下,且不偏不斜,如一片白云轻盈盈落在徐爷身上。 徐爷从来没有如此近距离看她的眼睛,这眼睛如深邃的大海,把他淹没在海底,更似一团蓝色的火焰,将他烧成灰烬。 这一刻徐爷成了呆瓜,傻傻地看着她却不知所措。 那娃的红唇嘟嘟,突然给了他一个香吻。然后翻身坐起来,哈哈大笑,柔情似水地问他:“将军,你受伤没有?” 徐爷有些难为情,但他很快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也跟着哈哈一笑,拍拍身上的尘土,扶起地上的那娃,爱怜地看着她:“娃子,你受伤没有?” 她瞪大美丽的眼睛,傻傻地看着他,良久才从嘴里蹦出一句话来:“将军,你叫我娃子?” “娃子。”徐爷又重复一遍。 那娃噗呲一笑:“将军,我们那里为女孩取名,喜欢用什么娃,表示美丽温柔可爱的意思,就像你们的什么芬什么琼什么秀什么娟一样。” “娃子。”徐爷说,“这样叫顺口。” 那娃突然脸蛋一红,嘀咕道:“你喜欢叫我娃子,我就是你的娃子了。” 这一刻徐爷满心清欢,拉着她的小手,走在花丛中,摘一朵紫色,摘一朵白色,又摘一朵红色的花,插在她的裙带上。 那娃突然提出一个问题:“将军,你不觉得我跟你们汉族的女人,有不一样的地方吗?” 他只是笑了笑:“娃子啊,说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其实也一样,都是被鞑子骑在脖子上,抬不起头的落魄女人。” 入夜渐微凉,美人加衣裳。 徐爷习惯性看一本卷边的古书,烛光幽暗。 那娃突然惊艳出现,她金丝高绾,一件红绸兜肚半遮两座挺拔的动感十足的乳峰,那深深浅浅的沟壑,那晶莹剔透肤色,让徐爷再次成为呆瓜。 “我好看么?”那娃欲打破沉闷空气。 徐爷上下唇皮动了动,好半天才说:“好看,真好看。” “要不要看透?”她欲解开兜肚带儿。 徐爷一会儿说聪,一会儿说姚彤,一会儿说娃子。说罢,推门进入自己的卧室。 这一幕,被窗外一双色迷迷的眼睛盯着,直到她回到自己房间,那双眼睛如胶似漆,始终阴魂不散。 她嘟起小嘴,满脸愠色:“傻男人。” 窗外的眼睛,透过破洞处,真真切切地看着她。 纳娃撒手扯落兜肚,扒光了最后的一片布头,在烛光下晃动。 那双眼睛却悄然离开。 “不过如此。”当他溜回自己家里时,先搧了自己一巴掌,然后自嘲道,“我就是个神经病。” 他边卧室里轻声叫道:“夫人,陪我喝一杯。” 门嘎然一声洞开,一个女子笑盈盈走出来:“相公,莫非想妾陪你醉么?” 他没有说话,大手一扒拉,女子的衣裙落地,如一支风中百合在他眼前摇曳。 女子顺势倒在他怀里,细语呢喃:“唐牯,我不是酒。” 男人说:“你就是酒,一品即醉。” 又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那娃看见徐爷着一身黑衣,骑一匹大黑马出城,在临江码头上迎接他的夫人归来。夫人却骑着大白马,一前一后,马蹄踏碎步,然后二马并列,一黑一白非常打眼。 徐爷如一团黑云飘起来,又轻盈盈落下,落在夫人姚彤身后。他一手揽夫人,一手扬鞭催马。 夫人说:“想我了吗?” 徐爷说:“想不想你,你都在我梦里。” 徐爷感觉身旁还有一匹马,一个高鼻梁的女人跟他们并列着驰骋。他左手揽夫人,右手抓住身边人的马缰。 那娃随口问:“将军,中国疆域有多大?” 徐爷说:“很大很大,马不停蹄跑,估计要跑一个月,穿过沙漠就是你的国家。” “将军,你送我回国吧,我要驱逐鞑虏!” “娃子,其实我们跟你的国家一衣带水,我要一直驱赶鞑子,把你送到边界。” “将军,这不是梦吧?” “娃子,我们逐梦啊。” (未完待续) 第33章 风流军师 “将军,你们的梦肯定会实现,但我的梦也许就是个梦。”那娃说话的时候,一脸忧伤。 “娃子,你要有信心啊。”徐爷安慰她,“我们一旦成功赶走鞑子,帮助你们吧。” 于是俩人击掌:“一言为定!” 关于逐梦沙漠外,徐爷曾经想过,若按照这个趋势,谨慎对待每一场战争,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很快会一统天下。 但残酷的现实告诉他,蒙古人不会甘愿土崩瓦解,一定会反扑。更糟糕的是,各地诸侯也在趁乱打劫,他们各自打着小算盘。 打江山难,也许治理江山更难,眼下的破事多,每一件让他头疼。有人问他为何停滞不前,还在观望什么,徐爷淡淡地回答,屯兵不是观望,而是悄然壮大自己,必须获得百姓的支持才是最好的软实力。 令纳娃不解的是,明明可以联合张诚吃掉惠阳的那福,徐爷为何按兵不动?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徐爷说,“张诚的格局就是没有格局,暂时不动总有人耐不住寂寞的。” 攻和守,都得看力量。徐爷的守势暗藏玄机,他正悄然给张诚或那福挖了个大坑,等着他们往里跳。 这个坑看不见摸不着,唯有聪明人方才有的心灵感悟。 他暗自统计了一番,在这方圆三百里,打着“朱”字旗号的红巾军,足有十万有余,用好这十万大军,无论是张诚还是那福,如同囊中取物。 而朱爷那边的兵力,也非常可观,有老郭挡着刀剑,他们可以做三国时期的刘备,待到时机成熟,再一口一口吃掉嘴边肉,两支大军会师金陵时,天下一半到手了。 徐爷在同一天收到从桃花湖送来的两封信,一封是朱爷要亲自视察军情,另一封则是家书,家书的内容让他不爽,但也有几分慰籍。留守在那里的几个女人,各自管孩子享清福。 唯有那个很少跟他同床的大脚女人婉儿,据说跟朱爷眉来眼去,却又不敢大胆往来。 徐爷烧毁家书,从心底删除婉儿。此后,婉儿再不是他的女人了。 接下来她意欲何为,随她去吧。 徐爷不会因为一个小女人跟朱爷过不去,有姚彤在身边,他感觉满足了。 朱爷的到来,徐爷按照最高规格接待,大将军官衔在徐爷之上,说白了灌城也是朱爷的地盘。 朱爷有何目的,徐爷懂。 说是大将军,其实是按照王爷的规格接待,大厅外铺上红地毯,朱爷居中落座,徐爷左边陪同,姚彤右边陪同。 其余各路将官两边按序排座,满堂文武官员给朱爷施礼,大呼:“大将军一路辛苦,请训示!” 徐爷大宴群雄后,朱爷搞了个仪式,他正式拜徐志城为军师,拜吴铭为扫荡大将军,拜王源为先锋大将军,拜马源为司马,拜姚彤为水师大将军。陶冶,张让,王潇等人均升任大将,媚儿为骠骑大将军。并宣布,今后所有军务大权,皆由军师掌管,他坐镇桃花湖跟老郭形成联盟,继续发展并壮大实力。 私下里,朱爷跟徐爷交了底,老郭为了拉拢朱爷,把自己的最小千金许配给了朱爷,这让徐爷非常高兴,他最担心的是老郭翻脸,没想到幸福来得这样快。 如今,徐志城心里明镜似的,大将军封他做军师,目的是让他带兵打仗,让他纵横天下,而他朱爷不会从中干扰。怎么调兵遣将,怎么攻打敌人,都是军师说了算,徐爷毫无顾忌地放开手脚跟蒙古军队干。 心无杂念,勇往直前。 这是师父给他的忠告。 记得当年他刚步入蜈蚣寺那阵,徐志城小心翼翼的跪在师父面前,师父没有理他,只是扬了扬下垂的扫帚眉,好像对他又好像不是对他,朗声说:“你把大殿里那把关公刀给我拿来。” 他怯怯地四下一看,没其他人,就走过去拿来了关公刀。 师父还是没正眼看他,也没有接刀,又丢出一句:“拿回去还原。” 当他将关公刀还回去时,又忐忑不安地来到师父跟前时,师父冲他点了点头,开口说话了:“我不管你姓甚名谁,你在我这里的法号叫悟焕,削发为僧后,不得心存杂念,不得吃荤沾酒,不得近女色,打坐念佛,闲时读书长见识,还要练功强身健体。” 后来,师父才告诉他,很多人想拜他为师,皆因为提不起那柄关公刀,所以没有留下来,好像冥冥之中有天意…… 徐爷恍然大悟,原来这也是一种考试啊。 直到师弟来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师父让俩徒儿赈灾,但庙子里已经没有粮食了,仅剩那匹枣红马,师父不在场时,师弟跟他商量,干脆杀了坐骑赈灾,徐志城嘴里同意,却是迟迟不动手,就在他犹豫不决时,师弟二话不说,一刀剁下了马头来。 灾民吃了马肉谢恩而去,他俩却饿着肚子回来。 从此,师父对师弟另眼相待。 后来师父独自跟他交代:“徒儿啊,你无论人品还是武功,皆强过师弟,你满腹经纶,既可带兵打仗,还会治军破敌。但你有个弱点,就是心慈手软。为师看重你的优点,今后你负责打天下,师弟坐天下。心无杂念,勇往直前。什么也不要想,直到江山社稷手中握,让师弟去治理吧。” 当时他以为师父只是说说而已,真没当回事,如今看来,师父慧眼如炬。 徐志城给师父磕了几个响头,答应一切按照师父的吩咐去做。 师父说:“大丈夫一言九鼎。” 徐爷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直到今日,徐爷依然按照师父的吩咐,谨慎用兵,坦荡做人,让师弟放心大胆往前走。 …… 多日不见夫人,姚彤暗示徐爷早点上床睡觉,男女这点事,徐爷心里清楚,他也想跟她玩玩心跳。 就在徐爷心里美滋滋的时候,朱爷托人来说,他想跟徐爷单独一叙。 对朱爷的饮食起居,早有周全的安排。为了给他排出寂寞,侍女找来一大堆。 朱爷突然要求独自相见又是何意? 是去他的行宫还是在自家相见?徐爷不知道。 恰这时候,有家丁来报:“大将军到。” 徐爷忙出门迎接,朱爷拉住徐爷的手,边走边亲热地叫他:“哥哥,弟弟早就该来看望你了,只是老郭那边,有事没事都要找我说。” 徐爷没有叫他大将军,就顺着他的话寒暄一句:“师弟在百忙之中抽空来看我,感激不尽感激不尽啊。” 一步入徐爷家里,朱爷突然跪在他面前,泪流满面,叫他一声:“师兄,我的大恩人啊,请受小弟一拜。” 徐爷心里一愣,忙扶起这位师弟。 朱爷朝他拜了几拜,又叫了声:“军师,我代表三军将士,拜托徐志城大哥收复江山,扬我华夏雄风!” “扬我华夏雄风!”徐爷抓起朱爷的手,高高举起。 俩人窃窃私语,敞开心扉说事。 朱爷的感恩之情溢于言表:“军师,我发现你真的很伟大,你经营桃花湖这么多年来,太了不起了。这里的兵丁,不仅打仗勇猛,还纪律性特强,每次攻城,他们都是争先恐后,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啊!” 徐爷笑了笑:“兄弟,这是我们的家底,我们要善待他们啊。” 朱爷突然说:“有人提议,让你当吴王,拿下九江坐镇江南。” 徐爷心里一惊,忙摆手道:“不可不可,要称王也是你啊,怎么可能让我当吴王?” 朱爷说:“江南不可一时无主的。” 徐爷知道他想称王,就劝慰道:“兄弟啊,缓称王,多练内功,待我们拿下金陵,我们推举你当吴王。” 朱爷心满意足地看着徐爷,心里踏实多了。当初师父的遗嘱,看来师兄没有忘记。 这一幕被姚彤看得清清楚楚,她真不好意思出来搅和。同时也被纳娃看见了,她更觉得不可思议。朱爷如同王爷的权势,怎么会跪拜军师? 送走朱爷后,徐爷挥毫泼墨,一气呵成——我有凌云志,征战十万里。横刀斩魔头,华夏雄风起。 写罢,搁笔。 姚彤捧着酒,丫鬟端来菜肴,轻轻地放在小圆桌上。 姚彤莞尔一笑:“相公辛苦了,妾特来陪你饮一杯小酒,解解乏吧。” 徐爷一手端杯子,一手握住姚彤无骨多肉的小手,轻声说:“彤,真是难为你了。” 他把酒杯递到她小嘴边,她瞬间会意,也把酒杯递到他嘴边,于是,徐爷跟姚彤,各自一饮而尽。 几杯酒下肚,姚彤一脸酡红,身子软软地靠在他身上。 徐爷抱起他的女人走进卧室,宽衣解带。女人突然一口吹灭烛火。满屋子黑暗,女人趴在他身上,疯狂亲他,边亲边说:“老娘要虐你,虐你。” 他说:“老子不怕你虐。” 俩人的动静过大,仿若地动山摇,整个楼房如同一叶舟,被一个浪头卷起。 待一切平静后,女人突然问:“相公,你为什么不接受当吴王?” 男人轻声道:“他是来探我口气的,你以为人家真的会拥戴我当吴王?” 女人更是不解:“那他还来问你干嘛?” 男人轻笑道:“万里长城还只是垒了几块砖,干什么都不可急于求成的。” “但你也不能推辞啊。” “我以为先平定天下,然后再说大事。你不见历史上,多少英雄豪杰成不了事,皆因争权夺利,所以他们半途而废。历史是人创造的,没有大格局哪有历史?” “相公,看来我没看错你!” 姚彤简短的休整了一段时间后,又回到她水军营里,她翻阅了史上所有水鬼的训练模式,却没有一种让她满意。 于是姚彤独创掏心战术,就是让水鬼伪装在芦苇丛中,手捧装满火药或桐油的罐子,待敌人的战船靠近时,神不知鬼不觉点燃引线,然后投上船舱里,爆炸起火后,趁机绞杀敌军。 当然这是秘密训练,没谁知道他们的存在。 话说那娃自从有了想打回老家去得信念,就秘密联络了仅存的几个朋友,有男人也有女人,他们忠实地跟着徐爷的军队,学习战略战术,学习弄枪使棒。 那娃对徐爷的崇拜和爱慕,已经达到疯狂地步。 徐爷看过的史书,她不仅认真阅读,还去慢慢消化,不懂就问。 譬如,诸葛孔明为何要七擒孟获?为什么不把他杀了以绝后患? 徐爷说:“欲擒故纵才是最高境界。” 对这句话话的含义,那娃有她的理解,她喜欢徐爷,但徐爷从来不给她机会,难道这也是一种策略? 于是她也学会了不急于求成,慢慢来吧,你这军师总有被我这异域玫瑰迷倒时。 有句话说得好,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却无情。义军里面的将官,谁都想跟那娃说话,只是她看不上。 慢慢的,那娃了解中国历史后,对身边的所有将士肃然起敬,她在自己的日志里发出这样的感慨:“之所以你们比我幸运,是你们的祖先很伟大,一个叫嬴政的男人,他并吞了所有诸侯小国,建立了一个强大的帝国,这个国家虽然疆域辽阔,人们说话南腔北调,彼此听不懂方言,但他们的文字相同,意思一致。他们要推翻蒙古王朝,自己做皇帝。我斯拉夫民族,若能效仿,何愁鞑子不败?” 想起自己的大公国,那娃就暗自神伤。 他把徐爷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个动作是跟徐爷学剑法,把十八般兵器都拿来练习。 他是真真切切的从骨子里爱徐爷,表白或不表白,爱就在她的眼神里流转。 徐爷看出端倪后,故意问她:“你是否相信聪还在找你?” 那娃淡定的说:“聪只是一个渐行渐远的梦,将军你才是我的英雄。” 话说到敏感处,徐爷不再与他讨论聪还在世上或者不在了,而是告诉她;“娃子,一切随缘吧。” 她似懂非懂:“一切随缘。” 这是什么意思?是告诉她缘分不到,若是到了徐爷自然会成为她的菜? (未完待续) 第34章 大战在即 破敌之策处处有 徐爷跟那娃保持着好远不近的距离,爱而不得让纳娃非常郁闷。 那句“一切随缘”更让她怀疑人生,不是有传说徐爷贪色吗?一个有着异域风情的大美女,难道勾不起他兴趣? 欲擒故纵又是什么意思? 其实,那娃也想对徐爷用一用。她想好了约徐爷比试比试箭法,就在城外十里店,那里正好是个开阔地,好像是一片废弃已久的良田,杂草中生有一种野瓜,红皮儿带把,如灯笼般高高挂在树枝上悬吊吊的,好看又可爱。 刀枪剑戟比不过他,若是比箭法,纳娃还是有信心跟徐爷一决雌雄的。 中秋时节的太阳,再不是那么火辣。 听说比箭法,徐爷嘴角上扬,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了看那娃,戏谑道:“娃子,恭敬不如从命,准了。” 也许,徐爷跟那娃都有一种预感,会发生点什么事情,要么是他俩来一场乱世之恋,要么是意外中的意外。 这十里店从灌城出发,刚好十里路程,以前有个客栈,还有几户商铺,因为战乱而废弃,所以人们习惯叫它十里店。 太阳刚冒出头来,徐爷起床洗漱一番,草草吃罢早餐,如同决战沙场那般,他全身披挂金铠银甲,跨一匹枣红战马,牛皮筒里满插翎羽箭,一手举一柄关公刀,一手扬鞭,威风凛凛地出城门去。 那娃也是一身武将打扮,她白甲银盔格外打眼,也骑了一匹枣红战马,马背上挂一对棱锤,左手握缰绳,右手扬鞭催马,好一位英姿飒爽的碧眼女将。 她只是冲徐爷笑了笑,然后“驾”一声,那战马撒腿扬蹄,一溜烟冲出城门。 两匹马如两个火球,似离弦之箭一般飞向远方,官道上扬起滚滚的尘土。 晨曦透过尘土,一圈一圈光晕升腾。 十里店的茅屋几近坍塌,留下残垣断壁。风吹墙头草,两边歪斜倒。 看着这情景,徐爷泪涕暗涌,一声叹息:“俗话说,最差的和平都比最好的战争强啊。” 那娃有同感:“这些人都去了哪里?” 徐爷把两匹战马拴在破屋子里,然后看看苍穹,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跺跺脚,但见杂草里留有禽兽屎,这荒无人烟的地方,除了偶有鸟鸣声,再无人影晃动。青黄的秋叶欲落不落,如灯笼般的野瓜,悬在空中随风晃动。 那娃面色沉重,嘀咕道:“苍凉。” 两个人来到一抹平地上,徐爷提醒她小心,别跌落坑里,当心有蛇鼠出没。 那娃看看徐爷,踢踏着足下的杂草,叉开双腿跨马步,麻利地挽弓搭箭,只听“嘣”地一声响,箭穿红瓜中。那瓜儿如同荡秋千,晃了几晃。 徐爷竖起大拇指:“娃子好箭法。” 那娃羞涩一笑,红晕漫过脸颊,美极了的容貌娇媚如花。 徐爷搭箭拉满弓,只见一道白影飞过,俩瓜“吧嗒”地同时落地,吓得草丛里窜出几只兔子。纳娃来不及喝彩,徐爷又是一箭射出,一只灰色兔子蹦哒一下就不动弹了。 徐爷的这一连串动作,看得那娃目瞪口呆,好半天才跳起富有弹性的两腿鼓掌:“军师真乃神箭也!我什么时候才能达到你的水平?” 徐爷笑笑说:“娃子,来我教你一箭双收。” 那娃又挽弓搭箭,徐爷说:“你看那俩瓜一条线,瓜柄虽然很细,但你的目光只看最里的瓜柄。” 那娃会意,冲他莞尔一笑,只见那白羽箭离弦,俩瓜却哗啦落地。 那娃高兴得手舞足蹈,忍不红唇住在徐爷脸上落痕。 徐爷跟着手舞足蹈,夸那娃有灵性,是块将军材料。 纳娃张开双臂欲走近他,就一步一步靠过来,眼睛里窜出盈盈蓝火。 正在徐爷心慌不知所措之际,突然听到一个声音,他冷不丁一把将那娃推倒在地,指头在嘴边竖起,做了个“嘘”的动作,小声说:“别动,有情况。” 纳娃警惕地环顾四周,好像听到林子里有人说话。 徐爷就地一滚,拿过弓箭和大刀。 那娃也就地一滚,拿过弓箭和长枪。 两人滚在一个洼地里,以草丛作掩护。 徐爷咬住她耳朵:“娃子,估计他们人数不多,你看我眼神行事,我若射箭你也射,勿要射中致命处,射伤后抓活口回去。” 俩人屏声静气,全神贯注地看着不远处,有树枝在晃动。 那娃悄悄说:“难怪你把马拴在破屋子里,看来姜还是老的辣。” 徐爷冲她扮个鬼脸:“乱世中活着不容易,睡觉都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徐爷的这个动作真的很可爱,要不是空气紧张,那娃一定会骑在他身上,但陌生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容不得她任性。 透过草木的缝隙,果然走出两个樵夫打扮的男人来,矫健的步伐出卖了他们的职业,还有说话时不注意音量。 这一高一矮两个樵夫,砍柴刀锈迹斑斑,高子说:“好像这里就是十里店,听说从此地到灌城只有十里路。” 矮子说:“我们是不是太近了?万一被发现了就完了。” 高子又说:“我们砍柴担着进灌城,会不会引起他们怀疑,还是要看运气的。” 矮子说:“我们是卖柴人,没人去留意两个樵夫的。” “如果卖不掉柴怎么办?” “你笨啊,我们扔了柴住客栈啊,然后在城里逛一圈就回去嘛。” 两人正一边说话一边乒乒乓乓砍柴,徐爷搭箭在弦上:“我射高子你射矮子,只射他们手臂,不要伤及性命。” 说罢,徐爷跟那娃突然立起身子,只听“嘣”地一声弓响,俩樵夫应声倒地。 徐爷跟那娃飞奔过去,俩樵夫紧紧捂住受伤流血的胳膊,疼得在地上打滚。 见徐爷和那娃刀锋对准脖子,两个樵夫吓得尿裤子了。徐爷顺手扯下葛藤,把樵夫牢牢绑住。 那俩樵夫大叫冤枉,徐爷从地上抓一把草塞进他们嘴里。 那娃牵马过来,见俩樵夫还要挣扎,徐爷对准他们后背,啪啪地几巴掌搧过去,俩人来不及哼一声就晕过去了。 抛樵夫横在两匹马背上,徐爷跟那娃跃上战马,“驾”一声,那战马一声嘶鸣,一溜烟飞奔向灌城方向。 负责审问樵夫的是捕头钱江南,他让人搬进两筐银子,皮笑肉不笑的问樵夫:“从哪里来?” 樵夫吓得瑟瑟发抖,但他们却嘴硬:“就是打柴混口饭吃。” 钱江南一刀砍下去,俩樵夫一蹦哒,粗糙的桌子被劈下一角。 “再不说实话,我就砍下你们手脚,一只一只砍。”钱江南阴冷着面孔,又踢了踢装银子的竹筐,“谁招了谁就拿这些银子在灌城购房置地,娶老婆过好日子,谁要是……” 说罢,又一刀劈下来,俩樵夫又是一蹦哒,高个樵夫突然嚎啕大哭:“爷啊,莫要吓我们,我们招了招了。” 钱江南收起大刀,突然变得颜悦色:“我们都是华夏后代,干嘛要为鞑子卖命?你的姐你的妹,都是人家的盘中餐。” 高子突然跪下:“爷啊,我们就是那福的探子,他计划半月后攻城。” “要来多少人马?” “十万。” “攻打哪里?” “明指灌城,暗度擂鼓台山,取永安城。” 钱江南对手下说:“先把他们关着,听候发落。” 兵者诡道也。徐爷牢记着这句话。 他派出去的探子来报:“小王爷部分亲属逃到惠阳后,哭着闹着让那福报仇雪恨。如今那福起兵十万,欲一举拿下灌城,然后夺取晋阳和永安城。” 徐爷根本不怕那福的十万大军,他早就给他们布下了天罗地网。 但另一路探子带回来的情报,让徐爷不得不慎重对待:“那福派出先锋大将赫尔松率五千柔甲兵,正从水路杀来。” 徐爷还是第一次听说柔甲兵,就问探子:“何为柔甲兵?” 探子回答:“军师,这柔甲兵真是不可小觑,他们身上的盔甲皆用牛皮特制而成,刀枪不入,更让人受不了的是,兵卒都有面罩,只露出两只眼睛,弓箭拿他们也莫可奈何。” 徐爷听后吃惊不小,暗忖:“如此装备,奈他其何?” 徐爷抓破头也没想出破敌之策。 当即叫来吴铭:“吴将军,你熟悉蒙古人的兵种和装备以及战术,这柔甲兵当如何对付?” 吴铭也吃惊不小:“军师,这装备虽然昂贵,但一般战场不用,若用最后的一张王牌军,看来那福是孤注一掷了。” 徐爷有些毛躁,语气重了些:“说重点,有没有破解良策?” 吴铭哈哈大笑:“军师,刀枪不入但滚石可怕,我伏兵两边山腰上,擂木滚石劈头砸下他又奈我其何?” 徐爷还是心有疑虑:“好是好,但也不是万全之策,不过只有如此了。” 于是他当即派吴铭率军五千,先在敌军上岸后的擂鼓台山两旁埋伏,然后试探一下虚实。并再三嘱咐:“将军,不可冒进,不可硬拼,毕竟人家的兵器装备优于我们。” 吴铭有些不解:“他们为何不直接来攻灌城,干嘛要舍近求远走擂鼓台山,这是要去永安城啊?” 徐爷道:“岂不闻声东击西?蒙古人一提到我徐和尚,还是很畏惧的。再说他们是过不了小鱼洞的,因为姚彤的水鬼等着。” 吴铭恍然大悟:“原来军师早就防着,你所说的牵着口袋等他们往里钻,是不是故意赶敌人入圈?” 徐爷正色道:“军机不可泄露。” 吴铭施礼道:“尊令!” 未待吴铭出门,那娃突然匆匆赶来:“军师,让我跟吴将军去见识一下蒙古人的先锋吧。还请恩准。” 徐爷说:“你一个弱女子,怎么可以去跟凶残的柔甲兵厮杀?” 那娃再三请求:“军师,让我出战吧。” 徐爷见那娃铁了心要出战,就勉强同意,但他一再吩咐吴铭:“一定要保护好那娃,她可是女中豪杰啊。” 吴铭回答:“军师放心,我回不来也要让那娃回来。” 徐爷面带愠色:“你们都要给我活着回来,我是让你们去试探底细,不是去厮杀。” 待二人离开,徐爷突然一声冷笑:“区区五千人的柔甲兵,就可挽回他们的败局?想多了吧。” 徐爷如同胸藏雄兵百万,掐指盘算着,怎样让那福全军覆没。于是他连夜调兵遣将,对马源下令:“赫尔松到不了永安城,我会让人先把他们吃掉,后面的主帅是杨峰,此人善于偷袭攻城,你在在永安城外的龙泉山中设下伏兵,他们还没靠近时,你只管让伏兵敲锣打鼓,白天叫战你坚守不出,我自有妙计让他进不得退不成。” 马源领令而去。 又令陶冶:“杨峰一定会在唐家庄安营扎寨,你绕道在离唐家庄在十里处的虎跳峡断其后路。” 随后,徐爷令媚儿和王潇,张让各自领兵五千守住各个路口,他自己则带一万将士正面迎敌。 谋士吴扬有些担心:“军师,我担心他们会直扑灌城。” 徐爷哈哈一笑:“他们来不了灌城,你不见姚彤的水鬼正在小鱼洞等着呢,若可以来灌城,那赫尔松不会走擂鼓台山,他们在声东击西,欲拿下永安从大道进兵晋阳,然后取灌城。我给他来个包饺子,到时候所有将士就有饺子吃了。” 吴扬两眼放光:“军师真乃诸葛转世也。” 徐爷突然想起,立马传女将杨露来见。 杨露一身白衣白甲,英姿飒爽,他一见到徐爷,就跪地谢恩:“感恩军师启用我,在下将拼死杀敌。” 徐爷爽朗一笑:“美女将军,不需要你拼死拼活,我只需你败不需胜。” 杨露有些懵圈:“军师,自古打仗为胜利,为何你让我败?” 谋士吴扬提醒杨露:“岂不闻兵不厌诈?” 但杨露还是不服:“这样有损军心士气的。” 只见徐爷不说话,笑呵呵地端来两杯酒:“美女将军,这杯酒饮了,我想在惠阳大宴群雄,到时候军师敬你三杯好酒。” 杨露一口喝一杯,倒立杯子,暗忖:“军师不是吹牛吧。” (未完待续) 地35章 围困鞑子兵 徐爷好像看穿了杨露的疑虑,突然严肃了表情,轻言细语给她解释:“赫尔松跟吴铭接触后,他一定会认为我军不堪一击,在他脑子里,我们没文化,只是一群泥腿子,更不懂得打仗。这家伙定然高歌猛进不可一世,你在擂鼓台山背后的飞渡堰杀出来,但不许硬拼,我们是决定打不过人家的柔甲兵。你诈败后往飞渡堰方向撤退,不动声色守住飞渡堰,然后隐蔽,专等我信号,一旦机会成熟,我们会痛痛快快的吃掉杨峰的大部队。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你对面的鸡冠山上,一旦看到燃起两堆熊熊大火,你就带火箭手,朝杨峰的粮草营地放箭,引燃他们的粮草,我会派另一支部队跟你配合作战。然后你继续埋伏等我信号。” 杨露笑呵呵地领令而去。 徐爷见吴扬一脸敬佩之情,悄悄说:“我还给那福和张诚各自下了一盘棋,如果顺利,这两个家伙我都要吃掉。” 吴扬心想:“你心太大了吧。” 徐爷当即修书一封,让人飞速送到桃花湖大将军手里,让他亲率精锐之师五万,拿出桃花湖的家底,昼伏夜出,不要声张,悄悄靠近姚彤的营地小鱼洞,牢牢看住张诚,若张诚出动,就偷袭他的老巢驿城。 恰这时,吴铭跟那娃来到帐下,一看他们面色阴沉,徐爷就知道情况不妙。 吴铭面色凝重,垂头丧气的说:“军师,那赫尔松的柔甲兵果然厉害,我在山上用滚石砸他们,那些人往平地跑。他们出战皆是长枪,我用了三百人组成的敢死队,欲杀杀他的威风。不曾想,刀砍斧劈,枪刺都不管用,根本伤不了他们的皮毛,那些柔甲兵如一堵墙压过来,伤害了我几十个精兵。” 纳娃说:“军师,我用棱锤砸伤了三个柔甲兵。” 徐爷忙站起身,快步来到那娃跟前,掂量掂量她手中的棱锤,感觉份量不足。 这棱锤虽轻,却给了他灵感,只见徐爷突然两眼豁然明亮,一拍那娃肩膀:“美女将军,感谢你的棱锤。有了有了,有了这玩意儿,赫尔松这老贼将死得很惨。” 说罢哈哈大笑,又一拳砸在吴铭身上:“我还是派你们去灭掉赫尔松。” 吴铭跟那娃对视一下,异口同声问道:“军师,我们将如何破敌?” 徐爷习惯性摸摸胡茬子,正色道:“那娃的棱锤可以砸伤柔甲兵,我们何不收集五千个秤砣?” 吴铭秒懂:“军师是说,每个军士人手一个秤砣,用铁链子拴住,摆开阵势,待柔甲兵进攻,我们挥舞秤砣?” 那娃一听,眉开眼笑,竖起大拇指来:“高,实在是高!” 吴铭立马吩咐部下准备秤砣和铁链。然后连夜急行军。 待吴铭等部离去,徐爷火速率领大军出发,留下老将黄魁守城。 却说那赫尔松来自上都,以凶悍毒辣出名,他一路高歌猛进不可一世,刚翻过擂鼓台山,正准备安营扎寨,就遇到杨露拦路,他哪里把这个柔弱女人看在眼里? 当即命令他的柔甲兵排开扇子形,挺长枪出击,如同一座大山滚滚压向杨露的红巾军。 杨露跟赫尔松交手几个回合,诈败而去。 看着红巾军漫山遍野逃命,赫尔松仰天大笑道:“敢跟我斗,找死啊。” 赫尔松从擂鼓台山南到山北的飞渡堰下方,正好是一片开阔地,走了整整一天一夜,已经人困马乏,下令就地安营扎寨,埋锅做饭,只等好好修整一下,好一举拿下永安城。 但他太高估了自己的实力,没想到他们吃饱喝足睡得香,在子夜时,突然听见一声炮响,红巾军灯笼火把高举,锣鼓声呐喊声震天价响,如山洪暴发般涌向他的营地。 赫尔松因为战胜喝了一壶酒,睡意朦胧里,酒壮英雄胆,他叫人大开寨门,亲自率军迎敌,骂骂咧咧道:“一群泥腿子也敢来劫营?老子灭了你们。” 没想到战马一跃出寨门,就遭到噼里啪啦一阵铁坨砸过来,砸得他眼冒金星。 火光中,赫尔松看见铁链拴着铁坨,一股脑儿砸向他的柔甲兵,可怜这样曾经刀枪不入的兵卒,却倒在了铁坨下,一个个抱着脑袋满地上打滚。 “杀啊,杀死一个鞑子兵奖白银五十两,提头来见领赏,俘虏一个鞑子兵赏白银一百两。” 此时,关寨门已经来不及,挥舞着铁坨的红巾军如洪水猛兽,轰隆隆地杀了进来,赫尔松着急上火,黑夜里不知东西南北,只顾打马逃命,而他身后不足一千残兵败将,一个个垂头丧气。 欲向飞渡堰方向逃命,没想到早就等得不耐烦的杨露,居高临下,兵将齐动手,搬起石头砸下去,赫尔松又向永安城方向逃跑。 天明后,赫尔松逃到一座大山下,感觉饥渴难耐,就跳下马来,俯身饮清流。解渴后,回头一看心都碎了,如今不到五百人,一个个垂头丧气,哪还有战斗意志? 见如此惨状,这个不可一世的鞑子大将,平生第一次潸然泪下:“可惜我五千精锐之师啊!” 哭了一阵,赫尔松又突然仰天大笑:“天不灭我赫尔松,我将重整旗鼓,杀了你们这帮泥腿子!” 没想到他的笑和泪还挂在脸上,斜刺里突然冲出一队人马,为首者正是徐爷,他手握一对大铁锤,蔑视着狼狈不堪赫尔松:“赫尔将军,别来无恙。” 赫尔松破口大骂:“和尚,别高兴得太早了,后面还有大军杀来。” 徐爷仰天大笑道:“尔等粗鲁之辈,也敢跟我斗?还不赶快下马投降?” 赫尔松欲举刀战徐爷,只见一女将双手一扬,一个铁坨当头砸下,赫尔松躲闪不及,被砸下马来,疼得抱头鼠窜。 排着整齐划一队列的红巾军,甩了甩手中的铁链和铁坨,如同一座黑墙压过来。 徐爷大声喝道:“降者免死!” 见主将被俘,其他兵将失声痛哭:“爷爷饶命啊,我们也是汉人,迫不得已才同胞相残!” 徐爷让人绑了降兵降将,吩咐好好对待,然后收兵回营地。 再说主将杨峰,那福派他率十万大军虚张声势攻打灌城,然后绕道擂鼓台山直取永安城,由先锋大将赫尔松开路。 这杨峰可不是蒙古人,他深知徐爷用兵诡异,不敢贸然行事,前面的先锋部队过了擂鼓台山,他的大军随后也翻过了擂鼓台山,刚安顿下来,就见前方来报:“将军,赫尔松已经战败被俘。” 杨峰一听暗叫不好,对副将王琰说:“不可轻敌,这就是赫尔松轻敌所致。” 副将王琰有些不服气:“将军,那和尚手下并无精兵强将,他们俘虏赫尔松,是因为这人太轻狂,我认为拿下永安城,只需三天时间,先围城再断其饮水,若徐和尚来救,我们趁机绞杀他。” 杨峰翻起三角眼,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声音来:“徐和尚口气不小,他想反包围我们,只是他兵力不足。” 徐爷究竟有多少兵力,杨峰得到的消息不到十万,且大部分是泥腿子,没有经过大的战役。 当然,徐爷用兵诡异,他看好飞渡堰下面的小盆地与唐家庄相连,唐家庄地势低洼且开阔,杨峰一定会在这里作为大本营。 徐爷敲了敲地图上的唐家庄:“这里就是杨峰的葬身之地。” 谋士吴扬看了看地图,指着飞渡堰下方的小平原,自言自语道:“杨峰会不会把粮草屯在这里?” 徐爷说:“他不屯这里屯哪里?” 说罢,一抹笑意在他脸上露出。吩咐偏将唐尧:“你先去准备,明晚有大风,你带本部人马,悄悄靠近杨峰的粮草囤积地,与杨露同时出击,点一把火烧了。” 吴扬暗自佩服徐爷神算,先断其粮草,没吃没喝看你蒙古人还打什么仗? 却说有探子突然带回来消息,永安城有重兵把守,城外的山上灯火通明,杨峰不敢大意,他查看一番地形,认为只有唐家庄可安营扎寨。 为以防万一,吩咐部下在营房外加筑夯土墙,一定要又高又厚实,这样红巾军就难以偷袭。 战场摆在永安城外,杨峰派出另一路先锋大将王博带兵攻城,他随后就到。 徐爷觉得应该杀杀王博的威风,他亲自率军迎敌,双方将士排开阵势,王博自以为他身经百战,真没把徐爷放在眼里,堂堂官兵清一色的蒙古人的铁甲雄兵。而他本人则提一把镔铁的长柄鬼头大砍刀,骑一匹蒙古马,问手下谁跟徐爷交战? 偏将向阳也骑着蒙古马,手拿一杆混铁大棒,勒马出列:“大将军,让我去活捉那和尚回来。” 王博一挥手:“去吧。” 徐爷正欲拍马出战,那娃却打马冲出来:“这乳臭未干的小儿,哪让军师出阵,看我的。” 向阳见对方是一个金发碧眼的高鼻子女将,他哪将女人放在眼里?向阳举起铁棒大骂道:“你这洋奴才也敢跟爷爷对阵,羞煞我也。” 那娃把银枪一挺,回敬道:“蒙古人豢养的狗,也配叫骂,看我把你活捉回去祭旗。” 向阳一棒砸下,纳娃敏捷一闪,躲开来袭,唰唰地连刺几枪,疾如风快如电,那向阳招架不住,欲往后退,却被纳娃的枪尖挑起他后心窝,当场毙命。 纳娃脸不红心不跳,喝道:“还有谁来送死?” 只见一员白衣小将策马出阵,一声大喝:“黄明来也,取你狗头回去。” 这黄明真是初生之犊不怕虎,把一杆黑铁长矛舞得浑圆。双方枪尖对枪尖,杀得眼花缭乱,各不相让。 两边军士,各自战鼓擂得震天响,那娃见一时不能取胜,就故意卖个破绽,虚晃一枪,从腰间摸出暗器,唆地一声,那黄明闪身欲避开,不曾想他的蒙古马矮小,虽然耐力十足,却低了半头,纳娃的暗器正好射进他额头,只见一股黑血冒出,黄明“啊”地一声落马毙命。 连夺两条敌将性命,那娃杀得兴起,喝道:“还有谁来送死?” 那王博气得血喷心,欲亲自提刀上阵,被左右劝住。 见对方迟疑了一下,徐爷举起关公大刀,一声吼:“兄弟们,杀啊!宰了这些蒙古人的奴才,复我河山!” “复我河山!” 所有将士,人人争先,个个奋勇,不管不顾冲破王博的阵列。霎那间,杀声震天,左边山上吴铭一马当先杀出来,右边山上刘勘率领将士杀出来,如洪水猛兽般冲击王博。 王博见势不妙,赶快鸣金收兵。 见手下死伤无数,王博做梦都没有想到,这和尚的兵将如此骁勇善战,让他怀疑人生。从军数十载,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强劲对手。 王博战败垂头丧气的回到军中帐,跪在杨峰面前,羞愧难当:“将军,我打了败仗,你处罚我吧!” 杨峰闻听又吃了败仗,大惊失色。忙扶起王博:“不怪你,是我们轻敌了。” 杨峰一点也不淡定了,连吃两次败仗,看来这和尚真不是好欺负的泥腿子。 同时,杨峰又在默默祈祷,他派出的另一路大军,绕道攻取屏风县,不知到手没有。 交战连连失利,杨峰派人到惠阳送求救信,让那福火速派援军。 徐爷在永安城外安营扎寨,他暗自兴奋,一切如他预期那样,他把杨峰牢牢钉在唐家庄。杨峰如同徐爷手中的棋子,想怎么玩怎么玩。 正当徐爷春风得意时,忽然有人来报:“镇守屏风县的王源,大意失屏风,如今败走到了晋阳城。” 听说丢了屏风县,所有将士大惊失色,一个个垂头丧气:“军师,这样我们会腹背受敌,对围困杨峰处于不利啊。” 徐爷好像没事一样,乜斜着眼睛看了看左右,突然哈哈大笑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杨峰这老小儿,他敢拿走我屏风县,我就要他们的老巢惠阳。” 有人不解地看着他:“军师,不可轻敌啊!” 徐爷却淡然道:“丢了就丢了吧,让王源先休整兵马,听候调遣。” 吴铭说:“看来军师早料到他们要偷袭屏风县吧。” 徐爷一脸莫测高深的浅笑着,似对部下又似对他自己,嘀咕道:“杨峰啊杨峰,你蠢就蠢在不该偷袭我屏风县。” (未完待续) 第36章 你爱我有多深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军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见军师淡定如水,一抹自信在他眼神里闪烁,吴铭就不再多言。 他们彼此明白着,军师不仅用兵如神,还会可呼风唤雨,不会因为丢了屏风县而影响军心士气的。 徐爷让人每到深夜里,就在唐家庄不远处,擂鼓放炮,呐喊助威,令杨峰他们吃不好睡不好。 当然,徐爷自己都感到好笑,这样做伤害不大,侮辱性却极强。 但是,天下没有完美的战争,那娃虽然一口气干掉了两员敌将,她自己回到营地时,浑身汗水如同洗澡,湿透了衣甲。她打了个寒噤,接连打了数十个喷嚏。 当天晚上,纳娃就生病了,官医说她伤风感冒严重。时冷时热,一会儿感觉掉进了冰窟窿,一会儿又感觉被架在熊熊大火上烤。 即使加三五床棉被,那娃都叫冷,官医给她诊治后,什么药都吃了,好像效果却不怎么好。 纳娃不吃不喝,总是在半昏迷中说胡话。 徐爷得知后,心有不安,他甚至感动得想哭,一开战这姑娘就一马当先,让敌军吃尽苦头。 应该去探望探望,一个家在万里之外的弱女子,受尽鞑子的折磨和屈辱,如今敢提刀上阵杀敌,真是难为她了。 还未走进那娃的独立帐篷,就听见她在说胡话:“我要死了,真的要死了。聪,你在哪里?军师,我在阵前杀敌呢,杀了很多很多敌人,你说过要送我回故里驱逐鞑子,说话要算数哦。” 徐爷轻轻地来到纳娃病榻前,小声呼唤:“娃子,娃子,我是徐爷,我来看你了。” 当徐爷看到那娃时,她身上盖着厚厚的几床棉被,神志好像清醒了,她乜斜着眼睛看他,苍白的唇皮儿一张一合,沙哑着嗓子说:“军师大人,我感觉我是活不成了。” 徐爷拍拍她身上盖着的棉被安慰道:“傻孩子,你只是伤风感冒,吃了药就会好的。” 那娃呼吸急促,有气无力说:“我是个苦命的孩子,我没有亲人,那些年我吃过的苦,走过的路,都是常人不知道的。我今天上阵杀敌,为的是复仇啊。军师,感谢你给了我机会。” 徐爷忙竖起大拇指:“你是我军的女战神,也是最美的女将!你别说话了,好好睡觉吧。” 然后,徐爷详细问了那娃的病情,医官回答道:“军师,她就是伤了风寒,属于很严重的类型,经过治理好多了,刚开始那阵差点晕倒。” 另一女官医把徐爷拉倒一边,小声说:“她回到营地没有洗热水澡,而是用的冷水,有人劝她别洗冷水澡,他说在老家时,大冬天还可以在冰天雪地里游泳。” 徐爷吩咐女官医:“好好给她治疗,不能出任何差错的。” 女官医又说:“大人,她有心事,心里苦水多着呢,想吐出来啊。” 徐爷面色阴沉,点点头。 “将军,抓住我的手,抓紧吧,我就要落下去了。”纳娃梦呓着。 徐爷让左右退下,靠近那娃:“娃子啊,徐爷来看你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吧。” 见那娃伸出手来,徐爷握住她冰冷的细腻玉指,没有说话,感觉她的心跳得特别厉害。 那娃睁开眼睛看了看徐爷,有气无力的说:“军师大人,我怕是活不出来了,我多想跟你一起杀鞑子,打回我的老家去,可是我病了。” 徐爷握紧她的手,极其温情地安慰她:“娃子啊,你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你连挑两员敌军上将,让我刮目相看。鞑子不灭,你不会死的,你会活得好好的,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去做呢。” “我是将才吗?可以做女将军吗?”那娃声音极其微弱,但徐爷听得清楚。 “你从现在开始就是将军了,你今天立功受奖,我封你为克敌大将军。”徐爷说,“你虽为女儿身,但你有男人的雄心壮志,你是我心中的英雄,我崇拜你。” 那娃突然睁开眼睛,像不认识他似的,嘴里发出一个声音:“和尚,你亲亲我好吗?” 徐爷不惊不诧,先捧起她的手,亲了又亲:“娃子,这场战争你立了大功,破柔甲兵是源于你的棱锤给了我灵感,所以我们很快把他们灭掉了。” 她嘟嘟嘴唇:“花和尚,亲亲我好吗?” 徐爷轻轻地捋了捋她脸上的发丝,深情地吻了吻她干裂的唇皮儿:“娃子,我是爱你的啊!” “花和尚,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我爱你!”她双手颠颠抖抖地抚摸他的胡茬子,一抹笑意如春风在她脸上拂过。 她告诉他,其实她非常孤独,在这个陌生的国度,面对陌生的人群,她曾经非常害怕。那段不堪回首的苦难岁月,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走过来的。 徐爷捏了捏她的脸蛋,有种感同身受,他说鞑子不仅野蛮,还做了很多荒谬事。若不推翻他们,将永无出头之日。在她面前,徐爷没有隐瞒自己的过往。 他之所以当和尚,是因为他喜欢一个女孩,那个女孩很美,名叫菁菁,她爹是徐爷的私塾先生,每次来给徐爷上课,女孩跟着爹爹一起,徐爷写字她也写字,字迹工整娟秀。 但徐爷小时候贪玩,他的心思不在念书上,经常爬树上逮鸟,下河摸鱼虾,被先生打了很多次手板,最狠的一次把他手掌打肿了。菁菁问他痛不痛,他说很疼很疼。菁菁说:“你若不好好念书,长大了就没出息。” 徐爷说:“我家有吃有喝,还不差钱我要什么出息?” 菁菁又问他:“你不觉得蒙古皇帝很坏吗?” 当然,徐爷那时候很小,只是听大人说蒙古皇帝坏,有多坏他不知道,爹让他念书学武功,因为徐爷天生聪明,无论是习武还是背诗词,一学就会,但他从来不认真。 那天他跟菁菁做完功课,趁着午休跑到院子里玩游戏躲猫猫,突然一阵风刮走了菁菁束头发的绸带,菁菁跟着追,那绸带好像专门跟她作对,被龙卷风吹到高三丈的树枝上。 俩小儿拿再长的竹竿也够不着,平时淘气包敢上树掏鸟蛋,如今看到那绸带在细细的枝头上飘忽,徐爷一点办法都没有。 菁菁用嘲弄的口气说:“你这男子汉没本事还吹牛,看我的。” 说罢,只见菁菁如猴子般灵敏,蹭蹭地如履平地,一眨眼就爬到树枝上,吓得徐爷心脏都快蹦出来了。那枝头只是晃了几下,菁菁取下绸带,一溜儿梭下地来,毫发无损。 徐爷羞愧难当,下决心此后好好念书,好好学武功。 听多了诸葛孔明的传说,徐爷觉得自己也行,就收集了很多关于三国时期的战争传说,管它真还是假,认真研究人家的智慧。 他更喜欢十遍或百遍读古典兵书,尤其是《孙子兵法》,徐爷逐字逐句记背诵。 受影响最大,印象最为深刻的是,有“死诸葛害死活司马”的民间故事。 有传说,当年诸葛亮死后埋了三座假坟,司马懿最恨也最崇拜的人就是诸葛孔明,诸葛亮死后,司马懿暗自兴奋,他要盗诸葛亮的墓,心想他一定留有自己的用兵着作。 于是,司马懿让人挖开第一座诸葛孔明的假坟,却让他非常失望,只看到一窝毒蜂,把他的手下人蛰得皮青脸肿。 司马懿不信邪,你有毒蜂我拿火把烧死你。 于是又挖开了第二座假坟,挖墓人怕再次被毒蜂蛰,就顶上火把烧,没想到却点燃了诸葛孔明埋的火药罐,只听轰然一声爆炸,火焰烧死了他无数兵卒。 吸取前两次教训,司马懿说第三座坟墓应该是真的,下令手下不许带火,挖开后,果然静悄悄的,拿灯笼一照,竟然全是诸葛孔明的着作。 那司马懿大喜,心说我有诸葛孔明的兵书,统一天下指日可待啊。 于是他不分昼夜研读诸葛孔明的兵法,没想到次日他却暴病而亡。原来诸葛孔明在他的兵书上涂了剧毒,司马懿翻书的时候习惯了拿手指头沾自己的唾沫,就这样,死诸葛害死了活司马的故事,由此流传开了。 徐爷深受启发,既然死诸葛可以害死了活司马,鞑子那么坏,我们也可以用智慧跟他们斗啊。 这是他儿时的梦想。 随着时间的流逝,徐爷跟菁菁渐渐长大,男孩不仅身体壮硕还头脑灵光,深受女孩喜欢;女孩初长成,出落得花容月貌,人称赛西施。 突然有一天先生没来给他上课,菁菁也没有来。一天不见菁菁,徐爷的魂都飘忽不定了。 经过打探,一个噩耗传来:菁菁被一群流氓抓走了,他们把这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献给了一个蒙古人。 菁菁被蒙古人糟蹋后悲痛欲绝,却看见蒙古人一脸坏笑看着她。 菁菁性子烈,突然拔出墙上的宝剑,把那个祸害她的人给宰了。然后,她自己越窗跳进江里自尽身亡。 徐爷悲愤交加,跟他的老师含泪埋葬了菁菁。徐爷跪在菁菁的坟墓前哭得天昏地暗,哽咽着说:“菁菁,我会给你报仇的!” 此后,徐爷在梦里都在为菁菁报仇雪恨。但他打不过那群流氓,就暗暗发誓,一定要学好武功,早日为他的菁菁报仇雪恨。 于是,徐爷每天早早起床练习十八般兵器,直到有一天他可举起三百斤巨石,趁着黑夜的掩护,徐爷拿一根大棒,在一家青楼门前,专门候着那群抓走菁菁的流氓,待他们一露面,徐爷把大棒一扫,几个流氓倒在地上,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徐爷如老鹰抓小鸡般,一手拎起一个坏人,将他们抛进滚滚江水里。 徐爷自己则趁着夜色掩护,一口气跑了几十里路。成了流浪汉的徐爷,听说淮南蜈蚣寺的可元法师是个传奇人物,于是他决定投奔老和尚去。因为他能轻松拿起关公刀,所以徐爷如愿成了一名和尚。 此后,徐爷有家不敢回。师父说要推翻蒙古王朝才有好日子过,他认为这个皇帝真是太坏了,竟然纵容手下鱼肉百姓,推翻他们的时候到了。 听完徐爷的过往,那娃有同感,感叹道:“知音难觅,你真是我的知音啊!” 因为有徐爷在,那娃心情愉悦,她的病情略有好转,但她说话声音嘶哑还气紧,感觉呼吸困难。 缺一点也不影响她跟徐爷交流。 在蜈蚣寺,徐爷从师父那里学到一些治疗伤风感冒的偏方。 就找来一罐烧酒,把酒倒入大碗里,用火点燃,然后吹熄。两手沾酒涂抹在纳娃的额头上,轻轻地按摩。 纳娃说舒服。 徐爷让她匍匐在床上,然后撩起她的衣衫,泼酒在她白生生的背上,两手拉起皮肉,一遍又一遍拿捏。 那娃叫痛,徐爷说忍忍。 又用木梳子背给她刮痧。 刮得那娃哼哼唧唧:“和尚,好痛啊。” 她叫徐爷和尚,徐爷不会生气,如同哄孩子般哄她:“娃子乖乖睡觉,睡一觉发一身汗就好了,明天又可以披挂上阵杀敌人的。” 那娃任性,她叫了声花和尚,突然翻过身来,一对活泼可爱的尤物展现在他眼前,白如凝脂红如玫瑰。 徐爷感觉自己在梦里,一点都不真实。他迟疑了一下,眯缝着眼睛,把被子严严实实地盖在她身上,大咧咧地说:“好了好了,娃子乖乖睡觉,再热也不要掀开被子啊。” 那娃突然泪水夺眶而出,哽咽着说:“军师,你不要我了?我不漂亮吗?” 徐爷笑笑说:“娃子,你很漂亮,你就是我的梦我的神呀。” 那娃抹一把泪:“你骗人,你说你爱我,你干嘛不陪我睡觉?” 徐爷为她轻轻地抹去泪水,轻言细语安慰道:“娃子,我爱你,很爱很爱的。可是你病了,我没有那么自私,更不能伤你身子的,我希望你好好活着,我们一起打天下,一直打到你的家乡。” 那娃突然偏起脑袋问他:“军师,我有体臭吗?是不是味道很大?” 徐爷惊诧地看着她:“谁说你有体臭?” 那娃又问:“你爱我有多深?” (未完待续) 第37章 你是我五彩的梦 徐爷又折回去,刮刮她高鼻子:“春风吹花飞万里,不及那娃情深深。” 纳娃说:“我愿君心似我心,我心堪比秋月明。” “人美,诗词也美。”徐爷又捏捏她美丽的脸蛋儿。“我感觉娃子越来越漂亮,越来越可爱了。” “可是,我有体臭……”她调皮的笑靥瞬间僵化。 徐爷愣愣地看着她,摇摇头:“你没有体臭,而是体香,淡淡的女人香,浓浓的女人味,一品即醉,再品笑靥媚。” 那娃白了他一眼,嘟嘟小嘴唇:“你骗人,我自己都知道我有体臭,此前连小王爷都不敢亲近我的。” 徐爷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满眼狐疑。 纳娃告诉徐爷,她的村子在一个叫基辅的城市郊外,夏天茂密的森林萤火虫飞舞,如小星星眨眼睛。初冬来临时,林木银装素裹,她家的小屋子在风雪中沉睡,如同一个美丽的童话世界。 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当地妇女为了保护自己的闺女不被蒙古人糟蹋,她们悄悄配制了一种很臭的药水,取名臭露。 母亲们把臭露喷在自家的女孩身上,但还是不放心,又用臭露天天洗浴,这种味道特别难闻,一向喜欢剥夺白人女孩初夜的鞑子兵,凡是遇到体臭的女孩,他们觉得晦气,就避而远之,即使女孩再漂亮,也没人去招惹。 那娃从小就被母亲用臭露伪装着,但还是没有逃脱鞑子的魔爪,她被人带走了。 说是为鞑子的王爷们选妃子,要被送到一个遥远的国度,究竟有多远?没人知道的。 那娃哭哭啼啼要回家,要找妈妈,有人凶她:“你若是当了妃子,就是贵人,有什么想不通的?” 愿不愿意由不得她们,因为她们的基辅大公国早就俯首称臣了,人们习惯了被鞑子蹂躏。 鞑子兵让数百名漂亮的高鼻子女孩坐在马车上,她们从温暖的夏天开始出发,但走一段路程后,马车开始趴窝,坏一辆马车就弃之不管,坐在马车里的女孩改骑马赶路,一路上饱受疾病跟瘟疫的折磨。 不少女孩死在路上。 在白雪飘零时,已经到了草原上,再不能走了。她们住在蒙古包里,风雪狼嚎鬼叫着,孤独与思念母亲如两道鞭子,轮番抽打着她们。 那娃想妈妈了,但她不敢说,把泪水咽进肚子里。没有笑声更没有调皮和任性。负责调教女孩们的女官,不让她们说自己的家乡语言,蒙古语要学会,汉语要学会。若是不学,一定会招致拳打脚踢。 一个漫长的冬季过后,冰雪融化。 那娃跟着大部队继续朝南方缓慢前行,路上依然有女孩病死。 历经千辛万苦,那娃跟一群白皮肤女孩被送到了灌城。 那娃没有忘记配制臭露的秘方,她每天用臭露洗浴,然后喷在身上,让调教她们的女官捏着鼻子说话。 尽管纳娃身材跟相貌一流,但她有体臭,暂时没有被小王爷选中。 女官费尽心思给她身上喷洒各种香水,却依然掩盖不了体臭。 “我做梦都在妈妈怀里。”那娃苦笑笑,“也许这辈子是见不到妈妈了。” 徐爷爱怜地拍拍纳娃:“娃子,你真的没有味道了。” 那娃告诉徐爷,自从红巾军消灭小王爷后,她终于看到了晴天,感觉这些戴着红巾的军人,对她们非常友好,从不伤害她们。那一刻,纳娃认为徐爷是好人,于是她再也没有使用臭露了。 徐爷竖起大拇指:“娃子太聪明了,从小就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见夜很深了,徐爷就跟那娃道别,让女医官好好照顾这位巾帼英雄。 徐爷刚走进自己帐篷,就遇到吴铭一脸焦急,匆匆忙忙闯进来:“军师,不好了,杨峰派人连夜追杀擂鼓放炮的陶冶,各路将士问你是否出战?” 徐爷摆摆手:“敌情不明,黑夜无法判断,不战。” 吴铭有些担忧:“万一他们仗着人多势众,对陶冶下狠手,几千人马岂不是羊入虎口?” 徐爷依然淡定:“陶冶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他是从虎跳峡蹦出来骚扰杨峰的,杨峰定然不敢追到虎跳峡。” 吴铭正欲离去,徐爷拉他坐下,神秘兮兮地说:“今晚上那你免费看一场大戏,不知将军想看不想看?” 他从没看到徐爷眼睛这般明亮,感觉有大事情发生,关切问道:“军师,我当观众还是主角?” 徐爷嘴角向上翘了翘:“估计你只能当看客了。” 吴铭调侃道:“跟徐爷有免费大戏看,感觉这命运的天平,总是向我倾斜着。” 却说惠阳守将那福接到杨峰的求救信后,感觉这事非同小可,十万大军攻打永安城,竟然被这帮泥腿子打得落花流水,若是再派出几万兵马助阵杨峰,就算拿下永安城,但惠阳城防守空虚,一旦张诚乘虚而入,那今后岂不是成了流浪狗? 这样想着,那福直接回复杨峰:“谨慎用兵,别被虚张声势的泥腿子所吓得忘记了自己的分量。” 因为那福按兵不动,杨峰自然不敢大举进攻永安。有人劝他夜袭敌营,杨峰两次领教了徐爷的厉害,说什么也不敢夜战的。 徐爷见杨峰龟缩在唐家庄不出战,看看天象,感觉这上天总是眷顾着他。就略一思索,便心生一计:我何不再给他一个下马威? 于是他密令副将姚贵,趁今夜有大风,多准备桐油等易燃易爆物资,悄悄潜伏在寨门口,然后放一把火,无论是否对杨峰造成损伤,但他每天晚上定然睡不着觉,让他们过过提心吊胆的日子。 而后,徐爷又派人令王源严守住屏风县通往永安城的大道小道,若是屏风县的救兵出来,就地歼灭,然后围城。 白天无战事,徐爷就守在那娃身旁。 那娃经过徐爷的偏方治疗后,一觉醒来大汗淋漓,感觉鼻子不堵了,全身上下通泰,疼痛也消失了。徐爷曾要求她发汗,再热也不许把胳膊和腿露在被子外。 黑夜给了她太多的憧憬,两眼沉沉一闭,又沉沉入睡。 那娃恍若做了个美梦,一个熟悉的背影,似徐爷又不是徐爷,似骢又不是骢。男人背对着她,向天上吼了一嗓子,就见乌云跑马般奔向她。大雨如注,她好像骑在男人肩膀上,男人为她撑起一把巨伞,无论雨又多大,都与她无关。 男人突然冲那娃坏坏地一笑,抱起她,如同抱起一团云,轻轻一抛,好像被抛在风雨中,她感觉烫烫的,人在滚水里扑腾着挣扎着。 一声鸟鸣把那娃叫醒,她浑身大汗淋漓,眨眨眼睛,吐吐舌头,耸耸鼻子。 那娃再看看帐篷外,军士们拿着兵器吆喝着操练刺杀术。 睡得太踏实了,那娃起床洗漱,有侍女给她送来早点,几个女官医也随之入门,问她是否吃了药汤。 那娃说,病已经治好了,不需要吃药。 女官医脸上挂着笑,但对病人一点也不惯着,不由分说,把一碗刚熬好的药汤递到她嘴唇边:“官人,请用药。” 那娃苦着一张小白脸,蹙眉笑了笑,左手接过药碗来,右手捏鼻子,仰起脖子一咕嘟,碗屁股朝天。 她打发走侍女和官医,感觉一个人在自由自在,就把帐篷的小窗拉开,品读“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凡是李清照的诗词,她都喜欢,不知看了多少遍,如今虽然背得滚瓜烂熟,但她还想品味一番,再次领略这方块文字的魅力。 见徐爷进门,纳娃脸蛋儿微微一红,忙着给他让座:“军师大人光临在下蓬门,真是三生有幸,来来来,请坐请坐。” 徐爷拿怪怪的眼睛乜斜她一眼,故意拿腔拿调道:“那将军立功了,但还没有授奖仪式,我是想问问你,是要我奖励白银还是土地?” 那娃噗呲一笑:“我不要白银也不要土地,我想要的,你却舍不得奖励我。” 徐爷一本正经:“除了城池不能奖励给你,其它都可以。说嘛,你想要什么?” 那娃也一本正经:“君子一言。” 徐爷接话:“驷马难追。” 那娃眸子亮烁烁的盯着他,大声说:“把徐和尚奖励给我吧。” 徐爷稍一迟疑,也睁大亮烁烁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可以啊,我问你需要仪式不?” 纳娃说,仪式就免了吧。说着便张开双臂:“这就是仪式。” 徐爷把她紧紧抱住,发现一个男人在她深邃的眼神里,两片嘴皮一张一合。就对着她耳朵说:“我在你的温柔乡里,傲游你无边无际的深情。” 她轻轻地,轻轻地拍着他的胸口,踮起脚尖说:“花和尚,我在你编织的梦里,如同一个新生的婴儿,被你抱着诓着,你牵着你的手行走天涯路。” 徐爷叹口气:“可是,我牵着你的手不是捉摸五彩的梦,而是拿着兵器杀敌,在腥风血雨里开疆拓土,真是委屈你了,我的娃子。” 那娃笑了笑:“我的花和尚,其实你一点都不花,你才是个真君子,白天点缀我足下的路,夜晚装饰我的梦。有你真好!” 徐爷看着这个可人的白脸妞儿,如同喝下一坛佳酿,醉眼迷离地看着她,在恍兮惚兮中,他的双手一点也不老实,剥去她包裹白肉的一层层皮囊,遮了多年的玉体如花开初春。 他不急于一口把她吞下,而是用牙齿尖尖一点一点细嚼慢咽,让她感悟有他的存在,这个世界有多美好。 “我真以为你是个不谙世事的和尚呢,为什么突然开窍了?” “我真以为你只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呢,没想到既中看还中用。” “花和尚,你真不愧是个大将军,遇见你真好。” “你不愧是女中豪杰,遇见便是最好。” 午后阳光透过帐篷的小窗,落那纳娃的身上,她感觉心情舒畅,见身边人也醒来了,就拍拍他有点蛰人的胡茬子,催促他:“军师,你该回去了,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徐爷诧异地看着她:“待拿下惠阳后,我给你仪式吧。” 那娃摇摇头:“军师,我不要仪式的,我只要你的心。” 徐爷又问:“为何不要?” 那娃一本正经:“我不想让另一个女人瞧不起我的军师,我的英雄。” 其实徐爷不想走,他多想再温存片刻,但那娃没有让他继续待下去的意思,突然变脸:“军师不能总是沉溺于温柔乡里,大战在即,你应该回到你的中军帐。” 徐爷自嘲道:“我这不是刚从战场上搏杀归来么?” 女人阴沉着脸,像似哀求:“我的乖乖军师,你走吧,想我了就来找我。” 男人故意将了她一军:“如果我不想你,也不找你咋办?” 女人说:“我想你了就找你,把你锁在我的梦里。” 男人心满意足离去,冲她回眸一笑。 太阳在云层里穿梭,风在营地里流转。徐爷眼前灿灿的,感觉看到他的兵,一个个如打了鸡血般兴奋不已。 在回中军帐的路上,徐爷踩着碎步走,他又看看天上的云朵,再看看足下的蚂蚁,一群一群忙碌着,他的心情如同这天气,感觉特别好。 他又举目眺望远处,敌人的营寨紧闭,放哨的兵卒如同小鬼在蹦跶。于是他心里恨恨地骂道:“杨峰,老子让你过了今夜,夜夜睡不好觉,顿顿没饭吃。” 吴铭跟徐爷擦肩而过,见他眉目亮堂,就开玩笑道:“军师,我看到你脸上摆着一个神秘的八卦阵,是不是要把杨峰关在里面?” 徐爷心里一阵窃喜:“这个你也看得出来?” 吴铭说:“军师,你的眼睛里全是天兵天将,不信你拿镜子照照。” 徐爷拍拍自己的眼睛,悄悄对吴铭说:“如果上天眷顾我们泥腿子,我这眼睛就是风和雨,一眨眼就可调动世上万物,不用兄弟们流血牺牲,敌人就灰飞烟灭了。” 吴铭戏谑道:“军师就是鞑子的克星。” 待徐爷走远,吴铭心说:“别太自信了,蒙古王朝的兵也是不好对付的。” (未完待续) 第38章 兄弟,归来兮 其实,徐爷满脑子装着的都是战略与战术,破杨峰他成竹在胸,拿下惠阳和驿城,对他来说也是水到渠成的事。如何尽快拿下九江和金陵,才是他想要的。至于眼下的战局,早就在他的掌控中。 为将者,说白了就是一个高明的棋手,无论楚河汉界,还是兵将调动,徐爷玩得风生水起。把天时地利人和发挥到极致,虚虚实实实实虚虚,敌人想逃跑都没有机会的。 他脸上难掩一抹喜色,立马叫人给杨露和唐尧分别送信,今夜子时有大风,各自备好火箭和柴草,点火堆为号,两军同时出击,一把火烧掉杨峰的粮草,一定要速战速决,然后各自收兵。 话说杨露,虽然是女将,但对军师的将令,她一点也不敢马虎,早就备好柴草和几百罐桐油,只等军师发进攻信号令。 杨露从高处往低处看,但见大坝子里尽是堆积如山的稻草,苇席里屯放了数不清的粮仓。周遭是夯土垒的高墙。披挂整齐的军士,站在土墙上警惕地观察四周的动静。 杨露早就想好了,黑夜里先射杀放哨的兵卒,然后放火箭,抛桐油罐子。 大约三更天,就有西风呼啦呼啦吹来,唐尧抬头看天,没有一丝月光,也不见一颗星星。就带着他精心挑选的神箭手,悄悄下山来,所有军士潜伏在草丛中。 因为没有星星和月亮,唐尧看不准时间,他想马上发起进攻,又怕对面山上的杨露误会,因为时间还不到,他感觉左右为难。 手下提醒他:“将军,女人心细,我们等她发信号吧,她点燃火堆,我们才点火。” 杨露在自己的帐篷里,总是在每天太阳当顶时,就开始点特制的香,一炷香燃尽就是一个时辰,从中午到晚上,已经燃完五炷香,点燃第六炷香后,见对面没有响动,而大风正呼啦哗啦地吹得欢,再不动手更待何时?于是,她立马叫人在显眼处点燃两个火堆。 唐尧看到高高的火焰后,立马让人点火堆回应。 收到信号了,杨露兴奋不已。 她开弓射出第一支火箭,唐尧射出第二支火箭。呼呼的风声夹杂着嗖嗖地弓箭声,还有桐油罐落地的破碎声。 火焰在草堆里面轰轰烈烈地燃烧,守粮兵卒呼嚎着“救火救火。”却踩到了桐油横溢的地上,被大火追着屁股烧。 但也别低估了守粮兵卒的力量,他们尽管被大火追着屁股烧,依然有条不紊的组织救火,一个个拿着大木桶从沟渠里提水,这时突然发现沟渠已经干涸,原来就被红巾军切断了水源。 没水可用,那些深陷火海的兵卒,突然慌神了,有人逃出营房外,被藏在暗处的红巾军神箭手一箭毙命。 霎那间,风助火威,火借风势,烈火飞窜,轰轰烈烈的燃烧,映红了半边天。 杨峰远远地看着自己的粮草起火,气得血喷心,急急忙忙带兵救火,刚打开寨门,就听见嗖嗖的矢箭飞过来,可怜他的兵卒一拨一拨倒在箭雨中。 天色微明时,大火还在燃烧,粮食的焦臭味弥漫几十里外。 粮草官被烧得焦头烂额,哭丧着脸逃到杨峰帐前,跪在地上大哭不止:“将军,在下失职,粮草被烧,你处罚我们吧。” 杨峰气得暴跳如雷:“左右,给我把这厮拖出去,斩了,斩了!” 一把火烧了杨峰粮草,这让他突然感到大难临头,如今军心士气大受动摇。 徐爷觉得自己应该找杨峰谈谈,就单枪匹马来到杨峰营地大门前,对守门的兵卒说:“兄弟,麻烦你通报杨峰将军,请他出来跟红巾军的徐志城军师对话。” 约莫一袋烟的功夫,杨峰一脸愤怒来到寨门上,他没有让人打开寨门,而是站在土垒的高墙之上,见了徐爷就破口大骂:“和尚,你这混账东西给我玩阴的,我非把你活捉了碎尸万段。” 徐爷坐在马背上,呵呵一笑:“将军,我们可是血肉同胞啊,其实,我们可以不打仗的,你为什么非要为鞑子卖命?” 杨峰气不打一处来:“我与红巾军反贼势不两立!” 说罢跳下去,留给徐爷一个背影。 回到营地,徐爷忍不住独自大笑,就小声对众将说:“我们这把火,让那杨峰已经生无可恋。” 吴铭出又主意:“军师,他们已经军心大乱,我们何不趁机强攻?我请战打先锋。” 徐爷沉吟片刻:“这样好是好,但付出的代价太大了,我想兵不血刃,让那杨峰识时务者为俊杰。” 吴铭摇摇头:“军师,杨峰跟那福都是不可能承认战败的,一个会出手救援,一个不会甘愿做笼中困兽。” 徐爷又是呵呵一笑:“我怕他那福不来救援。” 当天晚上,徐爷又让人朝杨峰的寨墙外射进去几千支包头箭。 所谓包头箭,是徐爷特地让人把劝降信写在白布上,包在箭头上射进去。 杨峰的兵卒感到奇怪,这射进来的箭矢,落在身上如挠痒痒。兵卒就拆开箭头白布一看,皆是一行小字——同胞不相残,你我血肉连。本是同根生,共把乾坤转。孩儿要爹爹,老婆夜夜盼。归来兮兄弟,归来兮兄弟! 却说那福得知杨峰连连失利,如今粮草被焚,气得暴跳如雷,大骂杨峰无能,堂堂朝廷大将,怎么还对付不了一个和尚? 但骂归骂,他不能不救啊? 然而,他们哪里知道,徐爷早就张网以待。 那福能派出多少援军?当然他不知道,等着他们的不只是驿城的张诚,还有朱爷潜伏在小鱼洞的几万人马,那可是一群嗷嗷叫的狠角色啊。 那福踌躇着救还是不救,正当他陷入两难境地之际。杨峰的加急求救信又到了:将军,若再不发粮草救急,我们就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那福跳着脚咆哮:“我也需要自保啊。” 杨峰已经断炊了,此前的嚣张跋扈,如今变得垂头丧气,他的营寨里,早已人心惶惶,正在军心涣散之际,又传来一个令他头痛欲裂的坏消息:他的部下有人悄悄跑出营地投奔了和尚。 岂料,更坏消息接憧而至,败走屏风县的王源又杀了回去,把屏风县给围了。 如今的徐爷再不隐藏自己的实力,而是伏兵尽出,处处旌旗招展,红巾军刀枪林立,对杨峰形成了铁桶般的合围。如今,杨峰连逃跑的机会都没了。 徐爷让大军就在杨峰的营房边上,距离一箭之外,摆上宴席饮酒作乐。 时不时吼一嗓子:“兄弟们,别为鞑子卖命了,赶快出来吃饭吧,吃饱了好好睡觉,好好做梦,有美女等着你们的。” 在夜幕降临时,红巾军悄悄离开,留下一些吃喝。 杨峰的兵将饿得头昏脑胀,他们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有人夜半翻过高墙,饱吃一顿然后为长官带些美味回去。 有人一去不复返了。 大天白日的,徐爷还是单枪匹马来到杨峰的寨门口,对守门的兵卒说:“兄弟们,快去给杨峰通报,就说和尚要跟他见面。” 这次杨峰果然开了寨门,垂头丧气地勒马走了出来。 徐爷打恭施礼:“将军,我敬你是条汉子,借一步说话吧。” 杨峰怏怏地跟着徐爷走了十多丈远,徐爷丢掉手中兵器,跳下马来,往石头上一坐,又笑嘻嘻的指着对面的另一个石头:“将军,你也请坐吧。” 杨峰感觉浑身不自在,迟疑了一下,但他还是坐了下来。 没等徐爷开口,杨峰却反客为主:“徐将军,我也是一条汉子,岂不闻将军宁可死在战场上,也可能反水背叛朝廷的?” 徐爷仰天大笑道:“此言差矣。将军,你虽然过着荣华富贵的日子,但你的很多亲戚朋友,一直被鞑子压榨蹂躏,你不心疼吗?” 杨峰说:“我身为大元帝国的大将,岂能出卖国家利益?” 徐爷说:“你的国家就是中华民族,不是蒙古王朝,如今他们不能代表国家。一个有良心的政权,绝对不是为了一撮人的私利,而是为了整个国家,每个老百姓都有权吃好喝好,过上幸福安宁的日子。你看看,你效忠的朝廷又多腐败?他们随心所欲,践踏我们的姐妹,我们汉人在他们心中根本就不是人,可以随意买卖,牲口不如啊。” 杨峰摇摇头:“你扭转不了时局。” 徐爷一拍胸脯:“我不仅要打败这个不得人心的王朝,还要建立一个我们汉族自己的王朝。” 杨峰还是不停地叹气:“你这是幻想,不切实际的。” 徐爷哈哈一笑:“大哥,如果你不相信,你可以去屏风县走走看看,然后再问问,在我的治下,老百姓过得好不好?你还可以看到,我将如何破惠阳。” 杨峰反问:“徐将军,你觉得你能打下上都和帝都吗?” 徐爷严肃了表情:“哥哥,我暂时打不下来并不等于永远打不下来。给我时间,天下都是我们的。我们走到哪里,哪里的老百姓都欢迎我们,我们的军队不会奸淫掳掠。你们的军队做得到吗?哥哥,听我一句劝,过来吧,我不会为难你的所有兄弟,也不得为难你。” 杨峰满眼疑惑:“你有实力拿下惠阳?” 徐爷想笑但他没有笑出声来:“哥哥,我认为个人的去留真的不重要,你手下近十万将士的身家性命尤为重要,你给他们一条活路吧。昨天晚上,已经有几千人到了我的帐下。你的援军不可能来,他们走不出擂鼓台山就会玩完,粮草也来不了。你看看四周,哪里不是我的人?别说惠阳,我现在想要的是九江和金陵。” 杨峰一声叹息:“将军,你口气不小啊。” 徐爷说:“不是口气大,是实力摆在这里。我可以给你保证,你若跟我走,要不了多久,我让你先做惠阳太守,然后做九江知州,待全国打下后,金陵也是你的治下。” 见杨峰半信半疑,徐爷不再跟他多说了,而是留下一句:“我乃仁义之师。” 当天晚上,徐爷让人送了三千石粮食放在唐家庄,杨峰的军士开始还偷偷摸摸往营房里搬,见没有人伤害他们,就大摇大摆地拿走,然后跪地谢恩。 那福派出他的心腹诺安押送粮草往擂鼓台山走,浩浩荡荡的运输人马,刚上岸就被朱爷的上万精兵给围了,还没开战,诺安就成了朱爷的俘虏。 那福再也坐不住了,他感觉自己快成为瓮中之鳖。 当杨峰出现在徐爷面前时,徐爷不惊不诧,紧紧抱住杨峰,亲亲热热说:“哥们,回家了就好!回家了就好!” 杨峰满面愧色,扑通一声跪在徐爷面前,徐爷脑子转得快,同样跪在杨峰面前,捉住他一双大手,俩人对拜:“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已经没有任何筹码,杨峰的军队有条件接受徐爷的改编,徐爷让他做了湘赣大将军,意思是杨峰将会统管湘赣两省。但他的将士皆被改编在吴铭部下。 杨峰感慨万千:“我不是谁打败的无能将军,我是被军师的人格魅力所征服的汉人将军,我以前活在梦里,如今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徐爷让杨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脸诚恳:“将军立功为民生,复我河山一功臣。” 杨峰笑答:“相逢一笑泯恩仇,度尽劫波皆兄弟。” 眼看一场血腥大战即将上演,但凡有智慧的人,皆懂得权衡利弊,然后各自让步。就这样相逢一笑泯恩仇,两个男人给化解了手足相残的悲剧。 徐爷让所有将士抛戈解甲,大吃大喝三天,这三天该怎么玩随意,但不许骚扰百姓,不许欺男霸女,甚至可以逛窑子,但必须公平交易。 所人有的去向,没人去管,反正三天后必须归队。 灿灿阳光下,一个高大的男人打马驰骋在官道上,随后一个女人打马跟上。 两匹马,驮着两个人,如蓝天下的两朵白云追逐。 女人问:“我们要去哪里?” 男人答:“到溪水里摸螃蟹,到深山里杀狼,到树上逮鸟,在黑夜里看你眼睛,在寂静里追逐一个美丽的梦。” (未完待续) 第39章 人狼大战 时值初夏,云雾缭绕的深山里,如同另一个世界,没有战争阴云,没有流离失所的难民,只有鸟啼和风吟,还有泉水潺潺。 那些生长了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古树,年轮写在粗糙的树壳上,寄生着各种花草。 女人看中了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阳光下绿荫匝地,地上光秃秃的没有一棵杂草,干燥的黄泥地只有枯叶和鸟粪。 这是什么树种,他俩谁也说不出树名来。 不远处,一蓬一蓬青竹带着沁人肺腑的清香,地上正冒出带露珠儿的尖尖竹笋。 男人感叹这古树如一把天然巨伞,为他们遮雨挡风。 女人说搭个树蓬吧,人在树上睡觉——风摇一夜梦,静卧云雨中。 男人说:“媚儿啊,我以为此生再也不能与你同行,没想到军师又给了我们机会。” 女人嘿嘿一笑:“陶子,说不定军师专门为了你我而放任大家自流。” 男人跟女人特别兴奋,他们对对眼神就知道彼此要干什么。女人挥刀砍下一地青青毛竹,男人一捆一捆扛毛竹靠在树杈上。 杯口粗的毛竹,横在树桠上,男人用葛藤绑得结结实实,拉起竹竿顶在树冠的绿叶下。男人跟女人同心协力,只是一个上午,那树屋就初具规模。有门有窗,还做了一张幽香的大竹床。 女人的聪明在于,她深谙野炊的含义,马背上驮着棉被和简单的食物,男人的聪明则是头脑灵光,他抱一团黄泥,铺在竹竿做的地板上,然后双手拿捏着,做了个精致的炉灶。女人把一块薄薄的、洗的干干净净的石板,架在炉灶上,然后加柴生火,她要在石板上烫美味。 男人砍来几个大竹筒,把白米淘净倒入有水的竹筒中,放在炉灶上烤。 竹筒里冒着热气,发出呲呲的声音,米饭的香在竹屋子里弥漫。 白日斜透绿叶做的蓬门,斑驳的光照在男人和女人脸上,有微风吹进来,轻轻撩起她的青丝。 他捋一把她的秀发,把鼻子凑过去:“你的发丝真香,如我千丝万缕的梦。” 女人捏一把男人的大鼻子:“有你这多情的男人,我这辈子真是值得。” 男人捉住她一双白白的小手,突然哽咽着说:“媚儿啊,我好像在梦里一样,为什么你如同一道美丽的影子,白天在阳光下可见,夜里在我梦里游荡?” 她说心诚则灵,有梦便是人间烟火,有你便是最美的期待。 男人拿出一壶老酒,剑削竹筒两个,把这醇香绵绵的琼浆玉液,斟满两杯,鲜竹笋和野菜摊在石板上,翻来覆去烫一股青烟升腾。女人被油烟呛得不停地咳嗽,把一张脸蛋咳得娇媚如花。 男人突然想起:“媚儿,你说过,如果长大了也可以野炊,那才是神仙日子。” 女人拉着男人的手,一声叹息:“若没有军师,我们不可能还会见面。真是岁月捉弄人啊。” 俩人相偎相依着,捧起竹筒酒杯,喝一口酒吃一筷子菜,咂咂嘴:“这才是神仙过的日子啊”。 有一种微笑叫幸福,他们彼此看看对方的眼神,微笑着回忆曾经的往事。 在媚儿很小的时候,她偷了家里的羊肉,跟陶冶跑到山上野炊。孩子的世界纯净如水,他们还不会做烤肉,只是简单的把那羊肉割成几块,用树枝串起来,拿到火上烤,外面烤焦了,里面还是红红的生肉。 但俩孩子却吃得有滋有味,嘴巴上尽是黑黑的碳灰。 媚儿说:“陶子,如果长大了你还陪我野炊该有多好啊。” 陶冶说:“不管多大我都陪你。” 但媚儿明白,待她长大一切都是水中月镜中花,他们不可能走到一起,门不当户不对,说什么都是白说。 也许这句“不管多大我都陪你”一语成谶,如今他们再次野炊。 一阵雨把他俩赶回家去,但看管媚儿的丫鬟却因为失职而被体罚,官家一巴掌打落了丫鬟几颗门牙。 虽然媚儿很小,但她知道因为自己贪玩连累了丫鬟,就偷偷拿出自己的一个银镯子作为对丫鬟的补偿。 两个人谁也没有提起当年事,吃饱喝足了对眼神,他躺在竹床上,她枕着他粗粗的胳膊,感觉特别温暖幸福,他伟岸的身子带给她的,是十足的安全感。 风悠悠吹来,他们忘记了战火,忘记了红尘外的一切的一切。 白云漫过树林,什么也看不见,女人可以看见熟睡中的男人,男人伸伸懒腰继续睡。 女人觉得应该去看看马,就悄悄溜下树屋。那母马对公马尥蹶子,公马蹦得老高,突然压在母马身上。媚儿脸一红,就快步回到树屋上,也学了那马的样子,肆无忌惮地压在男人身上。 下雨了,雨打绿叶的声音淅淅沥沥,她认为这才是美妙的音乐。 男人半睁着惺忪的眼睛,似乎还在梦中:“我的神啊,你想怎么玩随意吧。” 说吧,又眯上眼睛。 起风了,摇下雨滴哗哗响。此情此景,媚儿吟诗一首: 《树屋卧听雨》 风吹云雾化作雨, 淅沥声卷满眼绿。 最是清净无人处, 心随好梦任来去。 树屋在风中摇摆,男人跟女人在淅沥的雨声中摇摆。 男人也吟诗一首: 《树屋赋》 我非红尘客, 揉云化作雪。 绿风吹梦醒, 睁眼万片叶。 那雨点细细的柔柔的,如雾如尘亦如梦。 男人说:“如果说爱情有颜色,一定如这树叶,永远的洁净无污染。” 女人说:“你在我粉色的梦里,不近不远不离不弃。” 男人跟女人卿卿我我,尽享深山老林的幽静,人与自然的完美结合,如诗如画。 无意间,两个人的话题触碰到战争,也谈到了军师徐志城。媚儿给出了最高评价,她说军师之所以能战胜杨峰,是因为他在攻破灌城前,一直谋划着怎样吃掉那福,并悄然排兵布阵。 陶冶有着不同的理解,他说军师最聪明的是采取了欲擒故纵的策略,不仅是对杨峰,对女人也是这样不温不火的,所以那娃愿意为他去死。 媚儿说:“这就是女人的弱点,她愿意为爱舍命,但男人做不到。” 陶冶抬起头:“此言差矣,我为你所做的,你为我所做的,都是常人做不到的。” 男人跟女人正深陷在在忘我的甜蜜爱河里,突然听见战马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 媚儿警觉起来,跳下竹床拉开蓬门,突然看见细雨朦胧中,一群狼在攻击两匹马。 女人意识到危险逼近,快步转身抓起墙上的兵器,欲跳下树杀狼去,被男人一把拽住:“娘子先别着急。” 她一脸惊喜:“你叫我娘子?” 男人重复一句:“娘子别急。” 于是,男人跟女人眼睛对眼睛,彼此抿嘴偷着乐。 再看看树下十丈开外,发现狼越聚越多,初略数了数,不下三十只。男人摇摇头:“只可惜我们没有带重武器,如果长枪或关公刀在手,我一个人足以放倒一地野狼。这短剑还是怕狼越杀越多,若稍有破绽,后果无法预测。” 女人想想也是,就一拍脑袋:“看我一时心急,万一来一百两百只,甚至更多怎么办?” 男人说:“狼再多我们都可对付,先观察下再说吧。” 只见高大威猛的头狼龇牙咧嘴,不断的向战马发起攻击,那战马也不是好欺负的,它们不停地尥蹶子,狼被踢飞起来又落下,狼们感觉不痛不痒,爬起来又进攻战马。 媚儿挽弓搭箭:“活人不能被尿憋死。” 说罢,一箭射出去。那箭矢穿透跳得最来劲的头狼肚子上,受伤的狼“呜呜呜呜”地哀嚎着,转身向媚儿他们的树屋扑过来,突然落地蹬腿了,其他狼呼啦啦涌来,如洪水拍惊涛骇浪,把树屋团团围住。 男人没有射狼,而是一脸坏笑,嘴里说:“狼肉吃不完啊。” 他顺手提起一杆不粗不细的毛竹,用宝剑削得毛竹头尖尖的,叉开双腿站在树桠上,照准地上的狼群一戳,噗呲一声戳破狼肚子,举起朝空中一抛,狼飞得高高,又重重落地,砸在地上的狼,肠肝肚肺横溢。他一连挑起五六只狼砸下,一地狼血流淌。 其余的恶狼再不敢挑衅,坐在竹竿攻击之外,时不时干嚎几声。 女人也削尖一根毛竹。 男人跟女人各自握紧毛竹,坐在树上跟狼群对峙。 狼群坐在男人女人伤及不到它们的地方,眯缝着眼睛打盹,男人跟女人也偎依着打盹。 一只高大的黑色头狼,绕着树屋走了几圈,突然远远地一个冲刺,一跃而起,弹向空中一丈多高,又轻轻落下来。 男人跟女人惊呆了,相互看看:“它们是要向我们发起自杀式袭击?” 女人飞身跃入树屋,拿出两柄寒光闪闪的宝剑来。一把递给男人,一把握在手:“陶子,让我把他们灭了。” 男人摇摇头:“没必要杀生。” 女人杏眼一瞪:“一个大男人不可以这样婆婆妈妈,看我的。” 女人双手一展,飞身落入狼群,头狼没有想到,这娘们胆敢欺负它们。 但狼想错了,树上的男人也想错了,只见女人不容狼们选择是进攻还是撤退,她手中的利剑已经起起落落,头狼的脑袋被砍下,落在地上咕噜噜滚动。 狼们也惊呆了,女人舞动手中剑,狼头纷纷落地。 男人也来了一个白鹤展翅,抡剑宰狼头,女人跟男人发狠了,便是遍地狼头翻滚。 真是杀狼遍地红,巾帼不输男儿勇。 两把剑如同砍瓜切菜,狼们悄然开溜。 女人在杂草丛里擦拭剑上血,对男人说:“回屋子休息吧。” 