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刘备辅翼,助他再造大汉》 第1章 我是刘德然 一座装潢华丽而又典雅的大宅子里,四处飘扬着丧事用的白旗白幡,这些白旗白幡在风中摇曳,仿佛诉说着无尽的悲伤与哀愁。整个大宅沉浸在一片肃穆凝重的氛围之中,让人感到压抑和沉重。 刘彦缓缓地睁开眼睛,脑袋如同被千万根钢针刺痛般难受。他试图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但每一个动作都带来刺骨的疼痛。他眉头紧皱,奋力撑起身子,才勉强离开床铺。刘彦双手抓住桌台,拖着无力的身躯,艰难地够到那面光滑的铜镜。 镜中映照出的,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这……不是我。” 繁杂的记忆犹如潮水一般疯狂地涌入刘彦的脑海,这些记忆错综复杂、相互交织,让他感到头痛欲裂,仿佛要被撕裂开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刘彦慢慢地重新坐在床边,迅速整理着这突然发生的一切。 \"那么......我穿越了?\" 刘彦低声喃喃自语道。 \"这里是..... \" 他脚步蹒跚,身体摇晃不定地走出了房间。刘彦的脑海里不断回忆着曾经走过的路线,试图前往前宅。 洁白的幡旗依旧在风中作响,然而这座宅子却已人去楼空。刘彦脚步踉跄,几近跌倒地迈入了前宅。 刘彦很难一瞬间消化如此大量的记忆,这使得他的头依旧隐隐作痛。他用手顶住额头,努力把前世今生的记忆,抽丝剥茧般梳理清楚。 我是谁?我在哪?这葬礼是…… 许多个问题如同一连串的鞭炮在刘彦的脑海中炸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刘彦的眼神突然变得清明。 我是刘彦,字德然。 先主与同宗刘德然、辽西公孙瓒俱事故九江太守同郡卢植。德然父元起常资给先主,与德然等。 这一段话就像是平地惊雷,猛然地在刘彦的脑海中炸开。 这是《三国志?先主传》的原文。 刘彦伸开两手,眼神迷茫地打量着这具完全陌生的身体。 “也就是说,我变成了刘备的同宗兄弟?” 这一瞬间,刘彦就明白了。 这里,是涿县的楼桑村。刘备的家乡,同时也是刘彦自己的家乡。 “那么…这场葬礼的主人是?” “刘元起。”刘彦脱口而出。 在刘彦的记忆中,原身的母亲早早去世。原身的父亲刘元起去世多天之后,刘彦遣散了家中的仆役,才导致了这人去楼空的场面。 “也就是说,我刚刚穿越,就已经家破人亡了?”刘彦苦笑一声。 既然已经来到了这个时代,那就绝不可能碌碌无为!刘彦下定决心,必须要在这个英雄辈出的时代闯出一番天地。 “如果我没记错,今年应该是......光和七年吧?”刘彦皱着眉头,一边用手捂着额头,一边努力地回想着过去发生的事情。 “光和七年......”他轻声念叨着这个看似普普通通的年份。 突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刘彦“啪”的一声用力拍打在桌子上,整个人也随之猛地站立起来。 光和七年,公元 184 年。 这一年,是东汉王朝至关重要的转折点。 这一年,汉灵帝颁布诏令,宣布将年号改为中平。同年,一场惊天动地的变革正在悄然酝酿。这场变革的主角,便是那位被世人称为“天公将军”的张角。他振臂一挥,率领着众多信徒举起了反抗汉室统治的大旗,发动了规模浩大的黄巾起义。一时间,天下大乱,战火纷飞。 黄巾起义的爆发,成为广义上三国历史的起点。 如今正是光和七年的二月初一。 不出意外,按照原有的历史轨迹,很快张角的门徒唐周就会向东汉朝廷告密,使得黄巾起义提前爆发。 “势必要提前做些准备了。” 按照《三国志》中的记载,刘彦的父亲刘元起时常慷慨解囊,资助刘备求学。而刘备正是因此与刘彦一同在卢植门下受教。能够有机会师从卢植这样的人物,足见刘彦家或者说是涿郡的刘氏宗族并非普通的富贵之家。 可如今局势动荡不安、瞬息万变,天下即将大乱。黄巾起义一旦全面爆发,到时候刀兵四起,战火连天,恐怕就算是宗族亲戚也无暇顾及了。 刘彦心里非常清楚,想要在这乱世之中活下去,就必须找到一个强有力的依靠。凭借父辈资助刘备的情义和刘彦自己年少与刘备的交情,刘备无疑是最佳人选。所以,刘彦决定把刘备当成自己未来的主公,全心全意地追随他,抱紧这条粗壮的大腿。只有这样,他才有可能在这个混乱的时代谋得一席之地。 刘彦手脚麻利地将家里剩余的那些钱财收拾好并打成包裹。不过就凭他家里剩下的这点东西,要想帮刘备招募兵马那肯定是远远不够的。 “唉,我还想着能成为刘备的第一代大金主呢。”刘彦抱怨着。 “看来刘备招兵买马的第一桶金,还是得看张世平、苏双这两位大商人啊。” 刘彦背着一个不轻不重的包裹。他静静地站在大门前,目光凝视着前方,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感。 他缓缓跪下身子,膝盖触及地面,然后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每一次磕头都带着一种庄严和敬意,仿佛在向过去告别,同时也在向未来宣誓。尽管刘彦并非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但此刻他却感受到了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他知道自己如今已经成为了刘德然。 虽然对于他已经逝去的父母,刘彦并没有深厚的感情,但他明白这是命运的安排。 \"我既然有幸来到了这个世界,代替这个刘德然继续活下去,那么我会承担起他的一切。\" 刘彦低声说道,声音中透露出坚定和决心。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意识到,从这一刻起,他将以刘彦刘德然的身份去面对这个陌生而又充满挑战的世界。 他以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低价,迅速将家中的地契变卖,得到了一笔微薄但足够的盘缠。随后,他毫不犹豫地前往马市,寻找一匹适合自己的坐骑。经过一番精心挑选,以一个颇为昂贵的价格,购买了一匹性格温顺、通体雪白的母马。 刘彦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用他记忆里并不精湛的骑术,朝着涿郡的方向前进。 他驾马疾驰,回头望去,两边的景色飞速后退,直到楼桑村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马蹄重重地踏在坚实而又厚重的土地之上。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声响。 刘彦拉着马缰,挺直身体,放眼望去,仿佛已经看到了远方的城郭,看到了未来的辉煌。他纵情地放声大笑,笑声回荡在这片广阔的天地当中。 我是刘德然。 大汉,我来了。 第2章 刘备,刘玄德 公元184年,汉灵帝光和七年。 京都洛阳,这座古老而繁华的城市,如今正面临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 城门外,无数流民如潮水般涌动,他们面容憔悴,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城门处的士卒们手持粗大的铁棍,毫不留情地挥舞着,将那些试图闯入城中的流民粗暴地驱赶回去。这些士卒们动作相当熟练,似乎对眼前的景象早已习以为常。 城外的流民们衣衫褴褛,身上散发着难闻的气味,他们或是抱着孩子,或是背着行李,艰难地向前挪动。面对士兵的驱赶殴打,他们只能无奈地躲避,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恐惧和绝望。 “让开!都让开!”一名士兵大声喊道,他的声音在嘈杂的人群中格外响亮。 这名士兵身材相当高大,七八名士卒聚在他的身后。很显然,这是一位颇具领导力的什长。 在这位什长的带领下,士兵们组成一道人墙,阻挡着流民的前进。他们试图将流民驱赶到远处,以确保城门的安全。然而,这并没有阻止更多的流民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涌来。 “军爷!军爷……”一名老人哭喊着,他的脸上布满了泪痕。 “求求你们了,放我们进去吧!我们已经无处可去了!”另一个女人抱着孩子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道。 然而,士兵们却无动于衷,他们只是冷漠地看着这些流民,不耐烦地继续执行着自己的任务。 四周的流民慢慢散去,在不远处的道路边上星星点点地散布着。 “这些日子的流民越来越多了,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一名士卒看着远处如潮水般涌来的人群,叹了口气,甩了甩自己由于久握铁棍导致酸痛的手。 “是啊,前些年可没有这么多人,看来是世道不太平啊。”另一个士卒附和着说道。 前方的什长身形一顿,然后迅速转身。 两人突然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袭来,他们还来不及反应,就被踢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天子脚下,皇城重地,可轮不到你们两个来说闲话。”什长一脸严肃地说道,然后伸出手指,微微指了指天,示意他们不要乱说话。 说完,什长转身离开。两名士卒相视一眼,利索地从地上爬起来,扑打一下身上的尘土,灰溜溜地远去了。 …… “回大人,小人所言俱实啊。”一个身材普通的汉子双膝跪地,不住地在地上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来也不敢停下。 大堂内的气氛低到了极点。 堂上的官员紧皱着眉头,脸色阴沉得吓人。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可恶!真是岂有此理!速速上报,捉拿叛贼马元义!” …… 幽州,涿郡。 这里是位于大汉帝国最北端的边境地区,与北方草原接壤。由于地处边疆,幽州的发展相对滞后。 涿郡作为幽州境内最大的郡治之一,它的治所涿县,也算是幽州境内最大的城市之一,规模虽然比不上繁华的洛阳城。然而,这座城市的城墙外却聚集着大量的流民,数量也并不少于洛阳。 “吁!” 刘彦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动作一气呵成。他艰难地从流民堆里挤出来,相当懂事的给守门的士卒递了几文铜钱。 那士卒摸到铜钱后眼睛一亮,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立刻眉开眼笑起来,对刘彦的态度也变得热情许多。 他谄媚地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刘彦身后成群结队的流民们仿佛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景。他很顺利的进入了涿郡城。 不远处,有一群身着粗布麻衣的平民百姓聚集在布告栏前,人头攒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人群中有一个识字的人正在高声念诵布告栏上张贴的公告。 “幽州刺史刘焉布告四方百姓,今黄巾欺君罔上,聚众造反,近日进犯我幽州地界,残害生灵,荼毒百姓。为防州府郡守备乱不周,奉汉天子明诏,招募四方精壮勇士,从军守土,保境安民。” 此时,人群后方,有一个身材高大、相貌奇异的男子。他的手臂长得异常,几乎超过膝盖,耳朵也长得像佛陀一般,可以垂到肩膀。这个男子穿着朴素的布衣服,看起来像是个普通的农民,但他的气质却让人感觉与众不同。此刻,他正手持一顶草帽,轻轻地给自己扇着风。 只见那汉子长叹一声,正要转身离去时,又有一个燕颌虎须、豹头环眼的黑脸大汉突然大喝一声:“大丈夫不为国家出力,反在此长叹,是何道理!” 那布衣汉子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不禁回过头去张望。他面色一惊,似乎被吓了一跳。而那个黑脸大汉则是一脸冷漠地哼了一声,然后甩了甩袖子,转身离开了。这个布衣汉子不是别人,正是刘备。 “玄德兄!”刘彦伸出手,大声呼喊。 刘备回过头,微微愣了一下,随后眼神一亮,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给了刘彦一个大大的熊抱。 “德然贤弟,多年不见了。” “玄德兄游历四方,见识广博。小弟长居楼桑,还需维持家业,自然无暇见面。” “既然如此,贤弟如何有功夫前来涿郡?” “玄德兄在外多年有所不知,家父已弃世多日了。”刘彦面色悲伤。 “家父生前,已知天下不甚太平。尽数遣散了家中仆役,留下遗嘱,要小弟不必为父守丧,简单操办。小弟来时已变卖家财,如今已是孑然一身,本想来涿郡寻求生计,不想又逢黄巾叛乱爆发,若不是今日得遇玄德兄,小弟便只能飘零四海,无处可去啊。” 刘备抬手轻轻拍了拍刘彦的肩膀,说到:“年少时若不是叔父资助我,备焉能与伯圭兄、贤弟同在卢公门下求学。” “自从在卢公门下与伯圭兄分别之后,如今也有数年未见了。”刘备抬头望天,略作沉思状。 “不知玄德兄如何应对这黄巾叛乱?”刘彦转头望向一旁的公告。 “幽州刺史刘焉刘君郎,乃是汉鲁恭王之后,与你我同是汉室宗亲。我意,不如广求四方豪杰,招兵买马,投奔刘公,贤弟意下如何?” “玄德兄此言正合我意,如蒙兄长不弃,彦愿鞍前马后相随!”刘彦紧紧握住刘备的手。 “依我看,方才那位黑脸汉子,虽然相貌凶狠粗犷,听他言语,定是愿为国家出力之大丈夫。”刘备略作思考。 二人相视大笑。 第3章 桃园三…四结义? 盖追先帝之殊遇,欲报之于陛下也。 刘彦脚步渐渐放缓,看着前方不远处刘备那挺直的背影,脑海里突然闪现出这句话。 这是诸葛亮的千古名篇《出师表》。 刘德然原身的记忆,并不能带给刘彦多少归属感,虽然他也很喜欢刘备这个历史人物,但毕竟那只是遥远的历史和文字记载,要想真正了解一个人,必须要面对面、心贴心。与刘备本人近距离接触后,他才深深地体会到了刘备的人格魅力。 刘备这个人,仿佛真有一种魔力。他的笑容总是那么和善,让人感到温暖;他的眼神充满了一种无法言说的真诚,让人不禁为之折服。 刘彦低头微微一笑,随后紧走几步,追赶上了刘备的身影。 不远处的集市上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忽然间,前方传来一阵争吵声,刘备、刘彦二人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集市上,正有一个红脸长髯的高大汉子,好像与一个贩肉的小厮在争辩。 两人随着人群凑上前去。只听那小厮道:“我家庄主有言在先,如能有人挪走此磨盘,可以任取井中肉。” 那红脸汉子冷哼一声,只见他潇洒地一捋长髯,稳稳地扎了一个马步,双手扶住石磨。那双细长的丹凤眼猛然睁大,双手青筋暴起,奋然发力,将硕大的石磨举过头顶。 围观人群瞬间发出一阵惊呼。 不等小厮说话,那红脸汉子已然将石磨扔在地上,砸出了一个不小的土坑。 红脸汉子拍拍手上的尘土,示意那小厮说道:“某已挪开此磨,速速将井中肉取出,分与众人。” 那小厮心中畏惧,不情愿地将猪肉取出,切成细长的肉条,分发到周围的百姓手上。那些穿着锦衣华服的人,看到免费的肉,也想浑水摸鱼,冒充百姓来领取肉。都被汉子尽数拦下,这些人虽然心有不甘,但又不敢与那红脸汉子相抗,只能乖乖地掏出钱财,购买这些肉。 只见那红脸大汉轻笑一声,而后将得来的铜钱轻轻一抛,铜钱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后,散落一地。他仰天长笑,笑声爽朗而豪迈,仿佛要冲破云霄。 刘备和刘彦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赞赏之色,然后默契地点了点头。刘备被这红脸大汉的豪爽所打动,心中暗自感叹此人真是一条好汉。 刘彦嘴角上扬,除了他自己的出现之外,一切都在按照原定的轨迹进行。随着分肉的人群逐渐散去,红脸大汉也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摊位前。 刘备二人倚靠在一处墙角,两人看似正细心打理着刘备的草鞋摊子,然而目光却没离开过那红脸大汉。 炎炎的烈日炙烤着大地,地面滚烫得让人难以立足。刘彦坐在街角处,百无聊赖地用手扇动着风,试图带来一丝凉爽。另一只手搭在额头之上,微微遮挡着刺眼的阳光。 突然,刘彦眼神一凝,目光定格在了前方。不远处的巷口转出两道身影,前面一人身材瘦小,是方才那个卖肉的小厮。身后那道高大壮实的身影,却正是先前那个黑脸大汉。 那黑脸汉子黑恶粗糙的脸庞上,竟然露出一抹欢快的笑容,待小厮向他指明那个分肉的红脸汉子后,他随即抬手系紧了头上的发带,仿佛准备好迎接一场战斗。接着,他换了一个凶狠的表情,大步走到红脸汉子的绿豆摊前。 红脸汉子抬起头来,丹凤眼微微一眯,看着眼前这个黑脸大汉,平静地开口说道:“上好的绿豆,买些吧。” 黑脸汉子冷哼一声,黝黑的大手抓起一把绿豆,攥在手心里狠狠搓动,指节的脆响和搓动绿豆的声音混在一起,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片刻之后,黑脸汉子张开手心,只见方才那一把绿豆,已经被他生生地搓成了粉末。 “什么绿豆,分明是豆粉!” “某的买卖,货真价实。” “就是豆粉,就是豆粉,就是豆粉!” “你是买豆子,还是磨豆子?”红脸汉子的身形仍旧岿然不动,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满。 “捏你些许绿豆便要心疼,你送掉我许多猪肉又待怎讲!?” “你是来打架的?”红脸汉子心中了然。 黑脸汉子骤然发难,将手中的豆粉猛地甩出,红脸汉子瞬间站起身来,侧身一躲。 一阵凛冽的拳风吹过,只见黑脸汉子那硕大的拳头已经打到面前。红脸汉子动作迅速,一手接住袭来的拳头,一掌顶住黑脸汉子的小臂,猛然下压,重砸在红脸汉子的绿豆摊上。 霎时间,两人已经交手数合,身影也移动到更开阔的街心。 黑脸汉子脱掉外面宽松的外袍,撸起袖子,左右开弓,同时向红脸汉子的面门攻去。那红脸汉子双手一抬,架住黑脸汉子的两拳,一时间,两人角力相持,竟然都拿对方不下。 刘彦刚刚起身,却见刘备已经先一步赶上前去,刘彦急忙跟上。二人合力将两个大汉紧紧僵持着的手强行分开。 两个大汉微微睁大眼睛,表情微妙,似乎震惊于两人的力气有如此之大。 “二位壮士俱身怀绝技,佩服,佩服。”刘备拱手一礼说道。 “过誉了,不敢当。”红脸汉子拱手回礼,微微低头。 “这位壮士,方才举磨盘俺只是听说,俺是要亲自领教壮士的本事啊。” “某以为你是来讨猪肉钱的。” 黑脸汉子听见这话,仰天长笑,随后说道:“天气炎热,不如请各位到我庄上饮酒叙谈。” 几人接着手挽着手,共同来到黑脸汉子的庄上。 “俺姓张,名飞,字翼德,祖居涿郡,平生最爱结交天下豪杰,今日有幸遇见三位,深觉意气相投。来人,上酒!” 四人分席坐下,张飞坐在主位,那红脸汉子和刘备其次,刘彦坐在最次。 “某姓关,名羽,字云长,河东解良人。”正说着,关羽接过张飞递来的酒碗。 “在下姓刘,名备,字玄德。这一位,是在下的同宗兄弟。”刘备伸手向关张二人介绍。 “在下姓刘,名彦,字德然。” “为你我四人萍水相逢,一见如故,请!”张飞率先举起酒碗,四人一饮而尽。 “我看二位,皆非常人。目下黄巾叛乱爆发,贼势猖獗,不知道两位有何打算?”刘彦放下酒碗,张口说道。 “关某在老家解良,一怒之下,杀死了欺压百姓的豪强,从那之后亡命江湖,亦有五六年矣。”关羽长叹一声,“想某家空有一身本领,只是报国无门。” 张飞听了这话,一拍桌子,又给关羽满上。 “杀人怎的?俺平生最看不惯这种恶霸,不如你我同去投军,一刀一枪效命疆场,博取功名如何?” 关羽握住张飞的手腕,重重地点了点头。两人同时看向刘备刘彦,似乎在等待他们二人的回应。 “目下,正值乱世,朝廷昏庸,无力剿平四方叛乱,诏令各地州府自行招募兵马,所谓‘时势造英雄,英雄亦适时也’,如此一来,天下定然群雄并起,形势如何,未可尽知啊。像二位这样的英雄,何必屈身受制于他人?” “刘兄能有如此见解,关某佩服。” “俺老张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天下大势,刘兄你说吧,让俺怎么做。”张飞一手拎着酒壶,一手握住刘备的手。 刘备长叹一声,站起身来,双手抱胸,两行清泪从眼角留下,沉思片刻之后说道:“有一人,原是汉室宗亲,他十五岁游学四方,寻师访友,常思上报国家,下安黎民,只是空有一腔热血抱负,如今他已二十有八,飘零半生,一事无成啊。” “不瞒二位,这人正是我这位玄德兄。”刘彦轻声叹息,接着刘备的话说下去,“我二人,正是中山靖王之后,只是祖上因失纳酎金,因此遗这一枝在涿郡。我二人,年少时曾经拜在卢子干门下学习,也算是鲜衣怒马,少年侠气,只是世道无常,飘零至今啊。” “某看二位绝非常人,原来是汉室宗亲名门之后,关某空有一身武力,如蒙不弃,某愿相随!” “刘兄尽管直言,让俺老张怎么干!” “我想招募乡勇,讨贼安民,只是财力不足。” “这有何难,俺颇有家资,愿与公同举大事!” “备飘零半生,苦苦寻找志同道合之人,不想今日先与我这位德然贤弟重逢,后又遇到二位英雄,真是天可怜见,将三位赐予刘备!” “备欲与三位结拜为生死弟兄,从此不离不弃,生死相随,不知三位意下如何?”刘备看着面前的三人,此时已经热泪盈眶。 “关某今日得遇刘兄,正所谓禽栖良木,臣得良主。关某此后愿为刘兄前驱,但凭驱使,绝无二心!” “俺也一样!” 刘备看向刘彦,刘彦一笑回应,重重的点了点头。 次日,四人于张飞庄后桃园当中,备下乌牛白马祭礼诸般物事,焚香三拜,共立誓言道:“刘备、关羽、张飞、刘彦,我四人自此结为生死弟兄,同心协力,救困扶危,上报国家,下安黎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敬告皇天后土,实皆鉴之。若背此言,天人共戮!” 誓毕,四人中以刘备年龄最大,关羽次之,张飞再次,刘彦最小。 张飞宰牛设酒,四人在桃园之中大醉一场,呼兄唤弟,好不快意。 第4章 打响反抗黄巾第一枪 四人在桃园里大醉一场后。数日里,张飞散尽家财,招募乡勇,一共聚集了五百余人。这些乡勇多是身强力壮之辈。 然而,乡勇们虽然人数众多,但却缺乏足够的武器和马匹。就在刘备几人正烦恼这个问题时,不出刘彦的意料之外,刘备命中注定的两位金主——张世平和苏双出现了。 这两个人是中山的大商人,每年都会往北边去贩马,最近因为黄巾起义的爆发而返回。他们正赶着一群马,经过张飞的庄子。 刘备得知此事后,赶忙邀请张世平和苏双到庄内一叙。两人见刘备如此热情,便欣然前往。 兄弟几人设宴款待,备下丰盛的酒菜,以礼相待。待酒过三巡之后,刘备便将自己的想法和计划告知给了张世平和苏双。 “我等兄弟四人欲举义兵,讨不臣,兴汉室,奈何财力不足,无法购置兵器马匹。” 张世平和苏双听后,相视一笑。他们对刘备手长过膝、两耳垂肩的奇特相貌感到颇为奇异,更兼刘备向他们诉说了兄弟几人保国安民的志向和财力不足的诉求,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敬意。 “玄德公,吾等多受黄巾贼侵扰,以致商路闭塞。既然玄德公有此心志,我等愿意相助。”张世平说道。 二人赠送兄弟四个五十匹良马,金银数百两,镔铁千余斤,用以打造武器装备。 有了张世平和苏双二人的资助,刘备等人终于有了足够的资金购买武器和马匹。 送别二人之后,刘备即寻高明匠人打造兵器。玄德造雌雄双股剑,两剑共用一鞘。关羽造青龙偃月刀,又名“冷艳锯”,重八十二斤。张飞造一柄蛇矛,长约丈八。而刘彦,仅仅拣好铁打造了一把长剑,佩戴用以防身。 张飞哈哈笑着,黝黑的脸庞上露出一口锃亮的白牙,大手揽住刘彦的肩膀,说道:“四弟啊,那些个儒生才用这种长剑。战场搏杀,用哥哥这个才管用。” 张飞松开刘彦的肩膀,两手抓住蛇矛,舞的虎虎生风。这时,关羽也提着大刀走了过来。 “小弟我只是粗通一些拳脚剑术,二位兄长以后要征战沙场,怎能和二位哥哥相比呢。”刘彦讪笑一声。 “二弟三弟不必打趣四弟了。你二人不知,当年我与四弟在卢植卢子干门下求学时,四弟可颇受卢公喜爱啊。论起棍棒功夫,四弟或许不如你我,可要是说起读书明理,行军布阵等军略诸事,四弟可要强过你我不少。” “哈哈哈,看来以后四弟就是咱兄弟几个的军师了!”张飞哈哈大笑,大手直拍得刘彦肩膀生疼。 “如今黄巾贼势浩大,事不宜迟,迟则生变。我已聚整兵马,你我速速去拜见刺史刘公。”刘备忽然正色道。 四人一路驾马急行,终于到了太守府前。刘备翻身下马,走到门口,对着两个守门的仆从拱手道:“在下中山靖王之后,刘备,特来拜见刘刺史!”” 那两个仆从上下打量着刘备四人,听刘备报出汉室宗亲的名号,客气地说道:“四位请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禀报。”说完,便急忙转身进府内通报去了。 不久之后,从府内走出一位精干官员,自我介绍道:“某是刘刺史麾下破虏校尉邹靖,刘公要见诸位,请随我来。” 四人跟随邹靖走进府内,来到后堂。堂内主座上一人,正是幽州刺史刘焉刘君郎。刘焉身形较常人略为富态,他微微斜身倚靠在座上,一手微微捋须,见邹靖领着四人走近,方才坐正身形。 “拜见刘公!”刘备躬身行礼,身后三人也纷纷效仿,齐声说道:“拜见刘公!” 刘备向刘焉介绍了关张二人之后,又特意将刘彦拉到身前,向他介绍道:“此乃备同宗兄弟刘彦,与备同为中山靖王之后。” “听闻刘公张榜募军,有保国安民之志,备等兄弟四人散尽家财,募集乡勇五百余人,投奔刘公麾下,听候调遣。”刘备又是拱手一礼。 刘焉面无表情,听见刘备此言,眼神一亮,站起身来,走下主位,扶住刘备刘彦二人。 “自黄巾叛乱爆发以来,天子降诏,命各地州府自行募集乡勇守备,我幽州地处偏远,人口稀少,正愁此事,几位深明大义,如此豪杰,正解我燃眉之急。” “既然二位是中山靖王之后,与焉同为汉室宗亲。焉忝居此位,又年岁稍长,认二位为侄,可否?” 刘备欣然答应。 随后刘焉布下宴席,宴请四人。宴席之上,觥筹交错,刘焉刘备交谈甚欢,张飞与邹靖饮酒也好不快活,唯关羽刘彦二人静坐岿然。 刘彦独坐饮酒,心中思绪万千。不一会,见关羽离席,借口起出如厕,快步跟上。 关羽大步走出,四下打量,见只有刘彦跟来,于是开口问道:“四弟,观刘焉此人如何?” 刘彦面色一惊,瞪大双眼。 “二哥果真敏锐。”刘彦轻轻在关羽耳边说道:“我观此人,多有自立之心。二哥以为如何?” “某看此人,面热心冷。虽然认大哥与四弟你为侄,但言语之间,并无多少亲切之意。况某流落江湖数年,多有流言在耳。” 刘焉此人,是汉鲁恭王之后。虽然鲁恭王与中山靖王同为孝景皇帝之子,但刘焉这个汉室宗亲可比刘备这个汉室宗亲有来头的多。 中山靖王有子孙百二十人,加上刘备流落在外,家道中落,血缘真假历来为人争辩。但刘焉这一枝历来久居京城,刘焉本人亦是久居高位,更担任过汉室宗亲的大宗正。 他本人素来有自立之心,听说益州有天子气,于是就向朝廷提出了那个着名的政策——废史立牧。刘焉向朝廷求得益州牧的位置,和汉中的张鲁长相勾结,切断了益州与朝廷的联系。 “二哥的论断不无道理,依小弟看,几日之后,若有黄巾来犯,想必首当其冲的便是吾等。” 不出意料,数日之后,黄巾贼将程远志领兵五万来犯涿郡。刘焉令邹靖并刘玄德兄弟四人,统本部五百乡勇御敌。 刘备本部营帐之内,关羽与刘彦对视一眼,微微点头,正中二人预料。 张飞拍桌大骂,暴跳如雷:“俺看这太守也不是好人,五百人如何能与五万人抗衡?!大哥,依俺看,不如咱另投他处吧。” “三哥不必如此,黄巾贼虽然声势浩大,但素来目无军纪,皆是乌合之众而已。凭借二位兄长的勇武,只需斩首敌将,敌军定会作鸟兽散。” 正说着,邹靖来人传令,刘备等人整备本部士卒,直至涿郡城外大兴山下,与敌军对阵。 两军阵前,刘备在前,关、张、刘彦在后。刘彦远远望去,只见贼军皆披头散发,以黄巾绑缚在额头上,十分醒目。 刘备跃马扬鞭,出阵喊话:“反国逆贼,何不下马受降!”敌将程远志大怒,使其副将邓茂出战。张飞挺起丈八蛇矛,拍马径出,二人战不三合,邓茂即被张飞刺中心窝,落马而死。 敌军顿时骚动不已。 程远志见副将邓茂被斩,舞起大刀来去张飞。不等二人交手,关云长驾马疾驰,一手捋起长髯,一手挥舞青龙刀,当空一劈,程远志的大刀立刻断为两截,顺势将程远志砍为两段。 “等到黄巾起义平定之后,估计刘焉就会借机回京叙功,顺带提出废史立牧,然后占据益州。”刘彦心想,“既然这样,那就没有必要久居于此了。想凭借刘焉打出声名,恐怕难啊。” 刘彦见黄巾军已经溃散,立刻驱马向前,追上刘备道:“大哥,贼军已散,此时正是收拾残局,收服降兵的好时机,不如以此壮我声势。” 刘备心中一动,他举起手中的长剑,高声喊道:“降者不杀!” 他的声音回荡在战场上,许多黄巾军听到这个声音后都放慢了逃跑的脚步,开始犹豫起来。而那些本来就没有多少斗志的士兵,则纷纷放下武器投降。 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黄巾军选择投降。待到众人收军时,关羽张飞二人一共收拢黄巾军万余人,但其中大部分都是老弱病残,真正能打仗的只有四千五百多人。加上刘备原本的本部乡勇,现在他手下一共有五千人左右。 按照演义轨迹,明日青州太守龚景来信求援,刘备出兵救助,之后再从青州前往广宗去见卢植,再南下颍川帮助皇甫嵩朱儁二人,这样一来一回想必会耽误不少时间。 “大哥,小弟刚刚得到消息,卢公现在正在冀州巨鹿郡抵御张角。你我曾经拜入卢公门下学习。如今他正面临困境,我们岂能坐视不理?不如立即出发,日夜兼程赶去支援!” “卢子干是天下儒生之首,更兼张角势大,如今前往,正是建功立业之时。如今某等足有五千军士,不如星夜往助。”关羽也赞同道。 这时,邹靖来到。 “玄德公,我已上报刘太守,刘太守如今已写明捷报传往洛阳,公等四人名姓俱在其中,只等天子降赏了。恭喜玄德公。”邹靖拱手说道。 “哦?”四人之中,刘彦最为惊讶 ,这倒是出乎刘彦的意料之外了,看来他这只来自未来的蝴蝶,终于在东汉末年这个乱世,扇动了自己的翅膀。 “既然这样…”刘彦心想。 这时刘备忽然站起,对邹靖拱手一礼。 “备有一事相求,备早年曾师事卢植卢子干,如今听闻卢公在广宗抵御张角,备欲星夜往助,还请邹校尉上报刘太守,陈明备意。” 邹靖闻言一愣,随后心中了然。 “既然如此,靖定将玄德公之意报知刘太守。”邹靖欣然应下,拱手离去。 片刻之后,刘备帐中响起一阵冲天的大笑。 “速速整备兵马,明日,发兵广宗!” 第5章 扬名洛阳,再续宗谱 京都洛阳。 未央宫前,满朝的文武大员正在偷摸讨论着黄巾起义的情势。谁都知道,自从黄巾叛乱爆发以来,各地烽烟四起。黄巾贼凭借信众众多,加以民众依附,以绝对的人数优势,已经攻陷了不少州郡城池。 幸好卢植在广宗与天公将军张角相持,皇甫嵩和朱儁在颍川与张梁张宝对抗,朝廷下诏令各地自行守备,这才不至于让贼势扩大,虽然有所缓和,但是形势依旧不容乐观。 “上朝!”伴随着小太监那声尖锐刺耳的叫声响起,宫殿外的大臣们纷纷按照官职和文臣武将的身份划分成两队,井然有序地排列好,然后缓缓走进宫殿内。 武将一列,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高大威猛的男子,他正是当今大汉王朝的外戚大将军何进。此人出生于平民家庭,但却因妹妹何皇后的宠爱而得到晋升,从一名杀猪卖肉的屠夫一跃成为手握重兵的大将军。 文臣一列则以太尉杨彪、太傅袁隗等人为首。这些人都是当时朝中备受尊敬的名臣,其中又以袁隗和杨彪最为尊贵。 汝南袁家自汉章帝时期开始,便有袁安担任司徒一职,随后其子袁敞担任司空,其孙袁汤任太尉,曾孙袁逢为司空,袁隗则被封为太傅。 袁逢便是袁绍和袁术的父亲,而袁隗则是袁逢的弟弟,也是袁绍和袁术的叔父。 《后汉书》中有这样一段记载:“自震至彪,四世太尉,德业相继,与袁氏俱为东京名族云。” 汝南袁氏、弘农杨氏,这两个家族在东汉末年可谓是实力最为雄厚的门阀士族。例如袁家,培养出了袁绍和袁术这两位汉末着名的诸侯。 诸位大臣向皇帝祝贺完毕后,却迟迟没有听到让他们起身的谕令。即使像何进这样骄横跋扈、不可一世的人,此刻也不敢违抗皇帝的旨意,只能老老实实地跪着。而那些精明的大臣们,比如杨彪等人,心里就明白,皇帝必定是因为黄巾军等事情而发怒了。 “平身吧。”汉灵帝刘宏的声音虽然平静,却明显蕴藏着怒火,就如同遮天的乌云下,隐匿着无尽的雷霆。 刘宏面色乌黑,眉头紧皱,身体微微颤抖,明显是纵欲过度的症候。 “有事启…”不等一旁的小太监张嘴喊话,一卷厚重的竹简已经被刘宏一手摔出,在冰冷的殿陛之下砸出沉重的声响。小太监被吓得浑身一颤,赶紧后退几步,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 “报!” “张梁、张宝贼军于颍川同皇甫将军激战,我军已退守颍川城!皇甫将军来信求援!” “报!” “中郎将卢植于广宗激战张角,与张角相持不下!” …… 随着一封又一封的加急战报送入皇宫,朝堂之上的气氛变得愈发紧张起来。这些战报仿佛一道道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陛下,臣有一言,当务之急乃是速速驰援颍川和广宗两地,解皇甫将军和卢中郎之围啊!”一位大臣焦急地说道。 然而,刘宏却阴沉着脸,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扫视着朝堂上的群臣,心中充满了愤怒和失望。这些平日里只会阿谀奉承的臣子们,此刻面对危机,却束手无策。 “朝堂之上,衮衮诸公,竟然无有计策以灭贼军?!如此战报,不报也罢!”突然间,刘宏猛地一拍龙案,站起身来,指着下面的群臣怒喝道:“满朝臣工,竟不知忠良几何?所谓太平盛世,皆是汝等一手粉饰。尔等闭塞天听,直到我天兵不敌贼军,显露颓势,方才上达朕前。”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卿等如果没有计策抵御敌军,那就等着黄巾贼打破汜水关虎牢关,玉石俱焚吧!” 刘宏的声音在朝堂上回荡着,带着无尽的愤怒。虽然他昏庸无道,但毕竟御宇天下多年。他的眼神如同两把利剑,直刺向殿下低着头的大臣们。一时间,整个朝堂鸦雀无声。 刘宏一甩龙袍,正要宣布退朝。 “报!” 一声高呼突然从殿外传来,紧接着传信使者跌跌撞撞地跑入大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幽州刺史刘焉有八百里加急奏报!” 听到这句话,原本准备散去的满朝文武纷纷停下脚步,众人刚刚放下的心又被这封奏报猛地揪起。刘焉虽然远离中央多年,但这个名字在京都还是相当的有分量。能让他八百里加急的奏报,想必不是大胜…就是大败。 满朝文武连带着刘宏的目光,如同千根万根针般扎在使者的身上,他身躯一抖,直挺挺地跪倒在地。 “陛下,这是喜报啊!”使者颤巍巍地张口说道。 “快念!!” “臣,幽州刺史刘焉奏报。二月初七,黄巾贼程远志领军五万来犯涿郡。有本地义士刘备刘玄德领结义兄弟关羽、张飞、刘彦三人,并本部乡勇五百人。于涿郡城外大兴山下,张飞斩贼副将邓茂,关羽阵斩主将程远志。四人挥师大进,收降一万余人,斩敌三千,余者皆溃。” 朝堂顿时哗然。 刘备,刘玄德。这个名字立刻被朝堂上这帮老狐狸捕捉住了。 “好啊好啊!大汉天下还是有忠臣义士在的!”刘宏高兴地朗声大笑。,随后他又问道:“这刘玄德是何许人啊,朕要重重封赏!” “臣刘焉再奏,义士关羽,乃河东豪侠。义士张飞,乃涿郡本地富户。义士刘备、刘彦二人,俱汉室宗亲,大汉孝景皇帝子,中山靖王之后也。”使者继续念道。 刘宏坐回龙椅之上,听见汉室宗亲四字,猛拍龙案:“速去宗正府,即取中山靖王世谱检看!” 一时间,朝堂诸公心思各异。 不久之后,小太监将中山靖王宗族世谱带到,刘宏大喜过望,取来亲自检看。他一边翻阅族谱,一边手指微动,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中山靖王刘胜…祖刘雄…父刘弘…刘备。”刘宏念叨着,脸上的喜悦之色甚浓,“父刘元起…刘彦。” “好啊,好啊,论起辈分,这可是朕的同辈兄弟啊!”刘宏检看完毕,大喜说道,“刘氏天下,果然还是朕的宗族兄弟靠谱!” “传朕旨意,念幽州刺史刘焉,统理幽州多年,政绩卓着,更兼举荐有功,着黄巾平定后择日回京受赏。” “义士关羽,斩将程远志有功,除破虏校尉。张飞,斩将邓茂有功,除讨逆校尉,皆秩比三百石。汉室宗亲刘彦,擢升虎贲中郎将左仆射,兼随军参军。秩比六百石。” “至于朕这位皇亲…卿等以为如何封赏才好啊?”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臣以为,此皆有功之臣,更兼其为汉室宗亲,应当重赏。”大将军何进出列说道。“不如封侯!” 此言一出,朝堂哗然。 “刘玄德虽有功之臣,然其人名不见经传,封侯之赏,未免太过。”太傅袁隗出列反对,“依臣之见,不如封为虎贲中郎将。” 霎时间,朝堂议论纷纷。这虎贲中郎将虽然不比封侯之赏,却是个实权官职。所谓虎贲,即勇猛如虎之士。虎贲中郎将,隶属于九卿之一的光禄勋,秩比二千石,主管皇帝身边的虎贲宿卫。 虽然刘备如今领兵在外,若来日进京受赏,恐怕也是一飞冲天了。 “太傅所言有理。”刘宏思索半日,“传旨,汉室宗亲刘备,破贼有功,擢虎贲中郎将,加荡寇将军。另赏金银五百两,蜀锦十匹,御酒十坛。” “刘玄德如今人在何处啊?”刘宏问道。 “回陛下,刘备刘彦二人,曾为卢中郎门生,破贼之后,听闻卢中郎在广宗抵御张角,已经发兵广宗助卢中郎御敌。” “既然如此…”刘宏向来不喜卢植这种正直臣子,但也颇为敬重,“传旨给卢植,命他与刘玄德合兵一处,共同抵御张角。若能斩张角首级,封侯拜相,不在话下!” 第6章 声名初显,初见董卓 随着皇帝诏令初下,两匹快马从洛阳城门冲出,一匹前往幽州地界,交于刘焉。另一匹则连带着众多赏赐,直奔冀州巨鹿郡,送往广宗卢植处,只待与刘备会合。 “咱家今日陪侍陛下在朝堂之上,可是听到了不少消息啊。”洛阳后宫,一道尖锐阴柔的声音响起。 “依咱家看,袁隗那老贼不怀好意,他否了何进给刘玄德封侯的提议,却给了他一个虎贲中郎将。虎贲中郎将位列九卿之下,刘玄德如能平定黄巾,待到回京封赏,九卿之位恐怕不在话下。到时,岂不又成了袁氏门生?”阴影之下,一张面相尖刻的脸庞微微显露。 这位,正是东汉末年宦官集团的首领,十常侍之首,张让。 东汉末年,宦官外戚交替专权,是铁打的事实。终东汉一代,除去光武帝刘秀、汉明帝刘庄、汉章帝刘炟等少数几位皇帝之外,多是幼帝即位,主少国疑,太后临朝称制之事颇多。太后临朝,必用外戚,诸如东汉的窦宪、梁冀等。权势大者,更有杀害皇帝之举。 幼帝长大之后,欲要从外戚手中讨回权利,则必然任用宦官。宦官从小与幼帝亲近,在外戚的掌控下,内宫又与外廷相隔绝。便往往借宦官之力除掉外戚,从此宦官坐大。恶性循环,由此导致宦官外戚交替专权。 宦官之权日大,尤其到东汉桓帝、灵帝之际,特为尤甚。以张让、赵忠为首的十二位中常侍,结党营私,蒙蔽天听,臭名昭着,人称为“十常侍”。到灵帝时,更认宦官为父母,言道:“张常侍是我父,赵常侍是我母。” “咱家方才已经向陛下求了一道圣谕,令黄门侍郎左丰为督军,明日出发赶赴广宗,试探卢植刘备等人。看看他们是何反应。”张让继续说道,“如能投靠我等,则是最好不过。” 后宫之中,刘宏今日喜出望外,往日积蓄的阴霾一扫而空,加之又吃了几味补药,于是雄风大振,又一起宠幸了多位妃子。 隐秘的拐角处,一道娇媚丰腴的身影披着狐皮大氅,眼睁睁看着刘宏走进了其他妃子的宫殿,丰满的身躯微微颤抖,幽怨地长叹一声,檀口中吐出一道幽兰香气,随后缓慢地隐入黑暗。 …… “某常听说,那张角自号天公将军、大贤良师,还号称‘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据说他有呼风唤雨,驱雷掣电之能。只是未曾见识,不知其真假。” “俺在涿郡时,都听人说,那张角会制符水,人喝了就不知疼痛,能力大无穷。那日在涿郡城外,俺一矛便将那邓茂刺死,俺看也不过都是一群草包。” “二位兄长何须忧虑,子不语怪力乱神,那张角若是真有通天的神通本事,这大汉朝早就改换门庭了。”刘彦骑马跟在关张二人身边,轻轻开口说道。 尽管刘彦嘴上这么说,但实际上他内心深处一直存在着一道难以逾越的坎儿。在整部《三国演义》的故事里,无论是张角、左慈还是水镜先生这些人都充满了神秘感和不可预测性。再加上他本身就是一个穿越者,这种原本绝无可能发生的奇异事件却实实在在地降临到了他身上。因此,如果张角真的掌握着某种神奇的神通或雷法,他也不会感到丝毫惊讶。毕竟,连他自己都是从现代穿越而来,还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大惊小怪呢? “四弟说得对,俺老张活了这么大,还没见过什么妖魔鬼怪,要是真有,大哥二哥可不许和俺抢,让他们也试试俺的丈八蛇矛!”张飞嘿嘿大笑。 关羽轻笑,摇了摇头。 这时,刘备轻轻放松缰绳,马速减缓,慢慢靠到刘彦身边。 “四弟啊,我见到卢公,说什么话好啊?”刘备挠了挠头,看起来相当纠结。 看到刘彦投来的疑惑眼神,刘备脸色微红,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四弟你又不是不知,我当年虽然师事卢公,可是我学业不佳,当初也只知声色玩乐,这个…这个……” 看着刘备的窘迫模样,刘彦忍不住笑出声来。想起原身的记忆,刘备当年的学业可不只是“不佳”二字能评价的。《三国志》里可是明确写着“先主不甚乐读书,喜狗马、音乐、美衣服。” 刘彦看向刘备,这个被后世评价为“其德昭昭,其志烈烈”的汉昭烈帝,怎么能和“不良少年”这四个字联系在一起呢? 刘彦的眼神微微一瞥,只见一张黝黑的大脸露出那口标志性洁白的白牙,嘿嘿着靠过来。 “四弟啊,你能不能和哥哥我说说……”张飞偷偷地在刘彦耳边说道,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就瞥见了刘备愠怒的眼神,“不…不问了…” 几人正谈笑着,突然间面色一变,同时勒住缰绳,停下行军的脚步。脚下的大地突然震颤起来,远处的山丘上闪出一队军马,大旗上书一个“董”字。 四人心中一惊,纷纷望向那队军马。只见那队军马衣甲破烂,显然正在仓皇逃窜。就在这时,他们发现,就在这队军马的后方,有数不清多少头绑黄巾,手持各种各样农具的百姓,如潮水一般涌来。这些百姓面容狰狞,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宛如一群疯狗般,撕咬着这支军队。 刘备眼看着那队逃窜的军队离自己越来越近,他深知此时必须采取果断行动。于是当机立断,大喝一声:“杀!”他手持双股剑,如同一头猛虎,率先冲杀在前。关羽和张飞见状,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而刘彦则带领着本部兵马紧紧跟随。 尽管张角的信众门徒号称有百万之多,分布天下,但实际上,黄巾军的组成大多是手无寸铁的普通百姓。他们缺乏训练和装备,面对敌人时显得十分脆弱。 刘关张三人一马当先,冲入敌阵之中。他们手中的刀剑挥舞得密不透风,犹如一阵旋风般席卷而过。那些身不着甲的百姓根本无法抵挡他们的攻击,锋利的刀剑砍在他们身上,仿佛砍瓜切菜一般轻松。 与此同时,刘彦也毫不示弱,手持长剑紧跟在三人身后。在他们的冲锋下,敌军纷纷溃败,血流成河。 这支五千人的生力军加入战场之后,形势瞬间发生了逆转。那杆董字大旗之下,原本正在亡命逃窜的军队看到了援军的到来,士气大振。他们立刻转过身来,奋勇杀敌,与黄巾军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一阵长久激烈的拼杀之后,黄巾军潮水一般的攻势终于被打退。 “某家西凉人,董卓董仲颖。见过各位英雄。”董字大旗下,一名面相和善,身躯宽大强壮的将领正骑着一匹毛发赤红的矫健骏马,驱马向刘备方向走来。 “董卓?”刘彦心里一颤,脑海中头脑风暴,思索着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按照三国演义的发展,董卓在询问刘备兄弟几人官职之后,得知刘备等人俱是白身,看不起刘备,然后惹恼了张飞,要杀死董卓,被刘备关羽拦下。 “在下刘备刘玄德,幽州涿县人,这三位是在下的结义兄弟。”刘备亦驱马向前,着甲在马上向董卓拱手一礼。 “刘玄德…”董卓眼神一亮,又看向关张刘彦三人,“莫不是在涿郡大破黄巾的刘玄德?” “哦?正是刘备。公如何得知?” “玄德公有所不知,公如此大胜,在冀幽二州已然传遍。某家身为并州刺史,受朝廷征召,来此抵御黄巾。如今已领教公等威名。”董卓拍着自己附着铠甲的肚子哈哈大笑。 “备正要投广宗卢子干处,共同抵御张角,董公不如同行?”刘备拱手一礼,诚挚地邀请董卓同行。 “不必了不必了。”董卓想起卢植那张铁面冷脸,心中竟然颇有畏惧,“某家在朝中颇有人脉,如今大败,幸得玄德公搭救,只能回京论罪罢了。” 董卓挺直身体,敬重地拱手一礼,说道:“玄德公,来日再见。”说完,驾马领着残军败将离去了。 “俺看这董卓还是很顺眼的,对俺老张的胃口。”张飞哈哈笑着。 刘彦望着董卓远去的背影,心中稍安。按照原本的发展轨迹,董卓正是在黄巾起义中打了败仗,因此获罪。后来因为西凉韩遂、边章、北宫伯玉等人以“讨伐宦官”的名义叛乱,朝廷才复用在西凉颇具威望的董卓。 如今刘彦只能尽量将现有的发展轨迹掌握在自己已知的范围之内。他无奈的长叹一声:“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7章 当坏学生遇到严厉老师 广宗城外,汉军大营。 原本一片平静的营地突然变得紧张起来,因为刘备率领着他的四五千人马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守营的士卒们立刻警觉起来,他们迅速行动,关闭营门,并布置好防御工事。拒马被迅速加布,以阻止敌人的冲锋。弓箭手们拉满弓弦,箭尖瞄准前方,随时准备射击。整个营地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仿佛即将迎来一场生死之战。 当刘备的军队靠近时,守营士卒们高声呼喊:“止步!”声音传遍整个营地。他们警惕地注视着刘备的军队,手中紧握着武器,准备应对可能的攻击。 刘备的军队不得已停了下来,与守营的士卒形成对峙。刘备无奈地回头看去,刘彦顿时默契地驱马上前,清清嗓子,高声喊到:“请报知卢中郎,就说卢公同郡门生刘玄德、刘德然求见!” 大营之外,依旧保持着剑拔弩张的气氛。营内,一名士卒转身朝着主帐的方向跑去,直到跑到主帐之内,向坐在主位之上的老者大声禀告道:“禀告主帅,军营之外有一队人马,为首者自称您的同郡门生刘玄德、刘德然!” 这位老者身形消瘦,但却身披厚重的铁甲,显得威风凛凛,宛如一座坚不可摧的山岳。此刻,他正大刀阔斧地坐在主位之上,伸手轻轻捋动着灰白色的胡须,眼神深邃而犀利,仿佛能够洞悉世间万物。 此人,便是奉汉帝之命前来抵御张角的北中郎将——卢植。他以其卓越的军事才能和高尚的品德,声名远扬于四海之内,更兼其桃李满天下,是实实在在的天下士人之首。卢植其人为人刚直,文武兼备,甚至曹操都称赞他“名着海内,学为儒宗,士之楷模,国之桢干也。” 然而,当卢植听到刘玄德和刘德然这两个名字时,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似乎一时之间想不起这两人究竟是谁。 \"卢公忘了?这正是数日之前在涿郡大破黄巾的刘玄德啊。\" 站在卢植身旁的一名亲兵轻声提醒道。 听到这句话,卢植的眼神突然一亮,仿佛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他猛地一拍帅案,大声喊道:\"快快随老夫出帐迎接!\" 此时,刘备、刘彦等人已经在营帐外等待了许久。这时,他们看到营地内原本蓄势待发的弓箭手纷纷撤去武器,拒马也尽数被撤走。紧接着,营门缓缓打开,老卢植率领着身后一众将官快步走出营门,亲自前来迎接他们。 刘彦用手指轻轻顶了一顶忐忑不安的刘备,刘备心中了然,二人深吸一口气,大步迎上前去,拱手深深鞠了一躬。 “晚生刘玄德,刘德然,拜见卢公。” 卢植面带笑容,看着眼前两个精神抖擞、器宇不凡的年轻人,心中甚是喜欢,他快步走上前,一手一个,将二人扶起,然后分别拍拍两人的肩膀,十分欣慰地说道:“此处不是待客之地,随老夫来。” 说完又看向刘备刘彦身后的关张二人,向他们招了招手。 “学生等方才与黄巾军交战,救下了并州刺史董卓,衣甲上沾染血迹,来不及整理清洗,请老师莫怪。”刘彦刘备分别走在卢植身旁,共同扶着卢植苍老的身体。 “这倒无妨。”卢植伸出苍老干瘪的手,轻轻抚摸着刘备铠甲上干涸的血迹,“老夫听说那董卓为人骄横跋扈,残暴不仁。虽然救下,也算作一个人情。是非如何,朝廷自有定论。玄德、德然只不可与他深交啊。” “老师教训的是。”刘备低下头来,颇为恭敬的回答道。 待到众人进入大帐,布下宴席,分席而坐。卢植自然坐在主位,刘备刘彦分坐一二,关羽张飞则在其次。 “老夫年少时通读《庄子》,记得有句话说:‘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记起当年玄德在老夫门下求学时,不学无术,十分顽劣,常常令老夫头疼。”卢植一边回忆着过去的事情,一边感慨道。他转过头,十分慈祥地看向刘彦,眼中满是赞赏之意,“相比起来,老夫却十分喜爱德然。” 刘备听到这话,面色微微一僵,心中不禁有些尴尬和无奈。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中刚刚拿起的茶盏,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该放在何处才好。他只好讪讪一笑,将茶盏又放回原处。然后他轻轻瞥了一眼身旁坐着的张飞,只见张飞憋得脸庞通红,似乎强忍着笑意,却又不敢笑出声来。刘备眼含愠怒,狠狠地瞪了张飞一眼。 “军营之中,军纪严明。老夫身为一军主帅,自然不能轻易违反。”卢植轻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他缓缓站起身来,双手举起手中的茶盏,朝着刘彦、关羽、张飞以及刘备作了一个敬酒的动作。随后,他仰头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便又坐回了座位上。 “涿郡一战,玄德能取得如此大胜,为国出力,也算不负老夫的教导。” 刘备听了这话,倏地站起,又向卢植敬了一杯茶,说道:“涿郡一战,备不敢居功,皆因我二弟关羽、三弟张飞颇具勇武,阵斩敌将。更兼四弟德然谋划有功,才能有如此的军阵规模。” 正说着,一名士卒突然跑进大帐,神色紧张,似乎有重要的事情要报告。他走到卢植身旁,低头向卢植耳边低语了几句。卢植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了镇定,挥手让士卒退下。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喧闹声。紧接着,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圣旨到!着卢植、刘备、刘彦、关羽,张飞接旨!” 听到这个声音,卢植率先站起身来,神情肃穆。刘备和刘彦也急忙站起来,他们对视一眼,眼中都流露出一丝惊讶。随后,两人跟随着卢植一同走出营帐。 众人来到帐外,只见一个身着华丽服饰的宣旨太监站在那里,手持一份圣旨。卢植率领众人恭敬地跪伏在地。宣旨太监扫视了一下眼前的众人,然后打开圣旨开始宣读起来。 “应天顺时,受兹明命。光和七年冬二月,汉天子诏:兹有汉皇宗亲刘备、刘彦,义弟关羽、张飞,守土安疆,忠君卫国,甚慰朕心。着即擢升刘备为虎贲中郎将,加荡寇将军。擢刘彦为虎贲中郎将左仆射,兼随军参军。义弟关羽,除破虏校尉。张飞,除讨逆校尉。另赐金银五百两,蜀锦十匹,御酒十坛。即命卿等与北中郎将卢植合力同心,除贼安民。钦此。” 刘备起身接过圣旨,刘彦跟上前去,在宣旨太监的手中递过几块散碎金银,同时低声在太监耳边说道:“公公辛苦。” 那宣旨太监顿时喜笑颜开,偷偷地将钱财收进宽袖,谄媚地说道:“圣旨咱家已送到,咱家还要回京复命,就不叨扰诸位大人了。” “公公莫急。”刘彦靠上前去,不知在宣旨太监耳边说了些什么。 那太监神色为难,思索半日开口说道:“咱家身为内官,朝堂之事咱家知道的不多,只听说朝堂上诸位大臣争论得颇为激烈啊。” 待到宣旨太监离去,刘彦回头看向众人,只见众人神色各异。 刘备手拿圣旨,愣愣地站在原地,似乎感到有点突然。关羽微眯丹凤眼,嘴角上扬,正为了自己受到大汉朝廷的册封而高兴。而张飞早就窜到那装有赏赐的车前,抱起一坛御酒来细细嗅着那微微逸散出来的酒香。 刘彦大步上前,在卢植耳边如此这般。卢植正轻捋灰须,本就严肃的脸庞上更皱紧了眉头。 “圣旨册封,本是好事。只是朝堂斗争,忠奸难辨,一旦卷入这个漩涡,恐怕不好脱身了。” 第8章 雷霆天威,初战张角 刘备几人留在原地。他们看着手中的圣旨,心中感慨万千。数日之前,他们还只是普通的平民,如关羽者,甚至背负着杀人的罪过。但他们如今已经是皇帝亲自任命的官员了。 刘彦也完全没有想到,刘备如今声名大振,已经比原时空不知道强了多少。按照原本的发展,刘备来投靠卢植时,卢植正与张角对峙不下,于是派刘备等前往颍川打探消息,却被半路杀出的曹孟德夺了功劳。连续奔波,只落了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玄德,如今汝等皆是朝廷命官,有军有将,更兼圣旨在身。看来老夫不许汝等出力也不行了。”卢植拍拍刘备的肩膀,带着众人重新回到军帐。 “朝堂之事暂且不论,如今张角贼军拥众十五万,而我军大小将官,并玄德本部之军马,约有六万之数。” “自老夫驻军广宗以来,与贼军大小数战,只是兵力差距过大,难以取得优势。”卢植轻叹一口气说道。 “老师,学生听闻张角有呼风唤雨、驱雷掣电之能,能布下玄妙之阵法,更听说他麾下的黄巾力士能刀剑加身而不知疼痛,冲锋陷阵勇猛无比。不知是真是假?”刘彦拱手问道。 “说起来,这倒是颇让老夫头疼。大凡我军与敌军对阵,往往能在其阵外围取得不凡战果。一旦闯入其阵阵眼,则向来损失惨重。”卢植感到颇为无奈,“至于德然你所说那些妖法,老夫确实亲眼见过,只是难以破解。所以与贼军相持至今。” “如能击败张角,其弟张梁张宝则自然不在话下。可若迁延时日,颍川那边也必生乱。” 突然间,外面响起一阵喧闹的声音。 “报!贼首张角闻听涿郡刘玄德在此,特地列阵下战书挑战!” 一时间,随着卢植的军令一下,整座汉军大营,犹如一座巨大的战争机器,轰隆隆地运转起来。 两军阵前,刘备驾马在先,领着关张两位猛将。刘彦卢植二人领兵压阵在后。刘彦抬头望天,霎时之间,头顶的天空竟然乌云密布,隐隐有雷霆在云间穿梭震响。 刘备勒紧缰绳,在阵前厉声大喝:“贼首张角何在!” 黄巾军中,密密麻麻的人马窸窸窣窣地响动。一杆明黄色的张字大旗迎风飘扬。大旗之下,一马当先,来人一身黄袍,头戴高冠,四周的衣带悠然随风,一手手持拂尘,另一手则手执一柄凌厉的宝剑。隐约之间,也有几分仙风道骨,飘飘然有神仙之气概。 来者正是张角。 张角身边摆开阵势,两旁排开将领。多是他太平道门下的各州壮士。 “叛汉逆贼,祸乱天下,荼毒百姓!”刘备勒缰驭马,持剑冷笑,“不过无君无父之人!” 刘备如今二十八岁,相貌堂堂,龙凤之姿,身具游侠豪义之气,在两军阵前,无有丝毫畏惧,可谓气势凛然。 “角受仙人之术,立足于此,俱是天意。”张角的声音虽然不大,但他刚一开口,那带有蛊惑性的声音,就传遍了两军战阵,连刘彦耳边都嗡嗡作响。 “自高祖斩蛇起义,平秦克楚。光武吊民伐罪,灭新复汉,至今将近四百年国祚。”张角那蛊惑人心的声音不停响起,“如今朝廷内外交困,风雨飘摇。朝堂之上,门阀林立,内宫之中,阉宦结党。” 军阵之间,寂静无声。 “谁不知道张角所言尽是实话,倘若天下太平,焉有起义造反之事?”刘彦心想。 “张角敬奉上天,正欲除残灭暴,扫平四海,廓清寰宇,还民太平。尔等不识天时,徒为逆天之举!”张角一挥拂尘,高声大喝。话语未落,一道天雷应声劈下,正中汉军阵前不远处。 纵使是刘备这等英雄人物,见到如此诡异的天气,听到那滚滚惊雷,也是心中一惊。他紧紧地勒住缰绳,试图稳住胯下有些惊慌失措的马匹。 “卧槽,你个老小子居然来真的啊!”刘彦心中暗自咒骂着,同时驾驭着战马,迅速上前,靠近张飞身旁,并轻声耳语了几句。 “妖道休要妖言惑众!燕人张飞在此!看俺蛇矛!”张飞领悟到了刘彦的意图,立刻明白了过来。他怒吼一声,如同晴天霹雳,声震九霄。只见他单人独骑飞驰而出,气势磅礴,犹如疾风骤雨般凶猛。 “某来会会你!” 就在这时,张角身旁突然冲出一名身材魁梧、肌肉发达的巨汉。他挥舞着一柄巨大的铁锤,双腿用力夹住马腹,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来,目标直指张飞。 两匹战马瞬间交错而过,张飞挺起手中的蛇矛,如闪电般刺向来将的咽喉。那名大汉急忙用大锤抵挡,但张飞的力量实在太过强大,只听“当”的一声巨响,大锤竟被硬生生地震开。而张飞的蛇矛则顺势穿透了大汉的咽喉,鲜血四溅。 锋利的蛇矛割断了大汉粗壮的脖颈,张飞奋力一挥,竟将那大汉的头颅甩出十几丈远,直直地掉在张角面前。 两军皆惊! “果真是猛将啊!”卢植苍老的双眼一下子迸发出光芒。 “还有谁来!?”张飞一声怒吼,声震四野,气势不断攀升。他跨坐于马上,如同战神一般,手中丈八蛇矛挥舞得虎虎生威,身下战马亦随着主人的意志步步逼近,仿佛要踏碎大地。他瞪圆双目,再次发出厉声大喝:“还有谁来!?” 黄巾阵中,五六匹战马同时飞出,马背上的将领手持各式兵器,向张飞疾驰而来。他们皆是黄巾军的精英,武艺高强,但面对张飞,却也不敢掉以轻心。双方激战在一起,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张飞血气上涌,丈八蛇矛每一次挥动都带着无尽的威势,与敌将们的兵器碰撞,火花四溅。 而此时,汉军阵中,刘彦身前。关羽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他捋起长髯,轻拍马背,如同一道红色闪电般飞驰而出。他的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已冲入战场。 不等关羽入阵,张飞突然发力,一矛挑飞一名敌将的兵器。紧接着,他顺势一刺,锋利的矛头刺穿了另一名敌将的胸膛。那名敌将惨叫一声,倒在了马下。与此同时,关羽抡动青龙偃月刀,如旋风般卷向敌人。他的刀法凌厉,每一刀都带着凌厉的劲风。 就在这时,关羽的青龙偃月刀斜劈上挑,正好插入了一名敌将的空档。他用力一挥,敌将的首级应声飞起,鲜血溅满了关羽的战袍。 张角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这边逐渐陷入劣势,心中不由得一阵焦急。于是,他同时挥动手中的拂尘和宝剑。顿时,左右两侧的黄巾军兵潮涌动,纷纷涌上前来,试图阻止张飞和关羽的攻势。 刘备拍马向前,手持双股剑冲入敌阵。后方的刘彦和卢植同时下令,催动兵马向着黄巾军围杀过去。 张角凭借着数量众多的黄巾军士兵,与汉军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厮杀和缠斗。战斗异常激烈,双方互不相让,一时之间难分胜负。 在缠斗着的人潮之中,刘彦的身体突然颤抖了一下,他感觉就像是被一阵寒风吹过。他抬起头,目光投向远方,看到了一个令他心头一紧的景象——张角正站在那里,眼神深邃而充满深意地看向他所在的方向。这个眼神让刘彦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涌起,仿佛自己的一切都被张角看穿。 黄巾士兵逐渐从战场上败退,他们惊慌失措地向后涌去,四处逃窜。 眼看着张角逐渐远去,卢植只好鸣金收兵,汉军士卒们一边搏斗,一边缓缓的撤回大营。 只有刘彦,立马营门之外,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之上,望向张角离去的方向,眼神深邃而不可捉摸。 第9章 何去何从 刘彦静静地站在刚刚经过大战的战场上,无数的汉军从他的身边经过,一具具尸体,从刘彦的身边运走。那里面有汉军,也有黄巾军。 被长枪捅穿的肠子,被利刃砍开的头颅,还有满地的残肢断臂。脑浆、粪便、血液都掺杂在一起,形成一个不可名状的场景,更散发出一种无法言说的气味。 刘彦眉头紧皱,双眼紧闭,不敢睁开眼睛。但是那令人作呕的战场气息,总是自动地飘进他的鼻子,还是忍不住让他肚子里翻江倒海。 他终于还是没有忍住。 刘彦双手扶住自己的膝盖,张大嘴巴,不停的吐出肚子里没有消化完全的食物。哪怕肚子里的东西都吐了个干净,他还是不住地吐出发酸的胃液,烧得他的嗓子生疼。 他那匹从幽州买来的白马,还是依旧那么温顺,轻轻地踩踏地面,微微地甩甩脑袋,然后静悄悄地走到刘彦身旁,乖巧地蹭了蹭他的肩膀。它只是一匹从马市上买来的普通马,它几乎没有任何当战马的资质。但它是那么镇静,比它的主人还要镇静。 我该何去何从? 我是谁? 张角那颇富深意的眼神,似乎已经看穿了刘彦的一切。但在刘彦看来,那是如此的令人惊惧。 明明已经经过几场战斗,每次也都是那么惊险。刘彦骑着这匹温顺的白马,施展着那在记忆里并不精湛的剑术,在凶险的战阵中往来穿梭。他那柄精铁铸造的长剑,其品质也绝不在刘备的雌雄双股剑之下,如今也不知沾染了多少人的血迹。 刘彦这具并不多么健壮的身体上,也多了几道狰狞的伤疤。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这是曹操的《蒿里行》。 可如今的这幅场景,远比诗中的景象要残酷惨烈的多。但也只有这幅场景,才能明明白白地告诉刘彦自己。 这不是梦。 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和他前世的世界一样,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刘彦离开曾经的那个世界时,不过二十余岁。当他来到这个世界时,也不过二十余岁。 哪怕这些,都在他面前实实在在地发生了,但他还是觉得那么不真实。那些本来只存在于典籍历史中的人物,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好像是有什么心灵感应一样,刘彦猛然回过头去,看到了那三个站立在他身后的身影。 刘备左手扶着腰间的双股剑,右手掐腰,脸上露出那张真诚的笑容,这么多年都没变过的笑容。 关羽一手捋着那足足有二尺长的须髯,一手背在身后,嘴角微微上扬。 张飞还是亮出他标志性的白牙,粗糙的两张大手来回摩擦着,然后突然以一个相当快的速度,直接箍住刘彦的腰抱了起来,放在马背上。 “俺的好四弟,有你几个哥哥在呢,这个小场面咱可不怕。”张飞哈哈大笑,牵着马的缰绳,三人簇拥着马上的刘彦向着大营的方向走去。 刘彦此时很想对着老天大喊一声。 我知道我是谁了。 我是刘彦,是过去的刘彦,是从未来来的刘彦,但我更是大汉的刘彦。 我从未来,来到过去,向着我所向往的未来走去。 …… “没想到老夫迟暮之年,还能遇到像二位这样勇猛无匹的猛将啊!”卢植十分高兴的握着关张两人的手,眼中尽是赞赏之色。 “这一战,两位当领首功。待来日退了张角,老夫一并报于陛下。”卢植拍着二人的肩膀说道。 刘备在一旁欣慰地看着眼前的两位弟弟,心中满是自豪和骄傲。 随后,众人陆续回到军帐之中。 这时,一名士兵前来禀报:“启禀主帅,我军伤亡情况已经统计完毕。此次作战,我军损失惨重,战死士兵五千余人,重伤一千八百余人,轻伤两千四百余人。” 听到这个伤亡数字,众人皆是沉默不语。 “黄巾军多是各地的贫困百姓,朝廷军队与之交战,自然是占据优势。但张角一旦施展其妖法,我军往往伤亡惨重。”卢植感到十分无奈,“长此以往,敌我双方将差距越来越大。” 军帐之中,寂静无声。 张角那个满是深意的眼神,始终在刘彦的脑海中萦绕不去。这让刘彦很难不相信张角会些什么妖法。 穿越这件事,是刘彦最大的秘密。 哪怕让刘备、关羽、张飞等人知道这件事,他们也绝对不会理解。可这让他很没有安全感。如果让刘备知道这件事,知道这个德然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刘德然时,刘彦很难想象刘备会是个什么反应。他们之间所有的联系,都是刘德然当年与刘备的感情。 刘彦现在脑子里有一个非常荒唐的念头。 “我是不是,应该去见张角一面?” 刘彦猛然晃晃脑袋,试图甩掉脑海中的杂念。 “禀告主帅,张角派人来下战书,三日之后,在十里外旷野摆出大阵,要与我军决战!” 一时间,军帐之内,众人皆惊。 “张角…我真是看不透你。”刘彦心想,“张角兵员众多,粮草充足,他只需要长期与卢植对峙,拖垮卢植便是。他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和我军决战呢?” 原着之中,卢植派遣刘备去颍川。张宝张梁中了皇甫嵩火攻之计败退,被赶来的曹操抢了人头。而刘备又回军来见卢植,正逢卢植被黄门侍郎左丰刁难,抓走回京下狱。然后玄德三人在黄巾军手下救了董卓。后来皇甫嵩与朱儁合围张梁张宝兄弟二人,那时候张角已死。 “张角已死?!”刘彦心头一颤,如今的时间线因为他的到来已经发生了变化,“也就是说,张角没有几天可活了?!” “所以他才会急于和卢植决战。” 刘彦思量得到这个结论之后,他心中的疑惑反而加重了。 他为什么要反? 在垂垂将死之际,哪怕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推翻了大汉,多少荣华富贵都与他无关了,况且黄巾起义不过大半年就被平定。 “大贤良师、天公将军啊………” 卢植一拍帅案,语气坚定地说:“好啊,既然如此,不管张角有什么阴谋诡计,我等也不能坐以待毙。来人啊!” 卢植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然后大声说道:“传我命令,各军立刻整备军马,准备三日之后决战!” “报!” “朝廷派黄门侍郎左丰为督军,如今已到营门之外!” 刘彦倏地站起,脸色大变。 第10章 左丰来到 左丰其人,乃是刘宏内宫的一名小黄门,也就是黄门侍郎。他虽只是个小太监,但在宫内颇受刘宏信任。 在原着中,刘宏曾派遣左丰前往卢植军中视察战况。这左丰到了军中后,竟然向卢植索要贿赂。然而那时军中粮草短缺,根本拿不出多余的钱财来奉承左丰。于是乎,左丰便诬陷卢植深沟高垒,消极怠战,将其绑缚回京。随后,董卓接替卢植,成为新的汉军主帅。 如今,时间线因刘彦的介入而发生改变,董卓已返回洛阳获罪,刘备也未前往颍川。但左丰此时现身军中,形势远比原着更为严峻。 刘备如今已经入了灵帝刘宏的眼,成为了当朝皇帝认可的人物。不仅如此,就连朝堂之上的诸位大臣们也都听过他的名字。然而,如果此时任由左丰将卢植带走,那么刘备和卢植之间的师徒关系将会彻底破裂,甚至可能会断绝联系。即使情况没有那么糟糕,但刘备日后在京师洛阳的发展也将受到极大影响,难以依靠卢植的人脉资源取得更大的成就。 此外,左丰此次前来,无论是根据原着还是当前的情况来看,他身后很可能有十常侍的影子。众所周知,十常侍与朝堂诸公一直存在矛盾和冲突。尽管如今东汉朝堂局势混乱,但如果刘备对左丰采取放任态度,恐怕会被人指责为阉宦的走狗。这样一来,刘备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名声将会受损,未来的前途也会变得黯淡无光。 “怎么办呢?”刘彦大脑运转,头脑风暴的时候,刘备等人刚刚起身,左丰就领着身后的几个护卫大摇大摆的闯进军帐。他身边的护卫皆顶盔掼甲,分作两列,散布在大帐之中,一时间帐中的气氛十分紧张。 卢植左手扶在佩剑之上,稳坐主位,如泰山般岿然不动。老卢植是主将,与朝廷派来的督军同级,不必向左丰见礼。卢植向来为人正直,虽然与朝堂诸公有些不和,略有龃龉。但在鄙视宦官这方面,还是和朝堂上那帮老狐狸站在统一战线的。 刘备如今官拜虎贲中郎将,虽然官职不小,但毕竟无有根基,更兼不熟悉京都洛阳的政治争斗。他微微屈身,拱手向左丰见了一礼。 关羽为人性傲,张飞为人暴烈,二人见左丰这这副做派本来不喜,加之以十常侍为首的宦官集团,又恶名远扬在外。 关羽微眯着眼,见大哥刘玄德行礼,也只好跟在刘备身后。张飞见刘备向一宦官行礼,正要性发,却被刘彦一个眼神止住。几人尽管心中相当不情愿,也只好跟着刘备行礼。 左丰见状,轻蔑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得意。他只是微微颔首,作为回礼。卢植见状,眉头紧皱,本来严肃的脸上,现在感觉阴沉的要滴出水来。关羽依旧微眯着那一双细长的丹凤眼,但明显能感受出一股怒意,好像下一秒就要出刀砍了这个阉宦。张飞怒睁环眼,几乎要冒出一股火来。 刘备倒是面色平静,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当刘备众人正要回身落座,发现那左丰一屁股坐在了刘备方才坐过的位置。刘备深吸一口气,忍住心中翻涌的愤怒,带着身后关张刘彦三人,在左丰之下分席而坐。 “咱家奉陛下旨意,特来监督卢中郎抵御贼军。咱家虽然深居内宫,也听过卢中郎清正无私的大名。”左丰尖着嗓子,声音好似磨刀一样刺耳,他斜睨着卢植,“不过,卢中郎,咱家听闻你深沟高垒,按兵不动,这是何道理?莫不是消极怠战,心存他念?” 卢植闻言,面色更沉,他冷声道:“左督军此言差矣。张角贼军势大,更兼其妖法玄妙,难以破解。何况粮草不济,兵士疲惫,岂能轻举妄动?” “粮草不济?咱家看来未必吧?”左丰轻声嗤笑,“卢中郎数次奏报求援求粮,朝廷哪次没有尽数响应?大批粮草源源不断送往此处,可是卢中郎竟然还敢说粮草不足?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猫腻,莫不是卢中郎自己中饱私囊了?”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尖锐无比,言语中尽是对卢植的刁难。 运送军粮,历朝历代都是肥差。自圣旨从内廷颁下,尚且不知道要经历多少环境,这其中可拿来操作捞油水的地方多了去了。古今数千年来,若是上面查的严,下面人的手自然收敛一点。查的松,就不知道有多少人趁机谋取私利。更何况当朝皇帝刘宏,又是个得过且过的主。至于左丰这话,谁都听得出来,就是向卢植刁难找茬的。 左丰的话音刚落,卢植便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怒视着左丰,沉声道:“左督军,老夫久读诗书,从年幼学的就是圣人正理,虽然不敢自比圣人,但也坦坦荡荡,岂容你如此污蔑!” 左丰却是不慌不忙,他轻轻一笑,道:“卢中郎何必动怒?咱家也只是奉旨前来监督战事,若是你真的没有私吞粮草,那便让咱家查一查,也好还你个清白,如何?” “至于查出来的这个结果嘛。”左丰轻轻捏了个兰花指,“那就是咱家一句话的事!” “卢中郎是想扫平乱贼,官职更进一步?还是想被咱家逮捕回京,免职下狱?这,还得看卢中郎你的表示了。”左丰声音尖锐,哈哈大笑。 卢植大踏步走到左丰面前,眼神中的愤怒几乎要溢出来,这几乎就是赤裸裸的向卢植索要贿赂了。 他腰间佩剑微微出鞘,发出隐隐的寒光。两侧的护卫听见动静,顿时全都拔出剑来。 刘备众人也瞬间起身,刘彦紧忙握住刘备放在双股剑上的手,用眼神示意刘备不要轻举妄动。 “卢植这个老铁头,可是在董卓废帝时都敢出面顶撞,你想这个时候给卢植下马威,可真不是个时候。”刘彦看着左丰心想。 “老夫清廉为国,更兼军中缺粮少食,安有余钱奉承天使?!还是请左督军下去歇息吧!”卢植气得须发尽张,一挥袍袖离开大帐。 左丰的表情一时间难以捉摸,他拍拍手站起身来,不经意间瞥了刘备刘彦一眼。 “咱家看刘将军前途远大,如有不明之处,可来咱家帐中请教啊。”左丰在经过刘备身边时,对刘备撂下这句话,就大摇大摆的离去了。 …… “俺大哥是陛下亲封的虎贲中郎将,荡寇将军。还要对这没鸟的阉狗低声下气!”夜色已深,刘彦四人回到本帐之后,屏退了四周守备的军士,张飞一屁股坐下,愤愤不平的说道。 “依某看,那左丰分明是想拉拢大哥。”关羽坐下猛饮了一盏酒,然后开口说道。 刘备坐在主位之上,面色平静如水,让人难以看出他此时的喜怒哀乐。他沉默不语,静静地思考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终于开口说话,对着一旁的刘彦。 “依四弟之意……” 刘彦低头思索半日,深吸一口气,突然抬起头来,眼神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手上果断地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如杀之!” 第11章 刘玄德怒杀左丰 “不如杀之!”刘彦面露决绝之色。 此言一出,三人皆惊。 “这个…四弟啊,俺虽然不那么聪明,但是俺也知道这左丰轻易杀不得啊。”张飞关羽虽然勇武,但并非有勇无谋的莽夫。 张飞虽然为人暴烈,原着之中,诸如长坂坡退曹军、巴郡义释严颜、汉中之战击退张合等战,都是张飞有勇有谋的象征和标志。 关羽更不必说,其人一向是智勇双全的典范,襄樊之战水淹七军,降伏于禁,威震华夏,一度吓得曹操要迁都。 “德然,此言当真?左丰身份牵扯甚多,杀之恐有后患。依我看,还需要从长计议啊。”刘备沉思半晌,心中还颇有疑虑,“这左丰先是陛下派遣来的督军,其背后更可能有十常侍的背景。那十常侍都是陛下的身边人,陛下从小与其亲密。杀之,岂不是恶了陛下的心?” “如若某等俱是白身,杀之或许无妨,如今你我皆是官身,若杀之则有许多顾虑。”关羽开口说道。 刘彦知道要说服几人也相当不容易。要知道原着之中,刘备关羽也不曾杀了带走卢植的士卒。或许身份地位的变化令几人心态发生了改变,但这也令他们思虑得更多。 “三位兄长所说,不能说毫无道理,但依小弟看来,还是有些思虑不周。” “诚然,杀了左丰,首先会得罪以十常侍为首的宦官一派,甚至会失掉陛下的圣心。”刘彦双手一摊,“小弟且问诸位兄长,如若不杀左丰,又该怎么办?” “先前离帐之时,那左丰已显然向我等示好。不杀左丰,难道投靠宦官?”刘彦的眼神又从刘备身上转向关羽张飞。 “那肯定不行啊!俺兄弟几个谁不是堂堂正正的汉子,怎么能和那些个阉狗为伍……”张飞立时一拍桌子,嘴里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不对劲了,“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那你我岂不是进退两难了?” “非也。” “今日左丰初到,就给了卢公以及我等一个下马威,明日必然变本加厉。依卢公的性情,不仅不会贿赂左丰,而且更不可能屈身于宦官之下。” “既然不杀左丰,倘若明日左丰向卢公发难,逮捕卢公下狱,你我若出言相救,便是得罪左丰。若是无动于衷,卢公下狱,且不说三日之后要与张角决战,如今朝堂诸公,谁不知大哥与我是卢公门生?今日眼睁睁看着恩师下狱而不相救,明日我等的名声就会一落千丈。” 刘彦说得口干舌燥,猛饮了一口御酒之后,继续说道:“古人说两害相权取其轻,杀死左丰,保全卢公,准备与张角决战。若胜,则你我居功至伟,当朝陛下虽然不甚圣明,然而其毕竟不是夏桀商纣秦二世,到时,我等有破黄巾之功,陛下难道还能因为一个小黄门降罪我等?若败,凭卢公海内人望,定能保我兄弟四人周全。” “若作壁上观,两边都不讨好。投靠宦官,则是自绝于朝堂诸公,从此无进身之阶。何况那十常侍不过是几个太监,焉能和卢公相比较啊!” 刘彦心知张角大限将至,哪怕原着中没有刘彦本人的干预,哪怕卢植下狱,如皇甫嵩等名将一样能平定黄巾,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过是早晚的事情而已。如此,只是为了无意间向刘备施加压力,使他杀死左丰罢了。 “明日,需大哥请卢公召集众将,纠合兵力,如左丰当堂发难,大哥择机拔剑杀之即可,然后宣告左丰之罪行,不仅借机除一大害,更能使我军上下一心,可谓一举多得。” “既然如此,就听四弟谋划。”刘备拔剑,就此拍板。 …… 次日清晨,刘备、关羽、张飞和刘彦四人便迫不及待地赶到卢植的营帐前。他们请求卢植召集众将领,集结士兵,为即将到来的与张角的决战做好充分准备。此外,卢植虽然看不惯左丰,但是他毕竟是督军。于是也邀请左丰一同前来。 此时,天色刚亮,晨曦透过云层洒向大地,仿佛给世界带来了一丝生机。然而,这丝生机并未驱散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气氛。 在卢植的命令下,军中鼓手开始击鼓,激昂的鼓声如同战斗的号角,响彻整个营地。随着鼓声响起,营中的士兵们纷纷从各自的营帐中涌出,人头攒动,一片忙碌景象。他们迅速穿戴好盔甲,手持武器,紧密有序地集合在一起。 以卢植为首,刘备、关羽、张飞三人其次,以及汉军大营中的各位将领,此时都聚集在高台之上。 阳光渐渐穿透云层,照亮了大地。天空逐渐明亮起来,但督军左丰却迟迟没有出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众人心中不禁涌起一丝不满和疑惑。 “这左丰还真是自寻死路,竟敢当着这么多将士的面迟到!不杀他都不足以平息军愤。”刘彦暗暗想道。 随着时间的推移,众人的议论声越来越大。终于,卢植再也忍不住,准备派人去催促左丰。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众人定睛一看,只见左丰带着一群人慢悠悠地走上台来。 左丰身着华丽的衣袍,脸上洋溢着傲慢的神情。他身后紧跟着一群侍卫,气势汹汹地簇拥着他。当他走到高台前时,他才停下脚步,用一种轻蔑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台上的将领们。 左丰轻轻一挥手,他身后的那些壮汉,接着搬着一张精致的桌案,那左丰顺势就在众将之侧,跪坐下来。 一时间喧嚣更甚。卢植身后的那些将领,眼神几乎就要冒出火来。左丰仍旧傲慢地仰着头,不知自己的死期将近。 “本将,今日纠合众位将士,乃是为了与贼首张角的决战做准备。而左督军你,不知为何迟迟不到?使我数万将士等候多时,这岂不是乱我军心,误我军机?!”卢植扶剑,脸色阴沉地看着眼前姗姗来迟的左丰,声音冰冷地质问着他。 面对卢植的质问,左丰却显得不以为然。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似乎对周围紧张的气氛毫无感觉。他慢慢地抬起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轻蔑和不屑。 “咱家久居内宫,不太习惯军中的生活。不过晚了片刻而已,还请卢中郎恕罪啊。”左丰漫不经心地回答道,语气中充满了傲慢和自大。他根本没有把自己迟到的事情放在心上,甚至还有闲情逸致饮了一盏茶,仿佛在享受这场闹剧。 卢植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紧握着剑柄,心中的怒火渐渐升腾起来。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将领,他深知军纪的重要性,而左丰的行为无疑是对军纪的公然践踏。 “左督军既然来到军中,就应该遵守我军军纪,如今督军视军纪如无物,就应该按照军纪处置。”卢植的声音低沉而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目光锐利地盯着左丰。 左丰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来人!将左丰拉到阵前,打五十大板,以儆效尤!”卢植大声喊道,声音回荡在整个军营之中。他的话语如同惊雷一般,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卢植!咱家是陛下亲赐的督军!汝虽主将,也无权处置咱家!来啊,将卢植拿下!待咱家带回京城,交由陛下处置!”左丰尖锐的声音响起,他身边那些虎背熊腰的壮汉护卫,立刻操起手中兵器,围住了点将台上的卢植等人。 霎时间剑拔弩张,台下的士卒也慌乱起来,几乎马上就要哗变。 老卢植气极反笑,须发尽张。不等卢植开口说话,刘彦轻声咳嗽一声,他身旁的三人顿时领会。关羽抡起青龙刀,张飞挺起丈八矛,刘彦也拔出宝剑。一时间,两侧的护卫片刻之间血溅当场。 刘备大跨步走出,直接越过卢植,双手执雌雄双股剑,一剑直接刺穿左丰面前的桌案,另一剑泛着寒光,毫不留情地架在左丰的脖颈之上。 “众将肃静!!”刘备临危不乱,大喝一声,台下的嘈杂声音顿时小了下去。片刻之间的变故,令卢植众人都愣在原地。 刘备的眼神如炬,目光带火,扫视着四周,声音沉稳有力:“诸位将士,今日之事,实为军纪。左丰其人,身为陛下亲赐之督军,本应恪尽职守,辅助主将,共克时艰。” “其一,无视军令,迟到不候,视数万将士如无物,此乃乱我军心之大罪;其二,傲慢无礼,对主将卢中郎出言不逊,目中无人,此为不敬长官之恶行。如此罪行,方才众位将士,都看在眼里。”刘备猛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其三,克扣军粮!” 这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一般,在台下将士的耳边轰然炸响。一时间,数万将士又骚动起来,更胜先前。 克扣军粮喝兵血这事,历朝历代都有。左丰虽然未必亲自插手,从他昨日刁难卢植的那个话看来,他也捞了不少的油水和孝敬。 前面两条罪过是刘备激愤之下自然而发,克扣军粮这条就是刘彦教刘备所说了。这顶大帽子一扣,左丰哪怕没干过这亏心事,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汝等阉宦克扣军粮,我将士远在前线拼命杀敌,却因为汝等缺衣少食,不知道有多少的大好将士,因此阵亡在前线!!” “俺哥哥前几日才战死,活着的时候都没吃上几口好的!原来都让你们这群丧良心的阉狗吞了!杀了他!!”台下的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霎时群情激愤。 “杀了他!” “杀了他!” 左丰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他惊恐地瞪大眼睛,想要呼救,却发现自己带来的护卫都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左丰颤抖着嘴唇,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刘备。 卢植震惊之余,正想出言阻止。 刘备猛地一用力,剑光如电,瞬间划破了左丰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刘备的衣襟,也染红了整个点将台。 就在左丰倒地的那一刻,台下的将士高声叫好,拍手称快,全军的士气在这一刻到达了顶峰。 第12章 被老师批评的坏学生 “玄德,你……”卢植颤抖着苍老的手,指着刘备,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刘彦看着老卢植摇摇晃晃几乎要倒在地上的身躯,大步上前扶住卢植。 “木已成舟,老师不必心急。如今老师是全军的主心骨,还请老师抚慰全军,犒劳将士,应以与张角的决战为先啊。”刘彦在卢植耳边轻轻说道。 说完这话,老卢植颤抖着身体,意味深长地瞥了刘彦一眼。 卢植在刘备刘彦二人的搀扶下,因为方才受惊,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 “众将士!听老夫军令!” “自今日起,老夫拿出所有的军粮,大宴三日,命众将士放开吃喝,养精蓄锐,只待决战!愿众将士与老夫同心协力,共御敌军!待大胜之后,老夫亲自为汝等请功!!” 此时,全军士气大振,欢呼声如雷鸣般响起,士兵们的热情被点燃,他们期待着这场盛宴,同时也对未来的决战充满信心。 卢植主帐之内。 老卢植正啪啪拍着桌子,脸上表情很显然十分不满,他正冷眼看着如被批评的小学生一样,站在他面前的刘备刘彦二人。 “非是老夫多管闲事,玄德你实在是太冲动了。左丰是何许人?不过区区阉宦而已,他哪怕拿了老夫下狱,老夫也不会有什么事。” “你几人虽说受了陛下亲封,但朝堂派系汝等还不了解,更何况未曾亲见陛下,若因此事,先恶了陛下之心,岂不是得不偿失吗?” 刘备低着头,不敢正视卢植,只敢偷偷瞥了一眼刘彦。而刘彦也同样偷偷瞄了一眼刘备,两人目光交汇时,刘备突然向他投来一个充满埋怨的眼神,仿佛在说都怪你。 “德然,还有你。看今日汝等下手果断,分明是早有谋划。老夫虽然年老,有些事情还是看的明白的。玄德性子直率,性情中人,必定是德然你在背后出谋划策!” 刘彦听着老头的批评,也无话可说,只好抬头对着卢植讪讪一笑。身旁的刘备听了这话,肩膀一抖,显然是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卢植似乎还没说够,又怒气冲冲地一拍桌子,大声说道:“那左丰虽然身为阉宦,但他背后肯定有十常侍在操纵。汝等未入朝堂,先树大敌,哪有这样的道理?!”说完,卢植气愤地一挥袍袖,一屁股坐回座位。尽管卢植的言辞严厉,但每一句话都是在为刘备等人考虑。说明卢植还是看重他们之间的师生情谊的。 听到卢植的话,刘彦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暗自庆幸自己的谋划还没出差错。杀了左丰并不重要,关键在于要紧紧抱住卢植这条大腿。 虽说袁家四世三公,号称门生遍布天下。但老卢植这个天下儒宗,也是桃李满天下的主。 所以接下来最重要的事,就是与张角的决战。只要能击败张角,就已经是泼天之功,如能再大破张梁张宝,杀死左丰这种小罪,岂能和平定黄巾这种大功相比呢?皇帝虽然平庸,尚且还是分的清轻重的。 当然这些私底下的谋划,是绝不能和卢植这种清廉刚正的老毕……老前辈说的。所以二人也只能无奈地听着卢植说教。 尽管刘彦清楚张角年命不永,但他亲自目睹过张角那一手出神入化的法术。因此,无论如何,刘彦都决定要与张角见上一面。尽管古人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但当天雷险些劈到他眼前时,任何人都无法怀疑其真实性。 然而,在决战之前,刘彦绝对不能离开军营去与张角会面。毕竟左丰已死,如果此时贸然前往,难免会被人诬陷为通敌叛国。 想到这里,刘彦不禁暗自感叹:“看来,决战之日,小爷我也不得不亲自上阵了。” 虽然刘彦略懂一些拳脚功夫,并且自从结义以来,经常抽空与刘备一同练习剑术,同时与关羽、张飞二人锻炼身体素质,但与他们这些一流武将相比,他还是相差甚远。如果真的要在如此危险的战场上厮杀,刘彦实在没有十足的把握。更何况,谁也无法预料张角是否会突然使出阴险的招数,比如用天雷将他劈成焦炭之类的事情。 老卢植长篇大论地又说教了二人半天,看见二人似乎心不在焉,各有各的想法,于是只能无奈地说道:“事情汝等已经做下,左丰也不能起死回生,此事众将士都看在眼里,但其中也难免没有朝廷上的暗线。此事能瞒一日,便是一日。与张角的决战也近在眼前,你二人也回帐准备吧。” 二人听了这话,如释重负般吐了一口气,起身向老卢植恭敬地施了一礼。刘备二人转身,正要离开大帐时,又听见老卢植气鼓鼓地说道:“既然汝等兄弟四人都身怀武艺,那决战之时都给老夫上阵杀敌!若胜还罢,若败,莫说朝廷要二罪并罚,老夫也要先打汝等二十大板才解气!” 刘彦与刘备对视一眼,无奈一笑。 在回到本帐的一路上,刘彦二人看到军中正大摆宴席,虽然为了预防敌军突袭不许饮酒,但也是好菜不断、荤素不尽。 刘备先前说的那一番话,可谓深得军心。因此,这一路走来,许多士兵和将领纷纷向他们行礼致敬,甚至还有一些与卢植关系密切的亲兵或将领,热情地邀请刘备加入宴会,与大家一同欢庆。面对众人的好意,刘备微笑着一一婉拒。 二人快步回到本帐之内,却离着老远就闻到了一股浓香四溢的酒香。 只见张飞打开一坛皇帝赏赐的御酒,倒上一满碗,刚刚饮下,正要喝下一碗时,就看到刘备领着刘彦走了进来。 看到张飞如此,刘备的表情顿时变得严厉,吓得张飞憨憨一笑,只好把酒碗放下。 “三弟,卢公军令,军中不可饮酒,若因此坏了大事,如何是好?” “俺这不是看大哥砍了那个没鸟的阉狗,心里觉得痛快嘛。”张飞说着,眼神还不断地往酒坛子上瞟,“大哥你还别说,陛下赏赐的这酒,比俺之前喝的那些酒可强多了。” 刘彦听着外面军士们欢快的呼喊,仿佛要把之前欠的军饷粮食都吃回来一样。但他的心里还是毫无来由的有点不安。 第13章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经过三日的吃饱喝足、养精蓄锐之后,汉军全军上下的战心可谓空前绝后。 点将台上,老卢植一如一棵苍劲有力的青松,尽管年纪颇大,形貌苍老,但这却掩盖不住老卢植的威严。卢植其人,从小师从经学大家马融,学儒读经,更兼其征战沙场的经历,两相交杂在一起,形成了独属于老卢植的一股气概。要知道,卢植与同时抵御黄巾的皇甫嵩和朱儁二人,并称为汉末三杰。 点将台下,众将以虎贲中郎将、荡寇将军刘备为首,关羽、张飞、刘彦其次。与之并列的,则是老卢植颇为看重的几位将领。 众将无一不顶盔掼甲,身后的数万士卒,虽然以汉末的生产力,不能够使每人都身着甲胄,但也是枪矛林立,只待主将卢植一声令下,就可以以空前高涨的士气出阵与贼军决一死战。 数万将士的目光,此刻都聚集在点将台上,几日前刘玄德怒杀左丰的场景,仿佛就在眼前,似乎台上的血迹,还并未完全干涸。 卢植向前大跨一步,凌厉的眼神扫过台下,高声喝道:“诸位将士!汝等皆乃我大汉之精锐,肩扛社稷之重责,心怀黎民之安危。黄巾贼寇,虽众且嚣。想我汉室四百年基业,岂能被区区贼寇所撼动?今日,我等聚此,非为苟且偷安,实为扞家卫国!尔等之中,不乏英勇善战之士,智勇双全之才,更有矢志不渝之忠良。以本将为首,誓与贼寇血战到底,有死无生,我等之志可昭日月!” “战鼓擂响,便是汝等冲锋之时。吾知汝等皆是铁血男儿,不畏强敌。若胜,本将上表陛下,人人有功!若败,本将愿以此枯朽残躯,与诸将士,同死!!” 言罢,卢植猛然拔出腰间长剑,剑指苍穹,其声如洪钟,激荡在每一个将士的心头,激发了他们内心深处的热血与斗志。他那挺拔的身姿宛如一座巍峨的山峰,给人以无尽的力量和信心。 卢植那只如树根一般遒劲苍老的手,紧紧地握住手中长剑,仿佛将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了这把剑上。他用力一挥,剑身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带出一阵尖锐的破风之声。 “朝敌军,进发!!”卢植的声音响彻云霄,目光坚定而锐利。 数万将士同时高声大喊。 “诺!” 霎时间,这台战争机器再次运转起来。营门大开,高耸的望台缓缓推出,以卢植为首主导这场决战的众将正伫立在上。数万将士有序地走出大营排列开来,组成方阵,将望台围绕其中。 坚实的大地,此刻仿佛都颤动起来。汉军的军阵缓缓推进,直至十里之外的无边旷野。 十数万的黄巾军,俨然正列阵在前。 张角依旧是那一身显眼的黄袍,拂尘宝剑在手,他身后的大旗迎风飘扬,猎猎作响。 他看着远处逐渐逼近的汉军,眼神直直看向望台上的刘彦,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张角舞动手中宝剑,挥动拂尘。 霎时间阴云密布,狂风大起。张角迎风大喝,仿佛他的声音都被狂风催动,格外响亮。 “黄天助我!!” “起阵!” 张角大笑,回马入阵,淹没在茫茫的黄巾之中。 随着张角一声令下,黄巾军迅速变换阵型,仿佛大地之上一片黄色的海洋在波涛汹涌中重组。 只见黄巾军分为五部,分别以青、赤、黄、白、黑五色为标,对应木、火、土、金、水五行,相互环绕,又彼此牵制,形成一个庞大的循环不息的阵势。阵中旗帜飘扬,色彩斑斓,却又不失秩序,每面旗帜的摆动都似乎暗含玄机,引导着阵中士兵的移动。 此时张角的法号响起,阵法开始运转,五部之间忽分忽合,时而如游龙戏水,变幻莫测;时而如猛虎下山,威猛无匹。而每当阵型变换,仿佛有天地之力加持,风势更急,隐隐有云雾缭绕,使得汉军难以窥其全貌,更别提找到破阵之法了。 张角的声音在阵中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黄巾军按照既定的步伐与节奏,步步为营,缓缓向前推进,每一步都似乎踏在了天地之节奏上,与周围的自然之力融为一体。 汉军见状,无不面露凝重之色。即便是经验丰富的将领,也未曾见过如此玄妙的阵法。刘备等人更是紧锁眉头,密切注视着黄巾军的动向,寻找着破阵之机。 刘彦紧皱着眉头,手紧紧握在腰间的宝剑之上。 说实在话,刘彦对于所谓阵法的了解,也仅仅限于徐庶在新野帮助刘备时,击破曹仁的八门金锁阵,和刘备夷陵大败之后,诸葛亮在荆益之间布下的石兵八阵。况且也只是听过一个名字而已。 刘彦本人对奇门遁甲一类的玄妙秘术不甚了解。如果像徐庶、郭嘉等颇通军略的谋士在,或许还更有把握。 而且张角此阵,最玄妙的不在于阵法本身,而在于他那一手出其不意的法术。 “老毕登,真阴啊。”刘彦愤愤地心中大骂,但又不得不静下心来仔细考量。 “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相互滋生,循环不息。” “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而又相互克制。” 刘彦嘴里不断地念叨着什么,不断捶捶脑袋,仔细观察着黄巾大阵的运作。 “德然可有破阵之法?”卢植回头看向刘彦,眼神中闪烁着一抹希冀。刘备也投来求助的眼神。 刘彦没有理会老卢植和刘备的话,双眼紧紧盯着黄巾大阵。只见阵眼之处,一杆黄旗在云雾之中若隐若现。 他回头看向刘备、关羽和张飞三人,又低头看看自己。 “难道真是天意?”刘彦暗暗念叨着。 “哎呀,四弟不必藏着掖着了,看得俺老张急死了。”张飞一拍大腿。 “四弟有话就说吧,迟则生变。”关羽也附和道。 刘彦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说道。 “依我看来,此阵集天地之力,更暗合五行之法。黄旗在中,对应五行之土。青、赤、白、黑四旗在外,则分别对应木、火、金、水。” “所谓五行相生,倘若只攻其中一旗,则环环相扣运转起来,反而增强其力。” “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土为黄旗,暗合黄巾军黄天之意,正在阵眼之处。” “如今要破此阵,恐怕只有一法。” 刘彦看向刘关张三人。 “你我兄弟四人,各带一军,分攻青、赤、白、黑四旗,或许能遏制其阵势。我军本阵在后,倘若阵势有变,不必管那许多,带阵突入即可。” 卢植犹豫一番,还是开口说道:“敌军人数众多,我军如再分兵,恐怕压力甚大。” “学生情急之下,只有如此一法…” “卢公。”刘备打断了刘彦的话,“张角此阵如此玄妙,德然能有这般办法已然不易。若无德然,恐怕我等尚且无计可施,不必迟疑了。” “既然如此,老夫令汝等四人各带一万军马,分四门突入,老夫自领剩余万余兵马在后。”卢植听到刘备的话,也不再迟疑,当机立断,下令说道。 四人即刻领令。 “大哥攻赤旗,二哥攻白旗,三哥攻黑旗,小弟则攻青旗。” “四弟,按照你刚才所说,那青旗为木,木又克土。青旗必然直面张角本阵阵眼,是最为凶险之处……” “大哥不必说了,小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倘若战死此处,也是天意如此。战场变化多端,一刻也迟误不得。”刘彦自来到这个世界以来,从来没有如此严肃。他打断了刘备的话。 刘彦驾马向前,回头向自己的三位兄长恭敬地拱手一礼,奋然转身,带领着身后的一万汉军,冲向张角的黄巾大阵。 “燕人张飞在此!贼军快来受死!”张飞厉声大喝,紧跟着刘彦士卒,挥舞丈八蛇矛,飞马向前。 关羽一言不发,丹凤眼猛然睁大,轻捋长须,抡起青龙偃月刀,奋力前行。 刘备看着自己拼杀在前的三个弟弟,突然间豪气地大笑一声,拔出雌雄双股剑,亦紧跟在后。 这四万军马虽然气势浩大,但是和张角的黄巾军冲撞在一起,庞大的兵力差距,就好像鸡蛋磕在了一块大石头上。又好像一颗小石子,扔进了浩荡无边的海洋,虽然掀起波纹,但很快消散下去。 张飞挥舞着丈八蛇矛,无可阻挡般冲入敌阵,他的脸色从未如此狰狞,犹如一头暴怒的猛虎。他那燕颔虎须、豹头环眼的相貌,让黄巾军们感到恐惧和敬畏。从他们的视角看去,张飞宛如来自阴间的恶鬼,又似地府中的钟馗降临凡间。 他紧紧咬住牙关,似乎随时都会将一口白牙咬碎,然后喷在面前阻挡他前进的黄巾军身上。即使这样做没什么用,但他也想着喷死几个敌军。 关羽挥舞着青龙偃月刀,每一刀都带着凌厉的气势,刀锋闪烁着寒光,仿佛与天空中密布的乌云中蓄积的雷电相互呼应。他的刀法有如闪电般迅猛,每一次挥刀都精准地划过敌军的脖颈。不等血液从伤口处喷射而出,敌人的尸体便已颓然倒地。然而,更多的敌军如潮水般涌来,填补了倒下的同伴留下的空缺。 刘备掣出雌雄双股剑,早年作为一名游侠,四处游历,积累下了丰富的经验。现在这些本事在这一刻完全展现出来。他双手分别握着一把剑,左右开弓,犹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 刘备手长过膝的身体优势,此时终于发挥出了作用。他的剑法凌厉而迅猛,每一次挥剑都带着凛冽的风声,让人不寒而栗。 传说汉昭烈帝刘备有着顾应剑法传世,尽管无法证实其真实性,但这足以表明他的剑法之高超。至少远比此刻同在黄巾大阵中厮杀的刘彦要强的多。刘彦的剑法或许精湛,但与刘备相比,仍显得相形见绌。 刘彦挥起长剑,身先士卒,一马当先,他的军队刚刚冲入黄巾军阵之中,无边的黄巾就瞬间围堵上来。 只有在这种密度的敌阵冲杀,刘彦才能深刻体会到当初结义时,张飞对他说的那句话。 “四弟啊,那些个儒生才用这种长剑。战场厮杀,用哥哥这个才管用。” “狗娘养的,老子要是能活着出去,一定要学个好使的长兵器!”刘彦心中大骂,手中的剑却始终没停下挥舞。 他的剑术没那么花里胡哨,剑剑都直刺要害。片刻之间,刘彦已经斩杀了好几个黄巾士卒。 刘彦整个身体向前倾斜着,仿佛要贴死在马背上,他用一只手紧紧地搂住胯下马儿的脖颈,另一只手则尽可能地向下方伸展,以一种极其高难度的姿势,捞起了一杆已死去士卒的长枪。 他的左手挥舞着锋利的长剑,右手则舞动着长长的枪杆。然而,刘彦并没学过枪法。在这种危急时刻,他几乎将长枪当作一根长大的棍棒来使用。 横扫、竖劈、前刺、后甩。 刘彦似乎爆发出了自己全部的潜能,双手不停歇地挥动着长剑和长枪,只因为稍有松懈便可能失去性命。此刻的刘彦,俨然有了长坂坡赵子龙的风范。 望台之上,卢植的眼睛持续扫过黄巾大阵,然而黄巾军人马众多,绵延数里,更兼大阵之中云雾缭绕,使得老卢植这双老眼,几乎看不清阵中的情况。 天空之中,雷电轰隆隆地作响。老卢植的那根弦在这时紧绷到了极点。他知道,这场战斗已经进入了关键时刻,如果不能及时采取行动,后果将不堪设想。 “等不得了,再等下去,恐怕德然等人坚持不住。”老卢植心中暗自思忖道。 剩余的一万军马,在卢植军令下全部扑上前去。只有少数千余士卒守卫着后方大营。广宗汉军的全部生力军,已经都在此处。 刘彦的铠甲在激烈的厮杀当中,大多已经碎裂成块。全身上下,几乎布满了伤痕,刘彦此刻就是一个活脱脱的血人。 霎时间,变故陡生。 一杆长枪直愣愣地刺入了刘彦的右臂肩胛,剧烈的疼痛令他右手中的长枪掉落。恍惚之间,一支长箭破空而来,失却了铠甲的阻隔,毫无阻碍地刺入了刘彦的胸口。 “老阴比……这阵,绝对不只有五行…” “老子…不会真要死在这了吧?” 刘彦的身躯不受控制地从马上坠落。他失去意识前的前一刻,一片诡异的黑雾蔓延过来,包裹住了刘彦的身躯,和他那匹同样受了重伤的马。 第14章 张角的本心 “将军!” 这是刘彦落马在地,失去意识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我死了吗? 我好像做了个梦。 梦见我来到东汉末年,成为了刘备的同宗兄弟刘德然。从涿郡起兵开始,就一心一意地跟随他,击破程远志、邓茂,还来到了广宗,救下了并州刺史董卓。遇到了年少时的老师,北中郎将卢植。并且与广宗的汉军一同击退了黄巾军的来犯。受到了陛下的赏赐。 还……还杀死了朝廷派来的督军左丰,因为他刁难恩师卢植。然后与张角的贼军决战,我率军攻打张角黄巾大阵的青旗…我… 卧槽!! 刘彦突然暴醒,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滴落。随后传来的,是一阵温热的感觉。只见他身边那匹身受重伤的白马,低下头颅,轻轻伸出舌头,不停舔舐着他身上的伤口。 “你还没有名字呢。”刘彦微微起身,搂住了身前母马的脖颈,他的手轻轻抚摸着马身上的伤口,“就叫你,柔风吧。” 柔顺似水,疾驰如风。 “你疼吗?”刘彦看着柔风鲜血淋漓的伤口几乎将白马染成了红色,心疼地说道,“你本不该受这个罪的。” 只见柔风颇通人性地甩了甩头,似乎在说,我不疼。刘彦放心地点了点头。 “不疼就好,不疼就好。” “嗯?卧槽!”刘彦的手突然愣住,他低头看向自己遍体鳞伤的身体,看见那支穿胸而出的利箭,然后惊异地朝天大叫:“卧槽!小爷我为什么不疼啊!?” 我他妈不会真死了吧?! 刘彦瞬间石化,随即在地上打起滚来,边滚边嚎:“疼是不疼,可这心拔凉拔凉的!我他么这是在天堂还是在地狱啊?!”他猛地抱住柔风的脖子,泪水鼻涕齐飞:“柔风啊柔风,咱俩共赴黄泉了这是。你说我这梦醒了,咋还附赠一身伤呢?死都不让小爷体面一点死。呜呜,我就这么交代在这了?” 刘彦哭嚎折腾了半晌,最终无力地倒在地上,仿佛认定了自己已死的事实。他眼神不断扫动,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没有,不是他想象中恶鬼横行、鬼门矗立的阴森场景。 “来。”这片白茫茫的天地之间,突然响起如铜钟般宏大的声音。话音刚落,刘彦感觉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巨力,在推着柔风和他一同前进。 这股巨力不知道把他推行了多远的距离,但是这里依旧是白茫茫的一片,仿佛刘彦就在原地踏步,而没有丝毫地移动。 “哕!”刘彦扶住柔风的脖颈,不断干呕,肚子里翻江倒海,头就像被人用大锤狠狠地敲了一下,敲得乾坤倒转,糊里糊涂。 直到刘彦缓过劲儿来,他才发现,就在离他们不远处的地方,有一个背对着刘彦的身影。 刘彦摸摸柔风的头,然后牵起绳子,慢慢地领着柔风向前走去。一人一马距离那个身影越来越近,而那个神秘的身影却始终背对着他们。 刘彦十分好奇地绕过那个身影,直到他低下头细细打量着那张苍老的脸庞。 黄袍,宝剑,拂尘。 白眉,白发,白须。 刘彦看着那张苍老的脸,分明给他一种无比眼熟的感觉。 “你,是张角?” 张角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察世间万物,他凝视着刘彦,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他的第一句话,就让刘彦汗毛倒竖,冷汗频频:“你,不是这尘世中人。” “我乃张角,是天公将军,是大贤良师,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亦是这乱世中一缕不甘沉沦的魂魄。” 刘彦安静地缓缓坐下,与张角两相对坐。 “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和我说。可为何见到了我,又一言不发?” 刘彦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一时间手足无措,语气复杂:“你,早就知道自己寿命不长了吗?我先前看到的那个你,分明还十分年轻少壮,你……” “那不过,只是一个表象而已。世人愚昧,天地之间又有几个能看清楚的聪明人?哪怕你所经历的一切都如此真实,焉知你所见到的,不是虚假的表象,不是昙花一梦?” “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 “你…”刘彦看着张角那双深邃的眼睛,迟疑地开口道:“你知道我是谁?” “我算不到你的命格,看不清你的未来。你的过去,我看得很清楚。但那些,并不真正属于你。” 刘彦神色复杂,他感觉在张角的面前,他自己根本没有任何的秘密可言。 “你明明年命不永,行将就木之人。一无长生之法,二无名利之心,你…为何要反呢?哪怕能胜,你也没有几天好活了。况且……” “从我起义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我一定会败。哪怕没有你,没有你的干预,我也会败。” “我虽败,却无悔。”张角的声音中带着几分释然,“我知天命难违。我之所为,只为唤醒世人,让他们看到这片土地上的不公与苦难。” “我曾经只是一个普通的医者,凭借自己微薄的医术,救治四方。我走过许多地方,见过许多生离死别、不平不公。渐渐地,我发现,病人是治不完的。因为病的不是得病的每个人,得病的是这个王朝!是这个朝廷!”张角的声音突然慷慨激昂起来,“直到,我遇到了仙人。” “这世界上,真有仙人?”刘彦刚刚说完,然后又自嘲地笑笑。 如果没有仙人,那么自己经历的这些,难道真的只是一场梦? “有,或没有。谁又说的清呢?从始至今,我始终觉得这是一场梦。”张角轻笑,“我得到了许多令从前的我匪夷所思的东西。我可以制作符水,可以操控天雷,也可以布下这个玄妙的大阵。” “如果没有你,这个大阵或许不会有它现世的一天。” 刘彦下意识地回头看去,仿佛冲破这无穷无尽的洁白,就可以回到那个血腥的战场上。 张角轻轻摆手,一抹晶莹的绿光,从他黄袍的袖口中飞出。 “你不会死的。” 说罢,张角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似乎正逐渐消散于这白茫茫的天地之间。 刘彦不受控制地闭上自己的眼睛,耳边不停回荡着张角留下的话。 “我们的缘分,还不尽于此。” 第15章 一睁眼我变成大功臣 卢植焦躁地在望台上走来走去,时不时愤愤地甩甩袍袖,眼神不定地看向黄巾军庞大的军阵。 汉军本阵仅剩的一万军马已经尽数扑上前去,如今卢植身边,也只有少数的几百士卒,保卫着主将的安全。 “快看啊,乌云散了!”卢植听到底下士卒的呼喊,赶忙朝天望去,发现原本黑压压的云层,此刻已经尽数散去,露出被藏在云层之后的烈日。 此时的黄巾军,失去了首领张角的指挥,玄妙莫测的大阵也几乎无法运转,瞬间瘫痪。刘备、关羽、张飞三人,瞬间抓住战机,带领身后残存的汉军疯狂追杀,一时间攻守易形。 昏迷的刘彦和重伤的柔风,此刻正被刘彦所部的残存军士紧紧护在阵眼之中,抵御着四面八方涌来的黄巾。虽然此刻黄巾贼的战心,已远不能与先前相比,但是这股只顾逃亡的黄色洪流,几乎要将刘彦所部活生生卷走。 待到黄巾军阵溃散大半,刘关张三人终于带领伤亡惨重的残部会合在一起。 “四弟何在!德然何在!”刘备高举双股剑,驾马四处寻找,不停呼喊着刘彦的名字。他的声音带着焦急和担忧,在混乱的战场上回荡。 然而,刘备的呼喊几乎淹没在无数黄巾四处奔逃的声音里面。战场的喧嚣使得人们难以分辨,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恐惧和混乱所笼罩。 就在这时,远处的刘彦残部终于从黄巾军逃亡的洪流之中杀出。他们身上血迹斑斑,残余的士卒将侧躺在柔风背上的刘彦护在中间,仿佛守护着最后一丝希望。 柔风喘着粗气,脚步踉跄,但依然坚持着前行。它的皮毛被汗水湿透,显得疲惫不堪,原本雪白的身体,如今变成大片大片的血斑。刘彦静静地躺在它的背上,面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仿佛失去了生机。 刘备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刘彦身上,他的心如刀绞一般疼痛。当刘备走到刘彦身边时,他轻轻地抚摸着刘彦的脸颊,感受着他微弱的呼吸。 “大哥……”刘彦的嘴唇微微翕张,无意识地呼唤着刘备。往常坚强无匹的硬汉子,听到刘彦微弱的呼喊,泪水也不受控制地在眼眶中打转。刘备的两只手似乎无处安放,他本想搂住刘彦的脖颈,又害怕触动他的伤口。 关羽和张飞默默地站在一旁,兄弟三个围在刘彦身边。 “快传军医!!”直到残余的汉军以尽可能快而又不让刘彦重伤的身体受颠簸的速度回到大营之时,纵使卢植也不免掉下泪来。 在刘彦朦胧的意识里,四周嘈杂的声音如同远在天边又近在耳旁的风,时断时续。他感到身体被轻柔地挪动,每一次颠簸都伴随着一阵难以言喻的虚弱与疼痛。隐约中,他听见了刘备那焦急而坚定的声音,以及关羽、张飞低沉的叹息,还有卢植那饱经风霜却依然充满关怀的语调。 “德然他……情况如何?”刘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伤势极重,失血过多,加之箭头不易拔出,若要动刀,恐怕……”军医的声音低沉而沉重,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众人心中投下一块巨石。 “你但说无妨!”卢植打断了军医的话,他的语气中既有严厉也有不容置疑的坚决。 “恐怕难以生还……”军医最终还是说了出来,言语间充满了无奈与遗憾。 刘彦缓缓睁开眼,眼前是一片由微弱烛光与窗外透进的夕阳余晖交织而成的柔和光影。他的视线起初是模糊的,但随着意识的逐渐清晰,那些光影仿佛也变得更加生动起来,仿佛每一束光都在为他重新点亮生命的火焰。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烟味,那是战场特有的气息,既熟悉又带着几分遥远。耳边,是兄弟们低沉而关切的对话声,以及营帐外偶尔传来的马嘶和士兵们忙碌的脚步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生动的战后画卷。 刘彦艰难地尝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虽然身体极度虚弱,但还是能够感受到指尖传来的细微触感。他缓缓地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刘备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充满希望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仿佛蕴含了千言万语,让刘彦的心头涌起一股暖意。 关羽和张飞静静地站在一旁,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刘彦身上。关羽神情凝重,而张飞虽然面带笑容,但眼中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尽管他们自己身上的伤势也相当严重,但这几日却日夜不离地守在刘彦身边。 “大哥……”刘彦轻声唤道。 刘备闻声,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紧紧握住刘彦的手,激动得有些颤抖,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关羽和张飞二人也急忙上前凑过来,关切地看着刘彦。四人一时间相对无言,只有深深的情谊,仿佛在空气中流淌。 在刘彦床榻的另一侧,有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子,正不停鼓捣着各式各样的草药,神色认真镇定。 “你不会死的。” 刘彦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他昏迷之前,张角留下的那句话。就好像鬼使神差一般,刘彦扯着沙哑的嗓音,开口问道:“敢问…先生是?” 中年男子神色突然一恍惚,似乎没想到刘彦会问,随后反应过来,拱手说道:“在下华佗,字元化。” 此时的华佗正不惑之年,离给关羽刮骨疗毒和给曹操治头风,还有许多年。 “德然,你如今已经昏迷了一日一夜,这段时间都是元化先生在照看,如果不是元化先生动刀取出你胸口的箭头,恐怕此刻你还生死未卜啊。”刘备拉着刘彦的一只手,“元化先生说,那箭头正好卡在你心肺当中,并不致死。” “多谢元化先生了。”刘彦沙哑着开口。 “在下行医至广宗,正好看见卢中郎在城内广求良医的公告,于是揭榜至此。”华佗摆摆手,“在下行医多年,如德然将军这样恢复如此之快的病人,在下实在少见。在下估算,多则十日,少则三四日,则可恢复如常。只是不可再受颠簸,以防旧伤复发啊。” 刘彦轻轻地点头致意,心中思索半晌:“只怕和张角还是离不了关系啊。” “不知道元化先生接下来可有打算?”刘彦开口问道。 华佗是聪明人,刘彦开口一问,他就知道刘彦必然有将他留下的意思。 依华佗的神色,似乎有拒绝之意,看见刘彦这身惨重的伤势,又不忍开口拒绝。 “在下愿意随军,暂且充当军医。待到将军等平定黄巾叛乱,在下就继续游历四方去了。” 刘备等人正要起身致谢,却见军帐之外,老卢植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一屁股坐在刘彦身边,眼神之中满是关切。 “老师,战况如何啊?” “我军虽然得胜,只是死伤近半,贼首张角不见踪影,老夫看来,估计是南逃颍川与其弟张梁张宝会合去了。”卢植一拍大腿,“老夫的奏报刚刚发出,此战,德然你可是头功啊!” 说完,老卢植瞪着双眼,愤愤不平地看了刘备一眼,让刘彦一时间摸不着脑袋。 第16章 对不起了曹老板 “哼!”老卢植愤愤地瞪了刘备一眼,刘备挠挠脑袋讪讪一笑,看得刘彦摸不着头脑。 “德然你不知,老夫的奏报,本来是要为你兄弟四人请功的。可是你这个好大哥,非得要上书请罪。” “请罪?请什么罪?”刘彦更加疑惑了。 “请私杀督军左丰之罪!”老卢植一拍大腿,“老夫本来是想将这份罪过,揽在我身上。老夫本就年事已高,区区些许功过,对老夫已经无甚用处。汝等是朝堂新秀,正是建功立业之时,你……你非得整这么一出!”老卢植一时间无话可说,只好无奈地双手一摆。 刘备看向身后的关张二弟,又看向正憋着笑的刘彦,四人竟然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老师也不必担忧,兄长他从来品性如此。主动请罪是有些不妥,但也算得上光明磊落了。” “哼!” 众人哄笑一阵之后,刘彦开口又问:“接下来,老师打算怎么办才好?” “老夫本想尽快开拔,奔赴颍川。只是德然你伤势严重,路途又甚远,恐有颠簸。更兼我军如今死伤近半,五万余士卒,能战者不及三万。虽然纳降不少黄巾溃卒,但仓促之间,能用者甚少。” 广宗,位于冀州巨鹿郡,刘彦等人正在此处。而颍川郡位于豫州境内,中间还隔了一个兖州。老卢植所说路途甚远,并非虚言。 颍川或者说豫州,是刘彦计划中的必经之地。颍川此地,据说是大禹的家乡,更是夏朝的首都所在。到了东汉末年,其地更是世家大族的聚居地,例如荀氏、钟氏等。像郭嘉、徐庶等人,虽然不是世家大族,但也出于此地。 被称为“王佐之才”的荀彧荀文若,善出奇策的荀攸荀公达,这叔侄二人,此时应该都在颍川族中。荀彧在189年举孝廉入京为官,任守宫令。荀攸也是在这一年被何进所征辟为官。 等到刘备在颍川平定张宝张梁等人,那时候可谓声名鹊起,加上他汉室宗亲的身份。到时候一定要找几个好用的骡…谋士。 刘彦之所以如此看重豫州,是因为豫州不止颍川一地产有人才。 沛国。 这里是汉光武帝刘秀之子刘辅的封地,也是东汉末年魏武帝曹操的故乡。撇开这些不说,这里还有一位后来大名鼎鼎的猛将,虎痴许褚。 汝南。 这里是陈到的故乡。陈到此人,是刘备帐下白毦兵统领,名位常常亚于赵云,以忠勇着称。蜀汉建兴年间,任征西将军、永安都督,封亭侯。 卧槽!刘彦猛然睁大眼睛。 “忘了大事了!”刘彦在心中大喝。 如今众人所处的冀州,还有一个地方,差点让刘彦忘却。 常山。 大名鼎鼎的常山赵子龙就在此处。 初平二年,赵云受常山郡推举,率领本郡义从吏兵投奔公孙瓒。初平二年,是公元191年。今年是光和七年,公元184年。 刘彦今年二十四岁,不出意外的话,赵云今年应该与刘彦年龄相近。 “大战过后,急需休养生息。我军一时间难以奔赴颍川,还要兼顾德然你的伤势,恐怕半月之内,不易动身。”卢植轻捋灰白色的胡须,“只是皇甫义真和朱公伟处,战况亦相当紧急,更兼张角败退颍川,张角号称信众百万,如今大部都在颍川。” “老师,如今以张角为首的冀州黄巾大部已经败退,不如广发募兵令于冀州境内,就地号召乡勇入我军中。所谓远水解不了近渴,待朝廷援军赶到,我等再开赴颍川,只怕贼军势大,岂不误事?” “德然此言有理,老夫这就去准备。”卢植略一思索,随即转身出帐。 刘彦此举,亦有私心。如今赵云在常山郡真定县,倘若能响应卢植募兵的号召来到此处,则是最好。 “感觉这样还不太保险。”刘彦暗暗想道。 “二哥…”刘彦扯着沙哑的嗓子,轻轻摆手,呼唤关羽上前。 这一战过后,刘彦在他们兄弟四人中的地位已经完全确立了下来,刘关张三人现在都把刘彦当成了自己的军师。 刘彦轻声地在关羽耳边说了几句话,关羽那常年像泰山一样沉稳的眼神里,居然露出了一丝疑惑。不过,出于对刘彦的信任,他并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后便走出营帐。 没过多久,一支大约一百人的队伍离开了汉军营地,直接朝着广宗西北面的常山郡奔去。 在兄弟几人中,张飞性格暴躁,关羽则性格骄傲。如果让张飞去常山郡的真定县寻找赵云,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相比之下,关羽虽然有些傲慢,但做起事来还是相对沉稳。而且,他一向傲上而不辱下,对于赵云这样的猛将,一定会心生爱才之心。 刘彦又让底下士卒拿来冀州、兖州、豫州三州的地图,仔细查看一番,不出所料,果然有“漏网之鱼”。 陈留。 陈留郡位于兖州南部,与豫州的颍川郡接壤。 曹操麾下与虎痴许褚并称的另一位猛将,被称为“古之恶来”的典韦,其家乡就在此处。 东阿。东阿位于兖州北部,属于济北国。曹操麾下另一个重要谋士,那个在曹操缺粮时建议做人肉肉脯的狠人,程昱,就在此处。黄巾起义刚刚爆发时,程昱还曾在东阿率领吏民抗击黄巾军。 刘彦掰起手指,认真地计算着这一路上的名臣良将。 冀州境内,有常山赵子龙。 兖州境内,有陈留的典韦,东阿的程昱。 豫州境内,颍川有郭嘉、戏志才、荀彧荀攸等人,沛国谯县有虎痴许褚,汝南郡有陈到陈叔至。 “合着曹老板的人才基本盘,都在这一片了啊!”刘彦细数下来,发现自己记忆中的这三州里所有有名的人才良臣,基本上都是曹操手下的谋士武将。 “对不起啦曹老板。”刘彦嘴角扬起一抹笑容,心里暗自窃喜,“既然小爷我来了,就不能让这些人才都落到你手里去了。” 坐在刘彦身边的刘备,看着他那副嘿嘿傻乐的模样,脸上不禁浮现出奇怪的表情,下意识伸出手,在刘彦面前晃了晃,却发现刘彦毫无反应,只是嘿嘿傻乐。 “四弟?人不会傻了吧?”刘备暗暗嘟囔着。 而此时,远在京城洛阳的曹操,毫无征兆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第17章 朝堂震惊,刘彦封侯! 京都洛阳,大司农府。 晨光初破,在一间精心布置的内室里,一人在深沉的睡眠中缓缓醒来,双眼微睁,他轻唤一声,下人们便迅速而无声地涌入房间,开始为他更衣。 只见四周的装潢无不显示着主人家身份的高贵。屋内弥漫着淡淡的熏香,空气里透着宁静与庄重。 下人们动作敏捷有序,他们小心翼翼地为此人褪去睡衣,换上庄重的朝服。 此人,正是东汉末年朝廷重臣之一,位列九卿的曹嵩,曹巨高。 曹嵩其人,是大长秋曹腾的养子,曹操之父。到汉灵帝刘宏即位之时,拔擢曹嵩为大鸿胪、大司农,掌握国家的礼仪财政。然而曹嵩并不像其养父大太监曹腾那般清廉,他多年为官,因权导利,使曹家一度富甲一方。 正因为曹家的雄厚家底,使得曹嵩有了足够的资本去追求更高的政治地位。中平四年,也就是公元187年,太尉崔烈因事罢官,这给了其他权贵一个争夺这个高位的机会。而曹嵩凭借其家族的财富和影响力,决定出手一搏。他毫不犹豫地豪掷一亿钱,成功买下了三公之一的太尉之职。 曹嵩年纪颇大,此时须发已经灰白,他挺着颇为富态的身躯,缓步走出内室。门外等候多时的一位青年,身长七尺,细眼长髯,正是曹嵩之子曹操。他恭敬地向父亲行礼后,便走上前来,扶住父亲曹嵩的手臂,两人一同向门外走去。 曹操恭敬仔细地扶住父亲的臂膀,二人登上了同样装潢华贵的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 “父亲,儿子打算请旨带兵,去颍川抵御黄巾。”曹操微微低头,并不直视父亲的眼神。 曹嵩轻捋胡须,微微睁眼,盯着儿子看了半晌说道:“阿瞒,你能有此心,确是好事。如能挣些军功,自然最好。” “只是……” “儿子谨听父亲教诲。” …… 皇帝刘宏疲惫地坐在龙椅之上,一手顶抓着龙椅的把手,一手轻轻揉着太阳穴,试图消弭些许纵欲过度的劳累。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自从前些日子幽州刺史刘焉的奏报传来,东汉朝廷已经像这样平静地过了半月。 四面八方虽然仍有战报,但也不过是各地州府剿灭黄巾流寇的小打小闹。尽管说这段时间黄巾贼势不像刚爆发时那样猛烈,但是黄巾军的几个贼首,张角、张梁、张宝三人,依旧未被拿下,可见不容乐观。 刘宏身旁,十常侍之首的张让,正低头在侧,他的心中莫名升起了一股不安。自从皇帝下诏令左丰为督军,半月时光,他这里竟然没有一点从广宗前线来的消息。 “陛下,臣有本奏!”此时正身为洛阳北部尉的曹操,手执笏板,昂然出列向前。 “哦,孟德啊,有话就说吧。”刘宏无力的眼皮轻微一抖,看清来人是谁之后,接着又闭上了眼。 “臣,请命支援颍川前线!望陛下允准!”曹操恭敬地跪伏在地,声音正气凛然。 曹操跪地许久,却迟迟等不来刘宏的回应。出于对天子的敬畏,他不敢抬头来看。只听见左边的文官队列,不知道是哪位老大人轻叹一声。右边以何进为首的武官队列,隐隐响起一阵嘈杂的议论之声。 张让微微转头看去,却发现皇帝刘宏竟然手倚着额头睡着了,还轻轻地打着鼾声。 “陛下?陛下?!”张让静步上前,轻声提醒道。 “嗯?”刘宏这才反应过来,用手稍微抹了抹惺忪的睡眼,“支援前线是吧?准了!传朕旨意,洛阳北部尉曹操,着骑都尉,率军两万,择日奔赴颍川前线。” “臣遵……”曹操再拜,正要口呼万岁,高喊遵旨。 “报!!” 一人从殿外飞速跑入大殿,双手捧着两道奏报,熟练地一个滑跪,与被打断的曹操并列跪在御前。 原本无精打采的刘宏被这一声彻底震醒,朝堂诸公也瞬间提起精神,来使身侧的曹操更是惊奇地睁大眼睛。 “何处奏报?!” “禀陛下,广宗前线北中郎将卢植奏报,以及荡寇将军、虎贲中郎将刘备的……”来使一时顿住,似乎不知道如何开口。 “有话快说!!”刘宏见他犹犹豫豫,心中十分烦躁,猛地一拍龙案。 “以及荡寇将军、虎贲中郎将刘备的认罪书……” “刘备有何罪可认啊?他先前在涿郡破了黄巾,乃是风头正盛之时。”刘宏指着下面的信使,“快念!!先念刘玄德的!” “臣荡寇将军、虎贲中郎将刘备认罪。自陛下亲赐督军,黄门侍郎左丰到日,屡次违犯军法,视军纪于无物。更有甚者,挑衅主将北中郎将卢植,集合之时迟误不到,乱我军心。臣一怒之下,拔剑斩之。请陛下治臣之罪,以彰国法!” 霎时间,朝堂哗然,满堂臣子议论纷起。 杨彪等人对视一眼,先前保举刘玄德为虎贲中郎将的太傅袁隗,猛地打了一个寒战。 刘宏身侧的张让更是身躯一抖,满朝文武谁人不知,左丰为督军是张让等人在背后操控。 “好个刘备!”刘宏怒极反笑,“朕下诏亲赐的督军,哪怕有天大的罪过,也该带回洛阳处置!你刘备天大的胆子,说杀就杀!视朕为何物!!” 四下里臣子议论更甚。 “冒着获罪陛下、得罪十常侍的风险杀了左丰,还有如此胆气上书请罪。这位刘玄德,也算是个英雄人物。”跪伏在地的曹操暗暗想道。 “继续念!” “臣,北中郎将卢植奏报。自二月初八日,荡寇将军刘备所部会合我军,当日先战黄巾,初获大胜,斩首万余。此战得胜,皆是荡寇将军刘备兄弟四人,奋力杀贼,斩敌当先之功。” 刘宏本来滔天的怒火,被卢植这封奏报,一下子浇灭了不少。 “二月十一日,我军与张角贼军于广宗决战。贼首张角列阵在前,皆因刘备义弟虎贲中郎将左仆射刘彦为人博学,识得此阵,兄弟四人率众拼杀,得破贼军。我军虽伤亡惨重,然此战斩首贼军五万有余,俘虏贼军三万之数。贼首张角溃逃,不知所踪。” “哈哈哈!好啊好啊!”刘宏方才的怒火,如今已经被抛到九霄云外,“果真是喜报啊!”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满朝文武以杨彪袁隗几个老狐狸为首,顺势跪下口呼万岁。 刘彦。 这个原本跟在刘备之后的名字,在朝堂诸公心中的地位,几乎在这一瞬就超过了刘备。 “诸位爱卿,刘彦如此大功,如何封赏啊?”刘宏哈哈乐着,脸上尽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笑容。 “禀陛下。”太傅袁隗抢先站出,他先前举刘备为虎贲中郎将,“此战虽然未曾斩首张角,但也是泼天之功劳。刘彦刘德然,可称首功。老臣以为,刘彦之功,足以封侯!” “老贼,腿脚真快!”袁隗身后,如何进、曹嵩等想为刘彦请功者,都暗暗咒骂。 “好!好!”刘宏这次没有丝毫的迟疑,“就封侯!” “传朕旨意,荡寇将军、虎贲中郎将刘备,擅杀朝廷官员有罪,念其认罪诚恳,又破贼有功,功过相抵。卢植、关羽、张飞等,先记下功劳,待黄巾平定之后一并论功!有功的军士将官,都赏!” “朕记得,刘彦的家乡是涿郡涿县的楼桑村是吧。”刘宏微微思索,“既然这样,传朕旨意!原虎贲中郎将左仆射刘彦,出谋划策,破敌有功,擢为前将军!赐爵楼乡侯,食邑三千户!” 刘彦。 这个名字,从初出涿郡,到大破张角,仅仅用了半个多月的时间,就从白身一跃成为了乡侯。 朝堂之上,这群一个比一个精的老狐狸们,已经能预料到,刘彦这个人,在以后的天下,一定会占有一席之地! 第18章 常山赵云 曹操双手捂着在大殿里地上跪得生疼的膝盖,一边小心翼翼地揉着,一边缓缓地站起身来,跟着满朝文武的队列慢慢地走出宫门,口中还不停暗自咒骂着某个名字。 就在这时,远在广宗的汉军大营内,正躺在床上休息的刘德然突然打了一个天大的喷嚏。这个喷嚏打得如此之响,以至于旁边正在给他配药的华佗都被吓了一跳。华佗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赶紧走到床边,给刘德然把了把脉搏。经过一番检查后,华佗发现刘德然的脉象还算稳定,这才放下心来,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曹操手捧着圣旨,站在自家的马车前,久久没有登上。刚才皇帝刘宏对刘彦的赏赐已经完毕,而曹操则趁机揽下了这往广宗送旨的任务。原本即将前往颍川的援军,现在也要改道前往广宗,与卢植、刘彦等人会合。 “我儿?阿瞒?”马车里传来一声温和的声音,曹操的父亲曹嵩掀开了马车的绸缎布帘,轻轻呼唤着曹操。 “是,父亲。”曹操听到父亲的呼喊,立刻回过神来,恭敬地回应了一句,随即麻利地登上了马车。 …… 冀州,常山郡真定县。 一间颇为寒酸的屋子之内,赵云正不断捣鼓着眼前的药罐,他小心翼翼地倒出刚刚煎好的药汤,用药匙轻轻搅拌着,微微张开嘴,替躺在病榻上的兄长赵风吹散蒸腾的热气。 “喝吧,兄长。” 赵风艰难地坐起身子,接过赵云递来的药碗,只见他喉结不断耸动,忍着直冲鼻子的苦味,一口一口地将药都喝下肚去。 “子龙,不是哥哥说教你。你一个大好男儿,为了照顾哥哥我这身病,已经耽误了很多年了。