男人说:“它们还会来报仇的。” 女人满头大汗,迈着轻快的步履回到树屋里,脱了汗湿的衣衫,拿丝绢擦干身上的汗水,倒头便睡。 男人看着女人裸露在被子外的白肉,忍不住亲了亲:“我的个亲亲啊,你真是胆大包天?” 女人说:“恶人都敢杀,何惧一群狼?” 男人说:“真是晦气,本来想好好享受深山的宁静,却被这些恶兽给闹腾的血腥难闻,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 女人:“换什么换?这里好比战场,刺激点不好吗?” 男人拿胳膊给女做枕头,红着脸说:“我想给你一个洁净的环境。” 女人开导他说,如果不是军师足智多谋,我们还在跟蒙古王朝的兵卒厮杀,有狼陪我们练刀锋何乐不为? 女人实在是太累了,头一挨着枕头就合上双眼,似睡非睡。 小雨针尖麦芒般的下着,时不时来一阵风,树屋在风中摇摆。女人在呼噜声中梦呓:“摇啊摇,摇啊摇,我在妈妈怀里撒个娇,庄外有个三里桥,千里流水一滔滔。我的梦啊,深山种花草,夜来虫儿鸣,梦里千般好。我躺在你怀抱,真啊真美妙。摇啊摇,摇啊摇……” 有这般可人的娇娘,男人哪还睡得着?虽然杀狼他也很累,也想睡却睡不着的,但眼下遍地狼头,犹如战场上,枕着敌人尸首,做的也是恶梦吧。 为何媚儿睡得这般沉? 想着乱七八糟的心事,男人也昏昏欲睡。 他感觉心里一点也不踏实,万一还有很多狼再来围攻怎么办? 于是他把锋利的宝剑绑在一根丈长的毛竹上,一旦狼群再来挑衅,他可以像战场上一样,不需要媚儿帮忙,跨马步挥动长长的宝剑,就可砍下一地狼头。 如果不是这群该死的狼,此时应该是最适合干他想干的事。他想做的事可多了,譬如用泥巴捏几个小人儿,再做些杯盘和蝶儿,还有锅碗瓢盆,在地上掏个洞,烧一炉陶器,过原始人的日子,两个人共度这良辰美景好时光。 这样想着,男人也昏昏欲睡。 大地突然震了一下,好像有虎啸龙吟声。男人睁开眼睛一看,这又是什么情况?不远处无风却卷起绿浪滔滔。 就睁大眼睛看,又是一道凶猛的飓风刮起,眼前的林木东倒西歪,一排金黄的大虫闻着血腥味涌来。最明显的是,他们硕大的脑袋上刻着一个“王”字,意味着王者归来。 男人心里一紧,就提刀在手,悄悄缩回树屋,轻轻关上蓬门,透过缝隙看那些大虫,它们张开血盆大嘴,津津有味的吞噬地上的狼肉,舔舐狼血。 哪来这么多大虫?男人身子一哆嗦,打了个寒噤,他在想该不该叫不叫醒他的女神。 (未完待续) 第40章 老虎报恩 扭头一看,梦中女人一脸浅笑,两片红润的唇皮儿一张一合,他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但感觉她很满足。 虽然男人担心那些大虫随时可能对他俩发起进攻,但他还是给自家打气:我堂堂一将军,敢跟鞑子的大军厮杀,难道我还怕狼虫虎豹不成? 他站在蓬门里边,屏声静气,尽量不去招惹这些山大王。他想给他心爱的女人留下充足的时间好好睡一觉。 究竟有多少大虫,他没有功夫去清点,感觉有很多很多,他看到的尽是硕大的毛茸茸的脑袋,“王”字特别打眼,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它们似乎对谁都不感兴趣,唯有地上带血的美味,如同风卷残云。 一条肚皮上有白花纹的大虫悠然抬起脑袋晃了晃,眼睛透着幽幽蓝光,踩着沉沉的步子,朝树屋走来。男人把长剑紧紧握在手里,带寒光的白刃伸出蓬门外,心里说:“你敢来我就让你肚皮开花,你说你是山大王,我不在你是王,有我在你们就不是王。” 那畜生像一只大猫般的敏捷,爬上临近树屋对面的一棵大树上,好奇地看着蓬门,两只发出幽幽绿光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跟男人对视着,咧嘴一声长啸。 男人不气不恼,轻轻地晃了晃手中的兵器,大虫也晃了晃大脑袋,似挑衅亦或是告诉男人,它们无意与他对抗。 但男人没有读懂大虫的眼神,他怒目圆瞪,烈火喷爆,好像要把大虫烧成灰烬。 大虫伸出两个锋利的前爪,咧嘴舔舌。 男人把宝剑伸出蓬门外,故意让大虫看看,是它的牙齿硬还是人类的刀锋硬。 又是一声轻轻的长啸,所有大虫聚集在空地上,它们排排坐,只等头领一声令下,就会向人类发起进攻。 男人感觉大虫如一片黄云,铺天盖地向他压下来,他紧握长剑的手,却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心脏“噗通噗通”狂跳着:“难道真是世界末日来了?” 但大虫没有动作,作为首领,它收回了跟男人对峙的目光,眯缝着双眼,再次晃了晃脑袋,然后溜下树,面朝树屋上的男人,两条前腿跪下,带“王”字的硕大脑袋平俯地上,半张大嘴,发出一声轻轻地呼啸,然后带着它的子民们,一步一回头,朝着林深处走。 男人恍若做了个奇幻的梦,感觉拿毛竹的手满是冷汗,浑身更是冷汗淋漓。 他拍拍胸口,长舒一口气,把兵器横在树枝上,忍不住独自呵呵地笑:“原来这些这畜生也懂得感恩,他们像人类一样,怕是很久没有饱吃一顿了吧,一地狼尸不见了,甚至狼血也被舔舐得干干净净,好像这里从来没有发生过人狼大战。” 男人感觉在梦里一样,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再掐胳膊和腿,他怀疑自己到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空间。 这来去匆匆,把男人搞懵了。 他想,这大虫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是饿了很久,一直找不到吃喝,它们感恩人类为兽类留下了太多的美食?难道兽类比人类懂得感恩? 于是他像一只鸟儿一样从树上飞落下来,杂草丛里还有带腥味的血迹和灰黑的狼毛,他又看了看湿漉漉的一条新踩的小径,溜下一串老虎的掌印。 男人不再怀疑刚才所发生的一切,而是坐在树下干爽的草皮上,抱着脑袋看小雨飞洒,山在朦胧中,水潺潺地流淌着。 他想给她一个惊喜,就削了锋利的竹刀子,从湿润的小溪边挖了黏糊糊的泥巴,一团一团抱在树下。对制作泥胎,男人一点也不陌生,小时候他看见父亲给老爷家做过砂锅和大缸。干湿适宜的粘泥,堆成一座小山,然后赤足在泥巴上慢慢踩,一遍一遍踩,直到划一块下来不沾手,再轻轻一拉,像拉面条一样,拉得细细长长的,韧劲十足。 于是,男人开始动手用竹片割下一团泥胎,然后双手轻轻捏,两个小小人儿一匹马,鼻子眼睛和嘴唇,用竹片细细雕琢,把它放在石板上晾干。然后继续拿捏,杯子和碗,还有盆盆罐罐,以及花瓶和砂锅,他都做得光光洁洁。那泥胎在他手中特别听话,他想怎么玩都会玩出新的花样和新的高度。 正当男人一丝不苟地玩着泥胎,女人悄无声息地从他背后走过来,她一脸惊喜,那两只白净如玉的小手伸出来,蒙上他的双眼。 男人闻到女人的淡淡的体香,停下手中活计:“我的乖乖啊,我手脏。” 女人忍不住在男人细汗滴落的脸上亲了亲,有些感动:“陶子,真是难为你了,我想要的你都给我做了。” 当男人看到女人眸子烁烁的亮,眉宇间横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媚笑时,心里潮起莫名的冲动,或许他已经忘记了自己在玩泥巴,不顾一切抱起她,忍不住拿捏她红润的脸蛋,吻了吻她的香唇。 其实,女人早已成了一个泥人,他感觉自己也是个泥人,他们在地上毫无顾忌的放肆,就像刚捏出来的一对小泥人,黏黏糊糊,哼哼唧唧。 “野人不知岁几何,天地悠然一哆嗦。勿问红尘伤心事,世间只剩你和我。”女人随口一吟成了诗句。 “上苍赐我伊人笑,青山云雨共春潮。今生不问将来事,擎风三千任逍遥。”男人也吟诗,突然在她脸上抹一把,于是女人成了泥菩萨。 两个泥人在地上打滚,滚出一身汗水,然后相视一笑。 女人似乎读懂了男人的眼神,不再调皮捣蛋,她配合着他在一个土坎上挖烧瓷窑,一点一点掏出泥土。 “这湿泥胎也能烧?”女人问。 男人站起身子来:“不能烧的,等风吹一天,泥胎硬了才能进窑。” 这女人真是秒懂,她又配合男人砍柴,砍的尽是木质坚硬的那种,一根一根堆在地上。 女人突然想起什么,一脸惊诧:“亲爱的,狼呢?被你吃了么?” 男人就刮她鼻子:“你这才想起狼来?” 女人瞪大眼睛:“狼呢?” 也许男人怕说出实情来吓着女人,就编了个谎言:“我做了个梦,一阵风刮来黑压压的云团落地,他们如同千军万马,在地上寻觅美味,一阵叽叽喳喳声后,风吹起黑云漫天飞舞,呼啦啦声响起,黑云渐渐散去。” 女人摇摇头:“我不信,会有那么多麻雀?” 男人指了指杂草上的血迹:“就是麻雀一点一点吃了。” 已经深信不疑的女人,看了看浑身裹满泥土的男人,说:“给我讲个故事吧,我想听关于麻雀的故事。” 男人靠在树干上,女人靠在男人怀里,真真正正的像两个泥人。 一个关于麻雀的故事,从男人嘴里娓娓道来。 在很久很久以前,世上没有麻雀这个物种,但有一种似狼又不似狼的动物成精了,它们冒充小娃娃的外婆,在半夜里神不知鬼不觉把小娃娃吃掉。 话说在远古时代,有一对夫妻住在深山里,他们育有一双漂亮乖巧的闺女,姐姐老实巴交,她从不怀疑这世上有坏人,但爸爸妈妈却说,狼精会冒充外婆吃人,姐姐问妈妈:“你看到狼精是什么样子?” 妈妈说没见过。 妹妹天生聪慧,她认为没有见到过狼精并不能说明就没有狼精,她天天留神观察所有动物,有时候看到猪都怀疑它是狼精。 话说有一天姑妈带口信让小姑娘的爸爸妈妈帮她家盖房子,两个大人都要走,谁来照看家禽家畜? 爸爸妈妈临走时,告诉俩姐妹,在天黑前,外婆要来看管她们,为了甄别外婆与狼精的区别,妈妈特意交代:“外婆肩膀上打了白色的补丁,她会给你们做饭吃,不要乱跑,乖乖的听外婆的话。” 夜幕降临时,外婆姗姗来迟,她肩膀上果然有一块白色补丁。 外婆给他们做饭时,肩膀上的补丁不小心掉炉火中烧了,外婆有点心慌,一溜儿跑了出去,回来后肩膀上又有了白色的补丁。 妹妹起了疑心,悄悄对姐姐说:“我们小心点,这个外婆是假的。” 但是,姐姐不相信外婆有假,不把妹妹的话放在心上,依然对外婆黏糊着。 妹妹又把姐姐拉倒一旁:“姐姐,这不是外婆,应该是狼精。它肩膀上的补丁不是补丁,而是一片白色的树叶子,我都看清楚了,我们得想办法制服狼外婆。” 姐姐白了妹妹一眼:“就你心眼多。” 晚饭后,妹妹更加怀疑外婆是假冒的,这大冬天的,外面寒风凛冽,外婆怎么可能烧水让她们洗澡,这明明是让小孩子洗干净了,它好下口吃美味的人肉吧。再看看外婆脚上,鞋子外露出一片黑毛,妹妹吓得差点惊叫起来,但她不敢当着狼外婆的面说。 妹妹又警告姐姐:“这外婆是假冒的,姐姐千万别洗澡啊。” 但姐姐好像听不懂她的话,依然按照外婆的意思,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 因为姐姐洗澡了,妹妹不敢不洗,洗完澡后她故意一脚踩虚,跌落在灰坑里,外婆说不喜欢妹妹,只喜欢姐姐,她晚上只带姐姐睡。 妹妹正在绞尽脑汁想办法,怎么保护姐姐不受伤害,刚躺下,突然听见外婆在嚼东西的声音,疑虑顿生:外婆都落了牙齿,怎么咬得动硬东西?就壮着胆子问外婆:“外婆,好香哦,你吃的什么?” 外婆说她饿了,在吃炒胡豆,妹妹死缠烂打,也要吃炒胡豆。 拗不过妹妹的再三讨要,外婆给了妹妹几颗炒胡豆,妹妹感觉黏糊糊的有血腥味,她吓得差点叫出声来,这分明是她姐姐的手指头。 为了证实自己的判断正确,她摸索着起床,无意中又摸到了姐姐被外婆吃残剩的骨头。妹妹悲愤交加,但她人小干不过狼外婆。 听妈妈说过,狼外婆怕打雷,于是妹妹在地上撒了很多豌豆,又拿出铜锣来,卯着劲敲锣,狼外婆以为在打雷,吓得满屋子跑,因为地上有豌豆,狼外婆一跑就摔跟斗,摔一次跟斗,妹妹就有了复仇的快感。 她不停的敲锣,狼外婆吓得鬼哭狼嚎,问妹妹哪里可以躲。 妹妹说柜子里可以躲,于是狼外婆躲进了柜子里,妹妹给柜子上了锁,然后烧了一大锅开水,还把火钳烧红,在柜子盖上烙了几个洞,她一边敲锣一边从柜子盖上淋开水下去。 狼外婆哭着吼着要出来,妹妹咬牙切齿骂道:“狼精,你也有今天,你把我姐姐吃了,我就要你的老命。” 狼外婆这才发觉自己上当受骗了,就威胁妹妹:“你若不放我出去,我就把你杀了吃掉。” 妹妹哈哈大笑:“你都被我关进柜子里了,还怎么杀我?” 狼外婆挣扎了一会儿,被妹妹给活活烫死了。 却说女孩的爸爸妈妈在回家途中,半路上拐了个弯,想去看看外公,不成想,外公外婆都在。外婆说带口信的人忘记了给她说。 两口子匆匆跑回家,却只看到妹妹,一问才知道狼精来过,他们的大女儿已经被狼精吃了。 当女孩的父亲打开柜子一看,只见一群麻雀轰然飞了出去,原来狼精死后变成了麻雀。 媚儿听童话故事入迷了,她又问:“后来呢,那女孩干什么了?” 陶冶忍不住哈哈大笑,又编了个故事:“因为她太聪明了,被皇帝选进宫中,再后来就当了皇后。” 男人跟女人的幸福时光被一个熟悉的身影给破坏了,他们本想烧制一炉精美的陶器,没想到这个熟悉的身影离他们越来越近。 男人着急,女人更着急。 他们的秘密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否则小命不保。 这个人是谁?难道也是前来探幽的吗? 陶冶非常着急,他跟媚儿的秘密就是秘密,一旦外人知道,他们项上的人头将保不住,这难道真是乐极生悲? 咋办? 男人急的眼泪都流了出来,恨不得地下裂条缝钻进去。他祈祷着对方不要往这边走,可是他们的树屋分外打眼。 他真怕这个人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不问青红皂白走过来。 (未完待续) 第41章 绝处逢生 这个熟悉的背影是谁? 男人跟女人在心慌意乱中,终于看清了那人的面孔,熟悉的一双三角眼骨碌碌地转动着,四下打望一番,他惊异于在这深山密林中,竟然有如此美妙的风景,如果他稍微抬头,便可发现云雾缭绕中的树屋。 男人恨不得一箭射出去要了他的小命,他一只手挽弓,另一只手撘箭,为了活命他不得不对这个熟悉的背影下狠手。 女人瞪大眼睛,一把抢过男人手中的箭矢,低声喝道:“你想干嘛?要对你的兄弟下毒手?” 男人哭丧着脸说:“亲亲啊亲亲,他一旦看见我们,应该是什么后果?我们要么杀了他,要么我们被杀。” 已经容不下有半点犹豫,必须立马采取果断措施。陶冶抹一把眼泪,又搭上一支箭,对准越来越近的男人,欲一箭让他爆头。 女人突然指着林间小径,嘴唇磕磕绊绊:“你看,你看,还有一个人,不,应该是两个三个,或者更多。” 这一刻,陶冶感到绝望,为何还有这么多人走进深山?难道他们也想好好玩一下心跳。 有人笑着吼了一嗓子:“哇塞,好多好多的春笋啊。” 那个熟悉的背影又大步流星跟过去,一群人也跟着跑过去拔鲜竹笋。 就在众人的眼皮底下,媚儿感觉这事真的不好弄,俗话说人言可畏,他作为大将军的夫人,怎么可以跟一个男人独自出现在万山老林里? 那三角眼男人,正是军师帐下的一个军需官,此前是马老爷的管家,军师见他有些才能,就让他做负责粮草等物资管理。在他眼里,陶冶的地位不及他,但经过几场硬仗打下来,陶冶成了将军,他还是军需官,官衔自然没有将军高。 媚儿实在想不出个好办法来,就拿出了大小姐的霸气:“我他妈怕谁啊,我也是一员大将,难道还怕几个小兵小卒不成?” 陶冶把牙齿咬得咯嘣响:“无毒不丈夫,这几个人,一个都别想活着回去。” 媚儿摇摇头:“我的郎啊,你不能滥杀无辜的。” 陶冶眸子里冒出一股青烟,喃喃自语:“回去后,我还是要想办法除掉他们。” 说罢,他放下弓箭,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媚儿没有说话,眼泪吧嗒吧嗒流下来。 陶冶不忍看她绝望的表情,就把她搂在怀里:“我们远走高飞吧。” 媚儿无力地摇摇头:“我不能跟你私奔的。” 男人做了个悲壮的决定:“这样吧,你跟他们回去,我躲在树上,如果他们不想走,我就陪他们在这里玩。” 媚儿没有回答他,感觉脊背一阵阵发凉。 但她乐意让他搂着,她发现他的眼圈红红的,女人心里一阵阵刺痛。 突然平底起风,林子里莫名其妙的涌动,轰隆隆声响起,如同天崩地裂一般。 媚儿惊愕不已:“陶子,有老虎来了。” 陶冶果然看见一群老虎竖起如钢鞭的尾巴,一声长啸让大地哆嗦。 那几个熟悉的身影,先是一愣,看见老虎旁若无人步步紧逼,所有人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惊叫:“我的妈呀。” 然后不顾一切逃命。 媚儿看到的不是几个人,而是一大群人跟着军需官失魂落魄地逃命。 陶冶感觉媚儿身子在哆嗦,就紧紧搂住她,终于舒了口气:“亲亲,这下好了,他们跑得远远的,不可能再回来了。” 媚儿说:“这老虎也会要我们的命。” 陶冶却哈哈大笑道:“大虫们不得伤害我们的。” 媚儿摇摇头:“别安慰我,他们肯定是饿了,我们准备跟饿虎斗吧。” 好像又是一阵风,那些老虎如同山洪暴发般的,轰隆隆朝山那边滚滚而去。 女人傻傻地看着男人,一切又趋于平静,好像压根儿就没有发生什么。 男人溜下树来,女人拿着刀,左顾右盼,试探着欲跳下来又不敢。男人跳起来,一把抱住女人,原地转了几圈,笑呵呵地拍拍她身子:“亲亲,你不觉得老虎是来报恩的吗?这下,我们该怎么玩就怎么玩,老虎不会回来了,那些人也不会回来了。” 女人依然瞪大惊恐的美丽眼睛,不知道男人在说什么。 为了打消女人的惊恐心理,男人告诉他,其实那些狼是被老虎吃了,是他亲眼所见。 女人破涕为笑。 于是,男人跟女人奔向一条小溪流。 泉水不急不缓地流入乱石滩,一潭清凌凌的水,像镜子照着两个泥人。 他们冲水中的泥人傻笑,扮鬼脸。 山花在风中摇曳,阳光钻出云层,灿灿的白光照得青山滴翠。 两个泥人跳入潭中,坐在白珠滴落的流泉下,冲刷身上的尘垢。 暖暖的太阳,轻轻的风声,姹紫嫣红的山花,还有两个相依相偎的女人和男人。 俩人赤身裸体嘻嘻哈哈地洗衣服,然后调皮地踩无尘的鹅卵石上,感觉特别酸爽。 男人把洗干净的衣服晾在树枝上,回头看冰清玉洁的女人。 女人羞涩一笑,两只活泼可爱的乳房在阳光下展示着它无与伦比的美妙。 无拘无束的日子真好。 男人用青藤与野花,为女人编织了一个短裙,女人用青藤和野花为男人编织了一身袍子。 男人对女人说:“我们来个仪式吧。” 于是男人跟女人,面朝苍天跪下:“一拜天地。” 再对着一高一低两个磐石下跪:“二拜高堂。” 然后头顶头跪下:“夫妻对拜。” 男人背起女人满山疯跑,欢快的笑声打破深山的寂静。 当月亮从山那边升起来的时候,男人跟女人坐在火堆旁边,吃着烧烤美味,漫饮竹筒杯中酒。 女人站直身子,抬头看天上的明月,风吹起她衣袂飘飘。 夜鸟的聒噪让男人感觉不舒服,就挽弓搭箭对准树上的一对小鸟。 女人不由分说夺下男人手中的弓箭,柔声说:“郎啊郎,它们也是恩爱的一对,我们不要去破坏这清朗和谐的月夜。” 男人摊摊手:“夫人真是善良的人儿。” 女人拔了很多花草,摊在乱石中,男人会意,抱来被子。 有蚊虫嗡嗡地向他们发起进攻,女人一巴掌拍在玉腿上,手板心沾几处红,有些失望:“这蚊子真讨厌,总是不让我们安宁。” 其实夜晚不冷,但男人还是在火堆上加了棒子柴,然后堆上花草,带香的烟雾在月光下缭绕。 蚊虫被香雾驱赶得无踪无影。 媚儿又吟诗一首: 《枕泉吻明月》 头枕清泉入清梦, 香风游弋驱蚊虫。 嫦娥看我不害臊, 偷窥未曾玉面红。 男人拍着女人入眠,任夜风吹林涛阵阵。 一夜无事,天明后又是阴云密布,看来又要下雨了。 男人跟女人看看发白的泥胎,心头涌起一阵莫名的兴奋。 他们把泥胎轻轻地放进刚挖好的窑子里,然后点火,棒子柴燃得旺旺的,火苗从烟囱里冒出来。 女人从没见过烧制陶器,感觉特别新奇。 雨在天上落,人在树下笑。 小土窑从早燃烧到午后,泥胎烧得炽白,女人跟男人饿了就用竹筒煮饭,烤几串竹笋和野菜,吃得津津有味。 一炉柴燃过,再加几根木棒,周而复始。看青烟被风吹得丝丝缕缕,与山岚同流。 男人闲不住,又开始玩泥巴,他捏了一座大炮,还有圆圆的蛋儿。 女人说:“这玩意儿好是好,就是有点沉。” 男人告诉她,在攻打灌城时,这铁牛威力十足,今后最好装在战船上。 雨还在嘀嗒嘀嗒的下个不停,但一点不影响他们烧陶器。 在夜幕降临时,男人封了窑炉和烟囱。 女人掐指一算,明天该归队了。这时间过得太快了,若是再给他们十天半月多好? 男人笑笑说:“最好一生交给你,但是不可能的。” 女人有些伤感:“回去后,各自备战打仗,能否活着谁也不知道的。” 男人抓住她的手:“我们必须活着。” 媚儿最先回到营地,她让人将马背上用树叶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陶器搬进屋子里,感觉这男人的手艺真是太好了,光泽铮亮的瓶瓶罐罐和一对小人儿,是她的最美收获。 但大部队在转移前,军师徐志城脸色特别难看。 这次放开所有将士玩耍,却玩出了不少悲剧。 军需官等十八人失踪,还有人因为跟女人玩暧昧丧失了斗志,以至于忘记归途。 却说大将军朱爷在小鱼洞的小镇上逛青楼时,也闹出了啼笑皆非的丑闻。 消息传到媚儿耳朵里后,她只是“呸”了一口唾沫,心里骂道:“活该。” 一个侍卫告诉徐爷,其实朱爷不缺女人,但小鱼洞在姚彤的治下,一片繁荣昌盛,街上的美女成群,商铺琳琅满目,小酒馆美味处处有。从小到大,这个和尚从没见过的盛世,在小鱼洞看到的,如同梦里一样。 因为军师刚吃掉杨峰的十万大军,那福龟缩着紧闭城门,张诚更不敢造次。 朱爷感觉特别轻松,他吃饱喝足后,看见几家青楼的女人风韵十足,就换上便衣,故意不让侍卫跟着,独自一人去了最为火爆的“恰红院”。 小鱼洞临水而居,这里的女人特别水灵。 朱爷在恰红院相中的女人,他只知道她叫“??”。跟他心中的女神——那个名叫婉儿的女人不仅神似,连说话都是一个腔调,简直是她的翻版。 虽然军师在前方带兵打仗,但留守桃花湖的女人,尤其是徐爷府中的女人,朱爷是不敢或者说没有脸面去动她们的。俗话说,朋友妻不可欺,虽然他跟婉儿青梅竹马,如今已成昨日黄花。 他在船上独自见过婉儿一次,但他总是开不了口。 ??也有一双美丽的大脚,她小嘴特别甜,第一次看到朱爷,她就叫他官人,然后坐在古筝前,一双小手优雅弹琴,那曲子忧伤而余韵悠长,把他带回到若干年前,那个让他不堪回首的岁月里。 ??之所以对他温情脉脉,是因为他像个有钱人,一出手就丢了一百两银子给鸨儿——??叫妈咪的女人。妈咪特地交代,这是个大客户,是不可得罪的主儿。 听罢一曲他还要一曲,然后搂着??亲,他想跟她更进一步,女人则是欲抱琵琶半遮面,推口说:“官人啊,姐儿是卖艺不卖身的。” 这时,朱爷满脑子的婉儿,只想把这个让他心跳的女人弄到手,花多少钱不在乎,如今他不差钱。 当他把一包银子悄悄塞给??时,这个女人变得既温柔又可爱,让朱爷欲罢不能。 朱爷跟??都犯了一个低级错误,要想让头牌姑娘为他所拥有,还要给鸨儿银子。但他不知道这些规矩,跟??暧昧后,心满意足的往回走时,被保镖拦住。 如果他什么都不说,继续往楼下走,保镖也拿他莫法。 朱爷没把保镖放在眼里,冷笑道:“我花钱买笑,尔等还想干嘛?” 保镖一听这话,知道他跟??有私下交易,说什么也不让他走,但朱爷又不敢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来。 为了摆脱保镖和鸨儿的纠缠,他把身上所有银子摸出来:“就这么多钱了。” 却说那鸨儿以为遇到了土豪,一边数银子一边威胁他:“官人,你破坏了我们的规矩,给你打个折,至少再付我们一千两银子才走的出去。” 朱爷心想:你这不是讹人吗? 本来就心生不爽,如今又要他再拿一千两银子,他二话不说,让人拿来文房四宝,刷刷地写下一张便条,递给鸨儿:“你们拿去找唐总兵要,他会给你银子的。” 鸨儿对唐总兵还是比较熟悉的,她感觉不对劲,当即给朱爷赔礼道歉,还退回了他的银子。 朱爷脸上挂不住了,拂袖而去。 一个时辰后,一群军爷把恰红院给砸了。 消息传到姚彤耳朵里,她不知道是朱爷干的,就让人把砸妓院的兵卒给抓了。 这让朱爷非常尴尬,他哪敢出面保释为他复仇的心腹?黑锅也得让手下去背。 姚彤按军法从事,那些打砸妓院的兵卒,说什么也不敢说出朱爷的名字,一个个被各打了一百军棍。 朱爷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作为军师,徐志城也不敢跟自己的夫人道出实情,怪就怪大将军自己做事太不注意分寸了,想必这次的教训,会让他长记性的。 却说军师徐志城正准备挥师南下,一举拿下惠阳时,突然收到了姚彤求救信,说大将军突袭惠阳时,被那福跟张诚联手包了饺子,如今非常危险。 军师气得一拳砸在案上:“瞎扯淡,叫我怎么去救他?” (未完待续) 第42章 大将军朱爷失踪 却说大将军朱爷悄然屯兵小鱼洞后,早有探子报与那福,还没有兵败的那福根本没把这个和尚放在眼里,但杨峰战败后,那福才开始着急了。他最怕的是张诚跟这和尚联手吃掉他,就派人给张诚送了厚礼,还有一个水灵灵的洋女人,并许诺打败朱煮后,一举拿下灌城,此后这座城池就是“大王”的了。 正当张诚犹豫不决之际,朱爷却给了张诚机会,他千不该万不该,最不该的是派人砸了恰红院。 这小鱼洞曾经是张诚的地盘,鸨儿时不时给他进贡美女和银子,自从姚彤水兵入住后,银子跟美女都没有了。 张诚本来就瞧不起这个自称大将军的小和尚,后来又出现了红巾军怒砸妓院的恶性事件,这让张诚的愤怒到了极点,既然那福想跟他联手,何不送个顺水人情,趁机吃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和尚? 朱煮大将军欲跟姚彤暗自较劲,心里说,你男人可以打败杨峰,我这大将军也不是浪得虚名,我倒要看看除了你徐志城,我朱爷能不能指挥千军万马打个大胜仗。 桃花湖的几万精兵,屯在小鱼洞成了张诚的眼中钉,当然他是不会贸然去招惹他们的,他也明白自己有几斤几两。 正当张诚踌躇着该何去何从之际,朱爷再次给了他们机会,有探子来报:“和尚正秘密派兵偷袭惠阳城。” 虽然张诚拥有红巾军多达十万之众,但他的最大弱点是个利己主义者,也看不透将来的路,他既不跟最大势力的郭子兴交往,也不跟其他义军往来,他拥兵自重只是为了当一方诸侯。 张诚石匠出生,他是因为在为蒙古人的鞭子驱赶下,与来自天南海北的数万人风雨兼程,一同修建大运河时,因为官吏压榨劳工没有底线,吃没吃的,穿没穿的,随时面临着被人拿鞭子抽得皮开肉绽的厄运,加之一场瘟疫的肆虐,不少劳工惨死在工地上,然后就地掩埋。 有人开始跟蒙古人对着干,石匠张诚发现有机可乘。于是他暗自蓄积力量,只等一个爆发点。 黄河出现了独眼石人,张诚也悄悄弄了个石人,埋在地下,有人挖起来一看,两面都是眼睛鼻子嘴巴,石人反手拿弓箭,还雕刻着有两个字模糊不清的字,好像是“反了”。 于是有人说,苍天为证,蒙古人大逆不道,反了反了。 数万劳工肩挑背扛,在寒风凛冽的大冬天里还穿着草鞋,脚板上皲裂着流血的伤口,糙米饭难以下咽不说,还吃不饱,有人发高烧起不来,监工骂骂咧咧说装病,挥舞着鞭子抽病人,有人抢了鞭子一头撞向监工,大叫着:“反了反了”。 就这样,张诚带着劳工杀了官家的人,拉起一杆旗帜,然后跟官府斗,在攻占驿城后,他感觉自己应该可以当皇帝,就自封赣王,有人说赣王太小了,最好是封个越王或吴王,张诚又觉得太老套了,干脆叫“大王”吧。 虽然张诚成了一方小诸侯,但他没有见识,在驿城过着荣华富贵的日子,金钱美女都有,时不时到小鱼洞的恰红院猎艳美色,鸨儿不仅免费,还得给他进贡白花花的银子,每月都给,这日子过得够滋润了。 朱爷霸占了他的地盘,还砸了他的场子。张诚暴跳如雷,他怕军师徐志城,却不怕其貌不扬的小和尚朱煮。 张诚私下笑话朱煮什么东西,还敢自称大将军? 因为互相瞧不起,都不把对方看在眼里,这让那福觉得有机可乘。 他跟张诚暗中相约,那福佯作派兵攻打驿城,这和尚一定来取惠阳,然后两家东西夹击,将和尚消灭在长江边上。 大将军朱爷没有让姚彤的水军参战,他自己带着大军从小鱼洞出发,本欲趁着夜色偷袭惠阳,没想到途中被那福的先锋部队堵住去路,而张诚的战船顺风顺水,把大将军的人马堵截在杨家渡,两支大军对朱爷的部队步步紧逼,几万人马被压缩在这方圆不足十里的狭长小空间里,一边是滚滚长江,一边是千仞绝壁,如今腹背受敌,朱爷终于明白,他已经陷入了人家给他挖的陷阱中,进退不得。 于是,一场血腥厮杀在长江边上演,好在这些在桃花湖经过军师严格训练了多年的精兵,他们熟悉水性,部分人夺了张诚的战船,才侥幸活下来,另一部分人由副将牛力统领着,与那福的官兵殊死搏斗。 但牛力手下的将士,已经损伤大半,几乎是在绝望中举起大刀自救。 军师徐志城得知后,气得捶胸顿足:“可怜我辛辛苦苦经营多年的桃花湖乡亲啊,若是他们不在了,我还有何脸面向他们的家小交代?” 骂归骂气归气,如今该如何力挽狂澜? 更让人徐爷不安的是,灌城守将吴华又派人来报,说张诚正派出大队人马朝灌城进军。更让他担心的是,一直没有夫人姚彤的消息。 徐爷冷静眯缝着眼睛分析眼下的情势,一时陷入深思中。 良久,徐爷才对帐下将士发出将令:“吴铭率兵三万攻打驿城;媚儿率两万人马解围灌城,那娃率本部一万兵马解救正在与敌军鏖战的牛力;陶冶率两万人马寻找夫人姚彤,我本人亲自统领大军夺取惠阳。部队不分昼夜急行军,粮草不用考虑,让灌城吴华保障供应。” 大部队浩浩荡荡翻过擂鼓台山,直逼惠阳和驿城。 那福对军师徐志城心生畏惧,他知道这个和尚不是好惹的,他必须谨慎对待。 话说陶冶刚到小鱼洞安营扎寨,就跟隐藏在芦苇荡的姚彤取得了联系。 姚彤一脸焦急:“听说大将军下落不明,我也着急,但我才区区几千水军,势单力薄,根本救不了他们的。” 吴铭问了水鬼的具体情况,作出了兵分两路的决定,立马调动锣鼓冲的战船,在长江里剿灭张诚和那福的水军,另一路配合那娃解救牛力。 姚彤看到援军到来,当即派人从锣鼓冲调来高大战船,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姚彤指挥战船上的铁牛向张诚的水军发起猛烈进攻,带着红红烈焰的铁蛋以排山倒海之势砸向张诚和那福的矮小战船。 形成大欺小的绝对优势,张诚的水军哪里见过这阵势?铁蛋砸得木船七零八落,水鬼们暗藏江底,突然推翻张诚的战船,那些落水的军士,被姚彤的水鬼突然冒出来,挥动带钩子的长刀一钩,往落水敌人脖子上一抹,江水里翻滚着如同葫芦的带血脑袋。 而那福的水军,也在这场惊心动魄的水战中消失殆尽,从中午打到暮云低垂时,将张诚跟那福的水军全歼。 牛力的残余军士也得救了,但桃花湖的五万精兵,只剩下不到两万人,刚让人心焦的是,而大将军朱煮却不知下落。 那娃跟吴铭和姚彤合兵一处,按照军师的部署,就地宿营杨家渡,然后由吴铭统一指挥,伺机攻打驿城,欲一口吃掉张诚。 媚儿的两万人马与张诚的攻城部队,在灌城外形成对峙。 攻打灌城的大将名叫张浪,也是铁匠出身,此人身高九尺,力大过人,使一柄八尺长的巨斧,他压根儿就瞧不起女人。 但他怕城内的吴华与城外的大军对他进行夹击,况且吴铭等人已经对驿城形成了包围,张浪成了孤军作战。 为了扭转自己的颓势,张浪欲拿女人开刀,他命令副将姚帆探视一下媚儿的底细,命令他率三千人马在媚儿的营寨外挑战。 因为大将军失踪,媚儿也窝了一肚子火气,她拿出了看家本事,一手提长枪一手握鸳鸯剑,跟姚帆交战时,枪挑剑劈,姚帆见对方是个漂亮女人,傲气十足,没想到他手中的紧握的一杆大铁棒,竟然被媚儿给劈成了两段,况且媚儿枪法娴熟,来势凶猛,姚帆突然发现这女人不好对付,欲策马避开她的锋芒,没想到媚儿的鸳鸯剑太厉害了,又劈下他手中的铁棒一段,这下姚帆的斗志彻底崩溃,身子一哆嗦,被媚儿趁机一枪挑下马来,然后小手一挥,身后的大军如洪水猛兽般掩杀过来。 可怜姚帆的三千人马被杀得尸横遍野,腿长的自顾逃命去了。 毕竟张浪的军士是一群农民,他们哪里见过这阵势?压根儿就不敢跟媚儿交锋。 媚儿让人大摇大摆进入灌城,欲与吴华来个内外夹击。 张浪何尝不明白,驿城他是回不去了,他已经成了人家的囊中之物。 别看媚儿是个女流之辈,在绝对优势的军力下,她还是不想刺激张浪,而是派信使劝张浪和解。 谁当信使呢? 她手下口才一流的人才多多,主动请缨的人不下十个,但她都没有相中,却偏偏选中了自己的近身侍卫杨灿,这是个有勇有谋的女子,生得壮实不说,还有几分姿色,最让人喜欢的是,她说话的时候,嘴角边的一个鲜艳如花的红痣,如风中玫瑰般灵动。 杨灿骑一匹黑马,着一身白衣衫儿,走路带风,被人带到张浪帐下时,见这个男人铁青着脸,豹子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就放下自己的身段,礼貌地说:“民女杨灿拜见张将军。” 张浪没好气地反唇相讥:“姐姐是来劝降的吧?” 杨灿浅浅一笑:“将军,此言差矣。我是来给将军指路的,不是劝降。” 张浪依然板着脸,但他的眼睛总是一眨不眨地看着杨灿:“大丈夫宁愿战死沙场,也不会投降女人的。” 杨灿却不气不恼:“将军,我们都是蒙古人治下的奴隶,如今起兵造反,只是为了活下来,再这样厮杀下去,无异于自杀啊。” 张浪还是傻傻地看着她,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杨灿没有劝降,只谈自己的血泪过往,她轻言细语地告诉他,她在八岁那年,因为闹旱灾,家徒四壁,家里兄弟姐妹多,一个个饿得天昏地暗,父母不得已才把她卖给邻居的哑巴做了童养媳,所谓卖,只是让哑巴家出了一石粮食。 本以为当了童养媳就不饿肚子了,没想到哑巴家把她当牲口使,做最苦最脏的活儿,给她吃的是跟米汤差不多稀的带糠皮的羹羹,清汤寡水的,她的嘴皮儿在碗沿上面啜,碗里好像有个鬼影也在用嘴皮儿啜;身上穿的是破旧的麻布衣衫,冬天冻得像小猫小狗,暑天热得如同在蒸笼里,汗水从来没有干过。 后来闹红巾军,官兵跟起义军打仗,哑巴家的茅屋被当兵的一把火给烧了,她也成了逃荒的难民,跟一群人逃到马家庄,于是她成了马老爷家的丫鬟。 因为想活下来,才偷偷跟小姐练功,长大后随军,做了小姐的侍卫。 而张浪的脸色逐渐阴转晴,突然一声叹息:“你还好嘛,总算活了下来,可是……” 杨灿感觉哪里不对,但还是劝他:“将军,我们都是农民起义军,我们可以不打仗的……” 没待她说下去,张浪突然脸色大变,一拍桌子:“大胆女人,竟敢劝降本将,左右,给我把这女人拖出去斩了!” 杨灿身子一震,大声抗议:“将军,俗话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你这样连退路都没有了。” 张浪突然脸红筋涨,气得咬牙切齿,大巴掌又一拍桌子:“住口!不杀你不足以解我心头之恨。” 两个肩宽腰圆的大汉,一人抓住杨灿的一条胳膊,亮出明晃晃的鬼头大刀:“走吧,都死到临头了还嘴犟!” 副将张广说:“将军息怒,她说得对,从来都是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这是规矩啊,我们不应该破坏。” 张浪又对两个大汉说:“暂且饶她不死,先押到囚笼里,待我空了再处置她。” 直到黄昏,媚儿见杨灿还没有回来,感觉情况有些不妙,就单枪匹马来到张浪的营寨外,对营寨门前的兵卒说:“让你们张将军出来搭话。” 过了很久,张浪没有出来,而是副将张广站在门口递话:“姐姐,你回去吧,该放来使的时候,我们自然会放她的。” 媚儿碰了一鼻子灰,恨不得冲进去杀个痛快,但她还是忍住了。心想:农民就是农民,这起码的规矩都不懂,这种人还能成什么大事? 心有不甘的媚儿,也冲营寨门口的张广放狠话:“我的人,谁敢动她一根毫毛,我将血洗尔等鼠辈!” 但她真的怕张浪对杨灿下毒手,这姑娘命苦啊。 (未完待续) 第43章 兄妹相逢战火中 天上的星星如同女人的眼睛明媚又闪烁。 为以防敌军偷袭,张浪让人在营寨外加强巡逻。 而被关在一个大囚笼里的杨灿,做梦也没有想到,她竟然被张浪翻脸后,决绝地关在囚笼里,这有些不合常理啊,弄不好她的这条小命不保。更让她搞不懂的是,张浪看她的眼神不对,他一直在看她,为什么要看她?她忘不了的是,他的眼神亮了一下,然后突然变脸。 杨灿感觉这个男人好像看出来什么名堂来了,否则他不会如此鲁莽的对待一个女子。 杨灿心里乱七八糟的想着各种结局,在天黑以后,一个女子走进关押她的小帐篷里,把一对很大的蜡烛点亮,烛光摇曳着,女子冲她友好的笑笑,然后打开囚笼门,轻言道:“你慢慢用餐,不用害怕的,我们将军可是个好人。” 杨灿满脸狐疑,心里依然七上八下的,她只是点点头,算是作答。 不久,又一个女子提着精致的竹篮进得帐篷来,给她送来了很多好吃喝,煮鸡蛋炒鸡蛋,还有酱拌牛肉,味道特别好香,还有一罐酒。 杨灿心头一紧,暗忖:难道他们真要杀我不成?这就是断头酒? 这样想着,悲从心底生,泪水一滴一滴落下来。再好吃的菜肴也食之无味了。 这时,她又听见外面的脚步声响起,杨灿睁大惊恐的眼睛,感觉死神正一步步向她走来。 战争就是这般残酷,如果不是在这乱世中,她早就嫁人了,相夫教子多好啊! 进来的人正是张浪,他面色不再冷漠,而是和颜悦色,冲杨灿点点头,一反刚才的粗鲁和绝情。 她出于礼貌,也冲他笑了笑。 这个高大的男人为何突然变得如此和蔼和亲?他放下了刚才的凶狠,轻轻走到她面前,轻轻地坐下来后,他的眼睛依然死死的看着她,小声说:“如果我妹妹还活着的话,跟你大差不多。” 杨灿心里一震,脱口而出:“你也有个妹妹?” 张浪哭丧着脸,摇了摇头说:“不止一个,而是三个妹妹。” 杨灿突然站起来,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高大如山的男人,似曾相识,就问他:“是不是叫大丫二丫三丫?” 张浪点点头:“你的嘴巴像一个人。” 杨灿说:“我觉得你也像一个人,大哥,请把你头巾摘下来我看看。” 张浪看着这个壮实又好看的女子:“你要看什么?” “我看你头上是不是有三个旋儿。”杨灿说,“我哥哥后颈窝还有一块红色的胎记。小时候,我经常去抠他的胎记,我调皮的时候叫他红狼。” 张浪一脸惊喜:“你是不是也是红狼?” 杨灿撩起长发,走到姚帆面前:“二哥,你看看我是不是红狼?” 映入张浪眼帘的,果然是一块鸡蛋大的红色胎记。男人终于忍不住:“大丫,你就是我失散了十多年的妹妹啊。小时候你叫我红狼,我也叫你红狼。” “二哥,你怎么把姓名都改了?”杨灿有些不解,“你不是叫杨天福吗?” 张浪面带愧色:“大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二哥,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们了!”杨灿一头扑进张浪怀里,“二哥,爸爸妈妈呢,他们还好吗?” 男人的泪水夺眶而出,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人世间?” 张浪告诉妹妹,他也是在那次战乱中流浪了很久,靠吃树皮和草根活了下来,还差点被乱军砍死,在一个僻静的村庄里,被一个叫铁匠张的人收留了他,他就成了铁匠张的养子,改名叫张浪。 后来,他被抓去修建大运河,幸运的是他有一门手艺,在工地上打铁,后来张诚起义,于是他也跟着参加了起义军。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关进囚笼里吗?” “二哥,现在我明白了,你在保护我,也在保护你自己。” 张浪告诉他,张诚生性多疑,在他身边安插了很多亲信。当时他越看越觉得她就是自己的妹妹,这神态这红痣,跟妈妈的一模一样,他差点失声叫出来,所以突然变脸。 战场上遇到亲哥哥,这是杨灿没有想到的,他问哥哥接下来愿不愿意跟她走,张浪摇摇头。 杨灿轻声哭泣:“二哥,为什么啊?我不忍心骨肉厮杀,如今你是鸡蛋碰石头,我们军师有勇有谋,目光独到。” 张浪拍拍杨灿:“大丫,哥哥既然找到你了,肯定从今以后会保护你的。但我现在不会跟你走,我们要神不知鬼不觉,那些人要么成为你的俘虏,要么被你杀了。” “二哥,你就是这里的头儿,你怕什么?”杨灿有些不解。 张浪说:“大丫,你有所不知,如果我擅自跟你们和谈,他们一定要加害于我,我得慢慢打探他们的口气,然后我再见机行事。” “二哥,你不要顾虑太多,活着就好。”杨灿哭着说,“战场上瞬息万变,你要尽快决定,我不想再次失去你啊!” 张浪为她拭去眼泪:“大丫,我手下可是两万将士的生命啊,我怎么会忍心丢下他们其中的一个人?为将者应该视自己的下属如兄弟。” 临别时,张浪故意大着嗓门吼:“回去告诉那马小姐,明天我将派人活捉她,送给大王做小妾。” 杨灿回头一声冷笑:“你看看你手下那些人,谁不服就送小命来吧。” 而杨灿的背后,不远不近的跟着张广护送她出营地,看着她回到自己的营房。 见杨灿安然归来,媚儿终于舒了口气。 杨灿直言相告,张浪是她亲哥哥,让媚儿来一场实力对决。 媚儿嘴角露一丝笑意,调侃道:“我让你去当说客,没想到歪打正着,你竟然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哥哥,你说你该怎么谢我?” 杨灿也笑笑:“两万人马作为答谢,算不算大礼包?” 送走大丫,张浪召集手下议事:“驿城我们是回不去的,现在唯一的是跟他们拼了。” 站在他左右的属下们,一个个面面相觑,谁都不吭声。副将张广怯怯地问:“将军,就算我等杀出去,又能去哪里?” 张浪说:“我还是当铁匠去。” 张广看了看其他人,另一副将张赟说:“我们灭了那女人,为大王解围去。” 张浪竖起大拇指,哈哈大笑:“我要的就是这样的人,明天谁出去跟那女人较量?” 所有人都看着张赟。 这个张赟可是张诚的堂弟,虽然他明白姚帆死在对方手下,但他已经别无选择,只得硬着头皮,好半天才说:“我明天带兵去活捉那几个女人。” 当晚,媚儿问杨灿:“你觉得明天谁去迎战最好?” 杨灿说:“我去吧。” 媚儿摇摇头:“这样不妥,不管你哥是否亲自出战,你都不能去,我看还是让杨露上,我让她去,最好是活捉对方。” 杨灿欲言又止:“要不,让我再去一趟对方当说客,让他们归顺吧。” 媚儿说:“算了吧,我相信你哥的智慧,他断然不会让自己的妹妹放单,况且我们的实力摆在这里,他们能感受到。” 杨灿无意中在兜里摸到一张字条,是她哥哥张浪写的:“若是开战,可伤将,勿要损我兵。” 当媚儿看完字条后,就决定亲自上阵。 次日上午,天气晴朗,媚儿早就排兵布阵好了,专等张浪派人前来厮杀。 直到日当顶,张浪的人马才打马来到营寨外,为首者正是张赟,他没有戴头盔,而是一身铁甲,红巾裹在头上,举一把关公大刀,对媚儿的营寨叫骂:“我乃大王帐下上将张赟是也,我不跟女流交战,我这把大刀只杀男人。” 媚儿感到奇怪:这是什么意思,不跟女人交战,难道欺负我帐下没有男人为将? 她身边的一员小将不爱听这话,就对媚儿请战:“让我去砍了这厮,太狂妄了。” 媚儿点头允许,但她加了一句:“不要伤害他们,最好捉活人回来。” 小将名叫马尧,不满十八岁,是马家庄一家丁的长子,此人精通十八般兵器,按辈分他得叫媚儿姑妈,听说捉活的回来,马尧秒懂。 见对方不足三千人马,马尧只带着一千精兵强将,清一色骑兵,皆是高大的白马,那些骑兵雄赳赳气昂昂,一手拿长枪一手拿盾牌,排着整齐划一的队列,如一片白云压向张赟。 马尧把长枪一举:“我乃马尧是也,来将与我大战三百回合可好。” 那张赟打马走到马尧跟前,突然把手中关公刀一扔,双手打恭道:“岂有红巾军跟红巾军相互厮杀之理?张赟归顺也。” 马尧懵了,好半天才跟着扔了手中兵器,还礼道:“欢迎将军加盟,马尧怠慢了,还望谅解。” 阵前两军对垒,没有厮杀,却手牵手朝营寨里走。 媚儿见状,赶快迎接出来,握住张赟的双手:“将军识大体,真乃明白人也。” 这突如其来的变数,让远远观战的张浪不知所措,张诚的堂弟还没交战就归顺了,他该怎么应对?难道率众缴械? 张浪看看左右,赶紧关好营寨大门,回到中军帐,铁青着脸一言不发,但他内心却特别高兴。而左右两旁的将士,也是面面相觑。 突然有人来报:“朱家军女将马小姐求见。” 张浪走出中军帐,一看寨门外就两个女子,一个是媚儿,一个是他妹妹杨灿,都没有带兵器,皆是一身红妆。 张浪忙叫人打开寨门,快请两位女将入帐叙事。 一走进寨门,媚儿就施礼道:“小女子马媚儿拜见将军。” 张浪非常意外,忙还礼:“张浪拜见两位女将。” 张浪头里走,将媚儿和杨灿让进帐内,把她按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喝令左右摘下腰上的兵器,立于两旁静听马小姐训话。 媚儿冲左右温情一笑:“兄弟们,张赟将军说得对,红巾军不打红巾军,我们是一家人,今后大家同心协力,刀尖对准鞑子兵,拿下全国后,各自归田娶妻生子,不再有饥饿,更不会有战争。” 张广问:“美女将军,你会不会对我们一视同仁?” 媚儿站起身来,给众人施礼:“此后,你们都在我的帐前共同杀敌,每个人都是我的兄弟,我们没有歧视。” 私下里,媚儿从张浪嘴里得知,张诚每打一次胜仗,凡是有几分姿色的女人,先由他挑选,然后依次排队赏赐,直至小校,论功行赏。 打下驿城后,蒙古人控制的女人很多,张诚感觉进入了女儿国,他一口气挑选了三十八个女人,其原因是他三十八岁。有人觉得不公平,跟着他出生入死,好几年了都没有一个女人,这很不公平。 媚儿想笑却笑不出声来,就说:“这人的欲望无止境,他觉得打赢了,他就是规矩,他一言九鼎,成了天王老子。” 他自成大王,还封赐了丞相和各种朝廷官员,只要喜欢拍他马屁者,都有官做,连他的厨师都封了“将军”。如今有百多个妃子,还在不断增加。最奇葩的是,恰红院的妓女??也被他封为贵人。 媚儿有些不解:“那他干嘛不接进城里享受妃子待遇?” 张浪道出实情:“人家根本就不愿意进城,或看不上他那土鳖样子。此前根本不肯接客,只卖艺不卖身,是他霸王硬上弓,??只得屈服。” 媚儿告诉张浪,军师徐志城麾下是没有这些规矩的,女人不会当作财产私分,而是给她们自由,奖励将士也只是钱财和土地。 杨灿插嘴:“难道姚帆跟小姐交战,他心里也是想的俘虏美女?” 张浪看看自己的妹妹,脸一红:“也许是吧。” 他又提出他自己的看法:“一支军队,如果不知道为何而战,为谁而战,只知道金钱美女,一定是没有前程的。” 媚儿补充道:“我们是为了国家而战,目标拿下帝都,让所有人有饭吃。” 杨灿又问:“张赟不战而归顺是你没有想到的吧?” 张浪嘴脸露出一丝诡笑:“我不告诉你。” 媚儿嘴边也露出一丝诡笑,故意岔开话题:“你们这次立大功了,我会向军师上报,奖惩分明。” 杨灿看看这两张诡笑的面容,感觉他们好像有种默契,而她自己却蒙在鼓里。就故意撅起小嘴:“你们这戏演得太真了。” (未完待续) 第44章 军师病入膏肓 媚儿一脸浅浅的笑容,亲昵地拍拍杨灿的肩膀:“我理解你哥的难处,有些话又不能明说,一切都要看自己怎么去理解,然后作出正确判断,完美的结局是因为我们有默契。” 张浪对媚儿竖起大拇指:“小姐真是聪明绝顶,让在下佩服至极!” 其实,媚儿跟军师早就商量过,凡是红巾军主动放下武器的,都算是归顺,而非投降。 张浪派张诚的堂弟张赟出战,也是一种策略,因为张赟看不惯自称大王的张诚,曾经有过很多怨言,甚至骂他是山大王,成不了气候的。这也是考验张赟在关键时刻的表现,所有将士看着张赟的一举一动,若张赟战死或被俘虏,主将张浪顺理成章说服众将归顺。 媚儿让杨灿送给张浪的信中说得很明白,红巾军不打红巾军,只要他们不战就算是归顺,张浪把媚儿的意思给手下传达了,但他不敢明目张胆开口说归顺,一切看张赟的。 张赟不想死,更不想再看到他的堂哥张诚。他也曾经听说过,这个徐和尚不仅会治军,还善待所有农民起义军,所以张赟做出了阵前归顺的决定。 媚儿的善解人意是,让张浪就在她帐下做事,目的是让他们兄妹团聚,更让所有归顺的将士心中有底,他们不是降兵,其地位跟其他军士平等。 媚儿没有得胜将军的派头,她跟张浪坦诚交心,得知张诚这般为人处世,感觉他根本就不是对手。 朱家军的口号是:“驱逐鞑子,复我河山。” 不少将士认为这才是格局。 张浪最为安心的是,他的胞妹保卫着大将军夫人的安全,一定是媚儿信得过的人。这让他放下了戒心,也有奋斗目标,所以他才会踏踏实实第跟着他们打江山。 就这样,张浪的人马顺利得到改编,但攻打惠阳却非常不顺,奉命围困驿城的吴铭跟那娃也兵屯江边,徐爷让他们不急于攻城,变作笼中困兽的张诚,老狗又能玩得出什么新花招呢?徐爷心知肚明,张诚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其实,无论是驿城还是惠阳,都是孤城一座,没有援军没有补给,这让军师徐志城感到特别高兴。 如今他徐志城兵多将广,一切超出了他的预期。 那福唯一可以补给的是固坝城,但军师徐志城早就给他切断了水陆交通。 最让军师焦心的是,大将军朱爷,却一直不明下落。派出的人把长江搜索了一遍又一遍,连人影都没看到。 大将军在哪里?没人知道,平时守卫他的一千侍卫军也是一个不见,那个从马家庄带来的侍卫军首领任骏也不知去向。 任骏武艺高强,朱爷的一切衣食住行都是他在安排,如今一千多人马突然人间蒸发,连夫人媚儿都感到蹊跷。这些侍卫可不是普通人,他们个个身怀绝技,可称得上是武林高手。 军师一直在想,他们会不会驾船回到了桃花湖? 最先提出疑问的是吴铭,他悄悄对媚儿说:“会不会他认为自己被围困,回去重振兵马,欲前来报仇雪恨?” 媚儿想了想,觉得不可能,他明明知道军师重兵在握,一定会来救他,怎么可能回桃花湖?就算他真回了桃花湖,也应该通个气啊。 徐志城给全军下达了死命令:“要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大将军!” 有人突然想起:“他会不会去了郭爷那边?毕竟郭爷是他的老丈人啊。” 但还是被媚儿否定了这个推理。 惠阳下去是另一路红巾军王焕占据的开城,再往下走才是脱脱盘踞的龙江城,朱爷不可能出现在那个方向吧? 有小道消息说,就在开城上游的小淮卫,有一支红巾军,规模不大,但战斗力很强,朱爷就在那里。还说那支队伍还是个女首领,朱爷会不会乐不思蜀? 吴铭调侃道:“越来越离奇了,这简直就是个神话故事。” 他又小声对徐爷说:“大将军美女如云,他怎么会为了一个女首领去冒杀头的风险?” 但还有一个关于朱爷的去向传闻,说他们被那福俘虏了,如今被关在大牢里,若是那福打赢了,就押送朱爷到帝都,在皇帝面前领赏,打输了就拿他做人质。 徐爷听了眉毛一扬:“不可能。” 凭徐爷对那福的了解,若朱爷真的在他手中,一定会送来消息,甚至漫天要价。 但那福死守惠阳,徐爷围而不攻,让他成为困兽,择机消灭他是因为军师想减轻自己的损失。 军师翻开地图,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小淮卫这么个地名,但有军士说他们就是小淮卫的原住民,这里依山傍水,地势险要,是否有红巾军不得而知。 徐爷连夜派出精兵强将打探消息。 不几日,探子回来报告,小淮卫的确驻扎了一支红巾军,号称大宋,首领是个女人,人称蝙蝠大侠。但这支军队人数不详,他们专打蒙古人的军队,据说曾经打败了脱脱的一股力量。脱脱派重兵围剿,因为小淮卫地势险要,久攻不下只得作罢。 徐爷问探子:“我们的人可以混进去吗?” 探子摇摇头,他们在山上,就一条笔直的路,外人根本上不去,至于给养,好像他们不需要,全部是自给自足,甚至连盐巴都是自产。 徐爷沉思半晌:“竟然有这种地方?莫非大将军就在这里?难道他也在下一盘大棋?如今我们围困驿城和惠阳,如同囊中探物。他应该跟我们取得联系啊?” 谋士吴扬自有他的见解:“军师,有可能正因为我们对驿城和惠阳进行了重兵围困,大将军才会放手做另外的事情,也许在他眼中,小淮卫的人马更需要拿过来,所以他故意不跟我们联系。” 徐爷不需要推理,他要的是必须找到大将军。否则,会影响军心士气。 兵临城下,那福欲向龙江城的脱脱求救,那脱脱号称百万精锐,已经被红巾军消耗得所剩无几,他也成了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根本顾及不了救那福。 求救无门,那福想孤注一掷,他决定依托长江天险,再跟徐爷耗下去,帝都的元顺帝妥懽贴穆尔曾经诏诰天下,将尽快剿灭叛党,恢复大元秩序。 对这个诏诰,徐爷嗤之以鼻,一个烂到骨子里的落没王朝,欲起死回生,就是个笑话。 徐爷秘密策划着,一场让那福措手不及的闪电战即将拉开序幕。 至于张诚,他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如今,休整和困敌两不误,这里的钉子拔下后,剑指龙江城,盯着九江,然后取金陵,玩就玩大的。 熟悉那福为人的杨峰告诉军师徐志城,惠阳的粮草主要靠小城固坝供应,先将固坝拿下,让他饿肚子,然后军心必将大乱。 徐爷认为拿下固坝还不到时候,起义军应该稳扎稳打,不要急于求成,更不要付出不必要的代价,红巾军大多数是难民出身,活着才是对他们家人最好的交代。 军师徐志城夜不能寐,想了多套巧拿惠阳的方案,但是又觉得不成熟,这块硬骨头啃了,才算有了根据地。 碧空万里,江风徐徐。 徐爷站在一座小山上查看惠阳地形,这座城池在平原上,防守坚固,攻城付出的伤亡代价太大,必须巧妙拿下。 女将纳娃想出一个怪招:攻城需要云梯,何不造出云塔,把铁牛架在云塔上,对城墙上的守军来一场炮轰,然后发起攻城? 经过目测,惠阳城墙不到三丈高,云塔造三丈高,适合夜间行动。 徐爷一听喜出望外:“此计妙哉!” 只是,哪有三丈高的木头,况且笨重又移动困难。 纳娃在纸上画图,堆积木架子,地上安放滚木推动。 其实,纳娃早就做了模型,铁牛在云塔上,四个城门,皆在一箭之外的距离向城内开火,各撕开一个口子,城破在望。 徐爷比划着距离,欲派人在回龙卫做实验。 但这个方案被杨峰否决了,他认为没那么麻烦,如今的大炮射程最远的可达两百丈,架在地上也可以炮轰城墙,让守军避之不及,炮轰结束直接攻城,寻找一个空隙。 然而,一切准备就绪后,却突然接到一个噩耗:惠阳城楼上悬挂着几具红巾军的尸体,有人说其中就有大将军,这应该是那福在威胁甚至羞辱徐爷。 徐爷一听气得当场背过气,边哭边数落道:“兄弟啊兄弟,你为什么要独自行动?这可是打仗啊,我们是在跟敌人玩命,这辈子只活一次。” 有人安慰他:“军师,我们不能道听途说啊。” 军师徐志城哪听得进去?他连夜召集所有文武官员商议对策,把攻打驿城的重任交给陶冶,其他将官带领本部人马,准备对惠阳发起强攻。 谋士吴扬劝阻:“军师,你一向料事如神,但这次进攻有点草率,万一人家给我们设下圈套该如何应对?” 悲愤交加的徐爷几乎吼了起来:“全体将士听令,准备连夜攻城,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也要活捉那福,让大将军含笑九泉!” 媚儿一边拭泪一边劝慰徐爷:“军师,我们不能因为大将军出事了而不顾众多将士的死活啊。你打仗从来都是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如今攻城还不到时候的。” 徐爷哭得更凶了,把姚彤和媚儿腰杆上的鸳鸯剑丢在地上,咣当声如雷鸣。奇怪的是,两把神剑竟然蹦跶得比人高,如同两只飞鹤,在众将面前翩翩起舞。 众人皆看傻眼了:“这是什么意思?” 媚儿摇摇头说:“师傅在天有灵,他不允许出战。” 徐爷一拍脑袋,又冷静想了想,立即收回了攻城命令:“这会不会是敌人的激将法,我们贸然去攻城,然后那福伏兵四起,岂不是中了他的奸计?” 媚儿又说:“如今铁牛还没有备齐,攻城将付出很大的代价。况且还不能肯定,城楼上悬挂的人就是大将军。” 擦了擦伤心泪,徐爷越来越感到不对:“就算他们俘虏了大将军,也不可能轻而易举杀了他的,毕竟他是重量级人物,这里一定有诈。” 于是,徐爷当即派出了最精锐的探子,要求必须看清楚,这悬挂在城楼上的人究竟是哪部分的人。 天黑的时候,探子回来交差,说他们买通那福内部的重要人物,得到的情报是,悬挂在城楼上的人根本不是大将军,而是几个流浪汉,只是穿上了红巾军的衣服。 徐爷闻听后倒吸一口凉气:“看来一定要谨慎用兵,绝对不能意气用事。” 更让徐爷始料不及的是,来自马家庄的小将马尧和媚儿手下女将杨露,分别于当天晚上,带兵攻打惠阳城,在半路上突然遭到伏击,两人大败而归。 因为违反军令擅自出战,二人双双被关进牢房。 徐爷气得吐血,当场晕厥过去,从此一病不起。官医把脉问诊,吃了不少药效果不佳。又找来民间高手,同样效果不好。 军师精神恍惚,神志不清,还在梦里说胡话。 媚儿担心围城不攻,将变成那福反击。但军师有令,各部听候通知,不许擅自行动。 也许,她更能理解军师徐志城,兄弟失踪的痛苦。作为大将军夫人,媚儿感同身受,她只是一个小女人,本该教子享清福,如今枕戈饮夜露。 虽然她也不满花和尚朱爷,但作为夫人,从内心来说,她希望相公平安归来。 在夜深人静时,媚儿失眠了,怎么也睡不着,好像在恍惚中,她看到一群人,从残阳中走来,他们身上血肉模糊。她看清楚了,为首者正是朱煮,他旁边站着侍卫官任骏,朱煮满脸血污,他突然冲她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 她呜呜咽咽地哭了,伤心欲绝,边哭边数落他:“你为什么要逞强出兵攻打惠阳,为什么不权衡利弊?死了那么多将士,你自己也像个鬼。你看军师也病入膏肓,这都是你造成的!” 哭着骂着,媚儿被一阵鸟鸣惊醒,原来她做了个噩梦。 在后来的日子里,所有将士都没有看到过军师出来走动,有人说军师徐志城卧病不起,一直在说胡话,弄不好会成为第二个周瑜,将英年早逝。 (未完待续) 第45章 计中计 军师徐志城被气得病重的消息传到惠阳城里,有探子来报,朱家军正在为军师准备后事,而他们内部正在酝酿一场权力斗争。马家兄妹跟大将吴铭也在暗中较量。 那福摸了摸他的大鼻子,哈哈大笑道:“今夜,老子大开城门,杀出去灭掉这些泥腿子,然后趁机占领驿城。” 夜静悄悄,惠阳城门突然大开,蒙古大军从吊桥上摸黑出城。三路人马同时出击,目标,偷袭红巾军的大本营,那福下了死命令:无论和尚徐志城是死是活,必须把他绑到惠阳城。 担任偷袭任务的是那福手下大将铁木沾耳,他仗着自己兵强马壮,一声大吼:“杀啊,活捉叛军首领徐志城赏一万白银。” 突然一声炮响,营寨里火把高举,而铁木沾耳两侧,也是灯火通明,杀喊声四起。 “中计了中计了!”铁木沾耳感觉背脊发凉,赶紧调转马头,“杀回去,杀回去。” 只见火把明亮处,军师徐志城骑一匹大白马,挥着关公刀,指着铁木沾耳:“鞑子往哪里逃,徐爷在此等候你多时了。” 一夜厮杀,可怜铁木沾耳的几万人马,几近全歼。而他本人却带着不足百人逃往固坝城。 天明打扫战场,一个令徐志城兴奋不已的消息传来,驿城已经成为囊中之物,张诚带着残兵败将连夜逃走了。 吴铭笑问徐爷:“军师,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徐志城答:“岂不闻我新发明了一计,名为病危之计。” 最让徐志城感到欣慰的是,这还需要攻城吗?那福损兵折将过半,驿城变成了朱家军。 驿城在滚滚长江边上,姚彤的战船林立,水鬼在湍急的江水里刻苦训练。 徐志城看到这阵势,深情地看着夫人:“你把水军训练成魔鬼了,我们何愁不破九江和金陵?” 姚彤语重心长地说:“夫君啊,我们都准备了几代人,如今才有机会赶跑鞑子。” 这小鱼洞可是天然良港,江面宽阔,江水深浅不一,姚彤在这里训练水鬼得心应手,曾经在大冬天,水鬼们都会来一个江底摸鱼。 战船就摆在惠阳城外,让一向引以为傲、在马背上打遍天下无敌手的那福明白,他已经生无可恋。 红巾军驻扎在惠阳与固坝城之间,左右逢源,如同吃汤圆,筷子上夹一个,眼睛还盯着另一个。再往下游便是脱脱的老巢龙江城,脱脱是块硬骨头,再硬的骨头也要啃。 在研究下一步计划时,徐爷认为,等三日后,将有一场大雨,趁着大雨滂沱,派一支部队拿下固坝,如此一来,那福会弃惠阳而逃命,然后围追堵截,大功即将告成。 军师徐志城大宴群雄,他特地向归顺的红巾军将领敬酒三杯,以示对他们的欢迎和器重。 张浪笑问:“军师,装病很难受吧。” 军师拍拍他肩膀:“我是演戏不是装病。” 正当众人举杯大庆之时,有信使给军师带来好消息:“大将军朱爷有来信。” 军师兴奋得一蹦三尺高,忙不迭地拆开大将军的来信,信中说他已经拿下了固坝城,这里粮草丰盈,攻城可以暂缓。 徐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拿什么攻下固坝城?但这白纸黑字,还说他的大军正顺风顺水朝惠阳进发,不日将与军师会师。 徐爷突然一屁股跌落在地上,潸然泪下,问左右:“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所有人都傻眼了,然后高呼:“大将军凯旋归来!” 将士们把手中杯摔在地上,乒乒乓乓地,无论男人还是女人,相拥而泣。 徐爷下令帐下文武官员,逆水行舟迎接大将军凯旋归来。 蓝天白云下,宽阔的长江浪花翻滚,徐爷率众摇桨云水间。 约莫走了三个时辰,果然隐隐约约可见战船上的“朱”大旗鲜艳夺目,排着整齐的队形,正朝着他们驶来。 当然,徐爷的龙头大船上,“朱”字大旗跟“徐”字大旗分外耀眼。 两军江中会师,朱爷素衣短打,徐爷也是素衣短打,就像两个船工。 这身装扮,让所有军士傻眼了:他们穿着也是一模一样,是巧合还是默契? 俩人相拥而泣。 朱爷突然一拳砸在徐爷肩膀上,军师猝不及防,差点跌落滚滚长江里。 朱爷责备道:“干嘛不等我一起破驿城?” 徐爷爬起来,也回朱爷一拳:“你让我们生不如死啊,你为什么不跟我们联系?” 两个男人一阵嬉笑怒骂后,相对而坐。 朱爷拉着站在身边的一位女将,隆重向属下介绍:“这位巾帼英雄,就是大名鼎鼎的蝙蝠大侠慧姐。要不是她,我们早就成了难民或做了鞑子的俘虏。” 徐爷等人给慧姐行礼,齐声说:“欢迎巾帼英雄加盟!” 却说朱爷在那福与张诚的左右夹击下,兵败如山倒,他被侍卫官任骏保护着,有人夺得船只,侍卫们不愧是经过严苛训练的武林高手,他们驾着舟船一路朝下游逃跑,但后面追兵紧咬不放,为了逃命,侍卫们长枪林立,与敌军展开殊死搏斗。 在一个芦苇荡,突然听见炮声隆隆,从山寨上砸下暴雨般的铁蛋儿,把追兵砸得头破血流。 正当朱爷不知是熊实际之际,芦苇荡里突然冒出十几艘小舟,头裹红巾的男人,放过朱爷,跳进滚滚江水里,将追兵的舟船扳翻,一阵搏杀后,官兵逃命去了。 虽然朱爷等人得救了,但他一看身边不到百名侍卫。 侍卫军被人缴了械,蒙上眼睛,绑了双手爬坡上坎,也不知爬了多久,感觉拼尽了最后一口力气,才被推进一个大厅里。 坐在兽皮椅子上的女首领,不冷不热的问道:“来人请报上姓名来?” 朱爷感觉这个女人似曾相识,就不亢不卑回答:“在下乃桃花湖起义军朱大将军,感谢姐姐救命之恩!” 女人瞪大眼睛看了他很久,自言自语道:“桃花湖的徐和尚,不是带兵打败了那福的大将杨峰吗?没听说有个朱大将军啊。” 朱爷双手抱拳:“徐和尚是我师兄,我是他师弟,也是个和尚。” 女人突然站起身子,眼睛一亮,恍然大悟:“兄弟是否在一个大雪夜,留宿在深山中一座木房子里?” 朱爷也想了起来,泪水流了出来:“慧姐,我就是那个小和尚。当时要不是你救我,也许早就冻死了。” 朱爷做梦都没有想到,他竟然在生死关头,又一次被慧姐救得小命一条。就跪在她面前,不停地作揖磕头。 慧姐忙扶起朱爷,吩咐部下赶快准备酒肉,好好款待朱大将军。 慧姐告诉他,当年她救下他后,又来了几个战败的红巾军,在开春后,官兵四处缉拿乱党,她得知消息后,跟几个红巾军连夜出走。 她感觉小和尚一定会再来找她,在出走之前,留下书信一封,交给附近一个放牛娃。后来,他们碰上了很多失散的红巾军,于是慧姐不再东躲西藏了,她拉起一杆旗帜,跟官兵斗,因为势单力薄,经常吃败仗。好不容易才找到如今这块风水宝地。 其实这块宝地跟她还是有一定的渊源,小时候曾经要饭来过此处,一个断层的绝壁足有百丈高,唯有一条独路通往长江的水码头,易守难攻,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临长江岸边的绝壁上,古人修建了寨墙,还安放了铁牛,只要对准江边的官道居高临下炮轰,任何人都别想活着走路。 而小淮卫上面却一马平川,土地肥沃,物产丰富。 慧姐看不懂当下局势,她只能偏安一隅,等待时机。她竖起“大宋”的旗帜,打着红巾军的招牌,专跟官府作对。 毕竟与外界隔绝着,虽然有很多物资供应不上,但他们自己动手种桑麻和棉花,自己纺纱织布。用当地一种常见的黑色矿石作染料,他们的衣服皆染为黑色,因为杀敌勇猛,人称黑蝙蝠女侠。 那天,那福的战船追着朱爷疯狂射箭,船上的红巾军一拨一拨倒在滚滚长江里,有人向慧姐汇报,问她救不救濒临全军覆没的红巾军,慧姐见处于弱势的红巾军一点也不怯战,他们舞动着长枪,如电光风影,硬生生地阻挡着官兵如雨点般的箭矢落水。 慧姐当即传令:“向官兵开炮!” 带着红红火焰的铁蛋儿一股脑儿砸在官兵头上,一轮炮轰结束,那些志在必得的鞑子兵见势不妙,慌忙调转船头往芦苇荡躲,却被藏在这里的红巾军杀得晕头转向。 当慧姐看到朱爷时悲喜交集,暗忖:大宋旗帜下又多了一群硬汉子。 为了让朱爷彻底服气,慧姐特地带着这个曾经的和尚跟他的侍卫官任骏检阅部队。朱爷看到慧姐的兵将队列整齐,士气高昂,人数上万。当时就想,如果让慧姐加入到自己的部队里,朱家军将如虎添翼。 更让他难于启齿的是,因为自作聪明导致惨败,他无法向军师交代,毕竟他才是这支军队的大哥,总不能让下属瞧不起吧。 其实慧姐压根儿就没有想过会投靠他,只是单纯的想救他们一命,然后扩充自己的实力。 慧姐对桃花湖的徐爷不仅钦佩,更多的则是崇拜,朱爷说他是桃花湖的红巾军首领,慧姐开始一点都不相信,人家徐志城在唐家庄大败杨峰,名震天下。 慧姐悄悄让人打探到,徐志城的大军已经将小鱼洞附近的牛力解救了出来。如今把惠阳和驿城也给合围了。 当年那个差点被冻死的小和尚,如今已经拥有几十万大军,这让慧姐激动不已。 当天大摆筵席为朱大将军接风洗尘,并向她的手下介绍:“大将军的部队人才济济,打得鞑子兵不敢出城来,大家举杯庆贺。” 朱爷的豪情壮志在这一刻故意隐藏起来,他连敬慧姐几杯酒,夸她巾帼不让须眉,乃穆桂英转世,有了慧姐何愁鞑子兵不败? 席间,有人突然问他:“大将军,你们什么时候打到金陵?” 朱爷故意卖了个关子:“我家军师徐志城乃诸葛孔明转世,用兵如神,消灭鞑子兵犹如囊中取物。恢复大宋河山指日可待。” 更让慧姐听着舒服的是,朱爷竟然说:“慧姐母仪天下,乃我大汉之万幸也。” 酒喝高了,朱爷的侍卫官任骏说话不注意分寸,也许平时仗着他是大将军的亲信,大大咧咧惯了,直言不讳:“慧姐,你们才这点人马,还是跟我们走吧,归顺在朱爷麾下,保证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但他这句话却惹怒了慧姐的得力助手苗青,一气之下当即把杯子砸在地上:“你们差点被鞑子兵给俘虏了,还口出狂言我们归顺?” 朱爷虽然酒醉,心却跟明镜似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立马赔着笑脸:“苗大人勿要怪罪,是我的人酒后胡言乱语。要说归顺也是我们归顺慧姐。” 但慧姐已经醉了,醉的人事不醒。 苗青得理不饶人,喝令左右:“给我把他们绑了,等慧姐醒了再说。” 有人附和着说:“农夫与蛇的故事,说的就是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家伙。” 这下惹祸上身,朱爷跟他手下,在稀里糊涂中被捆绑了双手,关在黑屋子里。 朱爷酒醒了大半,怪只怪自己不该带他们一起吃喝。 但任骏不这样想,就算被捆绑着,他依然嘴硬:“难道你们还想把我们砍了不成?” 苗青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瞪一眼这个酒醉醺醺的男人,挑衅道:“来来来,我们都在醉酒中,你和我出去大战几百个回合,你若赢了我,一切听你的,若是输了就别说你是大将军的侍卫官。” 酒壮英雄胆,谁怕谁? 任骏摇摇晃晃着身子走出黑屋子,坝子里月明如昼,有人给他松绑。 苗青铁青着脸:“这里的兵器随你挑选,我先让你三招如何?” 任骏也不搭话,见苗青手里拿着两个大铁锤,他也提起铁锤,看似歪歪趔趔着身子走路,但他一锤砸过来,苗青用铁锤一抵,只听“咣当”一声响,两个铁锤火星子飞溅。 (未完待续) 第46章 旧梦重温 两个男人四个铁锤,举得高高,不是闹着玩,而是动真格的,锤来锤往,各不相让,铁器的碰撞声打破了夜的寂寞,宛若雷鸣电闪。 从月上三竿打到月下西楼,如同两个杀红眼的仇人,恨不得一锤砸扁对方的脑袋,看样子谁也不服输。 正当两人战得正酣,突然听见慧姐一声吼:“都别打了,你们个个都是英雄好汉,赶快回去睡觉吧。” 任骏丢下手中兵器:“姐姐,我们大将军还关在黑屋子里呢?” 待任骏把铁锤放回原处,抬头一看,大将军正站在一旁看热闹。笑呵呵地跟着其他人喝彩,像个懵懂无知的孩子。 当然,大将军的所有人早就放了出来,有专人送他们回到馆驿休息。 月光把慧姐的脸蛋照得白白的,一颦一笑皆是风韵,让朱爷心里七上八下的,他真希望跟她说说话,说什么呢? 女人没有令朱爷失望,这久别重逢的世界里,她让朱爷跟她走,踩着月光拐进一个幽静处,隐约看见两栋小房子,泥墙青瓦雕花窗,灯笼洒落淡淡光。 朱爷说:“慧姐,你这一路走来非常不容易的,看到你的军士朝气蓬勃,小弟感动不已,一个女流之辈竟然把军队治理得井然有序,真让人刮目相看。” 慧姐回眸一笑:“说不容易真不容易,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样挺过来的。” 慧姐在前面走,月光在她雪白的手上晃动。他快追一步,感觉到慧姐身上发出的体香比酒还醉人,心里突然萌生一种渴望,他希望就这样跟她走,然后倒出心中的苦水来。 没说上几句话,女人就指了指林子中灯火处。 他们来到别致的小房子门口,女人把他让进屋子里,早有人点上大蜡烛,慧姐拍拍他肩膀,莞尔一笑,然后道别走向另一栋小楼。 朱爷很想女人留下来,想好好看她几眼,但女人就这样离开了,如一阵风远去。 他走出门外,目送慧姐的身影在月光下移动。 慧姐来到与他相距不到十丈远的另一栋小房子,轻轻地推开老旧的木门,她在进门的那一瞬,突然抬头看他,俩人的目光对碰。慧姐向他挥挥小手,然后进屋,留给他一个消失的背影。 本来他想跟着她走进去,或留她在自己房间坐坐,但他没有勇气跟过去或留下她继续说话。也许,慧姐再不是当年那个穿兽皮的女人,如今她也是掌有千军万马的首领,她的笑容里藏着一丝傲气。 朱爷正欲关门,一个丫鬟掌灯笑盈盈地走进来,先给朱爷施礼:“大人,小女子欢欢奉命侍候你,若有不周到之处,还望多多海涵。” 朱爷借着烛光一看,此女子正值二八年华,水灵灵的大眼睛,一说话就脸红。 说罢,那女子给朱爷把锦缎被子散开,抖了几抖,掀开一角,然后端来冷热适宜的洗脚水。 新做的红木洗脚盆里沉浮着粉色的花瓣,丫鬟让他坐在竹制的躺椅上,给他轻轻地洗脚,一双小手拿捏他脚板,抠他脚丫子里的腐皮和尘垢,一双肉肉的小手在水里游动,在他的肌肤上清洗老皮,他感觉洗脚特别舒服。 丫鬟给他抹干脚板上的水,然后拿来矮凳子,就坐在他对面,抱着他的一双大脚,一根根拉扯脚趾头,关节的脆脆响声让他感觉特别享受。 丫鬟一双小手拿捏得妥妥的,让朱爷发出一阵哼哼唧唧的欢悦声。 “睡觉吧。”丫鬟说。然后扶着他上床就寝,为他盖好被子,倒掉洗脚水,悄悄地关门,重又折身走回来,背着身子宽衣解带。 朱爷忙坐起来:“你你,你要干嘛?” “侍寝啊。”丫鬟说,“我是奉命为大将军侍寝。” 朱爷不敢看丫鬟羞涩的桃花面色,就背过身子:“姑娘,你不要脱衣服了,也不要睡我这里,你去请慧姐来,我想跟她说个事情。” 丫鬟怯怯地说:“大将军,我不敢去打扰她。” 朱爷没有为难丫鬟,就穿上衣服,轻轻地出门去,在关门的时候,对丫鬟说:“你睡觉吧,我出去走走。” 月亮西沉,朱爷没有心情赏月,而是绕着慧姐的小屋子走了几圈,他在想该不该去敲她的门。 或许是他的脚步声惊醒了屋子里的人,先是听到女人的咳嗽声,接着是女人起床撒尿的嘘嘘声和开门的吱嘎声,他想躲都来不及了。 慧姐小声说:“和尚,你怎么还没睡?” 一听她叫他和尚,朱爷的胆子就壮了,大步走过去:“慧姐,我想你嘛,睡不着才起床来,正在听你打着优美的呼噜声呢。” 慧姐嘴角翘翘的,把他让进屋子里,有些奇怪:“我说和尚啊,我不是给你安排了丫鬟侍寝,你来听我打呼噜有什么意思?” 朱爷调侃道:“你睡吧,我就坐在你床前听你打呼噜。” 女人捏了捏他的脸皮,然后倒床就睡。 他迟疑了一下,再看看女人一双幽怨的眼睛,就大胆俯下身子吻了吻她的红唇。然后宽衣解带,女人突然问他:“难道黄花闺女你不喜欢?” 他摇摇头:“我喜欢慧姐,梦里都是你的影子。” 女人又捏了他一把:“你这花和尚,又想找当年的感觉吧。” 他嘿嘿一笑:“是你教会了我做男人。” 女人有些吃惊:“这个你还记得?” “忘不了的是你的温柔,入我梦的是你的身影。” “我听说了,你如今妻妾成群,我都快老了。” “你不老,女人味正浓着呢。” 女人拍拍他胸脯,像哄孩子:“睡觉啊,好好的睡一觉,然后……” 他像当年一样,在她身上一寸一寸吻过。 男人跟女人疯狂后,各自诉说着过往,女人毫不忌讳,她走到今天跟很多人睡过,本来是想赶他快点回去睡觉,没想到男人却不以为然:“你高兴就好,别提伤心事好吗?” 她呵呵一笑:“该来的都会如期而来,我不觉得伤心。穆桂英为什么刚生完孩子就要去杀敌?她觉得只有她才能打败对手,所以他成为流传千古的巾帼英雄。” 但他分明感觉她的笑比哭还难看,突然明白,女人为了复仇而被逼上战场,她的男人就是因为跟鞑子兵斗,才死在对方的刀剑下。 如今,她又拉起一杆子人,继续跟鞑子兵斗。 其实,朱爷知道女人在赶他走,他偏不走,心里说你就是这里的老大,你跟谁睡觉谁敢说不该? 女人突然问了他一个问题:“如果这样打下去,你认为会不会成为三国?” 朱爷抱住女人,说出来掏心窝子的话:“如果没有军师,估计不是三个国家,十个二十个诸侯都说不清楚。因为上天安排这个徐和尚收拾残局,大一统天下肯定没有问题的。” 女人心头一震:“你就这么自信?对你的军师评价这么高?” 他告诉她,师兄徐志城不仅才华盖世,对他也特别好。 但女人还是不明白,有句话想问但她没有问,军师既然才华盖世,为啥让你这个其貌不扬的小和尚当头儿,而他却甘于做他的奠基石? 女人再次掐他,男人明白女人的意思,轻轻地抱起她,放在自己身上。 不知为什么,女人就喜欢这个小和尚,如今青涩不再,但他对她的感情依然没褪色,还是那般浓烈而温馨。 让女人难于启齿的是,他战死沙场的男人,曾经是个私塾先生,大她二十岁有余,他的女人病死后,慧姐家里穷,人家舍得出聘礼,所以她父母让她填房,一过门就成了几个孩子的母亲。 私塾先生对她很好,天灾加人祸,民不聊生,于是他们被逼拿起武器跟官府斗,本来她男人是不会死的,但他为了保护自己的女人,一人挑战一群鞑子兵,然后对慧姐说:“你赶快跑,一定要活下来,找到红巾军后,一定要坚持下来,直到打败鞑子兵。” 她拿起大刀一路狂奔,不时回首,男人在刀光剑影中,愈战愈勇,最后倒在血泊中,变作一道霞光,璀璨着她脚下的路。 男人把生的机会留给她,就他一个人死死缠住敌人,这画面一直在她梦里出现。 慧姐当时救小和尚,是因为她自己也是一个人在冰天雪地里苟活着,她穿着兽皮伪装着,只是想保护自己,但在这白雪飘零的深山里,好像没有人来打扰她,经过审视,慧姐认为小和尚不像坏人,他饿得走路都没有力气,她同情他。 当她问和尚敢不敢跟她睡觉,只是想试探他,没想到这个还没开叫的小公鸡竟然英勇无比,用她的话说,自己一个标致的黄花闺女,却找了个足以给她当爹的二手男人,她心有不甘。因为她是官府要抓捕的要犯,生死两茫茫,和尚正是她想要的那种处男。 当时和尚在床上说,他要推翻鞑子王朝,她以为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如今的和尚已经手握重兵,战将如云。 朱爷触摸着她温柔的小手,感觉粗糙有老茧:“你拿刀剑的手,根本不像女人手。” 慧姐回答:“不是拿刀剑磨成的老茧,而是拿锄头和镰刀留下的痕迹,其实我们就是一群泥腿子,靠自己养活自己。” 朱爷又何尝不知道,当农民有多苦多累?在这乱世中活着,真是太难太难了。白天累得满头大汗,晚上还要担心官府派人来偷袭,就是睡觉也要睁只眼,闭只眼。 慧姐诉说着她的苦难岁月,朱爷谈自己的理想:“军师已经合围了惠阳和驿城,他的副将铁木沾耳拖着残兵败将逃往固坝,若给我一支部队,拿下固坝活捉铁木铁木沾耳,那福将不战而弃城逃亡。” 当然,慧姐不会立马回答他,而是呼噜声响起,装睡才是最好的回答。 但朱爷不管慧姐是否睡沉,他依然喃喃自语:“下一步消灭脱脱,打九江围金陵,大功将告成一半。” 朱爷说着说着,也睡沉了。当他醒来的时候,慧姐早就起床了。而躺在他身边的竟然是侍寝的丫鬟。 看着这个水灵灵的女子,朱爷没有碰她,而是穿衣起床,丫鬟给他打来洗脸水,带他去吃早餐。 然后陪他到寨子上视察军情。 这里真是兵家要塞,寨墙上排列着十几门铁牛,炮口对准波涛汹涌的长江。 朱爷心里顿生一个大胆计划,如果让慧姐加盟,这里就是将来扼住鞑子兵咽喉的要塞,无论水陆都将阻止敌军前行。 他再转过身来打眼四下张望,但见一马平川的良田沃土无边无际,种植着蚕桑和棉麻,稼禾青油油的,好一派繁荣景象。 朱爷以大将军的身份跟慧姐交谈,他想让慧姐的“大宋”旗帜加盟红巾军,给她一个满意的官职。 慧姐也严肃一张俊俏的脸,问他:“满意的官职有多大?” 朱爷不假思索回答:“最大的官是军师,他统领三军将士,其次是元帅,你若看得起小弟,可以封你为元帅,统领人马不下十万。” 慧姐蹙眉微笑:“你觉得我是当元帅的料吗?” 朱爷噎住了,但很快就竖起大拇指:“如今慧姐是兵力不足,若有十万八万兵马,一定能独当一面的。” 慧姐又问:“我比起媚儿来,谁更让你放心?” 朱爷说:“你们都让我放心,若有军师指挥,就听军师的,军师不在的时候,需要独立作战,你们都有指挥才能。” 慧姐哈哈大笑:“我就喜欢跟你这老于世故的男人会说话。” 朱爷还说,如果打下了江山,慧姐可以自由选择,要么继续当元帅,要么进宫当贵人。 慧姐说,功不成不谈将来事,若是功成,最好解甲归田。 朱爷问:“难道你不想天天看到我?” 慧姐又是一个哈哈:“伴君如伴虎,还是当农民逍遥自在。” 话说到这里,朱爷提出派兵攻打固坝城,晚上就行动。 慧姐有些奇怪:“为何要这样匆匆攻城?你的军师不知道派人去攻打吗?” 朱爷说:“姐姐,我们在小淮卫,这里到固坝最近,若行船不到半天,而你的部队也有这实力拿下固坝城,这样一来,军师那边就可以早日收场的。” 慧姐没有回答他,突然甩手而去。留下朱爷孤零零的站在田间小径上。 朱爷怪自己太想急于求成了,这么大的事,慧姐怎么会轻而易举同意去攻打固坝?打仗是要死人的,还有,人家愿不愿意加盟还不知道呢。 (未完待续) 第47章 乱世人不如狗 朱爷如果想走,慧姐说过随时送他们回去,但隐藏在他心头的痛,慧姐又怎么知道? 三军统帅竟然打了败仗,叫他如何回去交代,能给他颜面的唯有这个手里握有兵马的女人。朱爷最为后悔的是,当时自己求胜不顾手下劝阻而一时冲动,导致损兵折将,如何面对那些降服和归顺的军士?要想重新树立大将军的威信,他必须拿下固坝,否则真是愧对桃花湖父老的乡亲。 慧姐的温柔不改,依然对他客客气气,陪着他看她的军士在地里干活儿,陪着他看这里的青山绿水。 朱爷心不在焉的看着这些宜军宜农的男人和女人们,冲他礼貌地微笑,他却笑不起来,这食之无味的日子,有多难过只有他自己清楚。 苗青跟任骏醉酒后比武的画面深深烙地烙在他心里,或许这是在告诉他,这支部队的战斗力远比他想象的强多了。 是的,军师一定会派人去收复固坝,朱爷想将功补过,给军师和所有人一个惊喜,也给自己一个交代。 慧姐在空闲时,爱侍弄她的一院青瓜,南瓜丝瓜付子瓜都有,青藤爬上瓜架,在微风中悬吊吊的,如同一群活泼的孩子,在他眼前蹦跶,他暗自感叹生命的美好。 藤上的花黄,慧姐摘下花来,用作下饭菜。 如果没有战争,慧姐一定是个相夫教子的好女人,门前有瓜果有花草,还有一条悠悠流淌的小溪。 女人脸上冒汗珠,草帽在头上扣着,虽然只是遮住了日光,但还是眼热,女人冲他蹙眉哂笑,那韵味和柔情,让他想起了儿时的母亲,在饥饿难耐时,母亲会撕下南瓜花杆上的皮儿,他拿着清香的杆儿生吃,脆生生的微甜。 有蜜蜂光顾过的浅黄色花朵,撕开花瓣,花蕊的汁水黏黏的,用舌尖舔舐,甜蜜蜜的,只是太少了,再舔舐则无味。 慧姐坐在瓜架下面,朱爷挨着她坐下。 女人的绵绵小手,抚摸着他的粗糙面皮,但抚摸不到他心里的创伤和隐痛。 笑在朱爷脸上,败军之将的屈辱却挥之不去。 慧姐问他:“和尚,你干嘛不高兴?” 他笑了笑:“我没有不高兴啊,看到你我非常开心。” 女人嘴唇上和脸上还残存着花粉,粗布衣衫里面的一对活宝,随着她的笑靥一起颤动着。 他真想看看在日光下,这对活宝灵动的样子,但他不敢提出过分的要求,因为这里是军营。 女人半眯着眼睛,喃喃自语:“在这些日子里,每当我看到你,就满心欢悦,多想你一直一直躺在我身边,可是你不属于我。” 男人也笑了笑:“这不,已经就在你面前吗?” “做个小女人多好啊,可我注定要在刀光剑影中,要么去杀人,要么被人杀掉。”女人一脸哀愁。 他小心翼翼地问她:“姐姐,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可以明言,我如今属于你,我就是你救下的那个小和尚。” 女人拿怪怪的目光乜斜着看他:“和尚,我何曾亏待过你?” 朱爷忙打恭赔礼:“姐姐,你对我好,这是第二次救我,和尚感恩不尽。” “那是什么意思?”女人依然目光带刺。 “姐姐,我有苦衷啊。”朱爷的眼泪快要流出来了。 女人警觉起来,就极其温柔地问他:“和尚,你的苦衷说来我听听吧。” 朱爷的嘴唇哆哆嗦嗦好半天,才勉强勇气来,嘟囔着说:“姐姐,如今只有你才能帮我啊。” 女人装傻:“你这男人总是婆婆妈妈的,有话直说不好吗?” 男人忍不住泪水直涌:“姐姐,我无颜回去的,你得帮我拿下固坝城。” 女人“哦”了一声,若有所思:“我是想取固坝,但我的兄弟也是肉长的啊,我怎么能忍心让他们去死?这里的军士,大多是有家有室的,一旦战死,就会留下很多孤儿寡母,我也是女人啊,深知失去男人后,女人活着有多艰难。” “姐姐,你说的有道理。”和尚几乎是在哀求她,“我是想早点回去,跟将士们同乐同乐,然后我找郭爷,军师指挥军队继续打仗,打胜仗,我们争取早日拿下金陵,一切都将逆转。” 女人狠狠捏一把男人的脸皮:“我说,你们男人啊,把脸皮看得比命还重要。” 当女人的眼睛里跳跃着一丝光点时,男人趁热打铁:“姐姐,好像冥冥中,你几辈子都欠我的,你不如好人做到底,跟我一起取固坝,然后让军师给你扩充兵员,咱们从今往后大干一场,金陵到手后,你可以不带兵打仗了。” 女人噗呲一笑,差点喷他一脸唾沫。 她看了看天边的云霞,如两军交战一般,卷起层层叠叠的风烟,猎猎旌旗呼啦呼啦着。 女人开口说话了:“和尚,我只是在私下里这样称呼你,当众我还是会尊称你大将军的。” “姐姐这般聪明,怎么会为难小弟?”和尚破涕为笑,“这个世界上,只有姐姐最疼我,和尚知道。” 女人朝他翻了翻白眼:“我就喜欢你这张抹了蜜的大嘴。” 男人四下看看,见有人在山坡上劳作,他不敢太放肆,就小声说:“我又想抱抱你,可到处都是人。” 女人站起身子,伸伸懒腰,岔开话题:“我一直想打一口井,但打了几丈升,就是不见一滴水。你看看,山坡上的庄稼,都干涸得卷筒了。” 和尚趁机骗她:“姐姐,打井我才是内行,待拿下固坝,我帮大家去看看地下水流的朝向,说不定要不了多久,便会有灌溉的泉水呢。” 女人带着朱爷走在黄昏里,霞光把山峦燃烧得火红。 女人的脚步声轻轻的,大脚裤管晃荡着。 朱爷跟在她身后,慧姐来到一个岩石旁止步不前,一口深井出现在他眼前,但没有一滴水。 奇怪的是,明明岩石上有滴水落下,为什么井里没有水呢? 为了讨得女人欢心,朱爷左看看右看看,故意呵呵一笑:“我知道了,你这井打偏了,若再靠右边歪打三尺,保证有泉水冒出来。” 本来他是想博得女人高兴,没想到女人却动了心思:“好哇,和尚,如果你说的可以打出水来,我立马派人夺取固坝。” 男人硬着头皮,装模作样地掐指一算:“水源就是在这里。” 女人当即一声吆喝,呼啦啦涌来一群拿錾子和锤子的汉子,他们被人用绳子吊下井底,按照朱爷的吩咐挑灯夜战。 朱爷最佩服这些干体力活的匠人,他们头脑灵光,在井口用三根木棒撑起一个架子,一根大棒子绑在架子上,井底的人把竹筐里装满石渣,拴在绳子上,井口边的人就将木棒轻轻一压,那沉沉的竹筐就被吊出井来,再歪斜着身子一扭一放,竹筐稳稳落在空地上。 有人问朱爷:“大将军,还要打多深啊?” 朱爷随口一说:“三尺就够了。” 朱爷说这话既是骗别人,也在骗他自己。管他的,出不出水不重要,慧姐高兴就好。 当然,那个叫欢欢的丫鬟,依然侍候着朱爷,吃罢晚饭,还是要给他洗脸,按摩脚板和腿,按老规矩为他侍寝。 朱爷还是留下她一人睡觉,他则直接去敲慧姐的门。 小木门关的严严实实,但烛光明亮,分明慧姐在,为什么不给他开门? 朱爷不甘心,依然绕着他的小屋子转圈儿,一圈一圈又一圈。 一个小窗透出灯光来,他走过去,听见有撩水的哗啦声。 难怪慧姐不开门,原来她在洗澡呢。 他想象着水泼女人赤身的画面应该很美,就搬来几块砖垒高一截。 岂料,打更人吆喝着由远而近,朱爷不敢站上去,就怏怏地踩着碎步走。 打更人看看朱爷,冲他友好地笑笑,一边吆喝一边打更远去。 屋里油灯明亮,床板吱嘎声响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失落感油然而生,朱爷心想这女人真是琢磨不透,明明吃饭的时候,她还跟他频频举杯,为何晚上就不理人了?还是让丫鬟侍寝,这又是什么意思? 作为男人,朱爷又何尝不想搂着漂漂亮亮的丫鬟入梦?只是不想让慧姐瞧不起自己,说他是花和尚,况且他还有求于她。 天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雨了。 一地凤仙花开得正艳,虽然在黑夜里,却分外耀眼,花朵如同黑夜里的眼睛。 朱爷掐了一把花瓣,狠狠地朝慧姐的屋檐挥洒,风吹起花瓣如雪飘。 女人知道男人就在门外,她故意不理他,看他怎么表演。 她躺在床上没有熄灯,而是把油灯弄得小小的,只有一豆微光,那红白粉黄的花瓣,从梁上纷落下来,慧姐感觉特别有趣,就坐直身子,静享花雨拂面。 女人自顾一笑, 暗忖:“女人这一生啊,如同这花一般,红颜易逝,青春渐行渐远。难怪有传说武媚娘好色,她不是好色,是在排解孤独啊。” 屋子外面的人只知道女人在说话,但他听不清楚她说的什么内容。 好奇心让他欲去还留恋,风吟黑夜欲告白,花语细细道离别。 女人给自己一段对白:“如果可以任性,我愿任性走四方,男人我只要一个,眉眼里是我,梦境里是我,就算你死了带走的人还是我。可是天下没有一片栖息地属于我,所有的一切,都不复存在,屠刀下的冤魂,折磨着梦魇。我多想每天搂着你,因为你比我高大,即使天塌下来,应该是你挡着。” 外面的风,依然乌啦乌啦吹着,吹起花雨飘进屋子里。 女人闭上眼睛,伸出一双小手,几片花瓣灵动如蝴蝶的翅膀。 她仿佛看见无数蝶儿戏花,花随蝶舞,蝶恋花飞。 慧姐弹起身子,追逐蝶儿出门,还未跨出门槛,却与男人撞了个满怀。 男人趁机搂住她,她视若无睹,不看他的眼睛,而是眨巴眨巴着上下眼皮儿。 她娇小玲珑的身子,被他双臂紧紧箍着。 “慧慧。”他轻轻地呼唤着。 “你叫我慧慧,你叫我慧慧。”女人喜极而泣,“慧慧这个名字已经被人遗忘,你怎么知道我叫慧慧?” 男人卖了个关子:“我看你这可爱的样子,就应该叫慧慧。” 女人被男人抱起时,感觉双手捧起一个调皮可爱的孩子。被人爱着宠着,女人发现自己就是一个孩子。咬着他耳朵说:“如今,小和尚也没人叫了吧。” 男人说:“我都忘记了自己是个和尚。” 男人的一只大手拭去女人眼角的泪水,看着她可怜楚楚的模样,真让人心疼。 慧姐突然问了个让男人脸红的话题:“你当和尚的时候想女人不?” 男人说:“怎么不想呢?白天念佛诵经,晚上孤苦伶仃,一觉醒来回忆女香客中谁最好看。” 女人用戏谑的口气说:“原来叫你花和尚一点也不冤枉。” 但男人话锋一转:“慧慧,借我一万兵马,让我去攻打固坝。” 女人正在兴头上,白了男人一眼:“我不喜欢婆婆妈妈的男人,我说过还不到时候,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发兵攻打的。” 男人哭丧着脸:“我不想耽误时间,早点拿下来,我陪你三个月也愿意。” 女人不再跟他说话,蒙着他的眼睛,嘟起小嘴撒娇:“既来之则安之,过了今晚再说,好吗?” 俩人正说着话,好像听见外面有跑马的声音,男人心里一紧:“这大半夜的,还要集合部队吗?” 慧姐一声叹息:“我们在这里,可是孤军作战啊,经常让苗青搞紧急集合,然后全副武装杀出去,习惯成自然,否则,会忘记了自己是谁。” 其实,朱爷对慧姐的副将苗青还是有些看法,此人傲气横生,敢跟他的侍卫官任骏大战几个时辰。 这任骏有着敢在十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武功,所以成了他的侍卫官。如果这次惨败不是任骏拼死杀敌,说不定他这大将军早就人头落地了。 慧姐告诉他,苗青也不是等闲之辈,他曾经是蒙古军队里的上将,但从来得不到重用,更让他不满的是,他的亲妹妹被驻守在固坝的鞑子给糟蹋了,苗青在一气之下杀了糟蹋他妹妹的鞑子官僚。 (未完待续) 第48章 惊喜总在困惑中 虽然捅仇人解了恨,但随之而来的是官家的疯狂报复,老家实在待不下去了,就四处躲藏,本来他躲在小淮卫没人知道,但后来还是走漏了风声,官兵将他的房子层层围住,眼看就要被活捉,是慧姐带着人突然向鞑子兵开炮,几颗铁蛋飞来打伤一片官兵,那些人虽然平时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但被突如其来的炮火打得头破血流,又见慧姐的红巾军个个如猛虎下山,官兵感到世界末日来临,一个个只顾着逃命去了。 苗青得救后,对慧姐佩服得五体投地,愿意跟她出生入死。 慧姐枕着大将军的胳膊,感觉特别温馨,有说不完的话。 在夜半三更里,女人跟男人把床板摇晃得发出欢快的呻吟,以至于到次日早上,男人睡得像猪,他被一个噩梦惊醒,脚蹬床板手抓被子,嘴里不停地叫喊着。醒来后发现躺在身边的还是那个丫鬟,就尴尬一笑。 看着一脸尬笑的大将军,还在惊恐中回味,丫鬟也尬笑笑。 简单的梳洗后,丫鬟给他送来早餐,朱爷把手一摆,意思是他不想吃饭。 这个让他心惊胆战的梦,好像是桃花湖,敌军像一群野鸭子般涌来,他们两脚踩水不曾溅起一朵浪花,举起刀枪杀过来,血红透了整个湖泊,无论是地上还是水里,都是他军士们的头颅。 一刻也不想待下去了,朱爷告诫自己必须立马走。 远远地,朱爷看见慧姐在跟几个军官交谈。 朱爷叫了几声任骏,却没有人回答他,就满眼疑惑:这任骏跑哪里去了,难道也有丫鬟为他侍寝吗? 心事重重的朱爷,大步向慧姐走去。 慧姐向他招手,脸上难掩一抹诡笑。 朱爷终于忍不住了:“慧慧,我真的想走了,我害怕得要命。” 慧姐有些莫名其妙,戏谑道:“火烧屁股了吗?你就不能再玩几天走?” 朱爷急得眼泪快掉下来了:“我梦见桃花湖被人血洗了,死了很多兄弟。” 慧姐一听,嗔笑道:“傻将军啊,梦是反向的,说明桃花湖正是繁华盛世。走吧,跟我去看看他们凿井的情况。” 盛情难却,朱爷被慧姐连拖带拽,向山坡上走。 女人的一番嬉笑怒骂,让朱爷心境渐渐平和。但他最不想去看的就是凿井,只是随口一说,如今人家却当真了。 这如何是好? 别无选择,他只得硬着头皮,跟在她脚后跟走,管它行不行,还得继续装下去。 赤膊的男人们忙得满头大汗,见头儿来了,一个个冲他们憨憨一笑。 正在凿井底的石匠说:“大官人,我是按照你说的在一块一块凿,晚上也没休息,轮流着凿井。你看看,是不是差不多了?” 朱爷知道,自己再也装不下去了,但他还是装着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让井底石匠上来,他自己则装模作样拴上绳子,让人吊下去。 有人拿竹竿探底:“都两丈多深了,怎么还不出水呢?” 朱爷不敢做声,拿起锤子在井壁上一阵胡乱敲打。突然一个凸出的石头被敲落后,他好像被人重击一拳,摔在井壁上眼冒金星。 一股碗口大的泉水喷薄而出,很快淹没了他的小腿,水位快速上涨,朱爷像个旱鸭子在水里扑腾着。 而井上的人,只顾着高兴,他们在上面欢呼雀跃,举手高声吼:“打出水来了,打出水来了!” 朱爷呛了几口水,咳嗽咳得脸红筋胀,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了。 还是慧姐反应过来,忙叫人放下绳子,快紧把大将军提起来。 朱爷坐在井口,水淋淋的一身,还在不停地咳嗽。慧姐爱怜地给他捶背,叫人赶快给大将军拿新衣服来。 井水漫了出来,哗啦啦流向山下。 男人女人们奔走相告,他们跪在朱爷面前,边作揖磕头,边说:“大将军真是救苦救难的活匹萨啊!看来我们的庄稼有救了。” 朱爷在偏僻处换上新衣服,如同做梦一般,享受着万人膜拜的最高礼遇,脸上露出一丝灿灿的笑容。 人们前呼后拥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举起他,朱爷感觉自己就是一尊菩萨。 慧姐吩咐赶紧挖沟渠,引水到各条地沟里浇灌庄稼。 然后拉着朱爷的手,说我们回驻地休息吧。 但朱爷明显不自在,他感觉有些不对劲,怎么不见了任骏和苗青? 一棵高大的古树下,有人摆上小桌子,瓜果和糕点,粗糙的陶瓷杯中,沉浮着片片清茶,有香气飘逸。 不等朱爷开口,慧姐蹙眉微笑,递上茶杯,当作众人的面说:“大将军真乃神人也,有了这救命井水,我们不得再饿肚皮了!” 朱爷欲言又止。 慧姐依然挂着诡笑:“大将军,你给我们带来了福音,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们也想为你送一份小小的礼物,你想要什么?” 朱爷脸上强作笑颜,不假思索回答:“我们一起拿下固坝,如何?” 一听这话,慧姐突然仰天大笑,笑得花枝乱颤,好半天才敛住笑,直言道:“如果没有出意外的话,固坝已经被苗青和任骏拿到手了。” “这是真的?”朱爷惊诧不已,傻傻地看着慧姐。 “我没有开玩笑。”女人一本正经,有些玩笑开不得。 慧姐嘴里再次说出这句话时,朱爷不淡定了,突然发现自己的侍卫也不剩几人,难道他们真的夺取固坝去了? 慧姐说:“咱们谈个条件吧,固坝拿下来了,要么你带着你的侍卫们直接回去,要么我陪你回去。如果我送你们回去,我的人马还是我统管,你得给我们补充军饷,也不许歧视我们,你做得到吗?” 朱爷喜出望外:“还有什么条件,你尽管开口,我是让你们入伙,加盟我们的队伍。补充军饷和增加兵源是必须的。” 慧姐要求不高,就这样带着部分人马下山,一部分人马留守小淮卫。 小淮卫的防守留给另一位副将方天负责,攻打固坝的人马随大将军一起朝惠阳进发,跟徐志城的大军会师。 朱爷感动得暗自流泪,一激动就往寨子上的炮台跑。 他看见浩瀚的长江里,因为战火纷飞,不见一艘舟船。固坝城就在烟波浩渺中,肉眼什么也看不到。 慧姐拍拍生铁铸造的炮管,有泪花在她眼窝子里绽放。烈日下,炮管如火烧火燎,虽然滚烫,但慧姐依然将她俊俏的脸蛋,靠在这炮管上,一任泪水飞洒。 在这里,她经营好些年头,如今她将与这里的人和营房,以及这山这水作别,她想再回来时,这里应该是什么样子呢? 慧姐曾经想过,一直死守着这一方净土。但朱爷的出现,还有他们的实力和远见,让她不得不考虑扩大净土的面积,那就让整个国家重生吧。 朱爷盼望着早点回去,任骏他们攻城还顺利吗?望眼欲穿长江,却不见帆船的影子。 目光从炮台往山下俯瞰,寨子的巨石门前,是一条从石梁子上凿出的窄梯,如鸡肠子缠绕在山间,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翠绿的芦苇荡里,突然升起一道黑烟,袅袅袅袅,朱爷感觉新奇,难道慧姐的人还在那里做饭吃吗? 有人一脸惊喜跑来对慧姐说:“蝙蝠姐姐,你看你看,他们得胜回来了。” 慧姐也是一脸哂笑,对朱爷说:“走吧,我们也该下山去了。” 慧姐只带了简单的行李和随从,一再吩咐守护小淮卫的方天:“兄弟,一定要多加小心,我们很快就会给你们来信的。” 朱爷说:“方将军放心,我知道兄弟们过得太苦了,我们将拨款改善大家的伙食。对有功之人也会得到应有的奖赏。” 有人问:“蝙蝠姐姐,你还回来吗?” 慧姐不忍看他们红红的眼圈,安慰道:“我很快就会回来看大家的。” 但她自己都说不清楚,这刀尖上行走的岁月里,活出来才是人生。 下坡的路很快。 朱爷最先看到的不是别人,而是他的侍卫官任骏,他们正押着俘虏铁木沾耳从芦苇荡钻出来。 这个刚被军师徐志城打败逃到固坝的鞑子军大将,还没踩热地皮,就被慧姐的部队破城而入。 苗青主动提出留守固坝城,任骏则押着俘虏回小淮卫跟慧姐汇合。 军师跟大将军直接回到灌城,其他将士该围惠阳的,继续围困龟缩在城里的那福。徐爷知道,那福一定会逃跑,就在沿途重兵把守,他让人给那福发出最后通牒,要么在三天时间内投降,要么被就地消灭。 其言辞之强硬,让人不寒而栗。 在重兵围困下,那福尝到了断粮的苦果,如今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了。就在徐爷发出通牒的第二天,惠阳城上挂起了白旗,有探子前来报告说,那福知道自己手上血债累累,红巾军肯定不会放过他,在惠阳城里的一棵大树下自缢身亡。 就这样,惠阳没有经过一番血战,被军师徐志城轻而易举收入了囊中。 有将士调侃:“兵不血刃逼敌人乖乖就范,这是徐和尚谋略。” 当然,徐志城不这样认为,淡然对下属们说:“没有唾手可得的战争,只有强大到让敌人害怕,才会被人尊重。” 经过军师跟大将军商议,决定对所有将士进行嘉奖,将能征善战的骨干晋升为元帅,今后除了大的集团军作战,小规模战斗皆由元帅自行指挥跟敌军交战。但军师徐爷提出,首要任务是拿下手握精兵的脱脱,然后决战九江,围困金陵。拿下金陵后,由各路元帅集结重兵征战全国,收拾残局。 第一批晋升为元帅的人,只有吴铭、杨峰、姚彤、慧姐还有王源等五人。每个元帅统兵十万,其余将士均有晋升。 慧姐告诉自己,从此以后,她得到的只有官爵,这个和尚跟她将渐行渐远,但值得庆幸的是,她可以跟着军师大干一番事业,她将率军驰骋沙场。而她的基地小淮卫不再有战争风险了,这里成了红巾军的天下。 军师徐志城再次下达军令,要求所有将士,拿下一座城后,立即恢复生产秩序,无论来自哪里的难民,只要愿意种地一律减免税赋,任何人不得奸淫妇女。尽量留住难民,让难民成为真正的主人。 同时,从桃花湖运出大量粮食,接济红巾军统治区域的难民。 看着这一片大好的形势,那娃对军师徐志城更加崇拜,每天都想看到这个男人。但她更注意观察其夫人姚彤的脸色。 姚彤晋升为元帅,但她仍然负责统领水军,水军的规模比之前大了很多倍,他们要的是决战江南水域时,水兵将成为主力。 每当夫人带兵离开后,那娃才敢明目张胆的跟军师往来。好像徐爷除了夫人外,对其她女人不感兴趣,但对那娃是个例外,对她呵护有加,生怕委屈了她。 那娃总是问他:“军师,你说打到沙漠外,这话还算数不?” 徐爷直言不讳:“算数啊,草原那边是你故里,沙漠那边也是。” 那娃伸出手来,再把小指头弯成勾,徐爷就抿着嘴笑,于是两人拉勾,一起说:“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当然,无论给那娃什么样的职位,她都是军师的知己,无论什大事小事,她都会跟徐爷说,在这个世界上,这个男人才是她最信任的人,他们彼此坦诚以待。 在这短短的一年多时间里,那娃见证了这个被人私下叫和尚,公开场合叫军师的汉子,自从攻破灌城后,他带兵跟鞑子兵干,打下了很多座城池,消灭那福吃掉张诚,他从弱小到强大,几乎是靠着灵光的头脑,和务实的工作态度所取得的战果。 历历往事,让那娃对这支队伍有了新的认识,如果她自己的国家,也有军师这样的将才,鞑子兵用不了多久,一定会土崩瓦解的。 但她已经离别故土十年有余,对基辅的印像日渐模糊,唯有对亲人的思念愈加强烈而清晰。 她更希望这个男人能帮她打回去,但她不知道上帝是否愿意帮助她。 (未完待续) 第49章 女将下田做农妇 时不时,军师会对那娃冒一句:“打到草原那边去,找那娃的亲人。” 那娃听到这句话就一脸灿烂,心里如灌了蜜一般甜。 有粮草官悄悄告诉徐爷:“军师,如今兵员暴增,但粮草空缺有点大哦。” 军师一拍脑袋:“是啊,我只顾着高兴,但这么多人要吃喝,到处都是烽烟滚滚,农民都逃命去了,哪去筹措粮食?” 这下,让军师感到不安绝非战争本身,而首要解决的是军士和难民的吃饭问题。细细算来部队人数急剧增加,总不能让大军空着肚皮打仗吧。 怎么办?这让徐志城愁眉不展,找老郭借粮? 谋士吴扬献计:部队采取屯田自耕措施,暂缓实施全面进攻蒙古军队,派出吴铭率部攻打脱脱,然后固收胜利果实。为了与老郭形成更亲密的联盟,大将军朱爷最好带着新夫人多去老郭处走动走动。 吴扬还提出,军师夫人姚彤的水军训练不能停止,锣鼓冲的战船应该做得更高大威猛,为接下来的大战作最充分的准备。 军师点点头:“如此甚好。” 经过权衡再三,军师发出命令:除了训练水军和攻打脱脱的这两支军队,其他人统统下地当农民,好好种田才不至于饿肚皮。 那娃的部队经过简短的整修后,继续留在灌城开荒种地,她隶属于军师的护卫部队,承担着保护军师的安全。 对垦荒这样的活儿,那娃刚开始感觉新奇,当她看着遍地荆棘和藤蔓植物时,感觉这比打仗还难。 平时拿着大刀长矛打仗勇猛如虎的男人,在阳光下光着身子挥舞锄头垦荒时,他们也是内行,挖一锄头拍几下,再抛出草根杂树。 纳娃也分了一块地,只是她运气不好,此地不仅杂草丛生,还有几棵构树,这种树繁殖力太强,就算砍了树干,但根系发达,不多久又会在根部发芽,然后快速生长。 作为领导人物,自然有人帮她砍掉这些杂树,但要挖出树兜真的不容易。 但那娃天生聪明又好强,她觉得自己虽然是女儿身,决不能输给男人,她要靠自己的双手刨除树兜。 其实,女人就是女人,她在挖树兜时,竟然刨出了一窝兔娃子,兔妈妈闻风逃跑了,留下几只还没睁开眼睛的光胴胴小家伙。 那娃一看这兔窝,竟然是用精细的枯草和兔妈妈的绒毛做成,不仅暖和还很舒适。 她用双手捧着几个小精灵儿,那肉嘟嘟的样子非常可爱。于是她决定拿回家好好养着。 有了这兔宝宝,那娃再没心思垦荒,她摘下一捆芦苇杆儿,编了个兔笼。 然后将兔妈妈做的窝移进笼子里,再把兔宝宝放进去。 那娃正沉浸在取悦兔宝宝的喜悦里。 随之而来的,却是无尽的烦恼,兔妈妈逃跑后,兔宝宝们饿得抓狂,它们伸出小脑袋张开大嘴巴找吃喝,那样子怪可怜的。 有人告诉她,如果不让兔妈妈喂奶,这几个兔宝宝弄不好会被活活饿死。 那娃说不能饿死兔宝宝,得想个办法诱捕兔妈妈,一起弄回家饲养着。 女人的聪明在于勤思考,她在兔窝的原址上掏了个小而深的地洞,笔直的兔窝足有三尺深,如果兔妈妈回来奶它的宝宝,一定会跳进去,然后它再也出不来了,这样她就可以母子一起带走。 于是她就地搭个圆形的小窝棚,她要夜宿野外捕捉兔妈妈。 那娃这个动作让徐爷觉得好玩又好笑,提醒她:“你这个棚子都可以看到星星和月亮,万一下雨了怎么办?” 那娃摊摊手吐吐舌头:“那就让我在雨中静坐吧。” 徐爷忍不住捂嘴笑:“那你不如做个竹筏子,躺在上面看鱼儿戏水?” 说归说笑归笑,军师是心疼那娃的,边说边拿起镰刀,割了一大堆茅草,把这个小小窝棚盖得严严实实,为防止被秋风所破茅棚,还特地用竹竿绑扎得结结实实。 见男人忙得不亦乐乎,女人幽蓝的眸子里满是柔情:“和尚,你这是想搞野炊啊。” 男人憨憨一笑:“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我是不会让你受苦受累的。” 窝棚搭建好了,那娃非常满意,她让男人在离地一拃高的位置拴上几根木棒,算是一张床,然后铺上草。 他们本意是搭建窝棚守洞待兔,没想到其他军士误以为要大战荒地,就纷纷仿效,好像在一个下午,一眼望不到边的抛荒地上,冒出来很多蘑菇般的窝棚,他们搬来衣服和被子,在黄昏里炊烟袅袅。 那娃也让人送来被子等简单的生活用品。 这让炊事员很为难,就问徐爷:“军师,从明天开始不做饭了吗?” 徐爷看看那些在霞辉中嬉戏的军士们,感到无可奈何,就摊摊手:“把粮食分给他们自己做饭吧。” 军粮分到手,却没有那么多锅煮饭,这可难不住这些傻大兵,他们来自各个行业,有人用竹筒煮饭,有人干脆把粮食泡胀,用肥厚的树叶包住,放在火坑里烧着吃。 那娃时不时悄悄走过去看深坑,兔妈妈精着呢,它一直没有出现,那几只饿得不耐烦的兔宝宝在坑里伸长脑袋。两只前爪抓狂着。 徐爷就刮她的高鼻子:“你这傻妹妹,经常跑去看,兔妈妈哪敢来啊?” 当然,那娃也不搞特殊化,她也跟着学,将白米灌进竹筒里,将垦地刨出来的杂草点燃当柴禾,竹筒饭香喷喷的,有没有下饭菜不重要,重要的是吃个好心情。 为了节约蜡烛和桐油,大家都不点灯,就着星星和月亮侃大山。 那娃憧憬着未来,她带着大军步步紧逼在她故乡横行的鞑子兵,徐爷就在她身边,保护着她的安全。 对那娃的信念,徐爷总是竖起大拇指:“娃子,我们这么努力,上天会眷顾的,我说过到时候帮助你打回老家去,那一天一定会到来。” 那娃把自己的身子蜷曲着,缩在徐爷宽阔的怀抱里,看着晴朗的夜空,半梦半醒,随口吟诗—— 晚风吹月瘦,星云天际流。 清秋夜销魂,只欠一杯酒。 徐爷也来了灵感,跟着她的节奏吟诗—— 月出薄云天眼开,伊人乘风踏梦来。 上苍赐我一段情,莫在人前秀恩爱。 那娃一听就警觉起来:“你是说有人在偷窥我们?” 男人笑了笑:“你看那么多星星点点,难道不是他们的眼睛吗?” 蛐蛐儿的歌声打破夜的沉寂。 突然听见一阵轻微的响动,那娃赶紧站起来,又跑过去看那兔洞。好像是一只灰色兔子,正在给兔娃们喂奶,那几个兔娃,各自卯着劲吮吸妈妈的甘甜乳汁,纳娃本想伸出一双小手捕捉兔妈妈,但她看到兔妈妈惊恐地看着她,身子不停地瑟瑟发抖,那娃心一软,她下不了手,也不想打破着温馨的一幕。 就悄然退回来,心里说:我让你们吃饱了再抓兔妈妈不迟。 回到窝棚里,那娃又缩在徐爷怀里,问了个奇怪的问题:“如果你不是军师,你只是个普通人,如果我们遇见了,你是不是要去考取功名?” 男人亲亲她的红唇:“其实,我对高官厚禄不感兴趣,我想做个闲云野鹤,不问局势变化。可是,这些都不现实的,如果不抗争,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 男人背靠茅棚,女人背靠男人,说着说着,双双鼾声如雷。 月明如昼,白花花的辉光照在男人和女人脸上,和谐而生动。 女人突然从梦里惊醒:“我忘记了逮兔子去。” 她掐一把男人,飞身奔向兔洞,那兔妈妈却不翼而飞,留给她的只是填满坑的泥土。 虽然那娃很失望,但她看到聪明的兔子竟然刨下泥土,慢慢垫高自己的身子,然后逃跑了。女人就一拍自己脑袋:“我怎么这么笨?” 徐爷安慰她:“它们跑不远,你应该还会抓住兔妈妈的。” 那娃撅起小嘴:“你又在骗我,兔妈妈已经被吓破了胆,它怎么不会逃得远远的?” 男人脸上露出一丝诡笑:“我都算准了,过不了多久,我敢保证,你肯定可以看到它们的。” 男人的先见之明在于,他把这个小小窝棚盖得结实,他感觉有点凉意时,就抱着女人进入窝棚,女人玉腕缠绕在他脖颈上,像个调皮的孩子,就是不松手。 男人提醒女人:“娃子,窝棚没关门。” 女人如酒醉的蝴蝶,粘糊着他:“这深更半夜的,谁还来偷窥你啊。” 男人感觉有眼睛看着他们,女人不松手也就罢了,而他,头一挨着枕头,就装作打呼噜。 当然,女人怎么会轻易放过他?顺势趴在他身上撩拨他,心里说:你这和尚装睡,我就这样虐你,看你还能装多久。 男人的鼾声却不受女人影响,他好像睡得很沉。女人就摘下一根野草的花穗,在男人鼻子上挠痒痒,男人终于忍不住,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女人感觉男人的鼻涕口水突然喷在她脸上,如同淋了一场雨,就呵呵地戏谑男人:“和尚,你用口水给我洗面啊。” 男人装傻:“有个虫儿要钻进我鼻子里,这不,我就给了你一个美丽的喷雾。” 男人享受着被女人扒光的感觉,女人想怎么玩随意,他就是忍住不笑。 女人说:“前段时间你被那个女人把你掏空了,如今她走了,老子就天天掏空你得了。” 男人轻轻掐她的脸皮儿:“你是掏不空我的,我就是那个金刚不倒的和尚,老子还怕你不成?” 就这样折腾着,男人跟女人相拥而眠。外面刮风下雨,他们竟然不知道。窝棚外面的人,轻轻地为他们带上蓬门,然后走出十丈开外,不近不远地保护着他们的安全。 其实,风带着雨横飞,为他们站岗放哨的兵卒,也够辛苦的,尽管头上扣着斗笠,身上披着蓑衣,但雨点还是灌进脖子里,时不时打个寒噤,感觉有些冷。 地头的兵卒们,都在半夜里冒雨跑回了营房,或许这风雨反而成了男人和女人的催眠曲。 女人做了个梦,梦里自己躺在波涛汹涌的长江里,无遮无掩,有鱼儿张大嘴巴吻她的大长腿。 随手抓一把,就抓住一条通体透亮的大鱼,鱼儿开口说话了:“姑娘,你坐在我身上,我载着你回老家看看吧。” 女人说:“你太小了,载不动我的。” 鱼儿有些着急:“你坐上来嘛。” 她真的坐上去了,发现自己很轻很轻,轻得像一根羽毛。 白浪卷起一片云雾,那娃感觉自己就在潮起潮落中游走,两耳风声呼啦啦,她好像回到了故里。 那娃看见四野茫茫一片白,爸爸妈妈戴着兽皮帽子,把屋子中的火坑里加了很多棒柴,火苗儿呼呼作响。 她看不清楚所有人的面孔,不知道他们是悲是喜,唯独看见他们的身影,还有燃得旺旺的炉火。 那娃吃到了久违的烤面包,还有蜂蜜糕点。 爸爸说话的时候,声音哽咽,但她已经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好像在说:“闺女啊,你快躲起来,鞑子兵要抓你走。” 然后她被父母推进黑暗潮湿的地窖里,于是她咬住衣襟流泪,欲喊和尚救命,却怎么也叫不出声来。 她突然被人推醒了,一看徐爷对她笑,露出一排白牙来。 外面的雨还在哗哗地下着,天已经大亮。 那娃心脏还在怦怦跳,男人说:“我听见你在呜哩哇啦大吼大叫,也不知道你叫什么,感觉你在做恶梦,就把你推醒了。” 那娃好像不认识徐爷,愣愣地看着他好半天,突然把头埋进他宽阔似海的怀里,呜呜咽咽地伤心大哭不止。 男人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安慰她:“好了好了,娃子不哭了。” “将军,我的救命恩人,要是我的生命中没有你,我肯定还在受苦。”女人说,“我一定要好好打仗,不为别的,只为好好报答你的恩情。” 窝棚外,雨依然淅淅沥沥地下着,那娃一看洪水进来了。 徐爷就戏谑她:“说不定还可躺着摸鱼呢。” 那娃崇拜的眼神里,闪烁着满满的柔情,有些担心:“那些兔宝宝呢,会不会被洪水淹死?” (未完待续) 第50章 美味是元凶 男人一本正经说:“娃子啊娃子,别杞人忧天,兔妈妈比人聪明,它的宝宝应该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女人装模作样在水里划拉着,果然摸出一条白白胖胖的鱼来。 还没来得及高兴,好像听见有说话声,外面的人在喊:“军师,要不我们送你回城里,看来这天气一时半会不会晴的。” 那娃再一看,她跟军师的鞋子浮在洪水面上,如同几条小舟在漫游。 于是,两人慌忙穿好衣服,探出脑袋一看,天啦,满目的洪水漫过正待开垦的田野,那些棚子在水中荡漾。 他只是开了个玩笑,却果然看见水里游弋着一群一群黑黑白白的鱼儿,徐爷兴奋得一声惊叫:“娃子娃子,你看我捉鱼去,改善改善大家的伙食。” 当徐爷扑进水里那一刻,雨还在不停地下着,那娃也是一声喊:“军师,快穿上蓑衣啊。” 有人早就在窝棚外面挂了蓑衣和斗笠,那娃顾不得自己先披上雨具,一手拿蓑衣一手拿斗笠,给徐爷头上扣斗笠,然后为他披上蓑衣。 放哨的军士一时高兴了,也跳入水中摸鱼,没有装鱼的筐子,那娃找来构树枝条,从鱼鳃穿进枝条,很长一串儿活蹦乱跳鱼儿提在手里。 有人生拉活拽,把徐爷拖上岸来,劝道:“军师,你贵人多忘事,今天有事情等着你去处理,别在这里摸鱼,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当然,作为三军统帅,怎能在雨天泡水里? 徐爷摇摇头,留恋地看看一片王洋中的鱼群。 突然从城里呼啦啦跑来一大群光着膀子的男人,他们扑进洪水里兴致勃勃地抓鱼,徐爷说:“大家同乐。” 说罢,又一头扎进水中,那些鱼如同他乡遇故知,总是往徐爷身边跑。 随手一摸就可逮到鱼,洪流之中,尽是男人们俯身摸鱼的风景。 那娃突然看见一个树洞里,一个大脑袋瞪着两两只红红的眼睛,开始以为是玛瑙或红宝石,心里一阵兴奋奔过去,再仔细一看,是兔子的眼睛,它正紧张地看着那娃,做出随时跳入水中的姿势。 奇怪,这兔子怎么把它的宝宝送入了树洞里?况且这树洞干爽,兔崽子们还吊在兔妈妈的乳头上,吃得津津有味。 那娃正疑惑时,只见那兔妈妈依然警惕地看着她,她若再往前走一步,兔妈妈真要跳下来逃生了。 人与兔子如同两个冤家对峙着,那娃也不知是进还是退。 徐爷也观察了女人跟兔子的动作,就小声打趣道:“娃子,你就别再为难兔妈妈了,人家心惊胆战,你却偏偏要逗它好玩。” 那娃红着脸说:“我觉得它们很可爱,真想把它们抱走,从此不再过风雨飘摇的日子。” 徐爷怕引得更多人前来看稀奇,就悄然走开。 那娃追上去,小声问男人:“军师,兔妈妈是怎么把它的宝宝弄进树洞的?” 徐爷故意装作没听见,只顾朝人多的地方走,弓着身子随时准备抓鱼。 那娃把杏眼一瞪,冲他说:“和尚,我问你话呢。” 男人冲他一个傻笑:“你问兔子啊,我怎么知道。” 那娃却不依不饶,非要他说出答案,兔子没有手,怎么把它的宝宝从低洼处移动到树洞的。 徐爷又冲她抛媚眼:“你猜,猜中了我告诉你啊。” 女人心急了,轻声撒娇:“和尚哥哥,求你了,我真想知道啊。” 徐爷说:“娃子,你真笨啊,它没有手但是有嘴啊。” “你是说,它用嘴衔着兔宝宝搬家?” 这时候,几个人强行将徐爷拉上岸,连拖带拽让他回去。几个女人也跟着推那娃往灌城走,有人牵马过来,徐爷恋恋不舍地跳上马背,回眸一望,那些抓鱼的兵卒,一个个乐在其中。 吴扬见军师嘴角上扬,已经猜中了八九不离十:“军师,凭你对老天的认知,应该早就知道有暴雨吧。” 徐爷故意打哈哈:“我哪有这个本事啊,你听到的所有故事,都只是传说而已,我只是一个俗人。” 吴扬说:“你不知道下暴雨,那你干嘛要把棚子盖得结结实实?” 徐爷道:“纯属巧合,我哪知道老天爷要给我们送鱼来?” 小雨点敲打在斗笠上,如同弹奏着经久不息的悦耳曲子。徐爷感觉心情特别舒畅,当他进城门的时候,发现灌城真的很美,商家们坐在铺子里,有人抽叶子烟,有人打盹,有人冲他友好的点头微笑。 一个老者说:“将军,你穿上铠甲是指挥千军万马的军师,免起裤腿就是个农民,一点没有官架子,佩服佩服。” 徐爷哈哈一笑:“我本不是官,只是帮着大家赶走鞑子兵。” 老者竖起大拇指:“有军师,真乃我等的福气也!以前,我一见到当官的不敢看他们的眼睛,如今有你们,我什么都不怕,晚上也睡得好。” 徐爷冲老者笑笑:“你老生意好,身体好才是真的好。” 老者说:“我之前做梦都没有的事情,却被军师赶走了坏人,我很高兴。” 见老者不停地抹泪,徐爷就快步离去。 回到家里,徐爷洗脚换鞋,把头发梳得光亮,依然穿着粗布衣衫,他突然想看书,尤其是唐诗宋词,越品越有味道。 不知什么时候那娃进来了,坐在他的古筝旁边,纤纤玉指在弦上胡乱拨弄,古筝的噪音让徐爷不停地皱眉。 那娃说:“军师,教我弹琴好吗?” 徐爷调侃道:“你不是弹得很好么?” 那娃羞得一脸通红:“我这是在乱弹琴。” 待那娃玩得无趣时,徐爷偷看她,这女人却佯作生闷气。 徐爷坐在琴前,一双大手在琴弦上挥舞,那琴声如高山流水,又似万马奔腾,听得那娃如痴如醉,感叹这曲子太优美了。 徐爷说:“你才是女神,把古代的文字搞得比我精通,有时候写诗歌赛李白胜杜甫。” 那娃开玩笑道:“李白是我邻居啊。” 徐爷吃惊不小,暗忖:“这女人真是太可爱了,她连李白的身世都搞得这般清楚,看来她真不是一般人的。” 于是,徐爷让那娃坐在自己身边,他的指尖在弦上拨弄时,故意放慢动作。那娃看得心痒痒,跟着拨弄细细的弦。 或许,那娃天生会玩乐器,徐爷每教他一个指法,她都能准确无误记下,没学多久,她竟然可以弹奏《平沙落雁》和《梅花三弄》。 正弹得高兴,突然那娃一阵咳嗽,随后呕吐不止,徐爷开始还以为她的肠胃有问题,但次数多了,徐爷就惊喜不已,看来他又要当爸爸了。 于是,徐爷悄悄给厨房打招呼,让他们为夫人做可口的饭菜。 当然,那娃不知道自己怀孩子了,男人让她不要乱跑,她却偏着脑袋:“我想去哪里去哪里。” 男人一把抱住她:“娃子,你就要当妈妈了,别剧烈运动,别因为任性动了胎气。” 听男人这样说,那娃有些懵懂:“你是说我怀孩子了?” 徐爷点点头:“是的。所以你要注意休息,暂时不要参加军事活动。” 那娃摸摸肚子:“我怎么没有感觉肚皮长大呢?” 男人一戳她脑门:“傻瓜,刚怀上孩子,还看不出的,只是你有怀娃的症状。” 那娃突然泪如雨下:“我就要当妈妈了,和尚真能干啊。” 男人捧起她泪眼婆娑的脸蛋,深情地说:“亲亲我的娃子,你忘记过去吧,重新开始我们的人生路,当没有战争的时候,我们的使命就算完成了。” 那娃傻傻地看着这个男人:“原来你把赶走鞑子当作使命,所以你勇往直前?” 男人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说出掏心窝子的话:“我没有想过高官厚禄,我想要的是耕读人家,过普通人的日子。” 那娃点点头:“和尚,你说得对。宁做太平盛世的狗,不做乱世的人。” 他们的住房是灌城最好的官邸,曾经的小王爷享乐的地方,高大的楼房,雕龙刻凤的门窗。当地人叫此处为小宫廷,平常谁也不允许进来看看,与之相交辉映的是门前一潭清水,相传是当年的城中小湖泊,被小王爷花大价钱改建为水榭亭台,繁木葱葱郁郁,奇花异草随处可见的园林。 刚攻下灌城那阵,有人提议一把火烧了鞑子留下的痕迹,是徐爷下令不许毁坏原有的建筑,这些精美建筑才幸免于难。有人告诉徐爷,驿城就没有这样幸运了,当时张诚打下驿城后,不仅焚烧了蒙古人的官邸,还杀了为蒙古人跑腿的小官吏。 那娃呕吐了一会儿就恢复了正常,她看见花台边有个陶瓮,约有半人高,就挪过来,自己动手用稀泥做了个烤炉,她说让徐爷尝尝她老家的风味。 陶瓮里的生火冒烟,那娃忙着揉面,四处寻找她所需原料。 当面团放进陶瓮不久,就散发出香味时,徐爷感觉很新奇,就围着陶瓮转。那娃揭开陶瓮盖子,夹出几个黄澄澄香喷喷的面包时,徐爷忍不住想吃,那娃说还要加蜜饯,就从几个小罐子里掏出颜色鲜艳的蜜饯来,涂抹在面包上,递给徐爷尝鲜。 这味道太美了,两个人吃了一个又一个加蜜饯的面包,女人回味无穷的家乡美食,男人品尝到了异域美味。 然后抹抹嘴:“真好吃,还想吃。” 纳娃告诉徐爷,她这么多年来,很想做一顿家乡美食,但没有机会。还告诉男人,这样的美食不是天天有,而是偶尔吃一次,有的人一辈子都尝不到几回。 两个人正沉浸在甜蜜的休闲时光里,纳娃突然面色苍白,说话有气无力,还不停的咳嗽呕吐,额头冒汗,呼吸急促。 徐爷吓得慌了神,丫鬟慌忙叫来官医。 官医把脉后,有些吃惊:“这是中毒的症状,她都吃了什么饭菜?” 徐爷一听更为紧张:“她吃的自制面包,我也吃了。” 官医查看了面包和蜜饯等原料,发现蜜饯有霉点。 找到元凶后,官医对症下药。并对徐爷说:“军师勿着急,你身体强壮,应该没事的。” 徐爷虽然没事,但那娃却有事,服药后虽然不再呕吐,但她精神恍惚,总是嗜睡,一睡就是三四个时辰,饿了就吃饭,吃了又睡,肚子肿胀如一面大鼓。 这让官医也感到束手无策,徐爷更是不知如何是好。 但官医又说:“只要不影响正常吃喝,应该没事的。” 如此一来,丫鬟却着急了,她知道偏方,但又不敢擅自做主,就问徐爷:“军师,我有个偏方可以试试吗?” 徐爷眼睛一亮:“可以啊,你快去做吧。” 不一会儿,丫鬟端来一碗黑汤,先滗出来一口自己喝下肚子,再递给纳娃:“夫人,你试试看。” 纳娃一口气喝下,然后继续睡。约莫一个时辰后,纳娃想上茅房,丫鬟陪着,只听一阵稀里哗啦响,纳娃拉肚子,拉了很多秽物。 一个下午,她跑了十多次茅房,然后又继续睡,徐爷守在纳娃床前,时不时摸摸她额头,体温正常。 厨房给她做的可口饭菜,只吃了一小碗,令徐爷感到害怕的是,刚吃下去,又吐了出来。 他疑惑的眼光看着丫鬟。 丫鬟吓得瑟瑟发抖,语不成句:“军师,这就是个偏方,我没有恶意的。” 徐爷摆摆手:“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丫鬟又叫来官医,官医问丫鬟这是个什么偏方。丫鬟不再隐瞒:“我怀疑她吃多了,残留了很多食物在肚子里不能消化,就熬了一碗糊米汤。” 官医突然一拍大腿:“啊呀,我怎么没有想到?应该就是你说的,消化不良所致,快去再加量熬糊米汤,你的量少了些。” 丫鬟又去熬了一碗黑汤来,纳娃服用后,却依然嗜睡。 夜半三更时,她甚至来不及起床,竟然拉到床上了。 徐爷安慰她:“娃子,你别害羞,就一次拉完,拉空肚子吧。” 这样一折腾,纳娃感觉精神好多了。又开始自嘲:“不死又满血复活了,这丫头妹妹也成了神医。” 丫鬟不好意思笑笑,忙着给那娃重新换被子。 (未完待续) 第51章 智审桃花案 军爷找出雨天穿的桐油鞋子和油纸伞,正欲跟纳娃出去走走,有人通报说,灌城新上任的县令杨福通求见。 杨福通见徐爷面时,赶紧行鞠躬礼:“在下杨福通冒昧打扰军师大人,还望多多指教。” 徐爷说:“免礼。” 但他心里范嘀咕: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才到家中来。 杨福通直戳当地说,他最近遇到一个棘手案子,城中心的朱家大院,蒙古人统治期间给他们无偿征用了,后来变为将军府,如今成了县衙,他们要求物归原主。 县令向军师讨教,当如何处置? 徐爷没有立刻回答他,反问他:“你是县令,你是怎么回答他们的?” 杨福通是个瘦高个,站着好像伸不直腰杆,坐着也是后背驼着脑袋向前倾,脸上的八字胡微微上翘,在军师面前显得谨小慎微,好半天才说:“我告诉他们,我得向军师上报。” 徐爷说:“看来你是个老滑头,明明自己可以处置,非要让我拿主意,这不是在考验我吗?” 一听这话,杨福通就脸红脸白的,不知如何回答,半边屁股吊着,如坐针毡一般。 徐爷不忍直视,就直言道:“都两百年前的事情了,还要物归原主,当时他们为什么不找小王爷要?” 县令说:“那朱家人说,军师有令,凡是被鞑子抢走的女人和土地,都要还给老百姓。” 徐爷眼睛一亮:“那你问他有多少地被鞑子抢走了,还要不要?” 县令说:“他们没有给我提出这个要求。” 徐爷沉思一会儿,敲敲案几:“这样吧,下午你带他来见我,我来回答他。” 听军师这样说,杨福通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意,他知道自己不用去对付这些陈年破事了。那个叫朱刚的人,每天都要找他升堂,给他说一定得要回他的祖业。 灌城的雨依然下着,军师徐志城本想好好睡一觉,但他跟县令约好了下午朱家人要来,就在大厅里等着。 雨声如同催眠曲,徐爷正昏昏欲睡时,有人在门外喊:“灌城县令杨福通求见军师。” 徐爷让身边的人回话:“军师说进来便是。” 县令毕恭毕敬头里走,后面跟着一个矮胖子,一看到徐爷就手足无措。 这个叫朱刚的男人不过四十来岁年纪,先给徐爷躬身敬礼,然后跪在他面前:“小民朱刚恳请军师大人下令归还祖业。” 徐爷正襟危坐,问道:“祖业在何处?可否细细道来?” 朱刚斜着眼睛瞟徐爷,突然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小民朱刚乃金陵人氏,祖上朱弃为岳飞手下抗金将官,灌城县衙乃我祖上产业,时称朱家大院,其后被鞑子抢走,如今鞑子败走,按红巾军条律理应归还祖业。” 徐爷心头一振:这噱头还真不小,朱弃的后代,这都几百年前的事了。 但徐爷依然和颜悦色:“除了朱家大院还有什么?” 那朱刚说:“除了朱家大院,城外还有三千亩良田。” 徐爷提笔记录,又问:“还有吗?” 朱刚又瞟了徐爷一眼,摇摇头:“好像没有了。” 徐爷说:“呈上地契和房契来让我看看。” 那朱刚有些尴尬:“大人,都过去了几百年。我手头哪有房契啊?” 徐爷哼了一声:“我若把县衙给你了,过些日子朱弃的其他后代拿着房契找我,岂不是还得赔偿他们一个朱家大院?” 朱刚有些心急:“大人,除了我朱刚,没人来找你了。” 徐爷打趣道:“如今,朱弃的后代至少上千人,若都找我要朱家大院,要是被你拿走,我拿什么给人家交代?” 朱刚吭哧吭哧了好半天:“大人,我只是按红巾军的条律索要祖业。” 徐爷又问:“你如今住在何处?” 朱刚说:“回大人话,小民前些年住在城外三十里的朱家堡,因为战乱而逃离故土,如今刚回来。” 徐爷又问:“逃出去多久了?家里房屋状况可好?” 朱刚一声叹息:“都流浪了十多年,如今早已物是人非,房子垮塌了,现在灌城做点小生意聊以糊口。” 徐爷:“既然有三千亩良田,干嘛不找人种粮?就算自己不种地,也可以找佃农啊,不能让土地抛荒的。” 朱刚说:“大人,都十多年没有人种,基本上抛荒了,杂草灌木丛生。” 徐爷说:“如果不种粮食也不把荒地开垦出来,我们将收回来作为国家所有。” 只见那朱刚好半天才说:“那些地也没有地契。” 其实,他祖上的土地,早就被他父辈给贱卖了,见数万军士在城外恳荒,如今想打马虎眼骗徐爷,既想白得几千亩地,还想拿回朱家大院。 徐爷似乎看穿了他的鬼把戏,就直截了当回答:“若是没地契和房契,一切免谈。” 朱刚嘴犟:“你们不是说了嘛,凡是鞑子拿走的东西,新的政府会还给老百姓的,我到哪里去找地契和房契?” 徐爷有些生气,但他还是很圆滑:“按照你这样说,姓李的人家可以找我们要回长安城,当时长安是大唐的都城?” 朱刚脸红一阵白一阵,见实在不能蒙混过关,就说:“新的政府总要解决我们的吃饭问题啊。” 徐爷笑了笑:“这个问题肯定会解决,你看我们的军士,他们既要打仗还要种地,每一次战争后,很多人就回不来了。你不见我们早就贴了告示,凡是农民垦荒的,政府借粮食,开荒多少都是属于他自己的田产,无论谁都可以,不分地域跟民族,免几年税赋。” 朱刚见实在没辙了,就找了个借口离去。 看着朱刚远去的背影,徐爷在深思:为什么这些人经历了离乡背井,反而不想种地了?是我们对他们太好了,还是我们的做得不够好? 一旁的县令杨福通所有所思:“大人,我也觉得不能惯着他们,咱们现在可是白手起家啊。” 徐爷又对吴扬说:“你起草一个文案,要求所有县令,按照规定安置农民,凡是军队垦荒出来的良田,有偿分给农民种,还是按照三七分,农民种地辛苦,理应获得七成,政府得三成。” 杨福通又问:“如果有农民回来了,手头有地契,我们当如何处置?” 徐爷沉思了一会儿回答:“原则上十亩以内,我们还给他,二十亩以上减半。这是指部队垦荒的熟地,如果还没有垦荒,二十亩以内,全部归还给他们,没有粮食吃的,政府借粮给农民,让他们安心搞生产。” 吴扬又出主意:“垦出来的荒地,待洪水退却后,最好种上胡萝卜和萝卜等其它蔬菜,如果没有粮食,蔬菜也可以充饥的。若能种下豌豆胡豆和小麦,开垦一块种一块,更实惠。” 徐爷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能让老百姓饿着肚皮种地,更不能让军士饿着肚皮打仗,待夏粮收割后,我们按计划攻打九江。” 徐爷何尝不着急,这个冬天里,很多军士没有棉衣穿,迫在眉睫的是解决穿衣吃饭。 外面的雨下得细细的,芦苇在雨中低垂着头。 这就给了他灵感,就对吴扬说:“我认为棉花不足,可以发动军士在天晴后,摘芦苇做棉被,有些野草也可以拿来做填充,总比没有棉被好。” 县令杨福通起身告辞后,从他衣袖里掉下一个折叠的毛边纸,徐爷本想叫他回来拿走,但一看那纸张上有“诉状”二字,军师徐志城感到蹊跷,就悄悄拾起来,拆开一看,竟然是跟那娃一同来灌城的、另一个叫耶娜的洋妞,告发县衙都头唐牯性骚扰的诉状。 诉状上,耶娜说她从没有想过给谁当小妾,但都头唐牯总是缠着她,就像一颗煮不烂锤不扁的铜豌豆,在她面前耍无赖。更让她气愤的是,趁她洗澡的时候,不仅饱了一顿眼福,还抱住她欲行不轨,并威胁她不准对外人说。 耶娜实在忍无可忍,就向县令告发他,县令杨福通找过唐牯,这唐牯仗着自己是军队里的校官出身,并假装在无意间透露,他是大将军朱爷的人,这让杨福通很为难,就一直拖着不敢法办唐牯。 徐爷把这个状纸悄悄放在兜里,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呸”的声音,暗自骂道:“你他妈一个小校,在县衙当了个都头,就敢横着走?” 回到家后,徐爷什么都没有说,而是让那娃赶紧去看看她的同乡耶娜,如果她想来玩,就带她来吃饭喝酒。 那娃一听,就给了自己一耳光:“我怎么把她给搞忘了?” 她像平时一样,穿了一身粗布斜襟衣衫,足蹬一双桐油浸泡过的鞋子,撑开一把油纸伞,走在小雨中。 当那娃跟耶娜蹦蹦跳跳地走进将军府大门时,徐爷正在弹一首激情澎湃的歌曲,指尖拨弄琴弦如同他在战场上,挥舞关公大刀一般力有千钧,气势磅礴。 耶娜听惊呆了,傻傻地立于徐爷面前。 一曲罢了,徐爷如梦初醒,忙招呼那娃带耶娜到客厅坐。 耶娜特意选了一件平时不舍得穿的白色绸缎长裙,把她本就白净的圆圆脸蛋衬托得更加水灵秀气,如同一轮满月。只是她的头发乌黑,但丝毫不影响她的洋妞气质。 见徐爷给她让座,就行了个躬身礼:“民女耶娜拜见军师大人。” 徐爷忙说:“免礼免礼。” 徐爷让丫鬟跟厨房里说,来了客人,多做几个下酒菜。 耶娜的汉语没那娃说得流利,但也没有交流障碍。 丫鬟送来茶水和糕点,徐爷没有军师的官架子,笑呵呵地问她:“生活还习惯吧?” 耶娜说:“谢过大人,民女早就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更要感谢军师把我们解救出来,让我们看到了不一样的大官人。” 那娃怕徐爷误解,就快人快语:“耶娜跟其她女子一样,既懂得感恩又勤劳,每天起早贪黑为部队将士做鞋子,你看她的手都被麻绳勒起了茧子。” 徐爷笑眯眯的,冲耶娜竖起大拇指:“大美女做针线活,真是辛苦你了。” 耶娜眨巴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军师,这是我应该做的,那娃上前线打仗,我只是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徐爷欲把谈话引入正题,就编了个故事:“今天我到一个商铺买东西,女店主跟我说,她家闺女只有十四岁,被我们一个小军官看上了,人家父母不同意,他偏要让人保媒。女店主碍于他的军官面子,敢怒不敢言,就一直撒谎推脱。今天看到我,就说军师纪律严明,他的军队里怎么也有霸王硬上弓的败类?我问了那个军官姓名后,让他的长官把他关了起来。” 耶娜的眼神黯淡了几许,欲说还休。 徐爷继续编故事:“有人为他求情,我问那求情者,谁家没个姑娘家,如果是你的姐姐妹妹或闺女,你会怎么想?” 耶娜嘴唇颠了颠:“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啊。” 徐爷又说:“我计划把他送到前线打仗去,不许他再回灌城了。” 耶娜的眼睛湿润了,脸色特别难看。 其实那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耶娜应该没有对她说起。 徐爷见耶娜还是不敢对他说实话,继续说:“本来,我只是想警告他一下,没想到他还给我写信说大将军跟他是亲戚。既然是大将军的亲戚,我就重处。” 耶娜再也忍不住了,突然哇哇大哭:“军师,我也遭遇了难以启齿的丑事,你得给我做主啊,就是县衙里那个都头唐牯太坏了。” 徐爷佯作一脸惊讶:“难道你也遇到这种事?” 耶娜说:“大人,我可是有冤无处申啊,多次找县令大人,他们官官相护,从来不正面回答我。” 徐爷忙安慰她:“竟然有这种事情发生在我们县衙?你不着急嘛,慢慢道来我听听,我看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俗话说,正经女子怕赖皮汉,耶娜也一样,因为她的洋人长相,让很多人想入非非,但在红巾军的地盘上,谁也不敢明目张胆,唯有都头唐牯,仗着自己就是这里的土皇帝,有事没事找上门来。就算耶娜给他脸色看,他依然嬉皮笑脸的,说他一定要把她搞到手。 (未完待续) 第52章 因果报应无处不在 这让耶娜非常反感,心里陡生不安,她突然意识到,如果没有人可以制止他,在今后的日子里,他会更加胆大,更会对她随心所欲。 刚拿下灌城那阵,唐牯因为费尽心思,都没有及时将那娃追到手,心有不甘。自从他看了那娃淋浴的画面后,感觉跟身边的女人差不多,况且有风声传来,这女人喜欢军师,唐牯权衡再三,无可奈何之下打消了此念头。 但后来,当他看到耶娜跟其他人一起做军鞋,她的一颦一笑,又勾起了唐牯的遗憾往事,洋妞的神秘让他再次陷入情网中,就盘算着怎样把她弄到手。 那段时间,军师带着大军跟杨峰大战永安城,唐牯觉得时机成熟,况且耶娜性格比较软弱,这就更让他得寸进尺。 其实,耶娜看似软弱,内心却非常刚强, 一次次对唐牯的警告无用,她甚至拦住县令杨福通,很不礼貌地说:“你是县令,唐牯是你的下属,你若管不好他,我就向军师告状。” 但这样的警告好像不起作用,唐牯依然嬉皮笑脸说:“耶娜,我是真心爱你,你不要这样绝情好吗?” 对这种无赖,耶娜已经没辙了。她提出一个苛刻要求:“如果你将你老婆休了,我就嫁给你,但我是不会做妾的。” 已经是为人父的唐牯,哪敢休掉老婆?他的回答更荒唐:“我们做情人吧,给你弄一栋房子。” 他所谓的弄一栋房子,对唐牯来说太简单了,蒙古人留下的公产,他是可以支配的。 耶娜一听差点气背:“你觉得你配拥有三妻四妾吗?” 唐牯依然嬉皮笑脸:“我就一直对你好,你总有回心转意的那一天。” 果然,唐牯时不时给耶娜买好吃的点心,还要请她吃饭,都被耶娜拒绝。因为怕他死缠烂打,耶娜在晚上不再一个人出门,天黑后就早早关门睡觉,唐牯却利用职务之便,经常在她家附近转悠。 最令她气愤的是,因为战后一切从头开始,都头不仅管治安,还包括筹备军需物资,唐牯让耶娜负责清点每天的做军鞋的数量,天黑的时候还要负责入库。 刚开始耶娜任劳任怨,但唐牯得不到耶娜,就以死相要挟:“耶娜是人间不可多得的美女,我第一眼就看上了你,你要是不嫁给我,我就死给你看。” 耶娜感到害怕,就说:“官人,你是有家室的人,我不能嫁给你的。况且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唐牯说:“这不,我正要休妻,我娶你只是早晚的事情。” 耶娜心里犯嘀咕:我只是随便说说,怎么可能嫁一个多情种子? 于是耶娜当场严词拒绝:“你觉得你这小鼻子小眼的男人,我会喜欢吗?” 唐牯趁她不注意,伸出手把她死死抱住,非要亲她不可。 耶娜又气又急,一甩手就给了唐牯几个耳光。唐牯不仅不生气,还说:“让美女打几下更舒坦。” 耶娜实在没撤了,气得丢下手中的活儿,飞也似的逃走了。 此后,耶娜再不管清点鞋子的数量,在天黑之前就早早跑回家了。 但这并不影响唐牯追美女的热情,因为耶娜的住房是木架子,唐牯看见檐口旁边的通风洞,看看四下无人,就悄悄钻进去,躲在灰楼上静候耶娜回家。 晚上,耶娜草草吃了饭,也不敢出门,就在油灯下继续纳鞋底。 感觉疲乏了,烧一锅热水,把搁在卧室里的一个黄桶里,兑上冷热适度的温水,然后宽衣解带,一咕咚跳进黄桶里,坐在热水里安然享受着温水的浸泡,感觉特别舒坦。 就在这个时候,唐牯正瞪大两只贼溜溜的眼睛偷窥她。这洋妞出浴,如同清波荡漾一支莲,令唐牯垂涎欲滴。 这女人花,如此近距离欣赏,唐牯忍不住弄出轻微响动,耶娜警惕地看看灰楼上,好像什么也没有看到。 随后,唐牯又弄出响动。 耶娜吓得光身子往水中缩,给自己壮了壮胆,大声问:“你是谁啊?赶快滚,不然我喊人了。” 唐牯用猫的语言回应她“喵喵喵。” 耶娜心说,这该死的猫咪,吓死我了。 她撩起水泼洒在自己光洁如凝脂的肌肤上,水珠儿在烛光下滴落,晶莹剔透。 唐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就开口说话了:“美女,你太可爱太好看了。让我好好欣赏你吧。” 耶娜惊吓得又蹲在水里,骂道:“唐牯你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你再不走我真要喊人了哦”。 唐牯说:“我没有偷窥女人洗澡,我是在跟踪一个奸细,他逃到了这个房间里,所以我追了进来。” 耶娜骂了句变态。就一口吹灭灯烛,屋子里霎时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本以为唐牯会知趣离开,没想到他竟然色胆包天,从灰楼上轻盈盈落在耶娜床前,抱着她光滑细腻的身子欲行不轨。 耶娜急中生智,威胁他:“你若再不走我就咬舌自尽。” 见女人动真格的,唐牯只得重新跳上灰楼,然后从屋檐下的洞里逃走。但他仍然隔着墙壁对耶娜说:“你那么好看,我一定要得到你。” 耶娜不跟他贫嘴,骂了他最恶毒的言语:“你一个大男人欺负弱女子算本事吗,如果我死了你来奸尸吧。” 对唐牯的所作所为,县令杨福通心知肚明,甚至骂过他,但唐牯却说:“县官大人,我找女人纳妾正大光明,她没有跟我说她不喜欢我。” 对这种兵油子,杨福通真拿他没办法,因为他知道,当初的人事安排,都是军师和吴铭商量过的,他作为继任县令,也不敢去得罪人。曾经在蒙古人统治期间,这种事情也是没人管的。 为了既不得罪唐牯,更不愿耶娜经常找他麻烦,杨福通来了个故意把耶娜的状子落在军师面前。 听耶娜一把鼻涕一把泪诉说自己的遭遇,徐爷咬的牙齿紧紧的,就劝耶娜:“你放心好了,今后他不会再来骚扰你的。咱们不说伤心事,好好的喝一顿酒。” 那娃为耶娜拭去腮边的泪水,就叫人拿酒来。 军师笑眯眯的为耶娜斟酒,纳娃却撒谎说自己嗓子疼,其实她怀了孩子后,再也不沾酒了。 徐爷的笑意,让耶娜心里暖暖的,她一直在琢磨刚才军师说的话,他让那个谁,到战场上了,再回不来灌城的。 女人的聪明在于落话听音,她知道唐牯再不敢对她非礼了。就一杯接一杯敬军师,说她这辈子最幸运的是遇到很多好人,军师把她们从鞑子的囹圄中解救出来,有机会跟恩人喝酒,一定要好好敬他,之所以起早贪黑做军鞋,也有报恩的意思。 徐爷哈哈一笑:“也不是我个人在解救你,而是历史机遇,更是一种使命,历史赋予我们的整个团队解救天下受苦受难的人,为了推翻这个腐朽的统治者,不知有多少优秀的儿郎丢了性命,也许我自己的性命,说不准哪天也将消失。” “军师别说不吉利的话,上帝会保佑你们平安无事的。”耶娜双手合十,一脸虔诚。 军师也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愿天下平安。” 耶娜见证了战争的残忍,就是一群人跟另一群人,拿着大刀长矛搏斗,谁死谁倒霉。 或许,人类就是这样的,强者总会逼着弱者当牛做马,否则将成为刀下鬼。 说到死人的事,耶娜忍不住两眼潮湿,她说这里有几十个从基辅来的女子,小王爷在临走时强迫她们喝一种酒,其实就是毒药,耶娜跟纳娃明白,这个死到临头的男人,要拿她们垫背,两个人用眼神交流,在喝下那杯酒后,含在嘴里不咽下去,待逼着她们喝毒药的人转过身去,纳娃跟耶娜佯作毒性发作,倒在地上大咳大吐,总算蒙混过关。 但她俩的几个闺蜜,一个都没活下来。 时光从没因抛去那个血腥场面而消失曾经的恶梦,无论过去多久,她们经常在夜半被恶梦惊醒。 军师不想让俩美女回忆伤心往事,就故意岔开话题:“你们说我会打仗,我却不这样认为,不是我有多聪明,而是对手太愚蠢。” 耶娜笑笑说:“三国时期的诸葛孔明虽然神机妙算,但他不会武功。而我们的军师却文武双全,据说那福最怕跟你打仗,所以他们必败。” 徐爷偷看纳娃:“本来我想跟蒙古人杀几百个回合,却被纳娃把人家给打下马来。看来巾帼不让须眉,说的就是你们女中豪杰。” 耶娜羡慕的眼神久久盯着纳娃:“女将上阵杀敌,多么威风啊。” 纳娃却说:“我是怕军师被伤害,所以挺身而出,其实我很害怕,但为了保护军士,我豁出去了。没想到那个人经不起我的长枪挑,竟然要了他的小命。” 军师感慨万千:“其实,当时我也作好了随时上来替下你杀敌的准备,真没想到你那么厉害。” 说高兴了,耶娜告诉军师一个秘密:“纳娃从小就喜欢弄枪使棒,也喜欢念书,虽然到了灌城语言不通,但她学得特别认真。” 关于两个女人小时候的故事,耶娜记忆犹新,她跟纳娃家是邻居,两个人的年龄差不多大,因为在鞑子的统治下,基辅人的日子也不好过。有个满脸横肉的鞑子兵总喜欢欺负这里的姑娘,漂亮女孩大多藏着不敢出来。 鞑子兵爱吃烤肉爱喝酒,就是冰天雪地也要醉醺醺的到处窜,万一运气好碰上个美女多好。基辅的雪厚实,人们讨厌这个最不讲理的傻大兵,村街上除了堆得高高的雪丘,什么都没有。他摇摇晃晃地,一不小心摔在地上啃了满嘴冰雪,想爬起来总是力不从心。村里人对他恨之入骨,谁也不会去拉他一把。 纳娃跟耶娜路过时,感觉特别解气,耶娜本来想踢他一脚,没想到踢偏了,震动了旁边的雪丘,先是零星的雪坍塌下来,俩小朋友赶紧躲开,接着是房屋上的雪崩,阻断了纳娃她们回家的路,俩孩子绕了很远的路才找回家。 次年开春时,人们才发现这个人人厌恶的家伙成了冰人。 也就是在这个夏天,两个小女孩都没有逃脱被选中送到千里之外的厄运。 其实这个秘密,耶娜不说,纳娃早就忘记了。现在想想依然有着复仇的快感。 纳娃喜欢谈古论今,她说中国历史上的汉唐盛世,她们的国家从未有过的。 军师对盛世的理解是,公平公正,天下太平。但最底层的人,历来过得都很苦逼。自从有了人类就有了病痛和灾难,也有人祸。人类要达到高度文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不知不觉,天放晴了,一道灿灿阳光穿过厅堂,投射在酒杯中,一个小太阳在杯子里荡漾,刺得徐爷睁不开眼睛。 纳娃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对徐爷和耶娜说:“来嘛,我以汤代酒,祝愿我们平安活着,亲眼看到鞑子王朝的崩溃。” 于是三人杯碰碗,碗又清脆的碰杯。 军师看那娃的眼睛满是柔情和爱意,耶娜就开了个玩笑:“你们俩谁追的谁?感觉特别幸福的样子。” 军师城笑而不答,依然看着那娃。 那娃的娇媚脸蛋上漫过一朵红晕:“军师这样有趣的男人,没有女人不喜欢的,只是我胆大。” 耶娜补充一句:“自古美女爱英雄,看来这句话永远不过时的。” 军师又给两个女人敬酒,仰天喝干杯子里的酒,眼睛里闪烁着熠熠的光:“那娃的文采让我折服,跟她在一起,我什么都不要,跟她种田赋诗才是最完美的人生。” “原来你们是相互欣赏啊。”耶娜满脸羡慕,“不要千金万金,不要高官厚禄,只要有你在?” 男人跟女人相视一笑,让耶娜得到了幸福人生的答案。 军师调侃耶娜:“你若看上了我们的傻大兵,只要说一声,我给你们保媒。” 耶娜脸一红,嘴里嘟噜着:“我喜欢英雄,而你手下的英雄如云,我都看花了眼睛。” 说罢,三人哈哈大笑。 耶娜做梦都没有想到,她竟然可以面对面跟统领三军的军师喝酒,感动的泪流满面,看来唐牯再不敢骚扰她了。 谁也不知道,在天气放晴后,军师派唐牯给正在跟脱脱鏖战的吴铭押送粮草,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 直到红巾军拿下金陵后,在一次战争中,唐牯失去双腿,他这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送到前线。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未完待续) 第53章 草鞋将军 虽然太阳出来了,但城外正待开垦的田间,明水还没排净,所有人都没有清闲着,部队发给每个人的带壳粮食,也就是稻谷、包谷和小麦,还得自己加工。尤其是稻谷,有的军士合伙加工成大米。黄澄澄的谷子摊在碾子上,两个大男人拉着石碾子周而复始绕圈子,再找来簸萁把粗粗的糠壳簸出去,这样一折腾,还是糙米,要想吃白米饭,还要重新将糙米倒入碓窝里,再提起木棒舂脱米皮儿。 虽然繁琐,但要吃香喷喷的米饭,必须亲自动手,否则就只能吃糙米饭。 其实这些傻大兵,很少吃到精细的白米,基本上吃的是糙米饭和苞谷糊糊,哪有什么白面馒头和饺子? 饺子和包子,这些都是有钱的大户人家才能享受的美食,普通人能混个肚儿圆都是很不容易的。 徐爷陪着那娃出城走走,突然发现很多军士在山上拔草,奇怪了,拔草干嘛?仔细一看,他们在拔一种既可以打草鞋又可以扭绳子的细条条野草,这种草叫蓑草,喜欢生长在石头缝里,拔起来白色的大头毛茸茸的,晾干后打草鞋比稻草做的不仅耐穿,还比较美观。 对拔蓑草,徐爷也喜欢,小时候看大人拔,他只是闹着玩儿,长工教他如何拔,这可是个技术活儿,不能心大,若是想一把提起来,弄不好会折腰断裂,握在手中的只是半截细叶儿,食指和大拇指掐住三五颗草的根部,用力一扒拉,将白头子拔出来,还不伤草根,来年继续发芽,长出旺旺的一蓬来。 那娃说她也想拔草。 但很多地方都被人拔光了,唯有刺藤下,有很大一丛,徐爷想拔出来,又怕刺藤锥他手脚疼痛,就拔出宝剑来,仔细挑开刺藤,那娃正欲下手,突然“嗡嗡”地飞出无数吊脚蜂,那娃拔腿想开溜,被男人一把抓住,死死按在地上:“别乱动,否则它们要报复我们的。” 徐爷知道遇上蜂群了,不能逃跑,否则,它们会跟着带风的人追着蛰,弄不好会被蛰得鼻青脸肿。 于是两个人趴在地上,那些吊脚蜂如同惹恼的敌人,四下飞窜,寻找可以报复的目标。 男人说:“别看它们小小的,但报复欲特别强。” 那娃很奇怪:“它们为什么要报复我们?” 男人说:“小傻瓜,它们以为人类要破坏它们的家园,报复是它们的本性。” 那娃有些惋惜:“你看刺藤占有很多蓑草,若是拔起来,至少可以打二三十双草鞋的,多可惜啊。” 看着一脸惋惜的女人,徐爷呵呵一笑:“我会报复它们,然后拔出蓑草来。” 女人就调侃男人:“我说和尚啊,你不仅打仗用兵如神,还想调动蜂群为你所用不成?” 男人说,若没有这个本事就不是军爷了。 女人瘪瘪嘴:“和尚也学会贫嘴了。” 如同炸锅的蜂群,在方圆几十丈范围里搜索着进攻目标。 为了不让他心爱的女人受伤,男人两只手在地下拔草,然后挽了个青青的草帽,戴在女人头上以迷惑蜂群。 好几只吊脚蜂在他们耳边“嗡嗡”着,随时可能发起进攻。 女人感觉很奇怪:“它们为什么不蛰我们,如果下口我们就惨了。” 男人说:“傻瓜,它们若进攻人类,蛰了别人自己就得死亡,所谓进攻其实是自杀。” 女人第一次听说进攻别人就是自杀,愣愣地看着男人:“和尚,你又在吹牛骗我不懂吗?” 男人一本正经:“其实,蜂子嘴上的刺跟它肚子里的五脏六腑连在一起的,它们向人类进攻时,刺插进了我们皮肉里是拔不出来的,过不了多久,蜂子就死亡了,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保护它们的家园不受侵蚀。” 女人还是第一次听说,对男人更是敬佩有加:“难怪你可以当军师,原来知道的这么多。” 不远处,有军士飞也似的逃跑,原来是看到蜂子,赶紧躲开。 耳边的“嗡嗡”声减弱,蜂群渐渐归巢。 男人说:“你看我怎么报复它们。” 女人忍不住掐男人的脸皮:“难道你真想为了这里的蓑草而杀生?” 男人说:“我不杀它们,就得不到蓑草,得不到蓑草我的将士们就没有鞋子穿,谁叫它们撞在我的刀刃上?” 说罢,男人就四下寻找着什么,突然眼睛一亮:“有了,你看我的。” 女人不知道男人要干什么,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就是一棵死去的松树嘛,松针已经变为红色。 一阵风吹来,男人突然站直身子:“娃子,可以起来了,蜂子不会再伤害我们的。” 女人依然狐疑地看着男人:“你就这么神?它们不蛰我们了?” 男人哈哈大笑:“风一吹,它们就失去平衡,哪还敢报复我们?只有我们收拾它们的份儿。” 男人折下几枝松针,找来一根约七八尺长的棍子,把干枯的松针绑在棍子上,从身上摘下携带的火捻子,撅起嘴唇轻轻一吹,明火就燃了起来,引燃松针哄哄地燃烧,然后,徐爷顶在一个悬在刺藤上的蜂巢下面,因为大火的焚烧,刚才还在飞扬跋扈的蜂子,被火焰烧毁了翅膀,纷纷落在地上打滚,加之烟熏,这些小精灵烧的烧死,逃的逃命,一忽儿就不见了踪影,剩下的只是一个阴燃的蜂窝。 男人拿棍子把余火打熄灭,然后用佩剑挑开青藤。就三根五根拔出根部白色的蓑草来,边拔边叫好:“娃子,你看这蓑草多长。嗯,还是生长在刺藤下的蓑草好,你看又壮又长,韧劲更好。我得自己打草鞋穿。” 女人也跟着拔草,边拔边说:“你就是个草鞋将军。” 男人喃喃自语:“我本草根任风吹,奈何苍天无雨水。仗剑只为活一命,刀下更无冤死鬼。” 女人眨巴着美丽的大眼睛:“和尚造反天下归一,拔几根蓑草还要吟诗?” 两个人拔啊拔,将刺藤周边的蓑草拔光了,裸露在眼前的是散发着带草香的鲜泥,而蓑草堆得高高的,女人说让人来搬回去吧。 男人阻止:“不需要,我自己动手,两肩一扛就担回去了。” 女人说:“你怎么扛啊?” 男人就呵呵地笑。 只见他就地取材,用蓑草搓了几根指头粗细的绳子,把蓑草捆绑得牢牢实实,砍了根杂木,往打捆的蓑草捆子里一插,就是一个蓑草担子。然后双手举起担子,往肩膀上一搁,撒开两条大长腿,迈开大步下山去。 夕阳照在男人身上,剪影在那娃眼前晃动。 徐爷刚放下蓑草担子,就见吴扬匆匆跑来,因为跑得太快而上气不接下气,以至于汗流浃背,好半天才喘不过气来:“军师,不好了,有很多人在打架……” 见吴扬这般急躁,徐爷拍拍他肩膀:“你慢慢说别着急,谁跟谁在打架?” 过了好半天,吴扬才道出原委,他说因为战乱,大量难民逃到灌城,难民没有饭吃,要么偷当地人要么明抢馆子里的饭菜。当地人非常厌烦这些外地逃难的人,他们一见到难民就开打。 徐爷说:“不是让县令杨福通安置难民吗?他是怎么安置的?” 有人叫来杨福通,这个穷酸秀才一看到徐爷就大倒苦水:“军师啊,现在四面八方涌来很多难民,已经无法安置了。没吃没喝也没地方住,给治安造成了很大的隐患,你看再这样下去……” 徐爷面色非常难看,对吴扬说:“你去接手管理难民,拿我们的军粮救济他们,如果没有那么多房屋,就在城外搭建棚子,让他们自己动手,再划给他们荒地,自己种蔬菜和秋粮。” 吴扬咕嘟好半天才说:“回军师,我们的军粮也不够吃。” 徐爷把眼睛一瞪:“粮食不够就从桃花湖调集,绝对不允许殴打难民,他们不就是想讨口饭吃嘛,这叫生产自救。” 当即,徐爷提笔手书一封,动用桃花湖的存粮,如果不够还可以从回龙卫调粮食。 边递书信边说:“我们出生入死跟鞑子斗,不就是想让老百姓有饭吃有衣穿嘛,绝对不允许粗暴对待。” 待吴扬离开,徐爷很不高兴,倒背着双手在街道上闲逛。 他看到几个难民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坐在人家屋檐下,眼巴巴地望着人家屋子里冒出的炊烟。 而杨福通正带着县衙里的差役,让他们离开,有老妇人哭丧着脸说:“大人啊,我们往哪里走嘛,万一下雨就会被淋死的。” 徐爷看到这群人蜡黄的面色,尤其是一个小女孩,瘫坐在地上,瘦成一把藤,她用怯怯的目光看着县衙的人,她的妈妈头发剪得一绺长一绺短,好像很久没有洗过头,尽是尘垢。 与之不远处,是一家蒸菜馆,大门前的锅灶里扣着蒸笼,飘香的菜肴让小女孩不停地流口水。 徐爷暗自叹息,四下扫视一遍,好像没有其他难民,就对三个妇女和一老一小说:“你们跟着我走,就在前边的馆子里吃点饮食吧。” 