你如今二十有四,且不说还没有找个好女子成家,你当年去山中拜的名师,学来的好枪法好功夫,虽说这些年没有荒废,但也是无用武之地啊!”赵风越说越激动,突然不住地咳嗽起来。 赵云赶忙扶住兄长颤抖的身体,直到把赵风的咳嗽平复下来。赵云回头看向窗外,庭院里拴着那匹通体雪白、矫健无匹的照夜玉狮子。一旁的武器架上,放着那杆陪伴赵云多年的龙胆亮银枪。 赵云不禁长叹一声,回头却对上兄长赵风那双虽然虚弱,但充满期盼的眼睛。 “子龙哥,子龙哥!”院外响起一阵吵闹的声音。赵云打开门一看,是常常喜欢与他玩耍的几个十一二岁的少年。 “子龙哥,族长喊你过去呢。”为首的少年接着故作神秘地说道,“听说族长那边聚集了好多人,不知道是要干什么。子龙哥你快去吧。” 赵云转身进屋,对着兄长恭敬地拱手一礼,接着出屋跨上照夜玉狮子,如狂风般疾驰而去。 就在赵云走后不久,一个红脸长髯,手执大刀的汉子驾马而来,身后跟着一队顶盔掼甲的士卒。 关羽飞身下马,拦住了还没走远的几个少年。 “这位小兄弟,敢问常山赵云赵子龙家住何处啊?” 这几个少年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为首的少年壮着胆子,指着不远处的小院说道:“这就是赵子龙家,现在不在这里,刚才骑马去族长那里了。这位…这位将军如果要找子龙哥,要不我带你去?” 关羽捋髯大喜,从怀中掏出几块碎银子,塞给面前的少年,大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然后说道:“那就劳烦小兄弟了。” 为首少年接过碎银子,下意识用牙咬了咬,确定是真银之后,脸上显露出开心的笑容,随后一口答应。 关羽令身后的几名士卒,一人带着一个少年,浩荡的马队即刻奔腾起来。一路上,凡有官吏士卒,见到这样的架势,哪里敢阻拦。 赵云下马,直入宗族府中,只见偌大的庭院内,聚集了足足三百余人,赵云心中疑惑,但也只是大步向前,进入正堂,看见坐在当中的赵氏几位族老长辈之后,恭敬一礼。 为首的老者将一卷薄纸递给赵云,赵云打开一看,正是卢植撰写广布冀州各地的募兵告示。 “族长,这是何意?” “前几日,广宗的军队已经大破张角贼军,张角所部已经败退,冀州的大部分黄巾贼流寇也差不多被平定。这是广宗主将卢植的募兵公告,要在冀州境内募集有志之士,不日将南下颍川,剿灭其余的黄巾叛军。” 老迈的族长又看向堂外庭院中的三百余人青壮乡勇。 “外面这些人,已经是我赵氏宗族以及真定县能募集的所有乡勇。老朽叫你来,是想让你带领这些人去投军。”赵云正想开口,老族长接着打断了他的话,“我赵氏,不过是常山郡的一个小族。几十年都聚居此地,子龙你武艺高强,又胸怀壮志,岂是池中之物,焉能囿于此地呢?” “你兄长赵风,也曾多次向老朽提过此事,包括这次,也是他的意愿。他虽然病重,我族人定当全力相帮,子龙你不必担忧,若是你长此以往,反而造成你兄长的心病。” 此刻,府门之外。 “将军稍等一下。”为首的少年下马,向关羽知会一声,接着小跑进入府内。 “族长!子龙哥!”少年直入中堂,两手扶着膝盖,呼呼地大声喘息。 “外面有一个红脸长胡子拿着大刀的将军,带着好多好多兵,说要来找子龙哥。” 赵云清秀英气的脸庞上,接着闪出一丝不解和疑惑。 老族长一拍木桌,苍老的声音高声喊道:“快请进来!快请进来!” 关羽一捋长髯,挎刀直入中堂。他将青龙刀交于身后的几名士卒,眼神直盯着一旁的赵云看了半晌,拱手一礼说道:“想必这位就是赵云赵子龙了吧?” “在下正是赵云。敢问将军……” “某家是荡寇将军、虎贲中郎将刘备麾下,破虏校尉关羽关云长。某家自广宗大营来,奉我家军师刘德然将令,来请常山真定县的赵云赵子龙,随某前往广宗投军。” 赵云低头思索半晌,随后双眼冒出一抹精光。 “莫不是先前在涿郡大破黄巾的刘玄德?” “正是某家大哥!”关羽一捋长髯,哈哈大笑。 赵云的双眼分明有一抹期待,然后接着又暗淡下去。身旁的老族长拄着拐杖迎了上来。 “原来是破黄巾的关云长将军。将军的大名我等都听过,只是将军前些日子不曾从真定经过,老朽等无缘得见。今天叫子龙来,正是为了商讨投军之事啊。”老族长上前说道。 “哦?!那正好!”关羽上前,一把揽住赵云的臂膀,“某看子龙兄弟,英气凛然,绝非常人,甚是相投啊。” “关将军,非是云不欲投军报国,只是家中有同胞兄长尚且卧病在床……” 关羽听了这话,愣了片刻,随后仰天长笑。 “子龙不必担忧,如今华佗华神医正在广宗大营,为我家四弟军师治伤,既然子龙有此顾虑,不如遣马车一辆,带着尊兄同去就是了!” 赵云听了这话,黯淡的眼神之中随即爆发出一抹光亮。如今天底下,谁不知道华佗华神医的名号?他两只手紧紧握住关羽的手,惊喜地说道:“关将军,所言当真?!” “某家所言俱实!”关羽兴致上头,一把握住赵云的胳膊,拉着他大步向外走去。 二人迎着刺眼的阳光,相视大笑起来。 第19章 在下诸葛彦,字孔明 豫州,颍川。 颍川城外,汉军大营。 “前些日子听闻广宗的卢子干已经打退了张角,只是没有斩得贼首。”皇甫嵩背手而立,眼神直直盯着身前的地图。 “我军前几日已经战退敌军,贼军如今退入长社,也算得一场大胜,只是贼首张角从广宗败退,必然不日来投其弟张梁张宝二人。待到那时,贼军会合,其势更大。如何是好?”一旁的朱儁对皇甫嵩认真地分析局势,无奈地双手一摆。 皇甫嵩回身坐下,眉头紧皱。 “派人再探,且先看看贼军有何动作再说。” …… 冀州,广宗。 汉军大营,刘彦主帐。 “在下行医多年,如德然先生这样伤势惨重,又能恢复得如此快速的病人,在下实在是没见过。如今德然先生已经可以下地行走了。”自从华佗来到军中,这句话他基本上每次来看顾刘彦的身体情况都要说上一说,听得刘彦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虽然刘彦曾经号称要学长兵器,但是自从与张角一战之后,刘备已经彻底把他当成了智囊军师,事事都问刘彦的意见。言外之意,就是不让刘彦再上战场,连刘彦的那柄长剑都被刘备收了起来,与刘彦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柔风,如今也是无所事事,只能一天天的在马厩里老老实实地吃草。 受刘备的影响,连华佗都不以将军的名号来称呼刘彦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改口成了先生。 “俺的好四弟啊,你前两天把二哥派出去做什么任务去了?要不你也给哥哥我找点事做?”张飞两手架住刘彦的身体,将他扶起,嘴里还不停地抱怨,“这些天都快给俺闲出毛病来了,二哥一走,连和俺过过招的人都没有。放着皇帝赏赐的好酒,大哥又不让俺喝个痛快。” “三哥不必着急,等到二哥回来,三哥你自然知晓了。” “德然啊,看看大哥给你准备了什么好东西!”刘备的声音远远地响起,引得张飞好奇地朝着帐外看去。 随着刘备的身影越来越近,那阵骨碌碌滚动的声音也越发响亮。直到刘备走进帐来,刘彦定睛一看,看得刘彦嘴角一阵抽动。 这分明就是一辆木制的四轮车。虽说这辆车不如后来武侯诸葛亮动手造的那辆精巧,但也算颇为精致了。 “这可是大哥我找到广宗城内有名的匠人替你打造的,快试试感觉如何。”刘备兴奋地连连说道。刘彦看着刘备的神色,似乎总感觉他想替自己坐一坐试试。 难道男人都拒绝不了拼积木的感觉? 张飞两手从刘彦的腋下伸过,轻轻抱起刘彦的身体,然后放在那辆四轮车上。想象中咯屁股的感觉并没有传来,没想到刘备还在坐的位置放了一个好绸缎做成的坐垫。 除了不能自己手摇行走之外,整体的感觉确实很好。 就在刘彦不注意的当口,刘备又好像变戏法一样,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身衣物,一把羽扇。 刘彦仔细一看,以为自己看错了,又揉了揉眼睛,看了看自己正坐着的四轮车。 这分明就是诸葛亮身披鹤氅、羽扇纶巾的装束嘛!难道在刘备心里,只有这样的装束才叫谋士? 刘彦就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刘备张飞两个大汉肆意操控。待到刘彦换上这一身装束,刘备满意地点点头,说道:“这才像个谋士的样子嘛,成天顶盔掼甲像什么话。” “果然不出我所料。”刘彦心想,无奈扶额,“看来我以后就要改名叫诸葛彦了,字孔明。” 诸葛亮:你礼貌吗? “难为大哥有心了。” “只是小弟并非手无缚鸡之力,双腿在恢复些时日即可跑动骑马……” 刘备听到“骑马”两个字,就像是被触动了脑袋里的那根敏感神经一样,连连摇头,打断了刘彦的话说道:“先前是情况紧急,才不得已让德然你上战场。以后你只管稳坐军帐,出谋划策。战场厮杀尽管交于我以及二弟三弟就是了。” 刘备轻轻的把住车子,缓慢地将刘彦推出军帐,一边走一边唠叨。 “先前德然你所骑的那匹母马,大哥看来颇为俊俏,这些天它伤势好转,我本来想着给它找匹好马配个种。我也不知怎么的,它就是看不上其他的公马,大哥我已经快把军营中的战马找遍了。”刘备无奈地摇摇头。 “大哥,你如今也是朝廷命官,荡寇将军,怎么还管这些事情啊?”刘彦无奈地笑着。 刘备推着四轮小车,只是笑笑,并不搭话。张飞看着两人,老实地跟在刘备身后,露出憨憨的表情,嘿嘿傻乐着。 刘彦放松身体,安心地靠在椅背之上,任凭刘备将自己推着,尽管不知走向何处。 “德然啊,云长按照你的吩咐,出营多日未归,连我这个大哥都不知道做什么去了。”刘备说着,语气中似乎有点责怪之意。 “我这可是为了大哥你啊,我派二哥是出门找寻人才去了,到时候等二哥回来,大哥你自然就知道了。” “你呀。”刘备十分宠溺地拍了拍刘彦的肩膀,推着他向中军大帐走去。 这一路上,但凡认得刘彦的士卒将官,都自然而然地向他行礼问好。经过这一战,刘彦在广宗大营里的声望,俨然超过了刘备,甚至能与卢植平齐。 三人进入中军大帐,只见卢植伏在案上,仔细地批阅着军中事务。见刘彦等人进来之后,他如释重负一般把毛笔往砚台上一放。 “老师,最近募集乡勇的情况如何啊?”刘彦手中轻摇羽扇,轻微的凉风让他感到颇为舒适。别说,还真有那么点感觉。 诸葛亮:你有完没完?! “这几日陆续从各地赶来的乡勇壮士,初步估计大约有四千人,虽说人数不多,但也算是一股不小的力量。就这几千人,还大多都是看在你兄弟几个的名声才来投军的。” “待到朝廷旨意到了广宗,吾等不日就可以出发颍川了。” 就在几人商讨军机之时,从外面跑进一个慌张的年轻士卒,他单膝跪地禀报道:“报告主帅,营门之外有一中年男子,年纪四十岁左右,背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幼童,听说华神医在我军营中,特来求医。” 刘彦摇着羽扇的手登时僵住。他的直觉给了他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仿佛在说来者并不简单。 然而卢植已经先他一步问出。 “来者何人?” “来者自称……”这个名字,令刘彦忍着疼痛,奋然站起。 “南阳黄忠!” 第20章 南阳黄忠 “来者自称,南阳黄忠。”那通报的士卒如此说道。 这个名字让本来稳坐在四轮车上的刘彦猛然站起,然而激动之下,又扯动了胸膛上的伤口,手中的羽扇也因疼痛掉落在地。 “快请进来!”刘彦颤颤巍巍地坐在四轮车上,羽扇被张飞捡起递在手里,刘备在身后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去请元化先生来。” 黄忠! 这完全是刘彦意料之外的惊喜。刘彦先前几乎将冀州、兖州、豫州三州的名臣良将数了一个遍。但他万万没想到,黄忠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广宗。 黄忠,字汉升,南阳人。他确实有一个儿子,名叫黄叙,然而早年就夭折了。他回到荆州后,跟着刘表的侄子刘磐共守长沙,后来从事韩玄。赤壁之战以后,刘备占据南郡襄阳等地,平定荆南四郡之时才收服黄忠。然而那时候,黄忠已经六十多岁了。 可就是六十多岁的黄忠,能和四十多岁将近五十的关羽战平,更在后来的汉中之战,定军山力斩夏侯渊。足以见其勇武。 毫不客气地说,如今四十岁的黄忠,能压着现在的关羽打。倘若关羽能引赵云到此,那么未来刘备麾下的五虎上将,除了马超马孟起还在西凉之外,五人已经聚齐四人。 “怎么,德然知道此人?”刘备见刘彦如此反应,十分疑惑开口问道。 不等刘彦开口,黄忠已经背着多病的儿子黄叙,快步走进中军大帐来。他如今四十岁,按说正当壮年,可是由于为儿子四处求医奔波,鬓边已然隐隐有白发生出。黄忠身着布衣,身体肉眼可见的强壮,他虽然声音焦急,却中气十足。 “在下南阳黄忠,字汉升。在下携子黄叙四处求医,来到广宗,听说华佗华神医在军中,斗胆特来求医。” 刘备出于对刘彦的信任,下意识觉得这黄忠不是一般人,于是连忙起身,走到近前,伸出双手,上前扶住黄忠的胳膊,摸到的却是结结实实的肌肉。 “壮士请起。” 正说着,华佗背着药箱匆匆忙忙地走进大帐。看到黄忠背上的黄叙,心中即刻了然,向着众人以及黄忠施了一礼,接着就从黄忠身上小心翼翼地抱过黄叙,到一旁的帐中去诊断了。 黄忠不停地在帐中踱步,神色十分焦急。刘彦身后的张飞,瞪着一双环眼,来回打量着黄忠。张飞并不是单纯的莽夫,他在市井经营多年,最会看人,一眼就看出黄忠并非常人。 “壮士不必担忧,元化先生医术超群,令郎定然无事。”刘备开口安慰道。 半晌之后,华佗手牵着十岁的黄叙走进帐来。黄忠激动得几乎要当场跪下给华佗磕两个头,却及时被华佗扶住。方才黄忠来时,其子黄叙还昏睡不醒,不过短短半晌,便比先前精神百倍,这不是神医是什么?! “令郎从小体弱,后天滋补不足,自然多病。只是还需长期照料。” 黄忠从华佗手里牵过儿子,激动的和儿子抱在一起。一向坚毅的眼神之中,此刻竟然蓄满了泪水。 这时,张飞推着刘彦上前。 “既然如此,恐怕还要多多麻烦元化先生。”刘彦开口说道,“不如就让令郎与我同居一帐,也方便元化先生照看,如何?” “在下行医不为财物,能得见病人痊愈,便足慰我心了。”华佗摆摆手,表示不足挂齿。 黄忠还在激动之中无法自拔,听到刘彦的话,连忙答应。 直到黄叙被华佗带走离开大帐。黄忠猛地单膝跪地,抱拳拱手诚恳地说道:“黄忠半老匹夫,无以回报诸位恩德,唯有一身蛮力在身,愿意投军报国!” 众人身后,久久不发一言的老卢植终于开口了:“既然这样,老夫做主,就把黄壮士调拨玄德麾下。” “汉升初到军中,未曾立功,只好先屈居备麾下。”刘备推过坐在四轮车上的刘彦,向黄忠介绍道,“这是备结义四弟,刘彦刘德然,汉升以后以军师相称就是,便请汉升先在德然身边护卫,也好照看令郎。” “见过军师。”黄忠拱手一礼。 “嘿嘿,大哥莫急。”张飞兴高采烈地搓搓手,凑上前来,“俺看得出这位汉升老兄并非常人,必然勇猛无比,不知道愿不愿意和俺老张过两招啊。” “翼德!”刘备略有不悦,“汉升初到军中,怎么如此无礼。” 只见张飞撅着嘴,正要悻悻退下时,黄忠却拱手一礼,欣然答应。 “忠,愿意和翼德将军过两招。” “哈哈哈,俺就知道,汉升果然是爽快人!”张飞拉住黄忠的胳膊,拉着他出了大帐,就往军中演武台的方向前去。 刘备正要伸手阻拦,却被刘彦拦下。 “大哥不必阻拦,黄汉升年纪颇大,更兼初到军中,身无寸功。让三哥和他过过招,也是好事。” “大哥,如果我说,连三哥这样的猛将,在黄汉升手里都不占优势的话,你会信吗?”刘彦抬起头看着刘备,语气之中藏着一抹不容置疑的肯定。 “我自然是信德然你的,但要是如此说,那大哥我可要去看看了。”刘备推着刘彦,走出军帐。 刘彦摇着羽扇,纶巾鹤氅,发出无比自信的大笑。这时刘彦才深刻体会到,诸葛亮那种算无遗策,所有可能都在自己把握之中的感觉。 两人身后的老卢植,眼看着他们逐渐远去,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又回到自己的帅案之上,处理军务去了。 “年轻人啊……” 汉军大营,演武台处。 “那不是张将军吗?这是要和谁比武啊这是?” 张飞拉着黄忠,二人急匆匆的身影一路上引起了从他们身边经过的士卒将官的议论。 一瞬间,张飞黄忠二人刚刚登上演武台,下方已经聚满了闻讯而来的士卒。 远处的刘备推着刘彦,看到这简直人山人海的景象,刘彦的脸上露出尽在意料之中的笑容。 依黄忠的实力,当着这么多士卒的面,和张飞这公认的猛将战平,甚至压着他打,难道不是最好的打出威名的机会吗? 就在此刻,身后一名士卒悄悄地静步上前,在刘彦耳边禀报。 “先生,关将军已经回营,此刻正在营外等候。” 第21章 赵云来到,五虎上将已聚其四 “子龙,前方就是广宗的我军大营了。”来人手持青龙偃月刀,身披绿色战袍,面如重枣,二尺长髯迎风飘扬,此人正是关羽,字云长。 他身旁,一人身着白袍,手持亮银枪,跨骑白马,英姿飒爽,威风凛凛,此乃常山郡真定县人士,赵云,字子龙。 二人身后,一众顶盔掼甲的士卒紧紧护卫着一辆马车,车里坐着的正是赵云那体弱多病的兄长赵风。 “关将军,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赵云驾马与关羽并行。 “子龙,但讲无妨。” “不知军师刘彦刘德然,是何等样人?云自山中学武归来,仅在常山郡一带走动,声名不显,不知军师如何知道赵云名姓?还让关将军专门来寻我。” “我等结义生死弟兄四人,军师德然是某四弟。此次与张角决战,便多赖德然谋划,方能破去张角大阵。待到军营,某向子龙你一一介绍。”关羽一手捋髯,一手持刀,两腿夹住马腹,缓慢前行。 “说起来,某也不知。前几日四弟身受重伤,刚刚醒来,就令某带一队人马,直至常山郡真定县来寻子龙。某虽不解,直到见了子龙,才知德然之能。”关羽眼睛微眯,“这身未卜先知的本事,某无法揣摩。” 正说着,关羽等人已经来到营门之外。守门士卒见是关羽,行了一个军礼之后,便转身去通报了。 不多时,只见营门大开,关羽赵云以及身后的一众士卒鱼贯而入。离营门不远处的地方,刘备正推着刘彦,笑呵呵地等候。 刘彦的眼神自从赵云进入大营开始,就始终没离开过赵云。 敢问哪个热血男儿,读《三国演义》时,读到长坂坡这一节,谁不曾视赵子龙为自己的偶像?! 这可是赵云啊! 长坂坡怀抱幼主,七进七出的常山赵子龙!一人在万军丛中斩杀曹营战将五十多员的常山赵子龙! 血染征袍透甲红,当阳谁敢与争锋? 古来冲阵扶危主,只有常山赵子龙! 关羽驾马进营,一看到不远处的刘备刘彦二人,那张严肃的红脸之上,紧接着就露出了笑容。他飞身下马,把大刀扔在一边,快跑过来给了刘备一个大大的熊抱。然后又蹲下身来,询问刘彦的身体状况。 “大哥,这就是四弟让某去常山寻找来的赵云,赵子龙。”关羽起身,向刘备介绍身后的赵云。 刘备和善一笑,对着赵云点头致意。也不知是前世今生的缘分还是其他的一些什么,赵云看到刘备的那一眼,对这个扬名在外的刘玄德,竟然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刘彦轻摇羽扇,抬头直视着赵云。赵云也直直地看着刘彦。他从刘彦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险恶心思,看到的只有重视,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崇敬和狂热。 赵云一路上想象过很多种情况,却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仿佛面前的几个人,不是以后与自己共事的同僚上级,而是血浓于水的至亲兄弟。 “见过主公,军师。”赵云拱手一礼。 刘彦眼神瞥到了二人身后的马车,心中了然,想必这就是赵云那个体弱多病的兄长了。他手中羽扇一指,佯装不知:“这是?” “这是子龙的兄长,赵风。其人多病,正好元化先生在军中,就一起请来了。”关羽开口说道。 “辛苦华佗了,刚来了一个黄叙,又来了一个赵风。真是大汉劳模华元化。”刘彦心中笑笑。 “那就先带着子龙兄长往我帐中安顿吧,此刻元化先生想必正在我帐中照料黄叙。”刘彦一挥羽扇,马车附近的士卒即刻了然。 “黄叙?这又是何人?”关羽深感不解。 “先前来了一个四十岁的壮士,名曰黄忠,来求元化先生治病,黄叙是其子。”刘彦此时突然反应过来,“黄汉升此刻正与三哥在演武台上比武,二哥子龙可以一起去看看。” “四十岁?年纪大了,不过是半老匹夫。翼德年轻少壮,焉能敌不过黄忠?”关羽一捋长髯,听了这话,脸上不免显出些不屑与倨傲。 刘彦只是轻摇羽扇,笑笑不语。 待到几人来到演武台时,黄忠张飞二人已然交手在一起,下面士卒的叫好声此起彼伏。 黄忠使一杆大刀,张飞使丈八蛇矛。你来我往,前刺后撩,激烈无比。 刘彦细细听着前方围观的士卒们的叫好声,其中还是以张飞居多。黄忠年纪颇大,更兼初到军中,难以服众。 只见张飞两脚蹬地,双手紧握蛇矛,借力直刺黄忠。黄忠面色镇定,手中大刀猛地向左一撇,即刻架开张飞的蛇矛。不等张飞反应过来,黄忠挥舞大刀,当空一劈,张飞一时间面色惊诧,连忙使蛇矛去挡。黄忠手中奋然发力,那大刀竟然将张飞那杆精铁铸造的丈八蛇矛压出了一个明显的弧度。大刀的刀锋几乎就要砍在张飞的肩胛之上。 下面的士卒们此刻都被黄忠惊得静默不言,刘彦身后的关羽,此刻也失去先前的傲气。看赵云的面色,仿佛没想到刚一来到,就能见到这种级别的争斗。 黄忠略一松劲,张飞随即奋力将大刀顶开,二人点到为止。 “真是痛快!汉升将军果非常人!俺老张服气了!”张飞服气地一拱手,虽然黄忠此刻并无军职,然而张飞已然以将军相称。 黄忠上前拍了拍张飞的肩膀,爽快一笑。 刘备此刻正推着刘彦上前,关羽赵云紧跟在后。台上的二人看到几人来到台下,于是紧忙下台行礼。 刘彦挥动羽扇,互相介绍众人认识。 张飞看到刘彦身后的赵云,眼睛中闪出精光,哈哈一笑说道:“俺听德然说了多日了,听说二哥此去要找寻一个猛将来,想必就是子龙了吧。” “俺刚和汉升交过手,不知道子龙愿不愿意和俺过两招啊?” 赵云方才在台下看黄忠张飞二人交手,看得热血沸腾,手里痒痒,正要开口答应时,远处跑来一个传信士卒,单膝跪地,随即开口说道。 “禀诸位将军,主帅命各位往军帐议事,说是洛阳到此的援军已到,还带着陛下的圣旨。” “可知援军主将何人?” “援军主将,自称骑都尉……” “曹操,曹孟德!” 第22章 初见曹操,曹刘孽缘的起始 “曹操?”刘彦无奈扶额,这几天的惊喜真是一个接一个的来到,虽然曹操来到并不能算是惊喜。 “让曹老板滚蛋啊!把援军留下!!”刘彦心中大喊。 按说曹操与刘备第一次相见,应该是在颍川,原着之中皇甫嵩火计大败贼军,曹操半路杀出,去追杀败退的张梁张宝。殊不知,如果没有刘彦打张角这一哆嗦,曹操此刻确实应该在颍川大营之中。 曹操。 这真是个令人又爱又恨的人物。 小时候读三国,刘彦最喜欢刘备,觉得曹操罪大恶极,是天底下头一号汉贼。长大了再读三国,虽然对刘备的看法没有多大的变化,但是对曹操的看法确实是相当复杂。 曹操少机警,有权谋,为人任侠放荡,当时只有桥玄和南阳的何颙欣赏他,后来他拜见当时有识人之名的许劭,许劭给了他一句天下着名的评语。 子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 曹操二十岁举孝廉,担任洛阳北部尉,立五色棒于洛阳四门,当时中常侍蹇硕的叔父,提刀夜行,曹操不避权贵,当即棒杀,于是威名日甚。 曹操是东汉末年有名的政治家、军事家、文学家。后来的建安风骨,就是由曹操开的头,他有许多名篇如《龟虽寿》、《短歌行》等,连毛主席都有词云:“魏武挥鞭,东临碣石有遗篇。” 刘彦甚至认为,曹操在东汉末年这一票诸侯主公里面,可以排到第一。尽管刘彦喜爱刘备到了一个痴狂狂热的地步。但是客观的说,刘备的本领较曹操还是有一定差距。《三国志》作者陈寿评价刘备说道:“先主之机权干略,不逮魏武,是以基宇亦狭。” 说白了,就是说刘备的机谋权术这一块不如曹操,所以他起步的基业也小。 但曹操为人又颇被人诟病。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曹操处于乱世之中,有这个悲天悯人的心自然难得,但是他同时又没少干屠城的事。 这个时候的曹老板应该和刘备的年龄相差不大,也就是说,他这会应该心中还是有一腔对待汉室的热血。只是后来天下大乱群雄并起,心中的理念改变了罢了。 但刘彦之所以如此不希望曹操出现在此地,是因为从广宗至颍川这一路上,刘彦计划之内的名臣,基本上都是原来曹老板的班底,虽然说不可能都让刘备一网打尽,但是要是眼睁睁看着他们落到曹操手里。刘彦一想到这个场面,就有一种想拔剑把曹操大卸八块的冲动。 但曹操和左丰,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杀了左丰的同时立了个大功,皇帝转头就把这事忘了。左丰是谁?朕不认识。唯一能为左丰哀悼的就是他身后的张让,但也只是因为杀了张让派去的人,打了张让的脸,根本不在乎左丰这个人,哪怕你是右丰也行。 但你要是杀了曹操,你当曹操头顶上那些人是吃干饭的?虽然说曹操是宦官之后,因为这有那么一点点污点。但人家名义上还是汉相曹参之后呢。且不说曹操那个太监爷爷曹腾的政治遗产,就他爹曹嵩,拿钱砸都能砸死现在的刘备。要是这时候杀了曹操,那就真是街边的老鼠,人人喊打了。 大帐之内,卢植坐在上首主位,曹操则坐在下面。众人依次入帐,曹操的眼神第一个看向的不是刘备,而是被刘备推着的刘彦。 不出意外的,曹操看向刘彦的眼神之中,除了欣赏,还有那么一点点忌恨。仿佛当日在大殿之上,跪得膝盖生疼的疼痛此刻还没有消下去。 说实在的,刘彦见到曹操的第一印象,就是不好看,但是也绝对说不上丑。曹操在汉末三国这一票主公里面,能力数一数二,但是相貌这一块,可就要往后排一排了。相比下来,虽然刘备相貌有点奇异,但也是龙凤之姿,天日之表。江东孙策“美姿颜,好笑语。”袁绍“有姿貌威容。”刘表更是名称八俊“长八尺馀,姿貌甚伟。” 不出意外,曹操细长的双眼扫视一圈过后,在关羽的身上停留了许久,仿佛关羽身上自有一种吸引力。 曹操率先离席,拱手施礼说道:“在下曹操,曹孟德,见过几位将军。” 曹操的眼神之中,隐隐闪过一抹羡慕。刘备身后,关羽、张飞、黄忠、赵云,哪个不是一等一的猛将。连黄忠在内,一个个都是壮硕的硬汉。除了赵云这个面相清秀的,看起来像个好欺负的小白脸。刘备前边这个,如今更是如日中天的朝堂新秀。 “见过孟德兄。”刘备拱手一礼,身后众人也跟着施礼。 “在下先公事公办。”曹操捧出圣旨,清了清嗓子。刘备众人除了刘彦这个伤重之人不能跪地,其余人都恭敬地跪地行礼。 “应天顺时,受兹明命。光和七年冬二月,汉天子诏:兹有汉室宗亲,原虎贲中郎将左仆射刘彦,智谋超群,博学多才,出谋划策破贼有功。擢刘彦为前将军。并赐爵楼乡侯,食邑三千户!” 诏书一出,身后的众人都是心中一惊。连老卢植都吓了一跳,这个赏赐,可真是前无古人啊。 “荡寇将军、虎贲中郎将刘备,破敌有功,擅杀督军左丰,功过相抵。广宗大营主将,北中郎将卢植,及破虏校尉关羽、讨逆校尉张飞等,待平贼之后,另行封赏。圣旨援军到日,即刻南下颍川。钦此。” 曹操念毕圣旨,将圣旨交于刘备手中。然后对着刘彦拱手恭喜道:“恭喜了,刘将军。” 刘彦此刻正瞪大了眼睛,被这封圣旨一整个震惊住了。怎么着?小爷一睁眼,从一个秩比六百石的小官,翻身成了四方将军之一的前将军,还封了侯?食邑三千户? 比我家老大刘备官还大?闹呐?! “多谢孟德兄。”刘彦嘴角不停地抽动。这也就是在刘备手底下,要是在眼前这个曹老板手底下,下属的官职比你家主公都大,高低得给你上上眼药。 “俺家四弟,如今也是正儿八经的将军了,还是侯!”张飞哈哈大笑,大手拍着刘彦的肩膀。 刘彦回头一看,刘备的脸上尽是欣慰的笑容,并无丝毫作假。 “德然谋划有功,又身受重伤,这份功劳是该得的,倘若给的少了,某还要去理论理论哪!”关羽捋着长髯,也走到刘彦身边。 关羽此言一出,众人都哈哈大笑。 曹操虽然面带笑容,心中却没想到刘备有如此容人之量。连初到军中的赵云黄忠二人,也没想到。 “既然陛下有令,战机也不可延误,迟则生变。传我军令,明日修整一日,后日拔营出发!”老卢植清清嗓子,一声令下。 “诺!” 第23章 出兵颍川,诸葛彦再次上线 冀州巨鹿郡。 广宗,汉军大营。 经过一日的休整之后,驻扎广宗多日的卢植所部,终于拔营启程,出兵南下颍川。 如今广宗汉军,算上与张角战后剩余的二万余人,并曹操从洛阳带来的两万援军,和这些日子从冀州各处赶来的青壮乡勇,总共有五万人上下。总的来说,与卢植初来广宗和张角对峙之时的兵力相差不大。 由于路途遥远,更考虑到行军速度,刘备还是在刘彦千般万般地恳求之下,将那辆四轮车搁到了军械堆里,刘彦自己则骑上了柔风。 关羽领前军,张飞领后军。赵云、黄忠、刘彦、刘备、曹操、卢植众人,都位居中军。 中军之中,还有一辆颇为宽大的马车。其中坐着的是神医华佗,以及黄忠之子黄叙,赵云兄长赵风两个病号。 这二人经过华佗多日的调理,基本上都脱离了生死边缘。再经过一段时间的长期服药,基本上是可以痊愈了。 本来按照老卢植的计划,这俩病号应该和战后遗留下的重伤员留在广宗。只是赵云、黄忠二人放心不下,所以这一路上哪怕颇受颠簸,还是跟上了南下颍川的路程。 这两个病号的出现,同时也提醒了刘彦。随着时间飞逝,众人基本上都要成家立业,如果不快点找一块立足之地,恐怕又要陷入刘备当年流落四方的境况当中。 “看来这件事要早早提上日程了。” 按照刘彦的计划,通过黄巾起义这件里程碑式的事件,帮助刘备扬名四海,收拢一帮猛将谋士,作为刘备开基创业的班底。 刘彦为刘备选择的第一块立足之地,是平原。 原着之中,刘备平定黄巾之后,担任安喜县尉,鞭打督邮之后,是公孙瓒表奏刘备先前平定黄巾的功劳,刘备才占据了平原。 而在刘彦的谋划之中,等到刘备一众人马平了黄巾,进京见驾之后,除了一些必要的官职名誉之外,什么各方各派的拉拢示好,啥都不要,请一道平原郡守的圣旨,老老实实地苟住发育。等着何进召外兵勤王,董卓入京,尽量保持住原轨迹的发展。 待到十八路诸侯讨董完毕之后,到那时,幽州有公孙瓒,冀州有袁绍,寿春袁术,兖州曹操,江东孙坚孙策父子,西凉马腾韩遂,益州刘焉刘璋父子,荆州刘表,汉中张鲁这一票人,先让他们去打,哪怕他们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都与我无关。 平原地接东莱、北海,南邻徐州。待到孔融因为黄巾余孽犯境,求援刘备的时候,这时才是刘备横空出世的时机。到时可以借机占据北海、东莱,捎带着收服太史慈,进而谋图整个青州。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平原,不是刘彦理想中的龙兴之地。刘彦所选择的真正的大本营,是平原南方的徐州。 徐州殷富,人口百万,商旅往来之地,其富庶天下少有。同时曹操的老爹曹嵩,经过徐州被陶谦部下张闿所杀,到时候陶恭祖求援刘备,通过他三让徐州,借机占据此地。 最重要的是,刘备命中最大的那位金主。资产巨亿的徐州糜竺,那时被陶谦征辟为别驾从事。倘若不出意外,刘备全面接手徐州之后,经过前期黄巾起义之时刘彦的谋划,手底下有百战精兵、有关张赵黄这样的强将,有郭嘉这样出谋划策的谋士,有糜竺这个大金主做后援。 老子天上地下几乎什么都有,哪怕牛逼哄哄如曹老板,你拿什么来跟老子打!指望刘备像原着一样屡次丢失徐州,那他妈是绝不可能的事! 别看这一套连招下来,刘彦好像也并没比原着多打下几块地盘。但这个乱世,最重要的是人!提前收服一众谋士强将,比什么都强!要不是徐庶进曹营,庞统战死落凤坡,法正早逝。也不至于后来诸葛亮一个人独挑大梁,到最后蜀中人才凋敝。 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 不是说廖化本事不济,是蜀中后来无人可用,连廖化这样八九十岁的老将都得上阵作先锋杀敌。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不得不说,来自几千年后毛主席的战略理论,是很能说明问题,并且非常管用的。 更何况,刘备一生的经历,正是这个理论的最好证明啊。他一生折而不挠,终不为人下,一遍又一遍东山再起,近五十岁才占据荆州,五六十岁才称帝。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刘彦摇着羽扇,脸上露出诸葛亮标配的老狐狸笑容,仿佛一切都已经尽在我手。 “曹老板,没想到吧。”刘彦看着前方正屁颠屁颠和赵云黄忠二将交谈的曹操,很显然他在试图挖墙脚。 “老子早了七八年,就把你算计进去了。” 经过刘彦这几天的相处,他和黄叙、赵风的病友友谊可谓十分坚固。虽然黄叙因病比较早熟懂事,但毕竟是个十岁的孩童,一口一个德然哥哥,叫得十分欢畅。赵风也愿意和刘彦称兄道弟。 因此,刘彦和黄忠、赵云二人的关系也急剧升温,有华佗这层关系在,二人对刘彦还颇为敬重。尤其是赵云,他如今还是对刘彦未卜先知的本事,感到十分好奇和奇异。 且不说黄忠、赵云二人,本就不是那种反复无常的小人。更何况华佗如今还在刘彦之手,虽然刘彦面前还做不出来拿人家妻儿老小威胁的阴险事情,单就二人的品格来说,是不会被曹操两三句话撬动的。 曹操独自说了半晌,见二人几乎没什么反应,有也是什么“嗯”“曹公说得对”一类的话。他最终长叹一声,微微回头看向身后,驾马并列前行的刘备、刘彦兄弟二人。 “怎么我就没有这种福气啊。”曹操抬头望天,心中不住感叹。 刘彦一手摇着羽扇,一手拉着缰绳,脸上的笑容逐渐散去。虽然未来的大体规划,刘彦已经胸有成竹,但将来到底如何,能不能如刘彦计划的一样完美,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眼下最要紧的事,就是为刘备招纳贤才。眼看着军队已经动身几日,即将离开冀州境内。 下一站,兖州东阿。 刘彦计划中的第一位名臣谋士。 程昱,程仲德。 第24章 东阿程昱 程昱,字仲德,兖州东阿人。 其在黄巾起义时期,曾于东阿率领吏民抗击黄巾军。不出意外,他此刻应该还在东阿。 初平三年,程昱被曹操征辟为寿张令。曹操征徐州时,程昱与荀彧留守后方兖州,阻击吕布、陈宫大军,保住三城。 刘备归附曹操期间,程昱劝曹操杀掉刘备,曹操不从。 建安七年,程昱得精兵数千人,会师黎阳,讨伐袁谭、袁尚。程昱采用北渡河破高蕃的办法,水道得通,大败二袁。 建安十三年,程昱料到孙权会与刘备合兵抵御曹操。 程昱为人多谋,善断大事。性格刚戾,与人多迕。 程昱此人,刘彦说不上对他还是讨厌或者喜欢。和与他不同势力的诸葛亮、周瑜、鲁肃等相比,程昱并不如他们名气大。和同在曹操麾下效力的荀彧、荀攸、郭嘉等相比,好像又评价略微次于他们几人。 或许是曹老板手底下谋臣人才众多,显得程昱在其中的份量没有那么重。和诸葛亮这种举国系于一身的自然是没法比,但要是和周瑜、鲁肃这种先后接任大都督的,相比起来也是要差一点。 但这并不能说明程昱的本事不济。 反而最令刘彦担忧的,是程昱的性子。他为人刚戾,做事有点不择手段。在曹操缺粮时,他建议曹操做人肉脯充当军粮。虽然这事不是陈寿的《三国志》记载,是后来南朝宋给《三国志》作注的裴松之引用其他文献记载的。但这多少也变相说明了一些事情。后来与他同事曹操的贾诩,贾文和,是汉末三国时期有名的毒士。 有损阴德,但不损仲德。 有伤天和,但不伤文和。 刘彦只怕程昱的性子,在刘备麾下,会那么有点不合群。 请赵云前来投军,可以让关羽去。哪怕后来要收服许褚、典韦等猛将,可以让三哥张翼德去,跟他们打一架,能打得势均力敌,收服的概率就高很多。这时候作为主公的刘玄德,只需要露个面就行了。 但收服程昱这事,就不在刘彦的负责范围内,也不是关羽、张飞乃至黄忠、赵云等人来干的事。还得大哥刘玄德这个人格魅力拉满的大汉魅魔去才行。 包括待到后来招募荀彧、诸葛亮等人,也都是这个道理。拿《三国志·诸葛亮传》中,徐庶对刘备说的话来说,这些谋士,都是群“此人可就见,不可屈致也”的人物。 这群名士,谁不看重面子?大家都是饱读诗书、胸有韬略,看的就是主公的态度。像袁绍手底下的沮授、田丰等人,哪怕后来袁绍并不采用他们的计策,就为了这一份知遇之恩,沮授誓死不降,田丰甘愿被袁绍赐死。 诸葛亮更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不是刘备三顾茅庐,一次又一次诚心来请,如诸葛亮这种经天纬地之才,哪里会诚心辅佐。后来博望坡之战,刘备更是交出自己的剑印,相当于将大权都交给了诸葛亮。 “及其举国托孤于诸葛亮,而心神无贰,诚君臣之至公,古今之盛轨也。”这是陈寿《三国志·先主传》最后给刘备的评价。 “希望程昱能被大哥这一片赤诚之心所感动吧。”刘彦暗自心想。 兖州,东阿。 自广宗拔营以来,众将士已经星夜赶路多日。卢植下令,命众军士于东阿城外扎营,在此休整一日再出发。 而刘彦自从进了大营,就四处打量着,跟防贼一样,防止曹操的身影出现在四周。他紧走几步,进了刘备所部大帐。 他一把拉住刘备的胳膊。 “大哥,快跟小弟走。”刘彦十分焦急地对刘备说,生怕让曹操抢了先。 “德然,何事如此焦急啊?”多日的行军,使得刘备现在多少有些疲累,他似乎有点抗拒的握住刘彦的手。 “小弟听说,这东阿城中,有个名士,名曰程昱,字仲德。前些日子,黄巾来犯东阿,城中县令县丞都相继逃走,投靠黄巾,正是此人纠集城中官吏士卒,才得以保全东阿此城。”刘彦一边说着,一边强拉着刘备向外走去。 刘备一听说东阿城中有贤士大才,双眼紧接着就冒出精光,方才的疲累似乎一下子都消失殆尽,脚步频频,甚至比刘彦的脚步还快。二人翻身上马,趁着大营刚刚落地,一阵风般驾马疾驰,朝着东阿城的方向前去。 黄巾起事之时,东阿县县丞王度起而应之,县令也逾城逃走,吏民扶老携幼向东逃到渠丘山。程昱命人去侦视王度,发现王度等人得空城不能固守,于是出城西五六里外止屯。程昱于是向县中大户薛房等人陈明利弊,号召众人回城守备。 但是大批吏民却不肯相从,于是密遣数骑在东山上高举旗幡,令薛房等人望见,然后大呼:“贼兵已经攻至!”便下山取城,吏民见势便跟随同去,终于找到县令,一同守城。后来王度等人来攻城,不能攻破,正欲退走。此时程昱率吏民开城门追击,王度败走。东阿由此得全。 虽然东阿县令此刻仍在城中,但经此一事,县令的声望必然低落,反而程昱的威望必然日甚。 二人驾马入城,并未受到阻拦。 刘备刘彦二人直至县衙门外,朝守门士卒言明来意。那士卒见二人装束相貌不凡,恐非常人,又点名拜见程昱,于是紧忙进去向县令通报。 从大门往里看去,只见县令扶着头顶上的官帽,急急忙忙、十分狼狈地小跑出来。 “二位…大人?是来拜见程先生的?”刘备二人虽然没有表明身份,然而这县令浸润官场之中多年,一双眼睛不知道见过了多少各式各样的人。 “正是,还请县令大人引见。” 县令唯唯诺诺地点头。下人牵来马匹,县令随即驾马在前,刘备二人紧跟在后。 直到一处并不起眼的小院之前,只见大门紧闭。刘备上前,伸手敲了两下门。不多时,只见大门打开,从里面出来一个年岁不大、十分年轻的书童。 “还请通报程先生,就说涿郡刘备、刘彦请求拜见。” 那书童犹豫半晌,才开口说道。 “我家先生如今不在家中,清晨出门至今未归。还请二位明日再来吧。” 刘备闻言,脸上略显出一点失望,但随后又消散下去。 刘彦随着刘备刚刚转过身来,紧接着又回头看去,就在那小院深处的阴影之下,刘彦隐隐看到一个直立着的身影,他的目光,和那人深邃的眼神微微碰撞在一起。 随着大门紧闭,刘彦也回过头来。 程昱瘦削的身体,在清冷的阴影之下,越发显得冷峻。四十多岁的程昱背着双手,缓缓地从黑暗中走出,低头轻笑一声,接着又回过身去,步入内堂。 内堂之中,有两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正服侍在侧,正是程昱的两个儿子,程武,程延。 “涿郡,刘备……” 第25章 玄德的汉室,程昱归心 二人离了程昱庭院,吃了一瘪,拜别县令,只好驾马回营。 刘彦几乎可以百分百的确定,方才所见的那个身影,必然是程昱本人。至于他为什么不肯出面相见,刘彦此刻还猜不到。今日未曾摆开架势,以官身来见程昱,是怕曹操察觉抢先一步。 刘备刘彦二人的名声,此刻虽然不说是名扬天下,单单败退张角的捷报,距离广宗不算很远的东阿,是一定收到了的。 果然这帮名士,都有点自己的脾气。难道程昱也会和诸葛亮一样,给刘备来个三顾东阿? “德然,你我今日未曾见到程先生,不如明日再来拜见。我军在此不可久留,倘若因此错失大才,岂不遗憾?” 刘彦的直觉告诉他,如若明日刘备能与程昱相见,依照程昱的性子,想必他一定会说出些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这应该也就是程昱拿来考验刘备之心的办法。 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良禽择木,和良臣择主,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良臣择主,同样亦是主公择臣,两相对应。 刘彦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欠考虑,他忽然觉得其实没有必要躲着曹操。倘若程昱真的更和此刻的曹操合得来,而不是和现在的刘备交心。那也是天意如此。 “大哥说得有理。依小弟的意思,明日大哥须得准备隆重一点,锦衣华服,高头大马,并且最好将二哥、三哥、汉升、子龙等人全部叫上,如此才显得郑重。” 刘备骑着马,听到刘彦这一番话,一手勒住缰绳,一手猛地一拍大腿。 “德然所言有理,今日来得唐突,不是待贤之礼。今晚大哥就焚香沐浴,明日准备齐全,再去拜见程先生。” 二人回到营帐,见关张赵黄四人皆在。 “二弟、三弟、子龙、汉升。今日德然向我介绍了一个居住在东阿城里的大贤。此人在黄巾来犯之时临危不乱,智虑超群,率领本城吏民抵御黄巾,才使此城得以保全啊。”刘备大踏步走向四人,脸上洋溢着笑容,“虽然今日未曾见到先生。汝等今日都焚香沐浴,明日与我一同去拜见程先生。” “大哥,据我所知,这位仲德先生,是顺帝永和六年生人,算到如今……”刘彦突然想起,刘备等人听到这话,心中默默盘算。 当然这个永和,不是后世王羲之《兰亭集序》的那个永和。这个永和,是汉顺帝刘保的第三个年号。 汉顺帝永和六年,是公元141年。今年黄巾起义爆发,是公元184年。也就是说,程昱今年已经四十三岁了。 “卧槽……”刘彦瞪大了眼睛,这确实是他没想到的。 刘备今年二十八岁,曹操是公元155年生人,今年二十九岁,与刘备年龄相仿。至于程昱,比曹老板还要大十几岁。 “老毕登,果然不是愣头青啊。”刘彦暗暗心想。 刘备众人此刻也反应过来。众人的眼神都看向刘备,似乎刘备得到这个结论之后,变得更加高兴了。 在这个十几岁就可以成家的时代,四十多岁已经是可以当祖父的年纪了,足可以老夫自称了。以刘备的视角看去,四十多岁还能够有如此头脑,岂不是实实在在的大才吗? 要知道,关羽、张飞二人之所以在诸葛亮博望坡一战以前都不服诸葛亮,正是因为诸葛亮那时候年纪太小。他初出茅庐之时,不过二十七岁,而那时候的刘备已经四十七八岁了,关羽张飞也都是四十多岁的人。要知道,与诸葛亮交好的几个名士,石广元、孟公威、徐元直等人,这些人里面就属诸葛亮年纪最小。 众人面色各异。 刘备已经跑出大帐,兴奋又期待地准备焚香沐浴的各项事宜。关羽捋着长髯,眼睛微闭,一言不发。张飞四处走来走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赵云转头看看关张二人,又看向军师刘彦,只见刘彦此刻也正看向赵云。黄忠眼神望向帐外,他刚刚投靠刘备不久,紧接着就来了个比自己年纪还大的?黄忠晃晃脑袋,索性不管这些,走出帐去,去看自己的好大儿黄叙了。 次日,众人按照刘备的要求,尽皆准备完毕。 刘备、刘彦一马当先,关羽、张飞其次,黄忠、赵云在后。六人六骑,人人皆锦衣华服,看起来十分豪气富贵。 六个人刚刚出了大营,身后就跟上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六人驾马直入东阿城中,刘备刘彦二人领头,直至程昱居住的小院之外。 “先生今日可在家吗?”刘备开口问道,“倘若先生在家,就说汉室宗亲、荡寇将军、虎贲中郎将刘备刘玄德拜见。” “先生今日在家。”小童微微一礼,看到刘备身后一众猛将,脚下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且容我去通报。” 小童转身进入里屋,不多时,他低头小碎步跑出。 “先生说了,只请刘玄德将军一人进去。请各位将军在门外稍候吧。” 听到这话,刘备身后的关羽、张飞登时瞪大了双眼,几乎立刻就要对着小童发作。刘彦脸上显出一抹玩味的笑容,他两手一边抓住一个,示意二人安静。 “汝等稍候便是,先生是大贤,必无加害之意。”刘备交代了两句,随后转身进屋。 庭院的大门逐渐关上,刘彦回头正要和关张几人说话时,在不远处的阴影里,隐隐看见一个颇为熟悉的身影。 “去,把他给我逮过来。”刘彦一拍张飞、赵云二人的肩膀。 那人与刘彦不怀好意的眼神对视一眼,转身正要逃跑之时,却被两只手抓住了肩膀。 “哟!这不是曹公嘛。”张飞的黑脸上露出一口白牙,看起来颇为吓人。 “张将军啊……”曹操像个小鸡仔一样被二人一边一个架住,他嘿嘿地讪笑一声。 …… “刘备,刘玄德,拜见仲德先生。”刘备站在门外,恭敬地躬身拱手一礼。 屋内,四十多岁的程昱轻轻点燃了一盏油灯,使得屋内昏暗的环境微微亮堂了一些。 “刘将军,请坐吧。”程昱微微一伸手,示意刘备与他对坐。 “备,年轻愚鲁,智术浅短……”程昱一挥手,打断了刘备的话。 “将军身为汉室宗亲,昱斗胆问一句,将军如何看待,今日的汉室。”程昱抬手,轻轻饮了一口颜色深重的茶水。 “备以为,如今之汉室,内外交困。”刘备沉思半晌,“朝堂之上,奸佞横行,阉宦作乱。外有乌桓、鲜卑等虎视眈眈,更兼天下黄巾四起,如今汉室,已经在风雨飘摇的边缘。” “倘若有朝一日,天下大乱,群雄并起;汉室倾颓,天子蒙尘。昱请问将军,又当如何?”程昱所问,明显是未来几年之后的天下。如今,无论是程昱、刘备,亦或是门外被刘彦等人抓了个现行的曹操,他们都看得出来,一个前所未有的乱世将要来临。 “备智术浅短,不自量力,愿意以己之力匡扶汉室,今日来请先生出山,正是为此而来。” “倘若有朝一日,汉室覆灭。”程昱放下手中的茶盏,双眼中冒出阴鸷的目光,“将军,又当如何?” “昔日高祖斩蛇起义,平秦克楚,除残灭暴,才有二百年汉室天下。王莽篡权,光武奋起,才有如今之大汉。”刘备说到激动之处,奋然起身,“备既然身为汉室宗亲,身怀高祖皇帝之血脉,便一生以匡扶汉室为任。如若真有一日如先生所言,备愿效法光武,为汉室再续命百年!” 程昱的眼中闪出精光,他所期望的主公,不是像之后刘表那样只知偏安一隅的君主。他才不管你祖上如何,不管你是否汉室宗亲。他要的,是这颗进取的野心。 “倘若先生不信刘备,来日若刘备有违此言,先生尽可离备远去,备定然不加阻拦。” “昱今年四十有三,而将军不过二十余岁,正是青壮之时。昱年老,只怕误了将军大事啊。”程昱佯作拒绝,精瘦的手抚着下颌上的短须。 “报国安邦,岂在年高?” “先生胸怀大志,谋略超群。居住在此,虽然安闲,岂不埋没先生大才?愿先生出山,与备等共扶汉室,则汉室幸甚,天下幸甚!”刘备热泪盈眶,双膝跪地,向程昱恭敬地施了一礼。 “昱不惑之年,尚能得遇明主。” “为图将军之志,昱,愿效犬马之劳!” 第26章 羡慕嫉妒恨的曹老板 “孟德兄啊,真巧啊。”刘彦搂住老曹的肩膀,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嘿嘿的笑容。 关羽、张飞、黄忠、赵云四个身材强壮的大汉也围了上来。众人的眼神看得曹操菊花一紧,不禁浑身打了个哆嗦。 “德然兄啊,确实是真巧啊。这个…这个,你们在这干什么呢?”曹操讪笑一声,试图转移众人的注意力,“这小院里住的是?” “孟德兄这就不知道了吧。”刘彦幸灾乐祸地笑笑,“这里面住的是这东阿城中一位名士,程昱,程仲德。” 被一众大汉围住的曹操,一听到这里面住着一位名士大贤,原本被抓现行导致萎靡不振的神色,一瞬间就振作起来,眼神几乎要爆出精光。 “莫不是是抗击黄巾的那位程昱,程仲德?操也久闻其大名啊。”曹老板头脑风暴的小脑瓜疯狂运转,开口问道:“那玄德兄……” “大哥已经在里面和仲德先生交谈了。孟德兄还是晚来了一步啊。”看着刘彦那一脸奸诈的笑容,曹操的神色登时黯淡下来。但曹操的眼珠还在不停的转动,心里正自己盘算着什么。 刘彦一看曹操这个模样,就知道他心里肯定没想好事。恐怕不知道怎么想着挖刘玄德的墙脚呢。 小院的大门打开,只见刘备握住程昱的手,二人身后跟着两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正是程昱的两个儿子,长子程武,次子程延。最后跟着的是侍奉程昱的那个小书童。书童身上背着两个并不沉重的包裹,显然程昱除了这两个儿子之外,也没有什么亲眷了。 刘备请得程昱出山,显然是十分兴奋。众人走出院门,刘备就迫不及待地向等候在外的刘彦众人介绍,以及程昱的两个儿子。 “怎么,孟德兄也在?”刘备眼神一瞥,看到了正要偷偷离去的曹操。 曹操不好意思地回头一望,正好与刘备身后的程昱对上眼神。不知怎地,曹操有一种十分肯定的直觉,觉得程昱本应该在自己的麾下。一时之间,他竟然觉得心里像是少了点什么东西似的。 程昱向刘彦一行人拱手一礼,那双精明的眼神扫过去,深深地看了刘彦一眼。想必刘备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一切的幕后推手,都是眼前这个看着人畜无害、正气凛然的刘德然。 关羽、张飞二人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虽然这位仲德先生有声名在外,但是未曾见到他的真本事,就被大哥如此礼遇。 刘彦缓住马蹄,与程昱的两个儿子,交谈起来。言语之间,礼节周到,谦卑恭敬。在程昱的教导下,很显然对各方典籍都有涉及,学问也算博学。 如果不是说程昱年纪太大,程武程延二人应该是和黄叙以及未来的关平、张苞、赵统、赵广等刘备集团的二代一个辈分,无奈程仲德年纪太大,导致他的两个儿子,也几乎没和刘关张等人差很多岁,甚至差不出一个黄叙去。 这两个人在原来的时空之中,并不出彩。 在诸葛亮北伐的过程中,程武是夏侯楙的参军,跟随夏侯楙抵抗蜀汉北伐。夏侯楙在凤鸣山初战败给赵云后,程武向夏侯楙献出伏兵之计。夏侯楙听从其计,于次日交战时将赵云围困在山坡下,但赵云得到蜀将关兴、张苞接应,最终导致魏军战败。可见其人是有一定的谋略在胸的。 程武在程昱去世之后,继承了他安乡侯的爵位。至于他这个弟弟,程昱次子程延,则几乎没有记载。 出于《三国演义》尊刘贬曹的整体大方向,刘彦对魏蜀吴三方的二代子弟几乎都没有什么印象。 关羽之子关平、关兴。 张飞之子张苞。 赵云之子赵统、赵广。 诸葛亮之子诸葛瞻。 诸葛瑾之子诸葛恪。 陆逊之子陆抗。 也就是这几个人,刘彦还相对熟悉。曹魏后期稳占半壁天下,更兼司马家独掌大权,所以这帮二代子弟,基本上也没有什么出头的机会。 不知道程武程延二人,在一个远远不同于曹魏集团的环境里,能不能做出比原来更远大的成就。 刘彦回头看向跟在众人身后无精打采的曹操。在这一路上的名臣良将,几乎都是曹老板麾下的人。如果不是急于行军,刘彦一定会在冀州境内仔细找寻一下沮授、田丰二人的踪迹。无奈现在只能揪着曹操这一颗韭菜薅了。 沮授、田丰都是袁绍手下的谋臣,颇有声名。如果不是袁绍兵败太早,加之二人都宁死不降,否则未来的天下还真不好说。要知道沮授许攸等人死的时候,诸如徐庶、诸葛亮这些人都还没出山。 至于许攸,刘彦暂时还没招募的心思。主要是曹操如今随军讨贼,有曹操这个昔日同窗发小在这,用脚想许攸也不会跟着刘备。 下一个刘彦中意的名士猛将,来自兖州陈留郡的己吾。那位被曹操在宛城之战中,一炮害三贤的其中之一,被曹操称为“古之恶来”的典韦。 众人陆续回到大营。 刘备领着程昱父子三人先安顿下来,随后向程昱介绍了老卢植以及华佗、黄叙等人。 待到刘彦几人回到本帐,十岁的黄叙眼巴巴地看到众人走来,小跑两步,竟然一时间没看到在刘彦身后的老爹黄忠,一下子跳进了刘彦的怀里。 “德然哥哥!”直到黄叙被刘彦抱起,小黄叙才看见刘彦身后的老黄忠。 黄忠十分慈祥地朝儿子招招手,从刘彦的怀里把儿子牵过来。 刘彦的脑海之中突然灵光一闪。 要降服典韦这样的猛将,非得找两个和他不相上下的猛人才行。如今的黄忠正值壮年,张飞都被他压着打。 刘彦伸伸手,将张飞、黄忠二人叫到身边。 “三哥,汉升。我有一件要紧的事,要交给你们二人去办。” “军师但有吩咐,忠无所不从。”老黄忠一拱手。如果没有华佗刘彦这些天的照顾,他儿子黄叙绝不会有现在这样精神,哪里会有不从。 “四弟,又有什么人才要让俺老张去找啊?”张飞是个心细的人,自从刘彦让关羽请来赵云,又让刘备去请程昱,他就时时刻刻等着刘彦也给他安排一个这样的差事。 陈留郡与豫州的颍川郡接壤,按照老卢植的行军路线,虽然会从陈留郡过,但不走己吾,也不会在陈留境内休整,一路直奔颍川。 “我要你二人先行离军,去陈留郡的己吾寻找一个猛将,名曰典韦。此人勇猛无匹,其实力绝不下于三哥你,甚至汉升、子龙等人。” 兄弟几人之中,张飞除了大哥刘备,最服这个有未卜先知之能的四弟刘彦,对他的话自然相信。听到有这样一个猛将,张飞、黄忠二人的兴致一下子就被引了起来。 “如能降伏此人,则我等添一大助力。降伏典韦之后,只需在我军必经之路上等候即可。” 二人是刘备心腹,行军路线自然心中记得滚瓜烂熟。 不久后,一队以张飞黄忠二人为首的百人军伍,自东阿大营飞驰而出,直奔西南方的陈留郡。 曹操长叹一声,眼神望向离开大营的张飞二人,随后转身颇有些忌惮地看向刘彦所在的营帐。 第27章 陈留典韦 兖州,陈留郡。 己吾县。 郁郁葱葱,漫山遍野。一座不为人知的大山之中。一个如猛虎一般强壮的大汉,背后背着两把精铁打造泛着寒光的铁戟,宽阔的肩膀上扛着一具制作精美的棺材。 这具棺材纹理细腻,色泽温润。显然是以上好的木料制作而成。棺身之上,雕琢着许多吉祥的图案,似乎希望棺中的逝者往生极乐、福泽绵长。 大汉身后,跟着一个小小的男孩,约莫有六七岁。虽然年纪小,但已经比同龄人不知道强壮了多少,很显然是身前这个彪形大汉的儿子,父子两人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小男孩一边走着,一边不住地抹着眼泪,但心中的悲伤不断上涌,眼泪怎么也擦不干净。他紧紧跟着前面高大的父亲,眼神却没离开父亲肩膀上的棺材。 父子二人一直在林中穿行,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将那具沉重的棺材安葬。 精壮的大汉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抬眼四处望去。此地宛如一颗遗落在人间的明珠,镶嵌在群山与溪流之间,静谧而祥和。 大汉轻轻地将肩膀上的棺材缓缓放下,十分温柔地抚摸着棺盖,仿佛里面的人并没死去。 他猛地将背后的铁戟拔出,奋力铲在地上,掀起一阵阵的尘土,显然是把铁戟当做铁锹在用。他身后的小男孩也凑上前来,用一双小手不停地挖着粗糙的土地,直到手指被坚硬的土石磨出鲜血。 阳光透过密集的树叶,斑驳地洒在他们身上,四周清爽的山风拂过,似乎也静静观察着父子二人的动作。 一个足以容纳那具精美棺材的土坑被挖掘出来。大汉小心翼翼地将棺材放入其中,显得那么谨慎庄重。他再次抚摸着棺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泪光,但随即被坚定的神色所取代。 随后,大汉开始回填墓穴,小男孩也继续用小手捧起一把把泥土,将它们轻轻撒在棺材上。当最后一捧泥土落下,大汉与小男孩相视一眼,眼中既有悲伤也有释然。 小男孩久久的看着那个微微凸起的小坟包,随后一回头,坚定的不再看去。大汉牵着儿子鲜血淋漓的手,背着一双铁戟,缓缓地向山下走去。 “父亲,娘没了,俺们该去哪?” “俺们没有家了。” 小男孩艰难地抬起头,望向父亲那张一言不发但已经泪流满面的粗犷脸庞。 “娃儿,没事的,有俺在的地方,就是家。” 这粗壮勇猛的大汉,正是典韦。他身旁的小男孩,是他七岁的儿子,典满。方才那具棺材中的逝者,是典韦的结发妻子,一个普普通通的村妇,典满的亲娘。 天空中的太阳向西方落去,艳红的晚霞映照在山林之中。典韦父子继续踏上归途,山林间静谧的氛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虎啸打破。这啸声穿林越谷,回荡在空旷的山野之间。 不远处,一公一母两只斑斓猛虎悄然出现,它们眼神锐利,似乎将这对父子视为猎物。 典韦神色一凛,一瞬间抽出背上双戟双手,迅速将儿子典满背在身后,准备迎战这一对不速之客。 公虎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雷鸣般炸响在典韦耳边,它庞大的身躯如同山岳般压顶而来,那双闪烁着寒光的眼睛紧盯着典韦,仿佛要将他一口吞噬。典韦毫不畏惧,双眼圆睁,怒视着这头猛兽,手中的铁戟闪耀着冷冽的光芒,仿佛两道闪电划破空气。 典韦率先发难,背后的典满紧紧抱住父亲的脖颈。典韦身形暴起,铁戟在空中划出一道璀璨的弧线,直取公虎要害。这公虎毕竟称霸山林多年,异常狡猾,一个灵活的侧翻便躲了过去,同时虎爪猛挥,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直逼典韦面门。 典韦身形一晃,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但胸前的布衣已被虎爪撕裂,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铁戟如狂风骤雨般猛烈劈砍,每一次突刺都试图直取公虎的要害。 一旁的母虎从侧翼包抄而来,企图趁机偷袭典韦。典韦猛一侧身,躲过了母虎的攻击,同时铁戟一挥,将母虎逼退数步。公虎抓住这大好时机,两只前爪摁住地面,奋力一跃,直直地扑向典韦。 典韦心中一凛,深吸一口气,铁戟如同闪电般划破空气,直插公虎的胸膛。公虎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这时间,一支尖锐锋利的铁箭疾射飞来,在山风之中刮出刺耳的声音,横射入母老虎的脑壳。母虎哀嚎着挣扎在地,正要转身逃去之时,又是两支利箭,彻底断绝了母虎的生机。 “汉升好箭法啊!” 来者,正是从东阿千里迢迢赶来的黄忠、张飞二人。 山脚下,乌黑的夜色逐渐笼罩了大地,一簇烈火从旷野之上升起。 典韦父子正一人捧着一块刚刚烤熟的老虎肉大口吃着。两只死去的老虎正躺在一旁,在黑暗的夜色之中,隐隐能看到地上殷红的血,那是一路拖行的痕迹。 张飞、黄忠二人,正坐在典韦父子对面,身后是两匹无所事事的马,大刀和蛇矛也被放在一边。 张飞笑呵呵地看着狼吞虎咽的父子二人,直到二人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儿。 “俺叫典韦,这是俺儿子典满。俺都是陈留本地人。”典韦一抹嘴边的残余的油,豪爽地一拱手,“多谢二位壮士救了俺俩。” 典韦身边的典满也学着父亲的动作,十分生疏地拱手一礼。 “俺姓张、名飞、字翼德。这位姓黄、名忠,字汉升。俺二人是从东阿来的,奉俺家军师的命令,就为了来找壮士你。” “什么军师、将军啥的,俺不懂,俺看你们的意思,就是想让俺俩跟你们走。”典韦晃晃脑袋。 “俺可以跟你们走。”典韦犹豫了一下,“俺只有一个条件,就是能让俺爷俩吃饱饭,能让俺养活起俺儿,那俺就跟你们走,不然俺可不跟着你们那个甚么鸟军师。” 典韦示威似的晃了晃手中的双戟。 黄忠、张飞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 “俺老张说了算,要是让你父子吃不饱饭,你就拿这双铁戟砍了俺的脑袋,俺绝对没话说!” 第28章 未卜先知刘德然 天边初破晓,晨曦微露光。 夜幕悄然隐退,万籁渐次苏醒。一缕温柔的光线,轻轻抚过沉睡的大地,唤醒了睡梦中的万物。朝霞似锦,绚烂多彩,将天际染成一幅美丽的画卷。随着太阳逐渐升起,光芒万丈,仿佛整个世界都沐浴在温暖明媚的阳光之中。 张飞、黄忠以及典韦父子四人,在昨晚的篝火旁边沉沉睡去,如今逐渐醒来。他们轻轻耸动鼻子,还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 在陈留的山间,一般人都不敢在这里过夜。然而,除了年幼的典满之外,典韦、张飞和黄忠都是顶尖的猛将。再加上旁边那两具被吃得七零八落的老虎尸体,寻常野兽谁敢靠近。 几人来到陈留郡己吾县的集市之上,为了赶路跟上自东阿出发的大部队,张飞二人打算给典韦父子买一匹赶路的马。但是马市的老板看到典韦的身影,如临大敌般纷纷跑走。 “怎么,这帮鸟人这么不给俺老张面子?!”张飞一时间摸不着头脑,直到典韦的大手碰了碰张飞的肩膀。 典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那个,老张啊。俺前两年来这买马,试骑了一匹,但是俺太沉了,一屁股就把那马坐了个半残,俺还赔了他们一匹马的钱。” 张飞的环眼瞬间瞪大,上下打量着典韦精壮的身躯,难以想象这具身躯里面得有多大的肌肉密度,才能把马压了个半死。 原着之中,关羽降曹的那段时间,曹操对关羽施恩不断,后来甚至把吕布的赤兔马赠送给了他。曹操问关羽为何所骑的马如此瘦弱,关羽回答说贱躯颇重,马不能载,因而常瘦。看来典韦之重,可能比关羽还重上不少。 “但是赶路你别担心,俺跑的可快了,老张你俩骑的只要不是千里马,俺就能跟得上。”典韦拍了拍自己宽阔的胸膛,似乎对自己的本事十分有信心。 只见典韦微微地弯下腰来,身后的典满便相当熟练地蹬地一跳,搂住父亲的脖颈,稳稳地趴在典韦的身上。 张飞、黄忠二人见状,虽然心中有些不相信,但也飞身上马,配合着典韦的动作。 二人双腿一夹马腹,胯下马匹吃痛,登时就撒腿疾驰出去。身后的典韦咧嘴一笑,猛然发力,摆开双臂,扯开双腿,大步飞奔而去。 典满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典韦的后背之上,很显然曾经没少干这种事。 “老张,俺来了!”典韦虎啸一般的声音从张飞身后传来。 张飞惊奇地回头一看。 典韦那张和张飞有的一拼的黑脸,嘿嘿地露出白牙,大踏步飞将过来,几乎一伸手,就能拽到张飞的马尾巴。 如果刘彦在这,一定会想起一个可谓和典韦颇有渊源的猛人,那就是张绣麾下的胡车儿。 胡车儿此人,号称力能负五百斤,日行七百里。如此看来,恐怕典韦的本事还要在胡车儿之上。如果不是胡车儿盗取了典韦的双戟,估计典韦也不会赤手空拳和敌军力战而死。 黄忠勒住缰绳,看向身后止步不前的张飞,只见张飞的神色异常严肃。 “翼德?” “汉升,你说人会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吗?”不等黄忠回应,张飞自言自语道,“可俺四弟的这个本事,却让俺觉着有些害怕。” “俺大哥说,自从当年和四弟在卢中郎门下分别之后,多年之间没见过几次面。连四弟也说,他回到家乡,一心操持家业,未曾出过远门。” “子龙久居常山照顾兄长,声名不显,他却点名道姓让二哥请他来。仲德先生虽然颇有声名,可我等在东阿刚刚安顿,德然就带着大哥去拜访。” “陈留和涿郡相隔千里,他却能知晓典韦这等猛将的存在。俺在涿郡屠猪卖酒,和各式商旅也有往来,俺如何就不知道这些个消息。汉升你说说,这不是未卜先知是什么?” 黄忠驾马与张飞并列,一时间默然无言。 “俺大哥常称德然为福将,俺觉着也确实如此。俺兄弟几人自涿郡起兵以来,到此不过一月光景。如今已经人人封官,四弟德然更是封侯拜将。倘若不是他身受重伤,元化先生此刻还在四处行医。俺也见不到汉升你了。” 黄忠低头思索着,刚刚抬起头来,却只见张飞已经驾马疾驰起来,朝着前方飞奔着的典韦赶去。 三月的气温已经比一个月之前高了不少,加之行军多日的劳累,此时的刘彦正昏昏沉沉地趴在柔风的背上,脸上尽是行军这一路上扬起的风沙,显得刘彦脸色暗黄。 刘备稳坐在马背之上,看着身前瘫在马背上的刘彦,面色平静,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自从败退张角这些日子以来,赵云、黄忠、程昱的投靠,甚至华佗的到来,都和刘彦有着直接或者间接的关系。哪怕一个人再迟钝,此刻也该反应过来,刘彦这个人身上,一定有点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刘备和曹操不一样。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向来是刘备用人的准则。 及董和、黄权、李严等本璋之所授用也,吴壹、费观等又璋之婚亲也,彭羕又璋之所排摈也,刘巴者宿昔之所忌恨也,皆处之显任,尽其器能。 所以陈寿评价刘备说,先主之弘毅宽厚,知人待士,盖有高祖之风,英雄之器焉。诸葛亮《出师表》也说,盖追先帝之殊遇,欲报之于陛下也。 刘备没有袁绍袁术那样的家世背景,没有曹操的权谋本事,没有孙坚孙策那样的父兄给孙权打下基业。 刘备所会不多的,就是和他的老祖宗高祖刘邦一样,会用人。哪怕到了五十岁,才停止了颠沛流离的日子,才有自己的基业。 刘备不知道和刘彦分别的这些年,在他的身上有什么改变,但刘备并不在意这些。他能深切地感受到,刘彦是真心的在辅佐他。 倘若刘彦真有什么异术本事,那一定是上天赐予刘备来帮助他匡扶汉室的。 第29章 曹操:又是羡慕死刘备的一天 经过多日的艰苦行军,刘彦很快就掌握了一项在行军途中非常实用的技能,趴在马背上睡觉。 刘彦像往常一样趴在马背上,听着马蹄声和风声。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被一声如同猛虎咆哮般的大喊给惊醒了过来。 刘彦猛地一下坐起身子,手中的缰绳差点滑落。他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但身体已经做出了本能的反应。腰间的长剑“唰”地一声猛然出鞘,锋利的剑身闪烁着寒光。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笑。刘彦转头一看,原来是刘备骑着马赶了上来。只见刘备一脸轻松,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笑意。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摁在了刘彦握剑的手上,示意他不必紧张。 刘彦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紧张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他顺着刘备的目光望去。 “大哥,四弟!”张飞高叫着,挥了挥手,绕过刚刚停下略作休整的军阵,然后回头伸伸手,示意身后的黄忠以及典韦父子跟上。 刘备、刘彦二人的眼神一下子就越过张飞、黄忠两个人,直直地定在老虎一般雄壮的典韦身上,还有他身边那个虽然不大,但是和他爹典韦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典满。 二人翻身下马,大步迎上前去。 刘彦看向刘备,只见刘备的眼神之中,那股难以掩饰的欣赏之情几乎要洋溢出来。 “老典啊,这就是俺大哥。”张飞地大手拍着典韦的肩膀,又指着刘彦向典韦介绍道,“这就是俺四弟,也是俺家军师,正是他让俺去找你的。” “典韦见过主公、军师!”典韦豪爽地一拱手,又有点羞涩地挠了挠头,随后又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主公,老张说了,跟着你干就能让俺和俺儿子吃饱饭。要是吃不饱饭,就让俺砍了他的脑袋!” 刘备听到这话,瞥了张飞一眼。张飞哈哈大笑着,搂住典韦的肩膀。 “俺没啥本事,就长了一身蛮力气。主公能让俺吃饱饭,俺就…俺就万…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典韦豪气万丈地拍了拍胸脯,却没想到一时间忘了怎么说。 “万死不辞?”刘彦在一旁,试探着开口说道。 “啊对!”典韦猛一拍手,恍然大悟,“俺就万死不辞!” “军师果然是文化人。”典韦乐呵呵地看向刘彦。他虽然不懂这些,但心里还是敬重文化人的。 张飞声情并茂地讲述了这一路的经历,刘彦听得暗自心惊,真是好一员猛将。 “典壮士,可有表字吗?” “俺没文化,俺还没有表字。” 想起曹操对他“古之恶来”的评价,刘彦亲身相见,才感受到这个评价的贴切。 恶来是商纣王时期的臣子,其父飞廉。二人俱以勇力侍奉纣王。传说飞廉善走,能日行千里,其子恶来,有千斤之力。 “既然这样……”刘彦心想。 “我听说古代有一名勇士,名叫恶来,他也能日行百里,力大无穷。今天见了典壮士,就如同古之恶来,如果典壮士你不介意,不如就以恶来为字如何?” “俺不懂这些,军师是文化人,军师让俺字恶来,俺就字恶来。”随后典韦一拱手,“多谢军师给俺起这个字。” 刘彦又拉过典韦身旁的典满,小家伙一下子看到这两个陌生人,感觉十分的生疏,又看到父亲典韦和他们交谈的这么开心,心中也慢慢放下戒备。 黄忠看到刘彦甩来的眼神,又看看刘彦拉着的典满,心中顿时了然,很快就找来了自己的儿子黄叙。 刘彦拍拍典满的肩膀,示意他去和黄叙玩。典满一看到黄叙这个同龄人,似乎也来了兴致。两个孩子很快玩在一起。 “俺叫典满,俺七岁了。” “我是黄叙,我十岁了。” 虽然黄叙比典满大了三岁,但由于常年多病,还显得比较瘦弱,身高也不比典满高多少。再看典满,就壮的跟头小牛似的。 老黄忠和刘彦并列而站,看着两个孩子互相认识,略显苍老的脸上,露出了慈祥欣慰的笑容。 不多时,关羽、赵云、程昱也闻讯而来,关、赵二人素来喜欢结交英雄,尤其是典韦这样的猛人,几人迅速熟络起来。而程昱和典韦交谈几句之后,有意无意地瞥了刘彦一眼,神色玩味的笑了一笑。 曹操闻讯刘备又得一猛将,心中一惊,暗道:“这刘玄德可真是好福气。” 他下马缓缓而来,盔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笑意,那笑里藏着几分算计,却也难掩对人才的渴望。 “哈哈,玄德兄,恭喜啊!操听闻你帐下又添一员虎将,特来祝贺。”曹操的声音爽朗,话语间透着几分亲昵。 刘备回以微笑,谦逊道:“孟德兄言重了,这都多赖德然谋划。” 典韦见状,脸上的表情登时变得严肃。直到刘备向典韦介绍说道,典韦才拱手一礼:“典韦见过曹公。” 曹操仔细打量典韦,心中暗自赞叹其不凡的气势,表面却更加热情:“典壮士果真英勇无双,能得玄德兄赏识,亦是缘分。” 曹操:感到心里又少了点什么。可恶的刘彦! 言罢,曹操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刘彦,见他与黄忠并肩而立,眼神中流露出对他的期许与欣赏,又不免闪过一抹忌惮,心中不禁对刘备的用人之道又多了几分敬佩。随即,他大笑几声,转身离去,留下一片欢声笑语,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两位英雄间的一次友好交流,而非日后可能战场相见的伏笔。 对比起现在刘备与曹操的实力差距,可以说是云泥之别。刘备这边拥有关羽、张飞、赵云、黄忠、典韦五位猛将,还有程昱这位谋士。而曹操的班底则是在他刺杀董卓失败后,通过发布檄文号召各方诸侯起兵讨伐董卓时才逐渐建立起来的。当时,曹操散尽了家财,吸引了各地的人才前来投靠。其中包括乐进、李典等将领,以及夏侯惇、夏侯渊兄弟和曹仁、曹洪兄弟等重要人物。 坐镇中军的老卢植一声令下,庞大的军队再次踏上征程。此时,他们距离颍川已经不远了。张角的残兵败将很可能早已与他的兄弟张宝、张梁会合。如果刘备能够在颍川击败张角这三位贼首,那么他将会声名远扬,威震天下。这样一来,刘彦的长远计划也将得以顺利实施。 第30章 合军颍川,汉末三杰会合 自与张飞、典韦等人会合之后,汉军又经历了数日的跋涉。自广宗出发的汉军,终于在光和七年三月七日,越过兖州的陈留郡,来到了豫州的颍川郡境内。 不出意料,刘彦已经被这些日子的行军彻底折腾的没了脾气。先前可以称得上英俊的刘彦,如今几乎变了个人似的。原来白皙的皮肤,现在已经隐隐染上小麦色。嘴唇上下,也长出了些许的胡茬。当初在广宗的伤势如今也已经彻底痊愈。 典韦在刘彦的安排下,像原着之中给曹操做护卫一样,现在在刘备身边做护卫。出于典韦实在、憨厚的性格,关羽赵云等人都相当愿意和典韦交好,连程昱这个老家伙都与典韦挺聊得来,其中关系最好的尤以带他来投的张飞、黄忠二人。 而典韦的儿子典满,经过这几日和黄叙的相处,俨然已经成为了一对铁哥们,好得跟一个娘肚子里生出来的似的。凡有黄叙在的地方,典满一定在他身边。凡有典满在的地方,黄叙也绝不缺席。 由此也导致典韦和黄忠两个老父亲的关系升温,虽然典韦与张飞年龄相当,但却格外的与黄忠合得来。 如今在刘备集团中可以称得上是二代的几人,除了典满黄叙之外,也就是程昱的两个好大儿程武程延了。这二人一个二十二岁,一个十八岁,自然融入不了典满黄叙的小圈子里去,也只好像原来在东阿居住的时候,跟着老父亲程昱身边,聆听教诲,或者研究从东阿带来的些许藏书。 现在赵云、黄忠、典韦、程昱四人,都是白身,倘若有立功升迁的机会,也得可着他们几个先来。 而曹操,自此典韦来到之后,就几乎在躲着刘备众人走。每次正眼看到曹操,刘彦都能从他那张脸上读到溢出屏幕的羡慕和嫉妒。 看到刘备身边这一票SSR,任谁来了都得吃味半天。 在漫长的等待之中,刘彦终于看到了远处的颍川大营。两位顶盔掼甲、全副武装的将领为首等候在外。显然正是颍川大营的两位主将,与老卢植齐名的皇甫嵩、朱儁。 两军会合,气氛肃穆而庄重。卢植率众缓缓行至,皇甫嵩、朱儁两位主将迎上前来,铠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眼神中透露出坚毅与期待。双方将领互行军礼,简短有力的对话中透露出对彼此的尊重与信任。 “子干兄,一路辛苦了!”皇甫嵩沉声道,目光扫过卢植身后的刘备、刘彦以及曹操,和刘备身后的一众猛将,心中颇为赞叹。 卢植下马回礼,笑容中透露着一股坚定:“为国效力,何谈辛苦。义真、公伟你二人常驻在此,功不可没啊。” 朱儁上前一步:“而今黄巾余孽未除,还需我等携手荡平贼寇,不必客套了,先进营再说。” 随着卢植一众人马的加入,颍川大营的士气亦为之一振。 中军大帐之内,卢植神情庄重,站起身来,向皇甫嵩与朱儁介绍起刘备、刘彦二人及其麾下诸将。 “见过二位将军。”刘备、刘彦二人同时起身行礼。 “这二位俱是汉室宗亲,孝景皇帝第七子中山靖王之后。” “刘备,刘玄德,如今官居荡寇将军、虎贲中郎将。这一众猛将,均是玄德麾下。” “刘彦,刘德然,陛下亲赐楼乡侯,前将军。文武双全,智勇兼备,屡建奇功。”卢植说到刘备刘彦二人之时,脸上的自豪已经无处安放。 皇甫嵩二人早就听说,刘备两人是卢植当年的学生,看着老卢植骄傲的神色,无奈撇了撇嘴。 “曹操,曹孟德。大司农曹嵩之子,现为骑都尉。” “我等虽然不常在洛阳,但也早就听闻过孟德任洛阳北部尉时,不避权贵的声名。”皇甫嵩二人赞许地点了点头。 “破虏校尉关羽、讨逆校尉张飞,皆是万人敌之勇将,赵云、黄忠虽然如今还是白身,然而勇猛无比,绝不可小视。”卢植逐一介绍,每提及一人,皇甫嵩与朱儁的眼中便多一份赞赏。 “典韦,力大无穷,德然称之为古之恶来,现于玄德身边担任护卫,也是难得的人才。”卢植继续道,典韦闻言,憨厚一笑,抱拳以示感谢。 “程昱先生,智计百出,颇有声名,非程昱先生在,恐怕东阿如今已经陷落。”卢植最后提及程昱,程昱微微欠身,以示谦逊。 一通寒暄介绍完毕。 “据我军斥候来报,前几日自广宗而来的张角败军,已经和贼首张梁、张宝会合,如今在颍川西北方的长社驻扎,初步估算,其兵力约有二十余万。”众人跟随着皇甫嵩起身,眼神都注视着皇甫嵩身后悬挂的地图上。 “我军会合之后,约莫仅有十万左右。兵力相差颇大。”皇甫嵩无奈地说,“自从张角来到,敌军始终坚守不出。” 原着之中,皇甫嵩、朱儁战退贼军之后,贼军退入长社,依草结营,二人用火计攻之,导致敌军大败。此时黄巾与汉军仍在对峙,更兼张角来到,徒增变数。 “贼军在长社依草结营,更兼戒备森严,我等屡次挑战不出。” “何不用火攻?”程昱突然开口,抬头望向皇甫嵩二人。 “火攻?!”皇甫嵩恍然大悟,随后又开口问道,“贼军戒备森严,哪怕深夜也不好接近,如何行计?” 程昱低头思索。 “可用火箭。”刘彦开口说道。 火箭这东西,最早出现在诸葛亮北伐途中,镇守陈仓的将领郝昭,以火箭成功抵御了蜀军。 后世由于火药的出现,火箭的威力也变得更大,制作也变得更复杂。但如果只是起一个点火的作用,就不必那么复杂了。 “何为火箭?”朱儁和皇甫嵩对视一眼,开口问道。 “火箭,顾名思义,在箭头上绑些易燃之物,以火引之,不求威力如何,只作点火之用。” “既然这样……”程昱再次开口,“夜深人静之时,使精锐箭手数百,事先预备好引火之物,悄声夜行至长社,务必不惊动敌军,一齐放箭。我军大部在后,但见长社火起,则一齐杀出,敌军定然大乱!” 第31章 火烧长社,张角出手 程昱说完他的火计之后,皇甫嵩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和赞赏。他立刻拍板决定:“好!就依程先生所言火计!今晚二更时分,吾等必将击退敌军!”随后,众人开始紧张而有序地筹备火攻事宜。 随着皇甫嵩的一声令下,汉军营中迅速弥漫起一股紧张而有序的氛围。“传令下去,挑选精锐箭手五百,即刻集合。”皇甫嵩的声音低沉有力,每一个字都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令兵应声而去,不多时,一支由精壮士兵组成的队伍迅速在营前集结,他们身披夜色,手中紧握着特制的火箭,箭头上绑缚着易燃的油脂与干草,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将这怒火倾泻向敌军。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这五百汉军精锐,由朱儁亲自率领,悄然无声地离开了营地,如同幽灵般穿梭在夜色之中。他们小心翼翼地接近长社城外的黄巾军营地。沿途,他们避开了一切可能暴露行踪的障碍,确保自己的行动不被敌军察觉。 皇甫嵩则率众将以及汉军大部,静静地等候长社火起,到那时趁黄巾军大乱杀出,必然能拿下丰硕的战果。 以朱儁为首的五百精锐箭手,来到了黄巾军营地的边缘。此时,黄巾军的营寨中虽然灯火阑珊,但戒备依旧森严。巡逻的士兵不时地穿梭于营寨之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夜色如墨,深沉压抑,唯有天边几点星辰勉强穿透厚重的云层,洒下微弱的光芒。 随着朱儁的轻声令下,仿佛整个夜空都被点燃。数百支火箭划破寂静的夜空,带着刺耳的啸声,直奔黄巾军的营地。这些火箭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轨迹,将黑暗撕扯得支离破碎。 第一支火箭触地的瞬间,仿佛大地都被点燃,火焰猛地窜起,犹如饿狼般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干草与帐篷。火光冲天,将夜色染成了血红,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紧接着,更多的火箭接踵而至,每一声爆裂都伴随着黄巾军惊恐的尖叫与混乱的奔跑声。 火势迅速蔓延,将整个营地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味与浓烟,让人窒息。黄巾军的士兵们在火海中挣扎、哀嚎,他们的身影在火光中扭曲、变形,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 火焰迅速蔓延,几乎照亮了半边天空。 汉军大营之外,见长社已然火起,为首的皇甫嵩长剑瞬间出鞘,刘备麾下的关羽张飞等将尽数出战,此刻也蓄势待发。身后的汉军主力趁着夜色和火势的掩护,如潮水般向黄巾军营地发起猛攻,与惊慌失措的黄巾军展开厮杀。 卢植、刘备、曹操以及刘彦、程昱五人,坐镇中军。 刘彦望着那片被火光映得通红的夜空,眉头紧锁。原着之中,虽然皇甫嵩和朱儁二人以此计获得大胜,但张角那时还在广宗与老卢植对阵,如今张角还并未出手。而且黄巾贼众势大,也并非一把火可以烧尽。 程昱偏头看向严肃的刘彦,开口问道:“德然,为何眉头紧皱?大火已经燃起,我军必然取得大胜。” “话虽如此,但仲德先生你久居东阿,未曾与张角交战,其人术法玄妙,能呼风唤雨,驱雷掣电,如今还并未出手,胜负如何,恐怕还不可断言。” “哦?”程昱精明的眼神之中,闪起一抹好奇的光芒,“倘若张角真有此异术,那我倒要好好见识见识。” “《孙子》有云,兵无常势,水无常形。火势已起,我看恐非张角一人之力所能改变。”程昱自信地轻捋短须。 正说话间,战场上突然风云变幻,原本肆虐的火势竟在瞬间减弱,天空中乌云密布,雷声轰鸣,似有倾盆大雨即将降临。汉军将士们不禁面露惊愕,黄巾军则趁机喘息,士气稍稍振作。 “看来,张角还是按捺不住啊,要亲自出手了。”刘彦沉声道,紧盯着远方的长社大火。 果然,随着一阵低沉的声音响起,张角身披黄袍,手持拂尘,从火海中缓缓走出,周身环绕着诡异的黑气。他双手高举,顿时狂风大作,乌云翻滚,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瞬间浇灭了大部分火焰。 尽管张角施展术法暂时缓解了黄巾军的困境,但黄巾军已经士气萎靡,一蹶不振。火攻之后的黄巾军营地一片狼藉,伤亡惨重。反观以朱儁、皇甫嵩二人带领的汉军,虽然火势受挫,但士气仍旧高昂,趁势发起更加猛烈的攻击。 张角见状,脸色十分阴沉,黄巾军必将一败涂地。于是,他再次晃动拂尘。但接下来,降下的不是瓢泼大雨,而是张角口中吐出的一口鲜血。 他不甘的望向远处,牙齿紧咬,愤愤地大喝一声。 “撤!” 经过一番苦战,黄巾军伤亡过重,士气崩溃,汉军则乘胜追击,一路斩杀俘虏无数。最终,在这场惊心动魄的大战中,汉军获得了大胜,张角也被迫带领残部撤离长社。 “又是张角这个鸟人!”张飞愤愤地一甩手,也只好随军回营。他心里憋着一股气,恨不得立刻冲上去跟那张角决一死战。尽管心中不甘,张飞还是听从了皇甫嵩的命令,率领军队返回营地。 雨渐渐停了,战场上只留下一片狼藉和无尽的硝烟。地上满是尸体、鲜血和残破的武器,仿佛诉说着刚才那场激烈战斗的残酷。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烧焦的味道,让人感到一阵恶心。 刘彦与程昱并肩而立,望着远方渐渐散去的黄巾军影。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凝重的神情,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张角并非易与之辈,此战虽然大胜,黄巾贼势仍大,形势依旧严峻。” “当务之急,是巩固战果,整顿军备。同时密切关注张角动向,以防其卷土重来。至于长远之计,还需从长计议。”老卢植在一旁平静地开口。 这场大胜,不出意外,又是程昱、刘彦二人的大功劳。而且有助于程昱在刘备集团确立地位,此战之后,原本对程昱颇有意见的关羽、张飞也没了话说,程昱顺利成为仅次于刘彦的第二号智囊。 曹操站在众人身后,十分羡慕地看着身前的刘彦、程昱二人,倘若能得其一,定然对他以后的功业大有助力,但是想从刘备手里撬走墙脚,可比登天还难。 第32章 犄角之势 黄巾军被汉军击败后,战场化作了一片人间炼狱,月光洒下,映照着满地的尸骸与破碎的旗帜,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绝望的气息。黄巾士兵的尸体散落各处,有的被箭矢贯穿,有的倒在血泊中,面容扭曲,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战马的嘶鸣声与乌鸦的聒噪交织在一起,为这惨烈的场景增添了几分凄凉。四处可见散落的兵器与盔甲,有的被鲜血染红,有的被战火熏黑,无声地诉说着战斗的激烈与残酷。 黄巾军的旗帜大多已残破不堪,或被践踏在泥泞中,或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仿佛也在为这场失败的战役哀鸣。远处,黄巾军的残部正在仓皇逃窜,他们的身影显得格外孤独与无助。 整个战场被一层厚厚的硝烟笼罩,久久不散。在这片死寂与荒凉之中,只有风还在无情地吹过,带走了生命的气息。 反观此刻的汉军大营,则完全是不同的两个场面。 天空逐渐明亮起来,仿佛黎明时的第一道曙光突然撕开了漆黑的夜空。 汉军营地内,炊烟袅袅升起,与天边初露的霞光相互映衬,构成了一幅温暖而略显沧桑的景象。整个大营现在都沉浸在胜利的曙光中。 得胜的汉军以朱儁和皇甫嵩为首,无论是将领还是普通士兵,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营门敞开,凯旋的军队整齐有序地进入营地。 “多亏了二位的计策啊!”皇甫嵩看到众人在营门口等待,大步走来,用力地拍了拍刘彦的肩膀,然后微笑着向年纪较大的程昱点了点头,表示敬意。 皇甫嵩身后的朱儁亦面带笑容,朝着等待的卢植、曹操,以及身后关、张、赵、黄、典诸将一挥手,示意他们进到大营说话。 众人步入大帐,大帐中央,一张巨大的地图铺展开来,上面标注着山川河流与各地城池。 皇甫嵩站在地图前,目光如炬,沉声道:“此战虽胜,但黄巾余孽犹存,且分散逃遁,若不乘胜追击,恐其死灰复燃,祸乱再起。” 朱儁接过话茬,手指轻敲地图上的颍阴与鄢陵两点,分析道:“我等此战,虽然杀败了黄巾军,但贼首张角兄弟三人,仍然逃窜在外,并未伤筋动骨。按照方才战场的形势估计,黄巾败军一分为二,一部分逃往颍阴,渡过潠水,试图据河守之;另一部分则遁入鄢陵,寻求喘息之机。此二地皆不可小觑,我意,需即刻部署,分兵进剿。倘若使贼军形成犄角之势,将我颍川夹在中央,反而不妙。” “贼军虽然大败,但仍有十余万之众。倘若分兵而进,则我等陷入劣势。”卢植也起身盯着地图,仔细打量半晌,开口说道。 众人正在商议之中,此刻有一精锐斥候急忙跑入大帐,在皇甫嵩朱儁二人耳边低语几句之后又转身退出。 “果真不出我等所料,斥候来报,黄巾军渠帅波才已经渡过潠水,驻扎在颍阴城中,张梁张宝兄弟则未曾过河,依水扎营,以抵御我军。贼首张角率半数残军,北撤至鄢陵城中,估摸均七八万人左右。” “既然这样,张梁张宝处又分兵两地,我以为,可以分而破之。”程昱思索半晌,开口说道。 “在下有一计。”曹操一拍桌案,脸上显出兴奋的神色,他奋然起身说道,他拔出长剑,剑锋直指潠水上游。 身旁如刘彦、程昱、皇甫嵩等人,则眼神一亮。 “如今春暖,潠水上游必然化冻,近些日子水流量必定增大。只需遣一军至上游高地处,不必人多,千百人即可,提前截住河水。” “再遣一军率数万军马,绕过颍川城,趁夜色铺设浮桥,一举渡过潠水,堵住贼军南撤的通路,强攻颍阴城。兵法云围三阙一,颍阴城北,不远即是潠水,更有张梁张宝在河对岸扎营,波才必不设防,只需逼得波才弃城而走,必定渡河与张梁张宝所部会合。届时上游我军见颍阴城大乱,敌军渡河,我即放水淹之。” 曹操剑锋再指,指向汉军大营处。 “我军大营只需留下二三万人,时刻紧盯张角动向,再分一路正面攻打张梁张宝所部,三路齐出,哪怕淹不尽绝,也杀得他大败。” 曹操言罢,大帐内一片沉寂,随后爆发出阵阵赞叹之声。卢植抚掌大笑,赞道:“孟德此计,妙绝天下!天时地利,俱在我手,定能大破黄巾贼寇。”朱儁亦是点头赞同,眼中闪烁着赞许的光芒,对曹操的智谋深感佩服。 “此计需布局精细,不可有丝毫差错。”皇甫嵩沉声道,他深知兵法之妙在于细节,“上游截水之人,需选精锐,且要熟知水性,方能确保万无一失。” 曹操闻言,主动请缨道:“操愿领此任,上游截水之事,我一力把握。” “既然孟德请缨,就交给孟德。”皇甫嵩轻轻点头,心中对曹操的稳重与干练颇为满意。 “不过,操还要向玄德兄要一个人。”曹操狡黠一笑,刘备闻言,愣了一愣。 “孟德兄所要何人?” “我要云长将军助我一臂之力。” 刘彦刚刚喝进嘴里的茶水,差点一口就喷出来。果然,关羽是曹操命定的白月光啊,哪怕二人相处时间不长,但曹操还是一下子就选中了关羽。 若说关羽水性不好,那他可得水淹一个七军给你看看了。 关羽肃立在旁,见刘备轻轻点头,于是拱手说道:“愿听曹公调遣。” “至于绕过颍川,铺设浮桥,强攻颍阴之军,需勇猛善战之将。”卢植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黄忠、张飞二人身上,“二位将军,可能担此重任?” 二人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接着,刘备突然开口。 “备愿率军主攻张梁张宝所部。”他回头看向身后还没被分派任务的赵云、典韦,“备领子龙、恶来,牵制张梁贼军。” “至于大营,老夫与义真、公伟亲自留守,并调拨精兵强将,紧盯张角动向,以防其逃脱或偷袭。”老卢植捋着胡须,开口拍板。 众人听后,纷纷领命而去,各自准备去了。大帐内,只剩下刘彦、皇甫嵩、朱儁、卢植、程昱几人。 “此战若能拿下张梁张宝,鄢陵的张角独木难支,黄巾之乱就有望平息了。”皇甫嵩感慨道。 第33章 堵截潠水 由曹操献策,皇甫嵩、卢植、朱儁三人拍板的水淹黄巾的计策,就此通过了众人的决议。 经过一日的休整,整座汉军大营再次转动起来。以曹操为首,关羽协助,领军一千,穿过如今已经被烧成一片白地的长社,来到了潠水上游的高地,一个占据天时地利的好位置,足以大体远望到颍阴城的情况。 按照曹操的谋划,他亲自率领堵截潠水上游的部队,要比绕道渡河攻颍阴城的张飞、黄忠所部,早出发一天,提前截住水流。而张飞、黄忠所部,将在明日入夜时分铺设浮桥渡河,约定好在月上中天之时,强攻颍阴城。为防万一,曹操交代张飞入城之后,在城墙四面点起大火,以为信号,届时曹操则掘坝放水。 曹操一手叉腰,一手扶住腰间佩剑,放眼望去,颇有些指点江山的意味。关羽顶盔掼甲,内着绿袍,手持青龙刀,微微捋髯,肃立在曹操身边。 两人之间的气氛颇有几分微妙。关羽沉默寡言,但眼神中透露出的,是坚毅与果敢,而曹操则不时侧头望向关羽,眼中闪烁着对这位猛将的赞赏。 “云长,此行任务艰巨,需你我二人同心协力,方能确保万无一失。”曹操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中既有命令的威严,又不失关怀之情。 关羽微微颔首,沉声道:“关某自当竭尽全力,不负曹公所托。” 二人立于高地之上,俯视着蜿蜒流淌的潠水,心中已是成竹在胸。曹操深知,此战不仅关乎黄巾之乱的平定,更是一个扬名的好机会。 随着曹操一声令下,千余士卒迅速行动起来。他们分成数队,有的负责寻找合适位置,有的则开始挖掘土石,准备筑坝。关羽则亲自带领一队精锐士卒,负责监督工程进度,并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 时间紧迫,但士卒们却毫无怨言。无论是从广宗支援来的军队,亦或是驻扎在颍川多日的汉军,都苦于黄巾贼流窜久矣。因此,他们干得格外卖力,乃至汗水湿透了衣背。 经过一整天的忙碌,终于在次日凌晨,一座简陋但坚固的土坝终于在潠水上游的高地上矗立起来,仿佛一条巨龙锁住了奔腾的河水。虽然简陋,但却足以截住潠水,为大军创造战机。 曹操站在土坝之上,望着下方汹涌的河水被缓缓截住,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好一座土坝!”曹操高声赞叹道,“待翼德、汉升大军渡过潠水,波才贼军败退,便是这土坝发挥作用之时。” 然而,修筑堤坝只是第一步。曹操深知,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他必须精确地规划放水的时间,要确保能够冲垮黄巾军的防线。为此,他多次派人隐秘地前往下游侦查敌情。 就在上游潠水被成功堵截的当日,傍晚时分。以张飞、黄忠二人为主将的三万士卒,已经集结完毕,整装待发。 刘备站在张飞、黄忠面前,替他们整理着铠甲衣襟。 “翼德,此战十分关键,孟德已经提前前往上游修筑堤坝,强攻颍阴城的重任,以及这三万将士的性命,都落在你二人身上。” “翼德你性格急躁,汉升他为人稳重。不是哥哥杞人忧天,我叫汉升为你副将,乃是希望你能谨慎行事,做事不必急躁。”张飞此刻,就好像被家长说教的小孩子,低着头十分乖巧。 刘备拍拍张飞的肩膀,期待地笑了笑。 “去吧。” 刘彦坐在四轮车上,手摇羽扇。刘备回身站在他身旁。 “大哥不必担心,三哥分的清楚轻重。” 张飞与黄忠领命后,率领三万精兵,踏着夕阳的余晖,浩浩荡荡地向着潠水进发。沿途之中,士兵们神色凝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大战前夕特有的紧张与肃穆。 夜幕降临,潠水河畔,一片寂静。 张飞与黄忠并肩立于河岸,望着那看似平静的河水,心中各自盘算着即将展开的行动。张飞虽性格急躁,但此刻却异常冷静,他深知此战的重要性,不容有丝毫闪失。黄忠则一如既往地沉稳。 “翼德,按照曹公的安排,可以开始了。”黄忠沉声说道,“务必确保浮桥稳固,能够承受大军通行。” 张飞点头应允,随即一挥手,他麾下的士兵迅速行动起来,从随军携带的物资中取出木板、绳索等物,开始紧张而有序地铺设浮桥。 张飞亲自督战,不时地大声喝令,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不出差错。在他的指挥下,士兵们动作迅速而默契,确保它们能够承受住大军的重压。 随着时间的推移,浮桥在夜色中逐渐显露出它们的轮廓。月光的映照下,木板和绳索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摇曳生姿。士兵们虽然疲惫不堪,但他们的眼神中却充满了期待和坚定。 就在浮桥即将铺设完毕之际,张飞突然肃立在原地。他抬头望向天空,只见一轮明月已悄然升起,银辉洒满大地。他心中一动,知道是时候与上游的曹操取得联系了。他迅速派出快马,携带密信前往上游高地,告知曹操浮桥已铺设完毕,准备按照计划行事,大军即将过河。 不久之后,传令兵带着曹操的回信返回。信中简短而有力:“月上中天,强攻颍阴,依计行事。” 张飞与黄忠相视一笑,他们知道,这场由曹操主导的精心策划的水淹黄巾之战即将拉开序幕。 浩浩荡荡的大军行走在坚固的浮桥之上,张飞黄忠二人驾马在前。除了几个领路照明的火把之外,全军将士由于有了前几日火烧长社的经验,均在夜色之中穿行。 直到汉军行至颍阴城不远处。 城上巡夜的士卒终于反应过来,看到城下不远处好像海浪一样涌动的黑影。 黄忠拉动强弓,就好像天上的圆月。利箭如闪电般撕破黑夜,直直地射向巡夜士卒的胸膛。 随着张飞的大手落下,无数的火把顿时亮起。 “全军听令!” “攻城!!” 第34章 张翼德大破颍阴,黄汉升阵斩渠帅 随着主将张飞的一声令下,汉军的火把一时间全部亮起。从潠水上游的高地看去,就如同一群不断扑腾的萤火虫,星星点点。 如今月照中天,张飞已经按照曹操的计划行事。上游高地处的曹操、关羽,此刻也已经全副武装。身后的千余士卒也已经准备完毕,只等曹操一声令下,就动手挖开昨日他们刚刚堆好的土堤。 “敌袭!敌袭!” 颍阴城内,黄巾军顿时反应过来。嘈杂的声音不断在城中响起,很快城头之上就出现了源源不断的黄巾军。 张飞立于阵前,他那双如炬的目光穿透了火光与硝烟,直视着城头之上的黄巾军。 “杀!”张飞大吼一声,声音如同雷鸣般震撼人心。他手中的蛇矛猛然一挥,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劲风直逼城头。 汉军的云梯随着士卒冲杀的身影,直直地铺上前去,士卒们在张飞的号召下,如同潮水般涌向城墙。 黄巾军的惊呼声与混乱交织在一起,为这看似宁静的夜晚平添了几分紧张与不安。 云梯迅速搭在城墙上,士兵们如同灵活的猴子一般,迅速攀爬而上。黄巾军见状,纷纷从城头投掷事先准备好的滚木、檑石等物,企图阻止汉军的进攻。 城头之上的黄巾军也不甘示弱,他们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器,与汉军展开了激烈的厮杀。刀光剑影之中,双方士兵的鲜血染红了城墙,也染红了这片夜空。 而此刻,驻扎在颍阴城的黄巾军渠帅波才,在他占据的府邸之中,正香甜的沉睡在梦境之中。 直到惊慌失措报信的士兵,一脚踹开了波才房间的门。波才立刻惊醒起身,下意识抓起放在床边的大刀。 “何事惊慌!”波才持刀怒吼。 “报告渠帅,汉军正在攻打南门!西门东门也各有汉军出现!”报信的士卒吓得立刻跪倒在地。 “什么!”一时间传来的坏消息冲击着波才的大脑,他扶住额头,身体一晃,几乎要瘫倒在地,“汉军是飞到南门去的吗?!” “南门战况紧急,还请渠帅亲自支援南门啊!” 波才面带怒色,稳住身形,提起大刀,一脚踹翻眼前的士卒,驾马出门往南门方向前去。那个被踹倒的士卒也立刻翻起身来跟上波才。 张飞一马当先冲在前头,又亲冒矢石,攀云梯而上,简直犹如天神一般,跃在城头,挥动蛇矛见到黄巾军便刺。 奈何架不住黄巾军人数众多,哪怕是张飞也一时间不得前进半步。黄忠也率领着一众士卒与张飞同时利用云梯迅速登上城墙。 波才驾马来到南门,眼前的景象让他震惊不已。汉军与黄巾军的战斗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数不清的黄巾军不断的冲上城墙与汉军厮杀,又时不时有战死士卒的尸体从城墙上掉落,然后摔在地上。 在双方厮杀的人潮之中,波才隐隐能看到张飞、黄忠奋力搏杀,大显神威的身影。 “渠帅到了!”波才的亲兵们如此大喊,“兄弟们!把汉军打出去!” 城墙上厮杀的黄巾军,听到这话仿佛打了一针兴奋剂似的,紧接着士气就振作起来,汉军的攻势竟然微微被抵挡。 同样,城墙上的张飞和黄忠听到波才来到,眼神中爆发出兴奋的精光,这他妈可是行走的大功劳啊! “波才何在!”张飞高声大喝,随即一矛挑飞一个黄巾士卒,脸上沾染的血迹,让他在这无边的夜色之中,如同地狱里降世的杀神。 “波才何在!快来受死!” 波才听见张飞震天响的虎啸,心中的胆气先弱了三分,他正要硬着头皮冲上前去,却见前方不远处的城门轰然倒塌,城外的汉军如潮水般冲杀进来。 波才大惊失色,身边的亲兵也一个个惊慌失措。 片刻之间,黄巾军败势尽显。城墙上的黄巾军被杀的越来越少,从城外冲进来的汉军却越来越多。波才及一众士卒愣在原地,直到张飞率先从城墙上冲下,波才一众人才反应过来。 “撤!” “波才何在!燕人张翼德在此!!”张飞抢马冲上前去,手中蛇矛不断挥舞。 黄忠亦驾马紧随其后,他虽然年纪大,但眼力好。只见前方一众人簇拥着一个拿大刀的汉子,这人身穿重甲,头戴兜帽,看不清面容。 “此人莫非就是波才?” 想到此处,黄忠立刻收起大刀,拈弓搭箭,瞄准了那个大汉。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松开弓弦。只听“嗖”的一声,一支羽箭如同闪电般飞驰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奔那大汉而去。 此时,张飞正挥舞着丈八蛇矛在人群中左冲右突,杀得兴起,完全没有注意到后方的情况。突然间,他听到一阵尖锐的破风之声从耳边传来,待到张飞反应过来,那支利箭已经不偏不倚地射中了波才的心口。波才惨叫一声,手中的大刀掉落在地,身子也缓缓倒下。周围的黄巾军们见此情形,纷纷大惊失色。 “渠帅!渠帅!” “渠帅死了!!” “哈哈哈!”黄忠捋着短须哈哈大笑,“翼德,这份功是我的了!” “哎呀!”张飞不甘地长叹一声。 不等张飞、黄忠开口,逃窜的黄巾军一听说渠帅波才战死,一个个都爆发了无穷的力量来逃跑,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 黄忠上前拦住张飞。 “翼德,我等只需佯装追赶了。” “接下来,是曹公和云长的战场了。” “点火!!” 张飞经黄忠这么一提醒,猛然想起曹操的交代,他立刻下令士兵们在城墙四周点燃草堆。 熊熊烈火瞬间照亮了整个夜空。 此刻的颍阴城,如同一个邪恶的祭坛。四周城墙上燃起的草堆,从远处看来,几乎围住了颍阴城。而这个祭坛之中,是正在仓皇逃窜的黄巾军。 如今正位于上游高地处的曹操,已经等待这一刻等了半夜,等得他眼珠中都冒出血丝。 他的眼神紧紧盯着远处的颍阴城,党城墙四周的火都逐渐燃起,曹操长剑瞬间出鞘,大喝一声。 “放水!” 第35章 水淹七军青春版—水淹黄巾 “放水!” 随着曹操的一声令下,身后早就准备好了的士卒们,使足了力气挥起锹铲,狠狠地砸在土堤之上。土堤很快就在一下下地砸击之下,碎裂开来。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土堤崩塌,仿佛是大自然的一次愤怒宣泄。潠水上游积蓄已久的洪水,犹如一条被囚禁了千年的巨龙,猛然间挣脱了束缚,以雷霆万钧之势席卷而来,在蜿蜒的河道上扭动身姿。它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将沿途的一切吞噬殆尽,只留下一片混沌与哀嚎。 黄忠一刀砍下波才尸体上的脑袋,一手拎着首级,一手挥舞大刀,身后的张飞和得胜的汉军一个个兴奋的哇哇乱叫,佯装拼杀一般驱赶着逃窜的数万黄巾军。 在这些黄巾败军看来,身后拎着波才首级的老黄忠,就是地府的阎罗。而这阎罗身后的张飞,就是索命的鬼差,鬼差之后,就是一群凶恶的小鬼。 直到流窜的败军几乎尽数逃出颍阴开始渡河,身后的汉军却停下了脚步不再追赶。惶惶如丧家之犬的败军,不禁长长吐出一口气,为自己摆脱汉军的追赶而庆幸。 但他们却没看到,岸上的张飞和黄忠,都露出了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汉军的士气在这时达到顶峰,从潠水上游奔腾而下的河水也在此时达到了高潮。 一些逃窜的快的黄巾士卒,此刻已经游到了潠水中央,哪怕跑得慢的,现在也进入了河流之中。 然而震响在他们耳边的,早就不是身后河岸之上汉军的喊杀声,而是凶猛无比的河水的奔腾。 无数的败军如同被命运之手无情拨弄的蝼蚁,在河水面前显得如此渺小与无助。 在这突如其来的灾难面前,这帮仓皇逃窜的败军彻底失去了方向与秩序。他们中的许多人,还未从逃脱汉军追杀的庆幸中回过神来,就被这汹涌的洪水卷入了漩涡之中。 有的士兵试图抓住漂浮的树枝等物以求存生命,但那些脆弱的支撑物在洪水的冲击下瞬间破碎,将他们再次抛入无尽的黑暗之中。他们的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却只能抓到一把又一把冰冷的河水,最终无力地垂下,任由身体被洪水吞噬。 更多的士兵则被巨大的浪头直接击中,瞬间被卷得无影无踪。他们的身影在洪水中一闪而过,只留下一道道白色的水花和几声微弱的呼喊声,便永远地消失在了这片混沌之中。 上游的曹操、关羽,在潠水奔腾而下之后,当机立断,带着千余士卒紧随着滔天大水的余韵,疾驰至下游与等待大水退去的张飞、黄忠会合。 待到曹操率军赶到下游之时,大水已经渐渐平息,但留下的却是一片惨不忍睹的景象。 河岸边散落着黄巾军的尸体和残骸,有的被冲得支离破碎,四肢不全;有的则保持着临死前的惊恐表情,双眼圆睁,仿佛还在诉说着他们的不甘与绝望。这片土地,仿佛被鲜血染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死亡气息,让人不寒而栗。有几个侥幸渡过潠水,从大水中逃出性命的黄巾士卒,此刻也被这人间地狱的景象吓得心惊胆战,随后急忙朝着张梁张宝所部的营地赶去。 “恭喜汉升将军了。”曹操一拱手,看向黄忠马上绑着的波才首级,“将军阵斩波才,又是一笔大功劳记在功劳簿上了。” “多谢曹公。” “战机不可延误。想必玄德兄那边也已经向张梁张宝营地准备进发了。”曹操抬头看向天空,随后对关羽、张飞、黄忠三人说道,“大水如今已经平息,既然如此,请三位将军趁此时机渡过河去,与玄德兄前后夹击张梁营地,定然可获大胜。” “我率千余本部千余士卒在此颍阴城中安顿,打扫战场。” 三人对着曹操一拱手,开口称诺。 与此同时,汉军大营灯火通明。 以刘备为首,赵云、典韦为副将的四万汉军,也已经整装待发。按照曹操的谋划,此刻潠水南面得胜的张飞、黄忠所部,应该已经和曹操、关羽会合。主攻张梁张宝营地的时刻,也已经来到。 刘彦摇着羽扇,与严肃的刘备对视一眼,点头致意。随后越过刘备,走向刘备身后的赵云、典韦。 “大哥一马当先亲冒矢石作为主将,以子龙、恶来你二人为副,虽然凶险,但也是建立功劳的大好机会。”刘彦走到二人身边,低声耳语,“务必拿下贼首张梁张宝二人首级!” “军师放心,若拿不下贼首,云愿提头来见!” “俺也一样!” 张梁、张宝的大营内,气氛骤然紧张。先前大水震天一般的浩大动静,显然已经惊动了潠水北岸的黄巾军。但他们现在,还没有波才所部的任何消息。 一名满身泥泞、狼狈不堪的黄巾士卒跌跌撞撞地冲进营帐,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报……报地公将军、人公将军,大事不妙!颍阴城……” 张梁闻言,猛地站起,脸色铁青:“快说!颍阴怎么了?” “颍阴城……被汉军绕河夜袭,如今颍阴城已破。逃命出来的我军将士,几乎全被上游涌下的洪水卷走。”士卒颤抖着声音,几乎要哭出来,“连波才渠帅…也被敌将阵斩,我军…几乎全军覆没啊!” 张宝闻言,手中的茶杯砰然落地,碎片四溅。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怎会如此?波才他……岂是这般不堪一击?” 张梁紧咬牙关,来回踱步。 这世上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汉军绕河夜袭颍阴城,败军逃窜至潠水,就被突然而来的大水淹得全军覆没?!分明是汉军早有准备! “来不及考虑这么多了!”张梁一把揪住身后惊慌失措的张宝的衣领,“兄长!汉军使此奸计,必定还有后手,你我不可坐以待毙啊!” 张宝被张梁这一折腾,冷汗频频,顿时清醒。 “是…说的是。” 张梁怒目圆睁,朝着身旁的亲兵下令。 “传我军令!快速整合兵马,以待汉军袭击!” 还不等亲兵走出大帐,外面已经响起一阵嘈杂之声。 “报!汉军已经来到我军营门!” “报!从颍阴来的汉军渡过潠水,从后面追上来了!” 第36章 赵子龙枪挑张梁,典恶来戟刺张宝 张宝听到自家营地被前后夹击的消息后,心中一沉,差点昏死过去。好在一旁身为弟弟的张梁还算冷静,他迅速地抡起胳膊,狠狠地扇了张宝一个大嘴巴子,将他从昏迷边缘拉了回来。 \"全军集合!\"张梁高声喊道,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宝剑,指向北方,大声吼道:\"全力向北突围,务必与大哥在鄢陵会合!后方的汉军不用理会,只要能杀出重围,我们就能活下去!\" 话音未落,张梁和张宝二人便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此时,营中的黄巾军已经基本清醒过来,他们意识到形势危急,必须立刻行动。由于之前汉军曾在长社放火焚烧过黄巾军的营地,这让黄巾军吸取了教训,这次的集合速度竟然比以往更快了许多。 一群群黄巾军士兵簇拥着张梁和张宝的战马,一个个都红着双眼向北杀去。而前方,是数量几乎与黄巾军相当的汉军。 刘备立于战阵之中,望着夜色中灯火阑珊的黄巾军营,眼神中既有决绝也有悲悯。这无尽的黄巾军中,又有多少,是吃不饱饭的穷苦百姓,但当他们举起反旗,他们的身份就再也不只是百姓了。 他深知,这一战,不仅是为了朝廷,更是为了还天下一个太平。随着他手中的双股剑猛然出鞘,四万汉军如同决堤的洪水,势不可挡地冲向黄巾军的营地。 “杀!” 只见一员银枪白马的白袍小将,一马当先,长枪如龙,划破夜空,直奔张梁所在的中军大帐。 此人正是赵云。 赵云身后,是汉军少有的数千精锐骑卒,一个个顶盔掼甲,刀枪剑戟齐备,士气高昂。此刻的赵云,心中只有军师刘彦留给他的话,他一定要斩下贼将的头颅,才能为主公和自己挣得一份功勋。 为首的张梁见状,怒吼一声,挺起长枪迎了上去。两军阵前,两员大将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如果刘彦在这里的话,看到二人都交锋场面,一定会嗤笑一声。 你以为你对阵的是谁? 这可是玩枪的祖宗!能在当阳长坂坡前,曹军八十三万大军之中来去自如的常山赵子龙! 张梁虽然勇猛,但赵云枪法更加精妙,更何况赵云的勇猛也丝毫不下张梁,他的每一枪都直指要害,逼得张梁连连后退。 就在这时,汉军步卒趁机冲入黄巾军阵中,与敌军展开了以命换命的残酷厮杀。 与此同时,按照曹操谋划的关羽、张飞、黄忠所部也已渡过潠水,从后方杀来。由于张梁的命令,后方的营地几乎无人防守,此处大营几乎全部军队都在前方和赵云典韦所部厮杀。他们借着这个大好时机,几乎毫无阻拦地接近了黄巾军的大营后方。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响起,关羽青龙偃月刀一挥,如同猛虎下山,直扑黄巾军空虚的后方。 张飞更是大吼一声,如同虎啸一般,声震四野,他挥舞着丈八蛇矛,所到之处,敌军无不披靡。 紧跟在二人身后的老黄忠,虽然年纪颇大,但是其勇武却丝毫不下于关张二人,他挥舞着大刀,每一刀下去都收割着一条乃至更多的生命。 黄巾军顿时陷入了前后夹击的绝境之中。他们虽人数众多,但军心早已大乱,士气低落萎靡。面对汉军如潮水般的攻势,他们只能勉强抵抗,却难以组织起有效的反击。战场上,刀光剑影,血花飞溅,惨叫声、呐喊声此起彼伏,构成了一幅惨烈的画面。 张宝见状,心中不禁大骇。 张宝深知,若再这样任由汉军屠杀下去,自己和三弟乃至身后的数万黄巾军都将难逃一死。于是,他强忍心中的无尽恐惧,集中起最后的一份力量,试图带领身后的剩余的黄巾军突围而出。 但典韦早已盯上了他。 “贼将张宝休走!让俺来会会你!” 这位被誉为“古之恶来”的猛将,身形魁梧,力大无穷,大跨步飞奔而来。他手持精铁打造的双戟,如同下山猛虎一般冲向张宝。张宝挥刀迎上,却被典韦的无双巨力生生震裂了虎口,手中的大刀应声倒地。 典韦右手铁戟猛然划过张宝的战马,马腿瞬间断裂,张宝的身躯也跟着前倾,不等张宝的身躯倒地,典韦的另一支铁戟已经划过张宝的脖颈,头颅先身体一步掉落在地。 张梁见自己一母同胞的二哥阵亡,心中悲愤交加,无尽的怒火冲上心头,已经忘记了突围的任务。 他怒吼一声,不顾一切地挺起长枪向赵云冲去。但此时的赵云已是越战越勇,枪法更加凌厉。两人长枪再次交锋,只听得“噗嗤”一声,张梁的长枪被赵云一枪挑飞,紧接着,银枪便刺穿了他的胸膛。 张梁的口中不断渗出鲜血,双眼睁大,被赵云紧接着一枪穿透了咽喉,彻底的没了生机。 席卷天下的黄巾军中,仅次于天公将军张角的第二三号人物,地公将军张宝,人公将军张梁,二人俱在此夜阵亡。 “贼将张梁!” “贼将张宝!” “俱已授首!”赵云驾马,典韦步战,二人分别挑起张梁张宝的首级,同时高声喝道。 随着主将张梁、张宝的阵亡,黄巾军的士气以及阵势彻底崩溃。大量的黄巾或逃或降,再也无力抵挡汉军的攻势。 前方的刘备以及后面的关张黄忠,见到敌军败势已显,于是率军乘胜追击,将这帮已无战心的黄巾军,围堵在汉军的包围圈中,这将近四万的黄巾军,几乎全军覆灭。 当凌晨的第一抹阳光,像一把利剑一样,刺破了那层厚厚的云层,直直地刺向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厮杀的大地。 战场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黄巾军的尸体,他们的鲜血染红了土地,形成了一片片暗红色的血迹。那些曾经挥舞过的武器,如今也被遗弃在了地上,仿佛它们也已经疲惫不堪,无力再战。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让人感到一阵恶心和窒息。 潠水南岸的曹操,也率军渡河赶到。众人站在离黄巾军废墟不远处的一个高地之上,望着这一片绵延数里的荒凉战场。 这场战斗,告诉了他们一个铁打的事实。黄巾叛乱,即将平定。鄢陵的张角,如今也已经独木难支了。 远在鄢陵的张角,此刻猛然吐出一口鲜血,直直地喷在面前的几个铜钱之上。 “二弟…三弟…” 第37章 仙人指路,张角再下战书 “二弟……三弟…”张角看着被自己吐出的鲜血染红的铜钱,起身走出大帐,眼神望向天边的太阳。 “这,就是天意吗?” 张角的眼神从失去至亲之后的涣散,紧接着又逐渐凝聚起来。 他回身走进大帐,驱散了周围守备的士卒,从大帐的隐秘角落,搬出了一个精美的木箱。 张角双膝跪地,恭敬地打开木箱,只见这箱子里放着的,是三卷看起来十分普通的竹简。这些竹简,倘若流落出去,每一卷都会引起天下大乱。 只因这三卷竹简之上,刻着同样龙飞凤舞的四个字。 太平要术。 想当初,他只不过是一个在山中采药借此养家糊口的少年。直到在一次进山的途中,遇到了传说中的仙人。 那仙人自称南华老仙,他将这三卷天书交于张角,留给了他这样一句话。 “此名《太平要术》。汝得之,当代天宣化,普救世人。若萌异心,必获恶报。” 张角突然猛地咳嗽起来,捂住口鼻伸手一看,又是一口殷红发黑的鲜血。 “如今大势已去,角已经无力回天了。角请问仙师,再如何普救世人?”张角说完,恭恭敬敬地对着天书磕了三个头。 只见那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三卷天书,猛然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此间,有世外之人。汝可将天书授之。”张角的耳边,突然响起这样一个声音。 张角猛然起身,在只有他一人的大帐之中四处寻找,只是那声音仿佛从天地之间四面八方而来,空空渺渺,毫无音迹。 张角回身,对着天书恭敬一礼。 “弟子明白了。” 紧接着,张角坐到帅案之前,一把将桌上沾血的铜钱扫到地上,铺开一卷竹简,提起毛笔,似乎下定了决心,动手写了起来。 主攻张梁张宝所部的刘备、赵云、典韦,渡河攻打颍阴城的张飞、黄忠,上游堵截潠水的曹操、关羽,此刻都已经会合在一起。一众得胜的人马浩浩荡荡地带军回营。 刘备、曹操在前,赵云、典韦、黄忠在后。这三个阵斩敌将的将领,一人提溜着一颗头颅,赵云斩张梁,典韦斩张宝、黄忠斩波才。赵云、典韦昂首挺胸,神气无比,连一向沉稳的老黄忠也学起赵云典韦二人的神色。倘若典韦此刻能有一匹马骑,而不是步行的话,看起来这阵势还更加整齐一些。 几人身后的关羽倒是平静如常,他手持大刀,轻捋长髯,眼神微眯。而与关羽并列驾马而行的张飞,则是一脸的懊丧。 不说与黄忠攻打颍阴城,被黄忠一箭就抢了波才的人头。连渡河攻打张梁营地后方,张飞更是一马当先,却眼睁睁地看着赵云、典韦斩了张梁、张宝的人头。 “等俺回去,一定要和德然理论理论!”张飞低着头,嘴里不停嘟囔着,“下回一定让他给俺安排一个先锋!” 前方的典韦好像听到了张飞的抱怨,嘿嘿笑着后退几步,退到张飞的战马旁边,十分得意炫耀似的甩了甩手中的首级。 张飞见状,脸色更加的懊丧,甚至还有几分阴沉。 “如果恶来不是俺自己人,俺一定一矛刺死你个鸟人!”张飞暗自心想,同时恨恨地瞪了典韦一眼。典韦看见张飞的神色,憨憨一笑。 汉军大营。 汉末三杰卢植、皇甫嵩、朱儁三人,以及刘备麾下刘彦、程昱二人,已经等待在大营营门之外。 程昱看见刘彦脸上尽在掌握的笑容,玩味地对刘彦说道:“怎么,德然这么有把握,能拿下张梁张宝的首级?” “孟德兄谋划缜密,更加上二哥、三哥、子龙、汉升等人勇武。”刘彦一笑,“倘若拿不下张梁、张宝,依我看来才是怪事。” 就这个阵容来打张梁张宝,在刘彦看来已经很给他俩面子了。 十八路诸侯讨董的时候,刘关张三个人就能打吕布,再加上赵云、黄忠、典韦这仨一个比一个牛逼的猛人,哪怕董卓有本事从西凉把马超也弄来,就这个阵容,单就武力来说,就能把吕布马超屎都打出来,更何况还有一个曹操程昱等在幕后谋划,更别说去收拾张梁张宝。 倘若张梁张宝不分兵扎营,一力固守颍阴,那对于汉军来说还是相当棘手的。谁让他俩脑子抽了一定要分兵两地。这样一来,就只是汉军的囊中之物、待宰羔羊了。 正想着,老卢植三人见到凯旋的军队,已经率先迎上前去。刘彦程昱反应过来,紧跟而上。 众将翻身下马,刘备领先在前,斩将的赵云、典韦、黄忠三人在后。 “禀告三位将军,我军大获全胜!”刘备拱手一礼,说着让开身形,赵黄典三人大踏一步,随后将三颗首级扔在地下,“黄巾渠帅波才、人公将军张宝、地公将军张梁,三人首级俱在此处!” 三个老将走上前来,分别欣慰地拍了拍刘备以及赵黄典三将的肩膀。 “玄德麾下,真是猛将如云啊。”朱儁赞许地点了点头,“三位将军勇武如此,可是一件大功劳啊!” 众人身后的汉军陆续回到大营,各自归位。刘备、曹操众人则跟着三个老将走入大帐。 赵云经过刘彦身旁时,拱手一礼说道:“云不负军师重托,拿下贼首首级。” “俺也一样!”典韦憨憨乐呵呵地说道。 刘彦拍了拍赵云的肩膀,并向典韦点头致意,以示鼓励。 刘彦正要转身朝大帐走去,却被一个粗壮的胳膊搂住了脖颈,他转头一瞥,正是已经懊丧了一路的张飞,刘彦不知为何,突然的有些心虚。 “德然啊,你看子龙、恶来、汉升都立了功劳,俺打了一仗什么也没捞着,下次一定给三哥俺安排一个挣功的任务啊!” “诶。”刘彦挣脱张飞的怀抱,“子龙、汉升、恶来俱是新投大哥麾下,未有功勋,如今得斩贼将,将来论功之时,必然也有功名。” “三哥你与二哥,一个讨逆校尉,一个破虏校尉,俱有功勋在身,来日与张角大战,小弟一定让二哥三哥当先锋!” “嘿嘿。”张飞顿时露出开心的笑容,“这才是哥哥的好弟弟嘛。” 众人进帐,刚刚落座。 “报!” “鄢陵贼首张角,遣人来下战书!” 帐中顿时一片哗然。 第38章 刘彦献计 听闻张角遣人来下战书,汉军中军大帐之内,众人皆一片哗然。 “怎么?”刘彦紧皱眉头,“这张角刚死了二弟三弟,就来下战书?” 为首的卢植、朱儁、皇甫嵩,也是与刘彦一样的神色,三个老将接过传来的战书,仔细一看,脸上顿时显示出疑惑的神色。 待到众人将战书传看一遭之后,大帐之内一片寂静。 “张角五日之后……”刘彦已经起身,紧紧盯着地上铺展开的大地图,“他要渡过洧水,来与我等决战?” 颖川郡位于整个豫州的西北方,其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它的北部与司隶校尉部相邻,南部与荆州接壤。 张角所在的鄢陵,与先前实施火计的长社以及刚刚收复的颍阴,这三个地方构成了一个独特的三角形。而颍川城所处的位置,则恰好位于颍阴至鄢陵一线的下方。 在这个由三角形组成的地形中,有两条河流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其中一条是位于颍阴城之北的潠水,另一条则是在鄢陵以南的洧水,也成为了战略要地的关键因素。 由于张梁、张宝以及渠帅波才所部的战败,在潠水大水的滔天巨浪之下,和汉军两面夹击的攻势之中,七万余黄巾军几乎全军覆没。 自张角从广宗兵败到此,黄巾军的二十万大军,经过火烧长社和水淹黄巾两次战斗,如今也只剩下七八万人左右,几乎与汉军兵力相当。 《孙子兵法》说:故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是说我军十倍于敌军,可以实施围歼,五倍于敌军,可以进攻。倘若张角固守鄢陵城,以汉军几乎与张角所部仅剩的黄巾军大差不多的人数,想要攻打鄢陵城,是相当有难度的。 张飞、黄忠所部之所以能以一比一的兵力强攻下颍阴,其原因在于夜袭,更兼黄巾军守备薄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而张角倘能吸取教训,固守鄢陵,则几乎无懈可击,汉军要在这样的情况下攻下鄢陵,也要付出损伤大半乃至更严重的代价。 所以张角不守城池,反而要舍弃优势,出城与汉军决战,这已经让刘彦一众人感到颇为疑惑。更奇怪的是,张角不仅出城作战,还要渡过洧水,到汉军的实际掌控地盘上来作战,这才是让哪怕像皇甫嵩、卢植这样的老将都拿不准的地方。 刘彦起身,长剑指着颍川城至洧水这一块地域的范围。 “此地多山,倘若张角来此决战……”刘彦迟疑了一瞬,“岂不是自寻死路?” “倘若张角来此,我军只需诈败,引黄巾军追杀我军至山中,提前埋伏下兵马,万箭齐发、滚木檑石,亦或是点起一把大火,黄巾军也只有流窜的份。” “前有群山,后有洧水。张角此举,分明是自绝后路。” 刘彦一通合情合理的分析完毕,在座的众人,哪怕是典韦这样的憨憨都感觉出了不对劲。再看三个老将,以及曹操、刘备、程昱三人,此刻都是眉头紧皱。 “我们的缘分,还不尽于此。” 刘彦猛然瞪大了眼睛。 这是在广宗与张角大战之时,在那个白茫茫的空间之中,张角给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你,不是这尘世中人。” 那一日张角的每句话,此刻就像走马灯一般一句一句地在刘彦的脑海之中响起。他现在有一个感觉十分荒谬,但是又好像很合理的想法。 “张角这老小子…”刘彦不禁心想,“不会是奔着我来的吧?!” 这个想法一旦在刘彦心中出现,刘彦就越发觉得这是对的。加上张角已经年命不永,所以他来送死,似乎就好像合情合理了。至于他麾下这数万黄巾,哪怕不死在这次决战,也少不了被剿杀的下场。 “战况紧急,容不得如此多想。”皇甫嵩一拍帅案,当机立断,“既然张角要来,就让他来。” “寇可往,我亦可往!” “不管张角有什么阴谋诡计,黄巾贼大势已去已是既定的事实,他要来此摆阵决战,我等就与他决战!” 皇甫嵩正要开口下令部署,此刻的刘彦终于反应过神来,他开口说道:“皇甫将军不知,张角在广宗时,就曾布下大阵,其阵玄妙无比。” “这次决战,张角必然将所有的家底都拿出来。其人惯于布阵,必然会全力施为。” 皇甫嵩的眉头再次皱紧。 “那德然你的意思……” “依我之意,先遣人于山中布下埋伏,部署周密,不必在洧水周围布防,张角要来,就让他来。任他施为,我等才好行诈败之计。 “我军要防住的,只是洧水南岸的山区,防住此处,则后方颍川城可保。我意,来日决战,大营处不必留守兵马,全部奔赴战场,务必毕其功于一役。” “德然,焉知张角不会绕过洧水偷袭我军大营?” 刘彦摇头一笑,信誓旦旦地说。 “我军刚刚以孟德兄此计覆灭张梁、张宝所部,无论敌军我军都必有防备。”刘彦又指着洧水南岸的山区,“何况此地,只有这一片开阔谷地,来日两军对阵,我敢断言必在此处。这片谷底的南面,即是崎岖山道,到时我军全数奔赴战场,又在此地布下埋伏,倘若贼军来袭,只不过是一座空营,从后方绕进山谷,就是自寻死路。” “若让他来攻打颍川城,且不说颍川城自有守军,又城池坚固宛如金汤。还没等贼军破了颍川城,我军已先把张角所部覆灭了。” 众人听了刘彦这话,思索半晌,一时间竟无人发言。 “我以为,德然兄此计可行。”曹操盯着地图看了半日,头脑中疯狂运转,然后开口说道。 “在下也同意。”程昱抬起头,一双眼睛直视皇甫嵩。 刘备、关羽、张飞三兄弟,自然是无条件的相信这个四弟兼军师,赵云、黄忠、典韦更不必说。 皇甫嵩的眼神扫过坐在他两边的卢植、朱儁,见二人似乎并无异议,于是当即拍板决定。 “德然所言有理,既然如此,就依德然此计行事!” 第39章 大战前夕,开始布防 “既然如此,就依德然诈败之计行事。”皇甫嵩立刻拍板定论。 “众将听令!” 众人俱瞬间起身肃立。 皇甫嵩拄着长剑,身形挺拔,威严开口:“大军留守此处,我等众人只领千余士卒,往洧水处察看地形。” 老将皇甫嵩军令一下,众人应声称诺。 全军上下,有功有名的将领如今都在此处。以汉末三杰卢植、朱儁、皇甫嵩三人为首,刘备、曹操其次。而刘备麾下,又以刘彦、程昱为首,关羽、张飞、黄忠、赵云、典韦跟在最后。众将身后是军中带来的三千军马,近七万的大军都留守大营。 一众人马驾马疾驰,直至大营与洧水一带的山中。 这一带虽然多山,但此处的山峰并不高峻,可地形却极为险要。众人登上其中一座山的山顶,放眼望去,只见此山北面,有一片十分开阔的谷地。足以摆开十余万大军的阵势。 这正是刘彦的谋划之中,让张角在此全力施为摆出大阵的地方。 刘彦四处张望,仔细观察此处的地形地势。只见此处的群山环绕,如同一个半圆,圆心之处,正是决战用的谷底,而这个半圆的直径处,则是谷地的边缘,靠近东北面的洧水。这个半圆的圆弧所处,正是众人所在的这片山区。 要从这片谷地往南进发,只有一条大路可走,剩下的皆是崎岖不平、难以行走的山路。但这条大路,也并不比那些小路好走多少。 说实在的,在刘彦看来,那一日火烧长社,张角能带领七八万黄巾军从此地穿山越岭,渡过洧水,成功退居鄢陵,也并非易事。 刘彦腰间长剑出鞘,剑锋直指山下谷地。 “来日张角必在此处摆阵。”刘彦颇为自信的开口,“不管他阵势阵型如何,我等只佯作强攻,在阵中厮杀一阵,便大败回军,直走大路。” “这一军,由我二哥三哥率领。”刘彦回头看向关羽、张飞,二人拱手一礼,接下这个任务。 “张角贼军,后有洧水,必然乘胜追击。我等只需在山道两侧山中,密布人马,滚木檑石等物一应俱全,再遣一军堵住南面出口。” “这一军,要子龙、汉升来领。” “倘若在山中崎岖小路再布一军,以红旗为号,见张角贼军尽入大路,则出兵堵住其北去的道路。” “这一军,请孟德兄领军。”刘彦看向曹操,见曹操领命之后,又看向刘备身后的程昱,“仲德领一众士卒在山顶,见贼军尽入大路,则挥红旗为号。” “待到贼军尽入,届时二哥、三哥一军,与子龙汉升一军回身杀去,孟德兄见仲德红旗旗为号,南北夹击,届时山中滚木檑石齐发,容不得贼军逃脱一人。” 老卢植拍掌大笑。 “德然果真好计!” 朱儁也是连连点头,眼中闪烁着赞许的光芒。 刘备看着刘彦,眼中满是骄傲与欣慰。他拍了拍刘彦的肩膀,沉声道:“四弟,此计若成,你功不可没。” 刘彦微微一笑,谦逊道:“此乃众人之力,非我一人之功。” 曹操看着刘彦,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他深知,这个年轻人不仅智勇双全,更有着超乎常人的胆识与谋略。 “若能与德然共谋大事,则我愿偿矣。”曹操心中暗自想道。 众人商议已定,便各自领命而去,熟悉地形。 …… 鄢陵,黄巾军大营。 是夜,夜色已深,营内灯火阑珊,映照着张角沧桑的脸庞。他知道自己行将就木,也知道渡过洧水与汉军作战,是纯纯的送死之举,但他却未曾有过丝毫的慌乱与绝望。 仙人已经留下了话,要他把太平要术传承下去,他也知道那位世外之人到底是谁。这次决战,就是为了他而去。 “传令下去,各部将领即刻前来中军帐议事。”张角的声音沉稳有力,穿透夜色。 不久,大帐内聚集了黄巾军的众多将领,他们或坐或立,脸庞上多是疲惫的神色。 张角环视一周,缓缓开口:“我等既已起义,便无退路可言。我等循黄天之命,虽然如今势弱,还请各位畅所欲言。我等当如何应对?” 一将领挺身而出,怒声道:“渠帅,我愿领兵五千,夜袭敌军大营,杀他个措手不及!” 张角微微摇头。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皇甫嵩、卢植等皆非等闲之辈,更兼敌军刚刚使用此计,突袭颍阴斩了波才,岂会不防我军夜袭?再者,我军新败,士气未复,贸然出击,恐难取胜。” “我已向敌军下了战书。” “五日之后,我等过河与汉军决战。” 黄巾军中,虽然多数都是贫苦百姓,但也不乏智者,此刻在这帐中的将领,就有几人产生了疑惑。他们正要开口,却被张角打断。 “我观洧水南面周围地形,山川险阻,险峻非常。我意,当依托其险要地势,布下奇阵,与敌对峙。” 众将领闻言,面露疑惑之色。张角见状,解释道:“我所布阵,乃古之奇阵,变化无穷。我军可于山谷之间,依地势布下此阵。敌军若入我阵中,必陷迷宫,难以自拔。”众将领听后,纷纷点头称是,士气大振。 张角见状,心中稍安,继续部署道:“各部需严加戒备,日夜巡逻,不得有丝毫懈怠。同时,加紧训练士卒,提升战力,以备不时之需。” 随着张角的部署完毕,黄巾军大营内再次忙碌起来。待到众将都离开大帐,张角朝着隐秘处的天书一拜,暗暗念叨了几句。 “罪过。” 他们按照张角的指示,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起来。一时间,鄢陵黄巾军大营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而颍川大营的汉军,也同样紧张,汉军众将,依照刘彦的谋划,也逐渐准备起来,各司其职。 刘彦站在营帐之外,突然很想拿出一根烟来抽抽,但他无奈只能摇着羽扇,静静地扇着风,望向远处的高山。 第40章 最终的决战 经过五日的充分准备,汉军方面已经按照刘彦的谋划准备完毕。 全军上下总共七万余军马,曹操程昱领一万士卒,提前奔赴山间小路。赵云黄忠领一万,堵截大路南面出口。五千士卒由卢植朱儁率领,位于大路两侧山边埋伏。另五千士卒护卫中军的皇甫嵩、刘彦、刘备三人。典韦负责护卫三将。 余下四万军马由关羽、张飞二人率领。 剩下的千余军马留在大营,护卫华佗以及典满、黄叙、赵风等人。 除了提前埋伏在山中的卢植、朱儁、曹操、程昱几人,剩余这数万的兵马,在这天清晨,浩浩荡荡地开赴战场。 