那几个难民见徐爷招呼他们,忙跪地谢恩:“大人啊,我们没有银子,他们不收铜钱的。” 徐爷说:“你们去吧,我给你们付账。” 几个人兴高采烈地跑过来,老太婆险些摔倒地上,徐爷赶紧扶起她。然后对馆子里的店小二说:“给他们弄些吃的,我给你们饭钱。” 当然,店小二认识徐爷,忙点头哈腰:“大人,你真是菩萨心肠。” 店小二在炉膛里加柴,然后揭开蒸笼,端出几个带汤的蒸菜,又打来几碗白米饭,搁在一张陈旧得发黑的桌子上。 这几个一身肮脏的难民,不敢落座,就站在门外,手足无措。 徐爷和颜悦色道:“老乡,坐下吃嘛,没有关系的。” 那女孩边狼吞虎咽边看徐爷,一双小手黑黑的沾满尘垢。 徐爷从兜里掏出一把散碎银子,问店小二多少钱,这是一个年近花甲的老者,忙向徐爷摆手:“将军,我不收你的钱,免费送他们吃吧。” 徐爷一定要给钱,店小二一定不收,两人如同打架一般,推推搡搡,徐爷没法,就将手里的散碎银子丢在另一张桌子上。 店小二急了,一把抓住徐爷:“将军,我只想报一次恩,你不要给我,好吗?” 徐爷问:“我哪有恩于你?赶快收下吧。” 店小二脸憋得通红:“将军,你有所不知,这里早在两百年前是我家祖业,但鞑子来了后,就被他们拿走了,后来成了他们的布庄,直到你们来了后,一直关着门,后来我撬开锁,才开了这个小馆子。” 徐爷“哦”了一声,还是坚持要付钱:“一码归一码,你们起早摸黑,也不容易的,今天出现这种情况,是我这军师没有当好,让大家受连累了。我早就说过,打天下是为大家谋福谋利,只要拿下一座城池,我们就有责任和义务让大家过好日子。他们千里迢迢逃难来,是对我徐某的信任,我没有让他们有吃喝,这是我的不对。” 那几个人一忽儿就吃完了,连碗都舔舐得干干净净。忙向徐爷道谢:“大人,让你破费真不好意思,今后,我们就是当牛做马也要还你的情。” 徐爷见他们背着破铺盖卷,忙让人安排他们的住所:“暂时让所有外地人有挡风遮雨的地方,然后尊重他们的意愿,凡是愿意留下来安家的,我们尽量满足他们。大家为了活下来,垦荒种地何乐不为?” 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说:“大人,你真是太好了,我们不走了,就在这里种地。” 徐爷问他:“你们从哪里来,是一家人吗?” 妇人说:“我们从河南来,老家遭了水灾,一路要饭,半路上男人又被抓了丁,说是给他们担军粮,也不晓得死活。” 随后,县衙的人把他们带走,说暂时安排在一个破庙子里。 徐爷又说:“我让部队在城外抛荒的村落里,给大家搭建临时住所,粮食过几天就到。” (未完待续) 第54章 除暴安良 县令杨福通有些担心,就小声提醒徐爷:“军师,来的人太多了,我们要是全力以赴救济难民,恐怕粮食供应不足,军队可能要饿肚皮的。” 徐爷说:“必须全力以赴,我们大不了继续打仗去,找鞑子要粮食,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啊。” 那娃小声问:“亲爱的,你真的又要带兵打仗?” 徐爷说:“最大的地主是鞑子王朝,我不找他们要粮食找谁要?” 随后,凡是在由徐志城的红巾军所控制的地盘上,各个显眼处均贴上了安民告示:“凡是远道而来的乡民,不问籍贯不问民族,只要愿意安家落户者,新政府提供口粮。” 就这样,难民得到了有效安置,让和尚将军的声名远扬,人们记不住另外几路红巾军头儿,比如徐寿涛也号称拥有几十万大军,却不管难民,也记不住老郭,虽然他兵强马壮,同样自顾扩充实力,对难民漠不关心。但人们能记住两个和尚将军,说他们爱民如子。 徐爷在盘算,如今面临的一系列问题,如何去解决才是当务之急。 对攻城掠地,除了大型决战,由军师亲自指挥,一般性的收复一座城,都是几大元帅去完成,徐爷不用在第一线,他要做的就是遥控指挥他们去打仗,而他自己则研究落实战后治理。譬如剿匪,还民一个安宁的社会秩序,譬如引水灌溉农田,提高粮食产量,这些都应该同时进行。 好在没有战火的地区,老百姓该干啥干啥,新的政府颁布的新条令,他们享受优惠的税赋政策,漂亮的闺女再不用躲躲藏藏,但最大的敌人再不是鞑子横行,而是地方上的恶霸和黑社会始终无法得到治理,这些都是历朝历代老百姓深恶痛绝的毒瘤,不得不摘除。 县令杨福通面色沉重,说很多盘踞在山上的土匪,总是抢劫小镇上的百姓人家。 有人来报,灌城三十里外的龙山镇,不仅有土匪,还有恶霸,当地老百姓恨之入骨,敢怒不敢言。 为了了解他治下还存在哪些问题,徐爷带着吴扬,还有二十多个侍卫军,他们皆是便装出行,各自赶着一头黄牛,牛背上驮着山货,一看就是一群小商贩。 龙山镇属于山区小镇,没有战争的摧残,老百姓还能维持着自己的生计。这里是个依山傍水的一隅,从西到东一条窄窄的青石板铺就的小街道,因为年代久远被一代代人踩踏得坑洼不平,刚下过雨还存有积水。老街不长,约有两百丈长,留下的是满目沧桑岁月。 在住店时,老板娘一再叮嘱:早上天麻麻亮和晚上掌灯时刻,不要在街上闲逛,乡绅顾三华,人称顾爷会坐在宽敞的屋檐下抽水烟,为了显示他的与众不同,就他这水烟杆长达九尺,生铜的烟杆咀和杯子大的烟斗,叶子烟也裹一大拃长足有酒杯粗,他喜欢把烟杆横在街道上,一个漂亮的小丫鬟坐在烟斗边,手里拿着火捻子,顾爷就悠然自得吸烟,他眯缝着眼睛,如同睡着了一般,只是上下嘴皮在一张一合,烟雾从鼻子和嘴里喷出来。这样的享受,才是他要的幸福生活,任何人不得打扰他。 若是烟斗里熄火了,他就睁开眼睛瞪丫鬟,丫鬟马上吹燃火捻子,给他点烟。待他这一斗烟抽完,差不多一个时辰。 这个时候若有人路过,是不能从他烟杆上跨过去的,无论谁若想过去,要么等他抽完烟,要么从烟杆下钻过去,要么绕街道外的田间小道走,别无它法。 曾经有人跨过去被他揍得鼻青脸肿,弄不好还会丧命。 更可怕的是,他手下还有一群马仔,每天都在市场上收取摊位费,无论是本地还是外地的商贩都要收费,否则就别想混了。 据说新盖的高楼是乡绅顾爷家的豪宅,顾爷家大业大,在龙山镇横着走。 徐爷说感谢提醒,简单吃完饭后,还没有天黑,徐爷跟吴扬就在街上闲逛,果然远远地看见一个戴瓜皮帽、穿黑色长褂的老者,坐在街边上抽烟,一个穿红小袄的丫鬟,就坐在对面街沿的石阶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顾爷吞云吐雾。那烟杆离地约两尺多高,果然看见欲过街的男人或女人,就像狗一样从烟杆下爬过去。 徐爷给吴扬递眼神,小声说:“我先过去你跟着。” 吴扬点点头。 徐爷走到烟杆边,礼貌地说:“顾爷,麻烦你把烟杆收一收,我要过去。” 那顾爷眼皮也不抬一下,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就继续眯缝着双眼抽烟,丫鬟瞪着徐爷,恶狠狠地吼:“你没见顾爷在抽烟吗?要过去就爬啊。” 徐爷不理丫鬟说什么,继续打恭行礼:“顾爷,请收一收你的烟杆。” 顾爷还是不抬眼皮,从鼻子里发出一阵“哼”。 徐爷语气明显强硬了很多:“顾爷,请自重。” 顾爷突然瞪大眼睛:“你想干什么?” 徐爷依然笑笑,打恭道:“还望挪开你的烟斗。” 顾爷吧嗒一口烟雾,定定地看着徐爷:“如果我不呢?” 天还没有黑尽,顾爷门前的大红灯笼发出昏暗的光,照在他阴沉沉的脸上,满满的愠色。 看热闹的人听徐爷是外地口音,就一阵窃窃私语:“看来这外乡佬还不懂规矩。” 有人说:“拳头会告诉他们,这里是过不去的。” 徐爷还是笑着说:“这街道是大道,不是你家后花园。” 顾爷压住怒火:“这街道两边都是我的房子,你爱过不过。” 徐爷丢下一句:“算你狠。” 然后就打道原路返回客栈。 吴扬有些搞不懂:“军师,要是平时的话,你早就给他撂得远远的,今天为啥这样便宜他?” 徐爷严肃地说:“这只是冰山一角,我们这是微服私访,不要太张扬。明天还要继续看他们表演的。” 当然,徐爷委屈求全自然有他的道理。 果然在子夜时分,还睁着眼睡觉的侍卫们,突然听见一阵吼,几十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土匪,举起明亮的火把,将客栈团团围住了。 因为徐爷他们来的时候,有二十多头黄牛和驮着沉尘的山货,被土匪的眼线发现后,偷偷向匪首通风报信,说来了很多肥猪。 虽然说土匪是一群亡命之徒,但还是把脸上涂了层锅灰,在明亮的火把照耀下,只露出白眼和白牙,匪首吕大旺冲客栈里的徐爷吼:“我们谋财不害命,快快献出你们的货品来。” 徐爷头里走,站在客栈门前,轻言道:“各位大爷,我们只是做点小本买卖聊以糊口,没什么值钱的货。还望各位大爷高抬贵手。” 匪首吼道:“废什么话,自己献出来就免你们一死。” 徐爷还是好言相劝:“现在都改朝换代了,你们还是别干这伤天害理的事了,弄不好要杀头或坐牢的。” 那匪首吕大旺仰天大笑:“鞑子都拿我们没有办法,那和尚又能怎样?” 徐爷最讨厌人家在公众场合叫他和尚,就再也不忍了,对侍卫们使眼神。 侍卫各自握着五尺长的坚硬木棒,一溜儿站在客栈外,也不说话。 匪首压根儿就不把这些拿棒子的男人放在眼里,毕竟他们手头是大砍刀,就跳下马来,跟他的喽啰们,举起明晃晃的大刀,对侍卫们步步紧逼。 徐爷把手一挥,二十多个训练有素的侍卫,呼啦啦蹦出来, 只听吴扬一声吼:“给我打!” 二十多条棍棒,如同暴雨般砸下来,那些土匪还没举起刀,就被侍卫们给打得跪地求饶,匪首吕大旺第一个被丢翻在地上疼得鬼哭狼嚎。 吴扬喝道:“就你们这点三脚猫功夫,也敢出来混?” 土匪被绑了关进客栈后院里,待天明了听候发落。 天刚麻麻亮,徐爷还是跟吴扬在街上走,正好那顾爷刚点上大烟斗正享受他的美好生活。 徐爷还是和颜悦色道:“顾爷,麻烦你高抬眼杆,我家老母患了重病,我得急着去吴家药房抓药。” 顾爷再也忍不住:“昨天晚上是你,今天早上还是你,这不是故意找茬吗?” 徐爷也不解释,欲提起他的烟杆丢一边去,没想到这老头还有些功夫,烟杆在他手中如生根一般。 徐爷心里一惊,就暗中使劲,竟然把这九尺长的烟杆折为两段。顾爷大怒:“何来妖孽竟敢跟老爷叫板?” 一怒之下,举起半根烟杆就开打,徐爷拿出他的真本领,三下五除二,把顾爷摔在地上爬不起来。有人大呼:“不得了啦,有人欺负顾爷。” 就这一嗓子吼,呼啦啦涌来一大群人来,正好看见徐爷的侍卫押解着几十个匪徒走来,吴扬亮名身份:“这是军师徐爷,我看你们活得不耐烦了?” 虽然土匪们脸上的涂抹了锅灰,但乡民和顾爷的小喽啰还是认得出来,平时他们井水不犯河水,如今看到这些人被生擒活捉,打手们就悄悄开溜了。 随后赶来的县令杨福通带着县衙的快捕,把土匪们押往戏台子前的空坝子里。 有人沿街敲锣打鼓:“今日午时公审土匪吕大旺和恶霸顾三华,还望乡亲们到场质证。” 对土匪吕大旺,附近乡民谁个不恨得牙痒痒?俗话说盗亦有道,但这吕大旺却无道,他谁都抢,不仅劫财还劫色,贫苦农民的女儿,抢走后先由着他糟蹋,玩腻了就卖到窑子里,好看的小媳妇儿,同样不放过。 人们议论纷纷,说吕大旺啊吕大旺,你也有今天? 徐爷还是一身贫民装束,被县令杨福通请在台上端坐着,土匪跟顾爷反绑着双手,跪在戏台子上冷汗淋漓,后面站着整齐划一的衙役,他们把大刀竖立胸前。 杨福通说:“今天,我们公审吕大旺和顾三华,他们做了什么,请受害者上台揭发,轻罪轻罚,重罪砍头绝不姑息养奸。新政府是为了大家过上安稳的日子,所以从即日起开始剿匪。” 徐爷看见乡民们使劲鼓掌,一个个面露喜色,但他们穿着一身破烂,有人甚至连草鞋都没有穿,而是赤着脚板,裤腿卷得高高,露出被太阳晒黑的皮肉。 最先跑到台上来揭发吕大旺的是个老妇,她拿着鞋底,照准吕大旺的黑脸就是几个鞋巴掌抽,咬牙切齿道:“你还叫大旺,我说就是个阎王,我家闺女快出嫁了,每天既要躲蒙古人,还要躲你们,她躲在地窖里都被你们抓了出来,被你们这些畜生糟蹋后还卖到青楼里,如今下落不明。你说你是不是丧尽天良?是不是死有余辜?” 有人拦住她不让抽土匪头子:“老人家有冤伸冤,不要打他。” 老妇一把鼻涕一把泪:“因为闺女被你们糟蹋了,他爸爸到处寻找,最后死在外面,我们只领了个尸体回来。” 接着上台来诉苦的是一个半大孩子,约十一二岁年纪,他跪在徐爷面前:“大官人啊,请给我做主,土匪吕大旺把我们家唯一的一头耕牛牵走了,我爹是人家的佃户,七八亩地没牛耕地,因为租不起牛,靠他自己用锄头挖,没日没夜的挖,被活活累死在田里。” 半大孩子没有哭诉完,又一个黑脸女人,大哭着揭发吕大旺:“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家男人只是个雕刻匠,成天在外面做手艺,你偏说我们家有银子,把他吊在屋檐下,架大火堆上烤,可怜我男人是被你们给活活烧死的,你们不仅该死,更应该碎尸万段。” 揭发土匪的人越来越多,场面一度失控,徐爷站直身子,大声说:“我们不仅要消灭鞑子王朝,还要消灭土匪恶霸。从今以后,凡是改邪归正的土匪恶霸,我们可以从轻处罚,要是被我们俘虏的,一律斩首示众。” 乡民们有些疑惑不解,纷纷交头接耳:“他就是军师徐志城?怎么像个农民啊?” 有人说:“这个人虽然是和尚出身,但他打仗非常厉害,听说鞑子兵一提起他就发抖。” (未完待续) 第55章 生死一命悬 乡民的情绪在一度混乱中渐渐平息下来,但还是有人继续跳上戏台子,要么申冤要么诉苦,皆被衙役劝走。 有个胡子头发花白的老头,他的牙齿脱落了多半,虽然说话不关风,但他仍然瞪着起火冒烟的眼睛,指着顾三华破口大骂道:“顾赖皮,你虽然家财万贯,但你做的缺德事情太多,今天就是你的末日。” 顾三华尽管被捆绑了双手,就算死到临头,他还是跟老头对骂:“我们两个有过节,但我不亏欠你。” 老头跳得更高了:“赖皮,看来你还记得我,还记得你平时作恶多端?我们都得像狗一样从你的烟杆下爬过去,你跟鞑子的县令沆瀣一气,压榨百姓财富,你死有余辜。” 杨福通提醒:“老人家,说重点。” 说到伤心处,老人已经泪流满面,哽咽着说:“十年前,我家老伴生病,我十一岁的儿子上街给他妈妈抓药,因为走得急,从顾三华烟杆上跳过去,被他一烟杆打倒在地,孩子当场昏厥过去,我找他评理,还差点挨揍。孩子弄回去后,三天就死了,我家老伴也死了,我当时恨不得把他杀了,可我打不过他们啊。县官大人,军师大人,请为小民做主吧!” 杨福通又问台下的乡民:“这个顾三华打过你们没有?” 有人说:“他们的人把我的腿打断了,顾三华该死。” 只见一片黑压压的人群,举起双手来,青筋突暴,高呼:“他们没有人性,谁都要欺负,我们老百姓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没有人保护,总是遭恶霸和土匪欺负,成天提心吊胆过日子。大人,不杀了他们不足以平息民愤。” 杨福通将耳朵凑近徐爷嘴边,向他请示:“大人,我觉得这二人罪大恶极,应当斩首示众,你看?” 徐爷点点头:“杀一儆百。” 县令杨福通当场宣布判决书:“土匪吕大旺罪大恶极,手上带有多条命债,判处死刑,押往河边上斩首示众;恶霸顾三华称霸一方,无恶不作,手上带有命债,押往河边上斩首示众。其余帮凶,死罪虽免,但活罪难逃,先押送回大牢关押,审理后再行定案,绝不姑息!” 乡民们人声鼎沸,掌声如雷贯耳。 衙役正欲押走要犯,突然被几个衣衫褴褛的乡民大呼着拦下来:“大人且慢,我们有话说。” 徐爷心头一紧,暗忖:难道还有人为他们求情不成? 一群乡民跪在徐爷面前:“大人,不能这样判啊?” 徐爷有些不解:难道“他们罪不该死?或者救过你们?” 两个重犯眼露一丝光亮来。 跪地的乡民磕头如捣蒜:“大人啊,他们罪大恶极,不能这样一刀砍头,让他们一死了之。我们觉得应该五马分尸。” 顾三华虽然吓得尿裤子,但他还是要最后一拼,回头对徐爷大叫冤枉:“军师、县令啊,青天大老爷在上,我顾三华虽然有罪但是罪不该死啊。我身上没有命债,你们不能像鞑子一样,滥杀无辜的。” 徐志城不爱听人家说红巾军像鞑子一样滥杀无辜,感觉蹊跷,就让人将顾三华押回来问个究竟:“乡民们指责你殴打孩子,回家后就死了,你这还不算欠下命债?如果人家对你的孩子这样做,你会怎么做怎么想?” 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顾三华哭得昏天黑地,苦苦哀求:“军师啊,我家这段街道,此前只是一片荒滩地,我买下后才沿着老街盖了三十多丈的新街,当然属于我私家所有。都几十年了,已经成为习惯,但这些年来,在我抽烟的时候,人家不从此处走,没有出现过我打谁骂谁。” 徐爷有些生气了,但他依然强压心中的怒火:“你觉得我们冤枉了你?” 顾三华为了活命,不管不顾了,悲天跄地大叫冤枉,不断求情:“大人,我知此前我错了,俗话说有错就改,我有罪我恳请大人给我治罪,但我罪不该死,求大人留我一条命,我知道红巾军作战英勇,一定会赶走鞑子兵。我愿意倾其所有,捐出万石粮食给红巾军,只想活一条贱命来。” 一万石粮食?这可是一个天文数字,徐爷心里在盘算,一万石粮食,足以救济一万个难民,但他没有松口不杀顾三华,只是眼皮儿往上抬了抬,随口问他:“你都六十多岁了,还想活下来,其意义何在?” 顾三华两行眼泪奔涌:“大人,你说死了那孩子,我承认我拿烟杆打过他,但他抓药回去后,他爹让他砍柴,在岩石上摔了一跟斗,后来就死了,他们来找我,我还赔了他们几十两银子。你问我活下来的意义何在?我只想告诉你,我活下来想看到鞑子王朝完蛋,我也恨他们啊,在他们面前我只是看家狗,帮人家看家,还得自备狗粮。” 徐爷听后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这人犯说得对,他们只是人家的看家狗,鞑子王朝还不撒狗粮。军师徐志城暗自叹息,他的语气明显缓和了几许:“有人揭发你勾结鞑子欺压百姓,横行乡里,如今又说人家坏话,是不是不厚道?” 顾三华哭丧着脸道:“回大人话,我不是勾结鞑子,是鞑子的县令委托我收税,我是职责所在啊,我不收税其他人还是要帮他们收税的,说不定还会层层加码,但我没有加码。” 顾三华又看看押解他的衙役戴有红巾,就继续说:“大人啊,我可是有恩于你们红巾军的朋友,我曾经救过红巾军,也不知道你们认识不?” 一听此话,徐爷眼睛亮了,不动声色的说:“说来听听。” 顾三华说:“大约在六七年年前,刚开始闹红巾军不久,他们在灌城外打了一仗,死了很多人,红巾军几乎被团灭,几个伤痕累累的人在夜半三更时饿晕在街上,是我把他们救活的,其中有个女首领,人长得很漂亮,但伤得只剩最后一口气了,我把这些红巾军藏在山洞里,派人给他们做吃的,请吴家药铺的老先生给他们治伤。直到伤愈后,才送走他们,还赠予了他们一千两银子。” 徐爷对这个女首领很感兴趣,自己手下女将如云,莫非就是她们其中的某个人,如果是这样,顾三华真不能定罪处罚的。就问道:“可曾记得他们的姓名?” 顾三华摇摇头:“只记得一个大个子小名叫苗胖子,他们叫那女人蝙蝠姐姐,后来他们去向不明?” 徐爷心里咯噔:“难道这蝙蝠姐姐就是慧姐?” 徐爷让人暂时将顾三华押送灌城等候处理,只是将匪首吕大旺给斩首示众。 并立马给慧姐写信,问她是否被顾三华救助过。 其实,顾三华救助的人正是慧姐,当时慧姐只有几千人马,趁着黑夜想悄悄路过灌城,欲跟驿城的张诚会合,没想到被小王爷的探子发现后通报给他们的主子,小王爷获悉后,派重兵出击,慧姐的人马死伤大半,慧姐也受伤了,地上躺着的是战友的尸体和黑血,而她的部队也不知去向。 残月黯淡,寒鸟哀鸣。慧姐忍着剧痛摇摇晃晃朝着一条小路走,走着走着就看见了伤痕累累的苗青和另外几个战友,他们彼此搀扶着,沿着这条小路逃命,好不容易走到龙山镇,因为饥寒交泊,加之流血过多,五个人已经倒下了四个,只剩慧姐还能说话,求生欲促使她手足并用,爬在一户人家的的街沿上,她敲响了顾三华的大门,起来开门的下人对顾三华说:“老爷,这是几个受伤的红巾军,我们还是别管了。” 顾三华说了声“晦气”,欲继续睡觉,只是那个下人多了句嘴,摇头叹息:“那么漂亮的女子,怎么也当起了红巾军?” 这句话勾起了顾三华的好奇心,他独自撑着灯烛,出门一看,只见一个俊俏的女人,一脸焦急,对顾三华作揖磕头:“大爷啊,求你救救我们吧。” 他见女人有一张俊俏的脸蛋,眼睛里满是对生的渴望,就决定救助他们。因为镇上不安全,就让最信任的下人把他们送到山洞里,然后跟他的故交吴家药房的资深郎中吴先生说,他想救这几个红巾军。 当然,这郎中吴先生并非凡人,他知道这个目无法纪的王朝,变天是早晚的事,医者仁心,他理应为任何人治疗伤病。 于是趁着夜色掩护,老郎中跟顾三华悄悄来到躲藏着慧姐的山洞里,他们身上基本上是刀伤,郎中吴先生给慧姐他们开药治伤,清洗创口。顾三华让人送来好吃喝,还每天来看看这个可人的小娇娘。 面对恩人,慧姐倒头跪拜,小嘴特甜:“顾爷为了救助我们,冒着生命危险,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慧姐的一颦一笑,让顾三华心都酥了,忙扶起慧姐:“姐姐敢跟鞑子斗,真乃穆桂英转世,老朽佩服至极。” 虽然嘴上说客气话,但他说的也是实话。他顾三华从小听过关于巾帼英雄穆桂英的很多版本的传奇故事,认为那只是个传说。如今,当他看到漂亮姑娘跟鞑子打仗,伤得体无完肤,顾三华认为救助他们值得,当然,如果把这巾帼英雄弄到手,也是他求之不的美事。 俗话说,姜还是老的辣,顾三华跟郎中吴先生都是见过世面的人,他们把受伤的红巾军藏在山洞里非常明智,次日上午,龙山镇来了很多鞑子兵,他们四处搜查叛军,却一无所获。 躲在山洞里养伤的慧姐跟她的几个战友,密切关注着当前的局势,同时也在谋划未来的出路,慧姐感觉张诚不靠谱,求人不如求己,还是壮大自己吧。 伤愈后,慧姐就要离开了,其实顾三华有太多的不舍,这么可爱的小娇娘,他真想她不要走,但他既不敢对她提出非分要求,也不愿意得罪她。 就算人家部队打散了,愿意嫁给他,他却没这胆子娶她。 他的眼睛好像一直贴在慧姐脸上,一丝一毫没有离开过。 这老男人的眼神让慧姐看出来了什么,接下来她走出山洞外,转着身子前后左右看看密密树林,再看看悬崖峭壁,突然看见萧瑟寒风中,石缝里生有一棵青葱野草,正盛开一簇鲜艳夺目的花朵。 顾三华也在看,就叹息道:“此花名为接骨仙草,治疗所有创伤效果特好,只是上不着天下不着地。除了神仙没人可摘下来的。” 慧姐启齿一笑,就对顾三华打恭道:“小女子遇见恩公,无以为报,待我把这仙草取下来赠予恩公作留念可好?” 顾三华往悬崖上一望,连耗子都上不去,别说人上去。顾三华忙说:“姐姐勿要冒险,我顾某人无需回报,只是今后你们成事了莫要伤害我。” 慧姐说:“恩公哪里话,我们若是成事了,你也是功臣啊。” 说罢,慧姐突然双臂一展,如同一只轻盈盈的燕子,飞向绝壁上,把那丛花草连根拔起,又轻盈盈落在顾三华面前,双手捧起,恭恭敬敬递给他。 这一连串的优美动作,让这个乡绅惊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仙子在人间,仙子在人间!” 他双手捧着接骨仙草来,如获至宝,左看右看,刚盛开的花朵娇艳欲滴,真是爱不释手。 这一刻,顾三华心里的所有杂念如风吹云散,对慧姐只有崇拜跟羡慕。 顾三华说:“晚上我会让人送来好酒好菜,就在山洞里为姐姐饯行。” 慧姐说:“恩公对我们太好了,真是受之有愧啊。” 顾三华虽然上了一把年纪,但对美女的诱惑一点不减当年,这女神送给他的仙草,他亲手种在后院的石缝里,然后吩咐亲信,多做一些可口菜肴,天黑后送到山洞来。 他自己则早早来到山洞外,几个男人正在午睡,他没有打扰他们,不见慧姐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顾三华为自己救助这个女英雄感到自豪,她比他想象的还完美,就在她飞身摘下悬崖上的仙草那一刻,仿佛她就是一只黑蝙蝠。为此,顾三华感到特别自豪。 他在想:他们为什么不怕死?鞑子兵不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吗? (未完待续) 第56章 给自己留条后路 顾三华抬头看,蓝天白云之上阳光灿烂,而他在树荫下感觉有点冷,他紧了紧兽皮袄子,叼着小烟锅在山洞外溜达,不知为何,他心里总是慌慌的。 日头透过林子洒下斑驳的温暖,等人的滋味真不好受。这密密的林子里,何处可觅得一片暖阳?他走走停停,在这熟悉的山径里漫步,更是无趣,突然听到溪水潺潺声,他想起来了,应该去小溪流旁边的乱石堆里坐坐,那里不仅干净,还可以晒晒太阳。 这里到小溪流不远,他只需走一袋烟功夫即到。 快到小溪流了,顾爷突然看见乱石堆里在冒烟,于是他放慢脚步,仔细一看,就窃喜不已,只见慧姐烧了很大一堆柴火,顾三华本想走过去跟她同乐,但让他感到奇怪的是,这女人干嘛拿着大木瓢斛出一个石坑的水,又在溪流中一瓢一瓢接水倒进去冲洗,然后又舀清水进坑里。 她这是干嘛?难道想洗澡?太阳虽然暖暖的,若是洗冷水澡还是很冷的,他想这个天气洗冷水浴,如同掉进冰窟窿里,不禁打了个寒噤。 其实,顾爷理解一个女人带着队伍翻山越岭,敌强我弱总是被动挨打,她哪有时间洗个好热水澡? 他轻轻拍了自己一巴掌,就责怪自己:“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些呢?干嘛不带她回家洗热水澡?” 女人高耸的胸脯随着她的双手的动作而蹦跶着,他想这女人是不是跟其她女人不一样? 女人舀了大半石坑水,这更证实了她想洗澡。顾爷又怕她身体被寒冷的泉水刺激后,弄不好会生病的,但他又渴望她来个阳光浴,欣赏女神的裸体也是一种美美的享受。尽管顾爷妻妾成群,从老年的妻子到中年的小妾,再到不满二十芳龄的家外情人,谁的身子脱了又不一样? 有鸟儿把树林子弄得沙沙响,女人警惕地四下张望,确认没有人偷窥她,就找来两根湿棍子,刨开火堆,夹起一个烧红的鹅卵石,快速放进石坑,烧红的石头遇到水,就咕嘟咕嘟地冒泡,水蒸气如烟如雾升腾。 那汽雾白白的,如一帘薄纱,女人的身影模糊。这景象他从来没有见到过,唯有在这深山里,他平生第一次亲眼目睹,如梦如幻。 朦胧的水雾中,他看到一个白影在晃动,顾爷有种感觉,这个小女人已经脱光了,正躺在天然的石盆子里,温水浸泡她身上的毛孔,洗涤尘垢,让紧张的血脉放松一下,让山风吹散她的疲惫。 当汽雾慢慢散去,女人突然站起身子来,他看到她光洁如雪人的胴体那一刻,惊叹世上竟然有如此完美的女人,她腰肢匀称,凝脂如玉,该肥的地方肥,该瘦的地方瘦。 尤其是那对蓬勃的乳房,只有女神才配拥有,普通的女人不应该有这般完美。 顾三华已经如痴如醉,就躲在一蓬青藤后面,好像女人知道他在这里,朝他看了又看。女人看一次,他就心脏蹦哒一次,好像女人的眼神可以穿透这藤蔓。 女人再朝他看一眼,顾爷感觉心脏被她如锥的目光扎了一下。 欣赏这与众不同的女人花,是他这辈子做梦都没有想到的美事。这一刻,他忘却所有,只见眼前乱花飞舞,白影重重叠叠。 女人又在看他,顾三华感觉脸上火烧火燎,女人的眼神如炬亦如刺,蛰得他心慌。 大名鼎鼎的顾爷,在龙山镇只要一跺脚,地皮就得发抖。他玩过的女人又多少,他自己都记不清楚了,为什么偏偏对这个女神敬畏有余? 天地间自由奔放,女人从战火中走来,死里逃生的滋味,也许只有她自己才知道。慧姐饱尝着战争岁月的艰辛与恐怖,她的苦和痛又能向谁诉说? 她不止千百遍对白:不要说战争与女人无关,一旦战火点燃,女人更得上,否则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女人一遍又一遍看藏在藤蔓下的顾爷,笑靥如花。这一颦一笑,令顾爷心跳加速,好像音量加大了许多分贝:“我说,恩公啊,你若想看仔细,就走近些看。” 一听这话,男人吓得魂飞魄散,下一秒他根本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其实,顾三华跟慧姐的距离不到十丈远,他把女神看得清清楚楚,只是他没有胆量走过去,男人的尊严他还是不会丢的。在这万山老林子里,就算他近距离看看女神又如何? 顾爷自然有他的顾虑,万一她不高兴了,要是报复起人来,估计他这老头子的三脚猫功夫,人家三拳两腿就让他呜呼了。就算她愿意跟他做点什么,凭他顾三华对她的敬畏之心,也只是尴尬一笑,况且他不习惯于在野外以这样的方式跟她说话。 这么想着,他选择不回答她,就悄无声息地离开。 但他在回去的山径里,心有太多留恋,几乎是一步一回头。 慧姐见没有人回答她,感觉自己的判断失误,她明明透过密林看见一个顾爷的身影,他正瞪大眼睛,傻傻地欣赏她的完美胴体,男人那点心思她懂。所以她想让他近距离看看自己,以满足他的好奇心。 其实,在这个时候,作为女人的慧姐,无论顾爷提出什么样的要求,她认为都不为过,再也没有比救他们一众生命更大的恩泽了。 既然没有人回应她,应该是自己想多了,慧姐安安心心坐在石坑里,痛痛快快享受着天然浴的快感,让这一汪清水把她的满身风尘洗刷得干干净净。 泡了很久很久,她感觉顾爷应该在山洞里等她,就穿上顾爷为他们定制的新衣服,然后坐在火堆旁,伸出五指梳理着一绺一绺湿漉漉的青丝,让太阳跟柴火将它烘干。 当慧姐见到顾爷时,只是莞尔一笑,彼此装着什么也没有发生,该侃大山侃大山,至于今后他们的去向,顾爷不问慧姐不说。 甚至顾爷还不知道慧姐的名字,只是听她的战友们叫她蝙蝠姐姐,后来坊间传说不少关于蝙蝠大侠的故事,但没有一个令他满意的胜仗。 顾爷被慧姐出手摘下绝壁上的仙草所感动,那一刻,他看见的不是一个女人飞天,而是一只美丽的孔雀。于是他想豪赌一把,赌红巾军得天下,于是他出手潇洒而大方,他让人拿来一大袋银子,对慧姐说:“姐姐,这点钱留给你们解个燃眉之急吧,我不问你们将来事,若需要我帮忙,我将尽绵薄之力。” 慧姐跟她的战友感动得落泪。在敬酒时,她端着顾爷送来的好酒,雪白的胳膊搭在他肩膀上,看他的时候,眼睛发出熠熠光彩:“顾爷,大恩不言谢,小女子敬你三杯酒,一切尽在酒杯中。愿再见面时你依然神采奕奕。” 顾爷喝下酒后,特别高兴,感觉自己做了一件最最伟大的事业。 苗青因为个子高大,而被战友称呼为“胖子”。所有人一起举杯敬顾爷,直到寒月西坠,他们才依依惜别。 醉意朦胧里,慧姐把顾爷叫到一旁,把胳膊搭在他肩膀上,流着泪说:“恩公,你没有趁人之危,叫小女子十分敬佩,我们若能活着再见到你,一定好好再敬你几杯。” 顾爷闻到女人身上的特有的气息,就安慰她:“姐姐,若还能见面,你一定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了。” 顾爷不仅送了他们银子,还给每个人做了可口的糕点用作路上充饥,以及夜晚所需要的蜡烛也备足了。 后来,顾爷得到关于慧姐的诸多消息,其实他不知道她叫慧姐,只是听她的战友叫她蝙蝠姐姐,而江湖上也在传说,蝙蝠姐姐就是蝙蝠大侠,所以顾爷记住了蝙蝠大侠。 徐爷得知顾三华救过慧姐,叫人当即为他松绑,回到灌城后就客客气气地将他送进客栈,当上宾对待。 慧姐的回信简单明了:“龙山镇的顾爷不但救了我们的命,也资助了红巾军发展壮大,特请军师好生对待。” 徐爷心里一咯噔,暗忖:这老头子要是不据理力争,说不定早就人头落地了,好在他在生死关头明白自保的重要性。 军师感觉自己当时有些鲁莽,他没有惊动下属,而是悄悄将顾爷请到自己府上,让厨师做了几个好菜,亲自给顾爷敬酒,夸他做了一件大好事。 顾爷因祸得福,军师巧妙地说:“今后再也没有人逼着你顾爷去收税了,你好好过日子吧,你会看到天下属于我们大汉民族的那一天。” 顾爷深受感动,从小到大,没有这么大的人物给他敬过酒,也没有人把他这个小人物放在眼里,他对军师徐志城早有耳闻,百闻不如一睹,这位满腹经纶的红巾军将领,是他这辈子见到最有气度和远见的大官。也许是酒后吐真言:“军师,我保证今后再不把烟杆横在街上抽烟,我向你学习做人做事嘛。” 军师一声叹息:“虽然我们消灭了鞑子的部分力量,但路还长着呢。” 顾爷笑呵呵的说:“军师,我看到了灌城的变化,难民都被你安排的妥妥的,比起另外的红巾军,你才是国家之栋梁啊。” 军师说:“顾爷,你愿意在城里玩多久随意,治安应该治理得差不多了。” 顾爷跟军师碰杯后,醉眼朦胧的说:“我给你承诺的我将兑现,把库房里的所有粮食送给红巾军兄弟,待我回去后马上安排,你只管派人来取便是。” 军师说:“顾爷解我燃眉之急,无以回报,灌城或将来取得了金陵,我送你一个花园楼房吧。” 顾爷摆摆手:“军师,这可使不得使不得。你们让我看到了希望,最好的回报是天下太平,大家可以扬眉吐气过日子。” 酒喝得差不多了,军师让那娃来见顾爷,这洋妞一露面,顾爷惊得差点掉下眼珠子来:“我的天,军师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那娃也给顾爷敬酒:“顾爷不仅救了我们的美女元帅,如今又接济军队,你让我好生感动。” 顾爷听后心里一紧,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姐姐,你说蝙蝠姐姐当元帅了?” 那娃和徐爷点点头:“是的,他统领大军正在跟脱脱的大将鲁拉德开战。” “元帅?”顾爷自言自语道,“元帅可不是小官啊,看来我当初真的做了一件大好事,要是被鞑子兵抓住……” 那娃说:“是的,慧姐如今更加厉害,据说打得鞑子兵狼狈不堪。” 顾爷又问:“她统领多少人马?” 那娃伸出一个指头:“这么多。” 顾爷瞪大眼睛:“一万人马?” 那娃笑笑说:“太少了。” 顾爷又是一番叹息:“我的天啊,她率领十万军队打脱脱,这真是复仇啊。” 这酒喝得值,人家一方土豪,把家底掏空也要资助红巾军,徐爷觉得当初幸好制止乡民要对这老头子动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倾其所有粮食捐赠红巾军,那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顾爷好像看出了军师的种种顾虑,就实话实说:“军师,有战乱的地方,土地才会抛荒,像龙山镇这种小地方,老百姓只是过得苦一点,但他们该干嘛干嘛。” 这个说法,对军师很重要,不是所有地方的土地都抛荒了,农民该干嘛还在干嘛。 顾爷惊叹:“我做梦都没有想到,还出了一个女元帅,当年被鞑子赶着她无处藏身,如今呢,她领着千军万马,杀得鞑子兵丢盔弃甲。真是大快人心也!” 军师也附和着顾爷的话题:“我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听父亲讲岳家军抗击金国的故事,尤其对韩世忠元帅的夫人梁红玉的故事所感动,她在战场上杀得敌人望风而逃,感觉女中豪杰历朝历代不缺,当我看到媚儿、杨露、纳娃、姚彤、陈铁锤等巾帼英雄时,感叹女人真能顶半边天。今天的小小成功,我们的女将创造了太多的战争奇迹。” 顾爷暗自庆幸他当时是多么英明,如今想起都后怕,这叫给自己留条后路,否则死无葬身之。他虽然贪色,但面对慧姐,他当时如果跟她发生了什么,也许会死无葬身之地。 (未完待续) 第57章 从囚徒到师爷 如今,顾爷暗自窃喜,他想象着慧姐金甲银盔,她骑着高头大马,英姿飒爽,带着她的大军以排江倒海之势,追着鞑子兵厮杀的画面。 这个曾经伤痕累累,趴在他家屋檐下,弱不禁风的女子,治愈伤病后,飞檐走壁的功夫让他折服。 今非昔比的慧姐,已经是威风凛凛的美女大元帅,太让他感到意外,骄傲与自豪油然而生。 见军师不停地给他敬酒,顾爷受惊若宠,感动之余更是频频敬军师,多喝了几杯酒,顾爷的嘴巴就把持不住了,话里有话:“我只是一个老朽,多羡慕你们年轻有为,若是光阴可以逆流,我也会成为军师麾下的一员战将。” 军师心里一震:“难道你也对鞑子不满?你可是富甲一方啊,造反者基本上是被逼上梁山的难民。” 顾爷的脸色暗淡几许,刚才还熠熠生辉的眼睛,好像要喷出火焰来。他的难言之隐是不会对别人说的,这是他的痛点,平时从来不敢想起。 他牢记家训:顺势而为,可与天斗与地斗,别跟当局斗,保准万无一失。无论如何改朝换代,只要顺应时代,一定不会吃亏。 俗话说富不过三代,但顾家富裕已经多达十多代人了,从大宋到如今,家族的掌舵人——也就是俗称的族长,不一定是长子继承,而是让最聪明的人担当此重任。 谁最聪明?当然是族长说了算。族长一定是饱读诗书,见过大世面,有远见的族人,为了守住家财,必须认真处理内外大事,大家族一定要分家,分家时按照公平公正原则,分给族人财富。但有个规矩,分出去的家产,譬如分出去了三百亩田地,族长得想办法在其它地方购回三百亩地,以充实家底。 大宋被鞑子消灭,元朝皇帝治理天下,灌城变天后,当时的族长跟县令拜把子,每年花去大把的银子,但总算保住了家业。 经过十多代人的的积累,到了顾三华这代人,也不知族人分出去了多少土地,但掌握在族长手里的地,不减反增,这是顾爷最引以为自豪的。 顾爷的前任族长人到中年命丧黄泉,当时只有二十多岁的顾三华继任族长,虽然他讨厌蒙古人,但还是跟县令拜了把子,不仅拿走了他很多银子,还拿走了他的女人。这让顾爷非常恼怒,但他一个小老百姓,又能把蒙古人的县令怎样? 人家可是小王爷的身边人,而他却卑微如草芥。 当时的县令取了个汉人名字叫杜峰,此人没别的爱好,不喝酒抽烟,就是好茶好色,他还喜欢美食,吃遍全县所有民间美味。 顾爷家的厨师会做红烧狮子头,杜峰经常来他家蹭美食,吃饱后还大言不惭要跟顾爷的丫鬟睡觉,所谓丫鬟只是给顾爷的面子,其实是他最宠爱的小妾。 作为男人,顾爷别无选择,只得忍气吞声把小妾让给了县令杜峰。 当杜峰带着他的小妾走进卧室的时候,顾爷恨得咬牙切齿,他真想拿刀把这家伙给捅了,但现实告诉他不能冲动,捅杜峰可解一时之恨,但带来的后果是鞑子会屠村,这可是会灭种的。 从那一刻起,顾爷心里埋下了仇恨的种子,他一直等待着,绞尽脑汁思考着,怎么复仇。曾经千百遍骂自己:“一个大男人保护不了自己的女人,算他妈什么男人?不如一死了之?” 后来,杜峰变本加厉,每十天半月都来蹭美食和美女。当然顾爷会把他的漂亮女人都藏起来,伺候杜峰的人还是那个倒霉的小妾。 为了打消杜峰的猜忌,也为了自己不担惊受怕,顾爷在龙山镇与灌城之间的官道上设置了多个暗哨,一旦看见杜峰的官骄,暗哨就一个一个依次传递信号,传递信号的方式是,第一道暗哨点火升起浓烟滚滚,第二个暗哨接到信号后,就骑快马给顾爷送信,得到信息后,顾家的美女们尽数躲藏。 尽管顾爷非常小心谨慎,一直使用点火冒烟给下一个暗哨发信号,要么骑快马回来报信,但总有失灵的时候。杜峰不知道内情,有时候总是那么巧合,让顾爷无比尴尬。 灌城到龙山镇不过三十里路程,坐官轿靠人力所为,需要走一个半时辰,若骑马不到一个时辰,还可以沿途看风景。 杜峰骑马不需要带随从,一个自由自在,脱下官袍着一身便服,时而让马漫步前行,时而拍马驰骋,当他冷不丁出现在顾爷面前时,他家的女人们各自忙碌着,一见杜峰女人们欲躲来不及,只得给杜峰行躬身礼,然后齐声道:“县令大人一路辛苦了。” 杜峰突然看到这么多女人,眼睛都直了,心里盘算着应该换谁最好。 顾爷尬笑笑,就毕恭毕敬迎接待杜峰,陪着笑脸道:“不知大人驾到,有失远迎,还望多多海涵。” 顾爷让人给杜峰上茶,然后暗中吩咐下人,到镇上最好的青楼,花高价请来当家花旦玲子,这女人不仅人长得漂亮,还会棋琴书画,但价格也不菲。 玲子进门的时候,开口就对顾三华叫叔叔,冲杜峰莞尔一笑。 这女人淡妆略施,着一袭粉色长裙,十指尖尖,一看到琵琶,就顺手提起来,纤纤细指拨弄琴弦,妙音如流水潺潺。 杜峰赞不绝口:“才女啊。” 玲子浅浅一笑:“大人过奖了,小女子不才。” 杜峰看美女看得心潮澎湃,忍不住拉着玲子的小手抚摸:“你这玉指真是天生丽质,更是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 玲子也逢场作戏:“我这手,看到大人你,就弹的音律清脆,平时弹不出这样的调调来。” 这种气质美女,怎么不让杜峰心动?当天晚上谁也不要,就点名要听玲子弹琴,玲子毕竟身在风月场所,她假装推辞:“奴家不才,怕是让大人失望了。” 杜峰再三相邀,玲子显得勉为其难,在半推半就中,为杜峰吹拉弹唱,然后侍寝。 后来,杜峰点名要见玲子,顾爷说:“她是来走亲戚侄女,如今已经嫁人了。” 因为玲子出一次场,代价昂贵,顾爷根本不想花太多的钱在这个仇人身上。 杜峰每次来,要么顾爷的小妾接待,要么只有几个老妈子在。 当然,杜峰还是装着不经意间问:“那次我看到那么多美女,怎么都不见了?” 顾爷忙解释,那天是我的生日,她们是在下的亲戚,给我祝寿后就回家了。 这如同猫戏耗子的游戏,让顾爷疲惫不堪,直到徐爷攻下灌城,暗哨才结束它使命,顾爷也算熬到头了。 若有机会报仇,一定要报夺妻之恨。 慧姐的出现,让顾爷看到了一线希望,当然此时各地都在闹红巾军,顾爷经过一番审时度势,决定资助他们。 顾爷跟军师推杯换盏,一声叹息:“军师,谁家不讨厌鞑子,除非他家没有女儿。” 鞑子糟蹋民女已经习惯成自然,但反抗者依然层出不穷。 当他听到顾爷又一声感叹:“我只是他们的狗,帮他们咬人,我再聪明再怎么付出还是一条狗。”说着就老泪纵横。 军师听出了弦外之音,他想要官位? 就拍拍顾爷:“先生早就是红巾军的一员战将了,自从你救下慧姐那一刻起,你就是一个好兵。” 顾爷的眼睛倏地豁亮:“军师,此话当真?” 军师进一步解释:“不一定非得要跟鞑子兵真枪真刀的干,你捐赠这么多粮食,让将士们不挨饿,难道你不是一个好兵吗?” 对顾爷捐赠万石粮食给红巾军的壮举,军师既感动又感觉很不真实,他哪来这么多粮食?毕竟他只是一个小镇上的土豪,名下的田地最多几千亩,按照一亩地收获一石粮食计算,但佃农还要拿一部分走啊,要多少年才能存下万石粮食? 军师最愁的是,罐县的田地灌溉非常落后,虽然是平原大坝,但还得靠天吃饭,若是老天久旱不雨,粮食产量会大打折扣。 想着这些,军师就直言不讳的问顾爷:“老先生对自家的田地应该修建了完善的灌溉设施吧?” 顾爷见军师不耻下问,就毫无保留的告诉他:“军师,我家田地灌溉应该还算可以,不信你可以去视察视察,或许对其他地方有借鉴作用。” 军师两眼一亮:“我正有此意。” 顾爷抓住时机:“军师,你跟我一起去吧。” 军师笑了笑以示应允。 顾爷心想,军师若愿意跟他一块儿回龙山镇,不仅给他顾三华长脸了,还会洗刷掉他的罪名,岂不是两全其美?比起他的名誉,一万石粮食又算什么? 曾经在龙山镇响当当的顾爷,差点被砍头,因为他当众说出来他救助过红巾军,但龙山镇的父老乡亲,谁也不会相信:“你这恶霸什么时候救过红巾军?我们怎么不知道?你就诓人家红巾军吧,人家又不傻。” 其实,顾爷当时救助红巾军,曾经遭到了家里人的坚决反对,谁愿意惹火上身?万一被人告密,那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毕竟顾爷才是一家之主,他想干什么没有人可以阻止。 因为保密工作做得太好,整个小镇知道的不到十人,他家之外只有郎中吴先生知道,但郎中也参与了救助,自然不会告密。 当他被押上断头台时,绝望和后悔如同两条鞭子在不停地抽打着他。他的家人吓得四处躲藏,几个小妾私下里下抱怨:“这倔强的老头子平时不听劝阻,这下应该明白了什么是恩将仇报了吧。” 正当人们等着看顾爷的笑话之时,顾爷却活着回来了,还是统领三军的军师和县令杨福通陪同他,一起坐着大红轿子回来的,他穿着军师赠送给他的一件普通的粗布长褂子,坎肩上却绣上了一只红色大鸟。军师告诉他,将来这件衣服会保护他的一切安全,县官也好州府也罢,看见后这衣服都得礼让他三分。 这样的衣服,军师只做了十件,在夺得天下时,一共才发出了八件。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这里暂且不表。 秋风吹叶落,流水足下过。 顾爷领着军师和县令,走在他的繁华田园里。 映入军师眼帘的是,经过数代人修建的沟渠哗哗地流淌着从长江引来的清泉,打眼望去,农人们各自忙着种小麦或油菜,他们赤着脚劳动,挥汗如雨,担着满装人畜粪便的大木桶快步走在田间地角。 而随处可见的稻草堆,让军师感到特亲切,这久违的繁荣景象,如梦一般再现。他顺手从草堆里拔出几棵稻草,不仅粗壮还白亮亮的。禁不住感叹:“这可是做草鞋的最好原料啊。” 顾爷不失时机地陪着笑脸,投其所好道:“军师,若是需要草鞋,我让乡亲们用这些稻草做成草鞋,送给将士们穿吧,要多少我们就提供多少。” 当然军师只会说感谢,却不会客气,他最操心的就是草鞋供应不上。看看这稻草,军师就明白了几许,这顾老爷子,真的是做水利的高手。要是所有的地方都这样引水入田,老百姓的日子才会好过。 官道上,军士们正用独轮车满载着顾爷家的粮食往灌城方向走。 背过顾爷,军师跟县令杨福通小声嘀咕:“顾爷之前虽然做了不少让乡民很受伤的傻事,但他的确是治理水利的高手。” 杨福通点点头:“我们治理天下还是从零开始,要不让顾爷做县衙的师爷?” 军师微微一笑:“我正有此意,这个人的毛病一旦收敛,应该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于是,县令杨福通现场任命顾三华为灌城县衙师爷,并让人发出通告:灌城各地的水利工程皆由顾三华负责兴建,并逐步向其他地方推广。 顾爷做梦都没有想到,他竟然当官了,还是灌城的副县级。对县令杨福通和军师,顾爷有种感恩戴德的感觉。他笑烂一张老脸,逢人就打招呼,如同变了个人似的,与之前的恶霸判若两人。 龙山镇的乡民不知就里,讽刺军师徐志城:“人说和尚最英明,却让流氓做官人。” (未完待续) 第58章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更让顾爷感到脸上熠熠生辉的是,县令杨福通当着顾爷街坊邻居的面叫他师爷,一再对他说:“师爷,你老人家担子重啊,既要负责灌城的财税收取,还要负责全县的水利设施修建,一切从头开始。” 顾爷抱拳施礼:“大人言重了,这区区小事包在我身上。” 顾爷因祸得福,这是龙山镇乡民的普遍认知。他都年过花甲了,还有机会当官,有人问师爷属于几品官?顾爷大大咧咧地回答:“八品官啊。” 县令杨福通摇摇头:“既不是九品也不是八品。” 有乡民懵了:“难道是七品?” 杨福通还是笑而不答。 当地乡民对这位“九品”芝麻官,刚开始不接受,但随着顾爷的诸多坏习惯改掉后,人们又在反思,说他欺负人其实没有欺负过谁,只是抽烟的时候很霸道,打伤了不少乡民。但他家的佃农,对他评价极好,原因是大多出佃农租用地主的土地,秋收后五五对分丰收果实,顾爷却是三七分,劳动者得大头,顾爷得小头。 这么想着,乡民们就释然了。 有人又说:“你看你看,顾爷这才是格局,古代的公孙弘老来当官,这顾爷不也一样吗?” 又有人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顾爷真的是好人哦。” 新官上任三把火,顾爷也不例外,他以师爷的身份,带着几个公家人走在灌城全县的官道上,每个镇都得去走走,发动乡绅们给红巾军送军粮,家有一百石粮食者,至少交军粮五十石,只能多不许少。 各个地方催缴的军粮,源源不断的运送到灌城,看着一车车粮食入库,军师徐志城心里乐开了花。如今,他不需要仓促跟鞑子兵交战夺取粮食了,难民也可得到妥妥的安顿,顾爷的力量如此大,这是他做梦都没有想到的。 更令他感到高兴的是,这顾老头子,竟然发动各地乡亲给将士们打草鞋做过冬的鞋子,棉花缺少,他们就漫山遍野寻觅带绒的花絮,比如芦苇花比如蒲公英,都可以填充到被桶子里。 这让徐志城更为感动:“何以解忧?唯有老头子顾爷。” 当然,作为回报顾爷,军师不仅在灌城请他喝酒,还时不时来龙山镇,找最好的酒店请他喝酒。 这让顾爷非常有面子,他无论见着谁都是一副谦谦君子形象,面带慈祥的笑容。 那娃私下对军师说:“和尚,你真是一员福将,你缺什么好像上天就安排人帮你解决什么,一切就像做梦一样。” 军师的所有顾虑被顾爷给打消了,这让他一想起就感慨万千:“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看来这个冬天,他的将士不会有忍饥挨饿了,他也可以睡个安稳觉的。 徐爷突然发现,自己没有那么累了,放手几位元帅去打仗,他可以在这个冬天轻松一下了,好好当个耕夫,还可以当个好丈夫。 军师跟那娃种下一畦大白菜,菜秧子却瘦瘦的黄黄的,一副营养不良的病态。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不远处的一蓬蒲公英,嫩叶肥厚茂盛,生得蓬蓬勃勃,看看就觉得很养眼。 那娃有些奇怪:“为什么种蔬菜如此瘦弱?那野草却生机盎然?” 徐爷看了看那蒲公英,就赤着脚丫子刨开看,只见地上拉满了一颗一颗的兔子屎,就自嘲道:“兔子拉屎土地肥,一畦白菜尽憔悴。” 但那娃又困惑了:“兔子喜欢吃蒲公英,如此鲜嫩的美味,它干嘛不吃掉?” 徐爷却哈哈一笑:“俗话说兔子不吃窝边草。” 那娃恍然大悟:“兔子就在这附近?” 纳娃又想起了她曾经看到过的兔娃,就对徐爷说:“我的亲亲,那天我们看到的兔娃是不是已经长大了?” 徐爷也想起来了,就掐指一算:“也就一个多不足两个月的光景,估计成了半大兔娃,那兔妈妈应该又下崽了。” 纳娃一脸惊喜:“兔子繁殖力有这么强?” 徐爷告诉她,兔子跟老鼠一个类型,它一年可以下十窝八窝崽,基本上每窝崽的数量维持在三到四只。” 那娃嘟起小嘴:“不能把兔子跟耗子比,一个是蹦蹦跳跳,活泼又可爱,你看那老鼠,贼眉贼眼的,非常丑陋不堪。” 纳娃不甘心,就在树洞里找兔娃,但兔窝还在,却没有兔娃的影子。 正当纳娃在失落中发愣时,军师突然一声惊叫:“娃子,我好像又看到了兔洞,还有兔毛呢。” 纳娃大喜过望,一蹦老高奔过去,果然看见徐爷锄头下的兔洞,还有兔妈妈留下的毛和精细的草绒。 纳娃抢过锄头小心翼翼的刨着,心里一阵激动:“兔妹妹,我都想死你了。” 但她刨着刨着就泄气了,已经挖到兔洞的尽头,还是没有看到兔娃,就撅着小嘴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徐爷戳戳她的高鼻子,小声安慰她:“可遇不可求,我们继续垦荒嘛。” 虽然那娃爱耍点小脾气,但她任性一会儿,又眉开眼笑的拿起笨重的锄头继续挖土,她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垦荒一点也不能松懈,她跟军师分得的那块荒地,跟着男人一锄头一锄头挖,已经开垦了大部分出来,他们每天坚持挖一块,挖着挖着,纳娃竟然又挖到了一窝兔仔,三只一模一样的小精灵,看到这对男女,小精灵们吓得瑟瑟发抖,但兔宝宝睁开了红若珠宝的眼睛,浑身也长出了茸茸的白毛,如同三只小棉球。 那娃也不客气,兔妈妈虽然跑了,她就把兔仔关在早就备好的秸秆笼子里,在天黑收工时,那娃提着兔子,蹦蹦跳跳地往家里走。 夕阳透过兔笼,照在这些烦躁不安的小精灵身上,它们耸着鼻子,渴望逃出这囹圄外,但无论怎样挣扎都是徒劳。 那娃觉得好玩,拔了很多野草做它们的美食。 徐爷说,这些草不是它们的菜。就顺手拔了几棵蒲公英,有白色的浆液粘在他手上。那些小兔崽子,好像闻到了美食的味道,就伸出小脑袋,张嘴想尝尝。 那娃给它们一棵一棵喂嘴里,兔崽子鼓着腮帮,吃得津津有味。 那娃高兴得手舞足蹈,深秋的风撩起她的金色发丝飞扬,而她的心情一如这晚风,跟着飞扬。 男人就笑话她:“你不怕小宝宝在肚子里闹腾吗,如果他也跟着你蹦跶,你是受不了的。” 那娃拍拍肚皮,白了一眼男人,小声说:“我好像感觉不到他的存了,肚皮没见长大多少呢。” 男人正欲阻止她转着圈儿傻笑,那娃却悲剧了。 也许是是乐极生悲,她突然一脚踩虚,被重重地摔在地沟里,痛得脸青面黑,张大嘴巴好半天叫不出声音来。 徐爷情知不妙,吓得大叫:“娃子娃子,你怎么啦?”就手慌脚乱地掐住她人中穴,但那娃还是没有缓过气来,直翻二白眼,呼吸急促。 官医把脉后,给她疏通穴位,那娃才一声大叫:“痛死我了。” 徐爷这才发现,她的裤子上流了很多血水。 官医无不遗憾地说:“军师,夫人已经流产了。” 这晴天霹雳让那娃欲哭无泪,她傻傻地看着丫鬟给自己擦身子换衣服,两行清泪淌下,一口气缓不过来,再次陷入了昏迷中。 徐爷流着泪小声呼唤:“娃子,娃子,你不要太脆弱了,孩子没了就没了。你得给我好好活着,快乐每一天。” 但是,无论他怎么说怎么呼唤,那娃依然没有说话,嘴唇苍白,气若游丝。 官医小声对徐爷说:“军师,她这是昏死状,一喜一悲,让她承受不了,只能等她缓过气来,这需要时间。” 徐爷也算懂点医学常识,所谓缓过气来,万一她缓不过气来,有可能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清醒,更不会说话了。 一想到“植物人”这个名词,徐爷头都大了,他默默祈祷:“娃子啊娃子,你千万千万要给我挺住,更要给我醒过来,我说话算话,要打到草原和沙漠那边去。” 最让人难受的是,她的下身一直在流血,无论吃什么药,都没有缓解的迹象。几个官医给她扎银针,配制药方,忙得满头大汗。 看着心爱的人正在跟阎王爷做生死较量,徐爷真想大哭一场:“娃子啊娃子,为什么命运总是跟你作对?” 有人拿来了民间偏方,好像依然没有效果。 官医安慰他:“军师,病治有缘人,夫人不会有大问题的。” 那娃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仍然没有醒来的迹象,不仅军师着急,所有将士都着急了。 但徐爷没有忘记将那几只小兔子,就交给丫鬟,叮嘱她好好为夫人管着,说不定她一觉醒来,看到兔子们,病就痊愈了。 令丫鬟感到奇怪的是,军师的门前,总出现一个穿戴怪异的大男人,一直走来走去,时不时向门里面打望。 这就引起了丫鬟的警惕,小声对侍卫官梁栾说:“你看这个人是不是鞑子的探子,我觉得他行迹可疑。” 梁栾探头一看,果然看到一个穿着破旧褂子的男人,头上裹了一块发白红巾,看样子满脸焦急。 梁栾就叫他过来:“干什么的?你是那部分的人?” 那人一见到梁栾,神色慌张,欲拔腿就跑,却被另一个侍卫给逮住了。 被抓住的男人战战兢兢地说:“听说夫人昏迷了很久,我是来献秘方的。” 梁栾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了,就快步跨进屋子里,对徐爷说:“军师,外面有个人说,他来给夫人献秘方治病,要不要让他进来看看?” 徐爷正愁那娃醒不来,忙说:“快去请他进来啊。” 献秘方的男子,脸上贴着一片膏药,手里捧着一个大葫芦,一看到那娃,眼睛瞪得大大的,嘀咕道:“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徐爷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就给他介绍病情:“你看嘛,已经过去了一天多,她下身还在流血,只是量少了,就是无法止住。” 那男子自我介绍:“我本山野郎中,听说夫人昏迷,特地赶了几十里路,配制了一些药丸,应该是有效果的。” 军师说:“先生辛苦了。” 那郎中就从葫芦里倒出一堆药丸,叮嘱丫鬟:“你把这药丸掰开,用开水溶化了让夫人服下。如果明天还不醒来,我再给她换个方子。” 而后,郎中站在那娃病榻前,默默地看了她许久,嘴唇动了动,但他没有说出声来。 丫鬟问他:“先生你在说什么?” 郎中笑了笑:“我在唱歌,你听不懂的。” 但他的眼睛依然盯着那娃看,丫鬟拿出一包散碎银子来,问郎中多少钱,郎中不说话,只是摇摇头,然后收起葫芦,临走时又回眸看了看那娃,好像对丫鬟,又似对那娃说:“寒冬已去也,醒后满春色。” 说罢,那郎中快步离开将军府。 不为钱,却走了几十里路,他只是为了给人治病?丫鬟感到有些奇怪,就把这事给军师说了。 徐爷看了看药丸,又看看昏迷中的那娃,也觉得奇怪:“这人不像坏人啊,他为什么不收钱呢。” 那娃的眼睛好像动了一下,丫鬟一脸惊喜,轻声唤道:“夫人,夫人,你睁开眼睛来看看吧,小兔子乖乖的,它们可爱呢。” 她的眼皮儿只是动了一下,好像已经止住了流血。 徐爷非常着急:“这么大个人,不吃东西怎么行?” 丫鬟说:“寒冬已去也,醒来满春色。这是什么意思?” 军师沉吟不语,总感觉这个人有些面熟,但又不知道在哪里见过,怪只怪自己当时只顾着那娃的病,没有来得及问他。 “严寒已去也,醒来满春色。”军师也重复着这句话。 为了不让那娃手足变形,官医给她扭动手脚的关节,扭着扭着,却看到她眼角有泪水流出来。 军师叫了一声:“娃子”。 突然看见吴扬匆匆走过来,小声对他说:“军师,不好啦,慧姐被敌军包围了。” 军师吃惊不小:“她怎么被敌人包围了?吴铭呢?” 吴扬说:“就是吴铭派信差来说,他们正在跟鲁拉德决战。” 听吴扬这么说,军师有些着急:“究竟是怎么回事?两个大元帅围着鲁拉德打,难道还被人家反包围了?鲁拉德有这个实力吗” (未完待续) 第59章 护花使者现身 一着急,军师就生气:“快传信差来,我得详细问问,究竟需不需要派援军?” 不一会儿,信差被带到徐爷的将军府上。徐爷见信差穿戴整齐,没有一丝慌乱,就有些纳闷,这哪像吃了败仗的军队? 一见到徐爷,信差抱拳施礼:“军师,元帅被脱脱的人马围困在一座山上。” 徐爷有些着急:“你说详细点。” 从信差嘴里得知,慧姐跟吴铭把鲁拉德夹在龙江城里,欲困死他。但这老狐狸似乎看出了二人的用意,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想逃跑,被慧姐的大军给压了回去。 慧姐想出了一个妙计,她高调带人在龙江城对面的山上搞野炊,让鲁拉德在城楼上看她们好吃好好喝,鲁拉德气得牙痒痒,发誓欲活捉慧姐。 鲁拉德当即派出精锐力量,欲一口气冲上山顶活捉慧姐,但每次冲锋,都被山上的乱箭给射了回来。 那福又派出一支军队,欲将慧姐围困在山上。 没想到慧姐的伏兵突然冒出来,与脱脱的军队狭路相逢,两支军队犬牙交错,就在龙江城外展开决战,慧姐以绝对的优势兵力,碾压脱脱先后派出的两支人马。 吴铭随后派出大军,又将脱脱据守的龙江城给包围了,他们趁机进行攻城。 脱脱的军士斗志颓废,吴铭既攻城又攻心,东门和南门不战而象,北门和西门的军队顽抗到底。 见红巾军攻进城来,他们展开巷战,层层阻击。吴铭的弓箭手,箭矢如雨下,每一轮箭矢射过来,就倒下一片尸首,大街小巷躺满了死伤者。 经过一天一夜的高强度鏖战,脱脱的军队大多数成了俘虏,脱脱也在混乱中弃城逃跑,如今吴铭正在追捕逃跑在路上的脱脱。 徐爷听着听着,眉头舒展开来,又好气又好笑,瞪着吴扬和信差:“你们究竟是报忧还是报喜?把我差点搞懵。” 吴扬说:“军师,有些事情太顺了,你会不高兴的,还是来点悬念的好。” 军师眼睛一亮:“我要审判脱脱。” 又对信差说:“你快去跟吴铭和慧姐两位元帅传信,务必活捉脱脱,我要审判他,他手上沾满了红巾军的鲜血,不亲手杀他不足以告慰战死的弟兄们。” 这徐志城一高兴就对吴扬说:“走哇,我们乘舟龙江城,审判脱脱这只老狐狸,他也有今天。” 吴扬面色凝重:“军师,夫人还在病中啊,你舍得走吗?” 徐爷一拍脑袋,笑僵在脸上:“看我这记性。” 当徐志城回到那娃的病榻前时,见女官医正在跟她说话,心中大喜,大声嚷嚷着:“娃子娃子,慧姐他们又打胜仗了,估计鲁拉德这条老狐狸跑不脱了。” 但回答他的却是,那娃只会转动的一双碧眼,有泪花绽放在腮边。 官医告诉他,夫人的病情趋于转危为安,那个古怪郎中开的药起了很大作用。 徐爷喃喃自语:“这郎中究竟是谁?” 为了早点将那娃唤醒,徐爷让丫鬟暂时离开,一双大手抚摸着她的脸蛋,对着她耳朵说:“娃子,兔娃们太乖了,他们吃得很欢,放在屋子里蹦得老高,还想跑出来想看看它们的主人家那娃呢。” 但那娃还是没有动静,只是不停地眨眼睛。 徐爷又说:“我军又打了个大胜仗,慧姐跟吴铭追着鲁拉德的屁股打,我们的精锐之师,应该会俘虏他。按照这个速度,也就十年八年的功夫,就可以打到你的老家去了。” 那娃的嘴唇好像动了动,泪水夺眶而出,但男人却侧耳倾听,依然没有听到她在说什么。 男人依然锲而不舍:“娃子,我做了个梦,好像在我老家,又好像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原野,我们在一栋小木房子里,一群孩子围着我们转,我教他们写字,你教他们画画弹琴,而火堆上还烤着很多冒油的美味。” 那娃的嘴里发出“呜呜哇哇”的声音,她在说什么,男人真的听不清楚。 男人的眼睛里蓄满泪水,几乎是带着哭腔自顾说自话:“娃子,寒冬已去也,醒来满春色。” 那娃突然把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一把抱住男人的脖颈:“和尚,和尚,我终于看到你了,我好像在跟鞑子兵打仗,我被很多人围着,一杆枪挑啊挑,挑得遍地尸首,那些鞑子兵越杀越多,我根本就杀不完,他们像漫山遍野的狼,一波一波向我涌来。我大叫和尚和尚,也看不见你。又叫军师,你就回答我,寒冬已去也,醒来满春色。声音如雷贯耳,我在你呼唤里醒来了。” 徐爷抱住那娃喜极而泣:“娃子,你醒来了就好,前方还等着我们去打仗呢。” 深情地吻了吻她的小嘴,又拿来灯烛仔仔细细观看她的眼睛,这双美丽的大眼睛里,跳跃着亮亮的烛火。 纳娃欲言又止,但她的脸上含着一抹羞涩的笑靥。 次日早晨,那娃早早起床,她坐在屋檐下看一本书,站在她旁边还是那两个丫鬟,他们给那娃端来热茶和早点。 就在这个时候,丫鬟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背着个葫芦。一晃眼就闪过去了,丫鬟正在想这个人是谁呢? 待她反应过来后,只看到一个背影。 是的,就是那个郎中,他从将军府路过,乜斜一眼纳娃,稍作停顿,然后就匆匆离去,丫鬟叫了一声:“先生,你也不进来坐坐,那人头也不回,一眨眼就消失的无踪无影。” 丫鬟更觉奇怪:“这郎中不仅不要钱,今天说要来换个药方,只是停顿一下就走了,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那娃突然神经质地站起来,快步朝那人追了几步,然后神色暗淡,一声叹息,又摇摇头,回到屋檐下继续看书。 丫鬟又说:“夫人,你已经苏醒过来,就不再服用这药丸了?” 那娃有些心不在焉,随口说:“把那些药丸礽了吧,留着好像还是病人。” 丫鬟还在津津乐道:“这个郎中为什么啊,显得狼狈不堪,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那娃心里有数,将她从阎王爷手里拽回来的人,正是那个郎中,一个叫骢的男人。是他让她度过了那个艰难的岁月。 如今知道她正走在生死边沿,又义无反顾出手救她。 想起往事,纳娃潸然泪下,暗忖:骢啊骢,你如今过得怎么样了? 她又安慰自己,虽然我不知道他的近况,但他至少还活着,难道他不想打扰我的正常生活? 那娃明白,能唤醒她意识的不仅仅是药物,还有他们最初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寒冬已去也,醒来满春色。” 这句话只有她知道其中的含义,和尚在她昏迷中用这句话呼唤她,说明是骢来过,只是她当时深陷昏迷中。 心事藏不住,愁在眉上浮。 徐爷意识到那个郎中一定有故事,人家救了那娃一命,没有分文感谢,实在过意不去。 趁没人的时候,徐爷委婉的说:“娃子,那郎中我们还是该谢他的,你找个时间去他家看看吧,看样子过的不是很好,你多给他一些钱。” 那娃心里一紧:我怎么可能去谢他?要是真去了,你这个和尚一定会吃醋的,人家不玩完了吗? 徐爷好像看穿了那娃的担忧:“你去吧,我相信你。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再也没有比救命更难能可贵的了。” 见这男人笑呵呵的,那娃打消了中中的顾虑,她相信骢只是单纯的想看看她,了解她的近况,更希望通过他的医术,再度出手救她一命而已。 也许,这就是善解人意,更是人生中难能可贵的友谊。 那娃立马吩咐探子在灌城寻找骢的下落。 探子经过一番侦查,终于发现骢在城外开了一家名叫“常青藤”的药房,他坐诊,一个老者为病人抓药。 那娃让丫鬟给骢送去一封信,信上说感谢骢哥哥的鼓励与支持,让她走过了最艰难的路。如今又出手相助,她已经复活了,只希望见一面,以报救命之恩。 骢冷冷地说:“我乃乡野郎中,没必要见面的。” 丫鬟笑他:“美女约你,你还怕什么?人家又不得把你生吞活剥了。” 骢的脸上依然贴着膏药,对丫鬟说:“那将军贵为军师夫人,我只是一个落魄人,救死扶伤乃郎中本份。” 军师府中的丫鬟,嘴巴够厉害的:“人家念你救命之恩,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不是你不行,是你没遇到对的人,你若遇到军师,说不定也是一位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了。” 骢一声叹息:“姐姐,我把我的遭遇告诉你,你也别笑话我。” 丫鬟点点头。 骢逃出灌城王爷府后,信心满满的投奔附近的红巾军首领张诚,本以为凭自己的本领,可以建功立业,他将平生所学本事都使出来,屡建奇功,无论他怎么努力,但他一直是个小校,尽管后来他跟那福的大将鲁拉德鏖战驿城,他一枪刺伤对方大腿,而骢又被鲁拉德暗器伤了右边的腮帮子,伤愈后留下一块非常难看的疤痕,为了不吓着别人,骢开始用真膏药贴着,但很难受,后来就改用没有涂药的膏药纸贴脸上。 尽管城池得手,但张诚只顾着提拔他的同乡或亲戚朋友,其他人皆弄个闲职。尤其是骢被封了个殿后将军,虽然是将军,却得不到重用。 这让他感觉,张诚根本就不是打天下的料,他除了吃喝玩乐在驿城,也无心思壮大自己,自立为王的张诚,喜欢所有人对他点头哈腰的人。 骢看不惯这个土皇帝的德行,他不仅好色成性,还目光短浅,任人唯亲,骢实在忍无可忍,感觉救那娃只是白日做梦。 他更有种危机感,若再不离开,迟早会被别人吃掉。 于是,骢趁外出办事,连衣服和被子都不想要了,他离开驿城后,投奔舅舅学行医,尽管日子过得苦逼,但还可以将就着过,只是心心念念的那娃,还在水火中,无能为力与愧疚,如鞭子般抽打着他。 好在没过多久,另一路红巾军攻破了灌城,又赶走了张诚,骢本来想去看看那娃,自卑与创伤让他无颜面对那娃,再后来那娃跟军师征战那福,声名鹊起。 骢感到非常高兴,毕竟那娃有了最好的归属。 每次那娃从他药房前路过,骢就躲在屋子里,透过窗户看她的一颦一笑,然后心满意足地继续跟着舅舅学医,人生的念想实现了,失去的却是自己的容颜。 骢说他最终没有救出那娃,所以他不想面对她。 但纳娃的丫鬟却不这样认为:“先生,你同情心爱的人,并为之奋斗过,努力过,虽然救她的人不是你,但你应该无悔,你脸上的伤疤就是最好的证明。” 骢看着这个漂亮的丫头,想说他不仅是为了救出那娃,还有她的她闺蜜耶娜,也是是他挂念的人,只是不知道耶娜的死活。但他问不出口,只是哽咽着说:“其实我想再次回到军营里,实现我的人生价值,可我无脸见人啊。” 丫鬟启齿一笑:“大丈夫壮志未酬,何不进入军师的军队?” 骢眼睛一亮:“我这个样子,人家会要我吗?” 丫鬟只是莞尔一笑,就跟骢告别向那娃去。 当丫鬟说出骢的过往,纳娃心生感动,就问丫鬟:“小红,如果是你将如何处理?” 丫鬟卖了个关子:“他伤痕累累的,当个郎中不好吗?” 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郎中正趴在案几上午眠,口水流出嘴角。 一个似曾相识的男人,捧着脸走进他的药房,大咧咧地喊他:“先生,我牙齿痛得要命,给我看看是怎么回事?” 骢看见来人,吃惊不小:“将军,你们不是有官医吗?” 来人忙说:“老长官,别这样叫,我就是从你的麾下走出来的。还是叫我张浪吧,听着顺耳。” 骢忙给他让座,看了看张浪,让他张大嘴巴,拿根筷子撑开口腔,边看边说:“你这是上火了,不需要开药,回去蒸几只螃蟹,吃了保证泄火。” 张浪抱拳道:“哥们,你不仅打仗是高手,没想到行医也是高手,佩服佩服。” 骢说,就是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张浪说,你还是那么可爱,我记得刚认识那阵,我们两个人还干了一架。 他这话一说出口,骢就面色阴沉,眉宇间生怒:“我怎么能跟你比?你可是大王的心腹啊。” 张浪尬笑笑。 (未完待续) 第60章 往事不堪回首 两人寒暄几句,骢开口问:“听说你在和尚部下过得有滋有味的,祝贺你啊。” 张浪说:“我如今在美女元帅帐下做事,反正比那个张诚好多了。” 骢的本姓丛名叫骢,人们叫丛骢拗口,所以认识他的人就只叫一个单字“骢”。 他与张浪的尴尬在外人看来,张浪跟张诚不仅同姓还同宗,所以他做了将军,骢还是那个小校。 骢刚被编入张诚的红巾军时,因为有飞檐走壁的功夫,张诚让他做了校官,但张浪当时不服气,于是两人互相看着不顺眼,一句话不对,就在校场干了一架。当然无论身高或体重,以及武功,骢皆在张浪之上。 骢做了校官后,张浪口服心服,在他部下任了个尉官,后来历经多次征战,张诚给自己封了个大王,张浪则当上了将军,而骢被封了个殿后将军,殿后将军是没有实权,反正张诚一直沉溺于享乐之中,也不需要打仗了。 后来张诚败北,张浪成为姚彤部下一员猛将,那娃让人召回张浪,意在帮骢一把,让他重回军营,也在为军师网络人才。 张浪只是说,把骢推荐给姚元帅,这样就不愁没仗可打了。 骢听说让他再回军营,一个劲摇头:“我觉得当个郎中挺好的。” 张浪笑他:“常言道宰相肚里可撑船,你堂堂一个将军,敢跟鞑子兵动刀动枪,如今却鸡肠小肚。你是认为军师抢走了你的恋人,还是其它原因?” 骢红着脸道:“你错了,我不是因为那娃,而是脸上的伤疤,太难看了。” 没想到张浪却笑得更让他脸红:“岂不闻三国时期的夏侯惇,他打仗时伤了一只眼睛,不仅不气馁,还把被人射伤的眼睛吞进肚子里,再后来的岁月里,一个独眼龙将军,依然我行我素,征战在疆场上?” 骢问张浪在和尚手下做事累不累,张浪说张诚跟军师徐志城不在一个水平线上,人家治军非常严谨,压根儿就不任人唯亲,在战场上从来不埋没部下的功劳。 满以为骢会同意,没想到他的眼睛只是简短的亮了一下,然后就黯淡失色,摇摇头说:“我被人家当做奴才,如今还是继续兴义吧。” 见骢不愿意再出山,张浪无不惋惜万分,一脸怏怏不乐回来给那娃交差。 那娃听张浪说骢不领情,就蹙眉沉吟不语。 其实,骢的难言之隐不是那娃,而是他年迈的父亲,母亲已经离开了人世多年,母亲病逝的原因很简单,是巫婆被耽误的。当时他舅舅一直在外流浪,如果找个好郎中,他母亲也许还活着。 他想回老家看看老父亲,因为他是被通缉的叛党,自然不敢回去,唯有等他的老家被红巾军占领后,骢才有出头之日。 骢记得,打他记事起,他母亲就病恹恹的,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岁月里,年轻的母亲从未穿过一件像样的衣衫,长年累月是一件洗的发白、补丁撂补丁的黑色的粗布衣裤,走亲戚或上街赶场,才能穿那件压箱底的蓝色半新衣裤。 他家是佃户,每到中秋节后,他跟父亲把辛辛苦苦种出的粮食,大担的送给地主崔老八,所剩的,也就不多了,为了填饱肚皮,把红薯煮着吃,或掺杂在饭里,每碗饭里,大坨的红薯上黏了几粒白饭。 他母亲吃了红薯就胀得肚皮圆滚疼痛。找附近的郎中看看,拿点中草药吃了,有时有效,有时无效,母亲疼得床上打滚,痛苦地哼哼着,前后几个山头都能听见她悲切切的哀嚎声。每每这一刻,他幼小的心灵深处,似乎有了一道小小划痕,漫出一滴滴血珠;双眼酸涩,泪水一串儿长流。他多想快快长大,当一名优秀的郎中,解除母亲的病痛。因此,他认真念四书五经,也流传下来的医术,若能当一个的好郎中,是他的信念。 十二岁那年,骢双亲大病,妈妈在床上痛苦呻吟,爹在床上面色苍白,鼻子里滴血,地上一滩红血变黑血,拿炭灰掩盖,又流一滩血。 郎中看了,扎银针熬药汤却没效。 乡邻说,两个大人都生病,至少救活一人,否则,一群娃谁来抚养?乡邻找来滑杆,把爹送镇上的大药房羊郎中看病,那羊郎中不亏的名医,他给骢的老父亲把脉后,轻描淡写:“这病不严重,翻红寒,吃几服药就行了。” 母亲病在家里,弟妹幼小,出嫁的姐姐小翠,放下农活,陪伴病痛的母亲。 骢别无选择,陪着体弱的父亲在客栈住了一晚上,因为身上没有钱,人家同情的目光里隐藏着鄙夷,但还是让他们离开了。 次日回到家里,母亲一身浮肿,昔日俏丽的脸庞,蜡黄无血色,卷曲在借来的躺椅上,病痛折磨得她两眼无神,嘴里发出阵阵哼哼声,无比悲凉,他知道,母亲哼哼着,是想减轻病痛。爹说,借钱吧,再把你妈也送羊郎中那里看看。姐姐找亲戚借了一两银子。 骢再次找人用一乘滑杆,翻山越岭,滑杆摇晃着,把母亲抬进羊郎中的药房里,羊郎中看看后面色凝重,摇摇头悄声说:“这叫黄疸,去县城找黄先生吧。” 滑杆再次一路摇晃,把母亲抬进县城的黄先生的药房,黄医生把脉后,仍然摇头叹息,淡淡一句:“黄疸积水了。回去准备后事吧。” 泪水模糊他眼睛,跟着母亲摇晃的滑杆,骢回家了。这一刻,他彻底失望,亦或绝望,若母亲去了,所有梦想泡汤。为治疗母亲疾病,家徒四壁,四处欠债。如今,母亲性命不保,这日子咋过,路在何方? 凄惨的岁月,黯淡的日子,天阴天晴,都是无光的黑夜。 母亲的病痛变得麻木,不再痛苦叫唤,而是以唱歌替代呻唤,见什么唱什么,还跳着脚,在房前屋后看看。母亲的唱词虽然凄厉,却让他终身受益:“儿啊,你已经不小了,妈妈爱你们,你要带着弟弟妹妹,堂堂正正做人,男人必须有责任心,不可偷奸耍滑,不可欺负弱小。你要做个做个强大的人,把鞑子赶走······” 那一刻,他抱住母亲哭了,耸着肩膀痛哭不止。妈妈要走了,这是在交代后事,妈妈的愿望,他怎么可能实现?这个破烂不堪的家,哪像家,仓里无粮,兜里无钱,还有七八亩租来的地,爹一人能种完么?还有,年幼的妹妹弟弟,嗷嗷待育,我拿什么赶走鞑子? 有乡邻说,这病可治的,是鬼魂附身,找个仙娘(巫婆)驱鬼吧。 骢知道,那是一种信或不信都不灵的骗局,母亲这病是绝症。当然,仙娘的到来还可以有心理安慰,万一真能治好母亲的病症呢?试试也行,病急乱投医嘛。仙娘给母亲治病,他虽然不信,但他依然盼望着奇迹的出现 姐姐找来了一个仙娘,是她的远房嫂子,姓陶,当地人都叫她陶仙娘或陶神仙。陶仙娘约三十多岁,蓄着齐耳短发,裹着青布帕子,面如白纸,无一点血色,细胳膊细腿,瘦如枯木。 陶神仙是个眯眯眼,看人时,总是抬头望的姿势,她指挥骢的爹用一块木板,在堂屋的泥墙上做了个神龛,说是安神仙驱鬼魂。神龛上,陶仙娘用泥土捏了个菩萨,一个陶钵盛满五谷杂粮,插了香蜡,一块红布披泥菩萨头顶。 晚上,天黑得如倒扣的铁锅,无风,下着点点小雨,骢的心如夜雨般凄厉。 陶仙娘把一张旧得发黑的桌子搁神龛下,一升白米,点燃香蜡钱纸,满屋子烟雾缭绕。 做法式的时光,陶仙娘把羊角卦搁在破旧的桌上,硬木做的令牌敲得山响。她唱着跳着,绕屋子里打圈儿,那声音还好听,满屋婉转清脆:“玉皇大帝王母娘娘驾到,黄神仙王神仙······各路神仙一个不少,南海观音你听明,把丛氏家中恶鬼赶尽杀绝一个不剩。” 那陶仙娘唱罢,把令牌重重砸桌上,声音响亮,震得升子里白米掉地上:砸鬼魂驱鬼魂,把鬼魂打入十八地狱最底层。陶仙娘唱几声,砸几下令牌,再唱几声,问神仙:“我师父黄神仙,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各路神仙就位显圣,若恶鬼赶走,给我胜卦说明。” 那卦是用羊角剧为两块,按照陶仙娘的说法,打卦是有学问的,向空中一抛,卦掉地上,一块面朝天一块面朝地,就是胜卦,若两块面朝天,是阳卦,两块背朝天是阴卦,两块站立尖尖朝天,则是立卦。 凡是遇到立卦者,必死无疑。 陶仙娘打了几卦,一卦问明:“我师父,各路神仙,鬼魂是否赶尽杀绝,一卦说明。” 卦抛空中落地,陶仙娘一阵惊喜:“胜卦,胜胜,不晓问,妖魔鬼怪已杀绝赶尽。” 陶仙娘又问:“丛氏病症已减轻,还有多少年寿辰,请说明。” 当她抛出的卦在空中晃了晃落地,两块面朝天,陶仙娘更喜:“阳卦,丛氏还有四十年寿辰。” 还有四十年阳寿?骢跟他的家人,高兴得不行,齐夸陶仙娘如神仙下凡来,而她要的工钱则是九纹银。