皇甫嵩、刘备、刘彦三人驾马在前,典韦背负双戟步行在后,关羽张飞二人领着数万兵马,军中还跟着一架高高的望台。 只见与汉军整体人数相当的黄巾军,在张角的指挥下,已经排兵布阵完毕,静静地摆开阵势。 一时间,此处谷地的氛围十分肃穆。 刘彦几人登上高大的望台。 只见张角骑马出阵,头绑黄巾,身披黄袍,左手拂尘,右手宝剑。他左手拂尘一挥,似乎凭空变出一张黄符来,右手长剑再望空一划,剑尖之上的黄符便顺风燃烧起来。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当张角的话语落下,这七八万黄巾军的士气,在这一瞬间达到顶峰。 此刻的张角,就如同当初在广宗时那样意气风发,看起来年轻少壮。但也只有刘彦知道,如今的张角没有几天寿命在身了。 刘彦在那个白茫茫空间当中见过的那个白发白须的老人,和眼前这个天公将军、大贤良师的身影,渐渐重合在一起。 张角回马入阵,大阵也瞬间运转起来。 “德然,可识得此阵?”一旁的皇甫嵩开口询问。当初在广宗时,张角的阵法便是刘彦所破,皇甫嵩自然也知道此事。 刘彦的眼神紧紧盯着运转着的大阵。 当初在广宗时,张角全军约有十五万,地形也比此处更开阔。而张角如今只有七万余军马。广宗那个阵法,远比现在这个阵势要大。 正如刘彦当初所说,张角前有汉军,后有洧水,可谓置之死地,必然全力施为。正因如此,如今眼前这个阵法,虽然人数不及广宗之时,但是其玄妙,却远超当初。 当初广宗那个阵法,如不是张角和刘彦见了一面之后,主动放弃,损伤必定惨重。广宗之时,刘彦能看出其阵中蕴含五行之法,但是那一次被张角坑了一道,那次阵法之中,绝不只有五行。 而如今这个大阵,让刘彦想起了一个相当出名的阵法。 八门金锁阵。 顾名思义,八门金锁阵,共有八阵八门,分别是休、生、伤、杜、景、死、惊、开。 徐庶在荆州帮助刘备破此阵时,其阵主将是曹仁,所布阵法并不完全,其中央欠缺主持,于是被赵云从生门突入,景门杀出,便破了此阵。 且不说阵中主将是张角,其人在阵图兵势上的研究,定然远超曹仁。有了广宗时的教训,刘彦几乎可以肯定,这个阵法绝不只有表面所见如此。 在一旁山顶上张望的程昱也皱紧眉头。按照程昱这么多年的见识,竟然也看不出此阵的门道。 “不必管他阵法玄妙如何。”刘彦当机立断,回头对关羽、张飞说道,“二哥、三哥,你二人各带两万军马,从我军前方两个阵门杀进。倘若能破,不必恋战,诈败出阵。若破不了,则突围而出,引贼军入大路,依计而行。” 关羽、张飞二人即刻领命。 皇甫嵩、刘彦、刘备以及典韦四人也下了望台,准备随时转入身后的大路。 黄巾阵中,鼓声骤然响起,关羽、张飞二路兵马齐发,就此杀入阵中。 张角的阵势,犹如一头沉睡的巨兽,被关羽、张飞二人的进攻猛然唤醒。其阵精妙之处在于门门相通,暗藏杀机。 张角立于中央,拂尘轻挥,仿佛操控着无形的丝线,掌握着整个大阵的运转。 关羽手持青龙刀,所到之处,黄巾军无不胆寒。他率部突入,阵内凶险无比,若非他反应迅捷,险些便要中招。 张飞则是一马当先,怒吼声中,丈八蛇矛舞动如风,所过之处,黄巾军纷纷倒下。但张飞很快便发现,无论他如何勇猛,似乎始终无法都摆脱阵法的束缚。 血战多时,张角的黄巾大阵几乎合拢在一起,朝着张飞、关羽这个方向源源不断地涌来。 “撤!”刘彦率先回马,高声大喝,众人紧忙跟上。 关羽、张飞两路军马,凭着一身勇武,硬生生地从大阵之中杀出了一条血路。也紧跟着汉军本阵的步伐逃入大路。 张角长叹一声,宝剑顿时出鞘。 “杀!” 两路兵马按照刘彦的计策,诈败佯输,将黄巾军引入了预定的大路。 山顶上的程昱一见到黄巾军几乎全部进入大路,顿时令身边士卒扬起几面迎风飘扬的红旗。山下小路的曹操一见红旗招展,顿时发难,从小路杀出,堵住了黄巾军的来路。 提前进入大路的刘彦众人,此刻已经登上半山腰与埋伏在此地的卢植、朱儁会合。 只见诈败佯输的关羽、张飞所部,一路疾驰,直到离守在南面出口之外的赵云、黄忠所部不远的地方,突然缓步放慢速度。 “后军变前军,跟俺杀回去!”张飞挥舞着丈八蛇矛,高声大喝,声如巨雷,势若奔马。 后方的赵云、黄忠一见关张二人转变方向,顿时驾马上前,领着身后一万军马,紧跟着关张所部的步伐。 兴奋地杀进大路的黄巾军,还不知自己已经中了圈套,见到被自己追杀的汉军突然转过头来,阵势顿时停滞了一刻。 此时,大路两侧,无数的滚木檑石齐发,打了黄巾军一个措手不及,这正是埋伏在两侧的卢植、朱儁所部兵马。 经过一番激烈的厮杀,黄巾军终于还是抵挡不住汉军的猛烈攻势,开始节节败退。 刘备、典韦二人此刻也冲下山去,乘胜与黄巾军厮杀在一起。 刘彦刚刚拔出宝剑,头脑就觉着一阵眩晕,整个身躯都后仰摔倒在地。 第41章 仙人抚我顶 就在刘彦倒地的那一瞬间,时间似乎凝固了,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刹那间,一切都变得异常安静,黄巾军的惨嚎、刀枪剑戟的撞击声以及汉军的呼喊声,统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天地间抹去。 当刘彦缓缓地睁开双眼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感到一阵恍惚。这与他在广宗闯阵时所见的场景如出一辙,一般无二。 只见四周是一片茫茫的白色,一望无际,只有无尽的洁白。这片洁白让人感到一种空灵宁静,但同时也带着一丝神秘和诡异。 “吓了小爷一跳,我以为我从山上掉下来摔死了呢。”刘彦摆烂似的躺倒在地,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似乎已经无所谓了。 和那一日在广宗时一样,刘彦能明显感受到自己在移动,虽然周围的景象看起来并无改变。当刘彦一个激灵翻起身,张角已经坐在他面前了。 还是那张在广宗时见到的苍老面容,但刘彦觉得面前张角的身影,似乎比广宗那时候,变得虚幻了很多。 刘彦伸手抓向张角,抓到的只不过是一团看不见摸不到的空气,但张角的身影依旧坐在那里,嘴角露出微微的笑容,慈祥地看向刘彦,仿佛一个即将过世的老人,在看着自己家后辈的眼神。 “你,要走了?”刘彦惊奇地看向张角的身影,随后又接着平静下来。 “嗯,要走了。” “当初在广宗,你说你我缘分未尽。”刘彦嘴角不断抽动,“所以你又把我拉到这个鬼地方来,你没什么话想说吗?” “而且你费尽心思渡过洧水,将自己置之死地,到底是为了什么?” 张角抬起那颗已经花白的头颅,深邃的眼神静静看着刘彦,看得刘彦心中一紧。 “因为你啊。” “我?”刘彦一笑,“果然不出我的所料。我知道你不是这种有坑一定要往里跳的人。” “我很快就要离开这个人世了。”张角与刘彦对视,话语中尽是平静和豁达,“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当今天下,世家林立。连皇帝都要被他们所掣肘,你以后,应该怎么走这条路?” 张角这一个问题,就把刘彦问得沉默不言。 世家,始终是汉末三国这段历史当中,永远绕不开的一个话题。不管是灵帝时的党锢之祸,还是后来汉献帝时的诸侯四起,都离不开世家的推动。甚至黄巾起义,也少不了世家在幕后推波助澜。 像是汝南袁氏,就供出了两个乱世初期的大诸侯,冀州的袁绍,和寿春的袁术。其他的世家,也纷纷让族中的人才效力四方诸侯。 颍川荀氏,有荀彧荀攸在曹操麾下,荀谌在袁绍麾下,后来也投靠了曹操。陈氏,有陈群效力曹魏,后来魏文帝曹丕时期,陈群还开创了九品中正制,可谓开启了“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的先河。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东吴的孙权,其麾下一众谋士,如虞翻、陆绩、张昭、张纮等,也分别代表着江东世家的利益,所以孙权一世,都在和江东士族制衡往来。 哪怕之后到了两晋南北朝,到了隋唐,士族的力量也是越来越大,周而复始。 刘彦知道,这个问题他没有办法解决,至少在现在这个时代,他没有办法彻底解决。唯一有一个办法,就是杀。但这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张角似乎看出了刘彦的窘迫,他笑着变出一封信,铺展开递到刘彦面前。 刘彦细细扫过,虽然面上看着平静,但这信中的内容,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他的心口。 “你,跟那些世家也有往来?” 这信上所写,几乎这天下所有有名有姓的世家大族,都或多或少地参与了黄巾起义的幕后推动。 因为只有天下大乱,才能将自光武帝以来东汉二百年的基本盘全部打碎。只有这样,那些世家才能有机会占据更多的蛋糕。 刘彦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将这封信放下。只见那封信,竟然慢慢的随着风,化为了灰烬。 “你……”刘彦抬起头,正要开口,却发现张角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模糊。 张角苍老的身影逐渐站起,他低头看向刘彦,嘴里喃喃说道:“往后的天下,就交给你了。” 他伸出苍老干枯如树枝的手,放在了刘彦的天灵盖处。 “希望你能带着这些东西,继续走下去。” 刘彦的脑袋顿时感到疼痛难忍,他想要挣脱开张角的手,但张角的手紧紧抓住刘彦的头,使他不断地挣扎但没法挣脱。 刘彦几乎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倒在地,额头上浮现出一层冷汗。 直到他缓过神来,感觉到自己的脑袋里多了一些什么。当他去细细感受时,他的眼睛猛然睁大,几乎要从眼眶里跳出来。 “这是……” “太平要术!” 张角那三卷天书的内容,如今已经全数在他的脑海里,就像刀刻斧凿一般牢牢的记住,想忘也忘不掉。 这些内容,何止是超脱了这个时代 ,甚至超脱了刘彦的认知。 当刘彦抬起头看向张角,却发现他的身影几乎已经淡薄的快要消失。 “我还有一个请求,希望你能答应。” 刘彦看向这个他不知道如何评价,也不知道如何对待的人。 “你说吧,我一定答应。” “我还有一个女儿,今年只有五岁,名叫张宁。”张角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独属于父亲的笑容,“希望你能帮我收养。” “在你身边做些什么都好,哪怕是做婢女,总好过在这个乱世四处流浪。” “往后的天下,是属于你的。” 不等刘彦开口询问,张角已经率先开口。 “倘若我没算错时间,她现在应该已经到了你们汉军的大营。” “我交给你的这些东西,你不可擅用。”张角笑着,“你只需要记住八个字。” “代天宣化,普救世人。” 刘彦伸出手,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他却只见张角的身影不断晃动,直到彻底消散在这片空间。 当张角的身影彻底消散的那一刻,这片白茫茫的空间也震动起来。 等刘彦再次睁开眼睛,他依旧站在那个半山腰上,刘备和典韦刚刚冲下山去,仿佛刚才自己并没有摔倒在地。 他缓缓将宝剑收入鞘中,却发现自己的怀里,多了几卷普通的竹简。 第42章 当刘彦年少风流 时间仿佛回到了他摔倒之前的那一刻,刘备和典韦已经领着人冲下山去,大路之中汉军和黄巾军的厮杀还在继续。 数万兵马朝着中央的黄巾军绞杀过去,就好像刚才关羽、张飞在黄巾军的大阵中,被无穷无尽的黄巾军剿杀一样。 在交错厮杀的两方军队之中,刘彦已经完全看不到张角的身影。不知过了多久,山脚下的厮杀声终于停止。 刘彦将三卷竹简紧紧地藏在怀里,跟着皇甫嵩的身影下了山。 得胜的汉军已经逐渐在打扫战场,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众将都聚集过来。只见刘备意气风发,大步在前,手里提着张角的人头。 刘彦细细看去,只见张角的面孔之上,和一般军士死去时惊恐的面容不同,他的脸上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满意的笑容,嘴角还微微翘起。 从张角的首级被斩下的这一刻,席卷东汉大半天下的黄巾起义,可以说就此基本结束。 而今日,是汉灵帝光和七年,公元184年的三月十六日。原本在这一年十一月才被基本平定的黄巾起义,因为刘彦的到来,提早七八个月就被平定。 摇摇欲坠的汉室江山,如今也暂且稳定了下来。三个起义的贼首,张角、张梁、张宝三兄弟,已经全部授首。除了现在还在天下四处袭扰的黄巾余孽之外,黄巾军的大部分已经被消灭。 而这次平定叛乱的最大受益者,无疑是曹操和刘备两方。曹操设计水淹黄巾,赵云和典韦两个人则分别拿下了张梁和张宝的人头。刘彦设下诈败之计,成功将张角斩首在重重汉军之中。 此时的刘备一众人,无疑是汉室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但刘彦的心里还有些许的担忧。 依照张角给出的内幕,这次黄巾起义,必然有世家在背后推波助澜,他们没有达到自己想达到的目的,必然已经暗暗记恨上刘备等人。 在如今林立的世家眼里,大汉天下这块大蛋糕,早就应该开始重新分配了。既然如此,黄巾起义所带来的余波必然不能如此轻易的平息。 以皇甫嵩为首的众将,走上了回到大营的路途,只留下一部分人马负责打扫战场。在这一路上,众人之中都洋溢着一种因得胜而兴奋的氛围。 当众人回到中军大帐之中,原本严肃的皇甫嵩如今也露出了笑容,他稳坐在主位之上,提起毛笔,铺开精美的绢帛,脑中正仔细思考着如何书写这封天大的捷报。 亲自斩首张角的刘备,如今也成为众人之中的焦点,众人围着刘备纷纷道贺恭喜。但刘彦却坐在一旁的席位之上,一杯接着一杯喝着茶水,仔细看去,他握住茶杯的手还有一些轻微的颤抖。 他心中还有一件比较纠结的事。 刘彦已经答应了张角要抚养他的女儿,倘若她现在已经到了大营之中,却为何一直不来见。 他是万万不能向众人坦白的,倘若让他们知道这是张角的女儿,卢植等人或许无妨,但这件事情一旦传出去,刘彦辛辛苦苦的谋划,刘备拼杀得来的功名都将毁于一旦。 “我应该怎么向大哥他们解释呢?”刘彦暗暗心想。 众人向刘备道贺完毕,纷纷分席入座。当刘彦的茶杯刚刚放在桌案之上,一名士卒进到大帐之中,单膝下跪禀告说道。 “禀告主帅,外面有一个小女孩。”士卒犹犹豫豫地说道,“说是点名要见刘彦刘德然将军。” 大帐之中顿时一片寂静。 连在书写战报的皇甫嵩此刻也停下了笔,众人的目光纷纷聚集在刘彦身上,刘彦被众人看得顿时有点儿心虚。 “带进来吧。”皇甫嵩下令说道。 士卒转身走出大帐,不久之后,就带着那个小女孩走了进来。 这个小女孩身上脏兮兮的,穿着破衣烂衫,低着头,两只小手紧紧的握在一起,她长了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虽然身上十分脏乱,但众人还是能看出来这是个美人胚子。她看到完全陌生的众人,似乎有点生疏和害羞。 士卒将人带到之后便转身出帐,但营帐之中的众人还是寂静不发一言。 小女孩的眼神扫过众人,直到看见拿着茶杯已经紧张得不知所措的刘彦。她急忙小碎步走到刘彦面前。 “爹爹。” 小女孩此话一出,大帐之中顿时一片哗然。 这两个字也如同惊雷一般,在刘彦耳边轰然炸响,他下意识松开了手中的茶杯,茶杯在地上摔成碎片。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坐在刘彦身旁的刘备。他起身走到小女孩身边,然后蹲下身子,轻声细语地对小女孩说道。 “孩子,你是从哪里来的?” “我不知道,是我母亲让我来的。”小女孩的眼神看向和善的刘备,有些胆怯的开口。 “那你为什么叫他父亲啊?你母亲又是何许人也?” 小女孩颤巍巍地从身上的破衣烂衫之中掏出了一块残片,那残片之上画着一个人形。仔细看那个人形的脸,分明正是坐在小女孩面前的刘彦。 “从我出生,我就没见过父亲。”小女孩眼泛泪花,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母亲前些日子病死了,只把这个给了我,说我爹爹叫刘彦,字德然,要我来找爹爹。” “四弟啊,你……你这不会是早年在外面风流留下的孩子吧?”张飞此刻也靠过来,小女孩一看见张飞那个凶神恶煞的脸庞,一下子就吓哭了出来。 张飞这个话倒给了刘彦一个思路。刘彦一看见小女孩哭了出来,就一把抱住了小女孩向营帐外走去。 刘备看着走出营帐的刘彦,摇头叹了口气。 “这个德然啊。” 刘彦抱着小女孩,走到了一个无人的僻静之处。 “我还有一个女儿,今年只有五岁,名叫张宁。希望你能帮我收养。”刘彦这时想起了张角的话。 “你叫什么名字?” “我母亲叫我宁儿。”小女孩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怯生生地开口。 “你还记得之前的事吗?你知道张角是谁吗?”刘彦向着小女孩,轻声询问。 “我不记得了。” “我知道张角是坏人,是跟爹爹打仗的坏人。”小女孩水灵灵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刘彦。 刘彦竟然有些气愤地站起身,抬头望向天空,长叹了一口气。 “张角,你这个老王八蛋,做事做的真绝啊!!”刘彦低声咒骂着。 小女孩突然抱住刘彦的大腿,不住地抽泣。 “爹爹,你不会不要宁儿了吧。” 刘彦看着矮小的宁儿,眼神中显出一抹怜悯。 “真是个可怜人啊。”刘彦心想,“谁又不是个可怜人呢?” 他低下身子,紧紧抱住了宁儿瘦小的身体,抚摸着她的小脑袋。 “爹爹怎么会不要宁儿了呢?” “从今以后,你就叫刘宁吧。” 第43章 天书出手,华佗归心 “嗯!”宁儿重重地点了点小脑瓜,“宁儿都听爹爹的。” 刘彦蹲下,替宁儿抹去了眼泪,然后抱起她脏兮兮的身体再次走回大帐。当一大一小两个人一起进入大帐的时候,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刘彦身上。 率先起身的,是刘备、关羽、张飞三个人。 “德然,可问清楚了吗?”刘备的表情十分严肃,眼神直愣愣的盯着刘彦,似乎在责怪他不负责任。 “小弟问清楚了。”刘彦顶着刘备银针一样尖锐的目光,讪讪一笑然后开口,“宁儿确实是我的女儿,是小弟前些年因事在外,一夜风流留下的孩子。” 虽然张角这个老王八蛋做事做的比较绝,但是说法也给刘彦准备好了,加上张飞那一句提醒,倒省得他去扯谎。 “哼!” “你当年亏待了宁儿的母亲,如今宁儿找到了你,以后要是让我看见你对宁儿不好,休怪大哥无情!”刘备颇有点气愤的冷哼一声。 “某看宁儿还是非常懂事的,德然你可不能对她不好啊。”关羽捋着长髯,很认真地对刘彦说道。 “就是,就是!俺跟二位哥哥的想法一样!”张飞嘿嘿笑着。 刘彦无奈一笑,牵着宁儿的小手,领着她挨个认识了在座的诸位。 诸如典韦、黄忠、程昱、曹操等已经成家立业,膝下有子嗣的,眼中对这样一个懂事的小女儿的喜爱几乎要满溢出来。 像是刘关张赵几人这样目前还没成家的单身汉,倒比这些老父亲们差了些许。 刘彦再次抱起宁儿,带着她向自己的营帐之中走去。 到了营帐之外,赵风正在外面有模有样的练着华佗传授的五禽戏。典满和黄叙两个小子正在玩耍,看到刘彦走过来纷纷行礼。 “军师哥哥。” 然后两个孩子紧接着就看到了刘彦怀里见到生人十分害羞的宁儿。 “军师哥哥,这是……”典满好奇地开口。 “这是我女儿。”刘彦没好气的说。 两个孩子眼球骨碌碌一转,心想军师哥哥又是从哪里变出来这么大一个女儿,两个小子正要开口时,刘彦似乎知道他们要说什么,急忙打断了他们。 “大人的事小孩别多问。” 刘彦抱着宁儿进了营帐,收拾出一个浴桶,准备好热水,把宁儿小小的身体放进去。 “宁儿自己洗澡澡吧,爹爹可不帮你洗哦。”刘彦看着几乎整个身体都埋在水里,只剩下一个小脑瓜在外面的宁儿,嘱咐一句之后,拉上了帘子。 “嗯!” 刘彦轻叹一口气,如释重负一般坐在旁边,在这个无人的营帐里面,掏出了藏在怀里很长时间的天书。 他的脑子和他的眼神现在同时运转起来,在刘彦扫过手中天书内容的时候,他脑子里同时也闪过张角传授给他的那些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刘彦终于将手中的天书看完。然后他用火石在火盆之中点起一簇火,十分果断的将其中两卷扔了进去。 原本微弱的火苗在这一瞬间火势骤然增大,刘彦坐在火盆之前,忍着火焰炙烤的微微疼痛,静静地看着盆中的天书烧尽。 张角传授给他的这些东西,牢牢的刻在了刘彦脑子里。刘彦甚至觉得,他就算把整个世界忘掉,这些东西也不会被忘记。 刘彦刚刚扑灭火盆中的火苗,又将仅剩的那一卷天书放进怀里。 这时,一个四十岁上下,面色和善慈祥的中年男人走进大帐。 来人正是华佗。 二人对视一眼,微微颔首致意。 只见华佗进了大帐之后,似乎不像往常的时日那样,刘彦看着华佗收拾自己的东西,突然反应过来他当初在广宗与华佗的约定已经结束了。 刘彦的脑子顿时头脑风暴起来,他势必要想办法留下华佗这个人。要知道华佗这个神医在这个时代的地位,就如同协和医院在后世的地位一样。 “元化先生,这是要走了吗?” “当初在广宗时,将军与在下约定,在下言及将军等平定黄巾叛乱,便放在下离开,任在下去云游四方行医。” “如今黄巾贼的三个贼首均已伏诛授首,将军你也到了履行约定的时候。” 华佗拱手一礼,“暂且别过,来日有缘自会再见。” “元化先生留步!”刘彦顿时起身,和华佗走到了营帐之外,一个无人的僻静角落。 “我有一个东西,要请先生过目一下。”说着,刘彦从怀中掏出了那卷天书,那卷竹简上的太平要术四个字,已经提前被抹去。 华佗好奇地接过那卷天书,缓缓展开,原本平静的眼神,竟然也掀起了几分波澜。哪怕是华佗这样行走四方的神医,此刻也不禁为天书中的内容所震撼。 刘彦所烧掉的那两卷天书,那里面写的是奇门遁甲一类的玄妙阵法秘术,还有就是不能为常人所言的那些东西。而仅剩的这一卷天书,就是张角黄巾起义爆发之前治病救人的那些方法,但这些东西也已经超脱了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 “将军,这些东西……” “在下不懂医术,这些东西,只有在元化先生你的手里,才能发挥它真正的作用。”刘彦微微一笑,“先生不必管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凭借这个东西,在下想和元化先生谈一个条件。”刘彦看向华佗,只见华佗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整理衣襟。 “我想请元化先生,继续跟随我家主公。”刘彦抬起手,打断了华佗要开口说的话。 他凑到华佗耳边,将他当初为刘备谋划的那些内容,告诉了华佗一些。 “待到我等安顿下来,便请元化先生以自己神医的名义,开设医馆,广招学徒。一切都由元化先生自己做主,我等不加干涉。” “元化先生如能门徒遍布天下,都学到元化先生几分医术的精妙,总好过元化先生一人云游四方救治病人。”刘彦继续加码,“再加上元化先生刚才看的这个东西,请元化先生仔细考虑一下。” 就在刘彦刚刚走出几步,华佗似乎下定了决心,转过身对刘彦说道。 “在下,答应将军的条件。” 第44章 带女儿买新衣,路遇两个牛人 刘彦如释重负一般呼出一口气,只见华佗把刚刚收拾好的东西,全都又放回了原处。然后静静地坐在一边,仔细研究着刘彦给他的那卷天书。 “爹爹,我洗好啦。”一个稚嫩可爱的童声响起。 刘彦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军队之中都是大男人在的地方,连一个女性都见不到,更别说能有适合小女孩穿的衣服了。 他急忙把自己的一身比较干净的衣服拿出来,微微掀开帘子,拿着衣服伸手进去。 “宁儿先穿爹爹的衣服吧,爹爹一会带你去买新衣服。” 只听到一阵衣服摩擦的声音,一会之后,宁儿慢吞吞的从帘子后面走出,只见她穿着刘彦宽大的衣袍,小小的身体就像包裹着浴巾,整个人几乎都被刘彦的衣服包裹在一起。 她羞红着小脸蛋,向着刘彦走来,长长的衣服拖在地上,看得刘彦哭笑不得。 刘彦一把抱住宁儿的小小身体,看着她洗去脏污之后的小脸蛋,嫩得几乎要一下就掐出水来。 刘彦穿着刘备之前给他准备的诸葛亮式装束,羽扇纶巾,身披鹤氅,把宁儿放在自己宽阔的肩膀上,就这样带着宁儿走出大帐。一路上引起了许多路过士卒的好奇眼神。 刘彦就这样带着宁儿,来到了刘备所部本帐。见帐内只有刘备、张飞、赵云三人,三人一看见刘彦肩上的宁儿,严肃的表情顿时改换成了笑容,仿佛马上就要被宁儿这副小模样萌化了,下意识自然而然的省略了刘彦。 “大伯、三伯、赵叔。”宁儿似乎也接受了这个环境,她能感受到刘彦周围这群人并没有恶意,她挥起宽大的衣袖,朝着刘备三人招手。 “大哥,可知道颍川人才众多么。” 刘备听到刘彦这句话,顿时收起了笑容,正色起来。 “我确实略有耳闻,听说颍川是人才会聚之地,但我并不知如何寻找啊。” 刘彦把肩上坐着的宁儿放在一旁的席位上,然后走近了刘备在他的耳边低声说道。 “听说颍川荀氏,有几个人才此刻正在颍川城中,大哥可立刻去拜访,万万不要被他人抢占先机啊。” 刘彦此话一出,刘备几乎要从座位上跳起,他猛地一拍桌案,正要拉着身边的张飞、赵云一起去,却被刘彦伸手打断了动作。 “三哥和子龙还得跟着我,我自有用处。”刘彦故作神秘地说道。 刘备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随后赶忙出去找关羽、黄忠、典韦三人了。 “德然啊,又有什么任务,要俺和子龙去干啊。”张飞的大手拍着刘彦的肩膀。 “三哥不必多问,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刘彦说着,抱起一旁的宁儿,随后走出帐去,张飞和赵云也紧忙跟上。 刘彦和宁儿共乘一匹马,张飞赵云驾马在后,三人疾驰出了大营,直奔颍川城而去。 原本已经长期封锁的颍川城,在汉军平定张角之后,自然解封,城中洋溢着欢快的气氛,人潮涌动,好不快活。 刘彦三人直奔的第一个地点,是颍川城内一家有名的成衣铺子。他既然带着宁儿来,首要的事自然是给自己的好女儿买上几身合身的衣服。 店铺的老板娘本来正在里间柜台坐着,一看见刘彦带着宁儿以及张飞、赵云走进,顿时换上了一脸谄媚的笑容。 老板娘一看刘彦这一身不平凡的装束,又看见他身后的张飞、赵云个顶个的粗壮英武,便知道这一行绝不是常人。 “哟!这位客官,买衣服啊。” “给我女儿买的。”刘彦进了铺子四处打量着,看着铺子里的装潢,心中还比较满意,随后对老板娘说道。 “这位小姐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以后一定是个大美人。”老板娘呵呵笑着,掏出一根直尺,粗略的量了一量宁儿小小身体的尺寸,随后就进到里间,挑选了几身看起来比较合适的衣服。 刘彦拍拍宁儿的小脑袋瓜,示意她去试衣服。宁儿连着试了好几身,每试一身,刘彦这个老父亲的脸上,笑容就再重一分。 “好啊,好啊。” 小宁儿最终选定了一套淡蓝色的锦缎裙装,裙摆轻盈,绣着细腻的兰花图案,映衬得她肌肤如雪,眼眸更加明亮。她轻轻旋转,裙摆随风轻扬,宛如仙子,清新脱俗,引得刘彦赞叹不已。 “我女儿就是好看。”刘彦一把抱起小宁儿,他大手一挥,“宁儿前面试穿的那几身,我也都要了。” 随后刘彦掏出一锭不大的银子,放在桌上,然后转身而去,看得老板娘十分欣喜。 “爹爹,这衣服一定很贵吧。”宁儿依偎在刘彦的怀里,声音很细微地开口。 “爹爹给女儿买衣服,好看才是最重要的。”刘彦的眼神看着怀里的宁儿,眼神之中,几乎除了她再也容不下别人。 “不是哥哥说啊德然,你叫俺和子龙来,不能只是为了给俺大侄女买衣服吧。”张飞在一旁,看着刘彦父女二人,心里酸溜溜的,看得他也很想要个闺女。 刘彦靠过去,对着张飞耳语几句。张飞一听,眼神顿时变得奇怪,但还是听了刘彦的话,去寻找他所要找的某个地方。 不久之后,张飞回来了,刘彦带着女儿一起赵云翻身上马,跟着张飞的身影朝着那个目的地驶去。 当众人到了这个目的地,宁儿的眼神之中,接着就蓄满了泪水。她看着眼前这座装饰华美的小楼,门口衣着暴露的女性正在卖力地招揽着客人,这分明就是一座…… 青楼。 刘彦身后,赵云的嘴角不断抽动,眼神不停地在刘彦父女和张飞的身上来回移动。 “没想到军师竟然是这种人。”赵云暗暗心想。 刘彦眼神不断扫过,突然听到了一个十分熟悉并且令他惊喜的名字。 “奉孝啊,你怎么非得带我来这种地方?”一个看起来比较病弱但正气的青年,正被另一个看起来同样瘦弱且醉醺醺的青年拉住袖口,使劲拽着那个正气青年要往青楼里走。 “文若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疙瘩,我叫他,他不来,那我就只能叫志才你陪我来了嘛。” 第45章 绑架郭嘉、戏志才 “奉孝!奉孝!”正气青年正不停挣扎着那个醉鬼青年的手,对于这种风月之地,他显然十分厌恶。 “哟!”门口的暴露女子看到来人,脸上顿时显出笑容,“郭公子,许久不来了。这些天公子不来,奴家都想你了呢。” 刘彦抱着宁儿,抹去了她小脸上的眼泪,随后看向青楼门前的两个青年。 很显然,那个醉醺醺的并且是青楼常客的青年,就是被称为鬼才的郭嘉,郭奉孝。另外一个被郭嘉称为志才的青年,应该就是戏志才。 这两个病秧子一个比一个死的早。最开始荀彧在曹操手下,先举荐了戏志才,后来戏志才早逝,又接着举荐了郭嘉,结果郭嘉也没多活几年,在曹操平定乌桓,接着到辽东追杀袁绍的两个儿子袁尚袁熙的时候病死,曹操按照郭嘉留下的计策行事,果真成功平定了二袁,由此留下遗计定辽东的美名。 赤壁之战发生在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而郭嘉去世的时候,是207年,终年三十八岁。 “也就是说,郭奉孝这小子,应该是……”刘彦心中仔细盘算着,“是公元170年生人。” 刘彦的眼神逐渐瞪大,竟然有点不可思议地咽了咽口水。 今年是光和七年,公元184年。 “合着郭嘉还是个小屁孩呢?!” “他他妈才十四岁?” “他十四岁就混青楼了?” 刘彦的眼神又看向郭嘉身边的戏志才。这哥们由于死得太早,没有什么记载,但能和郭嘉成为好朋友,想必也不会比他大几岁。 “这不是前些日子黄巾肆虐,全城都戒严了。”郭嘉大手一挥,“今儿本公子高兴,把小红小青都叫出来!给我这个兄弟也叫一个活好的!” “公子豪气啊!”那几个风尘女子顿时开始起哄。 郭嘉摸索着自己的身体,眼神慢慢地变得惊悚,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很快认定了一个事实:自己身上没钱了。 “哟!”那女子看着郭嘉这副窘迫的模样,刚才谄媚的笑容顿时消失,不屑地嗤笑一声,“公子不会是没钱了吧。” “没钱混什么青楼啊。” 郭嘉求助的眼神看向身旁的戏志才,戏志才也摇摇头,示意自己身上没有钱。 刘彦眼神一亮,只见他放下怀里的宁儿,大步赶上前去,将一个满满当当的钱袋子塞到了郭嘉怀里。 戏志才立刻露出警惕的眼神,下意识后退几步,看向这个陌生的男人。而郭嘉的反应则和戏志才完全不同,他看到这人给他送了一袋钱财,也没问他姓甚名谁,兴奋地几乎要一跳三尺高。 刘彦严重怀疑,郭嘉明显是喝酒喝上头了,或者是好多天没来青楼,火气太大。 郭嘉也不管身边的戏志才了,朝着那些风尘女子丢出一锭银子,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青楼。 “郭公子,这边请。”里面的老鸨见钱眼开,“小红小青,来熟客了!” 戏志才依旧和刘彦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他显然就比郭嘉清醒的多,也比他更成熟。 但令刘彦丝毫想不到的是,最多过去了有十分钟,郭嘉就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身后还传来青楼女子的嬉笑声音。 不到十分钟啊!你小子才十四啊! “郭公子!下次再来啊!” 郭嘉朝着身后摆摆手,走到二人身前,将剩余的钱财还给了刘彦。他显然还是醉醺醺的,似乎还不太清醒。 他正要搂住戏志才的肩膀离开,却被一只胳膊拦住了去路。 “这位公子,我家主公想和你见一面。”刘彦开门见山,眼神又看向一旁的戏志才,“还有这位公子。” “在下还有事,请贵人改日再来吧。”郭嘉有些应付地一拱手。 “既然这样,那在下可要和公子算算刚才那锭银子的账了。”刘彦冷哼一声,他一摆手,不远处的张飞、赵云就跟了上来。 似乎是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惊醒了郭嘉,当他清醒过来时,回头一看,迎面对上了张飞那种凶神恶煞的脸。 “绑了!带走!” 刘彦话音刚落,张飞就嘿嘿地扛起郭嘉的小身板,赵云犹豫了片刻,也一把抓住了想要趁机溜走的戏志才。 赵云:我不李姐,但我大受震撼,但军师的话也不能不听。 刘彦抱起宁儿上了马,张飞赵云则一人扛着一个,也上了马,朝着城外的大营奔去。 说实在的,就郭嘉、戏志才这两个病秧子的小身板,连刘彦都能一手拿捏,更何况张飞赵云这俩猛将。 等到郭嘉被挟持到汉军的大营时,他的酒才终于彻底醒过来,他终于意识到刘彦一行人不一般。 至于戏志才,几乎生无可恋一般瞥了郭嘉一眼,然后就老老实实地坐在赵云的马上。 以刘彦为首的众人回到本部大帐,颠簸了一路的郭嘉、戏志才,终于像个被请来的名士一样,正襟危坐地坐在席位上。 刘彦坐下来,小宁儿十分乖巧地坐在刘彦身边。 “在下刘彦,字德然。”刘彦清了清嗓子,十分正式地说道,“当今天子亲封的前将军、楼乡侯。” 郭嘉二人的眼神微微一闪,他俩虽然长期居住在颍川,但这个名字,还是多少听说过的。 “我家主公,也就是我结拜的大哥,也是在下的同宗兄长。汉室宗亲,孝景皇帝第七子中山靖王之后。” “荡寇将军、虎贲中郎将刘备,刘玄德。” 刘彦又依次介绍了身边的张飞、赵云二人。 “这位……刘将军。”戏志才试探着开口,“让我二人来到此处,不知为何啊?” “自然是请二位,效力我家主公了。”刘彦微微一笑。 听了这话,戏志才更疑惑了,郭嘉倒显得有点无所谓。 “我等与刘将军萍水相逢,未曾自报名姓,颍川名士甚多,为何就找上了我等二人?” “戏志才先生。” “郭嘉,郭奉孝先生。” “在下所说对否?” 听到刘彦替他们报出了名姓,戏志才的眼睛顿时瞪大,眼中不免闪过一丝忌惮。 第46章 被曹老板捷足先登 戏志才的眼神中闪过一抹忌惮,随后又隐藏下去。刘彦身后的张飞、赵云反而显得无所谓,似乎感到毫不奇怪。 能让刘彦亲自出马抓来的人,能是一般人吗?看看他这段时间都给刘备找来了谁? 赵云、典韦、程昱、华佗,还有因华佗而来的黄忠。这些人里有一个简单人吗? “不是我说啊,这位刘将军。”郭嘉似乎毫不在意地扣了扣手指头,“虽然在下和志才二人家徒四壁,穷困潦倒。但是要让我们投效玄德公,你怎么也要有点表示吧。” “奉孝是爽快人。” “既然这样,在下也不藏着掖着了。” “我等不日就要进京叙功,到时候到了洛阳,包括以后奉孝风流肆意的花费,在下愿意一力承担。”刘彦说完,郭嘉的眼神微微一闪,似乎有点心动。 “如今华佗先生正在我军中,奉孝倘若力不从心,可让元化先生给奉孝开一味重振雄风的猛药。”刘彦低声在郭嘉耳边说道。 郭嘉一听到这话, 双眼瞬间爆发出精光,他跳起身,一把握住了刘彦的双手。 “德然兄,一言为定!”郭嘉的嘴跟机关枪似的,生怕刘彦反悔,“在下与志才为了实现玄德公的志向,特意诚心来投。” 张飞、赵云:还能这么玩? 懵逼的戏志才:啊?怎么还有我的事。 “管吃管住,还能公费逛青楼,多好的事。总好过咱俩之前给人代笔过活来的强。”郭嘉走到戏志才身边,低声耳语说道。 戏志才无奈地一扶额。 “说起来,刘玄德也算是名扬天下了。投效他,似乎也算是一条好出路。”戏志才心中暗想。 刘彦看着偷偷交谈着的郭嘉二人,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就你俩一个比一个早死的病秧子体格,要是让华佗看了,你还想要猛药?什么酒啊,青楼啊,五石散啊,统统给你戒了。到时候,你俩可不是想走就能走的了。 郭嘉与戏志才交谈完毕,他又转过头来对刘彦说道。 “我与志才有一好友,乃是颍川荀氏的年轻俊杰,今年二十一岁,荀彧,荀文若。” “若见到玄德公,德然兄可一起去拜访。” 说实在的,刘彦把郭嘉戏志才二人绑来,也不是没有招揽荀彧的这个心思。 但颍川荀氏,可是天底下有名的世家大族。其族,是战国末期荀子的后代。荀彧的祖父荀淑,声名在外,被称为神君。荀淑的八个儿子,被称为荀氏八龙。荀彧的父亲荀绲,正是其一。 荀绲曾任济南相,荀彧的叔父荀爽曾任司空。 刘彦正想着,只见大帐的帘子被掀开。进来的是垂头丧气的刘备,和他身后均带着一脸气愤的关羽、黄忠、典韦三人。 刘彦心中一紧,随即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大哥,情况如何?”刘彦紧忙赶上几步。 “大哥朝廷命官,更有讨贼之功在身,那荀氏竟然不许大哥拜见,说是已有客人。请大哥改日再来。”关羽站在刘备身后,吹胡瞪眼,十分气愤。 “已有客人?可知是何许人?”刘彦心中叫苦。 “妈的,不会是曹操这个老阴比吧。”刘彦暗自心想。 “这并不知。”刘备长叹一声,“只是那看门的下人说有客人在。” 虽然有些意外,但大体还是在刘彦的计划之中。不出意料,那个在颍川荀氏的客人,应当就是曹操了。 若是让刘备去招揽荀彧等人,刘彦还颇有信心。但是要是让刘备以及他麾下众人,得到颍川荀氏这个大世家的下注,刘彦确实没有完全的把握。 刘备如今异军突起,虽然有功在身,但是并无根基。比起曹家这个在朝廷中央浸润多年的家族,荀氏选择曹操,也是能理解的。 刘备抬起头,这才发现刘彦身后有两个陌生的青年。他的眼神登时精神起来。 “德然,这二位先生是?” 刘彦侧身,郭嘉、戏志才二人则前跨一步,向刘备以及身后的关羽三人行礼。 “在下郭嘉,字奉孝。” “在下戏志才。” “我二人俱是颍川人,久闻玄德公大名,今日有幸得遇德然兄,特来投效。”郭嘉面不改色,一通说辞十分合理。 戏志才微微瞥了他一眼。 你小子,扒瞎话的功夫真是炉火纯青、手到擒来啊。 站在几人身后的赵云脸色微微一红,看起来平静如常,而本来肃立着的张飞,听到郭嘉这满含正气、大义凛然的话,则差点没憋住笑。 刘备不疑有他,一把拉住两人的手,看起来十分兴奋地拉着两人坐下。 刘备坐在主位,两只手一时间有些无处安放,他的手兴奋地在膝盖上搓来搓去,随后发现似乎有点失礼。 他清了清嗓子,随即正色道:“我看二位先生皆是年轻俊杰,不知二位年岁几何啊?” “在下十四。”这是郭嘉。 “在下十八。”这是戏志才。 刘备的笑容登时僵住了一瞬,稳坐在一旁的关羽更是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张飞嘿嘿的笑容也顿时消失,黄忠也是不知所措,赵云还比较冷静,憨憨的典韦似乎早已经神游天外。 刘彦稳坐如老狗,一旁的宁儿不停揪着刘彦的袖口,她似乎察觉到大帐内的氛围冷淡了一瞬,抬起小脑袋瓜看了一眼。 刘彦似乎知道,当初刘备三顾茅庐请诸葛亮出山时,关羽张飞最开始为什么对孔明那么大意见了。 这俩病秧子,年纪也他妈太小了啊。 黄叙十岁,典满八岁,宁儿五岁,程昱的长子程武二十二岁,次子程延十八岁。原本刘备集团的话事人之中,属刘彦和赵云这两人同年的最小。 说真的,郭嘉都可以当刘备的儿子了。 刘备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后看向刘彦,见他稳如老狗,于是也放下心来。有赵云等先例在前,能过刘彦的眼的人,一定并非凡人。 几人的小动作,都被郭嘉戏志才二人看在眼里。尤其是戏志才,他对刘彦的本事越来越好奇了。 “报!” “皇甫将军请各位将军往中军大帐议事!” 第47章 初见荀彧荀攸叔侄 刘备帐中,除了程昱此刻不在,以刘备、关羽、张飞、刘彦四兄弟为首,赵云、黄忠、典韦三人其次,新投效的郭嘉、戏志才最后。 一众人纷纷朝着中军大帐前去。 刘彦将宁儿暂且托付给华佗照顾,并且临走之时,揪着典满黄叙俩小屁孩,十分凶狠地说道:“好好照顾宁儿妹妹,你俩要是敢欺负我闺女,老子当着你爹的面也得给你打得屁股开花。” 吓得典满、黄叙二人如小鸟啄食一般点头。 众人浩浩荡荡地走进中军大帐。只见大帐之内,皇甫嵩、卢植、朱儁三人稳坐前方主位,程昱坐在下方,身后肃立着的是他的两个儿子程武、程延。 曹操稳坐在下,身后站着两个年轻人。 刘备众人进帐之后,帐中众人神色各异。程昱的眼神一下就越过了刘备刘彦众人,直落在最后的郭嘉、戏志才二人身上。 曹操的神色本来很有点兴奋和得意,一看到众人身后的两个陌生人,再看到刘彦玩味的笑容,手里的茶顿时没了滋味。 不出意外,曹操后面这俩人,应该就是荀彧荀文若,和荀攸荀公达了。荀彧荀攸二人实为叔侄,但荀彧这个叔叔却要比荀攸这个侄子小。 荀彧是公元163年生人,今年二十一岁。荀攸是公元157年生人,今年二十七岁。 按照原来的时间线,荀彧荀攸叔侄二人,都是在189年入京为官。这个时候,他们确实还在族中。 但令刘彦没想到的是,曹老板的动作这么快,他甚至快于刘彦告知刘备的速度。想当初在东阿时,曹操的消息也相当灵通,只比刘彦慢了一点。 当荀彧和郭嘉、戏志才对上眼神时,那双平静严肃的眼睛之中,竟然闪过一抹惊奇。要知道,荀彧可是想向曹操推荐这两个人的。 而郭嘉、戏志才二人的反应,几乎和荀彧一般无二,他俩又何尝不想对刘备引荐荀彧呢? 众人分席而坐,曹操率先开口。 “玄德兄,这二位是?”曹操目光看向站在刘备身后的郭嘉、戏志才。 “这二位先生,是德然引荐来的。这位是郭嘉郭奉孝,这位是戏忠,戏志才。”刘备话音未落,他紧接着开口,刘备的目光看向曹操身后的荀氏叔侄,“不知这二位是?” “这二位皆是颍川本地人,荀氏有名的青年俊杰。” “荀彧,荀文若。” “荀攸,荀公达。” 曹操与刘备对坐,荀彧、荀攸二人,虽然和戏志才、郭嘉二人相识,此刻也互相拱手一礼。 刘彦轻叹一口气。 这两个人才,最终还是落到了曹操的手里。荀彧原本191年跟随曹操,荀攸196年被曹操征召,早了七八年的时间,显然会徒生不少变数。 刘彦最感到遗憾的,实际上是荀彧。 荀彧号称一生为汉臣,最后因为董昭等人劝曹操进位魏公,加九锡,日夜忧虑得病而亡。 丞相本兴义兵,匡扶汉室,当秉忠贞之志,守谦退之节。 这是荀彧劝阻曹操的原话。 荀彧这个人,是十分矛盾的。他最后因曹操进位魏公而死,但是最开始,曹操迎天子到许都,却是荀彧出的主意。 昔晋文纳周襄王而诸侯景从,高祖东伐为义帝缟素而天下归心。 从前晋文公重耳迎周襄王返回而诸侯服从,汉高祖刘邦东征项羽,为义帝披麻戴孝发丧而天下归心。 荀彧借这两个例子说服曹操,迎汉献帝到许都,实行他“奉天子以令不臣”的谋划,但到后来,却变成了“挟天子以令诸侯”。 荀彧这人,是相当复杂的。 凭他的聪明才智,绝不会看不出曹操的野心。他之所以劝曹操迎奉天子,或许希望他做伊尹、霍光一类的大权臣,至少最终还是忠于汉室的。 但是刘彦以为,倘若荀彧能投靠在刘备麾下,荀彧和曹操之间的矛盾,就完全可以避免。然而荀彧身后,还有一个如大山一样屹立的大势力,颍川荀氏。在世家的笼罩下,他很难有自己自由。或者说荀彧的很多举动,都代表着荀氏的利益。 刘彦以为,荀彧可以被称为汉室忠臣,不过也要看看跟随谁。跟随刘备,或许这个事情就不会出现。毕竟无论是刘辩、刘协,亦或是刘备,大家都是高祖皇帝的子孙嘛。 荀彧看着坐在刘备身旁的刘彦,看着他投来的复杂的眼神,一时间感到十分奇怪。 “黄巾贼三个贼首均已伏诛,我等已将捷报以及三人头颅尽皆送往洛阳。待来日圣旨到日,我等即拔营回洛阳叙功。”皇甫嵩终于开口。 洛阳。 东汉末年这个大漩涡的中心,这个巨大的政治风暴的风眼。 而平定黄巾的第一功臣,刘备,势必会成为眼前这个浪涛的风口浪尖。 刘彦要招揽荀彧、荀攸,其实还有一层考虑。凭借颍川荀氏的名声,实际上是刘彦或者是刘备集团向世家的一个示好信号。 刘备平定了黄巾起义,相当于断了世家乱天下的一条路,如今入京,要接住的明枪暗箭、勾心斗角,甚至比战场上的刀枪剑戟,还要来得凶险。 在刘备的势力发展起来之前,为自己树立太多的敌人,并非好事。尤其是敌人还是沆瀣一气的天下世家。向世家亮剑,是终究一定要办的事,但绝不是现在。 与荀氏同为颍川世家的陈氏、钟氏,估计也不会接受刘备的示好。既然如此,失去了世家的外壳,无论前路有多艰难,也只能顶着向前进了。 皇甫嵩和卢植、朱儁三人,各自吩咐完一些军中事务后,便散帐离去。 刘彦缓缓地走在最后,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老卢植的背影上。老卢植在历史记载中于公元 192 年离世,这意味着他目前仅有八年的寿命。 老卢植曾在董卓掌权时期,因对其不满而愤然辞官。随后,他被袁绍引为军师。然而,如今有刘彦在此,绝无可能让袁绍捡到这样的便宜。 第48章 捷报到京,风云涌动 公元184年,汉灵帝光和七年,三月十八日。 京都,洛阳。 这一日,天气晴朗,阳光洒满繁华的街道。然而,在这平静的表面之下,暗流涌动,风云变幻莫测。 洛阳城仿佛是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表面的平静掩盖不了内部的沸腾与动荡。 皇宫之中。 汉灵帝刘宏坐在龙椅之上,一手无力地扶着额头,面色发黑,眼窝深陷。显然他的身体状况,已经江河日下,一天不如一天。 距离上次广宗的捷报,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贵为天子的刘宏依旧过着浑浑噩噩的日子,朝廷的百官争斗日甚,以何进为首的外戚集团,和内廷以张让为首的宦官集团也争斗不止。 但刘宏却难以驾驭这种复杂的局势,也只能任由各方势力明争暗斗、暗自较劲。他的生活几乎已经固定,每日上朝看着朝堂上的百官到处唇枪舌战,然后毫不耐烦地大手一挥,宣布退朝。对于刘宏来说,仿佛只有在后宫各处嫔妃之间流连周转、肆意享乐,才有那么一点些许的乐趣。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自从上次广宗的捷报传来之后,洛阳似乎又陷入了表面的平静,连刘宏这个站在大汉这座金字塔顶端的皇帝,似乎也对天下到处肆虐的黄巾贼不再在意。 今日的朝堂之上,似乎达成了一种巧妙诡异的平衡,没有臣子上书奏报,也没有百官日常的斗嘴。 刘宏正要大手一挥宣布退朝。 “颍川捷报!颍川捷报!” 当传信士卒跑入大殿的那一刻,满朝文武的眼神就像当初涿郡与广宗的捷报来临之时一样,瞬间聚集在这个士卒的身上。但是他们的心情,和先前可完全不一样。 黄巾军的三个贼首都在颍川,这份来自颍川的捷报,几乎直接影响着大汉这座摇摇欲坠的高楼的局势。 刘宏的眼神终于久违的有了一些光亮。 “臣左中郎将皇甫嵩,右中郎将朱儁,北中郎将卢植奏报。” “三月七日夜,荡寇将军刘备麾下程昱、楼乡侯前将军刘彦献策火攻之计,我军于长社大败贼军,歼敌近五万。” 朝堂诸公的面色,看起来十分平静,这帮混迹朝堂多年的老狐狸,有谁不知道,火烧长社这一战只不过是这封奏报的前戏,真正的高潮还在后面。 “三月八日,骑都尉曹操献水攻之计。曹操与破虏校尉关羽截断颍川境内潠水。三月九日夜,刘备麾下黄忠、讨逆校尉张飞,率军渡河,夜袭颍阴城,黄忠阵斩敌将波才,驱败军于潠水之中,上有曹操放水淹之,我军大获全胜。” “当夜,荡寇将军刘备率领我军本阵,强攻贼首张梁张宝大营,刘备麾下赵云、典韦二将,斩杀贼首张梁、张宝!” 满朝文武的心弦在这一刻顿时绷紧,众人的眼神看向传信士卒身后的包裹,似乎已经知道了那是什么。 “三月十六日,我军于洧水南面山中,与贼首张角决战。” “依前将军刘彦计策,我军分兵多路,以关羽、张飞、赵云、黄忠、曹操、程昱众人为主将,陷敌军于山间道路,全歼贼首张角七万余大军。” “荡寇将军刘备,亲入敌阵,剑斩贼首张角首级!!” “臣等现献贼首三人首级于殿前!” 在话音一落的那一瞬间,整个朝堂几乎都沸腾了,议论声纷然四起。满朝文武神色各异,但无一例外的,都闪过一抹忌惮和嫉恨。 这颍川传来的捷报,倘若细细听下来,几乎每一场大战,都少不了刘备集团的身影。 长社一战,是刘备麾下的程昱献计。 颍阴一战,贼军的渠帅波才被黄忠斩杀,两个贼首张梁张宝,被赵云典韦所杀。 洧水一战,以刘彦为主导,刘备更是亲手斩下了张角这个天下第一号大反贼的人头。 文官一列,袁隗的脸色相当的阴沉。在张角背后的众多世家中,汝南袁氏,这个四世三公的大世家,几乎可以说是张角最大的股东。至于杨氏,老杨彪还算精明,凡事都不做出头鸟。 他们不是笨蛋,妄想以黄巾起义一下子撼动大汉这座四百年国祚的大厦,是几乎没有可能的事情。倘若没有刘备这一帮人,黄巾起义至少还要再肆虐大半年。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最开始声势浩大,席卷大汉半壁天下的黄巾起义,竟然会在两个月的时间内就被迅速基本平定。 武官一列,大将军何进正低头不知思索着什么,他作为外戚,凭借胞妹何皇后的势力发家,脑子里没有袁隗那样的弯弯绕。他心里正盘算着如何借此时机拉拢刘备,以壮大自己的势力,继续和宦官抗衡。 曹嵩静静地站在文官队列之中,轻轻捋着自己灰白的胡须,脸上尽是为自己儿子曹操骄傲的笑容。 曹家的势力虽然不小,但比袁家杨家这种四世三公的大家族还是差上不少的。 刘宏激动地从龙椅站起,高兴地一时间头脑有些眩晕,身旁的张让紧忙扶住了刘宏的身躯。 “朕的皇亲,果然是大汉之栋梁!” “速速下旨,命皇甫嵩等人,即刻进京叙功!刘备等人的功劳,朕要亲自封赏!” “退朝吧!退朝吧!”刘宏哈哈大笑着,大手一挥,宣布退朝。 刘宏心情大好,感到身体似乎支愣了起来。 “美人们,朕来了!” “臣妾见过陛下。”不远处,一个身着鲜艳红裙,几乎要把男人魂都勾走的妇人,对着刘宏恭敬地施了一个福礼。 刘宏脸色一僵,对着何后假模假式地嘱咐几句,随后就面带笑容,朝着他所喜爱的美人宫中去了。 大将军何进,并未直接离宫,而是已经在皇后的寝宫之中等待。兄妹二人细细讨论了半晌,何进深深一躬。 “臣这就去准备。” 与此同时,太尉袁隗府中,几乎有名有姓的世家话事人都已经聚在此处。 “刘备此人,能招揽,则招揽。倘若不能为我所用……”老袁隗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那就杀了他!” 第49章 拔营启程,路遇王允 颍川郡到京都洛阳所在司隶校尉部,距离并不远。 从洛阳发出的圣旨,两日路程就到了颍川营中。皇帝下旨,令颍川诸将克日起程,回京叙功。 如今刘备麾下,这一帮谋臣武将,拉出一个去都会被各路诸侯抢着招揽。 刘彦、程昱、郭嘉、戏志才,这四人是刘备麾下的智囊团,俨然以最早跟随刘备且关系最近的刘彦为首。 三个臭裨将,顶个诸葛亮。 倘若不算刘彦,就程昱、郭嘉、戏志才这三人,已经是一个非常强大的谋臣团体。何况诸葛亮是公元181年生人,这时候只不过是个三四岁的小屁孩,比刘备集团之中的二代,年龄最小的宁儿还要小。 关羽、张飞、赵云、黄忠、典韦,这五人可以说是刘备麾下另一个五虎上将,以刘备的结义兄弟关羽、张飞为首。被称为锦马超的马孟起,是176年生人,如今也只有八岁。 按照刘彦的谋划,荀彧、荀攸应当会被刘备招揽。荀彧王佐之才,可以总揽内政后勤,要知道吕布偷袭曹操的大本营兖州时,正是以荀彧为领导,保卫了兖州的三座城池不失,坚持到曹操回军击退吕布。 荀攸善出奇策,可以和郭嘉戏志才等人搭配。这样一来,刘备集团就可以说是无懈可击了。 但曹操抢先一步,率先招揽了荀氏叔侄二人。 自曹操率援军会合广宗以来,单就这一路上,刘彦招揽来的就有程昱和典韦二人。程昱虽然年纪颇大,但火烧长社一战已然显露头角。典韦性格直率,虽然现在无有官身,但有斩杀张宝的功劳在,封赏只是早晚的事。 眼见着谋臣武将如同不要钱似的投效刘备,在这个刺激下,倘若曹操无动于衷,那才算是奇怪。 按说谯县的许褚和汝南的陈到也在刘彦的计划之内。陈到的生平资料较少,刘彦也只知他是汝南人。但偌大的汝南郡,要找这么一个人,可谓是大海捞针。 谯县在颍川的东方,它所属的沛国是豫州的东部,东接徐州的下邳。 此地距离颍川甚远,倘若从颍川出发东行,还要经过豫州境内的陈国,可谓跨了半个豫州。许褚后来被曹操军中称为“虎痴”,是因为他力大如虎,但是又不太聪明精明。这种人和典韦类似,非张飞、黄忠这类猛将不能降服。 当初收服典韦、程昱,是在行军的路途之中。倘若要招揽许褚,刘备众人一路向东,经陈国走谯县,一路向西,直奔洛阳。 然而进京的这一路上,乃至到了京城,想必是凶险无比。刘备集团这帮人,一个也不能少,都有用处。 众人休整多日,浩荡军马很快就拔营启程。 郭嘉与戏志才两人驾马并行,看起来一个比一个憔悴。 自郭嘉、戏志才二人投效刘备以来,郭嘉就天天缠着刘彦,恳求他让华佗给开一味重振雄风的猛药。 但华佗游医多年,望闻问切之术可谓纯熟。他听了郭嘉的请求,并未立刻答应,而是先把了把他的脉。 这不把还好,一把几乎要把华佗吓得跳起来。这个有二十多年行医经验的天下神医,看向郭嘉的眼神竟然有些惊悚。 不出意外,郭嘉的请求是彻底泡汤了,连带着同样病弱的戏志才,也遭了殃。两人本来还想向身为主公的刘备求一求情,但刘备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立刻就和刘彦、华佗站在了统一战线。 就这两天,郭嘉和戏志才天天被华佗拉着练他的五禽戏,不仅搞得腰酸背痛,还要喝华佗开出调理身体的药物。 反而赵云的兄长赵风,黄忠的儿子黄叙,这两个早期病号,倒是脱离了华佗的治疗,甚至可以单独骑马,跟上队伍。 “天杀的刘德然!”郭嘉嘴里暗暗咒骂着,整个人都瘫在马背之上,眼神恨恨地盯着一旁的刘彦。 刘彦却完全没看到郭嘉的眼神,只顾着和怀里的宁儿玩闹。这几天来,宁儿虽然没有先前的那么生分,和众人也熟络了许多,但她还是只愿意和刘彦待在一起。除了刘彦,似乎也就是赵云最得宁儿的喜爱。 而只要有宁儿在身边,刘彦的笑容始终就没离开过他的脸庞,毕竟谁能拒绝一个粉雕玉琢、可可爱爱,还天天黏在身边的好闺女呢? 而原本和刘彦最亲近的刘关张三人,此刻正驾马在后。三人的神色出奇的一致,看着刘彦的背影,无奈地轻叹一声。 “哼!”张飞哼了一声,“瞧瞧这个四弟,有了闺女就忘了俺们兄弟几个了。” 黄忠和赵云轻轻一笑,二人身边分别跟着黄叙和赵风。身为一个老父亲,黄忠倒是很能体会刘彦,连黄忠也对宁儿这个好闺女十分喜爱。 正在这时,前方的军队忽然停下了脚步。 刘彦以及身后的刘备面色一变。 刘彦回身,朝着赵云一挥手,将怀中的宁儿交与赵云。刘备则甩了一个眼神,示意关张黄忠等人不要轻举妄动。 四人三骑,朝着前方的军阵而去。 前方的交叉路口,只见皇甫嵩、朱儁、卢植三人已经下马,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在讲话。 远远看去,那个陌生人似乎比较苍老,身形瘦削但十分挺拔,有如青松,看起来正气十足,与卢植等三将交谈正欢。 刘备几人驾马上前,随即翻身下马。 卢植回头看去,见刘备几人来到,于是欣然侧开身子,向几人招手。 “玄德,德然,快来见过王公。” 王公? 刘彦愣了一瞬,大脑登时运转起来。 “子师,这二位,就是我方才与你所说,老夫的得意门生,刘备刘玄德,刘彦刘德然。” 子师? 刘彦顿时就想清楚了。 那看来,这一位就是被汉灵帝刘宏拜为豫州刺史的王允,王子师。 王允捋着灰白的胡须,双眼打量着刘备、刘彦二人,眼神中充满了赞赏和欣慰。 “晚生见过王公。”二人同时深鞠一躬,向王允见礼。 “既然王允在此……” “那貂蝉?”刘彦心想。 第50章 初见貂蝉,心弦颤动 王允其人,少有声名,清正刚直。其家族太原王氏,也是有名的世家。祖上可以追溯到秦始皇嬴政时期,战国四大名将之一的王翦。太原王氏,到隋唐时期,与博陵崔氏等家族合称为“五姓七望”。 “老夫自上任豫州刺史以后,四处剿灭叛军,常常听说二位将军的声名,只是相隔路远,不曾相见。”王允笑着,手捋胡须,“今日一见,真可谓少年英雄啊。” “王公过誉了。”刘备拱手一礼,“备一路征战,多赖老师及皇甫将军、朱将军几位抬举,以及德然出谋划策,备不敢居功。” “诶。”王允和善地摆摆手,“玄德不必过谦。” 他的眼神又看向刘彦。 “子干方才与老夫称赞德然之才,说德然年轻求学时,便颇得子干喜爱,更有玄德如此推崇,看来德然必有真才实学啊!”王允拍了拍刘彦的肩膀。 刘彦低头一礼,正要客套开口。 “老夫向来不喜客套,德然不必客气。” “我与义真、公伟、子干皆同朝为官,情谊颇为深厚。子干的门生,便算是老夫的门生。”王允爽朗大笑。 正说着,王允突然转过身去,似乎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朝着自己的护卫队伍呼喊一声。 “女儿,快来拜见诸公!” 只见王允自豫州治所谯县带来的护卫军队之中,围绕着两架马车,一架在前,相对朴素,是王允自乘的马车。另一辆在后,则颇为华丽。 王允话音刚落,只见不远处的那辆马车上,下来一道姣好的身影。 她轻轻掀开马车帘幕,一缕阳光恰好洒在她那如汉玉一般的面庞上,映照出细腻如白瓷的肌肤。 眼眸低垂,眼波流转间仿佛蕴满了无尽的柔情与万千的星辰。 秀发如云,简单地束于脑后,几缕碎发随风轻扬,更添几分不染尘埃的仙气。 那女子低着头,缓步而来,如同晨曦中绽放的莲花,清丽而又脱俗。 刘彦见到貂蝉的那一刹那,不禁微微一怔,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震撼,内心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然撞击,激荡起了层层涟漪。 那不仅仅是她美貌上的震撼,更是心灵深处的触动。她的美,不仅仅是外在的倾国倾城之姿,更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温婉与坚韧,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貂蝉之美,绝不似凡尘之物,仿佛是天上下凡的仙子,令人不禁忘却了周遭的一切。 “貂蝉见过诸位大人。”貂蝉恭敬地一个福礼。 “小女年方二八,有失礼处,还请诸位担待。” 众人也都略施一礼,出于礼节,眼神并不直视貂蝉。只有刘彦,眼神直直盯着貂蝉娇美的面庞。 而貂蝉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注视,轻轻抬头,四目相对之间,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直到身旁的刘备戳了戳刘彦,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有些失礼,于是刘彦后退一步,也跟着众人施了一礼。 一旁的王允,颇显苍老的脸庞上,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他先看看躲在刘备身后的刘彦,又看看低着头羞红了脸的女儿貂蝉。 随即他思索半晌,又似乎赞许地点了点头。 刘备、刘彦身后的赵云,正怀抱着刘彦的女儿宁儿。赵云只觉得肩膀上传来触感,却发现是宁儿伸出小手,戳了戳赵云的银甲。 “赵叔,我想和那个美人姐姐玩。”宁儿在赵云耳边偷偷说道。 赵云的脸上露出无奈,他静步走到刘备身边,低声耳语。 “主公,这……” 王允此刻也注意到赵云,以及他怀里的小女孩。 “玄德啊,这是……”王允的眼神投向赵云和宁儿。 “这是赵云,赵子龙。先前斩杀张梁者,正是此人。” “也是一员猛将。”王允看向赵云怀里可可爱爱的宁儿,“这女孩是?” “这是德然的女儿,刘宁。” 王允眉头微微一皱,随后又舒展开来,并不为人所察觉。 刘备上前,又低声对王允说明。王允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慈祥的笑容,他招招手,将貂蝉唤到身边来。 “啊?”貂蝉美眸微微睁大,一时间竟然不知所措。她看向义父王允,只见王允微微点头,又看见宁儿对着她伸出两只胳膊,于是上前接过宁儿,抱在怀里,转身带着宁儿到马车中去玩耍了。 “啊?”刘彦整个人都愣在原地,嘴角不停地抽动。 “子师,你我有缘相遇,依我看不如与我军同行,以防路上盗匪出没。”卢植开口说道,王允也欣然答应。 当貂蝉抱着一个陌生女孩回到马车时,里面等候的侍婢顿时呆在原地。貂蝉玉手一挥,示意侍婢退下。两个侍婢只好退出马车之外。 两个侍婢刚刚离开马车,就看见王允往这个方向走来,王允一伸手,拦住两人行礼的动作,示意她们不必出声。 貂蝉拿出了一些精美的点心,放到了宁儿面前。只见宁儿似乎对这些点心并无兴趣,她只是用两只小手撑起粉嘟嘟的小脸,布灵布灵的大眼睛直盯着貂蝉看。 貂蝉今年二八年岁,已经过了及笄之年,却没想到被一个小女孩看得羞红了脸。 “姐姐,你真好看。”宁儿稚嫩的童声响起。 “那位德然将军……”貂蝉试探着开口问道。 “那是我爹爹。”宁儿一个灵巧的跳跃,直直扑到貂蝉的怀里。 “那宁儿,你母亲……” “我母亲已经去世了好几年了。”宁儿趴在貂蝉的怀里,闻着她身上好闻的香气。 貂蝉想起方才刘彦那毫不避讳、直白无比的热切眼神,羞红的颜色再次攀上脸颊。 貂蝉从小跟着王允,本是王允府中的歌姬,美若天仙,色艺无双,被王允当作亲女抚养。虽然她身份如此,但是却并没见过几个府外的男人。 对刘彦这种声名在外、又年轻英俊的男子,几乎没什么抵抗力。 “真是个无礼之徒呢。”貂蝉的纤纤玉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只觉得心脏砰砰地在跳。 “姐姐你害羞啦!”宁儿突然抬起小脑瓜,看着貂蝉羞红的脸色,开心地笑起来。 “哎呀!”貂蝉羞愤地和宁儿玩闹起来,两只手不停揉着宁儿的小脸,“净会取笑姐姐。” 王允在马车之外静静站立,嘴角微微上扬,随后便静步远去。 第51章 季汉专业媒人团队 刘彦远远望向貂蝉离开的身影,眼神中蕴含着柔情与流连,仿佛貂蝉就是专门来勾魂的使者,已经把刘彦的魂魄勾走。 刘彦两世为人,人生阅历还真没有多少。他确实是个纯的不能再纯的处男,连个女孩的手都没拉过,更别说像貂蝉这样绝世的佳人了。 皇甫嵩、朱儁、卢植三个老家伙阅历丰富,什么事没见过。刘彦又不算是个脸上能藏住事的,就他方才那个直白甚至无礼地举动,几人一眼就看出来,刘彦分明是对王允家的姑娘一见钟情了。 “年轻人啊……”卢植摇摇头,无奈一笑。 刘彦魂不守舍地转过身,慢吞吞地向着刚刚扎下的本帐走去。赵云则十分认真地跟在刘彦身后。 而身为大哥的刘备兴奋地搓搓手,八卦的眼神看看刘彦,趁着二人不注意,翻身上马离去。 “军师?”赵云轻轻呼唤着刘彦,“军师是不是喜欢那位貂蝉姑娘?” “啊?”刘彦晃晃神,似乎没听见,并没回答赵云的问题,“子龙啊。” 借着与豫州刺史王允的队伍相遇,大军在道路一旁的旷野之上,就地扎营。 刘备下马,大踏步直冲本帐,只见关羽、张飞、黄忠、典韦、程昱、华佗、郭嘉、戏志才众人俱在,连典满、黄叙、赵风、程武、程延几人,也都在帐中交谈。 刘备脸上带着洋溢出来的笑容,看得众人皆一脸疑惑,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刘备三步并作两步,一屁股坐在主位,拿起茶盏猛饮了两口茶水,似乎有点噎着了,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大哥,何事如此高兴啊?”关羽凑上前,好奇地开口相问。 关羽这一问,众人都聚集上来,静静地等着刘备开口回答。 “汝等不知,方才我军与豫州刺史王允王子师的队伍相遇,王公与老师等人相谈甚欢,约定同行。”刘备这个平常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物,现在脸上的表情,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眉飞色舞。 “谁能想到,王公有一个女儿,长得美若天仙,可谓是仙子下凡啊。”刘备说得兴起,猛地一拍桌案,“德然见了人家的女儿,几乎都走不动道了,魂儿都让人家勾走啦!” “哟!!”刘备话音一落,帐中顿时喧闹起来。 张飞、典韦、郭嘉三人是叫得最欢的;黄忠、华佗、程昱年纪颇大,为人也稳重,连带着戏志才这个年轻但是性格踏实的,他们并不吵闹,但是脸上也露出了衷心的笑容;关羽捋着长髯,嘴角勾起了明显的弧度;典满、黄叙两个小孩,平日和刘彦玩得最好,虽然年幼不甚懂得,但也私下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秘密。 “嘿!”张飞哈哈大笑,“俺还以为德然是个一心辅佐大哥建功立业的,合着也是个情种啊!” “主公啊。”郭嘉脸上露出了姨母笑,贱兮兮地靠近刘备,“那姑娘真有这么漂亮,给德然迷的神魂颠倒的?” “诶。”刘备摆摆手,“那位貂蝉姑娘确实美丽,我甚至无法用言语形容啊!” “虽然如此……”关羽还算比较冷静,“德然的女儿宁儿,才刚刚找到父亲。就算德然心仪那位貂蝉姑娘,某看宁儿可未必愿意啊。” “二弟多虑啦!” “你们是没看见,宁儿一看见那位貂蝉姑娘,就跟我说要去和那位美人姐姐玩。现在应该还在那位貂蝉姑娘的马车里玩闹呢。” “嘿!”张飞一听这话,更兴奋了,“俺看宁儿是个聪慧的好孩子,她要是能认可那位姑娘,俺看这事,那就八九不离十了!” 众人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赵云却在这时掀开帘子走了进来,作为兄长的赵风紧接着上前嘘寒问暖。 “子龙,德然如今何在?”刘备赶上前来询问。只见赵云并没答话,无奈地伸出手,指指帐外。 天色渐深,乌黑的夜色爬上天空。 刘彦坐在大路一旁,不远处即是王允众人所在的营地。他点起一个熊熊燃烧的火堆,手里拿着一根树枝,不停地拨动眼前的火。漆黑的天幕下,刘彦的脸庞不断的在火光中闪现。 只见刘备本帐之中,偷偷摸摸地闪出几个人影。趁着刘彦不注意,其中一个人影,只见从侧面一个飞扑扑倒刘彦,弄得刘彦头晕目眩。 “哎呦,你干嘛!” 刘彦在火光中,隐约看见了郭嘉那张贱兮兮的脸庞。 “郭奉孝!我*****!”刘彦这时不知为何十分郁闷,直接大爆粗口。刘彦几乎有九成九的把握确定,郭嘉这他妈绝对是在报复自己坑了他一把。 “好了好了,奉孝。”这是刘备的声音,“不必打闹了。” 刘备直接一屁股坐在刘彦身边。 “德然,大哥看得出来,你心仪那位貂蝉姑娘。”刘备不多废话,开门见山,“你有汉室宗亲的身份,更兼身居大功,我看王豫州也十分欣赏德然你。德然你要是愿意,来日到了洛阳,大哥请老师以及皇甫将军朱将军三位亲自为你说媒!” “大哥……”刘彦的眼神冒出一抹精光,“当真吗?” “大哥什么时候骗过你?”刘备拍拍刘彦的肩膀,“待陛下为我等封赏完毕,到时你与貂蝉姑娘也算门当户对,想必王豫州必不阻拦。” “今日,我看宁儿也十分喜欢貂蝉姑娘。”刘备继续说道,“你我四处征战,到现在还没有一个固定的居所,宁儿还年幼,你也是时候为宁儿找一个娘亲了。” “唉。”刘彦长叹一口气,“小弟非是担忧这些。小弟只怕貂蝉姑娘看不上我。” 刘备大笑。 “德然你这副相貌,称一句英俊潇洒,并不过分。更兼德然你又智勇双全,屡立大功,不必如此杞人忧天。” 不远处,貂蝉牵着宁儿的小手,一大一小朝着刘彦的方向慢慢走来,牵着宁儿的那只手微微颤抖。 “宁儿……”貂蝉十分紧张地开口,“这样真的好吗?” 宁儿抓着貂蝉的手,她抬头看向貂蝉,信心十足地握紧小拳头。 “姐姐相信宁儿,一定可以的!” 第52章 一家三口 “大哥不和你说了。”刘备拍了拍刘彦的肩膀,眼神往某个方向一瞥,“剩下的交给你自己了。” 刘彦顺着刘备的眼神看去,只见貂蝉牵着宁儿的手,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宁儿还开开心心地向刘彦挥手。当刘彦和貂蝉眼神对视的那一刻,他的脸上瞬间变得羞红,而貂蝉的反应,也和他一般无二。 宁儿一手拉着刘彦,一手拉着貂蝉,小小的身体被夹在二人中间,活生生像温馨的一家三口。 不远处的黑暗之中,隐隐有几个黑影在蠕动。其中一个强壮的身影看到这幅场面,兴奋地差点开口嗷嗷乱叫,另一个看起来十分瘦弱的身影则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你俩安分点。”二人后面的身影伸出手,一人给了一个爆栗,敲得二人安安静静地趴在地上,认真看着刘彦的表现。 宁儿抬起小脑瓜,一会看看刘彦,一会看看貂蝉。只见两人的脸色都羞红得跟红苹果似的,眼神更是如同两条平行线一样,永不相交。 宁儿伸出小手,一手抓住刘彦,一手抓住貂蝉。出乎意料的是,宁儿竟然一下子把两人的手放在一起。 刘彦和貂蝉同时转头,却没看见宁儿的身影,只见宁儿已经开开心心、蹦蹦跳跳地朝着大帐走去。 只见宁儿刚刚走进大帐,众人就纷纷围了上来,你一句我一句地询问宁儿。宁儿一个小跳,撅起小嘴,叉着小腰,做出一个十分自豪的表情。 张飞在众人身后戳了戳郭嘉的身体,两个满肚子坏水的坏蛋一对上眼,偷偷摸摸地离开大帐,刘备也跟着二人的身影静步离开。 刘彦和貂蝉四目相对。 刘彦下意识握住了貂蝉的纤纤玉手,手掌上传来的温度,让貂蝉的俏脸红得要滴出水来。貂蝉也下意识要挣脱刘彦的大手,却被他的大力紧紧箍住。 “将军……”貂蝉的声音空灵又带着些羞怯,“怎么能如此无礼……” 话音落下,刘彦的手却始终没有离开,反而传来的力道竟然更大了些。貂蝉抬头,只见刘彦那热切的眼神紧盯着她。 “貂蝉姑娘,在下……”刘彦犹豫着,“在下……喜欢你。” “在下想娶你为妻。” 此刻的刘彦,和前些日子出谋划策、冲锋陷阵的楼乡侯、前将军似乎根本不是一个人。从他的嘴里,可以说出行军布阵、调兵遣将的军令,却说不出那些令人肉麻到身体发颤的情话。 他也只会直白的这么表达。 “将军……看得上奴家吗?”貂蝉分明是被刘彦的直白震惊住了,她支支吾吾地开口。 刘彦要娶貂蝉,最大的阻力其实是身为貂蝉义父的王允,只要王允能同意这门亲事,哪怕貂蝉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她也是不能违背对她有养育之恩的王允的话的。在这个时代,哪里有刘彦这样直愣愣向女子表白的。更何况貂蝉从小也没见过几个男人。 可是,他就这么说出来了。 “奴家并非王大人亲女。奴家本是王大人府中一歌姬,被王大人收养在府中,被当作亲女儿抚养。” “奴家虽然先前没见过将军,但跟随父亲在豫州时,也常常听闻将军的大名。” “将军既是汉室宗亲,又是为国讨贼的屡立大功的功臣,将军如此年轻,就已经是陛下亲封的楼乡侯。日后必然前途远大,奴家身份低微,怎么能配得上将军这样的英雄呢?”貂蝉低着头,玉手不停揪着长裙的褶皱。 “我……”刘彦被这一问,一时间不知所措。 “在下……不会巧言。” “姑娘,你……你愿不愿意……” “奴家…奴家愿意。” 刘彦听到这话,心中一惊,下意识将貂蝉搂在怀里,随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相当失礼,于是又缓缓松开。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貂蝉反而靠近了他的身体,将头轻轻依着他宽厚的肩膀。 “姑娘愿意,待陛下封赏完毕之后,在下就向王公求亲,如何?”刘彦再次伸手搂住貂蝉,但貂蝉并没回答,只是依偎的更紧了些。 不远处隐藏在黑暗里的张飞,见到二人这一副亲密的场景,挣脱了郭嘉的手,最终还是彻底没忍住。 “喔!!!” 刘彦和貂蝉听到这一声,下意识松开了搂住对方的手,仿佛奸夫淫妇被捉奸一般心虚。 两人对视一眼,轻轻点头。 “将军。”貂蝉开口,喊住了转身要离去的刘彦。 刘彦转身,手里被塞了一块温润的物事,还带着她些许的温度。他低头一看,是一块晶莹的美玉。 “这是奴家从小随身的玉佩……”说着,貂蝉突然踮起脚尖,在刘彦的脸颊上亲了一口,随后害羞地小碎步跑向马车。 刘彦看着貂蝉远去的倩影,伸手摸了摸脸上,似乎还留下了些余温。 宁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刘彦身边,她轻轻拉了拉刘彦的袖口。 刘彦低头,看见宁儿布灵布灵的大眼睛,将那玉佩系在腰上,随后抱起宁儿,对着她粉嘟嘟的小脸啵了一口,逗的宁儿嘿嘿直乐。 “宁儿真是爹爹的好闺女。” 待到刘彦抱着宁儿回到大帐,众人的眼神一瞬间全都聚焦在刘彦的身上。他们看到刘彦脸上露出的笑容,以及怀中的宁儿同样面露喜色,不禁纷纷松了一口气。显然,刘彦成功地将那位貂蝉姑娘拿下了。 刘彦抱着宁儿走到一旁坐下,此时他的心情已经平复下来。仿佛只要一离开貂蝉,他那颗原本如燃烧般热烈而冲动的心就会逐渐冷却,恢复到平常的冷静与理智。他的眼神也随之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与此同时,貂蝉正坐在马车之中,她的目光落在眼前的铜镜之上,镜子里映照出她那红扑扑的面庞,羞涩得如同熟透的苹果一般。她不好意思地伸出双手捂住自己的脸颊,试图掩盖那份娇羞。 身侧的侍婢静静地坐在车中,目睹着貂蝉此刻的模样,心中暗自嘀咕:“小姐这般神态,分明是少女怀春了呀……” 第53章 王子师欣然纳贤婿,刘德然喜得护身符 就在貂蝉对着铜镜胡思乱想的时候,王允掀开马车的帘子走了进来。王允一挥手,示意两个侍婢退出去。 貂蝉见父亲进入,紧忙起身行礼。 王允摆摆手,示意她坐下。 貂蝉乖巧的坐在王允对面,收起了刚才那副小女儿的模样。王允则捋着灰白的胡须,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静静的看着貂蝉,并不开口。 “女儿,为父有意将你嫁给那位刘德然将军,只是不知道你意下如何啊?”王允苍老但精明的双眼盯着貂蝉。 貂蝉听到这话,猛的一抬头,看到父亲的笑容,又害羞的低下头去。 “女儿……但听父亲安排。” 貂蝉虽然口中这么回答,但内心已经激动的不能自已。 王允是何等精明聪慧的人,这个女儿从小到大都没露出过这副模样,分明是心许刘德然。 “为父看刘德然,也算相貌堂堂,英俊非常。其人又是汉室宗亲,屡立大功,日后必然是陛下眼前的红人,我看也不算辱没了你。” “既然女儿你也欣然答应,那为父立刻就去找玄德、德然商议订婚。” “父亲……这……”貂蝉没想到王允能答应的这么快这么顺利,一时间竟然不知所措。 王允哈哈大笑,掀开帘子,随后离开马车。 刘彦躺在床榻之上,枕着一只胳膊,身边是已经熟睡的宁儿,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宁儿的秀发,眼神却静静地盯着帐篷的顶端,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与貂蝉结婚,对于刘彦来说确实是一件大喜事。但细细想来,对于整个刘备集团来说,更是一件大喜事。 先前在颍川时,刘彦想通过招揽荀彧荀攸叔侄二人,借此获得颍川荀氏的支持,可惜被曹操捷足先登。 与貂蝉结婚,首先要获得王允的支持。而获得王允的支持,就如同为刘备集团拉拢了一个大的政治势力,太原王氏。 王允是137年生人,今年四十七岁,汉灵帝拜王允为豫州刺史,可见其信任。太原王氏如今的话事人,不出意外应该就是这位未来的司徒,王允。 此时的太原王氏,或许比不上汝南袁氏、弘农杨氏这样的大世族,但其势力也绝对不可小觑。 就算太原王氏并不这么看重刘彦,但名义上有王允这个岳丈大人在,至少也会让洛阳的那些世家们觉得投鼠忌器。 倘若能够得到太原王氏的支持,为以后刘备征战天下,就获得了一个十分强大的助力。 刘彦自从那次与张角见面之后,就不止一次的考虑过世家这个问题。世家,在如今这个时代,是万万不可被完全消灭的,也没有能力来完全消灭。 倘若把世家完全消灭,且不说在刘备统一天下的过程之中,会出现多大的阻力。待到刘备统一天下,还会有无数的世家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冒出。到那个时候,就算没有了弘农杨氏、没有汝南袁氏,还可能会出现解良关氏、涿郡张氏、常山赵氏等等,这完全是可以预料的。 刘彦轻柔地离开了床榻,生怕惊醒了正在熟睡中的宁儿。他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身体抚平,然后慢慢地走出了帐外。 帐外,星辰满天,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刘彦抬头仰望着星空,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慨。他知道,自己选择的这条路,还有很长的距离要走,甚至可能用一生来走。 刘彦刚刚打算回到帐中,眼睛却瞥到了一个似乎现在不该出现在这的人。 王允背着双手,朝着刘彦的方向走了。 “见过王公。” “怎么……”王允慈祥地笑着,看向刘彦,“德然,你和我家蝉儿如此暧昧,怎么称呼还这么生分啊?” 刘彦一愣,随后后退两步,准备行礼。 “小婿见过……”他刚要行礼,就被王允苍老的手扶住身体。 “时日还早,不必如此。”王允呵呵笑着。 “老夫方才从玄德帐中过来,已经和他商量好了德然你与蝉儿的婚事。”王允捋着胡须,“长兄如父,玄德是你同宗兄弟,老夫如此安排,德然不会有意见吧?” “不敢。” “婚事是会办的。”王允的表情慢慢地变得严肃,“黄巾叛乱刚刚平定,但是朝中却颇不太平。内宫的阉宦和外朝的百官始终不和,争斗不休。汝等来日到京,多方势力必然争着拉拢你与玄德众人。明枪暗箭,汝要多多提防。” “老夫深夜来见你,是有一样东西要交给你。”王允从怀中内衬里,掏出一封书信,交在刘彦手中,“这封信,是老夫先前平定黄巾时,搜查出来的。”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个东西,德然你好生保管。倘若有人为难汝等,这封信,就可以当个护身符来用。” “汝等初入朝堂,做事不可莽撞啊。” 王允一笑,回身对着刘彦有意无意地说道:“待到你与蝉儿成婚之后,德然你可就要改口了。” 刘彦无奈一笑。 他送走王允之后,回到帐内,缓缓地铺开这封书信。 果不其然,当他打开信件后,里面的内容正如他记忆中的那样。当年王允在豫州担任刺史时,曾在受降的黄巾军中发现了一封中常侍张让与黄巾军私通的书信。 随后,王允将这封信的所有细节都向皇帝告发,然而,由于汉灵帝刘宏对张让的极度宠信,张让并未因此入狱。而王允却因为这件事多次遭到张让的刁难。 刘彦小心翼翼地将这封信收好。尽管这封信还不足以让张让立刻垮台,但它已经足以震慑住宦官集团,使得他们不敢轻易对刘备等人下手了。 “可惜张角那王八蛋没把世家串通黄巾的那封信留给我,不然有这两个大杀器在,哥们基本上可以在洛阳这个浑水泥潭之中横着走了。”刘彦心想。 “果然这还是个拼爹的时代,有个靠山就是比自己单打独斗强。”刘彦呵呵一笑,“谁说岳父不是爹呢?” 第54章 袁太傅联合世家,张常侍纠集阉宦 洛阳,太傅府。 此刻,太傅袁隗正端坐在首位。袁隗虽然年老,但他的目光锐利,如同一只直击长空的鹰隼,扫视着下方的众人。在袁隗身后,两名年轻男子静静地站立着,他们的表情同样凝重。 下方的席位上,坐着的几乎都是各个世家在洛阳的代表人物,都拥有着相当的权势和影响力。他们的神情各异,有的面色平静,有的则略显紧张。 袁隗的脸色异常严肃,甚至略带一丝阴沉。 “不出意外,颍川的得胜军队不日即将到达洛阳。诸公以为如何处理?老夫还请各位给个主意。” 袁隗话音刚落,下面的众人就像炸开锅一样喧闹起来。他们有的交头接耳,有的大声争论,整个场面一片混乱。 这些人聚集在一起,却如同一群无头苍蝇般没有头绪。他们讨论了半天,但始终未能想出一个有效的解决办法。或许这些人根本就没有真正思考,只是在敷衍了事。 无论是打压还是招揽刘备集团,都不应该由他们来出面处理。毕竟,世家头顶上还有袁隗和杨彪这两个老狐狸。在世家的这个圈子里,属袁氏和杨氏势力最大,也更具有话语权。他们,或者说他们背后的世家不出手,没人会出头当这个惹人嫌的愣头青。 “肃静!” 老袁隗一拍桌案,大吼一声。 老袁隗心里清楚得很,这些家伙一旦碰到跟自身利益相关的事,就如同一群饥饿至极的野狼,看到了肥美的肉块,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生怕自己少吃了一口。而一旦让他们冒头的事情时,他们又像是被破了胆的兔子一样,跑得无影无踪。 此时,袁隗轻咳一声,然后轻轻招手示意。 只见他身后一名年轻男子走上前来,这人生得颇为英俊威武,隐隐透露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迈步上前,走到袁隗身旁,低下头,将耳朵靠近袁隗,等待着袁隗下达指示。 “叔父要你去办一件事。”袁隗缓缓开口,“你须提前从洛阳南门等候。颍川在司隶东南,得胜军队必然从南门入城,待到刘备众人入京,你且以老夫名义,邀请刘备众人入府招待。” “务必要办好这件事。” 那个年轻人应答一声,大踏步出门准备去了。袁隗身后的另一个年轻人,眼神中露出一抹嫉恨。 与此同时,皇宫大内。 “颍川的军队即将回京了。”一道阴柔的声音响起,“依各位看来,应当如何应对?” “刘备等人平定黄巾,屡立大功。咱家看陛下似乎很是信重。依咱家看,倒不如试着拉拢。”众位常侍之中,响起一道试探的声音。 “哼!”张让冷哼一声,“拉拢?汝等切莫忘记左丰之事!那左丰乃是咱家等派去,又是陛下下旨任命的督军,刘备尚且擅自杀之。” “打了咱家的脸面,还违背了陛下的旨意,汝等咽得下这口气?” “更何况,倘若刘备等人与外廷袁隗杨彪那帮人沆瀣一气,对付我等。”张让阴冷的眼神扫视四周,“岂不是树立大敌?到那时,我等如何应对?” “那张常侍的意思?” “若要依咱家看,倒不如杀之!”张让一咬牙,脸上露出狰狞的神色。 四周的常侍们均倒吸一口凉气。 “那刘备是扫灭黄巾的头一号功臣,倘若杀了他,那陛下那里……可不好解释啊。” “汝等可别忘了,当初黄巾爆发时,我等也……”坐在张让身边的另一人突然开口,但不等他说完,众人就都明白了。 这人长得阴柔娇美,活脱脱一个女人模样。这正是被汉灵帝称为母亲的赵常侍,赵忠。是内宫宦官集团的二号人物,仅次于张让。 以张让为首的十常侍众人,可没少和黄巾军勾结。如今黄巾贼被平定,这一众阉宦也是做贼心虚。 “倘若他们手中……”另一人开口,“有我等把柄……” 此时,张让拿出一个精美的木盒。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只见平躺着盒子里的物事,分明是半块制作精致的虎符! “陛下信任咱家,早把这半块虎符交于咱家。”张让的脸上露出狡诈的笑容,“到时我等不必报知陛下,就以这半块虎符,号令宫中虎贲,待刘备众人入京,一举拿下,将其下狱,就此杀之。” “倘若刘备手中有我等的把柄,也好一同销毁。若没有,杀之也是扫除后患。到时候,刘备已死,陛下一向宠信我等,必不会害我等性命。” “既然如此,也只好这么办了。” 刘备等人从颍川出发后,一路向西北行进,直奔洛阳。如今,他们已经进入了司隶校尉部境内,离洛阳已经不远。 自从那天刘彦向貂蝉表明心迹之后,他似乎完全释放了内心的束缚。如今,在刘备的军队阵营中,很难再看到刘彦的身影。每天,他都会骑着马与貂蝉乘坐的马车并肩前行。而宁儿则整天待在貂蝉的马车里,仿佛成为了她的一部分。貂蝉对待宁儿如亲生女儿般,仿佛真的成为了宁儿的母亲,细心呵护,关怀备至。 二人的感情在这几天急剧升温。 但貂蝉还比较腼腆羞涩,或许是从小的教育,亦或是男女授受不亲的警醒,两人之间甚至连牵手搂抱什么的动作,也基本上没做过,更别说其他更出格的行为了。 貂蝉坐在马车之中,怀抱着宁儿,掀开马车的小窗帘,和外面驾马并列而行的刘彦,正开心地交谈着。 曹操和刘备并行,看着前方刘彦这副模样,感到十分的奇怪。他这几日光顾着和新招揽来的荀彧、荀攸叔侄二人谈天说地、评古论今,哪里有这个闲心思去管顾其他的事情。 刘备驾马缓缓行进,脸上尽是凝重的神色。包括王允在内,卢植、朱儁等人无一不向他说明了洛阳的凶险。连刘彦也和他私下里交谈了许久。 刘备的心弦紧紧绷住。他深切地知道,这个洛阳,和他年少时来求学的洛阳,想必已经大不相同。 第55章 袁本初洛阳出迎,刘德然东都亮剑 刘备一众人,自从颍川出发开始,前后经过四五日的行军,终于进入了司隶境内,大汉王朝的东都洛阳,如今已经在众人的不远处。 一行人站在一片开阔的旷野之上,远望洛阳城,只见其雄踞于山川河流之间,气势磅礴,宛若一座巍峨的巨塔,直插云霄。 壮观的城墙高耸入云,仿佛由无数条巨龙盘绕而成,龙鳞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不免让人心生敬畏。城墙之上,箭楼、角楼林立,森严肃静。 随着刘备一行人逐渐靠近洛阳城,一股古老而庄重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 刘彦驾马停住马蹄,挺起身子,脑中有关年少求学的记忆顿时涌了上来。他看向身旁的刘备,反应也与他一般无二。 就在这时,一队人马缓缓从城内走出。 来人英气勃发,相貌威严,可谓是满面英雄气,让人看了心里升起一股敬意。此人身后跟着几十个府内的亲兵。 曹操见了此人,登时眼睛冒出金光,十分兴奋,他即刻驾马上前,挥手大喊道:“本初兄!本初兄!” 刘彦转过头,看了身后的郭嘉一眼。刘彦那个奇怪的眼神,看得郭嘉一脸迷茫。 来人正是汝南袁氏的青年俊杰,少时折节下士,人多附之的袁绍,袁本初。这时候的曹操和袁绍关系很好,直到袁绍劝何进引外兵入京的时候,曹操才有些看不起袁绍。 袁绍骑着高头大马,服饰华贵,腰间仗剑,行为举止颇有些贵族气质,常人一眼就能看出,袁绍这人绝不是寻常人家。 袁曹二人驾马相对,各自拱手一礼。袁绍的目光越过曹操,看向军阵前方的众人。 袁绍驾马上前,曹操紧跟在后。只见袁绍对着军阵前方领头的几个老家伙,卢植、朱儁、皇甫嵩、王允四人,恭敬施礼。 这几人都曾经在朝中为官,更兼袁绍是袁隗家的后辈,自然相识。 袁绍看向卢植四人身后的刘备、刘彦,刘备、刘彦二人此刻也打量着袁绍。 “看来传言不虚,果真是青年俊杰,相貌非常啊。”袁绍微微点头,心中已然颇为认可。 卢植几人让开马匹,刘备、刘彦驾马上前与袁绍见礼。 “在下刘备,刘玄德。” “在下刘彦,刘德然。” “在下袁绍,袁本初,见过二位将军。”袁绍爽朗一笑,“绍在京中,多曾听闻二位的声名。所谓百闻不如一见,今日相见,果真不凡!” “本初兄过誉了。”刘备一拱手。 “在下虽然未曾与本初兄相见,但多年在外,兄之声名也是如雷贯耳,今日相见 才知所言非虚。”刘彦拱手,一通恭维说得袁绍脸上笑容更甚。 “绍今日出迎,是奉家中叔父之命。”袁绍开门见山,“请诸公及二位将军亲至府中,叔父已摆下宴席,为诸位接风。” 袁绍话音刚落,卢植、王允等人心头一震,紧接着皱起眉头,连一向平静的刘彦也脸色微变。 袁氏四世三公,势力极大,可谓门生遍布天下,连皇帝也得给袁家三分薄面。 袁绍的叔父,乃是当朝的太傅袁隗。他奉袁隗的命令来请,分明就是袁隗要拉拢刘备一行的示好信号。 就在这时,一旁的王允向刘彦递过来一个眼色,暗示他不要轻易答应。刘彦本来想要说些什么,突然闭上了嘴,而周围的其他人脸上也都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突然间,整个大地仿佛开始颤动,这种异常的震动让人感到不安和恐惧。每个人的目光都紧盯着前方。 很快,城门内传来了人们嘈杂的呼喊吵闹。众人凝神,细细听去,发现那竟然是马蹄踩踏地面所发出的整齐划一的声音。 不多时,只见城门大开,四面的百姓如避虎狼一般四散开去。浩荡的军马从城内鱼贯而出,卢植、王允四人连带着曹操、袁绍在内,同时脸色大变。 这支军马全军上下,人人顶盔掼甲,装备精良,甲胄及兵器等均是精铁打造。再看他们身上的制式纹样,分明是皇帝身边负责护卫的虎贲军。 众人下意识驾马后退。 只见虎贲摆开阵势,护卫着一匹白马缓缓向前。卢植众人看到那白马上坐着的人时,脸上均显出一抹厌恶神色。 来人正是宦官集团的二号人物,赵忠。 霎时间,剑拔弩张。 刘备身后,关羽、张飞、黄忠、赵云、典韦五人同时上前,越过前方的卢植、袁绍几人。 “刘备,你可知罪吗?” “放你老娘的狗屁!”典韦手持铁戟当先,大声喝骂,“俺主公水里来火里出,大破黄巾,天下首功,何罪之有?!” “哪里来的粗鄙无礼之人,如此放肆!” “咱家奉陛下旨意。”赵忠阴柔地捏起兰花指,看得人一阵反胃,“治刘备、刘彦二人,擅杀督军左丰之罪。特地派遣咱家,来拿二人下狱!” “敢有阻拦者,与二人同罪!”赵忠尖利地高叫一声。 刘彦登时火气上涌,左丰都他妈猴年马月的事情了,你他妈还拿出来治老子的罪!你当老子泥捏的吗?! 刘彦无视王允、卢植阻拦的眼神,一勒缰绳驾马上前。刘备也伸手掣出雌雄双股剑,二人并列而行。 “我大哥,是陛下亲封的荡寇将军、虎贲中郎将。我更是陛下钦点的前将军、楼乡侯!”刘彦拔剑出鞘,厉声大喝,“要抓我等,将陛下圣旨请出说话!!” “天下大事,岂在阉宦!!” “陛下信任咱家,已将大事全权交付我手!要拿汝等下狱,何须陛下圣旨!”赵忠阴冷一笑,他手一挥,身后的无数虎贲一拥而上,顿时枪矛林立,剑拔弩张。 无数的枪尖直指刘备、刘彦二人。 刘备眼中怒火翻涌,持剑大喝:“左丰其人,罪恶滔天,乱我军心!刘备拔剑杀之,已向陛下上书请罪!” “咱家可不管你请罪如何。” “虎贲在前,尔等谁敢违抗!” 第56章 关云长刀劈虎贲,黄汉升箭射盔缨 随着赵忠一声令下,从洛阳南门内再次涌出无数的虎贲。 一时间枪矛林立,两军对垒。 “刘备!” “咱家告诫尔等!倘若下马受缚,还有命在!否则……哼!”赵忠冷笑一声。 刘备驾马上前,面上毫无惧色。 “备自涿郡起兵,历经幽冀兖豫四州之地,一路血战至此!”刘备手执双股剑,剑锋熠熠闪光,“千军万马之中,刘备尚且不惧。汝不过区区阉宦,也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玄德,切莫冲动啊!!”卢植焦急大喊。 “老师不必担忧。”刘彦冷眼看向赵忠,“我等自涿郡起兵以来,一路披荆斩棘,为国家除残灭暴。如今却要被区区阉宦要挟,视我等功勋为何物?!” “倘若不在此立威,满朝诸公皆以为我等胆小无能!” 而此时,整个洛阳都沸腾起来。 赵忠带兵围剿刘备等功臣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洛阳城。但皇宫大内,还是一片寂静,被蒙在鼓里的汉灵帝刘宏,此刻还沉醉在温柔乡中。 城内以袁隗、杨彪为首的世家,此刻也举棋不定。 城外,曹操的眼神瞥向一旁的袁绍,只见袁绍面色严肃,一言不发。 “果然是血气男儿。”袁绍心想,“不如……” 赵忠大手一挥,身后的虎贲纷纷上前,后方的弓箭手也蓄势待发。 虎贲军齐声大喝,军马逐渐逼近。 “此刻不动手,更待何时!?”刘彦长剑直指赵忠,冷峻的眼神看向身后关羽、张飞众人。 “无名鼠辈!看老夫神箭!!” 老黄忠厉声大喝,片刻之间掣出强弓,拉弓搭箭。一支利箭激射而出,在空中引起刺耳的响声,仿佛撕裂了空间。 正中赵忠头上的盔缨。 霎时间,赵忠的长发散落下来。他脸色大变,急忙后退,但口中依旧恶狠狠地命令道:“冲上去,拿下罪人,就是大功!” 虎贲军再次列阵上前。 与此同时,刘备众人身后的千余人马,与虎贲军几乎同时列阵,气势不减。这些人,其中有跟随刘备涿郡起兵的五百乡勇,剩下的也是大战之中存活下来的刘备本部精锐。两军对峙,气氛紧张到了极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杀气。 “杀上去,将这群叛贼通通逮捕!!”赵忠的长发四处飘扬,眼球中布满了血丝,活脱脱一个疯子模样。 此刻,关羽、张飞同时驾马飞出。 关羽丹凤眼猛然睁大,挥舞手中青龙偃月刀,首当其冲的几名虎贲,头颅已经落地,溅射出满地的血迹。 张飞拍马大喝,纵矛直出,一矛便刺穿了面前的士卒。 “燕人张翼德在此,谁敢来与我一战!!” 随着关羽、张飞二人的出手,两军的火拼正式开始。众多的虎贲一拥而上,冲向当先的关羽、张飞。 眼见局势已经无法逆转,后方的卢植王允一行人无奈地长叹一声。 “来来来!!让俺也杀个痛快!!” 典韦大步当先,两手舞起铁戟,有横扫千军之势,手中铁戟始终不停,天下无双的巨力,根本无人能挡!典韦厮杀兴起,手中铁戟每一挥下,便是一个人头落地。 赵云也挺枪上前,枪出如龙。连带关羽、张飞,四名猛将同时冲杀,偌大的虎贲军阵,一时间竟然被这四人顶住,前进不得一步。 洛阳南门之内,空出了一大片空地,四周的百姓都被这冲天的血腥气熏的不敢靠近。 而大路之中,却有数辆马车疾驰而来。 为首的两个老人,正是如今洛阳众世家的话事人,太傅袁隗,太尉杨彪,身后跟过来的众人,也是洛阳城中颇有地位的各类官员。几乎大半个洛阳城的目光,此刻都聚集在南门厮杀的现场。 卢植众人护着身后的家小们缓缓退后,正逐渐远离前方的厮杀。但在赵忠的命令下,虎贲的军阵逐渐展开,甚至连卢植等人也包围在内。 “妈的!”王允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赵忠这阉狗真是疯了!” 如果不是后面的大军不能轻易调动,老卢植非得把赵忠这阉狗大卸八块! 刘彦见后方马车被围,驾马挥剑直冲。随即两条腿一夹马腹,胯下的柔风颇通人性,也扬起身体,刘彦借势纵身飞出,身躯落在马车的前端。 “将军……”车内的貂蝉怀抱着宁儿,担忧地探出头来,“要小心啊。” 自从广宗的伤势好了之后,刘彦日日与刘备学习剑法,和关、张、赵、黄等将锻炼体质,如今武力突飞猛进,一柄长剑舞得天花乱坠,眼花缭乱。 黄忠见势不妙,手中的长弓不断拉响,利箭一根接一根地飞出,周围的虎贲根本靠近不了马车。 此刻的洛阳城内,一匹高头大马直直地冲向南门。来者,正是如今朝堂上权势最盛的外戚,当朝皇后的胞兄,大将军何进。 “这帮阉狗……”何进一咬牙,回头却看见了看戏的袁隗、杨彪,他翻身下马,“太傅,太尉,事态紧急,若再令他们厮杀下去,局势将无法控制,不如你我同去见陛下言明此事。” 袁隗杨彪两个老狐狸对视一眼,随后向何进点头示意,原本水火不容的几人,面对阉宦,此刻暂时也达成了统一战线。 一众人等陆续远离南门,朝着皇宫的方向前去。 皇宫大内。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一个小太监跪倒在屋外,向着里面大喊。 里面正白日宣淫,享受鱼水之欢的刘宏猛地惊醒,他一把推开一旁的美人,紧忙地穿上内衬,走出门去。刘宏一脸怒色,一脚踹倒那个小太监。 “有事快说!” “陛…陛下,太傅袁隗、太尉杨彪以及大将军何进,此刻正在宫外求见!” 刘宏的表情顿时愣住。 他是不管事,但是不傻。这三个人往常在朝堂上都争得水深火热、头破血流,几乎井水不犯河水的那种,如今共同来见,必然是发生了大事。 “快,带朕去见。” 第57章 汉天子圣旨下南门,刘玄德怒鞭赵常侍 刘宏一路直至寝殿,只见太傅袁隗、太尉杨彪、大将军何进三人,已然跪坐等待。 “不必多礼。”刘宏一屁股坐在龙椅之上,“三位有话便说。” 袁隗、杨彪、何进三人对视一眼,何进率先起身。 “臣禀陛下,臣举报中常侍赵忠,擅自调动宫中虎贲,于洛阳城南门之外,与荡寇将军刘备、楼乡侯刘彦一行擅自交战。” “谁?”刘宏听了这话一愣,“赵忠?和刘备交战?” “如今事态严重,洛阳城人心惶惶,还请陛下决断!”袁隗、杨彪二人也起身说道。 刘宏扶住额头,仔细思索着,随后想起自己好像确实把那半块虎贲军的虎符交给了张让。 “快!”刘宏一拍龙案,“传张让来见!” 不久之后,张让从寝殿之外,迈着小碎步快速走入,动作十分麻利地跪倒在地。他本想让赵忠快刀斩乱麻,一举拿下刘备、刘彦,然后杀之。但张让没想到,刘备等人如此难缠,而且事情闹得越来越大,甚至闹到了皇帝面前。 “汝等从小陪伴朕长大,朕是何等的信任尔等!”刘宏两步下了台阶,一脚踹在张让的肩膀上,“朕让你掌管宫中护卫,你就是这么为朕办事的?!” 张让被刘宏踹翻在地,紧忙爬起身来,继续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奴婢……”张让的头脑此刻极速运转,在想说什么才能糊弄过皇帝,“奴婢是替陛下着想啊!” “哦?你还有说法了?”刘宏冷笑一声,“来,朕听听你怎么替朕着想?” “刘备等人在广宗时,擅自杀死了陛下派去的督军左丰,难道陛下忘却此事了吗?”刘宏脸上一愣,却被张让问住了,“那刘备藐视圣旨,视陛下的威严于无物,奴婢是为陛下出气啊!奴婢本想将刘备几人下狱之后,再报知陛下知道,请陛下决断啊!” “哼。”袁隗心中冷笑一声,“就你们这群阉狗,拿了刘玄德下狱,还能有他的活路?” “嗯……”刘宏深呼一口气,思索着这事如何处理,“传朕旨意,召回赵忠,先缴了他的虎符。” “至于刘备嘛……就如张常侍所说,先下狱,改日处置!”刘宏挥挥手。 “陛下!”何进再次开口,“刘备是平定黄巾的功臣,刚刚进京若先下狱,恐有功者人人自危啊!陛下金口玉言,先前已将刘玄德功过相抵,不可朝令夕改啊,陛下!” “大将军,可别忘了。”张让起身,冷笑一声,“刘备等人拒不受缚,更是大罪!” “就这么办!!”刘宏被众人念叨得脑袋生疼,一拍龙案,转身拂袖离去,又回到了方才那个美人的寝宫之中,做刚才没做完的好事。 张让阴笑一声,奸诈的眼神扫过何进三人,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去了。 何进、袁隗、杨彪三人,此刻倒是出奇的一致,脸上尽是几乎要溢出来的厌恶。 洛阳南门之外。 赵忠率领的虎贲军伤亡惨重,反观刘备所部精锐倒没有多少死伤,为首厮杀的关羽、张飞、赵云、典韦四人,从上到下染上了一身腥气的血迹,周围数不清倒下了多少士卒。 黄忠背后的箭袋已经射空,几乎百发百中。包括卢植、朱儁、曹操、袁绍在内,都被这个中年大汉一手出神入化的箭术所折服。 剩余的虎贲将赵忠围在身后,眼看着前方并肩而立的四个杀神,眼神中尽是无边的恐惧。 刘彦喘着粗气,轻轻掀开马车的帘子。车内的貂蝉和宁儿看见他脸上的血迹,都吓了一大跳。 “将军……” 刘彦点头示意,并不多言。 “汝等……汝等这是谋反大罪!!”赵忠尖利地扯着嗓子大叫。 刘备收起双股剑,翻身下马,缓缓地向赵忠走去。赵忠身边的虎贲由于惧怕刘备,纷纷散开,赵忠进无可进,退无可退,浑身颤抖。 这一通厮杀,把刘备当年做游侠的血气激出来了。刘备一把揪住赵忠的散乱的头发,脸上看不出喜怒哀乐,硬生生拖着赵忠回到本阵。 赵忠挣扎着,但挣脱不开刘备的力量,反而头皮被刘备揪得生疼。 刘备解开腰间的双股剑,把剑一扔,掣出剑鞘,猛地往赵忠的脸上抽去。这一下就把赵忠抽得头晕目眩,两只眼睛都肿了起来。 “刘备!你这是谋逆大罪!” 刘备手中的剑鞘始终不停,一下又一下,直到把赵忠全身鞭打得满身血痕,打得赵忠不停地在地上翻滚求饶。 “刘……刘将军,奴婢错了……”赵忠不住地正在惨叫,“刘将军……别打了…” 刘备收起双股剑,眼神紧盯着赵忠那张肿成猪头的脸。 “兄长建立许多大功,又是汉室宗亲,未曾得到封赏,却被这阉狗侮辱,不如杀了他!”旁边转过关羽过来,他肃立在刘备身边,开口说道。 “俺看这没鸟的王八蛋,就该一剑一剑把他的肉片下来喂狗!!”张飞恶狠狠地瞪着赵忠。 “如尔等不明事理、肆意残害忠良的奸贼!就该一剑杀了了事!”刘备愠怒的眼神,看得赵忠心里发颤,“天子脚下,留你一条狗命!” “多谢将军……饶奴婢一命。”赵忠跪倒在地,不住地朝着刘备磕头求饶,眼神中却闪过一丝嫉恨。 “玄德啊,如今事态严重,不好收手了。”卢植下马凑了过来。 “老师不必担忧。刘备做事堂堂正正,但有罪过,绝不推诿。” 随着又一阵喧闹响起,自南门冲出一骑,身后跟着两辆马车以及一众人马。 来者正是大将军何进,以及袁隗、杨彪三人,看见这一幅血腥无比的场面,还有赵忠这一身恐怖的伤口,看向刘备的眼神竟然带着一丝忌惮和恐惧,心中不禁一凛。 “刘备听诏!”何进展开圣旨,朗声念道。 “刘备一行,先于广宗擅杀督军左丰,后又擅杀宫中虎贲,着即日擒拿下狱!择日论罪!” 第58章 刘德然再见董仲颖,袁本初力劝袁太傅 何进话音一落,周遭的众人顿时大怒。 “我兄长立下多少大功,反被这阉狗羞辱,如今陛下不为我等平反,不治这阉狗的罪,还要拿某等下狱!是何道理!”关羽丹凤眼怒睁,手中青龙刀狠狠插在地上。 张飞、典韦怒目而视,赵云、黄忠横刀立马。 “汝等不可无礼。”刘备开口说道。 那何进本不是军旅出身,是靠胞妹何皇后才当上这个大将军,哪里见过张飞、黄忠这种万人敌的猛将,心中不免惧怕。 “玄德,德然,陛下旨意,不可再生事端。”王允、卢植等人都靠过来,叮嘱二人。 刘彦掀开一旁的马车帘子,看向里面的貂蝉和宁儿。 “德然……你……”貂蝉花容失色,担忧地看向刘彦。 刘彦轻轻拍了拍貂蝉的纤纤玉手,示意她不必担心。 “王公,老师。”刘彦看向王允、卢植二人,“还请二位照料好我等家小。” 卢植点头致意,王允则拍了拍刘彦的肩膀。 “奉孝,志才,仲德,你三人跟着老师以及王公。”刘备嘱咐郭嘉三人,转身又看向曹操与袁绍,“倘若备不能早日出狱,还望二位仁兄多多照料。” 曹操重重点头,身后的荀彧、荀攸神色微妙,袁绍看向叔父袁隗,袁隗也将眼神投向袁绍,但没人知道这叔侄二人在想什么。 刘备、刘彦率先脱去铠甲,丢掉兵器,身后的张飞、关羽等将也纷纷效仿,朝着洛阳大牢的方向而去。 满身伤痕的赵忠爬起身,阴冷的眼神扫视一周,灰溜溜地带着剩余的虎贲军撤退了。 王允带着貂蝉和宁儿,卢植则带着郭嘉、戏志才、程昱以及众人的家小典满、黄叙一行,包括皇甫嵩和朱儁,均回到了自己在洛阳的府邸,得胜的军队则由何进安排到大营驻扎。 围观的众世家也纷纷散去。曹操自然带着荀彧荀攸二人回到曹府,袁绍跟在袁隗身后,一言不发;杨彪看着刘备一行远去的身影,带着身旁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也踏上回府的路。 原本乱哄哄的人潮,片刻之间就四散而去,只剩下阵亡的虎贲军尸体躺在地上,散发出血腥恶臭的气味。 无数的百姓站在街道两旁,静静地看着前行的刘备众人。仿佛众人不是要去大狱坐牢,而是要去受封的一众英雄。 “听说他们是平定黄巾贼的大功臣啊,怎么……” “勿要多言。”有人用手指了指天。 大牢之内,最深的阴暗处。 一个面色和善,但身躯宽阔、胖大强壮的大汉,伸出大手,用力地拍在铁栏杆上。 “快拿酒肉来,某家饿了!”大汉高声大叫,大手拍着肚皮。 那狱卒不情愿地端着几盘食物,故意扔在地上。那大汉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随后伸手越过栏杆,抓住肉块,大快朵颐,又猛饮了两口酒水。 阴冷潮湿的环境,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但刘备仿佛并不在意,他领着身后的众人,缓缓走进大牢,静静地走到最深处,一个无人居住的牢房,安静地坐了进去。 刘备身后的众人,神色各异。 张飞愤愤地用手扫扫草席上的灰尘,气鼓鼓地一屁股坐下来,典韦则坐在张飞的身边。关羽、赵云、黄忠倒是相对平静,但眼神中也蕴含着怒色。 刘彦站在牢房的边缘,四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耳边突然响起一阵有点熟悉的豪爽的声音。 “莫不是破黄巾的刘玄德、刘德然二公吗?” 众人朝着声音的来源看去,正是刚才那个大快朵颐的强壮大汉。 “莫不是……仲颖兄?”刘彦眯起眼睛,仔细看去,却发现是投广宗时顺道救下的董卓,董仲颖。 董卓盘腿坐在草席之上,听到刘彦的话,高兴地拍了拍大腿。 “哈哈哈!”董卓大笑,“没想到德然兄还记得某家。” “当初在广宗时,董公曾说在京中有人脉,怎么如今沦落到这个地步?”刘备好奇开口,目光投向董卓。 董卓的眼神微微一黯,随后又燃起一股愤怒的火焰。 “玄德兄不知啊。某家在广宗抵御张角战败,回京活罪,本来某家在朝中确实颇有人脉,将手里的钱财啥的,都拿来打理关系。” “某家先是贿赂了内宫的十常侍,后来又送了不少财物给洛阳的士族,但是这帮王八蛋,拿钱不办事!” “唉。”董卓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某家已经在这个大牢里住了一个月了。” “想当初某家在西凉时,何等威风!如今却沦为阶下之囚。连此地狱卒都看不起某家,还好有二公愿意与某家交谈。董卓一定记下这份恩情!” “说起来,某家常听说二公平定黄巾,应当是名扬天下的大功臣啊,怎么如今也到了此地?” 说到这里,典韦、张飞一拍大腿,可算找到了一个倾诉的对象,嘴里像机关枪似的,将前因后果和董卓细说一遍。 说到兴起处,董卓颇感同病相怜,这三个莽汉就差点磕头结义了。 “仲颖兄,不必担心,我等很快就会离开此处。”刘彦无所谓地一摆手。 “哦?德然兄有办法?” 刘彦此话一出,连刘备众人也好奇地凑过来。 “那赵忠号令虎贲来截杀我等,想必不曾报知陛下知道。我等入狱,老师、皇甫将军以及王豫州必然四处走动。那袁氏派袁本初来请我等赴宴,想必也不会作壁上观。我等只需静静等待就是了。” 与此同时,袁绍安分地跟着叔父袁隗,一起回到府中。在府中久久等待的另一个年轻人紧忙赶上来,扶住了袁隗苍老的身体。 这人正是袁绍同父异母的兄弟,也是袁绍父亲这一脉的嫡子,袁术,袁公路。 袁术扶着袁隗回到大堂,袁绍紧紧跟随。 袁隗苍老的眼神扫过空旷的庭院,思索半日之后,突然开口。 “本初。” “你以为,刘备此事,老夫应该如何处理?” “侄儿以为,倒不如帮刘玄德一把。”袁绍坚决地开口,“叔父既然和大将军、太傅同去向陛下报知此事,便必然恶了十常侍。” “虽然我袁氏并不惧他,但既然如此,倒不如做事到底,也给刘玄德一个顺水推舟的人情。” “经此一事,刘玄德必然不会与十常侍同流合污、沆瀣一气。况且此事,是由十常侍擅自调动虎贲而起,叔父若是向陛下给刘玄德求情,刘玄德倒有可能偏向我袁家。” 袁绍这一通分析完毕,老袁隗轻轻捋着胡须,赞许地点了点头。袁隗身后的袁术则露出嫉恨的表情。 “本初,所言有理。” “准备车马!老夫这就进宫!” 第59章 诸臣工外廷铩羽,何皇后内宫告捷 从洛阳城南门的火拼,到刘备一行人下狱。整个洛阳城,除了还不知道自己一道圣旨造成多大影响的皇帝刘宏,和始终在和刘备集团作对的十常侍。 几乎整个洛阳城,都为刘备这一行人,转动了起来。首先,是刘彦的未来岳父王允,甚至不用貂蝉和宁儿的千般恳求,王允已经在四处奔波,集合自己多年的人脉。 貂蝉和刘彦的婚事,实际上是王允以及太原王氏的一次投注,投的就是刘彦,以及其身后的刘备集团。 然后是刘备、刘彦二人的老恩师卢植,卢植本人身为经学大家,门生广布,更兼其人刚直清正,一路上又亲眼见到刘备集团建立功勋,更加不会作壁上观。至于皇甫嵩和朱儁,早已经成为卢植请命释放刘备队伍中的一员。 再其次,是身为太傅的袁隗,和大将军何进。 袁隗经过袁绍的一番分析,和他心中的想法不谋而合。老袁隗的第一个目标,是太尉杨彪,二人作为朝堂之上最有话语权的几个人之一,一拍即合。 至于何进,他没有那么多的想法,单纯是为了拉拢刘备,纳入自己麾下,为自己的仕途助一把力。为此,他甚至还请动了身居内宫的胞妹,何皇后。请她去给皇帝刘宏吹吹枕边风。 此刻的宫门之外,全洛阳城权势最大,地位最高的一群人都已经聚在此处。但令众人没想到的是,前些日子刚刚回京的幽州刺史刘焉,和在大将军何进麾下时任北军中侯的刘表,竟然也在此处。 这两个人,可谓身居洛阳的汉室宗亲中,最有地位的两人。刘焉、刘表均是西汉鲁恭王的后代。 刘焉曾经任职宗正,是天底下汉室宗亲的老大,更有幽州刺史的任职经历。而刘表早年曾经参加过太学生运动,也是党锢之祸的受害人之一,年少时就闻名于世,名列“八俊”之一。前些日子,由于黄巾起义的爆发,刘宏被迫解除了党禁,刘表被大将军何进征辟,担任北军中侯。 北军中侯这个官职,是个小官管大官的范例。北军中侯秩六百石,但他监管着五个比二千石的校尉,分别是屯骑、越骑、步兵、长水、射声五个校尉,是个实权极大的官职。 这两人的出现,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卢植、朱儁、皇甫嵩、王允,这四人在平定黄巾的过程中,均有功劳。袁隗、杨彪、何进,则是如今当朝最有权势的三个人。刘焉、刘表,则是汉室宗亲的代表人物。 这帮人中,或出于真情,或出于利益,总之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踩刘备一脚。毕竟他是平定黄巾的最大功臣。落个好人缘,总比四处树敌要强。 连通报的小太监看到这一帮朝廷大员,在朝会之外的场合聚在一起,都吓的双腿发软。 当刘宏从温柔乡中醒来,来到寝殿之时,都被这群平日里根本掺和不到一块的家伙吓了一跳。 “诸位爱卿……”刘宏坐在龙椅之上,试探着开口,“为何事而来啊?” 太傅袁隗率先开口。 “臣等为刘玄德而来。” “刘玄德?”刘宏扶住额头,“他不是刚刚下了大狱?诸位爱卿有何疑问呐?” “臣等,请陛下释放刘玄德!” “嗯?!”刘宏听了这话,登时大怒,“那刘玄德拒不受缚,擅自与虎贲交战,致使我虎贲军伤亡惨重!更兼先前他在广宗擅杀左丰,视朕的旨意于无物!汝等还想让我释放刘玄德?!” 不等众人开口辩解,刘宏一甩龙袍,转身离去了。弄得这一帮朝廷大员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人群中的何进不禁窃喜,这帮人的请命不起作用,接下来就看他那个好妹妹何皇后的了。 刘宏刚刚回到寝宫,郁闷地躺在床榻之上,门外就有人来通报。 “陛下,皇后娘娘来了。” “不见!不……”刘宏皱着眉头,最终还是一挥手,“算了,让皇后进来吧!” 一道妖娆的倩影走入,只见何后身着一袭红裙,轻薄的衣料勾勒出迷人的曲线,裙摆微微飘起,倒好似仙女一般。 何后在桌上放下一个精美的食盒,拿出一盘做工精致的点心,葱葱玉指捏起一块,亲手喂到了刘宏的嘴里。 刘宏虽然多年不曾宠幸皇后,但不得不说,倘若撇去那些个偏见,单就何后的魅力来看,刘宏还是很愿意接近皇后的。 “皇后,为何而来啊?” “臣妾为了陛下而来。”何后的脸上露出娇媚的笑容,“听说陛下将一众平定黄巾的功臣下了大狱?” “哼!”刘宏转过身子,不看皇后,“你也是来为刘玄德求情的?” “臣妾不是为了刘玄德,而是为了陛下的脸面。” “哦?”刘宏颇为好奇,“皇后这话倒是有意思,那皇后不如说说,为刘玄德求情,怎么就是为了朕的脸面了?” “臣妾听说,那刘玄德先前杀了陛下派去的督军,可有此事?” “嗯。” “刘玄德今日在洛阳南门外,与陛下的虎贲交战,可有此事?” “嗯!”刘宏愤愤地冷哼一声。 “依臣妾看,打了陛下脸面的,不是刘玄德,而是张让、赵忠等人啊。” “嗯?此言怎讲?” “陛下虽然亲近张让、左丰等奴婢,但他们为恶多端,陛下难道不知?内廷之中的奴婢,谁不亲近张让等人?那张让请陛下派遣左丰为督军,本就不甚合适。这不是败坏陛下名声?” “臣妾听说,那刘玄德远在广宗,虽然擅杀左丰,但他却冒着被陛下责怪的风险,上书请罪。臣妾看来,这才是忠臣。他杀左丰,是为陛下除了一害。” “今日刘玄德与虎贲交战,是那张让、赵忠等人谋划。虽然他们口口声声,说是为陛下着想。但这些奴婢,罔顾陛下的信任,擅自调动虎贲,难道不是打陛下的脸面?” “臣妾听说,那刘玄德水里进火里出,是名扬天下的大功臣,倘若不是被赵忠等人逼的,能做出这样近乎谋逆的事?” 刘宏不是傻子,他虽然宠信张让等人,但有些事情,他还是看在眼里的。方才外廷那一帮朝廷大员,能聚在一起为刘玄德求情,就足够说明这事影响相当大。 “陛下不如借此机会施恩,一并连死罪以下的罪人都赦免,也好体现陛下的恩德啊。”何后的那张红唇,仿佛有一种莫名的魔力,让刘宏听了自然而然地感到认同。 刘宏突然起了情趣,一下子从床榻上翻起,两手正要抱住何后的细腰,却只见何后灵巧地闪躲开刘宏的手。 “等陛下养好身体,臣妾自然等着陛下。” 第60章 董仲颖蒙恩出狱,刘玄德见驾受封 刘宏一脸无奈的离开了寝宫,看着那扭着娇躯逐渐远去的何皇后,心中的火气紧跟着上涌,于是他又去找了自己宠爱的美人又来了一次。 不久之后,刘宏下旨,释放平定黄巾的大功臣刘备一行,并且施恩于天下,赦免一切非死罪的罪人。 很快,刘宏的圣旨就到了洛阳的大狱,整个监狱瞬间变得热闹非凡,狱卒们喧闹起来。 “仲颖兄,要不咱俩打个赌?”刘彦搁着栏杆,对着董卓说道:“就赌外面,是不是释放我等的圣旨到了。” “某家不信。”董卓摇了摇头。 然而,不多时,先前带刘备等人进入的那个狱卒,低着头小碎步跑过来,低声下气地打开牢房的门。 “小人先前多有得罪,还请各位将军恕罪。” 董卓的铜铃大眼立刻瞪大,脸上尽是不可思议的惊讶。 紧接着,那狱卒也打开了董卓的牢门。 “怎么?某家也可以出狱了?” “陛下施恩,大赦天下,除了死罪,其余全部赦免。董公也可以出狱了。” “德然兄果然聪慧无双,某家佩服。”董卓服气地朝着刘彦一拱手。 刘彦哈哈大笑,但他很快就严肃起来。他紧紧盯着董卓,看得董卓一阵哆嗦。 在这一年的末尾,汉灵帝改元中平。光和七年,同时也是汉灵帝中平元年。就在这一年的冬天,凉州的边章、韩遂、北宫伯玉以讨伐宦官的名义,发动叛乱。次年,也就是中平二年,朝廷重新启用董卓。后来在中平五年,汉灵帝病重,拜董卓为并州牧。 中平六年,汉灵帝病死。 就是这一年,何进引董卓入京,由此彻底掀起了天下大乱的序幕。 “在下,想送给仲颖兄一句话。” “德然兄声名在外,又是陛下亲封的楼乡侯。”董卓一拱手,十分认真地说道,“某家洗耳恭听。” “倘若董公一朝得势,还请别忘了你我的交情。”刘彦在董卓耳边这样说道。但董卓并不理解,但看向刘彦认真的眼神,还是深深地记在心里。 “仲颖兄,有缘再见了!” 董卓一拱手,与众人朝着相反的方向而去,强壮的身影在此刻显得孤零,仿佛是一个逆着世道而行的独行者。 早年的董卓,分明也是个豪侠似的人物,然而后来进京之后,就不再是原来的那个董卓了。 或许这就是后世人常说的,屠龙少年终成恶龙吧。 出乎意料的是,方才那帮铩羽而归的朝廷大员,收到皇帝赦免刘玄德的消息之后,竟然不约而同地聚在了此处。 当刘备迈出牢狱的大门,看到这一帮他认识的不认识的朝廷大员,整一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他回头看向刘彦,眼神中似乎在说:你大哥我有这么大人缘吗?刘彦无奈地两手一摊。 “玄德,德然,快来见过诸公。”卢植招招手,示意二人。刘备二人与袁隗、杨彪、何进等大臣应承几句,反而与刘焉、刘表二人相谈甚欢。 一通寒暄恭维完毕,刘备众人与郭嘉、戏志才、程昱三人,以及众人家小会合之后,就此暂时在卢植的府中安顿下来。 “明日的朝会,才是我等真正亮相的时刻。”刘彦这样对刘备说道,“我等今日与虎贲交战,可谓是彻底打出威名,借此机会向朝堂诸公正名。使之不敢小觑我等。” 次日清晨,宫门之前。 满朝文武,分列两队,喧闹非常。卢植、朱儁、皇甫嵩、王允四人,也已经回到了队列之中,位居前列。 大大小小的官员都在围着四人套近乎,尤其是卢植、王允等人。不知为何,刘备集团的二号人物刘彦,即将成为王允的女婿这件事,几乎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洛阳城。 刘宏坐在龙椅之上,自从昨日何后那一番劝解之后,刘宏对刘备众人的偏见已经少了许多。 “卢爱卿,王爱卿。平定黄巾的功臣,刘玄德、刘德然、曹孟德等人何在?” “禀陛下,刘备等人正在殿外等候。” “快宣上来,让朕一见。” “宣刘备众人,上殿!!” 以刘备、刘彦、曹操三人为首,程昱其次,关羽、张飞、黄忠、赵云、典韦五将最后。由于郭嘉、戏志才均是白身,未有功勋,所以并不在此列。 “果然相貌不凡,英俊非常啊。”刘宏心中颇为赞许,自动省略了一旁的曹操。 “臣,荡寇将军、虎贲中郎将刘备。” “臣,楼乡侯,前将军刘彦。” “臣,骑都尉曹操。” “见过陛下!” 刘宏笑呵呵地一摆手。 “众爱卿皆是有功之臣,不必多礼。” 朝堂之上,氛围顿时变得紧张凝重。此刻满朝文武的心,都被揪了起来。下面皇帝要说的,就是对众人的封赏了。 “曹孟德水淹黄巾,出谋划策有功,着迁为济南相。”曹操叩首谢恩。 对曹操的封赏,如同一颗石子掉到了广阔的大海之中,并未掀起多少波浪。刘彦也如释重负深呼了一口气,看来曹老板的封赏和原来还是一样的。 “破虏校尉,关羽,协助曹孟德水淹黄巾有功,擢为破虏将军!” “讨逆校尉,张飞,击破颍阴城有功,擢为讨逆将军!” “赵云是哪个?”刘宏站起身子。 “臣在!”赵云身着白袍,上前听封。 “赵云斩杀贼首张梁有功,擢为虎威将军!” “典韦何在?” “俺在!”典韦乐呵呵地上前。 “典韦斩杀贼首张宝有功,擢为厉锋将军!” “程昱出谋划策、火烧长社有功,擢为建德将军!” “黄忠阵斩贼将波才有功,擢为奋威将军!” “众位爱卿,皆品秩一千石。” 刘宏封赏完曹操以及关羽诸将,突然静默不言。下方的满朝文武反而喧闹起来,剩下刘备刘彦二兄弟没有封赏,看来给二人的封赏,着实少不了。 “刘德然跟随刘玄德,四方征战,出谋划策、屡立大功。朕意,增刘德然食邑二千户,擢为……” “车骑将军!!” “佩金印紫绶!位比三公!” 刘宏话音一落,下方的袁隗、杨彪等高官顿时身躯一抖。朝堂之上,顿时如同炸弹炸裂开来。 在东汉的官员体制之中,大司马、大将军、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卫将军,这几个官职,被称为三公将军,其地位位比三公,皆佩金印紫绶。 而车骑将军,位在大将军、骠骑将军之下,在卫将军、四方将军之上。刘彦先前的前将军,就是四方将军之一。 终汉一朝,最着名的几个车骑将军,一个是汉武帝时期的外戚,大司马大将军卫青。另一个是汉昭帝刘弗陵的四大辅臣之一,匈奴王子金日磾。 大将军何进的身体不停颤抖。文官队列中的袁隗和杨彪也对视一眼,眼神中露出忌惮的神色。 原本要拉拢刘备集团的想法,这下子是彻底泡汤了。刘彦只不过是刘备集团的二号人物,这下子已经一飞冲天,位同三公。 那刘备…… “刘爱卿起兵于涿郡,前后征战,平定黄巾,亲斩贼首张角,实为大汉之栋梁。”刘宏声音一顿。 “朕听说,战国之时,楚有上柱国之官职,位于楚令尹之下,其位甚尊。朕欲重设此官!” 上柱国,是春秋战国时期楚国的军事最高统帅,慢慢变成一个代表功勋荣誉称号,并无实权,类似于后来的太尉,名义上掌管全国军务,但并无实权。 “朕意,擢刘备为骠骑将军、上柱国,位比三公,俸禄与大将军等!!!” 第61章 刘玄德一飞冲天,何皇后召见德然 “朕意,擢刘备为骠骑将军,位比三公,俸禄与大将军等!!!” “赐爵上柱国,食邑一万户!!” 皇帝刘宏此话一出,满堂哗然。文武官员的队列最前,大将军何进浑身颤抖,本来跪坐着的太傅袁隗几乎瘫在地下,太尉杨彪也嘴角抽动不止。 卢植和身后的王允对视一眼,先是震惊,然后是冲天的兴奋。倘若不是如今在朝堂之上,不可无礼,卢植几乎要哈哈大笑出来。 “啊?啊!啊?!”曹操的脑子跟被重锤砸了一下似的,不住地感叹。 这他妈何止是一飞冲天啊?! 要知道两个月之前,刘备织席贩履、关羽推车卖豆、张飞屠猪卖酒、刘彦不过是个家道中落、父母双亡的小地主。如今一个个都成了将军,像是刘彦,不仅是五千户的楼乡侯,还是位比三公的车骑将军。 骠骑将军! 要知道,骠骑将军是汉武帝始置,这个位置的第一人,是那位六出大漠、封狼居胥的大司马冠军侯霍去病! 骠骑将军已经位比三公,加上刘宏专门为刘玄德重新设置的上柱国这个爵位,刘备一跃成为这个大汉朝廷地位最高的一帮人之一,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刘宏看着下方各露丑态的百官,嘴角上扬,冷笑一声。他快步走下台阶,扶住了刘备谢恩的身体。 “玄德与德然,是朕的皇亲宗族,又是平定黄巾的大功臣,应当有如此赏赐。”刘宏看向刘备身后的众人,“诸位爱卿也都是绝世的猛将,大汉天下还需众位爱卿出力啊。” 刘宏话说的十分完美,唬得典韦、张飞一愣一愣的。只有刘彦表情微妙,刘宏这一番操作,看似是天大的恩德,但无意间,不知道又给刘备树了多少大敌。 别人不说,就袁隗、杨彪这两个老家伙,能任凭刘备、刘彦踩在他头上? 刘彦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四处打量着周围的百官,无意之间,却和龙椅背后的屏风后面的一个娇俏身影,对上了眼神。 刘彦正要眯起眼睛,仔细看去,那道身影却似乎有所察觉,顿时隐去。 偌大的朝会很快结束,袁隗和杨彪走在前方,脸色阴沉。后方,作为朝堂新星的刘备众人,则被无数的小官包围住,不停地套近乎。 卢植则和王允并列而行。 卢植是刘备、刘彦的恩师,王允是刘彦未来的岳父。如今刘备集团起势,这两个人哪怕不愿意,现在也和刘备集团绑在了一条船上。 他们又何尝察觉不到袁隗、杨彪等人的恶意,那两个老家伙几乎把嫉妒写在了脸上。 刘彦好不容易从人堆里挣脱出来,却发现刘备众人已经被人群淹没,于是慢悠悠地跟在最后。 “刘大人。”身后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 刘彦回头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小太监。 “这位公公,有何要事?” “大人,皇后娘娘召见。”小太监低着头,十分恭敬。 “哦?”刘彦心中感到十分奇怪,皇后不召见大哥刘备,反而召见自己,“还请公公头前带路。” 小太监领着刘彦,直入皇后宫中。 面前的美妇人,年纪不过二十多岁,正是青春年华的时候。然而刘彦一进入宫中,竟然感觉到她周围有一股异常的气氛,十分阴冷,甚至有些许幽怨。 偌大的宫中,刘彦竟然看不到一个侍女太监。刘彦不禁紧张起来。 “臣刘彦,见过皇后娘娘。” “抬起头来说话。” 何后婀娜妖娆的身子坐在凤椅之上,一双凤眼轻轻眯起,紧盯着刘彦的脸庞。 他的五官仿佛刀刻斧凿一般立体,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察人心,浑身都有着一种从沙场上下来的血气。 刘彦被何后盯得浑身发麻,下意识低下头。 何后起身,扭着娇躯,走到刘彦面前,一股诱人的香气直冲刘彦的鼻子。在刘彦面前的,是两条被红裙包裹住的洁白无瑕的长腿。 刘彦缓缓起身,何后伸出葱葱玉指,挑住刘彦的下巴。 “不是?这娘们他妈的想干啥呀?” 何后再次转身回座,两条腿交叠在一起,脸上露出妖媚的笑容。 “刘车骑,本宫在深宫中,也常常听说你的声名。可是你这样的英雄,怎么也栽在了张让手里?” “不是本宫在陛下面前求情,恐怕你还待在大牢之中呢。”何后面带笑容,“那你怎么报答本宫呢?” “臣谢娘娘大恩。”刘彦见何后如此说,于是十分上道地跪伏在地。 “上前来说话。” 刘彦缓步上前,与何后相隔越来越近。只见何后突然一伸手,揪住了刘彦的袍领。刘彦一个不注意,强壮的身体瞬间压住何后的娇躯。 “刘车骑,你如今位比三公,是响当当的大英雄,本宫只不过是个弱女子,你这么欺负本宫,要是你想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本宫可没有反抗的能力呢。”何后佯作娇弱地说道,两手瞬间搂住了刘彦的脖子,口中的呼吸也越来越重,不停地打在刘彦的身上。 刘彦很清楚,何进愿意为刘备集团请命,这其中必然有何皇后的参与,但是这娘们是真胆大呀,哪怕这周围没有太监奴婢在。 “娘娘想做什么,不如直说。” “呵。”何后娇笑一声,“本宫,想要你。” “本宫生子之后,已经被陛下冷落多年。陛下虽然年轻,但是身体早就被美色掏空,更兼陛下喜爱皇子协。倘若有朝一日,陛下驾鹤西去,本宫可要找个靠山啊。” “大将军权势滔天,又是娘娘的胞兄,找上微臣,不太合适吧。”刘彦看着眼前这位尊贵无比的女人说道。 “本宫那个兄长,目光短浅,哪里能和刘车骑这种英雄相比呢?” 听到这句话,刘彦面色不变。 “微臣不敢当,论及英雄,微臣的大哥刘玄德,才是真正的英雄。敢问皇后娘娘,为何……” 但还没等刘彦说完,何后便打断了他的话:“那刘玄德能有如今的地位,可有很大的功劳,在你身上啊。”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刘彦,似乎想要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他内心深处的想法。 “而且,那刘玄德,可没有你懂情趣啊。”何后趴在刘彦的身上,红唇对着刘彦的耳垂,轻轻吹气。 刘彦被何后吹得身体一颤。突然间,刘彦的脸上传来一阵湿热。 “那娘娘就对微臣,做出这样出格的事?”刘彦看着何后在自己的胸膛上游走的玉手,摸了摸脸上的唇印,身体微微颤抖着。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心跳声在耳边清晰可闻。 何后的眼神中闪烁着一丝狡黠和挑逗,她微微一笑,轻声说道:“这也叫出格?”说完,她的葱葱玉手竟然直接伸向某处,目标相当明确。 刘彦顿时瞪大了眼睛,脸上如同窒息一般,变得通红。 第62章 刘德然惨遭胁迫,楼乡侯夜宿皇宫 “娘娘这样,就不怕被陛下发现吗?”刘彦急促地喘息着,何后见他起了反应,两条玉腿如同八爪鱼一般,直接绕在刘彦的腰上。 “你说,如果被发现,陛下是会治你羞辱皇后的罪,还是会……”何后娇笑着,整个娇躯都紧紧贴在刘彦的身上,凹凸有致的曲线,刘彦此刻感受得淋漓尽致。 “你觉得,本宫美吗?”何后带有魅惑力的声音,缓缓的在刘彦耳边响起,下面的手,也更用力了些,“你是不是,快忍不住了?” “臣不敢。” “看你这个反应,可不像不敢呢?” 何后松开挂在刘彦身上的身体,缓缓地坐下,眼神突然瞟见了刘彦腰间的佩玉。 “楼乡侯果然是风流少年,这又是哪家女子相送的呀?”何后伸出手,话语中略显醋意,把玩着貂蝉送给刘彦的那块玉。 “臣已有心仪之人,还请娘娘自重。” “哼!” 何后不知在刘彦的耳边说了些什么,刘彦面色一变。 “其余的事,你不必管。你晚上倘若不来,明日……”何后仿佛将一切都把握在手中,“汝等可就要身败名裂了。” “这娘们,还真他妈胆大。” 刘彦坐在回府的马车上,眉头紧皱。 勾搭皇后,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但只要皇后是刘彦这边的人,那么刘彦就有很多可操作的余地了。 刘彦望着大街两侧的两座府邸。一座是刘备的骠骑将军府,一座是刘彦的车骑将军府。两座府邸相对坐落,仅仅只隔了一条大街。 “德然,怎么现在才回来啊?”刘备看到在门外的刘彦,开口问道。 “皇后相留,小弟不敢早回。” “皇后留你何事?”刘备的眉头紧紧皱起。 “大哥可别忘了,当朝皇后,和大将军何进是同胞兄妹,不过是想拉拢我等罢了。” “说起来,方才王公遣人亲至,说等你回来之后,可以准备你的婚事了,要你择吉日向貂蝉姑娘纳采。” “嗯。”刘彦听了这话,莫名烦躁。 刘宏这一番操作,反而令刘备集团成了众矢之的,如袁隗、杨彪等必然嫉恨,早晚要给他使绊子。 待他与貂蝉完婚之后,就可以下到地方去了,到时候向刘宏要个地方上的官职,也可以少些京城的明枪暗箭。 夜色渐深,春寒料峭。 何后披着那件洁白如雪的狐毛大氅,眼神幽怨地望向宫城之外的远处,两条长而丰腴的白腿交叠在一起,被一件红裙遮得严严实实。 何后的娇躯半躺在躺椅上,口中香气微吐,对身旁的侍女太监吩咐下去:“去上柱国府,传车骑将军刘彦刘德然来见本宫。” “你们没事的,也都下去吧。” 待到何后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之后,她颤抖着的娇躯一时间扑倒在地上,口中发出了一声喘息。 “啊……” …… 上柱国府。 “奴婢来请车骑将军刘德然……”何后的侍女对门前的侍卫说道,不等侍女说完,戏志才却正好从门内经过。 “怎么了?”戏志才挥挥手,示意一旁的士卒退下。 “禀先生,奴婢是皇后宫中侍女,奉皇后谕旨来请刘德然将军进宫觐见。” 听到这话,戏志才脸上的肌肉一僵,然后露出一抹难以察觉的笑容。 戏志才进到大堂,只有刘彦、赵云、郭嘉几人在此处。 而刘关张三人,此时,正在王允府中为刘彦准备婚事相关事宜。 “志才,有何事啊?”郭嘉开口问道。 众人疑惑地看向戏志才,戏志才脸上露出戏谑的笑容,将话缓缓吐出。 “皇后,是来请德然的。” 一时间,堂里的众人都愣住了。 坐在刘彦身旁的赵云吓了一跳,眼神直愣愣地看向刘彦。 只有独自饮酒的郭嘉脑袋转的快点,那张贱兮兮的脸上随即露出一抹奸笑。 “你小子,可以啊!” “这…这个娘们!”刘彦心中大骂,回想起今天何后和他单独在一起的那些出格举动。 众人眼神各异,但不约而同地看向刘彦。 刘彦如临大敌般,出了府门,却没看见马车。 只见那婢女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对面的车骑将军府,刘彦看顾四周,并无他人,紧跟着婢女的脚步,来到了某个房间之中。 那婢女四处倒腾一番,只见那床板之下,分明是一个黑洞洞的地道。 “这座府邸,原本是大将军先前的府邸,后来弃置不用。大将军常常借此道入宫。” 皇后宫中。 此时的何后,已经从庭院中回到了卧房。她娇躯侧卧在床榻之上,一手撑着螓首,一手随意地搭在腿上。脸上的羞红不仅没有消退反而还更加重了些。 “娘娘,车骑将军已经带到。”婢女小碎步走进房间。 “臣刘彦,觐见皇后娘娘!”刘彦站在门外。 “进来吧。”何后挥手屏退婢女。待刘彦走近之后,那婢女很识趣地退出屋外,并且将门紧紧关上。 刘彦听见门关上的声音,脚步一僵。 何后一看到刘彦出现,那张幽怨的俏脸立刻笑靥如花,轻轻招招玉手,示意刘彦过来。 “这娘们,不安好心啊。” 刘彦始终站在那里,不进一步。 “娘娘要臣做什么,臣一定做到。” 何后轻轻起身,缓缓地扭着自己性感美艳的娇躯,朝着刘彦的方向走去。 她的身材相当高挑丰满,身高并不比刘彦这个一米八多的男性矮多少。她那令人欲火喷张的娇躯,尽管被厚重的大氅包裹,依旧显露出诱人的曲线。 那件狐毛大氅缓缓掉落,露出何后那红裙包裹的性感美艳的娇躯。她轻轻地走到刘彦面前,眼中闪烁着诱人的光芒。刘彦不禁感到一阵心跳加速,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何后的娇躯上。 何后轻轻地伸出手,挑起刘彦的下巴,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刘彦感到一阵燥热,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不禁想要靠近何后,感受她那令人欲火喷张的娇躯。 刘彦不禁咽了一口口水。 “想要吗?”何后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魅惑,她握住刘彦不知所措的手,一把放在了自己的娇躯上。 此刻,刘彦的脑子轰的一声,一时间忘记了所有,他甚至感觉到了自己的鼻血翻涌,差点就要喷出来。 “喝了这杯。”何后端起一旁圆桌上的酒盏,递到刘彦面前。 刘彦别无他法,只得乖乖饮下。何后媚笑着,静静地看着刘彦起了反应。 此刻的刘彦,双眼布满血丝,脑海中的理智几乎全部丢失,看着何后玩味的笑容,心中升起一股野蛮的兽性。 他强壮的身体,一下子把何后推倒在床榻之上。 “刘德然……你…你这个…逆贼!” 第63章 刘德然诚心纳采,王子师交心长谈 当清晨的第一抹阳光,穿过窗户纸,打在刘彦脸上时,他还没有多大的反应,但当他摸到身旁瘫软熟睡的温香软玉时,一种怕被人发现的危机感猛然升起,他下意识翻起身。 刘彦看着地上的满地狼藉,十分艰难地从被撕碎的何后衣服的碎片中,找到自己的衣袍,当他大致整理完毕,正要推开门离去时。 “怎么,德然这么粗暴地对待本宫,就想一走了之吗?”何后披着披风,由于衣裙都被昨晚的刘德然撕的稀烂,披风之中,是无尽曼妙的景象。 她如今满面春光,仿佛春日里被雨水滋润过后的鲜花。 “谁知道尊贵无比的皇后娘娘,竟然用下药这种下流的手段。”刘彦似乎有点阴阳怪气地说道。 “楼乡侯还真是一员猛将呢,无论在战场上还是在床榻之上。”何后的身躯趴在刘彦的后背,“放心吧德然,昨夜我命侍婢在外看了一夜,早把这宫中的奴婢都驱赶到别处,不会有人发现的。” “陛下那里?” “不必担心,陛下的身体已经一天不如一天了,最近基本上已经不上朝了。” 刘彦推开门,只见那个领他来的侍婢脸色憔悴,似乎一晚上都没睡好。她看到刘彦的身影,紧忙施礼,然后带着刘彦原路返回。刘彦心虚地扫视四周,发现确实没有他人之后,才安心的叹了口气,从地道返回车骑将军府。 刘彦趁着天色蒙蒙亮,大街上还并无行人,匆忙过了大街回到了对面的上柱国府。然而刚进门,就被郭嘉逮了个现行。 “女人的味道,肯定是个妇人!”郭嘉装模作样地明知故问,在刘彦身边闻来闻去。 “德然,你是这个!”郭嘉佩服地伸出一个大拇指,“连皇后你都能勾搭到手,你是真行!” “这本事,你什么时候教教我?”郭嘉好奇地用肩膀撞了撞刘彦,“有这本事,我再去流连风月,就能大杀四方了。” “边去,边去。”刘彦瞥了他一眼,“就你这个小身板,你学会了也没有多长时间。” “嘿!你这人……” “大哥他们?”刘彦低声询问。 “放心吧,主公和二将军三将军昨天为了你的婚事跑来跑去,昨天傍晚你刚走没一会,主公他们就回来了,如今必然还在熟睡。” 刘彦听到这话,顿时心中落了个大石头下来。幸亏昨日只有戏志才、郭嘉、赵云几人在场,这事要是让刘备知道了,画面不敢想象。 刘彦鬼鬼祟祟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床榻之上,刚刚拿出新衣换上,身后就被一个身影捂住了眼睛。 “猜猜我是谁?” “宁儿,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在貂蝉姑娘那里吗?”刘彦一听声音,像是见了鬼一样回头看去,对上的是宁儿水灵灵的大眼睛。 “宁儿昨天和大伯他们一起回来的呀。”宁儿好奇地看向刘彦,“爹爹,你昨天怎么没回来呀?” “小孩子不要多问。”刘彦瞬间用手捂住宁儿的小嘴,“千万别和你大伯二伯三伯他们说嗷。” 宁儿乖巧地点点头。 “你大伯他们为什么把你带回来了?” “大伯说,今天要让爹爹你去行纳采之礼,不让我在那里待了,所以我就回来啦。” 汉代的婚礼,起源于西周时期,以周礼为蓝本,一共分为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个环节。 纳采,就是男方带着礼物去往女方家求婚,一般以雁为礼物,象征着顺乎阴阳、忠贞不渝。 刘彦现在是位比三公的车骑将军,婚礼这种大事,又是和王允的女儿结婚,必然要办的十分隆重。 刘彦知道后来时间线的大体发展方向。如果不是为给貂蝉一个正式的隆重的婚礼,刘彦才不愿意花这么多时间去搞这些礼节,恨不得现在就结婚,然后接着就请旨外放,安安稳稳的发展刘备集团的势力。 刘彦确实没想到,刘宏会给他们封这么大的官。虽然汉末这个时期的官职基本上已经不怎么有含金量了,但是确实也是出乎了刘彦的意料。 既然如此,就不必拘泥于平原这么一个小地方不放了。 在洛阳这个浑水潭子里面,待的时间越长,风险越大,别看刘备、刘彦二人现在位比三公,但是势力毕竟比不了袁氏和杨氏这种大世家。刘备现在,手里除了涿郡剩下的三百亲兵,什么都没有。 说白了,没有自己的势力,手里没有精兵强将,只不过还是无根浮萍。 刘彦刚刚换好衣服,刘备就兴冲冲地在门外大喊,好像要结婚的不是刘彦而是刘备自己。 “德然啊,快些快些,大哥已经把礼物给你准备好了。” 当刘彦走出屋门,迎面看到的是刘备那张衷心开心的脸庞,身后是关羽、张飞二人。 四人出了府门翻身上马,直奔王允府邸。按照原时间线,王允自从豫州回京之后,将张让与黄巾军串通的证据尽数揭发,后来遭到宦官的报复,流连在外,一直到189年中平六年,汉灵帝驾崩,何进才召王允回京。到董卓入京掌权,才受任司徒一职。 由于那封信现在在刘彦手中,暂且避免了宦官的报复,但张让赵忠这帮人,到现在还没有一点反应,这反而令刘彦感到十分担忧。 王允府上的看门士卒,自然也认识刘备等人,尤其是对于即将成为王允姑爷的刘彦更是熟悉。 此时,王允正端坐在内堂,一手轻扶着茶盏,另一只手则缓缓地将杯盖揭开,轻轻地吹着茶盏上的热气,仿佛在品味茶香。当他看到刘彦一行人走进来时,脸上立刻浮现出慈祥的笑容。 \"德然啊,按说大婚之前,男女双方是不能见面的。这些日子,可要苦了你了。\" 王允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迎接他们。 刘彦微微一笑,拱手行礼道:“小婿全凭岳父大人安排。”说完,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表示尊重。 王允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眼中满是满意之色。 “如今世道不甚太平,这些个礼节老夫已经尽量简略,待择一吉日大婚就是了。” “德然随我来,玄德也来吧。”王允的表情变得严肃,三人转到内堂之后。 “德然,你向老夫交一句实底,待到你与蝉儿大婚之后,你们打算如何是好?”王允的眼神扫过刘彦,接着又看向刘备。 刘彦与刘备对视一眼。 “小婿以为,不如早日离京。” 第64章 袁本初登门试探,曹孟德好言提醒 “此话何来?” “如岳父大人所说,如今世道不甚太平,朝中也争斗不休。”刘彦深吸一口气,“然而我等虽然官职在身,但手中并无实权。” “以袁隗、杨彪为首的士族,要招揽我等的想法,必然已经幻灭。” “如张让、赵忠等阉宦,我等已然与之交恶,。” “我与大哥,虽然地位尊贵但是并无实权。虽然有二哥、三哥、子龙、汉升等强将,只是手中并无兵马,倘若城中生乱,我等只是待宰羔羊。” “如此看来,倒不如远离洛阳,下放地方,激流勇退,方是存身之道。” “备与德然意见相同。”刘备十分同意地点点头。 王允捋着灰白的胡须,神色无比的严肃。 “德然所言,倒不无道理。只是……”王允叹气思索,“只是,汝等要往何处?” “青州。”王允话音一落,刘彦接着开口。 “青州。” “青州此地,倒是还好。只是据说那边黄巾余孽不少,恐怕是个祸患。” “等德然大婚之后,汝等向陛下请旨就是了。” 青州辖下,统共六郡。平原郡、济南国、乐安国、齐国、北海国、东莱郡。之所以不选择其他州郡,还是出于刘彦当初的打算。尽量不干涉诸侯讨董之前的轨迹。 十八路诸侯当中,来自青州的诸侯只有孔融一路。如果占据其他州郡,想必会横生许多刘彦思虑之外的麻烦。 “大司农曹嵩家的公子,与汝等共同抵御黄巾的曹孟德,不是要上任济南相?”王允思索着,“既然如此,汝等可与其打好关系,时常往来,到时候也可相互照应。” 曹操虽然凭借平定黄巾之乱的功劳,被调任济南相,但他并没有在这个职位上停留太久。 济南国内共有十几个县,而这些县的长官大多攀附权贵,贪污腐败,鱼肉百姓。曹操到任后,立即着手整顿吏治,一口气奏免了其中八个不称职的官员,并下令禁止民间的私自祭祀活动。那些作奸犯科的恶人见势不妙,纷纷逃窜,一时间,济南国的社会风气焕然一新,变得清正廉明,百姓们安居乐业。 不久后,东汉朝廷征召曹操担任东郡太守,但曹操并不愿意巴结权贵,于是以生病为由推辞了任命,回到家乡隐居起来。 曹操在济南相的任期最长不过半年左右,因为在他辞职回家后,当年十一月,凉州发生了边章、韩遂和北宫伯玉等人的叛乱。朝廷紧急征召曹操为典军校尉,前往凉州平定叛乱。 “年轻人的事,老夫不好干涉。激流勇退,未尝不是好事。这几日在京中,汝等还需多多注意,老夫恐怕有人快坐不住了。” 王允意味深长地看向二人。刘彦与王允对上眼神,身体不禁打了个寒颤。难道袁隗、杨彪、何进、张让这些人,还有胆量在天子脚下刺杀刘备? 众人拜别王允,随即回府。 当几人回到府中时,只见正堂之内,已经有两人在等待。 刘备、刘彦一见二人,登时换上了一副笑容,大步上前行礼。 “玄德兄,德然兄,可让绍好等啊!”袁绍大步上前,脸上笑容如沐春风,让人不由自主地相信他。 “德然兄要与王公家的千金成婚之事,已经传遍了洛阳城了!操与本初兄今日来此,特向德然兄祝贺啊。”袁绍身后的曹操也面带笑容,众人互相行礼致意。 “这是绍与孟德的些许薄礼,还望二兄收下。”袁绍让开身子,身后是两个不小的箱子,里面装的尽是些金银珠宝、古玩字画一类,可谓是琳琅满目。 刘彦见了,心中一惊。 “果然袁氏还是家底丰厚啊。” “先前我等平安出狱,多劳太傅出面。”刘备上前寒暄,“本初兄又如此破费,备心甚惭啊。” “诶,非也。”袁绍摆摆手,“二位不知,这洛阳城中大小官员,尚且无有门路巴结二兄。绍些许心意,玄德兄不必推辞。” “玄德兄若要回报,可别忘记德然兄大婚之时,给我等寄一份请柬就是了!”曹操接过话茬,“到时候,只怕德然兄的车骑将军府,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四人大笑,分席而坐。 “孟德兄得陛下旨意,迁济南相。”刘彦率先开口,“不知何时启程呢?” “家中琐事颇多,更兼青州其地,黄巾余孽流窜,无有万全准备,不能启程。”曹操打了个马虎眼,“若要启程,也得饮了德然兄的喜酒才是啊!” “绍冒昧一问,不知玄德、德然二兄,有何打算?” 刘彦的脸色微微一变,并不为人所察。 “备年少时,曾在卢公门下求学。然而也多年未曾在京,得陛下施恩,才有今日。” “如今天下太平,四面并无战事。接下来如何打算,备并无头绪。日后还要多请教太傅与本初兄。”刘备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几乎毫无破绽。 但刘彦听了这话,可几乎要笑出来。 最多还有七八个月,西凉的边章、韩遂就要起兵反叛。汉灵帝在这一年底,改元中平。明年,也就是中平二年,汉灵帝命张温为车骑将军,征发北面乌桓的三千骑兵,用以镇压幽州的起义军队。中平四年,泰山郡太守张举,中山国相张纯等人起兵反汉,利用乌桓,劫掠青、徐、幽、冀四州。远了不说,现在天底下的黄巾流寇还四处流窜。 刘备这么说,只不过是为了糊弄袁绍。现在这个大汉天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已经摇摇欲坠了。 袁绍神色自若、面色如常地看着刘备二人。他与两人寒暄了几句,然后站起身来,拱手向他们告别:“绍就此告辞,二位不必远送。”说完,袁绍转身离去,步伐稳健而坚定,并无丝毫留恋。 曹操静静地望着袁绍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他缓缓走到刘备身边,低声对他说:“近日,洛阳不甚太平。二位要多多小心。曹操言尽于此。”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透露出一种深深的担忧。 刘备微微点头,表示明白曹操的意思。然后默默地注视着袁绍离去的方向。此刻,他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第65章 神秘人迅速出手,刘玄德惨遭刺杀 刘备看向袁绍曹操二人远去的身影,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重。一旁的刘彦,更是紧皱眉头,一言不发。 王允提醒二人要小心,袁绍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拜访,很明显是探听口风。连袁绍同来的曹操,也好心出言提醒。 刘彦感到自己乃至刘备集团,所有人都被蒙在了鼓里。无论是杨彪、袁隗为首的世家士族,还是以何进为首的外戚集团,亦或是宫中的张让、赵忠等宦官集团,恐怕近日就会有动作。 “大哥。” “近日倘若无事,不必出门。”刘彦扶住额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脸色,“叫恶来在你身边日夜守卫,片刻不得远离一步。” “让二哥、三哥、汉升守着典满、黄叙以及奉孝、志才、仲德等人。”刘彦站起身,“再叫子龙去王公府上,守卫王公以及貂蝉,以防万一。” 刘备郑重地点点头。 刘彦大步走出,来到自己的房间。只见宁儿正在床榻上无聊地不停打滚。 “爹爹!” “宁儿。”刘彦严肃的表情一下子唬住了宁儿,“你马上去找你赵叔,跟着他去找貂蝉姑娘。什么事都不要多问。” “嗯,宁儿知道了。”宁儿乖巧地点点头。 刘彦迅速地出了府门,穿过街道,进入自己的车骑将军府,从那条秘密地道,往皇宫前进。 这座府邸离皇宫不远,这条地道,也并不很长。它通向皇后宫中,庭院内的一座假山。 刘彦缓缓爬出,警惕的眼神扫视四周。皇后宫中的奴婢,基本上不剩几人,剩下的都是皇后信得过的。 刘彦见四周并无旁人,于是快步走出,一把推开皇后的卧房门。屋内的何后吓了一跳,她正斜躺在床榻之上,闭眼休憩。 “哟!德然,清晨才走,此刻还不到正午,难道你又想了?”何后的脸上露出媚笑,话语中极富挑逗。 何后随即看见刘彦凝重的神色,便知道他此来必定有事。 “我此来,不为其他。”刘彦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何后面前,在她的耳边轻轻说道,“你近日在宫中,可曾听闻什么消息?” “本宫不曾听闻,陛下只知淫乐,至于张让等人,本宫也没听说有什么动作。”何后说完,紧接着发问,“德然,发生什么事了?” 刘彦看着何后的俏脸,最终还是没有和她说什么。刘彦知道这娘们很聪明,仅凭美貌,是不可能坐上这个皇后的位置的。 何后在178年,与其他的姬妾一同陷害汉灵帝刘宏的第一任皇后宋皇后,导致宋皇后被废。180年被立为皇后,181年毒杀了刘协的生母王美人。 这娘们强势善妒,后宫几乎是她一句话说了算。甚至十常侍的发迹,也和这娘们脱不了关系。 被冷落多年,还能稳坐皇后这个宝座,一是有她的兄长大将军何进、车骑将军何苗在外,二则是她自己的手段。 天晓得这娘们和十常侍有没有串通。要不是被迫上了这娘们这条船,刘彦可不愿意和内宫扯上关系。 何后很聪明,她看到刘彦迟疑的神色,就大体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你……不信任本宫?”何后冷笑一声,“本宫现在,可是和德然你是一条船上的人。” “你不说,本宫自有办法让你开口。” 何后起身,一把将刘彦推倒在床榻上,然后坐在他的身上。 …… 傍晚。 何后搂着刘彦的腰,如同一个小女人一样依偎在刘彦怀里。 “娘娘可真是胆大,白日宣淫。当真不怕为人所知吗?”刘彦穿好衣服,挣脱开何后的怀抱。 “本宫已经很克制了,不然的话……” “呵!” “倘若今晚有变,你当如何应对?”何后的娇躯瘫软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开口问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刘彦推门而出,再次从地道回到车骑将军府。 深夜。 关羽、张飞、黄忠、赵云、典韦五人,已经全部分派完毕,刘备集团的家小,也尽数被保护起来。 倘若从天空中看去,大街两侧的上柱国府和车骑将军府,全部一片漆黑,并无动静。 这一夜,刘备集团上下,没有一个人正在休息。包括王允府上的貂蝉,此刻正抱着宁儿,躲在房间的暗处。 夜色如墨,车骑将军府内,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余下几点微弱的灯火在风中摇曳,更添几分诡谲。 刘彦自皇后处回来,端坐于屋内,双眸如鹰隼般锐利,紧盯着窗外那不可见的黑暗,手中长剑微颤,仿佛随时准备划破这寂静的夜。 一阵急促而细微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宁静,紧接着,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四面八方窜出,直奔刘彦所在的房间。他们身着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阴冷的双眼,手中寒光闪闪的利刃在微弱的烛光下更显致命。 刘彦、典韦、赵云,以及关羽、张飞、黄忠,不约而同地,几乎在同一时间出手。 “来来来!”典韦的暴喝声如同惊雷,他身形魁梧,手持双戟,如同铁塔般挡在刘备身前,双戟舞动间,带起一阵阵呼啸的风声,将最先冲来的刺客逼退。 刘彦身形轻盈,如同猎豹般跃出,长剑出鞘,剑光如龙,直取一名刺客咽喉。 那刺客反应极快,侧身一闪,但刘彦的剑势借力打力,剑尖一转,横扫向另一名刺客的腰间,只听“嗤”的一声,鲜血飞溅,刺客应声倒地。 关羽、张飞、黄忠等人也各自为战,与闯入的刺客展开殊死搏斗。张飞怒吼,声震屋瓦,丈八蛇矛舞动之间,所向披靡;关羽青龙偃月刀如龙出海;黄忠挥舞大刀,也毫不逊色,如同追魂索命,让刺客们闻风丧胆。 另一边,赵云在貂蝉的居所外,以一己之力挡住了所有试图接近的刺客。他枪法如神,长枪舞动间,银光闪烁,刺客们根本无法近身。而貂蝉则紧紧抱着宁儿,躲在暗处,目光中满是恐惧。 刘彦坐在台阶之上,周遭是四五名刺客的尸体,血腥味随着微风散发开来。 第66章 众谋士推测黑手,刘德然卦算吉凶 这一夜的洛阳城,注定不平静。 由于骠骑将军、上柱国刘备,车骑将军、楼乡侯刘彦,以及刚刚回京没几日的原豫州刺史王允被刺杀。 除了天天在女人怀里流连的刘宏,整个洛阳城都轰动起来,全城的大人物都因此惊醒,原本戒严的宵禁,也由此解除。 单单在车骑将军府,死在刘彦手下的,就有五个刺客。王允府,死在赵云手下的,足有七人。 而刘备的上柱国府,由于所居住的人数最多,来的刺客也最多,足足有十八人。幸亏关羽、张飞、黄忠、典韦四人皆在。 前前后后加起来三十名刺客,无有一人生还。 刘备的上柱国府,一下子成为了洛阳城的中心焦点。 刘备腰佩雌雄双股剑,大刀阔斧地稳坐在正堂,关羽、张飞、黄忠、典韦、程昱、郭嘉、戏志才都在此处。此时,除了刘备集团的第二代和家眷外,几乎所有能叫得出名字的人都聚集在这里。 在庭院里,摆放着十八具刺客的尸体,他们的尸体被整齐地排列在一起。整个府邸灯火通明,地上隐约可见被拖拽出的血迹,形成一道道令人毛骨悚然的血痕。 每一个来到上柱国府的人,都会被眼前这幅血腥的景象吓得不轻。 首先得到消息赶来探望的,是刘备的恩师卢植。他面色凝重地走进府邸,目光扫过庭院中的尸体,先被这场景吓了一大跳。随后进到正堂,发现众人完好无损,几乎连轻伤都没有之后,于是也安心地跪坐下来。 第二个来到上柱国府中的,是对面车骑将军府的刘彦。刘彦的本事并不如关张黄忠等人精湛,身上还是难免受了些伤,衣袍被割得凌乱非常。 刘彦身后的下人一个个身躯不停颤抖,他们奉刘彦的命令,搬来了死在刘彦剑下的五名刺客。 在刘彦到之后不久,赵云也带着王允、貂蝉以及宁儿来到。同样,还有死在赵云银枪之下的七名刺客。 貂蝉和宁儿一大一小,显然被这种情况吓得不轻,两人眼泛泪花,紧紧地抱住了刘彦的身体。 在卢植之后来到的,是目前与刘备众人关系还不错的曹操,曹孟德。他大步走进,腰间佩剑,脸上的神色不出意外的阴沉。他白天的时候才刚刚提醒众人注意,晚上就发生了这种事。 最后来到的,是大将军何进,以及袁绍袁本初。 刘备的眼神扫过四周,众人神色各异。 “今日之事,多谢诸公前来看顾刘备。”刘备的大手扶住双股剑,一股威严自然散发而出,“此事,刘备必然彻查到底,还请诸公自回,恕不远送。” 宁儿留在了刘彦身边,貂蝉还是跟着王允回了府上,曹操倒是与众人交谈了几句,随即离开。 很快,这府中,只剩下刘备集团的自己人。 “大哥,子龙。” “可曾发现什么痕迹没有?” “不曾。”刘备和赵云同时开口,“来人训练有素,更不曾留下活口。凡有被生擒者,皆服毒自尽。” 刘彦的眼神投向郭嘉、戏志才、程昱几人,只见三人紧皱眉头,眼神和刘彦对上,似乎并无思绪。 “这些人,做事做得很绝。”程昱突然开口,“且训练有素,极有纪律。至少……” “不是十常侍所为。”程昱停顿一下说道。 “十常侍刚刚擅用虎符调动虎贲,应当不敢再犯。何况宫中军卫,能有这样本事的士卒,可谓凤毛麟角,甚至没有。”郭嘉冷哼一声。 “朝堂诸公,视我等为敌者,并不在少数。”郭嘉的手指挑着头发,显得吊儿郎当,“但是有这个本事,有这个胆量的,可没有几家。” “我觉得,除了十常侍之外,那位大将军何进,也可以排除。” “谁都知道,何进是屠夫出身,吃女人饭得来的权势。”说到这里,郭嘉还有意无意地看了刘彦一眼,“何进为人有勇少谋,有这个本事,也未必有这个胆量。” “那这么说,这帮刺客的幕后黑手。”戏志才接上话茬,“就基本上已经确定了。” “不是袁家,就是杨家。” 程昱、郭嘉、戏志才三人包括刘备,几人的目光都注视在刘彦身上。刘彦识人断事的本事是出了名的,尤其是识人。 “我以为,应当是袁氏。”刘彦一开口,众人都微微一惊。 “为何不是杨氏?”刘备开口询问,“今晚所来到的诸公,与那日大狱门前所见,仅有杨氏不在。” “杨彪不是傻子。” “杨氏没派人来,反而说明他们问心无愧。”刘彦缓缓开口,“倘若我等行刺杀之事,无论成功与否,首要的事,难道不是探听消息?” “方才,就是最好探听消息的机会。” “这些人里面,除去真心待我者,其余人等,哪怕不曾参与,也必然知道些内情。只我等不知而已。” “大哥可别忘了,先前在南门迎接我等的,是谁?”不等刘备回答,刘彦抢先开口,“是袁本初。” “今日清晨,奉孝志才你三人不在,所以不知。”刘彦继续分析,“那袁本初分明是来试探我等口风。” “袁氏频频动作,然而杨氏却并无行动。我以为,其幕后黑手,并非杨氏。” 刘彦话虽如此说,但他心中也没有完全的把握下这个定论。这帮人做事做得太绝,没留下丝毫破绽和踪迹。哪怕这件事捅到刘宏面前,也没有办法来指认幕后黑手。让程昱、郭嘉、戏志才这种聪明人来分析,也不能变出花来,也就不过如此。 刘彦回到屋中,拿出一个老龟壳,作法似的甩出几枚铜钱。他仔细拨弄着,但这卦象却十分奇怪,不上不下,不坏不好,是个再平和不过的卦象。 “这次行动失败,无论谁是幕后黑手,都应当不会再次动手。” “看这卦象,之后的几天,应当平和无咎。” 但刘彦深知,这事实际上是个铜钟一般响亮的提醒。离京的计划不能再拖沓了,必须早日提上日程。 第67章 袁隗怒打袁公路,袁绍再劝袁太傅 太傅府内。某个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处。 老袁隗满目怒意,佝偻着腰,手中紧握着一条浸过油的皮鞭。而袁隗的面前,他的侄子袁术袁公路,正浑身颤抖着趴在一张长长的木凳之上。 “败类!这就是你出的好主意?!”袁隗挥动苍老的手臂,皮鞭重重地抽打在袁术的脊背之上,抽出一道又一道瘆人的血痕。 袁术紧紧咬着牙,虽然疼痛入骨,但是并不敢开口求饶。 “你竟敢不报知老夫知道,擅自调动家中死士!”袁隗喝骂着,手中的长鞭始终不停,“三十名死士!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当日刘玄德进京,他麾下众将皆万人之敌,多少虎贲死在他手!更兼他如今如日中天,你好大的胆子!” “这三十名死士,每一个人都培养不易,是我袁氏在京的底牌!哪怕是兄长在此,也得打死你这个逆子!”袁隗越说越气,直到袁术几乎昏倒在木凳子上,才停下手中的皮鞭。 袁隗口中的兄长,乃是袁绍、袁术兄弟的生父袁逢。他曾任太仆,后迁司空,在光和二年,也就是公元179年因病辞官,如今已经辞世。虽然袁逢去世,但他在袁家的影响力依然巨大,而他的两个儿子袁绍,袁术。也一向被看作袁家的继承人。袁逢的嫡长子袁基,继承了袁逢的爵位,官至太仆,但生性懦弱,并无远见,因此并不入袁隗的眼。 而袁隗作为汝南袁氏如今最具权势者,对于袁绍、袁术而言,这位叔父的存在意义重大。 汝南袁氏自东汉初以来,世代高官,名重天下。在京城中,袁隗的地位几乎等同于袁绍袁术的亲生父亲。 袁绍肃立在一旁,不敢多说一言。但他的眼中,对于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却没有丝毫的怜悯。 袁绍虽是兄长,但其母亲不过是个婢女,被父亲袁逢醉酒一夜之后,看上的一个婢女。而袁术虽然年少,但其母亲,是袁逢的正妻。袁术是袁逢的嫡次子,一直看不惯袁绍,常常以其母亲的低贱身份羞辱袁绍。 老袁隗扶住额头,一时间感到颇有些头晕目眩。袁绍急忙扶住袁隗苍老的身体,扶着他出了密室的门。 袁绍对着门外的下人甩了个眼神,在外面早就准备好的下人们,一股脑地涌进去给昏倒了的袁术治伤。 “本初啊。” 老袁隗坐在床榻之上,缓了好长时间才回过神来。 “侄儿在。”袁绍恭敬一礼。 “公路已经将此事做下,你以为如何处理?” “侄儿以为,不如收手。” “你说说。”袁隗轻轻点头。 “刘玄德麾下,猛将如云,不可小觑。三十名死士尽丧其手,便可窥一斑而见全豹。” “侄儿昨日去刘玄德府上,出言试探。刘玄德的话,几乎滴水不漏。其人必有智谋。听孟德所言,其麾下刘彦刘德然,素有识人断事之能,连孟德也不得不佩服。” “刘玄德如今虽然地位尊贵,只是并无实权,手下又无有兵将。侄儿以为,不足为虑。” “你所言有理。”袁隗赞许地点了点头。 车骑将军府内。 何后身着一袭红裙,一手抱着刘彦的身体,妖娆的娇躯坐在刘彦的大腿之上,纤细的手指抚过刘彦的脸庞。 “听说德然你不日即将大婚。”何后靠着刘彦宽厚强壮的胸膛,略带幽怨地开口,“本宫不会要被你冷落了吧?” 刘彦冷哼一声。 “娘娘这么说,好像你还吃亏了一样,不是娘娘要挟微臣,臣怎么会和娘娘干这种事。”刘彦瞥了她一眼,“洛阳太过凶险,昨夜的事就可见一斑,我等早晚是要离京的。” “但是臣,还真有一件事情,要请求皇后娘娘帮忙。” “要求本宫办事,德然怎么能什么都不留下?”何后推倒刘彦,素手解开刘彦胸前的衣袍,紧接着跨坐上去。 一个时辰之后。 刘彦眉头紧皱,紧咬着牙,一手扶腰,一手扶住墙壁,感觉身体被掏空,回头看向软在床上的何后,怨恨地瞪了何后一眼。 “本宫很满意。”何后轻笑,“你要求的事,本宫会办的。” “本宫明日就让大将军上书。到时候让上柱国自去请旨就是了。” 待到刘彦回到上柱国府,刘备兴冲冲地朝他冲过来,仿佛昨晚的事并未发生一般。 “四弟啊,大哥方才已经和王公商定。三日之后,就是一个大好的吉日,不如就定为你大婚的婚期吧。” “啊?!”刘彦静静地在风中凌乱了,他完全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得如此之快,惊讶道:“不是,大哥,这么快?中间问名、纳吉那些个礼节呢?” “诶。”刘备摆了摆手,继续说道:“这不是昨晚出了这样的事嘛。大哥与王公商议,不如早日让你大婚,然后离开洛阳。” “王公说,你与貂蝉姑娘两情相悦,问名什么的,他觉着并无必要。加上陛下所赐以及最近大小官员往来的金银,也足够为你作聘礼了。” 说完,刘备期待地看着刘彦问道:“德然觉着如何啊?” “全凭大哥安排。”刘彦无奈一笑。 对于刘备这突如其来的决定,他感到有些措手不及,但又无法反驳。毕竟,现在的情况确实需要尽快成婚并离开洛阳,以避免更多的麻烦。 刘备与王允商定婚期之后,广发请帖。 大司农曹嵩、太尉杨彪、太傅袁隗、卢植、朱儁、皇甫嵩、大将军何进、刘焉、刘表…… 皇后宫中。 何后正与兄长大将军何进相对而坐,手里拿着刘彦大婚的请帖,脸上带着些许幽怨。 “妹妹有件事,还要兄长去办。” “听说,黄巾贼虽然大部平定,但仍有四方流寇不断袭扰各地郡县,明日,兄长就上书请陛下派兵镇压。” “其余的事,兄长就不必管了。” 何进听了这话,虽然心中疑惑,不知何后所图为何,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第68章 刘玄德外放青州,刘君郎废史立牧 次日,皇帝刘宏总算从一众嫔妃的温柔乡中爬了起来,但也十分不情愿地来到了朝堂之上。 不出意外的,今日的朝堂之上,刘备刘彦二人俱在。至于关羽、张飞、黄忠众人,不过是一个杂号将军在身,所以并未到场。说实在的,虽然刘备、刘彦二人位比三公,但也只不过是个虚名而已。哪怕是刘备这个上柱国,也不过是个勋职。如果不是今日要请命外放平原,就是刘备、刘彦二人不在,刘宏也不会有意见,甚至察觉不到。 龙椅之上,刘宏的神色依旧萎靡。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大概没有几年阳寿了。就他现在这身体,郭嘉和戏志才两个病秧子加起来,都不如刘宏一个人。哪怕把华佗请来,恐怕也无能为力。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按照刘彦昨日对皇后的交代,今日朝会,第一个上奏的,应当是大将军何进。但率先起身的那个人,却让刘彦大吃一惊。连满朝文武,此刻也神色各异。 “臣刘焉有奏!” 原本昏昏欲睡的刘宏,听到刘焉这个名字,此刻也清醒过来。刘焉毕竟曾任宗正,天底下的汉室宗亲,都要给三分薄面。 “君郎啊,有话但讲无妨。” “陛下,臣听闻各地州郡,多有刺史、太守行贿,以钱财购买官职,鱼肉百姓,盘剥黎民,招致众叛亲离,天下纷乱四起,各地多有叛军,更兼黄巾流寇屡灭不止。” “臣……”刘焉略作停顿,随即开口说道,“臣请陛下,废史立牧。” “何为废史立牧?君郎细讲。”刘宏坐起身子,开口说道。 “所谓废史立牧,即废除刺史,改立州牧。臣请陛下遴选朝中清廉要员,外派地方,担任州牧,总管一州之军政要务,借以镇压四方叛军。” 刺史这个官职,其根源在秦制。 秦朝的时候,每个郡都设置御史,负责监察。汉武帝刘彻元封五年,下诏废除各郡监察御史,分全国疆土为十三个州部,每州各设刺史一人。光武帝刘秀时,曾“罢州牧,置刺史”。 所谓“刺”,即是检核问事之意,“史”则是御史之意。而州牧,总管一州之军政大权,权力远超刺史。 按说废史立牧这个建议,确实是刘焉提出的。他此刻提出这个建议,相比原来,要早个四年。 刘焉这个建议,实际上是为了自己。他为了躲避天下大乱,自请担任交州牧。后来他听说益州有天子之气,心生异心,于是改请益州牧。 刘彦的心中立刻出现一个想法,就是让刘备自请青州牧。 “废史立牧……”刘宏沉思半晌,“君郎倒是所言有理,此前可有先例?” “禀陛下,成帝绥和年间,曾经改刺史为州牧,后来废置。”刘焉回答说。 “既然有先例在前,那朕就准了。就依君郎所言,废除刺史,改立州牧。” 皇帝此话一落,朝堂上顿时喧闹起来。州牧是总管军政的封疆大吏,更何况皇帝不管事,到了地方就如同土皇帝。这个官位,可比刺史有含金量的多。 刘焉退下,回了座位。大将军何进紧接着起身。 “臣何进有奏。” “哦?大将军有何奏报啊?” “禀陛下,自黄巾叛乱平定之后,四方仍有黄巾贼寇余孽流窜,其中尤以青州为最,臣请陛下派遣亲信将领,外放平乱。” 何进此话一出,朝堂之上,包括袁隗杨彪之内的众人,都以为他要推荐自己麾下的人外派青州为官。 但接着,他们就发现自己似乎想错了。 “青州流寇……大将军可有何人选推荐啊?”刘宏的目光投向何进。 不等何进开口,刘备手持笏板,率先一步起身跨出。 “臣刘备,自请平原郡守,愿为陛下平定乱贼,请陛下恩准。” 当刘备话落下的那一刻,朝堂之上的气氛冷寂了一瞬。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何进身上。 何进那颗有勇无谋的脑袋,此刻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被自己的亲妹妹坑了一把。他建议皇帝派人平叛,刘备紧接着起身自请平原郡守,任谁都会觉着他俩之间有点什么勾结吧。 “哦?玄德愿意替朕平定黄巾余孽?” “臣义不容辞。” “玄德本是平定黄巾的大功臣,刚刚回京,就想着替朕分忧。”刘宏笑着,“难得玄德有此心了。” “玄德是宗亲,又是功臣。平原郡守官职低微,不合身份。正好君郎此处提出废史立牧,朕看玄德便十分合适。” “既然如此,朕就封玄德为青州牧,命你带士卒一万,前往青州平叛。”刘宏又低头思索了半晌,“车骑将军刘德然、破虏将军关羽等,都是你平定黄巾时的旧部,一并与你往青州去吧。” “臣谢陛下大恩。” 何进回了座位,脑袋还是懵的。他始终没想明白,怎么自己的皇后妹妹,和刘备这帮人牵扯上了。而且莫名给自己也带坑里去了。这下子是黄泥掉裤裆——不是*也是*了。 曹操倒是比较兴奋,他向来喜欢和英雄豪杰交好,自广宗开始,就与刘备众人关系不错。他不日更要上任济南相,青州的治所临淄隶属齐国,和济南国相邻,到时也好有个照应。 袁绍面色阴沉,他那日去上柱国府试探,毫无收获,却没想到刘备在这等着呢。文官一列中的袁隗,此刻面色也相当难看,刘焉刚刚提出废史立牧,何进就上书要皇帝派人青州平叛,刘备接着就被封了青州牧。谁能说的清,这三个人之间,私下里有没有交集呢? 而刘彦,却是脑子被重锤了一下子。刘焉这提前来到的废史立牧,加上皇帝的提携,刘备一下子就被提拔成为了封疆大吏。刘彦的谋划,也大跨步了一大截。 “孟德兄,日后可要多多照顾了。”下朝之后,刘备笑容满面,对着曹操拱手一礼。 “非也”曹操大笑,“玄德兄日后就是曹某的上官了。不知玄德兄何日出发啊?” “不日就是德然大婚,大婚之后,择日出发。” “嗯。”曹操点点头,身子下意识靠向刘备、刘彦二人,“朝中不太平,操也以为早日离京才是啊。” 三人相视大笑。 第69章 楼乡侯大喜临门,刘德然亲迎到府 东方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刘彦正搂着宁儿,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之中。 然而,此刻的比新郎刘彦本人还激动的刘关张三兄弟却已按捺不住内心,早早来到刘彦的门前,哐哐地大力敲门。 \"德然啊,快醒醒!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呀!\"关羽的声音中充满了喜悦和开心。 屋内,宁儿率先被敲门声唤醒,但她并没有起身,而是轻轻地趴在刘彦身旁,伸出小手轻轻戳了戳刘彦的脸颊。见刘彦毫无反应,她索性爬到刘彦耳边,奶声奶气地喊道:\"爹爹!!成亲啦!!\" 这突如其来的呼喊如同惊雷一般在刘彦耳边炸响,他猛地睁开双眼瞬间惊醒,像是被人刺了一刀般。紧接着,他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揉着惺忪的睡眼。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砰!”外面的张飞一脚踹开了刘彦的屋门,三人抢着冲了进来,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激动。 刘备朝着外面招手,只见屋外面,一大帮下人已经准备待毕。还不等刘彦缓过神来,一面等人高的铜镜已经被树立在一旁,眼前是喜悦已经溢出脸上的刘关张。 连刚刚起床的郭嘉都被庭院里的场景吓了一大跳。 几乎半个庭院,都是刘备准备好的下人,前前后后为刘彦准备试身的婚服,足足有二十多套。什么玉佩香囊一类的配饰更是不计其数。 宁儿站在一旁,小嘴惊讶地张大,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惊奇,她小小年纪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刘彦几乎是被关羽、张飞架着洗漱,随后又像是个提线木偶一样,被关羽、张飞架住身子,一套一套地给刘彦试衣服。 “俺觉得这身差点意思。”这是张飞。 “换!”这是刘备。 “某觉得这件不大行。”这是关羽。 “换!”这还是刘备。 “啧,我看这身也一般般嘛。”这是从人堆里挤过来的郭嘉。 “换!” “云觉得这件有点偏瘦。”这是赵云。 “换!” “这件有点偏肥,不好。”这是戏志才。 “俺觉得军师穿啥都挺好看。”这是憨憨典韦。 “老典你懂啥,你一边去。”张飞喊叫着推开典韦,虎啸一样的声音快要把刘彦的耳朵都震聋了。 “继续换!”刘备扯着嗓子大喊,外面的下人一个接一个地进去出来。 黄忠、程昱这种年纪大了点的,则面带笑容,静静地站在屋外,就看着刘彦被无情地摆弄。 突然间,偌大的庭院静寂了一刻,随后响起一阵不约而同的欢呼。 “好好好!!”这是刘备,“就这一件!” “俺就说军师穿啥都好看嘛。”这是典韦。 “来来来,把配饰都拿上来!”刘备拍拍手,外面的下人顿时鱼贯而入。 被摆弄了半天的刘彦,终于在属于自己的婚礼上说了句话。 “这些都不要。”刘彦小心翼翼地掏出貂蝉所赠送的那块玉佩,“这可是貂蝉从小带到大的玉佩。” “哟哟哟!!”郭嘉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原来你小子早就跟人家私定终身了。人家给你一块玉佩,你给人家什么了?” “嘿!郭奉孝你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刘彦一把推开郭嘉,“你个十四岁就整天逛窑子嫖的小屁孩。” 郭奉孝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青楼不能算嫖……青楼!……读书人的事,能算嫖么?”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风月之地”,什么“君子”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屋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而此刻的王允府中,王允看着在镜子前被几个侍婢嬷嬷打扮化妆的貂蝉,眼神中露出了一抹慈祥和宠爱。 镜中的她,眉眼如画,眼波流转间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又似秋水般深邃清澈。鼻梁挺翘,唇色红润。 她的肌肤,如同桃花般细腻白皙,透着淡淡的粉泽。而那精心装扮的妆容,更是将她的美衬托得无可挑剔。胭脂轻点脸颊,如同一抹红霞,为她平添了几分娇媚;眉笔勾勒出的眉形,既有英气又不失柔美。 貂蝉轻抚着发间的珠翠,每一样都是精挑细选,与她的气质完美融合。她微微侧头,对着镜中的自己微微一笑。 “小姐长得美若天仙,那位刘将军还真是有福气呢。”身旁一个年老的嬷嬷不禁感慨。 “哎呀。”貂蝉听见这话,顿时羞红了脸,“嬷嬷你就会打趣我。” 王允看着自己从小养大的女儿,虽非亲生,实则有亲女之情。王允略显苍老的眼神之中,不免露出一抹不舍。 他知道,等她与刘彦大婚之后,就要跟着刘彦他们到平原去了。日后相见,尚且不知道相隔多少时日。 “蝉儿,你将为人妇,日后要多听德然的话。德然为人,老夫放心,想必日后也苦不了你。”王允的手轻轻触碰了下貂蝉的长发,又怕弄乱了她已经打理好的秀发,又把手收了回去。 “女儿知道了。”貂蝉见王允这副模样,她也不禁眼含泪花。 王允掏出手帕,替貂蝉轻轻擦去泪水。 “大喜的日子,流泪不好。” 当太阳缓缓地向西落去,余辉洒落在洛阳城中,给这座城市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 此时的洛阳城仿佛从沉睡中苏醒过来,逐渐变得热闹非凡。而刘彦盛大的婚礼,也终于拉开了帷幕。 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开出上柱国府。 红绸高挂,彩旗飘扬,如同一条绚烂的火龙穿梭在洛阳城的街道上。 马匹皆披红挂彩,领头的是正是新郎刘彦,他骑着柔风,那匹跟着他从涿郡到现在的白马。它仿佛也体会到背上主人的衷心喜悦,高高地昂起头颅。 刘彦的身后,刘备、关羽、张飞、黄忠赵云,乃至程昱、郭嘉、戏志才,每一个人都身着华服,锦缎流光,各自展现着非凡的气质风采。 鼓乐齐鸣,笙箫和鸣,乐声悠扬,回荡在洛阳城的上空,引得行人纷纷驻足观看,赞叹不已。 当蒙着红盖头的貂蝉,握住刘彦那只熟悉的手时,她心中的些许忐忑和不安也顿时消失。 当刘彦这个大汉版本的白马王子,领着新娘貂蝉进入那顶八抬大轿的时候,周围的人群,顿时爆发出冲天的欢呼声。 第70章 楼乡侯行周公之礼,新夫妇春宵值千金 车骑将军府前。 满面笑容、英姿勃发的刘彦,正站在门外迎接着前来的宾客。 “本初兄,孟德兄!” 袁绍、曹操大步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行动不甚便利的青年。 “德然兄,恭喜恭喜!” “这位是?”刘彦看向二人身后的那个青年,开口问道。 “此乃绍同父异母弟,袁术袁公路。” “久闻大名,未曾相见。”刘彦客套一番,心中却暗暗想到,“致敬传奇骷髅王袁公路。” “见过德然兄。”袁术强颜欢笑,敷衍地拱手一礼。 接下来近半个时辰里的时间,全洛阳城几乎有名有姓的大员都已经来到。卢植、朱儁、皇甫嵩,这三个与刘备集团共抗黄巾的主将。刘焉、刘表这两个与刘彦同为汉室宗亲。汝南袁氏来的袁绍、袁术兄弟二人,曹家来的曹操。 最令刘彦没想到的是,杨氏来的不是太尉杨彪,竟然是个八九岁上下的小屁孩。 “在下杨修,见过楼乡侯。”来人看起来十分早熟,做着和他这个年纪不相符的动作。杨修一甩袍袖,向刘彦施了一礼。 哦!鸡肋哥啊。 杨修175年生人,这时候确实只是个小屁孩。 “请进。”刘彦嘴角一抽。 按说杨氏派这么个小屁孩来,几乎是公然看不起刘备众人了,但杨修年少时就是洛阳有名的神童,这样似乎也说得过去。 待到众宾客全部到齐, 列席而坐。被刘备、王允认可亲请的媒人卢植,立在正堂中央,清清嗓子,正气十足开口念道。 “诸君雅集,共鉴良辰美景,楼乡侯、车骑将军,刘彦刘德然与豫州刺史王允之女貂蝉,二心相悦,今朝缔结秦晋,人间佳话,天地共贺。” “新郎刘彦,英姿勃发,龙腾云津;新娘貂蝉,婉约清丽,凤栖梧枝。二人情投意合,天赐良缘。”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且夫婚姻之道,贵在和顺。望尔等相敬如宾,琴瑟和鸣。愿天地为证,日月为鉴,如松柏之茂,金石之坚。” 卢植话毕,大手一挥,一时间鼓乐齐鸣。 坐在主位之上,作为长辈高堂的王允,朝着站在一旁的刘备招了招手,示意他与王允同坐。 刘备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脑袋僵住了一刻。 “啊?!” “去吧大哥。”身后的关羽推了推刘备,“德然父母双亡,如今只有大哥你一个亲人,长兄如父嘛。” 刘备不知所措的眼神扫过四周,众宾客也都将目光投向刘备。王允招招手,认可地点点头,刘备也只好与王允同坐,作为刘彦的长辈。 “吉时已到!新婚夫妇,入场!”随着卢植的呼喊,正堂之内响起雷鸣般的欢呼声。 新郎刘彦,身着一袭精致的锦绣长袍,袍身黑红交替,上面绣着繁复的金色云纹。袍袖宽大,袖口处绣有精致的金色回纹边饰。 他的腰间束着一条镶嵌着碧绿宝石的玉带,玉带之上同样雕刻着细腻的云纹。腰间挂着的,是貂蝉所赠的定情玉佩。 新娘貂蝉,则是一身红艳如火的嫁衣,嫁衣之上绣满了凤凰,这些凤凰或展翅高飞,或低首顾盼,形态各异,栩栩如生。凤凰的羽毛用金线勾勒,显得她雍容华贵、美丽动人。她的裙摆层层叠叠,宛如盛开的莲花,裙摆边缘绣着细腻的莲花和鱼戏莲叶间的图案。 而她精心打扮的妆容,则藏在同样嗅着精美花纹的红盖头下。 “一拜天地!” 二人闻声同时转身,面向殿堂外的广阔天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二拜高堂!” 二人再转回身,面向坐在高堂之上的刘备与王允。只见二人面色激动,王允更是眼泛泪花。这一拜,不仅是对刘备作为兄长的尊重,更是对王允对貂蝉不生而养恩情的致谢。 紧接着,卢植那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夫妻对拜!” 两人的眼神透过红盖头交汇在一起,眼中的柔情几乎要满溢出来。随着二人对拜完毕,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送入洞房!” 随着卢植的声音响起,张飞、典韦、郭嘉的起哄声也随即炸响。 刘彦伸出双臂,一手搂着貂蝉的腿弯,一手搂住她的脊背,奋然将她抱起,朝着后面的婚房走去。 婚房之外,是早就准备好行同牢合卺、解缨结发事宜的下人。 当刘彦掀开貂蝉的红盖头,他的眼神也就此愣住了。此刻的貂蝉,宛如画中仙子,令人一见难忘。眉形如同远山含黛,十分温婉。脸颊上,一抹淡淡的腮红轻轻扫过,为她平添了几分娇羞,红唇看起来饱满而诱人。 “将军……啊不…夫君。”貂蝉羞涩地紧握粉拳,“夫君别看了,要行礼了。” 刘彦缓过神,接过下人递来的小鼎,用汤匙舀起一块肉,轻轻地喂到貂蝉嘴里,然后自己也吃了一块。这就是同牢之礼,新婚夫妇吃同一鼎中的肉。 随后刘彦貂蝉二人,同时接过一半的瓢,交杯饮下对方瓢中的酒。这就是合卺之礼。 刘彦看着貂蝉饮过合卺酒的俏脸,变得越发的羞红。他伸出手,解下貂蝉头上系着的红缨,然后接过剪刀,分别为自己和貂蝉,剪下一束头发系在一起,并小心翼翼地放在一个木盒之中。这就是解缨结发之礼。 前面宴席之上,郭嘉和张飞对视一眼,两个人肚子里的坏水紧接着涌了上来,趁着众宾客都不注意,偷偷地离开座位来到后院。身后一个神秘的身影,也慢慢跟了上来。 几人见房间之中的下人都已经离开房间,便知道屋内的夫妇二人已经行完礼节,偷偷摸摸地跑到婚房的窗外,静静听着里面的动静。 “翼德、奉孝,有这种好事,怎能不叫上操?”张飞郭嘉一个激灵,回头看去,竟然是曹操。 “还有我,还有我!”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张飞低头一看,不知道宁儿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张飞紧忙伸出大手,捂住宁儿的小嘴。 “夫君……” “娘子,春宵一刻值千金啊。”刘彦缓缓地将貂蝉推倒,一点点地解开貂蝉的婚服,如同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露出里面娇嫩的花朵。 “夫君……”貂蝉忽然喘息起来,“一定要怜惜……妾身…” “啊!” 第71章 刘德然交代程昱,楼乡侯威慑何后 当刘彦从床上翻起,身旁的貂蝉还正在熟睡。刘彦伸手从她的身下拿出那张沾染落红的手帕,宝贝似的细心收了起来。 按照礼节,新妇应当在第二天向公婆请安,无奈刘彦父母双亡,家中亲戚只剩了一个刘备。想必刘备也不会在意这些礼节,索性刘彦也没有叫醒貂蝉。 他洗漱完毕,穿好衣服走了出去。外面地下人来来往往正在忙活,刘彦面向阳光的方向,不禁伸了个懒腰。 刘备急匆匆地从对面的上柱国府走来,手中拿着一道圣旨。见刘彦在,于是紧忙赶上来说道。 “德然,圣旨我已经向陛下请下,一万士卒也已经整装待发。依你之意,我等何时可以启程。” 刘彦沉思片刻。 “仲德与子龙何在?”刘彦话音刚落,只见关、张、赵云众人从外走进府门。 刘彦拦住程昱和赵云,把他们拉到了那个屋内有地道的房间。 “以我之意,我等今日就要开拔青州。但洛阳,却不能不留人。”刘彦的眼神看向二人。 “云但凭军师吩咐。”赵云一拱手。 程昱也点头致意。 “此处地道,连接皇后宫中。”刘彦一把掀开床板,看得不知内情的程昱一愣一愣的,眼神之中不免带上几分佩服。反而赵云倒是面色不变。 程昱:活四十多年了哪见过这种事啊。 “我片刻之后,便去与皇后通禀。”刘彦脸色十分严肃,“子龙兄弟二人,以及仲德父子三人。” “汝等众人,在这洛阳城中,或一二年,或三五载,时间不定。洛阳城中诸事,皆交由仲德决断,子龙则要从旁协助,务必同心。只是不可抛头露面。” “如今天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风雨飘摇。倘若日后生变,汝等可从皇后处获知内情,也好行事。” “皇后所生皇子辩,素来不受陛下宠爱,而陛下偏爱皇子协。陛下虽然壮年,但常年享乐,身体虚浮,恐年命不永。届时,便是我等行事之机。待洛阳生变,汝等务必保下皇后母子二人性命。” 赵云一时间想不明白,一旁的程昱低头略一思索,就知道刘彦所图甚大。 “另外,我师卢植以及岳父王允二公,为人正直。日后生变,恐为人害,必要时保下二公性命。” 刘彦交代完全,见二人均领命之后,随即转身跳入地道之中。 皇后宫中,何后正慵懒地躺在床榻之上。见刘彦来到,脸色瞬间变得惊喜。但刘彦的神色却完全不如往常。 “大哥已向陛下请旨,我等今日即离开洛阳。”刘彦目光投向何后,脸色平静。 “那本宫怎么办?”何后的语气瞬间带上一些惊慌,她的娇躯接着靠了上来,“你不能走!陛下宠爱皇子协,我儿虽为长子,并不受宠。我兄何进又无谋略,若是你再离去,本宫孤儿寡母,日后如何生存。” “你必须留下来!否则让陛下知道……”何后的声音下意识间已经变得尖利和激动。 刘彦面色一凛,瞬间起身,高大的身躯低头看着何后,伸手一把将何后推倒在地。 “你还想威胁我?!”刘彦怒极反笑。 “我不是你陷害的宋皇后,也不是你毒杀的王美人。”刘彦厉声说道,“我大哥刘玄德手下,有兵有将。我若今日离京,便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任你报知陛下又如何?!” “我跟随大哥自涿郡起兵,大小数战,直至洛阳。多少明枪暗箭我没见过!你一个妇道人家,不过一个……” 何后面色大变。 “你……怎能如此羞辱本宫?!” “你以为我陪你玩了几次,你就能稳稳地把我拿捏?”刘彦俯身看向何后,眼神之中尽是玩味不屑,“若是陛下得知,我自然还是安稳无恙。而你,还有你的好儿子皇子辩!命运如何,那可就说不准了……” 刘彦缓缓地坐下,语气平静,但在何后听来,却只有无情和凶狠。 “你在我这里,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听我的话,要么死!” 何后紧忙从地上爬了过来,抱着刘彦的双腿,脸上顿时涕泪连连。 “我……我愿意听你的话,只求你别舍弃我……” 刘彦反手扔出一块金令,上刻车骑将军令五个大字,一旁还刻着刘彦刘德然一行小字。 “洛阳的事,我已经安排完毕。”刘彦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可怜兮兮的何后,“宫中倘若生变,凡事可通过这条地道,传向车骑将军府。大哥麾下程昱程仲德,以及赵云赵子龙,可为你后应。” “想活命,就放下你那皇后的高贵身段。”刘彦甩开何后,冷漠的眼神看得她娇躯发颤,“日后的天下,不是皇帝说了算了!” 在这个乱世,像何皇后和他的儿子少帝刘辩,又何尝不是可怜人呢?如果没有刘彦的出现,她母子二人的下场,就是被董卓所杀。 但是哪怕他们因为刘彦能活下来,在刘彦手里,也只不过,是个政治工具而已。就如同曹操的挟天子以令诸侯。 当刘彦回到车骑将军府,程昱和赵云正和刘备交代刘彦所说的那些话,当然有关皇后的那些事自然被隐去。挟天子这种事,刘备做不出来,那就只能刘彦来做。 看到刘彦出现,刘备紧忙赶了上来。 “仲德与子龙都已将德然的安排全数告知于我。德然行事缜密,大哥最是放心。二弟三弟汉升奉孝等人,也已经准备好。只等德然你去安抚一下弟妹。她新婚刚过,就要与父亲分离。” 刘彦赶到婚房之中,只见貂蝉正抱着宁儿玩得开心,宁儿一口一个娘亲叫得正欢。 “爹爹!”宁儿看到刘彦出现,随即又扑到刘彦的怀中。 “夫君不必说了。”貂蝉打断了刘彦将要开口的话,“妾身都已知晓。” “父亲那边,妾身也去告别过了。”貂蝉满是柔情温婉的眼神之中,此刻意外的充满了坚毅。 刘彦看着貂蝉的俏脸,一时间竟然无话可说,只能抱着貂蝉,然后在她的脸上啵了一口。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第72章 汉灵帝意外病重,刘玄德拔营启程 待刘彦一家三口收拾完毕,府门外的马车已经准备待发,皇帝刘宏给予的一万士卒,也已经在城外集合齐全。 刘彦此刻,似乎有些理解刘关张三人离开许昌,离开曹操的监视之下的感觉了。 按刘备的话说就是:吾乃笼中鸟、网中鱼。此一行如鱼入大海、鸟上青霄,不受笼网之羁绊也! 原本刘彦的计划,也随着刘焉废史立牧和刘备调任青州牧一职,自然而然要发生改变。 素有声名的孔子二十世孙,孔融孔文举,是在董卓入京掌权时期,与董卓产生矛盾,才被派遣到黄巾余孽猖獗的青州北海国去当国相。如今的孔融,正在大将军何进的手下当大将军掾属。 也就是说,青州东莱郡的那一位名将。太史慈,此刻和孔融并没有交集。待到刘备上任之后,只要遣人关照太史慈的母亲。按照刘备的作风,在青州留下贤名,到时再以青州牧的名义,征召太史慈做官,就可名正言顺地将太史慈纳入麾下。 按照刘彦的安排,程昱、程武、程延父子三人,赵云、赵风兄弟二人,留在洛阳城。其余关羽、张飞、黄忠、典韦、郭嘉、戏志才、华佗,以及如黄叙、典满这样的家小,都跟随刘备前往青州。 刘备一行迅速出了北门,并不引起城中过大的骚动。洛阳的北门之外,老卢植、老王允以及同行上任济南相的曹操已经等候多时。 “玄德,如今汝是一州之长,总揽一州之军政要务,大小事务皆决于你一身,凡事不可莽撞。”卢植重重拍着刘备的肩膀,嘴中不断的嘱咐。 “备记得了。”刘备低头十分恭敬,“老师在京,也要照顾好身体。” 一旁的王允也不停嘱咐着刘彦,以及马车内的貂蝉。 “小婿都记下了。”刘彦点头致意,“岳父大人在京,也要凡事三思而行。京城不比豫州。” “这些话老夫都懂得,还要你一个小辈来告知老夫吗?”王允笑着摆了摆手。 刘彦倒不担心王允,他世家出身,为人虽然正直,但也懂得变通。反而最不懂变通的,是刘彦的好恩师卢植。 董卓入京之后,与百官商议废立之事,卢植这个铁头,直接跟董卓杠上了。不是蔡邕以及百官求情,加上卢植海内人望,恐怕就要丧命董卓之手。 一众人寒暄交代完毕。 刘备一众以及那一万军马,并济南相曹操一行,就此开拔,往青州进发。然而刘备一行刚刚出发离开洛阳不久,城中顿时生变。 皇宫之中,刘宏刚刚宠幸完一名妃子,回到自己的寝宫之后,便突然感到不适。守候着的张让极有眼力见,见皇帝脚步虚浮,几乎马上就要倒地,于是上前扶住皇帝的身体。 只见刘宏捂住胸口,面色苍白。喉结处一阵蠕动之后,猛然吐出一口鲜血,然后昏迷倒地。 “陛下!陛下!”张让焦急地大喊,“来人!速传御医!!” 不久之后,皇后宫中。 仿佛还没从刘彦那一番话走出来的何后,正失魂落魄地坐在床榻之上,这时候那名何后十分信任的婢女突然闯进,话语中十分着急。 “娘…娘娘。” “陛下他病倒了!” “本宫去看望陛下。”何后一瞬间站起身来,紧接着披上大氅,“你速去车骑将军府,将消息告知程先生。” 当刘宏睁开眼睛,只见床榻一旁,是面色焦急的何后,张让正肃立在不远处。 刘宏虽然昏庸,但是很多事还是明白的。他这时候突发恶疾,不是一朝一夕积累下的病根。他自己也明白,恐怕自己是没有几年好活了。 “刘玄德……”虚弱的刘宏对着张让招了招手,张让紧忙上前,“刘玄德……是否已经出发?” “禀陛下,昨日是车骑将军刘德然大婚。今日刘玄德已经准备完毕,方才已经离京。” 刘宏的目光望向天花板,眼神涣散,轻轻叹了一口气。 “早知有此一变,倒不如令刘玄德在京,也好为朕一个助力啊。”刘宏心中暗想。 “御医…怎么说?” “陛下春秋鼎盛,正当壮年,不会有事。”何后紧接着开口,“御医说,只是小病,要陛下安心休养就是了。” 虚弱的刘宏摇了摇头,他自己的身体,没有比他自己还了解的了。倘若自己撒手人寰,一走了之,那这个大汉天下……大汉至今四百年国祚,不能毁在他手里啊。 刘宏看看何后,又看看张让,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程昱收到何后婢女传来的消息,思索片刻,当机立断。他起身握住赵云的手。 “主公等离京未久,想必此去不远。子龙你速去禀报主公。请主公决断。” 程昱是聪明人,按照刘彦那一番安排,皇帝此刻决不能出事。 赵云拱手应命,骑上那匹照夜玉狮子,驾马疾驰,出了洛阳北门,跟上刘备一行的方向。 “主公!主公!” 正在行军的刘备,听到远处身后传来的呼唤声音,回头望去,一道白袍白马的身影越来越近。 “子龙?”刘备的眼睛瞬间瞪大。 后方的刘彦,看到赵云的身影一窜而过,也驾马跟了上来。 “可是京中有变?”刘彦开口相问。 “不能我刚刚离京,洛阳就出事了吧?”刘彦心想。 “宫中传来消息,说陛下突发恶疾,病倒在榻。元化先生随军,程先生叫云来请示主公,请主公决断。” 片刻思索之后,刘彦和刘备几乎同时开口。 “让元化先生去!”两人随即惊诧地对视一眼。 刘备单纯是为了汉室着想,为了皇帝的身体。但刘彦的想法就不一样了。 刘宏不能死得太早,至少不能现在死。 倘若刘宏身体安泰,离他病逝至少还有四五年的时间。他要是死得太早,刘备就没有足够的时间来统合青州上下,发展自己的势力。 刘宏死去,刘辩刘协必然争位。何进要剿除宦官,则必然引外兵入京。倘若到时刘备手中还没有自己的势力,就大事不妙了。 第73章 华元化入宫看病,刘玄德进驻青州 经过刘备的决断和首肯,赵云接着接走了华佗,甚至没给他一匹马。为了赶时间,索性华佗与赵云同乘一匹。 赵云二人先回到车骑将军府,报知程昱知道之后,便直奔皇宫大内。 “臣,虎威将军赵云!” “携神医华佗求见陛下!!” 守候在刘宏身边的张让、赵忠等一众阉宦,接到这个消息之后,顿时大喜。神医华佗之名,天下谁人不知? 情急之下,一时间并没纠结,宫内的消息是如何传出去的。 偌大的皇宫之中,恐怕没有人比张让更希望刘宏身体能好起来了。哪怕是何后如今都找到了刘彦这个靠山。从古至今,太监的权力哪怕通天,都是皇帝给的。张让尤其知道这点,就他们干的那些个破事,刘宏虽然不予理会,但是心里明明白白,只是宠信他们,不予治罪。 刘宏一旦驾崩,外廷的外戚以及世家,立刻就会站到统一战线,先把张让一众人等扳下马来,然后再进行他们之间的争斗。 随着张让的命令一下,皇宫四处大开宫门给赵云二人让路,赵云驾马直入内宫,甚至也不顾宫内不准骑马的禁令。 华佗下马,背着药箱直入刘宏寝宫,赵云则守候在外。 张让、赵忠一众,接着让开身子,腾出空间。华佗一抬刘宏手腕,手指搭上摸脉。只见这老神医脸色虽然平静,但眼神之中已经尽是惊悚,甚至更甚于当初给郭嘉把脉。只是背对张让等人,华佗随后就隐下惊诧的神色。 华佗又是一番操作,也不管天子威严如何,掰开刘宏的嘴观察舌苔,掀起眼皮仔细看看眼珠。 这时,何后听说赵云华佗来到,从外进入,与赵云隐秘地对视一眼。二人心中各自清楚。 “神医。”何后呼唤华佗,“陛下情况如何?” 华佗看看何后,又看看张让、赵忠等,回头又看向昏迷着的皇帝刘宏。他思索片刻开口说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陛下此症,乃是长久淫乐,阴寒积累。在下虽有法医治,好坏如何,还要看陛下自己。完全痊愈,并不是没有可能。” 不等何后、张让一众开口,华佗接着找上了一旁等待的一帮御医,要他们准备药炉以及各类药材。这帮老家伙虽然年纪大,但是本事却不如华佗,哪里敢不听他的话。 华佗亲自过手煎药,甚至不要那些御医打下手。待药汤煎好,张让等迅速接过,给刘宏喂下。不知多长时间,刘宏终于渐渐睁开眼睛,激动得张让几乎瞬间就掉下泪来。 “陛下!” 刘宏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一旁陌生的面孔。 “这是……” “陛下,这是神医华佗,华元化。正是神医煎药,才让陛下有所好转呐。”说着,张让又小碎步跑出去,招呼外面的赵云来见。 “臣,虎威将军赵云,见过陛下。” “啊。”刘宏虚弱的眼神看向赵云,“原来是玄德麾下。多亏赵将军带神医来到啊。” “待来日朕身体好转,一定亲赐神医一块金匾。”刘宏又看向华佗,“不知朕的身体,如何啊?” 华佗又将刚才与张让等人说的话复述一遍。刘宏听了,微微点点头,然后一摆手,示意众人退下。 “神医,恐怕这些日子还要多多麻烦神医了。”何后小步赶上,与华佗说道。 “这是在下分内之事。”华佗低头应下。 “军师今日交代我与仲德先生,说陛下年命不永。”待到赵云与华佗出了皇宫,赵云才问出自己的问题,“元化先生,陛下之疾,当真有痊愈的希望吗?” “哦?”华佗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德然连这都知道?” “我摸陛下的脉搏,其身体虚弱,甚至过于奉孝与志才二位。阴寒入体,并非一朝一夕。”华佗捋着胡须,话语中把握十足,“哪怕我时时看顾,陛下也最多有五年阳寿。至于痊愈,就算我也无力回天了。” “按照军师吩咐,我等还需在洛阳数年,恐怕神医是闲不下了。”赵云打趣道。 “这倒无妨。”华佗和善地笑着,摆了摆手,“我既然答应了德然要效力玄德公,自然应当尽心。” “只是……”华佗试探着开口,“子龙可知,德然的消息是从何处而来啊?” “啧,可能是军师从皇后那得来的吧。”赵云腹诽一句,随后开口说道,“军师神算,云不能揣摩。” 自此之后,华佗几乎天天入宫,时时看顾病弱的刘宏,在华佗的神医圣手调理之下,刘宏的身体还算说得过去,好转了许多,但仍旧达不到先前的身体状况。 刘备一行,自出洛阳北门,一路沿黄河而进,出司隶,走兖州,直至青州边境的一个岔路,此处一路通济南国,一路通齐国。 “玄德兄,就此分别了。”曹操于马上拱手一礼,身后的荀彧、荀攸也同样行礼。 “孟德兄,来日有缘再见!” 青州,一共分为平原郡、乐安国、济南国、齐国、北海郡、东莱郡几个郡级单位。而齐国的治所临淄,也是整个青州的治所。此处是春秋战国时期齐国的国都,也算是繁荣昌盛。 “听说朝廷上实行了什么废史立牧?不知可有此事?” “消息应该不假,听说咱青州来了一个宗亲,还是平定黄巾的功臣。恐怕不是易与之辈。” “害,我看无所谓,连皇帝都卖官鬻爵了,下派来的能是什么好东西?到时候你我再出点钱打点一下,自然无事。这临淄城,依旧是你我的天下。” 刘彦在马上伸了个懒腰,看着面前残缺不堪的城墙,心中颇为感慨。虽然脱离了洛阳这个龙潭虎穴,来到了天高皇帝远的青州,但是亟待解决的问题,还是不少的。 且不说汉灵帝刘宏卖官鬻爵带起来的歪风邪气,致使地方官员更加卖力盘剥百姓。还有自黄巾平定之后,北方的黄巾军余孽,几乎都涌到了青州,四方流窜。 公元184年五月,汉上柱国、骠骑将军、领青州牧刘备,正式入主青州! 第74章 齐国豪绅出钱贿赂,刘彦郭嘉照收不误 刘备的队伍穿行在临淄城中,前方是临淄本地的官吏,早就收到了消息,提前准备在南门迎接。一路敲锣打鼓,四处呼喊,言到青州牧新官上任。刘备脸色微变,心中不喜。 但城中的百姓零零散散,真正出门迎接围观者,恐怕不足十之一二。刘彦的眼神扫过四周,只见多数百姓都藏在房屋店铺之中,有胆大点的探出头来看看,随后又隐藏起来。 临淄府衙。 刘备坐在主位,刘彦、关羽一众分立两侧,中间站立着的一群,是临淄本地的各类大小官吏。为首的是齐国的国相,以及临淄的主簿。 “刘备奉陛下亲命,担任青州牧。”刘备的眼神扫过众人,“还望各位与备同心协力才是。” 刘备话音一落,下面的官员顿时喧闹起来,各类阿谀奉承的话层出不穷。一旁的刘彦、关羽众人接着变了脸色。 刘备见状,无奈一摆手,示意众人退下。他初来乍到,哪怕看这帮人不顺眼,也不好现在发作。 待到一众官员纷纷退下,刘备才在内堂与刘彦众人交谈。 “某看那齐国相,卑躬屈膝,口中三句不离奉承,绝非正直之辈。”关羽冷哼一声,“还有其余的一众官吏,皆是如此。” “俺看那帮鸟人,一个个肥头大耳。”张飞愤愤说道,“肯定不是些什么清廉的官员。” “还别说,此地的茶倒是口感不错。”刘彦跪坐一旁,端起茶盏轻轻饮了一口。 “不是小弟诽谤朝廷。”刘彦慢悠悠地开口,“前些年陛下卖官鬻爵,助长歪风邪气。临淄此地显然荼毒甚深。” “我等入城时,城中百姓皆避之如虎。由此可见,此地官员绝非善类。” “那……”刘备看向刘彦、郭嘉、戏志才三人,“这么看来,应当如何应对?” “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郭嘉吊儿郎当地开口,“这帮人若真是问心无愧,自然安安分分各司其职。” “若心里有鬼……” “若心里有鬼,必然很快会有动作。”戏志才悠悠开口。 “如果嘉所料不错,估计很快,大笔的钱财就要送上门了。”郭嘉一拍桌案,“尤其是德然以及关、张二位将军。” “主公初来乍到,底下官员豪绅都不熟悉,必然不敢冒犯威严。”郭嘉毫无形象地坐在垫子上,“他们不能直接贿赂主公,那就必然从主公亲近之人下手。” “奉孝啊。”张飞一屁股地坐在郭嘉边上,“那你这么说,俺们应该怎么办才是啊?” “全数收下。”一旁静听的刘彦和戏志才同时开口,然后二人惊诧地对视一眼,相顾大笑。 “啊?”一旁坐在主位上的刘备,听得云里雾里,“志才,这是何意啊?” “主公,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要办掉这些互相勾结的官员豪绅,就得让他们先出手。” “到时候,他们的贿赂送到我等府上,我等只需全数收下,但不可真拿来花费。这样一来,便是一项证据在我等手中。届时,我等再出手细查,但凡抓住把柄,就可一网打尽。” “至于那些个钱财嘛……” “嘿!”郭嘉兴奋地一拍桌案,“到时把他们砍了脑袋抄了家,这些钱财不一样还是我们的!” “呵!郭奉孝你小子还真精啊!”张飞哈哈大笑,大手拍着郭嘉的肩膀,拍得他生疼,“这一招不得把他们耍的团团转啊!” 一时间,众人哈哈大笑,屋内外响起欢快的声音。 众人除了皇帝封的官职在身之外,并无当地的官职。 按照刘备的想法,本来是想给刘彦一个齐国相的位置,给郭嘉、戏志才一个郡丞主簿啥的,无奈这些位置皆有人担任。刘备虽然身为州牧,大权在手,但也不好说撸就撸,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众人各自回府。 刘彦回到府中,看见貂蝉和宁儿正在后院收拾新房。他大步上前,接过了貂蝉手中的工具。 “这些琐事,自有下人来做,哪里要娘子亲自动手。”刘彦搂住了貂蝉的身躯,宁儿也抱住了刘彦的腿,一家三口十分温馨。 “夫君是大英雄,内院的事哪里能让夫君分心,妾身有些事能做,让妾身做也无妨。”貂蝉依偎在刘彦的怀里。 “娘子自洛阳一路颠簸,你本就身子娇弱,不需你做这些事。” “嗯。”貂蝉轻声答应。 刘彦脸上接着露出一抹坏笑,一把抱起貂蝉,往内屋走去。 “夫君!”貂蝉惊呼一声,“现在还是大白天呀!” “大白天怕什么?”刘彦大步前行,“和自己娘子亲热,谁能管我!” “夫君坏死了!”貂蝉的粉拳不停捶着刘彦的胸膛,独留小小的宁儿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宁儿坐在庭院中的石凳上,两手撑着粉嘟嘟的小脸,鼓起小腮帮,暗暗地生闷气。 “坏爹爹!” 屋内,刘彦一把将貂蝉推倒在床榻上,猴急地正要解开衣服。外面的宁儿却冲了进来,羞得貂蝉捂住了俏脸。 “爹爹!”宁儿的小手指着外面,“外面有人说要求见你呢!” 貂蝉闻言,瞬间用被子盖住了自己快被刘彦扒光的娇躯。刘彦则脸色一黑,忿忿不平地穿好衣服,向外走去。 “哪个不长眼的妨碍小爷好事。”刘彦嘴里暗自嘟囔,看到来人则瞬间换上了一副笑容,上前迎接。 “原来是国相大人,在下刚刚住下,让大人久等了。”刘彦笑着拱手一礼。 “下官不敢。”国相顿时弯下腰来,心中却暗自窃喜,“看来这人还挺好说话。” “将军是朝中大员,下官能与将军共事,是在下之荣幸。” “诶。”刘彦摆手一笑,佯作不知,“国相大人过谦了。不知国相大人此来?” 国相让开身子,身后的下人搬着一个大木箱走上。刘彦伸手打开,只见里面尽是金银珠宝。 “啧,东西是不错,比袁本初送来的还是差一点。”刘彦心中暗想。 “这是?”刘彦佯作拒绝,“这太贵重了,在下不能收!” “将军不必拒绝。这是本地士绅的一些心意,还请将军收下。” 刘彦假装略作思索。 “既然如此,在下就不多推辞了。” “好好好!”国相喜笑颜开,“下官不多叨扰了。” “大人慢走。” 与此同时,关羽、张飞、郭嘉等人的府上,也是同样的场面。 第75章 楼乡侯察觉暗线,刘德然亲身赴宴 待到国相带着下人离开之后,刘彦冷笑一声,坐在府邸的正堂主位。他一脚踩在木箱子的箱盖之上,一手扶住额头,仔细思索着接下来的行动。 “把这箱子,搬到我屋里去。”刘彦一挥手,招呼来几个下人。这些下人虽然动作恭敬,但是刘彦隐隐约约从他们的眼神之中,看出了一丝贪婪。 “站住。”刘彦的声音响起。几个搬箱子的下人顿时身体一僵,站在原处,不知道如何是好。 刘彦握住腰间的佩剑,眼神十分严肃。 “不必紧张。”刘彦拍着其中一个下人的肩膀,“我问你,你是哪里人?” “回大人,小人是临淄本地人。”那人战战兢兢,眼神不禁瞟向刘彦握着长剑的手。 “这处宅邸,是何人准备的啊?” “回大人,这处宅邸,正是刚才那位国相大人为大人准备的。据说是本地士绅空置的宅邸,与您同来的几位大人所居住的府邸,也都如此。” 刘彦微微眯起眼睛,直直盯着面前的这个下人,随后爽快一笑。 “继续搬吧。”刘彦拍拍他的肩膀,“搬到仓房里去吧。” 只见那下人低头应了一声,那语气中却分明带着点窃喜。 “另外,以后仓房也交给你管理。”刘彦回头看向那个下人,“做好了事,自然有赏。但要是你们生出点不该有的心思……” 刘彦冷笑一声,甩手离去。 宁儿正在宽阔的庭院之中玩耍。刘彦进了卧房,看见貂蝉只穿了一身轻薄的亵衣。于是他一个大跳,扑倒了床榻之上的貂蝉,把头埋在貂蝉的娇躯之上,贪婪地吸着她身上的香气。 “夫君真不知羞。” 刘彦不答,只是抱住貂蝉的身躯。 “夫君,方才是谁来见呀?”貂蝉也抱着刘彦,轻轻开口问道。 “是齐国相,送了点金银珠宝来。” “夫君初来乍到,就收了人家的礼物。大哥那边……” “娘子不必担忧,大哥那边我已经知会过了,我等自有打算。”刘彦抬头看着貂蝉的俏脸,“难为娘子替我着想了。既然这样……” 貂蝉还没反应过来刘彦话里的意思,就被刘彦解开了身上的衣服。 “夫君……”貂蝉急促地喘息起来,“你……你轻点…天天都……唔!” 一通欢愉完毕,刘彦神清气爽地站起身。回头看去,只见貂蝉的娇躯在床榻上不断颤抖,脸色羞红得快要滴出水,眼角还流出几滴清泪。 “夫君…天天都欺辱妾身……每次都那么羞耻……” 刘彦抱住貂蝉的娇躯,轻声安慰了半晌。然后在她耳边轻轻嘱咐道:“我看这府中的下人,多非良善之辈,这些人我还有用处。娘子近日不要出门,凡事不可相信外人,除了跟你从洛阳到此的几个亲近下人之外。” 貂蝉颤抖着点了点头,刘彦在她脸上啵了一口之后便离去了。独留貂蝉捂在被窝里,回味着刚才的欢愉。 深夜。 那个白天被刘彦嘱咐看管仓房的下人,鬼鬼祟祟地从自己的房间走了出来,偷摸地打开仓房,在里面找寻了半晌,抓了几件看起来就十分贵重的物件,揣在自己的怀里。出门之后,还做贼心虚地四处扫视。看到四周确实没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把东西藏了起来。随后再次出门,悄悄地走出府门,趁着街上并无人影,直奔着一个方向便去了。 刘彦从角落里缓缓现出身影,紧紧跟着那个下人的身影。只见那人来到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府邸之外,极有规律地敲了几下门,便迅速走了进去。 “齐国相……” 齐国相的府邸之中,内堂灯火通明。 肥胖的国相稳坐在主位,看着下面召集来的七八个下人。他抬手饮了一盏茶,然后放下茶盏说道。 “今日,你们各个府邸之中,可有何消息啊?” 一时间,下方的下人们嘈杂一片,说什么的都有。国相听了半晌,十分满意地点点头。 “刘德然府中的,是哪个?” 一人径直站出,靠向国相的耳边细细说道。 “白日宣淫……呵!”国相嗤笑一声,“看来也是个只知享乐的。明日再送些礼物去,顺便晚上请他来赴宴,就说城中士绅来请。” 遣散各个府邸来的暗线之后,国相一招手,身后一个强壮的士卒就靠了上来。 “外面的那些人,可都联系好了?” “大人,都联系好了。” “到时候让他们在齐国境内四处骚扰,也给这个刘玄德一个下马威吃。他不是平定黄巾的功臣吗。这青州境内散落各处大小几十万余孽,就让他慢慢清理去吧。” 国相眼皮一抖,又饮了一盏茶,似乎已经万事胜券在握。 次日。 刘彦坐在正堂之上,看着府中往来的送礼的下人,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身后那个管仓房的下人,脸上的笑容比刘彦还要热烈。 “帮我答复你家大人,就说我领了你家大人这份情。至于晚上的宴席嘛……”刘彦佯作思索,“在下一定到场。” 刘备府邸。 “德然,你这是?”刘备看着在自家仓房中四处找寻的刘彦,无奈地开口问道。 “大哥不知,那国相今晚要请小弟赴宴。”刘彦从袁本初当初送来的那两箱财帛之中,不断挑选,“这不是袁本初送来的宝贝都在大哥这里,小弟挑两件好点的。” “怎么?”刘备四处看了一圈,并无外人,“德然可有进展?” “大哥不必担忧,目前还没有。但依小弟看来,恐怕他们很快就要动手了。让二哥三哥做好准备。”刘彦说着,掏出几件珍贵的古玩字画包了起来,然后就往国相府邸去赴宴了。 “刘将军亲临寒舍,下官真是蓬荜生辉啊!”国相面带笑容,大步赶了上来,“怎么不见夫人?” “拙荆年少,不懂礼节,故未曾与在下同来。”刘彦让开身子,身后的下人带着礼物上前,“这是在下在京城时的些许收藏,还请国相大人收下。” 国相接过刘彦的礼物,仔细看了半晌,脸上不禁露出惊讶的神色。 “没想到将军也是行家!这些物件,可并非凡品啊!” “些许物件,不足挂齿。” “将军请!” 第76章 关云长出兵迎战,刘德然手握铁证 刘彦的眼神扫过四周的庭院,只见院中以及正堂装潢豪华,甚至远超于刘备这个州牧的府邸。 “国相大人果然颇有品味,看这一番装潢,绝非常人所能布置。”刘彦的话语中处处恭维着国相,只是似乎话里有话。国相的嘴角不断的抽动,但也只好应承着刘彦的话。 “在下刘彦,字德然,见过诸公。”刘彦笑着大步进堂,向在座的一众豪绅拱手一礼。 “见过刘将军!” “刘将军果然年轻俊杰啊!” “刘将军一表人才啊!” “请将军上座!”国相大步赶上,请刘彦坐在主位。刘彦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主位。 接下来一个多时辰的时间,刘彦大吃大喝,毫不客气。在座的众豪绅几乎围着刘彦在转。从他们嘴里说出的请求,刘彦一口气全部答应。 “将军,我太想进步了。” “将军,我老家村里的狗能否到州牧大人的府衙内去看家护院呐?” “将军……” “将军,你看……” “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在下承诸公如此好意,必然倾力相助。”刘彦大手一挥,毫不在意地开口,“诸公只需将要求写下,在下一定办到。” 一旁的国相皱起眉头,正要出言阻止,下面的众豪绅已经开口。 “将军如此有把握,可是我等……” “诶。”刘彦佯作生气,“诸公难道不相信在下?要知道,如今青州州牧刘玄德,可是在下的同宗兄弟啊!更是在下一个头磕在地下的大哥!” 刘彦猛地一拍桌案,奋然起身。 “只要在下开口,哪里会有办不到的事情!诸位尽管放心!” “好好好!快取笔砚来!”一众豪绅大呼小叫。 国相脸色阴沉地几乎要滴出水来,他心中大呼小叫,如果不是刘彦在场,他真是想上去一个给一个大比兜。 刘彦醉醺醺地走出国相府门,一众豪绅像小弟似的跟在刘彦身后,亲眼目送刘彦远远离去。刘彦回过头,脸上醉醺醺的神色顿时消失,随即变成了不屑的笑容。而他的怀里,几乎塞满了这一众豪绅的字据。 连刘彦也没想到,这帮豪绅像是被肥肉塞满了脑子,这种低劣到极点的手段都能一个接一个的往坑里跳。看来是真不把刘备当回事啊。 刘彦回到府中,见貂蝉和宁儿已经熟睡,轻轻地点上一盏灯,仔细看着众豪绅的字据。 “这一个个……”刘彦嗤笑,“还真是狮子大开口。要是都按着你们的要求来,那大哥这个州牧不如让给你们当好了。” 次日清晨,刘彦直奔刘备府邸。刘关张这三个单身汉此刻还没有家小,所以仍旧住在一个府邸之中。而刘关张三人所在的房间,没有任何的外人靠近。哪怕是国相派来的下人,也是无从下手。 刘彦把这一叠子字据,重重拍在刘备三人的面前。 “大哥,看看这些。”刘彦脸上的笑容十分热烈。 刘关张三人拿过这些个字据,不可置信地翻看了好几遍,然后瞪大眼睛一同盯着刘彦。 “不是啊德然,这些……你是从哪弄来的?”刘备的语气中带上了一抹莫名的佩服。 “昨夜我在国相府中,与那帮脑子进水的当地豪绅会宴饮酒。”刘彦耸了耸肩,“然后就忽悠来了。” “嘿!”张飞睁大环眼,“有这种白喝酒的好事,德然你竟然不叫上哥哥俺!” “三哥还真别说,那国相家里的酒,还真不错。”不等张飞开口,刘彦先打下包票,“到时候抄了他们的家,都给三哥喝!” “什么!!哪有好酒!?” “俺也要喝好酒!” “卧槽!”刘彦吓得一个激灵,转头一看,正是郭嘉。再转头一看,是典韦那张和张飞有的一拼的黑黢黢的脸庞。 “报!” “大人,城北有一支不知名的军队,皆头戴黄巾,疑似黄巾余孽,人数约有近万,前来挑衅!” 刘彦的眉头顿时紧皱,直觉告诉他此事必有内情。昨日他刚刚赴宴,今日黄巾余孽就来进犯。 如今临淄不比当年,城墙年久失修,更兼城中官员毫不作为,贼寇时常进犯,百姓人人自危。若说城中官员和黄巾余孽没有勾结,刘彦反而不信。不然那帮黄巾余孽为何不直接抢占临淄城?再重现一下大贤良师的荣光? “云长。”刘备看向关羽,“还是你去带兵抵挡。” “二哥。”刘彦叫住了即将离开的关羽,“我恐城中官员与黄巾有所勾结。二哥不必赶尽杀绝,跟着败军去他们驻扎的地点。倘若小弟所猜属实,则必然有勾结的书信。” 关羽一点头,随即点起三千人马,直奔临淄城北。 只见城外黄巾,军阵摆开,声势还颇为浩大。为首的贼将看起来十分强壮,同样使一柄大刀。 关羽驾马而出。 “你这红脸汉子,还不报上名来!你爷爷我不斩无名之辈!”贼将嚣张大叫,随即拍马,一骑直出,挥刀直指关羽。 “岂不闻关羽名号!某在涿郡,黄巾渠帅程远志,便是死于某刀下!” 关羽也驾马飞出,青龙刀径直挥起,然后重重劈下。贼将承受不了如此巨力,手中刀顿时脱手。关羽刀锋直下,只需一合,就将贼将斩为两段。 对面的黄巾军阵,见主将阵亡,瞬间大乱。关羽刀锋一指,驱兵大进,但依照刘彦嘱咐,并不急着杀敌,一路追赶残军败将,到了一处山中。 “杀进去!”关羽大刀一挥,三千士卒一拥而上,“降者不杀!” 众多黄巾余孽听了这话,顿时抱头蹲下。 关羽领军直入山中,见黄巾军寨,领着人仔细搜查,果然找到了城中官员豪绅与黄巾军勾结的证据。 …… “好啊!”刘彦拍案大笑,“大哥,快把汉升、志才等都叫来,带上他们收下的财宝。” “二哥,再跟弟弟走一趟。”刘彦哈哈大笑,“先把这些家伙拿下再说!” “国相大人!大人!黄巾贼败了!” 收到黄巾军败消息的一众豪绅,此刻都聚集在国相府中。 “怎么?刘玄德麾下当真如此勇猛?!” “大人,我等接下来该如何啊?!” “报!刘德然带兵已至府门之外!” 第77章 刘德然抄没豪绅,刘玄德斩首地主 此刻的刘备,已经等候在府衙之中,只等刘彦、关羽、张飞三人,同时派遣典韦、黄忠、郭嘉、戏志才四人,带兵把住临淄城的四门,负责抓捕漏网之鱼。 为首的刘彦顶盔掼甲,关羽、张飞手持大刀、蛇矛,身后的数百士卒刚刚从黄巾战场上下来,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显出暗红的颜色。 “冲进去!”刘彦大手一挥,“一个也别跑了!” 刘彦大步走进,龙行虎步,紧握着腰间佩剑。只见国相府中,连同国相在内的一众豪绅,以及府中的一众下人,都被士卒围在中间,一个个瑟瑟发抖。 “将军,这是……”国相大着胆子上前搭话,明知故问,“小人等犯了什么罪啊?” “呵!”刘彦冷笑一声,“汝等事发了!在下刚刚从黄巾贼寨中,搜出了汝等与黄巾余孽串通勾结的证据!” “不可能啊!下官做官公正无私,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一定是有人陷害下官!” 刘彦一脚踹翻眼前的国相。 “就国相大人府中的这个装潢,连我大哥的州牧府邸,都不曾有。”刘彦嗤笑,“大人告诉在下,这叫公正无私?!” “带走!” “刘德然!!”一众豪绅都大叫起来,“你不能治我们的罪!不然你们妄想在临淄混下去!!你杀了我等士族,就是自绝后路!” “哈哈哈!”刘彦这辈子没听过这么好笑的话,“就你们一群不带脑子做事的蠢蛋。欺男霸女、横行无忌的事做惯了,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 “不过一群土财主,也敢自称士族?!”刘彦大手一挥,“带走!” “若天底下士族都跟你们似的,那你也太看不起士族了。”刘彦心想。 与此同时,分守四门的典韦、黄忠几人,也各自逮到了几个妄想逃脱的豪绅。众人浩浩荡荡,往临淄府衙而去。 “临淄的各位乡亲父老!”刘彦在马上大喊,“州牧刘玄德大人,今日要升堂审判,这些无恶不作的豪绅!还请各位,与在下同往府衙,见证公道!!” 四周的百姓闻言,纷纷露出头来看。见到这帮平日高人一等的豪绅地主,此刻一个个如同败家之犬一般,被一众士卒押着。街道两侧,顿时响起了欢呼声。周围的百姓纷纷涌出,各种脏污的东西,铺天盖地一般往这帮豪绅身上砸去。 “俺们都去府衙,看看新来的大人,治这帮王八蛋的罪!”一个年纪看起来就很大的老人,拄着一根拐杖,似乎十分德高望重,身体颤颤巍巍地招呼着周围的百姓。 刘备稳坐在堂,身前已经跪倒了一片大小官员。这些人,都是刘备查看过那些串通书信之后,派人抓过来的。 当一身狼藉的一众豪绅,被刘彦关羽众人抓近来的时候,里面跪倒的官员,原本眼神之中的希望也消散下去。 在刘彦等到达之前,府衙之外,已经围满了临淄百姓。 刘彦向着刘备点了点头。 “抬上来!”刘备厉声一呼,早就准备好的士卒们,便将先前这帮豪绅贿赂的那些个金银财宝,一件不差的搬了上来。 刘备大手紧攥着那一叠字据,奋力一甩,如同天女散花般散落在地。这帮顶着猪脑袋的豪绅,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刘彦狠狠地坑了一把。 这一通审判,从上到下,齐国国相、郡丞、主簿,大小各类官员,几乎没有几个清白的。连带着临淄城的一众豪绅,几乎全在此处。 “备依律审判汝等罪行。” “其一,勾结叛贼。” “其二,欺男霸女。” “其三,强买强卖。” “……” “汝等罪恶滔天,十恶不赦。”刘备厉声大喝,“汝等族人,男子充军!女子为奴为婢!” “即刻拉出游街,斩首示众!” “好!好啊!” 外面围观的百姓顿时拍手称快,更有甚者痛哭流涕。 “拜见刘使君!拜见刘使君!” 众多的百姓纷纷下跪,向着正堂的刘备行大礼。刘备见状,赶忙走出,扶住为首的几个老人。一瞬间,刘备就被热情的百姓围在中间,水泄不通。 “使君!使君是好人呐!” “老伯不必如此,这是备应尽之事。” 刘备从拥挤的人堆之中,艰难地伸出双手,高声呼喊:“诸位父老!备已经抄没了犯罪豪绅的家产,明日开仓放粮!请各位父老亲自到场,人人有份!” 整个临淄城,都爆发出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里面看着这副景象的刘彦众人,也露出了衷心的笑容。 …… 刘彦如同死鱼一般,趴在临淄府衙的内堂,一个用以处理政务的厅堂之中。身边的郭嘉和戏志才,更是毫无形象地趴倒在地。 经过刘备这一番大刀阔斧地整改,临淄乃至整个齐国的风气,可谓整肃一新,一郡清平。但正是因为刘备这一番操作,临淄大小官员,几乎被杀了个人头滚滚。 虽然刘备也不太好意思,但他还是毅然决然地让刘彦担任齐国国相,郭嘉担任郡丞,戏志才担任主簿。临淄多年来积压的冤假错案、各类政务,全都堆到了刘彦三个人的身上。 刘备也只好事急从权,从百姓之中,选拔读过书识得几个字的,充当官吏。但就凭这个时代,知识被世家垄断的情况来看,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这段时间,往往是刚刚歇下,就有不少百姓前来争辩。虽然刘备一众的声望,经此一事,可谓是水涨船高。但也属实是把刘彦三人累趴下了。 刘备虽然也时常来看,想要帮刘彦等人处理一番。但结果显而易见,像刘备这种年少时都没好好读书的不良少年,哪里办的来这种事。大多数时候,都是刘彦三个人,看着处理公务然后就在桌案上睡着的刘备,大眼瞪小眼。 这些日子,郭嘉、戏志才这两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单身汉还好说,索性在府衙住下。但刘彦这个有家小的,却没有多少工夫回家。 逼得貂蝉母女两个,时常带着做好了的饭食来看刘彦。刘彦现在一想到貂蝉那个幽怨的眼神,就浑身发抖。他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在府衙住着比较好。不然的话,倘若现在回家,还不得被榨成人干啊?! “啊!!!”刘彦仰天长啸。 第78章 刘德然再出政策,刘玄德青州闻名 当刘备带着关羽、张飞、黄忠、典韦一行,来到府衙看望刘彦这几个倒霉孩子的时候。只见三人已经四仰八叉的倒在地上,震天响的呼噜声此起彼伏。 刘备众人互相对视一眼,露出无奈的笑容。刘彦趴着的身体翻了个身,隐隐约约看见了刘备众人的身影,下意识一个激灵翻了起来。 “大哥。”刘彦坐起身子,揉了揉眼睛,随后郭嘉和戏志才也逐渐清醒。 “德然,那些豪绅遗留下来的问题,这些天已经基本上被解决。你看接下来……” 刘彦无奈地笑了笑,自从他跟随刘备开始,到后来崭露头角,更帮刘备招揽来了程昱、郭嘉、戏志才,刘备已经提前二十年进入了托管状态。 “临淄的土地多数掌握在豪绅手中。临淄境内的大小地主,基本上都已经被清除。大哥先遣人统计出临淄境内的户数。按照每户人口多寡,分配土地。” “小弟这些天在临淄周边巡查时,发现临淄周边有不少的荒地。那些个先前依附豪绅的私户,大哥也清点出来,让他们去开垦荒地。” “同时也号召有地的百姓,在空闲时间也可以多多垦地。” “至于税收嘛,既然豪绅地主已经被清除,不如就按照我朝旧例,三十税一,先鼓励百姓垦地。待到过些年可以再调整。” “小弟说的这些,可以先在齐国试行。倘若可以,再推行到其他郡县。” “还有青州境内的黄巾。”刘彦两手撑着脑袋,但眼皮还是不停地打架,“尽量收编,加以训练。有家小的,就让他们去开荒。青州境内大把的荒地,有地可种,自然就不会四处流窜了。” “各个郡县的官员,大哥可以时常视察。各郡县的地主,先礼后兵,有关土地等的事务,一切都可以商量。倘若给脸不要脸,那就杀!” “济南国那里,可以先不用管。曹孟德做事有分寸,更有荀文若、荀公达二人辅佐,不必担心。” “德然你不知。”说起曹操,刘备倒是兴奋了,“这两天济南国传来消息,曹孟德一口气罢免了济南国八个县的县令,治理得十分到位,可谓是一郡清平啊。” 刘彦一笑,曹操所做的事,根本就是他本来就会做的。但是这么一来,朝廷估计很快就会征他为东郡太守,然后曹操称病不就。 说着说着,刘彦一头栽倒在地,给刘备众人吓了一大跳,紧接着又响起了呼噜声。 当刘彦再次醒来的时候,貂蝉和宁儿正坐在身边。刘彦仔细看去,却发现自己回到了家中。 “夫君!”貂蝉见刘彦醒来,惊喜的娇呼一声,“你醒了。” 刘彦下意识地伸了个懒腰。 “是大哥送夫君回来的。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可让妾身好担心呢。” “诶。”刘彦坐起身子,接过貂蝉递来的水喝了一口,“这不是大哥现在手底下缺人,为夫才忙了许多。” 刘彦看向不远处的桌案,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食物。刘彦捂着自己咕噜噜响的肚子,跪坐到桌案前胡吃海喝起来。 “这是妾身亲手给夫君做的。”貂蝉的美眸期待地看向刘彦,“好吃吗?” “嗯?!”刘彦惊喜地瞪大眼睛,但口中始终不停,随后认可地点了个头。 酒足饭饱之后,刘彦毫无形象地躺在地上,重重地打了一个饱嗝。 “什么时候天下太平了,天天过这种日子才好啊。” 刘彦看着貂蝉的俏脸,瞬间心头火起,翻起身一把抱住貂蝉,然后扑倒在床榻上。 “夫君!宁儿还在呢!”貂蝉羞愤地撑住刘彦的胸膛。 刘彦回过头去,却发现宁儿早就跑得无影无踪。 “夫君。”貂蝉轻轻地开口,“妾身…妾身想要个孩子。” “宁儿不就挺好的嘛,多懂事啊。” “宁儿她……”貂蝉小声地在刘彦耳边说道,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她跟妾身说过好多次了,说爹爹光和娘亲玩,都不和她玩了。” “妾身想……” 刘彦的身躯瞬间欺上,瞬间将貂蝉的衣裙撕扯开来,两只大手不老实地在貂蝉的娇躯上动来动去。 “既然这样……”刘彦坏笑一声,“那为夫和娘子可要共同努力啊。” “辛苦娘子这么多天了,为夫肯定要给娘子一点补偿嘛。” “夫君!”貂蝉下意识搂住了刘彦的脖颈,“轻点……唔!” …… 貂蝉瘫软在床榻之上,房间里散满了淫靡的气息。而刘彦静静地坐在床边,一手抵着腿撑着脑袋,另一只手则捂住腰,还时不时倒吸一口凉气。 “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可……”刘彦看着床榻上还沉醉在余韵之中不停喘息的貂蝉,暗自心想,“这不过才十几天没回来而已啊。” “啧。” 想起貂蝉刚才说的那番话,刘彦就觉着有点头疼。 细数刘备集团,好像基本上没有生女儿的。关羽、张飞倒是有女儿,但无奈这俩哥哥如今还是单身。 典满黄叙俩小子都比宁儿大,再过几年……虽然说刘彦看这两个小子还不错,但是也…… …… 刘备按照刘彦的安排,将公告政策颁布下去,取得了临淄城内众多百姓的热烈反响,刘备众人的声望再次拔高一截。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中,刘备带着关羽、张飞到各郡县视察,将齐国大事全权交给刘彦三人。其中还到济南国去拜访了曹操。 出于对刘备在临淄杀伐果断的威名,几人每到一地,当地的地主士绅便纷纷做出表示,哪怕他们自己要大出血,但也总好过抄家砍头。刘备一路收获颇丰,顺便还解决了不少当地的黄巾余孽。凡是诚心归降者,都被刘备带回了临淄,由典韦、黄忠二人负责选拔训练。刘备集团的军事实力,此刻也逐渐壮大起来。 乐安国、济南国、平原郡。 倘若以齐国为中轴线,这三个郡位于青州的西部。而青州东部,就是北海国与东莱郡。 刘备这次出行的最后一站,就是青州最东边的东莱郡。 第79章 刘玄德亲临东莱,老母亲劝教子义 青州,东莱郡。 东莱郡的治所位于黄县,北邻海洋。黄县附近的一个小村落中,一位老妇人静静地坐在小院之中,手里拿着扇子,独自扇风。 这个小村落人口不多,所居住的多是老人,鲜少见到几个年轻人。 只见一条还算宽阔的土路之中,远处传来马蹄踏地的声音。一匹骏马疾驰而来,马上坐着的,是一位身材强壮、看起来十分英武的青年。 “母亲,儿回来了!” 老妇人拄着拐杖,渐渐站起身。青年翻身下马,进院扶住了老妇人。 “我儿,怎么今日只有你一人回来啊?”老妇人看着高大的儿子,“汝向来和好友同行,莫不是今日未去城中?” 青年一屁股坐下,端起茶盏来猛饮了一口水。 “今日城中,听说有个新上任的甚么州牧,来东莱视察。他们几个都去城中围观了。天下乌鸦一般黑,儿不愿去,于是就回来了。”那青年愤愤地说。 “哦?”老妇人苍老的眼中闪出一抹光芒,“莫不是叫做刘玄德的?” “儿不甚晓得,倒听闻那人是汉室宗亲。”青年冷哼一声,“不说青州,就这个东莱郡,这些年都不知换了多少官员,只是毫无作用。儿看这个州牧,也就不过如此。” “为娘听说,那位刘玄德,颇有声名,听说还是平定黄巾的大功臣呢。”老妇人念念叨叨,“子义,你年轻,不能一直耽搁在家。你年少时胸怀大志,读书十分用功。先前郡中有人召你做官,你不去做。要你成家立业,你也不愿。日日如此,如何是好啊?” “母亲惯会说这些话。”青年听了这话,似乎有些气愤,“那官场中乌烟瘴气,儿看不惯那等人的做派。非是儿子不愿务实正业,若叫儿子种地干活,儿子也做得。母亲又不是不知,街坊四邻,有地的都被城中豪绅强买强卖了去。” “要说破黄巾,儿也破得!前些日子有那自称黄巾的贼寇来劫掠,不是让儿子两箭便退了?” “母亲不必生气。”那青年蹲下身子,拍着老妇人的后背,“儿子这就去山中,打些野味来给母亲尝鲜。” 青年大步进了屋子,拿出自己挂在墙上的一张强弓,背上箭袋,驾马往山中去了。 老妇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青年,正是东莱郡黄县人,太史慈,字子义。为人勇武,善使强弓,弓马娴熟。这老妇人,正是太史慈的老母亲。 太史慈公元166年生人,今年十八岁。他面相英武,有美须髯,年少读书时十分好学,在郡中颇有声名。 老妇人正要进屋,却听见黄县方向,传来一阵阵马蹄声音。她站在低矮的院墙之内,眼睛看向从远方来到的马队。 只见那马队上下估计有个十几人,先在村口的公告栏上张贴了些什么,然后来到村里,一家一家地敲门拜访。 老妇人静坐在院内,不知这支人马所来为何,看着这些人离着自己的院落越来越近。 为首那人看起来十分英俊,脸上的笑容让人不自觉的去相信。身后两个壮汉,一个红脸,一个黑脸。那个黑脸汉子看起来虽然十分凶狠,但脸上的笑容却十分和善。 老妇人看他们不似奸恶之人,于是颤颤巍巍地上前,打开了院门。 “这位大娘。”刘备上前扶住了老妇人的身体,“在下刘备,刘玄德,从临淄来的,听说这村里住的都是老人家,所以特地带了些东西来看望。” “这是在下的两位弟弟,关羽,张飞。” 刘备话音刚落,身后的关羽、张飞就拿着些米粮一类的家用物事,放在庭院之中。 “刘玄德…刘玄德……”老妇人记性不大好,嘴里嘟囔了两句,才想起方才太史慈提到过,“这位使君,莫不是青州牧刘玄德?” “哦?!”刘备颇为惊讶,“大娘如何知道在下名号?” “使君不知,使君在临淄为民做的好事,已经传遍了!”老妇人慈祥地笑笑,“哪怕老身,也听过使君的名声啊。” “老身斗胆问一句,不知使君方才,在那公告栏上,都贴了些什么啊?” “不知大娘,可识得字?”刘备从后方接过一张大纸,递到老妇人面前。 “老身认得几个字。” 老妇人接过公告,眯起眼睛仔细看去。只见苍老的手不断颤抖,老妇人颤着声音发问。 “使君啊,这上面写的,可都是真的吗?” 刘备身后的张飞哈哈大笑。 “大娘你不知道,俺大哥方才在黄县城中,还砍了好一片害民的豪绅呐!” “翼德!怎么如此无礼!”刘备甩了个眼神,随后看向老妇人,“确是真的,大娘不必担忧。” “看来使君的名声,确非虚言啊。”老妇人眼含热泪,“使君请。” 刘备三人进了屋子,四处打量。只见屋内装潢颇为朴素,只高处挂着几张兽皮。 “大娘,可是独自一人生活吗?” “老身只有一子,复姓太史,名慈,字子义。使君来时,刚刚往山中打猎去了。” 刘备打量着兽皮,暗自赞许地点了点头。身后的关张二人,听见这个名字,脸色微变。 刘备又与太史慈母亲交谈一番之后,起身告辞。待到刘备将这村中几家住户都拜访完毕之后,关张二人将刘备拦住说道。 “大哥。”关羽上前说道,“小弟从德然处,曾听过这个东莱太史慈的名字。” “哦?”刘备感到十分惊讶,“我方才在屋中,看那一张张的兽皮,多是山林猛兽,便知此人绝非常人。能被德然记住的人,确实不凡。只是未曾相见。” “有缘自会再见,二弟三弟不必纠结。” 当太史慈带着几只野味回到家中,看到放在地上的米粮,疑惑开口。 “母亲,这是……” 太史慈母亲将那张公告往桌上一拍。太史慈见母亲脸色不对,于是拿起一看。 “这……” “这些东西,是青州牧刘玄德刘使君,亲自送来的。至于这上面写的,刘使君亲口对为娘保证,都是真的。” “为娘活了这么多年,像刘使君这样的好官,还真是不多见。” 太史慈的脸上现出一抹羞惭。 “儿方才回来时,见到一队人马。想必那就是刘使君,儿这就去赔罪!” 太史慈驾马直出院外,直奔刚才回来的方向而去。 “前面可是刘使君!!” 第80章 刘玄德喜得猛将,曹孟德告辞回乡 “前面可是刘使君!!” 太史慈驾马直冲上前,一人一马拦住了刘备等人的去路。刘备身后的关羽、张飞瞬间警戒起来,将刘备保护在后面。 只见太史慈翻身下马,单膝跪在地上。刘备赶忙下马上前扶起。 “这位壮士,为何行此大礼?”刘备本身力气不小,竟然一时间扳不动这个青年。 只见太史慈羞惭满面,偏过头去。 “在下东莱太史慈,字子义。” “慈年少,不明事理,先前私下里多对使君有不敬言语,误以为使君乃奸邪之人。慈受老母教诲,特来向使君赔罪,望使君宽恕!”说完,太史慈双膝跪地,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啊?!哈哈哈!”刘备先是一愣,然后大笑,将太史慈扶起,“子义请起。” “先前我等拜访老夫人时,老夫人想是照顾子义颜面,并未提起子义言语,故而我等不知。”刘备拍着太史慈肩膀,“先前在君家做客,便知子义非寻常之人,如今一见,果然如此啊!” “使君……”太史慈惊讶非常,“使君不怪慈不敬之罪吗?” “啊?!”刘备以及身后的关羽、张飞,同时哈哈大笑,“有何不敬啊?” “备平生最好结交英雄豪杰,子义性情中人,有话直言。备初到青州为官未久,不过数月,焉能让州郡百姓都心服刘备?像子义这样的豪杰,备结交还来不及,哪里谈得上什么不敬之罪?!”刘备大笑着,两手拍着太史慈的肩膀,“若是子义不愿与我等结交,备才要治你的罪呐!” 太史慈听闻,心中更加惭愧,紧接着又单膝跪下。 “慈今日见使君,才知世间有使君这等人。使君仁德,不计慈之不敬,又亲临舍下,看顾老母。使君恩德,慈无以为报!”太史慈泪流满面,“慈本事低微,愿投身使君麾下,以效死力!但凭使君驱使,慈绝无二心!!” “好好好!”刘备大喜过望,“既然如此,不如子义将老夫人接过来,同往临淄去吧。” “多谢主公!!” …… 刘备挽着太史慈的胳膊,二人十分亲密,关羽、张飞跟在身后,脸上洋溢着笑容。 “母亲,儿回来了!” 太史慈母亲,拄着拐杖从屋中走出,太史慈看到母亲的一瞬间,便接着跪在母亲面前。 “母亲,儿已向使君赔罪。” “儿决意跟随使君,愿为主公麾下一小卒。此来接母亲随儿同去临淄!” 太史慈母亲一手拉过刘备,一手拉着太史慈,语重心长地嘱咐道:“我儿,你日后在使君麾下,可要收敛性子,万事都以使君为主啊!” “儿明白了。” …… 当刘彦见到刘备带来的太史慈时,刘彦承认自己的脑子宕机了一刻。这些天忙得刘彦已经忘记了对刘备交代太史慈的事情。 “果然大哥的魅力还是大啊。”刘彦暗自心想。 “太史慈,见过军师!”太史慈上前恭敬一礼。这一路上,刘关张三人始终在向太史慈诉说刘彦的本事,说得太史慈耳朵都长了茧子。 太史慈看看刘彦,又看看刘备,这两个人似乎都有种魅力,让人不自主地去相信。 “大哥麾下,有一猛将,姓黄名忠字汉升,年纪虽大,但勇武无比,箭术超群。我听说子义弓马娴熟,不如找个时间与汉升较量一番呐!” “报!” “济南相曹操求见!” 就在众人欢声笑语的时候,外面跑进一个看门士卒,言道曹操求见。 刘彦心中一紧,知道这必然是曹操被朝廷征召去当东郡太守,然后称疾不就。如今是光和七年的九月份,不出意外,再有两三个月,西凉就要大乱了。 “快请进来!” “玄德兄、德然兄、诸位将军,多日不见了!让操好生想念啊!”曹操大步走进,身后跟着荀彧、荀攸二人。 曹操的眼神,一下子落在太史慈这个陌生面孔身上。然后他仿佛条件反射似的,看向了刘彦。 “此乃东莱人,太史慈,字子义。刚刚投效大哥,为人义气深重,弓马娴熟。”刘彦见状,向曹操介绍道。 “见过曹公。” “孟德兄,此为何来啊?”刘备伸手,请曹操三人入座。 “玄德兄不知。非是操自夸,操在济南,治理得也算不错。如今朝廷闻操有政绩,征召在下为东郡太守。” “如今天下不算太平,朝廷奸邪横生,操称病不愿就任。”曹操沉思片刻,“操此来,是向诸公辞行,回乡安居去了。” “孟德兄胸有大志,并非常人。”刘备起身,开口挽留,“不如孟德兄就在临淄住下如何?你我二三好友,时常往来,不失为一桩美事。” 曹操瞬间警惕地抬起头来,目光犀利如鹰,他仔细打量着刘备,试图从对方的表情和语气中寻找一丝虚伪或欺骗的痕迹。然而,当他看到刘备那真诚而诚恳的神情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感动。 \"嗯......\" 曹操轻轻点了点头,仿佛被刘备的真诚所打动,他沉思片刻后说道:\"操已回报朝廷,称病回乡。多谢玄德兄好意了。\" 刘备听了这话,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曹操微微颔首,表示对刘备的赞扬表示感谢。接着,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衫,向刘备行了一礼,然后说道:\"操就此告辞,有缘自然再见!\" 说完,曹操转身离去,身后跟着荀彧和荀攸叔侄。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刘备的视线之中。二人离去了。 刘彦望着曹操远去的身影,心中不禁紧张起来。 公元184年,汉灵帝光和七年,十一月。西凉的边章、韩遂、北宫伯玉,以剿除宦官的名义,掀起反旗。 原济南相,在老家安居的曹操,应朝廷的征召,为典军校尉,开赴西凉。 同年十二月,汉灵帝改元中平。公元184年,光和七年,同时也是汉灵帝中平元年。 第81章 天子刘宏病重命危,大汉天下风云再起 公元189年,中平六年,四月。 华佗坐在刘宏的床榻边上,看着气色十分虚弱的刘宏,脸色相当平静。老神医今年四十五岁,但相貌较五年之前,几乎没有改变。 他十分熟练地和周围的御医交代一番,然后轻车熟路地离开了皇宫。这五年来,华佗几乎每天都要往皇宫跑,皇宫的路线他已经熟记在心。 一道妩媚的身影看向华佗远去的方向,身边是一个十六岁的英俊少年。如今的何后二十九岁,与远在青州的刘彦年纪相当,在五年担惊受怕的日子里,她眉眼间的幽怨越来越深,深藏着的担忧也溢于言表。 何后身边的少年,正是汉灵帝刘宏的嫡长子,何后的亲生儿子,刘辩。 “唉。”何后牵着刘辩的手,复杂的目光看向里屋病重的刘宏。 车骑将军府。 四十八岁的程昱坐在主位,他如今已经略显苍老,但在华佗的调理下,身体还算强健。身后的两个年轻人,分别是程昱二十七岁的长子程武和二十三岁的次子程延。 坐在下方的,是二十九岁的常山赵云。赵云相貌英俊,五年过去,几乎没什么变化。倘若出门,还是能迷倒一大片女子。他的兄长赵风,今年三十三岁。自从大病痊愈之后,就替赵云掌管家业,虽然赵云现在还没成家。 华佗走进大堂,看见严肃的程昱、赵云等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随即也跪坐下来。 “我观陛下,命悬一线,估摸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 “昱前日已经寄信往青州去,不出意外,大约还有几日,主公等人就可以收到了。” “等陛下驾崩,这个天下,就要乱了。” 如今的曹操,自那日与刘备相别之后,随朝廷的军队平定了西凉的叛乱。在中平五年,也就是去年,汉灵帝为了巩固自己风雨飘摇的统治,设立了西园八校尉。曹操以议郎之身,兼任典军校尉。袁绍以虎贲中郎将之职,兼任中军校尉。 虽然刘宏命悬一线的消息并没公然传播出去,但洛阳城中已经渐渐骚动起来。其中尤以大将军何进,最为上心。 皇帝宠爱皇子协,欲传位于刘协,已经是既定的事实。而何进要做的,就是帮助自己的外甥刘辩,想办法夺得这个皇位。 刘备集团,在五年之前外放青州。虽然慢慢地淡出了洛阳城众多朝廷大员的视野,但在这个即将皇权交替的关键时刻,刘备这个名字,又被逐渐提起。 青州,临淄。 刘彦坐在床榻之上,身边是和他幸福生活了五年的妻子貂蝉。她如今二十一岁,在刘彦的陪伴和滋润下,越发有了妇人的风韵,魅力较五年前更甚。 而刘彦的女儿刘宁,今年也已经十岁。虽然她还并不多么懂事,但是身体上长得十分快。十岁的宁儿已经可以和娘亲貂蝉的身高媲美,虽然比父亲刘彦还要差上不少。活脱脱是一个小美人。 刘彦在齐国国相的位置上,坐了五年。如今在临淄城,刘彦的声望已经仅次于青州牧刘备。二十九岁的刘彦,唇边也蓄起了短髯,气质也更加内敛,虽然看起来有点憔悴,但比几年前已经成熟了许多。 但始终挂在刘彦心头的一件事,在这五年中,貂蝉竟然没有丝毫有孕的征兆。连貂蝉自己,也常常为此事唉声叹气。 “大人,州牧大人来请。” 刘彦站起身子,貂蝉和宁儿母女两个也起身替刘彦整理着衣襟,然后一边一个在刘彦的脸颊上啵了一口。 刘彦与母女二人拥抱在一起,然后转身离去。 当刘彦来到府衙的政务厅,刘备集团在青州的所有重要人物,已经都聚集在此处。 三十二岁的关羽仍然稳重,手捋长髯。三十一岁的张飞和典韦也稳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郭嘉依旧吊儿郎当,时不时偷偷喝两口酒,然后招来三十三岁刘备的白眼。经过五年的政务历练,二十三岁的戏志才,和十九岁的郭嘉,都已经颇为成熟。 四十五岁的黄忠,此刻的须发也慢慢显出白色。他身边是投效刘备最晚的太史慈,今年二十三岁。二人都同精箭术,俨然是一对忘年交。 当刘彦这个刘备集团公认的二号人物到场之后,众人终于直起身子,面色严肃,等待着刘备的发号施令。 “久居洛阳的仲德与子龙,已经将京中的情况写信告知。” “据元化先生所说,估计这几日,陛下就将驾崩。京中已经暗流涌动,请各位过来,是商议接下来的打算。” 众人的眼神,此刻都聚焦在刘彦、郭嘉、戏志才三人身上。在程昱不在的情况下,这三个人,就是刘备身边最有话语权的智囊团。 而郭嘉和戏志才,又将目光投向了刘彦。自刘备从涿郡起兵开始,至今已有五年,包括最晚投效的太史慈都知道,刘备集团的大方略,从来都是这个主公的同宗兄弟兼结义四弟拿主意。 “陛下未驾崩之前,不可轻举妄动。但我等,要做好出兵的准备。” 在这五年之中,出于对刘备贤名的崇敬,和刘备手下强将的畏服。刘备集团几乎已经统一了青州境内的黄巾余孽。 就如同原时空中,曹操在初平三年,也就是公元192年收编的黄巾军一样。青州境内的黄巾,如今已经尽数投效刘备。连家属在内,总共近百万人。 刘备选拔其中的身强体健者,总计二十万,组成了一支声势浩大的军队,号为“青州兵”。 出于对青州兵大部分品行不端的预防,在刘彦的一力要求下,刘备再次选拔这二十万青州兵之中的十万,作为刘备手下军事力量的主力。其余未被选用的黄巾,则按照刘彦五年前的土地政策,纷纷种地为生。 刘备在这五年,还广发求贤令,虽然没有招来历史上的有名人物,但经过刘彦等人的考核,也为青州的底层官吏,补充了一股充足的力量。 原本由于兵荒马乱导致十分贫瘠的青州,如今已经成为天下数一数二的宝地。倘若天下大乱,刘备就是这天底下第一大诸侯。 洛阳。 刘宏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昏黄的眼珠不停地转动。他看向外面的夜色,似乎预料到自己已经大限将至,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刘宏招呼来时刻看顾的张让。 “传召皇后、皇子辩、万年公主来见朕。” 第82章 汉天子血书遗诏,大将军灵前立帝 “传召皇后、皇子辩、万年公主来见朕。” 当何后看见已经虚弱地快变成人干的刘宏时,眼中的泪水哗啦啦地便流淌下来。虽然这些年刘宏并不宠爱何后,何后也几乎对这个天子没了感情,但当年初入宫时,皇帝和自己的甜蜜时分,何后此刻历历在目。 “父皇!”刘辩和万年公主同时扑上前去,抱住了刘宏的双腿。身为天子的刘宏,终于少见的向自己的儿女露出了笑容。 “父皇!!”刘辩痛哭满面。他想起儿时的那个健壮的父皇,如今已经瘦弱的不成样子。 万年公主年纪比刘辩大个几岁,身为长姐,她静静地依偎着刘宏的双腿,但脸上的泪水还是不停地流下。 “皇后……”刘宏艰难地抬起眼皮,朝着站在不远处的何后招招手,“来,来朕身边。” 何后颤抖着双腿,缓缓地靠近刘宏,坐在皇帝身边。 “朕这些年……”刘宏抽动嘴角,笑笑,“朕这些年,冷落你了。你……你别怪朕。” “陛下!”何后闻言,身子一软,登时抱住了刘宏的瘦弱身体,大哭不止。 “当初你陷害宋皇后,毒杀王美人,朕都知道。”刘宏看着何后的脸庞,手慢慢抚着她的俏脸,“只是朕还念着当年的旧情……” “朕…大限将至了。” “父皇!!父皇身体会好的!一定会好的!”刘辩抱住刘宏的双腿,浑身颤抖,不停痛哭。 “我儿,为父失了对你的宠爱,你也别怪父亲。”刘宏伸出手,抚摸着刘辩的头,“你虽然不如协儿聪慧,但生性纯良。” “我死之后,天下必然大乱。何进必定谋求大权,但其人无谋,虽然是皇后亲族,却不可全信。” “张让等人……奸邪阉宦…我死之后,汝必然不能掌控…” “朝堂诸公……如袁隗等人,均不可信,他们各有异心。”刘宏猛地咳嗽一声,一口乌黑的血液喷在身下刘辩的脸上,“唯有二人,可以信之。” “青州牧刘玄德……以及楼乡侯刘德然,皆汉室宗亲…国之功臣。为父以为,可以信任。” 刘宏颤颤巍巍地翻开床头,拿出一卷空白的圣旨。见四周并无他人,于是将手指放到嘴边,猛一用力,鲜血便汩汩流出。 刘宏忍着疼痛,在圣旨上书写起来。鲜红的血液印在圣旨上,显出一种瘆人的醒目。 不知过了多久,刘宏终于无力地垂下手臂,将血书的圣旨,塞到了何后怀里。 “这封旨意,汝要想办法传出宫去,传到车骑将军府,让程昱赵云……传到青州……” “这封遗诏,待到刘玄德与汝等会合,可以择机宣之天下……” “万年……”刘宏轻轻呼唤着,“为父欲把你许配刘玄德,只是碍于宗亲身份。若…你不愿,也要跟随刘玄德身边,才能保护汝等性命……” “我儿……” “倘若天下不乱……若为父能…能把握这个朝局……你才是该坐这个皇帝位子的人…可是…为父无能……恐怕你…没这个命…” “儿子不做皇帝!儿子只想父皇身体好起来!” “以后可要……听你那两位皇叔的话啊…” 刘宏倒在何后怀里,眼神扫过自己的一对儿女。脑海中走马灯一般,闪过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他本是世袭的解渎亭侯,因窦太后摄政,立了他做皇帝。 “为父……本也不是皇帝的命……” “这大汉天下,真美啊……”刘宏看向外面的夜空,身躯倒在何后的怀里,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陛下!!” “父皇!!” 刚刚走到门口的张让,听到里面何后刘辩以及公主的哭声,脚下一软,顿时摔倒在地。 何后听见动静,将刘宏的遗体缓缓放平,抹去自己眼上的泪水,将遗诏紧紧地藏在内衬之中,领着自己的一对儿女,大步走出屋外。 “张常侍!”何后怒喝一声,此刻的何后,才显露出母仪天下的气度,“陛下驾崩!速召百官觐见灵前!!” “奴婢敢问娘娘……”张让直起身子,“陛下可有遗命!立哪位皇子为帝!” “张让,汝如此无礼!汝不过一介阉宦,焉敢干预大事!陛下病重,亲口托付本宫,立我儿刘辩为帝!” 张让并不搭话,弯腰转身退下。但暗自之中,却封锁了刘宏驾崩的消息。按照张让的意思,刘宏素来偏爱刘协,张让等欲立刘协为帝,也好掌控在他们的手中。 何后领着刘辩、万年回到宫中,身子突然一软,俏脸上满是冷汗。 “翠儿……”何后呼喊着那个信得过的侍女,“你速去车骑将军府,告知程先生,言陛下已经驾崩,张让等欲封锁消息,私立刘协为帝,要赵云进宫勤王!” 交代完毕,何后又紧忙带着刘辩、万年,赶往刘宏的遗体处。 …… “子龙,你速速带二十亲兵进宫勤王,不要带多余人马,以防打草惊蛇,与皇后会合。倘若张让等拦汝不进,汝便直接杀进去,只要与皇后会合,自有她为汝担保!!” “另外……”程昱对赵云附耳说道。 大将军府。 只见中门大开,何进坐在主位,袁绍曹操坐在其下。 “大将军,宫中久无消息,恐宫中已经生变,还望大将军速速进宫啊!!”曹操奋然起身,苦心劝告。 “宫中无有消息,若陛下还未驾崩,我等便擅自入宫,如何是好?” “唉!”曹操气愤地一甩袍袖,心里也不知骂了何进多少次。 正在此时,府门之外,一支利箭划破长夜,径直飞来,正中前堂梁柱。袁绍瞬间起身,拔下那支箭。只见那箭上,挂着一张绢帛。 “宫中消息,陛下已经驾崩,张让封锁消息,欲立皇子协为帝,望大将军速速进宫!” “大将军!”袁绍将绢帛递给何进,“宫中生变,陛下驾崩,大将军应速速带兵进宫!!” “点兵!进宫!” 与此同时,赵云以及身后的二十骑兵,已经到达宫门之前。 “臣,虎威将军,常山赵云,求见陛下!”赵云横枪立马在前,高声大喝。 宫门大开,张让领着数百虎贲,堵住宫门。 “赵将军,如今深夜,陛下已经歇息。将军此时进宫,是大不敬。将军还是请回吧!” “张让!”赵云提枪,厉声大喝,“陛下分明已经驾崩,汝区区阉宦,封锁消息,分明是要行谋反之事!” 张让心中一惊。 “赵云!”张让面色阴冷,“无论如何,汝要进宫,先问过咱家身后这些士卒再说!” 赵云大怒,驾马冲上,手中银枪直指张让。只见赵云枪尖过处,血液飞溅,可谓人枪一体,浑身上下,若舞梨花,遍体纷纷,如飘瑞雪。 赵云胯下,那匹照夜玉狮子马奋然抬起马蹄,一脚蹬在张让的心口上,将他踹飞七八米远,昏倒在地,生死不知。 虎贲见状,纷纷避让。赵云等二十余骑,驾马直入皇宫。 “臣虎威将军赵云,见过皇后!” 何后如释重负般深呼一口气,身体顿时瘫软在地,刘辩和万年公主,紧忙扶住何后。 当大将军何进来到皇宫,只见赵云持枪守着寝宫之外,浑身鲜血,连何进身后跟着的袁绍和曹操都吓了一跳,哪里敢招惹这尊杀神。 何进之后,以袁隗杨彪为首的百官纷纷来到。 公元189年,中平六年,四月十一日夜。皇帝刘宏驾崩,谥号曰灵,史称汉灵帝。 外戚大将军何进领兵,进宫勤王。与先帝灵前,立先帝长子,何后亲子刘辩为帝,承继大统。 皇后何氏尊为皇太后,垂帘听政。 第83章 大将军命丧深宫,董仲颖进京勤王 当程昱从何后处拿到那份先帝的遗诏时,哪怕稳重如程昱,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儿。”程昱语重心长地对自己的长子程武说道,“子龙需在京坐镇,此事无有他人可办,需汝亲自前往。这个东西,汝务必亲手送到青州主公处。” 趁着刘宏驾崩不久,何进还没来得及封锁洛阳,程武带着区区几十人,奔上了前往青州的路程。 自汉灵帝刘宏驾崩之后,年幼的刘辩承继大统,其母何氏尊为皇太后,垂帘听政。然而何后虽然聪慧,但毕竟是个深宫女子,并不完全晓得外廷的险恶。所以如今的汉室,基本上是由皇太后何氏的亲胞兄,当今皇帝的亲舅舅,外戚大将军何进,掌握大权。但汉灵帝刘宏的生母董太后,同样是内宫之中,一股颇大的势力。 何后出于先帝临终时的遗言,以及远在青州的刘彦的交代,并不完全信任这个胞兄。兄妹之间,俨然已经出现裂隙。 宦官集团由于对刘协的私心,已经被何氏一派排除在外,其实际上的首脑张让,也被虎威将军赵云的照夜玉狮子马一蹄子踹了一个半残。 至于在宫外的程昱、赵云,何后倒是时常派人去传送消息。但这条密道,除了何后以及亲近人之外,还有她的好哥哥何进。虽然何进那个脑子,现在还没察觉何后私下与程昱、赵云有联系的事,但这始终是挂在何后心头的一块大石。 外廷之中,满朝诸公自先帝驾崩之后,瞬间就站在了统一战线,势必要先铲除内宫的张让、赵忠等阉宦。 就在何进立刘辩为帝不久,太皇太后董氏以先帝生母的身份,代何后垂帘听政,封刘协为陈留王,兄弟董重为骠骑将军。同时任用张让等人,一同干预朝政。 四月,刘宏驾崩不久,何进暗自毒杀董太后,董重自刎家中。张让等见风使舵,使人以各种奇珍异宝结交何进的弟弟,何后的兄长,身为车骑将军的何苗。 出于娘家人日夜早晚的劝说,又苦于宫中无人可用,何后又引张让等为亲信。 “诸公,内宫阉宦,依附太后,权势日大,该当如何处置?”何进一拍桌案。 “大将军麾下精锐众多,不如直接带兵入宫,剿除阉宦。”坐在一旁的袁绍开口。 “非吾不愿,太后多护张让众人。太后不许,如之奈何?” “倒不如召集四方精锐之师,带兵勤王,届时情势紧迫,便不容太后不从!” “非也!!”曹操径直起身,“要诛灭阉宦,只需一狱吏足矣!只需将十常侍召出宫来,然后杀之!倘若不从,就带兵进宫扫除阉宦。” “若召外兵进京,各怀异心,反而坏事!” “哼!”何进冷笑一声,“此小儿愚见也!” 曹操扫视四周,发现诸公皆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只有远处的一个青年文士,点了点头。 曹操愤然甩袖离去。 “乱天下者,必何进也!” 同年五月,前将军、鳌乡侯、西凉刺史董卓,领命进京,驻扎于洛阳西部的渑池。 与此同时,何进被十常侍所诓骗,独自进宫,被十常埋伏下的甲士砍死。袁绍、曹操带兵冲入宫中。 曹操带剑,直入太后宫中,只见何后受惊晕倒在地。看着何后瘫在地上妩媚的娇躯,自然散发出一股妇人风韵,曹操的心中仿佛有命中注定的一根弦,被一只大手轻轻拨动。 然而她毕竟是太后,曹操并不敢做出些什么出格的事。正要离去时,隐隐约约看到何后枕头下,闪出一缕金光。 曹操瞬间拔剑,挑翻枕头。只见那下面,分明是一块金令,印着车骑将军令几个大字。曹操本以为是何后兄长何苗的令牌,他同样是车骑将军。但曹操仔细看去,却发现金令侧边,刻着一列小字。 “刘彦,刘德然。”曹操喃喃念道。 “德然兄果然好手段,连太后也……”他的眼神看向地上的何后,心中升起一股由衷佩服的敬意。 曹操的动作忽然僵住。 刘备、刘彦一行,分明是五年前与自己同往青州为官,但这块金令出现在这里……曹操的脑门上逐渐浮现出一层冷汗。 “刘德然…果真多智近妖。”曹操的脑海之中,闪过赵云守在刘宏遗体前的身影。还有车骑将军府的华佗、程昱。 曹操自回到京中,还多次去拜访过。 “竟能深谋远虑如此……”曹操将金令放回原处,缓慢地离开太后寝宫,“果非常人呐……” 以张让为首的十常侍,均在乱军之中丧命。少帝刘辩与陈留王刘协兄弟二人,逃出洛阳,后被司徒王允、太尉杨彪、中军校尉袁绍等人护送。 “前方,可是天子?!”董卓截住大路,看着眼前的一行人马,厉声大喝。刘辩为人怯懦,不敢出言搭话。 陈留王刘协勒马向前,虽然年幼,但也厉声呵斥道:“来者何人!?” “臣前将军、鳌乡侯、西凉刺史董卓!” “汝陈列大军于此,是来保驾?还是劫驾!!” “臣特来保驾!” “既来保驾,天子在此,为何不拜!” 董卓大惊,于是慌忙下马,心中已然生出废少帝刘辩立陈留王刘协之意。 …… 董卓驾马在前,身后是从西凉跟随他的李傕、郭汜、樊稠、张济四将,再往后,被自己的军队围在中间的,是护送皇帝的百官。 他强壮的身体骑在马上,望向不远处的洛阳城。巍峨的城墙让他颇感怀念,但他的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安。想起来,上次离开这里,已经是五年之前,自己和扫灭黄巾的功臣,刘玄德、刘德然二人,一同出狱。自己还占了刘德然的便宜,欠了他一份人情。 他脑海中,突然响起刘德然与他分别时的言语。 “倘若董公一朝得势,还请别忘了你我的交情。” 董卓喃喃自语。 “难道,你真有这样的本事,能预料到如今的局面?” 第84章 刘玄德接先帝遗旨,董仲颖行废立之事 公元189年,五月。 自程昱派遣长子程武出京开始,一行人等星夜兼程,出于这一行的特殊性和隐秘性,程武并没借用汉朝建立的官用驿站,用于更换马匹一类的事务。 终于在这一年的五月,一路奔波的程武到达了青州。 “报!” “府衙之外,有一人自称洛阳程仲德长子程武,求见诸公。” 刘备刷的一声站起,刘彦众人则紧随其后。 “洛阳出事了。”这是刘彦乃至整个刘备集团所有人下意识的共识。 “主公!” 眼前这人,分明十分憔悴狼狈,脸色昏黄,远没有先前翩翩公子的模样。刘备将程武扶起,十分心疼。 众人将程武带到后堂,程武警惕地四周扫视,见无有外人,如释重负般瘫倒在刘备怀里。 程武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份遗旨,交在刘备之手。 “主公……”程武有气无力地说道,“武来时,陛下已经驾崩……” 刘备眼睛顿时睁大,脸色十分严肃。身后的众人也面色各异。刘彦口中念叨着,似乎汉灵帝驾崩的时间,并没有多大变化。哪怕华佗在,也没能给刘宏多续几年命。 “父亲要子龙将军坐镇洛阳,以防不测。命武亲手将它交给主公,要主公亲自决断。” “可知这是什么东西?”刘备十分焦急地问道。 “是……先帝的遗诏!”程武说完,接着昏倒在地。 后堂之内,一时间寂静无声。 刘备遣人接程武下去休养。然后坐在主位之上,很长时间,都没有发声。 “把遗诏拿出来看看吧,大哥。”刘彦在长久的沉寂之中,终于开口。 刘备扫视了一圈众人,把遗诏在桌案上展开。当刘备看到这遗诏上,满是歪歪扭扭的血字,这个一向坚韧的硬汉子,也不禁掉下泪来。 “玄德、德然朕弟。” “朕为君不德,幸赖祖宗之灵,得保汉室。然天不假年,朕躬有疾,恐不日崩殂,念及社稷安危,心实难安。” \"奈何天命不佑。朕恐事泄,故密召朕弟玄德、德然,以托孤重事。” “朕观群臣,多不可信,各有异心。唯玄德、德然二弟,汉室宗亲,忠良纯淑,屡建奇功,于国于家,皆有殊勋,威望素着,实乃朕之股肱,国之良辅,社稷重臣。” “朕崩之后,天下纷乱。愿玄德率大兵进京勤王,朕之妻子,皆托于卿。望吾弟念手足之情,护之周全。朕之亲女,公主万年,许为卿妻。如卿不愿,亦可许配他人,勿使丧命。” “朕嗣尚幼,身无异才,不足以承继大统。然玄德、德然二弟,务必辅之,敬奉天子,以讨不臣,勿使神器更易,汉室倾颓。” “朕今擢玄德吾弟,为骠骑大将军,录尚书事,赐爵安汉侯。朕之心意,望弟知之。吾弟自决,公之天下。” “朕今将去,言犹在耳,吾弟勉之!汉室兴衰,国家大权,系于吾弟一身。朕于九泉之下,亦当含笑。” “勿负朕意!勿负朕意!” 刘备览毕,涕泗横流,哽咽不能言语。如关、张、刘彦众人,皆跪拜于地,泣不成声。 刘备将遗诏贴身收藏,愤然拍案而起。 “高帝建汉,光武中兴,大汉国祚至今,四百年矣!”刘备涕泪满面,握住双股剑的手不断颤抖,“天子示诏臣下,唯恐事泄,竟不能公之天下,以血书托之,何等耻辱!!” “众将听令!” “州郡大事,全权托于奉孝,子义辅之。速速点兵五万,兵发洛阳!!” 与此同时,洛阳皇宫,温明园中。 “卓有一言,望诸公静听。” “天子为天下万民之主,无威仪不可以奉宗庙社稷。如今天子生性懦弱,不若陈留王聪明好学,可以承继大位。以卓之意,欲废天子而立陈留王,诸公以为何如?” 百官之中,一人拔剑直出。 “汝是何等人!竟敢妄议废立!”众人看去,乃是并州刺史丁原。他身后一人,生得器宇轩昂,威风凛凛,正是并州九原人,吕布。 一时间,剑拔弩张。 待丁原忿忿离去之后,董卓再问。 “董卓所言,合乎公道否?” “董公差矣。”又是一人站起身来,乃是卢植。 “昔太甲为君不明,伊尹放之于桐宫;昌邑王登位只不过二十七天,造下罪行三千余条,故霍光告太庙而废之。如今天子虽幼,然而聪明仁智,并无分毫过失。董公乃外郡刺史,素未参与国政,又无伊、霍之大才,何可强主废立之事?圣人云:‘有伊尹之志则可,无伊尹之志则篡也。’” 董卓大怒,拔剑欲杀卢植,被蔡邕以及百官劝阻。 卢植愤然离席,回到府中,心中愤愤不平。 “大人,府外有一人,自称大人故友,求见大人。”下人此刻来报,卢植一脸疑惑。 “请来见我。” 待那人走近,卢植定睛一看,正是刘备麾下,虎威将军赵云。 “赵将军。”卢植起身一礼,“不知将军,此为何来?” “云此来,是奉军师将令。”赵云回礼,“军师早有吩咐,言道卢公性情刚直,恐为人害。叫赵云接卢公至车骑将军府居住。” “哦?!”卢植捋着胡须,“德然果真聪慧,竟能预料今日之事。” 当赵云带着卢植回到车骑将军府,与程昱见过之后,却有一人披麻戴孝求见。 “来者何人?” “来者自称主公旧友,牵招,牵子经。” 次日,丁原与董卓火拼,董卓派李肃说服吕布投降,收吕布为义子,借此铲除了丁原。 “如今天子暗弱,不足以奉宗庙。某家将效法伊尹霍光故事,废天子而立陈留王。有不从者,皆斩!” “当今朝廷初定,召尔等入京,以为辅佐天子,安定庶民。而董公,却屡次三番,妄议废嫡长而立庶,岂非谋反!”众人看去,乃是中军校尉袁绍。 “天下事在我!我今为之,谁敢不从!”董卓大怒,“汝,以为董卓宝剑不利乎?” “天下健者,岂唯董公?!”袁绍拔剑径起,“我剑也未尝不利!” 五月,董卓废少帝刘辩为弘农王,立陈留王刘协为帝。 太后宫中。 董卓庞大的身躯,一脚踹开了何后寝宫的大门。年幼的刘辩和万年公主,被何后护在身后。 “董卓!”何后娇声怒斥,“你已行废立之事,今日至此,是要谋反吗?!” 董卓色眯眯的眼神,扫过何后前凸后翘、婀娜起伏的身段。他承认,自己面对这个母仪天下的太后,是有那么亿点点想法。 他的脑海中,已经幻想着这个国母,在自己的身下承欢。 董卓缓慢逼近,几乎把母女三人逼到了床榻之上,他一手一个,将刘辩和万年公主扔到一旁。宽阔的身体,逐渐压上何后的娇躯。 何后慌乱之中,摸到了藏在枕头底下的金令。她握住金令,害怕地闭上眼睛,将那块金令往董卓面前一推。 “车骑将军令?哼!”董卓大笑一声,一手搂住何后的细腰,“你那个好哥哥何苗已经被某家所杀,某有何惧?!” 说着,董卓仔细看去,脸上逐渐流下几滴冷汗。 “刘彦,刘德然。” 董卓此刻终于反应过来,五年之前,自己与刘德然等人一同出狱之后,刘彦就被先帝封为了位比三公的车骑将军。这个大汉的车骑将军,确实不止何苗一个。 三公之位,金印紫绶。 刘德然等人进驻青州五年。这块令牌,绝不是最近才出现在何后手里。难道那个时候,何后就已经是刘德然的人了? “倘若董公一朝得势,还请别忘了你我的交情。” 董卓冷汗直下。 刘玄德治理青州多年,麾下势力必然不小。而刘德然又是刘备集团的二号人物,倘若动了刘彦的人…… “这世间真有如此奇才?能预料到多年之后的事?”董卓喃喃自语,随后向何后施了一礼,“董卓得罪,就此告退。” 董卓走到门口时,回头又不舍地打量何后的娇躯,愤愤不平地说了一句。 “如果不是刘德然在,你已经是某家的人了。” 第85章 曹孟德献刀谋贼,十九路诸侯齐聚 何后逼退董卓,自此宫中生活还算安闲,母子三人,只在太后宫中,并不出门。或许是出于对刘彦的惧怕,亦或是心中有愧,董卓对何后的诸般待遇,并不丝毫缺少。 董卓虽不冒犯太后,但仍旧每夜入宫,夜宿龙床,奸淫宫女以及先帝刘宏的嫔妃。其麾下近二十万西凉军马,也日日夜夜掳掠城中财物妇女。 一时间民怨沸腾,朝中百官也多有怨言,但慑于董卓兵锋正盛,又有丁原以及刺杀董卓而惨死的越骑校尉伍孚等先例在前,不敢显露出来。 朝中百官,多有弃官而去,亦或是出逃者,如居住在车骑将军府的卢植、此刻已经外逃到冀州的袁绍、南阳的袁术等人。 这一日,司徒王允以过寿的名义宴请百官。王允府邸后堂之中,酒过三巡,王允忽然掩面痛哭。 “司徒今日寿诞,何故如此伤悲?” “今日并非王允寿诞,只为欲与众位一叙,恐董卓见疑,故而托言寿诞。董卓欺主弄权,社稷安危恐怕就在旦夕之间。允想起高帝诛秦灭楚,平定天下,谁想大汉国祚传至今日,竟要丧于董卓之手。允不为其他,正是为此而哭啊!” 于是后堂就座的百官,都掩面痛哭起来。只有其中一人,起身抚掌大笑。 “满朝公卿,夜哭到明,明哭到夜,岂能哭死董贼?!”王允抬头看去,正是曹操,曹孟德。 王允抬手直指曹操,正要发作。忽然想起五年之前,曹操也曾与自己的女婿刘彦等人,共同抵抗黄巾。西凉叛乱时,曹操也曾为官出力。 “曹孟德并非奸邪之人,如此做派,必有缘故。”王允心想,但口中仍然大骂,“曹孟德!!汝祖宗也食汉禄,如今不思报国,反而耻笑我等?!” “满朝文武,只知在此掩面痛哭,却无一计诛杀董卓!操不笑其他,只笑此事而已。”只见曹操须发皆张,指天怒喝,“操虽不才,愿即断董卓之头,悬之都门,以谢天下!!” 宴席之后,王允请曹操到内屋,言及杀董卓之事。曹操于是向王允求来了那把削铁如泥、吹毛断发的七星宝刀。 次日,曹操由于得到了董卓信任,藏刀于身,直入相府。但途中被董卓察觉,借口献刀,然后独自骑着董卓所赐的好马,逃出洛阳。 在中牟县与县令陈宫一见如故,同谋大事。