这么多啊?虽然钱多了些,但是,想到她是仙娘,若能真正治好母亲的病,即使给一两银子也行。 家里实在太穷了,什么都没有,就向邻居借了只大红公鸡,宰了祭神,一刀下去,鸡头落地,热热的黑血喷洒一地。无头公鸡扔门外,它却扑棱棱飞了很远。 安神送鬼,要用瓦罐子,骢家里没有,陶仙娘说,找个葫芦也行,找了很久,什么也没有。怎么办?在屋子一角,找到个油瓶,就用麻绳捆住,滴桐油在麻绳上,点火呼呼燃烧,火苗绕着麻绳燃得很旺。再把瓶子捂水里,火熄灭,瓶子齐斩斩裂为两截。 陶仙娘把鸡蛋敲个洞,蛋清蛋黄流空,鸡头断脖处塞进蛋壳里,头在外。陶仙娘说,还要公鸡的红毛绿毛插进去。鸡在门外,拿鸡去,不成想,半天找不到鸡,那无头鸡飞哪里去了,却无踪影。 于是,一屋子的大人孩子,打着火把到处找鸡。 门外,是一片斜斜的下坡地,杂草丛生,鸡藏了哪里?只能在麦秆火把忽明忽暗的微光下,拿棍子拨开杂草,细细寻找。找了很久,总是不见无头鸡的一根毛,有人问道:“是不是被狗叼走了?” 想到狗,骢联想到斜坡下水沟旁,有个狗洞。循着血迹,果见那无头鸡钻了半个身子入狗洞。 陶仙娘拔了几根粗粗鸡毛,插入蛋壳与鸡头齐高,在瓶里放十二个铜板,再装入蛋壳鸡头,拿红布封了敞开的瓶口,用麻绳绑了,一碗水饭里,放坨烧红的木炭,拿一叠钱纸,送在十字路口,挖个坑,掩埋瓶子。 陶仙娘一阵说唱,红红钱纸灰烬,漫天飞舞,如星斗闪亮。 为了安神,陶仙娘在骢的茅屋里,供了一个泥捏的神像,一块红布盖头,还真像那么回事。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真有神仙相助,骢母亲的病一夜减轻,腿脚消肿,还可吃碗饭,不叫疼痛,摇晃着羸弱的身子,叫骢和小翠陪她看看茅屋的前后左右。 让人感动无比悲伤的是,次日中午,骢的母亲乜斜着眼睛看了看儿子,欲说却无语,骢感觉不对,就轻声呼叫:“娘啊娘,你怎么啦?” 母亲连看他的力气也没有了,一串浊泪夺眶而出,落在他手上。 只听母亲喉咙里“咔嚓”一声,宣告他母亲的人生路终结了。 那一刻,骢哭得昏天黑地,一怒之下把泥神仙砸了。 为了减轻父亲的负担,小王爷招侍者,因为他口齿伶俐,最终被选上了。 这年骢只有十二岁。 他被小王爷的吓人当牲口使唤,曾经多少次被人家打骂。 无论多苦多累,骢下决心在空闲时拜一个老者为师,既要学文化知识,还要学武功。 他发誓一定要灭鞑子,尤其的那娃的出现,让他更坚定了拿起武器跟这个无法无天的朝廷斗。 也许,骢生不逢时,他遇见的都是小人,怎么去灭鞑子? (未完待续) 第61章 伊人如同梦里来 骢认为自己最倒霉的是,他的遭遇却的是小人,自从加入张诚的红巾军,人生就不断受挫,蓦然回首,感觉他走过的路,总是悲凉与希望并存。 老父亲和他的亲人是否安好,他不知道。即使有千百种思念,都是徒劳。 战火中用生命和鲜血,本以为可以闯出一番新天地,没想到竟然是一地鸡毛。 未来将是什么?他眼前只是一片茫然,用用他自己的话说,他就是一个看破红尘的落魄鬼,就算张浪说得天花乱坠,他依然不相信这个世道还有阳光。 张浪没有说得太多,他怕骢怀疑他在炫耀自己的成就,毕竟将军的待遇比小兵好得太多,而小兵也比普通百姓好过得多。 见骢丧失的不仅仅是信心,还有意志力已颓废了。张浪就开导他:“我们不能把所有的人当坏人看,应该好人比坏人多。” 好半天,骢才回他一句:“天下乌鸦一般黑。” 张浪苦笑笑,但他还是告诉他,军师徐志城不仅打败了那福,还打败了脱脱,这就是现实。 骢看到张浪满脸自信,还比此前气色好多了,典型的衣食无忧。他也想过跟他走,却又担心自己脸上的疤痕太难看了,就不停地叹息。 张浪则趁热打铁:“哥们,你的加盟,会让鞑子王朝死得更快。” 说是看牙病,其实张浪的牙齿没有病,他是受那娃之托,才来找骢的。 他边说话边打量这个简陋的住所,因为发黄的秋草在风中摇曳,显得萧瑟又寒酸,这样的居所,真让人不忍目睹。 虽说这里是药房,但除了药柜,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茅草盖顶泥土作墙,日子过得怎么样?张浪感觉跟自己多年前差不多,一个字——穷。 骢让张浪留下吃饭,就买了邻家一只鸡,两个曾经一起扛过枪的战友,一个虽然变成了平头百姓,一个却贵为将军,但他们彼此的友情却依然深厚。 张浪想过,在走的时候给他留下银两。 于是,两个大男人一起杀鸡拔毛,然后一个烧火一个剁鸡肉。 骢焖了满满一大瓦钵鸡肉,再弄了个炝白菜,拿出一罐酒,两人坐在屋檐下对饮,骢不问他牙齿疼还是不疼,喝酒才是最要紧的事。 正举着杯子,突然看见一个女人袅袅娜娜走来,最吃惊的莫过于骢,他傻傻地看着这个女人,如同做梦一般,使劲揉眼睛。 他看见那娃笑眯眯的走来,她特意身着一袭精致的长裙,把她苗条的身段勾勒得凹凹有致。 见两个两个男人诧异地看着她,那娃落落大方的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算是碰上了你们享用美食加美酒,我也要蹭一杯的。” 骢看到那娃冲他温情的一笑,好像没有尴尬,毕竟当时是特殊情况,如今那娃贵为军师夫人,也是靠自己的真本领当上女将军的。这让骢刮目相看,感觉她的蓝眼睛发出烁烁的光亮,如同天上的白日般明媚。 片刻的惊喜后,骢就屁颠屁颠地拿来酒杯和碗筷。 三个人一起举杯,很响亮的咔嚓一碰,然后一饮而尽。 难得的美味,让那娃大块朵颐,边吃边夸道:“这味道做得太好了,估计你这一大钵鸡肉,会被我吃得连骨头渣渣都不得剩一块。” 吃着吃着,那娃突然想起了什么,就愣愣地看着骢:“骢哥,你还记得耶娜不?” 骢点点头:“记得啊,我好像从没看到她开过笑脸,她过得还好吗?” 那娃脸上的笑掠过一丝阴霾,但很快就恢复了如春花的明媚:“早知道可以碰上你们吃好的,我应该叫上耶娜。她还在不停地纳鞋底,她做鞋子比我做得精细。” 听说耶娜还在,骢阴郁的眸子里闪过一星光亮,就边给那娃敬酒边说:“能活下来真的太不容易了。” 那娃的聪明在于,骢怕她问起,他脸上为何总是贴着膏药,她自然不会揭他的伤疤,就编了个故事:“我的部队里,有个书生造反,在一次战役中,左腿中了箭伤,因为治疗不及时,后来截肢了,当时哭着吼着不想活了。我告诉他,你除了不能打仗,但还可以当个文官的,为赶走鞑子负伤,是你的荣誉。” 一听这话,骢的笑在眉宇间活泛了。 张浪却秒懂,就附和那娃的话题说,他部下有个偏将,因为打仗断了一根手指,不仅没有影响他晋升为将军,军师还特地表扬他,让他感觉脸上有光。 说到这里,张浪还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他找的老婆不仅人漂亮,还是一个同僚的千金。我就搞不明白,他都断指了,怎么还有美人喜欢他?娜姐姐,你是女人,你告诉我女人为什么喜欢英雄?” 论官职,那娃比张浪高,毕竟她屡立战功。但在酒桌上,张浪既没有叫他夫人也没有称她为长官,而是叫她“那姐姐”。 那娃同样的,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不爱英雄的女人不是好女人,我也喜欢英雄,并崇拜英雄。” 张浪接嘴:“所以你自己也成了英雄。” 那娃又转移话题:“那天我跟耶娜闲聊,她说她羡慕我打马挺枪,驰骋沙场跟鞑子兵真枪真刀的干。怪只怪她当时有点懒惰,没有跟着我们学武术,但她一定要嫁一个英雄。” 骢忍不住接话:“我以为洋妞不喜欢英雄呢。” 那娃白了他一眼:“谁不喜欢英雄啊?我说的那个断腿的书生,之前在鞑子的军队里做事,我跟他一交战,书生就带着他的很多兄弟归顺了。当时说归顺他不高兴,我问他该怎么表述为好,他说他们是加盟红巾军,所以后来呢,凡是不在战场俘虏的军士,只要愿意跟我们走的,都算是加盟红巾军。” 张浪调侃道:“难怪以前没有听说加盟一词,结果是你们部队的独创用词,后来在整个红巾军里,对主动放下武器者,皆以加盟安抚。” 那娃举起杯子,大大咧咧地说:“骢哥哥,我单独敬你一杯,当年是你陪着我度过了那个黑暗的岁月,请你喝下这杯感恩酒。” 骢受宠若惊:“美女将军给我敬酒,这如何要得?” 那娃就打趣道:“这里只有美女,没有将军。” 只见骢逐渐放下了心中的疑虑,喝下那娃的敬酒后,无不有些遗憾,就自言自语道:“如果我当时跑到锣鼓冲,说不定就投奔了这两个和尚,在攻打灌城时,我肯定是第一个冲进王爷府,第一个救出那娃和耶娜来,没想到救你们出来的人却不是我。” 那娃很会说话:“骢哥哥,你为了营救我们,冒着生命危险跑出去,你的心意我们领了,只是你遇人不淑。你吃了那么多苦头,我跟还活着的几位姑娘,非常感谢你的艰辛付出,如今我与你再次相逢,你说这友谊是不是比天高比海深。” 那娃的一番话,让骢脸一红,就自嘲道:“那姐姐,你如此一说,我差点飘起来了。” 那娃嘟起小嘴,故意潮起愠色:“你不要叫我那姐姐,还是像当年一样,叫我小妹不好吗?你越客气我越感到不自在。” 当然,骢心里明镜似的,那娃既在调侃他,也是在鼓励他,就故作任性:“我偏要叫你那姐姐,这样叫着顺口啊。” 那娃却趁机对他说:“要不跟我们一起回灌城,今天晚上我做东,张浪作陪,请你和耶娜吃馆子?” 骢的眼睛熠熠生辉:“好啊好啊,先谢过了。” 那娃说:“喝完酒,你收拾收拾,我们一起步行回灌城嘛。” 听说可以看到耶娜,骢暗自高兴,就说:“回去时,可不能让那姐姐走路的。” 那娃的调皮劲,让两个男人猝不及防:“这样吧,美女骑马走路,两个男人在前面牵马步行,这才算不枉认识你们一场,如何?” 两个男人相视哈哈大笑。 这时一只蚊虫落在骢的脸上,他却自顾偷着乐,一点感觉不到蚊虫的存在,被那娃一巴掌拍下,蚊子吃饱了不知道逃走,被那娃拍得血肉模糊。她的白白手掌心里如同绽放着一朵玫瑰。 骢摸摸自己带伤疤的脸,瞬间黯淡了神色,嘟噜着说:“我这个鬼样子,还去见什么耶娜嘛,万一吓着了美女,岂不是自讨没趣?” 那娃把杏眼一瞪:“又不是让你跟耶娜相亲,而是几个老朋友叙叙旧,你这人怎么像个女人一样小心眼,说话总是婆婆妈妈的?” 骢红着脸说:“你看我一副穷酸样子,怎么配得上跟你们一起吃饭?” 那娃又笑了笑,伸手掐他耳朵:“我们是朋友啊,没有职位高低之分,况且你也是抗击鞑子的英雄啊,俗话说英雄所见略同。” 张浪就捂住嘴偷着乐:“你们的这种友谊才是最深厚的,我都羡慕你们。” 那娃眼含热泪:“骢哥哥,你要向军师学习,他大度而充满智慧,当初喜欢他是因为我太崇拜英雄了,一个谜一样的男人,跟他在一起久了,结果我自己也成了一个英雄。” 那娃又给两个男人斟酒,边斟边说:“当我刚来灌城时,学了一段时间的中文后,觉得传说很有趣,我最喜欢的人正是三国时期的夏侯惇,他一只独眼在战场上驰骋纵横。后来,看到骢哥哥可以像壁虎一样贴着墙壁蹭蹭地爬到梁上,来个金钩倒挂,我特别高兴,我说实话,当时我是真心喜欢聪哥哥的。后来,你却一直没有消息,别怪我移情别恋……” 骢忙打住她的话题:“那姐姐别乱说的,那时我们都是人家眼中的下人,说白了你我也是在抱团取暖。” 那娃喝下杯中酒,继续说:“我感恩遇见你,但愿我们的友谊永远不变色,别以为我是军师的小妾,你就疏远我嘛。至今我还珍藏着当时你鼓励我所留下的墨宝,如果有机会,我会再拿出来,边欣赏边回味那段岁月。如今想想也是一种美好的过往,如果没有你,我们的人生肯定是灰暗的。” 张浪被那娃的直率吓得筷子落地,她竟然直言,自己不是军师的夫人,只是小妾,这更难能可贵了。天下女人谁愿意承认自己的妾而不是妻? 那娃深陷回忆中:“我记得我们写了很多诗句,一辈子都忘不掉的是,‘寒冬已去也,醒来尽春色。’聪哥哥当年的豪情壮志,至今想起依然心潮澎湃,一个多么可爱的少年啊,永远在我梦里,如今这个可爱的少年,又出现在我面前,我应该是最幸福的女人。” 张浪也是一声叹息,然后开玩笑:“在这个乱世中,活着都很不容易了,能够在难得的和平中,几个老朋友见面,一起喝酒一起嬉笑怒骂,本身就是天赐良机,我必须跟着你们走,目的是想蹭一杯欢乐酒。” 骢面临的困境是,他真的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感觉跟两个飞黄腾达的两个美女和曾经的战友在一起,自己如同丑小鸭混迹在一群白天鹅中。 那娃不谈当下,只是频频举杯,冷不丁冒出一句:“这么多年了,今天终于如愿看到骢哥哥,刚获得自由那阵,我就给你准备了一份薄礼,至今这份礼物还放在柜子里,等一下进城后,我得当面送在你手中。” 其实,那娃为骢准备的礼物,是军师让她一定要好好保存着,如果能见一面,一定送在他手里,要是见不着面了,也珍藏着这份曾经的美好。 张浪佯作好奇:“敢问美女姐姐,你送骢哥什么样的珍贵礼物?” 那娃俏皮一笑:“不给你说,你若猜中了我就告诉你。” 张浪半开玩笑说:“如果涉及隐私,我就不猜了,免得那姐姐多难为情的。” 那娃一把掐住张浪的耳朵:“你这男人变得越来越嘴贫了。” 骢看着天真活泼的那娃,情不自禁逗她:“如果没有军师,让你在我们两个男人中二选一,你会选谁?” (未完待续) 第62章 意中人 “两个嘴贫的男人,一个也不想要。”那娃嘟起小嘴,白了骢一眼,然后咯咯地哂笑。 张浪做了个滑稽的伸舌头动作:“ 美女将军,如此这样说来,我要伤心一万年的。” 那娃本欲再次掐他,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是故意找掐,就缩回手来,嗔笑道:“我偏不掐你了,你这坏坏的样子。” 私下里的嬉戏,难得有的放肆,让那娃感到特别放松。平时的军旅生涯,总是板着面孔,一副不近人情的官架子,用那娃的话说,官场上都得绷着。 “美女长官,我可不敢坏的,我怕军师揍扁我。”张浪又看看骢。 骢却红着脸,搓着一双大手,嘟噜着说:“你要送我礼物,我拿什么送给你呢?你看我穷得只剩下一双手了。” 那娃说:“有心意就好,何必需要你还礼?我们都不要太俗气了啊。” “来而不往非礼也。”骢看着这个青涩不再,取而代之的则是成熟美的洋妞,感叹造物主就是这样奇怪,把如此漂亮的女子,从万里之外送到他的身边,“我拿什么送给你呢?” 张浪插嘴:“待你哪天发财了,再还礼嘛。” 那娃说:“还是张浪懂事,但有时候还捣蛋一下。” 张浪摊摊手:“常言道,兵油子兵油子,若不活泼就得死。” 骢纠正道:“兵油子是指鞑子 兵,红巾军可不许兵油子的存在的。” 那娃说:“张浪就是个兵油子,但我喜欢这样的兵油子,我若带病打仗,一定拉着你这个兵油子。” 见骢依然不自在,那娃笑了笑说:“骢哥哥啊骢哥哥,那个时候你拯救我,如今得知我患病,你再次出手让我活下来,还有什么比救人一命更珍贵的礼物吗?这份情我怎么回忘记?” 张浪也跟着说:“是啊,这就是你送给美女的是最大的礼品了。” 酒喝喝得差不多了,鸡骨头洒落一地,那娃帮着收拾残局,这让两个大男人感到很难为情:“你贵为将军,家有丫鬟和厨师,在这里亲自动手帮着做家务,这不是折煞我们吗?” “想多了吧。”那娃笑笑说。“骢,你快去准备准备,等一下我们走吧。” 张浪问:“这就去吃饭,是不是早了点?肚子里的美食都还没有消化呢。” 那娃说:“早什么早?我你们去吃钟记小吃,老板娘对人特别好,让她开个包间,沏一壶好茶,我们几个人一起吹牛多好啊。” 骢也不多想了,懒得换衣服,再怎么换都是洗得发白的粗布衫子,就锁上门,跟着那娃和张浪走。 当那娃跃上战马的时候,骢做了个大胆的动作,他抢先一步,也翻身坐在张浪的战马上,冲张浪说:“将军给美女牵马走路,郎中帮你骑马,这样你就没有什么负担了。” 张浪说:“我早就知道你要耍小聪明,看来你还是当年那个骢,一点都没有变的。” 那娃骑着一匹大白马在前面走,骢骑着张浪的枣红马在后面跟着,张浪则兑现了自己的承诺,为那娃牵马。 那娃就调侃张浪:“将军牵马行天涯,白驹轻载一枝花。莫问小姑欲何往,我引壮士吃清茶。” 骢也跟着赋诗:“巾帼纵酒还纵马,笑靥恰似含羞花。若问美人在何方,犹似清风吹眼下。” 三个人一路走一路说笑,张浪就打趣道:“万一耶娜不想出来见帅哥呢?会不会浪费表情?” 那娃白一眼张浪:“你就是个乌鸦嘴。” 骢的脸色掠过一缕失望,咧了咧嘴,欲说还休。 那娃回眸一笑,对骢说道:“就算她有事不能来,但我们还是可以纵酒十杯八杯的,来一场一醉方休,岂不更好?” 沿途的乡民,看着这三人,表情各异。但他们的目光追逐着那娃的背影。 那娃将两个男人引到一个叫名叫“钟记小吃”的小馆子里,这是一个干净的木楼,清爽的店门敞开着,一个石头做的灶台上堆着整齐的盘子和大小碗,铁锅里冒着热气,一旁的案板上摆着各种荤素菜。 那娃对坐在门口的中年女人说:“钟姐,今天晚上在你这里请客,给我一个大点的包间,提一壶好茶来。” 这个叫“钟姐”的女人,见了那娃两眼笑成一条缝,忙点头哈腰,把几个人带到木楼上,木梯发出咚咚的响声。 包间不大,但很整洁,一张雕花的大方桌,几把雕花的高背椅子。 老板娘乐呵呵地说:“几位官人稍候,我沏茶去。” 三人各自就坐,那娃见两个男人因为酒后睡眼朦胧,就趁机说:“你们午休一下,我去去就来。” 那娃离开后,骢突然睁开眼睛,很是难为情道:“我这一身乡下人的穷酸样子,不把耶娜吓跑才怪呢。” 张浪半眯着眼睛看他:“你以为这是相亲啊,莫要想多了哈。” 正说着话,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鬟,提着个包袱走进来,冲俩男人笑笑:“两位官人打扰了,夫人让我给骢将军送礼来了。” 说罢,丫鬟把包袱双手捧起,恭恭敬敬递到骢面前。 骢接过包袱来,感觉不是很重,对丫鬟说:“代我谢谢那姐姐”。 待丫鬟告退后,俩男人猜测着包袱里面的礼物究竟是什么。 骢脸上露出笑容,乐呵呵的说:“无论是什么礼物,都是最珍贵的。” 张浪说:“打开看看吧。” 骢死死抱住包袱,有泪花从眼角绽放。自言自语感慨:“这人生的路啊,没有谁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我当时只是单纯的想帮助她们,力所能及地安慰她们,希望她们快乐一点。后来我又血气方刚找红巾军,却找到一支假军队,没想到真正的红巾军来得这样神速。” 张浪取笑他:“原来你是对一群洋妞好,而不是对那娃一个人独好。” 骢白了一眼张浪:“那么可爱的白脸女孩,你看到了也会喜欢,一样的有英雄好汉的豪情壮志。” 趁骢不注意时,张浪夺过他怀里的包袱来,打开一看,是一套蓝色的绸缎衣袍,骢又夺了回去。 张浪劝他:“你应该理解那娃的良苦用心,现在就去穿上吧,这是那娃的意思。” 骢抚摸着这件精致而昂贵的袍子,哽咽着说:“我哪配穿这么好的衣服啊。” 张浪有些着急了:“快去穿上啊,别一副傻乎乎的样子。” 骢还在犹豫着穿还是不穿,就听见老板娘在跟客人说话:“楼上只有一个包间,已经有客人,对不起啊。” 张浪也不想跟这个男人啰嗦,就三下两下扒了他身上的旧衣服,边给他披上这件华丽的蓝色长袍边说:“你看你看,穿上这袍子多像一个读书人的。” 骢穿上华丽服饰后,既新鲜又不自在,就自嘲道:“我这副样子,就算穿上再好的衣服,也是个粗人。” 张浪冷不丁一拳砸在他身上:“给我自信点,要让美女们看到一个阳光的男人。” “你说的像个读书人,又要打读书人,你这是何意?”骢突然噗呲一笑,“如果真打你还是打不过我的。” 张浪说:“兄弟,你不见那娃怎么称呼的?” 骢摇摇头:“她怎么称呼我不重要,反正当时我没有听清楚。” 张浪说:“她说的两位将军,你在她心里是将军,不是小兵啊。” 两个男人正说着话,就听见有人上木楼梯的声响,特别刺耳。 于是,这两个男人忙站在门口迎接美女的到来。 让他们失望的是,来者还是那娃的丫鬟,她向张浪和骢施躬身礼,特意对骢说:“将军,夫人让我专门来给你说,等一下她陪客人来,你要穿上她送给你的新衣服,给客人一个好印象。” 骢红着脸说:“好吧。” 待丫鬟离去,张浪说:“我早就预料到那娃不放心你,所以特意让丫鬟来给你打招呼。” 骢说:“可我不是将军啊。” 张浪为骢把袍子穿好,还帮他整整有些凌乱的头发:“既像文人又像将军。” 当耶娜出现在骢的面前时,骢一脸惊诧,只见耶娜很随意的着一身粗布衣衫。虽然穿戴太平民化,但掩盖不住她的天生丽质。 耶娜看到骢显得从容,满满的热情和激动,一双小手握住骢,泪水吧嗒吧嗒流淌。 骢再看看那娃和张浪,就安慰耶娜:“别哭别哭,我们总算活了下来。” 那娃端起茶杯,啜了一小口:“这老板娘真够朋友,茶香醇厚绵长。” 耶娜哭了又笑:“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有想到那姐告诉我你当了郎中,我觉得挺好的。在这个乱世中,活下来都很不容易的。” 耶娜的眼睛直溜溜地看他脸上的膏药纸片,就说:“你的功勋可是写在脸上的,你不要在意人家怎么看,就算是一块伤疤,可它是英雄的疤痕啊。” 张浪跟那娃拍手叫好:“对啊,耶娜说得真好,这是一块英雄疤痕,是你的骄傲,也是红巾军的自豪。” 四个人各自坐一方,那娃特地带来一篮子零食,捧出来让大家吃。 当然,耶娜最为关心的是,前方的战事。 张浪说:“几位元帅打仗都有一套各自的策略,比较弱的军队还是慧姐,如果骢能加盟进去,慧姐的实力一定会上一个台阶。” 骢开玩笑说:“美女元帅不一定看得上我呢。” 那娃说:“慧姐很器重将才的,你若愿意去,慧姐一定会欢迎。” 耶娜的眼睛,总是一眨不眨地看着骢,悠悠地说:“想必,你一定剁了不少鞑子兵的。” 骢有些不好意思:“也不多,最残酷的战争中,杀了两员上将,张诚奖励我五十两银子。我见一个老太婆带着年幼的小孙子,饿得直流口水,一撒手就把银子给了他们。” 其他三个人,对骢竖起大拇指来。 张浪感慨不已:“当时我也被人咬着不放,而你情况万分危急,被千军万马围着打,你却反杀了敌人的两员上将,这真是战神啊。看来,你不是英雄谁还配得上英雄的称谓?” 耶娜红着脸问骢:“听说骢哥哥已经成了神医,我有个闺蜜的脚背莫名其妙的疼痛,不红不肿一走路就难受。” 骢说:“估计是阴包,也叫暗疮。” 耶娜问:“该怎么治疗?” 骢说:“可以用药治疗,若是有溃烂迹象,得动刀子划开皮肉挤出脓水来。” 听说要动刀子,耶娜不寒而栗:“好疼哦。” 骢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他们都说我划包块和疖子不痛,给你的朋友说,我是神医啊。” 那娃说:“你也学会吹牛了。” 骢还是一本正经地说:“我没有吹牛,你们谁身上长了包块,我可以马上一试身手的。” 那娃就一脸愠色:“郎中是不是很希望好端端的一个,突然间成为病?你别许愿我们生病好不好?” 耶娜羞答答的说:“其实是我的脚背疼,最近走路都不敢走快了。” 张浪对骢说:“就让你这个神医现场发挥,我们正好来见识见识你的手艺。” 耶娜果真脱了鞋子,骢拿指头按了按,耶娜就叫唤:“疼啊。” 沉吟一会儿,骢说:“你这就是长了个暗包,脓水太少了,所以还不能划开的,这样更疼,要过几天才能做手术的。” 说罢,骢下楼上茅房,回来的时候笑呵呵地说:“让我给你弄点药,先治一治如何?” 耶娜连声道谢,就自己按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 只见骢喝了一口老酒,噗呲一声喷在耶娜的脚背上,然后拿来一块瓷器片,趁耶娜不注意,瓷器片在她脚背上一划拉,没待她反映过来,就双手使劲一捏一挤,红白的脓水流了出来。 疼得耶娜忍不住惊叫起来:“你这男人怎么不让我注意就划开了?” 因为疼痛难耐,耶娜使劲掐住骢的腿,骢忍住她的掐,自己也疼得差点掉下眼泪来。就咬紧牙齿,让耶娜使劲掐住,他感觉自己的皮肉都快被她撕裂了。 而耶娜的眼睛里蓄满泪水,嘴里轻声骂道:“傻大兵啊,你就是个傻大兵,你不是郎中。” (未完待续) 第63章 追捕刺客 张浪跟那娃偷着乐。 那娃说:“这个傻大兵治病真有一套。” 张浪见骢满头满脸大汗,就解下头巾来,给他抹一把汗水。 骢镇定自若地为耶娜擦干脓水,包了纱布,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小腿:“对了对了,你的脚痛病已经治好了。” 他这套快速治疗包块的动作,令在场的人瞠目结舌,那娃表扬他:“你这是在麻痹病人,然后就下手了。神医就是神医。” 耶娜的小手还在紧紧的掐住骢的小腿不松,男人终于感到疼痛,就说:“姑奶奶啊,你这手也是力有千钧的。” 张浪跟那娃相视一笑。 耶娜这才发现自己的失态,就红着脸说:“真不好意思的。” 那娃说:“这么不好意思,我觉得好意思呢,你掐他的时候,是不是自己的创口才没那么疼的?” 耶娜嘀咕道:“我疼晕了,就乱掐。” 那娃还是那句口头禅:“俗话说,病治有缘人嘛。” 张浪拿起骢用做“手术刀”的瓷器片,看了又看:“这不就是一片普通的破碗渣嘛,却被你拿来当做手术刀给人家美女治病。” 骢红着脸说:“其实我没有带行医那套器械,临时找了片可以划开皮肉的东西。” 耶娜感激的看着骢:“你为我治病,我应该感谢你的,没想到把你掐疼了吧,对不起骢哥哥。” 骢问她:“你想怎么谢我?” 耶娜红着脸问他:“你想我怎么谢你?” 骢哈哈大笑道:“这得举手之劳,就不言谢的。” 令耶娜和骢有点小尴尬的是,张浪跟那娃下楼后就再也没有回来,钟姐上楼来说:“两位将军有紧急事情,匆匆跑着离去了,他们让我给二位说,晚饭钱已经付了,我们这里最受欢迎的菜肴是盐焗鸡,要不二位来一只?” 耶娜笑眯眯的说:“总结,给我们一只盐焗鸡,一个素菜,一个汤。” 在这个只有男人跟女人的包间里,骢只是在片刻的尴尬后,就大咧咧地说:“我们这才几年不见,你变得越来越好看了。” 耶娜就开玩笑说:“没有哪个男人见了我说我不漂亮的。” 骢说:“你就低调点吧,别自己说自己是美女。” 耶娜眨巴着美丽的大眼睛:“美女就是美女,我为什么要低调?” 这让骢差点喷饭,但他还是投其所好:“认识耶娜美女是我的荣誉,没想到此生还会相见的。” 耶娜说:“我也没有想到,我们还能邂逅在这里。” 骢突然想起什么,就问她:“这些年你是怎么走过来的?” 耶娜说:“我一个异乡人,还不是自己好好照顾自己。自从军师他们来了以后,我感觉轻松了许多,也感觉这人生才值得。” 骢就试探性问她:“难道你就没有爱上一个人?” 耶娜真没有想过主动去爱谁,在她的心中,还没有一个人值得她去爱,她看了看骢,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对他说:“我们两个人喝一壶酒够量的,你不要劝我,我喝醉了没人管的。” 钟姐送来一大盘黄灿灿的盐焗鸡,还有一盘青白素菜。 骢挨着耶娜坐下,斟满两杯酒,自己留一杯,递一杯到耶娜手上,开口说话了:“我这个人老实,不善言辞的。我敬美女一杯,这次见面以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的。” 耶娜喝一口酒,又给骢夹一块鸡肉:“感谢你陪着我们走过一段黑暗岁月,如今又义务给我治病,你才是最值得信任的朋友。” 两个人边吃边聊,酒喝得见壶底了,菜肴也如风卷残云。 耶娜借酒浇愁,她说她想念亲人,可是亲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做梦都是在她的小木屋里。 在骢的心中,耶娜实在是太美丽了,她白白的脸蛋,如同一片圣洁的白云。 他摸摸自己脸上的伤疤,就小声对她说:“估计我又要当兵了,那娃让我加盟他们的红巾军,我想了想还是觉得可以的。” 女人笑了笑,给他斟酒:“我说骢哥哥,你当兵也是个好兵,早点把鞑子赶走,然后过安居乐业的幸福生活,该有多好啊。” 因为长年累月纳鞋底,耶娜的手被麻绳勒起了茧子,男人不说敏感的话题,女人当然也不会说的,哪怕一句玩笑话也不会说。 男人不会提及伤心往事,就说:“等打完仗,我就解甲归田,养一群鸡鸭,找个好女人生一窝儿女,人生就完美了。” 耶娜突然问他:“这些年你难道没有艳遇过?” 骢一愣,摇摇头:“过得非常憋闷,哪有什么艳遇嘛。” 当然,女人再不会问得太多了。毕竟,很多兵油子找女人无数。 骢直愣愣地看着她俊俏的脸蛋,真想亲她一口,但理智告诉他,这是个多愁善感的女人,万一被她拒绝,怕是连朋友都无法做的。 这样的邂逅,让耶娜感觉挺好的,大男人可以冲锋陷阵杀敌人,但在女人面前中规中矩,这才是她想要的。 多年不见,男人跟女人之间,既熟悉又陌生,让耶娜难为情的是,她想上茅房,因为她的脚刚做了手术,一挪步就疼痛难忍。 怎么办?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吧,但耶娜就是被尿憋得难受。 她站起来却挪不开步,脸憋得通红。 男人最是善解人意,就蹲下身来:“我背你下楼吧。” 女人一脸羞涩:“我不要你背,还是我自己走吧。” 男人的豪爽让女人猝不及防,双手一划拉,就把女人揽在背上,背起她咚咚地下楼去,在临近茅房的小门,才将她放下来。 其实,从小到大,他真的没有碰过女人。尽管当了很多年的兵油子,他却没有一点不良习惯,也许这是他在特定的环境下,总是内心受伤的原因。 直到耶娜走进茅房,骢依然不放心,在门外时不时问她:“你没事吧?” 女人说:“你给我把门啊,若是有男人进来,你就拦着别让他进来。” 骢就一本正经的给她开玩笑:“我若放他进来,岂不是让人家占了便宜?这样的便宜应该是我先占的。” 耶娜故意不跟他说话,无论他怎样问,她就是默不作声,好像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她似的。 男人急得在茅房外走来走去,他是不敢进去看的,这样有损男人的形象。他抓耳挠腮,横身如同爬满狮子般不自在。 见女人不理他,男人四下望望,只见街上有个衣衫褴褛的老者,赤足从饭馆门口走过,待老者走远了,男人就心生一计,故意急切切地说:“茅房里有个姑娘,先生你等等嘛。” 同时,他自己有变声自答:“我拉肚子,我不拉出来,臭裤裆里吗?” 这时候耶娜终于开口了:“我快了快了,马上就出来了。” 听到她的声音,骢心里踏实,就暗自庆幸自己也会耍小聪明的。 女人扶着墙,跳一条腿蹦出来,他牵着她说:“看你这脚疼得,我送你回家吧。” 耶娜白了他一眼:“人呢?难道你在骗我不成?” 男人撒谎脸不红心不跳:“人家等不及了,到其它地方拉去了。” 这时候天色开始暗淡下来,商铺的灯笼发出一豆微光,路人的目光落在耶娜身上,这个大脚板的外国女子,如同仙子来到凡间一般。 耶娜不去看人家的眼光,而是该干嘛干嘛,小声说:“感谢骢哥哥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照顾,还是让我自己走回去吧。” 骢就捂着嘴笑:“我就想看看你怎么跳着回去,但又于心不忍。” 女人忍着脚疼,果真一蹦一跳的前行,骢蹲在她面前:“姑奶奶啊,别逞强了,还是我背你嘛。” 女人红着脸说:“不许趁机吃我豆腐的。” 说着,身体就不诚实了,早就趴在他宽厚的背上,闻着男人的汗腺味。 他俩的身后,跟着几个看稀奇的男人和女人,男人不说话,女人也不说话。男人沉沉的脚步声,打破黄昏的静谧。 有人悄悄说:“这女人好漂亮的,男人娶她才是福气。” 女人轻轻拍了拍男人:“你不许说话的,人家怎么说都可以,你就闭上嘴。” 男人张着嘴“吭哧吭哧”出气,但还是要说话的:“我感觉你没有重量呢,背着你走千里万里都不觉得累。” 最是巧合的是,骢背起耶娜大步流星走,却正好遇上军师,因为在黄昏里,军师也是一身粗布便装,耶娜不认识骢,只认得耶娜,就愣愣地看着她。 看得耶娜不好意思,但还是给军师打招呼:“大人,你这是要去哪里?” 军师不明就里,以为耶娜火速找了个老公,就随口道:“转转路。” 本来,骢只是朝军师点点头,算是打招呼,没有想到军师突然对他说:“先生,你等等,我有话跟你说呢。” 骢只见过一次军师,当时只顾着给那娃看病,忘记了军师的模样。 但军师对骢的印象深刻,尤其是他脸上的膏药,特别打眼。 骢放下背上的女人,人还未落地,就扑通地摔了一跟腿,疼得双手抱住腿,眼泪水流了出来。 军师忙去扶她,耶娜说:“别别。” 不明就里的军师,对骢说:“你救了那娃一命,正说要谢你的,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 骢轻轻地给耶娜疼痛的脚,抚摸了一遍又一遍,对军师说:“先生,我救谁都是应该的,谁叫我是郎中啊。” 军师说:“你不用管是郎中,你应该是一位神勇的将军。” 耶娜见骢好像不认识军师,就急中生智:“军师,有你说他是将军,他就是将军了。” 骢惊得不知所措,好半天才说:“军师,小人不知大官人嫁到,还望赎罪。” 军师说:“你的传奇,我早有耳闻,你先把耶娜送回去,我 有事找你呢。” 耶娜不好意思让骢背,就跳跃着行走,对骢说:“你跟军师走吧,这里到家不远的。” 但他确实放心不下耶娜,正犹豫着该听谁的,突然一道白影带着寒气飞过来,骢感觉不妙,伸出双手飞身接住,却发现是歹人躲在暗处,向军师抛掷飞镖。且一连抛掷了好几块飞镖。 “有刺客。”骢接镖的手一震,吼道,“快卧倒,快卧倒。” 军师就地一滚,一块飞镖落在耶娜胳膊上。 耶娜疼得晕死过去,血流如注。 骢看也不用看,朝着风向把飞镖抛回去,一个人从头上应声落地。 军师踢翻刺客,闻讯赶来的侍卫挡在徐志城面前:“军师,你没事吧。” 骢忙着查看耶娜的伤情,黑暗里感觉耶娜流了很多血。 街上的行人欲看热闹,被侍卫们驱赶走。 有人提着灯笼,军师借着灯光看见,耶娜面色苍白,痛苦的表情让他愤怒至极,朝着在地上打滚的刺客,拳脚相加,这人却经不住打,早就断气了。 侍卫们可不是吃素的,当场抓住两个来不及逃跑的另外两个同伙。 为了抢救耶娜,骢不管那么多,一口一口汲出她伤口中的毒血。而他的嘴唇也有些红肿,暗叫不好,这是下了毒的飞镖。骢赶紧从内衣里掏出一颗药丸,含在自己嘴里,又给耶娜喂药丸。 也许,耶娜中毒较深,嘴里不停地吐血泡泡,情况万分紧急。 军师伸出铁钳般的大手,卡住刺客的嘴唇,喝道:“赶快拿解药出来,否则我让你千刀万剐。” 有人搜身刺客,却什么也没有搜到。 骢一脚踢翻刺客,扒下他们的裤子,在贴身的裤裆里,找出几粒药丸。直接塞进耶娜嘴里。 然后抱起她,问军师:“让她回家治疗吧,这里人多不安全的。” 有人给骢带路。 就在当天晚上,灌城大搜捕。 但耶娜的干裂的嘴唇流淌了很多带血的唾液,这让骢感到没撤了,解药好像不起作用的。 官医也来了,他们对耶娜作了仔细检查,除了胳膊上中镖,其它地方没有伤着,这又是怎么回事? 骢摇摇头,一声叹息:“弄不好她的胳膊只得锯掉。” 第64章 爱是最美的念想 第65章 爱是最美的念想 最让骢感到内疚的是,耶娜的伤口发黑,神志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她突然抓住他的手:“你救救我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再苦我也不想死,我想活着看到鞑子灭亡。” 骢眼睛里的泪水一滴一滴落下,哽咽着说:“耶娜,你不会死的,你会好好活着的。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这份痛苦不该你来承受的。” 耶娜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抓住了刺客,你是个大英雄。” 骢满眼的真诚:“耶娜,我一定让你活下来的,我的师父的最好的郎中,我回家找他去。” 军师让官医配合着治疗耶娜,一定要保住她的胳膊。 那娃匆匆赶来时,耶娜只是无言落泪:“姐姐,我怕是活不成了。” 对耶娜被刺客误伤,纳娃心存内疚,抚摸着她的泪脸,安慰道:“相信骢会给你治好,你会没事的。” 见两个异乡女人相视落泪,骢心里一阵阵难过,好半天才说:“耶娜,就算我的胳膊没有了,也要让保住你的胳膊。” 说罢,骢快步出门去,红着脸对徐志城说:“军师大人,我得借你的马匹一用,去去就来。” 未待军师回答,就匆匆跨上马背,得得的马蹄声由近而远,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回到他的药房,一阵翻箱倒柜,找了一大堆草药。 他舅舅看了看这些药,就问他:“你是治伤还是祛毒?” 骢心慌意乱地说,都有。 舅舅拿指头拔弄几味药,就问他是什么情况,骢说刺客用带剧毒的镖,误伤了一个他喜欢的人,他必须拯救她的生命。 他舅舅摇摇头:“如今的刺客,目的是置人于死地,他们在暗器上涂抹了一种剧毒,这些药怕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骢突然一拍脑袋:“舅舅,我一时着急,你在正好呢,病人的情况非常不妙,我请你一起去看看。” 老人二话不说,就跃上马坐在骢的背后。乘着月色快马加鞭进城去,守城军士认得,这是军师的战马,误将骢当作盗马贼给拦住了。 为了息事宁人,骢向打恭解释道:“军爷,我们是郎中,为了救军师的朋友,才骑上他的马找良药。” 没人听他解释,一个个晃着寒光烁烁的钢刀,恶狠狠地让他举起手来。 骢心里非常不舒服,也不多说了,两只蒲扇般的大手左右开弓,丢翻几个军士,然后拍马进城去了。 那快马一溜烟跑进街巷里。 守城门的军士被揍了,这还了得? 一群军士追过来,边追边吼:“抓住那贼人有赏!” 看这架势,不抓住盗马贼誓不罢休,追的人越来越多,火把将大街小巷照得通亮。 其实,守城门的军士,得到的命令是严家盘查进城的每个人,况且全城正在搜捕残余刺客,骢的出现让人生疑。 不明就里的老百姓,欲帮着抓住这两个郎中,骢也不客气,丢翻了很多企图拦路的人。 这阵势这功夫,还有谁敢拦? 只得眼睁睁任他们去了。 骢的舅舅是一位老郎中,他对耶娜把脉后,饱经风霜的脸上,显得神色凝重。就小声说:“若要保住她的胳膊,只有一味药可治愈的。” 骢忙问:“什么药?” 他舅舅说:“此前在龙山镇的绝壁上,有一丛仙草,据说如今种在师爷的后花园里。” 这话正好被军师听见,就让县令杨福通来见。 听说军师召见,县令赶紧屁颠屁颠地赶过来,毕恭毕敬地问:“大人,有什么吩咐?” 军师说:“让师爷老顾,拔一把他种在后花园里的仙草来救人。” 杨福通哪敢怠慢?当即修书一封,派人快马加鞭找师爷老顾。 这老顾自从当了师爷,就住在城里了,他接到县令的手书后,立马带着骢出城去,马蹄踏夜色,星光照路白。 老郎中沉吟了一下,就说:“胳膊里全是毒素,要想排出干净,必须剜去带毒的皮肉。” 耶娜说:“疼啊。” 纳娃就安慰她:“你就学学关羽吧,人家刮骨疗毒,你就来个剜肉祛毒吧。” 一听说剜肉疗毒,耶娜真是哭笑不得,这种事也只有她才碰得到。 老郎中把酒倒入碗里,点燃火,然后将一把锋利的刀子放在火上烤,他说这是消毒,吹熄酒碗里的明火,有条不紊的把滚烫的酒,涂抹在耶娜的伤口上,再递给她一把筷子,叮嘱道:“你咬住不要松,再疼也不要松。” 耶娜说:“我怕疼啊。” 纳娃就安慰她:“为了保住你的胳膊,你要忍痛割肉的。” 老郎中说:“这只是小痛,如果锯掉手臂,那才是真正的痛苦。” 耶娜的手臂被人绑在柱子上,老郎中又给她抹了药汤,边抹边说:“我这麻醉汤效果特好,应该不会太痛的,你就权当做了个恶梦。” 听说有麻醉汤,耶娜才不那么紧张了。 那娃蒙住她的眼睛,跟他小声说话,回忆小时候的种种。 郎中手里的一把小刀子,在耶娜的胳膊伤口上,一点一点剜去了发黑的腐肉。耶娜咬断筷子,疼得大声呻吟,冷汗冒出来,被那娃擦干又冒出来。 郎中为她伤口上敷药,包扎了纱布。又在她的皮肉上扎粗针头,边扎边说:“姑娘,你忍着点啊。” 耶娜大呼小叫着:“骢哥哥,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那娃对着她耳朵说:“骢哥哥帮你找仙草去了,放心吧,这下你的胳膊不得被锯的。” 却说顾爷带着骢骑快马回到龙山镇,种植在后花园石壁上的仙草,本来长势很旺,没想到突然不见了,这让他急得跳脚,把家里的人痛骂一顿。 正当顾爷焦急万分之际,他的小老婆告诉他,山洞的上方悬崖上还有好几窝仙草,只是采下来很难的。 骢听说还可以采,就急不可耐催促顾爷:“师爷,快带我去采仙草吧。” 顾爷心想,这药长在悬崖峭壁上,除了神仙谁也采不下来的,就让家里的下人打着火把,气哼气哼地往山上跑。 骢借着火光一看,只见离地约五六丈高的悬崖上,生有好几丛绿。 他试图跳起来,但他功夫不到家,再怎么跳也够不着。 这可难不住他,就徒手在岩壁上往上爬,那动作轻盈盈的,如同一只壁虎,摘下一棵仙草揣进怀里,又轻轻跳下来。 约莫两个时辰,骢带着仙草回来。 老郎中把仙草揉碎成草浆,均匀地涂抹在耶娜的胳膊上,拿纱布包扎得严严实实。 就叮嘱道:“她身体遭受了重创,要吃有营养的饭菜。” 纳娃感觉不对,耶娜怎么没声音了? 耶娜的眼睛和嘴巴紧闭着,呼吸极度困难。 骢翻开她眼皮看了看,就骂骂咧咧地说:“又昏迷了过去,这毒镖真是太坑人了,下毒者应该千刀万剐的。” 背着耶娜,骢小声对那娃说:“夫人,弄不好她胳膊会残疾的?” 那娃一听,就着急万分:“你说的残疾,还是要锯掉吗?” 骢说:“不至于锯掉,但有可能会失去知觉,无法动弹的。” 那娃终于松了口气:“有胳膊总比没有好,至少不是一个空洞洞的衣袖管,不影响美女的形象吧。” 老郎中让人熬来一碗药汤,就说:“让她清静清净,也许过不了多久,病人就会苏醒过来的。” 大家在深更半夜里各自散去,留下一个丫鬟和一个女官医守着耶娜,军师对老郎中说:“我让人给客栈打了招呼,你们只管吃住。” 就在大家欲出门那一瞬,耶娜突然伸出手来,一把拽住骢:“你不要走,你要走啊,哥哥你得陪我度过这段黑暗的路程。” 当着众人的面,骢羞得面红耳赤,眼睛盯着脚尖,不知如何是好。 那娃善解人意:“骢哥哥,耶娜让你陪陪,你就留下吧。你是郎中,有什么事你才能应付的,我们什么都不懂的。” 军师跟他耳语一番,骢就点点头,安然坐在耶娜身边。 女官医就尴尬地看着骢,丫鬟也不说话,掰着手指头。 让骢很难为情的是,耶娜突然松开手,她又睡着了。 女官医最先开口:“将军,跟你商量个事可以吗?” 骢四下看看别无他人,就有些奇怪:“你是叫我?” 女官医启齿一笑:“这里只有你一个男人,我跟你说话啊。” 骢小声嘀咕:“可我不是将军啊。” 女官医说:“他们都叫你将军呢。” 骢说:“你要跟我说什么,你说吧。” 女官医说:“你们的治疗手段跟我们的不一样,尤其是你舅舅的麻醉汤,我们一直在找秘方,好像就是个传说。” 骢笑笑说:“这个方子其实很简单,你若想要我给你就是。” 女官医感觉做梦一样:“你不会骗我吧,一般不会轻易把秘方送人的,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 骢爽朗一笑:“我认为药方是用来救死扶伤的,而不是拿来保密的。” 女官医就竖起大拇指来:“将军就是将军,难怪将军看得起你,当着我们的面叫你将军,看来你真的又要当将军了。” 这番话说得骢心里如灌了蜜水一样甜,就走到耶娜的书房里,丫鬟给他在砚台里加水研磨,骢铺开一张巴掌大的纸,提笔在纸上一笔一划,书写一行一行工整的楷体字。 女官医好不高兴,夸骢不仅精通医学,更精通武功,还是一个书法高手。 有女人夸他,骢一高兴就仰天大笑:“姐姐过奖了,小的不才。” 但他这一笑,却笑落了脸上贴的膏药纸,露出一块丑陋的伤疤来。 女官医傻傻地看着,欲问他是怎么回事又怕他不高兴。 待他回过神来,就一手捂住伤疤脸,一手捡起地上的膏药纸,欲贴回去。却被女官医制止了:“将军,别贴了,这太不卫生的。” 骢无比尴尬:“你们见了要做恶梦的。” 女官医折叠好骢给她的麻醉汤方子,安慰他:“你这伤疤,我也有秘方给你治愈如初。” 骢一听差点蹦跶起来:“姐姐真是好人,解我忧矣!” 丫鬟笑笑说:“你们同行交流,各自解忧。” 女官医当即拿出一叠膏药递给骢,吩咐道:“记住,每天一贴,一个月后保证伤疤退却。” 丫鬟听见耶娜在叫她,就快步走过去,问她:“小姐,你醒来了吗?” 耶娜说:“叫骢过来,我跟他说话。” 于是,丫鬟就向骢招手:“将军,你来。” 骢刚走过来,丫鬟就知趣走开。 耶娜睁开一双好看的眼睛:“骢哥哥,感谢你救了我,但我知道你又要走了。” 骢吃惊不小:“我走哪里去?” 耶娜眼睛里满是柔情:“军师找你说事,我猜你马上就会成为将军的,在打仗的时候要多加小心,你必须好好活着回来。” 骢紧紧握住她的小手,意味深长地说:“就算等个将军,也是跟鞑子兵拼命,活在当下也是别无选择的。我多希望在一个没有饥饿没有战火的岁月里啊。” 耶娜忍不住落泪,哽咽着说:“你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再见面的。” 骢说:“等战争结束了,我会回来看你的。” 耶娜骢贴身处拿出一个红绸荷包来,递给他:“将军,你若遇到困难的时候,就打开这个荷包看看,也许你会转危为安的。” 骢双手接过荷包,在嘴唇上亲了亲,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在怀里:“耶娜,我在荷包在……” 不待他说完,她抢过话头:“不许说不吉利的话,你在荷包也在。” 他把她的手放在嘴唇边:“我在前方打敌人,你在后方要注意安全,等着我回来。看到你如花的笑靥,我感觉这辈子会欠你很多,有些话我真不敢说的。” 她笑笑,强撑着身子,他生怕她受伤的手碰到什么,就俯下身子来,他明显感觉到她的红唇如烈火,很烫很烫的,快要把他燃烧。 她喃喃自语:“如果我爱你,一定是一种魂牵梦萦的念想,你在我的念想中,守护着我的每个孤独的夜晚。” (未完待续) 第65章 重回沙场战顽敌 就算男人心有千言万语,但面对这个楚楚动人的小娇娘,却变得无语,就把她 的小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它的跳动亦如你的舞蹈,一刻也没有在此处停留过。” 她拍拍他的胸口,感动得想哭,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体会到温暖与被爱。仅有的只是,男人们觊觎她的肉体,所以她非常反感唐牯。 记得初长成时,她就成了小王爷的玩偶。当时她不能跟任何男人说话,唯一悄悄说过话的男人就是骢。 看着她抓住他的手,打起呼噜声来,他感觉女官医和丫鬟还被晾在一边,在这夜深人静时,他们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骢靠在一把高背椅子上,手插入怀里,捏着她送给他的红绸荷包,上下眼皮儿开始打架了。 屋子里很静,两个女人加一个男人,守护着床上的病人。 烛光摇曳着每个人的梦,其实夜的美是黑暗与静谧,人的美是灵魂的洁净。 天亮了,外面的咳嗽声预示着有人前来探望耶娜。 敲门声惊醒了所有人,丫鬟打着哈欠,轻轻地挪开门闩,见是军师来了,就一边施礼一边说:“军师早上好。” 军师冲她笑笑,带着春风进门来。 女官医跟骢忙站起身子,给军师行礼。 军师点点头,算是打招呼,见耶娜的精神状态好多了,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 军师的到来,耶娜受宠若惊:“军师大人,我乃一小民,真是劳驾你了。” 军师满面愧色:“本来刺客对准的人是我,你却为我挡了飞镖,骢接住了飞镖,你们两个都是我的救命恩人。” 寒暄几句后,军师的目光暖暖的,特意冲着骢笑了笑。 几个人一阵闲聊,军师把骢叫到自己的官邸,先是说感谢救命之恩,接着又问他:“听说将军曾经跟另一路鞑子兵打过交道,他们的铁骑非常勇猛?” 骢想了很久,才说:“军师,你是说唐松还是鲁拉德?” 军师说:“如今,慧姐正在跟鲁拉德交战,打得很辛苦。” 骢一听鲁拉德,恨得牙痒痒的:“这老小儿竟然还活着?” 军师点点头:“不仅活着,还活得很猖狂,并放出豪言壮语要活捉我这个和尚呢。” 骢笑了笑:“军师,你手下战将如云,凭他那点本事,那点人马,真是胆大包天的。” 说起这个鲁拉德,骢恨得牙痒痒的,真想一刀把他剁了。 他脸上的疤痕就是这个老小儿留下的,骢怎么不恨他? 那时候,张诚的军队跟鲁拉德突然遭遇,张诚的大将被杀了,骢单枪匹马护着他。一把关公刀砍下鲁拉德好几员爱将的头颅来,骢单枪匹马力敌鲁拉德一群战将。 鲁拉德一定要活捉张诚,采取群狼战术,围攻他们的尽是精锐中是精锐,为保护张诚,骢一柄大刀在敌阵里血肉横飞,混乱中骢被鲁拉德一枪刺中面部,好在他精力旺盛,加之武功高强,敌人也不敢近身的,趁鲁拉德的军士有怯战情绪,骢护着张诚猛冲猛打,见人就砍,才杀出一条血路来。 救出张诚后,骢向张诚请战,欲报仇雪恨,张诚却说自己兵力不足,打不过鲁拉德,就连夜撤退了。 这是骢的最大耻辱,报仇无望,前途迷茫,再加之张诚待人不公,于是他愤然离开了这个土皇帝。 军师说:“我是想让你去协助慧姐,一口吃掉这老小儿,不知将军愿意否?” 骢没有立刻回答军师,他看着窗外的日头斜照城楼,牙齿咬得“咯嘣”响。但他又担心耶娜,就犹犹豫豫地说:“军师,你那么多战将,还是另派高人去吧。” 军师拍拍他肩头,语重心长地说:“我手下虽然战将多,但我就是喜欢你。” 骢有些不好意思了:“承蒙军师大人看得起,在下不善言辞,多有得罪。” 军师给骢交心:“我觉得你熟悉此人,会赢得更精彩,我们的损失会更小。” 打仗能赢,还要将损失减到最少,这才是一个好将军。骢何尝不懂这个的道理? 说起这个鲁拉德,骢仿佛看见他满脸的大胡子根根竖起,一双阴冷的小眼睛正恶恶地盯着他,好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复仇的火焰在他的眼睛里轰轰烈烈地燃烧着,好半天,骢才恨恨地说:“恭敬不如从命,我就找元帅去。” 军师大喜,当即修书一封递给他,又叫来身边的一个侍卫官:“你跟骢将军去慧姐处,他有新的任务,你送他到军营后就回来。” 两人领命而去。 见军师只给她派了一个援军,慧姐虽然心里不高兴,但看到信上说:“此人可胜过十万精兵,元帅只管大胆启用。” 慧姐见信后,异常高兴,当即令人备酒,要为丛骢将军接风洗尘。 在席间,慧姐向骢介绍战情:“前不久,鲁拉德收到蒙古皇帝的诏书,并划拨了十万大军交于他指挥,我跟他数次交锋,但胜负难定,这只老狐狸,非常狡猾的。” 骢说:“元帅,你跟他交过手,他们的套路是不是一窝蜂上精锐?” 慧姐点点头:“我们第一次交手就吃亏了,他们围着我们的主将绞杀,让人无法脱身的。” 当然,慧姐不知道骢脸上的膏药遮盖着他的伤疤和耻辱,就说:“我任命你为先锋大将,带一万人马,先与他打一仗如何?摸摸底,然后研究详细对策。” 骢认为,对付鲁拉德不能按常规套路出牌,就恳求道:“元帅,你再给我增加几员上将备用,对付老狐狸我有我的套路。” 慧姐让人给了骢一串骁勇善战的将官名单,供他挑选。 骢挑选了几人,又问慧姐:“元帅,怎么不见苗青?” 慧姐有些吃惊:“你们认识?” 骢笑笑说:“岂止认识?我们既交过手,也算是朋友。” 慧姐说:“苗青在镇守遥城,如果你需要,我把他调回来。” 骢怎能忘记?当年的苗青还是蒙古人的将官,他带着为数不多的一支起义军,两军狭路相逢,苗青的人数是骢的兵力十倍还多,战争异常残酷,人家的兵将如洪水猛兽,围着骢厮杀,骢毫不畏惧,从早上战至午后,骢见身边的兵卒越来越少,而敌人却越来越多,他们根本脱不了身。骢非常着急,就对围住他的主将苗青说:“我们红巾军虽然打不过你们,但我们有信心推翻鞑子王朝,你身为汉人将官,你可以把我杀了,但我有个请求,望将军放过我的手下,他们都是吃不上饭的难民,只求将军给他们一条活路。” 苗青没有说话,拿着两个大铜锤,对付骢的一柄关公刀,两人打着打着,苗青转过马头往人少的地方跑,骢追过去:“贼将哪里逃,看我一刀把你劈下马来。” 苗青假装跟骢厮杀,然后悄悄放走了他。 在战场上,虽然各为其主,但两位英雄却是惺惺相惜。 从此,骢记住了苗青,一位有良心的猛将。后来听说苗青反水了,但不知道他在哪支军队里跟蒙古人作战。 直到前不久,他在灌城给人瞧病。看见骑着高头大马的苗青,本想打个招呼,又怕人家早就忘记他了,就只好作罢。经过一番打听,苗青成了慧姐最为器重的爱将,他们杀了不少鞑子兵。 当苗青来到慧姐的帐下时,一见到骢就愣住了,然后一把抱住他,如同老朋友一般,相互举起巴掌重重拍打对方。 “我们又见面了,不是在战场上,而是战友啊。”苗青激动不已。 “我也没有想到,我们竟然是在这样的地方见面,看来鞑子快完蛋了。”骢感叹道,“感谢你当年放了我一马,要不是你,我早就千古了。” “当时你骂我最狠毒的一句话,至今还很刺耳。”苗青瞪着他,“你说我是他们豢养的一条狗,只配啃骨肉,人家不会给我肉吃。你说得很对,所以我放了你一条生路。” “其实,你也为你自己留下了一条生路。”骢说,“这算不算是上天的安排?” 慧姐不知道这两人的过往,就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一会儿拥抱一会儿嬉笑怒骂,如同两个孩子。 待两个大男人打够了,慧姐说:“我让你们二人带兵跟鲁拉德交战,怎么打是你们的事,先去投石问路,然后研究具体破敌方案。” 苗青说:“元帅,鲁拉德我也交过手,他是老狗玩不出新把戏的。” 三人坐下商量,慧姐说鲁拉德士气正高涨着,他们经常前来挑战。 骢提议先试探一下对方的战法,然后再说下文。 慧姐说:“对方的用兵还是老套路,你们先去挫挫他的锐气再说,这老小儿太狂妄了。” 慧姐说的狂妄,是鲁拉德辱骂她,说要活捉女贼张慧做他的小妾,所以她怀恨在心。 正说着话,有人来报:“营寨外,鞑子的大将德尔轩在叫阵。” 慧姐看看苗青和骢:“要不你们商量着出战?” 骢说:“杀出去,把这人干掉。” 慧姐跟几位下属站在了望塔上,叫阵的人数不多,看来伤害不大羞辱性极强。 骢二话不说,按照慧姐的意思,带着人马冲出去,懒得跟对方搭话,领着他的十几员作战勇猛的战将,围住德尔轩厮杀,对方也是同样的战法,精锐对付打头阵者,好在骢太懂对手了,他所挑选的尽是能征善战的猛将,一交战就杀得对方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见敌人措手不及,苗青的一对大铜锤在左,骢的关公刀在右,采取闪电战,可怜那德尔轩还没交战几个回合,就被打下马来。 骢把大手一挥:“冲啊,杀了鞑子有赏。” 这是一支经过严格筛选的精兵强将,他们见人就砍,见马就刺。 见主将阵亡,鲁拉德赶快鸣金收兵,哀叹可惜他一员大将命丧黄泉。 这次交锋为何如此惨败?鲁拉德大盆子脸上的胡茬子气得根根竖起,就问左右:“敌人出阵的大将是谁,竟然如此厉害?” 立在一旁的张彦说:“回大人话,一个是叛贼苗青,一个是你的老对手丛骢。” 鲁拉德一听惊出一身冷汗,从座椅上弹起来:“不可轻敌啊,他们都有在十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本领。” 张彦道:“大人,我认为打仗不是因为一个两个人的勇猛可取胜,应该把我们的铁甲兵用上,一鼓作气消灭这帮反贼。” 鲁拉德闻听此言,突然哈哈大笑道:“苗青小儿,我会让你跳不出我的铁甲兵阵营的。” 另一小将王宽却给他们泼了盆冷水:“大人,我们要吸取那福的教训,当时的柔甲兵还不是被这和尚的军队给破了?” 鲁拉德想想也是,豁亮的眼睛陡然暗淡了几许,就自言自语道:“大敌当前,这两个人都让人头疼。别看那逆贼丛骢,也不是好对付的。” 张彦笑道:“我们有自己的杀手锏,大人不必惊慌。” 却说骢跟苗青得胜归来,让慧姐刮目相看,当即大摆宴席喝庆功酒。 慧姐的第一杯酒敬骢:“百闻不如一睹,将军首战告捷,喝下这杯酒后,我们一鼓作气消灭这股鞑子兵,早日统一江南,然后打到北边去。” 骢双手接过酒杯,仰天一咕嘟就干了。他晃了晃酒杯,就感慨不已:“我是个苦孩子出生,没想到也有出头之日。军师找我来打仗,元帅信任我,又遇见故知苗将军,人生真是值得啊。” 慧姐举起第二杯酒,问手下:“这杯酒当敬谁?” 她的左右文武官员指着苗青:“苗将军出生入死,元帅英明。” 慧姐笑呵呵地看着苗青,眸子里满是柔情:“将军,你跟着我这么多年来东躲西藏,任劳任怨,吃了不少苦头,如今终于有了我们自己的地盘,喝了这杯酒,今晚端了鞑子的营盘。” 骢提醒慧姐:“鲁拉德十分狡诈,我们要去揣他的营盘,一定提防他们的群狼战术,我是吃过他的亏。” (未完待续) 第66章 借水歼顽敌 苗青恭恭敬敬地接过酒杯,突然泼酒地上,含着眼泪说:“这酒先敬那些战死的战友吧,是他们的生命,换得我的将军头衔。” 对苗青的这个举动,人们由吃惊到敬佩,个个眸子里蓄满泪水。 天空只有毛毛月,苗青带着三千人马,他要趁热打铁,神不知鬼不觉大闹鞑子军营,其目的是想给鲁拉德一个下马威,动摇其军心士气,让其一见到红巾军就害怕。 因为苗青熟悉敌情,让他去揣鲁拉德的营盘,才是最好的人选。 夜静悄悄,苗青带兵摸黑出城后,慧姐跟骢商量,如何才能做到速战速决,不要辜负了军师的期待。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约莫一个时辰后,苗青的副将满身血污逃回来,哭丧着脸说:“元帅,赶快救苗将军吧,他被鲁拉德围着厮杀,根本出来不了,我是拼死跑回来的。” 慧姐心里一咯噔:“这这这,如何是好?” 骢也瞪大了惊诧的眼睛:“元帅,让我去救苗将军吧。” 骢太了解鲁拉德了,他在出征前再次询问逃回来的军师,敌军打败苗青的具体原因。 那些败兵吓得语不成句:“他们的铁甲兵不仅刀枪不入,还在长枪上带了燃料,我们还没交战就被烧伤了。” 骢惊出一身冷汗来:幸好多问了几句,否则不但救不出苗青来,说不定还要把自己搭进去。 慧姐有些担心:“如今秤砣也不行了,你如何救出苗青来?” 骢嘴角挂一丝浅笑,满满的自信:“元帅放心吧,我自有办法营救听你出来的。” 见骢如此轻松,慧姐还是不放心,她默默地关注着骢的部署。 只见他带领精挑细选的勇猛将士,让每个人装了一兜生石灰,并告诉他们:“如果遇到铁甲兵,不等他们近身,我们就撒出石灰,敌人猝不及防,趁他揉眼睛之际,杀将过去,保准让敌人胆怯。” 慧姐不得不服军师,给她派来的人果真是个将才。 却说骢举起火把,大张旗鼓出城去,他们直奔鲁拉德的营盘,虽然敌军防守严密,但军营中杀喊声震天,他们围住苗青,十杆八杆枪对准他厮杀。 苗青骑一匹大白马,举起大铜锤,任左冲右突,却怎么也出不了敌人的包围圈。 骢一刀挑开鲁拉德营寨门前的守军,一马当先冲进去,敌军还是老套路,一窝蜂涌来铁甲兵,他们的长枪上燃着大火,欲一举消灭来将。没想到这些红巾军压根儿就不怕,冷不丁看见白雾飘扬,空气中弥漫着呛鼻子的粉尘,来不及躲避,石灰就飘入他们的眼睛里,一个个疼得满地打滚。 骢一鼓作气,见人就砍,如砍瓜切菜一般,把苗青旁边的敌军杀得鬼哭狼嚎,纷纷逃窜。 苗青跟着骢杀出重围,回到城里时,已经血染战袍,浑身多处受伤。 见骢满身白粉,一把抱住他,哽咽着说:“兄弟,要不是你及时出手相救,苗青危矣。” 慧姐关切地问:“苗将军,你受伤严重吗?” 苗青说:“没什么大碍的,权当蚊虫叮了一下。” 骢调侃道:“只要没少了什么零件,也算很幸运的。” 苗青笑道:“你看我那个零件不在了?” 虽然苗青带去的尽是精英将士,因为事先不知道鲁拉德的铁甲兵优势,造成损伤过半。 骢认为对手也不知道,破阵只需要简单的石灰,严重者可以致盲。 但石灰也会伤自己,一旦有风吹来,自己的眼睛同样面临灾难性后果。 鲁拉德见一员猛将带人冲进阵来,如入无人之境,其手下军士撒石灰对付铁甲兵,救起苗青溜走了,气得当场大发雷霆:“猪,一群猪。” 他的一员副将怯怯地说:“大人,我们被突如其来的石灰撒来,很多军士的眼睛严重灼伤。” 鲁拉德大发无名火:“这个和尚让那福吃尽苦头,最终走向灭亡,但我们一定要小心,以免重蹈覆辙。” 张彦笑道:“大人,如今我们面对的敌人不是和尚,而这女贼张慧,铁甲兵加火攻,非常有用的,我敢断定,再战他们不会撒石灰了,只要调整部署,一定让他们大败而归。” 鲁拉德想想也是,脸上露出一丝阴险的冷笑:“铁甲兵就够他们喝一壶的,再加上火攻,哈哈。” 果真在后来的交战中,慧姐的军士再也没有使用撒石灰的手段了,但铁甲兵让他们吃了大亏。 慧姐蹙眉不语,立马召集文武官员商量对策,当务之急是如何破敌人的铁甲兵。 骢看看其他人低头不语,也感觉比较棘手,抓破脑袋也想不出个好办法来。 有人建议带上水,先灭火然后还是老办法,用秤砣砸他们。 慧姐尝试了一下,这根本就不现实,唯一可用的法子,就是等到刮风下雨再跟敌人作战。但鲁拉德不可能在下雨天前来挑战。 见所有人皆被鲁拉德的铁甲兵给难住了,骢突然眼睛一亮:“元帅,有了,有了,我已经有破敌的良策。” 慧姐看着骢,满脸惊喜:“你快说啊,你有什么良策?” 骢说:“还是使用石灰。” 一听这话,慧姐的眼睛黯淡几许。 骢不看慧姐的眼神,而是继续说:“把石灰灌进竹管里,保证只伤敌人不伤自己。” 听着听着,慧姐的眼睛又亮了。 骢说,用石灰制敌的绝招,源于宋朝宰相吴濳,他跟沿海的倭寇作战时,因为东洋人善使长刀,宋军就见招拆招,将毛竹头子上安装矛,竹管里装有石灰,一旦跟倭寇交战,长矛一舞动,竹管里的石灰就撒向倭寇,趁其揉眼睛,长矛封侯。 慧姐说:“那我们也用此招,不愁鲁拉德不败。” 对付鲁拉德的铁甲兵,慧姐认为学宋军是最有效的破敌良策。 但苗青有着不同的看法:“如果大兵团作战,这些作用不大,最终双方还是靠实力决定胜负。” 张浪则认为:“我们处于守势,鲁拉德是攻势,攻防的力量对比,一定是绝对优势方可取胜,否则就是拉锯战。” 鲁拉德的兵力达不到红巾军的一倍,只是略微多一些。 本来军师曾经想过让吴铭带兵前来增援,但考虑到两个元帅,无法统一指挥作战,且费时费人力,启用骢才是最佳方案。 骢的传奇不仅仅是作战勇猛,还善于用兵,他向慧姐献计:“我们可以学军师的战术,利用天时地利打击鞑子兵。” 他葫芦里装的什么药,慧姐非常感兴趣,就问道:“我可借不了风雨,如何靠天时地利?” 没待骢开口说话,张浪抢先说:“元帅,我查看了鲁拉德的屯兵地势,恰好在低洼处,我若筑堰从魏家岩引水,完全可以再来一次水淹鲁拉德。” 慧姐一听大喜:“此计妙哉。” 令慧姐感到莫名其妙的是,张浪说话的时候,脸上挂一抹诡笑:“元帅,看来你又要重奖一个人了。” “如果打了胜仗,人人都有重奖。”慧姐看着张浪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你说的重奖,我们该怎么奖励有功之将士?” 张浪还是诡笑着:“元帅,你不觉得很奇怪么?鲁拉德为什么偏偏扎营在低洼处?” 慧姐惊喜不已:“难道是你在搞鬼?” 张浪哈哈大笑道:“到时候我告诉你,谁是我们的内应。” 慧姐没有料到,她手下的将士如此聪明,感动之余,脸上露出一丝明媚来,拍拍张浪:“你已经立大功了,我给你记着。” 张浪说:“立功的人不是我,是我们的朋友,今后也是战友。” 慧姐当即许诺:“若是完败鲁拉德,我一定待他跟你们一样,当我的亲兄弟爱护着。” 这魏家岩是一道窄窄的人工砌的石头堡坎,以防长江支流的水溢出来淹没农田。 慧姐当即弄来上万个草袋,让人在夜间将河沙装入草袋里,拦住河水,再令人把人工堡坎拆了,一道十余长宽的决口就浑然天成。 进攻鲁拉德的时间定在次日黄昏,风雨无阻。 于是慧姐开始排兵布阵,对手下发号施令:“陈铁锤负责引水,张浪带一万人马。负责保护好我们的内应朋友,绝对不能让鲁拉德伤害他,苗青带三万人马,备小木舟,务必活捉鲁拉德,丛骢带三万人马断期后路,陈露带两万人马驻守在遥城边,对守城的敌人形成进攻状,城中的敌人一旦得知鲁拉德被俘,应该会主动投降的。” 真是天公作美,正准备攻打鲁拉德时,已经下起了大雨,加之魏家岩的滔滔江水,鲁拉德的营地瞬间被淹没在汪洋大海里。 蒙古军士见平底起水,开始以为下暴雨让帐篷进水,但见水势汹涌澎湃,鲁拉德这才知道,自己成了三国时期的庞德。 大营寨里的军士,吓得心惊胆跳,一个个忙着逃命,黑灯瞎火的,朝何处逃跑? 红巾军打着火把,划着小木舟,齐声大喊:“放下兵器者免死,顽抗者当场处决。” 这些官兵平时飞扬跋扈惯了,但到了关键时刻,一个个干脆丢掉兵器,自己人给自己人绑上绳子,朝着高地的灯光处爬去。 慧姐也没有预料到会下暴雨,这么多降兵,如何处置?总不能让人家站在雨中过夜吧? 有人献计:“大家挤挤吧,待天晴了好好安置他们就是。” 却说鲁拉德等人站在营寨中的一座小山上,亲信们死死地护卫着他。 看着十多万人马,就这样被洪水卷走的,还有投降的,他朝着北方跪下:“陛下,我辜负了你的期望,臣罪该万死。” 有人说:“大人,我们中计了,当时选址的人是张彦,莫非他跟逆贼串通一气?” 鲁拉德气得吹胡子瞪眼:“给我把张彦拿下。” 鲁拉德叫了好半天,却没有人回答,只有如注的暴雨哗哗地下着,鲁拉德和他手下如同落汤鸡般,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 苗青的大军摇着小木舟,一个个张弓搭箭,逼近鲁拉德,扯开嗓子喊:“鲁拉德,投降吧,你的死活不重要,你不能让无辜的将士命丧黄泉啊。” 鲁拉德开口就骂:“逆贼,我与你势不两立,我恨只恨自己,那天晚上没有把你千刀万剐。” 苗青将火把举得高高的,对鲁拉德身边的将士喊话:“谁绑了鲁拉德,奖银子一千两,官升三级,这是我们元帅的意思。” 鲁拉德身边的人相互看看,侍卫们举起大刀:“谁敢动手我就剁下他的头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声弓弦响起,鲁拉德身边的侍卫被苗青一箭射爆头,倒在淤泥中疼得打滚。 鲁拉德大怒:“苗青,你真是个小人,趁人之危算什么东西?” 苗青反唇相讥:“两军交战,我玩什么招数都可以,目的是打败敌人,你说这话岂不怕天下人耻笑?” 立在苗青旁边的副将陈柯说:“别跟他们啰嗦了,愿意投降就丢掉兵器上船来,否则就地处决。” 说罢,示意弓箭手拉满弓,一箭毙命。 这招果然管用,箭在弦上还没有射出去,只见不少军士丢下兵器,一个扑通就跳入水中,举起双手游到红巾军船上。 几个拿刀的军士,欲追杀降者,被红巾军的箭矢穿过脑门。 谁也没有料到,竟然有军士一声大吼:“拼了拼了,我们要活命,绑了着鲁拉德。” 见大势已去,鲁拉德身边的侍卫也无能为力,眼睁睁的看着主将被绑了,他们自己也放下兵器,乖乖的举起手来。 苗青让降兵上船,鲁拉德欲自尽却又没有勇气,垂头丧气的任人绑着。 经过一夜激战,鲁拉德的军士几近投降,只逃跑了部分。 张浪带着一员浓眉大眼的将士来到慧姐面前:“元帅,就是他,我的朋友张彦立了大功。” 慧姐笑嘻嘻的说:“欢迎欢迎,我们都姓张,今后你就是我的兄弟了。” 张彦就开玩笑:“五百年前,我们还是一家人呢。” (未完待续) 第67章 爱你不分早与迟 张彦告诉慧姐,他和张浪早期加入张诚的红巾军,本来是怀着救国救民,没想到大丈夫壮志难酬,因为看不惯张诚的所作所为,所以各奔东西,前不久两人在一个小镇上偶遇,张浪劝他弃暗投明,不要认贼作父,张彦同意起义,但他人微言轻,带不走多少人马,又怕手下告密。直到鲁拉德带兵攻打慧姐,张浪悄悄约张彦见了一面,张彦负责选址宿营地时。特意选在低洼处。 刚开始鲁拉德志在必得,天天叫嚣要活捉张慧做小妾,直到慧姐觉得机会成熟,设计谋要进攻鲁拉德,张彦得知消息后,他再仔细看看营地,惊出一身冷汗,真是一个天然盆地,魏家岩一旦溃堤,这里就是一盆水,不知有多少官兵将死于非命,其下场跟三国时期的庞德差不多。 更令张彦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当时关于水淹七军,有个将领叫庞德,而今的主将却叫鲁拉德,他们的名字都带有一个“德”字,是巧合还是上天的特意安排? 但谁也没有料到会下暴雨,这就让鲁拉德的十多万大军,成为瓮中之鳖。张彦更相信,这场暴雨就是上天在配合红巾军惩罚鞑子兵。 当张彦看到平地起水,知道魏家岩已经溃堤,就立刻带着自己的部下逃往高处,有军士问他,如果被红巾军抓住了怎么办? 张彦说,若是被红巾军抓住了,就举起手来,活着比什么都强,但他不会说德更多。 当然,慧姐还是按照军师的老办法处置,张彦带过来的军士,全部按照加盟者对待,被编入骢的部下,级别跟张浪同等。 在提审鲁拉德时,骢故意撕下膏药,脸上一块凸凹不平的疤痕在他面前晃动,鲁拉德不敢看骢的眼睛,这个曾经被他置于死地的红巾军,如今成了赢家,鲁拉德以俘虏的身份接受审讯。 面对这个还活得好好的敌人,鲁拉德低下头不语,慧姐皮笑肉不笑的问他:“鲁拉德将军,你不是说要活捉我做你的小妾吗?如今我就在你面前。” 作为男人,鲁拉德知道自己作恶多端,其下场不言而喻,虽然成了俘虏,但他依然嘴犟:“如果不是你们采取卑劣手段放水淹我们,被活捉的人应该是你们。” 慧姐突然哈哈大笑,然后轻蔑地看着他:“作为统兵十万的大将,你知道你犯了什么大忌?凭这点我对你很失望,我要的是真正的对手,而你让我还没有使出全部力量,就稀里糊涂的宣布战争结束,你变作了我的俘虏。” 鲁拉德一脸沮丧:“要杀便杀,别羞辱一个没有反抗能力的俘虏。” 慧姐问他:“如果我们两个换一换,我成了你的俘虏,是不是真的会成为你的小妾?” 鲁拉德眨巴着小眼睛,脸色通红,咬紧唇皮不说话。 慧姐的脸突然涨得通红,呵斥道:“一支没有人性的军队,一个没有人性的王朝,何以服人?我不会让你死,我会让你亲眼看看,我们如何打败蒙古王朝。” 鲁拉德终于松了口气,他想至少他不会处死了。 但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不要说对待女俘虏,就是在平时,他们所到之处,只要看到漂亮女人,手一指,人家的良妇女就成了他的玩物,然后他又赏赐给下属或卖给青楼。 慧姐让部分罪大恶极的俘虏开荒种粮食,想活着就得天天劳动,想死随便。 在后来的岁月里,人们看到一群肥头大耳的男人,脱下粗布衣衫,露一身白肉,在阳光下被人拿着鞭子监督垦荒。 有人说这就是一道异类风景,如果没有红巾军打败鞑子,就没有这样的风景。 当军师派人给慧姐送来嘉奖手谕和慰问品时,慧姐感动得想哭,没想到她一个普通的妇道人家,因为吃不上饭造反,丈夫死在鞑子的屠刀下,一个女人流离颠沛,好不容易拉起一杆子人,差点被小王爷的人给灭了,又被顾爷出手相救,后来,她靠着顾爷赠送给他们的银子,辗转到了小淮卫,巧遇苗青,当时苗青哪看得上一个女流之辈? 当她从官兵手中救出苗青来,这个大男人才对她另眼相看,此后变得对慧姐服服帖帖,像个非常听话的大男孩。 用苗青的话说,慧姐不仅仅只是救了他一命,会有对红巾军的认知,也有了全面的了解,他更佩服她的坚韧不拔和卓越的指挥才能,每次跟敌军交战时,慧姐总是一马当先,毫无惧色。 按照军师的部署,打败鲁拉德后,再把军营向前延伸一百里,周边形势变得更加复杂,有老郭的红巾军,也有其他的杂牌红巾军,个别人浑水摸鱼,明里打着红巾军的旗号,暗地里却是占山为王,当一方小军阀。 军师的意思,天下红巾军是一家,今后慢慢说服他们加盟,如果不愿意者不用勉强,但是一旦给了吃掉他们的机会,一定要吃掉。 目前无战事,慧姐感觉终于舒了口气,闲暇里她还是喜欢做女红,他想给一个人做一双好看的鞋底,就找来彩线,一针一针绣花草和飞禽走兽,梅枝上一只鸟引颈向天,一双鞋底两只鸟,花费了她半个月时间,才刺绣成功。 对这件作品,慧姐非常满意,毕竟是她付出的心血。 当苗青看到慧姐笑咪咪的将一双绣的栩栩如生的鞋底送到他家里时,苗青受宠若惊,感觉太阳从西方升起,忙不迭地接过来,不知道说什么好。毕竟他们是上下级关系,打认识到现在,他不敢眼睛对眼睛看她,因为她的眼神很特别。 慧姐说,你把鞋子脱了放进去,看大小合适不合适。 苗青在慧姐面前像个乖孩子般的听话,他的圆口布鞋底儿,还是龇牙咧嘴的麻绳,慧姐心疼的问他:“这不硌脚吗?” 苗青憨憨一笑:“打小就这样穿鞋,习惯了就不觉得了。” 当女人的眼睛流动着如暖阳的光芒,她的小手摸摸他袖管,责备道:“一个大男人怎么不懂冷暖自知?你看你穿得好少。” 苗青的脸红了,小声咕嘟道:“元帅,我大大咧咧搞惯了,你别笑话我嘛。” 慧姐冲他媚媚一笑,轻言道:“我们成天东征西战,居无定所,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的。” 他分明感觉慧姐的眼睛火辣辣的盯着他,男人真不是呆瓜,假装一脚踩滑跌倒地上,疼得大叫:“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慧姐赶紧俯下身来拽他站起来,他故意没有站稳,身子倾倒在她身上,慧姐一把搂住他:“青,你怎么啦。” 苗青直溜溜盯着慧姐,没有说话。 慧姐就调侃他:“莫不是想占女人便宜嘛。” 苗青一听就羞愧得满面通红,忙解释道:“慧姐,你的眼睛太好看了。” 慧姐一本正经的问他:“怎么不叫元帅了?” 苗青答道:“叫慧姐自在些,当着众人面一定叫你元帅的。” 慧姐突然问他:“有一天晚上,我在洗澡,有一双熟悉的眼睛看我,我故意让他看,我冲他笑他却跑了。” 这下,苗青的脸红得像鸡冠,扭扭捏捏老半天才说:“慧姐,你怎么知道一定是我?” 慧姐说:“全军除了你还有谁敢偷窥元帅洗澡?” 苗青胆子壮了些,鼓起勇气说:“是不是我最关心你嘛?” 慧姐点点头:“是的,你最关心我爱护我,但我却很少关心你的,认识你以来,我们一起打天下,我跟那个顶头上司,朱和尚跟只是逢场作戏,今后彼此都不会做这样的游戏了。” 苗青避开这个尴尬的话题,就说:“我终于发现慧姐一身白肉太美了,那天晚上回家后,就一直在做春梦。” 慧姐故意板着面孔:“原来你很色啊,都色到我头上来了,老实交代你玩了多少女人?” 苗青说:“慧姐,自从鞑子杀了我老婆孩子后,我就一直跟着你,哪有女人让我玩啊。” 慧姐摇摇头:“男人都说自己不花心。” 苗青大胆揽住慧姐的细腰,小声说:“慧姐,我承认我花心,但这么多年来,我只花心你一人啊。” 慧姐的脸蛋像开得正艳的桃花,一双小手拍打他的脸:“你这坏人早就对我不怀好意了吧。” 苗青吻了吻她的红唇,说你这嘴唇太让人着迷了,就把他的一双大手,伸进她的衣服里,捕捉那对令他神魂颠倒的尤物。 慧姐说:“它有点小,你就别留恋它了。” 苗青什么也不说,感觉自己浑身着火一般燥热,而慧姐就是一潭浪花翻滚的水,他就抱她上床,然后把她的衣裙剥了个一干二净。当这个赤裸裸的女人,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感觉她真是太完美了,她小小的脸蛋,如凝滞的肌肤,还有她迷人的眼神。 看着慧姐如此美丽动人,苗青突然呜呜咽咽,蒙着眼睛蹲在地上哭了,哭得很伤心。 慧姐温柔似水:“怎么啦,你看到我就哭,我不是老虎的。” 苗青说:“你是我心里供奉着的神,我却要亵渎我的神,我把神的衣服扒掉了,我还想占有她,我有负罪感的。” 慧姐有些不高兴了:“别光着身子哭泣,要么穿上衣服,要么不哭了。” 苗青擦干眼泪,步步走近慧姐,这是一朵娇艳的白莲花,在他面前姿态万千。男人突然如火山爆发一般,扑向女人,嘴里不停地说:“你这娇媚的神情,不知道迷死了多少男人。” 慧姐白了他一眼,就调侃道:“嘴贫的男人,最容易讨得女人欢心的。” 见男人只是在她身上一路亲吻,慧姐反客为主,趴在男人身上,笑道:“你这牛一般的健硕身子骨,才是个真男人,我得把你吃了。” 女人像一只宠物般的,挑逗着男人,彼此如同品酒一样,品味着对方的一片深情,然后激情澎湃,大白天的震得床板发出欢快的声响。 男人说:“女神啊,我终于得到你了,如果我们都是小老百姓多好啊,我们可以天天厮守在一起,我耕田来你织布。” 女人就掐他的耳朵:“其实你这耳朵比较听话的,今后也不许调皮捣蛋,像以前一样对我好,你做得到不?” 男人深情地看着她,忙说:“我保证对慧姐百般好千般好。” 女人满意的闭上美丽的眼睛。 男人伸出粗壮的胳膊,枕着女人的头喃喃自语:“慧姐,我醉了醉了。” 女人翻身坐起来,趴在男人宽阔的怀抱里:“感觉我在风雨飘摇的大海中,突然一下就躲进了你的港湾里,风平浪静的,有你有安全感。” 男人问她:“安全感从啥时有的?” 女人眼睛里跳跃着美丽的光芒:“自从你跟我打天下开始,我就有了安全感。” 