后在曹嵩故友吕伯奢家,误杀了其全家,后又杀死吕伯奢,导致陈宫与其决裂。 曹操回到老家,散尽家财,又得乡绅卫弘相助,得以招兵买马,同时发矫诏于天下诸侯,相约会盟,共讨董卓。 曹操的势力,由此逐渐壮大。 血缘兄弟夏侯惇夏侯渊二人、曹氏兄弟曹仁曹洪二人、阳平卫国人乐进、山阳巨野人李典,都来投靠曹操。 身为渤海太守的袁绍,接到曹操的矫诏之后,领兵来与曹操会盟。 曹操广发檄文,各路诸侯皆起兵响应。 南阳太守袁术、渤海太守袁绍、徐州的陶谦、北海的孔融、以及西凉马腾、长沙孙坚等辈,连曹操在内,共十八路诸侯。 北平太守公孙瓒,本是刘备、刘彦二人同门师兄,带兵路过青州之时,还曾往临淄拜望。只是刘备出兵颇早,未曾得见。 而早早出兵的刘备,此刻正驻扎在兖州的东阿,也就是程昱的故乡。 刘备站在营帐之外,目光投向远方的东阿城墙,心中颇多感慨。当年刘备在此招揽程昱时,对程昱所说那番慷慨激昂的话,正回荡在刘备耳边。 “大哥。”刘彦看着面前刘备的背影,“依小弟之意,不如先驻扎在此。单凭我军军力,不足与董卓相抗。近闻曹孟德广发檄文,召集各路诸侯,共讨董卓。” “我等不如同往会盟,群策群力,不失为一桩好事。” 刘彦相当清楚,各路诸侯面和心不和,会盟也并非长远之计。他其实有些私心,还是想见到温酒斩华雄、三英战吕布这样的场面的。 之所以不提前向刘备提出,是因为刘备接到遗诏之后,血气上涌,正在气头上。哪怕刘彦这种亲近之人,也并不敢触他的霉头。 “德然所言有理。”刘备点点头,“董卓身在洛阳,必然占据汜水、虎牢两道关卡。董卓麾下,有西凉兵十余万。若众诸侯同心协力,破董卓则不在话下。” “只是洛阳的仲德、子龙,处境危险呐。” 公元189年,六月,青州牧刘备五万大军屯驻东阿。 同年七月,曹操等十八路诸侯,于酸枣驻扎,准备会盟。刘备众人得知消息,拔营开赴酸枣。 酸枣,诸侯大营。 曹操坐在营帐之中,两手焦躁地抓着头发。身后的荀彧见状,上前相问。 “主公,为何如此焦躁?” “我在等一个人。” “何人?” 曹操回头,目光投向荀彧。 “青州牧,刘备。”曹操眼神望向远处,“刘德然在京中早有预备,洛阳的消息他必然知晓,或许先帝有什么交代给他,也说不定。我发檄文时,曾往青州临淄城寄过一份。如今连孔北海、以及刘玄德、刘德然的好友公孙伯圭二人都率兵来到,刘玄德却迟迟没有消息。” “嗯……”荀彧沉思片刻,“刘玄德经营青州多年,其麾下势力必然强大。但要独自对抗董卓,也绝非易事。” “彧以为,刘玄德也在等。” “哦?”曹操感到有些疑惑,“等什么?” “等我十八路诸侯会盟。”荀彧斩钉截铁地开口。 “文若所说有理。” “刘玄德若来,其兵锋最盛。这会盟的盟主……” “呵。”荀彧笑笑,“主公心知肚明。刘玄德绝不会做这个盟主,就算我等不说,他麾下刘德然,也不会主张让刘玄德做这个盟主。” “各路诸侯,虽然势大,但是面和心不和。看似一团和气,实则内有纠纷。刘玄德若做盟主,将袁本初置于何地?” “刘德然是聪明人,绝不会做这种平白得罪人的事情。” …… 十八路诸侯,齐坐于中军大帐之内。 公孙瓒捋着胡须,心中疑惑。刘玄德出兵早于他自己,但公孙瓒早已经与众诸侯合军,刘玄德却还无消息。身为北海相的孔融,此刻与公孙瓒的想法几乎一般无二。 孔融身为北海相,是刘备这个青州牧的属官。刘备在青州素有贤名,孔融也相当敬重。但刘玄德身为汉室宗亲,此刻却迟迟不到…… “报!” 众诸侯同时抬起头来,目光注视着通报士卒。下一秒,各诸侯便惊得纷纷起身,神色各异。 “汉上柱国、骠骑将军、领青州牧刘玄德,率军五万,前来会盟!” 第86章 刘玄德酸枣会盟,袁本初担任盟主 “汉上柱国、骠骑将军、领青州牧刘玄德,率军五万,前来会盟!” 在座的众诸侯均即刻起身,但是面色各异。其中最兴奋的无疑是北平太守公孙瓒,其次是北海相孔融,以及与刘备交情颇深的曹操。 无论是曾见过,或者是没见过刘备的诸侯,都难免被刘备的气概所折服。 刘备腰佩雌雄双股剑,内着锦衣,外穿铁铠,龙行虎步,大步向前。刘备担任青州牧多年,身上自有一种上位者的气魄,然而又不失早年间做游侠的豪气。与几年前初出涿郡时,气质已然大不相同。如今的刘备,才真称得上,龙凤之姿,天日之表。 刘彦身披鹤氅,羽扇纶巾,腰佩长剑,内穿细甲,手中羽扇轻轻摇动,颇有些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气概。但是他眼神中的凌厉,以及身上散发出的战场血气。便清楚地让人知晓,刘彦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 戏志才为人正气,虽然还是有些瘦弱,但比当年在颍川时,已经好了许多。 关羽、张飞、黄忠、典韦四人,分列两排。关羽持青龙刀,绿袍红脸,长髯随风飘动;张飞倚丈八蛇矛,燕颔虎须,豹头环眼,十分凶狠;黄忠手持大刀,背着强弓箭袋,看起来平平无奇,略显灰白的须发已经显出他颇大的年纪,但当年洛阳南门时的神箭,还令曹操袁绍印象深刻;典韦背着一双铁戟,看上去十分憨厚,但强壮得几乎要撑破衣裳的肌肉,就告诉在场的诸侯,他并非常人。 这一行人,气势凛然,隐隐压住了在场众诸侯的气场。以至于刘备拱手行礼,众诸侯竟一时间无人动作。 “刘备,刘玄德,见过诸公。” “玄德兄,德然兄!”公孙瓒率先反应过来,上前一个熊抱搂住了两人,“当年一别,已有十数年未见啦!” “今日瓒得见二位,可是远超当年呐!”公孙瓒哈哈大笑。 “伯圭兄如今也是意气风发啊!”刘彦像当年一般,握拳顶了顶公孙瓒的肩膀。 “玄德兄、德然兄。”曹操上前,拱手一礼。 只见曹操身后,一个身材强壮威猛的大汉,十分显眼。刘彦看去,那大汉看起来和典韦有的一拼。 “想必,这就是许褚了。”刘彦暗想。 许褚按说在196年,才率宗族部众投靠曹操,看来如今也提前六七年投靠了曹操。 曹操身边,一个腰佩长刀,气宇不凡,相貌非常的男子,也上前豪爽地行了一礼。 “在下长沙太守孙坚,见过玄德公。” 刘备身后的刘彦,仔细打量着面前三十四岁的孙坚。不出意外,这应该是三巨头第一次正式见面了。 刘彦抬起头,感觉到一道凌厉的目光看向自己。只见那人位于孙坚坐席之后,十分年轻,相貌英俊。刘彦看去,竟感觉那人隐约间与赵云颇为相像。 不出意外,这就是人称江东小霸王的孙策,孙伯符了。也是被陈寿称为“美姿颜,好笑语”的那个孙伯符。 “见过刘青州。” “见过刘骠骑。” “……” 曹操对座,是南阳太守袁术。他当年派死士刺杀刘备众人未成,如今看刘备一众人马如此气派,眼神之中,俨然有一抹嫉恨。 袁绍神色微妙。刘备一来,便强势压住令袁绍这个四世三公的气势。刘备的五万青州兵,更是如今十九路诸侯中,最大的一股军事势力。 再看刘备身后这些谋臣武将,戏志才未有功勋,但刘德然可是出了名的心思缜密,善于掌控大局,是刘备的头号智囊。当年在洛阳,袁绍也曾领教。曹操更是常把刘彦挂在嘴边,甚至有些视为自己榜样的感觉。 关羽、张飞、黄忠、典韦四人,当年在洛阳南门,袁绍也曾亲见。自己的爱将颜良、文丑,在这四人面前,真可谓黯然失色。 刘备甫一入座,便置坐席于曹操和公孙瓒中间,一下子越过了大部分诸侯。 曹操广发檄文,作为会盟的发起者。见众人均已入座,自己久久等候的刘玄德一行,也已来到。 于是他站在大帐中央,缓缓开口。 “我等众诸侯会聚在此,尊奉大义,必然先立盟主,全军上下,悉听盟主号令,然后可以谋图进兵。” 公孙瓒率先开口。 “刘玄德位列三公,仁德之名着于四海,又是汉室宗亲,先帝颇为信重,瓒以为可为盟主。” “融也赞同玄德公做盟主。”孔融也突然开口。 刘备、刘彦二人惊诧的目光投向公孙瓒、孔融二人,看得公孙瓒二人一脸迷茫。 且不说刘备本身没有这个想法,就算他有,刘彦也绝不能让他当这个盟主。各诸侯人心不齐,当了这个盟主便要统管大局,颇费心力。更兼袁本初这个四世三公在此,若让刘备当这个盟主,便必然被袁本初以及袁公路所忌恨。 虽然现在以刘备的势力,并不怕他。但是没这两位在,这个会盟恐怕以后还不能顺利解体。 “伯圭兄、孔北海过于抬举刘备。”刘备拱手,开口相让,“备并无才德,不足以作为盟主。袁本初声闻四海,备以为可为盟主。” 曹操看看刘备,又和他身后站立的刘彦对视一眼,想起先前荀彧对他所说的话,便知道刘备并无此心。 而在座的其他诸侯,虽然曾听闻刘备贤名,但还是偏向袁绍。 “袁本初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又是汉朝名相后裔,可为盟主。” 曹操此话一出,众诸侯纷纷应和,袁绍则再三推辞。 “非袁本初,不能当此盟主。” “是啊!曹公说得对啊!” 于是袁绍便应允了此事,担任十九路诸侯的盟主。 次日,袁绍使人筑土台三层,遍列五方旗帜,上建白旄黄钺,兵符将印。袁绍拜祭天地,整衣佩剑,上台盟誓。 “汉室不幸,皇纲失统。贼臣董卓,乘衅纵害,祸加至尊,虐流百姓。绍等惧社稷沦丧,纠合义兵,并赴国难。凡我同盟,齐心戮力,以致臣节,必无二志。有渝此盟,天诛地灭!皇天后土,祖宗明灵,实皆鉴之!” 众诸侯盟誓已毕。 袁绍即命其弟,南阳太守袁术总督粮草。长沙太守孙坚,请命为先锋,率本部军马,直至汜水关前挑战。 第87章 刘德然大论联盟军,楼乡侯赠粮孙文台 “文台勇烈,可当此任。”袁绍沉思片刻,“既然如此,就令孙文台将军,率本部兵马开赴汜水关。” 盟主袁绍发号施令完毕,各诸侯纷纷自回本帐。刘备、刘彦众人刚刚回帐落座,公孙瓒以及身后的孔融就先冲了进来。 “哈哈哈!”公孙瓒毫不避讳,豪爽的笑声顿时响起。 刘备、刘彦二人紧接着起身迎接。 “当年在卢公门下,瓒便知二兄非寻常之人。”公孙瓒脸上笑容洋溢,不似作伪,“如今众诸侯中,可就属玄德兄的势力最大啊!” “伯圭兄谬赞了。”刘备开口说道,“备与德然皆汉室宗亲,先帝在时,多凭先帝抬举,才有今日。如今董贼祸乱殿陛,我等焉有不出手之理啊?!” “玄德公说得好!”孔融也上前行礼,“融自上任北海,多曾听闻玄德公贤名,曾往临淄拜谒,未曾得见。” “孔北海素有声名,又是孔圣后裔,备十分敬重,今日得见,才知传言非虚啊。”刘备伸手,请二人入座。 “方才,瓒在大帐之中,与孔北海一同推举玄德为盟主,不知玄德为何推辞啊?” “公孙将军说的极是。”孔融捋着胡须,“融上任北海时,遍访百姓,无一人不言说玄德公贤名。如今玄德公以宗亲之身,官居三公之列,麾下精兵强将无数。依融看来,玄德公才是盟主人选呐。” 刘彦嘴角翘起,微微一笑。 “德然为何发笑啊?”公孙瓒十分疑惑,并不明白。 刘备、刘彦二人对视一眼,刘备则轻轻点头。 “兄长与孔北海,难道看不出来?”刘彦轻笑,“众诸侯虽然面和,然而私下各有争斗。” “不说他人,就说冀州牧韩文节。盟主袁本初,官居渤海太守,然而渤海郡归属冀州,袁本初乃是韩冀州的属官。” “敢问二兄,那袁本初,可有孔北海这样不拘小节、心胸宽广?”刘彦眼神望向孔融,“袁本初自恃四世三公,家世渊源,安能甘为人下?” “袁盟主如今使其弟袁公路总督粮草。然而袁公路心胸狭窄,不能容人。”刘彦轻捋短须,手中羽扇摇动,仿佛万事尽在掌握,“孙文台素有威名,倘若任他破了汜水关,便是盟军头功。兄等以为,袁公路能坐视孙文台拿下此功吗?” 公孙瓒、孔融二人均低头沉思,然后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 “德然啊。”刘备突然开口,“如你所说,袁公路心胸狭窄,倘若不发粮草于孙文台部,盟军首战若败,于我盟军士气,甚为不美……” “弟早有应对之策。”刘彦在刘备耳边说道,“我军势大,袁公路必不敢轻易为难我等。还需大哥拨些我军本部粮草,赠予孙文台,小弟亲自前去便是。” 公孙瓒、孔融面面相觑,不知二人商讨何事。 “兄等静待几日,届时自然知晓。”刘彦大笑,出帐而去。 “嘿!”公孙瓒无奈一笑,“这个德然,多年不见,倒学会卖关子了!” 三人相视大笑。 孙坚帐中,包括孙策在内,程普、黄盖、韩当、祖茂众将,均准备完毕,整装待发。 “报!” “营外一人,带许多车辆,皆以红布覆盖,不知何物,自称青州牧刘玄德麾下刘德然,求见将军!” “哦?!”孙坚众人互相对视,均不知刘彦此来为何。 “快请进来!” “哈哈哈!”刘彦大步进帐,爽快地向众人行礼,“在下见过诸位将军!” 孙坚伸手,邀刘彦入座。 “不知刘将军此来为何?” “彦此来,是救孙将军于危难之中。”刘彦面上含笑,捋着短须,很有些谜语人的感觉。在孙策看来,甚至有那么亿点点欠揍。 “危言耸听!”孙策年轻气盛,腰间长剑瞬间出鞘,“我军尚未开拔,汝就出此不利之言!是何居心!?” 席下程普、黄盖众将也纷纷拔剑。孙坚帐中,一时间剑拔弩张。 “众将不可无礼!”孙坚听了这话,心中也略有不快,但面色依然平静,“刘将军此话,从何而来啊?” 刘彦的眼神扫向孙策、黄盖众人,随即又看向孙坚。孙坚心中了然,大手一挥,示意众人出帐。孙策愤愤不平,但也只好出帐而去。 帐中只剩下刘彦、孙坚二人。 “孙将军是实诚人,彦愿实话相告。” “我料袁盟主之弟袁公路,虽然总督粮草,但其心胸狭窄,必然不愿孙将军拿下首功。待将军对峙汜水关前,营中粮草耗尽,袁术必不发粮。” “刘将军所言,坚以为颇有道理。”孙坚沉思片刻,“然而我等会盟在此,皆为国家出力。坚为先锋,又是盟军首战。袁公路四世三公,焉能如此下作行径?” “在下带来许多车辆,皆以红布覆盖,乃是我军粮草,哪怕袁公路察觉,也不知何物。今日赠予孙将军,以防不测。” 刘彦一伸手,打断孙坚将要开口的话。 “将军尽管收下。但万万不可提前使用,待将军本部粮草耗尽之后,便向袁公路求粮便是,倘若袁公路不予粮草,则可尽管取用。将军不必心疑,到时候在下言语对错如何,将军自然知晓。” 不等孙坚搭话,刘彦起身行礼告辞。大帐之外,孙策、黄盖众将,均在等待,见刘彦走出,皆怒目而视。 刘彦面色平静,向众人行礼之后,告辞大步而去。待刘彦离开之后,以孙策为首的众将纷纷冲了进来。 “父亲!外面那些车辆……” 孙坚伸手,打断了孙策。 “那些车辆,乃是刘玄德的好意。尽管收下便是。” “那刘德然危言耸听……” “刘德然随刘玄德黄巾起兵,素为先帝看重,名声在外,曹孟德也常常夸赞此人,想必所言非虚。” 孙坚将刚才刘彦的一番话,尽数告知孙策众将,众将面面相觑。 “主公……这…” “刘德然此来,必有把握。倒不如依他的话行事,静观变化就是。” 第88章 简宪和酸枣投刘备,孙文台汜水拒华雄 刘彦坐在大帐之中,刚才在孙坚营中颇费口舌,大口大口地饮着水。刘备刚刚在里面的床榻上脱鞋躺下,外面就冲进来一个火急火燎的士卒。 “主公,外面有一位先生,自称主公旧友简雍,前来拜见。” 刘彦和里面的刘备同时愣住。刘备一个小跳,身手矫健地从床上翻起,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当刘彦放下茶盏起身时,刘备一下子蹿过自己,赤着脚大步赶了出去。 “宪和!宪和!”刘备面色惊喜,大踏步健步如飞,手臂不停地挥舞,丝毫不觉得地上的土石硌脚。 炎炎烈日之下,简雍正在营门口处,来回走动等待。他见到刘备赤脚飞来,先是吓了一大跳,然后紧忙上前扶住了刘备的身影。 “公如今位比三公,更是一方州牧,如此屈尊,赤脚来迎,岂不是自降身份?”简雍属实是被刘备吓了一大跳。 “宪和与我多年不见,怎么如此生分?”刘备略有不悦,随即拉着简雍的手,往大帐走去,一边走着一边吩咐士卒。 “去叫云长、翼德他们,都来见过宪和。” 待到刘备兴致高昂地拉着简雍进帐,刘彦已经准备好了茶水等待客的事宜。 “在下刘彦,刘德然,见过先生。” “哦!”简雍闻听刘彦自报家门,于是紧忙施了一礼,“久闻将军大名,雍见过将军。” 刘备紧忙穿上鞋子,然后请简雍入座。 “当初玄德兄在涿郡破黄巾时,雍便有意相投。然而寻兄至涿县,却听说兄长已投广宗。” “雍欲往广宗,家中亲友却又过世,因此未能与兄相见。待到兄长平定黄巾,进京受封,雍往洛阳,却得知兄长上任青州。” “唉。”简雍无奈一笑,“雍于是回乡收拾家产,欲投青州,无奈老父老母双双过世,雍只好守孝在家。” “待孝期一过,雍家中已无他人,于是动身往青州去。然而到了临淄,却听闻兄长带兵勤王,虽然与青州的奉孝先生、子义将军见过一面,又紧忙南下,星夜兼程,听闻众诸侯会聚于此,故来相投。”简雍自嘲一笑,站起身来,“兄长看雍身上这身行头,破破烂烂,皆拜兄长所赐啊!” 三人哈哈大笑。 “宪和这些年,可曾听闻牵招牵子经的消息吗?”刘备待简雍回座,开口相问。 “雍寻兄长至洛阳时,曾与子经见过一面。”简雍回忆着,“那时他拜乐隐为师,刚刚来到京城,兄长却已经上任,故而未曾相见。据说乐隐曾为车骑将军何苗手下长史,但如今十常侍与何进何苗兄弟都已被杀,不知子经安危如何。” “子经本领超群,想必无事。” 牵招、简雍均是刘备年少时做游侠游历四方所结交,三人关系还颇为要好。 …… 自刘彦告辞之后,孙坚所部近二万兵马,就此于酸枣盟军大营处,拔营开赴汜水关。 洛阳。 董卓自入京之后,日夜享乐。闻听李儒报来消息,关外十九路诸侯会军讨伐,派孙坚所部为先锋开拔汜水关,一时大惊。 “义父勿忧!”被董卓封为温侯的吕布挺身而出,“关外乌合之众,布视之如草芥之辈。布愿亲提一军,为义父分忧!” “我得奉先,真天赐英杰矣!” “杀鸡焉用牛刀!?”一个身材高大雄伟的将领站出,“华雄斩下众诸侯首级,如同探囊取物!” 董卓大喜,加华雄为骁骑校尉,拨给马步军五万,命华雄开赴汜水关。 济北相鲍信,生怕孙坚夺了头功,派遣其弟鲍忠率先到汜水关前挑战,结果被华雄斩首。 孙坚带程普、黄盖、韩当、祖茂四将,来到汜水关前挑战。未能破关,回军扎营,同时向袁术求取粮草。 “主公,孙坚素有江东猛虎之名,其人勇武,若让他破了汜水关,则立下头功。主公若不发粮草与他,则其军必乱。”袁术麾下,一个谋士出言说道。 “所言有理。”袁术暗暗赞同,因此不发粮草给孙坚所部。 “哼!袁公路心胸狭窄,果然不发粮草与我!”孙坚大怒,大手不停地拍着桌案,突然又想起前些日子刘德然有所交代,“伯符,速去仓中,将刘德然所赠那些车辆拉来。” “父亲!”不多时,孙策冲进帐中,“儿子掀开那第一辆车的红布,有这么个锦囊掉落出来,还请父亲过目!” “刘彦、刘德然,拜上孙将军。” “将军缺粮之时,务必将此消息散出,届时敌军细作必然通报关内,则敌将必以为将军军中已乱,夜晚必来袭营。傍晚时分,令军士皆饱食,将军则做好准备,以待敌军。西凉军虽然勇猛,有此准备,哪怕不胜,也挫得其锐气。” 孙坚读完,手指一僵,锦囊掉落在地。 “刘德然……果真好本事!”孙坚抬头望天,不禁感慨。随即将黄盖等亲近将领,将刘彦此计吩咐下去,众将皆依计行事。 汜水关内。 “将军,方才细作来报,孙坚营内缺粮,其军已经大乱。”华雄麾下,李肃说道,“今夜我引一军从小路下关,袭孙坚寨后,将军击其前部,则可生擒孙坚。” 是夜。 孙坚依刘彦锦囊计策行事。 李肃则率军走关旁小路,绕后袭击孙坚。华雄率军出汜水关,直冲孙坚大营。华雄命人打起战鼓,挥军大进。 华雄一路直冲,追赶着孙坚军中看起来十分慌乱的士卒,直入中军大帐,却发现帐中空空如也,根本没见孙坚身影。 直到后方的李肃与华雄合军,二人方知中计。 “起火了!起火了!” 华雄急忙冲出大帐,只见大营之内,四面火起。孙坚所部埋伏已久,自两侧包夹过来。 “将军!”李肃一推华雄,“我等已经中计,不可恋战,速速撤军回关!” 华雄刚刚上马,孙坚、孙策、程普、黄盖、韩当、祖茂众将,就从四面八方围杀过来。然而华雄勇猛,且无意恋战,还是让他逃脱。 孙坚一面收拢战场,一面报捷于酸枣盟军。 “刘德然有未卜先知之能,神鬼莫测之计。”孙坚望着远去的华雄败军,对身旁的孙策这样说道,“伯符,不可小觑此人。” “儿子知道了。” 第89章 关云长温酒斩华雄,张翼德怒骂袁公路 孙坚埋伏华雄大胜之后,捷报传至酸枣的联军大营,众诸侯各有想法。 “哼!”袁术的眼神,看向先前献计不给孙坚粮草的那个谋士,“依你之计,不发孙坚粮草,他不仅未曾败于华雄,而且还埋伏华雄大胜,稳稳扎营在汜水关前。虽然未曾杀了华雄,但也挫败其军锐气,也算一份功劳。” “主公。”那人紧忙解释,“据消息传来,是孙坚军中藏有储备粮草,将缺粮的假消息放出,以迷惑华雄,因此得胜。” “呵。”袁术冷笑一声,“孙文台哪里来的多余粮草?” “据说孙文台开赴汜水关前,青州牧刘玄德麾下,刘德然曾到孙坚营中拜访。或许……” 袁术登时愣住。刘备所带五万大军,是联军中最强的一股势力。就算袁绍也不敢轻易招惹。 “刘玄德还真有魄力,拿自己本部的粮草支援孙文台。倘若孙文台大败,岂不是打了水漂?” 而此刻,刘备营中。 “德然。”在得知孙文台得胜的消息之后,公孙瓒第一时间冲到了刘备营中,“这可是你的手笔?” 刘彦面带笑容,看着满堂包括刘备、公孙瓒在内的众人,缓缓将自己交代孙坚的计策缓缓道来。 “德然果真好计!” 而袁绍得知捷报之后,心中也颇不是滋味,只好令驻扎在酸枣的联军开拔,奔赴汜水关前与孙坚部会合。 “德然兄!” “那袁术不能容人,果如德然兄所言,不发我粮草。”孙坚十分愤恨,身后是孙策黄盖诸将 “不是德然兄的计策,坚恐要败于华雄之手啊!” 刘彦笑笑,开口应和着,然而眼神却扫过孙坚身后的祖茂。按说祖茂为了迷惑华雄,假扮孙坚,死在与华雄的战斗之中。如今救了祖茂,未使孙坚大败,也算卖了孙坚一个人情。 “只是一会见到袁盟主,还请文台兄不可先发难袁术。”刘彦神秘地笑笑,“在下自有主张。” 汜水关内。 李肃站在华雄身边,见华雄来回走动,便知道他心中举棋不定。华雄在董卓面前夸口,然而夜袭败于孙坚。华雄自忖,如不出关挑战,立下功劳,恐为人所笑。 中军大帐。 盟主袁绍稳坐主位,众诸侯分席而坐。刘备稳坐席位,身后关羽、张飞、刘彦众人肃立。 “孙文台虽然得胜华雄,只是华雄先前斩了济北相鲍将军之弟,汜水关坚固无比,倘若华雄守关不出,为之奈何?”袁绍率先开口。 袁绍眼神扫过,众诸侯并不答话,他心中颇为烦躁。 此刻,探子来报。 “华雄引关中铁骑下关,挑着鲍忠将军头颅,来我营前大骂挑战。” 刘彦轻笑,名场面要来了。 “华雄来到,众将谁敢出营拒敌?!” 众诸侯面面相觑。刘备身后,关羽、张飞、黄忠、典韦四将,微微躁动,想要出战,却被刘彦伸手拦住。 曹操身后,荀彧看见刘彦的动作,面色平静,同样拦住了身后的许褚以及夏侯兄弟众将。 此时袁术身后,转出一员将领。 “末将俞涉,愿往一战华雄!” “好!”袁绍大喜,“拿酒来,为俞将军壮行!” 俞涉饮下酒水,驾马直出。 片刻之后,士卒报来。 “俞将军与华雄战斗不到三合,就被华雄一刀斩于马下!” 此话一出,众诸侯皆惊。 “华雄竟然如此勇猛?!”袁绍脸色阴沉,“还有哪位将军,敢于出战华雄?” 冀州牧韩馥身后,转出一员持大斧的将领。 “此是吾麾下猛将潘凤,能使数十斤重大斧,有万夫不当之勇,可称为无双上将!”韩馥抬头,十分骄傲,似乎潘凤斩华雄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哦!?”袁绍又举起酒杯,递给潘凤。潘凤豪爽地饮下酒水,驾马出战。 “报!” “潘将军也被华雄所斩!!” 众诸侯神色各异,帐中议论之声四起。韩馥的酒盏更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潘凤有无双上将之名,没想到是个草包。在座众人看向韩馥的眼神,也带上了一抹不屑。 刘彦伸手,顶了顶一旁的关羽,关羽心中了然。曹操身后,荀彧戳了戳许褚,示意他出战华雄。 “末将愿斩华雄之首,献于帐下!”关羽率先一步站出,许褚也只好悻悻退回原处。 荀彧和刘彦暗中对视一眼。 袁术坐在袁绍不远处,面色一变。 他在洛阳时,派人刺杀刘备众人未遂,心中就暗暗嫉恨上了刘备。方才他麾下俞涉又被华雄所斩,丢了面子。见是刘备身后将领邀战,有意出言发难。 “汝是何等人?!是何官职?有何功劳?!”袁术冷笑一声,“盟军帐中两位大将已经死于华雄之手。汝有何本事?也敢出战华雄?” 刘备身后,张飞虎躯一震,心中火气上涌,却被刘彦拦住。 “三哥,你一会……” 关羽丹凤眼一眯,一手持青龙刀,一手捋二尺长髯,威风凛凛。 “某家青州牧刘玄德麾下,先帝亲封破虏将军关羽!”关羽厉声大喝,“自涿郡以来,平定黄巾,屡立战功!” 关羽声势冲天。 袁术身躯一抖,却被关羽吓住。 “呵。”曹操心中暗想,“刘玄德麾下众将,皆有功勋。不比你袁公路麾下,尽是草包。汝不占理,却要故意找茬。” 曹操自在颍川堵截潠水时,心中就十分喜爱关羽。只是关羽忠义无双,不能招揽至麾下。于是出面为关羽解围。 “公路息怒。”曹操面上带笑,“关云长乃刘玄德麾下猛将,当初破黄巾时,操曾共事,确有功勋。” 曹操端过酒樽,樽中酒水热气腾腾。 “云长将军,还请饮下这樽。” “酒且斟下,某去便来!”关羽提刀出帐,飞身上马。 张飞大步从刘备身后走出,直出帐外,抢过打鼓士卒的鼓槌,亲自为兄长关羽助威。 大帐之内,众诸侯只听得鼓声大振,喊声大举,如同天摧地塌,岳撼山崩。一时间惊得众人变色,唯有刘备众人面色如常。 “威镇乾坤第一功,辕门画鼓响冬冬。云长停盏施英勇,酒尚温时斩华雄。”刘彦微微摇头,口中轻轻念道。 “没想到啊。”刘备突然回头,“德然竟然还有诗才?” 刘备话音刚落,关羽驾马回营,直入中军,将华雄的首级掷在地上,众诸侯无不大惊。 关羽接过酒樽,樽中酒水尚且温热。 “俺哥哥斩了华雄,不就此时杀入汜水关,更待何时!!”张飞丢了鼓槌,冲进帐来。 袁术闻言大怒。 “我等大臣尚且各自谦让,汝不过一个杂号将军,也敢在众诸侯面前大放厥词!” “来人,叉出去!” 张飞大怒,就刘彦身边抢过丈八蛇矛来,大步直冲上前,矛头直指袁术。众诸侯下意识后退,关羽、黄忠、典韦见状,急忙拉住张飞的虎躯。 “俺随哥哥自涿郡起兵,大小数战,身先士卒,未曾避让!先帝亲封俺们官爵,汝区区小儿,也敢妄言杂号!” “当年俺们在洛阳时,三十名刺客围杀俺们,不曾伤了俺一根毫毛!”袁术闻言,不免心虚,脸色通红。袁绍此刻,也看向袁术。 张飞怒气冲天,仍然大骂不止。 “汝倒是本事通天,却不敢出战华雄。汝帐下诸将,名号冲天,都是草包!俺哥哥斩了华雄,不曾论功行赏,倒被汝这种小儿侮辱!” “汝家四世三公,世食汉禄!黄巾叛乱时,倒不见汝这狗娘养的出力!只知道龟缩洛阳,摇尾乞怜!尔等大汉名相之后,蒙祖宗荫庇,才得来的官职。俺一刀一枪杀出来的将军,倒被尔等瞧不起。你他妈有什么本事,在俺们面前耀武扬威!无汝袁公路一人,这会盟也盟得,这仗也打得!” “不是俺哥哥拦着俺,俺今日就使这柄蛇矛,当着众诸侯的面,把你这祸国害民的贼大卸八块!” “扔出喂狗!” 第90章 孙文台问罪袁公路,董仲颖开赴虎牢关 张飞这一通大骂,骂的袁术浑身颤抖,嘴唇大张,却说不出一句话来。连一旁的袁绍,脸色也十分阴沉。 这一通骂,连带着袁氏四世三公的八辈老祖宗都骂了进去。偏偏刘玄德实力强横,最有底气。这事说到底,是袁公路故意找茬,本不占理,在座诸侯,哪个看不出来?莫说袁绍本就和袁术这个同父异母弟不和,哪怕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此刻也不好出面辩解。 一旁的孙坚,也被张飞这一折腾,激得火气上涌。想起袁术不发粮草的事,脑袋顿时被怒火灌满,唰地一声,古锭长刀出鞘。身后如孙策等诸将,更是血气男儿,本来就看袁术不顺眼,又蒙刘德然计策得以避免大败,欠了个大人情。 无论是谁在骂袁术,他孙文台都要帮帮场子! 怒火冲天的张飞刚被关羽、黄忠等人拉下。只见孙坚持刀接着顶上,锋利的长刀直指袁术。 “不是张将军仗义执言,在下还想不起这一通事来。” “董卓与坚,本无丝毫仇隙。如今孙坚奋不顾身,亲冒矢石,来决死战,上为国家讨贼,安定百姓。将军却听谗言,不发粮草,险些导致我军败绩!袁将军,心中可安吗?” “若不是刘德然将军,亲出计策与我,孙坚首级,此刻恐怕正在汜水关上悬挂!” 孙坚此话一出,众诸侯纷纷后退一步。袁术此刻,可谓是得罪了这一帮诸侯的近半。不说实力最强的刘备,还有刘备的铁杆兄弟公孙瓒;素来只讲公道不讲人情的孔融;这个此刻正满腔怒火、还欠了刘彦一个大人情的孙文台;以及一旁曾经做过袁绍小弟的曹操。 曹操本和刘玄德有交情,如今袁术又不占理。他要帮谁,显而易见。 “如今云长斩了华雄,得获大胜。是我盟军士气大盛之时,不可内讧啊。”曹操站在孙坚、袁术之中,眼神却望向袁绍。 “诸位先散去吧,如今华雄已死,攻下汜水关才是大事。众位先回营各自准备,速速发兵进攻汜水关才是啊。”袁绍看到曹操的眼神,顿时了然,借着曹操给的台阶说道。 刘备率先起身,刘彦、关羽、张飞众人跟上,公孙瓒以及孔融一众,也跟随刘备而去。 如韩馥、鲍信等,也纷纷离去,自然不愿多生事端。孙坚收起长刀,冷哼一声,带着孙策众将,也离开大帐。 曹操看看袁绍,又看看袁术,面色微妙,也带着荀彧、荀攸、许褚诸将离开了。 “张翼德……啊!”袁术咬牙切齿,突然捂住心口,随即一口鲜血喷出,昏倒在地。 “张翼德是个粗人,那番话必然是刘德然教他说的。”曹操这样对身边的荀彧说道。 “主公何以如此肯定?” “当年在洛阳,刘玄德一众遭人刺杀一事,文若可还记得?” “彧自然记得……”荀彧是聪明人,又想起刚才张飞所言,随即心中了然。 “现在这十九路诸侯中,当年在洛阳知晓此事内情的,能有几人?”曹操低头走路,口中却始终不停,“张翼德独不骂别的,单单对着袁公路提起此事。” “那日刺杀过后,我便多日没见袁公路。连后来刘德然大婚,袁公路也是一瘸一拐。我能看得出来,刘德然为何看不出来?” “所以我说,张翼德这一通大骂,多有刘德然的手笔。他们必然早就得知,出手刺杀的是袁公路。哪怕不能此刻就兵戎相见,也是一个报复的好机会。” 曹操回头,和荀彧相视一笑。 袁术被张飞、孙坚这一气,吐血病倒。没了袁术这颗老鼠屎,哪怕袁绍有异心,也不敢在这时候发作。 由于主将华雄战死,先前又被孙坚埋伏,汜水关兵力不足,士气大衰。次日,汜水关即被盟军攻破。汜水关副将李肃,将战败军报,快马送至洛阳。自己则带兵后撤,驻扎在虎牢关。 洛阳。 董卓等人,闻听华雄身死,汜水关已归于盟军之手,均慌乱大惊。 “如今华将军已然战死,关外诸侯必然士气正盛,更兼其势浩大。”身为董卓女婿的李儒,缓缓开口,“盟军之中,以袁绍袁本初为盟主。然而洛阳城中,袁绍叔父袁隗,如今身为太傅,倘若里应外合,甚为不美。” 董卓紧接着采纳了李儒的建议,命人率兵包围太傅府,将府中男女老少以及下人等赶尽杀绝。接着拿了袁隗的首级,董卓亲自带兵十余万,开赴虎牢关。 当袁绍听闻叔父袁隗被董卓所杀,在洛阳的袁氏族人一个不留的时候,气得大叫一声昏死过去,刚刚醒来的袁术闻知,又大吐一口鲜血。 刘彦稳坐在帐中,面前桌案上,摆着一张洛阳周边的地图,身旁是侧卧着的简雍。 简雍性格使然,不拘小节,自从投效刘备麾下,始终如此。就连刘备当面,也是这副做派,然而刘备与他年少好友,并不纠结此事。久而久之,众将也都习惯,与简雍交好者甚多。刘彦,就是其中一个。 “怎么,德然又在谋划大局?”简雍偏偏头,看向刘彦的地图,随后又恢复原样。 刘备集团众人,对于刘彦的才能从不怀疑。自刘彦随刘备涿郡起兵到此,所有的大方略都是刘彦把握。不是他的主张,恐怕刘备还当不上这个青州牧,也无有现在的实力。 “宪和休要打趣我。” 刘彦的眼神紧盯着地图。 联军如今已经在虎牢关前扎营,董卓大军想必也即日就到。三英战吕布,是绝不可能的事。有的也只是四虎战吕布,虽然赵云不在,但曹操那边还有个许褚。 刘彦真正担心的,是虎牢关战后的谋划。联军正是在此处分家,曹操追击火烧洛阳逃离的董卓,结果被埋伏大败。原时空中,公孙瓒也是这个时候带着刘关张离开盟军,回到平原。 但是依照刘彦的谋划,刘备军队决不能在此止步。且不说刘备手中握着先帝的遗诏,此刻的刘备,绝对不同意就此退兵。 再者,程昱、赵云还在洛阳,何后、刘辩也不能被他人所夺。如今没了貂蝉,王允的美人计也使不出来,况且刘彦离开洛阳之时,还要程昱保下王允、卢植二人。 刘彦焦躁地揪着头发。 “怎么办呢?” 第91章 吕奉先大展神威,虎牢关诸侯败绩 虎牢关上。 董卓庞大的身躯坐在关口之上,凶狠的眼神望向远处的盟军大营。本来横行天下的董仲颖,竟然在这时长叹了一口气。 “文优,可知众诸侯联军之中,实力最强者,是何人吗?”董卓稳坐,身旁是两个扇风的侍女,一侧是他最为信任的谋士,李儒。另一侧则是他手下最为威猛的猛将,九原吕布。 李傕、郭汜、樊稠、张济四将,则分列两边。牛辅、徐荣、胡轸护卫董卓。张辽、高顺、郝萌、魏续、宋宪、曹性、成廉、侯成诸将,也顶盔掼甲,肃立一旁。 “相国。”李儒低头回答,“联军之中,共十九路诸侯。其中实力最强者,乃骠骑将军、青州牧刘备。” “其麾下精兵五万,强将无数。先前华雄将军,就死在其二弟关云长手中。” “嗯……”董卓看向身旁的义子吕布。吕布天下无敌,武艺已至巅峰。然而刘备麾下的那些强将,当初董卓在洛阳大狱之中,就曾见过关羽、张飞、黄忠、典韦、赵云众将。 这些人,可也不比吕布要差。 董卓麾下二十万西凉兵,远超刘备。他担心的不是刘备手下的精兵,而是刘备麾下的那个刘德然。 要知道,刘备自涿郡起兵,抵御黄巾以来多年,大局方略从来都是此人把握。无有此人,恐怕刘玄德并不能有今天的实力。 刘彦的布局,不免让董卓有前后夹击的不安感觉。 后有洛阳的车骑将军府,坐镇着一个常山赵子龙。皇宫的太后何氏与弘农王刘辩,以及先帝的亲女万年公主,都与刘彦的人有所联系。 前,则是十九路诸侯的联军,如今声势正盛,尤以刘备一军实力最强。昨日隐藏在联军之中的细作来报,先前孙坚能埋伏华雄大胜,也是刘德然的手笔。 “又是这个刘德然!”董卓愤愤地一甩手,将身旁的侍女吓了一跳,手中的扇子掉在地上。 董卓一个眼神甩过,吕布接着提起那侍婢的衣领,朝着关内走去。不多时就响起了那侍女尖利的惨叫。 一旁的张辽诸将,仿佛已经司空见惯。 …… 刘备帐中。 刘彦盯着地图看了半晌,无奈地趴倒在地,和一旁不拘小节,侧卧着的简雍相互映衬。看得刚刚走进的刘备一脸迷茫。 刘备看了看刘彦桌案上的地图,心中顿时了然,知道刘彦又在为自己考虑以后的事。 “德然不必担心。洛阳城中,仲德为人稳重,子龙性格沉稳。又有你提前谋划,不必担忧。” “走吧。”刘备拉起简雍、刘彦二人的身子,“袁盟主召集众诸侯于中军大帐议事。” 中军大帐之中。 袁绍面色苍白,脸色十分阴沉。毕竟他叔父袁隗的脑袋,如今还挂在虎牢关关口之上。一旁的袁术则更加糟糕,甚至不如兄长袁绍。 看到刘备众人走进大帐之后,帐中的气氛顿时冷了一刻。自张翼德大骂袁公路开始,谁不知道刘备手底下,都是一个个暴脾气,尤其是刘备身后,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那个刘德然。 袁绍有意攻进虎牢关,解下袁隗首级安葬雪耻,然而董卓亲自率大军坐镇,袁绍一时间无有办法。 “诸公,有何办法攻破虎牢?” 众诸侯无人答话,一如前些日子大战华雄之时,袁绍十分烦躁。 “报!” “吕布带西凉铁骑数千,下虎牢关,来我大营前挑战。” 众诸侯纷纷起身上马,带本部兵马陈列阵前。袁绍、曹操、刘备、孙坚四人位列最前,望向吕布时,果然好个人物。 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体挂西川红锦百花袍,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腰系勒甲玲珑狮蛮带,弓箭随身,手持方天画戟,坐下嘶风赤兔马。 “不愧人中吕布,马中赤兔之名。”曹操惊叹,微微赞许,“看起来,果真一员猛将。” “谁敢出战!?”袁绍驾马,回头大叫道。 河内太守王匡身后,一骑飞出,乃是河内名将方悦。 “吕布小儿!我来会会你!” 方悦使一杆大刀,气势无双,驾马飞向吕布。吕布嗤笑一声,胯下赤兔马吐出热气,马蹄踏地。就在方悦飞马前来的前一刻,赤兔马奋然抬起前蹄,吕布趁势挥舞起方天画戟,锋利的画戟前端,直刺方悦,方悦急忙架起大刀来挡。只见画戟借着吕布的无双巨力,几乎一瞬之间,先砍断方悦刀柄,然后紧接着刺穿方悦胸口。 不过一合,方悦应声倒地。西凉军的士气,随着吕布挑起方悦头颅,甩上天去,在此刻节节攀升。 众诸侯大惊,联军人马顿时骚动起来。 刘备身后,关羽、张飞、黄忠、典韦均跃跃欲试,却被刘彦伸手拦住。刘彦摇摇头,示意不必轻举妄动。 不让各诸侯麾下的将领送送命,怎能体现吕布勇武?不体现吕布勇武,又怎能体现刘备麾下众将的本事? 曹操看到刘彦的小动作,微微一笑,也拦住了身后的许褚。 “还有谁来!!””吕布扬起马蹄,手中方天画戟,直指天空,威势无双。 “吕布小儿,莫要猖狂!” 联军阵中,又是一匹骏马直出。众诸侯看去,乃上党太守张杨麾下,穆顺。 穆顺挺一柄长枪,直刺吕布。吕布大笑,一拍胯下赤兔,飞奔而出。他挥舞手中画戟如使大刀,招式大开大合,自上方劈斩而下。穆顺使枪来挡,先被吕布震断虎口,长枪脱手。穆顺下意识身躯一侧,被吕布一戟削断右边臂膀,疼得穆顺嚎啕大叫。 吕布扭动双臂,顺势转动画戟,横劈过来,就在马上将穆顺的身体,如同腰斩一般,砍作两截。 只见穆顺死不瞑目,两段尸体倒在赤兔马蹄之下,血液飙飞,肠子脏污散得满地都是,场面异常血腥。 联军阵中,两马齐出。 一骑乃是北海相孔融麾下武安国,另一骑,则是徐州牧陶谦麾下刘三刀。 “我部悍将刘三刀,三刀之内,必斩吕布于马下!”陶谦如此说道。 吕布见二人齐出,兴致大起,面上毫无惧色,挥起画戟来迎,三匹马斗在一起。吕布哈哈大笑,放声大喝。 “来来来!!” 只见吕布越战越勇,方天画戟挥舞如飞,前迎后挡,来去自如。反观武安国与刘三刀,名声叫得震天响,但是却力不从心。 吕布一声大喝,手中画戟荡开二人兵器,趁着刘三刀空档,画戟直刺而出,穿透刘三刀心口。紧接着吕布抽回画戟,又是一戟砍下,武安国躲闪不及,被吕布一戟砍断手腕,拨马便走。 吕布胯下,本是董卓当年所骑乘的爱马。被李肃拿来劝反吕布杀了丁原,自此归属吕布。 赤兔马快,行走如风。吕布使画戟直刺武安国后心,片刻之间,再斩武安国于马下。 “让我来会会你!!”一将飞马直出军阵,使一杆长槊,来迎吕布。 第92章 黄汉升虎牢施威,吕奉先大战黄忠 “让我来会会你!!” 一将飞马直出军阵,来迎吕布。刘彦看去,却是北平太守公孙伯圭。公孙瓒使一杆长槊,仗着手中兵器极长,俯身靠近马背,两手持槊,直刺吕布。 “汝堂堂诸侯,也来战阵送死?!”吕布大笑,画戟伸出一挡,金铁交加之声顿时响起。 公孙瓒面色大变,虎口巨震,险些将手中长槊脱手。 “真是好个猛将。”公孙瓒自恃勇力,却没想到自己和吕布简直云泥之别。二人交战不过数合,公孙瓒奋起发力,拨开吕布方天画戟,拨马便走。 “赤兔马在此!汝休想逃出我手!”吕布拍马直追,“今日布就拿下汝头颅,献于义父请功!” 联军军阵,顿时喧闹起来。 公孙瓒堂堂一方诸侯,若是死在吕布之手,不仅联军失一臂助,军心也会大乱。到时候,虎牢关内西凉军士气大涨,便绝无攻破的可能了。 刘备更是焦躁,腰间雌雄双股剑瞬间出鞘,正要出马为公孙瓒解围时。刘彦却解下腰间长剑,将剑鞘挡住刘备,眼神却一瞥身后的黄忠。 黄忠瞬间会意。 只见老黄忠驾马出阵,掣出背后强弓,拈弓搭箭。往本阵逃窜的公孙瓒,见黄忠拉起强弓,知道他要为自己解围,于是低下身子抱住马背。 下一刻,一支利箭激射而出。 只见那利箭,几乎擦着公孙瓒头皮飞过,直奔后方追赶的吕布脑门而去。吕布惊得睁大双眼,下意识一侧头颅,收回画戟一挡,虽然未曾命中,也在吕布的脸颊之上,留下一道血痕。 借着这个大好时机,公孙瓒迅速跑回盟军本阵,只是后背上被吕布画戟划破一道细长的血痕,并未重伤。 盟军之中,欢呼声顿时响起。 “唉!”张飞愤愤一甩手,“怎么没射死这个三姓家奴!” “是时候了。”刘彦暗暗低语。 “啊?”一旁的刘备听到刘彦的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汉升!”刘彦拔剑,指天大喝,“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黄忠收起强弓,抡起大刀,与吕布在阵前对峙。 曹操看着黄忠的身影,脑海中又浮现出当年洛阳南门时的场景。 “吕布勇猛,已经斩杀我盟军数员大将,连公孙伯圭也败于他手。”袁绍不自信地开口,“黄汉升半老匹夫,焉能匹敌吕布?” “本初兄。”曹操在袁绍身边说道,“莫非忘却当年洛阳南门之事?” “能过刘德然眼睛的,可有一个寻常人吗?”曹操心中暗想。 “吕布不斩无名鼠辈。”吕布稳坐赤兔,一手持着方天画戟,“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汉上柱国、骠骑将军、青州牧刘玄德麾下,先帝亲封奋威将军黄忠!” “汝须发皆白,也来送死?!”吕布不屑大笑,“叫你家主公刘玄德亲自来战。布放汝回去,杀一半老匹夫,恐为人笑!” “我主汉室宗亲,名扬天下!岂能和一武夫斗勇!”黄忠捋髯大笑,“吕布小儿,叫你也见识老夫武艺!” 老黄忠一时正色,抡起大刀,直奔吕布而来。吕布一拍赤兔马,疾驰而出,手中画戟直冲黄忠。 只见二马相交,黄忠大刀自上而下劈斩,势大力沉,吕布双手把住画戟,抬臂一顶,金铁之声震响。 除去刘备、刘彦几个知晓黄忠本事的,其余诸侯皆不看好黄忠。然而,二人交手,想象中黄忠被吕布斩于马下的场景并没出现。 “这老匹夫,怎么力气如此之大?!”二人甫一交手,吕布登时大骇,为黄忠大刀之上传来的巨力所震惊。 自吕布武艺学成,可谓打遍并州。后来跟随丁原,乃至现在拜董卓为义父,吕布一路上并无敌手。 黄忠知晓吕布本事,这第一刀便全力施为。吕布却只以为黄忠是区区老匹夫,并不上心,结果接黄忠这一刀,虎口竟然有些许酸痛。 “好好好!”吕布大笑,“我本以为汝是半老匹夫,没想到却是一员猛将!” “来战!来战!” 黄忠圆眼怒睁,抡起大刀横劈,奋起千钧之力,直直砍向吕布脖颈。吕布则斜侧虎躯,挺起方天画戟来挡大刀。黄忠刀锋受阻,大刀顺势下砍,而吕布的反应并不慢于黄忠,画戟与大刀仿佛粘连在一起,你来我往,前刺后砍。 吕布画戟所在,黄忠的大刀必然顶上。黄忠大刀过处,吕布画戟更架住刀锋。二将皆使出全力,片刻间激斗六七十回合,不分胜负。 金铁碰撞、马蹄踏地之声如同雷霆一般在双方耳中震响,战场中央,烟尘四起。盟军众诸侯,乃至虎牢关上董卓众人,一个个都看得目瞪口呆。 “当初在大狱之中,某家曾见过这黄汉升。”董卓不禁惊叹,“虽然强壮,但某以为只是一寻常将领,谁知竟能与我儿奉先相匹敌?” “哎呀!”张飞看得跃跃欲试,“德然,看得俺急死了,怎么还不让俺上阵呐?让俺也去见识见识这个吕布!” “三哥莫急,自有你的机会。” “刘玄德麾下,真是能人辈出啊。”孙坚在一旁看得不停赞叹,心中自愧不如。一侧的孙策也看得血气上涌。 外行人看不出门道,偏偏像张飞、孙策这种猛将心中深知,这场比斗,双方诸将,除了这两个人之外,恐怕都来不得。 任谁都想不到,一个须发灰白、四十余岁的老家伙,竟然能与正值青年、声名在外的吕布打成平手?! 六十多岁的黄忠,能和近五十的关羽打成平手。七十多岁还能随刘备伐吴,在夷陵战场上大杀四方。 他人不知,刘彦深知。 二将马匹飞驰,缠斗不分,众人看得心急,等着他们分出胜负,然而黄忠、吕布却越战越勇。 “汉升与吕布虽然匹敌,不相上下。”刘彦拍马,到张飞耳边说道,“然而吕布胯下赤兔马,乃千里驹。恐汉升马力不济,还望三哥速去。” 张飞拍马出阵,挺起丈八蛇矛。 “三姓家奴!燕人张翼德在此!” 第93章 诸侯军五虎战吕布,虎牢关全明星混战 “呔!” “三姓家奴!燕人张翼德在此!” 张飞一声大骂,有如平地惊雷,震得众诸侯耳边轰隆隆作响。他拍马直出,挺起丈八蛇矛,就黄忠边上飞马冲了过来。 只见黄忠吕布正僵持不下,张飞低身靠住马背,猛一用力,手中蛇矛直刺吕布空档。吕布见状,慌忙斜过画戟抵挡。 “怎么这个污言秽语的黑鬼,也有如此本事!我只当盟军皆是草包,没想到倒有这许多能人!”吕布心中大骇,手中却始终不停,三匹马战在一起,你来我往,看得人眼花缭乱。 “关云长有斩华雄之能,看来他这个三弟……”袁绍远看半晌,静静开口,“也绝非一般人。” 张飞矛影如风,直逼吕布,吕布画戟舞动,一一化解张飞攻势。黄忠见状,不等喘息,抡圆大刀,刀光如同满月,势大力沉劈向吕布。吕布不得不分神应对,画戟一转,与黄忠大刀碰撞,金铁交鸣,震耳欲聋。 张飞趁此机会,矛尖一挑,直取吕布下盘。吕布身形一矮,画戟下扫,与张飞矛尖相撞,两人力量相当,一时难分高下。黄忠则趁两人缠斗之际,大刀连斩,每一刀都携带千钧之力,逼得吕布不得不连连冒险抵挡。 盟军军阵之中,刘彦接着一声大喝。 “恶来,该你上了!” “哈哈哈!终于轮到俺老典啦!” 典韦一声放肆大笑,大跨步冲出军阵。众诸侯见典韦步战,看他身影,当真是健步如飞。 只见典韦掣出一双铁戟,身后还背着十数支小戟,飞奔而向吕布。吕布大惊,一手紧握方天画戟,另一手则从腰间拔出佩剑,酣战三人,一时间竟然不落下风。 张飞矛势愈猛,矛尖连连刺向吕布要害。黄忠则步步紧逼,大刀劈砍不停,意图封锁吕布的退路。 典韦铁戟挥舞,攻势凌厉,时不时扔出背后小戟。吕布画戟长剑齐出,奋力抵挡三人攻势。张飞一矛重击吕布画戟,黄忠趁机一刀劈向吕布肩头,典韦铁戟上扫吕布腰侧。 吕布怒起,再次奋起发力。 联军阵中,许褚看得兴起,把身上衣架一脱,赤膊上阵,拍马直出。刘备这边,关羽随即跟上,抡起青龙偃月刀来战吕布。 吕布见状,一个踉跄,险些挨中黄忠大刀。 “联军阵中,怎么能人如此众多?”吕布心中大骂。 许褚、关羽赶到,五人围住吕布大战起来。黄忠、张飞、典韦三人,已经是当世名将,一个比一个猛。吕布能抵挡住这三人,已经是武艺绝伦,然而许褚、关羽一到,片刻之间,哪怕吕布无敌于当世,身上也多了不少血痕。 “虽然没有赵云、马超在场,但是这个阵容,可是一点不比五虎上将要差啊。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刘彦面带微笑,心中暗想。 “相国,吕将军力战五人,恐怕力竭,速派诸将支援,以防生变呐!”李儒如此对董卓说。 不等董卓发话,身后李傕、郭汜、樊稠、张济、高顺、张辽、魏续、宋宪、侯成、曹性、郝萌、成廉,胡轸、牛辅、徐荣,前后十六员大将,已经飞马下关,来援助吕布。 盟军军阵之中,曹操见敌将尽数下关,于是拔剑大喝。 “敌将尽出,我等诸将,此刻不上更待何时!?” 曹操话音一落。 盟军阵中,曹操手下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乐进、李典六将,孙坚手下,孙策、程普、黄盖、韩当、祖茂以及孙坚本人六将,连青州牧刘备,也兴致大起,掣出双股剑来助阵。 盟军前后十三员大将,连同与吕布大战的关羽、张飞、黄忠、典韦、许褚五人,十八员大将。西凉军算上吕布,连同李傕、郭汜诸将在内,共十七员大将。 众将相遇,两两捉对厮杀,战场局势瞬间沸腾。唯吕布以一敌二,场面一时间十分混乱,厮杀之声不止。 夏侯惇对上了曹性,两人兵器交击,火星四溅,招招致命;夏侯渊则与郭汜缠斗,各不相让。曹仁、曹洪兄弟,分别迎击樊稠、张济,四人战作一团,难分难解。 乐进身形矫健,与魏续交锋,二人你来我往,斗得难舍难分。李典招式沉稳,迎战宋宪猛烈攻势。 孙坚一马当先,手持古锭刀,直取高顺,两人皆是勇猛之将。孙策紧随其后,与李傕交锋,少年英豪,势不可挡,李傕虽勇,却也难以抵挡其锋芒。程普、黄盖、韩当、祖茂四人则分别迎战张辽、侯成、成廉,各自为战。 刘备手持双股剑,与胡轸战在一处,剑光如织,密不透风。黄忠与牛辅交手,许褚与徐荣大战,典韦奋起挥舞双戟,与郝萌缠斗起来。 吕布以一敌二,面对关羽、张飞的双重夹击,他虽勇猛无双,却也渐感力竭。关羽青龙偃月刀威力惊人,每一刀都势大力沉,直逼吕布要害;张飞丈八蛇矛则灵活多变,如影随形,不断寻找吕布的破绽。 然而,吕布画戟舞动,如龙出海,横扫千军。 战场上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动地。 刘彦驾马在军中,与简雍、戏志才二人并列。 “这种厮杀场面,真是百年难得一见呐。”戏志才不禁感慨,“只是子义将军与子龙将军,不曾在此。倘若在此,焉有吕布猖狂的机会。” 袁绍见西凉军渐渐不敌,于是当机立断,拔出长剑。 “杀过去!” 西凉军众将眼见情势不妙,为首的吕布也气力不支,于是纷纷败退。 曹性见身后夏侯惇紧紧追赶,于是取出弓箭,一支暗箭射出,直射夏侯惇双眼。黄忠余光瞥见,同样掣出长弓,也是一箭射出,两支利箭就这样在空中碰撞。 夏侯惇见了,感激地向黄忠点头致意。不是他这一箭,自己可能就得做完体将军了。 众将追杀吕布等西凉军将,赶至关下,只见关上青罗伞盖隐去,随后矢石如雨,纷纷而下,联军一时间不能破关,于是带兵回营。 盟军之中,士气大振。 第94章 董仲颖火烧洛阳,程仲德布局东都 “相国,方才李傕已经回营。”李儒在董卓身旁说道,“那孙坚不识时务,不愿使其子与相国之女结亲。” “依小婿看来,如今温侯刚刚战败,我军虽然势大,但此刻并无战心。倒不如引兵回洛阳,迁天子于长安,以对应街头童谣。“近日街市之上,有童谣唱道:‘西头一个汉,东头一个汉。鹿走入长安,方可无斯难。’小婿仔细思考此言,‘西头一个汉’,乃应高祖旺于西都长安,传一十二帝;‘东头一个汉’,乃应光武旺于东都洛阳,今亦传一十二帝。如今正是天运合回,唯相国迁回长安,方可无虞。” “就依文优所言。” 于是驻扎在虎牢关的西凉军,纷纷随着董卓返回洛阳,虎牢关自然落入诸侯盟军之手。 刘彦坐在帐中,眼前桌案之上是洛阳周边司隶地区的地图,身旁是和他动作如出一辙的戏志才,两人同时双手撑着下巴,摇摇晃晃,看起来如同亲兄弟。 洛阳作为大汉的东都,位于司隶校尉部河南尹,南接豫州的颍川郡。刘彦的计划,过虎牢关,诸侯联军西行直奔洛阳,而刘备所部则走西南方,过轘辕关、大谷关、伊阙关三道关口,从南面直奔洛阳。当初刘备一行从颍川回京时,走得就是这条道路。 董卓忙着迁都长安,一把火烧了洛阳,刘彦赌董卓必不于沿途设防。 刘彦此举不为其他,为的是洛阳皇宫之中,建章殿井中的传国玉玺。有何后刘辩在手,倘若再有传国玉玺,则刘备一方将站在这个大汉天下的制高点。 然而若无传国玉玺,孙坚就不会死在刘表乱箭之下。没有传国玉玺,骷髅王袁术就不好说会不会称帝。 董卓的西凉军比诸侯盟军要快,此刻的董卓估计已经在焚烧洛阳,急着迁劫汉帝西向长安。刘彦现在没有办法与洛阳城中的程昱、赵云取得联系,万事只能看程昱自己的安排了。 洛阳,车骑将军府。 程昱坐在主位,赵云坐在下方,赵云对座,是前些日子投靠的刘备挚友,牵招,牵子经。 牵招年少时与做游侠的刘备交好,互为刎颈之交。后来他师事同郡乐隐,中平年间,乐隐为车骑将军何苗麾下长史,牵招于是同在洛阳。 后来何进引董卓入京,而自己身死皇宫,乐隐在大乱之中被杀。牵招带着乐隐遗体前来投靠,程昱以为天下大乱,出京不易,于是就在洛阳城外,山清水秀之地埋葬乐隐,牵招也投效刘备麾下。虽然联军中的刘备,此刻并不知晓。 “西凉军于虎牢关败于联军,程先生以为……”赵云看向程昱,开口说道。 “近日洛阳城中,有童谣唱道:‘西头一个汉,东头一个汉,鹿走入长安,方可无斯难’。”程昱沉思片刻,“我以为此必董卓麾下谋士所传,意图放弃洛阳而西奔长安。” “那我等……” “依军师所言和先帝遗诏,太后、弘农王以及万年公主,尚在宫中,如何是好?”赵云再次发问。 “太后等人,不能先动。” “主公手中先帝遗诏,并未公之天下。若先将太后等送出,且不说董卓必起兵来追,倘若走漏消息,联军必然先乱,反而为主公惹事。” “太后身份尊贵,董卓必不敢轻易伤害。但以免不测,我要子龙潜入太后宫中,日夜守卫太后母子三人。” 程昱又看向身后的次子程延。 “司徒王允,是否已经接来?” “父亲,王司徒家小财物不多,已经接来,现在后院与卢公交谈。” “关外诸侯虽然势大,然而人心不齐。我恐乱军之中,易伤家小。依我之意,使子经带我等家小以及王司徒、卢公二人,自洛阳南门而出,走伊阙、大谷、轘辕三关,绕过东面的诸侯联军主力,与虎牢的主公会合。” “先生,如何知道主公军队,一定会走轘辕关?”牵招开口相问。 “我料德然必不会坐以待毙,子经不必担心。” “诺。”牵招起身应命。 与此同时,董卓于朝堂之上,与百官商议迁都之事。 “大汉东都洛阳,已经二百馀年,气数已衰。某家观汉朝气运,应在西方,更兼百姓之中有童谣应和,故欲奉奉天子迁都长安。诸公各自收拾,准备西行。” 太尉杨彪、及百官之中黄琬、荀爽三人,皆出言劝阻董卓,陈明利害。董卓大怒,当朝罢免三人,贬为庶民。 “关东诸侯蜂起,天下大乱。长安有崤函之险,靠近陇西。至于天子宫室营造,可以就地取材,不须一月,即可建成。汝等再休乱言。” 董卓于是下令迁都,来日便行。 “相国,如今我军钱粮缺少,而洛阳富户极多,可以全数抄没。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杀其宗党而抄其家财。小婿以为,能得金财巨万!” 于是董卓听从李儒所言,命令麾下兵将捉拿洛阳豪富之家,共数千户,冠以反贼之名,尽数斩于城外。李傕、郭汜尽驱洛阳民众数百万人,前赴长安。 董卓临行,焚烧居民房屋,并放火烧宗庙宫府。南北两宫,火焰相接,长乐宫庭,尽为焦土。又派遣吕布挖掘皇帝陵寝,将陪葬所用金珠宝贝全部取出,前后数千车辆。 洛阳城中,啼哭之声,震动天地。 火起之前,车骑将军府。 众人已经按照程昱吩咐准备完毕,牵招、程昱以及王允、卢植一众家小老幼,往南门而去。 赵云则走车骑将军府中地道,换上寻常士卒衣甲,直至太后宫中。 “臣赵云,见过太后。” 何后母女三人,见到赵云身影,心中稍安。 “董卓已准备迁都长安,臣特来护卫太后、弘农王、公主平安。我家军师自有安排,还望太后不要担忧。” “好,好。”何后拍拍高耸的胸脯,心中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哀家都听赵将军的。” 第95章 刘玄德发兵轘辕,程仲德对话张辽 就在盟军虎牢关大胜之后不久,盟主袁绍聚合众诸侯,商议接下来的计划。 “我等诸侯,如今已经占据虎牢关,董卓的西凉军已经败退。不知各位如何想法?” “自然是乘胜追击,趁势收复洛阳,将天子迎回才是。” 袁绍扫过众诸侯,见无有异议,于是指着身后悬挂的地图,开始排兵布阵。 “袁盟主且慢。” 袁绍回过头去,脸色一僵,众诸侯也将目光聚在此人身上,乃是青州牧刘玄德。 “我联军全数西行,恐董卓有埋伏。备愿率本部兵马,绕道南行,走轘辕关,直奔洛阳。” 袁绍的眼神越过刘备,看向他身后的刘彦。一时之间,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意图,然而刘备势大,又是虎牢关一战头功。袁绍不好阻止。 “德然,你要我与袁盟主请命,南行走轘辕关,到底为了什么?”刘备回到大帐,让众人准备拔营启程,然而他十分不解。 “是为,与仲德会合。”刘彦缓缓开口。 “怎么,德然收到了洛阳的消息?” “非也。”刘彦摇摇头,“我赌仲德弃虎牢关西边大路不走,而走南面伊阙、大谷、轘辕三关。” “联军大部,破虎牢关之后,必然直向西行。仲德若走洛阳之西,必与联军相遇。” “小弟早年在洛阳时,就曾交代仲德,要他保下王公以及恩师卢植的性命。若与盟军相遇,恐怕有变。” “再者,我军借机早于盟军开拔,也可早些时日到达洛阳。” 五万大军迅速开拔,自虎牢关南行,朝着轘辕关的方向而去。 洛阳。 程昱和牵招驾马在前,回头望向已经四面火起的洛阳城。冲天的大火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肆意收割着百姓的生命。 而那些在城中毫无顾忌、烧杀抢掠的西凉兵,就是恶鬼在人间的鹰犬。大火燃烧起来的噼里啪啦,和女子被淫辱之时的哭叫,和刀剑刺入百姓肉体的声音,几乎组成了一首乐曲。而它,独属于此刻的洛阳城,一个人间地狱。 而往南门前去的程昱一行,就如同在这个地狱之中的逆行者。无数的百姓只顾逃亡,无数的西凉兵只顾劫掠,根本没有人来管这支队伍。 程昱、牵招领着队伍,赵风、程延则在队尾。中间是被几百士卒围在中央的一辆马车,坐着的是王允、卢植、华佗等人。 “来者何人!?速速止步!”守卫洛阳南门的将领,领兵挡住众人去路,“丞相有命,封锁洛阳,不许一人离去!” “车中何人?!”守城将领径直上前,“下车相见!” 马车之中,王允正要起身,却被卢植拦住。 “子师有官职在身,恐不予放行。植已辞官,可借此为由,寻机脱身。”说完,卢植掀开车帘一角,露出半个身子,挡住车中王允、华佗 “老夫卢植,已向相国大人辞官回乡!” “敢问大人,可有丞相手令,否则不可出城!” “老夫辞官,丞相并非不知,还请放行!” “既然无有丞相手令,末将便不可放行!”守城将领随即开口,“还请大人返回!” 程昱面色微变,余光瞥向牵招。 牵招顿时会意,瞬息之间拔出腰间长刀,一刀砍在前方守城将领的肩胛之上。牵招一动手,身后数百士卒同时持枪逼近。 刘备当年留在洛阳的,尽是跟随他涿郡起兵的乡勇,虽然还称不上身经百战,但也不可被人小觑。 牵招飞身下马,挥刀奋起,片刻之间斩杀了几个拦路的士卒。牵招身后的兵马也同时发难,预备好的弓箭手瞬间拉弓搭箭。城门之内的守门,顿时倒下一片。 牵招持刀在前,众士卒惧怕其威猛,于是只好让路。待牵招一行离开城门,剩余还存活的士卒面面相觑。 “速速传报相府!” “岳父大人!”李儒踉跄着跑进相府,“车骑将军府人去楼空,已经全部离开,正往洛阳南门而去!” “什么!”董卓大惊,大手用力一拍桌案,“着张辽率一千轻骑,速速派人追赶!勿使车骑将军府众人逃走!” 牵招一行出了洛阳,随即舍弃马车财物,叫王允、卢植皆上马而行,所幸二人皆无多少家小,一行人的速度顿时快了起来。 然而程昱、牵招众人,哪里能快过董卓的骑兵。程昱一行,走出洛阳数十里时,张辽就带着千余轻骑追赶上来。 “奉丞相命令,请卢公回洛阳,与陛下同往长安!”张辽驾马追上,高声大叫。 “老夫一心辞官,将军不必追赶了!”卢植回马,“请报知相国,老夫愿回乡隐居,不再过问国事!” 程昱微微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张辽。二人忽然相视一眼,程昱的眼神紧紧盯着张辽的面庞,而张辽似乎隐约有些惭愧,不敢直视程昱。 “倘若卢公不从,末将只好请卢公回去!”张辽一挥大手,正要让身后士卒围住程昱一行。 “将军且慢!”程昱驾马直出,与张辽相对,张辽也驾马上前,与身后的士卒隔开距离。 “敢问将军,可是张辽,张文远?” “哦?”张辽微惊,“先生怎么认得末将?” “相国入京时,曾与将军有一面之缘。”程昱微笑,缓缓开口,“昱素闻将军乃忠义之士,如今董公行径,将军也曾亲见。敢问将军,如何看待?” 这一句话,就把张辽问得呆愣在原地。他本并州雁门人,先前追随丁原,后来丁原被杀,又跟随吕布投效董卓麾下。张辽并非董卓亲近之人,眼见西凉兵横行霸道、无恶不作的行径,心中虽然不忍,但却无力阻止。 “董公一入京城,先擅自废立天子,已非为人臣之道。后又夜宿皇宫,日夜奸淫宫女,更任凭麾下军士烧杀抢掠。” “还请将军,回头一看。” 张辽下意识按照程昱所说,回头望去。只见一股粗壮的黑烟,直上天空。张辽面色羞惭,他如何不知,这正是洛阳城的大火。 “将军为官为将,难道所为就是如此?” 张辽沉默半晌。 “先生所言有理。” “然而各为其主,张辽不能放先生走。” 程昱闻言,回马靠近牵招。 “此人并非恶人,子经带人上前抵挡,不可伤了此人。” 第96章 牵子经合军刘备,刘玄德直入洛阳 牵招闻听程昱吩咐,虽然没听到方才程昱与张辽的对话,但也驾马冲上,挥起长刀来战张辽。 张辽见状,挺枪来迎。 牵招早年随刘备同为游侠,虽然武力不能和张飞、关羽这种一流武将相比,但他的本事,应当和刘备不相上下。 牵招刀法大开大合,然而每一刀却都收了力度。张辽自知有愧,只是一味格挡,并不出枪来刺牵招。他见牵招并未使出全力,知道牵招不是来与他死斗,他自己也有心放程昱等人一马。于是佯作与牵招大战,寻常人等,看不出破绽。 借此时机,程昱则趁势带着卢植、王允等人离去。 张辽后方,多是从并州就跟随张辽的一众亲兵。在董卓麾下,常常为西凉兵所侮辱,心中对董卓以及西凉军队行径,也十分不齿,见张辽与牵招酣斗,只是静立原地,并不上前。 牵招身后那数百士卒,也不约而同地看着牵招与张辽大战。牵招挥动长刀,荡开张辽手中长枪,卖个破绽,拨马便走,直奔程昱一行而去。 张辽见状,驾马上前,直追牵招。然而他有心要放牵招走,只是拍马直追,却并不与之交战。 追出不知多远,张辽才停下马匹。身后一行人马,也默契地纷纷停住,眼见着牵招一众远去。 “各为其主,辽得罪了。”张辽望着牵招远去的身影,喃喃说道,“刘玄德之名,传遍天下。若有一日,辽能亲身投效……” 张辽抽出腰间佩剑,剑刃之上,闪出自己的脸庞。他思索片刻,在自己的身上划了几道血痕,鲜血随即汩汩流出。 一旁众士卒见状,也学着张辽的模样,给自己添了不少伤口。 张辽回马,向着那个人间地狱走去。 牵招带着数百军士,一路追上了程昱。然而这一众人马,却在伊阙关前,被挡住去路。 关中有千百守城士卒,凭借程昱这一行人马的力量,根本无法过关。牵招虽勇,毕竟不如关羽、张飞,哪怕他们几个在,也不好顶着这千余人马的攻势过关。后方已无追兵,程昱一行,也只好在伊阙关不远处,就地扎营。 而刘备所部,已经提前出发,直奔轘辕关。轘辕关是东汉末年洛阳周边八座关口之一,地势十分险要。轘辕关中,守将有数千军马,按说可以依靠地势坚守。 无奈守将非要下关来与刘备斗将,结果让关云长一刀就劈成了两截。守关军士本无战心,上来就先死了主将,于是十分识时务地大开关口,投降于刘备。 后方的大谷关守将,闻听前方轘辕关已被刘备所破,又听闻刘备麾下兵精将强,于是也开关投降。 刘备不禁望关感叹,自从涿郡以来,还没有打过这样省事的仗。 “先生,我等粮食不足,不可在此地多待啊。”牵招坐在程昱身旁,十分忧虑。 “莫不是我错算了德然的心思?” 就在此刻,远处的伊阙关,关口那一侧突然喧闹起来。只见关门大开,为首者,不是刘玄德,又能是谁? 牵招忽地一下窜起,大步跑了过去。 刘备、简雍瞪大双眼,一前一后,翻身下马,三个人重重地抱在一起。 “子经!?”刘备哈哈大笑,面上十分惊喜,“怎么汝和仲德同行啊?” 牵招也十分兴奋,与刘备、简雍二人,将前后因果细说一遍。而最摸不着头脑的,就是刘彦、关、张众人了。听到刘备喊出牵招名姓,刘彦方才了然。 牵招其人,是刘备早年间的刎颈之交。刎颈之交,说白了就是过命的交情。如果牵招能早几年投靠刘备,连关羽、张飞都得叫他一声哥哥。 如果没有刘彦的安排,牵招应该和自己的同窗,一起将恩师乐隐的遗体送回乡里埋葬,然后在家隐居。牵招先后追随过袁绍、袁尚、曹操。多有功勋,被魏明帝曹叡封为关内侯。直到231年去世。 “德然,蝉儿这些年可还好吗?”王允看着多年未见,已经蓄起胡须的刘彦。 “岳丈大人放心,蝉儿很好。”刘彦笑着。 一番寒暄关心之后。由于刘备众人连赶了数日路程,连下三关,在伊阙关内休整了一夜。次日,则奔赴洛阳。 洛阳城,昔日的天子脚下,繁华似锦,而今却化作了人间炼狱,一片死寂与绝望笼罩其上。 火光无情地吞噬了城池,每一寸土地都残留着火烧之后的灰烬。天空被滚滚浓烟染成了灰蒙蒙的色调,阳光透过厚重的烟雾,变得斑驳诡异。 街道两旁,民居的残骸交错堆叠,破败不堪。烧焦的木头扭曲变形,发出“噼啪”的断裂声。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焦糊味。 皇宫之中,更是惨不忍睹。金碧辉煌的殿宇如今只剩下了漆黑的框架,屋顶塌陷,壁画剥落,昔日的辉煌与奢华被彻底抹去。梁柱间,还挂着断裂的绸缎和烧焦的饰物,在风中无力地摇曳。 由于刘彦一众绕了一个弯,虽然行军极快,但也并不比联军快多少。几乎在刘备一众从南门进入的时候,从东边行进的联军紧接着进入了洛阳城。 滔天的大火不知道燃烧了多长时间。皇宫之中,四处还有零星燃烧着的火焰。 按照刘彦的安排,牵招、简雍分兵一万。进入洛阳之后,自北门而出,带着王允、卢植,一路往青州而去。接下来,刘备是一定要追杀董卓往长安去的,绝不会像原时空中,就此返回青州。以防万一,还是带着家小先回青州为好。 刘备率领部分士卒,在废墟之中往来穿梭,四处忙着救火。而刘彦已经带着关羽、张飞,搜索四方宫殿。 在刘彦三人冲入建章殿的时候,就屏退了身旁的士卒。刘彦三步并做两步,直奔殿外的深井。 “快,拉上来!” 关羽、张飞二人奋然发力,拉动缆绳,竟然拉起一具妇人尸体。只见那妇人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精致的锦盒。虽然浸水多日,然而光辉不散。 “德然,这是……”关羽拿出锦盒,开口相问。 第97章 刘玄德得传国玉玺,曹孟德论行军事宜 刘彦从关羽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锦盒,挥手示意,三人将这锦盒围在中间,堵得严严实实。 刘彦伸手,打开锦盒,只见一抹五色毫光闪出。关羽、张飞仔细看去,分明是一玉玺。 这玉玺方圆四寸,上镌五龙交纽,傍缺一角,以黄金镶之,有篆文八字刻在上面。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刘彦缓缓念出,惊得关羽、张飞虎躯一抖,眼神下意识四处扫过,见周围无人,才安下心来。 “这……”关羽话都说不清楚了,“这莫非是……” “传国玉玺。”刘彦确信地点点头。 “春秋时候,楚国人卞和采石于荆山之下,命人解之,得到宝玉,雕为和氏璧。后来秦始皇一统六国,将玉璧雕琢为玺。秦相李斯篆‘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于上。”刘彦又指着那个以黄金镶嵌的角,“当年王莽篡权,崩掉这一个角,后以黄金镶之。” “何进引军入京,这玉玺想必是那时遗落在此处。”刘彦不等张飞、关羽二人反应过来,就紧忙将锦盒揣在怀里,拉着二人,带着人马,去找刘备会合。不久之后,袁绍曹操等众诸侯,也已经来到。然而曹操众人,只见地上妇人尸体,不见他物。 刘备此刻,正在皇宫之中,后面太庙废墟之上,扫除破砖烂瓦,将大汉历代皇帝灵位捡起,然而灵位各自残缺,没有一个完整的。 刘备正跪在汉灵帝刘宏灵位之前,涕泪满面,头颅重重地磕在地上。 “臣弟刘备,来见陛下。” “臣不能诛灭董贼,迎回太后、天子、公主。董卓焚烧宫室,使洛阳毁于一旦,皆臣弟之罪。” “望陛下在天有灵,护佑臣弟,剿除恶贼!” “大哥!”张飞大声呼唤着刘备。 三人围住刘备,随即刘彦将怀中锦盒掏出,把玉玺拿给刘备看。刘备抚摸感受着玉玺晶莹光滑的质地,哪怕刘备这样的定力,也不免沉浸进去。 哪个男人,能拒绝得了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八个字呢? 刘备的眼神望向汉灵帝的牌位,随后再次跪倒,恭敬地磕了三个头。 …… 洛阳城外,联军大营。 刘备帐中,多了几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客人。 刘备坐在主位,公孙瓒、孔融、孙坚、曹操都已坐下。 “今日我来,是想询问玄德兄的打算。”曹操率先开口,身后的荀彧、荀攸面无表情,看来是已经统一了意见。 “董卓迁劫天子,涂炭生灵。依备之意,必然是追至长安,剿除董贼。”刘备毫不犹豫,态度斩钉截铁。 “伯圭兄、孔北海、文台兄,也是如此打算?” 三人纷纷点头。 公孙瓒和孔融,俨然已经以刘备为首。孙坚此人重情重义,更兼本身也算忠于汉室,并无异议。 “既然如此,进军事宜,只差袁本初决断了。只是……”曹操犹豫片刻,“袁本初为人无断,不能定大事。操恐他摇摆不定。” “曹公不必担心。”站在刘备身后,刘彦身旁的戏志才突然开口。 “我等只需协力同心,定下此事。袁盟主虽然无断,但见我等势大,必然应允。” 刘彦的目光看向戏志才。他知道戏志才还有些话,当着刘备的面,没说出来。 只要刘备、曹操、孙坚、公孙瓒、孔融这五方诸侯,能同心协力,便是一股不小的势力。哪怕袁绍不愿意继续进兵,但他也绝不会坐视这五方诸侯任意一边,从董卓手中劫来天子。 “在下有一言。”曹操身后,荀攸突然开口,“我等虽然进军,但不可与盟军同行。” 刘彦听完荀攸的话,暗暗佩服。他的想法,和自己不谋而合。 …… 众诸侯分席而坐,各有心思。 由于刘备的五万大军参与,诸侯联军的攻势较原时空猛烈了许多。加上刘彦提前截胡了传国玉玺,此刻的孙坚并没有离开盟军返回江东的意愿。 袁绍坐在主位,心中想法不定。 十九路诸侯齐聚,势力与董卓相当,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董卓的西凉军,经过汜水关、虎牢关两次大败,此刻定然无有战心。 此刻的袁绍,退兵的想法并没多么强烈。 “盟主。”刘备率先起身,“如今董卓占据长安,迁劫天子、太后,我等应极速进军,分兵两路,扫除奸贼。” “哦?”袁绍感到颇为惊讶,“玄德公,打算分兵哪两路?” “备愿率本部兵马,走雒水,直至宜阳。盟主则率联军大部,过洛阳,直奔函谷关。待备绕过宜阳,前后夹击,则函谷可破。” 袁绍虽然好谋无断,但好歹也一方雄主。他知道刘备这话的意思。 函谷关,可谓天下第一雄关,位于崤山之间,是通往关中的唯一大道。当初春秋战国时期,秦国正是依据崤函之险,进可图取山东六国,退可固守关中。 董卓要坐稳洛阳,必然派兵来函谷关守备。不破函谷关,则无以图谋关中。 刘备所说,正是荀攸所出计策。 函谷关之南,乃是雒水。宜阳在洛水之北,在函谷关西南方。雒水再往南,是陆浑关。如走陆浑关,就绕了一个大圈子。 荀攸之谋,意在绕过宜阳,与进逼函谷关的联军大部前后夹击。 正在袁绍思索此计,摇摆不定的时候。曹操、公孙瓒、孔融、孙坚四人,同时起身,愿与刘备所部同行。 “既然如此,孟德、伯圭、孔北海、文台以及玄德公,五路诸侯,走雒水河谷,直奔宜阳,绕道从后方进攻函谷。” “我等剩余十四路诸侯,则从洛阳直奔函谷关。”袁绍拍板定论。 但刘彦的眉头,却始终紧皱。他看向身后的程昱以及戏志才,见二人的表情,也十分微妙。 刘备、曹操、孙坚等五路诸侯,前后加起来军队足有十余万。雒水河谷地形崎岖,虽然可以供军队通行,但行军速度,必然会极慢。 所以这个计策的关键,在于函谷关守将。倘若函谷关守将能多守些时日,刘备等五路诸侯就能赶到。 但如果…… 刘彦脑海中灵光一闪。 第98章 智囊团议长安大计,吕奉先欲献关投降 众诸侯将行军事宜商定完毕,于是按照刘备建议,分兵两路,向长安进军。 一路以刘备为首,曹操、孙坚、公孙瓒、孔融为辅,前后近十万军队,走洛水河谷,绕道宜阳。 另一路以盟主袁绍为首,率领徐州牧陶谦、南阳太守袁术剩余诸侯,前后也有十余万兵马,开赴函谷关。 是夜,雒水河边。 刘彦帐中,程昱、戏志才、刘彦三人,围起一圈坐着,中间铺展开司隶校尉部的地图。 “我以为,曹公并无好意。”程昱率先开口,“曹公所部,主动领军在前,绝非为身先士卒。而是……” “抢先一步。”刘彦与程昱异口同声,同时开口。 “何意?” “抢先一步,早于诸侯盟军,到达长安。” “早到,又能有什么用处?”戏志才一时没想明白,“长安固若金汤,城池坚固,曹孟德万余军马,哪怕早到,又能如何?” “他在赌。”程昱指着长安,“赌董卓继续向西逃窜。” “董卓的西凉兵,汜水关、虎牢关两战,连败于盟军。倘若再放弃长安,则麾下士卒逃脱者必然极多。” “他可以借机收拢董卓的残军,也更有机会从董卓手中夺回天子。”刘彦指着地图说道,“只要手中有兵有将,加上天子在手,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开拓地盘。” “从函谷关到长安,要过整个弘农郡和京兆尹,几乎横跨了半个司隶。他要走,就先让他走。董卓麾下,并非无有能人,自函谷至长安这一路,董卓必设伏兵。” 刘彦捡起一个小石块,放置在地图之上,顺手往前一推,仿佛在棋盘上对弈的棋手,一切都尽在掌握。 “他要抢天子,就让他抢。” “我们的目标,不是天子。或者说,不是现在的这个天子。”刘彦抬头看向程昱、戏志才二人,“是太后,和弘农王。” 刘彦深知,这些话不能当着刘备的面说。先帝遗诏之中,言明要他保护好先帝妻子,又不曾说明是刘辩还是刘协。要是按照刘备的性子,哪个他都得拼了命来救。 然而,若刘协不被董卓立为皇帝还好。如果让刘辩和刘协在一起,那就要后院起火了。 皇帝这个位置是有魔力的。哪怕刘辩刘协都并不年长,但只要在这个位子上坐过,就不会再想着下来了。 哪怕刘协并无异心,但他这个天子,还是在别人手里,更有作用。 “德然,此话何意?”戏志才开口发问,“陈留王,乃当今天子。岂不比弘农王更…更…” 戏志才说着,口中话语磕磕巴巴,然后就停了下来。他的嘴巴慢慢张大,眼神之中尽是惊诧。连程昱这个四十多岁,见过不知多少世面的老前辈,也愣在原地。 刘彦从怀中掏出了传国玉玺,小心翼翼地放在二人眼前。戏志才的脸上,不免露出一抹狂热的神色。他颤抖着手,捧起那玉玺来看,抚摸着那块镶嵌上去的金角。 这玉玺的经历,对于这几个文化人来说,简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大哥将它交给我保管。”刘彦无奈地轻叹一口气,“连大哥这样的硬汉子,面对这个物事,也难免为之变色。” “德然……”戏志才下意识放低了声音,“此物,从何而来?” “洛阳皇宫,建章殿井中所得。” “我本以为,这玉玺为董卓所有。谁晓得竟遗落在洛阳皇宫,最后还落到了我们手里。” “仲德,志才。”刘彦一把抢过玉玺,放在地图之上,“我且问汝二人,一个玉玺,能干什么?!” “啧……”戏志才摇摇头。 “加上先帝遗诏,如何?”刘彦拿起一块石子,放在玉玺旁边。 “……”程昱一言不发。 “玉玺,可以造假。先帝遗诏,也可以作假。连曹孟德都可以发矫诏召集诸侯。哪怕这两样东西都是真的,人家也可以不认。” “那么……”又是两块石子摆上,“加上太后,和弘农王……这个先帝的嫡长子……” 不等程昱、戏志才二人回答,刘彦率先开口,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激动起来。 “那他妈能干的事就太多了!” “一个董卓废立来的天子……”刘彦伸出胳膊,紧握双拳,“和先帝、太后认可的皇帝……谁更占据大义?还有遗诏和玉玺在手…” 刘彦缓缓张开手掌,只见左手是一把石子,右手里却是一颗土块。他右手轻轻摩挲,那土块就变成了一把灰尘。 “哪怕让恶来来选,或者让我远在青州的女儿来选,都是显而易见的事。” …… 函谷关。 吕布与李肃相对而坐。 吕布强壮的身躯上绑着绷带,原本十分英武的脸庞上,也多了还并未完全愈合的几道伤口。李肃则无精打采地坐着,不停地往酒樽之中倒酒。 这二人,一个是汜水关败退的副将。一个是虎牢关斗败的温侯。如今却都被派来镇守函谷关。 虎牢关战败之后,吕布觉着董卓似乎对自己没有先前那么重视。而李肃,则更觉如此。然而守卫函谷关,已经是董卓现在,最重要的事。如果函谷关守不住,长安也就没有必要守了。 面对与自己不同心的百官,和数百万可能随时暴动的百姓。没有了函谷关这道屏障,对董卓来说,倒不如重返西凉,犹如虎入山林,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这也就是曹操为什么有抢在众诸侯面前直达长安的想法。 吕布、李肃二人是同乡,皆是并州九原人。皆非董卓手下西凉部众,倘若立功得胜,或许待遇还好些。 倘若战败…… 李肃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些事,只是一味给自己和吕布倒酒。 吕布突然握住了李肃的手腕,脸上露出了让李肃心惊的神色。他的手不禁一抖,手中的酒壶摔落在地。 上次见到这个神色,还是李肃献计,亲身去劝降当时还在丁原麾下的吕布。那次之后,吕布果断地杀死了自己的义父丁原。 如今…… “肃兄,你我……” “不如开关投降吧。” 第99章 吕奉先下关投降,荀公达奇策失算 “肃兄…” “你我不如,开关投降吧。” 李肃大惊,手臂一抖,却被吕布紧紧握住,丝毫动弹不得。当初,是李肃劝吕布投降董卓。如今,竟然轮到吕布来劝他一起投降? “不是……奉先啊…” 吕布抬手,打断了李肃的话。 “自虎牢关一败,相国就带着天子、太后去了长安,却把这函谷关交给我等守卫。”吕布轻叹一口气,“布一身伤痕,尚未痊愈,就要再次面对盟军。” “虎牢关一战之前,布看上了相国身边一个美貌的侍婢,于是求相国赐予。然而相国不仅不赐,反而恶语相向。虽然之后,相国以金银来告慰布。” “布颇觉心寒呐。” 李肃瞬间就捕捉到,吕布竟然不再称董卓为义父,而是改称相国。 “肃兄无有家小。布之家小也随我从洛阳至此,我麾下八健将皆随我而来。” “相国派四万军马给予我等,要我等固守函谷关。然而能守则罢,若守不住,你我应当何处安身?” “我二人本非西凉人,你我汜水关、虎牢关新败,若再败于此,相国必不能容。” “依布之意,你我倒不如带着这四万兵将,就此离了函谷。放关外诸侯进入,然后北上回乡,占据州郡,也好过寄人篱下。” “兄意如何?” 李肃暗暗叹气,自觉天道有轮回。 “愚兄自招贤弟至董卓麾下,不曾有所封赏,却屡被冷落。汜水关一战,乃肃为华雄献计。若非孙坚军中有能人,则必立大功。” “先前华雄袭孙坚落败,肃便劝阻华雄,要他安心守卫汜水关。”李肃一摆手,“无奈那华雄自觉落败,恐为董卓怪罪。故而不听我言,挑鲍忠头颅下关挑战,却被关云长所斩。” “董卓不听我辩解,屡次怪罪。” “既然奉先有意,愚兄愿意跟随!” 吕布闻言大喜,一把握住李肃的双手。 “既然如此,布这就传信于盟军,约定时日,开关献城。” “只是,主公麾下诸将……”李肃当即改口,说出自己心中疑虑。 “肃兄勿忧。文远诸将,皆布心腹。” “既然如此,肃当即率大部军马,先离函谷,北上至黄河边等待。主公开关放诸侯进入之后,即率军马与肃会合。” 二人一拍即合。 函谷关外,盟军营中。 袁绍坐在帐中,看着吕布送来的投降书,一整个被震惊在原地。 “布虽勇夫,也食汉禄。仁义道德,布何尝不知?国贼董卓,迁劫天子,肆虐百姓。布苦董贼久矣,愿意力扶汉室,同做忠臣。布于三日之后,开城献关,迎接明公。望明公勿疑。” 袁绍在自己的帐中来回踱步,摇摆不定。当初董卓入京,吕布追随丁原,为其义子。一夜之间,吕布受李肃劝降,转头就杀了丁原,又认董卓为义父。 如今还要背叛董卓,开关献降? “吕布乃反复小人,不可轻信。若有埋伏……”袁绍又想起绕行宜阳的刘备等五路诸侯,“若吕布诚心献关,则我等可不必等候刘玄德,过函谷,奔长安。” 袁绍将这封书信,在灯盏上点燃殆尽。除他之外,剩余十几路诸侯,都不知此事。 同一时刻,以刘备为首的五路诸侯,刚刚绕过宜阳,扎营在雒水河边。 刘彦不禁打了个哆嗦。 刘备帐中,众人俱在。 “报!” “前方斥候已经探明,函谷关主将乃董卓麾下温侯吕布,副将骑都尉李肃。” 刘彦听到这话,手中的杯盏紧接着掉落在地,摔成碎片。 “卧槽!”刘彦不禁爆了一句粗口,“坏事了。” 刘备见刘彦如此反应,心中不解。 “德然,何故如此惊讶?” “大哥难道不知?”刘彦有些颤巍巍地开口,“吕布乃反复无常小人。先前董卓入京,他本丁原义子,因为些许小利,便杀死丁原投靠董卓。” “吕布、李肃先后败于盟军。如今董卓退守洛阳,却叫吕布、李肃这两人来镇守函谷关。” “若吕布开关投降,放诸侯进入……” 帐中众人,脸色一时间全部大变。 倘若吕布放诸侯进入,那么袁绍所率领的剩余诸侯,必然要先刘备一步到达长安。 “那该如何是好?”刘备听了这话,十分焦急,“德然、仲德、志才,可有解决办法?” 不等刘彦开口回答,外面就跑进来一个报信士卒。 “报!” “曹操,曹孟德留书信一封,请主公亲启。”那士卒双手奉上书信。 “玄德兄亲启。” “天子蒙尘,董贼篡权,操深感不忍。故率本部兵马为前锋,愿为玄德兄前驱。早日解救天子于苦海之中,愿兄深解操之心意。曹操敬上。” “不愧是曹孟德啊。”众人传看一番之后,刘彦将书信烧尽, “动作如此之快。” “曹操要抢天子,袁绍也要抢天子。他们的目标,毫无异议,都是长安。”刘彦指着地图。 “但董卓不会坐以待毙,函谷关一破,长安哪怕固若金汤,面对盟军攻势,也不能久守。” “长安之南,散关至武关一线,乃是秦岭,难以通过,更兼益州有刘君郎,董卓必不走此路。” “长安以西,则是陈仓。当年淮阴侯暗度陈仓,方能夺取关中。然而陈仓崎岖难行,不下秦岭。” “董卓若逃,必弃长安而走西北。若能回到西凉,则是放虎归山。” “小弟的意思,就让曹孟德、袁本初,去争抢长安。大哥只需分兵一路,星夜急行,走弘农,过黄河,提前埋伏到长安西北方泾水地界,堵住董卓去路。” “德然此计,颇有道理,只是十分冒险。从宜阳到泾水,路途不近,又要提防董卓埋伏。”戏志才开口说道。 “志才、德然都所言有理,昱赞同此计,只是领军主将,主公要细细斟酌。” “那……”刘备试探着开口,“德然之意,应派谁为此路主将?” “若是大哥愿意……” “小弟愿意亲走一遭。” 第100章 刘德然分兵西北,曹孟德惨遭埋伏 “小弟愿意亲走一遭。” 刘彦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谁人不知,自从广宗大破张角那次,刘德然受了一身重伤,不是华佗在就差点没了命。从广宗以后,刘备就几乎不让刘彦独领一军,生怕有些闪失。 “不许!”刘备的脸色相当难看,“大哥不让你去。” “当年广宗之时,为兄就与你约法三章,不许你再亲自上阵。如今还要你在后方统筹全局。若是真有什么闪失,哪怕元化先生医术超群,他又无起死回生之能……” 刘备愤愤地一甩袖子,两手往后一背。 “大哥。”刘彦无奈一笑,上前拽了拽刘备的袖口,“太后、公主等,还在董卓之手。小弟亲去,是为临机应变。” “小弟要大哥分我两万军马,同时要三哥与汉升同往。曹孟德已经领军先行,若有埋伏,也是他们挨打。” “小弟自有把握,大哥不必担心。” “大哥尽管放心,什么事都交给弟弟办就是了。”张飞站起身来,大手重重拍打着胸膛,说话不过脑子,“就是弟弟脑袋掉了,也不能让德然伤了一根汗毛!” 刘备瞬间转过头,愠怒的眼神瞪着张飞。随后大步迈过,一脚踹在张飞的肚皮上,弄得张飞一个踉跄。 “翼德!”刘备又将张飞扶住,“你这是说的什么混账话!你与德然都是大哥的弟弟。” “既然德然这么说,我就将两万军马交于德然,你与汉升要听德然指挥。”刘备的眼神又看向黄忠。 “德然的安危,就交给你二人了。”刘备语重心长地说道,“若是德然受伤,我要拿你二人是问。若是你二人不注意也受了伤,我还要拿你们二人是问!” “德然,如今你也是有家小的人,不比当年在广宗。万事要以自身安危为重。”刘备转身,替刘彦整理着衣服。 “是!”刘彦一笑,声音如同故意打趣一般,拉的极长。 “嘿!”刘备捶了捶刘彦的肩膀,“你也是为人夫的人了,怎么和奉孝那个年轻人学得不着调了?” 远在青州的郭嘉:啊嚏! “我等虽然星夜前进,提前在西北埋伏。然而大哥与伯圭兄、文台兄等人,也需急速行军,勿让袁本初提前太多。” 刘彦又交代刘备许多,然后领着刘备本部二万军马,以张飞、黄忠为副将,从宜阳开拔,往弘农而去,以求渡过黄河。同时派遣斥候向前探路。 函谷关。 李肃已经带着张辽、高顺等将,率领几乎全部士卒,趁着夜色,提前离开了函谷关,北上到黄河边等候。 当夜子时,袁绍又收到了吕布传来的信,约定凌晨开关。然而当众诸侯纷纷聚齐兵马,来到函谷关时,却发现关门大开,约定投降的吕布已经跑得无影无踪。函谷关内,人去楼空。 曹操万余军马,连夜直行,走到华阴地界。只见四周山势险峻,荀彧、荀攸驾马在曹操身边,开口说道。 “主公,为何如此急行?此处华阴地界,崎岖难行,恐有伏兵啊。” “来不及了,追杀董卓要紧!” 曹操谈话之间,只见前方忽然自山林之中杀出一军,列阵摆开,为首者乃是董卓亲近将领,樊稠、张济二将。 “逆贼!劫迁天子,流徙百姓,将欲何往?还不速速下马受降!”曹操于马上大骂。 夏侯惇、夏侯渊挺枪跃马,直取樊稠、张济。缠斗不过数个回合,只见李傕引一军,从左边杀来。右边喊声又起,乃是郭汜引军杀到。 曹操慌忙急令曹仁、曹洪迎敌。 三路军马,一齐杀出,势不可当。李傕、郭汜勇武,夏侯兄弟心急之下,一时间抵挡不住,飞马回阵。李傕、郭汜则率领铁骑掩杀。 “悔不听文若之言!” “主公!”荀彧大喊,“万不可再回原路!后方必有伏兵等待,只为将我等军马放过,围住劫杀!” 曹操闻听此言,脸色大变,当下不再犹豫,当机立断。即命乐进、李典率领军队殿后,自己则带着荀彧、荀攸两位谋士,快马加鞭,向南狂奔而去。 曹操一众逃亡,马不停蹄,直到次日清晨,东方泛起鱼肚白,这才停下来稍作歇息。只见后方有四员大将,率着一群残兵败将匆匆赶来正是曹洪、曹仁、夏侯惇、夏侯渊四人 四人失散于乱军之中,各自为战,如今终于找到了曹操,前来汇合。不久之后,乐进和李典也率领军队赶到。原本接近两万的大军,如今只剩下一半不到,而且人人带伤,疲惫不堪。 曹操见众人皆已平安归来,心中悬着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他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下意识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息起来。 “悔不听文若、公达之言。”曹操大口喘气,脸上尽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此计,本是荀攸所出。他得知函谷关守将是吕布之后,向曹操献了此计。意图抢在袁绍、刘备众人之前,追杀董卓。 荀彧虽然年纪偏小,但行事稳重。他劝谏曹操,恐怕路途之中,有董卓军队埋伏。然而曹操心急,未曾多想。 …… 自刘彦的两万士卒开拔之后,刘备以及孙坚、公孙瓒等人,也急速行进,直至函谷关外。当刘备众人来到函谷关时,只见函谷关内,空空如也,只有袁绍留下的些许士卒。 只见典韦揪过来了一个士卒,让他说出前因后果。那士卒见典韦面相凶恶,说话也磕磕巴巴。 “小人…小人听说,是吕布…向盟主投降开关…但是开关之后,吕布不见身影,盟主就带着联军,沿大路往长安去了。” “果然不出德然所料。”刘备长叹一声,“就在此地休息半日,然后兵发长安!” 当曹操的败军回到华阴地界,正好与袁绍带领的诸侯盟军相遇。曹操大吃一惊,只见为首的袁绍,肩胛之上绑缚着绷带,周围的军队也无比狼狈。 “本初兄!” 第101章 遭伏击袁曹会合,议后路董李设计 “本初兄!” 当为首的袁绍,看见与自己同样狼狈的曹操时,他与曹操勾心斗角的一切龃龉,都在此刻暂时丢掉,心中不免升起一股同病相怜的感情。 “孟德?”袁绍颇为惊讶,在他的预料之中,曹操应该还跟在刘备的大军之中,在自己的屁股后面跟着。袁绍确实没想到他动作这么的快,甚至抢到了自己的前面。但他此刻也并没工夫想这么多,袁绍只想知道曹操为何也如此狼狈。 “操从华阴地界经过,被董卓手下李傕、郭汜、樊稠、张济四将,三路埋伏,麾下士卒损伤近半。”曹操将前因后果细细道来,“本初兄……” “呵。”袁绍冷笑一声,颇为不忿,“我等刚从湖县经过,在湖县往西大约三四十里处,一座山脚之下,被董卓部将徐荣所埋伏。所幸那徐荣见我等盟军势大,并未与我等缠斗。但我军毫无防备,也是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曹操和身后的荀彧对视一眼。先前荀彧阻拦曹操,不让他原路返回,正是担忧此事,却没想被袁绍误打误撞,中了徐荣的埋伏。 要知道,原时空之中,曹操就是在此大败。这个计策,是董卓麾下李儒所出。令徐荣先行埋伏,放过从此地经过的追军,然后由李傕、郭汜等将,加以埋伏,然后迫使曹操返回原路,又被徐荣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导致曹操最后近两万兵马,只剩下几百残兵,被迫返回河内。 幸好曹操麾下,此刻有荀彧、荀攸叔侄二人,没有让曹操中徐荣的埋伏,还保存下来一些军力。 “袁盟主,如今孟德兄所部,以及我联军都受了埋伏,不如就地扎营,暂且休息。”众诸侯都如此说,袁绍也只好就地休整。 曹操看着自己身后无比狼狈的残军,也只好与袁绍合兵一处。然而就在众诸侯休整半日,准备开拔奔赴长安的时候,从宜阳到函谷关,又从函谷关星夜赶路至此的刘备等人,却来到了此处,和袁绍众人会合。 虽然刘备、孙坚、公孙瓒、孔融四路军马,由于连日赶路,显得十分疲惫。但比遭遇埋伏的曹操、袁绍等人,还是强上不少。 而此刻的刘彦,在曹操之后,袁绍之前,已经绕过弘农,渡过黄河,一路赶到了黄河之北的临晋,在此地暂且扎营休整。 “曹孟德处心积虑,袁本初自以为占了便宜,结果到了最后,不过是一场空罢了。”刘彦将斥候传来的信,扔进火堆烧掉。 “函谷关被破的消息,想必已经传到了长安。”刘彦暗暗念叨,“就看董卓是个什么想法了。” 长安。 “小人!!”董卓雷霆震怒,“某家如此看重吕布,将某家爱马赤兔,都赠给了他,更把守卫函谷关的重任,也交给他。” “结果如何?!他竟敢开城投降?带着某家给他的军队,一走了之?不过是个狼心狗肺、忘恩负义之徒!” 董卓一屁股坐了下来,周围的众人均屏住呼吸,不敢多出一言,无有一人敢触动董卓的霉头。直到董卓慢慢冷静下来,他才终于开口。 “诸位,函谷关已破,关外诸侯大军已经迫在眉睫,不日即将兵临长安城下。”董卓愤愤地一拍桌案,“都拿个主意吧。”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落在一个人身上。这人,就是董卓最亲近的谋士,李儒。李儒的嘴角不断抽动,眼神却越过众人,落在角落里一个中年男人的身上。 只见那个中年男子,只顾低头饮着面前的茶水,似乎并未察觉到李儒的目光,仿佛这堂内商议的大事,与他丝毫无关。 董卓的目光,此刻也投在李儒身上。二人互相对视一眼。 “文优,有话就说吧。情况紧急,不容藏着掖着了。” “太师。”李儒沉思半晌,“依儒之意,不如放弃长安。” “为何?”董卓眉头皱起,眼神之中,分明有一丝怒意,“某家汜水关、虎牢关两战皆败。汝劝我放弃洛阳,带着天子迁都长安。如今到长安不过仅仅一两日,尚未安顿下来。文优,又要让某家舍弃长安?” “太师。儒所言,不如舍弃长安而重回西凉。”李儒静静开口,“关中地界,函谷关一破,则无险可守。” “关外诸侯,虽然中我之计,然而并未伤筋动骨,其军力与我相当。长安虽大汉西都,然而我西凉军十余万,太师又迁百姓百余万至此。加上长安本地百姓,粮草必然不能久持。况且迁延日久,人心易变。” “太师在西凉素有人望。若太师能回西凉,则如同龙腾四海、虎入山林,仍有再起之机。” 董卓低头思索片刻,随即抬头,目光扫过堂内众人。 “文优留下,其余诸位先退下吧。某家还要考虑考虑。” 待到李傕、郭汜等人都退下之后,董卓才对李儒开口。 “文优所说,颇有道理。”董卓尖锐的眼神看向李儒,眼神中浮现出一抹莫名的狠戾,“只是,文优有话没说完吧。” 李儒低着头,面色如常,但额头之上却不免浮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太师果然明察秋毫。”李儒的身体越来越低,“我意,太师不如……舍弃天子。” “哦?文优细说。” “关外诸侯,如袁绍等辈,各有野心。倘若天子在手,就可号令四方。太师如能将天子舍弃在长安,则可令众诸侯自相争夺。从而延缓追杀我等的脚步。” “至于太后、弘农王等人,太师可以紧握在手,作为我等从西凉再起的后手。来日如能卷土重来……是弘农王,还是天子,不过是太师一句话的事。” “文优果然好计!”董卓的眼睛微微眯起,紧紧盯着李儒看了半晌,突然大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让李傕、郭汜二将,率一部分兵马,暂时镇守长安。” 李儒冷汗涔涔,见董卓话毕,才拱手告辞退出。 第102章 董卓抛弃长安城,李傕求计贾文和 长安。 董卓欲要再次败逃的消息,片刻时间,已经传遍了长安城。一时间,这座千百年古都之中,人心惶惶。唯恐董卓舍弃长安之时,再重演一遍洛阳的故事。 “文和先生,我看太师,早晚必要舍弃长安,再次逃亡。”李傕坐在自家府邸的主位之上,下面是他的同僚郭汜、以及被他称为文和的中年男子。 这人,正是凉州武威郡姑臧人,时年四十二岁,与荀攸并称,被陈寿称为“算无遗策、经达权变”,可与高帝麾下张良、陈平二人相匹敌的,贾诩,贾文和。 贾诩先后从事董卓、李傕、张绣、曹操,为人明哲保身,又善出奇计。从事李傕时,献计李傕,使长安地区大乱。宛城之战时,又献计张绣,使曹操在这一战失去爱将典韦、长子曹昂、侄子曹安民。后来随张绣投降曹操。马超、韩遂反叛时,又献离间计,使二人离心。 曹操立储时,曾经询问贾诩的意见,贾诩以袁绍、刘表之事劝告曹操,使曹丕顺利进位世子。曹丕篡汉之后,为报贾诩恩德,擢贾诩为太尉。223年,文帝曹丕黄初四年,贾诩去世,终年七十七岁。 “我自凉州追随太师以来,凡有战事,从不避退。然而如今,太师心迹大变,凡事只知败退。先舍弃汜水、虎牢,又舍弃东都洛阳,现在又要丢弃长安。” “还请文和先生,为我等出一个主意,找寻一条后路才是啊。”李傕十分诚恳。 贾诩轻轻一笑。 “将军忠于太师,何不依李文优之言,与太师再回凉州,择机卷土重来?” 贾诩这一句话,就把李傕、郭汜给问住了。西凉诸将,自出凉州以来,荣华富贵取之不尽,谁还愿意回到西凉那个苦寒之地,再去过苦日子。 贾诩这话,分明把李傕、郭汜放在一个骑虎难下的两难境地。不从李儒之言,随董卓重回西凉,就是不忠于董卓。让贾诩出一个存身之计,为自己找后路,就是分明有自立之心。 李傕被贾诩这么一说,说得满面通红,顿时血气上涌。手中长刀瞬间出鞘,搭在贾诩的脖颈之上。一旁的郭汜也站起身,围住贾诩,二人威势颇盛。 “我知先生是聪明人,还请先生倾囊相授。否则……”李傕冷笑一声,“我二人认得先生,我手中宝刀,却不认得先生!” 贾诩依旧稳坐,对李傕、郭汜二人的反应,似乎毫不惊讶。 “将军莫急。”贾诩谈笑自若,“我料,太师必令二位将军率军镇守长安,拖住关外诸侯的盟军,而为自己争取脱身之机。” “如果诩所料不错,太师必然会将天子留在长安。” 贾诩此话一出,二人感到十分疑惑。 “先生此话何意?太师岂能弃天子于不顾?” “呵。”贾诩嗤笑一声,“太师只需有太后和弘农王在手,有朝一日卷土重来,还要天子作甚?” “若天子在长安,关外诸侯必然竞相争抢,则无暇顾及逃亡的太师。”贾诩停顿片刻,“而长安则将被乱军肆虐。” “那……” 贾诩一伸手,打断李傕、郭汜二人的话。 “二位将军,暂且静候,且看太师命令如何。” 不多时,果有太师府传来的命令。要李傕、郭汜二人,带着天子并五万军马,守卫长安,抵御关外诸侯。 “唉!”李傕伸出大手,气愤地一拍桌案,“果然不出先生所料啊。” “事已至此,还请先生不必藏着掖着了。” 贾诩伸出手指,沾着茶水,在桌案上写出一个“吕”字。 “先生……这是何意?” “我要二位将军,效法吕奉先。” “吕奉先舍弃函谷关,带着太师所派四万兵马,麾下将领,已经逃往并州。”贾诩一笑,万事都尽在掌握,“他吕布能逃得,二位将军,如何逃不得?” “待太师离开长安之后,二位将军即可将天子带到东门,众诸侯一见天子,则必然自乱。只需数千兵马,阻挡住诸侯的脚步。” “届时,二位将军就可率领兵马,自长安北门而出,走灞桥、长陵,渡过黄河,到时广阔天地,岂不大有作为?” …… 与此同时,董卓已经带着太后、弘农王、万年公主从西门而出,带着大部分西凉兵,往西北方泾水而去。 李傕驾马直入内廷,偌大的宫廷之中,仅剩下天子刘协,还有些许的宫人奴婢。李傕腰间带刀,大步进入。如今只有八岁的刘协,见到李傕凶狠的模样,下意识往后一退。 只见李傕拔出刀来,将阻挡在刘协前方的奴婢,一刀一个通通砍死。吓得刘协眼睛瞬间瞪大,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关外乱贼,如今已到长安城下。请陛下与臣等同往东门,亲自督军,以壮我军声威。” 不等刘协搭话,李傕的大手一把揪住刘协的袍领,几乎是拎着刘协的小小身躯,往外走去。 长安城外,刘备、曹操、袁绍、孙坚等众诸侯,纷纷列阵于东门之外。 “陛下在此,谁敢放肆?!”李傕高声大叫。 随后,刘协的身影出现在城楼之上,下方的盟军顿时骚乱起来。刘备见状,瞬间掣出雌雄双股剑,时刻准备着领兵攻城。 “诸…诸位爱卿…”李傕的刀尖顶着刘协的背脊,他颤颤巍巍地学着李傕教给他的话,“陈兵城下,可有异心?” “董卓如今已经往西凉逃去,汝等还不退兵,竟然在此惊扰圣驾!” “臣等不为别的,只为解救陛下于苦海之中!!”袁绍拔剑,在城下大叫。 “全军听令,即刻攻城!”袁绍一声令下,身后十余万军马疯了一般涌上。刘备持剑率军在前,关羽、典韦护卫在两旁。 刘协大惊,下意识回头望向李傕,却发现李傕已经不见身影。 与此同时,郭汜已经率军在城中央等候,只待李傕骑马赶来。 “贾文和人在何处?” “不知。贾文和说要回家收拾行李家小,出府之后,就不见人影。” 第103章 程仲德擒拿贾文和,蔡伯喈投靠刘玄德 “哎呀!你……”李傕闻言,气愤地一甩手,指着郭汜,“你真糊涂也!贾文和是何等精明的人?若有贾文和在,他可替我等出谋划策。” “什么收拾行李,他分明是要跑路!” “啊!?”郭汜大惊,“我这就遣人往贾文和府上去!务必将贾文和抓来!” 长安城内,早已经乱成一团糟。 董卓出城,只带了李儒、徐荣、樊稠、张济等将,以及太后何氏、弘农王刘辩、万年公主,和仅剩的几万军马。 城内的百万百姓,此刻也躁动起来。除了东门正在交战的西凉军和众诸侯。长安城内其余各门,都涌上了无数试图逃难的百姓。守门的士卒,眼见逃难的人潮无边无际,完全阻拦不住。有幸运的,随着百姓一同逃走。那些不幸的,就倒在了无数百姓的脚下,被活活踩踏成肉泥。 而长安东门,仅仅只有数千士卒。 刘协呆愣在城墙之上,眼睁睁看着双方的士卒倒在他面前,一个个都呈现出无比惨烈的死状。他如今不过是个八岁的小孩,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陛下!陛下!”刘协猛然回过头来,是他身旁几个已经快吓破了胆的小太监。 为首的小太监,三下五除二脱了刘协身上的龙袍,然后背起刘协的身体,快步往皇宫跑去。 只见离了东面城墙不远,一支军马直奔东门而来,吓得趴在太监背上的刘协一个激灵,以为是李傕、郭汜等人回军。 刘协仔细看去,随即大喜过望。 “国舅!” “臣救驾来迟!陛下快随臣走!” 来者,是汉灵帝之母董太后的侄子,董承。董卓废立天子之时,董承的幼女刚刚许刘协为贵人,故称国舅。 董承亲自从太监身上抱过刘协,随即驾马往皇宫方向而去。 “国舅,你这是要带朕往哪里去?” “陛下可知刘玄德吗?” “刘玄德?朕…朕知道,是朕的皇叔!”刘协思索片刻,突然想起,“父皇驾崩之后,兄长曾告诉朕,先帝曾交代太后、兄长、和姐姐,要皇叔保卫我等安全!” “刘玄德如今也在关外诸侯当中。臣府中有百余亲兵,臣这就护送陛下往皇宫去,只待刘玄德来接应陛下!” “好!朕都听国舅的!” 东门抵抗众诸侯大军的几千士卒,战斗半晌之后,才发觉身后并无援军。于是军心大乱,长安东门的防线几乎一瞬间就被击破。 城门大开,乌泱泱的军队瞬间涌了进来。 “天子何在?!臣等前来救驾!”为首的袁绍举剑大喝。在茫茫的人堆之中,根本没找到刘协的身影。 与此同时,郭汜派来寻找贾诩的人马,在贾诩府中翻来覆去寻找一通之后,毫无收获,只好原路返回,走北门去追赶李傕、郭汜的大军。 待到贾诩府中空无一人,安静下来之后,贾诩才从地道之中缓缓爬出,身后是自己的家小。 当贾诩拍打着自己身上的尘土,走出府门,刚刚抬起头来,却正和门前一个骑马的身影对上眼神。 贾诩愣了一刻,随即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安的感觉。 “关将军!拿下这个人!” 贾诩瞬间瞪大了眼睛,四十多岁的身体,此刻竟然异常矫健。然而关羽的马更快,不等贾诩跑出多远,关羽已经拦住了他的去路。 那个骑马的身影,正是四十多岁的程昱。程昱发誓,自己活了四十多年,绝没有此刻如此失态。当程昱和贾诩对上眼神时,程昱的脑海中,浮现出刘彦交代他的一段话。 “董卓的西凉军,虽以李儒为谋主。然而据我所知,董卓麾下还有另一个智谋超群、号称算无遗策的谋士。其名贾诩,字文和。为人有‘毒士’之名。” “此人年纪应与仲德相当。仲德若在长安城中遇见老谋深算,看起来却人畜无害者,多半便是贾诩。务必将其拿下。倘若不能为大哥所用,就杀了了之。” “先生,可是贾诩,贾文和?”程昱下马,到贾诩面前。 “在下并非贾诩,在下乃是……” 贾诩脑子疯狂运转,额头上的冷汗却不停流出。他此刻才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什么好假扮的人。然而就是这份迟疑,却让程昱确定了他的身份。 “程先生,这……”关羽唯恐误抓好人,下马来问。 “这人,是德然所要。”程昱到关羽身边耳语一番,将刘彦交代的那些话都告诉了关羽。 关羽瞬间睁大丹凤眼,眼神投向一旁的贾诩。看得素来镇静无匹的贾诩,身躯一抖。 “既然如此……为何不直接杀了?” 程昱的眼睛瞬间瞪大,嘴角不断抽动。原来你个浓眉大眼的关云长,竟然心也这么黑。 按照程昱的安排,关羽、程昱等率军赶向皇宫。至于贾诩,则留下了一些士卒,专门把贾诩看管在府中。 然而,一马当先冲在前面的刘备,却被一旁的一个老人喊住。 “玄德!” 刘备听见呼喊,随即下马来见。只见这个老人看起来十分憔悴,身后还有着一个捂的严严实实的人,看不清是男是女。 “……”刘备低头仔细看去,“蔡公!” 来人,正是东汉末年有名的书法家、文学家,蔡邕,蔡伯喈。当初刘备进京叙功的时候,蔡邕与刘备曾经有一面之缘。 “这是子干留给老夫的书信,要老夫走投无路时,来投靠玄德。”蔡邕从怀中掏出卢植的书信。 “备自然相信蔡公。”刘备接过书信,却看也不看,紧接着放进怀中,不疑有他。刘备也派遣一些士卒,守卫着蔡邕及其家小。 “如今陛下在宫,备还需护驾天子。蔡公在此稍候,待见过陛下,备即刻来接蔡公。”刘备交代完毕,即刻驾马直行。 皇宫之中。 刘协刚刚从董承的背上下来,一屁股倒在大殿的龙椅之上,毫无形象。 董承坐在龙椅一旁,身边是他的百余亲兵,均守候在大殿之中。 “陛下何在?!臣袁绍前来觐见!” 第104章 刘玄德觐见天子,贾文和无奈投效 “陛下何在?!臣袁绍前来觐见!”袁绍的喊声从殿外响起,随后是嘈杂的吵闹声。 刘协闻言一惊,下意识缩紧了身体。一旁的董承则站起身来,他身边陆陆续续赶来的百官也同时起身。 “臣袁绍,见过陛下!”袁绍带剑进殿,见一众官员及士卒,将天子围在身后。虽然心中不快,但身后曹操、孙坚等人即刻就到,不好就此与天子撕破脸皮。于是只好下跪行礼。 “袁…袁爱卿,平…平身吧。”刘协躲在董承身后,颤颤巍巍地开口。 “袁本初!觐见陛下,何故带剑上殿?岂非无礼?!”董承厉声大喝。 袁绍闻言,面有怒色。 “臣情急之下,唯恐陛下为奸人挟持。冒犯陛下天威,望陛下恕罪!” 刘协戳了戳董承的后腰,董承回过头,看向刘协才反应过来,如今不比当初,天子威严几乎被踩在脚下,何况袁绍有兵有将。 “袁爱卿不必多礼,朕能体会汝忠君之心。”刘协此刻也缓了过来,试探着开口,“爱卿,可知朕的二位皇叔,刘玄德、刘德然在何处?” 袁绍愣住了一刻,他的大脑疯狂运转。刘协不过八岁的一个小屁孩子,心智尚不成熟,如何还有工夫惦念刘玄德?袁绍的眼神投向董承。看来不是这个董承所说,就是先帝必有遗言吩咐。想起当初先帝驾崩时,同在洛阳的赵云,消息比身为大将军的何进都快。细细想来,便知道赵云等人,必和宫中有所联系。 正在袁绍思考如何回答之时,外面的众诸侯也已经来到。 “臣等求见陛下!”外面众诸侯求见的呼声响起。 “宣,众爱卿入殿!”刘协站出身子,在董承面前,扯起还相当稚嫩的嗓音,亲自喊话。 众诸侯顶盔掼甲,纷纷走上殿来,身后是各自麾下的一众将领谋士。 “哪位……哪位是皇叔刘玄德?快…快出来让朕一见。”刘协见众诸侯这般架势,心里不免害怕。然后又想起董承所说,于是也升起了一些底气。 刘备闻言,下意识将腰间双股剑解下,交给身后的关羽。随后大步上前,单膝跪在刘协面前。 刘备身后的程昱、戏志才二人,面色一变。按照刘彦的计划,刘备集团有太后、弘农王在手就已经足够,刘协这个烫手的天子,是绝不能留在自己手里的。 “臣刘备,见过陛下。” “皇叔快快请起。”刘协见到刘备的第一眼,便觉得他十分值得相信,更兼先帝曾有言在先,“先帝曾有言于朕兄弟,言及皇叔是国家干臣。朕年少,不曾见过皇叔,此次护驾,还多劳皇叔出力。” 刘协年幼不懂许多,他此言一出,满堂众诸侯谁人还不知,刘备当初在洛阳必有后手,能与宫中相联系。 “护卫陛下,乃臣应尽之责。” “怎么不见刘德然皇叔?”在刘协的童声响起之时,曹操心中的疑虑也同时升起。最近几日,与刘备、袁绍两路军马会合之后,确实没见过刘德然的身影。 “莫非……” “德然……他…”刘备正要开口向刘协解释,只见戏志才上前两步,暗中戳了戳刘备。刘备也瞬间了然,众诸侯几乎全部在场 ,有些话不能现在当面说。 刘协素来聪慧,知道刘备有难言之隐。 “陛下,敢问太后、弘农王以及万年公主何在?”曹操上前问道。 刘协看到曹操那张说不上好看,甚至有点丑的脸,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又看看面前的刘备,心中想着,果然还是皇叔好看些。 “董卓逃离长安时,将太后、兄长、姐姐三人都带走了。”刘协如实相告。 戏志才的眼睛登时亮起,他和程昱对视一眼。二人正没办法,将刘协这个香饽饽脱手,如今不是大好的机会? “臣还需率领本部兵马,去追杀乱贼董卓。望陛下且在宫中安住,待臣平叛归来,再来护卫陛下。”刘备这样对年幼的刘协说道。 刘协一听这话,脸上的小表情瞬间变化,一把抓住了刘备的袖口不撒手。刘备嘴唇微张,十分为难。 “陛下不必担心。臣曹操愿意留守此处,护卫陛下安危。况且有董国舅以及百官在此,陛下放心就是。”曹操借机上前。 刘协盯着曹操盯了半晌,似乎还是不很相信曹操,但还是答应下来。刘协随后入寝宫去休息。 众诸侯则纷纷在长安城中驻扎。 曹操看着刘协远去的幼小身影,轻轻叹了口气。这样幼小、心智不成熟的一个天子,哪怕董卓被平定,这个天下也回不去了。曹操心中的观念,在不经意间,缓慢地向着一个未知的方向改变。 刘备出了皇宫,先去拜见了被士卒护卫起来的蔡邕。寒暄几句之后,又紧忙跟着程昱,去往贾诩的府邸。 “主公,这位文和先生颇有大才,不下于我。德然也多闻其名,如今诚心投靠。”程昱在刘备耳边说了一路,生怕刘备知道自己把贾诩一家子老小都扣了下来。 贾诩在府中来回踱步,不停地叹着气。 只见一个身影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上前一把握住了贾诩的手。 “在下刘备,久闻文和先生大名。听闻先生是德然举荐。备不才,能得先生投靠。”刘备脸上的笑容十分热切,看得贾诩不忍心揭穿自己被程昱扣下的事实。 “唉。”贾诩心中不断叫苦,“跟着谁不是跟呢?” “诩久慕使君之德,欲弃暗投明久矣。不想今日得见,诩终得明主矣!”贾诩一通说辞十分自然,听得身后的当事人关羽,嘴角不断抽动。 “果然德然所说,是没错的。”程昱无奈扶额心想,“德然那个词怎么说得来着,叫……” “老毕登。” “既然如此,就请先生暂居此处。待备除贼归来,再带着先生及家小回青州居住。” 刘备说完,又火急火燎地冲出贾诩府邸,带着军马出了长安,往西北而去。贾诩府中,紧接着又恢复了先前的安静。 第105章 泾水边赵云护驾,漆县山董卓入瓮 泾水河边,左冯翊和右扶风的交界之处。这里再沿着泾水,往西北方向走不远,便是漆县。此处,已经靠近凉州与司隶的边界。只要能越过司隶,进入西凉境内,凭借董卓当年在西凉的影响力和威望,足可以再拉起一支队伍。 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 如今的董卓,正毫无形象地坐在泾水边,头发乱糟糟的,比当初离开洛阳大牢时,还要狼狈。身旁是同样狼狈的李儒。 随着吕布、李肃、李傕、郭汜四人的背叛,他们足足带走了董卓麾下近十万的西凉兵。而由于多日的逃亡,如今董卓麾下的士卒,也所剩不多。 西凉人虽然勇武,但素来军纪不严,视之无物。当初董卓鼎盛之时,允许西凉兵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这帮兵痞自然争奉董卓为主。如今董卓失势,这些人自然也纷纷离他而去。 “太师!太师!”一名士卒慌张忙乱地奔跑过来,不小心一个踉跄倒在董卓、李儒二人面前。 换作当初,以董卓暴虐的性子,一定会把这个失礼冒犯的士卒拉出去砍头。然而现在,董卓也被磨的没了性子。 “有话快说。” “太师……樊稠、张济二位将军,带着胡轸将军,也……”那士卒说话磕磕巴巴,生怕董卓怪罪。 李儒心中暗叫不好,脸上冷汗涔涔。 “也带着一些士卒逃走了。” 董卓大怒,挥起手臂,攥紧拳头,却发现无处可以发泄。他摆摆手,示意那个士卒退下。 如今的董卓,麾下士卒恐怕不过二三万,或许更少。一直跟随他的,也就只有李儒、牛辅还有徐荣三个人了。 李儒和牛辅是他的女婿,徐荣倒是为人忠义,可惜董卓并未多么重用他。李儒素来用计狠毒,焚烧洛阳城,抄城中富户之家,挖掘皇陵等,都是李儒出的主意。 如今的李儒,可谓和董卓深深绑在了一起。董卓能东山再起,则李儒还有活路。否则,李儒但凡落到哪一个诸侯手中,都不可能活下来。就他办的这一桩一件的事,样样都断子绝孙。为了大义,那帮关外诸侯,也不会让他活着的。 “太师,起程吧。” 董卓双手顶着膝盖,一用力,庞大而又无力的身躯终于站起。随着董卓大手一挥,零零散散分布在四周的士卒也重新聚齐。 然而军阵后方,还停着一辆还算规整的马车。何后和万年公主并排而坐,中间夹着一个刘辩。自董卓火烧洛阳以来,出于这段时间赵云的照顾,这三个皇室贵胄,还算没吃多少的苦。 赵云坐在一旁,他的银枪搭在马车之上,仍然熠熠闪光。 “快走啊!怎么还不走!”不少西凉士卒靠近过来,大声驱赶着何后母女三人。 为首的几个兵头,虽然十分疲惫,但看向何后和万年公主的眼神,依旧显露出贪婪。 换作前段日子,这帮兵痞是万万不敢这么做的。且不说董卓本人对这俩人就有想法,是顾念刘德然的谋划而没敢真的动手。可如今董卓自己,都可谓自身难保,他还会不会管这母女两个美人,可就不好说了。 最前面士卒那只脏兮兮的手,正要触碰何后的肩膀之时。只见赵云奋然而起,手中银枪舞动。那个士卒眼前只飘过一束白光,随后就感受到一股钻心的疼痛。只见他的手掌已经被赵云一枪刺穿,那人则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赵云拔出银枪,又是一枪刺出,直愣愣地刺穿了那个士卒的胸膛,血液瞬间飙出。吓得何后、万年花容失色。 然而这帮聚上来的西凉兵,却似乎被色欲冲昏了头脑,纷纷朝着何后的方向涌来。 只见赵云身形微动,银枪已如灵蛇出洞,划破空气,直奔这帮西凉兵而去。赵云手腕轻转,枪尖在空中划出弧线,一时间目不暇接。 片刻之间,周围十数个西凉兵,已经死在赵云枪下,成为他枪下的亡魂。何后三人紧忙进入马车。 万年公主的目光,投向身前的赵云。脸上不禁露出一抹羞红。 赵云依旧以一个普通的士卒,驾起何后三人的马车,跟着西凉兵此刻已经毫无形状的军阵之后。 从那日见过天子之后,刘备就已经率领着麾下关羽、典韦、程昱、戏志才四人,以及本部兵马,连日朝着西北方向赶来。 众诸侯中,以袁绍、袁术为首的一些诸侯,如张杨、穆顺、韩馥等,都留在了长安。这些人家底不如袁绍二人,只好跟在二人屁股后面,试图喝上点肉汤。 而公孙瓒、孔融、孙坚,则跟上了刘备。然而这帮诸侯之中,却有一个异类。 曹操。 在袁绍眼中和刘备走的十分近的曹操,并未跟随刘备前去追杀董卓,反而是留在了长安。日日夜夜守卫在刘协身边,十分恭敬诚恳,凡是天子礼节,样样不少。 慢慢的,连以董承为首的百官,和刘协本人,都相信这个长得不甚好看的曹操,是个铁打的大汉忠臣。 然而那日见过刘协之后,曹操对待天子的心态,已经不如当年对汉灵帝那样的恭敬和畏服。曹操自己,可能也说不上来。 他的目的不在其他,就在刘协。曹操试图和袁绍争抢天子。谁能把天子掌握在手,就能在大义之上占据优势。 荀彧也曾这样对他说,更向曹操提出了奉天子以令不臣的计划。然而在曹操看来,这个计划,不如换个名字。 叫做…… 挟天子以令诸侯。 又是不知道多长时间的行军,以董卓为首的西凉军,终于来到了漆县城下。 漆县虽然不大,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城。然而依山傍水,泾水从漆县西北流过。漆县南面,则是绵延着的山峰。泾水有数条小的支流,正从此处发源。 李儒心脏砰砰地跳,他的直觉告诉自己,此处绝不简单。但李儒似乎已经麻木,直到漆县城中,冲出一支军马的时候,李儒仍然面无表情。 这支军马的领头者,正是董卓最为忌惮和熟悉的那位刘德然。 第106章 刘德然交谈董仲颖,董仲颖死地入大瓮 刘彦骑马,从漆县城中冲出,勒住缰绳,率领着身后的一众人马,列阵在西凉军前。 他一手把住马缰,另一手扶住腰间佩剑。 “汉车骑将军、楼乡侯刘德然,请董公出阵答话!”刘彦身边,一个士卒朝着西凉军阵,高声呼喊。 刘彦的侯爵官职,均是先帝所封。而董卓如今的官职,却是废立天子得来。无论如何,刘彦在这方面,是绝不会承认董卓的。 “董公……”董卓轻叹一声,随即出马与刘彦相对,“真是久远的称呼啊。” “某家见过将军。”董卓在马上拱手施礼。 刘彦看着如今十分憔悴的董卓,身子却微微愣住。说到底,刘彦与董卓相见,不过三面之缘,但如今却像是多年的老友重逢。 二人的第一面,是当初刘彦跟随刘备自涿郡起兵,投往广宗卢植时,救下了被黄巾军追杀的董卓。那时候刘彦声名不显,只兄长刘玄德颇具声威,不曾和当时身居显官要职的董卓搭话。 然而那时的董卓,还是侠义无双、豪气满腔的豪杰,连张飞都觉得那时的董卓十分顺眼。 第二次见面,是刘备等人在洛阳南门,与赵忠所率领的虎贲交战,被汉灵帝刘宏一道旨意下了大狱,在狱中与董卓相见。也正是那一次,刘彦在董卓面前显露了自己的本事。众人很快就出了监牢,并且还带来了皇帝大赦天下的圣旨。 “倘若董公一朝得势,还请别忘了你我的交情。” 这是那次董卓与众人分别之后,刘彦给董卓留下的话。 如今,董卓细细想来,何尝不是正中刘彦所言。 他本戴罪之身,占了刘彦的便宜,才得以出狱。然后返回凉州,不久之后又逢西凉边章乱起,后来才被封为鳌乡侯、西凉刺史。他鼎盛之时,麾下强将如云,有西凉军马二十万。 自何进召外兵入京,董卓先是招揽吕布,次杀丁原,废立天子,大权尽数握在董卓一人之手。他夜宿皇宫,奸淫宫女嫔妃。麾下军士也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由此招来了天下诸侯的讨伐。 别的董卓不信,他只知道,这天底下真正心向汉室的,能有几人?面前与自己对峙的刘彦,和他的大哥刘备,或许可以算作。这是董卓内心的想法,无关于刘备、刘彦二人的立场,尽管他们现在和自己为敌。 关外诸侯,个个都大义凛然,不过也是贪恋董卓的权势,争做一个不那么暴虐的董卓而已 。 如果刘彦能听见董卓的心声,他一定会笑出来。不笑其他,只笑董卓看错了自己。 因为刘彦,其实也没那么忠于汉室。 作为一个充满着超前观念的现代人,刘彦和古代忠君爱国的那些仁人志士,可谓大不相同。他来到这里,帮助刘备,帮助他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为了汉室。汉室于他来说没有丝毫的感情。他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做出的一切选择,都是因为刘备这个人。 是因为刘彦想要改变千百年以来,不知道藏在多少人心中的遗憾,也是他自己心中的遗憾。哪怕刘彦没有刘德然的这个身份,他也会毅然决然地选择这么做。 盖追先帝之殊遇,欲报之于陛下也。 不说刘彦,就说那些跟随刘备的人,又有多少人对汉室有感情?又有多少人曾见过鼎盛的汉室天下?不过是为了刘备这个人。 仅此而已。 “多年不见了,仲颖兄。”刘彦也驾马上前,拱手一礼。 “某家当年在西凉,虽然相隔路远,也曾听闻玄德公和德然兄,在青州的贤名。”董卓自嘲似地笑笑,“没想到多年以后,你我却在战场上相见。” “德然兄当年留给某家的话,卓还犹然在耳。”董卓望天长叹一声,“某家走到今天这一步,才真正为德然兄的深谋远虑,所折服。” “当初如不是德然兄的谋划,董卓或许早已经死在洛阳的大狱之中,又何尝能有今天。然而如今,洛阳已成一片焦土。现在,又是德然兄,阻拦在此,截断了某家的退路。” “某家读书不多,不懂许多大道理。” “但是依稀记得高帝麾下淮阴侯韩信,当初是萧何萧丞相,月下将韩信追回,保举他做大将军。后来又是萧何,与吕后合谋,杀死了韩信。”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如今某家,也可以说一句。成也刘彦,败也刘彦。” “仲颖兄,一路走来,可曾后悔?” 董卓望天大笑。 “卓一路至此,并不后悔。卓虽暴虐,残害生灵,罪孽深重。若不是遇见德然兄这种算无遗策、深谋远虑的鬼才,胜负如何,还尚未可知。” “德然兄,有恩于卓。董卓平生最重信义,本不该与德然兄为敌。”董卓奋然拔剑,“然而董卓豁达一生,虽然末路,不愿在此地束手就缚。” “望公领军,与董卓堂堂正正地大战一场,总好过憋屈死去。” 董卓大笑,回马入阵。 “太师!北面黄河处,突然绕过一路军马,正朝我军而来!” “董卓叛贼,燕人张翼德在此!”张飞挺起丈八蛇矛,领军从山水之中绕出,直逼董卓中军。 “报太师,南面山中,也杀出一军!” “反国逆贼!看老夫神箭!”黄忠从漆县南面山峰之中,也领军杀出。 “报!” “东面出现许多军马,为首打着刘字大旗!身后有公孙、孔、孙字大旗三面,看来是追杀的诸侯来到了!” 从长安一路追杀而来的诸侯军,以刘备为首,关羽、典韦护卫两侧,公孙瓒、以及孙坚麾下诸将,一字摆开。 四路军马同时逼近,将董卓的残军围绕在其中,活脱脱一个四面埋伏的死地,绝无丝毫生还的可能。董卓麾下,西凉兵未曾交战,已经先人心大乱。 “仲颖兄!” “在下亲手为公打造大瓮一口!”刘彦腰间,长剑出鞘,“请,仲颖兄……” “入瓮!!” 第107章 西凉军覆灭殆尽,董仲颖命丧漆县 漆县城前,刘彦掣出长剑,一声令下,带头冲锋。身后的兵马跟着主将刘彦的身影,纷纷呼喊着,以一个极其高涨的士气,冲进西凉军的军阵。 “儿郎们!杀出去,还有活路!”董卓也挥起腰间的长刀,犹如当年在西凉平叛时的模样。 西凉军本来就都是血性男人,骨子里素来有勇猛暴虐的性子,被董卓这一激,也纷纷与四面八方涌来的军队缠斗在一起。 位于董卓中军南北两侧的黄忠和张飞,见到漆县方向,刘字大旗挥动,以及漆县军马的冲阵,也同时冲向西凉军阵。 “反国逆贼!燕人张翼德在此!还不早降!”张飞怒目圆睁,挺起丈八蛇矛,粗壮的两腿一夹马腹,胯下的骏马带着张飞,犹如一颗流星般飞了出去,直奔西凉中军。 黄忠一言不发,只是抡起大刀来砍。西凉军虽然勇猛,然而黄忠当初在虎牢关下与吕布的大战,仍然浮现在这些西凉军的脑海。 没有人愿意和这个如同死神阎王一样的老家伙对阵。 与此同时,西凉军阵东面的刘备等四路诸侯军马,也和西凉军厮杀起来。整个西凉军,唯抵御刘备这一边的压力最大。 关羽、典韦、孙坚、孙策,各个都是勇将,还有孙坚麾下程普、黄盖、韩当、祖茂四将,以及冲杀在前的公孙瓒和刘备。 护卫在何后马车旁的赵云,一把掀开头盔,露出那张成熟俊俏的脸庞。他挺起银枪,猛地在马车上蹬了一脚,随即带着整个身躯跃起。 刘备阵中,那匹赵云骑乘多年的照夜玉狮子马,自从程昱安排赵云护卫何后开始,就一直跟在程昱身边。 它见到主人的身影,猛地飞起,奋然扬起马头,跟着刘备麾下的士卒冲入军阵。赵云眼神之中闪露出大喜,顺势跃上了马背。 何后母女三人,听着外面无数的厮杀声,害怕地缩在一起。随着诸侯士卒的推进,何后的马车也被漫山遍野的士卒,护卫在身后。 赵云银枪如电,势不可挡。他穿梭于敌阵之中,每一次枪出,则必有一敌倒下,使得西凉军士无不胆寒。 关羽手中,青龙偃月刀挥舞成风,所过之处,西凉军纷纷避让,不敢对上其刀锋。黄忠大刀沉稳有力,张飞则如猛虎下山。 典韦双戟舞动,如割草芥。他身形魁梧,力大无穷,双戟之下,无人能挡。 四将合力,纷纷突破西凉军的围杀,朝着中央的董卓杀去。 “休伤我主!” 徐荣见势不妙,舞起大刀,亲自率军迎战赵云。两人兵器相交,火花四溅,但徐荣虽然勇武,却终非赵云对手。 数个回合后,被赵云一枪刺中咽喉,跌落马下。西凉军见状,士气更加低落,纷纷后退。 牛辅见状,怒不可遏,提刀冲向关羽。关羽冷笑一声,青龙偃月刀一挥,顺势一刀劈向牛辅。牛辅躲闪不及,被一刀劈成两半,死于非命。 “大势已去了!” 李儒见徐荣、牛辅两位大将先后被斩于阵前,心知大势已去,也顾不上仍在奋力拼杀的董卓,拨转马头就想逃跑。 然而,黄忠却早已洞察了他的意图,迅速掣出强弓,张弓搭箭。一支羽箭如流星般疾驰而出,准确无误地射中了李儒的心口。 李儒面色苍白,双眼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穿过自己胸口的利箭,然而他已经说不出任何话来,身体一歪,便从马上跌落下来,倒地而亡。 另一边,董卓眼见身边的将领纷纷倒下,心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但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咬牙切齿,挥舞着手中的大刀,发疯似的冲向联军最密集的地方,企图以死相搏。 四路军马,以摧枯拉朽、秋风扫落叶之势,几乎以压倒性的优势,屠杀着董卓麾下的西凉军。直到四周一个站立的西凉军都没有。只剩下满身血迹的董卓,手持大刀,站立在原地,脚边已经堆满了尸体。各个血肉模糊,分辨不清是西凉军,还是诸侯盟军。 而董卓的家小,也都尽数被拿下。 一众将领都围了上来,但是没有一个人靠近董卓。刘备翻身下马,从军阵之中走出,脸色十分复杂。 当初救下董卓的时候,他虽然战败,但久作游侠的刘备,能明显看出那时的董卓,也是个豪侠似的人物。如今过了多年,却活生生变了一个人一般。 “又见面了,玄德公。”董卓无力地笑笑,沾满血迹的庞大身躯顿时倒在地上,手中的长刀,也已经脱手。 “带上来吧。”刘备让开身子,身后涌上一众老幼,均是董卓的家小。为首的老妇人,正是董卓的老母。 “我的儿啊!”董卓老母看见自己儿子这副惨烈模样,顿时嚎啕大哭,扔掉了手中的拐,扑在董卓的身上。 “父亲!” “夫君!” 董卓的家小都围了上来,围住了董卓已经彻底脱力的身体。董卓抬头望天,不去看自己的家小,两行清泪从眼角流落。 “董公之家小,备未曾加害,让她们来与董公见最后一面。”刘备偏过头去,不忍见到这种生离死别的场面。 董卓手臂撑住地面,强行拖着无力的身体起身,朝着刘备和他身后的刘彦走去。赵云、关羽等人,登时架起武器戒备,却被刘备伸手拦住。只见刘备两步上前,伸手扶住董卓的身躯。 “卓死之后,望玄德公能善待我老母妻儿。卓罪恶深重,死不足惜,只此一愿,望公应允。”董卓靠住刘备的身躯,在他耳边低语。 “……”刘备沉默半晌,“备…答应你。” 刘备还是答应了董卓的请求,并没管身后的众将以及公孙瓒、孙坚等诸侯。一个暴虐的主公,和一个孝顺的儿子,并不冲突。 董卓闻言大笑,趁着刘备恍惚不注意之时,一把拔出了刘备腰间的雌雄双股剑,搭在自己的脖颈上。 “卓,今日得见玄德公如此人物,方知某不得其时。” “汉室天下,有玄德公在,还亡不了!” 董卓说完,握着剑柄的大手微微一颤,尖利的剑锋即刻在董卓的脖颈上,割出两道血痕。 鲜血即刻喷涌而出,董卓庞大的身躯,也应声倒地。刘备的双股剑掉落在地,发出金铁碰撞的响声。 刘备正要弯下腰去捡时,却被一双苍老的手抢了先。只见董卓的老母握住剑柄,颤颤巍巍地,也学着董卓的模样,划破了咽喉。 刘备登时呆愣在原地。 只见董卓的老小,一个接着一个,纷纷学着董卓的样子,全数自刎在了刘备面前。双股剑本来银光闪耀的剑锋之上,此刻已经沾满了血迹。 刘备回身望向孙坚、公孙瓒众人,只见众人此刻,也不知所措。 “将董卓家小,都在此地尽数埋葬,遗体不可毁伤。凡有私自泄愤者,杀之。” “董卓……”刘备回头看向董卓的尸体,“备无权决断,割下董卓首级,随我等回长安见过陛下。” 第108章 何太后会合刘彦,曹孟德算计刘备 刘备站立在火堆之前,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董卓的无头尸体被大火烧化,最终化成一堆灰烬。看着董卓的老小都被埋在漆县南面的山林之中。 而刘彦,已经来到了何后的马车之前。 “臣刘彦,觐见太后、弘农王,公主!”刘彦跪在马车之外,大声呼喊。里面的何后等人,听见刘彦的声音,顿时大喜。 “刘将军,平身吧。”何后首先掀开车帘,看着刘彦的愈发成熟的脸庞,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情感。而刘彦看着眼前的何后,五年不见,她身上的妇人风韵比先前更加的浓厚,还添了几分特殊的魅力。如果省略她眼中的幽怨的话。 “皇叔!”刘辩也惊喜地探出头来,看着这个自己从没见过的皇叔,“是皇叔吗?” “是臣。”刘彦看着这个十分单纯的弘农王,“臣救驾来迟,望太后恕罪。” “将军有功之臣,哀家赏赐还来不及,不会怪罪。”何后扭头看向里面的万年公主,“女儿,来见过皇叔。” “见过皇叔。” 万年公主下了马车,向刘彦行礼。万年十分雍容华贵,虽然年少,甚至不如远在青州的貂蝉年纪大,但却颇有皇室贵胄的风范。 “臣刘备,见过太后、弘农王、公主。” “玄德皇叔请起。”万年公主伸出玉手,扶住刘备的身体。直到刘备起身,二人的眼神对视在一起,刘备随即低头,不去直视。 万年公主生长于深宫,自小没见过几个男人。作为汉灵帝的长女,宫中的奴婢等人,也从不敢冒犯。自董卓入京以来,多少惨烈场面,也都见过。她见过多少的西凉兵,自董卓往下,谁见了她这样的美人,眼神中都露出贪欲。多少人见到她这样高贵美丽的美人,不曾动心? 唯有刘备,眼神中如此清明澄澈。 “难道这世界上,真有这种不近美色的人?”万年公主不禁自问。 她敬服刘备这个皇叔,又是为国除贼的英雄。但万年的心中,却对刘备只有敬重而没有其他的感情。 只见刘备起身,从怀中掏出一份血红的绢帛,正是当初先帝刘宏驾崩之时,亲自血书的遗诏。 “臣已迎回太后,请太后保管先帝遗诏。”刘备小心翼翼地双手捧着遗诏,递给马车上的何后。 何后轻叹一声,随即摆了摆手。 “先帝信重玄德,玄德便好生收着。哀家不过一妇人,不懂国家大事,还要玄德多多出力。” 刘彦抬起头,和何后对上眼神。 这个话,年幼的刘辩或许听不明白。但万年、何后、刘备、刘彦都明白,这话何尝不是将大权都交给刘备,也是将何后母子三人的安危性命,也交给了刘备。 此刻的刘辩,眼神却微微一变。他看向自己的姐姐万年公主,又看看眼前这个英武的皇叔刘玄德。 很显然,他想起先帝遗诏之上,要把万年嫁给刘备的旨意。 “难不成……”刘辩掰着手指,嘴里不停嘟囔着,“我的皇叔,要变成我的姐夫了?” “其实我觉着子龙将军挺合适的……” …… 刘备和刘彦坐在军帐之中。 如今刘备这四路诸侯,由于刘备实力最强,原时空中,刘备以公孙瓒为首的情况,显然已经不存在。公孙瓒和孔融,俨然已经以刘备为首。 至于孙坚…… 他对于汉室的感情,应当还比较纯粹。孙坚此刻的心态,和长安城中的曹操,大致相同。毕竟他得到玉玺之后,藏匿不表,很难说他没有自立之心。但他如今没了玉玺,荆州刘表也不会截杀孙坚,导致他死亡。接下来江东的局势,恐怕就不好说了。 自酸枣会盟以来,孙坚和刘备的关系就相当亲近,甚至不亚于公孙瓒这个刘备的老友同窗。 按照刘彦的想法,孙坚可以作为一个强有力的盟友。刘彦没打算,更没这个可能去招揽孙坚。他有藏匿玉玺的想法,就证明他不会甘于人下。 “德然,我等接下来,应当如何是好?”刘备向着身旁与自己坐在一起的刘彦发问,“陛下如今还在长安,我等?” “袁本初,不会让我等这么容易进入长安的。”刘彦看向刘备,长叹一声,“诸侯盟军,能齐心协力,是有董卓这个大敌在前。然而如今董卓已亡,试看这十九路诸侯,现在是谁,实力最强?” “是我们呐。”不等刘备开口,刘彦已经率先抢着说道。 “那陛下……” 刘彦并不答话。他知道,按照刘备的心思,刘辩、刘协均是先帝子嗣,他既然受了先帝遗诏重托,就要尽心尽力。 “唉……” “德然还不知,仲德在长安城中,见到了受德然你举荐的贾诩贾文和。大哥已经见过,如今文和一家老小,都在长安城中。”刘备突然想起,“还有蔡邕蔡伯喈及其家小,因受卢公书信,也在长安城中。” “哦?!”刘彦回头看向程昱,眼神中似乎在说,“举荐?我怎么不知道?” 他本来对这件事没抱希望。毕竟贾诩早年就曾假扮段颎的外孙,借此躲避了盗匪的劫掠,没想到却被程昱误打误撞。 至于蔡邕,倒是一个意外的惊喜。他的女儿蔡琰,蔡昭姬,就是以文才闻名于世。加上如今被牵招、简雍护送往青州的卢植,和以刘备为首的孔融。 这几个人碰在一起的话…… “那有些事情,就可以着手来办了。”刘彦暗自心想。 长安城,曹操的驻扎地。 曹操郁闷地坐在主位,身旁是荀彧、荀攸叔侄二人,乐进、李典诸将也纷纷肃立。这几天的相处,曹操可谓在刘协那里,留下了一个相当好的印象。 但是这些,还远远不够。 曹操经过华阴的那一场埋伏,麾下士卒,仅仅近万。而这十九路诸侯之中,刘备、公孙瓒、孔融、孙坚四路,俨然为一派。 袁绍、袁术俨然为另一派。 与曹操交好的,也就只有济北相鲍信一路。然而仅仅这两路,怎能和袁绍相匹敌呢。 荀彧站在曹操身后,看着曹操思索的身影,知道他在想什么。 “主公,袁本初虽然势大,但是如今我等的大敌,可并不是袁本初啊。” “要知道,太后、弘农王,还在刘玄德手中啊。” 第109章 孟德本初同协力,玄德德然大进兵 “主公,袁本初虽然势大,但是如今我等的大敌,可并不是袁本初啊。要知道,太后、弘农王,还在刘玄德手中啊。”荀彧一言惊醒梦中人,曹操闻言猛然站起。 “文若,当真是吾之子房啊!”曹操大喜,兴奋地搓搓手,“刘玄德想必已经将董卓截杀。既然如此,我这就去找袁本初,商议堵截刘玄德之事。” “文若、公达、元让、妙才与我同去,子孝、子廉、文谦、曼成守卫在此。”曹操当机立断,随即带着荀彧、荀攸等人,驾马朝着袁本初营地的方向前去。 而此时的袁绍,也正在思索天子的相关事宜。 董卓一死,这十九路诸侯最大的势力,就成了青州牧刘备。他自酸枣会盟,一路杀到长安,然而损失并不算大。董卓在华阴布下的埋伏,都打到了曹操和袁绍自己身上。 刘备麾下,强将如云,兵马近五万。青州还有戏志才、太史慈,以及赶在路上的牵招、简雍等人,更有守卫青州地界的,被刘备留下的五六万青州兵。 不算偏安一隅的益州牧刘焉,不思进图且刚刚在荆州安定下来不久的荆州牧刘表,北面的幽州牧刘虞等人,刘备已经是天底下数一数二的诸侯了。 哪怕刘备手中没有太后和弘农王,同样也是众诸侯前进路上的绊脚石。正在袁绍揪着头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曹操领着人来到了。 “本初兄。”曹操大步走进,向着袁绍拱手一礼,“操此来,是为与本初兄商议大事。” “何事?孟德不妨直言。”袁绍一伸手,示意曹操入座。 “操此来不为其他,只为刘玄德而来。”曹操话音一落,袁绍面上神色不变,心中却暗中惊讶,没想到曹孟德能和自己同一想法。 “哦?”袁绍一笑,“孟德,有何好办法?” “董卓强弩之末,必然不能在刘玄德麾下久持。此时董卓必然已经败亡,刘玄德想必也在返回长安的路上。” “董卓麾下,李傕、郭汜、樊稠、张济、吕布、李肃诸将,都已经背离董卓,往并州去争夺地盘城池。董卓麾下的大部分西凉军,十万余众,都在这几人手中,其势不小。” “本初兄可向陛下请一道旨意,待到刘玄德回到长安时,却不放他进城。要刘玄德就此率军北上,平定并州西凉军将的叛乱。” “刘玄德身为汉室宗亲,最是听从陛下旨意。若他不从,乃是抗旨不遵,由此之后声名败坏。若他听从,则是替我等剿除大敌,又能削弱刘备势力,岂不一箭双雕?” “好!”袁绍抚掌大笑,“孟德果然好计!” “只是……”袁绍转头又低沉下来,“刘玄德麾下,能人不少。如刘德然、程仲德、戏志才等,皆非等闲之辈。若他能识破我计,又当如何是好?” “刘玄德军马,并公孙伯圭、孔文举、孙文台三路,前后计有八九万数。”曹操捋着短髯,“而我等其余十五路诸侯,麾下士卒则近十七八万。纵使刘玄德麾下猛将如云,岂能与我匹敌?” “就算不敌,也可使人拖住刘玄德。届时本初兄带着陛下,我等离开长安,岂不美哉?” 袁绍思索半晌之后,当机立断,拍板定论。 “孟德所言有理,我这就去召集众诸侯商议此事。再去向陛下请旨。”袁绍一拍桌案,转身往内宫去了。 曹操看着袁绍远去的身影,心中波澜又起。 还是那句话,讨伐董卓时,各诸侯尚且人心不齐。如今一同对抗刘玄德,也不会比当初酸枣会盟之时要好很多。 更何况天子如今就在众诸侯眼前,没有人会眼瞧着袁绍一手掌握天子。刘备虽然汉室宗亲,最听圣旨。然而这位爷,也不是好欺负的主。当初洛阳南门之事,刘玄德鞭打赵忠,就是证见。 袁绍的顾虑其实并没有错,刘玄德麾下有刘德然领衔的智囊团,是绝不会乖乖听话往并州去和吕布等人交战的。 倘若与刘玄德交战,依袁绍的性子,也不会让自己的军队顶在前面,最好是让他身边那些个狗腿子诸侯去抵挡。然后自己悄默声地带着天子跑路。 然而这帮诸侯,虽然看着以袁绍为首,但真到上战场要自己出力的时候,倒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这才是诸侯联军最大的弊病。 虽然刘备那四路诸侯,也未必就同心协力、真心实意,但至少是比袁绍这边要强的多。 曹操回到营地,也吩咐下去。 但同样,曹操也不可能让自己这仅存的近万兵马,去和刘备联军的士卒对阵。他如今实力不足,不足以和袁绍、刘备这两方任意一方匹敌。 也就是说,包括曹操在内的不少诸侯,都压根没这个本钱和刘备去争抢太后。连曹操自己,此刻也没打算和他们硬拼。 …… 皇宫。 “臣袁绍,求见陛下。” 袁绍站在刘协面前,身前是国舅董承以及保皇派的百官。 “臣向陛下,求一道圣旨。” “刘玄德不日即将回军。请陛下下旨,要刘玄德率军北上,平定并州董卓余孽西凉军将的叛乱。” 袁绍此话一出,刘协、董承面色一变。刘协素来聪慧,虽然不曾明白袁绍的真实意图,但也知道,把刘玄德调往并州,是分裂保皇派的势力。 “皇叔玄德,乃忠臣。刚刚剿除董卓奸贼,怎能不加休整,就率军北上呢?”刘协试探着开口,“袁爱卿……” 只见袁绍面色凶狠,大步走来,吓得刘协身躯一抖。董承见势不妙,挡在袁绍面前。袁绍脸色一僵,止步在此。 “臣非为自己着想,而是为大汉社稷着想。刘玄德乃诸侯中势力最强者,又是皇叔。若能平定董卓余孽,则大汉天下平定。” 刘协看着面前的袁绍,知道自己若是不给他这道圣旨,袁绍必然不会轻易离开。他紧接着起身,往后宫走去,突然脚步一停,脸上露出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笑容。 “袁爱卿稍候,朕马上将旨意赐下。” 第110章 袁本初挟帝拒玄德,刘德然抗旨入长安 刘协进到内宫,铺开圣旨,磨墨提笔,脸上带着笑容,龙飞凤舞一般书写下袁绍的要求。 “陛下……”董承在一旁问道,“这圣旨之上,为何未曾加盖玉玺?” “国舅不知。”刘协稚嫩的脸上露出笑容,“玉玺早在十常侍之乱时,就已经遗失了。” 董承听到刘协的话,脸色一僵,随即就理解了刘协为什么答应的这么爽快。 圣旨之上,不盖玉玺,就如同后世合同和各类文件之上,不摁手印或者不盖公章是一样的,没有丝毫的法律效益。圣旨也同理,没有玉玺,这份圣旨就没有足够的权威。 等刘玄德拿到这份圣旨,就有足够的理由不从皇命。谁知道这圣旨不是你袁本初自己写的矫诏?你说是,那玉玺在哪?你说不是,那你就犯了僭越之罪。 “袁爱卿,朕已将旨意写好,务必小心保护。”刘协将写好的圣旨放在一个锦盒之中,亲手递给袁绍。 袁绍单膝下跪,接过刘协手中圣旨,心中还暗暗窃喜。 “这小皇帝,确实好糊弄。” “臣告退。” 袁绍营地,曹操众人稳坐,只等袁绍回来。袁绍满面春风,大步走进,晃了晃手中的锦盒。 “孟德!圣旨已经请下,如今只等刘玄德回军长安了!”袁绍一屁股坐在主位,言语中满是喜悦。 “本初兄,可曾看过圣旨内容?”曹操下意识发问。袁绍却被这话问住,捋着胡须的手愣了一刻,随即满口答应。 “陛下年幼,更兼我等势大,想必应当不会欺瞒我等。看与不看,并不妨事。” 曹操微微一抬手,正想劝袁绍打开一看。随即想到他的性子,不容许一般人驳了他的面子,随即又放下了手。 与此同时,以刘备为首的四路军马,从漆县休整一日之后,再次开拔,往长安进发。 如今袁绍等诸侯驻扎长安,天子也在袁绍之手。这帮人一定不会安安稳稳地让刘备回军。这件事已经成为了刘彦、程昱、戏志才三人之间,不必言说的共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正在行进的军队远处,长安的城墙已经隐隐约约显露出来。恢宏的城墙高耸矗立,散发着不下于洛阳的一股古韵。然而此时的洛阳,早成了一片毫无人烟的废墟。 刘备领军在前,公孙瓒、孔融、孙坚三路诸侯与之并驾齐驱。四人身后,是各自麾下的谋臣武将。八万余大军浩浩荡荡,威势十足。 直到刘备众人一路开赴到长安城下。 只见长安的城墙上,一片静谧,城门紧锁,不见一个人影。 刘备出马上前,高声大喝。 “刘备剿杀董卓归来,董卓首级在此,欲求见陛下,还望速速开门!让我等进城!” 几乎是一瞬间,城墙之上,涌出了无数的士卒,个个枪矛林立,弓箭手也拉弓搭箭,蓄势待发。与此同时,城墙上扬起了数面袁字大旗。 袁绍闻听刘备之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随后高声回应。 “玄德兄远道归来,甚是辛苦。然长安城中事务繁忙,陛下日理万机,不便即刻相见。特命我来告知玄德兄。” 刘备闻言,眉头微皱,但面色不改。 “本初兄,董卓已除,我等率军归来,只为复命于陛下,望本初兄速开城门。” “呵。”袁绍冷笑一声,“董卓虽除,然而并州有李傕、郭汜、樊稠、张济、吕布等人,皆董卓余孽,其势甚大。不日将渡河,威逼长安。” “陛下有旨意在此,令玄德兄等四路诸侯,率军前往并州平叛。玄德兄不必进城了!”袁绍大笑,将早就准备好的圣旨扔下城去。 一匹快马自刘备军阵中出,捡起圣旨递给刘备。 刘备展开圣旨,仔细阅读。其中内容,和袁绍所说一般无二。但刘备的直觉告诉他自己,这并非刘协本意,应当是袁绍的主意,只为阻拦他们不许进长安。 公孙瓒、孔融、孙坚三人,也纷纷围了上来。四人看着圣旨大眼瞪小眼,不知如何是好。 “玄德,难道我等真要北上并州?”公孙瓒率先开口,试探着问道。 “若不去,乃是抗旨。若去……” “诸公,还是奉旨北上并州吧!”城楼上的袁绍哈哈大笑。 刘彦和程昱、戏志才二人对视一眼,点头致意。随即向黄忠使了个眼色,二人驾马上前,刘彦一把从刘备手中抢过圣旨。 “袁本初!汝这篡逆僭越之辈!”只见刘彦伸手,高高将圣旨举起,厉声大喝,“这圣旨之上,无有陛下宝印!分明是汝身怀异心,发矫诏于我等!” 刘备四人闻言,方才反应过来。那圣旨之上,确实没有加盖传国玉玺。刘备莫名地有些心虚,传国玉玺分明在自己手中。幸好那日觐见天子,只顾追杀董卓,并未将玉玺交出。如今倒派上了用场。 刘彦将手中圣旨交给身旁的黄忠,只见黄忠把圣旨拿利箭一穿,拉弓搭箭,一箭越过袁绍耳边,直射城楼之上。 袁绍将圣旨拿来一看,顿时大惊。上面果然无有宝印。他心中颇有些后悔,没听曹操的话,先把圣旨拆开看上一看。 “好个小皇帝,在这里动了手脚。”袁绍面有怒色,猛一挥手。 “袁本初!汝还不放我等进城,就是明摆的篡逆大罪!”城下的刘彦大喝,身后的八万军马也剑拔弩张。 “天子不能拱手让出……”袁绍眼珠乱转,“既然如此……” “弓箭手,放箭!” 随着袁绍一声令下,长安城楼之上,箭弩齐发,漫天箭雨飞向城下的刘彦众人。 众人急忙回马躲避。 刘备回头望去,只见城楼之上袁绍身影已经不见,便知他分明是有意刁难。于是刘备拔剑大喝,一声令下。 “全军听令!” “攻城!” 战斗瞬间爆发,如同狂风骤雨般席卷了长安城楼。四个诸侯坐镇中军,麾下众将纷纷涌上前去。 厮杀之声,顿时响彻了大半个长安城。 第111章 刘玄德攻破长安,贾文和出谋划策 长安。 典韦、孙策诸将,一个个都率先冲杀在前,在云梯之上飞奔。 刘备挥剑怒喝,全军士气如虹,四路诸侯麾下精锐齐头并进,向长安城楼发起猛烈攻势。 只见张飞怒吼一声,丈八蛇矛舞动如龙,所向披靡,为先锋部队开辟出一条血路。 黄忠率领一众弓箭手准备在后,掩护先登的诸将,精准的箭矢如雨点般落下,有效压制了城楼上的冒头的敌军。袁绍的军马,一时间与刘备的军马厮杀在一起,相持不下。 “袁绍小儿何在?!”典韦持双戟冲上城楼,神威无比,基本上是一戟一个士卒。有强壮些的,典韦只需再复一戟,便能将其劈成两半。 自典韦先登之后,他身后的关羽、张飞诸将也都纷纷冲杀上来。 袁绍早就怒气冲冲地下了城楼,驾马一路直奔皇宫。他一脚踹翻了挡路的几个奴婢,掀翻了几个官员。国舅董承当即站出身子,挡在刘协面前。 袁绍奋然拔剑,剑锋抵住董承的脖颈,在上面划出一道细长的血痕。袁绍身后的军马瞬间涌上前来,堵住了大殿殿门。 “臣敢问陛下,这圣旨之上,为何没有宝印!?”袁绍越过董承,揪住刘协的身躯,大手紧紧攥着圣旨,一把甩在刘协的脸上,厉声质问道。 刘协被袁绍这一番做派吓得胆战心惊。但他听到外面的喊杀声震天动地,又听到袁绍这么问,知道刘玄德已经在城外攻城。 “袁…袁爱卿,这宝印……在洛阳时,就已经遗失了呀!不是朕故意不盖玉玺的呀!”刘协可怜巴巴,像一只小狗被袁绍拎着。 他说的确实是实话,玉玺不在天子的手中。谁让你不听曹操的话,提前看看呢? “哼!”袁绍表情一愣,随即又恢复先前的凶狠,“请陛下随臣离开长安,刘玄德抗旨攻城,恐怕乱军之中,伤害陛下性命。” 袁绍不容分说,拎着刘协就往外走。董承等长安官员,也纷纷被袁绍大兵押走。唯有长安城内的蔡邕、贾诩二人及家小,被刘备提早布下的军士保护,没被袁绍带走。 待到曹操赶到皇宫,只见宫中空空如也,皇帝和百官都不见了身影,宫中宝贵的金银用物,也都被袁绍的士卒劫掠一空,活脱脱一帮翻版的西凉军。 “主公,袁绍必从东门而走,意图携百官及天子出走司隶,回到冀州。”荀攸口中话语不停,“我等也应当尽快撤军,寻求一个安稳驻扎之地。” “公达以为,何处合适?”曹操驾马直出皇宫,他仅剩的近万兵马也已经准备完毕。 “颍川!”荀彧、荀攸二人同时开口,斩钉截铁,不容曹操质疑。 荀彧二人的意图,曹操根本不需二人解释。颍川是天下世家的聚集地,荀氏、陈氏、钟氏等世家,其根基都在颍川。更何况荀彧、荀攸二人,本就是荀氏的青年才俊。 有荀彧二人在,曹操可以借此获得荀氏的资源,进而获得颍川世家的支持。只要能顺利获得颍川世家的支持,那么曹操就能顺势占据颍川,发展自己的势力。得到世家支持,兵马钱粮可谓是不必担心。随后就可以进图整个兖州。 天子,可以暂时在袁绍手里待着。 且不说他现在只是个渤海太守,头顶上有韩馥这个州牧,哪怕他能拿下冀州,北面有公孙瓒在幽州,东面是青州,乃是刘玄德的地盘。 这样看来,袁绍的处境,可不比曹操要好多少。 曹操的军队一路驾马直出,跟上了袁绍等众诸侯东逃的队伍。就在众诸侯出城不久之后,北面的长安城门,接着就被刘备四路诸侯的军队攻破。 刘备挥舞双股剑,一马当先。只见刘备领着刘彦一众,直奔皇宫。他们一行,见到的场景几乎与曹操所见,一般无二。空空荡荡,无有人烟。 “主公,天子必然被袁绍劫走。此刻,想必众诸侯都已经离开长安东去了!”戏志才在刘备身边开口。 “先去接上蔡公、文和二人以及家小。”刘备面带怒色,“再派兵去追袁绍!务必将天子迎回来!” 与此同时,贾诩府中。 贾诩这老家伙依旧是稳如老狗,他始终紧闭大门,稳坐正堂。仿佛外面厮杀逃亡的声音,都与他无关。 刘备推开府门,大踏步领着众人走了进来。只见贾诩桌案之上,摆着一张地图。程昱仔细看去,却不是司隶境内的地图,乃是并州和冀州的地图。 “文和,事情紧急,不容在长安逗留了。”刘备十分焦急,几乎要拉着贾诩的手就走,“天子尚且在袁绍之手,我等不容耽搁,需尽快将天子迎回啊!” “主公莫急,诩有一计,权当诩投效主公的投名状。”贾诩颇为自信地站起身子,同时刘彦、程昱、戏志才三人也都围了上来。 “主公且看。”贾诩指着函谷关方向,“吕布、李肃二人,自从放弃函谷关,已经北上并州,此刻应当在太原郡、上党郡一带流窜,或许已经占据州郡,为立足之地。” “李傕、郭汜二人,自长安而出,亦北上并州,此刻应当在上郡、西河郡一带。” “众诸侯纷纷东逃,一出司隶,必然如鸟兽散。而袁绍则必走冀州,回渤海。主公遣快马往并州寻觅,游说吕布等人,陈明利害,言及天子及百官都在袁绍之手,要吕布往魏郡、赵国一带截杀。倘若能截住袁绍去路,则袁绍必死无疑。若截不住,也杀他大半。” 刘彦不禁暗自叫好。果然毒士之名,并非虚言。先前郭汜、李傕北逃并州,想必也是贾诩的安排。 “大哥,我以为文和先生此计甚妥。不如就此行事。”刘彦相当赞同,戏志才、程昱二人,也是如此想法。 刘备见刘彦众人都同意贾诩此计,于是立刻拍板定论,当机立断,就依贾诩计策行事。同时派人接到蔡邕一家之后,众人立即开拔,往袁绍众人东逃的方向追去。 第112章 贾文和出发并州,简宪和到达临淄 就在刘备四路诸侯准备离开长安的前一刻,贾诩毛遂自荐。 “主公,诩愿亲往并州,游说吕布出兵。”贾诩朝着刘备拱手一礼。 “啊?!”这次轮到刘备愣住了,“文和初到,怎能亲身而入虎穴?吕布乃无义之人,若伤文和性命……” “呵。”刘彦轻笑,心中腹诽,“这天底下没有比贾诩更会明哲保身的了。这老阴比既然亲自出马,就必然有十足的把握。” “诩不需他物,只向主公求数百士卒,再要两个人便可。” “文和但说无妨。” “诩要汉升、恶来二位将军同行。”贾诩看向刘备身后的黄忠、典韦二人,“这二位将军,皆能匹敌吕布。有二位将军在,吕布必不敢造次。” 刘备先看了看贾诩,又看了看黄忠、典韦,赞许地点了点头。 “你二人要好好保护文和,倘若有些许差错,便拿尔等是问!” 二人拱手应命。 于是刘备军马东出长安,自函谷关分作两路。一路以贾诩为首,黄忠、典韦为副将加上刘备为了保险,特地拨给贾诩的数千兵马。另一路,以刘备等四路诸侯为首,八万余大军浩浩荡荡,出了司隶,一路直追袁绍部众。 与此同时,自从刘备等人早早首次进入洛阳之后,分兵一万,以牵招、简雍为首的部众。经过这近一个月的折腾行军,终于也回到了青州。 临淄城。 总管青州政务的郭嘉、负责管辖青州境内大小军务的太史慈,已经迎接在外。经过这几个月的历练,郭嘉青年人的稚气已经彻底被磨灭,如今看来也没有那么的吊儿郎当。太史慈比郭嘉年纪大些,虽然年轻气盛,但比郭嘉行事要稳重。 太史慈最重信义,早年自投效刘备麾下,就时常想着报答刘备的知遇之恩。自刘备发兵勤王以来,除了太史慈之外的将领,都被刘备带走。 全青州的军务都落在太史慈一个人身上。最初,太史慈受宠若惊,认为这是刘备信任他的能力,虽然也确实如此。但干了没几天之后,太史慈就与当初担任齐国国相的刘彦一般无二了。如同被老板pUA之后,打算为公司奉献一生的员工。 二人驾马在临淄城外等候,只见远处的军队若隐若现。为首的二人,一个是先前来投靠见过一面的简雍,另一人二人却不认识,正是与刘备刎颈之交的牵招,牵子经。 “奉孝先生!子义将军!”简雍哈哈大笑,朝着郭嘉和太史慈招手。 “多日不见了,宪和。”郭嘉也笑着迎了上来,随即看向简雍身旁的牵招。 “奉孝,这一位,是在下与主公早年间的朋友,牵招牵子经。子经更与主公互为刎颈之交啊!” 郭嘉闻言,微微一惊。刎颈之交,是个什么含金量,郭嘉还是知道的。能被刘备如此看重,想必必有本事。 四人互相引荐认识之后,又将随行的王允、卢植二人,安排入城中住下。 经过几日的休整之后,在郭嘉无比热情地谦让之下,为了给自己的好兄弟兼老板刘玄德稳定后方,牵招、简雍二人顺利地接过了郭嘉和太史慈的摊子。 牵招是治理地方的一把好手,很快就适应了青州的政务。然而简雍本就随性自然,把他锁在府衙里多日不出,简直度日如年。他素有辩才,然而却不善于处理政务。 然后,不出意外地,两人很快就累倒了。太史慈被郭嘉拉着,过了几天的好日子。又被怒气冲冲的牵招、简雍二人,拉回了府衙当牛马。 …… 并州,太原郡。 晋阳,是太原郡的治所。自从吕布、李肃主动舍弃函谷关,率领麾下八健将以及董卓的四万西凉军北逃以来,也有一段时间。 吕布、张辽等人,本就是并州人,先前追随丁原,在并州地界素有威望。又凭借麾下数万士卒,很顺利地就拿下了上党郡与太原郡。 然而最近,自从李傕、郭汜二人听从贾诩之计,离开长安北上并州以来,与吕布等相当的军力,也很快就占据了上郡。 从董卓西逃凉州路途中逃脱的樊稠、张济、胡轸三人,和李傕、郭汜似乎达成了一个协定。西凉骑兵的机动性,可谓是天下闻名,樊稠、张济很快从李傕手中接手了上郡。而李傕郭汜二人则继续向东扩张,占据了和太原郡相接壤的西河郡。 三方势力,无意间处于一种十分微妙的状态。这三方势力,本都是董卓麾下部将,都各自知道底细。然而又以吕布实力最强,他自己凶名在外,麾下将领不少,又是并州本地人。导致李傕、樊稠两方,隐隐有联合的趋势。 并州北面的雁门、定襄、朔方、五原、云中五郡,此刻还处于无人占据的状态。三方势力,此刻谁也不敢率先出手。 晋阳城外。 贾诩正率领数千军马,列阵在外。本来依贾诩的想法,带个百十人便已经足够。然而刘备认为贾诩深入虎穴,非要他带个几千人来,倒搞得像来攻城拔寨一样。 黄忠和典韦立在贾诩身后。不知是缘分使然,贾诩与自己年纪相当的黄忠处得一般,只能说还说的过去。反而与年轻憨憨的典韦十分合得来。 这两人的作用,单纯是为了震慑吕布。吕布虽然勇武,天下武将都难以与之争锋。却偏偏这两个人,单摘出来,都能和吕布大战不下,都有和吕布势均力敌的力量。更何况二人合力。 守城的士卒见状,吓得浑身一哆嗦,唯恐有人来攻打城池,如临大敌,一时间剑拔弩张。 晋阳城内,吕布自跟随董卓以来,荣华富贵的日子过惯了,如今好不容易得来一块自己的地盘,继续扩张的心思倒是不重。整日与自己的正妻严夫人厮混,连吕布那个素来以英武闻名的独女吕玲绮,都有点看不过去。 “报!” “晋阳城外,一人自称贾诩,贾文和,求见将军!” 第113章 贾文和游说吕奉先,袁本初驻扎河内郡 “报!” “晋阳城外,一人自称贾诩,贾文和,求见将军!” 吕布大惊,手中酒盏摔落在地。他一把推开怀中的严夫人,瞬间站起身子。他那个有勇无谋的脑瓜疯狂运转。 贾诩…… 这个人,吕布与他的来往不多,反而是李傕、郭汜几人,与贾诩来往密切。当初与之同在董卓麾下,此人不经常出谋划策,与李儒不同。然而,贾诩此人给吕布的第一印象,只有一个字。 阴。 先前李傕、郭汜率军北上,据说就是听了这个贾诩的建议。南面司隶地区的消息,吕布所知道的并不多,只知董卓已死,众诸侯在争抢天子。 他下意识以为,贾诩此来,是李傕、郭汜二人派来交涉的。 “吕将军,请先生进城说话。但不许带兵马进入。”通报的士卒低着头,不敢看贾诩身后两个猛将。 “嗯?!”典韦奋然上前,拎着那个士卒的衣领,如同捏着一只小鸡仔,脸色十分凶狠,“你给俺再说一遍!敢对文和先生不敬,小心俺砍了你的狗头!” 那士卒被典韦凶神恶煞的脸庞吓得不敢说话,浑身颤抖。 “恶来,不必如此。既然吕将军不许我等带兵,那就你我三人进入就好了。”贾诩成竹在胸,拍了拍典韦的肩膀。 “哼!”典韦闻言,手中猛一松手,那个士卒接着就摔在地上。 当吕布在府中见到贾诩三人的时候,先前的疑虑顿时一消而散,随后更大的疑虑和一丝恐惧又在心中升起。他先前本以为贾诩是李傕的人,当他看到贾诩身后的黄忠和典韦时,他甚至想抽自己一巴掌。 吕布府中的士卒,见到黄忠、典韦二人的时候,也都吓得纷纷躲开,如避虎狼。这两尊凶神,单拿出来一个,都能和吕布厮杀半日了。 “文和先生,多日不见了。如今在何处高就啊?”吕布虽然与贾诩交谈,但眼神却始终没离开过贾诩身后二人。 “诩多谢将军关心。如今投效青州牧刘玄德麾下。”不等吕布继续客套,贾诩开门见山。 “诩此来,是为解救将军于水火之中。” “哦?”吕布倒被贾诩提起来了兴趣,“布占据两郡之地,麾下兵马数万。恐怕关外诸侯之中,也少有如此实力。文和先生,未免危言耸听了吧。” “哈哈哈!”贾诩大笑,接着起身,作势要朝外走,“将军身处风暴之中,内外交困之地,尚不自知。诩无话可说了,这就告辞,望将军好自为之。” 黄忠、典韦紧接着跟上,虽然心中不解,但是他们知道贾诩自有安排。 “先生留步。”吕布上前赔笑,“布乃一武夫,胸中无有谋略,还望先生赐教。” 贾诩回到座位,捋髯大笑,从怀中掏出一份绢帛,上面所画,正是并州周围的地图。 “诩所说,将军内外交困,绝非虚言。”贾诩指着地图,缓缓道来,“将军虽然占据太原郡、上党郡一带,麾下更有强将精兵。然而将军麾下,多西凉人。西凉人勇猛而无信义。将军势大,麾下军士自然投靠。若将军来日势微,则麾下士卒必然作鸟兽散,便如昔日之董仲颖。将军岂不以此事自鉴?” “董卓一死,天子在袁本初之手。他便可挟持天子以令诸侯,将军竟不自危?” “先生,袁本初乃渤海太守,与我并州相隔甚远。就算他有天子在手,也是天高皇帝远,岂能将手伸到并州?” “将军大谬!” “渤海郡地处青幽二州之间,北面有幽州牧刘虞,以及我主刘玄德的至交好友北平太守公孙伯圭。南面则地接青州平原郡。” “袁本初如要占据州郡,北攻幽州,则我主自平原出兵,进入渤海,不过旦夕之间。”贾诩侃侃道来,“而我主兵精将强,袁本初必不图谋。” “冀州牧韩馥韩文节,生性软弱,素无争霸天下之心。而袁本初四世三公,家底雄厚,天下谁人不知?袁本初若取冀州,并非难事。” “将军武勇,天下无敌,各路诸侯谁人不知?岂能坐视将军坐大?” “将军西接李傕、郭汜、樊稠、张济等人,西面更有西凉马腾。南面司隶之地,早成焦土。” “届时,冀州与将军麾下两郡之地接壤。到那时,袁本初只需许以重利,号召李傕、郭汜围攻将军……将军所处,难道不是四战之地?” 这一通游说,说得吕布冷汗涔涔。他虽然无谋,但也不是听不懂利害关系。 “望先生救我!”吕布急忙起身,一把握住贾诩的手。 “将军若要避免危局,只有一法。”贾诩默默地抽回手掌。 “还望先生倾囊相授!” “袁本初要回渤海,必然走冀州境内魏郡、赵国一带。而此二郡,均与将军麾下州郡相接。将军只需东行魏郡,提前截住袁本初,危机自然可解!” “先生一言,使布如拨云见日,茅塞顿开!就依先生之言,布即刻发兵!” …… “先生真是好本事,就这么两句话,就能把吕布这个家伙说服,虽然俺听不懂。”几人出了吕布府邸,典韦跟在贾诩身边,憨憨一笑。 “先生要俺和汉升来,俺还以为能和吕布打一架来着。” “将军莫急,早晚必有机会。” “嘿嘿。”典韦笑笑,“俺没文化,但俺相信文化人,先生一看就和仲德先生,还有军师,是一样的人。” 贾诩笑笑,从怀中又掏出一封书信,交给了一旁的黄忠。 “将军,务必派人西行,将这封信,传到上郡李傕手中。我有大用。” …… 河内。 以袁绍为首的各路诸侯,从长安开始,一路躲避刘备四路军马的追杀,出了洛阳,便急忙渡过黄河,进入河内郡境内。 如曹操、袁术等,已经从洛阳开始,就脱离了袁绍的诸侯队伍。袁术乃南阳太守,隶属荆州,而荆州牧乃是刘表。他们二人尚有利害关系在。曹操依从荀彧、荀攸之计,朝着西南方向颍川郡而去。 自从听说袁绍要进河内,曹操也不管天子如何,急忙离开了袁绍的队伍。 “想必就在这几日,诸侯盟军就要大乱了。”曹操暗自心想。 曹操并非危言耸听。因为河内郡,正是这十几路诸侯中,河内太守王匡的地盘。来到了自己的大本营,他可不会任由袁绍带着天子。 第114章 袁本初大战河内,张稚叔身死乱军 洛阳。 如今的洛阳城,早就是一片毫无人烟的废墟。刘备四路军马,就驻扎在此地,停住追杀的脚步。 按照刘彦的说法,一方面是为了接应从太原郡回归的贾诩三人;另一方面是让袁绍等众诸侯有个喘息之机,同时让他们为了天子自相残杀。也给并州的吕布一个出兵的时间。 河内。 最初的十九路诸侯,如今已经分成了几个派系。其中青州牧刘备、长沙太守孙坚、北海相孔融、北平太守公孙瓒为一派。 出走颍川的曹操,回归南阳的袁术,以及早早在长安就离开诸侯盟军回到西凉的马腾,是三个特例。 除去这七路,剩下的十二路诸侯之内,关系十分微妙交杂。徐州刺史陶谦、冀州牧韩馥、兖州刺史刘岱、豫州刺史孔伷,这四个州牧,在这十二路诸侯之中,实力颇强。 东郡太守乔瑁、山阳太守袁遗、陈留太守张邈、济北相鲍信,这五路诸侯,名义上隶属于兖州刺史刘岱。 广陵太守张超,隶属徐州刺史陶谦。 渤海太守袁绍,隶属冀州牧韩馥。 如今前往颍川郡的曹操,隶属豫州刺史孔伷。 除去这些人,还有一个倒霉蛋,就是上党郡太守,张杨,张稚叔。自吕布放弃函谷关,北上并州以来,攻下的第一站,就是张杨的大本营,上党。 就在众诸侯还停留在长安的时候,上党郡已经失守。后来张杨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能带着自己的万余军马,跟着袁本初当小弟。 这些个诸侯,谁也不服谁。自从驻扎河内,已经数日。刘备的军马却停住了追杀的步伐,让这帮亡命的诸侯得到了一个休整的机会。 然而诸侯盟军之内,暗流涌动。 袁绍坐在帐中,下面席位上坐着已经不是上党太守的张杨,二人个个面露苦色。 按说河内郡是王匡的地盘,但他回到河内之后,却并无什么动静。兖州各郡的诸侯,离自己家大本营已经不远,却迟迟不肯离开盟军。是个人都知道,这帮人一个个都觊觎袁绍手中的天子。 “不能在等了,此地不可久留。”袁绍一拍桌案,大步走出帐去。 如今袁绍这一派,除了他自己,还有张杨与冀州牧韩馥。这三路诸侯,前后兵马近五万。 袁绍即刻召集这三路军马,带上一路颠簸的刘协和百官,不等其余诸侯的反应,一路直向西北而去。 袁遗帐中。 身为山阳太守的袁遗,同是四世三公袁家的族人,辈分上说是袁绍的从兄。然而袁遗一支乃是旁支,与袁绍的关系并不亲近。他收到袁绍撤军的消息之后,下意识是去掺和一把天子。然而兖州境内,数路诸侯争斗不休,哪怕他有幸能夺得天子,一瞬间就会变成众矢之的。 出于这般考虑,袁遗并无与袁绍交恶的心思,但也绝不打算出手援助。同样,同属兖州的几路诸侯,基本上也都是抱着坐山观虎斗的态度。 河内郡,治所怀县。 怀县的西北方,以袁绍为首的军马正狂奔在往西北方向的路上。就在他们松了一口气,以为终于脱离了众诸侯的队伍。前面山脚处,却转出一路军马,全副武装,气势汹汹。 为首的将领,正是河内郡太守王匡,王公节。 “本初兄!匡还未尽地主之谊,如何就走啊?!”王匡驾马出阵,“不如先回怀县城中,匡必然款待。” “公节说笑了,自会盟以来,一路久战,军士皆疲惫不堪,绍不忍劳烦公节啊。”袁绍眉头微皱,但仍然上前搭话。 “非是匡为难本初,本初要走,匡绝不阻拦,更愿意一路派人护送本初回渤海。只是……”王匡勒住马缰,语气咄咄逼人,“本初兄不如将天子留下!” “渤海郡山高路远,恐陛下受不了颠簸。我河内郡地处司隶,靠近洛阳、长安,若本初能将天子交与我手,不日就能带天子还复旧都,也算我替本初分一份忧。” “本初以为……”王匡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以为万事都胜券在握。 “呵!”袁绍奋然拔剑,“公节话说得不免太大了吧。” 袁绍四世三公,自诩身份高贵,焉能让他屈从人下。 “既然如此,那就没得谈了!”王匡大手一挥,身后的骑卒步卒纷纷一拥而上。袁绍方向的大军也冲上前来。 王匡的河内军,与袁绍的三路军马瞬间交战在一起。战场上刀光剑影,战鼓雷动,袁绍挥舞长剑指挥,军马冲锋,抵御王匡的攻势。 王匡却亲自上阵,他自恃勇武,手中刀舞得密不透风。 两军交战,箭矢如雨,刀光剑影交织成一片。血肉横飞,哀嚎声、战鼓声、兵器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惨烈的画面。 乱军之中,王匡眼尖,先发现了张杨冲杀的身影。王匡策马冲锋,直取张杨。张杨见状,也挥刀迎战,但无奈王匡武艺强于张杨,几个回合下来,张杨渐渐力不从心。 王匡瞅准了时机,一刀劈向张杨,张杨躲闪不及,被一刀砍中肩膀,鲜血喷涌而出,他惨叫一声,跌落下马。王匡趁机再复一刀,将张杨斩杀于乱军之中。 袁绍大惊,他一面指挥着军队拼杀,一面看向后面被保护着的天子以及百官。他一狠心,一声令下,挥剑直冲过去。 王匡带去会盟的军队,本来只有万余,就算回到大本营河内,前后林林总总加起来的军队,也就不过三万。人数上不能和袁绍的三路军马相比。 最重要的是,二人均不敢不管不顾地拼杀。要知道兖州众诸侯,此刻还在后方看戏,虽然他们暂时没有心思来踩一脚,若是但凡有一方被打的仓皇逃窜,他们肯定很乐意来落井下石。 王匡见袁绍杀得勇猛,自己这边也损伤不小,心中自知留不下他,于是也放缓了追杀的步伐。 任凭袁绍带着军马,往西北方向逃去了。王匡自带兵回城,剩下看戏的各路诸侯,见袁绍这个盟主已经逃走,也纷纷率军开拔。 第115章 袁本初大笑招祸,吕奉先截杀袁绍 魏郡。 袁绍等三路部众,自王匡围杀之中突围而出。见王匡并未追来,但是袁绍仍然担心王匡会布下后手,于是一路逃亡,走朝歌、荡阴,一路直至魏郡。 袁绍一路奔逃,身上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四世三公贵族的风范,心中早已经暗暗记恨上了王匡。中军之中,被一道挟持至此的刘协和百官,早就失去了往常的风光。甚至被董卓挟持至长安时,都比现在要好。只能说全靠同行衬托。 刘协身上的袍子已经破破烂烂,身后的马车也残缺不堪,几乎不能行走。董承将刘协抱起,二人同乘一马。 “此是何处?”袁绍抬头扫视四周,开口相问。 “我等自荡阴向西北而行。此处已至冀州境内,前方不远处便是内黄城,距河内地界已远。本初不必担忧了。”韩馥与袁绍驾马并行,自张杨死在王匡之手,他剩下的近万军马,自然也归属了袁绍。 “内黄山川颇为险峻,其城池依山傍水。”韩馥在马上,一只手指向远处的大湖。 这湖,正是内黄城南的黄泽,也是冀州境内有名的大湖。 袁绍四处望去,只见此处树木丛杂,山川交叠,风景也算十分秀丽。 “我家四世三公,酸枣会盟以来,一路受辱至此。前有张翼德辱我袁氏,后有王公节围杀我等。”袁绍回头,看向不远处中军的天子百官,心中暗道,“如今天子已在我手,待我重回渤海,自有报仇之日!” 袁绍想到兴奋之处,一瞬间拔剑出鞘,于马上仰面大笑不止。 “本初何故大笑?”韩馥十分疑惑,如今他们损失不小,本当尽快赶回,却没想到袁绍在此处驻步。 “吾不笑他人,单笑刘备无谋,刘彦少智。”袁绍仰天大笑,“刘玄德一路追杀,自长安开始,走了大半个司隶,结果如何?!” “不过任由我等进入冀州,放虎归山而已!待我回到渤海,重整旗鼓,早晚必报此仇!” 袁绍话音未落,只听得四周鼓声震响,火光冲天而起。这突然的变故,惊得正豪气的袁绍几乎坠马。 只见前方山中,一彪军马杀出,威势汹汹。为首者,几乎让袁绍胆寒。 “袁本初!布在此等候多时了!”吕布手持方天画戟,扬马大笑。他身后高顺、魏续、宋宪诸将,也一字摆开。 “吕…吕布!”袁绍大惊,身下的马匹也不安的颤动起来,“汝怎会在此!” 后面的刘协,远远望见吕布的身影,吓得身躯一颤。当初吕布率人在洛阳城中抢劫富户,挖掘历代先帝陵寝。虽然刘协未曾亲见,但也是凶名在外。 袁绍的部众顿时骚动起来。 吕布之勇武,各路诸侯谁人不知。当初在虎牢关下,一人力战五人尚能撑持,他麾下八健将,也颇有本事。 然而那日与吕布等日大战的诸将,几乎都是刘备、曹操、孙坚三路的将领。不说曹操已经南下颍川,刘备和孙坚如今正是同盟,且在后方虎视眈眈。能和吕布匹敌的勇将,如今一个不在。 “袁本初!汝若将陛下老实交出,布绝不伤汝性命,放汝安安稳稳回渤海!” 袁绍大怒,回头恶狠狠地看向不远处的刘协。没有这个幼小的天子在手,自己这一路得少多少麻烦?刘备追杀、王匡堵截、连逃亡之后,已经几乎消失在袁绍眼中的吕布,也来围堵。 吕布见袁绍无有动静,手中画戟一挥,他身后浩浩荡荡的军马,纷纷叫喊着冲上前来,犹如饿狼看见了肥肉。 吕布策马而出,方天画戟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吕布一骑当先,在袁绍军中如入无人之境,战场上的紧张氛围达到了极点。两军对峙,刀光剑影,战鼓齐鸣,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老子打不过黄忠、典韦,还能打不过你袁本初?!”吕布大笑,画戟挥舞如风,仿佛要把自从虎牢关以来的火气,都撒在袁绍身上。 随着吕布的冲锋,战场上的气氛几乎凝固。吕布的每一次挥戟,都伴随着敌兵的倒下,血花四溅。袁绍的军队在吕布的冲击下,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一时间无法抵挡。 袁绍、韩馥瞬间分作两路,试图避开吕布的冲锋。他二人虽然俱有武艺在身,不过和河内太守王匡相当,甚至不如,岂能与吕布这种无双猛将相比。 如袁绍、袁术,历来是被当做袁氏的接班人培养,些许武艺只是陪衬。别说袁绍、韩馥,细说各路诸侯,哪个能与吕布正面拼杀?恐怕没有几人,甚至没有。 “护卫陛下!!”袁绍持剑大叫。随着他一声令下,四周慌乱的军马开始朝着刘协以及百官的方向聚拢。 吕布一不追杀韩馥、二不追赶袁绍。只见他胯下赤兔马飞驰,目标相当明确,直奔天子而来。 吕布虽然无谋,但并不是傻子。袁绍、韩馥和天子相比,哪头轻,哪头重,他还分的明白。他自己有兵有将,倘若再夺得天子…… 董卓如何势大?不就是手中握有重兵,又将天子掌握在自己一人。董卓能做得,他吕布为何做不得? “陛下!臣吕布护驾来也!”吕布厉声大叫。赤兔马快,一路直冲天子方向的军阵。奈何袁绍军阵士卒众多,哪怕吕布乃万人敌,一时间也被拖住了脚步。 刘协身边,董承拉弓搭箭,一箭直射吕布方向。可惜他不过粗通箭术,未曾射中吕布,倒被他注意到。 “匹夫!看我斩你!” 早在两军对峙,尚未交战之时,自内黄城方向,已经杀出两路军马,直奔吕布军阵后方而来。 在吕布与袁绍军队交战正酣之时,自内黄而来的两路军马,已经突袭上了吕布的后军,以一股十分强劲勇猛的势头,杀入吕布的军阵。吕布后军遭受突袭,一时间骚乱起来。 连韩馥、袁绍二人,也不知所措。 “吕布匹夫!休伤我主!让我来会会你!” 第116章 贾文和毒计再出,吕奉先无奈退军 “吕布匹夫!休伤我主!麹义来也!” 为首一员大将,挥起长刀,在吕布的后军之中奋力拼杀,十分勇武。 “好!好啊!是麹将军来了!”韩馥见了来人大喜。 只见麹义之后,亦有一匹快马,马上坐着的是一个文士,腰间佩长剑,紧紧跟在麹义马后。 “主公莫慌,沮授来也!”来者,正是时任冀州别驾的沮授,沮公与。他如今效力韩馥,直到后来韩馥将冀州拱手让给袁绍,才投到袁绍麾下。 “我主休慌,颜良、文丑来也!” 另一路,与麹义、沮授同行的军马,为首是袁绍麾下的两员大将,颜良、文丑。袁绍望去,见颜良二人之后,同样有一匹快马,上坐一个文士。 “子远!是子远呐!”来者,乃是董卓当权之时,与袁绍一同逃亡来到冀州的许攸,许子远。 袁绍大喜,见到三人之后,立刻回马,率军冲向了吕布本阵。 麹义一马当先,大刀挥舞,却被眼前一个长得黑黢黢的大汉拦住。只见这大汉身后有数百精兵,个个皆着精良铁甲,手持大盾。这数百人,同时转身与麹义所率的士卒交战在一起。 这个黑黢黢的大汉,正是吕布麾下一员大将,高顺。而他身后这些精兵,正是吕布刚刚倾力组建没多久的一支精兵,陷阵营。 陷阵营中,目前仅仅只有一百余人。是吕布全权委托高顺,从吕布带来四五万西凉军,以及太原、上党两郡的本地人中,以一个极高的要求选拔出来的精英。 然而就这一百人,麹义也根本无法小觑。麹义自己是凉州人,当初未曾投靠韩馥时,他自己招募的私兵,便都是精锐。 当麹义身后的精锐士卒与陷阵营交战的那一刻,犹如两个不分胜负的壮汉在角力 两边各自相持不下。 麹义与颜良文丑这两路援军加入战斗之后,吕布军阵所受的压力瞬间大了起来。后方受到援军的袭击,而他正对前方天子方向的袁军,一见到援军来到,也爆发出力量,奋力拼杀起来。吕布虽然号称万人敌,然而哪里真有与数万军马匹敌的本事。 两军交战的战场之中,又是一支军马,自西面而来,瞅准了吕布的方向,一路杀入袁绍军阵之中。 “主公!”为首的将领舞起长枪,高声大叫。 “文远?!”吕布看清来人,面色大惊,他一边抵挡着无数士卒的围堵,一面看向飞奔而来的张辽。 “主公!”张辽奋力搏杀,杀入敌军军阵,来到吕布身旁。 “文远!我不是要你守备太原,怎么到了此地?莫不是太原有变?”吕布着急忙慌,急忙开口相问。 “李傕、郭汜,不知怎么得到了我军出兵的消息,从西河郡率军直入太原。如今一路已经攻下界休、邬县、京陵三城,不日即将杀到晋阳城下。夫人与小姐使辽向将军求援。辽使侯成、成廉诸将守卫晋阳,军师李肃掌握大局。末将亲提一支轻骑来见主公!” 吕布那个无谋的脑瓜再次运转,片刻思索之后,锁定了那个给李傕郭汜通风报信的人。 “贾文和!!汝这老匹夫!”吕布仰天长啸,怒气冲天,只觉不甘。天子明明就在眼前,却不能即刻抓到手里,如同饿狼吃不到嘴边的肥肉。 “撤军!”吕布奋然发力,画戟挥舞之间,率领本部朝着西面突围。袁绍见吕布不再恋战,心知吕布勇猛,不能一时拿下,于是也不追杀,收拢残军,原地驻扎。 …… 大约十余日之前,就在贾诩刚刚离开晋阳城时,一匹快马自贾诩队伍中飞出,直奔西面的西河郡。 离石。 当李傕、郭汜收到这封来自贾诩的密信之时,也被吓了一跳。贾诩这人,李郭二人已见识过他的本事,当初就是贾诩劝告他们二人,效法吕奉先北上并州,才占据了如今的地盘。 但贾诩今日来信,二人却不明所以。 “李傕、郭汜二位将军亲启。” “诩虽不在西河,心却与二位将军同心。如今袁绍挟天子前往河内,各诸侯必将竞相争抢。太原吕布,乃见利忘义之辈,其必出兵堵截袁绍。届时,太原空虚,二位将军自可率军直入,一鼓而下太原,好过囿于西河一郡之地,岂不美哉?” “诩信中所言,并无一字虚言。二位将军信与不信,皆决于己。诩言尽于此。” “贾诩拜上。” 李傕、郭汜二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间无有决断。 “贾文和素来多谋,如今来信,我以为其本意不尽于此。”李傕思索半晌,“我等可先驻军平周,进逼太原,且看吕布反应。” 二人一拍即合,于是速速发兵平周,驻扎在西河边境。然而李郭二人,比吕布多了个心眼,提前封锁消息,并特地派人留意更西边上郡的樊稠、张济。 得到吕布确实出兵冀州的消息之后,早早驻扎在平周的李傕、郭汜,瞬间发兵,杀入太原。 数日之内,连下界休、邬县、京陵三城。如今已下祁县,正进逼晋阳城下。 …… “唉!”刚刚驻扎下休整的吕布帐中,吕布愤愤地一拍桌案,“贾文和这个老狗!” “我本以为,他从洛阳至此,是实心实意为我考虑。没想到却出此下作手段!” 哪怕对于吕布来说,这事并不复杂。知道吕布要堵截袁绍的人,根本不多。除去吕布这帮,就是贾诩这个始作俑者。 吕布出兵的消息,倘若正常传到西河郡。依李郭二人的性子,必然畏惧吕布勇武,不敢贸然出兵。但是有了贾诩这个老狗在吕布出兵之前就提前报信,李傕、郭汜二人的动作能有这么快,倒也不足为奇了。 “哼!” “先前追随董卓在洛阳时,李文优常常称赞贾诩之才。只是那时他声名不显,李文优一家之言,也说明不了什么。如今看来,贾诩之阴险狠毒,更甚李文优啊。” “刘玄德仁德之名着于四海,怎么倒用了贾诩这等阴险人物?” “主公。”张辽开口,“晋阳情况紧急,李傕郭汜全力出兵,晋阳虽有军师李肃在,恐成廉等人不能久守,城中夫人与小姐安危莫测。还望主公速速发兵,不可迟疑啊!” “令全军歇息一夜,明日即起兵救援!” 第117章 刘玄德进兵河内,孙文台率军分别 洛阳。 “啊?!”当刘备众人接回北上回归的贾诩三人,听完了贾诩的全盘谋划,加上典韦添油加醋的讲述之后,众人神色各异。 “哈哈哈!”刘备一边一个,搂着关羽、张飞的肩膀,爽朗大笑,“文和果然好计啊!想必那吕奉先,很快就要叫苦连天啦!哈哈哈!” 被刘备搂着的关羽,眼神十分不善。只见关羽和程昱对视一眼,二人心中不约而同地想到,还是把他杀了比较省心。刘彦和戏志才站在一旁,看向贾诩的眼神也微微一变,看得贾诩打了个寒颤。 程昱如今也投效刘备多年,任劳任怨,和赵云在洛阳一扎就是五年。出于他老板刘备的风格,程昱目前还是没做出人肉脯这种事,以后大概也没这个可能。所以现在贾诩的危险程度,超越了刘备麾下所有的谋士。如果众人心中有一个榜单,是这辈子都不能得罪的人的话,贾诩这老家伙,想必已经是No.1了。 还好程昱把贾诩在长安截下,要是让这个老狗落到别人手里的话。刘彦确实要考虑考虑把这家伙干掉了。不得不说,这老王八蛋是真阴险。就这么一连串的谋划,刘彦甚至怀疑,贾诩是不是把自己会投靠刘备也算进去了。 要知道,李傕、郭汜北上并州,可就是这家伙的计策。如今这一计,可谓是一箭多雕。先是袁绍和吕布大战,各有损伤;后是李郭二人攻打太原;待到吕布回军之后,这两方不免又有一场大战。 事先贾诩献计之时,李郭二人偷袭吕布这一节,贾诩确实没向刘备交代。刘备仁德之名在外,用这一计,确实不怎么光彩。先忽悠了吕布一通,让他去打袁绍,然后又忽悠李郭二人发兵去打吕布。贾诩本以为刘备会怪罪。然而他全盘说出之后,刘备的反应却出乎他意料。 虽说按照刘备的风格,在他麾下的谋士是不该出这样的计策的。刘备自己也不愿意用那些低劣的手段。但是用什么计策,也是要看对手是谁的。 董卓再怎么无恶不作,好赖也是个真性情的汉子。而且如今董卓已经身死,全家老小都跟着他自刎去了下面,刘备也做不出那个挖坟鞭尸泄愤的事。 但是吕布、李傕、郭汜等人,可就是实打实的董卓帮凶了。吕布三姓家奴,本就是背信弃义之人,李傕、郭汜手中沾染的无辜人命,也不知道多少。加上吕布还挖掘先帝陵寝等诸般罪过,他可谓已经上了刘备心里的黑名单,被打上了必死的印章。 对付这种人,可就没必要讲什么公道光明了。俗话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兵不厌诈的道理,刘备还是懂的。 “大哥,既然如此,我等应当可以开拔了。”刘彦仔细思索半晌,“王匡与袁本初这一战,恐怕损伤不小,我等只管走河内,过东郡,直达平原。” “待你我回到青州,才是真正全力施为的时候。” 四路军马,出了洛阳,一路直行,走到成皋地界之时,往北渡河便是河内。不出意料,孙坚在此刻向刘备辞行了。 “玄德兄、德然兄、伯圭兄、文举兄。”孙坚向着刘备众人拱手,“坚就此告辞了。” “自酸枣会盟以来,坚观各路诸侯,各有异心,唯有玄德兄,最是性情中人。坚素来喜好结交英雄豪杰,经此一路,也算是不负坚之心愿。能与玄德兄相交,是坚之幸也。” “只是天公不作美,不能使备与文台兄多些相处的时日。”刘备眼神十分不舍,孙坚的豪爽性子,与他相当合得来,“文台兄,欲往何处去啊?” “坚本长沙太守,然而董卓当权,派刘景升为荆州牧。坚虽与刘景升并无仇隙,然而恐刘景升不能相容,更兼荆州境内蔡氏掌权,恐无出头之日。”孙坚望天长叹一声。 “坚欲回家乡吴郡,别图远大之计。” “告辞了!”孙坚中气十足地再次拱手一礼,接着率领身后的诸将以及军马,头也不回地离去。 “唉。”刘彦不禁轻叹一声,“孙文台,也算是个英雄。” 如今传国玉玺在刘备之手,刘表和孙坚应当不会再出争执,孙坚也不会死在刘表的乱箭之下。 虽然说荆州境内,蔡氏一家独大。但是扬州地界,也就是江东一带,那里的情况可不比荆州好到哪里去。世家林立,争斗不休,还有严白虎这样的地方豪强。 就算孙坚能顺利拿下江东六郡,依照他和他儿子孙策的性子,恐怕和江东世家也不能相容。虽然孙权身上有不少槽点,但就制衡江东世家这一块,他爹孙坚和他哥孙策,绑一块都比不了孙权。尽管孙权现在还只是个小屁孩。 刘彦望向远去的孙坚,刘彦的直觉告诉他自己,孙坚孙策父子,恐怕不会有什么好的下场。 孙坚走后,公孙瓒、孔融两路,依旧和刘备同行。孔融乃北海太守,北海在青州境内,自然要跟随刘备。公孙瓒是北平太守,大本营在幽州,一时间也没法离开队伍。况且,袁绍、韩馥已经走在他们前面。到时候有刘备这个老大作威慑,哪怕公孙瓒从冀州境内经过,恐怕这俩人也暂时不敢有什么意见。 孙坚扶住腰间的长刀,走出很远之后,回头望向自己走来的方向。只见刘备众人,早已经不见身影。 “伯符。”孙坚轻轻呼唤着一旁的儿子孙策。 “儿在。”孙策驾马上前。 “为父,要告诫你一句话。”孙坚静静开口,“刘玄德,乃英雄也。刘德然,却不似他兄长刘玄德那般忠厚。他为人多谋,不可小视。先前汜水关下,我等欠了刘德然一个救命的人情。然而你我皆非忘恩负义之辈,你要谨记……” “刘玄德此人,可用为援而不可图之啊。”孙坚抬起头,眼神中闪出微妙的光芒。 “儿记得了。” 第118章 虎女出战晋阳城,曹性箭射李稚然 晋阳城外,南面。 距离晋阳城数十里的地方,李傕郭汜二人已经将大营扎下,与晋阳城遥遥相望。 晋阳,先后作为春秋时期晋国贵族赵氏的都城。后来秦并六国,将其作为太原郡的治所。后来汉武帝划分全国疆土为十三个州部,太原郡则归属并州。 往后千年,此地一向都是兵家重镇。隋末大乱之时,身为太原郡守的李渊,正是从晋阳起兵。 晋阳周边,山川险峻。有汾水、文水多条河流流经此处。晋阳的西南方,是并州境内有数的几个大湖之一,昭余泽。 先前李傕、郭汜二人,一路攻下的界休、邬县等城池,正位于昭余泽的东侧。李郭二人之所以走这条道路进逼晋阳,是因晋阳的西面,是文水的发源,有山峰阻隔,隔断了太原郡治所晋阳与西河郡治所离石之间的通路。故而李郭二人不能东向,只能从南面绕过昭余泽来进犯。 为首的李傕、郭汜二人,率领着一众士卒开拔出营,旌旗招展,威势十足。 晋阳城中,吕布府邸。 由于吕布不在,吕布的正妻严夫人坐在主位,身后肃立着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子,下面站立的是李肃、成廉诸将。 只见严氏身后,那女子一身戎装,虽然身着铁甲,但姣好的身材仍然隐隐闪现,手持一杆几乎和吕布一般无二的方天画戟。 “夫人,如今李傕、郭汜二人,大军已在城下。夫人身为主母,还望拿个主意。”为首的李肃鞠了一个深躬。虽然在吕布麾下,李肃被称为军师。但李肃自己相当明白,这不过就是瘸子队里拔将军而已。他的谋略,是比不过贾诩这等人的。否则也不至于看不出贾诩的意图。 严氏的神色相当慌乱,目光不知道看向谁才好。诸将之中,唯张辽张文远颇有主意,然而他已经出兵寻吕布回援。她毕竟一介妇人,不足以谋大事。让她来拿主意,那就是纯纯难为人。 “哼!”严氏身后的吕玲绮冷笑一声,手中画戟奋力往地下一戳,发出震耳的声响,“母亲勿忧!让女儿去和那李傕战上一阵,晋阳的困境自然可以解决!” 吕玲绮可谓是标准的将门虎女,她自小好习武事,如今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武艺已然不凡,不下男儿。她常与父亲吕布斗武,虽然这其中吕布必然放水,但她仍然能和吕布打的有来有回。 吕玲绮的戟法,皆出自于吕布。吕布麾下,如宋宪、魏续等将,甚至比拼不过吕玲绮。吕布一向放任这个独女,养得她性子无法无天,整个人几乎和吕布一模一样。 吕玲绮话音刚落,只见她的矫健身影,已经大步出了正堂,架起画戟,翻身上马。 “诸位叔伯,既然无有办法退去李郭二人,何不与我出城一战?大好男儿,岂能龟缩城中?!”吕玲绮厉声大喝。成廉诸将听了这话,脸上皆有愧疚之色。自己堂堂男儿,竟然被一个女子所瞧不起,岂不是奇耻大辱!? 只见成廉、侯成等留守的将领,也纷纷骑上马匹,点起军马,跟在吕玲绮的身后。片刻之间,正堂之内,只剩下不知所措的严氏,还有呆愣住的李肃。 “唉。”严氏轻叹一声,转身回屋去了,只留下李肃在风中独自凌乱。 晋阳城外。 李、郭二人的军队已经摆开阵势,由于来得着急,李傕的军阵之中并没有什么专门的攻城器械,除了些云梯之外的必要物事之外,无有他物。 军阵之中,李傕驾马上前,一手勒住马缰,一手握住腰间长刀,看起来相当勇武,很有些西凉大汉的风范。 霎时间,只见城门大开,吕玲绮手持画戟,一马当先,身后是成廉、侯成、曹性等将。吕玲绮当先冲出城门,倒把李傕吓了一跳,以为是吕布出城。仔细看去,才知道是吕玲绮。 “侄女!”李傕哈哈大笑,“汝女儿家尚不成熟,也来战阵之上逞能?小心叔父我一不小心,伤了你如花似玉的小脸蛋!” “听说你母亲严氏风韵正佳啊。”李傕话一落地,身后的郭汜也驾马上前来,“只要你母女二人自愿献身我等,我与你李叔叔自然退兵!岂不两全其美?!” 李郭二人身后的军队,登时爆发出一阵阵哄笑的声音,其中夹杂着各种不堪入耳的下流话。 “呵。”吕玲绮面色阴沉,不住冷笑,只见她继续驾马逼近。 “汝等不曾敌过我父,却听从奸人阴险计策,趁人之危,来袭我城池。”吕玲绮于马上大声喝骂,“先前我本以为二位叔父皆英雄人物,如今看来,不过是逞口舌之利的奸邪小人而已!” “好个牙尖嘴利的小蹄子!倒要让你见识叔父武艺,也好叫你心服口服!”李傕大怒,舞起大刀,飞马来战。 吕玲绮丝毫不惧,只见她舒展娇躯,挺起画戟来迎。 李傕攻势凶猛,手中长刀自上而下劈砍。吕玲绮探出画戟,使画戟旁耳刃挡住刀锋。金铁交加之声,轰然震响。 “好个虎女!”二人刚一交手,李傕心中大惊,“倒不愧是吕奉先的女儿!” “侄女武艺倒是不凡!”李傕大笑,“只是还少了些经验!只要你下马受降,献身于我,叔父一定言传身教于你,如何啊?!” 吕玲绮不答,一味与李傕交战。李傕也全然不惧,只见他一侧身子,躲开吕玲绮直刺过来的戟尖,手中刀却从画戟之下横扫而过,险些划破吕玲绮的腹甲。 “让你见识姑奶奶的本事!”吕玲绮奋然发力,顶开李傕长刀,震得李傕虎口生疼。 郭汜见二人相持不下,于是飞马来战,援助李傕。 晋阳城门处,成廉、侯成诸将,见李郭二人欲要以二敌一,同样大喝着涌上前来。 只见吕玲绮身后,曹性冷笑一声,从背后掣出长弓,摸出利箭,拉弓搭箭一气呵成,直奔李傕方向。 李傕只顾与吕玲绮角力,一时间躲闪不及,利箭正中左眼眼球。 “啊!” 第119章 李稚然大伤元气,吕奉先回军晋阳 “啊!”李傕痛苦大叫,情急之下,一把将左边眼球连同长箭一起拔出,丢在地下。 郭汜大叫不好,荡开吕玲绮画戟,身后的军队也纷纷涌上,将李傕救回。 “小姐。”身后诸将纷纷涌上,“李傕如今重伤,想必不能轻易来攻。我等兵少势微,不如暂回城中,等待主公回军。” “嗯。”吕玲绮拨马回城,向曹性投去认可赞许的目光。 …… “啊!!” 李傕痛苦地大叫,两手揪住自己身上的衣袍,口中紧咬钢牙,浑身不停颤抖,冷汗涔涔,直到军医处理好左眼眶的伤口。李傕这才虚弱地躺倒在床榻上。 “好个小骚蹄子!竟然使人放冷箭!”李傕一手捂住眼眶,一手愤愤地捶打在床榻上,“不把她母女拿下监禁调教,不能解我之恨!报此大仇!” “看来吕布麾下,也有能人。”郭汜冷静下来,“我等虽然兵临晋阳城下,只是汝如今伤重,该如何是好?倘若迁延时日,又恐吕奉先不日将回军,届时你我被前后包夹,陷入险境,甚为不美。” 先前吕布出兵去堵截袁绍,是从晋阳的南门出发,向南从祁县、京陵二城中转,再南下上党,走涅县,沿着浊漳水流向,进入冀州,转战内黄。 郭汜的顾虑不无道理。吕布所带,多是骑兵,机动性强,届时吕布回军,必从原路返回,到时候李郭二人将陷入前后夹击的境地。 “此次我受此大伤,晋阳城内必然松懈。”李傕好不容易动了动脑子,“今夜二更,你我大军齐出,直攻晋阳。务必一鼓而下。” 是夜,二更时分。 李傕郭汜二人趁着夜色正深,悄摸摸地率领大军,来到晋阳城下。果然如李傕所料,晋阳城虽有防备但并不严密。 随着二人一声令下,一时间箭弩齐发。 晋阳城的南面瞬间骚乱起来。 “敌袭!敌袭!”守城的士卒大惊,“快去报告夫人、小姐!” 府邸之内,已经熟睡的严氏和吕玲绮被外面的吵闹惊醒。吕玲琦下意识抓起身边的方天画戟,一脚踹开房门冲了出去。 “小姐。”只见成廉、曹性诸将,纷纷从府邸外面冲了进来,“李傕、郭汜夜袭晋阳,大军已经兵临城下,正在攻打南门。” “这老匹夫!怎么白日那一箭不曾射死他?!”吕玲绮破口大骂,“速速调兵到南门去抵御敌军!” 城楼之上,李傕的军队攻势迅猛,晋阳城内的守城士卒一时间抵挡不住,险些就被击破城门。 与此同时,晋阳南面距离晋阳不远的梗阳城。此处是一个坚固的小城堡,与晋阳城同在汾水河边,遥遥相望。 城堡之上,吕布和张辽率领回援的军队,刚刚击败守在此处的李傕守军,驻扎下来。 “主公,今夜月明风轻,辽以为正是夜袭的好时机。李傕、郭汜拿不准我们回援的时机,想必必无防备。”张辽这样对吕布说。 吕布由于挂念城中的妻女,于是当机立断听从了张辽的计策。然而当吕布张辽舍弃梗阳城堡,朝着晋阳城的南面一路直行,来到李傕、郭汜大营之后,却发现这里空空荡荡,并没有多少士卒。 “不好!”张辽面色一变,心中大惊,“主公!想必李傕、郭汜此刻正率军去攻打晋阳城了!所以大营之中没有多少士卒,此举是为一鼓作气攻下晋阳!” 不等张辽说完,吕布已经拍马冲了出去。张辽与其身后的众将士卒纷纷赶上。 而此时,晋阳的城墙上,李傕郭汜二人,正身先士卒冲杀在前,与守卫晋阳的士卒激烈交战。 “汝这个独眼老狗!惯会使这种狡诈手段!”吕玲绮舞起画戟,登上城楼,再次与李傕交手。 李傕听见吕玲琦哪壶不开提哪壶,心中火气大起,手中长刀拼命挥舞,用起了以伤换伤的打法。 就在二人交战之后不久,李傕只听见身后的自家军阵,传来了一阵阵惨叫。 吕布骑着赤兔马,带着滔天的怒气,直直的杀入阵中,如同一尊杀神降世。 “是吕奉先!”吕布袭击后军的消息,如同惊雷一般在军中炸响。李傕和郭汜二人闻言,面色大变。 守卫晋阳的士卒闻听自家主公已经回军,也燃起了反抗的斗志。区区数千人,竟然一时间压住了李傕郭汜士卒的攻势。 “好个吕奉先,怎么回援回来的这么快!”李傕怒吼一声,手中的长刀几乎要握不住。 “我父已回,汝这老王八蛋还不授首!”吕玲琦见状,奋然发力。恍惚之间几乎要把李傕杀死。郭汜见势不妙,再次从吕玲绮手中将李傕救下。 “吕布回军,我等被前后夹击。必须速速撤退,否则一旦被吕布缠住,后果不堪设想。”郭汜冷静地分析道,“现在晋阳城已经大乱,我等即使撤退,吕布一时半会儿也收拾不了残局。” “吕布从南面而来,想必梗阳、界休等城,已经陷落。”郭汜一边走一边开口,“南面已经不能再行走,我等向西撤退,直入文水山中。那里山势陡峭,我等一入山林,吕布便无法追击!” 随着郭汜二人敲定了逃亡的计划,攻城的士卒也纷纷撤退,跟着李傕郭汜二人逃向西边的群山。 …… 吕布钢牙紧咬,站立在残破的城墙之上,看向已经远远逃亡的李傕、郭汜二人。 “敌军已进深山,不可复追。”张辽站在吕布身后,“这些日子一番折腾,我等不曾捞到一点好处,反而还损失惨重。” “这才是贾文和的意图。”吕布气得脸色通红,“一箭三雕。先削弱了袁绍,又令我与李傕相争。” “贾诩……” “刘备……不可小视啊。” 吕布意外地十分沉静,他的眼神望向远处的山川,随即走下晋阳的城楼。走出没几步之后,突然回头看向张辽。 “文远,待晋阳休整完毕,便广发募兵令,之后北上,夺取雁门。” 第120章 走河内刘备直行,过东郡陈宫投效 自从在黄河边上与孙坚分别之后,刘备一行渡过黄河,正式进入河内郡。吓得河内太守王匡如坐针毡,唯恐刘备趁人之危,趁着他与袁绍交战之后不久,借机占据河内。 一时间河内诸城紧闭城门,显然是为了防范刘备,弄得刘备哭笑不得。 这一年四月,汉灵帝刘宏驾崩。五月,得到消息的董卓就已经开赴司隶,进入洛阳掌握大权,紧接着废刘辩为弘农王,立陈留王刘协为帝。 七月,十九路诸侯盟会酸枣,血祭天地。七月末,以孙坚为先锋开赴汜水关。八月,孙坚依刘彦之计击败华雄。随后,诸侯盟军即奔赴汜水,关云长于汜水关下,温酒斩华雄。九月,董卓率大军亲临虎牢关,与十九路诸侯对阵。 随着吕布在虎牢关下大败,董卓依李儒之计,提前在华阴地界布下伏兵,然后火烧洛阳,西撤长安。 九月末,吕布与李肃受董卓之命,驻扎函谷关。随着联军兵临城下,吕布施展传统艺能,背叛董卓,率军北上并州,将函谷关献于盟军。董卓依李儒计策,留下天子,挟持太后何氏母子三人,意图西归凉州。 十月,各路诸侯便齐聚长安城下。守卫长安的李傕、郭汜二人,依贾诩之计,效法吕奉先故事,佯作抵抗,实际上率军北上并州。盟军得以顺利进入长安。 随后以刘玄德为首的四路诸侯,沿西北方向,一路追杀董卓至漆县,将董卓斩杀,其族尽灭,他麾下李儒、徐荣、牛辅也丧命于此。 十一月,刘玄德东归长安,袁绍、曹操等诸侯挟天子东逃,刘备一路追杀至洛阳。同月,刘备驻扎洛阳,并依从贾诩计策,北上游说吕布出兵。 十二月,袁绍与河内太守王匡,因争夺天子展开战斗,以双方两败俱伤告终。袁绍、韩馥继续北上冀州。在冀州魏郡的内黄周边,提前埋伏的吕布与袁绍交战。 几乎同时,西河郡的李傕、郭汜,依照贾诩密信,偷袭守卫薄弱的吕布后方,在太原郡连下多城,逼近晋阳,吕布因此回军。 年末,孙坚脱离刘备的队伍,回乡别图大计。而现在,已经是公元190年的一月了。 在公元189年爆发,本应在192年才结束的董卓之乱,却仅仅经过了半年的时间,就被平定。在时间轨迹之中,最大的变数,就是刘备。 由于刘彦的干预,青州牧刘备,变成众诸侯中势力最大的一个。并且由于刘彦提前在洛阳皇宫之中,早于孙坚截得传国玉玺。孙坚和袁绍并没爆发冲突。 又由于刘备、曹操、孙坚、公孙瓒、孔融五路诸侯的联手,和盟主袁绍对于天子的觊觎。原本毫无战心、应该各回各家的诸侯,也并没在洛阳作鸟兽散。没有给董卓在长安喘息的时机。 河内郡境内,虽然王匡处处防备,但刘备并没有吞并之心,于是毫无阻拦地经过,沿着黄河流向,一路进入兖州的东郡。 摆在刘彦面前的,还有许多事情要办。 比如早在五年之前,颍川之时,刘彦就把太平要术的其中一卷,交给了神医华佗。并且许他在青州境内开宗立派,传授医术。然而刘备临行之时,汉灵帝病重,便将华佗留在了洛阳,一待就是五年。 刘彦转头看向身后军阵之中,正与蔡邕热烈交谈的孔融。 卢植、孔融、蔡邕和他的女儿蔡琰,除去这些人之外,还有一位由于厌恶官场,久居在家乡北海国高密县的旷世大儒,郑玄。这几个人在一起,刘彦要做什么,已经是显而易见了。 然而要办这些事情之前,还有一个大前提,就是刘备手中的刘辩。 “走到何处了?”刘彦思索完毕,回过神来,对着一旁的士卒问道。 “禀将军,此处是东郡的东武阳,距离平原已经不远。”士卒答道,手指指向不远处的一座小城。 就在这时,前方的军阵忽然停下,并且喧闹起来。前方的刘备回头看向刘彦,二人相视一眼,同时驾马上前。 只见关羽、张飞众人,一个个都横刀立马,而他们几人的前方,站着一个腰板笔直,正气十足的文士。此人身后,还有两辆朴素的马车,周围除了几个家丁之外,并无他人。 “云长、翼德!不可无礼!”刘备翻身下马,屏退了凶狠的关、张众人。随即上前对这人行礼。 “在下刘备,刘玄德。敢问先生高名?” “在下姓陈,名宫,字公台。闻刘使君宽仁待士,特来相投。”这人将姓名道来,正是东郡东武阳人,曾在中牟县任县令,身为曹操“初恋”的陈宫。虽然曹操身边,已经有荀彧、荀攸在,但是陈宫在他心中的地位,恐怕也不会多么的动摇。 曹操在京之时,荀彧、荀攸二人,都被他留在老家照顾家小,只怕京中暗流涌动。要知道陈宫这人,可是愿意放弃自己的县令官职,去追随曹操同谋大事的啊。 刘备身后的刘彦身躯一抖,脸色微变。他仔细算来,陈宫与曹操分别之后,确实是回到了家乡东郡隐居,然而吕布此刻在并州,陈宫自然无法效力吕布。 至于东郡太守桥瑁,虽然是桥玄的侄子,就是早年特别欣赏曹操的那个桥玄。但是乔瑁如今,无论名望还是实力,都比不上刘备。 刘备大喜,于是带着陈宫与众人都见过一面,相识之后,方才发兵起行。 刘彦的嘴角微微上扬,抬头望天。单诸侯讨董这一路来,投效刘备麾下的,分别是他的两个哥们牵招、简雍;被程昱扣下的贾诩;以及现在面前这个陈宫。 刘彦看向一旁的关羽,又看看与刘备交谈的陈宫,不禁无奈地轻笑一声。 “先生,可是与曹操曹孟德相交的那个陈公台?”刘备忽然开口相问,问得陈宫脸上一僵。 “不瞒主公,宫确实曾与曹孟德相交。当初曹孟德刺董失败,孤身逃亡,经过中牟县,宫弃县令与曹操同去,为图大事。” “那公台如何不曾跟随曹孟德?”刘备不知内情,于是直言相问。 陈宫长叹一声,将此中内情缓缓道来。刘备听完,自觉失语,闭口不言。 “小弟听说,当年南阳许劭评价曹孟德。”刘彦却忽然开口,“子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 “如今看来,果然中肯。” 第121章 回青州众人归位,进临淄玄德议事 随着在外近七个月的征伐,在公元190年的一月,刘备在东武阳收服陈宫之后,在这个月的末尾,终于从东郡进入平原,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地盘。 公孙瓒所部,随着刘备一同进入青州,从平原郡走冀州的河间国,避开袁绍的渤海郡。而孔融,却被早有打算的刘彦留了下来。当刘备一行人等回到临淄,已经是190年的二月。 当刘彦满怀兴奋地回到府邸,貂蝉和宁儿已经早早等候在府门之外,脸上露出不尽的喜悦。母女二人一人一边,将刘彦的腰紧紧地环抱。 内屋。 “我的好娘子!为夫可想死你啦!”刘彦一把将貂蝉扑倒在床上,一旁的宁儿撅起嘴,轻车熟路地走出屋子带上了门。 貂蝉却没有先前那么地欲拒还迎,仿佛为了一解久别的相思之情,脸色羞红,眼神妩媚地搂住了刘彦的脖颈,任由他脱去自己的衣裳,在自己的娇躯之上上下其手。 貂蝉这片久旱的田地,正等待着刘彦这个勤劳的农夫来灌溉。然而不出意外地,出意外了。 “爹爹!大伯、二伯、三伯都来了!”宁儿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吓得刘彦虎躯一震。 刘彦只好快速穿好衣服,看着貂蝉光溜溜的娇躯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在她的俏脸上啵了一口之后,一脸幽怨地走出屋门。 只见刘备、关羽、张飞三人,一人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裹,笔直地站在庭院当中。刘备看到刘彦一脸的幽怨,随后和关羽张飞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露出姨母笑。 “德然啊,哥哥来不会影响你办好事了吧?!”张飞哈哈大笑,大手拍着刘彦的肩膀。然而刘彦觉得张飞那笑声之中,多少带了一些贱兮兮的感觉。 “我说三位哥哥,你们这是……”刘彦一摆手,随后指向三人脚下的包裹。 “德然,快给哥哥们找几间房间住下。”关羽一捋长髯。 “德然不知。”刘备接上话茬,“临淄无有宫室楼阁,我已经将太后、弘农王以及万年公主安排入我府中住下,将那里清理的干干净净。” 不等刘备话说完,刘彦无奈一扶额,便知道了这事的来龙去脉。 从将近六年之前来到青州,刘关张这三个单身汉就一直住在一起。刘彦完全可以打包票,如果不是他已有家小,刘备一定会拉着刘彦一起和他抵足而眠。 如今把府邸让给了太后母女三人,所以刘关张就自然而然,来刘彦这里居住了。 …… 临淄府衙。 坐在主位之上的刘备,今日比往常都要正式,着一身锦衣华服,腰佩双股剑,十分英武。 而下面席位所坐,则是刘备集团所有的谋臣、武将、话事人,是刘备自涿郡起兵以来,到场最全的一次。 文臣一列,以刘彦为首,其次则是东阿时投效的程昱;颍川时投效的郭嘉、戏志才;酸枣会盟时投来的好兄弟简雍;在长安被程昱扣下的贾诩;以及刚刚从东武阳携家小来投的陈宫。 武将一列,无疑以关羽、张飞为首,其次是广宗被关羽拉来的赵云;闻神医华佗之名来投靠的黄忠;被张飞、黄忠拉拢的典韦;被老母亲劝教而投效的太史慈;以及和刘备刎颈之交的牵招。 这个阵容,可以说十分豪华了。在天下所有有名的诸侯之中,这个班底,完全可以称为第一。 如今四世三公的袁绍手底下,谋士不过逢纪、许攸,武将不过颜良、文丑。如沮授、田丰、审配、张合等人,此刻都效力于冀州牧韩馥。如曹操、孙坚等,麾下人才虽然不少,但也是不能和刘备相比的。 但在刘彦、关羽、张飞几人之前,还有几个席位,坐着的分别是王允、卢植、蔡邕、孔融。 “备,能有如此之势,皆赖诸君用力。如今董卓之祸已平,而天下纷争又起。汉室天下,尚不太平,万望诸君,与备同心协力,匡扶汉室!” 刘备说完,奋然起身,朝着下面坐着的众人深鞠一躬。 随着刘备回座,刘彦身侧,以程昱为首的一众谋士,目光纷纷投向了刘彦。连王允、卢植、蔡邕、孔融四人,也微微地瞥向刘彦的方向。而武将席间,除了典韦这种头脑简单的憨憨之外,都很清楚。 刘彦接下来要说的,是一件天大的事情了。 “主公。”刘彦起身出列,虽然刘备并不拘泥于称呼,但是这个场合太过正式,刘彦也只能公事公办。 “彦有一语,望主公采纳。” “望主公,效法伊尹、霍光故事,重立弘农王为天子!” 刘彦此话一出,虽然在座大家私下里都通过气,心知肚明。但是堂内的空气,还是不免冷寂下来。这件事,刘备也十分清楚。 按说袁绍手中握着的刘协,才是这个时候真正的天子。包括刘备在内的所有人,没有一个人不承认刘协的身份。但是这个天子,落在了袁绍手里。 “当今陛下,乃先帝幼子,本不该承继大统。乃是董卓造逆,冒天下之大不韪,擅自废立天子,故而不合法理。弘农王辩,乃先帝之嫡长子,于情于理,合该正位九五。” “望主公请出太后、传国玉玺及先帝遗诏!” 刘彦此话一出,堂内众人,多数大吃一惊。知道传国玉玺在刘备手中的,只有刘备、关羽、张飞、刘彦、程昱、戏志才几个人。 郭嘉、太史慈由于镇守青州,牵招、简雍护送王允、卢植,提前离开洛阳回到青州,以及憨憨典韦和始终在太后身边的赵云,这几个人不曾知晓。 而知道先帝遗诏的人,可就多了。 晚来投靠的牵招、简雍、贾诩、陈宫,以及王允、卢植、蔡邕、孔融几人,确实是始终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刘备真依照刘彦的话,立弘农王刘辩为天子,虽然他是汉室宗亲,但此举也几乎与董卓无异。 但是当太后、先帝遗诏、传国玉玺、先帝嫡子这些要素聚在一起,那么刘备做什么,都自然站在了大义的制高点。 我他妈不仅要挣钱,我还要站着把钱挣了! 第122章 刘玄德欲立天子,袁本初广发圣谕 “望主公请出太后、传国玉玺及先帝遗诏!” 刘彦话音一落,刘备即刻起身,绕过身后屏风,进入后堂。不多时,刘备便从后面走出,来到下面,率先跪倒在地。 只见太后何氏,身着一身鲜红宫裙,娇躯裹着一件狐毛大氅,雍容华贵。身后是她的亲子,弘农王刘辩;亲女万年公主。 万年年纪稍长,显然更加稳重。而刘辩却显得有些慌乱,但也尽力表现出沉稳。 “臣等,见过太后、弘农王、公主!”席上众人,见太后三人转出,于是也纷纷跪地。 “众爱卿,平身吧。”何后缓缓开口,“先前车骑将军刘德然所说,哀家都听得明白。” “刘协虽先帝子嗣,然而乃董卓所立,不合法理。我儿刘辩,乃先帝嫡长子,正应承继大统。” 只见何后从怀中拿出装着玉玺的锦盒,和那封先帝血书的遗诏。 “玉玺在此,众位爱卿勿疑。”何后小心翼翼地将玉玺拿出,放在桌案之上,只见事先不知内情的王允、卢植等人,纷纷看向玉玺。那玉玺边上缺了一角,以黄金补之,是铁打的真货。 “先帝遗诏,众位爱卿传看。”何后亲自走下,将手中遗诏递给卢植。如王允、卢植、蔡邕等人,看完先帝遗诏,均跪伏在地,涕泪横流,泣不成声。 “刘玄德,乃汉室宗亲、国家重臣,先帝托付血泪后事,托以汉室复兴之希望。众爱卿务要同心协力,不负先帝心意啊。”何后说完,便带着刘辩以及万年公主离开了。 刘备转身面向众人,面色肃穆。 “备本微末之辈,幸得先帝赏识。如今太后首肯,又有先帝遗诏在此。备不为他物,只为匡扶汉室。” “既然如此,就在临淄城中,择吉地筑建高台、宫室,择吉日立弘农王为天子。” …… 刘彦府邸。 “德然啊,你看这吉日,选择哪一天合适啊?”刘备瘫在床榻之上,口中却始终不忘此事。 “大哥不必着急。”刘彦静静饮茶,“弘农王的登基时间,还要看渤海的袁本初。” “哦?”刘备闻言,立刻翻起身子,“若袁本初先发制人,我等又当如何?” “袁本初手握天子,必然不能坐以待毙。但他手中天子,不合法理。”刘彦依旧沉稳,“无论弘农王何时登基,只要我等将先帝遗诏公之天下,袁本初所做一切,不过只是徒劳。” 刘彦的心里,早就把这一连串的谋划不知道推演了多少遍。要知道,这番谋划,刘彦可是从六年之前,就开始布局了。刘彦,包括刘备,是绝不会让这一番谋划泡汤的。 “另外,我还要大哥写一封信……” 刘彦府中。 只见正堂之内,卢植、蔡邕、孔融三人都在。 “德然,汝请我等至此,总不是只为请我等饮茶的吧?”卢植笑着,率先开口,接过刘彦递过来的茶盏。 “学生听闻,老师的同门,大儒郑玄郑康成,因厌恶官场昏暗,不曾做官,此时正在家乡北海高密县隐居。”刘彦一边说着,一边为三人添茶倒水。 “文举兄在北海时,素有声名;老师又与郑公为同门师兄弟;蔡公更是文学大家。三位皆声闻四方。我今日之所以请三位来,正是想请三位出面,去到北海,将郑公请来。” …… 渤海郡。 袁绍稳坐主位,下面是袁绍自己麾下的谋臣、武将,如逢纪、许攸、郭图、荀谌等人,武将则有颜良、文丑、淳于琼等。 众人合聚一厅,商议有关天子的事宜。 “主公。”许攸率先起身,“主公掌握天子,便可以敬奉天子,以令天下四方诸侯。” “攸之意,不如广建宫室庭院,以供陛下居住,接着以陛下名义,广发圣旨,号令天下诸侯。随后便可以谋求州郡,壮大我等势力。” 自从内黄一战,许攸料敌于先,与颜良、文丑出兵接应,救下了与吕布交战的袁绍之后,这三个人就被袁绍异常看重,几乎成为谋臣武将之首。 “太后和弘农王,还在青州刘玄德之手,主公务必早做决断,占据先机!”许攸斩钉截铁。 “子远所言,甚合我心。”袁绍大笑,赞许地点了点头,“就依子远之言。” …… 刘协坐在龙椅之上,看着这十分简陋的低配版皇宫,看着下面被一同裹挟来,向他行礼的百官,又看看身前不远剑履上殿的袁绍,眼神呆滞。这分明是从董卓之手,辗转到了另一个董卓之手。 他的眼前,忽然浮现出刘备的脸庞。 公元190年,二月。 渤海太守袁绍,于渤海郡敬奉天子,告祭天地。天子大喜,感念袁绍长安救驾之功,封袁绍为大将军,录尚书事,领冀州牧。袁绍麾下诸将,均有官职勋爵在身。 同时,数封圣旨,飞马自渤海郡发出,传向天下四方诸侯。 颍川郡曹操,受封豫州牧。吴郡孙坚,受封扬州牧。北平公孙瓒,受封幽州牧。西河郡李傕,擢为并州牧。太原郡吕布,则封为并州刺史。东郡太守桥瑁,受封青州牧。广陵太守张超,受封徐州牧…… 其余各郡诸侯,袁绍各有封赏。 唯独刘备,收到的却是一封极具侮辱性的讨贼诏书。袁绍在诏书之中,极言刘备大逆不道,挟持太后何氏以及弘农王刘辩。并且以刘协的口吻名义,要刘备束手献降,同时要求接受到封赏的其他诸侯,发兵征讨汉贼刘备。 当刘备众人收到这封诏书的时候,刘彦当场就哈哈笑出声来。 “袁本初操之过急了!”戏志才大笑。 袁绍的意图,几乎已经明明白白地表现出来,就一句话。 就是让天底下各路诸侯相互争斗。 如今的幽州牧,乃是刘虞,他倒偏要封赏公孙瓒为幽州牧。并州地界,樊稠、李傕、吕布三方并立,他倒封李傕为并州牧,吕布为并州刺史。 “这不是明摆着让众诸侯自相残杀嘛?!”郭嘉如今已经成熟不少,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但是要知道,这些诸侯,可没那么好忽悠。” 第123章 天子诏下达各诸侯,袁本初意欲夺冀州 颍川,许昌。 出于荀彧、荀攸二人的身份和交涉,以及曹操对于颍川当地世家的妥协。不出意外地,以荀氏为首的各大世家,欣然接受了曹操的到来。曹操几乎兵不血刃地就拿下了一郡之地,其势力,借助世家的底蕴,也逐渐水涨船高。 “袁本初……”曹操看着桌案上铺展开的圣旨,捋着短髯微微一笑,“可真是狼心毕露啊。” 对于袁绍的这封示好圣旨,曹操确实有些心动。袁绍给的这个豫州牧的身份,比孔伷这个豫州刺史的地位还高。也就是说,曹操可以凭借这个豫州牧的身份,公然地、光明正大地占据豫州境内的地盘。这未必不是一个好事。 但如果曹操真这么做了,就如同认定了袁绍手中刘协这个天子的合法性。说明你曹操确实是刘协的臣子。也就是说,以后袁绍以天子名义命令曹操做什么事,他都要老老实实恭恭敬敬地接旨。否则,袁绍就可以给你扣一顶抗旨的大帽子。 虽然对于曹操这种人来说,这种名分大义上的事,他大概不会多么的在意。但这种事,他绝对不会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而且,天下诸侯谁人不知,太后和弘农王,还在刘备的手里。这可是刘彦长达六年的谋划。曹操知道,他们不会坐以待毙的。 与此同时,孙坚的部队一路回到吴郡之后,与妻弟吴景,也就是孙策、孙权的舅舅,联合吴郡之中顾、陆、朱、张四大家族,夺取了吴郡,以此为扎根之地。 “父亲,既然有此圣旨,我等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攻城掠地了。”孙策在旁开口,身边是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白白净净,看起来十分可爱。 这正是公元182年生人,比诸葛亮还要小一岁的合肥战神、孙坚次子、孙策之弟,孙权,孙仲谋。 小孙权抱着孙策的腿,先抬头看看兄长孙策,又看看面前的父亲孙坚,然后又看了看孙策旁边的那个青年。 “我儿,汝还是年少,不晓得此中利害。”孙坚摆摆手,和善一笑,“袁本初这一封圣旨,可不能轻易答应。” “瑜以为,伯父所说有理。”孙策身后,一个英姿勃发,和孙策同样年纪的少年开口。 此人正是祖籍庐江的周瑜,周公瑾。早几年就与孙策交好,互相引为知己,闻听孙坚占据吴郡,于是便前来投靠。 “瑜虽不曾随军,也曾听闻,太后此刻正在青州刘玄德处。”周瑜静静开口,“刘玄德乃世之枭雄,必然不能坐以待毙。不久之后,必有动作。待那时,我等再做决断。” “哈哈哈!”孙坚拍案大笑,“公瑾思虑周密,甚得我心。伯符我儿,要好好向公瑾学习啊!” “哼!”孙策瞬间回过头,似乎有点不服气地瞪了周瑜一眼。周瑜英俊的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 …… 并州,太原郡。 “好个袁本初!”吕布哈哈大笑,“我截杀他不成,他倒封我为并州刺史!先前,我义父丁建阳,不过也就是如此官职罢了。” “我等刚刚占据雁门,他便送来圣旨,正是锦上添花啊!” 席上诸将,个个面面相觑,无不腹诽。 诸将:原来你还知道丁原是你义父。 “主公,天子虽有圣旨在此,封我等为并州刺史。然而西河郡李傕,却被封为并州牧,要压我等一头。肃以为,不可轻动啊。”李肃缓缓开口。 “李傕?哼!”吕布大手一拍桌案,“我岂怕他?先前犯我州郡之仇,尚未报还。李傕若要寻衅滋事,定要他知道我麾下精兵强将的厉害!” “乱世之中,不过看谁拳头大而已!” 冀州,渤海郡。 先前自渤海郡所出圣旨,皆是许攸之计,意在使各诸侯相互争斗。然而这帮诸侯,基本上没有几个傻子率先表态。 嗯……除了刚刚遣使至此的吕布。 “布先前得罪明公,乃是一时不察,受奸人挑拨,望明公恕罪。布为人最重信义,愿为明公麾下一武夫,开疆拓土。如蒙明公不弃,布愿拜为义父!” 袁绍看着手中的信,嘴角不断抽动。 “当初虎牢关前,张翼德骂吕布为三姓家奴,此言果真不假。”袁绍如此心想。同时,将信放在烛火之上烧尽,“既如此,吕布此人,倒可以利用。” “主公英明神武,声闻四海,又敬奉天子,正是人臣之典范。区区吕布,愿意臣服主公,岂不应当?”袁绍身后,一旁的站着的一个文士开口。话语之中,尽是谄媚之意。 “诶!”袁绍听了这话,十分开心,口中却不承认,“公则之言,甚合我心!” 袁绍之所以采纳许攸的计策,其实也不是指望这帮一个比一个精的诸侯,真的能做出什么实质性的行动。 他的目的,实际上是为了自己夺取冀州做准备。袁绍封自己为冀州牧,已经明确表示出了自己的野心。 而且他还听闻,如今韩馥麾下,也人心不齐。先前把他从吕布堵截之中救出的猛将麹义,并未得到许多封赏,反而却被冷落,似乎已有反心。 如今袁绍已经派人去往冀州的治所高邑,私下联络,结交麹义。只要能说动麹义反叛,袁绍便去信给太原的吕布、东郡的桥瑁,约定时日,三面同时陈兵冀州边境。再派人游说韩馥,让他献出冀州。韩馥生性怯懦,又曾是袁氏故吏,想必此事不难。 至于北面的公孙瓒,袁绍本来也想去信给他,考虑到他和刘备的关系。再加上公孙瓒素来和幽州牧刘虞有嫌隙,大小矛盾不断,就没有这么做。 “主公。” 许攸从外走进,站到袁绍身边,先瞥了郭图一眼,随后说道。 “主公,高邑来信,言明麹义将军愿意为主公内应,还请主公决断。”许攸将信件双手奉上。 “既然如此,子远以为,何人适合去游说韩文节呢?” 许攸又瞥了瞥一旁的郭图。 “我以为,荀谌荀友若,素有辩才,可当此任。” “嗯。”袁绍颇为同意地点了点头。只见郭图也站出身子,行礼请命。 “图也愿为主公效力,为主公分忧!” “啊?”袁绍愣了片刻,随后大喜,“公则果然忠心。既如此,就令公则与荀友若同去高邑!” 第124章 孔文举拜会书院,卢子干诚邀鸿儒 青州,北海国,高密县。 高密县不过是青州北海国境内,一个一般的城池,也颇有些历史底蕴。 春秋时期,那位颇负盛名的齐国名相晏婴,就是高密人。包括卢植这次亲自来请大儒郑玄,清代的大学士刘墉,都是高密人士。 卢植、蔡邕、孔融三人,自那一日受刘彦所请,便一路不停地从临淄出发,来到高密。然而三人来到,却并未入城,直奔高密西面潍水而去。 郑玄是天下大儒,声名着于四海,跟随他学习的学生,常常超过数千人。哪怕近几年天下纷争四起,战乱不休,始终跟在郑玄身边学习的学生,也有数百之数。 高密城是个小城,占地不大,郑玄又不喜喧闹。于是在潍水边上,山水丰盈之处,多方出力,建立了一座广大的书院,用以郑玄教书授学。 郑玄早年间因党锢之祸被禁锢,长达十多年,直到黄巾起义时,东汉朝廷被迫解除党锢,放出被禁锢的党人。 因此,郑玄才一路回到家乡高密,着书讲学、广招门徒。原本青州境内,黄巾余孽横行,所幸郑玄到达青州不久,身为青州牧的刘备就紧接着来到。 随着刘备在青州境内,对于土地方面的整改,不少的黄巾军都愿意重新做回农夫,有顽固不化的,也在这几年时间内,纷纷被刘备所平定。 刘备当年,跟随卢植学习时,也曾与郑玄有过几面之缘。在刘备这个青州牧的支持下,郑玄的书院也得以发展起来。 然而在刘彦的干预之下,刘备并没有给郑玄特别大的帮助。首先是因为刘备初到青州,根基不深,其次是那时卢植还在洛阳。 如今刘彦请卢植三人来请郑玄,一方面是为了施行教育方面的政策,还有一方面最重要的,是为了给刘辩登基造势。 郑玄先前不出仕做官,是觉得官场昏暗。这一次,如果能请动郑玄,就能说明许多问题。 在这个没有媒体、报纸的时代,儒生无疑是天底下最有影响力的群体。自汉武帝独尊儒术以来,天底下有几个没学过四书五经?儒生这个群体,可以说一手把握了这个时代的舆论。 卢植几人来到书院门口,只见书院中门大开,并不防备。几人只听见里面读书和各类讨论的声音,一浪接着一浪,十分热闹。 “三位……”从里面走过的儒生,看到门外一行人等,正要开口相问,却发现了孔融的身影。 孔融身为北海相,自上任以来,也常常来看望。他本人又是孔圣后裔,故而书院中的儒生大多都认得他。 “见过孔北海。”那儒生向孔融施了一礼,随口开口问道,“孔北海是要见郑公吗?” “正是,还望引见。” 卢植向身后护卫的一众士卒摆手,示意他们在外等候,随即跟着那个儒生走进书院。然而书院之中众多学生,见到几人来到,似乎并不惊讶,仿佛已经司空见惯。 “郑公。”那儒生进到后面,向郑玄通报。只见已经须发花白的郑玄,正手持一卷经文,给周围有疑问的学生,仔细解释。一时间讲得入迷,并没听到通报。 直到周围的学生散去,郑玄说得口干舌燥,端起茶盏喝水时,才看见已经等待的那个儒生。 “郑公。”儒生恭敬开口,“孔北海已经等候多时,求见郑公。” “快请进来。”郑玄喜笑颜开。 “康成兄!”然而在郑玄耳边响起的,却不是孔融的声音。只见卢植大步走进,朝郑玄挥舞着手,言语中满是喜悦。 “子…子干!”郑玄眯起昏黄的老眼,将佝偻的脊背微微挺直,仔细打量着来人。郑玄是公元127年生人,如今已经六十三岁。 “康成兄!多年不见啦!” “汝卢子干如今也名满天下。”郑玄大喜过望,但脸上却佯作不悦,“老夫我六十有余,垂垂老矣。但却听说,汝早就到了青州,却如今才来见我这个老师兄!” “啊?!”卢植被郑玄说得老脸一红,“康成兄莫怪。” “文举!伯喈!”郑玄又看到卢植身后的蔡邕、孔融二人,一同请三人坐下说话。 一旁的那个儒生,早就看得目瞪口呆。谁能想到,天底下儒生的几个领头羊,最大的几个大拿,竟然都在这里了。 直到听到郑玄的呼唤,他才反应过来,上前行礼倒茶。 “如今世道不太平,子干此来,必然不是只为了看望老夫。”郑玄胸有成竹地捋着花白的胡须,“必是刘玄德让汝来请老夫。” “兄长所料不错,正是玄德、德然让我三人来请。” “早年间,老夫曾与玄德有几面之缘,这几年又多承玄德帮助,才得以建成这座书院。” “至于刘德然,老夫虽然未曾见过,但也听闻他的贤名。” “老夫虽然年老,但还明白不少事情。倘若老夫所料不差……” “必是为太后,以及弘农王而来。” 卢植三人面面相觑。随后卢植起身,走到郑玄身边,将其中内情都向他细细道来。 “当年玄德跟随汝求学,汝常常训斥他学业不精。”郑玄和善一笑,“然而如今,连汝这个老师,也要替玄德做事。” “玄德的品行,老夫自然信得过。汝三人,也并非不明事理之辈。既请老夫,老夫也没有什么理由不去。” “只是……”郑玄疑惑地一摆手,“老夫不过是个教书先生,便是请我去,又能起什么助力?” “啊?!”卢植三人相视一眼,随即大笑。 “兄长桃李满天下,连我三人,都不能与兄长相比。兄长若去,天下儒生闻兄长大名,纷纷而来,岂不是一大助力?” “况且请兄长去,并非只为这一件事。”卢植说完,又伏在郑玄耳边如此如此。 只见郑玄先愣了片刻,随后那张苍老的脸庞上,显露出因兴奋而变得红润的颜色。 “子干……”郑玄几乎整个身躯都在颤抖,“汝所说,莫不是诓骗老夫?” “我所说,并无一字虚言!” 第125章 刘德然觐见何太后,先帝女赐婚赵子龙 当刘彦从临淄府衙回到自己府中之时,他只见里屋之中,灯火已经熄灭,便知道貂蝉母女二人已经安安稳稳地睡下。靠近刘彦夫妻二人的屋子边上,还有一间亮着的房屋。 那里面正是与刘彦一同回来的刘备、关羽、张飞三人。 还不等刘彦走向屋门,正要轻手轻脚地打开时,却有一个守夜的下人,挑着灯火,走到刘彦身边。 “大人,门外有人拜访。” 刘彦闻言,轻轻叹了口气,又轻手轻脚地将微微打开的房门关闭,生怕惊醒里屋的貂蝉。随即转身往府门走去。 当刘彦见到外面等候的宫装侍婢之时,心中便什么都明白了。这正是跟随何后多年的侍婢,翠儿。 “将军,太后有请。” 刘彦静静地跟在翠儿身后,在漆黑的深夜中,向着何后暂居的刘备府邸走去。刘备的那座府邸,距离刘彦的府邸并不远。 只见何后府邸之中,漆黑一片,只有最深处的一间房屋,轻轻闪出微弱的灯光。刘彦推开屋门走了进去,翠儿则像先前那样,待刘彦走进,就迅速的关上屋门。 “臣刘彦……”不等刘彦下跪行礼,一道姣好的身影已经扑到刘彦的怀中。 “太后怎能……”刘彦说着,忽然停下了口中的话语。只因他看见怀中何后的俏脸之上,隐隐有着些许泪痕。 “我问你……”何后把头依偎在刘彦的胸膛之上,贪婪地吸吮着他身上的阳刚气味,“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我虽然是个深宫女子,不懂你们男子在外的什么天下大事。但是许多事情,我还能看得出来。” “当年在洛阳时,我勾搭你,只不过是为了给自己,给我的儿女找一个靠山。”何后搂住刘彦的腰,玉臂上传来的力道越来越大,仿佛要把自己和刘彦揉在一起。 “你很聪明,聪明到很快就做出了选择。你借着这个时机,拿捏住了我和辩儿。” “然后布置下这场长达六年的谋划。” “让我们,沦为你手中的政治工具。”何后抬起头,满含泪光的美眸看向刘彦,使得他不忍心直视何后。 “如今,你的谋划将要成功了。辨儿很快就会登基为帝,成为你帮助刘玄德平定天下的一把利剑。” “如果我母子三人,落到其他人的手里,日子一定不比现在要好,所以我不怪你。你如今已经成家立业,怎能在我这个妇人身上流连。可是,你就打算把我们母子,当做政治工具一样用完,然后束之高阁,当做金丝雀养起来吗?!”何后的声音,已经下意识带上了质问的意味。 “你知道,我这五年是怎么过来的?” “那日你离开洛阳,先帝紧接着就病倒。不是赵将军带着华神医时常进宫,给先帝续命,也给我一点又一点微薄的希望。” “我知道,你是不会放弃我的。或者说,你是不会放弃,你兄长刘玄德的大业的。” “不然我早就疯了!” “我眼睁睁看着先帝一天不如一天,在我母子三人面前,咬破手指,书写遗诏,最后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如果不是你的存在,我可能早就丢下自己的尊严,变成一个无耻的淫妇。被董卓虐杀、淫辱,然后扔在荒郊野岭……” 何后忽然松开了环抱住刘彦的手,然后站在刘彦面前,借着微弱的灯光,缓缓地解开身上的衣裳。像是花苞开放一样,露出里面白嫩的花心。 “我不要别的……”何后伸出玉手,在刘彦的胸膛上一推,便把他推倒在床榻上,“只要我们一直保持着这种关系……” “哪怕见不得人。” “除了辨儿、万年,我就只能相信你了。” 何后叉开两条长而丰腴的玉腿,一屁股坐在刘彦身上,居高临下。 “辨儿和万年已经歇下了。” “我会尽量小声点的。” 何后妩媚的声音在刘彦耳边轻声响起。 “要我!” …… 外面的天色依旧昏暗,府邸之内十分平静,除了两位当事人之外,似乎谁都不知道,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刚刚结束。 “过了五六年,看来你的本事,还是那么强悍呢。”何后的娇躯趴在刘彦身上,葱葱玉指在他的胸膛上画着圈圈,口中不断发出娇柔的喘息。 “过了五六年,你倒是比少女还像少女。”何后如何听不懂他的意思,脸上便登时羞红起来,撒娇似的在他的胸膛上捶了一拳。 “说正事,万年的婚事,你打算怎么安排?先帝遗诏有言,要把万年许配给刘玄德为妻。” “此事不合礼法。” “这有什么不合礼法的?”何后贴紧了他的身体,满不在乎地说道,“刘玄德虽为皇叔,然而中山靖王至今,已经数百年。那些微薄的血缘,又能说明些什么?” “话虽如此,但大哥是不会答应的。” “要不然……”何后羞红未退的脸上露出一抹狡黠,“让万年嫁给你?” 刘彦低下头,看着何后光溜溜地娇躯趴在自己身上,空气中还弥漫着淫靡的气味。他的嘴角不断抽动,随后看着何后的表情,才发现这娘们好像没在开玩笑。 “你认真的?”刘彦一抬手,在她挺翘的丰臀上猛地一拍。 “大哥是皇叔,难道我就不是皇叔了?况且我已有正妻,焉能让公主伏低做小?哪怕做个次妻,也不合身份。” “那总不能,让我的好女儿嫁不出去一辈子吧?”何后撅起小嘴,玉手捂着被刘彦打的部位,似乎这一下子还挺有感觉。 “我看有个人,挺合适的。” “谁?” “赵云,赵子龙。” “嗯……”何后回过神来,细细考虑着,“你要是这么说,我还真觉得万年对子龙将军有点意思。” 刘彦白了何后一眼。 这可是赵云啊。不仅本事天下少有,而且还英俊无双,做事稳重,像万年这种正当时的少女,对赵云这类的简直毫无抵抗力。如果万年看不上赵云,那刘彦宁愿相信是万年脑子不好,也不认为是赵云的问题。 何况这五年间,赵云常常带着华佗进宫,见面的次数不少。自从先帝驾崩开始,多少次危难都是赵云出手解决。这不是妥妥的英雄救美剧本? “明日,我便去找大哥和子龙,商量这件事。”刘彦正要起身,却被何后的娇躯压住,动弹不得。 刘彦大惊失色。 只见何后伸出小香舌,意犹未尽般舔了舔嘴唇,随后挪动娇躯,向下而去。 第126章 媒人团再次上线,赵子龙婚事敲定 又是一番激烈的大战之后,趁着天色未亮,刘彦迅速地穿好衣服,毫无声息地离开了何后居所,然后又蹑手蹑脚如同做贼一般,打开自己家的屋门,轻轻地走了进去。 见母女二人还在熟睡,刘彦长长呼出一口气,才放下心来,躺在一旁的坐席上沉沉睡去 当刘彦再次醒来,只见自己身上披着一条毯子,貂蝉和宁儿母女两个一边一个,坐在刘彦身边,两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静静看着刘彦。 刘彦随即站起身来,简单洗漱之后,与母女两人分别拥抱。 “爹爹在外征战那么长时间,回来了也这么忙,都不和我玩了。”宁儿依偎在刘彦的怀里。 刘彦正想着开口向宁儿解释安慰,随后脑海中灵光一闪,开口说道:“今日还真有一件事,要娘子与宁儿和我一起去。” “什么事啊,爹爹?”宁儿睁着布灵布灵的大眼睛,十分好奇。 “去给你赵叔说媒。” …… “大哥。”刘彦走向庭院另一侧的刘、关、张三人,“小弟此来,不为其他,只为公主而来。” “先帝遗诏中说,要把万年公主许配兄长为妻。”刘彦开口,同时紧盯着刘备的神色,“不知兄长可……” “你我皆汉室宗亲,与公主有血缘关系在,岂能相配?恐为人耻笑啊。”不等刘彦说完,刘备便十分果断、毫不迟疑地摇了摇头。 “既然兄长不愿,小弟倒是有一个公主夫婿的好人选。”刘彦故作玄虚地卖了个关子,“还请大哥决断。” 刘、关、张三人面面相觑。 “德然以为,何人可配公主?” “赵云,赵子龙。” “啊?!”刘备先是大惊,随后看向关羽、张飞、刘彦三人,哈哈大笑。 “德然最是了解大哥,知道大哥不会娶公主为妻。”关羽捋着长髯,也爽朗大笑起来,“看来,德然这是早有预谋啊!” “德然所言,颇有道理。”刘备也认真思索起来,“子龙留在洛阳多年,想必常入宫与公主见面,加上子龙一路护驾……” “嗯……郎才女貌,子龙正与公主相配!”刘备想通缘由,“既如此,你我这就去求见太后、公主,言明此事,如公主应允,便通知子龙,尽快敲定婚事。” “诶。女儿家的事情,还须女子去办。”刘彦指着门外已经备好的马车,“让婵儿母女去为公主说媒,岂不比我等男子要合适的多?” “哈哈哈!果然还是德然最懂女人心呐!”张飞大笑。 “若是三位哥哥家中有女眷,自然不须小弟出马。三位哥哥堂堂男儿,均已而立之年,却未曾娶妻成家,说出去,岂不令人耻笑?” 刘彦此话一出,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无有话说。当年刘彦成婚,是刘备他们出马奔走准备。然而如今,却轮到这个最小的弟弟来催婚他们。 “你呀。”刘备无奈地摇摇头。 …… 何后居所。 “臣刘彦,携妻貂蝉,女刘宁,见过太后、殿下、公主。”刘彦一家三口,跪伏在地,向何后三人行礼。 “平身吧。”何后经过刘彦昨夜多次的滋润,原本十分幽怨憔悴的面容,竟然变得容光焕发,红润无比。她细细打量着刘彦身旁的貂蝉,心中不住惊叹。 “果然是好个美人。”何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随即又看向一旁显得十分生疏的宁儿,“也是个美人胚子。” 何后朝着宁儿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只见宁儿犹犹豫豫,朝着何后的方向走来,却被何后一把揽进怀里。 “臣此来,是为虎威将军赵云说媒,望公主垂青。”何后身旁的万年公主一听这话,脸上登时便露出羞红的颜色。 “赵将军忠心为国,哀家等困顿流落之时,多亏赵将军看顾。更兼赵将军品行端正,英俊非常。”何后早就和刘彦通了气,“哀家看来,赵将军倒是个值得托付的。” “女儿,汝……”何后转头,看向一旁脸色已经羞红地快要滴出水来的万年公主,心中早就了然。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儿婚事,皆听母后和皇叔做主。”只见万年公主,已经羞得几乎要将头埋进自己的胸口。 一旁的刘辩张大了嘴,呆呆地打量着在场众人。 …… 临淄,军营。 出于对麾下这帮猛将的请求,刘备早早地就在临淄城中的军营里,建立了一座颇大的演武场,用以麾下猛将比拼切磋。 只见军营之中,秩序井然。 演武场上,赵云正和太史慈交手,你来我往,十分激烈。场下,黄忠、典韦、牵招正津津有味地观看二人交手。 刘备三人一马当先,直入军营。 “子龙!你要老婆不要!”张飞骑马大叫。军营之中,无论是正在比斗的诸将,还是各司其职的大小士卒,都被张飞这一嗓子吸引过来。 演武场上的太史慈和赵云紧接着收手,诸将都来拜见刘备。 “主公。” “子龙啊。”刘备看向关羽、张飞,又看看周围围上来的众人,随即拍拍赵云的肩膀,“我有一门好亲,要给你做媒,只是不知你是否答应?” 赵云闻言,脑海中登时闪过那一道姣好的身影。 “还请主公明示。” “我方才来时,德然已经去往太后处,言明子龙你的心意。公主已经答应下来,只等你的回应啦!” “哟!”不知是谁尖叫了一声,只见周围起哄的声音顿时响起。赵云一向是个不善言辞、沉稳镇静的性子,被这一下子弄得他白白净净的脸上,也露出羞红。 “只……只要公主愿意,云并无异议。”赵云竟然一时间有些磕巴。 “好你个子龙啊!这几年不见,原来早就有了心上人!”张飞哈哈大笑。 众人一时间都哄笑起来。 “既如此,子龙的婚事就此敲定了,待弘农王登基之后,便着手准备婚事。我还得去见太后,商议婚事的规格时日。”刘备如此说道,作势要走,忽然调皮地转头看向赵云,“子龙,不如与我同去,去见太后、公主?” 刘备尤其将公主二字加重,使得赵云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去吧!去吧!”赵云身后,太史慈、牵招等人都喧闹起来。太史慈从后面绕过,一把抱住赵云的腰,把赵云抱起。 “人家公主,早就想你这个小情郎啦!” 第127章 诸葛瑾兄弟至青州,刘德然欲留诸葛亮 公元190年,四月。 随着一个多月紧锣密鼓地筹备,临淄城内,刘辩的宫殿已经建成,但规模远不及洛阳,或者说也不过就是一座更大些的府邸。但其中的装潢规制,都与洛阳时一般无二。 刘彦站在自己的府中,眼神看向不远处的宫墙。似乎是何后有意为之,她在敲定宫殿选址的时候,一下子就选中了这个位置。 就导致刘彦的府邸,距离皇宫并没有多少距离。甚至比当初洛阳的车骑将军府,和皇宫的距离还近。在临淄城的南方,淄水河边,搭建起了一座颇为壮观的高台。 赵云的婚事已经敲定,只等刘辩即位之后,就可以着手成婚。 郑玄和他的一些亲近门徒,前些日子也已经到达了临淄。出于郑玄、卢植、蔡邕、孔融等人的声名,从四面八方赶来拜见的儒生始终不绝。 刘辩的登基时日,已经不远,消息早就已经流传出去。刘备也分别向天下各路诸侯去信,同时试探试探他们的态度。 而其中最令刘彦想不到的, 是从徐州琅琊郡专门赶来的诸葛瑾。 临淄府衙,政务厅。 郭嘉正懒洋洋地趴在桌案之上,手中的笔时不时写上几个字,就好像病榻之上的病人,偶尔无意识地抽动。戏志才和郭嘉对坐,脸上也是肉眼可见的疲惫。而简雍,更是早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 本来刘备从司隶回来之后,看到郭嘉那副死狗一样的做派,大手一挥,便许了他相当长的一段假期。然而紧接着就开始商议刘辩的登基事宜。刘备也十分不好意思地,把正在休整的郭嘉又拉了回来当牛马。 刘彦手持文书走进,看见这俩人半死不活的样,无奈扶额叹了口气。 如今在政务厅中,真正能甩开膀子干的,除去刘彦之外,也就只有牵招和陈宫了。 牵招的本事,刘彦是知道的。 曹操曾经在平定汉中之后,任命牵招为平虏校尉,总督青徐二州的军事。后来曹丕称帝,先后把他调去昌平、雁门等地治理,由此牵招声名大振,在百姓之中声望极高。 虽然牵招如今还年轻,但他治理地方的本事已经显露出来。至于陈宫,他曾经有担任中牟县令的经验,处理这些事务也算轻车熟路。 至于程昱、贾诩二人…… 刘备考虑到程昱在洛阳周转多年,实在不忍心再把如今已经四十九岁的程昱拉来干活。一番考虑之后,却把程昱的两个儿子,程武程延拉了来。 贾诩公元147年生人,如今也四十三岁。刘备倒是有这个心思把他请来干活,奈何这老货一向是个得过且过的性子,否则也不至于曾经与他是同僚的吕布、李傕等人,都不知道他的底细。刘备也是无可奈何。 于是刘备只能故技重施,把贾诩的两个儿子,贾穆、贾玑,以及程武、程延二人,把他们安排跟着牵招和陈宫学习处理政务。 刘彦坐下不久,刚刚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茶水,便有一个士卒进来通报。 “禀报诸位先生,府衙之外,有一位青年文士,带着一个看起来不大的男孩,前来拜见……” “文士?怎么不去拜见郑公和老师他们,倒来了此处?”刘彦心想,他本以为是寻常儒生,并不当回事。直到听见士卒的后半段话,吓得他一下子把口中的茶水喷了出来。 “来者自称徐州琅琊人,领头者名叫诸葛瑾,身边的小男孩名为诸葛亮。” “卧槽!”刘彦不禁大爆粗口。 诸葛瑾?诸葛亮? 刘彦掐着指头仔细算来,诸葛亮是八岁丧父,也就是去年189年。按说他和弟弟诸葛均,应该跟着他叔父诸葛玄,受袁术的征召往豫章去做太守。 如今看来,显然这事没有发生。袁术的手还没伸那么远。 “快请进来!”刘彦急切地朝着那士卒挥手,刚刚说完便觉得不妥,于是大踏步冲了出去。 厅内众人,见刘彦这般激动,神色各异。如牵招、陈宫,初到不久,脸上十分疑惑。而像郭嘉、戏志才这样的早期元老,便仿佛司空见惯。毕竟刘彦未卜先知的本事,是出了名的。 “看来这两位诸葛,不是一般人呐。”戏志才一边摆弄着公文,一边自言自语。 当刘彦看到府门之外等候的二人,他的眼神下意识略过了诸葛瑾,直直地投在一旁的小诸葛亮身上。只见小孔明羽扇纶巾,看起来,和他小小的身体比起来,似乎有点违和。 刘彦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又看看诸葛亮。 刘彦:完蛋,遇见正主了。 诸葛瑾看着刘彦愣在原地,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心想这人是不是有点毛病。 “见过二位先生。”刘彦笑着,上前行礼,“在下刘彦,刘德然。” “哦?!”诸葛瑾脸色微变,“在下诸葛瑾,字子瑜,见过刘将军。” “在下诸葛亮,字孔明,见过楼乡侯。”一旁的小孔明也抬起头,有模有样地向刘彦行礼。眼神之中,分明带着些好奇。刘彦看着孔明白净的小脸,有一股想要捏在手里的冲动。 “彦久闻二位大名,还请进来说话。” 刘彦将诸葛瑾兄弟二人,迎进一旁的迎客厅,并没把他们带进后面的政务厅。但郭嘉就像狗鼻子闻到肉香味一样,领着戏志才就向这边来了。 “子瑜先生,此来为何?”几人互相见过之后,刘彦开口相问。 “瑾之叔父,此刻正闲居在琅琊老家。在下此来,是承叔父之命,前来拜访。另外…… ”诸葛瑾停顿片刻,看向一旁的诸葛亮,“瑾弟孔明,早听说刘青州麾下能人众多,更兼刘将军声名在外,孔明早想领教。” “哦?”刘彦一笑。 诸葛玄闲居在家,未曾亲至,说明不是陶谦派来的人,可以先不必防备。如今江东孙坚,还没发展起来,诸葛瑾也没往江东效力。 “我正愁找不到诸葛孔明的踪迹,没想到你们却‘自投罗网’,那我可就不能轻易让你们走了。”刘彦如此心想。 第128章 刘德然出题孔明,诸葛亮大意落败 “亮听闻,刘将军素有知人断事之才,能出神鬼莫测之计。亮特来领教。”只见诸葛亮拱手一礼。 “孔明谬赞了,彦乃一俗人,并无才能。”刘彦紧紧盯着小孔明,看得诸葛亮打了个寒颤,“今日见了孔明,却有一事,彦可以断定。” “请将军明言,为瑾解惑。”诸葛瑾出言相问。 “我观孔明,有经天纬地之才。虽然如今年幼,才能尚未显现,犹如一条静卧的龙,只待腾飞之日。”刘彦的脸上露出一抹兴奋,随即故意卖了个关子,“依我看来,孔明之才,可比二人。” 整个刘备集团,声名最大的两个人,除去老大刘备之外,便是刘彦。且不说他早年跟随刘备平黄巾时,便常出谋划策。后来刘备占据青州,他为官治理地方,也颇得成效。 如果让曹操、孙坚等诸侯,从刘备麾下选一个人带走,刘彦一定是第一候选人。对于曹操来说,哪怕关羽、陈宫在这,他也得掂量掂量。 刘彦的身份地位,便决定了他出口的话,必然有很大的影响力。 “瑾敢问将军,孔明可比哪二人?” “昔日襄助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的管仲,管夷吾。” “五国合纵攻齐,统率大军连下齐国七十余城的昌国君,乐毅。” 当这两个名字从刘彦口中发出的时候,厅内的气氛瞬间冷凝下来。郭嘉手中的酒爵摔落在地,戏志才张大嘴巴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诸葛瑾似乎晕乎乎地猛眨了几下眼睛,随后又看向一旁可可爱爱、稚气未脱的弟弟孔明。 “孔明虽然聪慧无比,但他才八九岁啊。”诸葛瑾心想。 而诸葛亮眨巴着大眼睛,似乎觉得心里被挖空了一块,少了点什么。刘彦心中,竟然有一种当文抄公的快感。要知道,卧龙这个名号,是诸葛亮自称。管仲乐毅这两个人,也是后来的诸葛亮拿来自比。但诸葛亮现在,可是个只有八九岁的小孩。 拿管仲、乐毅这两个人相比,不是刘彦脑子出了问题,就是诸葛亮真有这个本事。但是在场的郭嘉、戏志才、甚至包括诸葛亮的亲哥哥诸葛瑾,都觉得还是前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管仲是什么人? 中国古代春秋时期着名的经济学家、哲学家、政治家、军事家、散文家。帮助公子小白,也就是后来的齐桓公,成为春秋第一位霸主的人。 微管仲,吾其披发左衽也。 这可是孔圣人的原话。 披发左衽,是当时少数民族的装束习惯。孔子这话,是说管仲对于华夏民族的大贡献。说白了就是,没有管仲这个人,我们都要去当野人了。 乐毅又是什么人? 襄助燕昭王振兴燕国的最大功臣,连下齐国七十余城的主将。 后世祭祀武成王、兵家先祖姜尚的时候,选择历代名将作为陪祭,这便是赫赫有名的武庙。而管仲和乐毅的名字,赫然位列其中。乐毅更是被选入武庙十哲,与张良、吴起等人并列。 虽然后世,诸葛亮的名字也位列其中,他的成就也可以和这些人相比,不下于他们。但是把这个评价,给现在这个诸葛亮,对于在场这些人来说,就无异于惊世骇俗的平地惊雷了。 一时间竟然没人说话。作为当事人的诸葛亮倒是十分镇静,而一旁的诸葛瑾甚至已经有些坐立不安。 “这个评价,可真是……”诸葛瑾心中已经无法表达。 而一旁看戏的郭嘉和戏志才,此刻也冷静下来。能过刘彦法眼的人,绝非常人,必有本事。 “瑾以为,将军之语,未免太过。孔明年幼,岂能与管、乐二位先哲相比呢?”诸葛瑾摇摇头。 “子瑜先生,如若不信,可将孔明留在此处学习,日后自然得见分晓。” 诸葛瑾听了刘彦这话,立刻便明白了。这是刘彦向他们诸葛家伸出的橄榄枝。刘彦的意思,可不只是要把孔明留下,连自己这个兄长,恐怕也在他的计划范围之内。 “孔明尚且年幼,不明事理,唯恐……”诸葛瑾正要推托,却只见诸葛亮伸出小手,打断了诸葛瑾的话。 “亮,想与将军打一个赌。” “请将军,以及玄德公麾下各位先生,尽管出题,亮一一解答。”诸葛亮沉思半晌,“如不能解,亮愿意效力玄德公。如将军输,则我兄弟二人,到时自然离去,将军不可强留。” 刘彦心中一紧,看向郭嘉、戏志才二人。 “这个机会,可不能放弃啊。”随后刘彦猛一咬牙,应下了诸葛亮的要求,“我答应你。” 紧接着,刘彦大手一挥,找来下人,准备笔墨纸砚。一旁的郭嘉早就跃跃欲试,一屁股坐在了诸葛亮的对座。 只见郭嘉十分潇洒地在纸上草草地画了几笔,随后便静待诸葛亮的反应。一旁的诸葛瑾脸色古怪,看着诸葛亮行云流水一般,在纸上随手写了几笔,便将郭嘉所出尽数破解。 刘彦看去,只见那纸上,分明只是些最基本的阵图。哪怕是诸葛瑾这个不甚精通奇门遁甲、阵图兵势的,也能看得出来。这些东西,对于诸葛亮来说,不过是小儿科。 郭嘉哈哈一笑,毫不在意地走向一边,将位置让给戏志才。只见四周,程昱、贾诩、陈宫等人,也都闻讯而来。 戏志才在纸上粗略一画,画出山川地势,兵力多寡,给诸葛亮出题,要他依据戏志才所给出的条件,解决这个困局。只见诸葛亮低下头,几乎片刻之间,答案已经从诸葛亮口中说出。 戏志才赞许地点了点头。 程昱、贾诩两个老家伙看得津津有味,心中十分赞叹诸葛亮这个小家伙的学识。待到两人上场,分别画了两幅阵图。其中一幅,是一字长蛇阵。另外一幅,则是八门金锁阵。诸葛亮早在古书之中见过,思索片刻之后,也都纷纷破解,甚至还避免了程、贾二人暗中埋下的陷阱。 待到众人都与诸葛亮比过一遭之后,众人的眼神都聚焦在刘彦身上。刘彦心中叫苦,但也只好硬着头皮顶上。 只见刘彦闭上眼睛,似乎在脑海之中搜索着什么。一段时间之后,刘彦开始在纸上龙飞凤舞地书写起来。片刻之间,刘彦笔下的阵图就已成形。 围观的众人,一时间都皱紧眉头。 如果刘、关、张三人在的话,一定会看得眼熟。因为刘彦布下的这个阵,正是当年广宗之时,张角的那个大阵。 诸葛亮也迟疑不定,一时间不敢下笔。这个阵法看起来平平无奇,破绽十分明显。他看向刘彦,只见刘彦面带笑容,似乎十分有把握。 诸葛亮当机立断,不再迟疑,按照自己的想法将阵法破解。可刘彦却哈哈大笑起来。诸葛亮心中大叫不好,似乎已经看出了真正的问题,正要出言阻止。而刘彦却接过笔,三下五除二几笔下去,便将诸葛亮的布局打破。 诸葛亮长叹一声,随即拱手行礼。 “是亮学艺不精,亮愿意效力玄德公。” 第129章 诸葛亮拜师刘彦,刘德然开挂教学 “将军所出此阵,十分玄妙。其表面平常,实则内有玄机。亮学艺不精,虽然看出破绽,然而为时已晚。若在战阵之上,已经落败。” 刘彦笑着,一手捋着蓄起的短须,但心中却如释重负一般,长呼了一口气。 当初在广宗时,刘彦只看出了这个阵法的表面,如果不是张角有意放水,自己可能就得折在那了。 果然,这个问题对于诸葛亮这种精通奇门遁甲的大才来说,还不算什么问题。实际上,诸葛亮是完全可以解决这个问题的。只不过他还年幼,心智不甚成熟。 如果诸葛亮能把这个阵破解的话,那刘彦就只能小小的开个挂了。 “将军智谋超群,亮欲拜将军为师!望将军成全!”诸葛亮语出惊人,吓得刘彦浑身颤抖,一旁的诸葛瑾也愣在原地。 “卧槽!诸葛亮要拜我为师???我他妈有什么本事?让诸葛亮拜我为师?他脑子坏了,还是我脑子坏了?”刘彦已经被整个震惊在原地,以至于诸葛亮伸出小手在刘彦的眼前晃了晃,刘彦都没有反应。 “彦名微德薄,并无才干。怎能做孔明之师呢?”刘彦只顾摆手,极力拒绝。 “将军谬矣。”诸葛亮站起身子,“孔子云: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亮自以师礼事将军,愿意跟随在将军身边学习。” “将军勿怪,孔明性格如此。”刘彦看向一旁的诸葛瑾,只见诸葛瑾点了点头,“孔明年幼,读书至今,唯有将军一人能难住孔明,还望将军把孔明收下吧。” “叔父那里,瑾自有言语。” 只见诸葛亮恭恭敬敬地跪在刘彦面前,刘彦正打算起身将他扶起,毕竟自己没什么好教他的,却要当他的师父,多少有点心虚。但他的身躯,却被一旁好事的郭嘉摁在席位上。 刘彦只好待诸葛亮行完礼,才将他扶起。 “既然如此,孔明就暂且住在我家里吧。”刘彦拍了拍诸葛亮的肩膀,“我带你去认一认人。” 刘彦牵起诸葛亮的小手,像是老父亲在带孩子。刘彦的年龄已近三十,而诸葛亮不过是个八岁小孩。 当刘彦二人遇到刘、关、张的时候,为首的刘备看到刘彦领着一个陌生的小孩,而且这两人的衣着装束几乎差不多的时候,他的脸庞上露出古怪的神色。 刘彦无奈扶额,他已经知道刘备心里在想什么了。 “不是啊,我亲爱的大哥,你的好弟弟在你眼里就只会到处留种吗?”刘彦如此想到。 “亮,见过玄德公,见过二位将军。”不等刘备开口相问,诸葛亮已经率先向三人行礼。 “哦?”刘备的眼神冒出精光,看着诸葛亮白净的小脸,刘备莫名有一种想上去捏捏的冲动。 “咳咳……”刘彦试图拉回被诸葛亮吸引住的刘备,“这是小弟刚刚收下的徒弟。” 关羽一瞬间眯起了丹凤眼,紧紧盯着诸葛亮。而张飞的神色却十分微妙,让人不晓得他在想什么。 待到刘彦带着诸葛亮离开三人之后,诸葛亮终于好奇地抬起头,看着刘彦的脸,开口问道。 “师父,为什么玄德公刚才的表情那么古怪?” “咳咳……小孩子不要多问。” 刘彦:我总不能跟你说我收留了一个天下第一号反贼的女儿,然后被误认为是自己在外风流留下的种吧。 当刘备三人来到府衙,只见戏志才、郭嘉、陈宫等人,还在讨论刚才诸葛亮的表现。而诸葛瑾已经告辞休息去了。 “奉孝啊,那个诸葛亮,真的不是德然的孩子?” 刘备此话一出,全场的气氛都冷寂了一刻,气温仿佛都下降了许多。来的早的元老已经反应过来,而来的晚的如陈宫等人,还在为刘备这话而震惊。 “主公想多了。”郭嘉反应过来,随即意味深长地说道,“但是德然,对那个诸葛孔明的评价,可相当高啊。” “在德然口中,这个诸葛亮,可与管仲、乐毅相媲美。” 关羽登时皱起眉头。他素来读书,最喜《春秋》,岂能不知道管仲、乐毅是何许人也? “那诸葛亮真有如此本事?某家以为,未免言过其实。” 郭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 “诸葛亮,拜见师娘。”当貂蝉和宁儿看到诸葛亮的时候,不免被震惊了片刻。 “爹爹,这是你在外面留下的儿子吗?”宁儿语出惊人,刘彦顿时打了个踉跄。 诸葛亮回头看向刘彦,脸色瞬间变得和刘备一样古怪。 诸葛亮: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师父。 宁儿看着和自己一样高的诸葛亮,终于做出了刘备、刘彦兄弟都没敢做的事情。 只见宁儿上前,伸出小手,揪住了诸葛亮的脸颊。 “你就是我爹爹的徒弟?快叫姐姐!”宁儿故意做出恶狠狠的表情,奶凶奶凶地说道。 “唔……”诸葛亮的小脸被比自己大两岁的宁儿揪住,说不出话,“接…姐姐……” 宁儿满意地点了小脑瓜,随即松开了小手,却看见诸葛亮身后的刘彦,偷偷地对着她伸出了一个大拇指。 “孔明,随我来。” 刘彦领着诸葛亮进了书房,随即准备好笔墨纸砚。只见刘彦静悄悄地摊开一张纸,用一对还颇为精美的玉狮子镇纸,缓慢铺开。随即在桌案上书写开来。 “今日之考验,足以说明孔明你,对奇门遁甲有颇多造诣。我虽本事不济,但既然为你之师,也要教你些东西。” “依我看来,师者,不过传道、授业、解惑也。”在一旁静静站立的诸葛亮,听见刘彦的话,眼神一亮。 “这个阵法……”刘彦落笔,只见一个十分玄妙的阵图,已经在纸上展现出来,“我给你三天的时间,望孔明你全力施为。” 诸葛亮看到那张大纸上的阵图时,眼神倏地爆发出光芒,那是一股冲破天际的求知欲。 刘彦暗自退了出去,只留诸葛亮一个人在书房之中研究。 你师父我虽然没本事,但是我有挂呀。 第130章 袁本初设计夺冀州,众诸侯使节至临淄 随着徐州琅琊郡诸葛瑾诸葛亮兄弟的来到,天下各诸侯的使节也纷纷到来,一齐汇聚于临淄。 这是个相当明确的信号。 天底下不能有两个皇帝。你既然来到了这个皇帝的地盘,就说明你已经变相地不承认另外一个皇帝的合法性。 如果你想着脚踏两条船,除非你想和吕布这个三姓家奴一个待遇。 颍川曹孟德,派来了荀彧和许褚二人。 徐州陶恭祖,派来了当地的名士陈登,陈元龙,以及刘备命中注定的大金主,刚刚上任徐州别驾的麋竺,麋子仲。 北平的公孙瓒,派来的是田豫,田国让。幽州牧刘虞,由于和公孙瓒在边境的问题上有嫌隙,而公孙瓒又是刘备的好友,于是不曾派人来。 吴郡的孙坚,派来的是长子孙策以及周瑜二人。这倒是令刘彦颇为惊讶。 由于与刘备同为汉室宗亲的刘繇,是在194年才被任命为扬州刺史。也就是说,如今的扬州各郡,是各自为战。孙坚能派人来,估计是顾念两方的情谊。他也完全可以接受袁绍的封赏,然后趁此时机攻城掠地。 太原的吕布,显然已经站稳了袁绍这一边。西河的李傕、郭汜,上郡的樊稠、张济,由于距离青州过远,也未曾派人来。然而袁绍那边,他们也没给什么答复。因为如今在他们的眼里,他们如今面临的最大敌人,是吕布。 至于西凉马腾,实在是天高皇帝远,无暇顾及。 荆州刘表,由于北面的袁术占据南阳,并且正向着淮南一带,庐江、九江二郡进发,被其阻拦。至于袁术,他属于两面都不示好,但都想踹一脚的那种。袁术自多年前,洛阳刺杀刘备不成,便已经暗暗嫉恨上。加之汜水关外,张飞又一通大骂,可谓把他骂的狗血淋头。 然而,袁术就算与刘备不和,但也绝不会偏向自己那个小婢养也的庶兄袁绍。 益州的刘焉,早就断绝了益州和中原的联系,董卓之乱时都不曾出手,像这种事更不会掺和。 至于其他的刘岱、孔伷、桥瑁等人,已经是彻底偏向了袁绍那一边。可以说正是如此,才驱使着曹操等人,偏向刘备。 我觉得刘辩这个皇帝,才是具有合法性的。那么你们不跟随这个皇帝的,就统统都是反贼,我就有名义来讨伐你们。 颍川的曹操,面临的是豫州刺史孔伷。徐州刺史陶谦,面临的是南面广陵郡的张超。吴郡的孙坚,面临的是即将杀入淮南的袁术。 然而,随着时间迁延日久。一件本在刘彦意料之内的事发生了。 公元190年,四月。 冀州牧韩馥麾下的猛将麹义,因不满自己在韩馥麾下被冷落,于是公然反叛。 与此同时,渤海郡的袁绍,陈兵河间郡边境。冀州南面的东郡太守桥瑁,发兵魏郡。并州太原郡的吕布,则陈兵常山国,距离冀州的治所,韩馥的大本营高邑最近。 一时间,冀州境内,韩馥麾下,从上到下皆惶恐不安。随着袁绍在韩馥地盘内散布流言,言及韩馥已经有心让出冀州。随着流言日甚,连韩馥自己都已经生出了这个想法。 韩馥麾下,身为冀州别驾的沮授,向韩馥献计。要韩馥积极备战,与袁绍对峙。同时派遣使者,北上求援公孙瓒,使其南下陈兵渤海。再派使者西行,直奔太原,向吕布许以常山国的几座城池,只要他按兵不动,不听袁绍的命令就是。 沮授的计划十分缜密,与他同在韩馥麾下的审配、田丰等人,都极力赞同沮授此计。然而韩馥素来因为审配等人为人正直,不会奉承而逐渐疏远,并未采纳他们的计策。 就在韩馥犹豫不定的时候,自渤海出发的荀谌、郭图,作为袁绍的说客,已经顺利到达了冀州的治所,高邑。 “韩公如今名声败坏,又处在四面受敌之境况。并州的吕布,东郡的桥瑁,以及我主。谌实在为韩公担忧啊。” “依先生之意,应当怎么解决这个困境呢?”韩馥着急忙慌。 “请韩公自忖,若论宽厚仁义,知人待士,可与我主相比吗?” “智勇过人,临危不惧,可与我主相比吗?” “名扬海内,四世三公,可与我主相比吗?” 荀谌咄咄逼人,语气逐渐尖利,似乎在逼着韩馥做出决断。 “韩公乃袁氏故吏,又处处不如我主,何不将冀州拱手让出?我主忠厚仁义,感念韩公恩德,必不加害。韩公依旧荣华富贵,岂不是两全其美?否则,韩公四面受敌,岂能阻挡兵锋?” 韩馥冷汗直冒。 他生性懦弱,本无争霸之心,被荀谌这一通游说说得心慌意乱,于是便拱手将冀州让给袁绍,袁绍则顺利的接收了韩馥的政治遗产。 不仅收下了麹义,还有韩馥麾下一向不得志的田丰、审配以及沮授等人。如今都归属在袁绍麾下。 袁绍的实力一时间突飞猛进。 当刘彦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袁绍已经裹挟天子百官,前往他新的大本营,邺城。 邺城位于魏郡,魏郡的东、西、南三面,分别与东郡桥瑁、太原吕布、河内王匡三路诸侯相对。 这三路诸侯之中,河内王匡,太原吕布,与袁绍有仇隙。然而吕布底线灵活,十分果断地投向袁绍。也就是说,这三路之中,只剩下河内太守王匡,与袁绍有仇。 “那……”刘备指着地图,“袁本初的下一步,岂不是进逼司隶?” “非也。”程昱摇摇头,“司隶刚刚大乱不久,乃是焦土一片。袁本初哪怕占据河内,也不会进逼司隶。” “依我来看……” “袁本初虽然将冀州治所南移,其意只在声东击西,迷惑我等。其真正意图,必在北方。”陈宫接住程昱的话。 “北面,乃袁本初的大后方。幽州地界,幽州牧刘虞与公孙将军素有嫌隙,北面的乌桓又时常进犯,其地不甚太平。” “宫以为,袁本初必于这一带,设有重兵。以防我等北上与公孙将军会合。” 众人顺着陈宫的手指看去,只见陈宫所指之处,正是河间、渤海二郡。 第131章 弘农王登基承大统,汉天子大赏封功臣 公元190年,四月二十六日。 身为弘农王的刘辩,与先帝的皇后何氏,同乘一辆马车,自临淄皇宫之中开出,直奔淄水边上的高台。马车六匹纯白骏马齐驾,青罗伞盖,旌旗飘扬,无一处不合乎天子銮舆的规制。 而以刘备为首,他麾下的谋臣武将以及各诸侯派来的使节,都护卫在天子车驾的两侧。 只见十七岁的刘辩挺起已经颇为成熟的身躯,双手扶住车辕,眼神扫过四周的百姓。只见街道两侧,百姓纷纷跪倒,看起来恭敬而又畏服。 天子车驾一路开出临淄的南门,直奔淄水河边的高台。 不等车驾行至淄水河畔,那座雄伟的高台已赫然眼前。高台台阶高耸,宛如通天的大路。高台顶端,四周似有云雾缭绕,更添几分莫名的神秘与庄严。 车驾缓缓停在台下,马车停稳。刘辩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缓缓地步下马车。只见刘辩身穿龙袍,头戴皇冠,十二道冕旒轻轻摇动,每一步都显得那么庄重。太后何氏,雍容华贵,仪态万方。她身着凤袍,款款扭动娇躯,跟随在刘辩之后。 高台之下,跟来的百姓与护卫们纷纷跪倒,山呼万岁,声音震耳欲聋。 刘辩朝向西南,也就是旧都洛阳的方向,深鞠三躬,焚香告祭诸位先帝。他随即拿出先帝刘宏血书的遗诏,大声宣读,念到终了,刘辩已经泪流满面。 待到刘辩宣读先帝遗诏,告祭完大汉历代先帝之后,随即看向下面的刘备。只见刘备大步跨上,将早就准备好的登基诏书,递在刘辩手中,而他自己则持剑守备在刘辩身旁。 “天命所归,皇道昌明。” “朕,乃先帝嫡长,承先祖之遗德,蒙天地之厚恩。即位之初,有贼臣董卓,妄行伊霍之事,社稷濒危。幸有宗亲,皇叔刘备,鼎力相助,忠贞不渝,智勇双全,扶危定倾,复继大统,以安天下。” “今朕即位,奉先帝皇后何氏为皇太后,以昭明德。与朕共谋国是,期在安宁四海,匡扶汉室。” “新朝方定,百事待兴,朕当与群臣共勉,剿除乱贼,以治天下。望朕汉室臣民,一体同心。” “今朕即位,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公元190年,四月二十六日。在被董卓废黜的近一年时间之后,弘农王刘辩,于临淄城外告祭天地祖先,复位为帝,年号昭宁。 …… 皇宫,大殿。 只见皇帝刘辩与太后何氏并列而坐,下方是以刘备为首的百官。 武官一列,仍旧是刘备麾下关羽、张飞众人。而文官一列,则以司徒王允、卢植、孔融、蔡邕、郑玄为首。这几个老学究虽然无有官职在身,然而众人无不敬重。 “朕初即位,念及众卿长安护驾之功,当行封赏。” “皇叔刘备,功勋卓着,忠孝两全,朕心甚慰。更兼先帝遗诏有言,兹擢其为骠骑大将军录尚书事,假节钺,赐封安汉侯,仍兼上柱国,加食邑一万户。” “皇叔刘彦,智谋超群,算无遗策。朕之不被董卓加害,多赖皇叔出力谋划。擢刘彦为青州刺史,增食邑五千户。” 对刘彦的封赏,众人并不惊讶。刘彦本身的车骑将军职,已经位比三公,不好再升。青州刺史此职,正是刘备这个青州牧的下级。 虽然当初刘焉废史立牧,但实际上并没把刺史完全废除。孔伷、刘岱等刺史,多是董卓入京之后,为稳定地方才派去。如果细分地方州部的官职,仍然是州牧最大,刺史其次,郡守、国相再次。 然而,在刘备、刘彦之后,所有人都以为刘辩接下来要封赏的,应当是司徒王允、卢植等人。 “虎威将军赵云,护卫朕及太后、公主有功,封为真定侯,食邑二千户。又兼公主倾心,朕特赐婚公主于将军,加驸马都尉。着择吉日举行大婚。” 虽然刘备集团之内,并没有什么鄙视链一类的东西。但在其他人看来,也就是其他诸侯派来的那些人看来,赵云一夜之间就变成了皇亲国戚,身份可以与刘备、刘彦这两个皇叔并列了。 赵云行礼谢恩完毕,回到席位之上,只见周围众将如张飞者,都露出衷心为赵云高兴的表情。 至于刘彦的岳父,司徒王允。由于司徒本身已经是三公之列,王允这个司徒又是董卓所擢升,故而仍复原职。 卢植素有声望,乃是儒学大家,又通兵法,是汉末三国时期儒将的代表。于是刘辩封卢植为太尉,总督军事。 同为三公的司空,则由文学大家蔡邕担任。 虽然封赏如此,不过只是一个名头而已。真正的大权还在刘备、刘彦手中。而且真正大头的重磅事情,还在后头。 “朕读古书,听闻战国之时,齐国国都临淄,有稷下学宫一座,乃天下交流学问之地,儒家大儒荀况,曾任学宫令,可谓盛况无比。” “朕复位于临淄,如今又有郑玄、卢植、蔡邕等大家在此,岂非天意?依朕之意,倒不如重设学宫。就以大儒郑玄为学宫令,位同三公。孔北海乃圣人之后,又是儒学大家,便以孔北海为郑玄之副,设置学宫副令,位同九卿。” 刘辩这话,实际上是刘彦所安排。此话一出,下面众诸侯的使节纷纷喧闹起来。曹操所派荀彧荀文若,脸色尤其阴沉。 知识这个东西,都是掌握在贵族手中的。这条定理,几乎贯穿了整个古代的集权社会。春秋战国时代,之所以被称为礼崩乐坏,也是由于既定的规则被打破,原本被掌握在贵族手中的知识,得以下行。才有孔子这种圣哲出现,才有百家争鸣的盛况。 秦始皇时期焚书坑儒,汉武帝时期罢黜百家,都是在思想上掌控百姓。倘若刘彦这个想法能够顺利实施,第一个利益受损的,一定是天底下这一帮世家。 同样,在这条政策实施的同时,刘备掌控下的地盘,万千的百姓可以借此跨越阶层,读书识字。虽然未必真能筛选出几个大才,但一定可以充实刘备麾下的底层官吏。也会让刘备众人,在百姓心中的地位,水涨船高。 而弊病,则是一定程度上,会促进阶级的分化和产生。但这些,却是避免不了的。 第132章 稷下宫郑玄任宫令,神医馆华佗做馆长 随着刘辩的旨意出口,重建稷下学宫的事便已经敲定。由天下可谓第一大儒宗的郑玄担任学宫令,身为孔圣人后裔的孔融,为郑玄的副手。 刘彦之所以在这个时刻,让刘辩宣布这个旨意,是为了让这帮诸侯免费给自己打广告。哪怕没有他们在,这个消息也是完全拦不住的。 有郑玄、卢植、孔融、蔡邕这四大金刚作招牌,天底下的儒生谁不向往此处?这必然会引起各诸侯地盘范围内的人才流失。但这些人却不能阻拦。一旦阻拦,消息流出,立刻就会被天底下千千万万的儒生批斗谩骂。 众口铄金,人言可畏啊。 “神医华佗,有妙手回春之医术……”不等刘辩话说出口,当听到华佗这个名字的时候,荀彧心中已经暗叫不好。 “自六年前,黄巾叛乱之时,神医华佗便跟随皇叔玄德,一路奔波。后来先帝病重,又是华佗时常看护,为先帝续命。” “神医之功,不可抹杀,朕当重赏。” “华佗先生医术高超,应当传之后世。朕特许神医华佗,于临淄城内开设医馆,并且允许开宗立派,广招门徒,只为将神医医术流传。” 荀彧只觉得一阵眩晕,下意识往后倒去。许褚眼疾手快,扶住了荀彧的身体。 荀彧忌惮的眼神看向前方的刘彦。只见刘彦嘴角上扬,荀彧便知道这一定是刘彦的主意。 医术,这又是一项寻常百姓触碰不到的,被世家掌握在手的禁忌。 在这个小病都有可能要命的时代,寻常的郎中已经难以寻找。哪怕找到,治病所需要的费用,一般人也承受不起。 刘彦此举,和先前重建稷下学宫的计划,可谓如出一辙。 读书识字,或许并不影响生存。但生老病死,却是人生命中不可避免的。生死皆由天定,病却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来。 之所以世家不干预华佗早年的游医行为,是因为只有他一个人。哪怕华佗医术能起死回生,不过也只有华佗孤零零的一个。更何况华佗的医术,没有起死回生之能。 但当华佗的本事全面下行,流传入无数的庶民百姓之中,其影响就是不可估量的了。 一传十,十传百。哪怕华佗的门徒,并不全会华佗的本事。就是能学个二三分,也是相当不错的了。 正与周瑜、孙策交谈的诸葛瑾,听到这个消息却登时愣在原地。若说稷下学宫的重建,吸引的多是尊孔读经的士大夫、读书人。那么华佗开宗立派,广招门徒,吸引的就是无数的黎民百姓。 山高路远,别处州郡如西凉、益州的百姓,自然没有办法前来。然而青州周边的百姓,那可就说不准了。 首先因为此事,会受到波及的,便是徐州北面与青州接壤的琅琊郡,和兖州东郡、冀州河内、渤海二郡。 且不说刘备本人的名声,就已经很吸引百姓来投奔。加上青州已经施行多年的土地政策,就问一下,谁能拒绝这么一套小连招。 有地种,粮税三十税一,有粮食吃,看病廉价,可以读书识字……这他么简直就是天堂啊?!谁不盼着来刘备这边过好日子? 像徐州陶谦这样亲近刘备的诸侯,其危害倒还在其次。但是东郡桥瑁、冀州袁绍这样的诸侯,可就要吃了一个大大的哑巴亏了。 无数的百姓和儒生将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流失,但还是那句话,你拦不住。要拦,你就只能做好被天底下无数百姓、儒生戳着脊梁骨骂的准备。 一时之间,殿中众人神色各异。 程昱、郭嘉这一票聪明人,都明白刘彦这些举措的好处。让他们来出,也不是想不出来。早几年,由于刘彦的土地政策,刘备在青州巡视,可谓是走一路杀一路。每个州郡都得有那么几个刺头阻拦,结果就是人头落地。 这次这两项政策落实,其阻力必不在小。倘若以后刘备统一天下,这两项政策的敌人,就会从地方扩大到天下。到时候,计策的提出者,也就是刘彦,就将与天下的所有世家为敌。因为他的这些政策,总体上还是利好百姓的。 贾诩、程昱这种人,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但他们没这个胆量干这事。只有刘彦,也只可能有刘彦,来办这些事。 很快,刘备麾下的一众谋臣武将也纷纷升官受封。 “破虏将军关羽,汜水关斩杀华雄有功,擢为平西将军。” “讨逆将军张飞,力战吕布,一路护驾有功,擢为平南将军。” “奋威将军黄忠,虎牢关大战吕布有功,擢为平北将军。” “厉锋将军典韦,力战吕布有功,擢为平东将军。” “建德将军程昱,坐镇洛阳多年,擢为大司农。” “……” 太史慈擢为安国将军、东莱郡守;贾诩擢为扬武将军;牵招擢为镇远将军兼齐国国相;简雍擢为昭德将军;郭嘉擢为折冲将军;戏志才擢为秉忠将军。 倒霉蛋陈宫,由于投靠过晚,和当初的郭嘉、戏志才一样无有封赏,但却被安排上齐国主簿的位置,与牵招一同坐镇府衙,处理公务。 这一通封赏下来,这个小朝廷的几乎大小所有官职,都是刘备自己的人。首先是刘备、刘彦这两个官最大也最有话语权的汉室宗亲。其次是与这二人有密切关系的王允、卢植这两个三公。如郑玄、蔡邕、孔融等人,更不必说。 关羽、张飞一众武将,程昱、贾诩一众谋士,更是刘备麾下的铁杆。还有一个一跃成为皇亲的赵云。谁让人家子龙既长得帅,又有本事,还赢得了公主的青睐呢? 最后受封的,则是派人来的四方诸侯。刘备对于这些人这方面的封赏,则和袁绍基本相同。不过是看他们是否承认,决定听哪个皇帝的话而已。 刘彦奉天子以令不臣的谋划,基本上在这里就可以到此结束。他的目的,与袁绍相同,也是力求这帮诸侯自相征伐。 第133章 赵子龙临淄大婚,何太后皇宫召见 皇宫。 何后简单的盘了一个妇人发髻,她身披一件大氅,里面却仅以薄纱覆盖,美妙的春光隐隐约约显露出来。万年公主则静坐在铜镜之前,任由身后的何后为自己梳妆打扮。 镜子之中,映照出两张宛如姐妹一般的娇俏脸庞。 万年静静看着身后的母后,眼神之中不免露出些许疑惑。自从多年之前先帝病重,何后就一天一天憔悴下去,不曾再有先前那般贵妇人的形貌,反而倒与寻常百姓家的村妇不相上下。然而自与刘备会合之后,万年能明显地看出何后的眼神之中,逐渐被希冀充满,甚至还有一丝狂热的渴望。尤其是回到临淄的这段时间,何后如同一朵濒临枯萎的玫瑰,受到了甘露的浇灌,从而得以重新焕发生机,散发出一股诱人的少妇风韵。 连万年这个女儿见了,都为母后的变化而惊奇,甚至心中升起一抹羡慕。 何后伸出玉手,仔细给万年梳妆。万年本来十分清纯的气质,被何后这么一打扮,竟然显露出不属于她的一种妩媚。唇形、眉眼,都被何后细细勾画出来。 这两个美人站在一起,又有几个不知内情的人,能认出这是母女?寻常人看来,一定是一对勾魂夺魄的姐妹花吧。 “母后听说,那赵子龙,是个不近女色的大英雄。如今若是见了女儿这个小脸蛋……”何后的葱葱玉指勾住万年白净的下颌,“哪怕英雄,也要被你迷得神魂颠倒呢。” “赵子龙乃诚实之人,必然不能亏待于汝。日后汝为人妻,不可摆公主架子,毕竟今日不比当年。” “女儿记住了。”万年点点头,看向镜子之中的何后。 “母后近日,气色已经好了许多,还望母后要珍重身体。女儿既为人妻,不能常来看顾母后。” 只见何后抚摸着万年小脸的玉手突然停住,脑海中突然显现出刘彦的身影,闪过自己和他在一起的那些欢愉而又羞耻的时刻。 “母后岂能不知?”何后伸出指头,戳着万年软乎乎的俏脸,“还要你这个小妮子来教母后?” “你的公主府,与刘德然的车骑将军府相近,距离皇宫不远。是母后亲自选址而建,若想母后,可以时常来看看。” “禀太后、公主,车骑将军府貂蝉夫人与刘宁小姐,正在宫外等候。” “哦?”何后大喜,“快请进来!” “宁儿!”何后朝着宁儿招手,一把将跑过来的宁儿抱在怀里,仿佛对待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而宁儿则把小脑瓜埋在何后丰满的胸脯之间,十分的柔软舒适。 …… 车骑将军府。 众人以刘备为首,其次是赵云的兄长赵风,把新郎官赵云围在中间。如今赵云的待遇,正和当初刘彦在洛阳成婚时的场面相同。由于是公主成婚,场面更比当年刘彦成婚时要宏大。 作为赵云存世的唯一亲人,赵风从身体病愈之后,就始终作为赵云的管家。然而赵云兄弟驻扎洛阳多年,赵云也一直没有成家立业。 如今自己的这个弟弟,竟然一跃成为公主的驸马。赵风可是真正的为赵云高兴。 “德然,你看看子龙,果然穿什么都合适。”