男人突然一拍自己的头,不断责骂自己:“看我这猪头,怎么白白浪费这么多年的美好时光?我为什么不大胆靠近你?” 女人就掐他耳朵:“说你笨也是真笨,说你傻也不傻,总之你是个好男人。” 男人跟女人一轮又一轮激情后,满眼都是爱意。 苗青给慧姐解谜,说当年走出小淮卫,遭到了蒙古人的暗算,队伍再次被打散了,他找不到慧姐,急得抹眼泪,他像个疯子到处打听慧姐的下落,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后来在一个村庄看到慧姐时,他差点忍不住抱着她痛哭一场,但他忍住了。 慧姐还像记起来了,她说当年真的太倒霉了,走到哪被人追着赶,自从回到小淮卫后,局面才得到改变,但同样提心吊胆过日子,但最值得安慰的是,苗青不离不弃,一直跟着他,最艰苦时,几个男人和女人抱团取暖,躺在一个破烂的被窝里,大家没有私心杂念,只想赶走鞑子兵。 苗青说,他从来没有遇到像军师这样有学识,有眼光的男人,他最服气的男人是军师最服气的女是慧姐,能跟慧姐做夫妻,是他百年千年修得的福报。 两人正甜言蜜语的说着往事,突然听见有人大喊:“鲁拉德自杀了,快去叫元帅来。” (未完待续) 第68章 笑死的老人 慧姐一听,就神经质地翻身坐起来,急切切的对苗青说:“走哇,我们看看去,这鲁拉德现在还不能死的,他若就这样若死了,是我们的损失。” 苗青却有些不满:“他不下地狱谁下地狱?杀了我们那么多兄弟,按照我的愤怒,把他凌迟了都不解恨。” 慧姐就笑他小心眼:“你看人家丛骢,他被鲁拉德留下一块难看的伤疤,都没有说要凌迟鲁拉德,还开玩笑说,只要天天看着曾经的敌人被自己使唤着折磨着,心里特别舒坦的。” 说得苗青脸红一阵白一阵,就嘀咕道:“我懂慧姐的意思,只是随便说说嘛,你何必认真嘛,你让爱不够,马上死了也愿意。” 慧姐白了他一眼:“不许胡说八道,你必须给我好好活着。” 当慧姐看到鲁拉德时,他双手抚摸着颈子,一脸痛苦不堪,从嘴里发出呻吟。据官医说他是用筷子刺喉,欲了却这残余的身子,筷子又没有刺进去。 慧姐看到鲁拉德的喉咙上还存有血迹,这一刻她感觉鲁拉德很窝囊,那个曾经威风八面的三品大员,如今像一条落水狗。 慧姐对鲁拉德平口气平和:“鲁拉德,连死都不怕你还怕什么?我们还没有对你动刑的” 鲁拉德看看慧姐,满面愧疚:“我愧对你们啊,很多俘虏都被我杀了。比起你们,我自己都觉得脸红。” 慧姐说:“我们是人,而不是畜生,是人就应该有人性的,只要你认错,我们可以宽大处理你的。” 鲁拉德哭丧着脸说:“我现在发现,我的真的很混账,这源于我们的纪律涣散。” 慧姐又说:“如果你感觉种地太累了,也可以到后勤所来,跟其他人一起做事,这些都是手工活,比日晒雨淋里种地好多了。” 见慧姐没有多少敌意,鲁拉德就恳求道:“元帅大人,手工活我也不会做,我父亲希望我是个教书匠,还是让我去教娃儿识字吧。” 慧姐说:“你想开些,待伤愈后我给你重新找个去处。” 背着鲁拉德,苗青悄悄提醒慧姐:“我们真的需要有人教孩子识字,不能忽视教育的。” 慧姐担心俘虏会给孩子们面前说反动话,苗青摇摇头说:“他自己都成了犯人,活着也是戴罪之身,怎么可能乱说,除非他不想活了。” 正说着话,一个衣着破烂、满头银丝的老者,满眼泪水走进来,他抹了抹眼睛,弓着身子,笑看鲁拉德鬼哭狼嚎着。 老者突然冷笑一声:“鲁拉德,你小子作恶多端,你终于有了今天啊。” 谁也没有料到,老者趁人不备,挥起巴掌照准鲁拉德猛搧耳光,边搧边咬牙切齿骂道:“你这没人性的家伙,把我们家坑惨了,我找谁说理去!” 在场的人都懵圈了,这老人跟鲁拉德有什么深仇大恨? 人们傻傻的看着,就让老者发泄吧,让鲁拉德长长记性。 但鲁拉德一边躲避巴掌,一边向慧姐求助:“元帅大人啊,你不是说不虐待俘虏吗?士可杀不可辱啊。” 慧姐突然醒悟过来,忙拉住老者的手,劝道:“老人家别动手啊,他现在没有抵抗能力的。” 不说抵抗能力还好,一说到这个词儿,老者更加愤怒:“我们平头百姓有什么错?又有什么抵抗力?他们当时想怎么玩怎么玩,根本就没有把我们当人待。这样的人还留着干什么?” 老人的愤怒缘于在若干年前,他家在遥城盘了个铺子做篾货生意,就是靠自己灵活的双手,编织簸箕和竹席过日子。 一家子人都会做这活儿,他只有十三岁的闺女妍妍,就坐在铺子门口买篾货,一张小嘴能说会道,还特别甜,无论人家买不买,她都热情介绍,叫人家爷爷奶奶,叔叔阿姨或哥哥姐姐,有人本来不想买,但他们看到这孩子笑靥如花,走几步又折返回来买走了。 一直相安无事,但在某一天下午,妍妍正在打瞌睡,来了两个当兵的,什么道理也不说,大声道:“你跟我们去衙门一趟,” 老人不明就里,就跟当兵的说理:“孩子从没出门过,她会有什么事需要去衙门里说?是不是认错了人?” 两个当兵的不由分说,把手里的钢刀一晃,老者吓得腿都软了,一大家子人,眼睁睁的看着妍妍被当兵的带走了。 后来,老者经过打探得知,他的闺女因为长得好看,被鲁拉德看上了,就让手下把她叫过来,孩子刚走出门就后悔了,她已经意识到了危险,为了逃脱厄运,故意一脚踩虚,摔在地上爬不起来。 当然耍这样的小聪明,怎会骗得过那两个当兵的?他们照准妍妍就是几巴掌:“再不老实,把你衣服扒光游街。” 面对两个大男人手里的钢刀,妍妍哭哭啼啼跟着走。 就在当天晚上,鲁拉德让人给妍妍吃了迷魂药,她失去意识后,任凭鲁拉德摆布。 待她醒来后,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身边还躺着个赤身裸体的、且肥头大耳的男人。 妍妍知道自己的身子已经被这个男人占有了,当场抓住鲁拉德又撕又咬,然后从楼上跳下来。但很不幸的是,楼下是一个池塘,没有摔伤却被淹得神志不清,虽然被人救活了,但从此以后妍妍成了傻子,见人就笑,还乱说乱唱,说鲁拉德要死了,鲁拉德跟他上床的时候很卑鄙,说着说着还脱了衣服让人看。 老者没办法,好端端的一个聪明美丽的闺女,就这样被关在屋子里,每天三顿饭端在门口,妍妍不用拿筷子吃饭,而是像狗一样,把嘴巴伸进碗里,用舌头舔着吃。 每当他看到闺女这个样子,老人心都碎了。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闺女只要一看到男人,就害怕得要命,无论是父亲或哥哥弟弟,只要让妍妍看到,就吓得缩成一团,身子瑟瑟发抖。 最不能容忍的是,一旦看到陌生人,妍妍就脱的光光的。后来家人就给她把两只手拴起来,吃饭了才解开绳子。 老者的愤怒已经到了极点,他问鲁拉德:“你这样践踏人家的闺女,你有没有闺女?如果人家对你的闺女这样,你会怎么办?” 鲁拉德双手捂住脸,泪水从他的指缝间溢出来。 老者对慧姐说:“元帅大人,你得为小的做主啊,不能让他活下来,我一个好端端的闺女,被他祸害后,一大家子人,从此没有过上一天安稳的日子。她可是我的心头肉啊,我这把老骨头,拼了老命也要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慧姐眼睛里也噙着泪水,哽咽着说:“老人家,你先回去吧,我们正在对他进行惩罚。” 老者不依不饶:“元帅大人啊,你也是姑娘家,你更懂得我闺女的羞耻。我如今家徒四壁,不仅要惩罚他,还要他赔偿我们的损失。” 慧姐看看手下,又看看吓得直哆嗦的鲁拉德,一声叹息:“你一个三品大员,怎么能做得出这样卑鄙的事来?这一家子的苦难,落在谁头上也是一种悲剧。” 说罢,慧姐从身上摸出所有银子,递给老者:“老人家,拿着钱回去安排吃饭吧,今后有什么事,就来找我啊,就算我是你的闺女吧。” 老者突然跪在地上:“闺女啊,我哪里受的起嘛,你堂堂一个大元帅,还在同情我这老朽。我的损失该鲁拉德赔偿,而不是你们。” 慧姐扶起老者,轻言细语劝道:“你拿着花吧,就算你借我的钱,我们让鲁拉德赔偿你们损失。” 老者擦一把泪水,给慧姐作揖磕头,然后恨恨地瞪鲁拉德:“如果允许,我一定把你杀了,为我闺女报仇雪恨。” 他又看了看慧姐,忍不住又大声哭泣:“我家闺女跟你年龄大差不多,如果她不被逼疯,也许跟你一样,拿起武器跟鞑子兵拼了。” 慧姐劝道:“老人家,你快回去吧,家里人还等着你买米做饭是不是?” 老人抹一把泪:“家里没有人了,她娘死了很多年,她的两个哥哥,听说跟一个和尚当了红巾军,至今没有消息的,在这乱世中死活不明啊。” 慧姐心里一紧:“和尚?那和尚叫什么名字?” 老人想了很久,才说:“和尚让他们掌握炼铁炉,好像是姓徐的。” 慧姐明白了,这老爷子的儿子,还是自己的战友,应该在军师手下做事。 为了弄清楚,慧姐问老人叫什么名字,他的两个儿子叫什么名字等等。 老人说他叫陈松林,两个儿子一个叫陈大一个叫陈二。 慧姐说:“老人家,我给你打听他们的下落,你回去吧,我一定让你们一家人团圆的。” 老人哽咽着叫了一声“闺女”,然后掩面而去。 凭着老人的叙述,陈大陈二应该在锣鼓冲炼钢铁,就修书信一封,让人送到锣鼓冲的负责炼钢铁的老铁匠手里。 很快,锣鼓冲的老铁匠回信了,确有陈大陈二两兄弟,但很不幸的是,陈大已经残疾了,陈二后来跟着徐志城南征北战。 慧姐又给军师去信,军师一看来信,觉得非常愧疚,陈二在一次战争中,右腿受伤成了跛子,如今被安置在一个小县城当县令。 慧姐总算找到了陈老伯两个儿子的下落,告诉他:“老伯,你的两个儿子都为红巾军做出了贡献,一个当了县令,一个还在钢铁厂造兵器。” 得知儿子的消息后,陈松林老泪纵横,仰天嚎啕大哭:“真是苍天有眼啊,他们伤害了你们的妹妹,你们总算为亲人报仇雪恨了……” 陈松林一会哭一会笑,逢人就说:“我儿子当县官了,我儿子当县官了,鲁拉德也被抓了起来,只是我的闺女太可怜了。” 这老人赶紧买了香蜡钱纸,蹦跶着来到他老伴的坟前,一把鼻子一把泪:“老伴啊,你放心去吧,你的两个儿子杀了很多鞑子兵,一个在造兵器打蒙古王朝,一个在当县官,让老百姓有饭吃有衣穿。” 他给老伴烧了钱纸和香烛后,看到田间一个稻草人,拿起棍子使劲敲打,边打边说:“鲁拉德,你这王八蛋也有今天啊,我要为我闺女报仇,我把你千刀万剐,我把你打入十八层地狱,让你永远不得翻身。” 做完这一切,他一路狂奔,风卷起他白发飞舞。 这老人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脚踩虚一个趔趄。 令慧姐始料不及的是,陈松林这一悲一喜,竟然一口气没有回过来,突然倒地身亡,他家变为傻子的闺女,谁来照顾? 慧姐看着老人死后还带着一脸兴奋,泪水再次流出来,边给他合上眼睛边说:“老伯啊老伯,你放心去吧,我会好好照顾好你那苦命的闺女的。” 慧姐当即派人照顾妍妍,又让人快马加鞭,给驻扎在灌城的军师送信,让陈二速速回遥城奔丧。又给锣鼓冲的陈大报丧,让他速回遥城处理老爷子的后事。 慧姐明白,这两兄弟回来后,鲁拉德的小命已经保不住了,她之所以不想杀他,在今后的战斗中,鲁拉德应该会有所帮助的。 慧姐当着鲁拉德的面问他:“你祸害过的陈松林,两个儿子都是资深老红巾军,他们回来奔丧,一旦得知你还活着,肯定不会饶过你,你觉得还怎么办?” 鲁拉德转动着一对小眼睛,恳求慧姐:“大慈大悲的观音娘娘啊,你救我一命吧,我保证对你言听计从,我会帮助你们打败朝廷,我手里有他们的很多秘密。” 慧姐说:“那我就冒着生命危险救你,马上将你送到一个偏远的地方藏起来,待他们走后,我再给你安排。” 看着慧姐美丽的眼睛,鲁拉德傻傻地,好半天从嘴里蹦出一句话来:“元帅大人,你可是个好人啊,看到你我就惭愧,我鲁拉德一定回报答你的恩情,余生一定做个好人。” 慧姐笑笑问他:“你想怎么报答我?” (未完待续) 第69章 淌过重生河的女人 鲁拉德战战兢兢地对慧姐说:“元帅大人,在下只求你放我一条生路,到时候我会主动帮助你们的,不为别的,只为你没有对我严刑拷打,我真的很感动。” 慧姐严肃的说:“我是不是打破了千年的某些规则?” 鲁拉德感动不已:“是的,有些规则是可以打破的,能做到的才是圣人。” 慧姐没有把话说死,她告诉鲁拉德,她将尽力保住他的性命,如果有惊喜那也是他的造化。 随后,慧姐悄悄吩咐贴身侍卫杨灿,让她亲自出马,把鲁拉德藏在一个谁也不知道的陌生地方。当然杨灿不会问为什么,她的聪明在于,慧姐叫她干嘛就干嘛,既不会多问一个字,也不会对外吐露一个字,并忠诚的去执行元帅交待的任务,然后悄悄告诉她,鲁拉德在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 在这个战乱刚结束的地方百废待兴,慧姐既要让流离失所的难民安顿下来,又要发动老百姓恢复生产生活秩序。 却说陈大陈二连夜赶回家后,把老爷子风风光光的送上山,见妹妹还是那个脑筋不停使唤的样子,她不会说话,激动的时候就从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来,也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从不见她眼睛里有什。 令陈大陈二感到高兴的是,妹妹看着老爹的棺材,眼睛有泪光闪烁。 两兄弟离开故土那阵,妹妹蓬头垢面,母亲时不时为她梳洗一下,但有时候也懒得去管她,一身邋遢满脸菜青色。 如今却被元帅安排的人为她把头洗得干干净净,青丝梳得溜溜光,衣服也穿得整洁,相貌依然俊俏,只是看到两个哥哥就傻傻的盯着。 他们见到了美女元帅,感激之情写在脸上,双双跪在慧姐面前:“元帅大人为在下胞妹操心了,我等感恩不尽!” 慧姐忙扶起身带残疾的陈大陈二,并告诉他们:“我已经要求当地的县令,今后派人好好照顾妍妍。” 陈大感动不已:“爹爹走了以后,没人照顾她的饮食起居,还是元帅考虑得周到,不仅派人看管她,连今后的事情都想到了。欲成大事者更注重细节,所以你能当元帅,我们一家子真是遇到好人了啊。” 陈二尽管瞎了一只眼睛,但他依然保持着军士昂首的姿势,在离别的时候,向慧姐拱手行礼,以示对她的敬重。 看来这两兄弟没有找鲁拉德报仇的意思,一再感恩元帅,还要还她赠送给老爷子的银两。慧姐说不必要,也不用客气,都是军师训练出来的兵。 看着两个哥哥,妍妍似乎明白了什么,这是她的亲人,就慢腾腾的走到大哥二哥面前,泪水在眼窝里打漩儿,上下眼皮儿一眨一眨的。 陈大说:“妹妹,你如果正常的话,应该当妈妈了,你漂漂亮亮的,可是你遇到了坏人,是那些混账把你给毁了,娘也是被他们气死的。” 陈二为妹妹拭泪:“妹妹,爹也不在了,要不你跟二哥走吧?” 妍妍摇摇头,两只手各自拉着一人的衣襟,意思是大哥二哥不要走。 慧姐说:“我刚看到她的时候,头上还有虱子。” 不舍的亲情让所有人动容,慧姐对她说:“妹妹,你若不想走,也怕孤独,我把你带在身边吧。” 一听这话,妍妍再也忍不住包藏的泪水,顺着两腮滴落。 她的邻居大婶说:“这孩子平时也够造孽的,没有妈妈,就一个老父亲,靠打篾货为生,饱一顿饥一顿的,从来都没见她有穿一件过干净的衣服。” 背过妍妍,慧姐对她的两个哥哥说:“其实她心里明白得很,只是嘴里说不出来,过了这么些年,也许她的记忆会慢慢恢复过来的。” 陈大陈二心里苦啊,遥城一直被蒙古王朝统治着,他们根本不敢回来探亲,接到元帅的信大感意外,这才发现自己的付出有所值。 妍妍一会儿看看慧姐,一会儿看看俩哥哥,一双小手抚摸着哥哥挂在腰间的佩剑。 慧姐见这傻女子一点也不傻,她的这个动作,是不想让俩哥哥离去,就劝陈大陈二道:“要不,你们再陪妍妍说说话,反正你们几兄妹很多年都没有见面了,亲情是医治心灵创伤的良药。” 陈二勉强点点头:“我虽然很忙,县上的陈案堆着,正等着我处理,但我觉得还是应该陪陪她,她再傻也是我们的亲人。” 说罢就坐在家门外,跟邻居们说话,有人就问他:“你堂堂一个县令,怎么就穿着布衣回来,干嘛不穿绸缎做的华丽袍子?” 陈二有些难为情:“军师说了,很多老百姓还吃不起饭,我们哪有钱买锦缎?” 没想到县官陈二正在跟人拉家常,却突然听见妹妹开口说话了:“哥哥,哥哥,我看到了那个坏人,他在挖地下的草。” 陈大陈二一愣,异口同声问道:“哪个坏人?” 妍妍叫不出名字,就壁画着说:“就是那个大胡子,一脸凶神恶煞的样子。” 两兄弟做梦都没有想到,鲁拉德已经成了慧姐的俘虏,陈大毕恭毕敬问道:“元帅,你真了不起的,竟然打败了鲁拉德?” 慧姐就点点头,直言不讳说:“这些人走向毁灭是早晚的事情,不是我打败的他们,而是他们自己一直在给自己挖坑,终于把自己埋了。” 陈二一脸惊喜:“元帅,这个坏人被你杀了吗?” 慧姐严肃的说:“杀人不过头点地,对于那些罪大恶极的人,不能让他们一死了之。” 陈大两眼一亮:“如此说来,我们还有机会看到昔日的仇人?” 慧姐不动声色道:“非要看到他狼狈不堪的样子不可吗?” 俩男人眼圈红了,陈二哽咽着说:“当年,我们是被逼着离开故土的,妹妹成了疯子,当哥哥的报不了仇,在没人的地方发泄一下牢骚,被人告发了,鲁拉德派人来抓我们,说是要砍头的。” 为了活下来,兄弟俩连夜逃跑了,天下一片混沌,没有一条路可走,也不知道去哪里,就随着难民走,不知不觉来到锣鼓冲,当时正好碰上还是和尚的徐志城,他找了一拨难民回桃花湖垦荒,这两兄弟觉得有饭吃就行,后来他们一边种地一边训练拳脚功夫。再后来跟着军师打了很多仗,陈大因为懂得炼铁,就调去了锣鼓冲冶炼厂,铁灰溅入他眼睛里,就成了独眼龙,陈二打仗被敌人刺伤脚后跟,于是他成了跛子,军师让他当了县令。 慧姐说听完两兄弟的遭遇后,就小声问道:“如果你们看到了鲁拉德,会不会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陈大突然哈哈大笑:“我真想亲手把他剁了,捧着他的头祭奠我的母亲。” 慧姐说:“如果是这样,鲁拉德的人头不够还他的血债。” 陈二把身上的佩剑摘下来,三兄妹手牵手,对慧姐没有别的要求,只想看看鲁拉德现在是什么样子:“这个恶人如今该不会呵斥我们吧。” 慧姐有些担心,若是让他们看到了鲁拉德,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这些当兵的都血性汉子,杀个仇人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万一他们哪根筋搭错了,把鲁拉德给弄死了,也是不敢去追究他们责任的。 见慧姐迟疑着,陈大恳求道:“元帅,我们真的只想看看他的样子,没有想过要伤害他,你放心吧。” 慧姐面色凝重:“我也在想,有两种可能,要么妍妍看到仇人后,也许病情好了大半,也许她对仇人一番厮打发泄后,病情会加重。” 陈大说:“一切认命吧,她都傻了这么多年,我们也没有想过她会变成正常人的。” 虽然慧姐有些难为情,但他理解陈大陈二两兄弟的心情,经过再三权衡利弊,还是同意让他们去看看鲁拉德。大家都是有头有面的人物,不需要再三叮嘱,只是旁敲侧击:“这个人是重犯,严格来说是不能探视的,考虑到你们的情况特殊,也许看到仇人收到应有的处罚,心里的疙瘩就解开了,我安排人带你们去看看就走。” 见慧姐这样通情达理,陈大感恩戴德的说:“元帅,你才是最值得敬重的人啊。” 俗话说得好,明天和意外,哪个先到真的说不准。 却说慧姐让人备马,他让杨灿带队,陈大陈二和妍妍,各自骑一匹马,一行十多人出城去,他们来到一个密林深处,慧姐说这里是秘密军事训练场地。 见元帅大人到,一个个军士老远就冲她点头哈腰,这里的头儿只认得杨灿,不认识美女元帅,行过礼,便让人带鲁拉德出来。 这时候的鲁拉德已经带上了手铐脚链,低着头不敢正视眼前人。 当妍妍看到这个落魄的恶霸时,先是忍不住哈哈大笑,接着就一声吼:“你这个坏人,早就该有今天的。你若不下地狱天理不容。” 骂人还不解恨,妍妍突然变得咬牙切齿,欲扑上去抓住鲁拉德厮打,但她被两个哥哥死死拽住。 妍妍吐鲁拉德一口唾沫星子:“没想到鞑子的大官,就是你这样的德行,姑奶奶瞧不起你们。” 陈大陈二两兄弟把牙齿咬得咯嘣响,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往事不堪回首。他们恨不得把这个男人撕碎,放在大锅里炖了,但理智告诉他们,作为有身份地位的红巾军将士,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想干嘛干嘛。 两个大男人的脸憋得通红,不停地朝鲁拉德吐唾沫:“呸呸呸。” 谁也说不清楚,就在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之时,风吹屋檐下一片青瓦落下来,不偏不斜正好砸在鲁拉德眉毛上,只是刹那间,鲁拉德的眼睛里冒出一股热血来,只听他一声哀嚎:“疼死我了,疼死我了,我的眼睛瞎了啊,什么也看不见了。难道这是报应吗?”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慧姐没有想到,陈大陈二两兄弟也没有想到。 一个个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还是妍妍反应快,她几乎蹦哒了起来:“血债血偿,血债血偿。” 妍妍跳起来,落下时竟然跌入旁边的一条小河里,幸亏杨灿反应敏捷,一个翻天倒跟斗,扑进河里,把呛水的妍妍给拽了起来。 妍妍大咳大吐,大骂鲁拉德终于得到报应了。 慧姐在沉思:为什么这个时候,屋檐下的瓦片要落下来,砸瞎鲁拉德的眼睛? 哭累了,跳累了,水淋淋的妍妍抹一把泪水,突然扑进慧姐怀里:“姐姐,你给我报仇雪恨了,我等着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了。” 慧姐抱起妍妍,不停地安慰她:“仇人伏法了,我们就好好过日子吧。” 这一刻,鲁拉德看不见他坑过的人愤怒的眼睛,视他为仇人的几兄妹,也不需要对他吹胡子瞪眼。 令人更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官医为鲁拉德治疗伤口时,发现鲁拉德的左眼已经报废了,而陈大的眼睛,也是左边瞎了。 不知是巧合还是上天的安排,自从这一幕出现后,疯了十多年的妍妍,竟然奇迹般好了,她一双明净如水的大眼睛灵气逼人,让慧姐看到后喜不自禁。 陈大陈二两兄弟抱着他们的妹妹喜极而泣:“你现在没事了,我们带你走吧。” 妍妍还是摇摇头:“我想跟慧姐走,我也要打仗去,多杀几个鞑子兵。” 但慧姐还是劝她:“你跟哥哥去吧,多年不见一面,好好弥补失去的兄妹情谊多好啊。” 妍妍一本正经的说:“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我们各有各的生活,我想打仗去。” 陈大说:“傻妹妹啊,你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去打仗?” 妍妍说:“我跟元帅学啊,哪有天生就能打仗的人?” 慧姐就竖起大拇指:“妍妍说得真好!” 这里的头儿悄悄多慧姐说:“元帅,你说巧不巧,她落水的这条小河,名字就叫重生河,有没有典故我不知道,但它就是叫这个名字的。” 慧姐嘴里重复叨念着:“重生河,重生河。” (未完待续) 第70章 天使的微笑 当地人告诉慧姐,这条河发源于深山里,最大的水源则是从白马洞里的暗河涌出来,据说暗河在山洞绕了很多弯,有人做了个实验,从山那边放入一群小鸭子,几个月后在山这边的重生河出口,竟然出来了一圈可以做下酒菜的大鸭子。 传说当年下到凡间的七仙女,就是在这里跟董永见面后,遭到了天兵天将的追杀,董永从悬崖上跌入悬崖下,当人们找到他时,摔得奄奄一息,只剩最后一口气。 家人找来郎中治疗,无论穿刺多少针灸,也无论喂他多少药汤,董永都没有醒来的迹象,有人劝七仙女,他是没有救了,该给他换寿衣了,把身上的血污冲刷干净,让他体面的见阎王爷吧。 却说那七仙女一把鼻涕一把泪数落着王母娘娘的绝情寡意,请人把董永弄到河边清洗他满身的血污。 只见七仙女拿着瓜瓢,一瓢一瓢泼水洗刷董永的血污,一边洗一边说:“你等着我吧,等孩子稍大点了,我来找你团聚。” 没想到她只泼了三瓢水,董永竟然一翻身坐了起来,揉着眼睛问她哭什么。 从此,当地人就叫这条暗河为“重生河”。 慧姐拍拍妍妍:“恭喜妹妹你重生了,阳光璀璨足下的路。” 妍妍揉揉眼睛,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哇塞,天好蓝云好白,这里很美好。我真的重生了,是谁给了我二次生命?我是谁啊,我这是在哪里?” 陈家两兄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曾经傻了很多年的妹妹,如今突然间变得天真活泼,站在他们面前扮着鬼脸,好像又回到了儿时那阵,唯一不同的是,如今变天了,人们脸上有了笑容。 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面向蓝天白云,笑靥如花的样子,美丽的眼睛看什么都新鲜而好奇,她一忽而跑到两个哥哥面前撒娇,一忽而跑到慧姐面前,歪着脑袋问她:“姐姐,你为什么这么漂亮?我要是有你漂亮多好啊》” 慧姐捧起她可爱的脸蛋儿:“你比我漂亮,你看你多可爱啊。” 陈家两兄弟小声说:“难道她的心理年龄,还是那个初长成的少女?” 陈大摇摇头:“我感觉一点都不真实,好像在做梦一样的虚幻。” 陈二就搧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大哥,疼啊。” 于是两兄弟相互看看,又相互掐对方胳膊,然后双双莫名其妙的哈哈大笑,又相拥着喜极而泣。 妍妍冲两个哥哥说:“两个大男人哭什么哭?你们笑笑吧。” 陈大陈二就冲妍妍笑,泪水挂在腮边。 上帝就是这样捉弄人,它一忽而给你惊喜,又一忽而给你惊吓,好像人间的喜怒哀乐,都掌控在它手中。 两个泪流满面的大男人,又不约而同跪在慧姐面前,齐声说:“元帅,千言万语化作感恩,我们的妹妹,今后就拜托你照顾了。” 慧姐忙扶起陈家两兄弟,笑答:“我们是一家人,就不要说感恩的话,今后大家一定好好活着,待到鞑子被消灭干净后,好日子就开始了,如今啊,我们还要继续战斗。” 再也没有了后顾之忧,陈大就自嘲道:“我这眼睛瞎了也值得。” 陈二叶拍拍自己的脚后跟:“我这脚虽然走路不方便,但也值得。” 妍妍给两个哥哥擦了擦泪水,然后亲了亲,小声说:“我会想你们的。” 一切都出乎他们的意料,仇人如今被自己踩在脚下了,心里的疙瘩已经烟消云散,看着天真活泼的妹妹,感觉太阳特别灿烂,每个人的笑脸特别明媚。 陈家两兄弟就此别过,各自身后跟着随从,打马扬鞭而去。 妍妍紧追几步,又折回来,见慧姐冲她笑,她抱住她脑袋,冷不丁亲了她一口。 待两个哥哥走后,妍妍跟着慧姐,如同刚成年的少女般乖巧懂事,她每天早早起床,亲自为慧姐拿兵器,然后跟着她一招一式练习剑法,练得特别认真。每当看到苗青来的时候,她就知趣的离开,待他离开后,妍妍又来到慧姐身边,如果茶凉了,就给她加热水。 对妍妍留在慧姐身边,苗青有些不解:“她一个傻丫头,你这不是在给自己找麻烦吗?” 慧姐笑笑回答:“每个人的存在,都有他存在的理由。” 苗青说:“妍妍的存在,你会更操心的。” 慧姐正在给苗青说话,杨灿突然走过来,小声问:“慧姐,鲁拉德还戴着手铐脚镣,要不要给他解开?” 慧姐有些吃惊:“我不是给他们交代了吗?等陈大陈二两兄弟走了,就给他解开,还要好好给他治疗眼睛。” 杨灿心里一紧,有些不好意思:“你说话的时候,我没有听清楚,我就没有跟他们说,那里的头儿只听我的。” 慧姐就调侃她:“看来我又越级指挥人了,没有你的命令,他们也是不敢擅做主张的。” 慧姐发现妍妍有秘密,是个什么样的秘密她不知道,总觉得她很神秘。 这女子喜欢一个人独处,有时候在自言自语的。 尤其是,每当夜幕降临时,她总是一个人坐在一棵树下,还带着笔墨纸砚等,写写画画的,她的听觉特敏感,凡是听到什么响动,就会警惕地四下张望,如果确认有人来,就紧张起来,慌忙收起写有一行行小字的纸张,像做贼一样,满脸通红,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怯怯地看着对方。 慧姐不想去打破她这份美丽的孤独,就远远的看着她,一笔一划的写得极其认真。 她每写完一张草纸,就晾在地上,怕被风吹走,就拿一个石头压住,再换一张纸继续写。 直到天色完全黑尽,什么也看不见了,她才意犹未尽朝家里走,边走边嘀咕着什么。 而她的住处也格外简单,就在丫鬟住的厢房旁边,跟慧姐的卧室相距一个天井。 回家后,妍妍草草吃完饭,然后看慧姐有没有需要她做的事,若是没有,她把自己关在小屋子里,点亮一根蜡烛,把灯光拨得明亮,然后继续伏案写字,时而托腮沉思,时而莫名其妙的呵呵笑。 她写的什么内容,没有知道。 她的这个谜底在后来的某一个明月夜,被慧姐解开。 像往常一样,妍妍坐在树下写字,斜晖照在她俏丽的脸蛋上,如涂抹了一层淡淡的胭脂。风吹走了几页纸,妍妍并不知道,就继续埋头写字,笔尖在砚台里蘸一下,写几个字又蘸一下。 归巢的小鸟在她头上低声啁啾,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晚风吹来一阵凉,她感到有点冷,这才收拾起文房四宝,踩着月光回家去。 慧姐有点不高兴,为什么下面的人总是阳奉阴违? 有人告诉她,官医在给鲁拉德治疗眼伤时,说话语气重了,鲁拉德顶了他一句,官医就骂他:“你一个快要见阎王爷的俘虏,你坏事干尽,你嘴巴犟什么?” 鲁拉德心里很不舒服,待官医离开后,又要寻死觅活。 这让慧姐非常郁闷,就当即下令:“今后无论任何人,不得恶言恶语伤俘虏,违者严肃处理。” 为这事,慧姐走在月光里,在路过树下时,突然看见几张写满字的草纸。就顺手捡起来就着月光一看,字迹工整娟秀,有一句话特别感人:“有你给我的温暖,我把星光当作月亮,我把月亮当作太阳,而太阳就是你美丽的眼睛。因为有你,这个冬天没有寒冷。” 慧姐心里特别感动,眼里含着泪水,快步回家去。她想好好看看这个多灾多难的女子,她的所作所为,让人觉得很温暖。 在临进门时,她看到妍妍正笑咪咪的望着她,手里捧着一杯刚沏的茶,还在冒热气儿。 妍妍露一排好看的牙齿,未开口先送来一张笑脸:“姐,你回来了。” 慧姐抚摸她美丽的脸蛋,叮嘱道:“你回去早点休息,明天早上还要起早床的。” 妍妍说了声“晚安”,然后蹦蹦跳跳地回去了,留下一串快活的笑声。 慧姐心里说:“这哪像个傻女子嘛,分明是一只美丽的凤凰。” 慧姐不想让苗青这个时候出现,就把门窗关严实,然后掏出妍妍写的东西来。 一个人挑灯夜读,细品妍妍的内心独白。 妍妍这样写道:如果说人生一场修行,而苦难会如影随形,我觉得我的苦难已经远去。你说公平,其实哪有什么公平? 你说我的世界很神秘,不如说我渡过劫难后,看见阳光照亮了黑暗。 我感恩生活中的那个素不相识,却拯救我逃出水火的那个人,她在我心里很美,美得像一支永不凋谢的春花。 我知道她如同我一样,曾经有过太多的不幸,但她选择了坚强,而我却显得特别懦弱,遭到不幸后自暴自弃,于是我成了傻子。 妈妈说傻子时,脸上含着悲愤,在缺衣少食的岁月里,我看不到一丝阳光,人们在挣扎中像狗一样活着。我却连狗都不如,他们每天看我的时候如同稀奇,我就是他们消遣的工具,因为我是傻子,傻子的世界没有隐私。 没有隐私的傻子,干脆脱光了让他们看清楚,傻子跟常人哪里不一样? 我承认我是一条肮脏的狗,我呼唤却叫不出声来,我反抗又没有力气,我用极端的方式,很想离开这个可恶的世界,但我能去哪里呢? 可怜的我们吃着难以下咽的糙米饭,喝着无味的清汤,还要担心鞑子前来骚扰。 两个哥哥的出走,让本就伤痕累累的妈妈,如雪上加霜,她成天泪流满面,忧郁而疾,没过多久便离开人世。 此后,我苟活着跟死人有何区别?但死亡是什么我都不知道,反正看到的是一双双怪异的眼睛。 一个活着的死人,被绳子拴着双手,屎尿包在裤裆里,我该恨谁呢?恨那个让我变成傻子的鞑子官爷,还是该恨这个无道的世界? 活着无路,欲死无门,窗外的天空永远是灰暗色的。 我没有想过活着的意义,也没有想过外面是什么样子。 直到某一天,有人说红巾军俘虏了鲁拉德。我在想这个鲁拉德是谁? 我想看看俘虏长什么样子。 我对父亲撒谎说我想解手,年迈的老爹给我解开手上的绳索,然后他走了,我也想出去看看,就远远的跟在他身后。 父亲偻伛着背,平时手无缚鸡之力,他却突然跳着双脚骂人,还出手打人,他要揍谁? 我看见了那个满脸横肉的人,他被人绑着,早就威风扫地。 其实我也想揍他,但我有不知道他是谁。 有人让他笑,他挤出一丝狰狞的笑,我好像记起来了,他就是那个把我推进火坑里的坏人。 老父亲见状,不知是悲还是喜,一高兴就去了不该去的地方。 因为老爹的去世,我终于尝到了人间的温暖,慧姐,这个美丽如仙子的姐姐,给了我套多的温情和爱。 是她让人给我净面梳洗,是她让人给我体面,我体面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如果我能变作你一样的有格局,此生足矣。 我知道她不想让鲁拉德死,因为在未来的战争中,鲁拉德应该会帮助她,这是她的眼光,常人无法理解的。 其实,我也不想让这个坏人立马去死,之前看到的鲁拉德是一个魔鬼,我想看到他从魔鬼到天使的蜕变过程。 也许慧姐知道他会变作一个天使,其实慧姐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天使。我在天使身边,好像自己都成了天使。 我每天站在太阳升起的地方,让早晨的第一缕阳光给我力量,我一遍一遍练习剑法,只求做一个美丽的天使身边的丫鬟,让天使多一点笑容,少一点烦恼,也算是对她的报答吧。 慧姐读着读着,惊出一身冷汗,就唏嘘不已:“这个女子,要不是当初看她太造孽,我根本不会管她的,没想到她内心如此丰富。难得难得。” (未完待续) 第71章 忏悔 慧姐在不知不觉中伤感落泪,就小心翼翼的抚平这几页风刮在她面前的文字,也是妍妍的心灵独白。 看着这行行字句,慧姐陷入沉思中,她在想人生的路,其实是由不得自己的,就像她自己,从没想过上战场,她却上战场了,如今成了女将军,统领十万人马,竟然打败了鲁拉德。 对于妍妍这个弱女子,当初慧姐只是在同情一个可怜的傻子,没想到后来所发生的一切,却变作了成功拯救一个坠落的灵魂。 看着这一行行小字,她自顾偷着乐。 她在想,这些宝贵的文字,是否还给妍妍,如果还给她应该用什么方式,不能直接还给她,这是妍妍的隐私,弄不好会伤她的自尊。 一夜无梦。 慧姐在天不亮就醒来了,她习惯性早早起床,然后在后院挥剑练功,不知不觉已经大天亮,此前妍妍会陪练,今天不知为何,妍妍不见人影。 这女子也有偷懒时? 慧姐洗一把热水脸,抹去一身臭汗,然后出门随便走走。 远远的,她突然看见妍妍在树下走来走去,眼睛盯着地下在寻找着什么。 她突然明白,妍妍应该是发现自己抒发的内心独白少了几页,这一刻慧姐真想立马还给她,想想又觉得不妥。 正在慧姐左右为难之时,杨灿在找她:“元帅,军师派人送来手书。” 慧姐忙拆开信件一看,惊得目瞪口呆。军师告诉她,据可靠情报显示,蒙古人已经派来杀手,已经潜伏在遥城,他们要杀人灭口,目标是鲁拉德。 慧姐沉吟道:“难道鲁拉德对他们这么重要?非要把他杀掉不可?” 杨灿见慧姐愁眉紧锁,感觉不对,就问道:“元帅,谁要杀谁?” 慧姐随口一说:“蒙古人派了刺客,要杀了鲁拉德。” 杨灿蹙眉道:“这些人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慧姐当即叮嘱杨灿,加派武林高手,严加防范,决不能让鲁拉德有任何伤害,这有损红巾军的尊严。 而鲁拉德的生活,如往常一样,他一人享受着一间小屋子,每天的工作是跟民工一起打草鞋。俗话说,落水的凤凰不如鸡,鲁拉德的日子很可怜,平时看不起的下力人,如今跟他同吃同住,没有任何特殊待遇了,那些乡民也跟他说话,问得最多的是他曾经的私人生活:“三妻四妾是什么感觉?时不时找小女子开挂,这日子真是赛神仙……” 他最怕人家说他的不光彩过往,每当有人说起,他就回避话题,一声不吭的打草鞋。 而街巷里,货郎摇着泼浪鼓,边走边吆喝:“针头麻线小香包,快来选快来挑。” 接着是卖烧饼的人在吆喝:“烧饼又香又甜,吃了赛神仙。” 每当吆喝声响起,鲁拉德就紧张得要命,他听得出口音,这些人是来催他命的,说不定会随时下手让他见阎王爷去。 鲁拉德看看身边,监工还是那些熟悉的面孔,只是多了不少陌生的民工,他们不多言多语,这应该是杨灿加派的护卫人员。 慧姐见妍妍依然在夜幕降临时,还在树下写字,远远地看了看她。就让杨灿故意走过去,见有人走来,妍妍赶紧收起地上的文子,然后礼貌的打招呼。 杨灿故意在树下蹦跶了几下,欲摘下树枝上干果,但还是够不住着,就找来根棍子敲下几个。 然后冲妍妍笑笑,说她有事先回去了。 晚饭后,杨灿对妍妍说:“你拿着火把,到树下看看我的小铜镜在不在那里,元帅让我去办个事情。” 妍妍高高兴兴打着火把去了,寻找了一圈,镜子没照着,竟然找到了自己丢失的几页回忆文字,当即兴奋不已。 正当她欲离开时,觉得自己不够认真,应该再去找找树下,于是她又折回去帮杨灿找镜子,却突然看见地上有一个火把,心里不由得暗叫不好,就问她自己,这草丛怎么就燃了?就睁大眼睛仔细看,果真是一面圆圆的小铜镜映着她手里的火把。 妍妍把杨灿的镜子放里兜里,看看天空上的星星,就蹦蹦跳跳的回去了。 见杨灿不在,妍妍把小镜子放在自己的抽屉里,然后继续写字。还没下笔,就听见有人大声喊:“有刺客有刺客,鲁拉德被人下狠手了。” 慧姐忙跑过去,只见平时鲁拉德住的小屋子里挤满了人,而鲁拉德已经倒在血泊中,痛苦的呻吟着。 杨灿等武林高手已经将刺客当场抓获,有官医给鲁拉德包扎伤口,包着包着,鲁拉德就蹬腿了。 慧姐愤怒的看着杨灿:“我不是让你加派人手吗?” 有人说鲁拉德都死了,抢救也是白抢救。 慧姐又对官医说:“别再折腾了。” 与慧姐形成强烈反差的是,杨灿却是一脸微笑,好像鲁拉德的死跟她无关,轻描淡写的说:“元帅,我们加勒派最好的护卫,刺客已经抓获,甚至是一网打尽了。” 当然,作为这里的老大,慧姐是不好当面斥责杨灿的,毕竟不能因为一个俘虏,而为难自己的贴身侍卫。 见慧姐闷闷不乐,杨灿让手下人押解走刺客,然后咬着慧姐的耳朵说:“元帅,其实鲁拉德活得好好的,这只是他的替身。” “替身?”慧姐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睛里跳跃着一串光亮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让我有点懵。” 杨灿告诉她,为了一网打尽刺客,她不仅加派了武林高手,还精心策划,白天鲁拉德的真身在打草鞋,晚上把他藏了起来,而他的小屋子里,找了个跟他相貌差不多的死囚犯,做了鲁拉德的替身,然后埋伏了很多人,没想到这招还很灵验的。 慧姐忍不住笑笑,拍拍杨灿的肩膀:“我怎么没有想到找替身呢?” 见刺客尽数被抓获,慧姐跟骢连夜审讯,无论怎么劝导,刺客就是不开口,慧姐铁青着脸,命令人给他们上刑。 当皮鞭刚举起的时候,刺客们早就吓软了腿,跪在慧姐面前讨饶:“大人,我们招了招了。” 从这些刺客的嘴里得知,他们是从帝都赶来的大内高手,受蒙古皇帝钦点,一定要刺杀鲁拉德。 慧姐感觉鲁拉德这个人一定藏有很多秘密,就跟杨灿悄悄来到鲁拉德的新住处,还是那个重生河的军事基地,不同的是,鲁拉德没有上手铐铁镣。 当他一见到慧姐,就跪下来作揖磕头,忙不迭谢恩:“大人又救了小人一命,感恩不尽感恩不尽。” 慧姐让鲁拉德坐下来说话:“他们为什么要杀你?” 鲁拉德惊魂未定,看看慧姐又看看周边,小声说:“因为我手里有藏宝图,他们怕江南的黄金白银落入红巾军手里,所以要杀了我。” 慧姐虽然心里高兴,但她依然不动声色,只是一声叹息:“可怜我江南千千万万的父老乡亲啊,他们没吃喝,远在他乡流离失所,抛尸野外,蒙古人竟然把财富藏了起来。” 鲁拉德耷拉着脑袋,双手不停的擦冷汗。 慧姐也怕鲁拉德知晓的黄金白银被蒙古人盗走,就问问鲁拉德:“如果这批财宝被蒙古皇帝偷偷运走了怎么办?” 鲁拉德如同打了鸡血般跳起来,把头摇得像泼浪鼓:“他们不知道在哪里,只晓得有个大金库,而金库的钥匙和地图,都在我手上,除了我没有人可以找到。” 慧姐说:“这是国家的财富,应该让它用于国家建设。” 鲁拉德点点头:“是的,因为战乱而造成很多人流离失所,骨肉分离,战后重建需要很多很多钱的。” 慧姐试探着问他:“如果我让你带我们去找金库,你有什么要求?” 鲁拉德摇摇头:“我没有要求,只求好好活下来。” 慧姐点点头,又问:“你想去哪里做事?还有金库的具体位置你还记得清楚否?我怕万一日久生变,若是被人家给拿走了,我们今后如何面对天下百姓?” 鲁拉德满满的自信:“东西肯定还在,只是……” 慧姐知道鲁拉德卖关子的目的,是在跟她讨价还价,就委婉的说:“你需要什么条件,尽管开口,你是知道的,蒙古王朝肯定会玩完,其他红巾军根本没有这个实力一统天下。我们如今是一边扩大占领区,一边兴修水利,要花很多的钱财。” 鲁拉德一本正经的说:“大人,我听说过,和尚治理有一套,老百姓服他。但金库在徐寿涛的地盘上,他们压根儿就不知道,待打下九江后,我自然会带你们去。” 在徐寿涛的地盘上? 慧姐最怕在此人治下,他曾经放出豪言壮语:“天下非我徐某人得到不可,其他人都是帮陪我打天下。” 对于鲁拉德的重要性,慧姐一点也不敢马虎,她当即安排杨灿,严加看护着,不能出任何差错。 当然,鲁拉德也是够精的,他大谈自己精通水利,还在他很年轻的时候,有个乡贤找他讨教,说地里的庄稼经常遭遇干旱,引水非常困难,是他这个三品大员亲自到那个小镇上,指导这个乡贤修建了几十里的灌溉渠。虽然花去了好几千两银子,却是一劳永逸。 慧姐突然问他:“你是说的顾爷吧?” 鲁拉德的眼睛亮了一下,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慧姐不会再问他太多,她做到了心中有数,就和颜悦色的对鲁拉德说:“我给你一个差事,负责修筑水利沟渠,待到天下太平后,再由圣上封你的正式官职。” 鲁拉德求之不得,他摇身一变成了工部的要员了。 有了官职,人家再不敢冲着他鲁拉德大呼小叫,也不敢骂他是俘虏的。 鲁拉德走马上任之后,着手对遥城的水利进行修复,他懒得看人家不友好的眼神,而是吃住在工地上,如果不是因为工匠们叫他“大人”,一身布衣的鲁拉德,活脱脱的一个民工大叔形象,没谁把他放在眼里。 用他自己的话说,这叫赎罪亦是修行。 曾经的风光让他忘乎所以,残害了不少良家女子,现在他自己想想都觉得惭愧。像他这样的犯人,很多起义军直接砍头,基本上活不下来。 据说徐寿涛不仅杀了俘虏,还满门抄斩了蒙古人的一家老小。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看看人家想想自己,鲁拉德恨不得扇自己的耳光。 他何尝不知道蒙古王朝要完蛋?他早就在怀疑这个摇摇欲坠的朝廷,没有规矩能就不成方圆,他们尽做伤害是百姓的破事,所以各地红巾军接二连三起义,搞得朝廷文武百官不知所措。 鲁拉德最引以为自豪的是,他去过基辅公国,在那里,他们对白种女人同样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有些男人女人造起反来,没完没了,但他们毕竟人少,很难成气候。 统治者的预防手段很简单,谁造反就把谁杀了。 但他回到江南时,鲁拉德依然觉得玩人家的闺女,是理所当然的事。 没想到历史上,从陈胜吴广起义到红巾军,势如破竹,蒙古人的天下已经丢了大半。 鲁拉德最后悔的是接收了皇帝派遣来的一部分军队,其实这些人根本就没有战斗力,当时号称打遍天下无敌手的铁甲兵,却败于人家的水战。 当时鲁拉德也知道,最惨的下场是做俘虏,然后自断残身,然而,当这天真正来临之际,但他却是没有勇气面对死亡的。 鲁拉德早就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他真想实实在在做点事,不管人家怎么看他,既然前半生有错,用尽余生来报答社会,做到问心无愧岂不更好? 这么想着,鲁拉德觉得这个美女元帅,从来没有为难过他,每当看到元帅,他就低下头来。 尽管慧姐对他不错,但鲁拉德还是夹着尾巴做人。见谁都是一脸谦卑的笑容。 慧姐是不会让鲁拉德进她的家门,也不会让妍妍看到他,毕竟他给妍妍留下了太多的伤害。 自从鲁拉德获得自由后,妍妍显得有些烦躁不安,她对慧姐的敬重,超过任何人,像丫鬟一样伺候慧姐。 凡是看到大胡子男人,她就特别反感,好像天下所有大胡子男人,都跟鲁拉德一个德性。 (未完待续) 第72章 大战在即 那么多戴罪的俘虏,如何改造他们,让慧姐大伤脑筋,作为女人她是不忍心一个个被拉下去砍头。 有些规矩得改改,不能牵连无辜。 慧姐的愁被妍妍看在眼里,她也想为慧姐排忧解难,随口一说:“要不问问他们,愿不愿意随军,在打仗的时候忙着出谋划策?” 骢却笑话她:“你这是让他们给敌人通风报信,让鞑子兵来消灭我们啊。” 妍妍急得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忙摇又晃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他们熟悉鞑子的内部情况,如今没有被拉上断头台,应该有人会配合的。” 慧姐用赞许的目光看着妍妍,肯定她的建议有正确的一面。 妍妍突发奇想,她说这些俘虏也是怪可怜的,就让他们发挥自己的专长,不强行下地干农活,但每个人必须深刻反省自己过去的罪孽,如今参加劳动,或发挥自己的专长,就是为他们不光彩的过去赎罪,余生做个好人,也是让坏人重生。 慧姐听得眉开眼笑,但骢明显不高兴,黑着一张脸愤愤不平:“我的脸上的伤疤,也许不会同意的。” 妍妍大胆回敬:“我们应该站在元帅的角度考虑事情。” 慧姐依然温情脉脉的看着她的属下们,蒙古人犯下的罪行,作为女人,她也是受害者之一,想当年她初长成时,经常躲在地窖里不敢出声,差点被人拿走她的初夜,幸好慧姐家有好几个地窖,如今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很多红巾军将士对元帅不杀罪大恶极的鲁拉德有些不满:“他们杀了我们那么多人,我们为什么还要如此仁慈手软?” 慧姐问骢:“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骢笑笑说:“我认为慧姐之所以不杀他,你站得比我们高,看得比我们远,留着这个人,应该还有用处的。” 慧姐一听,对这个男人刮目相看:“人坐在什么位,就应该想到将来事,这一点你做到了,应该是个合格的将军。” 骢看了看窗外:“这叫欲擒故纵,不用逼着他们说出军事秘密,逼也没用,放他们劳动去,或许在慧姐的感召下,最终忍不住了,还是会说出来的,这是元帅的格局。” 妍妍插嘴道:“我感觉鲁拉德还有更多秘密,他手头不仅只有金银财宝,应该还有其他更高层的内部的东西。” 慧姐说:“这些人,平时做人上人惯了,你让他说出秘密,如同套刨他的祖坟,就这样慢慢磨他的性子,当他们良心发现了,红巾军做得到的他们却做不到,人品不如人,也许或失眠,会忏悔过去的罪孽,将功赎罪,这叫人性释然。” 已经很多天没有跟苗青在一起,慧姐突然觉得苗青看她的眼神不对,总是闪烁不定。 为了安慰这个对自己忠诚不二的男人,慧姐在没人的时候,故意给他抛媚眼,流露出女人的款款深情。 苗青低头窃笑,他怕被人发现,依然叫她元帅。 黑夜里,慧姐支开丫鬟,她故意虚掩着门,然后安坐烛光下,看《孙子兵法》。 苗青理直气壮的来到慧姐家,他本欲敲门,还没敲,一触即把手,门就轻轻的推开了,他心里一阵激动,暗忖:一个有情有义的女人,与之认识乃人生万幸,有人说人一旦地位发生了变化,所有的前情将化作泡影,但慧姐还是原来的慧姐。 进门后见慧姐正在全神贯注的看书,就轻声说:“慧姐我来看你了。” 女人说:“你又想我了吗?” 男人顺手关上门,笑呵呵的走向女人,小声说:“你是我的梦,一个最美的梦。” 一支巨大的灯烛,摇曳着亮堂的光,照在慧姐白皙的脸上,更得显妩媚又可爱。 男人像抱孩子一样,把女人抱起来,习惯性转了几圈,然后眼睛对着眼睛:“宝贝,想死我了,我的每个梦里都是你。” 女人捏着男人的脸皮,突然问道:“你都跟我在一起共度了多少个良宵,我身上的每个毛孔你都记得清清楚楚,难道一点都不觉得腻?” 男人道:“你就是一坛佳酿,我醉在你的怀抱里不会醒来。” 慧姐突然问他:“如果我有一天不理你,你会怎样?” 那么笑了笑:“我会不远不近看着你,但我会默默祝福你。” 慧姐任男人把她捧在手心,野蛮地一件一件扒了她的衣服,然后拨了拨烛芯,烛光似乎明亮了几许。 他像往常一样,不急于对她下手,而是从头开始欣赏她,眼睛鼻子嘴巴,灵动而性感,于是男人有了如痴如醉的感觉。 如同在梦里一般,他先是掐自己,感觉疼痛,又掐她的脸蛋儿,她蹙眉一怒。 男人就忍不住笑了,女人也笑了。 烛光把男人女人重叠的影子投在白墙上,如皮影戏开场,伴随着美丽的欢愉声,以及床板不堪重负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 男人说:“我真想带你飞,飞到一个没人知道的山里。” 女人说:“我何曾不想飞,可是我们有脚无路啊。” 女人如同躺在风平浪静的港湾里,听见男人的呼噜声响起,她却无法入眠。 她在想,要不要在一个空闲时,干脆宴请军师等人,宣布她跟苗青结婚了,她不想偷偷摸摸的,让手下看不起自己。 正在迷迷糊糊中,突然听见有人敲门,随后传来妍妍很轻的声音:“元帅,军师派人送来紧急书信。” 听说有军师的紧急书信,慧姐轻轻地起床,披衣开门去。 她接过书信,一看正是军师的墨迹:“见信后速回灌城,又要事商量。” 慧姐睡意全无,当即叫醒梦里人:“快快起来,我们马上回灌城。” 军情十万火急,慧姐轻车简从,带着苗青跟十多个女侍卫官,快马加鞭,披星戴月急行军。 从遥城到灌城五百多里路,再怎么着急,也要走两天时间。 走夜路,侍卫们举着火把,照亮前行的路。 他们在路上除了简单吃饭,短暂的睡觉,然后打马赶路,谁也没有想到,就在离灌城不到三十里的一条峡谷里,天色微明。却突然出现一队蒙面土匪挡住去路。 两边高山绝壁,一条不足三丈宽的峡谷中,火把照亮匪徒明晃晃的大刀。 只见蒙面人一字儿摆开,领头者是一个瘦猴脸,一见到慧姐等女人,就像打了鸡血似的满血复活,得意忘形的哈哈大笑道:“发财了发财了。这些女人可当压寨夫人的。” 苗青把大刀一轮:“几个小毛贼也敢拦路,识相的赶快让开,否则我这大刀不认人的,将砍你们脑袋,一个也不留!” 苗青欲一刀要他小命,被慧摆手姐制止。然后对匪首说:“我说兄弟,有本事用实力征服女人,别用野蛮手段抢劫女人,这样会稀里糊涂的丢掉小命。” 匪首冷笑道:“你想通了不用动刀动枪,你要是愿意跟我走,算你识相。” 慧姐说:“你是男人我是女人,我让你三招,你若赢得了我手中兵器,我听你的。” 苗青突然一声吼:“跟强盗废什么话,一刀斩了继续赶路。” 话到刀锋到,匪首猝不及防,被苗青剁去一只耳朵,喽啰们大叫着扑过来,苗青挥舞着手中兵器,如同砍瓜切菜,手起刀落遍地人头翻滚,土匪们哪见过这阵势? 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没命的逃跑了。一个跑不动的小土匪闭上眼睛,吓得瑟瑟发抖,只等苗青一刀结束他性命。 苗青奇怪了:“你为啥不跑?” 小土匪哆嗦着身子,哭丧着脸说:“我腿抽筋,还饿着肚皮,我跑不动的,官人你杀了我也没用。” 苗青说:“我不杀你,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当土匪?” 小匪徒一脸无奈:“我是逃难的外省人,没吃没喝的,就加入了曾猴子的天宝寨。” 慧姐有些奇怪:“你干嘛不到灌城去?县令会管你们的。” 小匪徒红着脸说:“它们说灌城是人间地狱,他们只管本地人,外地人进不去的,还要被毒打一顿。” 慧姐心里一阵难过,暗忖:谣言满天飞,老百姓以讹传讹。她二话不说,就对小匪徒招招手:“你跟我们走,去灌城看看又没人打你?” 小匪徒两眼一亮:“姐姐莫非就是红巾军女将?” 慧姐笑而不答,欲打马离去。却听那小匪徒大喊:“姐姐,我也要当兵。” 慧姐心中有事,就对他说:“你到灌城来,有人管你的,就说慧姐让你当兵。” 小匪徒记住了慧姐。 本来慧姐想一走了之,没想到她一甩手就给了小匪徒一袋食物,留下一句话:“先填饱肚皮才有力气走路。” 看着慧姐的人马远去,小匪徒傻傻的瞪着大眼睛,感觉这一点都不真实。 小匪徒虽然加入了天宝寨,但大当家的曾猴子,对他们一点都不好,刀尖上舔血的职业,抢劫回来的财富,大部分被曾猴子拿走了,剩下的分到喽啰们手里,就所剩无几了。 因为灌城早就成了红巾军的大本营,由军师徐志城亲手治理,土匪的日子不好过。 有人前来招安,但习惯了吃喝嫖赌的土匪,自然不愿意,对小股匪徒,军师不想动用军事力量铲除,最好让其自生自灭。 小匪徒不仅饿得头昏眼花,还被逼着抢劫路人,加之腿脚抽筋,他想自己已经死到临头了,一副生无可恋的狼狈相。 没想到那慧姐并没有要自己的小命,他庆幸遇到了好人。 待慧姐走远了,他才拿出慧姐给他的食物来,这是一个布袋儿的地瓜干,就一边嚼咬软绵带甜的零食,一边饮山泉。 感觉精神好多了,就大步流星朝灌城走,大约走了两个时辰,看到当兵的,就说自己要当兵,因为军师有令,凡是自愿加入红巾军者,必须鼓励。 一般都会收下,但这个小匪徒的个头实在是太矮小了,负责接待他的军爷真看不上他,让他去找地方上的收容官,并说去了那里一定不会饿肚皮的。 小匪徒着急了,就顺口道:“我想当兵,是慧姐让我来找你们。” 作为最基层的小军官,压根儿就不知道慧姐是谁,就敷衍道:“那你找慧姐去吧。” 没想到这小匪徒竟然真的要去找,还打听慧姐回城去了哪里? 小军官一听刚才进城的女子,那可是元帅啊,多大的官。再看看小匪徒手里的零食布袋儿,就明白了几许,这个小男人一定是张慧元帅有关系的人,就收下了他。 小匪徒本名叫邹大轮,逃荒了很长一段时间,如今当兵了,从此有了吃喝,再苦再累也扛得住。 当他听说慧姐是元帅,一下就懵了:“元帅给了我吃食,天下竟然有这样的好官?” 邹大轮说什么也要成为慧姐的兵,就对那军官说:“元帅是个好人,我要做她的兵,就算打仗死了也值得。” 那军官有些为难,说他只管招兵不管分配,如果真想去慧姐部下,你直接去遥城吧。 再说慧姐见到军师时,军师徐志城给她让座,并告诉她,如今同为起义的军徐寿涛非常嚣张,仗着他有几十万大军,一直虎视着桃花湖,正在调兵遣将。 慧姐以为军师让她带兵跟徐寿涛打仗,没想到军师却摇摇头:“我是让你们五大元帅搞车轮战术,每个元帅轮流跟他作战,目的是耗死他。” 慧姐秒懂,军师这是想消磨敌人的意志,让他们成为疲惫之师,然后寻找机会一口吃掉他们。 但慧姐提出了她的看法:“军师,在下以为,不打则已,要打就一鼓作气把他打痛,或干脆把他们吃掉。” 军师笑道:“我也想一口吃掉他们,但我们胃口小了点,咽不下的。我若有一百万军队,早就对他们下手了。” 慧姐说:“逃难到遥城的难民,对徐寿涛非常不满,说他们赶走了蒙古人,跟蒙古人没有区别,抢劫老百姓财富,奸淫民女。过不下日子,就成了难民。” 军师说:“不得人心的军队,肯定活不下去,所以他要进攻我们,我们就反咬住他们不松口,我是有信心干掉他们的。” (未完待续) 第73章 梦里再见梦里人 慧姐说:“我们可以跟朱爷商量,看他能否说服老郭出兵,联手打败这个徐寿涛?” 军师依然摇头:“慧姐啊,你不知道这老郭有多狡猾,他不会出兵帮助我们的,一切都得靠我们自己,况且我们战将如云,我是不想让大家拿血肉之躯跟他硬拼,而是想搞车轮战法。” 慧姐觉得军师说得有理,就竖起大拇指:“兵法有曰,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军师心里盘算的是,先拿自己比较弱小的兵团跟对手交锋,意在麻痹敌人。他认为慧姐的部队在五位元帅中最弱,但他不能明说,这样有伤慧姐的自尊。 但慧姐不知道内情,欣然同意自己带兵打头阵。 军师对吴铭杨峰、姚彤等元帅都发出了军令,做好与徐寿涛大战的准备,随时听候调遣,每支部队从即日起大练兵,处于一级战备状态。 慧姐与徐寿涛如何斗智斗勇,这里按下暂且不表。 且说漫长的军旅生涯,让军师徐志城感觉有些疲惫,他想念桃花湖的家小,更想念姚彤,但身为军师,却又身不由己。他最大的孩子应该熟读四书五经了,作为父亲不在他们身边,是他最大的遗憾。 他暗自叹息,生在这乱世中,最大的痛苦莫过于骨肉分离。 正在徐爷愁闷难耐时,突然接到一个最爱他的女人送来的家书。 信上说,你一走就是好几年,家里的事都是管家在打理,孩子们看不到父亲,他们任性又调皮,很不好管的。还很话里有话说,他曾经心痛过的婉儿,如今跟老板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 徐爷知道,所谓的老板应该就是朱煮大将军,随他们去吧,两个人还是当和尚那阵,他就知道师弟青梅竹马的女人叫婉儿,没想到就这样机缘巧合,他帮他找回了初恋。 当他得知后,心想这个世界真是太小了,这样的事情竟然被他碰到,就苦笑了笑,摇头一声叹息,决定此后不再碰这个女人,他们何去何从,一切随缘吧。 话分两头说,朱大将军跟老郭的关系处得妥妥的,毕竟名义上他还是老郭的乘龙快婿。 只是老郭的养女,长相很一般,脸大如酱钵,那小和尚把她娶过门后,过了一段蜜月,他开始冷落她,其原因是,朱爷的女人太多,她想独占这个男人,就想办法让男人寸步不离,以至于令有些讨厌她。 男人一旦讨厌身边的女人,就特意制造巧合,跟婉儿在一个特殊地方见面。 那是冬天里一个寒冷的夜晚,那个叫虹的女人,也就是老郭的闺女,仗着老爹有人马有地盘,还有实力,有时候还蛮不讲理,霸道公主性格让朱爷敢怒不敢言,就找借口巡查军情,出去后十天半月不回家。 每次回家就被女人缠着问这问那,朱爷烦躁不安,却又不敢得罪她。 女人犯起傻劲来,不仅让男人头疼,还会闻之色变。她总喜欢拿自己的地位跟媚儿比,朱爷没好气地回怼:“人家可以带兵打仗,更能赋诗作词,你只管做个小女人就行了。” 这句话好像戳中了她的痛处,就跳着脚骂人:“你这和尚还嫌弃我长得不好看,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今天的所有,若不是军师徐志城,你将什么都没有。只是那个男人太蠢,对你实在是太好了。” 男人虽然很生气,却幡然醒悟,不能跟这女人对着干。就噗呲一声笑,然后哄她该干嘛干嘛,他的事情多着呢,打天下不能婆婆妈妈的。 当然,虹再不讲理也是个女人,头发长见识短是她的软肋,男人好不容易把她安顿好了,就撒谎说公务缠身,他得带兵打仗,然后找婉儿诉苦去。 冬天的夜晚,漆黑一片,寒风呼啸着,冷雨夹着雪花当空飘洒,桃花湖灯火斑斓。朱煮站在黑暗里,仰望如墨的苍穹,任凭细雨在他脸上放肆。他感慨万千:“这荒芜的湖泊,如今一片繁华,难道这也是师父意料之中的繁华?” 朱爷走在风雪里,甚至没有感觉到一丝寒意。他思念他的师兄,如今的军师,他更怕人家说师兄各方面都比他行,他这个大将军形同虚设,但他非常信任师兄,对他不再设防。 不知不觉的,就来到码头上,突然看见一艘高高楼船,小窗透出璀璨的灯光。 有传说婉儿就在船上过夜,他不知道传说的真伪,就睁大眼睛仔细看了看。 果然看见码头石阶上搭了一块厚实的木板通向大楼船。 他暗忖:难道这就是婉儿的栖身之处? 但朱爷不敢确认,就在码头上徘徊着,灯火阑珊处特别打眼,伊人就在那里? 朱爷踩着木板上船,透过灯烛的微光,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心里一阵兴奋:啊,婉儿婉儿。 他差点叫出声来,思念已久的邻家妹妹就在身边,这是不是命运在作弄人?他感叹大丈夫壮志未酬愁更愁,如今还只是个开端,徐志城和吴铭可助他成功么?这二人一文一武,是治军绝配,如今有军队有地盘,他这大将军实至名归。 自从娶了虹,更觉得对夫人媚儿有愧,一个女流之辈,还在前方带兵打仗,而他却在桃花湖享受奢靡生活,同样是女人,为什么虹跟媚儿差距如此之大? 朱爷手扶船舷,不知如何是好,就傻傻的看着灯光下女人的剪影。 一任寒风冷雨拍打他的脸,就踩着碎步徘徊着,脚下的船轻微摇晃着。 恰这时,一个轻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八重哥,你不冷吗?去我的屋子坐坐,暖和暖和身子吧。” 黑暗里,虽然看不清婉儿的面容,但分明感到婉儿如灯火闪烁的眼睛在燃烧。 虽然寒风凛冽,但他心里却热乎着。他在黑暗里笑烂一张苦瓜脸,同样轻声说:“婉儿,我只是你一个人的八重哥,不许对他人说,只许我们二人时,你就这样叫我,我喜欢你叫我八重哥的感觉。” 婉儿嘻嘻一笑,拿小手摸摸朱煮有泪有雨水的脸庞,柔柔地说:“不光是要我喊你八重哥吧,你还想看看我大脚是不是?嫂子的大脚更美吧?” 这话如针似锥,让他心疼不已,猛地捧起她小脸,感觉她也是热泪滚滚。他亲亲她脸蛋,语无伦次:我想看看你大脚,我想看看你那对小鸟…… 他被婉儿牵着手,不知去何处。踏着她的脚后跟,一步一步走,然后走进船舱里,一间并不宽敞屋子里灯火明亮,火盆里烧着木炭,蓝莹莹的火苗撒着欢东歪西倒,一对白如雪的大蜡烛燃得正旺,如同眼含热泪的深情女子,迎接他的到来。 微微摇晃的木船,令朱爷很是不解:“婉儿,你怎么在这里?” 她关上船舱门,脱了外衣,盘腿坐在火炉旁,看着他的如火的眼睛,悠悠地说:“我像一只小鸟,从小被父母关着,为这大脚,你是知道的,我受了多少罪,看了多少白眼。几年的漂泊,让我习惯了风里来雨里去。后来虽然被徐老爷收留,但是,感觉还是在漂泊。除了跟徐老爷做那事,我都在船上睡觉,船上生活真好,有漂泊的感觉。” 他看着她娇艳如花的红红脸蛋,她的眼睛里跳跃着火苗儿,他真想抱住她的大脚,但他没有勇气说出口。 女人浅浅一笑,就调侃他:“八重哥,在人前你是大将军,威风八面,而这个时候你却胆小如鼠,都不敢正眼看我。” 朱爷再也不装了,他抬起头来,跟她的眸子碰撞,好像有火花飞溅。就小声嘀咕道:“婉儿啊婉儿,可惜了,你如今成了我的嫂子。” 女人面色突然阴沉:“是的,我是你嫂子,可是你哥知道我们的关系后,再也不碰我了,如今我是孤苦伶仃,没人爱没人疼的。” 他不知道怎样去安慰她,就勉强笑了笑:“造化捉弄人啊。” 女人不经意间,脱鞋露出白嫩的脚板来。这对男人来说,真是莫大的诱惑,她的这双大脚胖胖的肉肉的,一根根趾头如同一棵棵洗净的葱头,水灵而光洁。 他突然发现,这趾头与夫人媚儿的趾头不一样,哪里不一样?他自己都过不清楚。 大脚板的诱惑,令他忘记了她是他的嫂子,就大着胆子,猴急猴急地抱住她双腿,绾起她裤腿,那如雪似玉的大腿小腿,还有肉嘟嘟的大脚板,如两块豆腐细腻而白嫩,他想亲亲这腿,亲亲这大脚,却又觉得不妥,就极力控制着自己,心想如今婉儿已是哥哥的女人,他不能动情更不可动心,就不由自主感叹:“当年你为这大脚受尽白眼,如今你还在为大脚苦恼吗?你这大脚如此美艳,是我梦里的风景。” 女人笑了笑:“我就是个另类。” 朱爷纠正她:“你是最美的女人,我喜欢的大脚女人。” 女人笑靥如花:“有人喜欢,此生足矣。” 朱爷有些忿忿不平:“我真搞不懂,为什么有些男人偏要喜欢扭曲残疾的小脚?” 女人脸上漫过一丝红晕,轻声道:“其实很多男人非常排斥大脚女人的,他们觉得晦气。” 朱爷说:“真他妈蠢货。” 然后抚摸着她的大脚,突然放下来,别过脸去。 女人喃喃自语:“八重哥,你抱抱我吧。” 他却凄楚一笑:“可是,你成了我哥哥的女人,我不能对不起他的。” 女人心有不甘:“八重哥,老爷说了,他不再碰我。还说如果我愿意你愿意,我们想怎么玩怎么玩。” 朱爷心里一紧,什么也不说,怅然若失的离开。 女人呆呆地看着男人消失在风雪夜,一声叹息:“我就是命苦。” 再次见面的时候,朱爷是满脸哀愁而来。 还是一盆很旺的火,把这个小斗室烤得热烘烘的,见朱爷来了,女人一脸惊喜。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花,跟婉儿面对面坐下,她忙着给他沏热茶,接过他脱下的外衣,挂在墙上,随口一问:“八重哥,你不高兴吗?” 朱爷苦笑笑:“看到你我很高兴啊。” 其实他内心的苦,只有他自己明白。 虹一次又一次掏空他,好像真的把他掏空了,一见到这个女人,他就背脊发凉,以至于做那事再也提不起精神。 日久天长,朱爷对任何女人都提不起劲来,他发现自己已经被虹给废了。 本来,朱爷是想找她诉苦,但他却羞于启齿,就大着胆子看她如秋水荡漾的眸子。还有紧身短袄里面鼓鼓囊囊的一对活宝,在他眼前蹦跶。 这时候,朱爷身体的某个地方,好像跟着蹦跶了一下,他感觉自己已经满血复活了。 男人一阵惊喜:我怎么又像个男人了? 他似乎忘却了,这个女人是他嫂子,就不管不顾的,抱起她来亲了亲。 女人丰腴的胳膊缠绕着他的脖颈,红唇如火如荼。 他沉醉在女人的激情中,一如当初的少年,扒光她皮囊,像细品一坛好酒,从她的眼睛一路吻过。 船在无风的黑夜里晃荡,激起浪花飞溅。 女人听见男人在兴奋中自言自语:“婉儿啊婉儿,我的亲亲宝贝,你才是良医啊,你治愈了我的老毛病,如今我又是那个威风八面的男人了。” 女人不知其意,就随着男人的节奏翩翩起舞,一如高山流水,又似浪卷危风。 朱爷的病不治而愈,这让他对婉儿感激万分,这个曾经令他相思成疾的女人,如今心随人愿,真乃此生之大幸也。 朱爷重振雄风,感觉太阳每天都是新的。 那个叫虹的女人,再也无法亲近他,就算同床共枕,也是背对背,说着亲密的话入梦,身体却没有反应。 但朱爷依然对她友好如初,成天游走在郭爷与桃花湖之间。若是有了闲暇时间,就在黑夜里摸上楼船,跟他的意中人幽会,这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当然,他的这些行为,还是被人传到了徐志城的妻妾们耳朵里,有人欢乐有人愁。 欢者看笑话,愁者难受。 不过,聪明的女人却说:“堂堂三军统帅,哪缺女人?” 一语点醒梦中人。 (未完待续) 第74章 婉儿出家 朱爷跟婉儿几番风雨后,心满意足的昏昏欲睡。 却说婉儿在不经意间一声叹息:“我终于成了你的菜。” 朱爷打趣道:“你早就该是我的菜。” 他做了个梦,好像还是在儿时,男孩衣不遮体,风一吹破衣服就翻起布片呼啦呼啦。 在一个滂沱大雨的秋季,树上的柿子变黄,男孩坐在破茅屋门前,雨漏一地积水,溅在他身上,几分寒意袭来,男孩紧了紧破衣衫。 茅草屋顶就像一个大米筛,到处都在滴滴答答漏雨。 男孩赤着脚丫子,端来一个陶缸接水,突然地下打滑,男孩重重地摔了一个跟斗,手中的陶缸摔得粉碎,陶片划破他的胳膊,血咕噜噜流出来。 男孩疼得叫不出声来,正好婉儿披着蓑衣从雨幕中跑过来,本来还笑眯眯的欲跟他说什么,突然见到血泊中的邻家小哥哥疼得脸青面黑,吓得婉儿一声惊叫,然后急得呼叫大人,但回答她的只有风雨声。 其实,婉儿非常聪明,她扶起男孩后,见他胳膊上血流如注,知道伤了血管,按照父母平时的处理办法,赶紧找来一根布带,绑扎在男孩的伤口上方,然后撕下他破衣服的布片,把他的伤口包扎一番,血流渐渐止住。 穷困潦倒的男孩突然发现,这个邻家小妹越来越漂亮了,眼睛大大的,如黑夜里的星星,就禁不住自言自语道:“待我们长大后,你做我的媳妇吧。” 当时婉儿脸一红,回答他:“你家这么穷,我爸妈不会答应的。” 虽然他们都还小,但男孩自尊心特强,他没有再跟她说,关于长大后嫁给他的话题,而是说了句感谢她救命之恩。 然后暗自抹泪,自家的穷该不是一般的穷,烂草跟破衣服做的窝,一家大小在这个窝儿里挤着相互取暖。 男孩在饥寒交迫中度日,父母是无力让家里每个孩子吃饱饭的,为了不至于被饿死,爹把男孩送到了寺庙,从此消法为僧。 朱爷醒来后,发现身边躺着的女人,正是他日死梦想的女神,感动得泪湿眼眶。 如今真是岁月捉弄人,本来她是师兄的女人,她当着众人的面叫他“八重哥”,其实他最讨厌这个名字的,他曾经发誓不碰她,况且这女人还说过他家太穷了。 但还是禁不住她的一颦一笑,还有那双美丽的大脚。 加之徐爷冷落她,她赌气搬到楼船上住,这就给了他机会。人类就是这样,得不到的弥足珍贵,得到后如风云散。 男人跟女人在楼船上吃喝玩乐,婉儿在醉酒后说:“没想到我竟把这俩和尚给玩了,是命中注定我爱你,还是岁月捉弄人?” 朱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感觉心里不爽,如今他大权在握,谁叫他和尚准没有好果子吃。 他瞪了婉儿一眼,目光如刀子剜她的肉。 婉儿心头一惊,突然发现男人跟男人不一样,无论她怎么叫他和尚,他总是笑呵呵的看着她,然后揽她入怀。 难怪俗话说人比人比死人,这个时候婉儿顿生不爽,心里说:“和尚就是个和尚,真不和君子比。” 婉儿跟朱煮交往了较长一段时间后,发现她的“八重哥”每次来跟她幽会时,总是匆匆忙忙,完事后如一片风云散。 这一切如同梦里,男人去了哪里?她不知道,留下他一个人听着风浪声难以入眠,她的日子变得简单而枯燥,每天做做女红,然后跟身边的丫鬟说几句话,其它时间皆在孤独中看一湖清水浪打浪度光阴。 从内心说,他渴望见到徐哥,这个曾经在酒后野蛮扒光她衣服的男人,给了她太多的爱与呵护,自从她叫了声朱爷“八重哥”,也许徐爷葱头的眼神里捕捉到了什么,此后判若两人,再到后来连看她一眼的机会都不曾给她。 如今对他的思念与日俱增,他曾经对她承诺过,此生一定对她好,不离不弃直到终老。 可是,命运就是这样无情,突然冒出一个朱八重来,她却成了所爱的人的弃妇,以至于沦落到独守空房。 在桃花湖,谁不知道她是朱爷的初恋情人? 但偌大的桃花湖,却没有一个儿郎敢靠近她,谁都明白弄不好会被砍头的。 她恨自己不该与朱爷相认,如果当初装作不认识,不与他打招呼,见面后冷漠以待,也许就不是如今的样子。 可这个世界上哪有后悔药? 于是,婉儿决定出走。 在一个月明星稀的深夜里,她对丫鬟说想去锣鼓冲玩几天,船夫摇着木舟,在锣鼓冲靠岸,她提着包裹住进一家客栈。 然后给朱爷和徐爷各自留下一封书信,突然玩消失了。 她没有说去了哪里,只是对朱爷说:“八重哥,我本为你的邻家小妹,千不该万不该,最不该彼此背叛所爱的人苟且。老娘命贱,去了一个该去的地方,谁也不要找我。就让我做一条流浪狗吧。” 朱爷看了婉儿的书信后,在烛火上点燃,让它变作一片灰烬。 徐爷收到婉儿的书信后,泪水吧嗒吧嗒流下,然后给了自己几个耳光:“和尚啊和尚,你他妈真蠢。” 然后把婉儿的书信折叠成一只蝴蝶,封入一个羊皮袋,珍藏在木匣子里,让铁锁把守婉儿的诀别书。 婉儿给的信很长,历数他对她的各种好,怪就怪自己自作多情,上了另一个男人的贼船,她悔恨自己没有守住妇道人家的底线,如今再不是一个清清白白的女人,而是潘金莲似的放荡女人。 最让徐爷感到伤心的是最后一段话:“婉儿不忠相公,是婉儿的悲哀。但婉儿带着对你的眷恋,离开这个留下我们美好记忆的地方,让我忏悔吧,让我赎罪吧。我将祈祷军师捷报频传,直到打下江山。婉儿去也……” 徐爷看着窗外的一株小花,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就走出门去,拿来一根树枝,插入泥土中,让花朵依靠在树枝上。然后自言自语道:“婉儿,对不起对不起,女人需要呵护的,我没有呵护好你,千错万错是我的错,我不该冷落你,是我一手把你送进另一个男人的怀抱,该赎罪的人是我。” 徐爷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的眼泪,就独脚打马来到灌城外,沿着官道信马由缰,去哪里他不知道。 满眼闪烁着婉儿的音容笑貌,满脑子想着婉儿情归何处。他在猜测,是想不开自尽了还是去了一个谁也寻不着的地方? 他忘不了的那个最后的夜晚,本以为婉儿要挣扎反抗,甚至骂他流氓。但她只是象征性地躲闪了几下,然后任他剥去她的衣服,由着自己的性子,霸占了她的身子。 事后她捏着他的面皮戏谑他:“你这男人敢做敢当,是我心目中的男神。” 说这话啥意思? 徐爷正琢磨着这句话的含义时,婉儿却主动趴在他身上,向他发起了猛烈进攻,经过与婉儿的缠绵,徐爷感觉到,这个女扮男装的店小二,既温柔又可爱,还善解人意。 他在她的柔情蜜意中,感觉有了她,此生才不枉为男人。 徐爷自己都觉得好笑,此前从未认真爱过谁,自从有了婉儿,他夜夜厮守着她,后来遇上姚彤,原来女人跟女人,有着不一样的烟火。 再后来又遇上那娃,本来他一直回避这个洋妞,但人家的执着,让他成了她的俘虏。 徐爷的女人有多少,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但这三个女人,让他刻骨铭心。 如今婉儿的出走,徐爷突然感觉心痛如刀割。为什么如此悲伤?他心说因为我还爱着你。 原来她还在他心中依然占有一席之地,只是碍于哥们情义,他把她送进了别人的怀抱,本以为皆大欢喜,岂料反而害了那个疼自己爱自己的女人。 就这样一路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一片林深处,木鱼的敲打声让徐爷突然意识到,他已经来到佛门净地。 一个名叫“无缘庵”的小寺庙呈现在他眼前。 徐爷拴马进得大雄宝殿,一尊镀金的弥勒佛正向着他开口笑。 一个黑纱蒙面的小尼姑盘腿于蒲团上,一边闭目敲打木鱼一边诵经,全然不知有生人进来。 徐爷没有打扰尼姑,而是悄悄走向一张小几前,顺手拿起签筒,抽了三支灵签,捏在手心里静等尼姑念完经,再求她解读签文。 小尼姑突然抬头,见徐爷正恭恭敬敬立于她面前,就停止念经:“阿弥陀佛,请问施主要问贫尼何事?” 徐爷施不敢触碰尼姑灼亮的眼睛,就双手打恭礼道:“请问法师,凡人徐志城求解签文,可告知否?” 尼姑接过灵签,先打开第一根签,只见一个圆圈里赫然写着个“情”字。 尼姑轻描淡写道:“官人相貌堂堂,想必乃人中豪杰,但为情所困。” 徐爷又问道:“法师,有解方否?” 尼姑道:“跳出圈外打马去,莫问归期。” 接着拆开第二根灵签,还是写着一个圈里“情”字,尼姑自言自语道:“此签雷同,说明施主情深义重,男人中精品。” 徐爷脸一红:“真乃徐某之耻也。” 尼姑又拆开第三根灵签,一个箭头符号前面书写着个“冲”字。 尼姑大喜道:“恭喜大官人,你的事业如日升中天,万里无云。” 徐爷看了看尼姑,欲言又止。 悄悄留下一袋银子,道别尼姑,跨上大白马,朝灌城方向走。 徐爷不停地回头看庙子,琢磨着解语:“跳出圈外打马去,莫问归期。” 他感觉那尼姑就是婉儿,但他不敢揭开她的面纱,他不想在这样的场合看见她的尴尬与无奈。 徐爷拍马转了一道山弯,然后将马拴在林子里,再快步往回走,爬在一座小山上,坐在草丛里,傻傻地看着那个小寺庙。寺庙门口的残桥上,果然看见那尼姑正一动不动的望着徐爷消失的背影,人马已经离开了很久,她还在原地。 徐爷心里一紧,两眼潸然泪下,心里说:“婉儿啊婉儿,你千不该万不该,就不该认识我,但愿人长久,可是我没有做到。” 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婉儿突然朝他挥挥手,快步跑回寺庙里。 徐爷在这一刻,心里一阵一阵难过,如果婉儿没有投进朱煮的怀抱,他无论如何也会把她带回来,可是有些路是回不去的。 正如婉儿曾经跟他说过:“你若有情我亦有义,你若弃我而去,我则远离红尘。” 徐爷留恋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小庙子,突然跪地朝着寺庙作揖磕头,嘴里不停地叨念:“婉儿多保重,若有机会我会来看你的,如果有来生,我一定做个普通人,一生只厮守你一人。” 徐爷擦一把泪,跨上马背走在返回的路上。他突然想念夫人姚彤了,这个文武双全的女人,对她忠心耿耿,无论寒天酷暑,她都在带兵操练。 她的信念是,一定要消灭鞑子兵,让老百姓过上正常的生活,家有闺女的不再东躲西藏。 这样想着,徐爷林深走单骑,满腹心事无处诉。 正恍兮惚兮走着,突然冒出一大队人马拦住他的去路。 为首者是个白面书生,穿着破烂不堪,唯有脚上的一双皂鞋还是新崭崭的。 书生晃了晃手中的长柄大刀,呵道:“我等走路辛苦,快快留下马匹走人,否则……” 徐爷一看这些人,就知道只是一群流寇,出鞘佩剑寒光闪烁,冷笑道:“也不问问我是谁,有本事一起上。” 那书生也不搭话,举刀就砍,徐爷握剑的手臂明显感觉发麻,暗叫不好,人家的是重兵器,而他手里只是一柄剑,怪只怪自己出门跑得太远了。如今该如何脱身? 当然徐爷毕竟是三军统帅,他遇事不急不躁,突然勒马收剑,问道:“敢问壮士要去哪里?是绿林好汉还是路过此地?” 那书生道:“我乃杀鞑子的起义军首领唐硕,曾经被官兵追着屁股打,如今是去灌城投奔军师徐志城。” 第75章 赌酒如赌命 徐爷心头一惊,随口问道:“这方圆三百里,哪里还有鞑子的军队?” 书生说如今没有鞑子兵了,听说被两个和尚给剿灭得所剩无几。 一听到“和尚”两个字,徐爷就心生不满,脸上的肌肉本能地跳动了一下。 唐硕明显感觉到对方心生不悦,就礼貌地告诉徐爷,他这支不足千人的队伍,没人看得上,作为受过良好教育的他,不可能落草为寇,总想着找个明主,可是天下哪有明主,所以想到了投奔徐爷,他们历经千辛万苦,总算走到了灌城的地界。 但徐爷仍然不动声色道:“你们可曾认得军师?” 那唐硕摇摇头:“我们不认得他,只是传说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有经天纬地之才安邦定国之志,爱民如子。” 徐爷避开所有话题,淡然道:“想要这匹马,我给你们便是,我也正好去灌城的,把你们带到他府上如何?” 那唐硕一听,感觉不妙,就瞪大眼睛上下左右打量一番徐爷,只见此人一身素装,剑眉浓郁,双眼炯炯有神,儒雅中蕴含着几分威严,突然倒头跪拜:“小的不知天高地厚,多有得罪,还望军师大人恕罪!” 徐爷忙扶起书生,反问道:“我像军师吗?” 那唐硕越看越感觉不对劲,一再道歉:“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们实在是太饿太疲乏了,没有劫财害命的想法。” 徐爷哈哈一笑:“唐硕这个人的名字我好像听说过。” 这下轮到唐硕吃惊,他突然发现这位面容和善的大官人,挽着发髻的头顶,依稀可见出家人的戒疤,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就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一把握住徐爷的双手:“徐大官人,久仰久仰,你一定是大名鼎鼎的红巾军徐志城军师。” 当然,徐爷礼貌地调侃自己:“就一个出家的和尚。” 唐硕激动得几乎蹦了起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看来从此以后我们不会流浪了。” 所有人都跪在军师面前:“我等誓死杀敌,重振大宋雄风。” 徐爷扶起地上的人,一脸和蔼的笑容,他不会跟唐硕说太多,也没有否认他的军师身份,但他突然对唐硕的队伍说:“大家走快点,出了林子就有人家,我给大家搞些粮食,歇歇脚再吃饱饭才赶路吧。” 一个个正饿得头昏眼花,听说走出林子就有饭吃,大家眼睛都亮了,就打起精神大步往前走。 对唐硕这个人的名字,慧姐好像跟徐爷谈起过,据说当年在灌城外遭遇小王爷截杀,他是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之一。 慧姐说唐硕曾经救过她,经过打探知道他在发展自己的实力,因为战乱而联系不便。 徐爷让一个重伤小卒骑着他的马赶路,他则跟唐硕并肩前行。 唐硕告诉徐爷,他曾经投靠过小霸王梁伦,但此人非常排外,只是让他们冲锋陷阵,治军却无能,所以他带着自己的人马单干,本来辛辛苦苦拿下了一座小城,正欲蓄积力量壮大,却被红巾军徐寿涛派兵夺走了。 唐硕的队伍居无定所,从最先的八千将士,到如今只有几百人,他经过权衡,觉得灌城的徐爷口碑好,就率众操小路前往,但他压根儿就不知道他的战友慧姐当了元帅。 徐爷称赞唐硕刚正不阿,是一个真正的英雄好汉。 刚走出从里小道,果然看见一个免受战火摧残的村庄生机勃勃,稼禾茁壮。饿得头昏眼花的军士们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飞也似的奔向村子里。 谁知人家一见这群叫花子兵,以为是打劫的土匪,一家家赶紧关门大吉。 唐硕见一座青砖碧瓦,朱门如火的大宅院,走出一个扫地老人来,就走过去欲开口央求,没想到那老者一见到唐硕这副模样,突然闪进院子里,咣当一声关闭了大宅门。 尴尬无比的唐硕,一跺脚就开骂:“若是鞑子兵,早就砸了你这宅门,真是可恶至极。” 徐爷笑了笑,就走过去对大宅门里面的人说话:“请告诉你们许冰老爷,化缘的徐和尚求见。” 话音未落,就听见大门突然吱嘎一声,一瘸一拐走出个穿戴华丽服饰的壮实中年人来,他一见徐爷就打恭施礼道:“不知军师大人驾到,在下有失远迎!” 徐爷也不客气,回礼道:“徐志城路过此地,向许老爷讨碗水喝。” 那许老爷却是喜出望外,一把抱住徐爷:“军师大人,我昨晚做梦还在跟你一起打仗呢,没想到今天果然见到你了。” 徐爷调侃道:“如今活得真像个老爷了,这人上人的日子,过得挺不错嘛。” 那许老爷拍拍徐爷:“托军师的福,这一切皆系你所赐。” 两人拥抱着,然后相互嬉笑怒骂一阵子,徐爷指着这群衣着褴褛的军士对许老爷说:“他们是红巾军的一部分,你赶紧叫人给他们弄些吃的来。” 许老爷忙招呼下人搬出粮食,然后说院子里的柴禾跟蔬菜,尽管使用便是。 唐硕愣愣的看着这个似曾相识的许老爷,许老爷同样看着他。 还是许老爷反应过来了,一声惊呼:“唐硕啊唐硕,我这不是在梦里吧。 唐硕也惊喜不已:“兄弟,这不是梦里。” 许老爷哽咽着说:“兄弟啊,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军师不明就里:“难道你们也是故交?” 许老爷道:“岂止是故交,我们还是相互的救命恩人呢。” 其实,许冰老爷跟唐硕还是邻居,唐硕还是个秀才,因为生逢乱世,当了几年私塾先生,后来战火纷飞,就失业了。 为了活下去,唐硕就跟许冰一起靠当樵夫担柴养家糊口,在初夏时的一个下午,他们刚卖完柴禾,走在回家的路上,正感叹这世道太乱。 唐硕毕竟是秀才,知道的历史更多,就说大乱必会得到大治,这蒙古王朝迟早要完蛋的。 然而,他的话还没落地,就被官家的差役抓住,说是要去治理黄河,面对差役手中的大刀,两个樵夫没辙了,只得乖乖的跟着走。 但天公不作美,走着走着就下起了雨,前面的差役躲在岩石下避雨,后面的差役也躲在岩石下避雨,唐硕和徐冰躲在大树下避雨。 但着雨越下越大,如同天上被捅了个窟窿,滂沱大雨倾泻而下。 只听一声轰隆响,躲在前面岩石下的差役不见了,再一仔细看,山体滑坡了,于是他们跟后面押解的差役回头就跑,但不幸的是,押解他们的差役也被泥石流掩埋了,如今逃命无望。 咋办?而他们脚下的小道也在晃动,许冰反应特快,一把抱紧身旁的大树,大喊:“唐硕,快点抱住树,能不能活下来就看我们的运气了。” 两个大男人在生死关头牢牢抱住树杆,然后爬到树桠上,感觉大树在剧烈晃动,那树如同长了腿一样,跟着山体滑到谷底,幸运的是大树没有翻过个儿,直到谷底树冠依然昂首挺立,而两个大男人吓得魂飞魄散,傻傻地看着彼此,山洪就在树杈下汹涌澎湃。 要想活下来必须想办法离开,否则就会被泥石流卷走。 雨依然下着,两人浑身湿透,抹一把脸上的雨水,朦胧中看到树旁有个大磐石,唐硕大叫:“我们赶紧想办法爬到石头上,兴许还活得出来的。” 但明显感觉到脚下的树还在移动,说时迟,那时快,许冰不容多想,顺手抓住磐石上的一棵小树,而唐硕却够不着,为了活命也顾不得那么躲了,就跃起身子抱住许冰的大腿。 恰这时候,救他们一命的那棵大树却被洪流卷走了。 幸运的是俩男人手脚并用,在暴风雨中爬到了磐石上,正好有个山洞,于是他们总算活了下来。 待风停雨住,两个大男人沿着乱石堆爬上山,然后又向山下走,来到一个小镇,但还是会遇到官家差役抓丁,两人躲在山里不敢出来,许冰说:“干脆反了吧,我们投奔红巾军去。” 唐硕摇摇头:“我有父母妻儿,不能走的。” 于是二人就此别过。 不久许冰遇到了徐爷的部队在马家庄大战王源,他就成了徐爷的兵,后来在一次与蒙古人的恶战中,许冰左腿受伤,然后退役在灌城做生意谋生,不久娶了一个大户人家的闺女,从此过上了老爷的幸福日子。 而唐硕最终没敢回家去,正在他一筹莫展之际,恰好遇到慧姐的红巾军路过,于是他加入了慧姐的队伍里。 没过多久在灌城外,跟小王爷的部队相遭遇,那次遭遇慧姐惨败,唐硕流浪天涯,后来投奔小霸王梁伦,再后来单干,如今居无定所。 劫后余生,如今两个难兄难弟再重逢。 许冰杀猪宰牛,拿出好酒来款待故交。 唐硕自己都不知道,他有多久滴酒不沾了,不是戒酒而是没酒可饮,当他闻到酒香时,如同看到了美女,大块吃肉大碗喝酒,跟徐冰和徐爷频频举杯。 在这乱世中,有满桌的山珍海味,有大坛的美酒。 唐硕喝高兴了就要跟徐冰斗酒,他直呼徐冰小名:“财狗,你如今是老爷了,但我们还是朋友,记得当年卖柴那阵,人家赌我们喝一坛酒,只给了一碟儿花生米,我们竟然把那坛子酒给喝光。” 不提这事还要,一提起那次喝酒,徐冰就来气,俗话说人穷志短,他的酒量特大,感觉从来没有喝高兴过。 两人卖完柴禾后,本来想吃碗面条垫垫肚子,没想到邻桌的胖子是个有钱人,酒后喜欢摆阔,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花花的银锭来,啪地砸在桌子上,对另一个瘦子说:“你若是把坛子里剩下的酒喝完,这银子就是你的了。” 却说那瘦子也不甘示弱,酒壮英雄胆,同样掏出一个银锭来,啪地一声砸在桌子上:“你若喝了这酒,银子算你的。”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各不相让,就差点动手了。 唐硕感觉嘴里有虫儿在蠕动,就站起来说:“两位官人别争了,让我们来喝,银子就归我们吧。” 那胖子乘着酒兴,醉眼朦胧地看着两个樵夫,就说:“剩下的酒太少了,给你们一坛酒,喝完了银子拿走不谢。” 见有银子,唐硕也附和着:“喝就喝,拿酒来吧。” 店小二果真抱来一坛酒。 只听那瘦子一声吼:“且慢。” 唐硕跟徐冰愣住了:“不想赌了?” 瘦子打着酒嗝儿:“既然是赌酒,最好别吃菜,一碟花生米足够了。” 看着满满一坛酒,还有两个白花花的银锭,两个男人在银子面前屈服了,不吃菜就不吃菜,谁怕谁? 这唐硕跟徐冰真是太想喝酒了,一大坛子酒,一碗一碗斟,一碗一碗喝,眼看一坛酒快见底了,那瘦子觉得亏大了,欲拿回银锭离开,却被唐硕按住双手,把银子揣进兜里:“愿赌服输,别耍赖好不好?” 说他们耍赖,胖子跟瘦子都不高兴了,欲抢回银锭。 许冰大声抗议:“你们有钱人也不能欺负穷人啊。” 胖子嘴里不干不净道:“你他妈给我说清楚,谁欺负你了?” 许冰酒壮英雄胆:“就是你欺负穷人,想反悔没门!” 胖子跟瘦子欲提起板凳砸人。 眼看一场打斗在所难免,唐硕也不跟他们争吵,就脱下破旧衣衫,轻轻地撬起屋檐下的一根大柱子,把破衣衫塞进去。 然后拍拍胸脯:“这下你们打嘛,打我的肉身子。” 瘦子跟胖子一见,吓得酒醒大半,撒腿就跑了。 这次赌酒虽然赢了,也各自白得了一锭银子,但他两个大男人却醉了三天三夜。 许冰一想到那次醉酒,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就说:“别提过往,那时我们太穷了。” 唐硕却红着脸道:“我如今依然还贫困潦倒呢。” 军师见二人有些尴尬,就岔开话题:“来,我敬二位一杯,吃了饭早点回灌城,客走主人安嘛。” 唐硕却不断的讨要酒喝:“许老爷,今天我看到你和军师,我高兴啊我还要喝一坛酒,不醉不摆休的。” (未完待续) 第76章 伏兵七里沟 许冰见军师在一旁偷着乐,就安慰唐硕:“兄弟你有文化又会打仗,只是这些年来没有遇到明主。如今有军师在,你会天高任鸟飞,发展空间无限,前途宽广。” 唐硕脸一红,感动不已:“还是兄弟了解我,若在战场上遇到徐寿涛,有仇不报非君子。” 见大多数人已经吃饱喝足,徐爷说:“你们少喝点酒,我们准备打道回府了。” 一听此言,唐硕感觉自己喝高兴了,已经记不得今夕是何夕,就跟徐冰再一次碰杯:“一切皆在酒杯中,愿我们下次一醉方休。” 毕竟是生死之交,临别时许老爷将家中的马匹,尽数捐给军师徐志城,并说让唐硕的军士骑马进城。 在暮云低垂时,军师带着唐硕等人回到灌城,他亲自让人给唐硕安排去处,并说在适当的时候,让他回到慧姐帐下做事。 唐硕感动得长跪不起,大呼:“知我者军师也。” 徐爷还是一脸浅笑:“接下来,你们面临的敌人就是这个徐寿涛。” 唐硕吃惊不小:“啊,这世界说大也大,说小就这样小,若有机会我将第一个冲上去消灭他们。” 恰在此时,慧姐信差到来,告诉军师,那徐寿涛亲率五十万大军,正向长江边的驿城杀来。 慧姐驻守驿城以阻挡蒙古人或其它军阀进攻,但她没有想到这徐寿涛胆子如此之大,其用意再明白不过了,他的目的就是要拿下驿城,再图灌城直捣徐爷的发迹地桃花湖。 徐爷冷笑道:“一个小小桃花湖,不值得他来夺取,或许另有原因吧。” 正在徐爷疑惑不解时,又一个惊喜传来:吴铭跟王源两位元帅联手,一口气拿下了江南重镇九江跟金陵。 徐爷一天瞪大了眼睛:“江南的两座大城市,就这样被拿下了?不可能不可能。” 吴扬一脸兴奋:“军师,我带到了确切消息,他们真的轻而易举拿下了数十座城市。” 徐爷沉吟良久,突然明白了:“徐寿涛之所以朝驿城进军,是吴铭断了他们的后路,但他手握重兵,又不甘心嘴边的肥肉被人家吃了,如今是来报仇雪恨。” 吴扬提醒徐志城:“军师,这里面是否有诈?” 徐志城拍拍脑袋:“我也感觉有问题,驿城只是一个弹丸之地,难道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在玩声东击西?意在夺回金陵?” 吴扬道:“这是肯定的,只是金陵防守空虚。” 这下,徐志城终于明白,吴铭跟王源都是有勇有谋的大将,只要给他们机会,一定会把整个江南收入囊中。 因为他们速度推进太快,应该是守军不足,这就给了徐寿涛欲夺取金陵的机会。 当军师徐志城看穿对方的用意后,惊出一身冷汗,当即传令慧姐,赶快增援金陵,再令水军元帅姚彤就在小鱼洞张网以待。 见军师脸上挂着一抹笑意,吴扬已经明白八九分,小鱼洞将是徐寿涛的葬身之地。但他又担心:“军师,徐寿涛怎么会按照你的套路出牌?” 徐志城依然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我会赶着他们到小鱼洞来。” 吴扬有些诧异:“我担心敌人没有这么笨,军师你说说看,怎么赶他们入坑?” 军师打趣道:“天机不可泄露。” 顿了顿,徐志城意味深长地说:“当然战场上瞬息万变,这就考验我们将帅的应变能力了。” 吴扬点点头,突然提醒军师:“我认为应该调动金陵附近的人马,以作万万之策。” 军师翻开地图,脸色陡然大变:“这附近没有成建制的部队,慧姐离金陵六七百里路程,灌城离金陵才三百多里。” 于是,徐志城立马叫来唐硕:“你速速带三万人马,星夜朝金陵城进发。” 唐硕接过令箭:“遵命。” 见唐硕正要急急离去,军师徐志城又叫住他,千万叮嘱道:“在金陵城外两百里处,有个名叫七里沟的隘口,是徐寿涛的必经之路,你只管在三日内赶到此地防守,扼住他的咽喉。拜托了,成败得失就此一举。” 军师徐志城知道事态的严重性,再次急令慧姐火速增援。 待唐硕刚刚离去,又有探子突然来报:徐寿涛亲率精兵十万,他们就是在玩障眼法,目的是快速夺取金陵。 军师大惊失色,虽然他拥兵百万之众,但金陵守军却不足三万,这如何是好? 接憧而至的坏消息传来:这个徐寿涛如今再不是以红巾军的名义攻打金陵,而是扯着朝廷官军的旗号,在江南平叛。 徐志城明白,一旦金陵落入徐寿涛之手,要夺取将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于是,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帐下走来走去。 吴扬献计:“军师勿躁,他进攻金陵,我调兵不及,他的老巢洪都离杨峰最近,何不令杨峰佯攻?我们再将他引入小鱼洞,一举歼之。” 军师闻听后,就喜上眉梢,再一细细琢磨,却又陷入愁闷:我正欲赶徐寿涛去小鱼洞,但前提是必须阻止他攻打金陵。 军师明白,对付徐寿涛这种人,只可智取,不可硬碰强敌。早在吴铭占领浙东等地之时,韩林儿、刘福通所率的红巾军,却遭遇劲敌察罕帖木儿等元军及地主武装的袭击,徐辉又为大逆不道的部将徐寿涛杀害。 如今摇身一变,就成了拥兵数十万的朝廷大将,但他为了保存实力,不与红巾军大部队硬拼,直到他逐渐壮大,膨胀的野心开始蠢蠢欲动,他欲一统天下,做一个开国大帝。 虽然徐寿涛力量强大,但“将士离心”,“政令不一”,“背信弃义”,使他失去人心。 军师徐志城盘算着,一旦吃掉徐寿涛亲自率领的十万精锐,并将其活捉,天下几乎平定大半。 徐寿涛最为强悍的是铁骑三万,所以他傲气十足,但他还有个致命弱点,就是贪财贪色成性。 徐爷突然对吴扬说:“不行,我得去追唐硕,他这点人马,我是不放心的,我必须亲自坐镇指挥。” 吴扬摇摇头:“军师啊,我们宁可丢弃金陵,也不愿失去你,你不可以冒险。” 徐志城道:“蒙古人害我大汉民族几百年,为了大汉民族,我徐志城死而无憾!” 吴扬自言自语道:“我们如今都拿下了半壁江山,只是一时半会儿不能对他们进行合围,我坚决不同意军师冒险。” 徐爷突然仰天大笑:“我是谁?我可以呼风唤雨,没人可以杀得了我的。” 这时候,那娃已经带上三千护卫兵,催促军师赶快启程上路,否则就追不上唐硕了。 吴扬感动得泪眼婆娑,与军师道别:“军师保重,我要你平安归来!” 说着,哽咽了,挥挥手,转过脸去,悄悄拭泪。 却说徐志城的精英部队轻装出发,一路急行军,但总是追不上唐硕。 他暗自叹息:这才是打仗的奇才,兵贵神速嘛。 徐爷传令:快马加鞭,一定在天黑前追上唐硕。 为了急行军,将士们忘记了这是酷暑,尽管一个个汗流浃背,冒着烈日跑步前进,汗水湿透了衣裤,但他们似乎忘记冷暖。 但无论怎样追逐,都追不上唐硕。 倒是有人拦路,徐爷心头一惊: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那娃说是太平城守将张赫派人送来救急文书,说徐寿涛兵临城下,望速派援军。徐志城心说,如今已无援军可派。遂当即回复张赫,守军撤出太平,在七里沟会合。 直到次日早上,徐爷让军士们在鸡打鸣时就起床赶路,好不容易才追上唐硕的人马。 唐硕一看到军师,紧锁的愁眉才舒展开来。 原来,他们已经踏入了七里沟地界。 大家一看,这里真是军事要塞,距离金陵不足三百里的地儿。 所谓七里沟,最宽阔处不过七里,最窄处不到一里,说白了就是个大峡谷,由东向西横跨着浙皖两地,窄窄长长的峡谷两边,山势陡峭险峻。 徐寿涛的先锋大将名叫周滨,曾经是红巾军大将,如今是朝廷大将,他手握重兵,因为连克几座城池,就傲气十足,一路追赶张赫的万多守军,欲一口吃掉张赫,并一鼓作气拿下金陵。 徐爷赶紧排兵布阵,看着夕阳在云层中暗淡失色,再看看远处的追兵,突然冷笑道:“这里就是你周滨的藏身之地,我看你还能狂妄多久。” 纳娃有些不解:“军师,我们这点人马,你何出此言?” 徐爷笑而不语。 但他们压根儿不知道,早在几年前,徐志城就在七里沟险要处伏兵三千,待张赫人马过去,山上的檑木滚石将峡谷进退路封锁,周滨的先锋部队寸步难行。 随后赶来的徐寿涛大怒,下令官兵们强攻山上伏兵。如蚁蝼的官兵黑压压直扑七里沟两面山上。而山上的滚石急如雨下,砸得进攻官兵头破血流,死伤无数。 周滨对退下阵来的军士,手起刀落人头地下滚,可怜那些进攻的军士,死的死伤的伤,遍地血流成河。 随后赶来的张赫与唐硕合兵一处,精挑一千壮士组成敢死队,冲进七里沟,挥动长枪大刀,见人就挑,见马就砍,势如破竹,一阵掩杀,周滨的先锋哪见过如此严密的布阵,剽悍威猛的对手?大多在半途退回,又见接应张赫的唐硕大军刀枪林立,锋芒毕露,士气高昂。 徐爷站在高处,见徐寿涛恼羞成怒,故意激将他,只听一声吼:“奉劝将军别白白送死,要么下马投降,要么死在这里。” 那徐寿涛满脸愠色,大骂徐志城:“和尚,我要活捉你祭旗。” 徐爷一挥手:“无论你有多少兵将,都不是我这个和尚的对手,我有呼风唤雨的本事,还可以撒豆为兵,百万大军只在挥手间。” 徐寿涛气不过,突然一声吼:“气煞我也,士可杀不可辱。” 还没等他举刀追过来,军师徐志城就不见了,如同人间蒸发一般。 见天色已晚,徐寿涛传令找个开阔地宿营,次日再跟和尚对决。 前进受阻,周滨眼睁睁看着红巾军占据着有利地势,人家居高临下,他徐寿涛纵然有十万二之众,一时半会却难于取胜。 他们明白,这和尚在拖延时间等待援军解围。 当夕阳西下时,山外厚厚的黑云如一堵高墙冒出来。 徐爷急令低洼处的营房,赶紧往高处移动,并要求所有帐篷加固,以防被大风刮走。 那娃打趣道:“军师又要借天河的水歼敌?” 徐爷把食指竖在嘴唇当中,做了和“嘘”的动作:“娃子,天机不可泄露,免得走漏风声。” 同时,又密令丛骢跟唐硕带一千敢死队,在起风的时候,突袭击徐寿涛的营寨,只管往里面放箭,并擂鼓呐喊,若敌人追来赶紧撤走,不许恋战。 丛骢有些不解:“军师,你一向用兵如神,在这大风天气,应该放火箭,来个火烧连营,为何只放箭不放火?” 徐爷诡秘一笑,轻言道:“岂不闻伤敌先保护好自己,在这大风天气,若放火会伤及自己的将士。” 丛骢欲再问什么,嘴唇动了动,军师不容他多问,就把大手一挥:“去吧,勿要问其它,到时候你们自然懂了。” 月亮从云峰里泄露一道淡淡的光,随后又被云层遮挡。 丛骢与唐硕率领一千敢死队,悄悄靠近徐寿涛的大本营,突然敲锣打鼓,呐喊声四起:“活捉奸贼徐寿涛。” 先锋周滨忙叫军士们迎战,但月黑风高,点燃火把又被大风吹息。 那些军士还未冲出营寨,就丧命于黑暗里射来的箭矢,只听见一声声惨叫不绝于耳。 冲出来的军士又被压了回去,周滨忙问徐寿涛:“大人,敌情不明,我们是否还迎敌?” 杀红了眼的徐寿涛拔出宝剑来,喝道:“趁着这漆黑夜,命令官兵不惜一切代价,活捉那和尚。” 风刮得周滨的军士直不起腰来,他们在黑暗里漫无目标前行,时不时被唐硕的军士放冷箭,有人倒地惨叫,有人继续涌向忽明忽暗的灯光处。 只听徐志城的军士大叫:“快跑啊,太多的敌人冲上来了。” (未完待续) 第77章 危机也是转机 敌人疯狂的杀喊声此起彼伏,徐爷站在高处仰天大笑:“周滨小儿,你既不能与天斗,更不要跟我斗,我看你们瞎嚷嚷。” 对这个周滨,徐爷还是比较欣赏的,只是他跟随徐寿涛被朝廷收买后,不再是红巾军一部分,徐爷感到惋惜。 如今江南大部分成了“朱家军”,唯独这老徐不识时务,打着朝廷的招牌,想夺回金陵?没门,徐爷吐了口唾沫,享受着风吹的酸爽。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狂风夜,周滨的军士也只是盲目追赶,敌人在哪里他们是不知道的,最让这些追兵担心的是,随时会从黑暗里飞来乱箭。前面的人倒下,后边的人被绊倒,受伤的军士惨叫声被呼啸的风吞没。 有兵卒抱怨:“最痛苦的莫过于,在战火中找不到敌人,还让自己白白去送死。” 徐爷问身边人:“唐硕的人马在哪里?” 黑暗里有人回答:“回军师,唐硕正按照你的命令阻击敌人。” 敌人的吆喝声减弱,徐爷传令唐硕收兵回营休整,暴雨将至不宜夜战。 唐硕带着军士刚回到军营,呼啸的风声更猛,夹杂着密密匝匝的雨点子,劈头盖脸砸下来。 他抹一把脸上的雨水,对徐爷说:“军师神算啊。” 突然一道闪电划破沉沉夜空,万道银线交错,周滨跟他的军士在风雨中东倒西歪,天河好像被捅了个窟窿,大雨如注,周滨赶紧传令收兵回营。 话说周滨本欲一口气吃掉张赫,却遇上了传说中的和尚徐志城亲自带兵阻止他进攻,他哪里把和尚放在眼里? 但被伏兵突袭,终于领教了这位和尚的厉害。 通过殊死血拼,死伤无数,好不容易才逃出埋伏圈来,本想报仇雪恨,没想到又遭受暴风雨侵蚀,不及加固的帐篷被大风刮起来又落下,军士们拽住帐篷一起飞,一个个被摔得头破血流。 周滨一声叹息:“看来天不让我灭和尚。” 这个一向刚愎自负的先锋大将军,曾经夸下海口:一天吃掉张赫,三天拿下金陵。没想到出师不利。 更让他始料不及的是,这暴雨一直下一直下,根本没有停的意思。这让周滨心急如焚,不仅帐篷被风刮走了部分,低洼处还漫进水来,吃不好睡不好,大军被牢牢地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徐爷却乐得合不拢嘴,就暗自庆幸:“真是天助我也!” 他估摸着慧姐的大军正朝着金陵进发,而杨峰的援军应该在路上了。 那娃眼睛一亮,献计道:“军师,要不让杨峰围困徐寿涛的老巢洪都?” 徐爷沉吟不语,他在想要不要让杨峰改变路线,让他屯兵惠阳,到时跟徐寿涛在小鱼洞决战时,以优势兵力逼迫他们投降? 看着那娃美丽的蓝眼睛,徐爷笑了笑:“我不想让我的军士血拼。” 那娃秒懂:“兵书有曰,不战而屈人之兵。” 于是徐爷叫来传令兵,修书一封,让其冒雨送出去,让杨峰屯兵惠阳,听候调用。 大雨滴答着,那娃睡不着,身子在床上翻烧饼,时不时掐徐爷的脸皮,男人捉住她的小手,却兴奋不已:“娃子,你都睡不好,敌人更睡不好。” 雨夜凉爽,那娃蜷曲着身子,紧贴在男人怀里,不停地拨弄男人的胡须。男人抚摸着他的发丝,像哄孩子一般:“小乖乖快睡觉啊,梦里什么都有的,花红柳绿,蝶飞燕舞,好不快活。” 女人咬着男人的耳朵说:“我让你快活”。 男人来不及回话,就被女人如蛇一般缠住了,他喜欢这样的感觉,女人的野蛮与温柔并存,如同这风雨的缠绵。 黑夜里,男人哼哼唧唧,女人也哼哼唧唧。 男人说:“你如这风的狂。” 女人说:“你如这雨的狂。” 外面的风雨一点不影响男人跟女人的激情万丈。 因为是风雨夜,男人跟女人忘乎所以,以至于双双跌落地上。 男人感觉一地雨水,就自顾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然后就没有了声音。 女人推了推男人,却不动弹了,就心头一震,吓得不轻,暗忖:“难道他笑得背过气了?” 女人赶紧吹燃火捻子,点亮蜡烛,只见灯光下,徐爷歪躺在满是积水的地上,嘴里流着口水,如同磁化的小和尚。 女人明白,男人因为兴奋过度,回不过气来了。就顺手一耳光搧过去,男人清醒后,摸了摸发烫的腮帮子,在女人脸上重重一吻,赤着身子跑出帐篷去,在风雨中狂奔,边跑边喊:“苍天有眼啊,苍天有眼。” 女人也跟着跑出去,两条黑影在夜里晃动,他们的呼叫声被风雨淹没。 男人抱着女人回来,一身雨水滴落,两人吹灭灯火,各自扯来被子一角,揩干身上的雨水。女人的体温让男人忍不住再次火山爆发,女人迎合着,就嘀咕道:“你这狼啊,总是喂不饱的。” 男人跟女人激情澎湃后,就响起了呼噜声。 男人做了个梦,他仿佛来到一片洪流中,好像一丛繁花做的小舟托着他在水中飘荡,阳光在眼前晃动。 女人一个响亮的喷嚏,将男人惊醒。 天已经大亮,雨还在滴答着,男人穿上衣服,顾不得雨点带来的寒意,蹦出帐篷来。 让徐爷感到惊奇的是,周滨的营寨,在一片洪流中沉浮,虽然平地起水不深,但敌人根本无法正常埋锅造饭,更别说前来进攻了。 眼前湿云重重,如战马驰骋,徐爷心想,看来这老天一时半会没有放晴的意思,这就给了他欲就地吃掉周滨的想法。 徐爷在盘算,若慧姐在三日内赶到,周滨将葬身七里沟。 唐硕却摇摇头:“军师,我们这点人马要想吃掉周滨谈何容易?后面还有徐寿涛的大部队,据说他们动用了三十万大军,铁了心要拿下金陵的。” 徐爷弯下身子,顺手抓起一把泥浆,用大拇指跟食指一捻,黏糊糊的,就哈哈一笑:“如果老天就这样下雨,这老小儿说不定将缩回老巢,会留下周滨孤军作战的。” 唐硕不解:“难道他们不进攻金陵了?” 徐爷道:“慧姐大军一到,他准会被吓得魂飞魄散。” 唐硕还是有些疑虑:“人家可是号称五十万大军,慧姐也不过十万人的。” 徐爷道:“一旦援军到来,敌军发现难以取胜,战机已经消失殆尽,保存实力才是王道啊。” 看着军师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唐硕突然发现,整个江南都成了红巾军的天下,这就是军师的底气。 外面的雨依然不紧不慢的下着,徐爷的军营在高处,不愁吃喝。 除了放哨的军士,其他人都缩在帐篷里嬉笑怒骂。 却说纳娃心事重重的走过来,小声提醒徐爷:“军师,你算得很准,这雨一时半会不会停下来,等慧姐援军赶到,我们可以吃掉周滨,但我认为应该派出一支奇兵,埋伏在宋家嘴,断其后路。” 徐爷眉毛向上挑了一下,摇摇头:“后面还有徐寿涛的大军,我们断不了他的退路。” “虽然断不了他的退路,但可以把他跟徐寿涛切割开来,那徐寿涛想救援也是无能为力的。”那娃说。 徐爷依然摇头:“这会让伏兵损失惨重。” 那娃据理力争:“军师,在这关键时刻,你就别犹豫伏兵伤亡了,我们要的是确保金陵安全无虞。” 徐爷一声叹息:“这可是一着险棋啊。我不想让我的兄弟们白白送死。” “我去。”那娃斩钉截铁说,“让我带八千人马,埋伏宋家嘴山上,居高临下伏击敌人。” 徐爷愣愣的看着她,突然站起来,有些激动:“我怎么忍心派你去?我观天象还要下几天的雨,我们的将士要在雨中度过。” 那娃一脸兴奋:“还要下几天雨?这样岂不更好?” 说罢,那娃就手舞足蹈,在帐篷外蹦跶,像极了一朵雨中百合。 不等徐爷开口,那娃再次请命:“军师,你让我去吧,只带八千人马,冒雨从山上抄小路悄悄出发,向导都找好了。” 这下轮到徐爷感动得流泪,有人在这危急关头担当重任,他求之不得,八千人马用好了可扭转局面,但这也是一把双刃剑,他们可是孤军奋战啊,弄不好将全军覆没。他怎舍得自己心爱的人去白白送死? 那娃却故作镇定,反而安慰他:“这些年来,我跟着军师你学了不少用兵之道,我们冒雨埋伏是为了去打击敌人,而非送死。相信我吧军师,我们会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 徐爷看了又看外面不紧不慢下着的雨,山寨和敌营在雨幕中一片朦胧,唯有平地的洪水如同汪洋大海。他一声长叹:“娃子啊娃子,这天气会让将士们吃很多苦头的。” 那娃却哈哈一笑:“真是天助我也,再苦再累我也不怕。” 唐硕突然跪在徐爷面前:“军师,让我带兵打伏击吧。” 那娃哂笑道:“将军,还是我去最合适。” 唐硕一脸诚恳:“军师,我打了很多年的游击,我有丛林作战经验,不能让巾帼受苦的。” 徐爷伸出双手,那雨点滴在他掌心里,水花飞溅。 有人感叹这场雨胜过十万大军,真是老天有眼。 这让徐爷有了喘息的时间,他何尝不想切断敌人后路? 但他明白,自己兵力不足,若调一部分走,自己就在周滨的眼皮底下,一旦洪水退却,周滨肯定会疯狂进攻。再说待天放晴时,慧姐的援军一定会赶到。 那么,在宋家嘴布置伏兵,让周滨首尾不相顾,他反而腹背受敌,自然不敢贸然大举进攻,甚至看到大军对垒,说不定会瓦解他的军心。 谁去最合适? 当然,唐硕是最好不过的人选,其次是张赫,别看他是老将,但他太熟悉这里的地形地貌。最不适合打伏击当然是那娃,一个女流之辈,在雨中翻山越岭,有太多的不方便。 没想到那娃却决绝地要带兵阻敌。 更让徐爷没想到的是,那娃竟然已经找好了向导,说山中有条小道通往宋家嘴,且在敖坪就是早先徐爷设置的伏兵,他们还可以提供帮助。 那娃咬住徐爷的耳朵,轻声说:“和尚,我都打听好了,宋家嘴是原始森林,皆为参天大树,我和将士们不会在雨中度过,可以做到好好休整的。” 徐爷眼睛亮了一下,他还是没有点头,嘴角上挂一抹诡笑,独自一人戴上斗笠,披了蓑衣,走在哗哗的雨中。 他看见营房外就是一条小路,蜿蜒在茂密的包谷林子间,直到林深处。 徐爷一步一溜走在小路上,他在想:大军踏过就是一地浆糊,这得给百姓带来多大损失?当他走进林子里,灌木杂草却封了小径,他走了一段路,裤腿湿透了,就地坐在一个湿漉漉的树蔸上,蓑衣在屁股下温暖着,如大伞的树冠,遮挡着雨。 看着干爽的树下,心里陡生一丝兴奋,就快步回到营房。 严肃了表情对那娃说:“那将军,我命令你带八千精锐将士,备好干粮和雨具,抄小路进军宋家嘴,待天晴后突然向敌人发起进攻!” 那娃一蹦老高,兴奋得像个孩子。 唐硕却懵了:“军师,这是玩命啊,不能让那将军去,还是我去吧。” 那娃杏眼一瞪:“怎么?唐将军瞧不起女人?” 唐硕面带愧色,打恭施礼:“那将军,不是我瞧不起女人,而是不想让你去九死一生。” 徐爷别过脸去,对唐硕道:“你身上的担子更重啊,援军没到来之前,我们是孤军作战。所以我没让你去,一场恶战是避不了的。” 唐硕点点头,欲说无语。 徐爷正色道:“你赶紧派弓箭手,守候在高地,若遇到敌人移动营房到高处,就射杀他们。” 唐硕领命而去。当即派出神箭手,冒雨埋伏在包谷林子里。 周滨欲将营房从洪水中移至高处,却被守候的红巾军弓箭伺候,前面的兵卒倒下,后面的人又退回去,无奈,周滨只得作罢。 (未完待续) 第78章 那娃深陷囹圄 看着眼前这一幕,徐爷脸上挂一抹诡笑:“让他们在水中摸鱼多好。任敌军咆哮,我自巍然不动。” 徐爷又对那娃说:“娃子,白天不能发兵,目标太大,别让敌人发现了。” 并再三叮嘱,此去责任重大,切不可意气用事,这是带兵打仗,八千将士的身家性命掌握在她手上。 那娃莞尔一笑,给徐爷施礼道:“军师放心,我保证在宋家嘴要塞阻断敌军,八千将士当作八万神兵。” 直到夜幕降临,趁着夜色的掩护,那娃率领八千大军,向到头里走,摸黑在林间小路冒雨行军。 徐爷头上扣着斗笠,悄然走在风雨里,直到大军消失在雨帘中,他才回到中军帐,侍卫官给他端来茶点,然后退出去。 对茶点,徐爷不感兴趣,就独坐灯下,心里空落落的,总是感觉不怎么踏实,毕竟自己兵少将孤。 如果那娃跟敌军提前决战,又将如何破敌? 却说那娃带着八千精兵,冒雨摸黑走在林子里,大军一路上跌跌撞撞,从黄昏走到子夜,一个个摔得鼻青脸肿,如你猴子般,向导这才吹燃火捻子,点亮火把一看,确认已经到达宋家嘴。 那娃看看四周,除了滴水声和黑压压的林木,什么看不见。 再借着火光一看,这片茂密的原始森林里,不远处还有一座摇摇欲坠的破庙子。 好在大树下不漏雨,那娃跟她的将士们可以将蓑衣垫地上,掏出干粮来,咬一口干粮喝一捧雨水,吃得津津有味。 有人躺下,伸伸懒腰 ,想舒舒服服的睡个好觉 。 那娃的贴身侍卫杨艺提议,让主帅到庙子里歇息,那娃看了看长青苔的台阶,就摇摇头:“还是就在树下吧,破庙子里蚊虫和蛇鼠横行,更是睡不好的。” 其实,谁都明白着,庙子再破旧,也比树下强,只是那娃想提振士气,找了个借口与将士们同患难而已。 副将张翼因为拉肚子,几次跑到雨中解决问题,最后一次刚拉完提起裤子,就听见夜鸟鸣叫。 因为在战争岁月里,这家伙多了个心眼,就踏着碎步朝鸟鸣处摸索着靠近, 拐了几个弯,突然看到一抹火光,在这万山老林,哪来的人? 张翼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灯火处竟然也是古树下,一群人围着火堆边吃烧烤边喝酒,男人们脸上红红的,大着嗓门猜拳行令。 他们旁边一个民女,怯怯地搓着手,有些坐立不安。 一个光膀子的胖子,把半碗酒递到民女嘴唇边:“喝啊,喝下什么都不怕了。” 那女子摇摇头欲躲开,却被另一个军士,伸出一双大手,掐住她下巴,不由分说灌酒入嘴。 女子被呛得大咳大吐,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难怪蒙古人的江山摇摇欲坠,堂堂官兵对付一个弱女子如此野蛮无礼,你们还是人吗?” 那些兵卒可不是好惹的,一个个趁着酒劲,把她的衣服扒开,一对蓬勃的乳房,如兔子般蹦哒着。 那胖子嘿嘿笑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就喜欢性子烈的女人。” 张翼恨不得冲上去,揍这群兵痞一顿,但他知道不能鲁莽行事,就转过身悄悄回去。 当那娃听说不远处就驻守着敌军,感觉周滨非等闲之辈,人家早有防范,这如何是好? 她沉吟半晌,又小声对张翼说:“将军,你赶紧带人仔细侦查一下,看敌军有多少人?” 待张翼带人离去,她又轻声传令:“所有人不许睡觉,打起精神来。” 那娃跟军士们抄起兵器,站在树下,雨点哗哗落下。 不一会儿,张翼带人回来了,还抓了个俘虏,一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小个子男人,他一见那娃就跪下求情:“姑奶奶饶命,我也是难民,是被他们抓来当兵的。” 那娃亲自扶起俘虏来,亲自给他松绑,和颜悦色道:“只要你说实话,我保证不杀你。” 那小个子男人嘴唇哆嗦着,却被吓得语不成句:“周滨说他太了解和尚,喜欢偷袭,就派了人马守在这里,以防腹背受敌。” 那娃又问道:“多少人?” 那俘虏答::“一千人马。” 张翼欲抽出刀来,结束俘虏的性命,被那娃制止:“既然是难民抓来当兵,就不要滥杀无辜。” 那小个子男人感恩戴德,跪下作揖磕头,感谢那娃的不杀之恩。 那娃突然眼睛一亮,让人拿来一锭银子,亲自递给那俘虏:“你拿着,然后给我们带路,待我们解决了这里的人,你还有赏的。” 那俘虏高低不受赏银,直言道:“大人,只要能赶走鞑子兵,我定会全力以赴。” 那娃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华夏儿女。” 那俘虏却欲言又止。 那娃问他:“你还有条件?” 俘虏点点头:“我有条件,最好不要动刀子杀他们,都是穷苦人出身,一个个俘虏活口。” 那娃来了兴趣:“说说看,怎么俘虏他们?” 那俘虏说:“他们大多数是难民,只要把几个头目射杀了,其他人自然不会反抗。” 那娃传令:“所有人,带上弓箭,务必全部俘虏敌军,不降者,格杀勿论!” 张翼笑道:“杀鸡焉能用牛刀?那将军就别去了,让我带兄弟们上,保证一个不漏。” 那娃把杏眼一瞪:“不可。我们务必全部出动,以绝对优势兵力逼迫他们投降。” 但那俘虏却提醒道:“大人,为首者是鞑子的参军,不好对付,这个人叫唐三奎,生性多疑又狡诈。” 那娃又对那俘虏柔声问道:“敢问兄弟尊姓大名?” 俘虏说:“在下牛勇,愿与大人一起去捉拿唐三奎。” 却说那牛勇,带着那娃跟一群精兵,悄悄走到大帐外,只见大帐里灯火辉煌,里面的人好像在喝酒。 那娃一挥手,黑暗里箭矢唰唰射向大帐里,有人疼得哀嚎不断。 一个大胡子冲出来,被守在外面的那娃一枪刺翻在地。 在这夜雨里,唐三奎的部下被缴械投降。八千精锐之师对付一千人,不用吹灰之力就被活捉了,这一切比她想象的还要来得轻松。 唐三奎也算识时务,没有反抗的意思,就这样乖乖的被束手就擒。 那娃感觉这胜利来得太快,就把俘虏们集中起来,按照徐爷的惯用手段,让他们要么继续当兵,要么垦荒种粮。 当徐爷得到捷报后,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暗忖:这那娃真是天生的将才,轻而易举俘虏了宋家嘴要塞的敌人。 徐爷感觉特别兴奋,就走出帐外,仰望青山,那雨点洒落在他脸上,带着点点凉意。 亲信悄悄告诉他,大将军朱煮跟自称节制大元帅的老郭出现了裂痕,虽然看似一团和气,但他俩谁也不服谁,老郭想这小和尚归在自己麾下,也是自己的乘龙快婿,就按照他的意思,送他个顺水人情,封他为大将军,但朱煮表面答应,但提出了条件,他兵马不接受岳父掌管,其理由简单:“岳父大人,你只管我一人,就掌管了我的十万大军。” 当然,老郭并不知道徐爷有多少人马,也不敢跟这小和尚翻脸的。 因此老郭心头窝火,一见到朱爷就唉声叹息,朱爷装傻充愣,说两股势力既然合在一起了,就应该开心。 久居滁州的老郭心情郁闷,江南的乱局正被一股股势力争夺来去,如今又被一个叫吴铭的元帅给征服了不少军阀,还拿下了金陵。 当然老郭不知道吴铭是朱爷的部下,暗自叹息大丈夫壮志未酬,却是愁更愁。他的愁写在脸上,朱爷看在眼里,却又喜在心里。 于是他提议带老丈人到一个好地方散散心。 作为乘龙快婿,朱爷在回龙卫给老郭准备了供他吃喝玩乐的一方世外桃源。 回龙卫城里,在依山傍水处,气候绝佳,即使是晴好天气,也是清雾重重,其他地方夏日炎炎,这里却气候温柔,总是温凉适度。 不知何年何月,何人在此处盖了一栋高大的雕花楼,楼前流水淙淙,一潭碧水里荷花灿烂,一群袒胸露背的侍女为老郭沏茶捶背。 宽大的厅堂里凉风习习,老郭被侍女扒光衣裤,着一个裤衩仰八叉躺在凉床上,侍女露出莲藕般白净的胳膊,把他一身老皮肉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老郭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从来没有这般快活过,筋骨被捏得咔咔响,而他的嘴里也发出哼哼唧唧的呻吟,快活得像个神仙。 虽然他妻妾成群,但从来没有这样温柔的女子,且不止一人,还是一群,一个个面若桃花,眼含秋波,露在外面的肌肤白嫩。 真是——白云透玉峰,香腮淡淡红。此处最销魂,胜过广寒宫。 当他半眯着眼睛昏昏欲睡时,有人拉上帘子,朦胧里感觉那双温柔的小手,还在他身上游走。 他拉着这双温柔小手,指引着这双手,扒光侍女的衣裙,然后在温柔乡里,享受着温柔和风细雨,缠缠绵绵,仿佛又回到少年时代。 侍女咬着他耳朵吟诗:“两腿踢绿风,少年弄春红。” 在这一刻,老郭突然一个激灵,如同一春雷炸响,唤醒了他身上的每个细胞。侍女把他征服了,或者说他征服了侍女,是一群而非一个…… 从此,老郭脸上有了灿烂阳光。 某一天,大元帅老郭突然心血来潮,他要回滁州看看,但他又不舍这群与他朝夕相处的美人。 朱爷说带上,老郭没有反对,就这样在大将军朱煮的护卫下,大元帅老郭带上侍女,还是以侍女的名义回到了滁州。 即使元军攻城,也是朱爷代为指挥将士迎敌,老郭成天跟美女们厮守在元帅府邸。 人们很少见到大元帅老郭出现在公众视野,即使偶尔一见,这个曾经走路带风的男人,好像精神萎靡不振,说话中气不足。 也是在某一天,老郭突然死在床上,怎么死的?却是众说纷纭,有人说死在石榴裙下,有人说他疾病突发,一头栽倒地上,然后就一命呜呼了。 总之,老郭死后滁州就成了朱爷的地盘。他的几个舅子欲回来掌管兵权,都被朱爷巧妙劝退,一个个怏怏而去。 既然滁州在手,当然徐爷求之不得,这让他的压力减轻了不少。尽管徐寿涛大兵压境,但他对打败对手成竹在胸。 天明后,雨依然下个不停。 徐爷处理完手上的事情后,感觉上下眼皮打架,就靠在竹椅上闭目养神。 突然一声炸雷把他惊醒,冷不丁从椅子上弹起来,徐爷揉揉眼睛,再看看外面黑沉沉的湿云,就摇摇头,在军中帐里踱步,时不时看看外面,一种莫名的烦躁油然而生。 当又一个惊雷炸响时,徐爷打了个个寒噤。 帐外突然闯进一个女子来,面色阴沉,扑通一声跪在徐爷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军师,那姐她………” 徐爷心里一咯噔,再仔细看竟然是那娃的贴身侍卫杨艺,感觉不妙:“你快说你说,那娃怎么啦?” 杨艺哭哭啼啼道:“那姐被周滨劫走了,我们费了很大劲,都没有救她回来。” 徐爷预感情况不妙,那娃被俘后,这周滨一定会向他漫天要价的。 原来,那娃偷袭唐三奎后,顺利接管了宋家嘴要塞,本以为天衣无缝,只等天晴后对周滨发起进攻。没想到唐三奎的人逃跑了几个回去给周滨报信,当天晚上,小雨依然嘀嗒嘀嗒着,那娃正在梦乡里,周滨的敢死队冲进来,不惜丢下几百具尸首,拼死劫走了那娃。 将士们如今正围着周滨的大帐,发起了数轮进攻,因为敌人在洪水中,张翼兵少将孤,无法取胜。 徐爷虽然怒火中烧,但他冷静地想了想,就扶起杨艺:“你好生休息,我自有妙计救出那娃来。” 杨艺却不依不饶,依然跪在徐爷面前:“大人,请发兵救人吧!” 徐爷痛苦的闭上眼睛,泪水夺眶而出。 暗忖:我手里这点兵,怎么去救那娃啊? (未完待续) 第79章 空营计 徐爷让杨艺退下,当即传唐硕、丛骢、张赫等人进帐议事。 当他们匆匆来到徐爷面前时,一个个浑身泥浆,如同一群泥人,徐爷愣愣第看着,好像不认识一般。 没待徐爷开口,丛骢却抢先说话:“军师,我们遵照你的命令,正在跟将士们在雨中做操练。” 徐爷一听,也不说话,拔腿就跑出营房,只见营寨外,无论是平底还是山坡上,他的军士们一个个生龙活虎,在淤泥地练习搏斗术,遍地泥人摸爬滚打。 似乎,他们忘却了这是在雨中。 不远处,雨中则站着一排整齐划一的、光着身子的士兵,任凭雨水流淌,他们依然高昂着头。 唐硕向徐爷解释道:“军师,你要求大家练为战,我看到他们闲着无聊,一个个说荤话,甚至搞赌博,我就在想,万一在这恶劣天气遇到敌人偷袭怎么办?就跟几位将军商量,把大家拉出去在雨中训练。” 徐爷眉头挑了挑,竖起大拇指来:“你们做得很好!” 又问一个昂头的光身子小卒:“为什么站着不动?” 那小卒道:“回大人话,我们对雨中训练有怨言,正在接受处罚。” 徐爷板着面孔,大声训斥道:“要想打败敌人,唯有苦练本领,现在刻苦操练,只是流血流汗,若只想沉溺于享乐,将会被敌人要了小命。” 受罚的军士们齐声回答:“我们愿意接受处罚,愿意苦练本领,为消灭鞑子流尽最后一滴血。” 徐爷语重心长的说:“等赶跑了鞑子,我让大家安居乐业,每个人都有老婆,都有天地都会过上好日子。” 军士们举起拳头高呼:“拼了,拼了。” 徐爷冲唐硕笑笑,唐硕会意,就把大手一挥:“大家就地操练,若再有杂音,动摇我军心,定斩不赦!” 徐爷抹一把脸上的汗水,对身边的几个将官轻描淡写道:“宋家嘴传来坏消息,周滨俘虏了那娃,但我军依然牢牢扼守着要塞宋家嘴。” 张赫一听就急眼了:“军师,赶快发兵救人吧,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啊。” 徐爷一声叹息:“我何曾不想救人啊,只是在这绵绵雨中,如何救人?人家周滨拥有数万精兵,我们可是兵力不足啊。” 看着淤泥中格斗正酣的将士们,如同泥猴子般刀来枪往,毫无退让的余地。徐爷点点头,自言自语道:“都是我们的好兄弟啊。” 唐硕却心急如焚:“军师,那将军被俘,我们得马上营救她啊,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徐爷摇摇头:“我们不要自乱阵脚,硬拼无异于自杀,容我想想吧。” 唐硕欲说什么,但话没有说出口,就见丛骢走过去,却直言相告:“军师,待我把周滨围在汪洋中,看他还有多大本事?” 正在徐爷一筹莫展之际,有探子来报:周滨的营房前大乱,张翼率军正在高处朝敌营放箭,要求周滨必须马上放人,否则将杀进营寨活捉周滨。 徐爷一听,脸上的愁云一扫而光,就对丛骢下令:“你再带一万泥猴子,多备弓箭,马上增援张翼,我随后就到。” 再说周滨把那娃关在一个现做的木笼子里,傲气十足道:“白人女将,传说中两个打遍天下无敌手,还说你打败了杨峰,如今你却落到了我手上。” 那娃冷笑道:“不是我败给你的,而是你使用人肉战术,我不忍增加太多的冤魂,是我自己走来的,你若听我一席劝,就加盟我们红巾军,一起打败鞑子兵,我向军师举荐你做个大官。” 周滨心里一震:“你是来当说客,让我放下武器投降?” 那娃依然淡定道:“不是投降,是让你们加盟红巾军,你翻开地图看看,整个江南还有多少城池被朝廷掌控?老郭死后,他的兵权在朱煮大将军手里,朱煮大将军是谁?你应该知道吧,他跟军师徐志城是一家,我们如今拥兵百万,你以为你们能攻下金陵?” 周滨见那娃滔滔不绝,但他依然嘴犟:“两个和尚成不了气候的。” 那娃却哈哈一笑:“这两个和尚可不是一般的和尚,我劝将军识时务,张慧元帅正带兵增援金陵,吴铭元帅欲杀回马枪,你们将腹背受敌。” 周滨拔出宝剑来,利刃闪着寒光:“我若把你脑袋割下来,你一定还要劝我投降,但我又不忍去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 不想,那娃却扶着木笼子仰天大笑:“君若杀人我认命,忠骨埋在青山顶。” 不等周滨开口,那娃又说:“将军,加盟不是投降,如今你们已经大难临头,凭军师身边的兵力,就可让你这先锋部队灰飞烟灭。” 周滨正欲发怒,却传来张翼带兵在放箭,造成周滨的部下死伤无数。 帐篷内没有一块干爽地,受伤的军士被抬进来,有人把稀泥堆起来,在垫上蓑衣,伤员躺在上面疼得哭爹喊娘。 作为主帅,周滨眼角泪水直涌。 营房外,周滨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个军士在浑水里艰难地挪动身子,一声惨叫后就倒下了,染红脚下的浊流。 突然周滨怒火冲天,拔出宝剑来指着笼中的那娃:“你们占据着高地,对我们放冷箭,这是不齿的,我要杀了你这养女人祭奠我死去的兄弟!” 那娃却仰天大笑,反唇相讥:“怕死不造反,尔等作为汉人,不思家国恨,却成了鞑子的走狗。” 杀红了眼的周滨,感觉自己堂堂一员先锋大将军,竟然被一个洋妞给侮辱了,怒从心底生,咬紧牙齿卡崩响,欲一剑刺过去结束那娃的小命。 那娃却不避不让,瞪大亮烁烁的眼睛,迎着那冒着寒气的剑刃,淡然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为国为民死而无憾。不跟尔等鼠辈争辩是非。” 周滨气得双手发抖,就在剑锋距离那娃脖子三寸时,参将张涛却一把抱紧周滨,苦苦相劝:“将军,我们也是孤军奋战,不能杀敌将啊!” 周滨挥出去的剑停顿半空,他感觉张涛有万钧之力,双臂箍着他身子如铁臂一般,没有动弹的余地。 只听张涛咬着他耳朵小声提醒:“将军,留着这女人还有用,你想想吧,一旦他们援军赶到,徐大将军还来不来还说不清楚。” 周滨终于头脑清醒,就收起宝剑来,冲那娃恨恨道:“暂且饶你不死。” 只见张涛又对着他耳朵嘀咕道:“将军,何不放她出来,对外面的红巾军喊话,让他们停止放箭?也许会减少我军伤亡的” 周滨突然把剑丢在浊水横溢的地上,换了一副笑脸对那娃说:“姐姐,你我作为军人奉命出征,本应该在沙场上厮杀,但如今我们却共同面对的是天灾,抛开人祸不去管了,只要姐姐你对高处的军士们喊话,停止放箭,我将待你如宾。” 那娃浅浅一笑:“这有何难?将军说得对,在天灾面前,我们应该共同面对,不再相互厮杀。” 于是,那娃被人放出笼子来,她整整发髻和衣甲,踏着混浊水,高一脚低一脚走出帐外,一双白净的小手作喇叭状,对着山上的红巾军喊话:“兄弟们,我是军师帐下的那娃,我命令你们不许放箭,撤退回营房休息。” 她的话音未落,就见不远处冒出整齐划一的泥人来,他们举起带泥的刀枪,立在浊水中,如同一排排雕塑。 见这阵势,周滨虽说经历过大小征战无数,却从未有过这般顽强的军队,不禁打了个寒噤。 只听泥菩萨似的将士们高呼:“放了那将军!放了那将军!” 周滨定定的看着那娃,问道:“难道他们真不怕死?” 那娃点点头:“这是军师最能打仗的铁军,他们水火不惧。” 为首者正是丛骢,他挥动一杆乌铁棍,对周滨大声喝道:“姓周的,若不放我家那将军,我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那娃冲丛骢大喊:“丛将军,我命令你们停止放箭。回去跟军师说,我活得好好的,周将军乃大丈夫能屈能伸,他一直没有为难我。” 那丛骢喏喏而去,留给周滨的只是烟雨朦胧。 那娃笑道:“将军,你还让我回笼吗?” 周滨脸上藏不住一抹愧色,给那娃施礼道:“姐姐,我不再为难你的。但两军交战,我也不能擅自放你回去。” 子夜时,只听有人惊呼:“不好啦不好啦,俘虏逃跑了。” 正在睡梦中的周滨勃然大怒,问参将张涛:“我不是让你派人好好看管那女俘虏吗?怎么就逃跑了?” 张涛道:“回大人,看守的跟俘虏一起逃跑的。” 周滨气得大骂看守:“这些王八蛋看到女人太漂亮,就被她策反了,还跟着投敌,若被我抓住了,定要碎尸万段。” 张涛安慰他:“将军,俘虏已经逃跑了,就让他们去吧。” 但张涛不敢说,跟俘虏一起逃跑的是周滨的亲信。 却说夜半时,有人悄悄告诉徐爷,那将军已经回来了,还带着周滨十多个下属,那娃让人好好招待送她逃出虎口的朋友。 见那娃一身污泥,徐爷感到好笑,但他还是忍住了。 不久,就传来阵阵杀喊声,离周滨最近的是张赫,被迫退了五里地,他的驻地成了周滨的营寨。 徐爷没有责怪张赫,只是说:“周滨在水里泡了很多天,也该让他们上岸来歇歇脚的。” 那娃提出,如今敌人知道张翼断了他们的归路,估计在天晴时,将拼命逃回去,这周滨一定会抢夺宋家嘴。 徐爷当即派出张赫,再让他领一万将士连夜增援张翼,以防他逃跑。 那娃有些顾虑:“军师,如果再调走一万人,我们就成了一座空寨。” 徐爷微微一笑:“三国时,诸葛可以对司马懿用空城计,我也可以对周滨用空寨计。” 丛骢也担心:“军师,万一周滨不顾一切杀过来,我们将如何是好?” 徐爷拍拍胸脯:“我还真怕他们不来挑战呢。” 从军师的自信脸上,那娃似乎读懂了,他在跟周滨挖坑。 周滨接到徐寿涛手书,说他就在宋家嘴山下的平江县城,距离周滨不到八十里,待天晴后将率大军直取金陵,令周滨务必摆脱小股敌人纠缠。 然而,周滨的回信却没有回到徐寿涛手里,他的信差被张翼抓获。 徐爷之所以成竹在胸,他与潜伏在周滨身边的内线时时保持着联系,周滨的一举一动都在徐爷的掌控中 最让他底气十足的是,慧姐的先头部队已经距离七里沟不到五十里,欲对周滨来个瓮中捉鳖。 徐爷边查看地图边对身边的人说:“这里是康桥镇,周滨有可能要从此处逃跑,我欲派降将唐三奎领三千人马镇守。” 待唐三奎离开,丛骢有些不解:“军师,你不怕他们念旧情放走周滨?” 徐爷笑道:“我断定他不敢放走敌人。” 丛骢欲再三阻止,徐爷有些生气:“为将者要有格局,我让唐三奎去守康桥镇,只有我的道理,勿要多言。” 听说慧姐距离此处很近,徐爷仰望夜空,雨停了,一弯新月斜挂头顶。 次日早上,低洼处的积水退却,但还是沼泽地。 红日一冒头就燥热如火烤,而连夜行军的援军先头部队,正是张浪所率的五万精兵,他们躺在林子里睡大觉。 徐爷下令:“所有人不许靠近,一旦发现陌生人,立斩不赦!” 徐爷又让信使火速给平江县相邻的江阳县守军王怀念送信,让他派兵配合宋家嘴的张赫跟张浪,把徐寿涛往回赶。 那娃眼睛一亮:“军师,你这是逼徐寿涛夺取驿城和惠州?” 军师笑而不答。 有探子向周滨报告,和尚兵力严重不足,摆在山上的是空营。 周滨一声冷笑:“和尚啊和尚,都说你用兵如神,你看我如何生擒活捉你。” 太阳火辣辣的炙烤着大地,不远处的周滨,在夕阳只有一竿子高的时候,突然向徐爷的营寨发起进攻,徐爷骑着高头大马装作狼狈逃跑,周滨跟参将张涛大喊:“抓住徐和尚奖励银子一万两。” (未完待续) 第80章 张涛献计 只见周滨的人马,潮水般涌来,大有不活捉徐志城誓不罢休的阵势。 徐爷却安坐大白马上,立于山峰,嘴角挂一丝诡笑,不惊不诧,单手举一柄关公大刀,仰天大笑道:“来嘛,一万两银子就是你们的。” 那些军士如打了鸡血般,疯狂地杀过来。 徐爷依然举着大刀,如一尊雕塑般纹丝不动。 冲在最前面的军士愣住了,那把关公刀上缠着红丝带,在阳光泛着殷红的光芒,如同血流长空。 突然一声炮响,正在林子里守株待兔的张浪,率先杀出来,如洪水猛兽般扑向周滨。 一个措手不及,让周滨懵了,这是从哪里来的大队人马?难道这和尚有撒豆成兵的本事不成? 只见山顶上的徐爷一挥大刀,另一个方向又杀出一队人马来,霎时杀声震天,反而听到了“活捉周滨有重赏”的吼声。 周滨正欲挥军厮杀, 有探子来报,和尚的援军到了,约有十多万人马,已经驻扎在金陵城外。 周滨身子一哆嗦,又闻得杀喊声震天,刀枪在阳光下闪烁着冲天煞气。尽管在烈日下,周滨感到不寒而栗。 张浪的先锋部队,士气正旺,铺天盖地杀过来。 见敌众我寡,周滨赶紧传令,朝康桥镇方向跑,往平江县城撤退。 傍晚时,红霞如火,把七里沟燃透,漫山遍野通红。 战争结束后,俘虏敌军多达两万,周滨与张涛带着残兵败将,从康桥镇逃脱,守将唐三奎也跟着逃跑了。 那娃责怪徐爷:“军师,丛将军劝你别重用降将你不听,这下后悔了吧。” 徐爷就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嘴巴:“怪就怪我太相信人了。但当时已经无将可用了。” 那娃欲说:“不是有我还有丛骢吗?” 但她咧咧嘴,终是没说出来,就自我安慰:“军师也是人,他不是神啊。” 看着那娃这个尴尬表情,徐爷脸上挂着不易被人发觉的诡笑。 好半天,徐爷才冒出一句:“放虎归山还归我,百万王师振山河。” 那娃听得一愣一愣的,感到莫名其妙,暗地里冲徐爷瞪眼睛。 却说那周滨吃了败仗,狼狈不堪逃回平江县城 徐寿涛的大军由西向东欲进七里沟峡谷受阻,被唐硕跟张翼打得落花流水,只好又退了回来。 又见周滨大败而归,徐寿涛气得眉毛倒竖,遂拍案而起:“他妈的,一个小小七里沟,就可阻止我数十万大军么?” 徐寿涛看也不看周滨,突然喝道:“左右,给我把周滨拉出去砍了。” 两个腰圆膀阔的刀斧手,抓住周滨绑了就往外推。 那周滨一声长叹:“天要灭我,我当去也。” 而左右的文武官员,齐刷刷跪在徐寿涛面前:“大人啊,刀下留人。如今大战在即,正是用人之际,不能杀大将啊。” “可怜我几万精锐之师,就被他这样败光。”徐寿涛暴跳如雷,“那和尚才多少兵力,为什么不在七里沟消灭他?为什么?” 参将张涛斜眼看了看徐寿涛,欲说却无语,终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还是唐三奎壮着胆子来到徐寿涛面前,轻声辩解:“大人啊,我们刚进入七里沟就遭到了暴风雨,根本来不及交战,很多军士死在风雨中。就算是大雨天,我们也在跟那和尚打仗,死了不少军士。周将军带着我们可是死里逃生,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如让我们再去冲锋一次吧。” 其实,徐寿涛压根儿就不想杀周滨,见众将为其求情,就顺坡下驴,让人为周滨松绑,慢慢走过去,当即抽出佩剑,一指周滨:“你再带三万精兵给我冲锋,我不信老子数十万大军就干不掉这个和尚。” 周滨再次带着数万精兵,直冲宋家嘴,却被山上的唐硕跟张翼,当头砸下檑木滚石,进攻的士兵尸横遍野,但他们依然如同蚂蚁上树,一拨一拨往上冲。 徐寿涛亲自带兵督促敢死队朝山上冲锋。大喝一声:“遍地开花,务必拿下宋家嘴,夺取金陵城。” 那些兵卒在刀枪的驱赶下,如洪水猛兽般往绝壁上爬,又被上面的人枪挑刀砍,一个个连同滚石,带着尘土跌落谷底,惨叫声不绝于耳。 而占据险要隘口的张翼,看着大军黑压压冲锋时,嘴角挂一丝冷笑,小声对唐硕道:“他们在蚂蚁上树,而我们也不能太仁慈了,该是送他们上路的时候了。” 唐硕眼眶里潮起泪花,不忍目睹的是敌军在血火中挣扎,惨叫声不绝于耳。 张翼背过脸去,把大手一挥,只见一支火箭拖着长长的焰火,直入云霄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霎那间,山上滚石如山洪爆发,轰隆隆的一路飞泻直下,尘土翻滚,烽烟漫漫,砸得进攻兵卒血肉横飞;更要命的是,数百门铁牛突然怒吼,黑铁炮管吐出带红红火焰的大铁蛋,密密麻麻的劈头落下,周滨的大军阵脚大乱,见死伤惨重,徐寿涛慌忙传令鸣金收兵,他自己则一马当先逃命去了。 见主帅这般狼狈,其他军士也跟着逃窜,人仰马翻,烽火连天,斜刺里又见追兵大吼:“贼将哪里去?” 徐寿涛暗叫不好,在左右的力保下才逃回平江城。 见部将们垂头丧气,徐寿涛明白,自己已经输掉了这场战争,但他又不愿承认自己已经败了。 因为见证了红巾军的勇猛,吃过亏的徐寿涛,再不敢轻易进军,急得在帐前转圈儿,而他手下的文武百官,大多摇头不语。 当然,他将失败归依归罪于周滨,作为先锋部队,应该在第一时间消灭和尚,如今援兵到了,已经错失了夺取金陵的良机。 周滨不敢顶撞,只是说:“主公啊,天不灭和尚,我奈其何?” 徐寿涛正欲发怒,恰在这时,一参将向徐寿涛施礼道:“大人,徐志城跟我是同乡,我知道此人诡计多端,要拿下金陵,肯定不易,必须跟他斗智。” 徐寿涛细看,这参将名叫张涛,原为徐辉的爱将,徐寿涛杀了徐辉后,文武兼备的张涛明哲保身,没有显露其实力,夹着尾巴做人,仍然做他的参将。只是,徐寿涛对以前跟徐辉走得近的将官,有着天生的敌意,所以没有重用他们,在紧要关头,还是听听他的高见再做处理吧。 张涛道:“这徐和尚得到高僧真传,我们不可小觑,再加上其手下谋士战将众多,要想吃掉他们,必须智取。” “ 智取?”陈谅看着这个一脸诚恳的参将,“说来听听看。我纵横江湖几十年,还没听说过这徐和尚呢。” 张涛指着地图:“主公你看,这江南大部分地盘皆被徐和尚揽入了囊中,而我被夹在他们中间,固守洪都也不是长久之计,唯有与脱脱大军会师,才是我们的活路。” 徐寿涛心里一惊:“你是说整个江南都丢失了?如果我们跟脱脱会师谈何容易?他如今远在湖南,相隔上千里之遥,况且还在跟红巾军苦苦作战。” 当然,徐寿涛的小九九,张涛何曾不知?他本欲手握重兵占据江南,坐山观虎斗,待到时机成熟再收拾残局,攻河南取河北,欲一统天下,成为当代赵匡胤,没想到这和尚棋高一着,竟然拿下了金陵,这就打乱了他的部署。 张涛进一步分析:“我们有水军优势,在陆路上斗,这徐和尚很难缠,但水上他们肯定不是对手。窃以为,水军开道,从平江出发,扫清长江边上的城池,这样就很容易跟脱脱连成一片了。” 而另一偏将唐三奎则插嘴道:“主公,如果沿江归我,何愁大业不成?” 张涛接着唐三奎的话题:“我们有二十万水军,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如今该让水军大显身手之日了。你看驿城、惠阳等城池都是富庶之地,一旦收入囊中,就切断了和尚的粮仓。再让你家公子徐管镇守洪都,这样万无一失。但是……” 徐寿涛听后频频点头,真后悔没有早日发现人才并重用人才 ,关键时刻敢担当重任,方为英雄好汉,就舒展愁眉。 见张涛欲言又止,徐寿涛示意他继续说。 张涛则环视左右,不语。 徐寿涛把大手一挥:“所有人暂且退下。” 待其他人等离去,张涛给徐寿涛打恭施礼道:“我主可知,和尚的虎将吴铭离洪都最近,他极有可能攻打洪都,虽然打不下,但至少可牵制我们,给我们心理上增加压力。而我们可以调转矛头,直驱他老巢灌城,据说,哪里有八百佳丽,还有金发白面的洋妞,更有无数金银和钱粮。我们一旦捣毁他老巢,和尚则元气大伤。 陈谅频频点头,突然眼睛豁亮,一拍脑袋:“我咋没想到?” 这徐寿涛不仅贪色爱财,还贪恋权势,接受蒙古皇帝的招安,目的非常明确,享受皇帝的俸禄,然后按兵不动,等待时机成熟,如今各地诸侯占山为王,而他的水军正愁给养不足,一旦拉出去跟和尚决战,不仅解决了给养难题,还可以一睹洋妞的风情。 张涛还告诉徐寿涛一个秘密:“小和尚朱煮被师兄徐志城坑过,他们之间一定有间隙,别看徐和尚有勇有谋,但在关键时刻,小和尚朱煮有可能会落井下石,如果趁机除之,岂不两全其美?” 徐寿涛沉吟半晌:“如此说来,敌人也不是铁板一块?” 张涛哈哈一笑:“主公,俗话说人不自私天诛地灭,那小和尚更狠,只是时机未到。” 徐寿涛有些不解:“这小和尚为何让他重兵在握?” 张涛又哈哈一笑:“主公岂不闻,利用人之长?徐和尚乃人中龙凤,小和尚怎么不好好利用一把?” 徐寿涛越听越兴奋,就拍拍张涛肩头,竖起大拇指:“有将军这般忠勇,我何愁不破强敌?” 正值这酷暑,张涛忙给徐寿涛摇扇子,边摇边说:“连日行军累了主公,不如我带大人去个好地方避暑,也可宽心玩玩?” 恰在此时,只见一白面妇人打街上走过,妇人着一袭蓝色长裙,撸起长袖,露两条雪白的胳膊,高耸的乳房在裙子里晃动。 徐寿涛忘记了在光天化日之下,就跟了过去,其手下会意,二话不说,将那妇人抓来。 妇人见一群当兵的拿着刀剑,吓得面色苍白,忙求情道:“军爷啊,我家还有一个刚满月的幼子正待喂奶,你们饶了我吧。” 徐寿涛还是傻傻地看着妇人胸前湿了一片,明白那是妇人奶胀,虽然连日的鞍马劳顿,对那方面不行,但还是春心荡漾。 妇人哭丧着脸苦苦哀求:“军爷,求求你们吧。” 张涛冲那些抓着妇人如狼似虎的军士挥挥手:“放了她吧。” 然后小声对徐寿涛说:“大人,我带你去个好地方,老爷是我的发小,美女众多,皆是没开瓜的小仙女。” 徐寿涛脸一红,很快镇静下来。 张涛说:“大人何不趁机休养几天,养好精神然后出兵长江水路?” 徐寿涛这才想起,这张涛曾经做过平江县的守军头儿,在这里待了多年,他更熟悉这里的风土人情。 且说这徐寿涛心花怒放,传令严防平江县城,他自己则跟张涛换上便衣,一人一骑,出城到了一处绿竹成荫,白泉潺潺的山庄。 目所能及皆白雾袅袅,清风徐来,竹楼时隐时现。 徐寿涛不禁感叹:“好一个风水宝地。” 马踏石板路,蹄声得得,转一个弯,便见高大青砖楼房耸立,两棵参天古树绿荫匝地。 一书童见了张涛,忙给二人施礼,另一下人飞跑过来牵马,书童大喊一声:“贾老爷,你故友张将军带贵客到。” 话音刚落,就见穿一位着白褂子白短裤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满脸堆笑着,冲张涛和徐寿涛打恭行礼:“不知将军等贵人驾到,有失远迎。请进请进。” 徐寿涛细看,此人眉目清秀,既像读书人又似乡绅,就还礼道:“打扰了,失敬失敬。” (未完待续) 第81章 美人独为将军醉 张涛对主家介绍:“贾兄,徐大官人乃朝廷要员,特来贵地走走看看,有好吃好玩的。” 又对徐寿涛说:“大人,我这位仁兄乃在下发小,曾经考上了功名又放弃了,如今做了个百事不问的乡贤,在这块风水宝地上读书种地,倒也逍遥自在。” 那贾老爷冲徐寿涛拱手施礼,客客气气让二人进了高大宽敞的宅门,安排他们直上一座绿荫掩映的竹楼,楠竹做的楼梯缓缓斜斜,但见—— 脚踏竹梯吱嘎响,夕阳斜照疏影长。 恭立门边伊人笑,清凉入户风满堂。 一阵凉意让徐寿涛感觉特别爽,主家让了上座,客人落下屁股,打眼一看,堂上挂满了以梅和牡丹为主题的字画,且笔调流畅,竹与荷的诗词更有几分乐趣,再加之侍女的白色衣裙飘逸,客厅显得雅致又高贵,徐寿涛感觉自己就是个土包子,虽然贵为一方诸侯,却又手足无措。 张涛怕主子尴尬,就先开口:“贾老爷的风水宝地,果然名不虚传,大人只管品茶,若是感觉乏累,可让侍女为你松松筋骨。” 徐寿涛忙附和,看看如出水芙蓉的侍女,再看看窗外摇曳的竹稍,突然冒出一句诗词:“竹风知我意,破窗落香气。” 贾老爷忙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朝廷命官,满腹诗书气。” 几个着白丝拽地长裙的二八芳龄女子,手托青花瓷的茶杯和点心,款款走进来,轻轻的搁在三个男人面前的小几上,启齿微颦,然后双手交叉,立于徐寿涛左右。 张涛跟徐寿涛大赞好茶,边啜冒着热气的茶水,边斜着眼睛看美女的神色。 这些女子肤白貌美,秋波流转,笑靥如花。 贾老爷忙吩咐下人,做几道开胃菜,今夜在月下跟二位大官人小酌几杯。 说罢借故离去,又对一圆脸女子说:“珍珍,你们侍候好两个官人有赏的。” 珍珍忙施礼,轻言道:“小女子遵命,谢老爷。” 张涛给另一女子使眼神,然后对徐寿涛说:“大人,你随她们放松去,我在这里给你把门。” 徐寿涛冲张涛感激一笑,就起身致意。 珍珍跟另一位名叫菁菁的女子,各自牵着徐寿涛朝竹楼外走,阳光透过树枝,斑驳一座窄窄的竹桥。 竹桥尽头是一个褐色的巨石,一眼白泉飞泄。 徐寿涛感叹道:“好一个水帘洞。” 有水花溅起,在斜阳下腾起一道彩虹。 徐寿涛这才看清楚,巨石被人凿空,一个宽敞的厅堂,流水潺潺,厅中一个大水池冒着袅袅热气,凉床上蒙着白绸缎。 珍珍柔声说:“大人,我们给你洗洗身子解乏。” 徐寿涛一看,此地无他人,唯有他自己,还有俩侍女。 他斜躺在竹椅上,闭上眼睛养神。一任俩女子为他宽衣解带,赤溜着身子,有着凉飕飕的快感,冷暖适宜的泉水,一瓜瓢从他头上淋下,只见这男人本能的一哆嗦,张开四肢轻声说:“爽啊爽啊。” 菁菁杵着他耳根问道:“大人,要不下池子里泡泡?” 男人嘴角上扬,依然眯缝着眼睛,嘟噜着说:“我不想动呢,你抱我进去吧。” 珍珍会意,两个女子,褪去长裙,仅红色兜肚遮羞,露出一身白嫩如凝脂的肌肤来。男人感觉春光明媚,就精神振作,两眼放光,一双大手在女子身上摩挲。 菁菁朝门口招手,又进来一女子,三人合力,一人捧他脑袋,一人托起他腰杆,另一人抬腿,将男人轻轻的放入池水里任其沉浮。 俩女子入池水中,给男人搓背敲肩膀,男人在水里尽享女人的柔情。 男人不多说话,但他的手一点也不老实,在女人身上放肆,兜肚被他扯落,嘴里却说:“春光在水里,我在你身上。” 珍珍说:“大人,老爷让我们好好侍候你,我俩都是没开挂的,你想要谁皆可,如今我们就是你的人了。” 男人眼睛一亮,双手各自搂着身边女人的细腰:“两个我都要。” 但男人有着难以启齿的隐疼,女人再美于他都是水中月镜中花,这方面是他的软肋。 看着如花的女人,他羡慕嫉妒恨,就有一搭没一搭的狠劲掐,掐的女人惊叫。 自从扯着红巾军的旗帜开始,他不缺女人,曾经夜夜换女人,但后来遇见一个黑黑的、小小巧巧的大眼睛女子,百般柔情,千般媚态,让他欲罢不能,就私下叫她黑蝴蝶,仅仅半年时间,黑蝴蝶就让他在这方面彻底报废。 每次见到黑蝴蝶,男人就躲着,以至于对其他女人同样无感。 看着眼前如凌波仙子般的美人,男人突然缩回手,傻傻地看着她俩,一言不发。 珍珍有些不解:“大人,你干嘛还不动手?” 菁菁好像看出了男人的不安,伸手在水里一探,突然惊喜道:“大人,你醒来了。” 男人如梦初醒,拽着女子一咕嘟一咕嘟游荡。 三人在池中戏水,击打浪花飞溅…… 男人玩累了,躺在竹床上酣睡,几个女子为他拿捏着筋骨,伸胳膊踢腿,哼哼唧唧,快活如神仙。 夕阳透帘明,竹叶婆娑影。知了声暂微,野泉足下盈。 男人突然跳下床来,把衣服往身上一套,就在石洞里展开拳脚功夫,一招一式,快如闪电,疾如风影。 看得几个女人眼花缭乱,就不停地鼓掌。 珍珍拍着巴掌说:“大人好身手,这可是建功立业的大好时光。” 男人高兴了就高歌一曲:“天下风云一舟载,我主沉浮唯刀快。” “好诗好诗。”贾老爷拍手走进来,竖起大拇指,“快刀不用英豪磨,十万王师复山河。” 徐寿涛脸上熠熠生辉,豪情万丈道:“千里昆仑一剑穿,日月星辰皆归我。” 不知什么时候,张涛已经站在徐寿涛旁边,附和着:“我主万岁,万万岁,直取长江两岸指日可待。” 徐寿涛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你叫我万岁,你得助我一臂之力。” 张涛趁机献殷勤:“那是当然,那是当然。下官定当九死一生,不负苍生不负君。” 三人来到一座假山上,一蓬竹,半轮月,美人素手抱琴瑟。 乐声婉转,月光淡淡。贾老爷频频举杯敬客人,徐寿涛赞不绝口:“好酒好酒,菜肴更可口。” 美酒和美食,美人与清风,让徐寿涛胃口大开,吃饱喝足,然后有侍女作陪,这日子过得逍遥。 白天由美女陪着在山里转悠,竹林子里时不时来一阵微雨,珍珍给徐寿涛撑伞,菁菁牵着他的大手,摘一束野花,采几朵蘑菇,女人的欢快笑声,让徐寿涛听着舒心。这日子过得太逍遥了,让他怀疑人生。 但这也给贾老爷和张涛出了道难题,第一天他们出去后,贾老爷山珍野味一大桌,左等右等都不见他们回来,就让管家去找。管家喊了几声珍珍和菁菁,皆无人应,就穿过竹林小径,寻找了很久,怎么也不见他们的人影。 正在纳闷间,突然听见竹梢上鸟雀扇动翅膀起飞,甚觉好奇,再一细看,却看见光溜溜的石板上,男人跟女人们光溜溜的身子,在竹影下晃动。 时不时传来男人和女人的浪笑声。 管家屏声静气走近,却看见一侍女正在生火,烟雾缭绕中飘逸出烤肉香。 一旁的箭矢上,有禽兽的皮毛和血液,突然明白了,他们猎杀了飞禽走兽,如今正在享用,于是就不敢打扰,只得蹑手蹑脚离开。 管家把他所见悄悄告诉贾老爷,老爷只是频频点头,淡淡的说:“我知道了,你该干嘛干嘛去,不许乱说的。” 管家诺诺而去,贾老爷招呼张涛来到一弯林深处,便见一个蓝如宝石的湖泊,湖水倒映着青砖黛瓦的院落,湖边一巨石镌刻着“美人泪”三个大字,这里就是贾老爷的私密后宫。从不轻易带人来,唯有张涛才有的福气。 张涛曾经多次到贾老爷家吃喝玩乐,却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尤其是这一湾湖水,蓝得令人心醉,还有巨石上镌刻的字,早就爬满了苔藓。 巨石下撑开一把蓝色的巨伞。 贾老爷拍拍张涛肩膀,力道十足,顾左右无他人,就小声道:“哥们,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难得一起喝酒,一切皆在酒中。” 张涛何等聪明,他眨巴着亮灼灼的眼睛,同样笑声搭话:“一生风雨路,十年瞎漂流。今世做兄弟,助我壮志酬。” 贾老爷哈哈一笑 :“来来来,兄弟大杯喝酒。” 张涛一连饮下三杯,在斟第四杯时,突然竖起大拇指:“好酒好酒。” 贾老爷又是一阵哈哈大笑:“我这酒曾经是贡酒,蒙古皇帝傻傻的分不清,说我们汉人的酒不烈,他们喜欢伏特加,所以我就自酿自饮。” 张涛不谈蒙古皇帝,只是问道:“这酒一定有故事吧。” 贾老爷举起杯子:“来,兄弟干了,我给你讲它的故事。” 张涛咂咂嘴:“它一定有个好听的名字吧。” 贾老爷看看张涛,随口一说:“皇姑春。” “皇姑春?”张涛有些吃惊,“跟皇帝还有渊源?” 贾老爷点点头。 张涛又是一阵叹息:“多美的名字啊!一听就感觉有故事。” “说来话长。”贾老爷也是一声叹息,又跟张涛碰杯,“好酒只配英雄饮,天下乾坤一刀定。” 张涛听后心头一震,再看看贾老爷一脸莫测高深的诡笑,感觉自己就是个没穿衣裤的透明人,就一脸悲伤,自顾摇头叹息,暗忖:“我算什么英雄啊?他在暗示我什么,或许他已经看出了什么?” 贾老爷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就边斟酒边说:“将军,你可是我的铁哥们,我们可是生死之交啊。” 张涛突然哈哈大笑,露出孩子般的天真,从桌子的一角抓起酒壶,就往杯子里倒酒,嘴里嘀咕道:“把酒斟满,才配得上这一世一生的兄弟情深。你就是兄弟我肚子里的虫子,懂我的人是你。” 两人相视一笑,端起杯子, 各自一仰脖子,酒杯屁股朝天了。 一切尽在不言中。 于是,两个男人大杯喝酒,大块吃肉,不谈国事,不谈当下局势,只谈与酒有关的故事。 话说古时候,贾家庄还是一方荒无人烟的净土,某日来一个以打猎为生的读书人,他不仅看上了这一汪清水,还看上了这里的风景,就在水边安营扎寨。 其实猎户不仅是个书生,还有一身拳脚功夫,大名贾牍,小名赤脚飞虎,从小喜欢赤脚在密林里飞奔,狼冲虎豹都不怕,所以当地人叫他“赤脚飞虎。” 这贾牍虽然其貌不扬,但心地善良。 那个时代才华横溢的读书人,曾经十年寒窗苦读,一心想博取功名,在进京赶考的头一年,因为家里财力不足,父母万分着急。 好在他家有十亩上好水田,家父欲卖掉一半作为盘缠。就与镇上的大户人家方老爷谈好了价格,临到交易时,买家却突然变卦,说如今田地不值这个价格,要砍去了一半的银两。 当然贾牍的父母不同意,他们明白按照这个价格,到手的银子是无法供儿子进京赶考的。 方老爷趁人之危,说十亩地他全要了,可以支付贾牍的盘缠。 贾牍心想,此去赶考中不中还是个未知数,如果把十亩良田都卖了,还有弟弟妹妹跟父母怎么过日子?就当机立断,说不卖了不卖了,然后把方老爷轰走。 这方老爷捡不到便宜,就心生不满,把贾牍的老爹告到县衙,这县太爷是靠花银子买的官位,好一个十足的糊涂官,听说卖家反悔,当场责令杖责贾牍的老爹二十个板子。 贾牍年轻气盛,就咆哮公堂:“堂堂县衙也为奸商说话,这是什么世道?” 县太爷大怒:“给我把这厮一起打!” 却说衙役如狼似虎扑过来,被贾牍夺过棍棒来,伸腿朝衙役们一扫荡,就把一群人给打趴在地上,县太爷吓得逃跑了。 第82章 请君入瓮 贾牍见惹了大祸,吓得不轻,父母催促他赶紧逃命去。其实贾牍本不想走,大不了跟官家一斗,凭他的功夫,县衙那群人,根本不是对手。但父命难违,父亲把仅有的几两银子塞给他,催促他:“儿啦,你惹祸了赶紧逃命去吧,我们全家都躲了。” 