刘备一边给赵云整理着婚服,一边给一旁站立的刘彦说道,“不像你,当初成婚时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就是,就是。”郭嘉在一旁起哄说道。 “啊?!”刘彦登时呆愣在原地。 “当初难道不是你们觉得这不合适那不合适?”刘彦求助般无奈地看向今日的主角赵云,然而赵云此刻白净俊俏的脸上尽是羞红,眼神望向屋外的天空,似乎在遐想未来的柔情。 刘彦无奈扶额。 傍晚,赵云一身黑红交替的婚服,胯下照夜玉狮子马,自车骑将军府一路直出,奔向临淄城中最显眼的皇宫。意气昂扬,威风十足。 赵云胸戴大红花,驾马在前。刘备、刘彦等人,则分列两侧。街道两旁的百姓山呼海啸,可见刘备集团在青州的百姓心中的地位,已经达到了极点。 赵云一路直入皇宫,只见小皇帝刘辩,已经早早等候在了大殿之中。刘辩身着龙袍,虽然已经即位,但似乎还是有些紧张。他见赵云走近,于是牵起身后大红婚服,遮着红盖头的亲姐姐万年公主的手,朝着赵云走去。 “赵将军……”刘辩十分紧张,磕磕巴巴地开口。他身后的万年公主立刻掐了一下刘辩的手背,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于是改口说道,“姐…姐夫……” “你要是敢欺负我姐姐……朕…我…打不过你…”刘辩将万年公主的手,放到了赵云的大手之中,随后看向赵云身后的刘备、刘彦两位皇叔,“我一定让两位皇叔收拾你!” “扑哧。”红盖头底下的万年公主,竟然一时间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下子给赵云弄得更紧张了,他牵起万年公主的玉手,缓缓地向外走去。刘备、刘彦、关羽、张飞、典韦、黄忠、以及程昱、贾诩众人,一个个都锦衣华服,分立两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赵云身上,赵云每走一步,他的脸庞便红上一分。不等他走出几步,赵云的脸庞已经变得比一旁关羽的脸还要红。 赵云的脚步越来越慢,握住万年手的力道也越来越大。 “啊!”万年惊呼一声。只见赵云突然站在原地,随即迅速转身,一把揽住万年曼妙的腰肢,一手托住腿弯,将万年猛然抱起,大踏步飞奔一般直冲出去。 冲天的起哄声音顿时响起,张飞、典韦飞奔上去,豪爽地哈哈大笑。郭嘉则拉着戏志才紧跟在后。刘备、关羽众人,则相视一眼,慢慢地走出皇宫。 刘彦跟在众人之后,方才的平静已经从眼神之中消散,随即被极致的镇静所代替。不等刘彦走出皇宫上马,只见他回头看向深宫,一道身影急急忙忙跑出,拦在刘彦的马匹之前。 “将军,太后有请。” 第134章 刘德然算计袁术,诸葛瑾投靠江东 “将军,太后有请。” 刘彦听到这道催命符,身子不免一僵,朝天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但他找太后确实有事要办,于是老老实实跟着翠儿前往太后寝宫。 刘彦刚刚踏进屋门,只见屋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他一时间不知道何后想干什么,但心中却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跪下。”何后故作清冷的声音响起。刘彦无奈一笑,乖乖地按照何后的指示跪在地上。 屋内突然亮起一抹微弱的火光,就着那点烛火,刘彦隐隐能看出何后的身影。只见她身着一层薄薄的轻纱,娇躯上的春光若隐若现。倘若仔细看去,根本一览无余。 “太后……”刘彦正要开口,何后却猛地一挥玉臂,破空之声即刻响起,疼得刘彦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嘶……”刘彦紧咬牙齿,他哪里知道这娘们今天又想出来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花样。刘彦尚未抬头,便看见两条丰腴白皙而且光溜溜的长腿出现在眼前。 不等刘彦抬起头,一只脚已经钩住了刘彦的下巴。何后居高临下,玩味的眼神看向刘彦。 “叫我女王大人。”何后的声音响起,听得刘彦愣在原地。刘彦一时间迟疑了片刻。 “你刘德然平常无事,哪里会来找哀家?你不止哀家一个女人,哀家却只有你一个男人。你不陪哀家玩玩,哀家才不会给你办事。”何后娇笑着。 也就是这个时代没有后世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否则刘彦高低得整两件,来给现在的何后穿上。 何后一手掐住纤腰。刘彦仍旧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何后唯恐自己伤了刘彦,蹲下身子来看。刘彦趁机暴起,一把搂住何后的纤腰,然后奋力扔在床榻之上,顺手将东西抢到手中。 “老子不在,你个小骚蹄子还想当家做主?”刘彦强壮的身体压住何后的娇躯,脸上的不屑,几乎已经溢于言表。 刘彦扬起大手,双管齐下 。不过片刻之间,何后的娇躯上已经多了许多被刘彦爱抚过的痕迹。 然而何后虽然眼含清泪,但神色分明是带着几分兴奋。刘彦见状,心火大起 ,欺身而上。 “看来你不是很懂事啊。”刘彦开口,“你需要弄明白你现在的地位。” “大人,是人家错了,还请大人怜惜人家。” …… 何后的身躯趴在刘彦身上,喘息不断,娇躯不停起伏,整个人几乎都要被刘彦欺负坏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勾人火气的气息。 “你到底……想要什么?”何后无力喘息着,“至于这么欺负哀家……” “我不要别的,只要你拿出传国玉玺来,有用。”刘彦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何后,静静开口。 “玉玺?”何后一时间十分疑惑,“你要玉玺,说便是了。那玉玺本就是你找回的。” 何后从刘彦的身上爬起,在屋内一个不为人知的隐秘之处,四周点了几下,便显现出一个暗格,其中放着一个精致锦盒。她拿出锦盒,交付在刘彦手中。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刘彦捧出里面的传国玉玺,轻轻抚摸着用黄金补全的那个角,然后张口念出那用小篆刻成,有一股无以言说的魔力的八个字。 “你……到底要用玉玺做什么?”何后的娇躯趴在刘彦直立着的后背之上,传来一股温热柔软的触感,不免让刘彦心猿意马。 刘彦不语。 刘彦已经提前找好了技艺高超的匠人,只为尽量还原玉玺的形貌,做一个假玉玺。毕竟玉玺是国之重宝,天底下又能有几个人真正见过这玩意。这个东西,和如今的天子是一样的。有实力,天子才说了算。没实力,天子的话就是狗屁。玉玺也同样如此。 这个东西,无论是放在曹操、亦或是刘备手中,其实也就是个精致些的装饰而已。刘彦这个假玉玺的计划,要针对谁,已经是不必言说的事情了。 这个计划的关键人物,是诸葛瑾。 如果不是收到了诸葛瑾最近和周瑜孙策走的十分近的消息,刘彦这个计划必然还要推迟。 如今袁术正朝着九江、庐江二郡一带扩展,很快将与孙坚接壤。而诸葛瑾跟周瑜、孙策走的近,正说明了他此刻已经有心往孙坚处去投效。 这个计划,只能也只有诸葛瑾能做。 “怎么不说话?”何后戳了戳刘彦的脸,见他呆呆愣愣,并无回应。 刘彦反应过来,转头看向何后,一把将她娇躯抱起,再一次扔在了床榻之上。刘彦看着她挺直的美背,犹如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刘彦顺势两手箍住她的纤腰,吓得何后花容失色。 “这……太羞耻了……” …… 多日之后,众诸侯的使者陆陆续续都已经返程。其中以徐州别驾麋竺、北平公孙瓒麾下的田豫,最和刘备合得来,如果不是碍于各诸侯,刘备是真想把这两个人挖到麾下。 而以私人身份来拜访的诸葛瑾,则在临淄城逗留了几日,连带着周瑜、孙策也多留了几天。如果不是孙策整天都要去演武场与众将比斗的话。 当刘彦找到诸葛瑾时,诸葛瑾正和诸葛亮交谈,准备告辞。 “子瑜先生,彦有一请,万望先生答应。”刘彦先是十分郑重地向诸葛瑾行了一礼。 “哦?”诸葛瑾一时间倒觉得十分奇怪,不知刘彦因何有求于他。 只见刘彦从怀中掏出锦盒,就当着诸葛兄弟二人的面,将其打开,露出里面足以以假乱真的玉玺。 不得不说,此举确实将两人吓了一跳。 “先生与孔明不必惊慌。”刘彦镇定自若,缓缓开口,“这方玉玺,是假的。真的玉玺,仍旧还在陛下手中。” “我要先生往江东去时,保证这方玉玺,流落到袁术袁公路手中。” 诸葛瑾是聪明人,他知道刘彦知道自己有意于江东。至于刘彦所说这半截计划,对于诸葛兄弟二人这种聪明人来说,很快就想明白刘彦的谋划。 第135章 诸葛瑾兄弟道别,袁本初冀州伏兵 刘彦的计划是可行的,诸葛瑾深知这一点。但他并不明白,玉玺不过是个象征性的东西,就算把这玩意流落到袁术手中,又能起到什么实际性的作用呢? 要知道这传国玉玺的前身,那块着名的和氏璧。开出的最高价码,不过是秦昭襄王口中的十五座城池而已。但最后也只是落得了完璧归赵的结果。 如今天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一定是占据北方两大州的两方诸侯之间的争斗,冀州牧袁绍,青州牧刘备。 这两个人手中一人一个天子,针锋相对,谁也不服谁。只有这两人长相对峙,才能给其他势力偏弱的诸侯一个活路。刘彦这个计划,就是看袁术会有什么反应。倘若他还是拿到玉玺之后便急不可耐地准备称帝,那自然对刘备这边来说,是个好事。如果骷髅王大人能够脑子好使一点,不大肆声张的话,刘彦也没损失。 “将军留下孔明,竟然没打算将瑾也留在青州吗?”诸葛瑾此话一出,便立刻觉得不合适。刘彦既然能把这个假玉玺交给自己,就说明他一定晓得自己的打算。 “子瑜先生尽管收下。”刘彦伸手,抚摸着诸葛亮的头发,“孙文台、周公瑾都是明白人,孙伯符虽然勇武,但也知道轻重。” 诸葛亮闭上眼睛,微微摇头晃脑,就像是被撸顺毛的小狗小猫,似乎感觉十分舒适。 周瑜和孙策已经驾马在车骑将军府外等候多时,只待诸葛瑾和诸葛亮告辞完毕。当周瑜二人看到诸葛瑾从内走出时,只见他紧紧拢住手臂,似乎怀中藏着什么贵重的东西。 八岁的诸葛亮跟在诸葛瑾之后,和十六岁的周瑜对上了眼神。一时间两人都愣在原地,神色各异。 周瑜的心中莫名紧张起来,下意识把诸葛亮当成了自己的大敌。这些日子,刘彦对于诸葛亮堪比管、乐的高度评价,已经传遍了整个临淄城。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都以为这只是刘彦拉拢诸葛家的一个手段。没几个人会以为这个八岁的小男孩,会有如此通天的本事。当年秦国的甘罗,也是十二岁为秦相。 除了刘彦这个挂比之外,相信诸葛亮有本事的,并没几人。刘备算一个,他对诸葛亮有一种莫名的好感,加上对刘彦的完全信任。甚至关羽、张飞,也都诸葛亮有点看法。 然而周瑜静静地盯着诸葛亮,他不明白这种压力从何而来。 “子瑜,怎么如此耽搁?”孙策笑着拍了拍诸葛瑾的肩膀,“莫不是汝的好弟弟舍不得你?” 诸葛瑾无奈笑笑,转身向身后的诸葛亮挥挥手,随即跟着周瑜、孙策上马远去。 世家是不会在一个篮子里下注的,这个理刘彦明白,诸葛亮更明白。所以诸葛亮自不必问,为什么刘彦不把诸葛瑾也留下,让他们兄弟两个始终能团聚。像诸葛家这种颇有势力,但在世家圈子里还地位较低的家族。哪怕四世三公的袁氏,还分别堆出了袁绍、袁术两个大诸侯。如果没有刘彦在的话,荀彧、荀攸、荀谌三人,也纷纷在不同诸侯麾下效力。 …… 随着刘辩登基的一系列事务完毕,劝韩馥出让冀州的袁绍,也慢慢地将韩馥的政治遗产消化完毕。张合、高览、沮授、田丰、审配等等众人,都顺势投入了袁绍麾下。 冀州北面,幽州的刘虞和公孙瓒,由于乌桓以及边境百姓的问题,矛盾不断。袁绍并不打算干预,任由他们去争抢。 冀州西面,并州的吕布、李傕、樊稠等人,由于吕布在被贾诩坑了一道之后,接着占据了雁门郡。三股势力,此刻正忙着争夺并州北部五郡,一样没功夫向冀州发展。 冀州南面,兖州的东郡太守桥瑁,和济北相鲍信同时出兵争夺东平国,两方僵持不下。 根据斥候细作传来的消息,袁绍分兵两路,一路驻扎清河国治所东武城,由颜良、文丑镇守。另一路,由麹义率领,前往袁绍原来的大本营渤海郡,驻扎在渤海郡治所,南皮。 袁绍的行动,完全在先前陈宫的预料之内。他的谋划,意在堵住清河、渤海二郡,然后北上幽州,助力刘虞,除掉公孙瓒。亦或是坐山观虎斗,静待刘虞、公孙瓒两路诸侯两败俱伤,然后袁绍便可以独吞幽州。 众人都围在中间冀州与青州交界的大地图边,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接下来的计划。 “诸位……”刘备正要开口,却发现周围这一帮谋臣讨论得正欢。刘备也不忍心打断他们的交流,于是等了半晌,才等到众人讨论出结果。 “主公。”戏志才率先开口,“情势紧急,不容拖延,必须速派大将前往平原、乐陵二城镇守。” 平原城正坐落在冀州与青州的边境,西北方是清河国的绎幕,西南方则是鄃县。两城夹住平原,成为进犯青州的第一道前线。 乐陵城,则在平原郡与渤海郡的边界。乐陵往北,拉起了一道极长的战线。也就是宁津、重合、阳信三城。 如今幽州、并州、兖州三州各自乱战的境况,对于袁绍则有利有弊。这几州的诸侯,如吕布、刘虞、桥瑁等人,虽然名义之上是袁绍的盟友,也接受了天子的封赏。 然而在诸侯之中,收了好处不出力的比比皆是,出工不出力的也大有人在。不添麻烦,已经让袁绍烧高香了。 并州的吕布等人,一个个都狼心狗肺,倘若他们之中,能有一人灭掉其余两方,占据整个并州。那么这个人绝不会依从于袁绍,反而会成为袁绍的大敌。 兖州,虽然桥瑁与鲍信在交战。然而更南边还有兖州刺史刘岱、山阳太守袁遗等诸侯。只有这三面的诸侯都在交战,才能使袁绍无后顾之忧。可以不必费太多的心思在这方面。 北面,公孙瓒是刘备的铁杆盟友。倘若公孙瓒得胜,幽州与青州两路夹击袁绍,这个情况则十分不妙。所以袁绍的出兵方向,无非是两路,一路进犯青州打刘备,一路北上幽州助力刘虞打公孙瓒。 谁难谁易,一眼便知。 第136章 陈公台出镇平原,贾文和守备乐陵 “主公。”戏志才率先开口,“情势紧急,不容拖延,必须速派大将前往平原、乐陵二城镇守。” “我等皆以为,袁绍之谋划,和前些日子公台的预料相同。”戏志才缓缓道来,“如今并州、兖州二州,诸侯皆各自为战,无暇顾及袁绍。” “袁绍意图,不过我等与公孙将军而已。” “若取青州,且不说我等有兵有将,就算袁绍能拿下我等,也是损失惨重。到那时,四面诸侯同时发难,袁绍便得不偿失。” “若取幽州,幽州牧刘虞与公孙将军正相持不下。而刘虞又偏向袁绍,倘若刘虞求援于冀州,则公孙将军危矣。” “袁绍若占据幽、冀二州,北方近半已入其手,其实力必然大增。” “至于平原、乐陵二城,要派谁前往,还需要请主公决断。” 戏志才一通分析,刘备听得很明白。袁绍增兵清河、渤海二郡,是为堵住刘备北上幽州的通路,使袁绍、刘虞二人合力,除掉公孙瓒。届时袁绍占据二州,实力强大,周遭诸侯必然依附。若到那时两方相遇,形势如何,还并未可知。 “既然这样……”刘备看向众人,似乎正在考虑派谁去镇守平原、乐陵二城。 “主公!”太史慈当先站出,施了一礼说道,“慈自请镇守,万望主公应允!” 刘备嘴唇微张,下意识眨了眨眼睛。 太史慈自从跟随刘备以来,数年之间,始终在青州境内荡平贼寇。后来刘备出兵司隶,又让太史慈辅助郭嘉处理青州事务多半年的时间。 作为一个冲锋陷阵的猛将,让太史慈干这种文人做的事情,确实是不太合适。就算太史慈不毛遂自荐,刘备也在考虑让他来出任主将了。 如今刘备麾下众将,都有功勋。关羽、张飞、赵云、黄忠、典韦等,都是黄巾起义之时跟随刘备。赵云坐镇洛阳五年,黄忠在虎牢关大战吕布,尽显神威;关羽温酒斩华雄;典韦也护持刘备多年。 至于牵招,他虽通武艺,却无法和关张这种猛将相比。根据他的本事,牵招的定位,更偏向治理地方的一方大员。 “既然子义如此说,那就令子义为主将,往平原去镇守……”刘备抬起头来,转头又看向陈宫,“公台才华满腹,不可囿于地方。先前志才所言,都合公台谋划。就让公台与子义同去,镇守平原。” 陈宫闻言大惊。 “主公,宫尚投效不久,岂能担此重任?还望主公收回成命。”陈宫急忙推辞。 只见刘备微微一皱眉,似乎不喜陈宫所言。 “公台如此,岂不生分?”刘备拉起陈宫的手,和太史慈的手放在一起,“公台初到,正当出谋划策,建功立业之时,岂能推诿?” “公台谋划周全,子义也为人稳重,你二人要相互辅佐,才能保证平原不失。” “唉。”陈宫轻叹一声,自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随后拱手应命,“宫,定不负主公重托!” “德然以为,乐陵一路,当遣何人前往?”刘备嘱托完陈宫二人,随后又看向一旁的刘彦。 “此刻驻扎在南皮的麹义,乃猛将也。”刘彦叹一口气,指着渤海方向,“我近日听闻,麹义早先在凉州,以及韩馥麾下的时候,手下有一支精锐私兵,号为先登,其军甚勇。” “另外,袁绍如今吞并韩馥,麾下谋臣武将众多,如沮授、田丰、许攸等皆为大才。我以为河间、渤海二郡,必有能人坐镇,不可小视。” “若要与之匹敌,必须一位猛将前去,另使一人为辅。”刘彦似乎早有打算,“我以为,恶来可为主将。” “我?”一旁正站在刘备身后,自顾自扣手指甲的典韦突然被提到,惊诧地伸出大手,指了指自己。 刘备无奈地看了看典韦,这位古之恶来哪里都好,其武力不下关羽、张飞、黄忠、赵云等人,就是不好读书。 其他武将,多少也通兵法军略。唯有这个典韦,可谓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让他读书,甚至比当年读书的刘备还要难为人。 若要关羽、赵云等当主将,或许还可。连张飞这个莽汉,也算是粗中有细。 只有这个典韦,刘备确实不放心让他一个人独当一面。必须要派一个做事稳重、稳中求全的谋士跟着他拿主意。 所以刘备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贾诩。 “恶来虽然勇猛,但为人憨厚,不通军略,恐中人计。文和善出奇计,最懂人心,就让文和与恶来同去。” 贾诩向来不愿出头。先前在司隶时,贾诩所出一箭三雕之计策,说实话是有一些其他的心思。那条计策,实际上是一个投名状,为了向刘备展现自己并非无能之人。 况且贾诩已经四十余岁,早就过了那个争名夺利的年纪了。自从上次用计以来,最近这几日,贾诩都在努力淡化出刘备的视野。他此刻的心思,只不过是悠闲地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而已。 “诩,愿从主公之命。” 士人都是讲恩情信义的。贾诩见刘备的目光十分热切,不忍拒绝,于是开口答应下来。 自此,刘备这一方的安排已经拍板定论。一路以太史慈、陈宫为主将,奔赴平原城,抵御河间郡的颜良文丑。另一路,则以贾诩、典韦为主将,奔赴平原郡的乐陵,以抵御渤海郡的麹义。 幽州,右北平郡。 “主公。”田豫坐在席上,正向公孙瓒述说临淄城中发生的诸多事情,听得公孙瓒神色颇为复杂。 田豫的神色,突然凝重起来。 就在田豫离开临淄,到达右北平郡上垠城不久,公孙瓒很快就收到了袁绍陈兵清河、渤海的消息。 加之他与幽州牧刘虞,此刻正以渔阳郡鲍丘水为界,隔岸对峙。袁绍的意图,实在是很明显。 “近闻辽东太守公孙康,实有西进之意。主公以为,应当如何应对?”田豫面色严肃。 第137章 田国让进兵渤海,诸葛亮完成作业 “近闻辽东太守公孙康,实有西进之意。主公以为,应当如何应对?” 公孙瓒紧皱眉头,气愤地敲了敲脑袋。 各路诸侯,多是见利忘义的主。如今刘虞与公孙瓒对峙,袁绍占据冀州,已有北上之意。若公孙康再从后围攻,只靠右北平一郡之地,岂能抵挡? 细说起来,刘虞与公孙瓒的冲突,早在几年之前便有端倪。总体来说,还是公孙瓒不占理。 幽州由于地处边疆,与异族乌桓、鲜卑接壤,每年开支很大,常常要用青、冀二州的税收来补充幽州财政。当时因战乱交通断绝,无法调度金钱。 刘虞在幽州追求宽政仁法,劝导百姓种田,并在上谷与外族互市,还发展了渔阳的盐铁产业,致使百姓热情高涨,粮食丰收,粮食卖的很便宜。刘虞虽为高官,但天性爱好节约,穿着破旧的衣服,一顿饭都不吃一道以上的荤菜。远近原本作风奢侈的豪族,都被他感化而改变风气。 先前公孙瓒奉命征讨乌桓时,受刘虞的节度。公孙瓒只注重自己强大自己的部队,而放任部曲侵扰百姓。刘虞注重仁政,很关爱百姓,于是与公孙瓒之间逐渐出现了矛盾。 公孙瓒转头看向身后的大地图。只见地图之上,渔阳郡的南部,有一块不大的边界,正与南面的渤海郡接壤。 “国让,近日募兵情况如何?” “如今我军麾下,连主公前些日子带回的万余军马、右北平抽调的守城士卒、近日招募的新兵、以及主公麾下三千白马义从,拢共有三万五千人左右。”田豫心思缜密,话语中颇具条理,“我军势微,然刘虞所部,几近五万。主公如要动兵,还需三思而行。” “我令你领一万五千人马,自上垠出发,一路沿海岸行进,争取进入渤海郡,但不必逼近。”公孙瓒思索半晌,用手指着渤海至渔阳一线。 “只要与青州刘玄德取得联系,便能想办法突破渤海的重兵。届时渤海一破,青、幽二州一通,我等危势可解。” “遵命。”田豫闻言,拱手一礼退下。 …… “德然啊。”刘备、刘彦二人正相对而坐,“刘虞刘伯安,非寻常人等。他为政幽州数年,于百姓之中素有贤名,其人又是汉室宗亲。虽然于伯圭兄有隙,但也不可加害啊。” “我恐先前陛下登基之时,刘伯安不派人来,是因袁绍势大,遭其胁迫,故而如此。况且我早已听说,是伯圭兄早年征讨乌桓,放任麾下士卒劫掠侵扰百姓。因此才埋下今日的祸根。” 刘彦无奈扶额,他早知道刘备会这么说。刘备这个汉室宗亲的身份,说好也不好。他在宗正府有名册记录,是实打实的汉室宗亲。在做不少事情的时候,其他人出于大义的原因,或许有许多顾忌。而刘备行事,就可以直接许多。 比如东吴孙权,从古至今始终被人诟病的一件事,就是称帝。 曹丕称帝,不管手段如何,他至少名义上是从汉献帝那里禅让来的皇位,是有合法性的。 刘备称帝,是因为他是汉室宗亲,为了复兴匡扶汉室。汉献帝退位,他当然有这个名分可以称帝。 孙权称帝,就完全没有什么合理的原因。只是因为曹丕、刘备都称帝了,我也要称帝而已。 但是不好的地方,就在于刘备自身。他在意这个身份,以至于寄居荆州时,刘表去世,他不愿意趁这个大好时机接手荆州。后来刘璋引狼入室,让刘备率军抵御张鲁。刘备也不愿意在鸿门宴上杀了刘璋。虽然后来刘备夺取益州,确实不太地道,但是这事是刘备大业道路上无法避免的事。而刘备也不算亏待了刘璋。 “伯圭兄是明白人。”刘彦一摊手,“他如今势力不如刘虞,冀州又有袁绍虎视眈眈,他岂能硬拼?” “至于刘伯安,他身份贵重,并非常人。想必无论是袁绍,亦或是伯圭兄,都不会轻易加害。”刘彦如此安慰刘备。刘备闻听此言,才稍稍安下心来。 “如今文和、公台、子义、恶来都已出发,许多事还要他们自己决断。兄长不必担忧。” 刘备、刘彦二人又如此商讨几句。正当刘彦要起身离开时,只见诸葛亮垫着小碎步跑了进来,怀中还藏着一张纸。后面响起宁儿的呼喊声音。 “孔明!孔明不要跑!”只见宁儿两手揪着裙摆,紧跟着诸葛亮的身影。 “见过玄德公,见过师父。”诸葛亮甩动宽大的袍袖,先对着二人行了一礼。随后如避鬼神一般跑到刘彦身后躲了起来。 “爹爹!”宁儿撅着嘴,叉起腰,有些嗔怪地看向刘彦,“女儿想让孔明和我玩。” 正说着,宁儿突然扑到了刘彦怀里,吓得刘彦身后的诸葛亮打了一个冷战,随后又蹿到了刘备身边。刘备哈哈大笑,一把将诸葛亮抱在怀里。 “宁儿,你想和孔明玩什么呀?”宁儿依偎在刘彦的怀里,刘彦则轻轻抚摸着宁儿的秀发,“孔明是爹爹的徒弟,爹爹还有任务要交给他做,要不然爹爹和宁儿玩怎么样啊?” 宁儿听了这个话,登时有点不乐意地撅起了小嘴。 “女儿想玩的东西,只有孔明能做,爹爹才做不了。”刘彦听了这话,瞬间脸色一僵,显露出一抹不满的神色,眼神不善地看向诸葛亮。吓得诸葛亮下意识往刘备的怀里缩了缩。 虽然诸葛亮不是鬼火黄毛,但是刘彦看自家好闺女的表现,还是有种大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对于一个女儿奴来说,当你的宝贝女儿都不愿意和你这个父亲玩的时候,相比任谁都多少有点不快。 “而且孔明早就做完爹爹你给的那些东西了。”宁儿幽幽开口。 反观刘彦,他倒是面不改色。自从刘彦给他布置了那个阵法的作业,要他三日为限。如今刘辩已经登基,赵云与公主也已经大婚。这中间的时日,相隔又何止三天?如果诸葛亮解不出来,刘彦才会觉得古怪。 然而宁儿接下来的话,才让刘彦觉得颇有些惊喜。 第138章 诸葛亮点破漏洞,陈公台再出方案 “孔明用仓房里面那些杂物,做了好多好玩的小物件呢。”宁儿兴高采烈地对刘彦说道,“他还画了好多奇奇怪怪的图纸,女儿都看不懂。” “哦?!”刘彦倒对此十分惊喜,难道诸葛亮这个年纪,就已经懂许多手工制作的知识了? 另一边的刘备看向诸葛亮。 “孔明啊,可否将你师父给你布置的那些,给我看一看呐?” 只见诸葛亮从怀中掏出那张纸,双手递给刘备,供他查看。当刘备摊开纸张,看到纸上由刘彦、诸葛亮二人画得看起来乱七八糟,但实际上极有条理的阵图之时。刘备的眼神瞬间呆滞下来,仿佛看到了当年严厉批评自己的卢植。他承认自己的大脑宕机了一刻。 “啊……”刘备老老实实地把阵图还给诸葛亮,与刘彦得瑟的眼神对上,随后讪讪一笑,“果真…果真玄妙啊!” “我知孔明有此本事,这些事情,都不在孔明话下。”刘彦哈哈大笑,从一旁取来方才刘备、刘彦二人商讨的地图,顺手放在诸葛亮面前,“既然如此,师父给你的下一个任务,就是让孔明你来出谋划策。” 只见刘彦指着地图,口条十分清晰,逻辑也十分清楚地向诸葛亮将最近的局势缓缓道来。随后将陈宫的预料以及已经做出的谋划都向诸葛亮说了个明白。 “嗯……”诸葛亮两手撑着脸蛋,听到陈宫众人的谋划之时,同意地点了点头。待到刘彦说完,诸葛亮却久久不发一言。 “《孙子》有言,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 “亮以为,如公台先生所言,若袁本初真要图谋幽州,其必与幽州牧刘伯安联手,意图先除去公孙将军。其次则顺势将刘伯安吞并。幽州则尽入袁绍之手矣。” “玄德公麾下,有青州兵十余万。青州地界,自垦荒以来,不过也就堪堪供养如此数量的士卒。” “且我等经营青州多年,才有如今之势。袁本初接手冀州不久,其兵必不在多。仓促之间,不过五六万人。” “若公孙将军据守上垠,凭袁本初之兵,岂能一朝便破北平?况刘伯安本仁厚之人,素无争霸之心,反倒是公孙将军步步紧逼。” 诸葛亮这一通分析,听得刘备迷迷瞪瞪。而刘彦则紧皱眉头,似乎在这已经相当缜密的计划之中,被诸葛亮这一提醒,又发现了一个漏洞。 “亮以为,渤海、清河二郡,名曰重兵,实则兵少将寡。不过徒增威势以威慑我等,使我等不敢进兵。” 刘彦瞬间瞪大了眼睛。只见他猛地一拍桌案,起身将诸葛亮抱起,然后兴奋地在他白白嫩嫩未脱稚气的小脸蛋上啵了一口。弄得诸葛亮脸色瞬间羞红,小手小脚在刘彦怀里扑腾起来。 “哼!”一旁的宁儿双手抱胸,不乐意地冷哼一声。 刘彦眼神微变,突然冷静下来。八岁的诸葛亮能反应过来的事情,其他人如陈宫、贾诩等,难道反应不过来? 倘若渤海、清河二郡,真无重兵,那么公孙瓒方向的压力,想必会相当的大。也就是说,为了解公孙瓒的困境,刘备这边平原、乐陵二城,需要率先出手。 “既然如此,小弟还要向兄长调一个人。”刘彦转身看向刘备。 “何人?”刘备一听这话,似乎已经知道他要用谁,“要用何人,德然不妨直言。” “简雍,简宪和。” “小弟不只要用宪和,还需兄长书信两封,一封给伯圭兄,另一封则给刘伯安。皆须言明利害,说服刘伯安与伯圭兄重归于好,共同抵御袁绍。” 在刘彦的计划之中,刘虞是可以拉拢的。他早年担任幽州刺史,便政绩卓着,在民间十分有名望。如能拉拢刘虞,脱离袁绍一派,则是一大助力。就算不能拉拢,也好过给自己树敌。 “宪和素有辩才,我等与伯圭兄又有交情,想必伯圭兄不会拒绝。刘伯安乃汉室宗亲,只要言明袁本初有图谋之心,孰重孰轻,孰好孰坏,刘伯安岂能不知?” “嗯……”刘备赞同地点了点头,“德然所言有理,就依德然计划行事。只是宪和安危,我尚不放心。为保万无一失,就让汉升前往同行。” 刘备说完,接着取出笔墨纸砚。 …… 青州,济南国,着县。 贾诩、典韦、太史慈、陈宫四人,率领士卒各两万,驻扎在着县。此处位居漯水之北,往西渡过黄河,便是平原城。往北渡河走西平昌、般县,紧接着就是乐陵城。 两路军马,即将从此地分别。 着县城外,贾诩、陈宫二人驾马在前,典韦、太史慈则跟随在后。最后是浩浩荡荡的四万大军。 “公台。”贾诩幽幽开口,开门见山,“你以为,清河、渤海二郡,屯驻重兵,是否为实?” 陈宫眼皮微微一抖,心中的顾虑被贾诩一语中的。 “文和说的不错,我确实有此顾虑。只有未有具体可靠的消息,在主公面前,未敢妄下定论。” “那么……公台将到平原,该当如何是好?” “我军势大,倘若袁本初派遣重兵,想必也不过二万之数。”陈宫捋着胡须,“可以多派疑兵袭扰,探听虚实,逼其出战。” 贾诩只是拉着马缰,并不出言。陈宫一时间竟然也看不出来他是否赞同。 “依我看来,临淄的德然等人,想必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其必有措施来应对。待到你我到了地方,就依公台你方才所说行事便可。” “固守城池,等待临淄的消息。” “公孙伯圭也不是糊涂人,情势危急,他不会坐以待毙的。” 贾诩话落,一勒缰绳,拍马往北方而去,典韦以及身后的二万士卒,随即跟随贾诩地身影而去。 “先生。”太史慈驾马上前,与陈宫并列,“该上路了。” 陈宫点点头,随即与太史慈领着另外两万军马,朝着平原方向而去。 第139章 刘彦忽悠诸葛亮,德然细分稷下宫 车骑将军府,诸葛亮的书房之中。 只见里面摆放着许多竹简书籍,其中诗词歌赋、诸子百家,门类十分齐全。自从诸葛亮来到临淄,并且拜刘彦为师之后,这个小家伙就几乎可以在临淄城内毫无顾忌地自由往来。 整个青州,声望最高者,无疑是这个集团的老大刘备。其次就是刘备集团的二号人物刘彦。自从六年之前,刘备大刀阔斧地砍了一批不识时务的地主豪绅之后,刘备众人在百姓之中的声望便水涨船高。在临淄城中,由于那些勾结黄巾余孽的豪绅,都是刘彦亲自带人查办的,所以刘彦在临淄城中,其名声甚至可以与刘备相比。 由于诸葛亮这张十分出众、人见人爱的脸庞,寻常人等一见他的装束气质,就知道他不是一般人。自从有一次诸葛亮出门买东西,无意之间说出自己是车骑将军刘德然的徒弟之后,他的名字一瞬间就在临淄城中传扬开来。 诸葛亮书房里的这些书籍,多数都是各个地方收集来的。郑玄、卢植、孔融、蔡邕四人,他都常常去拜访。儒家典籍一类,都是从郑玄、孔融处得来。至于一些他未曾见过的兵法军略,则是从卢植处借来。历代流传的诗词歌赋,没读过的,蔡邕那里也多有留存。 在诸葛亮出现之前,卢植最得意的两个学生,无疑是刘备、刘彦二人。但是自从诸葛亮出现之后,卢植对于诸葛亮的喜爱,一度超过了刘备、刘彦。 书房的另一边,刘彦还看到了不少他自己画的图纸,以及他给诸葛亮留下当做作业的阵图。不出意外,诸葛亮在这方面的天赋属实顶尖。最开始刘彦所出的题目,诸葛亮或许还要一些时间,然而自诸葛亮适应之后,解决起这些东西来,就相当轻车熟路了。 “确实十分精巧。”刘彦拿起一旁诸葛亮自己动手制作的一些小物件把玩起来。 “孔明啊……”刘彦看向身边的诸葛亮,“那个……你有没有点什么想法…就是做个大点的物件?” “啊?”诸葛亮张大嘴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刘彦无奈地叹了口气,果然诸葛亮年纪太小,虽然他多智近妖,但有些事情还是这个时候做不了的。 “亮性长于巧思,损益连弩,木牛流马,皆出其意。推演兵法,作八阵图,咸得其要。”这是陈寿《三国志》原文。 裴松之引注的《魏氏春秋》说:亮作八务、七戒、六恐、五惧,皆有条章,以训厉臣子。又损益连弩,谓之元戎,以铁为矢,矢长八寸,一弩十矢俱发。\" 后来大发明家马钧,曾试图精进诸葛连弩,使之成为五十支箭齐发的强弩,因为诸葛连弩本身制作过于复杂,慢慢失传了。 至于木牛流马,对于现在的行军来说,倒是用处不算很大,或者说它并没那么必要。这个东西,是建兴年间诸葛亮在北伐时所使用,而那时的诸葛亮已经五十岁上下。 “孔明啊。”刘彦兴奋地搓了搓手,蹲下身子,两手捏住诸葛亮的小脸,“这个…你有没有想法,去稷下学宫教点什么?” “啊?!”诸葛亮再次震惊。 刘彦的想法很简单。 如今新建立的这个稷下学宫,其实就是刘备集团培养人才的重要场地。如果想要让它成为像先秦时期那样辉煌,那么就不能只让儒生占据主导地位。 儒家的理论,虽然可以用来进行道德教育,但这应该是在平定天下之后才需要去做的事情。就像先秦时期,儒家的孔子和孟子,尽管他们周游列国,但却多年未能得志。 不过,在先秦时期的诸子百家中,也有许多学说并不适合当前的时代背景,甚至可能对刘备的势力发展产生不利影响。因此,在选择学术流派时必须谨慎,以确保能够培养出真正有益于统治的人才。 儒、法、农、医、兵、纵横六门,是刘彦计划之中,最先在稷下学宫开创的学派。 其中兵家,当以卢植这个儒将负责。他本身颇通兵事,又同时是大儒。他的号召力可谓十分广大。 儒家,自然是学宫令郑玄以及副手孔融负责。这一门的主要作用,就是教百姓读书识字,教化万民。 如今这个稷下学宫,是刘彦为了从百姓之中汲取有生力量的机构。也就是说,其中的学子,也多是平民百姓。平民百姓的子弟,难道有不做农活的吗? 所以农家这一门,可以说是可有可无。 法家的话,由于刘备一向宽行仁政,不搞严刑峻法。在刘备地盘下的百姓,犯罪率也相对比较低。所以法家的作用,是为不懂法的平民百姓,普及汉律。同时宣扬刘备的名声。 至于纵横家,这一门最出名的几个人物,是战国时期的苏秦、张仪、公孙衍等人,这些人多凭唇尖舌利游走各国。 这一门的负责人,不出意外是刘备麾下最有辩才的简雍。也就是说,这一门是为刘备集团,培养各式的外交使者。 最后这门医家,毫无异议应当由神医华佗来管。然而华佗的医馆将要建成,他也马上就要开宗立派,广招门徒。这一门也可有可无。 综合考虑下来,如今尚未成形的稷下学宫,只有儒、兵两派,可以开办。至于为什么刘彦想要诸葛亮去,是想让他的奇思妙想得到足够的发挥。如果能领着些技术高超的工匠,无意之中造出什么好东西的话,也不是不行。 道家,不在刘彦的考虑范围之内。当初西汉初建,高帝刘邦以及文景二帝,都采用黄老之学治国理政的理念。然而西汉初期,民生凋敝。按照现在的状况,道家所谓无为而治,小国寡民的思想,显然是不适用的。 墨家,这个学派本身是一个内部十分紧密、管理严厉的组织。自汉武帝独尊儒术以来,墨家几乎已经绝迹。 至于剩下其他名家、杂家一类,对于刘备集团并没有什么益处,自然被剔除在外。 第140章 酒馆内众人汇聚,学宫外郑玄亲邀 公元190年,昭宁元年,六月。 在弘农王刘辩登基之后的近两个月时间里,稷下学宫在临淄城的南门附近,正式建成。 所谓稷下,是古临淄城的其中一个城门,称为稷。而学宫坐落在稷门附近,故称稷下。 新稷下学宫的选址,之所以在南门附近,是因为天子刘辩登基的高台,正建在南门附近。于是天子下诏,改临淄城南门为稷门,而学宫也坐落在此处。 而刘彦与诸葛亮,此刻正在学宫大门的对面,一个普通的小酒馆前。刘彦时不时饮一口酒,又时不时吃两口小菜。虽然这个时代的餐食远远不如后世,但刘彦已经在此生活了多年,也慢慢习惯下来。 诸葛亮看着刘彦美滋滋的模样还偶尔咂吧咂吧嘴,似乎在品味酒水的滋味,看得诸葛亮蠢蠢欲动。由于他如今只有八岁,所以作为师父的刘彦是万万不会让这个小家伙喝酒的。哪怕他正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向刘彦,刘彦也视若无物。 “唉。”诸葛亮只好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伸出两只白净的小手,撑住自己的下巴,静静看着学宫门前往来的人流。 诸葛亮的眼神突然间闪亮起来,随即站起身子向着某个方向招手。 “奉孝先生!志才先生!”诸葛亮高兴的蹦哒起来,朝着不远处的郭嘉、戏志才二人招手。 郭嘉二人看到兴高采烈的诸葛亮,于是也向刘彦这个方向走来。 “嘿!”郭嘉一把捞住诸葛亮的胳膊,然后一下子把诸葛亮抱了起来,“我的小孔明!” “奉孝先生,师父不让我喝酒。”诸葛亮趴在郭嘉耳边,偷偷告刘彦的状。 郭嘉面色一愣,随即仔细打量着诸葛亮,想起他不过是个八岁小屁孩,于是语重心长地开口说道:“孔明啊,你年纪还太小,不适合喝酒。你师父说的还是对的。” 诸葛亮脸色接着暗淡下来,随后不开心地撅起嘴,脑海中不免想起刘彦偷偷告诉他有关郭嘉的那些“英雄事迹”。 比如什么七岁饮酒,十岁就逛青楼啥的。 诸葛亮正暗自嘀咕,却发现郭嘉并无反应。只见郭嘉看见正乐呵呵饮酒的刘彦,随即以一个刘彦反应不过来的速度,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将刘彦手中的酒壶抢过,然后猛地往嘴里倒。 郭嘉放下酒壶,微微抬头,眼皮快速眨动了几下,下意识咂吧咂吧嘴,随后露出惊喜的表情。 “嘿!这个酒竟然还不错!”郭嘉一屁股坐在刘彦身边,随后招呼着老板,“再来几壶!请这位爷付钱!” 刘彦对着郭嘉甩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怎么,你身体好了?”刘彦看向正沉醉酒中的郭嘉,“元化先生放心你?” “谁让元化先生在洛阳待了五年。要是元化先生在青州这么长时间,我的身体早就被调理好了。别看我现在身体没好,但我可是对元化先生有大用处。”郭嘉十分得瑟地对刘彦说道。 “呦呵!”刘彦大笑,“怎么个事?你倒是说说。” “我已经和元化先生说好了,到时候元化先生医馆开办,就让他那些门徒,挨个给我把脉……” 不等郭嘉说完,刘彦已经无奈地摆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合着你是变成人家华佗门徒的考试内容了是吧?”刘彦如此腹诽。 “说起来,你和孔明怎么不进学宫看看?”郭嘉朝着对面学宫的方向一努嘴。 “呵。”刘彦笑笑,“我又没什么本事,去学宫里面岂不是自讨苦吃?” 戏志才和郭嘉同时无奈地摇摇头。 “卢公夸赞德然你当年的学业,已经不是第一天了,岂能如此过谦?”戏志才如此劝说,“何况孔明能心甘情愿拜你为师,主公也一直倚重你。要是说你没本事,主公和孔明可第一个不愿意。” 诸葛亮坐在一旁,听到戏志才说到自己,十分乖巧且重重地点了点头。 “况且,创办这个学宫是你全权总揽,连我等都少有干预。你若是不去看看,我恐郑公很快就要来请你了。” 就在几人交谈之际,周围路过的儒生学子、平民百姓,已经注意到了几人所坐的这个小酒馆,并且逐渐靠拢过来。 “你看看。”郭嘉一边对刘彦说,另一边则看向周围的人群,“你和孔明,如今在临淄城中,还有谁不认识?你们两个,就是行走的闹市。走到哪,哪里就喧闹。” 刘彦抬头看去,看向四周慢慢围上来的人群,发现确实有不少人蠢蠢欲动,想要上前与众人交谈。 喧闹间,只见刘彦面前的人群忽然安静,随后让出了一条道路。如今已经六十三岁高龄的郑玄,正拄着拐杖佝偻着腰朝刘彦走来,身后跟着未及四十的孔融。 “郑公。”刘彦几人赶忙起身,随后扶住郑玄摇摇晃晃的老迈身体。 “好你个刘德然呐!”郑玄毫不客气地坐下,言语中似有责怪之意,“当初请老夫来,便是你的主意。如今学宫建成,你这个学宫的第一号大功臣,却不来观礼,只在小酒馆中肆意饮酒!是不是不把老夫放在眼里呐?还要老夫亲自来请你?” 郑玄虽然言语十分严厉,然而脸上尽是衷心的笑容。刘彦见状,紧忙不断赔笑。 “郑公说笑了。小子并没有多少本事,岂能在您老面前班门弄斧呢?”刘彦讪讪一笑,扶住郑玄的身体,沿着郑玄来时的原路,众人一起进到了学宫之中。 “这位……”初来临淄不久的一个儒生,对着一旁的同伴说道,“这一位,就是车骑将军、楼乡侯刘德然吗?” “正是。”一旁儒生如此回答, “也就是你不识得。临淄城中多少百姓,哪有不认识楼乡侯的?” “早听说楼乡侯并非常人,今日一见,果真不凡。” “这位仁兄,不必在此感叹了。”又有不少儒生从一旁经过,对着站在原地的二人说道,“今日可是学宫开门首日,要招收学生的。若是去的晚了,就不知道要等多久了!” 第141章 郑康成学宫演讲,刘德然初行科举 青州,临淄,稷下学宫。 这座庄严的学术殿堂,屹立在临淄城的稷门一侧,于葱郁的林木之间,仿佛历史的见证者,静静诉说着传承千年的智慧风华。 整座以木制榫卯相连接建成的学宫,飞檐翘角,雕梁画栋。一跃成为临淄城中仅次于皇宫的宏伟建筑。屋顶覆盖着青色的瓦片,虽然学宫建成不久,但迎面而来的,还是一片古朴的气息。 以学宫令郑玄为首,车骑将军刘彦相扶,副手孔融在后,以及郭嘉、戏志才、诸葛亮,还有后面一大片闻讯从四面八方而来的儒生。 众人依次步入学宫,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开阔的大广场,石径蜿蜒,仿佛步入了一片净土。 出于对学宫之中,人数最多、势力最大的儒家门生的考虑,在这片宽阔的广场两侧,一座高大的孔子像巍然屹立,他手持书卷,目光深邃,栩栩如生,传递着“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的教诲。 在孔圣人之后,另有两座雕像,一座是次于孔子,被称为亚圣的孟轲。另一座则是儒家三巨头之一,曾经三次担任稷下学宫祭酒的荀况。 另一侧,在儒家三巨头对面,是公认的农家先祖,尝百草的神农。被后世封为武成王,作为武庙主祭的姜尚,姜子牙。纵横家祖师,教出孙膑、庞涓、苏秦、张仪四个大才的鬼谷子。以及轩辕黄帝时期,有名的神医扁鹊。 学宫内部,一间间讲堂错落有致,每间讲堂都相当的宽敞明亮,墙上挂着历代大家的画像,似乎激励着学子们,要他们向这些圣哲学习。讲堂内,书架林立,典籍满室,这其中的藏书,多是郑玄、孔融等人,多年的收藏,都贡献给了学宫。 广场之上,有一座稍高的台,卢植、蔡邕等人,已经在上面等候多时。刘彦扶着年迈的郑玄,朝着台上走去。 郑玄登台而立,挣脱一旁刘彦的手臂,原本佝偻的脊背也挺直起来,苍老的手整理着衣衫,他郑重开口说道。 “诸君,今日吾等聚首此地,此乃千秋盛事,亦我汉室之希望所系。学宫之立,非徒以壮丽观瞻,实欲承先贤之志,育英才以匡扶汉室也。 “昔孔子兴学于鲁,弟子三千,贤者七十二,皆以仁义礼乐教化天下。今吾等亦欲效法先贤,广纳四方之士,不问出身贵贱,唯才是举。学宫之中,当以儒学为本,兼收并蓄百家之言,使诸生得以博览群书,融会贯通,以成其大器。” “吾辈当以育才为任,使诸生明理义、知廉耻、识时务、通权变,为汉室之栋梁,国家之柱石。愿诸君勉力以赴,共襄盛举,使学宫为汉室复兴之基,英才辈出之地!” “吾虽年迈,然心犹壮,愿与诸君共勉之,只为汉室之兴,天下苍生而已。” “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老夫愿效圣人言语,为学宫、汉室之兴旺,竭尽心力,死而后已!” “愿吾等心意,得上天庇佑,则汉室之隆,指日可待也。” 郑玄言毕,朝着台下众人深鞠一躬。众皆起立,掌声雷动,以表对郑玄之敬意。 随着郑玄、孔融、卢植、蔡邕四个大家,分别发表演说之后,才轮到刘彦这个稷下学宫背后真正的话事人。 而他要说的,可以说推翻了自古到如今的选拔人才的制度。 先秦时期,各国的人才多是自荐,或是他荐。比如那位最出名的兵家先师,在渭水边直钩垂钓的姜尚。到了春秋战国时期,各国的人才也多如此。 秦国的五羖大夫百里奚,是他人举荐给穆公,穆公才以五张黑羊皮的价钱换来百里奚。而后来与百里奚并称为“二相”的蹇叔,也是百里奚所举荐。 后来自秦孝公开始,如商鞅、张仪、范雎、李斯等,多是以自身本事取得君王的注目,得以进入朝堂。 总的来说,先秦时期并没有一个正式的选拔人才的制度。而真正选拔人才制度的产生,也就是后来汉朝所创立的察举制。 察举制,确立于汉武帝元光元年,其主要特征是由地方长官在辖区内随时考察、选取人才并推荐给上级或中央,经过试用考核再任命官职。 察举制的选人权力在地方长官手中,地方长官出于私心举荐门生故吏、好友亲朋,甚至营私舞弊、朋比结党,就成了察举制最大的弊端。 这也就是汉末三国时期,为何世家士族林立的一个原因。 针对察举制的弊端,汉顺帝阳嘉元年,对察举制进行改革,引入考试,史称阳嘉新制,被视为科举制的萌芽。察举制经过汉顺帝改革后,已接近科举制的门槛。 而刘彦要做的,就是在青州范围内,彻底的废除察举制。将选拔人才的上升通道,从世家手里抢过来。 自从刘彦来到这个世界,出于他自己本事有限,以及时代的框束。他根本没办法搞出一些超脱时代的东西来。比如什么火药、热武器一类的东西。 但是科举制这个制度,在汉代已经有了些许苗头,汉顺帝对于科举制的改革,就是这一点的铁证。如今刘彦把科举制彻底摆上台面,就如同和天下所有世家打擂台。原本选拔人才的上升通道,都被世家所掌握着。而如今天下大乱,世家已经无法一家独大,像原来那样掌握半壁天下。 按照刘彦的计划,稷下学宫每年都会招收大量的学生,进行教育。在一段时间,可以是几个月,也可以是数年的时间之后,进行层层的选拔考试。就如同科举制那般,一层接着一层的考试筛选。 经过这些考试,筛选出来的可以分配官职。被淘汰、未被录取者,可以选择继续在学宫进修,亦或是充入底层吏员的队伍,再或者是分派下去游走四方,教化青州境内的民众。从而源源不息的循环下去。 这才是刘彦真正的目的。 第142章 刘德然大改察举,众儒生当堂发难 近代学术界,一般认为科举制形成隋代或唐代。 唐朝的科举,有秀才、明经、俊士、进士、明法、明算等多种科目,考试内容有时务策、帖经、杂文等。 宋朝科举考试有进士、明经科目,考试内容有帖经、墨义和诗赋,王安石任参知政事后,取消诗赋、帖经、墨义,专以经义、论、策取士。 明清科举改为考八股文。 经过刘彦的考虑,以及和郑玄、卢植等人的交流和讨论。他决定,以明经、明法、诗赋三科,作为考试的科目。 在刘彦划分出的农、法、医、儒、兵、纵横六家之中,众学子可以选择一门,亦或是多门修学。 所谓明经,就是对典籍的理解。然而这个典籍,可不止儒家的四书五经。包括农家的《汜胜之书》,法家的《商君书》,《韩非子》,医家《黄帝内经》,兵家《孙子兵法》,《司马法》等典籍。 所谓明法,就是对于汉代法条的理解阐释。至于诗赋,这一门则还在其次。其重点是培养众学子的文章言辞。 而考试内容,则无疑以策论为主。毕竟刘彦要的,可不是只会满口圣人言语的腐儒,要的是真正能有帮助的人才。 除了这些,为了让满堂学生,都还知道这是大汉天下,所以刘彦故意将察举制的其中一部分专门留下,也就是举孝廉。 无论是进入学宫学习的学生,还是考试之后被录取的学生,都会考察一段时间的行为作风以及品德。不合格者自然会被淘汰。 待到刘彦将一众学宫条例规定说完之后,只见台上台下,众人神色各异。 刘彦身后,如诸葛亮、郭嘉、戏志才三人,由于刘彦没有提前向他们说这事,所以当他们听到刘彦的规划时,无疑是如同平地惊雷。尤其是望族出身的诸葛亮,直接一整个被震撼在了原地。 刘彦此举,无疑是从根本上威胁了世家的地位,彻底断绝了世家汲取人才的通路。 “唉。”刘彦身后的郭嘉、戏志才二人,相视一眼,随后无奈地同时叹了一口气。 这二人出身颍川,虽然不是世家身份,但是在颍川这个世家林立的地方,哪怕耳濡目染,也能得知许多。何况二人的好友,还是颍川荀氏的荀彧、荀攸两位俊杰。 而郑玄、卢植等人,虽然事先与刘彦已经通过气,但是当刘彦将这些事全面说出的时候,还是不免为刘彦担心。本来被刘彦称为科举的这个考试制度,卢植是打算亲自来宣布的,那样或许会对刘彦的名声要好一些,但刘彦还是严词拒绝了。 台下的众学子面面相觑,随后爆发出冲天的欢呼声,其中还有不少异常阴沉的面孔。但还是以老百姓的子嗣居多。 世家掌握上升的通道已经太久了。如今有了一个已经相当公平的,给予底层的平民百姓的跨越阶层的方式,他们如何能不高兴? 台下儒生中,有年纪颇大的一位挺身而出,拱手而言说道。 “将军所谓科举之制,虽欲广纳百家,然儒家孔圣之道,乃治国之本。昔日先朝武帝之时,独尊儒术,由是国富民强,四海升平。今公欲将儒家与法家、农家、医家等并列,岂不失治国之要?将军此举,岂不是妄改祖制?唯有独尊儒术,方能令天下归一,国富民安而已。” 刘彦端坐在席位之上,神色不改,从容对答。 “君言差矣。” “孔圣之道,固为治国之要,然百家之学,各有所长。” “岂不闻文王用姜尚而得天下,桓公得管仲而称霸诸侯。然此二人,皆非儒生。”刘彦不卑不亢,缓缓开口,“昔日西陲弱秦,孝公得商鞅以强兵,惠王使张仪以纵横六国。昭王用范雎,始皇任李斯,所以得廓清寰宇之帝业。” “遍观众人,又有谁是儒生?” 刘彦话落,众儒生皆低头不语。毕竟连至圣先师孔子、亚圣孟子,都周游列国多年,而不曾得志。 “想当初高帝创业之艰,平秦克楚,统一天下,用黄老之学,才得以休养生息。” “将军话虽有理,然而我儒家经典,道理深厚,乃历代先贤智慧之精。若弃之不顾,而求诸百家。我朝独尊儒术多年,恐国家将乱,人心将散。将军此举,实乃冒险之举,恐难以服众。” “先生偏执了。”刘彦抬手,无奈一笑,“彦非弃儒家学问不顾,乃欲使百家争鸣,以广开言路,求治国之良方。” “儒家经典,然却不可独尊一家,而排斥他学。刘彦之意,不过只为国家之兴,使国家长治久安而已。” 那儒生闻言,讪讪退下,并无言语搭话。随即又是一位老学究站起,他捋着白花花的胡须,拄着拐杖,静静开口。 “将军虽欲广纳英才,然似与古制相悖。昔武帝行察举,以孝廉、茂才选士,由是我国运大兴,国家昌盛。今将军欲废祖制,另立科举,恐怕并非安邦定国之道也。” “先生大谬!” “武帝之举,确为良策。然时移世易,今日之世,非昔日武帝之时可比。百家之学,各有精妙,岂可偏废?且察举之制,日久弊生,其多为奸佞所把持,诸公也曾多见。” “昔日我等初到青州,只见临淄上下大小官员,多为当地豪绅所把持。诸公难道不知?” “孔子云:‘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 “吾设科举此制,意在破此壁垒,使天下英才,不问出身,皆有机会,施展抱负,此乃公平之道,何悖之有?” “然科举之制,新奇未稳,恐阻力颇大,不易施行。且明经、明法、诗赋三科,先朝未有,恐不易服众。” “先生差矣!”刘彦哈哈大笑,“岂不闻顺帝之时,有阳嘉新制。哪里是先朝未有?” “科举之制虽新,然其益处,绝非一朝一夕所能得见。如郑公等,皆与彦同列。吾意已决,诸君勿疑。” 第143章 稷下宫大论师道,刘德然当文抄公 “将军所言,晚生尚有疑虑,望将军解答。”台下有锦衣华服之儒生,挺身而出,高声而言。刘彦见他做派,看起来十分倨傲。 “但言无妨。” “将军建立学宫,虽欲纳百家之长,复百家争鸣之盛况,然儒生与老农共学,实乃不妥。” “晚生以为,自古以来,士农工商,各有其位。儒生为士,当以学问为本。老农皆粗鄙匹夫,不识大字。农家低贱,难登大雅之堂,岂可为儒生之师?吾等儒生,当奉儒家经典为宗,若与农家相提并论,恐众儒生心中不服。” 这人话音刚落,周围的儒生纷纷喧闹起来。就他锦衣华服的装束来看,必然是哪个豪富家庭的子弟。然而他周围的学生,却大多数都是寒门,亦或是百姓之家的孩子。 这个锦衣儒生,骂农家低贱,骂老农不配与儒生并列,就如同把这些百姓子弟,连带着他们的父母也骂了进去。 都不等刘彦开口,那些愤怒的学生已经将那人骂了个狗血喷头。刘彦不屑地微微一撇嘴,随后抬手示意众人。众人看到刘彦的手势,才慢慢安静下来,但一个个仍旧对那人怒目而视。 “非彦危言耸听,我看足下,虽学圣人言语,不过枉读经文,不知其真义。” “孔子云:‘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士农工商,虽各有其位。然农家之学问,与儒家不同,亦有其独特之处。儒生向农学之,非为取其低贱,乃为取其务实。且学问之道,当以广纳百家为要,岂能固步自封?” “君家富贵,不比寻常百姓。若无千千万万勤恳务实的老农,岂有君家如今的富贵?岂有足下在此大放厥词的底气?”刘彦话语之中,言辞越发激厉,语气也更加高昂。 儒生闻言,面色不悦。 “儒家经典,博大精深,岂是农家所能及?吾等儒生,当以儒家学问为荣,岂能向低贱农夫学之?晚生看来,以农夫为师,实乃辱没儒家之名,吾等难以从命。” “足下固执己见,乃小儿之见,不懂师道,还请退下。”刘彦无奈一摆手,示意这人退下。看来这么庞大的学生队伍之中,还是有几颗老鼠屎的。 “学生愚钝,不知将军所言何意,还请将军明言!教教晚生,何为师道?!”只见那人梗着脖子,似乎十分的不服气,趾高气扬。 刘彦本来并不想和他争论,但既然对方如此执着地想要找上门来,刘彦觉得也不必再给他留情面了,不然丢面子的就是自己。 谈到师道,刘彦可谓信心满满。说实话,他从未料到自己当文抄公,竟然会抄到韩愈身上。 毕竟,韩愈可是古文运动的倡导者之一,被誉为“唐宋八大家”之首,其文学地位举足轻重。 而这篇《师说》,其地位自然也根本不必说。 “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当刘彦的第一句话响起,一旁的郑玄、卢植等人,瞬间亮起了眼睛。 这一句话,可谓给老师这个身份,下了一个十分标准的定义。 “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惑而不从师,其为惑也,终不解矣。生乎吾前,其闻道也固先乎吾,吾从而师之;生乎吾后,其闻道也亦先乎吾,吾从而师之。吾师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后生于吾乎?是故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 随着刘彦话语出口,满堂众人皆露出惊愕之色。他所说的这段话,犹如一把利剑,刺破了众人心中迷雾,将隐藏在迷雾之中的道理揭露出来。 此时,整片广场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刘彦的声音回荡其中,仿佛在众人耳边敲响了一记警钟。 卢植捋着胡须,不禁开怀大笑。他望着眼前这位得意门生,眼中满是赞赏和自豪。在这辩论场上,刘彦展现出了非凡的智慧与口才。他如今光芒四射,让所有人都为之倾倒。卢植深知,刘彦今日的表现,已足以踏入大家的殿堂。此刻,他由衷地为刘彦感到开心, “古之圣人,其出人也远矣,犹且从师而问焉;今之众人,其下圣人也亦远矣,而耻学于师。是故圣益圣,愚益愚。圣人之所以为圣,愚人之所以为愚,其皆出于此乎?” 这话的针对性,可谓是相当强,几乎是指着方才那个儒生鼻子骂了。刘彦背后,郭嘉睁大眼睛,下意识撇了撇嘴。 郭嘉:好你个刘德然,没想到还有这么大的本事。 而那个锦衣儒生,此刻的脸也逐渐红了起来。 “彼之师,授之书而习其句读者,非吾所谓传其道解其惑者也。句读之不知,惑之不解,或师焉,或不焉,小学而大遗,吾未见其明也。” “巫医乐师百工之人,不耻相师。士大夫之族,曰师曰弟子云者,则群聚而笑之。问之,则曰:‘彼与彼年相若也,道相似也。位卑则足羞,官盛则近谀。’师道之不复可知矣。” “巫医乐师百工之人,君子不齿,今其智乃反不能及,其可怪也欤!圣人无常师。孔子师郯子、苌弘、师襄、老聃。郯子之徒,其贤不及孔子。孔子曰:三人行,则必有我师。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刘彦这一番言辞铿锵,掷地有声,满堂众人无不为之动容。那锦衣华服之儒生,面色由红转白,再转为尴尬,终是低下头去,面露愧色,低头沉思,不敢再直视刘彦。 台下百姓子弟,几乎全都兴奋地跳了起来,叫好声此起彼伏,一片欢腾。他们虽出身贫寒,却从刘彦之言中听出了公平与希望。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这正是为农家、医家作为这些自命不凡的儒生之师的最好诠释啊! 台下众人之中,一道清秀俊俏的身影,看向台上的刘彦。眼神之中,竟然露出一抹敬仰与崇拜。 第144章 郭奉孝火眼金睛,刘德然被人阻拦 刘彦在临淄城中的声望,在这一日水涨船高来到顶峰,一度超过了青州牧刘备。在众儒生的心中,无疑已经有不少人,将刘彦视为一个值得学习的榜样和完人。尤其是那些百姓家中的学子。 刘彦身后,蔡邕、卢植等人双眼冒光,看向刘彦的眼神,如同在欣赏一件绝世的宝物。 这篇被刘彦称为《师说》的文章,其中道理十分浅近,然而又十分振聋发聩。犹如平地惊雷一般,炸响在众人耳边。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蔡邕望向刘彦,口中不断嘟囔着,“说得好啊!” “能有这么一篇文章存世,刘德然之名,已经可以名垂青史了。”孔融十分赞服地叹了一口气,不禁开口说道。 要知道韩愈是什么人?是文起八代之衰,位列“唐宋八大家”之一的韩文公!元丰元年,更是从祀孔庙。 韩愈这篇《师说》,不只将道理讲得十分明白,单就文学性上来说,也是一篇旷古烁今的文章。 当五百年之后的大家文章,来到这个时代,收拾这种只会空谈的儒生,岂不是降维打击? 如今已然三十而立之年的刘彦,捋着胡须放声大笑。只见他转过身去,朝着身后的卢植等众人抱拳行礼,而后潇洒地一甩袍袖,转身大步离去。 站在原地早就看愣了的诸葛亮,被一旁的戏志才拍了一下肩膀,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急忙迈开脚步紧紧跟上前方刘彦、郭嘉、戏志才三人的身影。 只见此时的人群之中,一道身材高挑且清秀俊俏的身影,正快步走出学宫大门,一路紧跟在刘彦等人身后。 “将军留步!”那道身影忽然抬手一挥,在刘彦身后大声喊道,成功将众人拦下,“学生初到此地,心中尚有诸多疑惑未解,还望将军不吝赐教。” 众人闻言,纷纷转身,目光聚焦于那位突然发声的高挑身影上。在场众人,刘彦、郭嘉、戏志才、诸葛亮,每个人都算得上俊俏,然而此人,却有一种寻常男子没有的书卷气。众人只觉此人举止间,带着几分不属于男子的柔美。 此人一身儒生装扮,头戴一顶青色束发冠,发丝如墨,顺滑垂下,碎发随风轻舞,更添飘逸之感。 他身着一袭淡蓝色儒衫,衣衫上绣着细致的竹叶图案。腰间系着一条白色丝带,丝带上挂着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摇曳,玉佩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莫说寻常学子,便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们,也未必有如此形貌。 郭嘉的眼神忽然古怪起来。 这人与刘彦这种常在战阵之上行走来往的人不同,他肤色白皙,白得甚至有些病态。他虽然装扮得英气十足,但也掩饰不住眉宇之间的温柔。这人声音空灵无比,不似男子之粗犷。郭嘉仔细看来,这人分明不是寻常男子的形貌,显然是一个扮作男装的女子! 倘若不仔细看,确实是看不出来。一旁的刘彦,显然就一时间没看出来。 郭嘉回头,看向一旁与他并肩站立的戏志才。二人对视一眼,随即点头示意。郭嘉的脸上露出坏笑。 “德然,我等尚且有事,你且莫急,先好好招待这位……”郭嘉说着,打量着那人的面容,“招待这位公子。” 郭嘉话毕,接着抱起还没反应过来的诸葛亮,逃之夭夭了。刘彦转头看去,正要拉诸葛亮来应对,却发现诸葛亮已经被郭嘉二人裹挟走了。 刘彦十分无奈,只好伸手,邀请这个女扮男装的女子,前往先前那个小酒馆坐下。 “这位尊兄,彦才微德薄,如有学业之上的疑问,不如去往学宫,寻求郑公、卢公等人相问。”刘彦抬起酒盏,向这人敬酒,并且出言推辞。 那人见状,手上动作一僵,但随即接过酒盏,一口气饮了下去。不多时,这人白皙的脸庞之上,紧接着露出了酒红的颜色。 “在下乃陈留人氏,久慕将军声名文才,前来相见。今日将军一篇师说,可谓是震古烁今,晚生十分佩服。”这人对答如流,刘彦也毫无察觉。 “尊兄谬赞。”刘彦也举起酒盏致意,“不知有何疑问,彦一定尽力解答。” “在下自陈留而来,一路眼见民生疾苦,心中担忧非常。然而自入青州以来,却见此间百姓,竟远不同于他郡。 ”这位清秀青年静静开口,话语中满含敬意。 “晚生亲至此地,闻听刘使君广施仁政,声闻四海,百姓无不亲服。”那人清秀的脸庞之上,显露出一抹担忧,“将军为政虽仁,建立学宫也是仁善之举。只是将军所言,实在有些惊世骇俗。晚生以为,阻力甚大。敢问将军,所为初衷为何?” 刘彦盯着她的脸庞看了片刻。 “如我先前所说,当年武帝确立察举,其本意甚善。然而时迁日移,所谓察举,已然大变,不复当年。” “至于所谓士农工商,虽然地位不等,但其也有道理。然而无农无工,这些东西,又从何而来呢?”刘彦说着,指了指对面那人身上的衣衫,并且举起了自己手上的酒盏。 “武帝罢黜百家,奉儒家为治国之道,虽为祖制。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单凭儒家,岂能平定四海乱贼?英明如武帝者,也是外儒内法。” 刘彦每说一句,对面女扮男装的女子便点头以作致意,十分赞同刘彦所说的话。 “晚生听说,将军颇有诗才。我曾有幸读过将军的作品。” 听了这话,反而是刘彦摸不着头脑了。自己哪里作过什么诗歌?且不说他所熟知的一些诗歌,其格式并不顺应这个时代。单就他所熟知这个时代的诗歌,也就是老曹家那几位的作品。 在刘彦的记忆里,这篇《师说》,应当是他第一次当文抄公。 只见对面那人,微微闭上清亮的眸子,开口诵念道。 “威震乾坤第一功,辕门画鼓响咚咚。云长停盏施英勇,酒尚温时斩华雄!” 第145章 刘德然再露奇才,郭奉孝道破天机 “威震乾坤第一功,辕门画鼓响咚咚。云长停盏施英勇,酒尚温时斩华雄!” 当刘彦听到自那人口中说出的这首诗时,他先是睁大了眼睛,表情无比的惊讶。 这首诗是当初汜水关下,关羽温酒斩华雄时,刘彦顺口吟出的。而这首诗的本来出处,是罗贯中的《三国演义》第五回,发矫诏诸镇应曹公,破关兵三英战吕布。 紧接着,刘彦的眼睛瞬间眯起,心中升起一股紧张感觉。当初汜水关下,这首诗并不为多少人所知,连郭嘉、太史慈等人尚且不知,更不可能流传出去。 然而眼前这人,却能知道。也就是说,这人必是与刘备众人十分亲近的人,才有可能从刘备,或者其他人嘴里得知这首诗。 “将军这首七言诗,晚生素未见过。虽然语言浅近,但却可见将军文才。” 刘彦一时间脸上分泌出冷汗。 毕竟罗贯中只是个小说家,不是李白、杜甫,或者时代更往前的曹操、曹植这样的大家。像罗贯中这首诗的诗才,想必并不少见。 眼前这人,想必是年少,或者是对于七言诗一点不熟悉,但是这也难免。倘若不算古风,七言诗的格律是在隋唐才逐渐成型。对于现在这个时代,七言诗是完全不同的另外一个诗歌体裁。 “在下读将军这首七言诗,只觉朗朗上口,韵律调和。不知其中,可有奥妙?”刘彦只觉得眼前这人,提到有关诗词歌赋的内容时,便变得兴奋起来。 刘彦见他兴致高涨,一时间不好直接拒绝。于是和他聊起了有关七言诗的内容,其中有关格律平仄一类的内容,刘彦也尽数分享出来。听得这人双眼放光,时不时赞同地点头。 说到兴起之处,那人忽然脸上露出了一抹期待,随即看向刘彦。刘彦被他盯得浑身发麻,脑海中的弦瞬间绷紧,感到似乎又有什么不太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只见四周,一众刚刚从学宫离开的学子,纷纷涌了上来,围住相对而坐的刘彦二人。无数双眼睛在二人之间来回打量。 刘彦无奈扶额,一时间发觉自己好像突然间离开不了此地了。 对面,那个女扮男装的清秀学子,眼望着周围的学子,清亮的眸子显现出一抹狡黠。 “晚生斗胆,请将军留诗作一首,以激励我等学子。”那人忽然站起身来,恭敬地朝着刘彦施了一礼,“万望将军勿要推辞。” 刘彦登时呆愣在原地。只见四周的儒生,眼神之中尽是期待和兴奋。刘彦有些责怪地看向对面那人,但也只好冒着这个风险,故作爽快地答应下来。 “彦本无文才,些许诗句,不敢在诸君面前献丑。”刘彦如此说道,“然而诸君皆有请求,那便请这位尊兄,出一个题目。彦依题作诗。” “嗯……”只见刘彦对面那人,低头仔细思索着,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先前,在下与将军相谈甚欢,不如就以汉室衰微,民生疾苦为题,请将军作一首诗如何?” 刘彦起初紧皱眉头,后来缓慢地舒展开来,嘴角也微微上扬,显得刘彦十分自信。 他胸有成竹地借来笔墨纸砚,两只大手缓缓地将纸张铺开。只见刘彦提起毛笔,饱蘸浓墨,故作思索,随后落笔大书特书起来。 “关东有义士,兴兵讨群凶。初期会盟津,乃心在咸阳。军合力不齐,踌躇而雁行。” “势利使人争,嗣还自相戕。淮南弟称霸,刻玺于北方。” “铠甲生虮虱,万姓以死亡。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当那人接过刘彦递过来的纸张,看到上面书写的诗文,下意识便开口念了出来。尾音一落,只见酒馆周围,气氛瞬间沉寂下来,显现出一股莫名的伤感。 “曹老板,对不起了。”刘彦心中暗喜。 他本没想到对方会出这么一个题目。当刘彦听到题目的那一刻,属实是愣了一下,然而很快就反应过来,在他那个诗词储备并不多么深厚的脑海之中,搜索到了这一篇《蒿里行》。 虽然这个时候,南方的袁术并未称帝,但是北方的袁绍已经迎奉天子。这也就是刘彦为什么要将淮南弟称号,改作淮南弟称霸的原因。虽然多少有些别扭,但总归是无伤大雅。 当众人还沉醉在这首诗中久久不能回味的时候,却发现身为当事人的刘彦,早就已经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由于这人并无恶意地这么一番纠缠,刘彦在文人之中的声望,可谓是再次迈上了一个台阶。 车骑将军府。 郭嘉和诸葛亮正在诸葛亮的书房之中安坐。郭嘉摆弄着诸葛亮制作的小玩意,而诸葛亮一手撑着下巴,略带思索地说道。 “奉孝先生,方才那位……” “孔明啊,别和你师父学。”郭嘉斜着眼神,看了一眼一旁的诸葛亮,“你师父看不出来,你难道看不出来?” “方才那人,名曰儒生,实则是个女子。”郭嘉满不在乎地说道。凭借他多年青楼常客的经验,早就练出了闻香识女人的本事。他见过的女子,可比诸葛亮,甚至比刘彦也多得多。 不久之后,刘彦也迟迟归来。 当刘彦说起方才那人的情况之时,郭嘉先是捶了捶脑袋,似乎像是破案的神探一般,仔细梳理着线索。 “陈留人……”郭嘉闭着眼睛,口中不停念叨。 “有了!”郭嘉忽然眼神发亮,爆发出一抹闪光。 “如德然你所说,此人知晓你汜水关下所作诗句,便可知晓其关系必与主公等相近。” “况且又是女扮男装……” 刘彦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后心中即刻了然,才反应过来他所觉得的那些违和,是从何而来。 “听闻蔡邕蔡伯喈膝下,有两个女儿,皆美若天仙。又因常年跟随蔡公,也通文法,造诣极高。只是不知,是哪一位了。”郭嘉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146章 蔡昭姬萌动春心,蔡贞姬琴瑟和鸣 当郭嘉话音落下,刘彦瞬间就明白了。同时一切的线索都被串联起来。 蔡邕、蔡伯喈一家,皆是陈留郡圉县人,正合那人所说家居陈留。 蔡邕虽然是刘备等众诸侯攻破长安之时,才与刘备一行会合。至于蔡邕一家,是如何得知刘彦那首诗的,这个问题就得去问刘彦的好大哥刘备了。 蔡邕确实是有两个女儿,但刘彦几乎可以完全确定,与他见面交谈的那位,就是中国历史上有名的才女,蔡琰,蔡昭姬。 按说蔡琰此人,是文姬这个名字更为人所知。但文姬这个名字,是后来为了避司马昭的讳而改。 蔡邕此人,本应在董卓伏诛之后,为董卓所感慨,被掌握大权的司徒王允下狱,六十岁时死于狱中。 蔡邕的长女蔡贞姬,依附泰山郡的羊氏一族。在羊衜的原配去世之后,蔡贞姬在其父蔡邕的撮合之下,与羊衜成亲。蔡贞姬后来为羊衜生下二子一女:羊承、羊祜、羊徽瑜。 在与羊衜成亲之前,羊衜和孔氏生有一子羊发。后来羊发、羊承同时生病,蔡贞姬知道不能两全,就专心照顾羊发,最后羊发痊愈,羊承病死。 羊徽瑜,是司马师的第三任妻子,为人贤惠聪颖,与司马师感情很好,后来谥为景献皇后,与司马师合葬峻平陵。 羊祜,是杰出的战略家、政治家。唐代的孟浩然曾有诗云:羊公碑尚在,读罢泪沾襟。说得就是羊祜镇守荆襄时的政绩。他临死时,推荐杜预接替自己的位置。晋武帝司马炎按照羊祜的遗策,成功灭吴平定天下。 按说现在的蔡贞姬,本应该在泰山郡为人妻。然而泰山一带贼寇肆虐,以至于前几年,蔡邕被董卓征召之前,并未投靠泰山羊氏,以至于此时的蔡贞姬没有嫁给羊衜。 至于蔡昭姬,按照原本的时间线,她本应该在几年之后,董卓伏诛,李傕、郭汜横行无忌的时候,北方的匈奴趁着中原大乱,将蔡琰劫掠走,一待就是十二年,还给匈奴的左贤王生了两个孩子。 后来曹操感念蔡邕无有子嗣,于是将蔡琰用重金赎回,嫁给了董祀。而蔡琰这个才女,仅剩的两篇诗作,《悲愤诗》和《胡笳十八拍》也流传千古。 至于蔡琰为什么盯上了自己,刘彦还感到有点莫名其妙。 …… 司空府。 蔡琰自与刘彦分别,怀中紧紧藏着刘彦所书的这首无题的五言诗。她莫名地眼神涣散,以至于自己不经意间,走进了姐姐蔡贞姬的房间。 直到蔡贞姬出言提醒,蔡琰才反应过来。 “妹妹。”蔡琰耳边,温柔娴静的声音响起,“怎么如此心不在焉?如此装扮,又去做了些什么事?” 蔡琰转头,看到一道温婉可人的身影,正安坐在床榻之上,眉眼弯弯,面带笑容地看向妹妹蔡琰。 只见蔡琰慌张忙乱地打量四周的装潢,才发现这不是自己的屋子。于是向姐姐蔡贞姬行了个礼,正要离去。 只见慌乱之间,那张诗文从蔡琰的怀里掉出,在空中飘扬了片刻,随后掉落在地。蔡贞姬看到那张纸,于是起身上前,顺手弯腰捡起。 当蔡琰反应过来,蔡贞姬已经将那张诗文捧在手中,口中还不断低声念诵。 “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蔡贞姬喃喃细语。 蔡贞姬从小跟在蔡邕身边,耳濡目染,其文学造诣或许不如其父蔡邕、其妹蔡琰,但也颇通文法。 何况这首原属于曹孟德的《蒿里行》,本就是汉末三国时代少有的佳作,是曹操有感而发。但凡有些水平的人,都能看出这首诗的意蕴。 “昭姬,这首诗……”蔡贞姬缓缓开口,“你是从何得来?” 蔡琰下意识有些羞愤地想要伸手去夺,然而又自觉此举有些失态,只好静静地站在蔡贞姬身旁。 “姐姐,这首诗,是车骑将军刘德然所作。”蔡琰只好实话告知,“今日是学宫落成典礼,妹妹扮作男装,去往学宫听讲。” “这首诗,是妹妹与刘德然一番交谈之后求来的。” “刘德然……”蔡贞姬一番沉思,从一旁的书桌之中,取出一张诗文,由娟秀字体写成。上面写着的,正是刘彦“云长停盏施英勇”那首诗。 “这首诗,可也是刘德然所作?” 蔡琰乖巧地点点头,然后取出笔墨,摊开纸张,将刘彦的那篇《师说》,也全数默写下来。 蔡琰的记忆力,是出了名的。她被曹操赎回中原以后,给曹操默写了四百多卷蔡邕藏书的古籍内容,一字不差。 “这位刘德然,倒是有文采……”蔡贞姬接过纸张,仔细阅读。待到她将诗文放下,看向蔡琰的俏脸时,见她脸色羞红。蔡贞姬如何不了解自己的妹妹,便知道她此刻一定萌动了春心。 蔡贞姬伸出玉手,将诗文又重新放进了蔡琰的怀里,随后轻轻拍了拍蔡琰的肩膀。姣好的面容露出微笑,蔡琰看见姐姐的脸庞,一瞬间便放松下来。 蔡贞姬见妹妹神色虽定,但眉宇间仍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悸动,便已经知道她心中所想。 “昭姬,何不你我共奏一曲,琴瑟和鸣,或能舒缓心绪。”蔡贞姬为解开妹妹心结,她轻声说道,邀请蔡琰一同奏乐。 蔡琰闻言,虽然她心绪未宁,却也不愿拂了姐姐好意,便点头应允。只见蔡贞姬取来一架古琴,置于案上,自己则抱起一把瑟,轻坐于前。蔡琰走到古琴身边,紧随其后,手指轻拨,一曲悠扬的旋律随即流淌而出,加入到这和谐的乐章之中。 琴瑟之声,本应是天籁之音,能抚慰人心,然而蔡琰心中却因有些心事,难以平静。她的手指在琴弦上跳跃,本应流畅的曲调,却因心不在焉,略显生硬。突然间,一声刺耳的断裂声打破了 这份和谐。 只见蔡琰手中古琴,一根琴弦断成两截。蔡琰的神色不知所措,她顿时呆愣在原地。 第147章 蔡昭姬失魂落魄,蔡伯喈识得楷书 蔡琰看着被自己无意间弹断的琴弦,一向平静镇定的俏脸上,竟露出了一抹不安和慌乱。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琴身。而一旁的蔡贞姬,也放下手中的瑟,拉起妹妹昭姬的手。 “昭姬,我太了解你了。”蔡贞姬拉着蔡琰,姐妹二人一起坐在床榻之上,“你还年轻,脸上藏不住事。” “姐姐……”蔡琰抬头,却被蔡贞姬伸出手指,堵住了嘴巴。 “刘德然英名在外,不知道多少思春少女,连见他一面都不能得见。”蔡贞姬如此说道,“刘德然文采斐然,他的文章、诗篇,姐姐也已经读过。我知道你最喜这样的男子,然而终身大事,不容马虎。昭姬,你要好好考虑。” 蔡琰忽然挣脱开姐姐的手,似乎有些赌气又似乎有点自卑地侧开身子,背对着蔡贞姬。 “妹妹是再婚之人,残花败柳。我虽有心于他,但刘德然恐无心于我。”蔡琰竟然有些失魂落魄,“姐姐所言有理,是妹妹唐突了。” 早几年,蔡琰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许婚给河东卫氏的卫仲道。河东卫氏,也是大族。其族发家于西汉武帝时期,当时汉武帝的姐姐平阳长公主府中,有一名歌女,被汉武帝看中纳入宫中。后来成为皇后,生下汉武帝的太子刘据,也就是卫子夫。还有一名骑奴,也就是后来的大司马长平侯卫青。卫青还娶了平阳公主为妻。 河东卫氏,正是发源于此二人。 蔡邕早两年将蔡琰许配给卫仲道。然而卫仲道为人体弱多病,二人成婚之后不久,卫仲道便因病辞世,蔡琰成为寡妇。然而那一年,蔡琰不过十六岁而已。如今两年过去,如今的蔡琰不过十八岁。 其中有一件最不可启齿的事,一向被卫氏视作家丑,从不传扬。只有蔡琰以及一众卫氏族中人知晓。 蔡琰常年跟随蔡邕,为人最是博学,更是精通音律,导致卫仲道十分仰慕。二人成婚洞房当晚,就在二人即将鱼水交欢、行房事的时候,卫仲道由于太过兴奋,没等有反应,就已经先病倒了。 也就是在这一次,卫仲道的病情恶化,没多长时间就去世,导致蔡琰到现在都始终在守寡。也就是说,蔡琰和卫仲道,只有夫妻之名,而无夫妻之实。但是这件事,一向被卫氏所禁止。连蔡琰自己,也羞于出口。 也正因为如此,蔡琰根本无处辩解。哪怕辩解,也没有几个人会相信。所以此刻的蔡琰,无疑陷入了一个困境。 这也就是蔡琰为何常以男装见人的原因。虽然汉代没有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那种规矩,但是像蔡琰这种寡妇,一旦出门被人认出,就难免被人所议论。 蔡琰自顾自地回房间去了,蔡贞姬站在门口,望向妹妹蔡琰落寞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当蔡贞姬正要转头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却见父亲蔡邕,满面春光地大步走了进来。 蔡邕133年生人,如今也有五十七岁。虽然不如郑玄年纪那么大,但在这个时代也足以自称为老朽了。蔡贞姬还很少能从这个老父亲身上看到这样的笑容。 “父亲。”蔡贞姬上前行礼,“为何今日如此高兴?” “啊…哈哈哈!”蔡邕大笑,“贞姬你今日未去学宫,故而不知。” 蔡邕兴高采烈地将今日在学宫之中发生的诸般事情,尤其是刘彦的与发难的众儒生辩论得胜,以及刘彦留下了这篇可以传世千古的《师说》,细细地都告诉了蔡贞姬。 蔡贞姬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蔡琰为人,最是精通文法,文学造诣极高。刘德然单就这两首诗,以及这一篇师说,就可以进入当世文学大家的行列当中了。加之他本人也算得上英俊潇洒、声名在外,像蔡琰这种名为人妇,实则还是个少女的女子,哪里能抵挡的住刘彦的魅力。 蔡邕见女儿蔡贞姬神色不对,颇有些异常,故而正欲开口相问。然而不等蔡邕开口,蔡贞姬先是伸出葱葱玉指,指了指蔡邕怀里,那张他亲手抄录的诗文。随后又指了指蔡琰房间的方向。 蔡贞姬伏到蔡邕耳边,将先前蔡琰所给那首《蒿里行》诗,一字不差地背诵起来。蔡邕听了,神色不免微变。 蔡邕是何等的聪明人,经过蔡贞姬这一番暗示,他怎能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他几乎可以断定,是自己的女儿蔡琰,对刘德然萌动了自己的少女春心。 “唉……”此刻的蔡邕,竟然像先前的蔡贞姬一样,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 “刘德然,乃英雄也。声名在外,地位超然,更兼其已有家室,昭姬又是再婚之身,虽然清白……” “昭姬若嫁,只能伏低做小,为一平妻而已。何况,就算昭姬有此心思,只恐刘德然并无意愿。” “父亲,您难道不知道昭姬品性?先前将昭姬嫁于卫仲道,是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要是她认定了某一个人,恐怕是牛也拉不回来。” “唉!”老头无奈一跺脚,“就算是她真真认定了刘德然,她不过与刘德然见过一面,岂有一见便定终身大事的道理?” 蔡邕走向蔡琰的房间,在门外轻轻呼唤。只见蔡琰打开房门,一头柔顺的青丝随即散落下来,先前男装的英气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独属于女子的柔美。 “父亲。”蔡琰向父亲蔡邕微微福礼,随后侧身请蔡邕进屋。 蔡邕进了屋子,只见里面书桌上,摊开着刘德然的诗文,其字体十分方正平直,似乎与汉隶相仿,而又脱胎于隶书。蔡邕见了,十分惊讶。 蔡邕本来就是有名的书法家,曾经得到“骨气洞达,爽爽有神力”的评价。他在汉隶的基础上,创造的飞白体,十分为人所称赞,有“妙有绝伦,动合神功”之誉。 他如何看不出来,刘彦所书写的这种字体,很显然出自汉隶,又与隶书不同。 第148章 蔡昭姬倾心刘彦,刘德然争当媒人 蔡邕缓缓将纸张拿起,仔细端详着刘彦的手书,一边看着刘彦的字迹,一边品味着这首五言诗。 蔡邕最为人称道的本事,一个便是文学方面的造诣,另一个就是他练得那一手好书法。 但就如今的蔡邕来说,连他也不得不承认,刘彦如今,已经可以称为大家了。倘若这种字体,确实是刘彦亲自创造,那么他在书法上的地位,可以一跃与蔡邕并列。 蔡邕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个好女儿蔡琰,会对刘德然倾心了。蔡邕扪心自问,如果自己年轻个几十年,一定会像一个狂热的信徒一般,追随在刘彦身边学习。就如同现在学宫之中,那一大帮儒生对于刘彦的推崇。 蔡琰站在父亲蔡邕身后,只见父亲苍老的身影一时间直立起来。蔡邕回头看向蔡琰,露出复杂的眼神。 “为父……”蔡邕停顿了片刻,“为父知道你的心意,为父也并不反对。” “刘德然心性良善,并非奸恶之人。此长安开始,一路护持我等至此。陛下登基,又是刘德然请旨封为父为司空。稷下学宫建成,又让为父参与其中事务。此中恩德,为父无法还报。” “然而刘德然已有妻室,夫妻和睦恩爱。其妻貂蝉,乃司徒王允之女。虽然名为养女,但王允膝下并无子嗣,对这个女儿也是宠爱非常。” “汝若嫁去,只能做次妻。” “而且你与刘德然没见过几面,婚姻大事,不能一言而定。况你我能有今日,皆拜刘玄德兄弟二人所赐。若刘德然执意不愿,为父也无有办法。” “这些,女儿都知道。”蔡琰忽然开口,“女儿是已嫁之身,若从刘德然,便是再嫁,未免受人议论。” “然而女儿行事,从不后悔。”蔡琰忽然跪倒在地,朝着蔡邕行了一个大礼,“女儿请求父亲,为女儿婚事尽力而为。” “唉。”蔡邕将蔡琰扶起,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女儿。他慈祥地抚摸着蔡琰的秀发,眼神却看向了门外的蔡贞姬。 “贞姬如今年已三八,汝之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门外的蔡贞姬忽然被cue,原本充满柔情的眼睛里,一下子变得无神和呆滞。 蔡贞姬:怎么还有我的事? 车骑将军府。 刘彦、郭嘉、诸葛亮三个人,同时用一只手撑着下巴,动作如出一辙、完全相同。但这三个人的脑子里,想的却是不同的事情。 郭嘉还在计划着,去先前的小酒馆里喝顿酒,然后去当地的青楼里面逛一逛。而诸葛亮的小脑瓜里,已然在构建一些新奇玩意的图样。而刘彦还在思考方才发生的那些事情。 郭嘉说的话基本上是没错的。他脑海里过了一遍跟刘备关系密切的这些人,确实只有蔡邕的两个女儿符合条件。 也主要是因为刘备集团的这些人,从上数到下压根就没有几个女眷。 自从从长安回到青州,仅仅半年的时间就发生了许多事情,忙的刘彦也是天天不着家。刘辩登基、赵云大婚、建立学宫还有华佗的医馆。 在卢植、王允、郑玄、蔡邕这些老家伙里,刘彦还真的没有去看望过几次。卢植那边,主要是刘备常去看望。王允那里,常去的则是他的夫人貂蝉。郑玄、蔡邕那里就更不必说,刘彦只是去象征性的拜访过几次。 他知道蔡邕还带着两个女儿来到青州,但是未尝见面。 反而在刘备集团的这些人中,去蔡邕家里次数最多的,是一旁正放空心思,不知道想些什么的诸葛亮。他倒是常常去蔡邕家里请教问题,借阅一些古籍。 但是连诸葛亮都没看出来,刚才的那个是蔡邕的女儿蔡琰。 刘彦的心思忽然就落到了其他人身上,莫名的为他们的婚事而担心。 这些人里,程昱、贾诩、黄忠、典韦都已经各有子嗣;陈宫、赵云也各有家小;郭嘉、戏志才、太史慈尚且年轻;简雍整日放荡不羁,压根没这个心。牵招还整日为青州的政务来回奔波,更不必提。 刘彦最担心的,还是他的三个好哥哥。刘、关、张三人如今都已过而立之年,然而各自还未成家。 张飞的妻子夏侯氏,是夏侯渊的侄女。在谯县的山中拾柴被张飞所得,娶为妻子。然而无处可以追寻。 至于关羽,刘彦确实多少有点想法。 吕布部将秦宜禄的妻子杜夫人,在吕布白门楼战败之后都被带到许昌。关羽曾经向曹操多次请求,要娶杜夫人为妻。曹操心中生疑,见了杜夫人之后,便偷偷的将她纳为妾。 能把关羽这个金帛美色都不能动摇他心智的英雄,迷得五迷三道。杜夫人的魅力可见一斑。刘彦预料,如今的杜夫人可能正在徐州、兖州一带。 至于大哥刘备,糜竺糜芳二人,现在还在徐州陶谦手下任职,糜夫人可以先不必考虑。尽管糜家豪富,但他们对现在的刘备来说,俨然还是一大助力。但让现在这个地位的刘备,娶糜夫人为正妻,显然就不太适合。 甘夫人是沛国人,与曹操同乡。刘备在任职豫州牧时,纳甘夫人为妾。如今山高路远,更谈不上。 若要让刘备娶世家女子为妻,更不可行。且不说如今青州境内几无世家豪绅,咱就刘彦推出的这几项政策,显然已经将世家豪族得罪了一个遍。 若真要给刘备找一个妻子,当前倒是有一个相对好些的人选。 刘彦大手一拍桌子,身子一瞬间忽然站起,双眼爆发出一股冲天的斗志。他转头看向郭嘉,那眼神看得郭嘉打了一个哆嗦。 “奉孝。” “不如我们,来准备准备大哥的婚事吧。” 郭嘉被他这话吓了一跳,手臂一时间没撑住,整个人都跌了一个踉跄。他一时半会儿没想明白,刘彦的思维为何如此跳跃。他刚才还在想蔡琰的事情,怎么如今又跳到刘备婚事上去了。 片刻之后,郭嘉和诸葛亮的眼睛同时瞪大。 “你不会……” 第149章 刘德然聚合二兄,蔡伯喈拜访刘备 片刻之后,郭嘉和诸葛亮的眼睛同时瞪大。 “你不会是想……让主公娶蔡家的女儿?”郭嘉试探着开口。 郭嘉和诸葛亮两个人,本来还在想刘彦的思维为何如此跳跃,从蔡琰身上转到刘备身上。结果很快两个聪明人就想通了这一节。 蔡邕膝下有两个女儿,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至于要把哪个女儿嫁给刘备,这简直就是不必言说的事。蔡贞姬年纪大些,也更成熟。蔡琰年纪小,又是再婚,从身份名节上可以说不配刘备。 虽然刘彦提出这件事情有点突然,但这两个人却并没有感到有多么奇怪。刘备二十八岁涿郡起兵,到如今占据一方州郡。六年过去已经三十四岁,然而却没有家室子嗣。对于一方掌握大权的主公来说,这怎么也不合适。哪怕他不着急,底下人也该为他着急了。 远在颍川的曹操,他的长子曹昂今年也十多岁,曹操已经把他带在身边着重进行培养。江东一带的孙坚,其子孙策已经以勇武着称。哪怕现在在冀州与刘备为敌的袁绍,膝下也有了好几个儿子。 “虽然主公这个年纪,确实是应该成婚了。但是吧……”郭嘉的脸颊微微抽动,“但我觉得这事多少有点草率。” “这事,你确定不用再跟其他人商量商量?”郭嘉试探着开口,“比如二将军、三将军?” “害。”刘彦信誓旦旦地一摆手,“这事我有十成把握保证,我那二哥三哥要知道这事,保准比你我还要兴奋。” “孔明啊。”刘彦拍了拍诸葛亮的肩膀,“你去请二哥、三哥过来。” 诸葛亮兴奋地跑了出去。不多时,屋里的刘彦就听见门外面张飞的大叫。只见张飞肩膀上坐着诸葛亮,前面是脸色兴奋得比平时还要红几个度的关羽。 “德然啊,这个……”张飞扛着诸葛亮走进,靠到了刘彦身旁,“俺听孔明说,你要给大哥安排婚事,可有此事啊?” 一旁红脸的关羽,也靠近过来期待着刘彦的回答。 “二位哥哥说的不错,我正有此意。”刘彦将诸葛亮从张飞肩膀上抱下来,搂在怀里,随后确定地对二人说道,“我听说蔡邕、蔡伯喈家……” 刘彦就蔡邕家的情况,以及自己之前的考虑,对着两个哥哥分析了一通。二人听了,也都纷纷表示赞同。 “蔡公当世大家,乃是名门。其女某虽未见,想必必是大家闺秀。某以为,必是良配。然而此事,德然你可曾与蔡公说知?”关羽捋着长髯,静静开口。 “小弟请二位哥哥来,正为此事。” “大哥已三十有四,然而却未成家立业,匡扶汉室后继无人。小弟以为甚是不妥。” “然而大哥并非贪图美色之人。若先说与大哥,我恐他反而推脱。”刘彦将自己的顾虑细细道来,“只要你我三人,往蔡公处去秘密说知,再约定时日,请大哥与蔡公之女蔡贞姬相见。倘若双方愿意,便可将婚事早日定下。” “哈!”张飞性急,登时站起,大手一拍桌案,“既然如此,还不快走?你我在此等候,岂能成事?” 只见张飞风风火火地率先冲出门去,关羽和刘彦对视一眼,相视一笑,也紧跟上张飞的身影。 刘备府邸。 自从刘辩登基之后搬入皇宫,原本给他们暂居的刘备府邸,也已经空置出来。由于诸葛亮的来到,住进了刘彦的车骑将军府。刘备又考虑到刘彦家中,早晚还会添丁增口,于是就带着关、张搬了出来。同时也给关、张安排了居所。 只见刘备短衣短裳,看起来不甚精致,但也是用上好绸缎做成,隐隐可见花纹,也正符合他喜好美衣服的爱好。他腰佩双股剑,静立在庭院之中。 刘备身姿挺拔,气定神闲。他缓缓拔出腰间的双股剑,剑光如水,映照出他的脸庞。随着长剑出鞘,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刘备所习练,正是他所创顾应剑法。这顾应剑法,乃是刘备多年征战沙场的得意之作,剑招之间既有战场杀气,又蕴含着他早年游侠的经验。 刘备长剑挥舞不停,正沉浸在剑法的韵味之中。只听得门外传来了仆人的通报声:“蔡公携女来访,请主公相见。” 刘备心中疑惑,不知蔡邕所来为何。她虽然知晓蔡邕膝下有女二人,但只是未曾相见。虽然如此,刘备也并不怠慢。 “请蔡公稍候,待备更衣,即来相见。”刘备取出随身手帕,擦了擦头上汗水,随后转入内堂更衣。 蔡邕、蔡琰二人,跟随在侍从身后,在厅堂内各自坐下。只见刘备锦衣华服,大步转出,朝着二人行礼。 “蔡公久候了,容备失礼。”刘备向蔡邕恭敬一礼,告罪一声。 蔡邕二人见了,紧忙起身回礼。 “玄德,这是老夫次女蔡琰,字昭姬。”蔡邕朝着刘备介绍,随后又转向蔡琰,“女儿,还不行礼?” “蔡琰见过玄德公。”蔡琰朝着刘备微微福礼,接着隐在蔡邕身后。 “今日,应是学宫的落成仪式。”刘备先是寒暄,“不知蔡公今日到此有何事?” 蔡邕本来已经打好了腹稿,现在竟然有点不好意思。被刘备这么一问,想说的话已经忘了七七八八,嘴中也磕巴起来。 “玄德……老夫此来,是为女儿蔡琰……来…来说一门亲。只是婚姻大事,还要报知玄德知道才好。” 刘备见蔡邕言语,磕磕绊绊。又见他身后的蔡琰低头不语,有关蔡琰的流言也常在刘备耳边,心中已有猜测。 “令爱美若天仙,可谓倾国倾城。不知蔡公要为哪家的男子说这一门好亲?若要备出面,备绝不推辞!”刘备大大方方一挥手,仿佛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之中。然而蔡邕下一句话就让刘备脸色一变,呆愣片刻。 “老夫……”蔡邕犹豫一刹,还是开口说出,“小女心仪之人,正是玄德之弟,刘德然!” 第150章 刘玄德同意说媒,关云长为兄提亲 “老夫……”蔡邕犹豫一刹,还是开口说出,“小女心仪之人,正是玄德之弟,刘德然!” 蔡邕此话一出,接着就让刘备脸色一变,呆愣在原地片刻。 刘备正想开口问他此言当真,然而蔡邕带蔡琰亲至此地,婚姻大事又不能儿戏,自觉这话有些不妥,但又不知道如何是好,于是只好缄口不言。 蔡邕取出随身携带的刘彦诗文,将前因后果向刘备细细述说一遍,刘备方知蔡琰的心意。 “令爱心意,备已知晓。”刘备开口,忽然间停顿片刻,“只是德然已有正妻,恐怕并不能给令爱一个名分。倘若令爱执意如此,备愿意出面。” “德然父母双亡,族中亲友也唯剩备一人。然而德然自有主张,备也不能轻易更改。备,一定尽力而为!” 刘备话音一落,只见蔡邕身后,蔡琰忽然起身,紧接着牵住裙摆,跪倒在刘备面前。 “蔡琰谢过玄德公!” 刘备见状大惊,紧忙上前将她扶起。 “姑娘不必如此,倘若事成,日后便是一家人啊!”刘备大笑起来,蔡邕蔡琰父女,也衷心地露出笑容。 待到送走蔡邕蔡琰父女之后,刘备站在府门之外,四处望向临淄城内的建筑。如今的临淄城,比五六年前,已经大不相同,繁荣许多。 刘备静静地看着蔡邕蔡琰父女远去,随后不禁长叹一声。 “德然啊,你果然颇具魅力,整日惯会勾搭良家女子。”刘备无奈地摇摇头,随即回到府中。 …… 司空府。 蔡贞姬早早地等待在门口,见蔡邕二人面带笑容兴冲冲地下了马车,便知道刘备必然应允。虽然就算是刘备也没有十成把握,但事情大概已经成了一半。 蔡琰快走几步,飞扑到姐姐蔡贞姬怀里,清澈的眸子之中竟然隐隐显现出泪花。蔡贞姬轻轻拍打着蔡琰的后背,脸上露出宠溺的笑容。 蔡邕哈哈大笑,招呼着姐妹两个进屋说话。就在姐妹二人进到内院说话之时,从另一个方向,三匹骏马飞奔而来,三个不速之客飞身下马。 蔡邕眯起眼睛,仔细看去,眼中不禁惊诧,正是刘彦、关羽、张飞。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庭院之中,见蔡贞姬姐妹二人已经不见身影,随即转头迎了上去,向三人见礼。 “德然!关将军!张将军!” “见过蔡公!”三人齐声向蔡邕行礼。 “还请正堂说话。”蔡邕见了刘彦,仍然是心中欢喜。 “德然与二位将军同来,可有要事,与老夫相商?”蔡邕方从刘备处回,刚刚到达不久,心中正猜测刘彦所来为何,于是开口相问。 “他总不能,这么快就得到消息,是奔着昭姬来的吧?”蔡邕如此心想。 席位上的刘彦、关羽、张飞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只见年纪最大的关羽,向蔡邕施了一礼。 “蔡公,某家等此来,是为向蔡公提一门亲。” 关羽正襟危坐,他话一出口,蔡邕的表情和先前的刘备可谓是一模一样、如出一辙。只见蔡邕呆愣在原地,脑海中头脑风暴。 蔡邕膝下无有子嗣,只有两个女儿的事,在这帮人里面谁人不知?来向他提亲,不就是为了自己的两个女儿来的吗? “老夫敢问关将军,此来是为谁提亲?”蔡邕身子下意识微微前倾,随即开口发问。 “某等此来,是替大哥刘玄德,向蔡公膝下千金蔡贞姬提亲。” 蔡邕伸出手扶住额头,竟然一时间觉得有些晕眩。不过短短一天时间, 都不知道给蔡邕年老的心灵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先是蔡琰心仪刘彦,哪怕甘愿伏低做小,都要嫁给刘彦。结果刚刚从刘备处回来,他的几个好兄弟又要来替他求亲。求的还是自己的长女蔡贞姬。难不成一天之内,自己的两个宝贝女儿就要嫁人了? 蔡邕如今的想法,和先前的刘备一般无二。 蔡邕不免偷偷瞥了一眼刘彦,只见他表情真诚,不似作假,是实实在在为刘备而来。蔡邕心中便知道,他一定还不知道自己和他的好大哥刘备,已经约定了他的婚事。 只见正堂一块精美的屏风之后,两道娇俏的身影正贴在一起,偷偷听着前面蔡邕与刘彦三人的交谈。 当听到他们此来是为刘备提亲蔡贞姬时,蔡贞姬也一样愣在原地,随后脸上升起了一抹羞红。 她虽然曾见过刘备,然而刘备却并未见过她。蔡贞姬对于刘备的印象,其实和城中一般百姓差不许多,有一种遥不可及的感觉。 而一边的蔡琰,则是悄悄地探出脑袋,就像是在追星一般,美眸中几乎要跳出爱心,仔细观察着刘彦的动作。而刘彦似乎并无察觉。 虽然在刘备这里,他其实并不那么看重姻亲关系,也导致他麾下众谋臣武将,也都是如此。 刘备不会因为赵云娶了公主,就对他又过多的关照。也不会因为刘彦从小与自己好,就偏向刘彦。 对于蔡邕来说,能把蔡贞姬嫁给刘备为妻,自然是好事。这说明自己一家,与刘备彻底的绑在一起,关系也更加亲近。虽然在天下诸侯眼中,蔡邕已经是铁杆的刘备党。 所以撇去这些没必要的政治考虑,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就是蔡贞姬自己的选择。刘备不是迂腐之人,也不会做强人所难的事。如果蔡贞姬不愿意,刘备也是不会强求的。 “敢问关将军,这事玄德可曾知晓?” “大哥并不知晓。若蔡公同意此事,某等即去报知大哥。若蔡公不愿,便当无事发生就是。” 蔡邕虽然大家,也算名门,但就蔡贞姬如今的地位,相配现在的刘备,多少还是差了一些。但蔡邕是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的。 “婚姻大事,岂三言两语能定?老夫还需与小女商议,届时便请玄德以及来与相见。到那时定下婚事,尚且不迟。” 屏风之后,蔡贞姬的俏脸几乎要滴出水来。就在今日不久之前,蔡邕还开玩笑似的要准备自己的婚事,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第151章 刘玄德原地震惊,刘德然坦诚相见 “婚姻大事,岂三言两语能定?老夫还需与小女商议,届时便请玄德以及来与相见。到那时定下婚事,尚且不迟。” 屏风后面的蔡贞姬姐妹二人,听到了这话,便知道蔡邕即将送客。于是做贼心虚一般,悄悄地离开前院,来到蔡贞姬的闺房之中。 蔡贞姬安分地坐在床榻之上,眼神直愣愣盯着房间内某个地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然而她的俏脸,如今已经红得快要滴出水来。 按说二十四岁的蔡贞姬,已经比自己这个十八岁的妹妹蔡琰,多见过许多世面、许多人。但是在听到自己可能要嫁给刘玄德时,她还是莫名感到少女般的害羞。 “刘玄德……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女儿。”二人听到父亲蔡邕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于是急忙开门请蔡邕进入。 “方才刘德然以及关云长、张翼德三人已经来过,其意在为刘玄德提亲贞姬。为父此来,正是要问贞姬你的意见。” “若你有意,为父这就安排你与刘玄德见面。刘玄德乃通情达理之人。若贞姬你不愿,其必不为难。” “女儿素来听闻,刘玄德乃英雄也。只是不曾了解,女儿愿意听父亲安排。”蔡贞姬娇羞说道。 “啊,好!”蔡邕没想到蔡贞姬答应得如此干脆,捋着胡须笑着回应,“想必此刻,刘德然等人必往刘玄德府上去,待他几人商议完毕,明日为父便请刘玄德来,顺便也让昭姬与刘德然相见。” “若是能一日将婚事定下,自是最好啊!” …… 刘备自送走蔡邕不久,只见天色越来越晚,于是在庭院之中又耍了几通剑术,正收起双股剑入鞘,转身要回到内院之中时。只见关云长风风火火、急匆匆地大步冲了进来,二尺长髯随风飘扬,大手朝着刘备挥动,口中还不断呼喊。张飞、刘彦紧跟在后。 刘备转过头来,见到关羽身后的刘彦,脸上的笑容登时显露出来。先与冲在前面的关羽一个熊抱之后,接着就抓住刘彦的肩膀。 而此刻刘彦的表情,几乎与刘备一般无二。两人互相拥抱在一起,并且几乎同时开口。 “大哥。” “德然。” “我给你说了一门好亲!” “你可要好好谢谢小弟啊!” “你可要好好谢谢大哥啊!” “啊?!”当二人一字不差的话语同时出口,刘备、刘彦二人,脸上的笑容也不免同时僵住,随后更是又十分默契地同时开口相问。 “你说的,是哪家的亲?”二人再次开口相问。不出意外,还是一字不差,二人什么都没有互相问出来。 一旁的关羽、张飞已经看愣在原地。 关羽、张飞:果然还是我们多余了,看来你们俩才是亲兄弟。 待到几人缓过神来,先是刘彦将方才与蔡邕所说,为刘备提亲蔡贞姬的事,前后叙说了一遍。 “啊?!”刘备的眼神瞬间空洞无神起来。他没想到,自己答应蔡邕的请求,本来是想给这个弟弟寻一门好亲。毕竟他的正妻貂蝉,五六年的时间里,肚子都没有半点反应。刘彦为刘备久久不成婚发愁,而刘备又何尝不为刘彦无有子嗣发愁?但刘备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在这方面,被刘德然反将一军。倒给自己找了一门婚事。 当刘彦从刘备口中,说出有关蔡琰心仪于自己的前因后果之后,他的嘴巴也下意识张大。 “啊?!” 虽然凭借郭嘉的分析,他知道了那个女扮男装的儒生就是蔡琰。但是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不过当了两回文抄公,怎么就让这么一个从古至今都有名的大才女倾心于自己呢? 最大的问题还不在此处,问题是蔡琰甘愿伏低做小当个次妻,或者说白了就是个妾,也要嫁给刘彦。这才让刘彦真正想不明白。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刘彦父母双亡,他最亲近的亲人就是刘备。俗话说长兄如父,刘彦还真不忍心去拒绝刘备。更加上他这个后世来的穿越者,本来就对蔡琰有一个特殊的滤镜。这也导致刘彦对于蔡琰这个名义上的少妇人妻,并没有反感,反而还多少有点期待。 刘彦一时间感到十分难办。 最让刘彦头疼的,无疑就是家中那个好娘子貂蝉了。自从刘彦娶她来到青州,便常常不着家。最近这半年时间里,从长安平定董卓回来,刘彦更忙得不可开交。虽然貂蝉嘴上并不抱怨,但是在办正事的时候,刘彦能明显感受到她的幽怨。 如今这个大的还没哄好,刘彦就要再找一个小的。虽然在刘彦看来,貂蝉不是那种会导致后院起火的女子,但刘彦也是很有些愧疚。 这个事,如果貂蝉不能同意,那基本上就没有商讨的余地了。不然就算把蔡琰以一个妾的身份纳入家门,他的后院也安生不了。 刘彦看着同样无奈的刘备,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后紧接着向三个哥哥告辞,快马加鞭回到府中。一路上,刘彦都在想怎么和貂蝉说这件事。 庭院之中,宁儿还在拉着生无可恋的诸葛亮一起玩耍。刘彦却无心去看,一路直入房间。只见房间之内,一身红裙的貂蝉,正摆弄着各式各样的绸缎。 她见到刘彦进入,眼神之中十分惊喜,随后拿起一块足够大的绸缎,在刘彦的身上不断比划。 “夫君。”貂蝉的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看看这个样式是否喜欢?” “这些都是大哥先前送来的好绸缎。夫君总说大哥喜欢美衣服。妾身看来,大哥果然是眼光极好的。”貂蝉伸出玉手,一边在刘彦身上比划,一边念叨。 刘彦将绸缎从貂蝉手中夺走,一把扔在一边,两手环抱住貂蝉,一言不发。貂蝉也十分聪颖,她知道刘彦必定是有事要跟自己说。 刘彦纠结半晌,还是将蔡邕、刘备所规划的事,告诉了貂蝉。貂蝉的俏脸上,原本洋溢着的笑容,瞬间僵硬。 第152章 刘德然再被拿捏,赵子龙请旨赐婚 “为夫此来,正是要来问娘子的意见。倘若娘子不愿,为夫这就去回绝大哥与蔡公。”刘彦紧紧搂着貂蝉的娇躯,只觉得她抱住自己的胳膊上,松了松劲。 想必很多的男同志们,都曾经幻想过自己三妻四妾,享受齐人之福的生活。作为一个现代来的灵魂,刘彦也不免期待过那样的日子。但是刘彦日日夜夜和貂蝉生活了六年,他知道貂蝉是个好女子。 可以在他晚归的时候一直等待,也可以在他醒来之时为他做好饭食,可以想着花样为他缝制衣裳。哪怕貂蝉只是王允的养女,但她也从没干过这些粗活。 对待宁儿像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哪怕刘彦常顾及不到她的心思,她也没有任何怨言。 在这个时代,凭他现在的地位,刘彦完全可以肆意妄为。但面对这样一个贤妻良母,刘彦没有办法罔顾貂蝉的意见,视一个大活人于无物。 只见貂蝉依偎在刘彦的怀中,伸出玉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貂蝉很聪明,她知道刘彦并没有主动纳妾的想法。也知道刘备之所以答应此事,是为了刘彦生儿育女,后继有人。 “妾身……”貂蝉的话语之中,莫名地带上了些委屈,美眸之中,也泛着泪花。自己不能为夫君生儿育女,放在什么时代什么地位,都要被人家说闲话的。但她如何看不出来,刘彦是从来没因为这件事怪过她的。或者说她和刘彦成婚至今,何曾有过半点不快?六年时间过去,刘彦对待自己,还如同当年在洛阳刚刚成婚。 凭借刘彦如今的地位,想要什么女子得不到?想要纳妾又何必来问自己的意见?但刘彦还是来了,这说明他分明把自己一个女子当做与刘彦自己平等的人,而不是刘彦的附属品。 尽管貂蝉不知晓,比她原应有的命运来说,她现在的日子已经不知道好了多少。 “妾身……妾身不能为夫君生儿育女,是妾身之过。然而夫君能始终待妾身如一,是妾身之福。” “妾身本义父养女,借义父门庭,才得以嫁于夫君。昭姬姑娘乃是名门,嫁给夫君,才算门当户对。妾身别无所求,只求昭姬姑娘过门之后,夫君对待妾身二人,勿要偏颇就是。” 刘彦一时间被貂蝉的话震惊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只见貂蝉抬起头,轻轻地踮起脚尖,在刘彦的脸上啵了一口,随后便脸色羞红地再次依偎在刘彦怀里。 “娘子,你……”刘彦忽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而貂蝉却拉住刘彦的手,慢慢地走到床榻边上。她忽然将双手抵住刘彦的胸膛,爆发出一股颇大的力道,一把将刘彦推倒在床上。随后便叉开两条美腿,一下子坐到了刘彦身上,纤纤玉手替刘彦解开衣服。 “妾身……想要夫君的疼爱…” 刘彦顿时大惊失色。 内院之中,下人们一见刘彦进屋,便识趣地早早离开。而仍旧年少的宁儿和诸葛亮,还在庭院之中玩耍。 当一声充斥着欢愉的哭叫响起之时,诸葛亮手中的小物件登时掉落在地,白嫩嫩的小脸一瞬间就被红色覆盖,嘴巴张大,愣在原地。 而宁儿则冷哼了一声,随后撅起嘴拉着诸葛亮离开了内院。 …… 次日,上柱国府。 刘备还在被关羽、张飞以及闻讯赶来的赵云、郭嘉、戏志才等人围住。众人正苦口婆心地劝说刘备接受这门婚事。 而刘备却始终不停地摆手推诿。 “我已三十有四,蔡公之女蔡贞姬,不过三八年纪,年纪并不相配啊!”刘备无奈地跺跺脚,看向下面排排坐的众人,“恐怕蔡公之女,并不相中我啊。” “主公还是……”下面的程昱无奈摇了摇头。 就如今刘备现在这个地位,他想要谁来做妻子,谁敢说半个不字?也就是刘备,换作他人,倘若敢拒绝,便是自讨苦吃。 “大哥怎么如此多虑?”关羽起身,逼近刘备,“方才,蔡公已经派人来过。提亲之事,是某与翼德、德然同去,若其女无意于大哥,蔡公怎能一口答应?” 刘备只是摆手不肯。 只见戏志才忽然眼神一亮,靠近身边的赵云,低声耳语了几句。赵云的眼神,也登时透亮起来。他看向还在劝说刘备的关羽、张飞等人,向戏志才点头致意,随后悄悄地退了出去。 赵云出了刘备府门,驾马直奔皇宫。 他的妻子万年公主,此刻正在宫中看望太后何氏,以及当上皇帝的弟弟刘辩,母女三人十分和睦。何后拉着万年的手嘘寒问暖,生怕万年受了委屈。 就在三人交谈正欢之时,外面有人来报。 “报太后,真定侯、驸马都尉、虎威将军赵云在外求见。” “快请进来!” “臣赵云,见过陛下、太后。” 赵云一入宫殿,坐在何后身旁的万年,接着就红了俏脸,虽然已经成婚许久,也算得老夫老妻了。 “姐夫!”而刘辩则是十分惊喜地起身,亲自将赵云扶起,一口一个姐夫叫得欢快。 “姐夫此来,可有缘故?” “臣此来,是想向陛下……”赵云略一思索,忽然想起关羽、张飞对他所说刘彦的事,“是想向陛下,请两道旨意。” “哦?”刘辩感到颇为奇异。他知晓赵云为人本分,不是要事,不会通过公主的关系来见他,更别说来请旨,“姐夫所请何事?不如细细讲来。” 赵云于是将刘备、刘彦二人,以及蔡贞姬、蔡昭姬姐妹的事情,简单叙说了一遍。只见何后表情,瞬间一变。 而刘辩却是十分高兴。 “哦?皇叔要成婚了?这可是大喜事啊!”刘辩兴高采烈地拍了拍大腿,随后转头看向何后,“母后,可否应允此事?” 何后没精打采地点了点头。 “只要陛下应允,下旨赐婚就是了。” 刘辩不明白母后为何一下子变得萎靡,但心中还是为刘备、刘彦二位皇叔感到高兴。于是很快便下了赐婚的旨意,亲手交于赵云。 第153章 两兄弟登门拜访,刘玄德一展琴技 赵云很快从刘辩处请来了两道圣旨。 当还在府中与众人争辩的刘备,看到这封陛下亲封的圣旨之后,可谓是彻底没了话说。 郭嘉哈哈大笑着拍了拍戏志才的肩膀。刘备见几人反应,便知道是戏志才出的主意。不得不说,戏志才确实是彻底把握住了刘备的心理。 刘备平生最重视自己的血脉和宗亲身份。如今你亲手捧上来的天子,都赐婚于你刘备,刘备自然再没有什么话说。 当刘彦收到那封圣旨之时,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下子,是不想成婚,也不行喽。” 就在刘备、刘彦二人收到圣旨之后,几乎同时,被抄录的两份同样的圣旨,也自皇宫发出,直达蔡邕的司空府。 对于一个文人来说,这已经无疑是最大的殊荣。自己的两个女儿,分别嫁给了青州地界权势最大的两个皇族。蔡邕如何不为此高兴。 而后院的蔡贞姬、蔡琰姐妹,也在蔡邕的要求下纷纷准备起来。明日,她们未来的夫君,就要来与她们见面。 按说刘辩下旨之后,无论是男方的刘备、刘彦,还是女方的蔡琬、蔡琰,都已经没有了拒绝的权力。但刘备还是坚持要先见一面。毕竟是自己后半生的伴侣,他如何能不重视此事? 次日。 两匹骏马分别从上柱国府以及车骑将军府开出。刘备、刘彦皆着锦衣,光耀非常。刘彦不得不承认刘备对于这方面的造诣。能过刘备眼睛的衣服,众人可谓是公认的好看。 在二人之后,关羽、张飞、郭嘉、戏志才众人,纷纷跟在二人后面,说要来给刘备、刘彦压场。但刘彦有十成把握,这帮人一定是来起哄凑热闹的。 而蔡邕已经在府门等候多时。待看到二人来到,紧接着将二人迎进府门。在下人仆从的带路下,刘备、刘彦,分别走向了蔡琬和蔡琰的房间。 “刘备,刘玄德求见。”刘备先是在房门之外,轻轻地叩响房门,然后轻声呼唤。 “玄德公请进。”待到听到蔡贞姬轻柔的声音之后,刘备方才推开蔡贞姬闺房的门。 “蔡琬,蔡贞姬,见过玄德公。” 刘备轻轻步入房间,目光即刻被房中端坐的女子所吸引。只见蔡琬身着一袭素雅却不失高贵的衣裙,发髻高挽,露出她清秀的脸庞,眉宇间透露出一股不凡的气质。 她的纤纤玉手正轻轻搭在一张古琴之上,那琴古朴而庄重,正是蔡邕珍藏多年的焦尾琴。刘备不禁眼神一亮。 “玄德公,认得这张琴吗?”蔡琬见刘备的眼神,被她面前这张焦尾琴所吸引。心中便已经知道,刘备必然对音律有所涉及。 想当初,刘备跟随卢植求学,他最远近闻名的三个爱好,就是狗马、音乐、美衣服。他如何能不知道蔡邕这张七弦琴的来历? “备听说,当初蔡公游历吴会之时,曾于烈火中抢救出一段尚未烧完、声音异常的梧桐木。蔡公依据木头的长短、形状,制成一张七弦琴,声音不凡。因琴尾尚留有焦痕,就取名为焦尾。” “只是不知,这张琴,是否便是焦尾琴?” “玄德公,果真好眼力。这正是家父珍藏的焦尾琴。”蔡琬的葱葱玉指拂过琴弦,登时便拨动出一阵曼妙的声音。刘备下意识闭上眼睛,体味着焦尾琴不同于一般七弦琴的声音。 “玄德公,也懂得音律吗?” “备早年求学,虽然颇好音乐,不过粗通一二而已。贞姬姑娘,久居蔡公膝下,备造诣浅显,不能与姑娘相比。” “玄德公,是战场厮杀的英雄,怎么倒如此自谦?”蔡贞姬略带些嗔怪地看向刘备,“如公不弃,贞姬愿献丑一曲于前,还请玄德公一鉴。” 刘备大喜,接着正襟危坐在蔡琬对面。 蔡琬轻笑,随着轻柔的琴音缓缓响起,仿佛一阵和煦的春风拂过田地,带走了冬日的严寒与沉寂。旋律在空气中流淌,如同初春的阳光穿透薄雾,洒落在大地上,唤醒了沉睡的一切。 琴声悠扬,时而轻柔细腻,如同细雨绵绵,滋润着万物;时而高亢激昂,宛如山泉奔涌,汇聚成春之洪流。每一个音符都蕴含着生命的活力与希望。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琴声渐渐消散在空气中。刘备睁开眼睛,仿佛看到了一个春意盎然的世界。 “玄德公,可识得此曲吗?” “这是《阳春白雪》,乃春秋时晋国人师旷所作,实乃名曲。”刘备缓缓道出,蔡贞姬看他神色,似乎还沉醉在方才的琴音之中。 “玄德公……”蔡贞姬朝着一旁让开身子,给刘备留出一块空间,“何不亲自弹奏一曲?” 刘备闻言,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他缓缓起身,走到焦尾琴前,轻轻坐下。他的手指轻轻搭在琴弦上,对这张名琴,似乎无比的敬重。 随着刘备轻轻抬手,指尖轻触琴弦,一阵细微却清晰的颤音在房间中回荡,仿佛是凤凰初展羽翼,轻轻掠过静谧的湖面。 “这……”蔡贞姬顿时被震撼在原地,“这是司马相如的…《凤求凰》。” 琴声起初柔和而缠绵,如同春日里细雨轻拂,又似晨曦微露。 随着曲子深入,琴声逐渐变得激昂而热烈,如同凤凰展翅高飞,穿越云霄,追寻着它的伴侣。刘备的手指在琴弦上飞快地滑动,每一次触碰都激发出更加震撼人心的音符,它们在空中回荡,仿佛要冲破一切束缚,直达天际。 “凤兮凤兮归故乡……”刘备闭上眼睛,竟然慢慢地开始低声吟唱,“遨游四海…求其凰!” 在这逐渐激昂的琴声中,蔡贞姬仿佛看到了。她仿佛看到了两只凤凰在空中翩翩起舞,它们相互追逐、相互依偎,最终共同落在枝头。 琴声渐渐消散,但蔡贞姬却深深地感受到了那份深情与热烈,久久回荡在两人的心间。刘备抬起头,看向蔡贞姬,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温柔与期待。而蔡贞姬也沉浸在这美妙的音乐与情感之中,无法自拔。 第154章 蔡贞姬归心玄德,刘德然再出诗赋 蔡琬房门外的蔡邕顿时静立在地。 他能听出来里面的琴声,正属于自己珍藏的焦尾琴。要知道这张琴还是他亲手交给女儿蔡贞姬的。但是从屋内传出来的这一阵琴声,蔡邕却明明白白地知道,绝非出自女儿蔡贞姬之手。 蔡贞姬的音律造诣,几乎全数来源于父亲蔡邕。蔡贞姬的琴声,蔡邕再熟悉不过。那这琴声既然不属于女儿蔡贞姬,就只能属于屋中仅剩的另外一个人。 刘备。 蔡邕如何知道,刘备在音律一道,竟然有如此的造诣。哪怕是刘备的恩师卢植,也不过就知道他颇通韵律。 这首《凤求凰》,是汉代大才子司马相如,为了追求新寡的卓文君,亲手谱奏而成。与之齐名的,还有两首司马相如为卓文君写出的同名诗文,《凤求凰》。 两人的故事,历来都被人所称道。 多少热烈与感情,都蕴藏在琴声之中。其中真意,已经不必言说。 屋内的蔡贞姬更是红透了俏脸,身子坐在刘备身边,紧张地揪住遮盖住大腿的衣裙,抿住嘴唇,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一曲,便足以见刘备的音乐造诣。她如何听不出来这曲凤求凰中蕴含的情意。蔡贞姬害羞地将头微微转向另一侧,不敢去直视刘备的眼神。 片刻之后,蔡贞姬只觉得自己的手上,传来了一阵温暖的感觉。刘备看着蔡贞姬羞红的脸庞,竟然不禁伸出了手,与蔡贞姬相握在一起。只见蔡贞姬的脸色,比先前竟然更红了些。但她并没有丝毫的厌恶,尽管自己从小,几乎没有与父亲蔡邕之外的男子接触过。 “玄德公如此英雄……”蔡贞姬娇羞开口,“怎么也如此无礼?岂不知男女授受不亲么?” 然而刘备并不答话,只是紧紧盯着蔡贞 姬的俏脸看,手上的力道也下意识大了些。 “备戎马多年,能娶姑娘为妻,白头偕老,是备之幸事矣。” 蔡贞姬转过头来,两人热切的眼神交汇在一起。片刻之后,蔡贞姬挪动身子,依偎在刘备的怀里。 蔡邕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当刘备《凤求凰》一曲弹出,他就知道蔡贞姬一定已经被刘备拿下了。 而庭院的另一边,刘彦缓缓走进蔡琰的房间。只见蔡琰身着那日两人相见之时,女扮男装的装束,安静的跪坐在桌案之前,与走进来的刘彦对上眼神。 刘彦棱角分明脸上露出来一丝笑容,但分明毫无半点惊讶。蔡琰见了,反而十分疑惑。 “将军,认得我吗?” 蔡琰以为自己的装束十分合体,没有一点破绽,但实际上也大差不多。她凡要出门,必以男装示人,从未被人看出。那一日,如果不是有郭嘉这个常年泡在女人堆里的家伙在的话,或许刘彦还真看不出来。 “姑娘的仪态、气质,皆与寻常儒生大不相同。在下一眼便知,姑娘并非寻常人家。只是未曾想到,姑娘便是蔡公膝下千金。” 蔡琰见刘彦并不感到惊讶,于是伸出玉手,缓缓地解开外面宽松的外袍。素雅的衣裙、白皙的手臂、如天鹅般优雅修长的脖颈,加上她久久浸润出来的书卷气,刘彦一时间看得呆了。 “将军已有家室,怎么对待人家女子,还这样直白?” 蔡琰的魅力,与刘彦的几个女人相比,都不相同。貂蝉本是王允府中歌姬,后来才被收为女儿养育。她的气质,清纯而又带着些谦卑,骨子里自有一股魅惑和娇媚。若论美貌,这天底下也少有可比。这也就是王允为何要拿貂蝉来使离间计的原因。 至于何后,自不必说。 何后本屠家出身,与貂蝉都算出身低微,其文化程度,自然远不如蔡琰这个名门。然而何后毕竟在皇后这个位置上待了多年,多少有点上位者一般的女王气质。这一点,尤其在与刘彦相处时,看得出来。后宫大权,何后都一手把握。在对待刘协生母王美人的事上来看,她的控制欲是极强的,甚至多少有些变态偏激的心理。她年纪与刘彦相同,虽然在这个时代,三十岁的年纪已经算不小。但是放在后世,可真是魅力四射的时候。 至少这样的女人,曹老板是一定喜欢的。 而蔡琰,就与貂蝉、何后不同了。她简直是温良贤淑大家闺秀的典范。她自幼聪慧,跟随蔡邕在身边学习,成日浸染在书卷之中,远不是其他女子可比。 “啊。”刘彦反应过来,随后低下头来,不去看蔡琰,“是在下失礼了。” 刘彦话音一落,两人却莫名的都不开口说话,房间内的气氛一时间冷寂下来。 “蔡琰已经与将军见过一面,更兼不日将嫁于将军为妾。将军怎么还如此生分?”蔡琰低着头,语气细若蚊蝇,满是害羞。 虽然名分如此,但刘彦是不会真把蔡琰当一个妾来对待的。一般的妾室,是没有正妻成婚的待遇和规模的。只不过用一抬轿子,从府中侧门进入,然后行周公之礼便是。 刘彦不是这样的人,更兼貂蝉早已有言在先,要他不可偏颇。 这时,屋门之外,一阵曼妙的琴声响起。不是蔡贞姬的琴声,而是刘备演奏的《凤求凰》。 蔡琰和刘彦同时抬起头来。 “凤求凰……”蔡琰喃喃自语。她话一出口,刘彦便知道,这是刘备的杰作,而非蔡贞姬的琴声。 待到琴声结束,两人还是沉默不语。最终还是蔡琰率先开口。 “将军。”听到蔡琰的呼唤,刘彦抬起头来,只听蔡琰再次开口,“蔡琰将为将军之妾,将军又文采斐然。将军,不打算留些东西,给予奴家吗?” 刘彦轻叹一声,心中只道蔡琰又给自己出了一个难题。他缓缓起身,眼睛看向一旁,沉思半晌之后,才终于开口。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秾纤得中,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 第155章 蔡昭姬归心德然,简宪和到达乐陵 “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四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 刘彦每出一句,蔡琰的俏脸便红上一分,待到刘彦“创作”完毕,蔡琰竟然莫名地抽泣起来。 “人家,哪有将军说得这么好?”她站起身子,扑到了刘彦怀中,依偎着刘彦的胸膛,“将军这篇赋,是专为我所作吗?” “那自然。” “将军这篇赋中,简直把奴家说得如同天上的仙女一般。”蔡琰抬头看着刘彦,眼中满是柔情,“只是没头没尾,将军可有深意么?” “还真让你说准了,曹子建的洛神赋,可不就是写仙女的吗。”刘彦如此心想。 这是曹植的《洛神赋》,时曹植经过洛水,听闻当地洛水之神的传说,加之有楚国宋玉《神女赋》的启发,有感而作成此赋。也有一种说法,是曹植思慕自己大哥的妾室甄宓而作。 其中真假,哪里有所考证? 刘彦掐头去尾,只剩中间这一段描写洛神容貌的内容,但就这一段,对如今的蔡琰来说,也如同降维打击。 曹植的《洛神赋》,其文学地位,在整个文学史上是公认的。后世谢灵运有一个极其着名的论调,说天下人才气共有一石,曹子建独占八斗,谢灵运自己占一斗,天下人共分一斗。虽然这话是谢灵运自吹自擂,但也足以说明曹植的本事。 刘彦前面刚抄了曹植老爹的曹操的《蒿里行》,如今又抄了曹植的《洛神赋》。如果不是唐诗宋词太超脱于这个时代,刘彦是一定会从那里面挑几首好诗词,来向蔡琰表白的。 “姑娘文采斐然,在下之所以无有头尾,正是要留给姑娘来补上。这样才算你我一同创作的文赋。或许百年过去,亦是一桩佳话。在下愿做司马相如,只不知道姑娘,是否愿意做在下的文君呢?” “将军,惯会用这种话骗良家女子。” “司马相如虽是才子,可他后来曾对文君变心。将军,也要做司马相如吗?”蔡琰抬头,看向刘彦。 刘彦被她这话问了个愣,一时间没话可说。蔡琰见刘彦吃了瘪,于是娇羞地笑起来。蔡琰靠住刘彦宽阔强壮的肩膀,仿佛已经将自己的未来,交给了眼前这个男人。 …… 不出意外,刘备、刘彦二人,顺利地得到了蔡琬、蔡琰两姐妹的芳心。等候许久的关羽、张飞众人,对于这两个人的魅力,还是坚定不移的,尤其是刘备。 “大哥,陛下圣旨赐婚,不知何日成婚才是啊?”关羽、张飞二人,作为刘备的结义兄弟,以及最早随他起兵的元老,最是关心刘备的婚事。 “我与德然婚事,我看倒不急于一时。如今我与袁本初对峙平原,情势不定。文和、恶来还在乐陵,宪和、汉升也往乐陵而去,公台、子义守备平原。万事未定,我这碗喜酒,还得等他们回来,一同庆贺才是啊!”只见刘备哈哈大笑,周围众人也欢喜地笑起来。 “诶!”关羽摆摆手,“大哥,只怕人家姑娘,可是等不及啊!” “就是啊,就是啊大哥!”张飞粗犷的声音响起,“人生大事,俺觉得可不好迟疑啊!” “哼!”刘备故作不快,“我婚事已定,只是汝等还未成家业,怎么还要来催我?” 刘备话一出,下方还未娶妻的关羽、张飞、郭嘉、戏志才等都愣在原地,各自讪讪一笑。 …… 青州平原郡,乐陵。 大约在昭宁元年的五月,也就是稷下学宫落成的大概前一个月。 从临淄被派出的简雍,在黄忠一路的护卫之下,终于在贾诩一行到达乐陵不久,也来到了乐陵城中。 只见简雍将刘备书信拿出,交与贾诩察看。贾诩细细看来,其中内容,几与自己所预料计划相差不大。 “这两封信,是主公要我交与公孙伯圭,以及幽州牧刘伯安的。至于我入幽州,其间计划如何,还要劳烦文和出力。”简雍又拿出两封密封住的密信。他本不通军略兵事,到了地方,便毫不在意地坐下,自顾自地饮起茶水。 “先前,我与公台分别之时,曾有谋划。约定各自派军袭扰南皮,以及东武城的袁军。然而自我到日至今,南皮守军均坚守不出。公台处,情况也是如此。” “先前在临淄时,我等便有猜测,渤海、清河二郡,其地必有袁绍麾下谋臣坐镇。若单有麹义、颜良等将在,必然不能坚守不出。” “如今我军到乐陵未久,南皮城中守军几多,我也一时不知。按说北面公孙伯圭处,必然不会在渔阳与刘伯安长久对峙,然而也却并无消息。” “宪和与汉升将军,且先在城中安顿。待到渤海郡界有变,我自有安排。”贾诩叹了口气,安排二人下去休息。 平原城。 陈宫正紧皱眉头,他刚刚收到贾诩传来的消息,得知简雍、黄忠二人,已经到达了乐陵。 “先生,可有疑虑?”太史慈坐在陈宫身侧,见陈宫愁眉不展,于是才开口相问。 “乐陵文和来信,主公要简宪和前往幽州游说公孙将军与幽州牧刘伯安议和,共同抵抗冀州袁绍。然而在渤海驻扎的袁军,缺始终没有出兵的意愿。”陈宫抖了抖手中的书信,向太史慈示意。 “子义将军,近日清河郡的袁军,可曾有些许动作?” “不曾。”太史慈无奈地摇摇头,“平原与清河边境,有一座绎幕城。我曾派人去打探,其中确实有袁军驻扎。我多次派人挑战,末将也曾亲去,只是袁军皆稳坐城中,无论如何叫骂,皆守备不出。与前些日子情况相同,我也颇为烦恼。” “我等驻军在此两万,拿不准袁军的兵力多寡,便不能轻易出战。然而迁延日久,又恐北面幽州生变。袁绍起的正是这个心思,欲将我等拖在此地。倒是叫人为难呐。”陈宫长叹一口气,“将军,还要常派人去挑战。” “遵命。”太史慈起身行礼,随即大踏步走了出去。 第156章 南皮城麹义驻扎,章武城沮授分兵 冀州,渤海郡,南皮城。 沮授站在城楼之上,望向北面幽州方向。身旁一个身着铁甲,虎背熊腰的大汉,显然是个地位不低的将军。这人,正是先前反叛韩馥,投靠袁绍的猛将,麹义。 这两人,起初都是韩馥麾下,是荀谌劝说韩馥让出冀州给袁绍之后,韩馥麾下的谋臣武将,全都归属了袁绍。 袁绍的安排很有意思。河间郡的东武、绎幕二城,驻扎了许攸许子远,以及袁绍麾下河北四庭柱之二的颜良文丑。这三个人在半年以前,袁绍在内黄城受吕布伏击时,驱兵来救。而南皮的沮授,以及麹义二人,也是那时候派兵来接应韩馥的。 麹义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凉州人,其骨子里很有一种野蛮的性子,甚至说多少有些暴戾。并且可以说,他们这些人基本上都没那么的忠君爱国。细数汉末三国时期,与麹义同出身凉州的众人,如董卓、李傕等人,是出了名的残忍暴戾。如贾诩,属于是相当多变。先从董卓,次随李傕,后跟张绣,最后才到了曹老板手下。 而麹义,他之所以反叛韩馥,就是因为自己立有功劳,而韩馥并不加以重用。他和沮授、审配这样的人还不相同。袁绍好谋无断,是出了名的,沮授这些人在袁绍麾下也多多少少受过那么一些不公。但他们都说自己是袁氏家臣,不肯投降曹操,最后舍身就义。 麹义最近感到非常的憋屈。 自从投靠袁绍以来,他受袁绍的命令,以自己的训练方法,加紧训练先登军。半年以来,加上原来就跟在他身边的那些老兄弟,到如今不过也就千百人上下。麹义本以为自己和部队,会被袁绍带去幽州。然而却被他派来南皮,与沮授一同镇守。 他本来十分的不情愿,但经过沮授的劝说,要来渤海抵御刘备。作为一个将领,平生最是好斗,更兼刘备又是袁绍的死敌。但是他到了此处,才发现并不是沮授所说的那样。无论是南皮的沮授、麹义,还是东武的许攸和颜良文丑,到达目的地已经有了一段时间,但也只是按照袁绍的指示,坚守在城内,无论刘备一方如何辱骂挑战,坚决不出城门。 “公与先生,末将整日在此地闲居,不能出城与敌交战,都快要闲出毛病来了。”麹义愤愤地一甩手,不停向沮授发着牢骚。近几日以来沮授耳朵已经快被磨出茧子来了。 然而尽管如此,沮授也只能好声好气的安抚麹义。若是按照他的性子,他说有朝一日心中不满,谁能说得清楚他没有变心的想法?毕竟他曾经有过背主的前科。而与他共同驻扎在此地的沮授,恐怕也逃不了干系,哪怕他并无此心。 袁绍麾下虽然谋臣众多,但是各自人心不齐。而袁绍,又不能平衡他们之间的矛盾他,自己好谋无断还容易偏听偏信。如果不是因为这样,袁绍与曹操之间官渡之战,谁赢谁输还真说不定。 倘若有些不好的消息从南皮传到邺城,沮授那才是有苦说不清啊。 “将军莫急。”沮授苦口婆心地劝说麹义,“如今我军只有万人,而敌军却有两万之数。我知敌情,而敌不知我。更兼南皮固若金汤,依照主公命令,坚守城池不出,方为上策。” “先生惯会说这些话来哄我。”麹义重重地喘了口粗气,“先生所说,我岂不知?主公要我带领麾下全数先登,与先生共同驻扎此地。我本武人,不想着出城与敌交战,反而整日安坐城中,岂有这等道理?” “主公有令在先,你我岂能违背?想必河间郡东武城中,颜良文丑二位将军,其心必与将军相同。” “也就是先生在这,要是换作别人……” “报!”一道急匆匆的身影直直冲入大堂,跪倒在沮授面前,“后方军报!” “章武守军来报,近日有一队军马,人数未知,渡过漳水,已经逼近章武城!望先生决断!” 沮授猛然拍案而起,接过士卒传来的军报仔细阅读。随后转身,看向身后铺展开的地图。麹义一听说有敌军来到,也兴奋地站起身子。 “我以为,这支军马,多半是公孙瓒麾下。刘虞与公孙瓒在鲍丘水对峙已然许久,要入渤海境内,只能自上垠出发,沿海岸行进,进入渤海。” 沮授手中木棍,重重地敲打在章武。随后便甩手一滑,越过在章武西南方的南皮,先指浮阳,次指高城,最后直指乐陵。 “其意必在与刘备联络,前后夹击南皮,进而打通幽、青二州的通路。届时,公孙瓒的困境,便可得到缓解。” 公孙瓒的意图,实在太过明显。他如今大部分军队,都驻扎在鲍丘水东边的潞县。还要时时防备刘虞。如今冒这个险进兵渤海,其不是为了寻求刘备这个强力盟友的帮助,又能是为了什么? “先生,莫说这些话了。”麹义兴奋地搓搓手,“先生只说一句话,是否有末将的仗打?” “将军一心求战,这正是个好机会。”沮授回身,双手握住一支令牌,郑重地站在麹义身前,“我要将军带本部先登,再凑足七千人马,北上驻扎章武。章武城中诸事,都由将军决断。在下只一条要求,务必将这支军马,拦阻在章武城北,勿使有漏网之鱼。” “若令其军与乐陵军马会合,则我等境地危矣,大事不妙。”沮授说完,郑重地深深鞠躬,将令牌交到麹义手中。 “哈!”麹义双手接过令牌,向沮授恭敬地拱手一礼,“先生莫忧,有末将在,必然不坏先生大计!” 麹义哈哈大笑,双手整理着自己身上的铠甲,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传令下去,余下人马,起锅烧饭仍按原先人数规制,不可使敌军知晓我军分兵。敌军若来挑战,仍旧坚守不出!” “违令者,立斩不赦!” 第157章 贾文和进军东光,田国让遣军绕城 乐陵。 贾诩站在地图之前,愁眉不展。下面的典韦和黄忠正在正襟危坐。简雍则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一只手抵住下巴,另一只手则时不时在桌子上敲击,偶尔还轻轻叹几口气。 简雍、黄忠二人,自临淄出发,到乐陵已经也有了些时日。前些日子,贾诩派人越过重合、东光二城,直逼南皮城下,屡屡派人叫骂挑战,袁军只是不出。自那之后,贾诩便稳坐乐陵,每日都派斥候前往探查,然而并无什么消息。 “出兵!必须出兵!”贾诩忽然声音高亢起来,惊得下面几人都吓了一跳。 “重合、东光二城,守备薄弱,渤海的袁军尽在南皮。若取此二城,如同探囊取物。我等占据东光之后,则可列阵南皮城下。我倒还真不信,南皮城中,是何等人物,能一辈子坚守不出!” “先生,此举是否唐突?倘若敌军势大……”黄忠试探着开口。 “《孙子》有言: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又说: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一味守备乐陵与敌对峙,敌不进,我不进,自然无有风险。冀州的袁本初不是傻子,南皮城内,无论是哪个能人,也都不会将城池拱手让出。” “迁延日久,早晚生变,无奈事态紧急,可不容我等多等了。”贾诩回头,挺直腰板,严肃的面向下面众人。 “乐陵城中,不多留人,只留下城中原本的千余守军便可。恶来将军,汝亲率五千人马,先取重合,务必要将城中袁军尽数消灭,保证我等无后顾之忧。” “先生放心,俺明白了,一定完成任务!”典韦黑黢黢的大手拍着胸膛。 “汉升将军,汝率大部在前,我与宪和在后。破东光城之后,则立刻率军逼近南皮城。” “诺!”众人纷纷严肃起来,拱手称诺。驻扎在乐陵的军队,在贾诩的领导下很快分作两路起兵开拔。 …… 渤海郡北部,章武城外。 田豫稳坐中军大帐,麾下二三将领也整装待发。这座大营之中,前后总共有一万五六千人上下,是公孙瓒忍痛从自己本就不多的军队中拨出来的。目的只为越过渤海,与青州的刘玄德取得联系。 出乎田豫意料的是,章武区区一座小城,守军并不在多,其警戒性却相当的高。就在田豫渡过漳水不久之后,章武城中立刻便进入警备状态。 倘若田豫下了狠心攻打章武城,凭借城中不过千余守城士卒,田豫不是没有可能在麹义到达之前,拿下这座城池。但田豫顾虑颇多,这一万五千人,田豫舍不得拿来攻城。倘若率军攻城,伤亡必不在少。在田豫计划之中,就算能打下城池,也是伤亡惨重。倘若南面的南皮袁军,借机北上回攻章武。在无法联系贾诩等人的情况下,可谓是前有敌军,后无援兵。 “久守此地,不是长久之计。渤海郡,原是袁本初的大本营。袁军据城而守,可与我军相持甚久。” “出兵!”田豫也当机立断,“速速传令下去,休整一夜,明日清晨即发兵向南,绕过章武城,争取与刘玄德的军马会合!” “另外……”田豫转头看向自己的副将,眼神之中充满希冀,“我要汝带一千人马,趁着夜色绕过城池,不要惊动城中袁军。” “末将领命!” 田豫望着漆黑的天空,无数的星辰斑斑点点地点缀着夜幕,心中忽然紧张起来,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 他站立在大帐之外,眼神已经望向远处的章武城。