在风高月黑里,贾牍连夜逃出家门,也不管那么多,沿着小路走,从黎明到黄昏,看到这里好山好水,就地搭建了一个草棚子安营扎寨,靠着狩猎维持生计。 后来,听说那糊涂县官被人告发,被朝廷革职查办。 再后来,朝廷内乱,皇帝被赶出宫廷。 在这一方风水宝地上,贾牍过着不咸不淡的日子,没事就卧在大石头上看书或睡觉,饿了就射一只飞鸟烤了吃。 贾牍时不时到附近的小镇,拿着兽皮和山珍换得米面油。 这天上午,他刚换得一褡裢生活必需品,正欲回家。忽然听到孩子的救命声,就警觉起来,循声跑过去,却看见一座高大的青楼大门前,一个身着粉色绸缎的小女孩,被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反绑着,一个妇人欲抱她走,女孩大哭大叫拼命挣扎,满脸大胡子的土匪扬言要一刀剁了她,女孩毫不畏惧,伸长脖子:“你们砍吧砍吧,死了也比在这里受辱强”。 见小女孩如此性烈,那妇人迟疑着,就瘪瘪嘴把拿出来的银子又放回衣袖中,然后快步回去了。 一个匪徒举起大巴掌欲抽女孩,女孩闭上眼睛,身子却瑟瑟发抖。恰在这时,贾牍如一阵风奔过去,也不说话,举起大刀朝土匪砍,明明是一群土匪,却斗不过贾牍一人,只见他手起刀落,三下五除二,没几下功夫,地上就躺了两个断胳膊缺腿的匪徒,其他人一看,慌忙 逃命去了。 贾牍问女孩家住哪里,女孩说很远很远,她只知道住在城里的高楼里,城叫什么名字真不知道。这女孩不过四五岁年纪,但生得唇红齿白眉清目秀,见土匪逃跑了,就紧紧抱住贾牍的大腿,哭着说:“哥哥,你既然救了我命,那就好人做到底,送我回去吧。” 回哪里去? 小女孩不知道,贾牍也不知道。 但小女孩记得,她家十分富有,佣人和家丁成群,因为叛军占领了她的家园,她跟家人失散了,由奶妈带着逃跑,逃到深山里,奶妈一不小心掉在悬崖下生死不明,她被土匪发现后,见她生得乖巧可爱,就绑了她跟青楼做交易,要把她卖给鸨儿。 贾牍救下小女孩后,找不到她的家人就不找了,只好把她带回自己的住处。 女孩虽小,但懂得感恩,小小年纪帮着大哥哥做饭,哥哥教她识字,她认真学。 小女孩眉心正中有颗朱砂痣,随着年龄的增长,越长越大,如一朵玫瑰。 贾牍在房前屋后种瓜果小菜和粮食,女孩也跟着锄草施肥,还做了个大陶罐酿酒,他酿的酒口感特别好。 贾牍问她,如此小小年纪,怎么会酿酒? 女孩答道:“这是奶妈的绝活,看她酿酒的次数多了,就跟着学。” 当然,小女孩姓甚名谁,贾牍不知道,权当自己多了个妹妹。 女孩渐渐长大了,成了一位大美女,顺理成章做了猎人贾牍的夫人,他们依然过着男耕女织的简单日子,不问外面世界的是非,男人有酒有美女作陪,还有一对乖巧儿女,感觉这日子赛神仙。 贾牍做了个噩梦,好像他们的房子被埋了,他拽着妻子和子女的手,逃啊逃,逃到一座石屋里,那石屋如舟船,在风雨中游荡。 妻子说梦是反向的,别信。 贾牍却信了,他买了錾子和铁锤,不分白昼凿巨石。妻子问他这是干什么?他说凿洞避祸。 女人说你想多了吧。但男人依然一点一点凿石洞,经过数年的开凿,终于凿出一孔高大的石窟,令他不解的是,石窟里冒一股清流,女人用这泉水酿酒,味更醇更可口。 某一日,来了一位老者,青布长衫短筒靴。一看到女孩就目不转睛的盯着,但他不动声色,只是说去县城迷路了,想在此处借一宿。 贾牍好客,让妻子做了好吃的,他则陪着老者喝酒。 不曾想,老者一嗅酒的醇香,就吃惊不小,轻轻地对猎户妻子叫一声:“蝶儿。” 女人一惊,手中的菜肴砰然落地,再看看老者,突然一头扑过去,大哭道:“父皇,我就是你的蝶儿啊!” 好半天,贾牍才搞懂,他救下的女孩,如今成了他的妻子,是当今皇上的爱女,也是三公主。 皇上告诉她,经过三年平叛,如今他还是皇帝,他只是心血来潮想微服私访,就一个人来到这里,没想到与爱女相逢。 此前,皇上爱喝三公主奶妈酿的酒,奶妈失踪了,他再也吃不上美酒,很是失落。如今公主酿的酒,比奶妈酿的味醇。 皇上让公主回宫里,但蝶儿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直言相告父皇,她不想再回去了,就对皇上说:“父皇,如今我已嫁人做了他人妇,成为他人母,就此安身立命吧,或许这就是命。” 皇上本来就不迷信命运,一听闺女说这是命,心里很不爽滋味。什么也没有说,吃完饭就告辞了。 贾牍担心父皇遭到意外,就尾随着悄悄把他送出山外。 待父皇离去,蝶儿感觉不踏实,心里总是忐忑不安。 她的这种不安在半月后得到印证,父皇下了一道诏书,令她立马启程回宫,来迎接她的是朝廷命官和大内高手,如今别无选择。 当然,父皇还是很人性化,允许贾牍和子女随行,老太监给她交底:“你父皇明示,要加封你的夫君为驸马,只要你回去,公主该有的权利你都有。” 虽然贾牍有千个万个不愿意,但他不敢抗旨不遵,正准备启程时。却遭遇天公不作美,总是细雨绵绵,这让贾牍有了蹭蹭磨磨的借口。 一群朝廷命官被风雨留在此地,贾牍把最好的房屋让给他们居住,而他和公主及子女,却临时住进了巨石下凿的岩洞里。 当年晚上,雷鸣电闪,大雨滂沱,每一声雷鸣,大地就哆嗦一阵,人如同在小舟里飘荡。 次日早上风停雨住,贾牍一看傻眼了,巨石下怎么成了一片汪洋?再一看,天啦,他们的房屋被两边的高山拦腰崩塌下来被掩埋了,脚下是一个堰塞湖。 而朝廷来的人,除了老太监哭丧着脸,其他人都不见了。 贾牍送老太监回朝廷复命。 皇上一听,突然一拳砸在龙案上,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蝶儿啊蝶儿,天命不可违,父皇认了。” 于是,皇帝御驾亲启,当他看到这堰塞湖时,眼睛都大了,只见一汪湖水幽蓝,竹林与青山,皆倒映在水中,如同一幅水彩画。 公主把亲手酿的酒,斟了满满一杯献给父皇,皇上觉得这酒太醇了,就一杯喝了还要,一口气喝了八大杯,醉眼迷蒙中,就伤心得大哭不止:“我儿从小受到折磨,是父皇亏欠你啊。” 公主跪在父皇面前,垂泪道:“能与父皇再次相逢,乃上天恩赐,今后我就多多酿酒,让父皇喝这佳酿,长命万岁吧。” 皇帝抹一把泪水,在巨石上御笔亲书“公主泪”,然后抛在湖水里,自言自语道:“皇姑酒,醉父皇,人生哪得不惆怅。” 此后,皇上派人保护这一方水土,贾牍带人把石窟精心打磨,弄成了瑶池,每到暑热天,皇上就来贾家庄度假。 张涛就调侃贾老爷:“原来你祖上还是驸马爷,难怪这里仙气飘飘。” 看着张涛眼神熠熠生辉,贾老爷就小声说:“和尚徐志城的大将张浪在攻打洪都。” 张涛一听吃惊不小,暗忖:“张浪攻打洪都肯定是假象。” 但他没有说出口,他明白有些话,谁也不能说的。 而徐寿涛却什么也不在乎,有美人陪着他,在这清凉的深山里,悠哉乐哉,就这样日复一日,不知不觉已经半月有余。 张涛对徐寿涛说:“大人,立秋多日,估计山外已经退暑了,我们该回去准备战事吧。” 徐寿涛把脑袋一拍,突然想起:“我们是该回去了,看我已经乐不思蜀了。” 却说徐寿涛正欲告辞离去,珍珍却站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他,蹙眉低头,嘴唇动了动。男人忍不住,也看了看珍珍,就说:“感谢多日的照顾,后会有期。” 珍珍眸子里满是泪水,别过脸去。 贾老爷看在眼里,就憋住笑调侃道:“英雄总被美人恋,将军满心是喜欢。大人,就带走她吧。” 徐寿涛摇摇头:“贵府经过千选万挑得来的美人,我岂敢带走了之?还是让她留下吧。” 珍珍就咯咯一笑,两行泪水潸然而落,这模样让徐寿涛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就朝珍珍挥挥手,然后跨上高大的枣红战马。 贾老爷抓住缰绳,劝道:“将军一生南征北战,四海为家,就让珍珍随你吧,她挺会照顾人的。” 徐寿涛摇摇头,轻轻一拍马背,那枣红战马就扬蹄撒欢,而他们背后,珍珍却白袍白马,踏风尾随,如一朵云絮飘过。 贾老爷别过脸去,嘀咕道:“兄弟,我能做的都做了,就看你的造化了。” 待徐寿涛回到平江县城时,虽然风清气爽,但形式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徐志城重兵把守着金陵,另一支由张浪率领的两万大军,据守着青江城,与洪都遥遥相望,随时会对洪都发动进攻。 面对这个局面,徐寿涛恨得牙痒痒的,横目冷对张涛,也不说话。 张涛笑了笑:“区区两万人马又能如何?要不让我去拿下清江,再图驿城和惠阳?” 徐寿涛沉吟不语,低声细语道:“凭将军能力,拿下清江城不在话下,只是为了一座小城去耗时间,定会误我大事?” 张涛坦言道:“将军,我看还是按原计划行动,派重兵沿江直上,先拿下驿城作为基地,然后进行大扫荡,保证灌城惠阳唾手可得。” 徐寿涛收回冷峻的目光,自言自语道:“我若重兵攻取沿江城池,谁来守城?又让谁来做先锋?” 周滨道:“让公子徐旾守城,水军上将刘让统领战船,随军征讨和尚,我跟张涛打先锋如何?” 徐寿涛一听,大喜,遂拍案叫好:“两位将军只管带兵冲锋,我本人亲率大部队垫后,关键是,必须一举拿下驿城。” 周滨张涛双双跪下:“主公放心,我等将拼死拿下驿城!” 当天晚上,由周滨与张涛被封为左右先锋率水军三万,战船五百艘,连夜出发。 好在天随人愿,逆流风起,战船张满帆,朝着驿城方向快速进发。 驿城守将正是陶冶,早有探子来报,徐寿涛派出大将周滨和张涛做先锋,扬言要荡平长江两岸,与脱脱大军会师,为朝廷平叛建功立业。 陶冶心里明镜似的,水战他玩不过周滨,但他们若来攻城,是占不到半点便宜的,况且在小鱼洞还有水军元帅姚彤的大军。 得到周滨攻打驿城的情报后,陶冶派人火速向军师徐志城求援。 徐志城听说徐寿涛亲率水军夺取驿城,再图灌城惠阳等城池,突然仰天大笑:“我见猪向刀尖撞,漫炖一锅三鲜汤。” 然后提笔给陶冶回信,吩咐他“请君入瓮”。 陶冶一直在琢磨“请君入瓮”是何意? 一旁的小将马尧提醒他:“将军,会不会让我们弃城诈败?” 陶冶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再仔细看书信,还有一行小字:“出城守白壁坡,备足铁牛和弹药。” 这下,陶冶终于明白,军师让他“请君入瓮”的真实目的。 于是,陶冶连夜派人在驿城外的半山腰上,将铁牛跟铁蛋送入阵地,城内所有精锐将士,全部转移,只留下五百老弱病残军士守城。 再说周滨让张涛率三千精兵试探性攻打驿城。只见城楼上旌旗招展,城门却敞开着,平民百姓来去自如,一点也没有大战来临的紧张气氛。 张涛冲城楼上的守军喊话:“让陶冶出城迎战,否则我们将杀进城来,提他脑袋献给朝廷。” 张涛的话音刚落,就见城内一白衣白银甲,骑白马的小将飞奔而来,一声大吼:“贼将勿要狂妄,马尧奉命拿你脑袋。 张涛二话不说,提刀打马迎敌。只见马尧银枪飞舞,唰唰几枪直取张涛。张涛挥刀就砍,二人枪来刀往,各不相让。 见自己单枪匹马难以取胜,马尧卖个破绽,调转马头从斜刺里逃跑。 张涛也不追赶,只是哈哈大笑道:“穷寇莫追,进城去。” 有偏将提醒:“将军,小心埋伏。” (未完待续) 第83章 只许败不许胜 张涛懒得听劝告,一手勒马缰绳,一手舞动着八十斤长刀,一声吼,一马当先向城门跑去,边跑边喊:“张涛来也,谁敢拦我必死。” 后面跟着大队人马,潮水般涌进城里去了,令他感到奇怪的是,进城时竟然无一兵一卒前来阻拦。 这实在是太意外了,驿城就这样唾手可得,周滨跟张涛进城后,也未曾发现有人捣乱,平静如常,好像战争与所有人无关。 夜幕降临时,驿城秩序井然,人们该干嘛干嘛,生活如常过,做买卖的小商贩,在大街小巷里吆喝着。 最显眼的莫过于,青楼门前的大红灯笼,高高的照着往来人。 周滨不禁感叹万千:“这和尚真是聪明透顶,明知兵力不足,不如让出城来,免遭血腥之灾,看来是个非常强劲的对手,真不可小觑。” 张涛道:“和尚不愧的军师,让朝廷官兵大败,所以我们务必小心用兵。” 周滨一声叹息:“我们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张涛嘴角上扬,安慰道:“将军,主公不也是想取代蒙古政权嘛,谁坐江山都可以,但蒙古人必须下台。” 徐寿涛听说周滨跟张涛顺利攻下驿城,突然仰天大笑道:“和尚啊和尚,你不是神机妙算吗?怎么也没有算到老子要捣你老巢?” 随后,徐寿涛亲率二十万水军,战船如云,在长江里乘风破浪。 临近驿城时,徐寿涛立在高高的船楼上远眺,可看到挂着迎风招展的龙旗,在城楼上特别打眼,他的军士正挥着旌旗向他致敬。 看着这一切,徐寿涛感觉天下就是他的了,把大手一挥:“进城去。” 不曾想,船还没靠岸,就听见一声炮响,码头上突然涌出大队人马来,为首者正是徐志城,只见他战袍飞扬,骑一匹枣红大马,单手提一柄青龙偃月刀,冲船楼上的徐寿涛哈哈大笑道:“本家大哥,小弟在此等候你多时了,劝你别再跟我厮杀了,你加盟我们红巾军吧,蒙古人已经玩完了。” 徐寿涛吃惊不小,开口就骂:“和尚啊和尚,你这逆贼夺我金陵,伤我官兵,虽然我们同姓同宗,但你不配让我投降。” 徐志城淡然道:“尔等小人也配叫大将军?我好言劝你加盟,你却出言伤人,看我如何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那徐寿涛一声冷笑:“和尚,别高兴得太早,谁死无葬身之地还说不清楚呢。” 徐志城正色道:“我好言相劝你不听,还口吐狂言。您觉得你跟小王爷比如何?灌城惠阳还不是入了我囊中。” 徐寿涛虽然面红耳赤,但他依然嘴犟:“那是你运气好,如今遇到我就是你的克星,这江南谁主沉浮,天知道。” 面对这样的主儿,徐志城不想多说,把大手一挥,只听响彻山河的杀喊声此起彼伏:“捉拿奸贼徐寿涛,捉拿奸贼徐寿涛有奖。” 徐寿涛这才发现,长江两岸皆是红巾军,刀枪林立。看来他是上不了岸,也进不了驿城的。 冷汗浸透他衣襟,就强作镇定,让人铆足劲摇桨,让军士大喊:“攻破灌城和惠阳,捉拿俩和尚。” 俗话说,面对残酷的现实英雄气短。 战船还未靠近,岸上的箭矢就雨点般落下,伤了不少兵卒。这让徐寿涛感到无比沮丧,他的船队虽然浩浩荡荡,却无法靠边行,如同落叶在水上漂,好在水军准备充分,给养足够支撑三个月。 有人建议,就在浅水处安营扎寨,这样可以跟和尚展开水战。 又得到探子来报:三十里处的小鱼洞有个水寨,是红巾军的水军基地。 有谋士建议:“主公,真是天赐良机,我们可趁其不备取之,收入囊中后可作为大本营,看我江南水乡,还有谁家的水军有如此庞大?” 而大将黄晖却愁眉不展,给徐寿涛当头泼冷水:“据说小鱼洞的水军,也是能征善战的,只是没有我们多。但那头目是个女人,非常善于水战。” 听说头目是个女人,这就勾起了徐寿涛的兴趣,两眼一亮:“这女人是谁,漂亮吗?” 张晖道:“大人,这女人名叫姚彤,不仅长得漂亮,还是和尚的水军元帅,也是他的夫人,据说手下女将众多。” 徐寿涛越听越感兴趣:“这女人能活捉么?” 张晖道:“要捉拿她不难,我们就别顾岸上的敌人,集中优势兵力消灭他的水军。” 旁边有人插嘴:“这女人还是水军元帅,她身边的护卫官,皆是清一色的美女,若是被征服了,不比后宫少。” 这徐寿涛越听越舒服,眼前仿佛看见,一群衣带飘逸的绝代美人,在他左右载歌载舞。 想到一群江南美女,徐寿涛脸上笑意顿生,突然一拍案几:“一定要俘虏这些女人。” 另一偏将则劝道:“主公,事不宜迟,今夜就动手,趁其不备,一举拿下。” 徐寿涛大喜,命令大将黄晖趁着夜色攻打小鱼洞水寨,先试探试探对手的实力,然后再作计议。 不到三个时辰,黄晖就大败而归,踉踉跄跄来到议事大厅里,跪在徐寿涛面前哭丧着脸说:“大人,和尚早有准备,一女将放出小舟来,他们的小舟上无人,顺风顺水撞过来,小舟上全是干草和油桐,烧毁我大小战船几十艘。” 徐寿涛八字眉上扬,轻描淡写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将军快快请起。” 张晖站起来,脸色阴转晴:“大人,我终于发现,破敌之策在于大众,小舟烧毁了前面的战船,但官兵跳下水,把后面的小舟翻过来,水火不相容嘛。” 徐寿涛喃喃自语:“看来破敌之策有了,只是不宜急功近利,待侦查地形后,方可大举进攻。” 张晖说:“是啊,我们战船又高又大,还是有很多优势的。” 徐寿涛当即下令就地扎营,不再轻易派兵夜战。 且说小鱼洞位于长江边上,一座方圆十里的半岛伸入江心,三十里芦苇荡皆是浅水,只宜过小舟,这里是姚彤的水军训练场。 而半岛上寨墙高筑,防卫严密,连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与半岛相连的岸上,沃野千里,玉米如同竹林般,密密麻麻一片青翠。 徐寿涛伫立船头,不禁感叹万千:“人说江南好,白米酿醪糟。一碗不尽欢,十碗还年少。” 一旁的张晖举目远眺,突然对徐寿涛建议:“主公,这女人虽然也在练水兵,但他们明显兵力不及我们多。” 徐寿涛沉吟良久,乜斜着眼睛看了看张晖:“将军的意思是?” 张晖施礼道:“大人,窃以为趁着黑夜,将小鱼洞围起来强攻,逼迫那女人投降。” 徐寿涛没有立马回答,而是摘下头盔,一任风吹乱发飞舞,左手抱头盔,右手指向蓝天,一声长啸:“雪耻金陵恨,踏破惠阳城。天下皆归我,征服那妇人。” 张晖也跟着附和:“对,征服那妇人。” 徐寿涛一脸得意,呵呵一笑,又问:“想必,将军有了对付敌人小舟的良策吧?” 张晖敛住笑容,轻言道:“大人,让水兵入江底,拿长枪掀翻他们。” 徐寿涛满意的点点头。 择日攻打小鱼洞,要在一个半昏半明的月夜,没有风吹,一举围住小鱼洞,拿下小鱼洞就会事半功倍,否则难以实现尽快攻下灌城跟惠阳。 当地渔民告诉徐寿涛,一般在每月的初九,夜里风小,有没有月亮说不清楚。 离初九还有两天,徐寿涛下令:“初九晚上风雨无阻,二十万大军将全线进攻小鱼洞。” 军旅生活十分乏味,徐寿涛幸好带着珍珍。高大宽敞的船楼上,议事厅后面,就是徐寿涛的寝宫,珍珍在侍女中鹤立鸡群,一张粉脸明眸灵动,如玫瑰带香的红唇,嘟噜着,让徐寿涛一见,顿生春潮。 珍珍露在衣袖外的玉腕,泛着如青花瓷般的圆润光泽。 红木镂空的雕花床,牡丹盛开的锦被,还有薄如蝉翼的萝帐,加之女人眯缝着的眼睛,男人忍不住一把抱住女人的纤纤柔腰。 女人如冰雕般蜷曲着身子,温柔如一只羔羊,跟男人缠缠绵绵。 男人把萝帐放下,女人又侧身举起玉腕,欲将萝帐卷起来。 男人抓住女人的手,小声道:“我的亲亲宝贝,别任性啊,外面那么多人,万一有人进来不好的。” 女人不高兴了,小声嘟噜着:“四四方方一座坟,里面两个活死人。” 男人没有听清楚,只听见了“活死人”三个字,就追问道:“什么是活死人?” 女人怕男人不高兴,就用两只胳膊绕住男人的脖颈,柔柔一笑:“我是说,小鱼洞里很多活死人。” 男人一听非常高兴,跟女人忘我一吻,在宽大的红木床上翻云覆雨。那大木船就不停地摇晃着。 外面的人却饱受楼船摇晃的煎熬,但一个个只能眉目相传。 直到多方情报汇集到张晖手里,他发现战事已经大逆转,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他身旁的文武官员一个个心急如焚,但他们的主子徐寿涛压根儿不知道,跟小女人玩得不亦乐乎。 谋士贾苏看着浩瀚的滚滚长江,远处的小鱼洞旌旗猎猎,就小声嘀咕:“皇帝不急太监急,他不等早迟,定要死在这女人怀里。” 刚说完就感觉不对,一个人正站在他身后,带着一阵虎啸般的邪风,直沁他脑门,就回头一看,顿时大惊失色,徐寿涛面带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尬笑,淡淡地说:“贾先生费心了。” 贾苏发现徐寿涛的眼神里有怒火燃烧,又隐隐看见,这个多疑的男人右手捏着剑柄,就吓得连连后退。 退到船舷边已无退路,而徐寿涛已经嗖地拔出寒光闪闪的长剑来,贾苏知道已经大难临头,干脆不退却了,突然仰天大笑:“徐寿涛,你这小人今天杀我,明天和尚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没待徐寿涛的剑刺过来,贾苏一个优美的鹞子翻身,从空中划出一道黑影,扑通一声跳入波涛滚滚的江水里,扑腾几下就不见了。 徐寿涛插剑入鞘,依然皮笑肉不笑,恨恨的坐在高大的椅子上,习惯性的摸摸胡须,问道:“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张晖施礼道:“主公,有探子来报,和尚徐志城已组织兵力大规模反击,吴铭率军攻打洪都正酣,王源已经攻下饶州,直逼安庆。窃以为不可非要等到初九,今夜就动手,让敌人措手不及。” 徐寿涛这才发现,驿城虽然在周滨手里,但周滨跟张涛却被徐志城给围城了,里面的人出不来。他自己的二十万水军,也被姚彤驻扎在小鱼洞的水军死死钉在这里,如同水上的浮萍,加之接连丢失的几处重镇,令徐寿涛大伤脑筋。这一仗他必须赢,否则将无立足之地。 又看看其他人,都低头不语。 楼船时不时摇晃一下,人们的身子就跟着晃荡一下,气氛一度死一般沉寂。 徐寿涛突然拍案而起:“今夜就行动,张晖打先锋,千船围过去,居高临下射箭,遇到火船就让人提前入水灭掉,冲进小鱼洞,活捉小女人姚彤。” 张晖正欲领命而去,又折回来对徐寿涛献计:“大人,徐志城的家小皆在桃花湖,要不派一支精兵,抄小路占领他们的老巢,先动摇其军心。” 徐寿涛摇摇头:“这和尚老谋深算,还是别去送死,既然桃花湖是他们的发迹地,加之还有另一个和尚老朱,早就在那里经营着,一定是重兵把守,弄不好会偷鸡不成蚀把米,还是谨慎为好。” 早有探子告诉姚彤:“元帅,那徐寿涛今夜要攻打小鱼洞。” 姚彤让左右女将请来军师徐志城前来议事,军师显得特别轻松,淡然说:“按原计划对付敌人,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擅自改变作战方案。还请记住,不许暴露我们的实力,老子要一锅端。” 姚彤蹙眉一笑:“军师,今晚端不了他们吧。” (未完待续) 第84章 血染小鱼洞 军师眨巴着熠熠生辉的眼睛,淡然道:“让他们多活几天又如何?” 姚彤每次看到男人这样的眼神,感觉特别解气,如同他的眼睛里藏有千军万马,一挥手就会直扑敌人,然后捷报频传。 于是姚彤蹙眉浅笑,笑得戚戚有声,然后冲陈露眨巴眨巴眼睛。 站在一旁的陈露就有些不自在,感觉这不是什么好事。 正这样想着,姚彤就让陈露走近她,小声吩咐道:“你带三千人马埋伏在包谷林子里,一见到张涛的敢死队,不要正面迎敌,虚张声势杀一阵子,假装打不过,且战且退,只许败不许胜,让出隘口来,然后收兵复命。” 陈露有些不解:“元帅,看我们辛辛苦苦训练了这么久,也准备了好些年头,就为这一战定乾坤,为什么要败?” 姚彤笑笑:“你只管按我的吩咐行事,其他我自有安排的。” 顿了顿,她又对徐志城嫣然一笑,柔声问道:“军师,我有个不解之谜,那徐寿涛哪来的胆量要并吞我们,他有这实力吗?” 军师笑而不答,好半天才幽幽的自言自语:“吴铭他们断了老徐的春秋大梦,丢了金陵和九江,他可不想坐以待毙,不跳出洪都就会被瓮中捉鳖。” 姚彤调侃道:“说白了就是赶鸭子上架,为的是拼死一搏嘛。” 长江被黑夜吞噬,军师正在说话,却听见有人大喊:“敌人攻打水寨了。” 霎时杀喊声震天,满江灯火辉煌,大大的楼船如一堵城墙压过来。 双方水军展开一场史无前例的血腥大战,但徐寿涛的战船虽然高大,却怎么也无法攻破小鱼洞水寨,每一轮进攻,无数兵卒倒在红巾军的火箭之下,月照如血的江水。 只见张晖跳下战船,一马当先冲杀过去,火把照着他半边脸黑半边脸白,与正从包谷林冲出来的陈露撞个正着。 冲天火光把陈露的大白马和一众女将照耀成一堵冰墙,闪烁着银光。 张晖不禁暗自感叹:“好美的女将啊,真是天仙下凡来。” 但战争让他顾不了那么多,就挥刀砍过来,陈露精神抖擞,银枪一挺,刷刷几枪刺过来,让张晖感到手臂发麻,心想这女人非同一般,如同穆桂英转世,不可轻敌。 陈露轻晃机枪,渐渐示弱。 张晖就一边厮杀一边招呼身边众将:“杀过去,活捉这些娘们。” 不曾想,女人们不跟他们纠缠,虚晃一枪突然消失在黑夜里。 张晖打马追赶,朝火光处奔跑,大军在一座依山傍水的小城下止步。 只见城门紧闭,一员女将双手叉腰立于城楼上,月光与女将一色,张晖分明看到她的脸蛋粉白,高大如一棵玉树。 女将咯咯地笑个不停,指着张晖道:“来将带这般多人马,我这小城哪容得下?” 张晖拱拱手:“姐姐,识相的就打开城门,否则我踏平这小鱼洞。” 那女将把素手一挥,城垛上突然冒出黑压压的人头来,张弓搭箭,那箭矢如蝗虫般飞来,张晖身边的士卒倒下一片。 而城下的弓弩手,也朝城上放箭,嗖嗖声此起彼伏。 一群兵卒举起铜盾,扛着云梯靠近护城河,有兵卒跳下河,泅水上岸。 城上的兵卒,不停地砸下石头和檑木,刚接近城墙的兵卒惨叫声不绝于耳。 但还是有胆大的人,搭上云梯往城楼上爬,中途被城楼上的人砸下地,或有人落水,溅起水花银光闪烁。 张晖对城楼上的女将喊话:“姐姐,别做无谓的顽抗了,开门吧,我们保证不杀你们的。” 那女将哈哈大笑道:“口气不小,老娘让你们攻城啊,来多少死多少。” 张晖再不说话,又向身后挥手:“强攻,务必活捉这些娘们。” 只见黑压压的人,如潮水般涌向河里,头顶铜盾,蚂蚁上树般,不停地朝城楼上爬。 女将突然对张晖喊话:“来将听着,别再这样作无谓的牺牲,就算攻下城也是死伤无数,停止攻城吧,派人来谈判啊。” 张晖明白,估计城楼上的檑木和石头用光了,就放缓语气说:“你派人来我处谈。” 城上的女将说:“你撤军休息,我立马派人来谈。” 张晖说:“我且信你,咱们就在城下等你派人来。” 停止攻城后,城下一片狼藉,横着的尸首和伤兵被运走,但黑血与月光辉映,风吹着血腥味。张晖让官兵就在小鱼洞城外百丈处,安营扎寨休整。 约莫半个时辰,只见城门吊桥放下来,发出一阵叽嘎声。 一人一马,如一团白云飘出城来。 张晖正坐在军中帐饮酒,有人来报:“城里使者求见。” 张晖一听,赶紧站起来,把身子挺直,朝门口走去。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城楼上的女将。只见她发髻高绾,一身素袍,面白如皓月,见着张晖就拱拱手:“红巾军守城小将杨灿拜见将军。” 张晖让进杨灿,回礼道:“好一位英姿飒爽的巾帼英雄,请坐吧。” 杨灿不亢不卑,开门见山问道:“将军连夜攻城,实话告诉你,此城乃小小一隅,攻下亦无用。我奉命守城,何必为难小女人?” 张晖哈哈大笑道:“我数十万大军,早就围住了小鱼洞水寨,识时务者为俊杰,姐姐让我不攻城,我信守诺言。避免一场杀戮,你还是让出城来吧。” 杨灿摇摇头:“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你,若要我让出城,除非你把我杀了。” 张晖的脸色异常难看,但他依然保持着男人的大度,不温不火问道:“听说姐姐你身边有三百女将,传说可是真话?” 杨灿蹙眉一笑:“此言不假,确有三百女将,她们随我南征百战,立下了汗马功劳。” 张晖定定的看着杨灿,白脸粉嫩如花,会说话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好一个美人儿。好半天才说:“这样吧,你给我送两百女子,我保证不攻城。” 杨灿依然不亢不卑:“将军,这些女子都是难民组成,她们在战场上英勇杀敌,怎么可能让给你邀功请赏?” 张晖说:“这样吧,我不为难你,你也不要为难我,送一百如何?” 杨灿有些难为情,一声叹息,好半天才说:“你若保证不攻城,我挑选五十个最美的送给你,如果你们赢了这场战争,三百美人全部归你。” 张晖暗忖:战争若赢了,三百佳丽自然归我们,何必非要攻城?就点点头说:“五十就五十,明天午后,我来城门口带走。” 杨灿说:“一言为定。” 张晖说:“大丈夫一言九鼎,到时候不许变卦。” 杨灿一挥手:“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张晖说:“我且信你了。” 杨灿站起来,朝帐外走,回眸一笑:“军中无戏言。” 待杨灿离去,张晖站在月下,看着城楼上旌旗招展。独自感叹:“和尚的女将真是有胆量,人也长得漂亮。” 副将张翀走过来:“将军,她说得对,一座巴掌大的小城,攻下无用,不如送她个顺水人情。” 张晖斜眼看看张翀,叨念着:“若是赢了,三百佳丽当归。” 张翀调侃道:“将军,你莫非看上了这女将吧。” 张晖反问道:“难道你不喜欢这样的女子吗?” 张翀脸一红:“将军喜欢的,在下岂敢随便喜欢?” 张晖呵呵一笑:“只要这一仗赢了,我先让你挑一个如何?” 张翀忙施礼谢恩:“谢谢将军的厚爱。” 张晖小声道:“明天午后,你带一千人马,到城门口带那五十女人回来吧。” “属下遵命。”张翀一脸兴奋。 小鱼洞城高于水寨数十丈,张晖站在一个高高的磐石上,举目眺望,但见浩瀚的长江,战船密布,灯火辉煌。小鱼洞城上旌旗猎猎,看来大战一触即发。 他在想,这杨灿为什么愿意送美女来,而不让强攻呢?难道是怕受军法惩处? 却说次日午后,日头正旺着,张翀精挑细选的一千人马,如同迎亲一般,个个穿戴喜庆,红色的铠甲,红色的战袍,红色的战马,如火球一样滚到小鱼洞城下。 其实,路程很近,近的来不及上马和下马,就看见城门洞开,一群女人穿红戴绿,排着整齐的队列,欢迎张翀的大军到来。 张翀来不及多想,杨灿站在头里,她依然一袭白袍,脸上挂着一抹笑意。 杨灿旁边真是一群倾城倾国的美女,薄如蝉翼的红绸衣裙,露出白嫩细腻胳膊,列队举手,拍着巴掌欢迎张翀的大军到来。 那张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是说只让他带走五十个美女吗?这横竖几个队列,三五百人不止。 心想这杨露真够讲信用,这般多的美女,怕是倾城献丽人。 正在懵懂时,突然感觉气氛不对,这些娇媚的女子身后带有杀气,一个个涂脂抹粉,双手藏背后定然有诈。 张翀赶紧制止身后的兵卒勿要冒进,只见陈露躬身施礼,一双素手捧玉壶,莞尔一笑:“将军辛苦了,小酌一杯慰风尘吧。” 见这些如花似玉的女人含笑春风,张翀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但他怎么料到,此时的军师徐志城已经扮作女人,夹杂在美女群的后面。 张翀大喜过望,向军士发号施令:“不许抢占美女,凡是小鱼洞的女子,全部集合,然后一个个牵着后衣襟走……” 突然一声炮响,徐志城一声吼:“军师徐志城在此恭候多时就,兄弟们杀逆贼啊!我要你们全部捉活的,一个不许跑掉。” 美女们后面男扮男装的军士,亮出了明晃晃的大砍刀,如切瓜砍菜一般,城门口的张翀军士,大多做了刀下冤魂。而张翀也在惊愕中被削去半边脑袋。 三千军士大多做了刀下鬼,剩下的来不及逃回只得乖乖的举起手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张晖乱了阵脚,赶紧跳上战马,只见姚彤带领一众女将,拍马围过来,大声喝道:“顽抗者诛之,降者免死。” 潮水般涌过来的红巾军,杀得张晖尸横遍野,见势不对,张晖赶紧带人逃命去了。 正在楼船上饮酒作乐的徐寿涛,突然只听三声震耳欲聋的炮响,小鱼洞江边的竹林子里,高大的战船排山倒海般撞向徐寿涛的楼船,长枪带钩,一刺一钩,徐寿涛的水兵就落水了,箭矢如雨,密密匝匝射过来。 徐寿涛的军士猝不及防,纷纷扬扬落水,如落汤鸡般在江水里划拉着,扑腾着四肢。 清波里,潜伏在小鱼洞芦苇丛里的赤条条水鬼灵动如鱼,他们三五成群,见着落水者,劈头就是一刀,鲜血染红江水。 有人在徐寿涛的战船底部凿洞,船上的官兵听到船底咚咚声响亮,震得大木船晃动如摇篮。徐寿涛大惊失色,指挥水军跳下去肉搏,哪知刚入水,这些下水官兵就被带钩子的长刀勾住,闪着寒光的大刀轻轻划过,血如泉涌,脑袋瓜搬家了,如南瓜漂浮水面,鲜血把清洌洌湖水染得透红。 慌乱中,徐寿涛大喊:“赶快靠岸,靠岸!抢占高地,全线攻占和尚的水寨。” 不远处的半岛上,一座高塔顶旌旗猎猎,徐志城双手各举起一面黄旗,朝着岸边交叉挥舞着。 只见黑压压的红巾军,刀枪林立 徐寿涛哪见过这样惨烈的战争,早被吓得六神无主了。 一群将士团团护着几近歇斯底里吼叫的主子,那徐寿涛两眼充血,心急如焚,不停地对左右大喊:“我堂堂二十万官兵,难道害怕这个和尚不成?” 刚逃回来的张晖一步跨到主子面前,哭丧着脸说:“主公,我们损失惨重,得组织反攻。” 徐寿涛如同雪上加霜,把牙齿咬得咯嘣响,嘴里蹦出一句:“船撞船,杀出一条血路上岸去,赶走那和尚。” 大船与大船在长江对撞,彼此被撞得七零八落,一个个军士被撞得头破血流晕头转向。 远远望去,如同一群斗鸡在水上混战。前面的船被撞破了,后面的接着撞,然后朝着岸上冲。 (未完待续) 第85章 千艘战船灰飞烟灭 没等徐寿涛的战船靠岸,就有不少船底进水,只得眼睁睁看着战船歪歪列列沉江底,军士们哀嚎着在江水中扑腾着划拉着。 靠岸的船上军士,还没等跳下地,就听一声响雷般的炮响,山上浓烟滚滚,轰轰隆隆的铁牛怒吼声响起,地动山摇,一个个硕大的铁蛋,如雨点般密密麻麻砸下,战船被砸得散架,船舱进水,船体着火,那些军士被炸得飞起来,又落进水里,溅起水花一串串。 见如此惨状,徐寿涛没辙了,只得仰天长啸:“周滨在哪里?张涛在哪里?我命令你们向和尚发起进攻。” 有人安慰他:“主公勿躁,周、张二位将军应该会出城杀敌。” 恰在这时候,有探子来报:“周滨加紧驿城防守,张涛正带三千精兵杀出城外,他们要去哪里暂时不明。” 徐寿涛如同溺水者看见救命稻草,充血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传令,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接应张涛将军上船来。” 隆隆炮声如雷贯耳,炸开江水卷起巨浪翻腾,人与木块在江水里沉浮。 徐寿涛的战船不停地摇晃,而他的护卫楼船,把指挥船挡在后面。但见长江两岸烽烟滚滚,滔滔江水中人头飘泊。 不少战船一靠岸就被炮弹击中,大火轰轰烈烈地燃烧着,木架子沉没江水里。 徐寿涛顾不得那么多了,拔出宝剑来:“杀啊,杀出重围就是大胜,我们不能这样被动挨打。” 而岸上的铁牛一直怒吼着,如同晴天霹雳,让所有官兵感觉末日到了。 徐寿涛命令调转航向再回头。战船后队改前队,张满帆,欲顺风顺水回锣鼓冲,然而,追赶他的红巾军,如影随行,眼睁睁的看着大楼船沉没,真是躲不掉的冤家。 不到半天功夫,大楼船损失太大,这让徐寿涛无比愤怒,发誓要重振士气,一定要活捉这和尚。 然而,坏消息却接踵而至,有军士来报,和尚调集重兵正在攻打驿城。 更令徐寿涛感到绝望的是,可怜他的上千艘战船,凡是载粮草的,都被水鬼给凿洞沉没。尚剩十多万官兵,皆面临饿死的厄运,时不时有船底被凿穿冒水,船上的官兵只得靠近另一艘船,慌忙爬上去,有掉水的,没人敢救,只得眼睁睁看着,一个个鲜活的人,被赤身的白条水鬼,用大刀勾走,然后冒出殷红的血水,漂浮着几颗脑袋,横几具无头尸体。 船上官兵们心惊胆战,唯恐落水。 战船在长江里打转儿好几日,军士们饿得头昏眼花,不时有人下湖摸鱼,要么死了,要么投降了和尚徐志城。 面对如此败局,徐寿涛不知如何是好,就差水性好的军士,逃回洪都搬救兵解围。也向驿城的周滨发出了求救信号。 身边人说告诉他:“主公啊,周滨自身难保,张涛下落不明。” 更令徐寿涛沮丧的是,红巾军女将媚儿率援军数万,乘着木舟竹筏,浩浩荡荡从回龙卫杀出来,在驿城外靠岸,也不交战,只是死死地看着周滨。 军师徐志城见徐寿涛成了水上的浮萍,暗自窃喜,就叫人送信,要求徐寿涛无条件投降。 徐寿涛大怒,叫人宰了来使,大骂道:“和尚徐志城算什么东西,就是叫花子一个,还敢要我投降,我有几十万大军,真是狗眼看人低!” 徐寿涛骂人是给自己壮胆,手下文武官员都知道他的秉性,在如此严苛的环境下,俗话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他却不顾千年传承的规矩。 宰了来使,骂了一阵娘,徐寿涛又愁眉不展,文武百官更是满脸沮丧。 楼船在浪涛中时不时摇晃,让大厅在座的人身子前俯后仰。 如今没吃喝,该如何破敌?徐寿涛一筹莫展,深陷无限的苦恼中。 深陷困境,所有人大眼瞪小眼,无一破敌良策。 恰在这时,只见一个水淋淋的壮士踉踉跄跄闯进来,徐寿涛睁眼一看,如同溺水者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神经质地从座椅上蹦起来,哽咽道:“张将军,到处是红巾军,你是怎么杀出重围来了?” 来者是张涛,他顾不得抹一把满脸的水珠,跪在主子面前,开口就说:“主公受惊了,张涛来迟也,罪该万死。” 徐寿涛忙扶起张涛,让出旁边座椅。 张涛说他已经派人向大公子搬救兵去了,他的三千将士,只剩下十二个将士杀出重围,泅水过江来。 令徐寿涛感到震惊的是,张涛的十二壮士虽然水淋淋的,却个个精神抖擞,忙叫人让他们换上一身新衣甲。 张涛虽然换了衣甲,但右腿依然湿了一大片,木地板上淌一滩鲜血。 有人提起张涛的裤腿一看,妈呀,一个可见白骨的窟窿正中腿肚子。医官忙给他包扎伤口,叮嘱道:“伤势较重,不宜下水。” 有人拿起地上血染的衣甲欲抛进江水里,被徐寿涛一把夺过来:“张将军乃忠勇将士,留得血衣作纪念吧,待完成大业后,我将拿出此衣甲重赏之。” 红巾军的炮声依然断断续续传来,不少人闻之色变。 徐寿涛重重坐下,一声长叹:“老子没想到这和尚在如此短的时间里,集结了这样庞大的军队,尤其是铁牛,这可是大杀器啊。” 张涛却哼哼哈哈的冷笑一阵,很是不屑,对徐寿涛谏言道:“主公勿躁,以末将之见,不管和尚有多强大的兵力,我们依然可以胜券在握。当初进攻预估不足,遭遇他的水鬼和铁牛,虽然损失了粮草,但兵员损失不大,而我方锐气只是暂时受挫。既然来到此地,唯有就此决一死战。” 徐寿涛瞪大眼睛,垂头道:“我战船损失近半啊,怎么决一死战?” 张涛依然不急不躁,指着墙上的地图:“主公请看,小鱼洞乃万亩良田,与灌城相距不远,水战无胜算把握,我们可以上岸决战。” 这时候,徐寿涛愁眉舒展:“将军,我们面对敌人的大炮,如何上岸?” 张涛告诉他,洪都的大公子应该会再调集十万大军,溯水而上,支援小鱼洞,只需要对和尚的防线撕开一道口子,水军上岸来,还愁什么吃喝? 徐寿涛一听,两眼放亮:“对啊,一旦撕开口子,我们就会扭转颓势的。” 张涛自告奋勇,一拍胸脯:“主公,末将愿效犬马之劳,立马组织一支敢死队,今夜就杀上岸去,占领小鱼洞城。你看,包谷快成熟了,至少吃的不愁,待养精蓄锐,伺机发起进攻,就地消灭他们。” 危难之际见忠诚,徐寿涛很是感动。 别无选择,如今的徐寿涛,只能破釜沉舟。他亲手给张涛斟了满满一杯酒,双手递过去,那张涛受宠若惊,接过来一饮而尽,把杯子摔地上,溅起碎片横飞。对徐寿涛发誓:“我若冲不上岸去,如同这辈子,就让我粉身碎骨吧。” 徐寿涛一把抱住张涛,泪水夺眶而出:“将军乃我军楷模,无论结果如何,你一定给我活着回来!” 黑夜无月,张涛的战船头里划桨,徐寿涛的战船成编队后面跟着。 见张涛举起火把,伫立船头如一尊铁塔,徐寿涛感慨万千:“此前只认为周滨可敌万人,没想到张涛跟他有一拼,乃我徐某人之鸿福也。” 随即,徐寿涛封张涛为先锋大将军,精选三千人作敢死队。然后向所有官兵下令:“一旦小鱼洞撕开口子,只留下五千人马守战船,其他官兵务必杀上岸去,占领庄稼地。” 却说张涛率领三千人的敢死队,手持长枪盾牌,把漂浮的木板钉成木排,这样就不怕水鬼凿洞,一旦看到水鬼,就拿长枪刺杀。这招果然厉害,白条子男人怕黑条子矛,红巾军一见就逃得无踪影,徐志城却拿他没辙了。 张涛在前面开道,若有红巾军当道,长枪一抖,就被捅下水去。火光下,这张涛如同天将下凡般神勇,一柄长枪如入无人之境。 红巾军一看到他,要么跳入江中,要么拔腿就跑,千军万马中被张涛活生生的杀开一条血路。 站在高处观战的军师徐志城暗自叹息:“没想到徐寿涛军中还有如此神勇之大将。” 说罢就冲张涛大喊:“来将报上名来。” 张涛头也不抬,边冲锋边回答:“我乃九江张涛是也。” 见这阵势,那娃耐不住了,就提枪上马,欲与张涛一试高低,却被军师制止:“这可是一员猛将,勿要伤害他,待我降服他为我所用。” 那娃有些不解:“他可是在伤害我们的将士啊,我不能让他太放肆了。” 军师嘴角上扬,轻言细语道:“军事上的事情,你不要掺和,我自有用意。” 随后徐志城传令:“不许放冷箭伤害敌将张涛,任他冲锋陷阵。” 张涛的三千敢死队在在前面冲杀开道,张晖的大军在后面跟进,就算有弓箭和大炮来袭,张涛不惊不诧,前面的兵卒倒下,后面的跟着张涛往前冲。 张涛夺过一匹大白马,飞身跃上去,一女将挡住去路,张涛把长枪一横:“谁敢挡我路必死无疑。” 那女将举刀迎敌,跟张涛对了一下眼神,然后带着人马跑进包谷林子里不见了。 张涛让部下大喊:“杀进小鱼洞,活捉徐志城,俘虏漂亮女人做老婆。” 徐寿涛趁机让战船靠岸,小鱼洞城外的守军,见张涛来势凶猛,赶紧撤出阵地,一忽儿就逃得无踪影。 张晖率大军蜂拥上岸,就地安营扎寨,那些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兵卒,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各自掰了包谷棒子,撕开壳子就横在嘴边生吃。 当然,再饿也有人不生吃,就地生火,把地上掏个坑,埋下包谷棒子,火在坑里燃烧,也不顾是否烧熟,一个个抱着棒子啃,满嘴的碳灰黑。 啃着啃着,忽见江里的战船冒烟起火,黑烟滚滚,烧红半边天。 而战船上的兵卒,要么蜂拥着上岸去,要么被红巾军按在江水里捅,但降者可免死。 看着上千艘大船在烈火中化作灰烬,徐寿涛气得捶胸顿足:“可怜我几十年的心血,就这样付之一炬,痛煞我也!” 不远处,徐寿涛看见和尚徐志城站在他曾经指挥过的战船上,冲岸上的军士喊话:“跟你们老徐说,他的老巢被我端了,要么投降要么死。” 这让徐寿涛气歪了鼻子,大骂道:“和尚,我跟你誓不两立,不活捉你这和尚就不是好汉。” 当然,气归气骂归骂,眼下赶紧安顿好官兵的吃喝,否则不攻自乱阵脚就麻烦了。 好在这里地势平坦,又有包谷杆子,张涛让人伐木搭建棚子,构筑起一道高高的夯土作为寨墙的防线。 好像在一夜之间,小鱼洞城外的包谷都被徐寿涛的兵卒给抢完了,留下的只是光秆儿。 徐寿涛明白,这点粮食也撑不了多久,他已无退路,唯有与和尚决一死战。 最令徐寿涛不安的是,驿城被和尚派人攻破,周滨下落不明。 不久,又传来一个好消息,驻守洪都的大公子,调集了十万援军,正浩浩荡荡,朝着小鱼洞进发。 徐寿涛忙问属下;“援军何时可到?” 张涛小声说:“主公,和尚派人在长江两岸截杀,都被我军赶跑了,行军速度虽然缓慢,但过几天应该可以抵达小鱼洞的。” 徐寿涛突然对张涛说:“传我命令,援军直接攻打灌城,这样就可以跟小鱼洞连成一片的。” 张涛微微一笑:“主公,我已经差人打探好了,其实灌城守军薄弱,在下有个建议,让援军只去五万人攻打灌城,其余的继续增援小鱼洞,消灭和尚的有生力量,然后以灌城为中心,再图金陵城跟九江。” 徐寿涛拍案叫好,吩咐道:“就按将军的意思部署吧。” 却说张涛当做众人的面,三下两下扒下身上的衣甲和头盔,抛进滚滚江水里,露出一身疙瘩肉,拍着胸膛振臂高呼:“舍我其谁?杀进小鱼洞去,夺下灌城吃酒肉。” (未完待续 第86章 巾帼泪 这一幕让徐寿涛跟所有文武百官感动得泪花飞扬,一个个脱下衣甲,跟着高呼:“舍我其谁?杀进小鱼洞去,夺下灌城吃酒肉。” 唯有张晖没有脱衣服,他冷静的坐下,当场给徐寿涛泼冷水:“主公,如今敌情不明,我已经被红巾军团团包围,当务之急是如何吃掉小鱼洞的姚彤水军。” 徐寿涛瞪大眼睛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张涛心有不满,正色道:“将军此言差矣,如今决战小鱼洞,靠的是粮食补给,夺下灌城何愁粮食不足?军心士气不高昂?我军主力尚在,我们怕什么?” 徐寿涛挥挥手:“你们二位都是我的左右二膀,我认为一边跟和尚周旋,一边派人配合援军攻打灌城。” 张涛霍地站起来:“今晚我带人到小鱼洞东边的临潭劫粮,先稳住军心,再作打算如何?” 听说可以搞粮食回来,徐寿涛眼睛放亮:“好好好,将军神勇,稳住军心至关重要。” 张晖不温不火地问道:“你知道和尚的粮仓在哪里?你确定不被包饺子?” 张涛淡然一笑:“岂不闻骄兵必败?如今的和尚认为已经围困了我们就只等我们举手投降,但我早就观察过,他屯粮于灌城跟小鱼洞之间的临潭,守军不多,但粮食不少。” 张晖皱眉不语,徐寿涛当即拍板,派张涛带一万精兵劫粮。 却说当晚黑云翻滚,伸手不见五指,张涛带人摸黑偷袭小鱼洞,只听一阵呐喊声响起,张涛的军士把生死置之度外,吆喝着横冲直闯,见人就砍,见到粮库就劫走,不到天明战事结束,果真如张涛所言,劫了万担粮食回来。 这下,不仅张晖对他刮目相看,所有将士都服了,最服他的莫过于徐寿涛,感动得鼻涕眼泪都出来了,说话哽咽:“谁说江南无英雄?张涛不就是我们的英雄嘛?”。 说着话,这老徐只是差点下跪,被张涛一把抱住:“主公使不得使不得。” 徐寿涛与众将密谋,让张晖带人在灌城外三十里接应援军,然后走陆路进攻灌城,另派大将陆一带兵奇袭回龙卫。 当然,徐寿涛的一切部署,瞒不过徐志城的火眼金睛,冷笑道:“你夺我灌城,我引蛇出洞,然后,哈哈。” 眼看大战一触即发,多少人性命不保。其实徐志城不想死人太多,他给徐寿涛牵了个大口袋,如今已经扎住口袋,其的是逼他们投降。 但这老顽固似乎铁了心要顽抗到底,自从他怒斩来使,就震怒了军师徐志城,有些游戏规则千年流传自然有他的道理,你不得不遵守。而徐寿涛任意杀戮无辜,这已经严重践踏人类文明的底线,凡是正常人皆不可容忍。 尽管如此,但徐志城依然想让他知难而退,避免杀戮造成太多的冤魂,毕竟战乱结束后,老百姓需要休养生息,杀人不过头点地,但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上策。事到如今,和尚还是想给徐寿涛的面子,以加盟的名义招安他。 徐志城看了看手下的一众爱将,谁适合做使者前去当说客,但据内线来报,绝对不能再派使者了,这徐寿涛非常顽固,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兄弟送死啊,明知山上有虎,但不能偏向虎山行。 在无聊的时候,徐志城就掐指盘算,他对徐寿涛的内部瓦解计谋已经完成了部署,其实内线非常给力,已经逐渐显露成果,他一直在默默祈祷,但愿不要出岔子,这一步若是走好了,一场血流成河的大战应该可以避免。徐志城双手合十,做了个“阿弥陀佛”的动作,然后走向城楼。 灿灿白日当空,青山如黛,烟波浩瀚的长江一望无垠,他的战船严阵以待,而敌人的战船横尸江面,一片狼藉。 一种胜者为王的感觉油然而生,暗忖:“徐寿涛啊徐寿涛,你这老小二怎么这样不识时务?” 这样想着,军师徐志城沿着城墙的石阶,一步步向上爬。 有将士向他打招呼,徐志城谦和地点点头,站在小鱼洞城楼上,看看悠悠白云穿梭日头,再放眼长江,姚彤的战船密布,而徐寿涛的营寨,就在他的眼皮底下,那些严重缺乏营养的军士,横七竖八的躺在包谷秸秆上睡大觉,于是他心中一阵窃喜:“老子倒要看看,你这秋后的蚂蚱还能蹦跶几天?” 正说着话,有人眼尖:“军师,你看江面上好像又来了很多战船,是不是徐寿涛的援兵到了?” 徐志城右手搭棚在脑门上,眉头突然一阵跳动:“不好了,估计是敌人的粮草到了,传令姚元帅,派战船截杀,不许援军靠近徐寿涛的营寨,也不许损毁他们的粮草,最好俘虏他们为我所用。” 姚彤的上百艘战船,顺风顺水呈半月形包抄过去。 眼看一场厮杀即将展开,徐志城感到不对劲,怎么没有战火纷飞?而是两艘战船合在一起,浩浩荡荡往小鱼洞进发。 正在徐志城懵懂之际,有探子来报:“军师,江中来的不是敌人,而是朱煮大将军亲率战船增援我们来了。” 徐志城突然蹦起来哈哈大笑道:“大将军率援军的到来,无异于给徐寿涛当头一大棒,我们以绝对的优势兵力碾压敌人。” 朱煮大将军一脸的春风得意,清瘦的脸上挂一抹诡笑,开口说话了:“这老徐我打过交道,心有大志却无谋略,如今四面楚歌他依然顽抗。但我认为还是应该派个智勇双全的人去当说客。” 军师徐志城一听头都大了,直言道:“主公有所不知,这老徐不是什么好人,派谁去都是有去无回。” 朱煮也吃惊不小:“还有这种人?” 徐志城一声叹息:“我都写好了劝降书,苦于不敢派人去。也曾动用内线希望提供保护,但内线回复很勉强,说只能尽力而为。” 朱煮问道:“这内线能否掌控全局?” 徐志城摇摇头:“毕竟大权握在老徐手中,内线只能提供情报,但关键时刻也可以助我一臂之力的。” 看着城外的敌人,朱煮突然道:“军师用兵如神,我来只是助威,所有大军将由你统一调遣。” 徐志城听出了弦外之音,他想做个闲人。就悄悄叮嘱那娃:“叫王妈给大将军准备几个美人吧。” 那娃点点头,顺手拿走了徐志城写给徐寿涛的劝降书。 如今,徐寿涛已经没有战船了,他的水军离开战船皆成为旱鸭子,其战斗力大打折扣,这让徐志城心情大好。 徐志城为朱煮大将军接风洗尘,在高楼大厅里,摆着丰盛的筵席。 只见朱煮披一袭红色的绸缎战袍,与布衣军师徐志城并排坐,形成一种鲜明的君臣对比。 只见军师斟满一杯酒,高高举起来,大声说:“将士们,这是我们的最高统帅朱煮大将军,见我们正在与伪朝廷作战,他亲率大军前来增援,我们一起举杯,为大将军接风洗尘吧。” 左右文武齐齐跪在朱煮面前,举起酒杯,齐声高喊:“大将军辛苦了!” 朱煮做了个站起来的手势,于是大家起立。 朱煮满意地点点头,两手捧起杯子,从座椅上站起来,来了个三百六十度转圈,清清嗓子,高声道:“各位将士辛苦了,消灭徐寿涛后,江南已经平定,吴铭元帅率大军北伐,王源元帅酣战中原,杨峰元帅包围了脱脱,军师将亲率大军直捣河北,剑指京都,何愁天下不统一?告诉将士们,待推翻蒙古朝廷后,没老婆的我给你们每人发一个女人。” 有人接话:“军师也说过,也不知道会不会活到那一天?” 朱煮大将军说:“就算你出了意外,你的亲人会受到优待。” 于是大家举杯,一仰脖子,便喝干了杯中酒。 军师说:“外面的敌人已经被我们团团围住,蹦跶不了几天的,大家尽情饮酒作乐,一醉方休。” 饮酒作乐,乐女弹奏着婉转动听的曲儿,一群服饰艳丽的侍女抛着眉眼,在朱煮面前长袖轻舞,丰乳细腰袅袅,宛若杨柳般摇曳多情,身段如水,婀娜柔美。朱煮看得两眼迷离,忘却饮酒吃菜。 一大眼睛姑娘唱罢一曲,再唱一曲:“大雁飞,英雄归,莫思酒肉香,莫为美人醉。担当眼前事,今生不言悔……” 朱煮心头一震,就挥手示意乐女歌女离去。朱煮无不担忧:“刚才那姑娘唱得太好,大敌当前——莫思酒肉香,莫为美人醉。徐寿涛是块难啃的骨头,我们如何战胜?” 徐志城两眼幽幽闪光,微微一笑,拍拍脑袋,满脸露出难见光彩,这光彩,朱煮再熟悉不过,只有在十足的把握和全盘掌控中,徐志城才会露出特有的幽幽一诡笑,笑得神采闪烁。 徐志城淡然道:“主公不必多虑,我想不费一兵一卒,让徐寿涛葬身小鱼洞,除去这心头大患,天下平定大半。你看见没,在他们营地外,一条“扇”形小树,实则是我早就给他们挖的坟墓,那是长长宽宽的陷阱,只要他们向我们进攻,人马落入陷阱。陷阱里全是江水,他们跳不出我的手掌心儿。” 朱煮果见徐寿涛营房外,是一片如树林子般密密匝匝的包谷地,有一条隐约可见半月状小树。沉思半晌,瘦削削的脸上掠过一丝浅笑,随即黯然神伤:“这陷阱,不知多少生灵将惨遭涂炭。” 军师徐志城依然一脸浅笑:“我只想兵不血刃,不知上天可帮助我否?” 朱煮似自问自答:“我们可以做最后一次努力,再次派人去劝降么?” 徐志城举起酒杯,跟朱煮轻轻一碰,再次幽幽一笑:“主公,我早在徐寿涛出兵攻打金陵前,就差人找徐寿涛部下策反,成功与否,就看他们的智慧与胆魄了。你只管宽心休整,夫人不在,我帮你找个美人来捶捶背吧。” 说罢,徐志城叫声:“王妈,把凌凌叫来。” 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应声道:“凌凌马上到。” 朱煮欲说什么,只是嘴唇动了动,又端起杯子,两眼直愣愣的看着徐志城好半天,有些感动:“师兄,朱煮今天的所有,多亏你跟师父鼎力相助。有朝一日夺得天下,丞相这大位,非你莫属!” 徐志城呵呵一笑:“主公啊,师父跟我多次商量,说你可成就霸业,要求我必须无私帮助,把蒙古人驱逐出去,重振大汉民族雄风,是我们的责任啊!至于丞相大位给谁,我没有想过。” 朱煮闻听此言,感动得泪花闪闪,欲问,师父神算,为何不亲口跟我说?但话到嘴边,又咽下。 醉眼朦胧里,徐志城环顾四周,却发现少了一人,心里一沉:“那娃呢?” 他喝干杯中酒,感觉不妙,就忍不住问旁边的吴扬,怎么不见了那娃? 吴扬也四下扫视,却不见了那娃的身影,就轻轻离座,来到大厅外,还是不见那娃,心想会不会上茅房去了? 恰在此时,一旁的护卫冲他笑。吴扬随口问:“可见那将军否?” 护卫答道:“那将军单骑出城了。” 吴扬一听,急急忙忙来到军师背后,咬着他耳朵说:“那将军出城了。” 徐志城没有惊动朱煮大将军,而是轻轻拉着吴扬,疾步回到府邸,拉开抽屉一看,颜色骤变,他写给徐寿涛的信函不见了,遂自言自语:“难道她当说客去了?” 吴扬也着急,他知道,如果那娃真去当说客,定然是条不归路,就给徐志城建议:“军师,赶紧发兵剿灭徐寿涛,拯救那将军啊。” 军师徐志城咬牙切齿道:“传令各部,把徐寿涛给我围起来,万箭齐发。” 吴扬正欲离去,被军师叫住:“罢了罢了,这样不好。” 吴扬有点懵:“军师,再不发兵,那将军危矣。” 徐志城的面色凝重,嘴唇哆嗦着,一声长叹:“那娃,我想打到草原外,直到你的故乡。可是,你已经看不到那一天了……” (未完待续) 第87章 小鱼洞英雄泪 吴扬催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小声安慰徐志城:“军师啊军师,凭那将军的武艺,还有她的胆识,她应该没事的,你就让大将张浪带兵冲进去吧,或许徐寿涛会畏惧而不敢对她下狠手。” 军师强作镇定,冷冷一笑:“我有内应,还是不要兴师动众为好。” “内应?”吴扬吃惊不小,“内应能阻止徐寿涛杀人吗?能兵不血刃吗?” 军师摇摇头,又点点头:“我相信他们,我相信我的眼光,那位朋友绝对不是阿猫阿狗的。” 吴扬提醒道:“既如此,赶紧发兵缩小包围圈,让内应大胆动手保护那将军啊。” 军师又是一声叹息,眼含泪水:“如果内应聪明,一场厮杀一定会避免,但那将军估计是凶多吉少。” 吴扬急眼了:“军师,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将军羊入虎口啊。” 徐志城一咬牙,吩咐左右:“各自带领本部人马,向敌人营寨进发,收缩包围圈,擂鼓呐喊,不要进攻,违者军法从事!” 左右将士呼啦一声,便各自匆匆去了。 背过手下,徐志城悄悄来到无人处,潸然泪下:“娃子啊娃子,为了天下苍生免遭涂炭,你毅然决然去了,你明知是送死,但你此次去赴汤蹈火,令我肝胆俱裂啊!纵使我有百万大军,也救不出你来的,娃子啊娃子,我手下战将如云,要灭掉徐寿涛易如反掌,为什么我没有一举歼灭他们?我可是不希望战争让同胞相互残杀,给他们留条生路,待天下太平时,人人过上安居乐业的好日子。” 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恍惚中他感觉有一双温柔的小手,正在拭去他滚烫的泪水。 “夫君,千百年来一将成名万骨枯,而你却有这般仁慈之心,就算那娃在九泉之下,也会含笑的。”姚彤一双如玉的小手,轻轻地为他抚摸带泪的面颊。 一听那娃在九泉之下,也会含笑的,徐志城哭得更伤心了。他抱住姚彤,呜呜哇哇地哭得像个孩子。边哭边给姚彤道歉:“夫人啊夫人,其实我跟那娃好也是身不由己,因为有她,我们对付鞑子兵轻松多了。请你原谅我对你的不忠。” 姚彤深感意外,踮起脚尖亲了亲男人多泪的面颊,柔声道:“自古怀大志者妻妾成群,你做得对。” 其实,姚彤也跟内应有交情,只是她不说。 姚彤怎能忘记,她一直扼守着小鱼洞操练水军,忽一日蒙古大军追赶一支起义军,战船围住一群衣衫褴褛的小筏子厮杀。姚彤命令水军出击,打败了蒙古军,那支起义军得救了,头领者朝她们打恭道:“大恩不言谢,姐姐后会有期。” 这事本来无事了,姚彤也日渐淡忘,但是在某一天,她单枪匹马进灌城,好没有进城就遇到了麻烦,一群蒙面匪徒突然从林子里窜出来,围着她厮杀,不仅让她交出身上值钱的金银首饰,还想劫她做压寨夫人。 鸳鸯剑不在身边,姚彤少了底气,硬拼是拼不过人家的,几把带寒光的大刀步步紧逼,她挥动着手中长剑,杀得火星子四溅,浑身多处受伤,眼看就要被匪徒生擒活拿,只听一声呼啸,又窜出一支人马,为首者是个大胡子,一声吼:“光天化日之下,几个大男人欺负良家女子算什么本事?” 面对一支强悍的军队,匪徒轰然四散逃命去了。 姚彤觉得面熟,就问恩公尊姓大名,对方只是说红巾军是一家人,就叫他大胡子将军,然后挥手道别。 姚彤经过多番打听,方知是吕良的部下。 再后来又传出噩耗,吕良被部下徐寿涛给杀了,自己取代三军统帅,投靠蒙古人成了一方诸侯。 但那位大胡子将军,跟她时不时有联系,姚彤曾经几次给大胡子送书信,希望他弃暗投明,对方每次回复内容一致:“驱逐鞑虏义不容辞。” 姚彤不知道大胡子的姓名,但她知道这是一位热血儿郎。此时,她隐约感到,相公所说的内应,一定是这个大胡子,为了印证自己的判断,就突然冒一句来:“大胡子应该做好了准备。” 这句话让徐志城吃惊不小:“你怎么知道的?” 姚彤心头的一块石头落地,就莞尔一笑:“相公,众将已经围紧了徐寿涛,你尽管宽心陪朱大将军吧。” 徐志城深情地看着他的女人,感觉她特别美,就忍不住轻轻地吻了吻女人,然后抱起来转了几圈,小声说:“朱煮大将军有人陪,我们坐等好消息就是了。” 于是,徐志城让人送来好茶,就地盘腿打坐,姚彤就戏谑他:“你还是那个和尚,打坐的姿势依然标准。” 见侍女抬着木几,掂着小脚非常吃力的,一步一趔趄走来,军师不忍心,就挥挥手让她们搁在草地上。然后把旁边的一个丑石翻过个儿,将冒着丝丝热气的青花瓷杯,往丑石上一搁,又挪一鹅卵石,当做凳子让姚彤坐,他自己则依然盘腿打坐,双手合十,眯缝着双眼,嘴里念念有词:“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上天保佑那娃平安归来!” 姚彤突然提醒他:“相公啊,大将军远道而来,你陪陪他吧,这样不闻不问显得不礼貌的。” 徐志城傻傻地看着一身戎装的女人,感觉她特别好看,心想还是女人想得周到,自己应该去陪陪师弟。 果然不出姚彤所料,朱煮大将军身边虽然立着几位姿色鲜艳的侍女,但他明显感觉不自在,屁股定在雕龙刻凤的宽大椅子里,一个侍女给他敲背,敲一下他哆嗦一下。 徐志城走过来,拍拍醉眼朦胧的朱煮。 朱煮轻轻敌叫了他一声“师兄”,然后又叫了声“徐哥”,然后起身来,还没有挪步,身子就晃了晃。 徐志城赶紧扶着他,朝一个幽径处走。后面跟着一群侍女,徐志城朝女人们摆摆手,那些女人就转身离去。 参天古树掩映一处青瓦石头房子,耳边响起潺潺流水声。 进门的时候,军师对门里的中年女人说:“吴妈,你给主公找个最懂事的姐姐来。” 那个叫吴妈的女人诺诺而去。 徐志城让朱煮坐下,朱煮依然拽着他的手:“徐哥,这一仗结束了,我们干件大事吧。” 徐志城皱了皱眉,他听懂了他的话里话,就说:“深挖洞,广积粮,缓称王。” 朱煮一个激灵,倏地站起来,睁开眼睛,突然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嘴里说:“看我又说梦话了。” 徐志城让他坐下,小声道:“这场大战后江南几近平定,你太劳累了,好好休整吧,这里有我呢。” 还没等他再说什么,朱煮竟然呼噜声如雷。 徐志城看看窗外,一个粉色长裙的女子,袅袅娜娜走过来。 随着一袭凉风起,有淡香拂面,朱煮睁开双眼看时,这是一个石头房子,造型古怪。一满面含羞女子款款而来,扭着柔和细腰施礼:“两位大官人辛苦了,待奴家给你们斟酒吧。” 军师摇摇头:“酒免了,你好好伺候大将军吧。” 朱煮这才发现,此女面若桃花,杏目明亮,声音清脆细柔,正是唱歌那姑娘。 徐志城又对那侍女吩咐道:“凌凌,你把大将军侍候好,有赏的。” 说罢,借故离去。 凌凌轻移莲步,跪在朱煮旁边,柔声问道:“大将军还饮酒么?奴家陪你。若是累了,奴家给你宽衣沐浴。” 微醺的朱煮大将军,看着这个眼含秋波的二八佳人,心境渐宽,握住她柔绵绵的小手,起身离座。凌凌会意,拉着他来到后厅雾气腾腾的虞潭边。 朱煮问:“为何叫虞潭?” 凌凌道:“大将军,这是军师徐大人下令,为你修建的专用沐浴池,雅称虞潭。 ” 虞潭,池如其名那般优雅,青石堆砌的墙面光洁如洗,黄铜烛台闪着金光,杯口粗的红蜡烛摇曳火苗,把屋子照得亮堂如昼,青石地板青石凿的水池,带着淡香的毛竹管穿墙入屋,流出冒白雾的温泉,溢满大大圆圆的虞潭,荡漾着清凌凌的水,白色红色的鲜花插满泛白光的瓷瓶,环青石虞潭一圈,满屋幽幽花香。 “虞潭。”朱煮大将军嘴里咀嚼着这两个字,似懂非懂。 凌凌边给朱煮捶背边告诉他,之所以叫虞潭,据说这温泉有滋阴壮阳的功效,当年虞姬曾经在月光下沐浴,为了印证传说的真伪,姚彤叫人建了一栋很大的石头房子,在闲暇时让军士们来此处沐浴。前不久军师来了,就下令在地下的石头上凿了个大水池,取名虞潭,不许任何人入池洗澡,他也不进去洗澡,专为大将军留着御用。 朱煮一听,心头一个激灵,暗忖:这师兄真是想得周到,竟然给我留着最好的。虞潭留着他御用,多好的兄弟啊! 这般想着,他就忍不住呵呵地笑。 当然凌凌不知道他笑什么,只是尽力服侍他。 朱煮跳进碧水悠悠的虞潭里,温热的池水缓缓流淌,淌过他的胸前,流入他的每个毛孔,浑身筋骨散架般的舒坦。凌凌宽衣卸带,紧身的蓝色内衣,包裹着一对灵动的尤物,她轻轻溜进虞潭,嫩白的小手尖尖玉指,从他头顶轻轻按,柔柔弹,肉肉小拳轻轻地捶,在他脸上轻掐每个穴位,转动他脑袋,他脖颈发出“咔嚓”的响声,他伸展四肢,如躺云雾中飘飘欲仙,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她手指滑过他健硕的胸膛,他突然抓住她白嫩小腿,大喜道:“亲亲宝贝,你的大脚好美,婉儿婉儿,你真美。” 凌凌风情万种,白嫩胳膊缠绕他颈脖,任他细细欣赏她的大脚,柔声道:“大人,你想叫我婉儿,就叫我婉儿吧,婉儿今儿个就是你的女人。” 清凌凌的水,白如雪的女人,让朱煮酒醒大半。女人的脸熟悉而陌生。 他搂住女人的细腰,小声呼唤:“婉儿婉儿。” 朱煮被女人侍候得哼哼唧唧,然后倒在凌凌怀里。 外面的喧闹声,让朱煮大将军悠悠醒来,就慌忙穿上衣服,拔腿跑出石头房子,他看见一群人骑着高头大马,为首者血染战袍,背上驮着一个女人,正朝着军中帐奔跑。 徐志城傻傻地看着,突然一声大喊:“那娃那娃。”忙迎上去,让人赶紧叫来官医。 来人正是徐寿涛的爱将张涛,他已经遍体鳞伤,跳下战马来,让人将背上半醒的那娃解下来。 因为失血过多,那娃已经奄奄一息,苍白的脸上挂着一丝笑意,软软的躺在地上,官医还没到,她受伤的腿上只是简单的包扎了布带,血染战袍。一看到徐志城就奇迹般站了起来,突然重重地跪在军师和大将军面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说:“主公,请不要伤害张涛将军,他为我们立下了汗马功劳……” 话没说完就歪着脑袋倒地不醒。 这时有探子来报:“徐寿涛已经被斩首,其余人马尽被控制。” 看着眼前的一切,朱煮有些莫名其妙,傻傻地看着徐志城和眼前人。 徐志城一把抱住张涛,忍不住嚎啕大哭:“将军,真乃虎胆英雄也。” 只见那张涛衣甲凌乱,浑身血污,面带愧色:“军师,我没有保护好那将军,请惩罚我吧。” 张涛还没有跪下,就被徐志城牢牢抓住,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从他腰间落地,如同皮球一般咕噜咕噜翻滚。 有人一声惊叫:“徐寿涛的人头掉了,战争结束了。” 徐志城握住张涛伤痕累累的大手,扑通一声跪下:“张将军提来徐寿涛脑袋,还抢出了那娃,立大功了,受徐某人一拜!” 张涛忙扶起徐志城,哽咽着对朱煮说:“朱大将军,军师,张涛来迟也。” 却说那娃见军师给徐寿涛写信,一直没有送出去,她深知徐寿涛狡诈而残忍,军师又不忍两军对垒让无辜士兵死伤,就悄悄带上信,单枪匹马来到徐寿涛军营前,有人将她带到徐寿涛帐前。 徐寿涛正在生闷气,一见那娃更来气,一拍桌子破口大骂:“两个和尚如今还想把我堂堂朝廷大军吃掉,见鬼去吧。” 那娃却毫无惧色:“将军息怒,息怒。你我皆大汉民族,何必为蒙古人卖命?” 徐寿涛突然霍地跳起来,抽出腰间宝剑,一剑刺向那娃,那娃避之不及,当场倒在血泊中。 (未完待续) 第88章 天下归一 这让那娃错愕不已,捂住喷血的小腹,指着徐寿涛破口大骂:“你这小人不得好死……” 却说徐寿涛不仅不怒,拿着流血的佩剑,用大鼻子嗅了嗅,突然仰天大笑道:“敢在朝廷命官面前放肆,今后谁劝降谁死。” 在场的人都大眼瞪小眼,傻傻地看着徐寿涛拿着带血的剑锋,对那娃步步紧逼,咬牙切齿道:“只要你当众叫我一声徐王,便可饶你不死。” 那娃宁死不屈,昂起头冷笑道:“你都死到临头了,还笑得出来?呸!” 站在旁边的张涛眼疾手快,从旁边的护手手中要过一杆长枪,直刺徐寿涛脖颈,大喝一声:“兄弟们反了反了,我们本是红巾军,如今红巾军不杀红巾军,只杀叛贼。” 恰在此时,张浪的部队杀进来,很快控制了局面。 张涛让人割了徐寿涛首级,挂在腰杆上,背起那娃朝小鱼洞城里跑,他只想早点救活那娃。 一场决战就这样草草结束,徐志城心头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 最令他感到悲伤的是,那娃却死了,死的时候对徐志城说:“军师啊军师,我死后你不要再打到草原外,基辅大公国我是回不去的,让将士们休养生息吧,你经常叫的娃子去也。” 那娃死后,军师徐志城悲伤了一段日子后,他一向贪色成性,其后只跟姚彤在一起,再也没有跟其她妻妾睡觉,就让她们留在了桃花湖。 朱煮跟徐志城率大军接收张涛起义将士,当即杀猪宰牛,大宴群雄,大喝三天庆功酒,对张涛的起义军士,大加赏赐,唯独不封赏张涛,张涛淡定离去。 徐志城道:“兵不血刃,免遭一场残酷的杀戮,张涛功不可没……” 话未落音,朱煮铁青着脸,一声大喝:“给我把张涛拿下,推出去斩首示众!” 张涛一脸正气凛然,哈哈大笑道:“人人都说朱大将军厚道,今日所见,也不过枭雄耳!” 朱主大怒,叫人推过五花大绑的张涛,喝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你吗?” 张涛针锋相对:“过河拆桥,要杀要剐轻便,来吧,别啰嗦。” 朱煮冷笑道:“我平生最恨的,就是以下犯上,大逆不道的乱臣贼子!跪下说话,何为英雄,何为枭雄?” 张涛冷笑道:“我可跪天跪地,跪父母,不可跪你!杀人不过头点地,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朱煮道:“你真的不怕死?” 张涛依然昂头,哈哈大笑道:“大丈夫为国为民,视死如归!” 朱煮道:“按你的功劳,给你封侯封王也不为过。但是,你弑主就该死。” 张涛目空一切,慷慨陈词:“我以下犯上,罪该万死,不求苟活,只求你们善待我的几十万多起义将士!我为何要杀徐寿涛?是他先以下犯上,杀害他的主子吕良,你们知道吗?吕良是我亲舅舅,我委曲求全留下,就是为了杀他,今天杀他,既是报仇,也是为了几十万将士身家性命解忧,更是为了这个残缺的国家。我曾经多次劝他议和,他说,再劝者,诛之。” 听得朱煮一愣一愣的,尴尬之情溢于言表。 恰这时候姚彤冲进来,横在张涛面前,对朱煮大喝道:“要杀就把我也杀了吧,我派人多次跟张涛将军沟通,让他做我们的内应。” 张涛突然朝西方跪下,泪水长长滴下:“舅舅啊舅舅,你从小把我养大,教我做人做事,我为你报仇了,国家也许有救了!” 冷眼旁观的军师徐志城开口了:“我跟张涛一直在策划瓦解徐寿涛,其实张涛将军早就是我们朱家军了。只是大将军有所不知,从决战七里沟再到平江县让徐寿涛逍遥度假,都是张涛一手策划,故意让徐寿涛延误战机,他们夜盗我军粮,我总不能让数十万大军白白饿死吧?他半夜悄悄放出那娃,真是一员有勇有谋的良将啊!” 谋士吴扬听得一脸懵逼,感慨不已:“原来所有的巧合都是你们的精心安排,连我都被你们骗过了。佩服佩服!” 朱煮感动得泪水飞扬,走上前,亲自为张涛松绑,扶起他:“将军受惊了,快快请起!有您这样爱憎分明的忠诚将才,我大汉民族何愁不强盛?何愁赶不走蒙古人?” 张涛甩开朱煮,一路飞奔而去。徐志城追上,一把抓住他:“将军休怪我家主公,他爱你忠勇,你不可如此无礼的!” 张涛道:“我本为罪人,无脸见人的。” 对张涛的愤然离去,朱煮没有怪罪他,觉得自己太过分,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杀他,对自己的鲁莽,他深感后悔不已。徐志城劝道:“主公不要责怪自己,待他痛苦几日就对了。” 那张涛也是够烈性的,踏上江边一小木舟上,倒头就睡,谁也叫不醒他。一睡就是一天两夜,一群老部下围着张涛垂泪惋惜。 令张涛吃惊的是,朱煮竟然脱光上衣,背着几根细细木棍,当着几十万将士之面,踏上小舟,重重跪在张涛面前,小舟一阵悠悠地摇晃。朱煮把木棍取下,放张涛手上,恳求道:“将军,不是我朱煮需要你,而是国家需要你,徐志城什么都告诉我了,说你不但文韬武略,还精通水利。朱煮恳请你出山帮助农民兄弟,让国家早日统一,人民过上富裕生活!” 张涛泪水溢出眼角,翻身坐起来,把那些棍棒抛进江水里,扶朱煮坐下,一脸诚恳:“主公,虽然张涛不才,但在下一定尽力。” 当即,朱煮牵手张涛走回议事大厅,徐志城傍左,张涛傍右。吩咐大摆筵席,所有军士放开肚皮吃喝继续大吃大喝。并下令,长江里的残尸败船,务必打捞上岸,还大江一片清净。 不久,徐寿涛之子徐昇在九江投降吴铭,自此,南方基本平定。 随后,朱煮拜张涛为都水营田使,在各地兴筑堤防,兴修水利,预防旱涝,经营农田。由徐志城落实“农时则耕,闲则练兵”。徐志城设管理民兵万户府,仿古代寓兵于农之意,选拔强壮农民,使其“农时则耕,闲则练兵”,还屡次蠲免田赋。他还接受了朱升的“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建议。 近十年的扩张壮大,一路南征北战,朱煮兵精将广,大半个中国均落入其手,不久,朱煮自称吴王。 经过多年苦战,元朝崩溃,天下归一,朱煮计划在金陵称帝。在未称帝之前,他想秘密回一趟蜈蚣寺。 正值春暖花开时节,两个中年男子到访已是残垣断壁的蜈蚣寺,杂草丛生的寺庙里,娃娃菩萨被砸毁成碎石,遍布苍苔,泉水消失。幸好,娃娃菩萨座基下伪装的石板尚在。他们搬开一块薄薄石板,看见一个活动石门。 胖男子随后手持宝剑守在寺庙山门外,瘦男子推开石门,里面仅有一块红木匣子,这个沉重的红木匣子怎么也打不开。 他拿出师父的最后一个锦囊,拆开一看,突然莫名其妙地哈哈大笑,将那红木匣子高高举起,重重砸在地上,原来不是匣子,而是粘合在一起的两块木砖,砸开后,出现四行正楷小字: 焰焰烈火九州焚, 神州焕然乾坤定。 元宵夜黑一盏灯, 大彻大悟万里明。 瘦男子反复叨念:“可元,悟焕,悟焰。一盏灯,大悟——啊,一盏灯,指明道路,万里明……·” 这时,一道斜阳照在破庙子里,红木上的楷体字熠熠生辉。 胖男子见瘦男子沉思半晌,就轻声道:“吴王,天色已晚,请回吧。” 那吴王没有作声,捡起地上两块红木,突然下跪,泪如泉涌:“师父啊师父,真乃神人也!谢谢你的良苦用心,如今天下属于我们大汉民族了,请您老人家受徒儿一拜!” 俩男人跪在破庙子里,不停地磕头作揖。 然后对拜:“师兄,感恩一路有你倾力相助,如果你愿意,就做个开国大帝吧,我隐退。” “吴王啊吴王,既然师父看好你,咱们就按照师父的旨意做吧,直到平定天下。我还是你的臣子。” 在登基前,朱煮改名朱元璋,其后在金陵称帝。 而他的师兄徐志城本应该拜为丞相,不承想到,他却悄然离去,隐姓埋名于深山中。 朱元璋立媚儿为皇后,其她女人皆为妃子。 令人不解的是,陶冶同样不辞而别,究竟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传说,朱元璋虽一辈子贪色,后宫三千佳丽,他却独宠马皇后媚儿。 不久,一道圣旨颁布:凡为女子裹小脚者,重罪!自此,天下大脚姑娘扬眉吐气。 皇上暗忖:我不知道娃娃菩萨下的活动门,师兄知道,师兄告诉我后却消失了,难道,这也是师父所安排?难怪那天我们走了很远,他又跑回去砸毁了那娃娃菩萨,实则是为了保护这块木砖? 不久,皇帝降旨:修复蜈蚣寺。当地官员大兴土木,建了三个大雄宝殿,更名“报国寺”。寺庙里的菩萨正是高僧可元,旁边塑有一尊神龟,鼎盛时,报国寺僧人达八百之众。 皇上在无聊时,会喝退太监及宫女,独自把玩师父留给他两块木砖,带暗香的木砖沉沉的,应该是一种名贵树木。他悄悄差人打探师兄的下落,各路人马皆空手而归。 他在寻找答案,他相信师父肯定会给他暗示的,只是他还没有发现。尽管从登基到现在,他杀了很多骄横跋扈的开国元勋,但他一直认为自己亏欠了师兄徐志城,他多想当面跟他痛饮一宿,痛哭一场。像当年一样彼此骂娘,又彼此爱护。 他打了个盹儿,梦见师兄冲他傻笑,他给他一个响亮的巴掌:“你让我找得好苦……” 徐志城冷冷地看着他:“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突然一声啪啦声响,手中木砖掉地上,再拾起来,却摔成了八块。再一细看,他惊呆了,每块木砖都有一行字,拼起来细品,竟然是一首诗歌。 耕读人如玉 夜观星月日看山, 雾走万树雨落田。 最是安好耕读客, 空待红尘无悲欢。 其实,在他称帝前,他们曾经痛饮了一宿,徐志城说:“皇上,今后无论大小事,都是你自己拿捏,我将百事不问。” 朱元璋有些不高兴:“这丞相大位非你莫属,我将择日设天坛祭拜师父,再隆重拜相,立下规矩——朱家天子徐家相,四海平定俩和尚。鸳鸯宝剑留后世,此刀用作护良将。” 说罢,将师父留给他们的鸳鸯剑双手递给徐志城:“待我们百年后,你的长子代代丞相,无论谁当皇帝,不许欺负徐家后代,此剑上打昏君下斩贪官。” 徐志城双手接过宝剑,等朱元璋离开后,悄悄来到长江边,抽出带有冷风寒光的鸳鸯剑来,随手一抛,那一对宝剑如同两只飞鸟,一咕嘟掉入江底,溅起一团浪花。 于是,皇上招来大学士吴沉,吴沉一看,突然哈哈大笑:“他在高山之巅,那里风景独好,已经隐姓埋名了。” 皇上问道:“可否找到?” 吴沉进谏:“应该可以,但最好别强求。” 自从师兄别后,皇上再没考虑丞相一职,他认为如此要职非徐志城莫属,其他人毛病太多,宁肯废掉也不滥用一人。 皇上当即御笔挥舞,把“耕读人如玉”改为“耕读人家”,将诗歌抄写下来,令人刻在金铂上。然后差吴沉带上一位武林高手,便装出发,一人一骑,找到徐志城后不许惊扰,不许对外人说起。 却说吴沉在一大山竹林深处,终于看见徐志城在躬耕田野,一排茅庐前遍种奇花异草,溪水绕舍静静流淌。他的几房妻妾,各自带着孩子认字。 不远处有个尼姑庵,一中年尼姑时不时站在山门外打望。 俩人拜见徐志城后,徐志城也不否认自己的身份,当即吩咐妻妾宰鸡沽酒,三人对饮竹丛。酒至半酣,徐志城上茅房去了,吴沉醉眼迷离,小声跟随从说:“你我都不要回去了,再回去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话音未落,突然轰隆隆一声巨响,山上滚石砸下来,不偏不斜,正好将俩人活埋。 徐志城愣愣片刻,仰天一声叹息,将皇上赐予他的金铂随手扔进万丈深渊,喃喃自语:“真乃天意啊,如今我再不用搬家了。” 据说,在一个风雨交加夜晚,蜈蚣寺来了个路人借宿,天不亮就离开了。天明后,和尚们惊奇地发现,蜈蚣寺大殿的立柱上,多了一副对联:躬耕深山君莫问,最是精彩自由身。 (本书大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