只见城楼之上,灯火通明,守城的士卒早已经紧张起来。虽然章武是座小城,但如今看来,竟然如同铁板一块。 …… 章武城外,南门。 麹义自南皮一路急行军,过浮阳,直奔章武。只见麹义腰佩长刀,大步在前,身后千余重甲着身的精锐士卒,正是麹义亲手带出,如同他亲卫一般的精兵,先登。 在沮授接到田豫进军渤海的消息之后,首先派快骑到达章武,与城中守将约定时间。故而,麹义所率领七千人马,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便进入了章武城。 由于沮授的交代,章武城中早就日夜警戒。反而导致北面的田豫,察觉不到。就在麹义入城不久,很快,他就得到了田豫军马的消息。 “报!” “将军,细作来报,章武东面有一支军马,人数不明,意图趁夜色绕过城池向南行进!” “哈!”麹义大笑,大手狠狠地拍着桌案,“果然不出公与先生所料,这帮从公孙瓒处来的,就是要往南去,和青州的军马会合!” “老子在南皮不知道憋了多长时间,如今奉公与先生的命令来此,定然不能让你跑喽!” “先登何在!”只见麹义大手一挥,军营中央,千人同时高呼响应麹义的召唤。 “随我出城!截杀敌军!”麹义当先上马,挥舞起大刀,率领着自己亲手训练出来的先登军,自东门冲出城去。 夜色如墨,月光稀薄。 田豫的副将,正率领着区区一千人,从章武东面的森林之中穿行。他们本欲悄无声息绕过章武,不料却不知为何泄露了消息,撞上了麹义这支精锐之师。 只见黑夜之中,忽然闪现出一抹寒光。麹义驾马当先,从田豫副将所率军队斜侧里杀出,惊得副将的军队瞬间骚动起来。 “无名小儿!快来送死!”麹义挥刀直冲,已经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只见他抬手一刀砍下,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士卒,已经被麹义砍成两段。 两军相遇,无需多言,即刻交锋。先登军的士卒,每一个人都经过麹义的选拔,个个勇猛无畏,身披重甲,大刀长矛齐上,如同钢铁洪流,冲击着田豫副将的阵脚。 “如何泄露的消息!?”那副将先是大惊,随后便不等他继续思考,便挥舞武器,冲上前厮杀起来。 第158章 田豫率军突围,麹义无奈退军 麹义与副将甫一交手,长枪之上传来巨大的力道,几乎让副将拿不住枪。副将怒吼一声,仿佛要将胸中惊惧化为力量,挺枪直取麹义。 麹义冷笑,刀光如电,二人瞬间战作一团。马蹄交错,兵器交鸣,火花四溅。副将枪法凌厉,武艺也算不凡,每一击都直指麹义要害。 而麹义则以刀法沉稳应对,刀刀狠辣,不时发出震耳欲聋的碰撞声。周围士卒见状,更是奋不顾身地投入战斗,战场上一片混乱,杀声震天。 两方人数几乎相同,各自只有千余军队。然而田豫副将所带的一千军马,和麹义的先登军碰撞在一起,可谓是高下立判。先登军士个个身着重甲,装备精良。这一场战斗,真可谓是以卵击石。副将身后的军队,几乎是在单方面被屠杀。 副将心中惊惧交加,眼见自己的军队如秋风扫落叶般节节败退,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只见麹义一刀砍来,副将勉强举枪格挡,却只听“咔嚓”一声,长枪应声而断。副将大惊失色,还未及反应,麹义的刀如影随形,狠狠劈向他的左臂。副将只觉一阵剧痛传来,左臂已被麹义一刀砍断,鲜血喷涌而出。 他惨叫一声,几乎要跌下马背。周围的士卒见状,更是惊恐万分,士气跌落到了谷底。副将强忍剧痛,咬紧牙关,用右手紧紧握住断枪,试图继续战斗。然而,面对麹义这样的猛将和先登军的强势攻击,他深知败局已定。 “撤!”副将右手紧握着半截被砍断的长枪,忍着剧痛,挥舞起仅剩的右手,回马朝着原先的方向,往田豫的大营而去。 …… 此时的田豫却没有丝毫睡意,他一直待在大营之中来回踱步,心中那股挥之不去的不安感令他无法安心入眠。 然而就在此刻,变故突然发生。只见不远处的章武城头上,原本平静的士兵们开始骚动起来,他们的呼喊声和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氛围一下子紧张起来。紧接着,东南面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仿佛要将整个夜空撕裂。 “不好!” 田豫脸色骤变,心中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因为那个方向,正是他之前派遣出去不久的副将军队所在之处。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很可能已经遭遇了袁军的截杀。 田豫毫不犹豫地做出决策,他立刻下令全军准备出发。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收拾营帐,整理装备,马蹄声响彻营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他们知道时间紧迫,必须尽快支援副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在田豫的带领下,大军迅速开拔,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一路上,田豫心急如焚,不断催促着士兵加快速度。这场战斗对他们来说,可以说是至关重要。从大局上看,丢失这一千人马或许损伤不大。但现在已经打草惊蛇,刚才章武城上,士卒骚动便是证见。想必如今城中正在调动军马。如果不能趁此时机杀过章武城,到时候再想通过可就不容易了。 章武东面的山林之中,副将所率领的千人军马,已经死伤大半。他自己也失去一臂,带领着仅剩的百十残兵,身后麹义所率领的先登军队仍在不舍追赶。 田豫大军在夜幕的掩护下,如同一股汹涌的怒涛,奔腾而至。副将及其残兵所在之处,已是一片狼藉,血腥味与硝烟味交织,令人窒息。 “田豫来也!敌将授首!”田豫的吼声穿透战场的喧嚣,犹如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副将闻声抬头,只见田豫骑在高头大马上,身披铠甲,手持长枪,他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希望。 “田将军!”副将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他的脸上、身上满是血污和泥土,左臂的空缺更是触目惊心。但他依然挺立不倒,用仅剩的右手紧紧握住断枪。 “你受苦了。”田豫看到副将身上的伤触目惊心,他迅速做出决策,命令士兵将副将及残兵护送到中军。在 “来将何人?!报上名来!”麹义挥刀大叫,“某乃袁公麾下麹义,奉军令特来取汝首级!” “公孙将军麾下,田豫田国让在此!”田豫听了麹义名号,先是一惊。先登的名号,但凡北方军队谁没听过。 麹义冷笑一声,他并不把田豫放在眼里。自己的先登军是袁军的精锐之师,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他挥刀直指田豫,眼神中闪烁着一抹残忍。 双方军队迅速交战,刀光剑影闪烁,金属碰撞声震耳欲聋。田豫的军队虽然人数众多,但面对麹义的先登军,竟然一时之间不能前进。 但是麹义这边也是压力山大。田豫的军队足足有一万余人。哪怕先登勇猛无比,十比一的军队比例,哪里能够抵挡? 就在这时,章武城中突然传来了震天的战鼓声。紧接着,近六七千人马如潮水般涌向战场,这些人马是章武城的守军,以及麹义从南皮所带来的军队,前来支援。田豫见状,心中一沉,他知道此刻的形势已经十分的危急。 “突围向南,不可恋战!”田豫的声音穿透战场的喧嚣,传入士兵的耳中。 士兵们闻言,纷纷响应,他们奋勇杀敌,试图突破敌军的包围。然而,麹义的先登军和章武城的守军联合在一起,得到了支援。 “不要走了田豫!”麹义舞起大刀,奋力朝着田豫的方向拼杀。他还谨记着沮授的命令,不能放走他们。 “将军,我军虽勇,损伤不轻,先登军亦疲惫不堪,若再强行追击,恐有不测啊!”一名亲信将领策马至麹义身旁,急切地劝说道。他望着周围,先登军的精锐之士们,眼中的疲惫与身上的伤痕难以掩饰。 麹义闻言,眉头紧锁,目光在战场上扫视一圈,心中权衡着利弊。的确,先登军虽强,但非铁打之躯,在万余军马之中的激战已让他们接近极限。 麹义恨恨地咬牙,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鸣金,收兵!” 第159章 田国让突围休整,沮公与筹谋计策 随着麹义的一声令下,清脆的鸣金声穿透战场的纷扰,袁军开始有序撤退。田豫见状,心中稍安,立即指挥军队加速突围。士兵们借着敌军撤退的空隙,奋力冲出重围,如同一股洪流,向南行进,进入广阔的平原地带。 终于,当天边的第一抹日光,出现在地平线,田豫的大军成功摆脱了追击,停在了一片无垠的平原之上。士兵们纷纷下马,或坐或躺,喘息声、伤员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田豫望着眼前疲惫不堪的军队,心中五味杂陈。他下令全军休整,照顾伤员,同时派出斥候探查四周,以防敌军偷袭。夜幕降临,平原之上,篝火点点。 田豫看向正被军医治疗的副将,他的手臂几乎自肩胛处整个砍断,失血过多。军医操起尖刀,割掉断臂处的烂肉,随即给伤口涂上草药。 他静静地坐在副将身边,脸上露出不忍。只见他由于失血过多,面色十分苍白。 “在下已经尽力,这位将军伤势过重。存活与否,只看这位将军的心志了。”军医向身为主将的田豫拱手一礼,最后转身退去。 自右北平带来的这一万五千人马,先是副将所带一千,受到麹义先登的堵截,几乎全军覆没。随后田豫大营的一万四千人,又和章武城中前后总共近八千人厮杀。虽然占据兵力优势,但田豫并没占到什么便宜。这一仗下来,也足足死伤四五千人。倘若麹义狠了心堵截他们,这支一万军马的队伍也剩不下多少。 然而他们虽然损伤惨重,但也不能在此地长久逗留。麹义堵截他们失败,没完成沮授交代的任务,他必然不会坐以待毙。待在章武城中休整完毕之后,必然会舍弃章武南下追击。 “传令下去,休整半日,行军向南。”田豫看着四周或死或伤,基本上已无战心的士卒,心中虽然不忍,但是慈不掌兵,也只好将命令散布下去。 自乐陵出发北上的两万军马,按照贾诩的安排,典韦先是轻而易举地夺取了重合,收编些许降军之后,即刻出发,与攻打东光的先锋黄忠会合。 同样,黄忠也很快拿下东光。不久便与随后的简雍、贾诩会合。紧接着按贾诩的安排,大部军马立即出城,直奔南皮城下。 得到重合、东光两城陷落的消息,沮授并不吃惊。只因为这两座城本身就不在他的安排范围之内。且不说他如今兵员不多,根本无法分兵而守。更何况重合、东光二城乃是小城,其坚固程度哪里能与南皮相比。 沮授站在南皮城上,只见远处人头攒动,骚动不止。正是东光奔向南皮的贾诩军马,在南皮城外扎营。 从现在的情况看来,袁绍的决策显然是错误的,或者说也不甚正确。袁绍手下的兵马本就不是很多,还要分兵守备清河、渤海两个郡,自然导致兵力薄弱。倘若聚合一处,或许可以相持很久。然而清河、渤海二郡,各自与青州接壤。倘若只守一处,刘备便可以分兵击打另一处。声东击西,北面的袁绍便会不免被牵制。 他这个计策的本意是为震慑刘备,使其不敢进军北上。然而刘备麾下,却不乏聪明人。他们如何看不出袁绍的意图? 但沮授却不得不承认,袁绍的目的确实是成功了一些,但不多。震慑刘备,使他不敢进兵的目的,是没有完成的。但是如今贾诩的队伍,还在南皮城下与他对峙。 “只是不知麹义将军,情况如何。” 倘若麹义可以堵截住公孙瓒派来的军队,那么与麹义会合之后,一万余军马守备南皮,凭借南皮的坚固,就可以与贾诩的两万军马相持。但公孙瓒一方,一旦与刘备通了消息之后,就不是那么好办的了。 对于沮授来说,如今的希望,几乎全数委托在麹义身上。哪怕他没能成功阻拦田豫,但是若能回军南皮,也是一件好事。倘若贾诩现在就出兵攻打南皮,那么沮授先前做的伪装就会瞬间被拆穿。城中袁军数量不多的事实,也会被显露在贾诩面前。 非是沮授无有战心,也不是他本事不济 实在是这个局面对于袁绍这一方来说,不甚有利。沮授现在,撤军的方案已经在考虑,但那是不得已而为之的计划。 但是沮授如要撤军,就相当于将渤海拱手让给了贾诩。渤海一旦陷落,袁绍就已经无暇顾及清河。这样一来,驻扎在清河郡,东武、绎幕二城的许攸、颜良、文丑所部,不免被迫也要撤军。 沮授现在前后为难,可谓是骑虎难下。若坚守南皮,不免兵员损失惨重。不守南皮,使公孙瓒与刘备会合,则局势将要大改。 “敌军那边,可有消息?”沮授转头看向身旁的副将。 “回先生,并无消息。敌军刚刚扎营,目前并没有进军攻城的意愿。”副将行礼,恭敬低头答道。 大凡沮授行事,一向是必有计划。他不是那种得过且过、走一步看一步的人。但是就如今的情况来看,上天似乎还是更偏向刘备那边。手里没兵,就是没有底气。连布局谋划,也要看敌方的行动。 总而言之,不到山穷水尽的境况,或者说不是袁绍亲自下令撤军的地步,沮授是不打算放弃南皮的。 不说别的,单就袁绍手底下那帮面和心不和的谋臣们,要是知道沮授主动放弃南皮,指不定会给他扣个里通外国、投敌献城一类的大帽子。毕竟他和麹义,不是袁绍的起家班底,原是韩馥那边的人,而麹义又有前科。如审配、张合等人,虽然也与沮授相同,然而他们现在不在沮授这个位置。 “唉!”一向稳重的沮授想到此处,不免愤愤地甩了甩袍袖。 “清河东武城那边,最近可有消息?” “回先生,并无消息。” 第160章 刘伯安愁眉不展,审正南出使谈判 冀州,邺城。 袁本初英武飒飒,锦衣在身。他的相貌,本来就颇有威容,不免让人感到敬服。加之世事变迁多年,手下又掌握有一州之地。此刻的袁绍,才越发显得高贵。 他从屏风之后走出,手掌紧紧握着长剑,见到下面严肃站立的众人,将剑鞘狠狠地拄在桌案之上,眼神则扫视四周。 “公与、子远二公,以及麹义、颜良、文丑三将,已经驻扎渤海、清河多日。”袁绍略一停顿,“先前,我派审正南往蓟县去交涉,近日来,可有消息?” “回明公,蓟县并无消息传来。”逢纪出列,拱手答道。 蓟县是幽州的治所,幽州牧刘虞的大本营,正在蓟县。 …… 幽州,蓟县。 刘虞十分不耐地甩了甩手,将手中的笔扔在一旁。他刚刚批阅了几件公务,紧接着便烦躁的看不下去。如今局势复杂,他哪里静得下心来。 刘虞现在,对于袁绍的态度十分微妙。先前袁绍敬奉刘协为天子,为汉室正统。先拉拢的,就是这个汉室宗亲、身为幽州牧的刘虞。 他的身份,远比刘备来的要实在,从血缘上说,也更亲近。他的祖先是东海恭王刘强,是汉光武帝刘秀的长子。他这一脉,最牛逼的一点,是因为这位刘强,曾经当过光武帝十多年的太子。后来因为母后郭圣通被废,刘秀改立原配阴丽华为后。刘强于是主动退位,徙封东海。后来的汉明帝刘庄,也对这位兄长十分宽待。 虽然终东汉一朝,二百余年下来,从上到下无论是皇帝还是大臣,无不坚定地认为两汉这两个朝代,实际上是一家传承。 刘备虽然是汉景帝的后代,然而时间毕竟太过久远。加上中山靖王子孙繁多,三百多年过去,他的子孙更不知道多少。所以刘备的汉室宗亲身份,如不是有宗正记录,很容易便被质疑其真实。 然而刘虞,却没人敢说这个话。他这一脉,可以说是光武帝刘秀的直系后裔。他的血缘,更接近如今的东汉皇室。或者说,如果刘秀不废太子,如今的皇帝可能就是这位幽州牧。 如果真要细究,如今的天子或许都不如这位刘虞正统。毕竟东汉除了光武帝、明帝、章帝等少数几位皇帝,往后的几位幼儿园小朋友,都是外戚权臣干政所掌控的傀儡。没有几个,是嫡长子承继大统。连明帝、章帝,都并非嫡长子。 倘若袁绍不挟持刘协,他未免不会有扶持刘虞当皇帝的可能。实际历史上袁绍也确实是这么干的。但由于刘虞为人正直,坚决拒绝。 先前,刘备扶持刘辩登基为帝之时,刘虞也曾经派人来朝见。然而却被袁绍阻截,不曾得至临淄。直到大事已定,才将使者放回。借此逼迫刘虞绑在袁绍自己这条船上。可这并不是刘虞的本意。 刘辩、刘协之间,谁更正统,毫无疑问。虽说刘协登基在先,然而刘辩毕竟是占了先帝嫡长的这个身份,又有太后、玉玺、先帝遗诏。让刘虞这个铁的不能再铁的汉室宗亲来选,他如何选不出来? 所以刘虞现在,属于是被迫偏向袁绍这一方。然而袁绍对于幽州早有觊觎和吞并之心。 东有公孙瓒,北有乌桓,南有态度捉摸不定的袁绍,西面的并州,吕布那边还在混战,虽然暂时没有向幽州扩展的想法,但是形势一天一变,谁也拿不准。 “主公!” “从冀州来的审配,审正南求见。” “谁?!”一听这话,刘虞更是急不可耐,心中烦躁更甚。 “审配,审正南。” 审配自到蓟县,已经多日。几乎每天都要求见刘虞,然刘虞却始终不愿见他。刘虞虽然有意求援于袁绍,但袁绍终究不是刘备,救人于危却不求回报。审配此来,便是如同代表着袁绍的意思。想让袁绍出兵,刘虞多少也得出出血。 “不见!”刘虞话刚落地,随即伸手阻拦,“算了,请审正南来见吧。” 对于刘虞来说,逃避总不是个办法,事情还是要解决的。 “在下审配,审正南,受我主袁本初之命,来见刘幽州。”审配不卑不亢,腰杆挺直,犹如一棵青松。他脸上严肃神色甚浓,让人见了便不觉得他是奸邪之人。刘虞见了,也是如此。 “先生,请先落座,有话但讲。”刘虞面色和善,面对诸侯使节,定然不能失态,何况自己还有求于袁绍。 只见审配梗在原地,似乎并不领情。这番做派,看得刘虞相当不喜。 “配此来,只为秉我主之命,与刘公商定大事。”审配站在原地,拱手一礼,随后开门见山。 “如今,刘公与公孙瓒对峙于渔阳,以鲍丘水为界。鲍丘水之东,乃是潞县,由公孙瓒所占领。” “渡过鲍丘水,再渡沽水,便是广阔平原。公孙瓒军,可直逼蓟县城下。” “如此形势,于公不利。” “我主如今已陈兵二万于唐县,我主麾下四庭柱之一张合为主将,副将淳于琼。由此二位将军所率领。” “我主之意,旨在借道于刘公,走北新城至安次一线,以为我军行军休整之地,渡?水、沽水,进逼潞县,助刘公得解此危。” 审配所说唐县,位于中山国境内,距离幽州边境涿郡地带不远。北新城至安次一线,由西南方至东北方斜穿涿郡、广阳二郡。这一线,还有范阳、方城两座城池。 刘虞沉思,并不言语。 北新城、范阳、方城、安次四座城池。单就北新城至方城,已经划出去小半个涿郡。方城至安次,又是小半个广阳郡。然而蓟县,正在安次西北。若蓟县不在此处,倒还好说,然而安次距蓟县不远,倘若袁绍临时转向…… 刘虞只觉得自己莫名地思虑过多。背刺盟友这种事,袁绍应该是还做不出来的。然而…… “袁公诚心诚意出兵相助,我万分感谢。”刘虞思索半晌,“只是事成之后,我却以何回报?不知袁公,可有交代?” 审配面色不变,然而他的下一句话,却令刘虞面色大变。 第161章 袁本初狮子开口,荀友若受命出使 “我主之意,待平定公孙之后,渔阳以东,右北平、辽西、辽东诸郡,皆属刘公。我主只要刘公麾下,涿郡而已。” 刘虞听得这话,瞬间面色大变。哪怕审配这个袁绍派来的使者在这,刘虞现在也想破口大骂,甚至有一剑把审配捅死的冲动。 袁绍此举,欺人太甚。 公孙瓒如今实际掌控的地盘,不过只有右北平一郡,以及辽西郡小半部分而已。辽西以西,是辽东、乐浪、玄菟等郡。且不说袁绍这二万军马,为刘虞撑撑场面,迫使公孙瓒退兵,或许还多半可行。要是想跟公孙瓒鱼死网破,这点士卒还不太够数。况且刘虞本就没有赶尽杀绝的心思,是公孙瓒步步紧逼。 辽西一郡,一半为公孙瓒所占据,另一半,如今已经被辽东太守公孙康进兵占领。倘若就是真的平定了公孙瓒,袁绍可不会替刘虞去打公孙康,况且公孙康与刘虞并无仇怨。 刘虞若是答应袁绍的条件,自己倒未必能得到多少好处。他若是不把涿郡给袁绍,袁绍就不会善罢甘休了。 袁绍的这一番筹谋,简直就是强盗行径,空手套白狼。 涿郡是什么地方? 幽州,本就是北方偏远之地。整个幽州,除去蓟县所在的广阳郡,最繁华的地区,便是涿郡。连公孙瓒的右北平也要靠边站站。 抛开这些不说,真把涿郡割给袁绍,就如同给刘虞头顶上绑了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如同在床头埋了一个定时炸弹。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这话虽然出自宋太祖赵匡胤之口,但是这个道理却是自古至今通用的。袁绍一旦占据涿郡,北走良乡、广阳,数日便可到达蓟县城下。 届时北有乌桓,南面是袁绍的冀州。前后受阻,岂有活路?更兼幽州地界,本不如冀州。或许袁绍一时之间,并无图谋之心。但是连刘虞都不能忍受身边有一个大敌,难道袁绍就能平心静气和刘虞相处?天长日久,早晚必然生乱。 审配见刘虞半晌不出声,面色仍旧严肃,肃然站立在地。 “唉。”刘虞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正南先生,不必在此久等。袁公条件,我还需三思考虑。” 审配闻言,于是拱手行礼,随即退下。 “唉!”待到审配离去,刘虞方才气愤地把大手砸在桌案之上,“袁本初!欺人太甚矣!” 倘若袁绍铁了心要拿涿郡,那么刘虞是绝对不可能让他进入幽州境内的。现在对于刘虞的解决方法,竟然一瞬间变成了与公孙瓒和解。然而,刘虞和公孙瓒积怨已深,各有矛盾。如果没有一个足够让两人都信服的人,来搭这个桥,那两人恐怕并不能轻易握手言和。 青州、幽州、冀州三州的局面,一时间十分微妙,四方势力在此会聚。袁绍、刘备、刘虞、公孙瓒。 公孙瓒派出田豫,意图经过渤海与刘备联系。他分兵之后,手中士卒不多。只要刘虞与袁绍不动,他就不会主动出击。袁绍派沮授、许攸分兵渤海、清河二郡,意图震慑刘备,阻拦其军北上。麾下军队,也不在多,何况还在与刘虞交涉,一时间也不能进军。这两方势力,或多或少都在看南皮的局势变化。 而刘虞,则是在看公孙瓒与袁绍的行动。此刻守在南皮的沮授,正在与贾诩相持不下。莫名其妙的,这盘大棋的关键点,竟然落在了贾诩一方。 …… “回明公,蓟县并无消息传来。”逢纪出列,拱手答道。 袁绍知道他给出的条件相当苛刻,刘虞不会轻易答应。自己的军队,已经陈兵在唐县。只等着刘虞答应,便可以长驱直入,直奔潞县,与公孙瓒交战。但是这四方势力,都各有心思。 如今南皮的消息,还没有传到邺城。袁绍也是举棋不定,拿不准主意。 “友若何在?”袁绍扫视下方的众位谋臣武将。 “明公。”听到袁绍呼喊,荀谌出列,行礼答话。 “先前,友若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说服韩文节将冀州拱手相让于我。如今幽州之地,自审正南去后,却久无消息,想是交涉不下。” “不知友若,可愿意替我再走一趟?”袁绍试探着开口,话语之中却尽是强硬,分明不容荀谌拒绝。 “谌,愿为明公效命!”荀谌当即下拜,应下了这件差事。但他心中却连连叫苦。 袁绍这个主公的脾性,荀谌早摸得一清二楚。俗话说,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袁绍要你去干的事情,你要是敢不去,就如同驳了他的面子。他或许不会当面斥责你,私下里必然也会与你慢慢疏远。 何况审配出发时,荀谌也对此事有所耳闻。就袁绍开出的那个条件,任谁也不能轻易答应。 你当谁都是韩馥呐?韩馥生性懦弱,甚至可以将偌大冀州拱手让出。但是除了韩馥之外,天下诸侯,恐怕没有人再有这个脾性。刘虞虽然仁厚,但把人逼急了可就不好受了。狗急了还跳墙呢。 “明公!” 队列之中,又是一人出列。袁绍以及荀谌和身后众人看去,却是郭图,郭公则。荀谌面色一变,随即隐去,心中暗叫不好。 “明公。”郭图拱手行礼,“图,愿为主公分忧,请明公使在下与荀友若同去。” “哦?!”袁绍闻言大喜,“难为公则有此心了。既然如此,就令公则与友若同往幽州。汝二人,务必齐心协力啊!” “诺。”荀谌与郭图同时应答。只是荀谌的声音之中,却多少有些无精打采。 郭图此人,可谓有些本事,但不多。他为人惯会溜须拍马,一张利嘴,黑的都能说成白的,正好遇上袁绍这么一个好大喜功的主公。袁绍四世三公,平日最好面子。而这郭图,简直钻到袁绍心窝里去了,最得袁绍欢心。 先前,郭图就曾自告奋勇,与荀谌同去游说韩馥,属实是没起到什么作用。也是韩馥太不争气,甚至没和荀谌论几回合,很快就把冀州让出了。不然有郭图在,恐怕又要坏事。 荀谌看来,郭图的唯一作用,就是呆在袁绍身边讨他欢心。但凡要把他外放,都是一次不可估量的灾难。 第162章 沮公与阵前名辩,贾文和率军佯攻 荀谌、郭图二人,依照袁绍的安排,很快就奔上了去往蓟县的路途。虽然荀谌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但他也不得不忍受下去。 渤海,南皮。 城楼之上,沮授内着细铠,外穿衣袍,腰间佩戴着长剑,身后诸将也都顶盔掼甲,十分严肃,无有一丝笑容。只因南皮城外远处,赫然屹立的敌军大营敞开了大门,以贾诩为首的诸将,以及近两万士卒,纷纷整装,鱼贯而出。在众多的士卒身后,是一架架早已准备好的攻城器械。 城上众人看了,心中不禁胆寒。 哪怕南皮固若金汤、坚如磐石,仅凭三千守军,岂能与贾诩这两万装备齐备的军队匹敌? 贾诩军阵稳步前行,整齐划一,尘土飞扬,速度却没有丝毫减缓。随着时间的推移,军阵与南皮城的距离越来越近,直至兵临城下。两军对峙,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贾诩骑着高头大马,缓缓走出阵前。他两手勒住缰绳,面容冷静而严肃。 “汉扬武将军贾诩,请城上沮公与先生,出城答话!”贾诩身边,传令兵挥舞旗帜,声音洪亮,穿透了两军之间的喧嚣,清晰地传入南皮城头。 “先生,恐怕有诈,于先生不利,不可冒险呐!”城楼之上,身后诸将闻言大变,纷纷劝阻沮授,让他不要出城。唯恐贾诩趁机伤害沮授。 “趁人之危,岂是正人君子所为?”城楼上的沮授闻言,眉头紧锁,但最终还是决定出城,“汝等多虑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佩剑在腰间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身后众将的注视下,沮授缓缓走下城楼,骑马穿过城门,来到了两军之间的空地之间。 沮授与贾诩,两骑相距不过数丈,彼此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能擦出火花。四周,两军将士屏息以待,连空气都似乎凝固了。 “建安皇帝之臣,沮授,沮公与,见过文和先生。”沮授率先出马开口。 袁绍与刘备,各自敬奉天子。方才贾诩派人喊话的时候,自称大汉扬武将军。扬武将军这个职位,是昭宁天子刘辩所赐。贾诩如此喊话,分明是要在名分上面,与沮授辩上一辩。 “敢问先生,是哪家天子的臣子?!”贾诩仿佛没听见沮授的自称,开口厉声喝问。 “先帝子嗣,建安皇帝之臣!”沮授语气高昂,毫不让步。 “沮公与之贤名,诩素有所知。我本以为先生乃正直君子,谁知竟是颠倒黑白,不能明辨是非之人。先生自回,诩不屑与语。”贾诩作势转身,欲要拨马回阵。 “文和先生,强词夺理,欲以此压人。反倒说我不能明辨是非,诚为天下所耻笑。”沮授轻笑,摇了摇头,不吃贾诩欲擒故纵这一套。 “先生自以为汉臣,却侍奉伪帝殿前,相助袁氏,横行不法。难道不是颠倒黑白之人?” “先生差矣!”沮授厉声喝问,“建安天子,乃先帝子嗣,岂有伪帝之说?反而先生所奉天子,是汝家主公刘玄德,妄称皇叔之名,擅自拥立。天无二日,民无二主,先生岂能不知?!” “汝家天子,本陈留王。乃董卓妄行伊尹、霍光之事所废立,非先帝遗愿。不是伪帝,又是如何?况且我昭宁皇帝,乃先帝嫡长,大将军何进于先帝灵前所立,先帝更有遗诏于我主,谁为正统,先生不知?” “文和先生,此言难道不自相矛盾?”沮授大笑,仿佛抓住了贾诩的漏洞,“何进无谋,灵前立帝,只为舅甥之情而已。至于先帝遗诏,不过汝主一家之言,谁曾亲见?” “先生言语,自相矛盾,不足与语!”沮授回马,朝着城门方向走去,“先生如要攻城,尽管施为便是!” 只见沮授在南皮城下,猛一挥手。城楼之上,顿时露出无数士卒,枪矛林立,整装待发。 贾诩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他走这一遭,纯粹是玩心大起,不过是为了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刘协这边,本来就不占大义名分。真要让沮授下不来台,大营里面,可还藏着一个头号喷子简雍没用呢。 两人各自回阵。 “汉升将军,可以攻城了。” “先生,这南皮城坚固无比,比之临淄也不遑多让。若要强攻,恐怕损失不小啊。”黄忠面露担忧之色。 “将军差矣,我意只在佯攻。不过试探试探沮授的底细而已。”贾诩笑笑,从黄忠身边经过,“只不过,明面上的攻势,可要做足。” 一语落下,黄忠顿时明白。 随着黄忠大手一挥,一声令下,军队仿佛巨兽一般,轰然向南皮城发起了冲锋。 不等敌军的攻城器械抵达城下,城楼之上的弓箭手已经准备完毕,瞬息之间万箭齐发。箭矢如雨般倾泻而下,试图阻挡敌军的攻势。 攻城器械也迅速在城墙之下就位。云梯、冲车、等纷纷来到,开始对城墙进行猛烈的攻击。一时间,南皮城下硝烟弥漫,战况看起来空前激烈。 黄忠、典韦亲自上阵,可谓勇猛非常。不是贾诩交代,谁都不觉得这只是一场佯攻。 然而,沮授的守军也并非等闲。他们人数虽少,但是南皮城池坚固,粮草足备。更兼城墙上滚木檑石齐发,奋力抵抗着敌军的进攻。双方陷入了胶着状态,攻守之间,胜负难料。 贾诩站在远处,冷眼旁观着这一切。这场战斗只是试探沮授的底细,因此并未全力以赴。然而,即便如此,南皮城也面临着巨大的压力。 随着时间的推移,战斗逐渐进入了白热化。双方士卒都拼尽了全力,伤亡惨重。然而,贾诩却并未下令停止进攻,反而让士卒们继续猛攻,仿佛要一举攻破南皮城。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的厮杀,南皮城上,袁军渐渐显露出颓势,本就寡少的士卒一时间不能跟上。贾诩见了,心中冷笑不止。 他随即传令下去。 “鸣金,收兵!” 第163章 贾文和摸清底细,黄汉升分兵向北 随着一声清脆的鸣金声,贾诩的军队迅速停止了进攻,开始有序地撤退。南皮城下,留下了一片狼藉,遍地是断箭、残破的攻城器械和倒下的士卒尸体。硝烟逐渐散去,但空气中仍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城楼上,沮授望着敌军撤退的背影,松了一口气。这场战斗虽然惨烈,但南皮城终究还是守住了。他下令士卒们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同时加急休整,修复城墙,以防敌军再次来袭。 “在城中张贴公告,号召城中百姓,前来一同修补城墙,准备守城器械。如有必要,也可号召百姓子弟为兵。有愿意与我等同守城池者,可以粮草作为回报。” “啊?!”众人闻言大惊,“先生,倘若如此,只怕城中粮草不能久持啊!” “南皮若破,城中粮草便毫无用处!如今城中兵少,敌军必然已见端倪。倘若敌军明日再来攻城,试问公等,如何能守?城池一破,空守万石粮草,不过资敌而已!” “如今麹义将军还在北面,麹将军一日不回,我等便一日如此。”众人心中了解,纷纷按照沮授的话,安排下去。 不久之后,一匹快马自南皮西门而出,走河间郡,一路顺西南直行,直奔袁绍的大本营,邺城。 贾诩回到营中,与黄忠等人会合。他们围坐在一起,商讨着刚才的战斗。 “袁绍毕竟家底雄厚,南皮又曾是他的大本营。城池固若金汤,袁军士卒也颇为勇猛。今日一战,虽然只是佯攻,但我军也损失不小。”黄忠开口道,神色颇为凝重。 “将军身先士卒,冲杀在前。城中守军,将军可曾摸清?” “城中守军数量,我以为必不在多。”黄忠沉思片刻开口,“初攻城时,其军勉强可与我军相持。直到后来,损伤渐重,南皮守军,便多少有些跟不上了。” 贾诩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这沮公与,并非常人。他先前在韩馥麾下时,便有声名。我今日观战,他也曾亲冒矢石,在城楼之上杀敌。我等今日攻城,他必有准备。” “先生的意思,是否还要加紧攻城,以求一举攻破南皮?” “袁本初在此素有根基,南皮乃是大城,城中百姓不少。倘若逼得急了,其必军民一心,届时反而不美。” “依我之意,此处事宜,暂时还不需将军操心。”黄忠闻言,先是一愣,心想贾诩必有安排。 “先生有何安排?” “今夜子时,我要将军与宪和领一万人马,直至南皮北门之外扎营。将军不必过于谨慎,大可声张。南皮城中兵少,必不出城阻拦。将军扎营之后,务必速速向北面浮阳、章武一带,派遣斥候,以作探查。” “先生,这又是何意?”黄忠虚心求教。 贾诩则故作玄虚般站起身子,脸上露出让人捉摸不定的笑容,看得黄忠一阵脸黑。文化人都有这个臭毛病。哪怕贾诩和黄忠,完全可以算是同龄人。 南皮城中人少,南面又有贾诩坐镇,东面是广阔平原,靠近海岸。西面更靠近袁绍冀州腹地,不必设防。那么沮授的兵马,便一定在北。 倘若公孙瓒派来联络的军队,迟迟没有消息,必然就是在北面与沮授的兵马争斗。贾诩令黄忠分兵一万,其意就在于此。无论沮授兵马是输是赢,只要他们意图回援南皮,便一定会被黄忠的一万军马拦阻。届时南皮前后受敌,都不必贾诩出手,早晚必然自乱 贾诩将自己的谋划,全数都向黄忠交代清楚。黄忠年纪虽大,但也通些军略,自然懂得贾诩的计划。 “将军到了北面,只需安定营寨,不必出击。届时北面若有公孙伯圭人来,将军只需为其阻拦追兵。同时护送宪和向北,去见公孙伯圭。” “诺。” “闲了这么长时间,最终还是逃不过啊!”一旁的简雍,无奈地伸了个懒腰,口中暗自嘟囔。 当夜,月黑风高,万籁俱寂。黄忠率领一万军马,趁着夜色悄然出营,直奔南皮北门。军队行进间,行军声音不断响起,却并未刻意压制,反而有意让声响传得更远,以作声势。 南皮城中,沮授正在紧张地指挥着士卒们修复城墙,加固防御工事。经过一番忙碌后,他们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喘息。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马蹄声和士兵行进的声音从东北方向传来。沮授心中一紧,急忙登上城楼,远望过去。只见远处黑影憧憧,隐隐能见到一支庞大的军队正在迅速逼近。 沮授眉头紧皱,心中暗自思忖。如今南皮城中的兵力已经十分有限,如果此时出城迎敌,恐怕很难抵挡住敌军的进攻。但是如果坐视不理,又担心敌军有什么阴谋诡计,想要分散自己的兵力。 “先生,敌军势力强大,我们的兵力不足以出城迎敌。不如坚守城池,等待麴义将军回来支援。” 沮授闻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知道现在形势严峻,不能轻易冒险。于是他紧接着下令,加强北门的防御,并密切关注敌军的动向。南皮北门上顿时灯火通明。 与此同时,在城外不远处,黄忠的军队已经扎下了营地。 南皮城中,沮授望着城外敌军的营寨,心中暗自焦急。他深知自己兵力不足,难以长时间坚守。若援军迟迟不至,南皮城只怕迟早要落入敌手。然而,他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尽力而为。 今日白天,沮授已经向邺城发出求援的书信,希望袁绍能派兵救援。之所以未曾求助与于清河郡的许攸,是因为清河郡处,许攸自己还自顾不暇,平原有陈宫、太史慈坐镇。若从那里调兵,恐怕东武城的局势,也将不容乐观。如今南皮、东武两方,其处境也几乎相同。这两边,其兵力本就不占优势。若是再分兵,另一边的军队便会乘机而入。到那时就得不偿失了。 第164章 田国让兵临南皮,黄汉升安排事宜 旷野之上,田豫领军在前,副将则驾马跟随在他身后。那副将自从被麹义砍去臂膀,虽然侥幸活得性命,但毕竟重伤在身,轻易还恢复不过来。加上连日的奔波,他的状况比先前,也好不到哪里去。 日头高照,如今六七月份,天气马上就将达到最热的时候。身为主将的田豫都有些忍受不了,何况他身后并不能算作精锐的士卒。 田豫仍然快马加鞭,加紧行军。唯恐被后面的麹义所率的军队追赶上。 自从章武出发直行向南,就在昨日,田豫的军队已经绕过了浮阳城,同时转向西北,奔向南皮。以一个相当快的速度将麹义的军队甩在身后。如今的麹义,才刚刚到达浮阳休整。 麹义的军队,还可以暂居浮阳城中休息,疲累可以得到相当程度的缓解。而田豫的军队,可以算是到达了极点。 田豫与贾诩两方,都异常默契地预测对方的行动。田豫的行动,几乎全数都在贾诩的预料之内。而田豫,没有贾诩那样的把握,他现在可以说是纯粹在赌。赌贾诩必然已经围住南皮。所以田豫率军走南皮,才可以与贾诩会合。倘若贾诩的行动,不合田豫所料,就田豫现在军队的这个状态,哪怕南皮城中士卒极少,也能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夜色渐淡,东方初露曙光。 次日清晨,田豫率领的疲惫之师终于抵达了南皮城外。远远望去,只见黄忠的军营灯火阑珊,隐隐约约可见大营之中,无数士卒往来。田豫见了,便知道这支军队,一定不是南皮城中的袁军。 倘若是袁军,如何不固守城池,反而来城外扎营?田豫心中暗自庆幸,自己的这个赌,似乎赌中了。 田豫亲自驾马上前,当他靠近黄忠的营地时,却遭遇了意外的阻碍。士卒们纷纷拉弓搭箭,阻拦住田豫的军队。 田豫见状,急忙下令停止前进。 “在下公孙将军麾下,田豫田国让。不知营中主将,是哪位将军?不妨出来一见!” 守备大营的士卒们,一听对方打出了公孙瓒的名号,一下子放松了些警惕。随后派人进到中军大帐向黄忠报信。 “报将军!大营北面,有一支未知的军队出现,自称公孙将军麾下田豫,请将军出营相见!” “好!”黄忠捋着灰白的胡须,哈哈大笑,“老夫等了多日,终于等来了!” 黄忠、简雍闻讯,即刻整肃衣冠,大步流星走出营帐迎接。只见田豫身形挺拔,眉宇间透露出一股不屈的英气,尽管衣衫略显狼狈,但仍难掩其风范。 当初刘辩登基,公孙瓒派田豫为使前来临淄。刘备就与田豫时常往来,并引为知己。因此田豫与刘备麾下谋臣武将,都有来往。 “黄将军!”田豫伸手呼唤。 “国让!”黄忠声音洪亮,满是热情,“老夫在此,已经等候多时矣!” 黄忠下马,一个熊抱将田豫抱住。 “国让,数月不见,怎么如此狼狈?”黄忠的大手拍着田豫的肩膀,打量着田豫狼狈的模样。 “唉。”田豫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此事说来话长啊。” “进营说话。”黄忠、简雍二人,热情的将田豫,以及他麾下的军队,迎进大营休整。 待坐定后,田豫便将公孙瓒当前的困境和盘托出。 “我主公孙将军与幽州牧刘虞对峙在渔阳郡,以鲍丘水为界。双方兵力相当,胜负难分。然而冀州袁绍,据说已经陈兵在幽州边境,只待与刘虞商定,便开赴渔阳。” “我主麾下,仅有三万五千余人。在下此次前来,便带了一万五千人。过章武时,与南皮沮授派来的麹义战了一场,损失颇重。如今仔细算来,我军能战之士,不过一万两千余。” 黄忠闻言,眉头紧锁,沉吟片刻后道:“先前在临淄时,老夫就曾听军师刘德然说过此人。这麹义所率先登,真要如此勇猛?” “何止勇猛,那先登并非寻常精锐,哪怕只有千人,也不可小觑。” “将军与宪和先生,既然在此……”田豫看向一旁的简雍,试探着开口,“想必必有玄德公的命令。只不知玄德公如何安排?” 黄忠见田豫狼狈,便命人准备酒食,为田豫及其部下接风休整。待田豫毫无形象地吃饱喝足,并且打了一个大大的饱嗝之后,才开始商议起来。 “如今南皮南面,由文和先生以及恶来驻扎。东光、重合二城,已入我等之手。老夫与宪和本在临淄,是军师看出袁绍布局漏洞,料定南皮军队必不在多,方才派老夫二人至此。”说着,黄忠看向一旁的简雍。简雍瞬间会意,随即将刘备交给他的书信拿出。 “我与黄老将军至此,是奉主公之命,意欲说服公孙将军,与刘伯安言和。我等只等公孙将军派人来联系。如今国让到来,在下也要即日启程。” 田豫不禁皱起了眉头。 “我主与刘伯安积怨已久,恐怕不能轻易言和啊。” “刘伯安乃仁厚之人,更兼袁绍狼子野心,必有吞并之意。军师料定他不能轻易将袁绍引入幽州,于是派在下来。”简雍细细道来,“只是还要劳烦国让。” “先生,若要在下相助,豫定不推辞。”田豫闻言,瞬间直起身子,拱手一礼。 “国让路途遥远至此,虽然辛苦,但还需国让引我等回幽州见公孙将军,相助我等言明利害,方能成事。” “唉。”田豫苦笑,他看着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的衣裳,无奈叹了口气,“既然如此,不知二位如何安排。” 黄忠两人见田豫反应,不禁轻笑,随即相互对视一眼。 “两日,国让先在此守候休整。届时,老夫便率军护送国让与宪和往幽州去。” “既然如此,在下这一万多兵马,不知将军如何安排?” “国让勿忧,文和先生早有安排。待来日我等出发,老夫自领本部三千,与国让军队凑足一万五千人马,想必足以应对袁军。老夫本部七千,自回南面与文和先生与恶来会合。” 第165章 黄汉升交战麹义,贾文和再攻南皮 田豫听罢黄忠与简雍的安排,心中稍感宽慰,他如何不知此行责任重大,不仅关乎公孙瓒的安危,也影响着整个幽州,乃至冀州的局势。 “既然文和先生早有安排,豫便遵命行事,一定不负所托。”田豫起身向二人深深一揖,言罢,田豫告辞而去,回到自己军中,将黄忠的安排传达给部下。当听到有两日可以拿来休整,士卒们虽疲惫不堪,但闻知这个消息,也是纷纷欢呼起来。 两日时光匆匆而过,田豫的军队在黄忠大营的庇护下,得到了充分的休整。期间,黄忠与简雍多次与田豫商讨行程细节,确保万无一失。 田豫率领一万两千余士卒,与黄忠的三千人马合兵一处,共计一万五千大军,浩浩荡荡向北进发。黄忠则命剩余的七千军马,由本部副将率领,返回南皮南面大营,与贾诩及典韦会合,以加强南面的防守力量。 虽然三人商讨许多细节,以求保存力量。然而就在出发当日,黄忠三人所率领的一万五千军马,还是和从浮阳赶来的麹义相遇。 从浮阳疾驰而来的麹义,如同一股不可小觑的风暴,横亘在了田豫等人的必经之路上。 “麹义在此,何人敢战!”麹义的声音穿透战场,震得人心头一颤。他身披重甲,手持长枪,身后是先登营的精锐,虽人数不多,但那股凌厉的气势,足以让任何对手心生畏惧。 “老夫,乃汉平北将军黄忠!先登之名,老夫今日便要领教一二!”黄忠闻言,眉宇间闪过一抹冷峻,他策马而出,与麹义遥遥相对。 “黄忠?!”麹义心头一惊。诸侯讨董之时,他虽然被韩馥留在冀州,未曾亲去。然而黄忠以半老之身,虎牢关下大战吕布,其英名早就四海传扬。麹义不敢小觑,但他生性好斗,血液仿佛都沸腾起来。 两军对峙,空气仿佛凝固。随着一声令下,双方同时冲锋,马蹄声、兵器碰撞声交织成一片。 黄忠与麹义在阵前交手,大刀挥舞,招招致命。黄忠虽然年迈,但武艺超群,每一击都有着千钧之力;麹义武艺也算不凡,但比黄忠则还要差上不少。他凭借先登营的勇猛,屡次化险为夷,双方打得难解难分。 黄忠逐渐感受到了先登营的非凡之处,他们的战斗力确实如田豫所言,非同小可。然而,人数上的劣势最终成为了麹义无法逾越的鸿沟。尽管他勇猛无双,但在黄忠的压制之下,加之人数上的绝对优势,麹义逐渐陷入了困境。 麹义见局势不利,不得不做出撤退的决定。他一声令下,他麾下先登营以及其余军马,都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一地狼藉。 “果真勇猛,名不虚传。”黄忠不禁为先登军感慨。如今也就是袁绍掌控冀州不久,根基也不算稳。再给他几年发育时间,等到他钱粮足备,再大力发展先登,人数一多,其军力便不可小觑了。 在黄忠与麹义的激战落幕,麹义率军撤退的尘埃尚未落定,田豫、黄忠、简雍三人的大军便继续北进。而黄忠留下的七千军马,也已经返回南皮南面,与贾诩及典韦会合。 黄忠的副将已经将诸多事宜,都向贾诩细细说明。贾诩在得知田豫已经与黄忠、简雍会合,并且此时已经北上之后,很快便吩咐下去,决定再次佯攻南皮城。 “恶来将军,这一次仍是佯攻……”贾诩叫过典韦来,向他简略交代了些许事宜。 “先生放心吧,俺都明白。” 随着一声令下,典韦所率领足有一万七八千人的军队,向南皮城发起了猛烈的冲击。 南皮城上,沮授早已严阵以待。 他如何看不出来,贾诩先前的那次攻城,多半是佯攻。两万军马齐心协力,三千军马实难抵挡。但是今日这次攻城,哪怕还是佯攻,却没那么好抵挡了。 随着典韦大军的逼近,南皮城上箭如雨下。云梯纷纷靠上城墙,然而等典韦所率领的士卒,刚刚登上云梯,便被无数的滚木一类的守城器具砸落下来。 沮授这几日组织百姓准备的东西,都在今日派上了用场。从百姓之中征发的青壮,也都全数上了城楼。 城下的典韦大军,虽然人数众多,但在守军的顽强抵抗下,始终无法攻破城门。 贾诩看得眉头紧皱。 南皮毕竟是袁绍曾经的大本营,和刘备的声名相比,百姓们可能还是更相信自己曾经见过的人物。 典韦怒吼一声,挥舞着双戟,冲向了南皮城。他的身后,士兵们呐喊着,紧随其后。然而,南皮城的守军仿佛铜墙铁壁,哪怕典韦这样的猛将,都被拦阻住了去路。他的铁戟疯狂挥舞,血液狂飙。但是倒下一个士卒,便还有一个士卒拥上。 城头上,沮授冷静地指挥着守军,他们的箭矢精准地射向典韦大军,仿佛无穷无尽,取之不竭。 “先生!”就在两军交战正酣,箭矢如雨,血染战袍之际,沮授忽然接到了一条急报。 “先生,麹义将军所部正在南皮北面不远,很快就将入城了!” 沮授瞪大眼睛,心中爆发出一股冲天的惊喜。 “来得真是时候啊!” 这道消息如春风拂过寒冬,瞬间点燃了南皮军民的斗志,他们欢呼雀跃,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典韦的军队本已攻势如潮,却在此刻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力。南皮守军借着麹义回军的士气,反击更为猛烈,箭矢如飞蝗,滚木礌石不断,使得典韦的攻势一次次被阻隔。 贾诩见状,心中已有思虑。他当机立断,鸣金撤退,命令士兵们有序后撤,避免被南皮守军趁机反击。 典韦知晓贾诩之意,怒吼一声,挥舞双戟,带领士兵们撤退。南皮城上,沮授望着敌军退去,心中暗自庆幸,同时如释重负一般,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随即无力地倒在城墙上。 第166章 沮公与合军麹义,袁本初驰援南皮 沮授无力地倒在城墙上,城破边缘的大起大落,让他几乎要晕倒过去。周围的士兵也大多如此。还有几个清醒的士卒见状,连忙上前搀扶,却见沮授紧闭双眼,似是已耗尽了所有力气。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在城楼之下响起,由远及近。仔细看去,正是一路赶来的麹义,以及他身后的先登精锐。 “公与先生!”麹义跳下战马,快步走登上城楼,走到沮授身边,关切地呼唤着。他见沮授昏迷不醒,心中焦急万分,颇为愧疚,连忙命人取来清水,小心翼翼地喂给沮授。 片刻之后,沮授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麹义那张焦急的脸庞。他微微一笑,虚弱地说道:“天佑沮授,将军所来及时。再晚些,沮授就要命丧于此了。” 麹义将沮授背在身上,小心地走下城楼,生怕让沮授受到一点颠簸。而沮授也在麹义的背上放松下来。 待到沮授逐渐恢复了体力,精神好些之后。只见在沮授的居所之中,他坐起身来,听麹义详细讲述了与黄忠交战的经过以及撤退的缘由。沮授听后,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说道:“黄汉升,乃猛将也,不可小视。将军麾下兵少,兵败也在情理之中。所幸将军回援及时,才导致我军士气高涨。南皮能守得住,将军可是功不可没。” “末将辜负先生信任,未曾拦阻住田豫的军马,使其与黄忠会合。如今,他们更是率军北上,不日将进入幽州。先生以为,应当如何应对?”麹义低着头,神色很是愧疚,不敢去看沮授。 沮授轻轻拍了拍麹义的肩膀,语气温和。 “将军无需自责,战场之上,胜败乃兵家常事。将军能以少敌多,成功撤回,保留力量,已是大功。至于田豫与黄忠会合北上,将军也不必担忧。” “我已遣使向邺城求援,主公定会派兵增援。将军只需安心休整,修补城墙,整顿军备,以待援军到来。南皮城固若金汤,有将军和先登营在,我无忧矣。” 麹义听后,心中大石落地,神色也轻松了许多。 “多谢先生体谅,末将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先生所托。” 冀州,邺城。 袁绍手执沮授的求援密信,眉头紧蹙,目光深邃。信中,沮授言辞恳切,详述了敌我军力差距,说明了南皮的困境,并无夸大。其言外之意,无不是请求袁绍速派援军,以稳固南皮防线。 虽然田豫以及黄忠的一万五千军队,如今已经北上幽州。但是单就这些人马,还决定不了局势,翻不起什么浪花。沮授这一封求援书信,可谓把局势都摆在了明面上。 袁绍麾下士卒不多,不能支持他两面开战。如今有两个选择摆在袁绍面前,一是撤出驻扎唐县的兵马,支援南皮。二是一意孤行,直入幽州。 要进幽州,但荀谌、郭图出发不久,还没有消息传来。真把刘虞逼得狗急跳墙,那就得不偿失了。 南皮重要,一旦有失,青州、幽州便将接壤。公孙瓒与刘备一旦联合,更可能动摇他在冀州的根基。 袁绍看完信后,沉默良久,心中五味杂陈。 “诸位,公与来信求援,贾诩万余大军兵临城下,南皮告急,诸位有何良策?”袁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却难掩其内心的焦虑。 帐下谋士闻言,纷纷上前,各抒己见。田丰神色凝重:“主公,南皮乃平原通往幽州的要害,万万不可有失。应立即发兵救援,同时调集周边兵力,以防不测。” “主公,典韦虽勇,但兵力有限。可遣一能言善辩之士,前往临淄游说,许刘备以重利,使其退兵,岂不更为上策?届时不动一兵一卒,便可两方相安。”又有一人出列献计。 逢纪闻言,面露不悦,反驳道:“刘玄德,乃世之枭雄。其更与公孙瓒交好多年,不会袖手旁观。更兼其兵临南皮城下,且我军并不占优,岂能一朝退兵?” “公此番言语,不合实际,实乃小儿之见!” 袁绍、田丰都怒目而视,看得那人讪讪一笑,随即退回席位,不再言语。聪明人都听得出来,逢纪还有话没说出来。 如今沮授在南皮不占优势,随时有城破的可能。哪怕真的要游说刘备撤兵,且不说刘备不会答应,就算他能答应,要刘备舍弃优势,袁绍这边要付出的代价,一定不会小。 众谋士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袁绍听得心烦意乱,一时难以抉择。他一向好谋无断,最怕碰见这种情况。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到他,因此他不敢轻易做出决定。 “诸公所言,各有道理。”袁绍沉吟片刻,试图寻找一个折中的方案,“然南皮之事,刻不容缓……” 袁绍忽然停住,不再言语。 如今袁绍的军队分兵三路,一路驻扎唐县,只等与刘虞商议完毕,便可开赴潞县。另两路则分别是南皮、东武二城的沮授、许攸。如今袁绍麾下,还有两万左右军马。 “高览将军何在?” “末将在!”盔甲着身的高览瞬间出列,向袁绍行礼。 “令汝点一万军马,星夜驰援南皮。南皮乃我冀州重镇,不能有失!” “诺!”高览奉命,随即退下准备。 “另外,再拨五千军马,开赴东武。虽然东武目前无有消息,想必并无战事。但是也不可放松警惕。” 众谋士听后,虽各有心思,但亦知袁绍之意已决,只得领命而去。田丰和逢纪相视一眼,各自离去。虽然袁绍麾下的谋臣,都多多少少各自看不顺眼,但如今除去往幽州去的荀谌、郭图、审配,南皮的沮授,东武的许攸。这二人今日可算站在了统一战线。 如今两个人最庆幸的一点,就是郭图已经在奔向幽州的路途上,而不在此处。倘若他在,还不知道要怎么讨袁绍欢心,然后出个在他们意料之外的计策。 第167章 贾文和求援刘备,赵子龙大军开拔 自从与黄忠剩下的七千军马会合之后,并且二次佯攻南皮城撤退之后。贾诩已经大体摸清了两方的实力。 如今贾诩这边,经过两次惨烈程度堪比强攻的佯攻之后,算上那七千人马,前后约有一万五千人左右。由他和典韦坐镇,在南皮城南面扎营。 南皮城中,沮授的三千军马,经过两次攻城,已经损失过半。而麹义的七千人马,先是与田豫在章武城外战过一场,后来又与北上的黄忠交战。也是死伤半数,连麹义为之骄傲的先登,虽然不及寻常士卒的死伤,但也是相当惨重。 贾诩坐在一块棋盘前方,略显苍老的手掌捏住棋子,正自己和自己对弈。一旁的典韦看得云山雾罩,根本看不明白。只见贾诩下了几颗子之后,突然起身,坐到桌案之前,提起笔书写起来。 贾诩笔走龙蛇,于纸上勾勒出向刘备求援的书信。信中言辞恳切,既述说了当前战事的紧迫,又分析了敌我双方的实力对比。寥寥几语,便将两方的情势都仔细写出,让人看了便十分明白。 书信既成,贾诩轻轻吹干墨迹,将其折叠起来,递给了一旁的典韦。他神色凝重,语重心长地说道:“恶来将军,此信务必尽快送至临淄,交予主公。” “南皮城坚,久攻不下。我料沮授必求援于袁绍。待袁绍援军一至,届时我等便陷入劣势。” 典韦闻言,神色一凛,郑重地接过书信,转身离去。此行之重,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挑选精锐士卒,心腹可信之人,火速赶往临淄。 …… “主公亲启,贾诩拜上。” “自诩奉主公之令,奔赴乐陵以来,如今已占据东光、重合二城,大军兵临南皮城下。公孙将军以田豫田国让为使,如今已与汉升、宪和一同北上。” “我军攻南皮城数次,无奈南皮坚固,袁氏在南皮又素有根基,城中军民上下一心,轻易破城不得。如今我军有人马一万五千人,我料南皮城中,约有军马不过万数。诩以为沮授必求援于袁绍。望主公再派大军,援助诩等。” 如今,已是昭宁元年的七月,正是刘备定下婚事之后不久。这封信快马加鞭数日,从南皮大营一路赶回临淄,只求及时送到刘备手中。刘备神色颇为凝重,将手中书信递给刘彦众人传看。 众人传阅完毕,刘备方才开口。 “文和之意,要我再派援军于南皮大营。只是援军多少,又应当以何人为将,各位有何看法,不妨直言。” “文和所虑,不无道理。”戏志才缓缓开口,“我以为,不如再派两万人马往文和处相助。届时三万五千大军,即使袁绍有援军,必然也不能相比。” “文和多谋,可以掌管全局。恶来更勇猛无匹,天下武将少比。我以为,可以不必再派主将。” “非也。”刘备摇了摇头,“南皮地位相当重要,如志才所说,或许能与南皮守军相持,却不能攻下南皮。两万军马,还是少了些。” “那主公之意……” “四万!”刘备斩钉截铁。他话语一出,众人皆惊。 当初刘备治理青州五年,前后收编黄巾余孽连家属在内百万,选拔其中兼具品德勇武的壮士,组成青州兵十余万,剩余的人都被按照政策去开垦荒地从事农事。 自从司隶回来大半年,虽然也曾扩招军马,但人数不多。依照刘彦的土地政策,虽然青州境内粮食产量大幅增长,但是供养如此数量的军队,已经相当极限。 先前贾诩、陈宫两路军马,分别镇守乐陵、平原,便已经各自带了两万士卒。在刘备的十二三万青州兵当中,除去这四万人马之后,还有八九万人。 刘备一口气便要再拨出四万军马支援贾诩,属实是把众人吓了一跳。连刘彦也一时间没有料到。 “南皮乃重城,非大军压境不能攻下。有这四万军马,文和所部便有近六万大军,可以放手施为。”刘备如此解释。 南皮的重要性,无论是袁绍、公孙瓒还是刘备,都相当清楚。所以这也就是导致渤海境内,三方势力都在此周旋。 “至于主将,文和虽然多谋,恶来也勇武无双,但仍需一稳重之人,替他们分忧。”刘备的眼神扫过四周,看向下面的众人。 如今刘备麾下众将,太史慈守备平原,黄忠北上幽州,典韦与贾诩同在南皮,牵招一向不出征为将。这样看来,只有关羽、张飞、赵云三人空闲。 “子龙。”刘备起身,走向赵云,拉住他的手,“子龙与公主新婚,不过二月。本不该让子龙出征,然而子龙性格稳重,行事从不出错,如今我将此重任委于汝身,子龙可要尽心竭力啊。” 赵云闻言,身形一震,立刻起身拱手道:“末将遵命!” “另外,平原一带,如今虽无战事。然而公台也驻军许久,为保万无一失。我决意再派遣两万军马,以翼德为主将,支援平原,以防不测。” 刘备目光转向张飞,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信任。张飞性情粗犷,勇猛无畏,是战场上的猛将,更加上他常常向刘备这个大哥抱怨,不能出征杀敌。如今正赶上这个机会,刘备也正好让他出征。 “翼德,汝性情急躁,大哥虽派你出征。到了平原,万事都需听公台指挥,与子义同心协力。倘若让我知道你不遵军令,哪怕你是大哥的弟弟,我也要依军法治你的罪!” “哈!”张飞大笑,“大哥尽管放心,小弟一定不让大哥费心!” 刘备如今这一安排,又拨出去六万军马。如今驻扎在临淄,用来守备青州本土的军马,还剩下三万。大部分青州兵,都被刘备派出去抵御外敌,足以说明刘备对袁绍这个大敌的重视。 刘备拍板定论,众人都无异议。于是赵云、张飞都下去点兵,准备迅速出发。以保证南皮大营贾诩的安全。 第168章 简宪和说服公孙,黄汉升转向蓟县 幽州,右北平,上垠。 经过数日的艰苦行军,田豫带着黄忠、简雍以及那一万余军队,走田豫进入渤海郡时的老路,一路返回,终于顺利进入了右北平郡的上垠城。 这座城池不如刘虞的老巢,也就是幽州的治所蓟县繁华,但却是公孙瓒麾下首屈一指重要的大城。 黄忠和简雍跟在田豫身后,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城池,下意识将上垠城与临淄城相比较。幽州毕竟偏远之地,若真要比起来,哪里能和临淄相比? “在下田豫,奉命归来,望速开城门!”田豫在前高声呼喊。 田豫在公孙瓒处颇有声望,他能力出众,其本事与牵招类似,都是治理地方的一把好手。上垠城的守将见田豫归来,不敢怠慢,连忙开城迎接,并派人飞速向公孙瓒报信。 “好啊!终于来了!”公孙瓒大喜,“速速将国让迎进来!” 公孙瓒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他带人亲自到城门口迎接,以显示出对这来客的重视。城门口,公孙瓒身着战甲,英姿飒爽,身边簇拥着一群亲兵,显得威风凛凛。 “国让!”公孙瓒一见面便紧紧握住田豫的手,语气中透露出关切,“一路劳顿,真是辛苦你了。” “主公,豫不负主公重任。如今返回,与玄德公麾下汉升、宪和二位,同来,只为与主公商议大事。” 公孙瓒闻言,转头看向黄忠和简雍。他如何不认得这两个人? 黄忠是刘备集团的元老,刘备在广宗平定黄巾时,便来投靠。其武力更是天下罕有。细说起来,黄忠还对公孙瓒有救命之恩。当初虎牢关下,公孙瓒亲自对战吕布不敌,不是黄忠神箭相救,恐怕公孙瓒早无性命。 简雍更不必说。众诸侯在酸枣会盟时,简雍方来投靠,公孙瓒也曾见过。加上简雍本是刘备年少好友,公孙瓒也不轻视。刘备派这两个人来,就足以说明他对公孙瓒的重视。 “二位,又见面了。”公孙瓒上前行礼,“我已备下酒宴,为二位接风洗尘!” 于是,公孙瓒、田豫领着黄忠、简雍二人,安顿军马,浩浩荡荡地进了城。一行人来到公孙瓒的府邸,分宾主落座。 酒过三巡,黄忠与简雍相视一眼。 只见简雍站起身来,向公孙瓒拱手一礼,说道:“公孙将军,我等此次前来,是奉我主之命,特来与将军共商大事。如今袁绍陈兵幽州边境,意图不轨。而我主与将军素有交情,不愿见将军陷入困境,因此特派我等前来相助。” “唉。”公孙瓒轻叹一声,“如今我军与刘虞对峙于潞县,近日以来,虽无大战,大小摩擦不少。袁绍也陈兵幽州边境,恐怕与刘虞有些图谋。辽东太守公孙康,也是虎视眈眈,虽然还没有表明态度,但也不可小觑。” “二公此来,只不知玄德有何交代?” 简雍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刘备的书信,双手呈给公孙瓒。公孙瓒接过书信,仔细阅读起来。 “伯圭兄启:弟备顿首。” “今袁绍虎视幽州,图谋不轨,备与兄长情深义重,岂能坐视?闻兄与刘伯安有隙,此乃大敌当前,不可内耗之时。袁绍狡诈,必欲借刘伯安之手,先除兄长,再吞兄之地,其心昭然若揭。” “弟青州兵众,可为兄长助力。袁绍新得冀州,兵力未盛,仓促难以攻取北平。况伯安仁厚,本无争心,兄何苦逼之?弟以为,袁绍虽然驻军渤海、清河二郡,虚张声势,实兵少将寡,不足以惧。” “兄据上垠,城高池深,足以自保。况伯安本仁厚之人,本无争霸之心,兄若释嫌,共谋大计,则幽州可安,袁绍可破。” “故弟遣宪和、汉升,携此书往,望兄能释前嫌,与伯安共谋御袁之策。宪和辩才无碍,必能说动伯安,使兄无后顾之忧。届时你我合力,袁绍虽强,何足惧哉? “望兄深思熟虑,勿失良机。弟刘备敬上。” 公孙瓒看完书信,沉默良久。 当年与刘备、刘彦一同跟随卢植学习之时,二人以公孙瓒年长,以兄事之。凡事都以公孙瓒为主。如今世迁事移,自己倒要听他们二人的话了。公孙瓒未免觉得多少落差有些大。 刘备信中,虽然口口声声自称为弟,是对公孙瓒的敬重。但公孙瓒如何不知刘备的智谋和实力,也明白当前局势的严峻。 于是,公孙瓒抬头看向黄忠和简雍,说道:“玄德之言,甚善。不过……” “将军不须忧虑。”简雍看得出来公孙瓒的顾虑,“刘伯安与我主皆汉室宗亲,他本性仁厚,与袁绍不同。如今其未曾增兵于潞县,想必其与袁绍商议不定。在下此时前去游说,大事定成!” 黄忠闻言,也站起身来,说道:“公孙将军,刘伯安乃仁厚之人,若将军主动示好,化解干戈。而我等愿为将军出使,说明利害,促成和解。” “将军如还有顾虑,不如使国让率军增援潞县前线,施压于刘虞。我等再以好言说之,利害明之,双管齐下。”黄忠如此说道,给了公孙瓒一个比较好的主意。 公孙瓒闻言,点了点头,心中暗自思量。当前局势紧迫,若再拖延下去,只怕袁绍真的会趁机而入。于是,他看向田豫,说道:“国让,有何看法?” 田豫闻言,躬身一礼,说道:“主公,玄德公之意,实乃中肯之言。若能与刘伯安和解,同抗袁绍。对我等来说,无疑是最佳选择。如汉升将军所言,豫愿率军陈兵潞县,以全力促成此事。” 公孙瓒见田豫也支持刘备的提议,心中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看向三人,说道:“既然如此,那便有劳二公。我即刻修书一封,烦请宪和、汉升带给刘伯安。” 于是,公孙瓒当即修书一封,交给田豫三人。三人接过书信,向公孙瓒行礼告辞,随即率领军队离开了上垠城,前往渔阳郡,准备与刘虞进行和解谈判。而公孙瓒则在上垠城中,静待他们的佳音。 第169章 荀友若到达蓟县,郭公则会合审配 荀谌与郭图肩负着袁绍的重托,自邺城开始,踏上了前往幽州的征途。夏日的阳光虽然明媚热烈,却难以驱散荀谌心头的阴霾。此行任务艰巨,荀谌如何不知?他看向一旁的郭图,郭图一脸轻松,似乎对即将到来的挑战毫不在意。荀谌知道,他心中只有如何讨好袁绍,保住自己受宠的地位。 幽州,蓟县。 经过相当长一段时间的跋涉,两人终于抵达了蓟县。二人与早就被袁绍派来游说刘虞的审配,在蓟县的使馆内会合。 郭图一进使馆,眼神便上下打量着。哪怕他有心挑刺,也没挑出什么毛病来。 “我主四世三公,这刘伯安果然不敢怠慢我等。” 这里的条件相当不错,刘虞虽然目前没有答应袁绍这一方的条件,但是在外交礼节上,还是毫无差错的。毕竟也是声闻四海的汉室宗亲。 审配一脸疲惫,显然这段时间的交涉并未给他带来什么好消息。审配见荀谌来到,心中并不惊讶。自己到蓟县多日,不曾有好消息报给邺城。袁绍坐不住是完全可以预料的。 但是当他看见荀谌身后,与他一同跟着来的郭图之后,握着杯盏的手顿时停住。眼神也瞬间呆滞起来。 “这……”一向镇静的审配,此刻说话也磕巴起来。这般外交大事,怎么郭图这号凶神也来了? 只见荀谌轻叹一声,审配方才会意。两人同时无奈地摇了摇头。 “公则兄。”荀谌是老好人,审配不屑于与郭图交谈,这事便只好荀谌来做。在袁绍麾下派系林立、各自不和的众谋臣之中,荀谌可谓是这帮人之间的桥梁。 荀谌性格温和,又是名门,素有辩才。你和他讲道理,不仅讲不过他,就算你和他抬杠,也不是他的对手。 郭图闻听荀谌呼唤,回头第一眼就看见审配那张臭的不行的脸。但是他还不好驳了荀谌的面子,于是只好与二人坐在一起。 “正南兄。”荀谌率先开口,“明公派我与公则到此,是因正南兄这里久无消息。然而战事又颇为紧急,拖延不得。我二人来,正是为正南兄分忧。只是不知,刘幽州对于此事,是何等态度?” 审配叹了口气,缓缓道来:“刘虞本人犹豫不定,我到蓟县多日,他方才召见。刘伯安对于主公开出的条件,似乎颇有不满,只是未曾显露。” “呵!”郭图冷笑一声,“这刘伯安好不知好歹。他如今有求于主公,还要讨价还价?” “说句不好听的话,就连我也觉得,主公这条件实在是……” “嗯?”郭图细长的眼睛瞬间眯起,眼神不善地盯着审配,似乎就等着他出言不逊。好等着来日回到邺城,向袁绍告状。 “咳咳。”荀谌故作咳嗽,向审配甩了个眼神。审配方才反应过来,身旁还有郭图这么个大爷在,说话不能无所顾忌。 “刘伯安犹疑不定,顾虑颇多。恐怕不好说服。” 郭图闻言,撇了撇嘴,不屑地说:“刘虞胆小之辈,行事不知深浅。他有求于主公,却又想保全自身利益,天下岂有如此两全之事?主公四世三公,能与他谈已是难得。我军如今陈兵唐县,难道还不能为一震慑?” 荀谌皱了皱眉,对郭图的轻率态度感到不满。他如何不知道,刘虞并非等闲之辈,不能轻易小觑。 “公则此言差矣。刘伯安身为幽州牧,自有其威望智谋。况且他是铁板的汉室宗亲,主公既然敬奉天子,又岂能不拉拢刘伯安?能拉拢此人,对于主公也是一大助力,不可轻易得罪。” “我等如今,只需一个相对两全的方案。使主公之利益,不受损害。又能使刘伯安勉强接受。” “否则,若逼得他狗急跳墙,反而转头与公孙瓒冰释前嫌,却先下手为强,来反攻我等,岂不是自讨苦吃?” “确实如此,友若所言有理。”审配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公大谬矣!”郭图不满开口,“我主四世三公,兵精粮足,岂惧刘虞?若他与公孙瓒联手,我等也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发兵抵御便是。” 郭图此话一出,把审配、荀谌二人刚走到嗓子眼的话,活生生憋了回去。 “你认真的?”荀谌很想如此质问郭图。 如今的局势,十分明显。在袁绍、刘虞、公孙瓒三方之中,属袁绍的势力最强。但是他也并没有将这两方其中一方一口气吞并的能力。反而公孙瓒若与刘虞联手,便是一股相当强大的势力,连刘备也不能小觑。袁绍这边,会有很大的风险。 荀谌与审配的想法,也正是如此。 刘备虽然势大,但毕竟人在青州,天高皇帝远,手伸不到幽州来管。所以他的目的,也是在促成刘虞和公孙瓒的联合,以求抵御袁绍。 荀谌一时间竟不能分辨出,郭图是成心与他二人作对,还是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若不让步,只是僵持在此,岂不徒劳?”审配如今也顾不得许多,他接着站起身来,厉声质问郭图。 “不行!我等代表主公,代表主公四世三公的门面!岂能轻易让步?若不坚持主公的条件,那刘伯安岂能不得寸进尺?若叫他以为我等软弱,到时事成,谁能保证他不会反目?”郭图却始终坚持袁绍原本的条件,还十分振振有词。 荀谌与审配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他们知道,郭图的话虽然强硬,甚至相当不讲道理。但这家伙却真真正正地代表了袁绍的一部分想法。 郭图作为这个明明白白的佞臣,早把袁绍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像荀谌、审配这种聪明人,自然也看得出来袁绍的本性。只是他们不屑于去做郭图这种人的行径。 按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倘若事急从权,先促成刘虞与袁绍的合作,在审配、荀谌二人看来,也未尝不可。但是他们的主公不是刘备,是袁绍。或许袁绍一时高兴,不会追究,但是…… 荀谌和审配同时看向郭图。 第170章 荀友若出面谈判,郭公则激怒刘虞 荀谌与审配同时看向郭图。 有这位大爷在,袁绍会有什么反应,那可就说不准了。 “郭公则!”审配的声音十分激动,甚至有些微微颤抖,他厉声质问郭图,“汝难道忘记了青州刘备?主公虽兵强马壮,然而刘备之势更有过之!如今我军在南皮与贾诩相持不下。汝此行此举,岂不是为主公树敌!” “公孙瓒本骁勇善战,若与刘虞联手,其势已经不可小觑。主公虽欲一统北方,却也不能不顾及眼前。我等当为主公分忧,而非一味强硬,致使局势恶化。若刘备、公孙瓒、刘虞三方合力,如此重责,汝岂能担当?!” 荀谌见二人之间,气氛剑拔弩张,还不等他出言相劝,郭图已抢在他前面。 “正南、友若,你二人何其短视!主公之威,岂能随意质疑?主公四世三公,名声在外,若是在这等小事上让步,岂不让人笑话?刘虞一介儒生,怎知兵法之妙,战场之残酷?他若真敢与公孙瓒勾结,我自有办法让他后悔莫及!”郭图闻言,脸色愈发阴沉,手指紧紧扣住桌沿,仿佛要将满腔的不满倾泻而出。 荀谌连忙起身,试图开口缓和气氛:“公则勿急。我等皆为主公效力,并无他想。正南之意,并非弃主公利益于不顾,而是寻求一个两全的方案呐!你我三人,应齐心协力,若是在此内讧,岂能成事?” 然而,郭图似乎已听不进任何劝解,他冷笑一声,眼神中满是不屑:“哼,汝等若是惧怕刘虞,便自行退去。我郭图一人,也能完成主公所托。无需你等在此犹豫不决,误了大事!” 说完,郭图猛地一甩衣袖,愤然离去,留下审配与荀谌面面相觑,一时无语。 “友若!”审配愤愤地跺了跺脚,“如此奸佞,不明事理,岂能让他来办如此大事?汝为何不劝阻主公啊?!” “用人大事,我岂能决断?”荀谌被审配问得一愣,“他一向受主公宠信,主公一旦应允,我又岂能干预?主公脾性,正南你不是不知,主公心中既定,我若拦阻,便是自讨苦吃。如此要事,向来都是主公拿主意,我若能决此事,岂能容郭公则在此撒野?” 荀谌与审配对坐,二人皆是一脸愁容。郭图的这蛮不讲理的态度,极大可能破坏与刘虞的谈判,更可能将袁绍置于危险境地。然而,然而此事迫在眉睫,他们只能尽力而为,至于结果如何,只能听天由命。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三人略显疲惫的脸上。尽管昨晚的矛盾仍心有余悸,然而今日之行关乎大局,绝对不容有失。 “哼!”郭图冷哼一声,率先登上马车。随后荀谌、审配二人也登上马车,一同朝着刘虞的府邸而去。 三人抵达刘虞府邸时,晨光已洒满庭院,一片宁静之中透着几分庄严。 刘虞早已得知他们的到来,亲自在府门迎接,态度虽客气,却也不失威严。他面带微笑,然而面色之中,却难免带着些戒备与谨慎。 “在下荀谌,荀友若,见过刘幽州。” “郭图,郭公则,见过刘公。” “三位使者远道而来,辛苦了。”刘虞微微欠身,以示礼貌。审配他先前已经见过,郭图的名字也曾听闻,刘虞只知他是袁绍麾下谋臣。至于荀谌,其名在游说韩馥让出冀州之时,便已经闻名北方。 荀谌与审配连忙回礼,而郭图则显得有些傲慢,只是微微点头。这一细微的差别,让刘虞心中暗自留意。 进入正厅,分宾主落座后,刘虞率先开口。 “正南先生前些日子已经来过。袁公给出的条件,确实有些不近人情。刘虞虽非大才,但也颇明事理,知道礼尚往来,合作需双方皆有诚意。荀、郭二位先生大名,我早有耳闻。不知三位今日前来,是否有新的提议?” 荀谌闻言,与审配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缓缓开口:“刘幽州所言极是。我等此行,正是为了重新商议合作大事。我主敬奉天子,惟愿扫平四海,有意相助刘公。因此,我等愿意在原先的条件之上,做些适当的让步,以求双方都能接受,促成两全其美之事。” 审配也接着说道:“正是如此。万事以和为贵,不可因小事而伤大局。还请刘幽州有何想法,我等定一字不差,报于我主。” “袁公以我麾下涿郡一郡之地,索为报酬。然而涿郡其地,靠近我幽州腹心,距蓟县也并不遥远,毕竟太过重要,万万不可让出。” “倘若诸公有意,事成之后,我愿献出代郡一地,不知诸公……” 代郡,位于幽州的西部。西接并州,南接冀州。战国时代,是七雄之一赵国的边境,是抵御北方匈奴的前线。如今代郡这片地盘,依旧起着抵御北方鲜卑的作用。 代郡的面积,要比涿郡大上不少。看起来是刘虞吃了一个亏,但荀谌、审配看得出来,刘虞自有打算。 代郡其地,不如涿郡繁华,其更是国土边境。倘若袁绍接受此地,那么他的地盘,便自然与北面的鲜卑、乌桓接壤。袁绍若是想要顺利接手代郡,便一定要担负起抵御鲜卑的责任。 荀谌、审配还在思考。郭图却已经在一旁冷笑连连,他显然对荀谌和审配的决定不以为然。当刘虞的目光转向他时,他毫不掩饰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刘公,汝岂不知我主四世三公,名声在外?我主原先的条件,乃是我主亲自定下,岂能随意更改?公如今势微,有求于我主。若是真心想合作,便应接受我主的条件,否则,便是汝无诚意!” 郭图的话,无疑冒犯了刘虞的威严。刘虞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他冷冷地看了郭图一眼。 “公则先生,此言差矣。” “我虽有求于汝主,然而却不低声下气。合作大事,需共同商议,岂能汝主一方说了算?刘虞还知礼义廉耻。你等若是一味强硬,不顾我幽州的利益,便是拼死一战,也绝不屈服!” 荀谌与审配见状,连忙起身相劝。荀谌说道:“刘幽州息怒,公则言辞虽有不当,但并无恶意。还望刘幽州能够体谅。” 说完,刘虞便拂袖而去,留下审配、荀谌面面相觑。 第171章 郭公则愤然离席,简宪和游说刘虞 “不识好歹!早晚必落于我主之手!”郭图倒是愤愤不平,同样也甩袖而去。只留下审配、荀谌二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好一个郭公则,刘公分明已有详谈之意,又被他坏了大事!”审配眉头紧皱,嫉恶如仇地盯着郭图离开的方向。两人满脸愁容,他们深知这次的谈判,可谓是还没进行到一半,就已经彻底失败。 “唉。”荀谌无奈地摇了摇头。本来在他的计划之中,说服刘虞是很容易的,甚至用不上他的辩才。只要陈明利害,刘虞自己能分清楚轻重。 计划之中,最艰难的一节,实际上是说服袁绍让步。袁绍毕竟也算得上雄主,孰好孰坏,他还是分的清楚的。但郭图这一折腾,可谓是彻底泡汤了。 “两位先生,我家主公有话留给二位。”一个下人喊住了荀谌、审配二人。 “刘虞虽非英雄,无有经纶济世之才,但也知是非曲直。先生若是真心想合作,便应拿出诚意来。否则,便是你等再来百次,我也是决计不会答应的!汝主敬奉天子,便可仗势欺人吗?” “请先生如实告知袁公。如袁公有意,虞愿意奉陪。倘若袁公执意如此,一意孤行,我宁愿舍弃渔阳,调前线兵马,星夜到达唐县。到时鱼死网破,还请汝主考虑。先生须知,刘虞也是名正言顺的汉室宗亲。”那下人模仿着刘虞的语气,将话带到之后,便紧忙退下。 荀谌与审配相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刘虞这话说得很明白了。荀谌知道他的话压根没有说完。他提到自己的汉室宗亲身份,实际上是在告诫袁绍,天底下可不止你刘协一个皇帝。要是真把刘虞逼急了,他转头投向刘备,那袁绍才真是自讨苦吃。 “唉!”荀谌叹了口气,“事已至此,我们只能如实向主公报告,再做打算了。” 阳光洒在街道之上,显现出地上斑驳的颜色,但却无法驱散二人心中的阴霾与担忧。 正当他们准备返回使馆,商讨后续对策时,街道上出现了两位颇为不凡的身影。正是从上垠城一路赶来的黄忠与简雍。 荀谌、审配二人,都未曾跟随袁绍讨董,故而不曾认得黄忠二人。但是政治上的敏感,让荀谌、审配觉得这二人绝非凡人。 黄忠简雍二人,自上垠城一路赶来,刚刚进入蓟县城中安顿下来,便急匆匆赶到刘虞的府邸。出于急切,黄忠并没注意到刚刚走出的荀谌、审配二人。简雍却眯起眼睛,看向二人细细打量。 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刘虞府邸的……简雍暗自心想。 “报!” “主公,府外有二人求见,自称青州牧刘备麾下,黄忠、简雍!” 刘虞闻听黄忠、简雍到来,心中略感意外。他虽知二人乃刘备麾下重臣,却未曾料到他们会在此时此刻来到蓟县,更别说为了求见自己。但刘虞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两个人此来,一定代表了刘备的意思。 而刘备不为其他,无非是为了公孙瓒而来。出于对刘备的尊重,以及对当前局势的考虑,加上方才与郭图等人的不愉快,刘虞还是决定见他们一面。两相权衡一下,才能让刘虞做出更合适的选择。 “快请进来。” “二位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在府邸的客厅中,刘虞与黄忠、简雍相对而坐。 “我等此来,是奉我主刘玄德之命,特意来调解刘幽州与公孙伯圭将军之间的矛盾。” “哦?”刘虞故作疑惑,“刘玄德难道不知,我与公孙伯圭积怨已久,如今更是陈兵对峙于潞县。岂能三言两语便重归于好?” 黄忠与简雍相视一眼,随即由简雍开口,将公孙瓒以及刘备的书信呈上,并简述了来意。 “刘幽州不知,雍等奉我主之命,正从公孙将军处而来,特来与刘公共商大事。如今袁绍陈兵幽州边境,意图不轨。刘公难道不知?公孙将军与我主素有交情,不愿见刘公与公孙将军相持不下,因此特派我等前来,希望刘公能与公孙将军和解,共抗袁绍。” “刘公伯安鉴之:瓒顿首拜上。” “袁绍狡黠,窥伺幽州,图谋不轨。吾等若相持不下,必为袁绍所乘,此非智者所为。” “瓒深知刘公仁厚,本无争心。昔日嫌隙,瓒之士卒,有烧杀抢掠之举,皆因瓒军纪不严所生。今袁绍陈兵边境,名曰助公抵御瓒等,实则暗怀图谋之心。当此之时,瓒愿释前嫌,与公同谋御敌之策,同御强敌。” “瓒已遣麾下田豫,前往潞县,望公能摒弃前嫌,以大局为重。若公愿和解,瓒当即撤军潞县,共抗袁绍。届时,吾等携手,袁绍虽强,何足惧哉? “愿公深思熟虑,勿失良机。瓒于上垠敬候佳音。瓒顿首再拜。” 刘虞接过书信,仔细阅读起来。 看完书信,刘虞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单就先前郭图的表现,刘虞显然更愿意选择与公孙瓒和解。和解对于稳定幽州局势、抵御袁绍侵犯,有相当大的作用。 “二位可知,我与公孙瓒之间的嫌隙已深,非一朝一夕所能化解。”刘虞缓缓开口,语气中透露出几分无奈。 黄忠闻言,站起身来,语气坚定地说道:“刘公所言有理。但公孙将军已表明诚意,愿意撤军潞县,与公和解。况且我主派我等千里至此,正为公孙将军做担保。” 简雍也附和道:“公乃汉室宗亲,与我主同宗,仁厚之名传遍天下。公孙将军虽有过错在先,公若能以大局为重,宽恕其过,则两全其美,各自欢喜。” 刘虞听罢,心中暗自思量。黄忠与简雍所言不虚,当前的局势,确实需要他紧忙做出决断。是选择袁绍,还是选择刘备? 简雍又拿出一封密信,交于刘虞。 “这封信是我主所写,特命雍带来,交于刘公,还请刘公过目。” 第172章 刘玄德书信明理,刘伯安终定大事 “宗兄伯安亲启,弟刘备拜上。” “昔我汉室,威加海内,德被四海,然时至今日,群雄并起,诸侯割据,天下纷争不息。备闻兄长之名,如雷贯耳,知兄仁德宽厚,政绩昭昭,乃汉室之忠臣,百姓之父母,国家之支柱也。今备有肺腑之言,愿与兄共谋。 “公孙伯圭者,其人性情刚烈,亦一时之豪杰,与公同守幽州之地,本应和衷共济,共御外侮。然因一时之忿,致生嫌隙,实乃公孙之过,亦备之所羞见也。今袁绍虎视眈眈,必有吞并幽州之心,其志不在小。若伯圭、兄长两相猜忌,则幽州危矣,汉室江山亦将归属他人。 “备斗胆,愿为兄长与公孙伯圭间调和,使化干戈为玉帛。备虽不才,然亦知大局为重。愿以身作此担保。公孙伯圭若有不轨之行,备必率先讨之;若兄长疑公孙之诚,备亦愿以性命相保。” “兄长乃汉室宗亲,光武皇帝之裔,心系天下,备深知之。兄长与备同宗同源,今备愿与兄长携手,共扶汉室,使天下重归一统,百姓安居乐业。万望兄长以大局为重,弃小嫌而顾大体,与公孙伯圭和解,共御袁绍之患。” “备受先帝遗诏之命,奉天子、太后于临淄。备虽无大才,惟愿扫平四海,廓清寰宇,匡扶汉室而已。袁绍挟伪帝于邺城,名为大义,实则为一己私欲。天下乃汉室之天下,非袁绍一家之天下。” “备虽未曾与兄长相见,然兄长亲启此信,则犹如亲见。备实肺腑之言,愿兄审时度势,从善如流。若兄能纳备之言,则幽州有幸,汉室复兴有望。” “谨以此书,达于兄长之前,愿兄鉴之。备翘首以盼,愿闻公之回音。刘备顿首再拜。” 刘虞阅读完刘备的书信,心中情感颇为复杂。刘备的言辞恳切,情感真挚,话语中自有一股使人信服的力量。 刘虞与刘备可谓是性格还比较相像。他同样重视自己作为汉室宗亲的身份,认为自己肩负着守护汉室江山的重任。 面对袁绍与公孙瓒两方的夹击时,他不得不谨慎行事。袁绍势力庞大,背后更有汝南袁氏,可谓兵强马壮,且已占据冀州,对幽州又虎视眈眈。而公孙瓒虽然兵力不如袁绍,但其勇猛善战,且与自己有着深厚的积怨。若选择袁绍,答应他的条件,或许可以暂时缓解压力,但难保日后不会成为袁绍的傀儡。 “刘玄德名扬四海,若要他来担保……”刘虞正仔细考虑。 刘备的书信,让刘虞看到了另一种可能。刘备的势力,在如今的天下数一数二,其仁德之名更传遍天下,且与自己同宗同源。更重要的是,刘备在书信中明确表示,愿意为自己与公孙瓒的和解作担保,甚至愿意以性命相托。 如果不是郭图那一番言语,刘虞或许还没那么快地就决定此事。虽然荀谌、审配二人,确有好心,是实实在在地向促成刘虞于袁绍的合作。但有郭图这前科在,刘虞确实没法把大事交托于他。 刘备这封信,没有刻意的修饰,但却偏偏击中了刘虞的心口。 刘虞沉默片刻,目光在黄忠与简雍身上来回游移。这两个人是刘备派来的使者,他们的言行举止都代表着刘备的意思。 “二位,汝主玄德的书信我已看过。”刘虞语气诚恳地说道,“只是……不知二位,可曾见过袁绍的使者?” 黄忠一惊,他对此并无察觉。但简雍却上前一步,拱手应答:“回刘公,不知先前离去的两位文士,可是袁绍的使者?” “正是。” 刘虞轻叹一口气,将审配等人与他谈判的大体内容,都向二人说了个清楚。简雍心中暗喜,刘虞愿意把这些事情说出,就说明他内心已经更偏向刘备这边。加上郭图这一番胡闹,可谓起了一个相当大的反作用。如今,要刘虞答应与公孙瓒和解,只差临门一脚。 “袁绍狼子野心,想必公已深知。那位郭公则,虽然言语不敬,但其一定代表着其主袁绍的意愿。荀友若、审正南二人,虽然答应刘公要劝说其主让步,公以为,袁绍能答应否?” 刘虞摇摇头,他如何不知,袁绍之前既然能提出那般毫不讲理的条件,便也轻易不会让步。再加上有郭图这个家伙在,袁绍让步的可能便更加微乎其微。 “刘公乃汉室宗亲,仁德之名传遍天下。我主亦深知刘公难处。然而局势紧迫,袁绍又在外虎视眈眈。公既然不能与袁绍和谈,袁绍驻扎在唐县的军队,难道会轻易退兵吗?” 刘虞听罢二人的言辞,心中暗自思量。 “二位,请回禀玄德。我愿与公孙瓒和解。”刘虞语气坚定地说道,“我即日便派使者前往潞县,收回驻扎前线的军队。另外…… “我也希望玄德可以派兵支援。” 黄忠与简雍相视一笑,心中暗自庆幸。他们知道,自己的使命基本上已经完成。 “公尚且不知,我等来时,正从渤海经过。如今我军与袁绍相拒于南皮不下,我主也将不日增援。刘公不必为此担忧。” 刘虞心中仍然存在着一些顾虑。袁绍势力庞大,且已陈兵幽州边境,意图不轨。若自己与公孙瓒和解,如简雍所说,袁绍势必会心生不满,甚至可能发动进攻。 所以,如果真要与公孙瓒和解,那么他就要趁着荀谌、审配等人的消息,还没有传回邺城之时,先下手为强。多少也要给袁绍一个下马威吃,不然天下诸侯,真以为他刘虞是个软柿子谁都能捏。 “既然如此,大事已定。请二位先行一步,择日返回上垠,将此事告知公孙将军。我也将派出使者,与公孙将军进行下一步的交涉。”刘虞总算是下定了决心。 “刘公深明大义,我等不再叨扰。”简雍二人闻言,便知事成,于是拱手退下。 第173章 荀友若寄信邺城,袁本初思虑大局 荀谌与审配回到使馆,心中皆是沉甸甸的。郭图的冲动行为,无疑给原本就紧张的局势添上了更重的一笔。然而方才在刘虞府邸之前见到的那两个人,更让荀谌感到不安。 那个汉子虽然看起来年纪大些,但是身材强壮无比。就荀谌见过的几个袁绍麾下的将领 ,如颜良、文丑、张合、高览等,都不能与那人相比。 那壮汉身旁的文士,看起来就十分精明。而那人分明也注意到了荀谌二人。 荀谌朝着一旁的随从吩咐几句,示意他们去打探有关二人的消息。不久后,那随从便来回报。 “二位先生,小的已经探明,在两位先生之后拜访刘幽州府邸的,是青州牧刘备麾下,平北将军黄忠、昭德将军简雍二人。”随从报告完毕,紧接着便退了下去。 闻听此言,荀谌的眼神瞬间瞪大,修长的手指不免颤抖起来。而审配更是愣在原地。 “祸事了!” 但凡是个明白人,谁不知道刘备这个时候派人来与刘虞交涉,一定是为了让刘虞与公孙瓒和解。公孙瓒与刘备交情深厚,而刘备如今又与袁绍相持在南皮不下。 审配只觉得自己一语成谶。他先前和郭图争执时,就曾说过,害怕刘虞、刘备、公孙瓒三方合力。 现在的局面,已经朝着审配所预想的最坏情况发展。如果没有郭图这一折腾,刘虞或许还不至于立下决断。然而郭图这么一闹,荀谌几乎有十成把握,断定刘虞再也不会和袁绍谈判,哪怕袁绍愿意让步。 两人相对而坐,商议半晌,决定书信一封寄往邺城,将情况毫无保留地,诚诚恳恳地向袁绍阐明。 然而就在二人的隔壁,郭图也正在奋笔疾书。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凶狠,仿佛笔下的纸张,就是荀谌、审配二人的脸。 不久之后,两匹马一前一后,自蓟县出发,都朝着邺城的方向而去。 …… 冀州,邺城。 袁绍的脸色十分复杂,他手拿两封信件,刚刚阅读完毕。 “主公亲启。” “谌等二人,受主公之命,此番出使幽州,旨在与幽州牧刘虞共谋大事。然事态发展,实出谌等意料,特此详陈,以明心迹。” “我等初到,即知其慎戒之意。正南前次拜访,已将主公之意陈明。然刘公对主公之意,多有犹疑,以为过于苛刻。刘公欲将代郡之地,与涿郡相抵。我等正欲暂时应下,交代主公决断。 “然公则言辞激烈,不容分说,执意坚持主公原先之条件。且出言不逊,冒犯刘公威严。刘公因怒拂袖而去,谈判至此中断。” “谌等出府以后,见二人来访刘公,其人相貌气质不凡。得知此二人,乃青州牧刘备麾下黄忠、简雍。” “谌以为,此二人此来蓟县,必奉刘备之命,以求刘虞与公孙之和解,合力共抗主公。” “主公应审视局势,权衡利弊。刘虞势微,若逼之过甚,恐于主公不利。谌等以为,主公可适当让步,以示诚意,同时加强边防,以防不测。望主公明察秋毫,审慎决策。” 荀谌的书信十分诚恳,袁绍完全可以体会的到。他信中所陈诸事,也全数符合实际。然而如果没有郭图在的话,袁绍一定会按照荀谌的要求来办。 “明公亲启。” “图与友若出使幽州,与幽州牧刘虞谈判,大事不成,皆因友若、正南二人之失误所致。” “图等初至,即感刘虞之戒备。刘虞其人欲以代郡其地,与涿郡相抵。然图以为,明公之威,岂能随意让步?图严词相拒,并出言警示。然友若、正南二人,却对图之举动不满,甚者试图阻之。” “图以为,荀谌、审配二人,实乃误国之奸佞。其人只顾眼前小利,不顾大局。若明公听信其言,明公之威何在?北方之统一,又将何时实现?” “明公应立即召回荀谌、审配二人,严加惩处。刘虞不识天时,妄图与明公相争。图以为,莫不如派遣得力干将,率唐县之强军进逼幽州。凭借明公之威望,刘虞必将屈服。” 两封书信,各有千秋,却共同描绘出了一幅复杂的政治画卷。袁绍收到书信后,眉头紧锁,心中五味杂陈。北方之统一,绝非易事。而郭图与荀谌、审配之间的分歧,更是让他感到头痛不已。 对于自己麾下的情况,袁绍如何能不了解?但如今这事,他还真不好偏废。 荀谌、审配二人,是实打实地从大局出发,为袁绍而着想。生怕刘备、刘虞、公孙瓒三方合力对袁绍不利。然而郭图,他单纯是摸准了袁绍的性格,知道他好面子。绝不容许别人驳了他的脸面。 但是郭图这番言语,确实让袁绍考虑起来。 代郡这片地盘,根本无法和涿郡相比。且不说繁荣程度上,被涿郡甩开一截。袁绍之所以索要涿郡,是因为涿郡深入幽州腹心。 而代郡则不同。 代郡北接乌桓,西接并州。倘若袁绍不接受乌桓,那么北面阻拦乌桓南下的防线,就全数在刘虞手中。虽然在汉末三国这个时期,各路诸侯打四面的蛮夷异族,都跟爹打儿子一样。但是凭空多这么一道防线,对于现在势力还并不多么强大的袁绍,不能算是一个好事。 在幽州的划分之中,代郡拦住了其东面的涿郡与上谷郡,与袁绍如今占据的冀州,组成了并州东面的边界线。 虽然说并州如今,吕布、李傕等诸侯都还在乱战。但从长远来看,并州北面是蛮荒之地,南面是早成焦土的司隶,西面是同样荒芜的凉州。只有东面的冀州,才更适合并州的诸侯扩张地盘。 吕布、李傕、樊稠三方,无论是谁能消灭其他两方,其做出的选择,一定都是东进冀州。 当代郡进入了袁绍的地盘,那么他就将首当其冲地迎接并州的攻势。 如今并州最强的诸侯,是那位天下无敌的温侯吕布。吕布虽然如今名义上依附袁绍,还号称要拜袁绍为义父。但吕布这个三姓家奴,是个什么德行,天下诸侯谁人不知? 第174章 审正南软禁使馆,田国让退避三舍 刘虞在黄忠与简雍离去后,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自己这一步的决策,不仅关乎幽州的命运,更可以说牵动了袁绍、公孙瓒、刘备以及自己四方势力。望着案上刘备的书信,他那字字句句仿佛都带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推动着他走向与公孙瓒和解的道路。 他立即召来亲信,来人一入府,便见刘虞面色凝重,便知道一定有重事相托。刘虞将刘备的书信递给他,并详细说明了自己的意图。 “主公,此计虽妙,但风险亦不小。袁绍若得知我们与公孙瓒和解,必会心生不满,甚至可能发动进攻。我们需做好万全准备。” “我亦知此计风险,但如今局势紧迫,我们已别无选择。墙头草,我是万万做不得的。既然决定要与刘玄德合作,袁绍那边便不能兼顾。” “你速派使者前往潞县前线,传我命令,即刻撤军。但撤军之时,需暗中布置,让军队在撤退途中,绕道直入涿郡的北新城,与袁绍驻扎在唐县的军队,形成对峙之势。如此,示之我幽州军力,又可给袁绍一个下马威。至少使其不敢轻动。” “另外,使人看管住使馆内的袁绍使臣,勿让其人得脱蓟县。但衣食用度都不可缺少半分。” 来人领命而去,刘虞又唤来另一名心腹,吩咐他暗中监视前线撤军情况,确保一切按照计划进行,同时提前传信北新城守将,告知其内情,要他先行准备。他深知此计若成,则幽州可安;若败,则后果不堪设想,自己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使馆之内,荀谌、审配、郭图三人,正相对而坐。虽然郭图与两人政见不同,但毕竟同殿为臣,不好和他们闹得太僵。然而三人都未曾料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已经到来。 一队顶盔掼甲的士卒突然涌来,荀谌等人的住处团团围住。荀谌与审配面面相觑,心中皆是一惊。跟随他们自邺城来的随身保卫士卒,也被这些突如其来的幽州军马迅速控制。这些士卒神色严峻,手持兵器,显然是有备而来。一时之间,使馆内外,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三位先生,还请留步。”一名幽州军将领走上前来,拱手行礼,却语气坚定,“我家主公有令,近期内,请三位先生安心待在使馆,勿要外出。” 荀谌闻言,眉头紧锁,他深知此中必有蹊跷。审配与郭图也是面露惊异,他们未曾料到,素来仁厚的刘虞,竟会如此直接地限制他们的行动。 “这是何意?”郭图脾气火爆,率先发作,“我等身为使臣,是为我主来与刘公商议大事,乃是交谊之事,怎可如此阻拦?” 士卒面无表情,只是重复着之前的命令:“此乃我家主公之意,请三位先生勿要为难我等。” 审配的脸色更是僵硬,脸色阴沉地快要滴出水来。如今随身士卒也被控制,此刻更不宜硬闯,否则只会适得其反。荀谌也神色凝重。刘虞此举必有其深意,他一向仁厚,既然如此做事,便一定是与刘备的使臣商议大事已定,否则不会做这样得罪人的事。 “既然如此,我等便在此等候。”荀谌沉声道,“但请转告你家主公,我等身为使臣,职责所在,望他能尽快给予我们一个明确的答复。” “先生勿虑,我主早有交代,此处所有吃穿用度,都一如往常。”士卒点头应允,随即示意他们退回使馆。荀谌、审配与郭图三人,只能无奈地回到使馆之内。他们心中充满了不安,却也明白,此刻的自己,已经失去了自由。 使馆之内,气氛沉闷。郭图仍旧怒气难平,他来回踱步,口中不断咒骂着刘虞的背信弃义。审配、荀谌则坐在案前,沉思着刘虞此举背后的深意。 “如今,只能看主公的决断了。” 三人如今已经被刘虞软禁。而在这纷繁复杂的局势中,他们的命运已经与袁绍的决断,紧紧相连。但让几个人不能安心的一点,是自己已经不能向蓟县以外传出任何的消息。而袁绍驻扎在唐县的军队,却没有察觉这一点。倘若刘虞要对袁绍采用些军事措施…… “唉。”审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刘虞的使者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终于赶到了潞县前线。他将刘虞的命令传达给了前线将领,并详细说明了撤军的计划和路线。将领们听后,虽然心中有些疑虑,但军令如山,他们只能遵命行事。 于是,幽州前线的军队开始有序地撤退。他们沿着预定的路线,绕道而行,一路直奔涿郡的北新城。 当田豫收到刘虞在潞县驻扎的军队突然撤离的消息时,他正独自一人在营帐中审阅着地图,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重大的决策。 这道消息如一股清流,瞬间打破了他心中的沉思。他抬起头,目光如炬。刘虞既然这么快就撤兵,那一定是黄忠、简雍二人与刘虞达成了协议。而刘虞的撤军,便是他发出的和平信号。 田豫迅速冷静下来,开始分析当前的局势。既然如此,潞县前线的两万大军,此时也不应该继续屯驻在前线。 于是田豫果断做出决定。他站起身来,大步走向营帐外,召集了所有的将领以及大军。 “诸位,幽州牧刘虞已经撤军,这是向我们发出的和平信号。公孙将军与刘幽州早有协定,约定摒弃前嫌。”田豫的声音坚定而有力。 “既然如此,我以为,我军应当仿效春秋时期,晋文公重耳故事,退避三舍,以示我军诚意。” 将领们起初面面相觑,但很快就明白了田豫的用意。他们纷纷开始着手准备撤军的事宜。 很快,田豫率领的两万军马,便鱼贯一般撤离了潞县,退军九十里扎下大营,以示他们撤军的诚意。同时田豫也发信回上垠,向公孙瓒通报此事。 第175章 刘伯安撤军潞县,公孙瓒再作部署 公元190年,昭宁元年,八月。 自荀谌、审配、郭图三人,被刘虞软禁在使馆之中,已经将近半月。虽然此处的衣食住行,刘虞并没亏待了这三个袁绍的使臣。但是这三人,却还时时刻刻,记挂着邺城的袁绍。毕竟袁绍的行为,很可能决定了三人的生死。 刘虞是仁厚,但不是没脾气。袁绍要真是给他惹急眼了,出于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的规矩,刘虞或许不会伤害他们性命,但也一定不会好了他们。 黄忠、简雍二人,自与刘虞商议完毕之后,就紧接着离开了蓟县,按照原路走上回到上垠的路程。 当二人经过潞县,那里已经没了来时的紧张氛围。鲍丘水河岸两侧的大营,已经尽数被拆除。 刘虞、公孙瓒两方的士卒,大多数都是幽州本地人,不少人都有亲近关系。停战和解,是两方的底层士卒都希望的好事。毕竟谁也不希望自己的亲友,眼睁睁死在自己面前。 黄忠与简雍行至田豫大营之外,只见营寨规整,军纪严明。通报之后,二人被引入营帐,田豫早已起身相迎。 “国让,老夫自蓟县归来,见潞县地带已无战事,可谓是一片祥和,心中甚喜。如今刘伯安既已撤军示和,我等当速速回上垠禀报公孙将军。”三人坐定,黄忠率先开口。 “黄将军所言极是。我已率军退避三舍,以表诚意。只是没想到二位出马如此顺利,这么快就确定了大事。” 简雍和黄忠相视大笑,看得田豫十分疑惑,竟然有些摸不着头脑。 “国让不知此中内情。”简雍开口,将刘虞所说内情都尽数交代给田豫。田豫听完,拍案大笑。 “岂不是天佑我等?” “这郭公则名曰为其主袁绍着想,实则却为我等推波助澜!若非有他,恐怕还不能如此顺利啊!”田豫话音一落,三人同时大笑。 “虽说如此,但是局势依旧多变。不知二位有何打算?”田豫冷静下来,开口相问。 “如此说来,不如国让与我等同回上垠,向公孙将军汇报。也计划下一步行动。至于这两万军马,可先驻扎在此。待与公孙将军商定之后,再行行动。” “当速归上垠,让公孙将军早做准备。我等可安排快马先行回报,你我随后而行,确保消息及时传达。” “刘伯安的使者,想必也即日便到上垠。” 商议已定,三人即刻着手准备回上垠之事。挑选快马,书写详细战报,安排士卒护送。 一切准备妥当后,黄忠、简雍与田豫带领部分精锐,踏上回上垠之路。三人快马加鞭,一路疾驰,终于抵达上垠。三人风尘仆仆,却难掩眼中的兴奋与期待。 还没等他们来到公孙瓒的府邸,公孙瓒早已听闻消息,满面喜色地迎了出来。“国让!汝与汉升、宪和二公,可是立了一件大功啊!多劳二位出力啦!” 公孙瓒亲自将三人引入厅内,众人分宾主落座。 黄忠率先开口:“将军,此次与刘幽州和谈顺利,其已撤军示和,如今潞县一带局势稳定。我等特来向将军汇报。” 简雍接着说道:“刘幽州确有诚意与将军摒弃前嫌。” 田豫也拱手道:“主公,我等按计划行事,撤军退避三舍,以表诚意。如今局势虽暂稳,但仍需谨慎应对。我等此处回来,正是为了请示主公,接下来有何打算?” “大事已定。二公不必担忧,我已令人备下酒宴,只为二位庆功!”说罢,公孙瓒大手一挥,命人摆下宴席,招待黄忠与简雍二人。 宴席之上,美酒佳肴,众人欢声笑语。简雍见气氛正好,便开口询问公孙瓒。 “将军,如今与刘幽州和解已定,来时已见潞县军队撤兵。刘幽州必有举措,只不知将军有何打算?在下与黄将军也好回报我主。” 公孙瓒放下酒杯,微微思索片刻,说道:“先生说得正是,我也正在考虑。如今局势虽有缓和,但却不可掉以轻心。” “二位初来上垠之时,我听闻南皮城中袁军正与玄德的军队对峙不下,只是不知具体情况如何?” “如今算来,南皮以及东武两地,僵持已有数月。东武其地,袁军只坚守城池,与我公台先生、子义将军对峙。情况不算紧急。” “唯南皮一地,本是袁绍的大本营,袁氏在南皮也素有民心。袁军只据城坚守,我军虽奋力攻城,却一时难以攻克。如今双方胶着不下。” “南皮主帅,乃是沮授沮公与,为人素有智谋。又有袁绍麾下麹义同在,此人麾下先登,勇猛无比。在下曾与其交战,不可小觑。”黄忠接上话茬。 公孙瓒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抹果断之色。他随即大手一拍桌案,瞬间站起身来。 “既如此,不如三位再走一遭。” “国让速速传令前线军马,回军上垠,先整顿几日。随后便请黄将军与宪和先生,与国让一同南下支援。” “南皮此地,乃通连幽、青二州要道。对于袁绍来说,其政治意义颇大。如能攻下此地,一是能与玄德接壤,二可以重创袁绍,何尝不是一箭双雕之事?” 黄忠、简雍闻言大喜,随后便爽快答应下来。 公孙瓒继续说道:“此次支援南皮,务必谨慎行事,袁军不容小觑。我等想得到要援军支援,沮授一定也想得到。” 黄忠抱拳说道:“将军放心。将军既以大军托我,我等定当全力以赴,不负将军苦心!” “想必文和先生,也必求援于我主。有我等与文和先生,恶来将军共同作战,打破南皮僵局,指日可待。” “主公,我等必当精心谋划,确保此战胜利。”田豫起身,向众人敬酒,随即豪爽地将酒盏放下,“豫这就返回前线,率军回返!” “哈哈哈!”公孙瓒与黄忠、简雍相视一眼,随即哈哈大笑。 “国让不必着急,汝方返回,明日再去,也不迟啊!” 第176章 赵子龙南皮合军,张翼德到达平原 赵云率领四万大军,一路疾驰,终于抵达南皮城外大营。旌旗飘扬,军威浩荡,四万大军的到来,让整个南皮城外的气氛为之一变。 早在赵云所率领的四万大军,自临淄出发之前,已有快骑直奔南皮城外贾诩大营,提前告知他们,赵云将率军支援的消息。 当听闻主公刘备大手一挥,拨出四万大军,并以赵云为主将来支援的时候。年已四十三岁,一向镇静非常的贾诩,竟然拍着桌案,哈哈大笑起来。 “四万大军呐!四万!”贾诩灰白的胡须几乎都要翘上天去。先前出于对南皮城中军民一心的戒备,虽有一万多军马,但自第二次攻城失败之后,贾诩坐镇大营,与沮授对峙许久。如今得到这四万大军,可谓是一下子治好了贾诩的火力不足恐惧症。 况且赵云带来的,可不只是四万大军,还有供大军消耗的海量粮草。刘彦的垦荒土地政策所积累下的粮草,终于在此时起了大作用。 谁都看得出来,刘备对南皮有多么的重视。赵云是集团元老,如今身为公主驸马,皇亲国戚。更何况他先前从未有自领一军的经历,初次领军,便是四万之数。要知连刘备的三弟张飞,都只不过两万而已。二弟关羽,更是还在临淄驻扎,未有出征的机会。 贾诩、典韦二人,早早得知赵云率军前来,亲自出营迎接。只见赵云翻身下马,快步走向贾诩与典韦二人。 “末将赵云,奉主公之命,特率四万大军前来支援。先生但有驱使,云绝不推辞!” “子龙将军新婚未久,便要将军来冲锋陷阵。将军可不要怪我啊!”贾诩欣喜万分,向赵云开起玩笑来。 赵云脸色一红,脸上竟露出羞涩的笑容。 “子龙将军来得正是时候,如今我军实力大增,南皮城破,可谓指日可待了。” 典韦则是咧嘴一笑,瓮声瓮气道:“有子龙相助,俺老典也更有底气了!” 众人一同迎赵云及部队进入大营,赵云开始了解当前的战事情况。贾诩详细地向赵云介绍了敌我双方的兵力分布、南皮城的防御情况以及之前的作战经过。 “据细作来报,就在前几日,自邺城方向行来一支军马,其主将据说是袁绍麾下,河北四庭柱之一,高览。这支军队,人数约在万余上下。” “如今一来,南皮城中,约有军马两万上下。加上城中新招青壮,更不知凡几。我如今五万余大军,虽不惧南皮守军,然而要攻下此城,还是有些困难。” “还请子龙将军先休整几日。前些日子,黄老将军与宪和已经北上上垠。倘若行事顺利,如今应当已经定下大事。我等只需静待。” 赵云听贾诩讲述完南皮诸事,随即退下整顿军马。很快,南皮的沮授,也接受到了这个对于他们相当不妙的消息。 沮授闻此消息,面色凝重,眉头紧锁。如今局势愈发严峻,敌军兵力大增,南皮城危在旦夕。他缓缓踱步,心中思索着应对之策。 “人言刘玄德乃一雄主,我虽未曾亲见,如今看来,倒颇有几分魄力。”沮授不免为之感叹。 “我的先生呐!如今岂是夸赞敌军之时?”麹义亦是满脸忧虑,他的先登部队在之前的战斗中已损失惨重,如今面对如此强大的敌军,压力如何不大? “公与先生,如今形势,我等该如何是好?那赵云乃刘备麾下猛将,又带来四万大军,足见刘备之重视,我军如何抵挡啊?” 此时,高览也是神色肃穆。他初来乍到,便面临如此困境,心中不免有些焦虑。 “先生,我等当速速商议对策,不可坐以待毙。那刘备对南皮如此重视,城外如今更有近六万大军,必不会轻易罢手。” “将军呐,我又如何不知?”沮授无奈地一摆手,“如今主公分兵唐县,虎视幽州,反而蓟县方向,又无消息传来。与刘虞之协定,久久未曾促成。” “虽然有城中青壮参军,但要和敌军作战,也绝非易事啊。” 与此同时,张飞率领两万大军也顺利抵达平原,与陈宫、太史慈会合。 “公台先生,子义!俺奉大哥之命,特来支援,不知此处战况如何啊?” 陈宫微微一拱手,对张飞说道:“三将军,此处战况并不紧急,只是单纯相持不下。敌军坚守不出,我军亦难以速胜。” 太史慈接着说道:“翼德将军,我等多次挑战,敌军皆不应战,只是加固防御,似在等待时机。” 张飞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嚷嚷起来。 “大哥惯会偏心!俺跟着大哥司隶回来,只是日日在演武场与人比武。后来子义、恶来、黄老将军都被派出出征,俺甚是没劲。” “先说好啊,俺这可不是好斗,公台你不许向俺大哥告状。”张飞先是瞪了陈宫一眼,看得他无奈一笑,“俺只是看着你们都出外建功立业,看得俺心里痒痒。” “若知如此,俺便不如去南皮,见过恶来换下倒好。” 陈宫微微一笑,说道:“三将军莫急。主公如此安排,自有其深意。此处虽非主战场,但亦不可轻视。主公之所以不撤此处军马,是为我等能在此牵制住敌军,也可为南皮之战减轻压力。” 张飞只是发发牢骚,如何不知这个道理?整日和郭嘉、戏志才、诸葛亮这些个聪明人相处,岂能无有半点进步?如今的张飞,也算是粗中有细。 倘若刘备撤去平原军马,且不说平原作为青州边境,将暴露在袁绍的兵锋之下。如今南皮告急,两方相持不下。这个选择,无论交给袁绍亦或是刘备来做,都会将这一面的军马,星夜调往南皮驻扎。如果不牵制住这股军马,南皮那边作为主战场的压力,会更大。 这也就是袁绍如今的劣势。 唐县、东武、南皮,共有三路军马。单刘备就牵制了两路。而刘虞的军马,也即将到达北新城,与唐县的袁军遥遥相望。 第177章 刘伯安兵陈北新,袁本初去信东郡 当袁绍在邺城接到了前线急报,得知刘虞不仅没有答应他的条件,反而与公孙瓒达成了和解,并且陈兵驻军于北新城,借以威慑他驻扎在唐县的军队。 他顿时怒火中烧,脸色铁青,手中的竹简被狠狠地摔在地上。 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邺城。于是一瞬间,邺城上上下下都恐慌起来。也不知道是谁有意为之,原本被封锁的南皮、东武出兵对峙不下的消息,也一夜之间传遍邺城。 “放肆!” 袁绍怒不可遏,在厅堂中来回踱步,眼中怒火燃烧。 “刘虞竟敢如此!我本欲与他结盟,共图大业,一同平定公孙瓒。他欲于我讨价还价,还则罢了。他却背信弃义与公孙瓒和解,还陈兵北新城威慑我军?我四世三公,岂有此理?!” 众谋士将领皆噤若寒蝉,不敢言语。袁绍又怒指唐县方向。 “我军在唐县,岂能受此威胁?定要给刘虞一个教训。” “荀友若、审正南、郭公则三人,如此大事,竟不发信报知于我?莫不是有反叛之心?!”袁绍须发倒竖,活脱脱一头怒气冲天的狮子。 众谋臣闻言,心中暗自叹息,知道此刻袁绍正在气头上,说什么都无用。众人只得老老实实站在一旁,不再言语。 此时,田丰上前一步,拱手道:“主公息怒。刘虞既然有此举动,是因为他既已决定与公孙瓒和解,便不能再与主公结盟,恐主公怪罪,故而软禁友若三人,以防消息走漏,才不能传信于主公。” 袁绍听后,怒气稍减,眉头紧锁。 “元皓所言有理,倒是我气急了。若如此,当如何应对?” “主公,如今局势复杂,不可轻举妄动。刘虞虽与公孙瓒和解,但未必能长久。公孙瓒性急好战,刘虞仁厚,二人迟早会再起冲突。主公可暂且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同时,可派细作潜入蓟县,打探三位大人的消息,若有机会,可设法营救。再者,加强唐县的防御,以防刘虞偷袭。” 袁绍微微点头,看起来还比较赞同。 田丰道:“主公可放出消息,佯装增兵唐县,同时修书一封,质问刘虞他释放友若三人。若刘虞不答,主公再作计较。” 袁绍点头应允,当即命人起草书信,派使者送往蓟县。 “明公,元皓之计虽然有理,但恐难以奏效。刘虞既已决定与公孙瓒和解,便不会轻易改变主意。近些日子,恐怕友若等人,刘虞不会轻易放出。依我之见,不如另寻他途。” 袁绍问道:“何途可寻?” “明公难道不知?青州边境,平原一地,并非只与我清河国界接壤。明公可书信一封,发信于东郡太守桥瑁,与济北相鲍信,要二人发兵袭击平原。” “如今许子远与颜良文丑二将军,皆驻扎东武。如能调动桥瑁、鲍信两路诸侯,与我军统共三路大军,要破平原,岂不指日可待?” “平原乃刘备领地,是南皮与青州腹地的交界。若我三路大军,能攻下平原。南皮城外,刘备大军虽多,不过孤军奋战,只需令公与坚守城池,其危可解。” “届时,刘备两面受敌,首尾难顾。明公再挥唐县之兵北上,破刘虞于幽州,则大事可定,北方可平矣。” 袁绍闻言大喜,道:“此计甚妙!就依先生之言!” “元图之言差矣!”田丰再次站出,大声质问逢纪,“公之计策虽妙,只不切实际。岂不知桥瑁与鲍信两路诸侯,正对峙不下。公空口无凭,岂能令其甘心?” “非也!”逢纪毫不让步,咄咄逼人,“明公雄踞一州之地,势力绝非桥瑁、鲍信可比。明公又敬奉天子,以天子之名,征讨反贼刘备,有何不可?” “明公只需书信两封,分别送往两诸侯处,以平原之地许之。届时平原一破,南皮之危可解。争战与否,便不关我事,岂不美哉?” 田丰正要争辩,却被袁绍拦住。 “元皓不必多言!我以为,元图之言甚善,就依元图之言行事!” 袁绍大手一挥,当机立断。田丰面带担忧,心中颇有疑虑。 众人散去之后,袁绍当即起草书信。不久之后,快骑两匹便奔出邺城,直奔东郡、以及济北国而去。 东郡太守桥瑁接到袁绍的书信时,正值他与济北相鲍信对峙的焦灼之际。拆开信封,袁绍那遒劲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言及共讨平原刘备,以解南皮之围,并将平原之地作为战后的回报条件。只见桥瑁心中一动,目光闪烁。 袁绍在北方的势力庞大,自己虽为一郡太守,但在袁绍这个掌握一州之地的大诸侯面前,不过是个小角色。刘辩在青州登基时,桥瑁并未派遣使者,如今袁绍以天子之名征讨,他没理由不去。至于与鲍信的对峙,桥瑁暗自盘算,若能借此机会扩张领地,暂时的对峙又算得了什么? 与此同时,济北相鲍信也收到了同样的信件。面对袁绍抛出的诱饵,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他看来,袁绍既然开口,必然有所准备,自己若是不从,只怕日后袁绍找上门来,更是麻烦。 于是,桥瑁与鲍信两路诸侯,不顾眼前的对峙,当即决定联手,共同发兵平原。他们各自点起一万五千兵马,粮草辎重准备妥当,只待一声令下,便浩浩荡荡地向青州平原边境进发。 桥瑁所部,走阳平、聊城、博平,一路直入平原,进逼平原城南面的高唐。而鲍信,则率军进入平原,打算攻占祝阿之后,意图堵截平原城东面,通往青州腹心的通路。 届时与东武、绎幕的许攸等人会合,试图四面包围平原,进而攻占平原之地。而许攸,也早在桥瑁、鲍信两路诸侯之前,收到了这个消息。 许攸很快明白了袁绍的意图,但他的想法,几乎与远在邺城的田丰相同,心中都多少有些担忧。 第178章 东郡守发兵高唐,济北相进犯漯阴 桥瑁军自出发以来,一路经过东郡,势如破竹,进入平原境内,渡过黄河,抵达高唐城下。 高唐位于平原郡南面,虽然与平原城相隔黄河,但这座城池是平原郡南面唯二的城池。另一座则是鲍信计划中的漯阴。 只要桥瑁、鲍信将高唐、漯阴拿下,进而围住平原,那么平原城就将在一夜之间被阻断生路。 桥瑁勒马于城下,望着高耸的城墙。 “众将士听令!今日务必拿下高唐,建功立业!”桥瑁大声呼喊,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高唐城中,守将闻听桥瑁大军压境,心中虽惊却并未慌乱。高唐城小兵微,难以与桥瑁的一万五千精兵硬碰硬。但身为守将,他必须尽忠职守,为平原争取时间。 “快!速速派遣信使,分别向平原的公台先生和临淄主公处求援!”守将急令手下,脸上满是凝重。 信使们领命而去,时间紧迫。 随着桥瑁一声令下,鼓声震天,喊杀声四起。桥瑁大军如潮水般向高唐城涌去,城楼上的守军则拼死抵抗,箭矢如雨,不断有敌军倒下。 然而,桥瑁毕竟兵多,高唐城只有守军千余,渐渐开始力不从心。守将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知道援军未到,高唐危矣。 “主公!未能守住高唐,是我之罪!”守将只见城头之上,桥瑁的军队翻涌过来。高唐的守军,几乎已经死伤殆尽。 守将大喝一声,挥动长枪,迈开大步,义无反顾地冲入了敌军阵中。犹如一颗石子,丢入了广阔无垠的大海,随后便悄无声息。 与此同时,鲍信军也顺利攻占了祝阿。祝阿的守军在鲍信军的强大攻势下,难以抵挡,最终城破。鲍信成功占据祝阿。 公元190年,昭宁元年,八月。冀州牧袁绍,遣使通信东郡太守桥瑁、济北相鲍信,约定围攻青州牧刘备。 平原南部,高唐与祝阿两城迅速陷落,桥瑁、鲍信两路军马,得以继续往平原方向进犯。 攻下祝阿后,鲍信按照计划进逼漯阴。漯阴地理位置重要,是堵截平原城东面通往青州腹心通路的关键。只要拿下漯阴,以漯水为界,高唐至漯阴一线以南的平原郡界,便彻底陷落。 而在高唐和祝阿被攻占后,当地的守军迅速向平原的陈宫和临淄的刘备传信。 “放肆!”轻易不发脾气的陈宫破口大骂。高唐、祝阿陷落之后,平原的形势一下子危急起来。 前几日细作来报,东武城的许攸忽然调动军马,许攸亲自率军,支援绎幕,隔河与平原相望。那时众人还不知许攸此举何意,如今却是完全明白了。 其意定在逼近平原,与后来的桥瑁、鲍信两路呼应,围堵平原城。 “诸位,桥瑁业已攻占高唐,鲍信军也攻下了祝阿。”陈宫严肃地说道。随着桥瑁、鲍信两路军马的行动,他们接下来的行军路线,几乎可以预料。 桥瑁必然渡过黄河,兵临平原城下。而鲍信其军,距离平原还有些距离。鲍信下一步的目标,必然是位于平原城东面的漯阴。然而看如今情况,现在派兵前往漯阴,恐怕已经来之不及。 太史慈、张飞也面色凝重,眉头紧皱。 “平原城防坚固,只要坚守不出,敌军一时之间难以攻破。另外,派人秘密向临淄发信,且看主公如何决断。”陈宫决定采取坚守城池的策略。 细数下来,许攸这边,加上高览支援的五千军马,有一万五千之数。加上桥瑁、鲍信两路的军马,前后共有四万五千人。 陈宫这边,最早陈宫与太史慈初来平原,便有两万大军。前几日张飞率军来援,又是两万。按照两方这个兵力比例,哪怕是三路围攻,要破平原也并非易事。 思虑已定,陈宫开始部署城防,加强巡逻,准备滚木礌石等防御器械。 不出陈宫的预料,很快漯阴就传来了陷落的消息。同时桥瑁的一万五千军马,也已经奔赴平原城下。 桥瑁在平原城外列阵,望着坚固的城墙与城楼上严阵以待的守军,心中虽知此城不易攻下,却仍想以言语激怒对方,乱其军心。 “城中小儿,速速开门投降!莫要等我大军攻破城门,那时尔等皆成我刀下之鬼!”桥瑁大声辱骂,声音在平原城的上空回荡。 城楼上的守军闻言,皆是怒目而视,却仍保持着冷静,没有一人冲动出城。陈宫站在城楼之上,面色凝重,却并未因桥瑁的辱骂而有所动摇。 然而,张飞却是个火爆脾气,他听闻桥瑁如此嚣张,哪里还忍得住?只见张飞双眼圆睁,大喝一声:“匹夫休要张狂!燕人张翼德在此!” 说罢,张飞飞身上马,手持丈八蛇矛,不顾陈宫的阻拦,飞马冲出城门,直奔桥瑁而去。 桥瑁见张飞单人独骑冲来,心中虽惊,却仍强作镇定。 “桥瑁匹夫!当年司隶诸侯讨董之时,汝不过袁绍帐下一个小鬼!汝不在东郡给袁本初做看门之犬,今日却来犯俺疆界!倒来拔你张爷爷的虎须!” 桥瑁闻言大怒,当即派部将出战张飞。 张飞挥动丈八蛇矛,便与桥瑁的部将战在一起。张飞何等勇猛无比,他力大无穷,矛法精湛,只几个回合,便将桥瑁的部将打得大败。桥瑁见状,大惊失色,连忙后退。 张飞却哪里肯放过他?他一路追杀,口中仍不住地辱骂:“桥瑁狗贼!爷爷正憋了一肚子火气!汝这狗贼,倒来冒犯虎威!” 桥瑁被张飞追得狼狈不堪,他一边逃一边骂:“张飞匹夫!休要张狂!待我大军攻破平原,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张飞却全然不惧,他越战越勇,继续追杀桥瑁。平原城的守军见状,皆是欢呼雀跃,为张飞助威。 然而,陈宫却深知此时并非追击之时,他见张飞追杀桥瑁已远,连忙鸣金,以防敌军趁机偷袭张飞。 张飞追杀一阵,见桥瑁逃得远了,也知不宜再追,便勒马而回。 第179章 关云长支援平原,刘德然领军济北 阳光洒落在大地上,照亮了每一个角落,但临淄城,似乎被一种无形的阴霾所笼罩。 天空湛蓝,没有一丝云彩遮挡视线。然而,这样的好天气并没有给临淄城带来多少喜悦和活力。相反,城中弥漫着一股沉重的气息,仿佛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在府衙内,气氛相当凝重。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刘备,此刻面色却异常阴沉,眼中闪烁着忧虑和紧张。他坐在大堂之上,手中紧握着传来的信件,眉头紧皱,面色凝重如霜。 刘备麾下,如今还在临淄的一众谋士和将领们齐聚一堂,神情是一个比一个的严肃。这些人,都多多少少了解了前线的紧迫形势。 袁绍联合桥瑁、鲍信两路诸侯,三路诸侯同时围堵平原。高唐、祝阿、漯阴皆已沦陷敌手。平原如今危在旦夕,刻不容缓。 “数日之间,高唐、祝阿、漯阴皆已落入敌手,平原局势危急,我等如何应对才是?”刘备端坐主位,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率先开口道。 以刘彦为首的这一帮聪明人,对于青州、冀州交界处的地图早就烂熟于心。当这个消息传到临淄时,这帮人脑海里,很快就分析出袁绍的意图。 击破平原,阻隔青州,围堵南皮,试图把驻扎在南皮城外的贾诩、典韦、赵云大军包了饺子。牵一发而动全身,不过如此。 在袁绍的考虑中,断掉他们通往青州的路途,阻截住他们的粮道后援。时间一长,迁延日久,其军必然生乱。 这是个相当没问题的计策。 在青州、冀州、幽州这个巨大的棋盘上,由于袁绍的操作,这个棋盘又把兖州囊括了进来。 很显然,掌握这个棋盘的两个棋手,一个是刘备,另外一个则是袁绍。如今刘虞已经和袁绍决裂,两方对峙在唐县,都无行动。 这块棋盘的主战场,一时间竟然转移到了平原。 在众人的谋划之中,之所以没有把桥瑁、鲍信考虑在内,是因为这两路诸侯本来就在争斗,根本无暇顾及他事。如今要破这个局,也应当从这两路入手。 “主公,桥瑁、鲍信两路军马此次来势汹汹,不可小觑。然平原城防坚固,公台又极善谋略,若坚守城池,应可支撑一段时间。当下之急,乃是我等需速派兵驰援平原,解平原之围。”程昱如此说道。 关羽丹凤眼微眯,手抚长须,神色肃穆。他沉声道:“大哥,小弟愿领一军前往平原,以解平原之围。” 如今再派援军支援,是最直接也是一个相当行之有效的办法。 刘备微微点头,又将目光投向众人,问道:“诸位以为如何?倘无异议,便就如此行事。” 众人之间,一时间无有人应答。刘备正打算就此定下,郭嘉却忽然开口。 “仲德计虽可行,只是还有缺漏。我有一计,只是有些冒险。” “哦?”刘备眼中冒出精光,“有何缺漏?奉孝尽可直言。” “自与袁绍开战以来,我军前后已拨大军十万。然而我青州境内,仍能拿出四五万军之数。”郭嘉与太史慈,在刘备勤王讨董之时,曾经一手把握了青州上上下下的政务。对于青州内外的军务,可谓是了如指掌。 “既然如此,主公不如发两路军马,一路直奔平原,用以牵制鲍信、桥瑁两部。另一路……”郭嘉忽然停顿下来,手指指着地图上济南国的位置,“另一路则用重兵,走历城,绕过已经被鲍信攻下的祝阿,杀入鲍信的老巢济北国。”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事,要做,就做的彻底一些。” “大军攻打济北,先掏了鲍信的老巢!我料鲍信得知后路被断,必然急忙撤军,届时我军提前埋伏,要不了鲍信的命,也要断他一臂!” “若有余力,我军可就济北国境内,再一路杀入东郡。倘若无力再战,也要佯装进攻。届时鲍信已破,桥瑁必担惊受怕,撤军离开。” 郭嘉话落,众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刘彦下意识看向程昱,似乎觉得这样的计策应该是出自程昱之口,而非这个吊儿郎当的郭嘉。 这条计策十分完美,唯有一点不好。 “若依奉孝计策,分兵两路,需多少兵马?”刘彦开口相问。 “支援平原一路,约万余即可。至于济北一路,则必须大军出征。务必力求速战,才能令鲍信回援。我以为,少则两万,多则……” “多多益善。”郭嘉口中,忽然吐出这么几个字。 如郭嘉先前所说,如今青州境内刘备麾下,还有五万可用之兵。倘若将这些兵马派出,刘备这边便可谓倾巢出动。 最重要的一点,是对刘备青州底蕴的考验。自与袁绍开战以来,再算上这没派出的五万军马,前后就有十五万大军之数。 除去黄忠带去上垠的些许军马,以及在南皮阵亡牺牲的士卒,如今在外的大军也有十多万。青州如今虽富,要供养这十几万大军,压力不可谓不大。 要知道,士卒们不出征时,其消耗远没有出征之时用度要大。同时供养这十多万大军,每一日对粮饷的消耗都不可估量。 “奉孝计策,我以为可行。”刘备点头首肯。 “既如此,我拨两万军马由云长率领,西向支援平原,牵制鲍信。”刘备就此发号施令,“至于济北一路……” 如今刘备麾下,能战之将几乎都被派出。典韦、赵云人在南皮,太史慈与张飞在平原,黄忠还在幽州,只有关羽、牵招还在临淄。牵招治理地方,早不在刘备冲锋陷阵的猛将一列。 若把关羽派出,刘备麾下能战之将,全数出征。那么济北一路,一下子竟没了主将。 “大哥。”刘彦也考虑到这个问题,于是毅然决然站出,“小弟愿领一军,直入济北地界。” 刘备下意识想回绝刘彦的请求,但细细想来,似乎刘彦确实还最合适。 郭嘉、戏志才都体弱多病,虽然有华佗治疗,但也只是把病去除大半,体质仍不可与刘彦相比。刘彦本有武力,又有智谋,确实合适。 “既然如此,便让德然领这一军。” 第180章 刘德然回府整装,诸葛亮毛遂自荐 “既然如此,就令德然领这一军。” 细细算来,这已经是刘彦第二次独领一军。第一次,还是司隶诸侯讨董时候,以刘备为首的五路诸侯,在曹孟德率军提前离开之后,刘彦率军从雒水河谷的宜阳出发,越过弘农、长安,提前到西北部截杀董卓。 然而那一次,吕布献降函谷关,董卓的败退已成定局。如今这一次,要出青州深入敌后,如不是手下大将都已出征,刘备是不会让刘彦出战的。 每次刘彦要自告奋勇、毛遂自荐出征,刘备总会想起当年在广宗平定张角那一次,刘彦破张角大阵导致重伤。 “德然此去,大哥交给你三万人马。”刘备走向刘彦,抱了抱他,“成败与否,还在其次。汝已有家室,非比当年。汝与昭姬尚未成婚,万万不可冒险呐!” 刘彦笑笑,与关羽对视一眼。两人拱手一礼,随即退下点兵去了。刘备望着自己的两个弟弟,莫名担忧地叹了口气。 “奉孝。”刘备忽然呼唤郭嘉,“广发募兵令,召青壮乡勇从军,加紧训练,以防不测。此事交汝与子经负责。” “诺。”郭嘉也答应下去。 这么一来,青州一下子就被拉到了一级战备状态。十几万大军全盘出动,刘备还要扩招军马,少说也要几万之数。 鲍信、桥瑁两路,已经出乎他们的预料之外。刘备此举,实则是为了预防不测。 …… 车骑将军府。 一大清早,刘彦就被刘备紧急召集到府衙。诸葛亮看得出来,前线必有急事,于是等刘彦回到府中,诸葛亮已经早早地在庭院之中等待。连同貂蝉、宁儿,也同在庭院之中。 刘彦火急火燎地冲进庭院,见诸葛亮等人都在等候,先是一愣,看诸葛亮神色,随后了然。 “桥瑁、鲍信两路诸侯,呼应袁绍军马,此刻正围堵平原,高唐、祝阿、漯阴已被攻下。大哥命二哥领二万军马回援平原,我领三万人马,走历城直入济北。”刘彦嘴唇上下开合,嘟嘟嘟如机关枪一般,将事情与几人交代完毕。实际上,这话主要是说给诸葛亮听的。对于貂蝉来说,她所听到的,就是战况紧急,刘彦要率军出征了。 “娘子,速帮为夫整理行装,我即刻便去点兵,明日出发。”刘彦话刚说完,便直直冲入了内屋,貂蝉也紧紧跟上。独留宁儿与诸葛亮在风中凌乱。 “夫君,怎么如此紧急?前线危险,夫君一定小心。”两人进了屋子,貂蝉一把从后面抱住了刘彦的腰。她没像寻常女子那般,问为什么非要刘彦前去。她毕竟还识大体,知道必然绝非寻常之事。 “二哥要出征平原,三哥、汉升、子龙、恶来、子义都已经奔往前线。如今在临淄众人,唯有为夫还身具武艺,又能断事。” “我如不去,岂不让大哥为难?”刘彦回身搂住貂蝉,“不是紧急之事,为夫可舍不得家中的美娇娘。” 貂蝉的眼神中除了担忧,还藏着一丝温柔与坚决。 “夫君,妾身有一事相求。” “何事?娘子但说无妨。” 貂蝉羞涩地低下头,双手轻轻交叠在腹前,声音细若蚊蚋:“夫君,我们成亲已有时日,却一直未能有所出。此次出征,夫君又不知归期何许,妾身……妾身想,想为夫君留下一丝血脉。” 刘彦的眼神又呆滞起来,直接愣在原地。自从司隶回来之后,两个人相处的方式越来越大胆。前两年还都是刘彦主动,最近这段时间,几乎是刘彦只要在家,貂蝉就会主动的凑上来,白日宣淫,已是常态。 等刘彦反应过来,面前的貂蝉已经脱下衣裳,露出光洁的娇躯,颤巍巍的,十分诱人。 貂蝉一手搂住刘彦的脖颈,将头缓缓靠在刘彦的肩膀上。另一手却朝下伸去,轻轻地解开刘彦的衣带,做了个亲密接触。 “夫君……”貂蝉口中,仿佛吐出了魅惑的魔音,“妾身……想要了…” “唔……啊!!” …… 诸葛亮坐在庭院之中,两只小手紧紧地捂住耳朵,双眼紧闭。直到刘彦屋中的淫靡的声音消散下去。 而宁儿早就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她可太明白自己爹爹和娘亲的德行了。至于诸葛亮,他之所以还在这里等待,是因为有事要跟刘彦商量。 貂蝉瘫软在刘彦身上,丰满的胸脯夹住刘彦的手臂,几乎让刘彦想一辈子沉醉在温柔乡中。 “昭姬那里,夫君不去看看吗?”貂蝉这话,倒让刘彦愣住。毕竟蔡琰还没过门,这样于礼不合。但是婚事也已经定下,若是不去,反而不美。 刘彦回头看向娇躯狼狈不堪的貂蝉,心中恶趣味忽起,伸出手指,又与貂蝉玩闹起来,引得貂蝉阵阵娇呼。 直到刘彦整理好衣衫,迈步走出内屋,见诸葛亮仍端坐在庭院之中等待。他心中一动,隐约猜到诸葛亮或许有事相求。 “孔明,你一直在此等候,可是有何要事?”刘彦轻声问道,下意识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毕竟自己刚刚与貂蝉……很可能让诸葛亮有些尴尬。 诸葛亮抬头望向刘彦,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师父,亮确有要事相商。此番师父出征,亮愿随军同行,可以为师父出谋划策,也能增长自身阅历。” 刘彦闻言,微微一愣。他深知诸葛亮的才智,但诸葛亮年仅九岁,出征之事毕竟凶险,他心中不禁有些犹豫。 “孔明,你年纪尚幼,出征之事凶险万分,我更是要一路深入济北。这一路上,变数颇多,汝……”刘彦语重心长地说道,目光中满是关切。 “师父,亮正为此而来。”诸葛亮眼神坚定,“亮所读书卷,已经不少。只有真正出征见过战场,才能够学以致用。不然,只是做纸上谈兵的赵括而已。” 刘彦知道,诸葛亮此举并非一时冲动。 “好,孔明,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便成全你。但你要记住,战场上凶险万分,无有我的军令,不可擅自行动。”刘彦郑重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严肃。 诸葛亮闻言,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多谢师父成全,亮一定都听师父的!” 第181章 将门子从军出征,楼乡侯拜访司空 “既如此,孔明你也收拾行装,明日就以随军参军的身份,与我一同出征。”刘彦既然答应了诸葛亮,但也得给他安排一个身份,多少让他也混点战功。虽然以诸葛亮的本事,也完全没这个必要。 貂蝉让刘彦去看看蔡琰,虽然是于礼不合。但无论是蔡琰还是刘彦,早就没这些顾忌了。 自那日定下婚事开始,刘彦去司空府的次数,倒是不多。蔡琰来车骑将军府的次数,却是不少。她来主要是为了来见刘彦,但却没有几次见得到。反而与貂蝉、宁儿混的十分熟。否则貂蝉也不会一口一个昭姬叫得这么亲切。 然而还没等刘彦出府,又有一位“不速之客”来到了。 府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名身材魁梧的少年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这少年虎背熊腰,手持两把沉甸甸的铁戟,步履间透露出不凡的气势,与他那英武的面容相得益彰,不免让刘彦想起来另外一位猛将。 “典满?” 刘彦何尝认不得他?典满,典韦之子,当年被张飞、黄忠从陈留与他父亲典韦一同带来的。 如今年仅十四岁,却已长得与他父亲一般高大健壮,那股子勇猛之气更是如出一辙。这两把铁戟,更是典韦求来高明匠人,为他打造。其戟法,更是传自其父典韦。 “典满,拜见军师!”典满一见刘彦,便拱手行礼,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当年典韦父子初来,典满还一口一个德然哥哥叫得欢。然而典满年岁见长,也知身份有别,今日来又是有求于刘彦,自然称呼要庄重。 刘彦看着典满这顶盔掼甲、全副武装的气势,又转头看看诸葛亮,心中如何还不知道典满此来为何? “子盈不必说了,我已知你所来为何。”刘彦脸上带笑,似乎万事都尽在掌握。倒把典满说得不知道怎么开口是好。 子盈是典满的字,是典韦请贾诩给典满起的。满字有充盈、充实之意,字曰子盈,相当合适。 “啊?军师你……” “子盈兄这一身装束,如此威猛,比之典将军也丝毫不差,谁还能不知兄长来是为了请命出征?”诸葛亮站在刘彦身边,向典满解释。 典满嘿嘿笑了起来,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单就这个动作,把他和典韦放在一起,谁还能不知这是典韦的儿子。 这段时间自贾诩跟了刘备之后,属典韦与贾诩走的近。典韦虽然没有文化,大字不识一箩筐,但对孩子的教育却没差了。 自从众人一回临淄,典韦很快就让典满拜了贾诩为师,贾诩本人也欣然答应。让典满跟着贾诩学文,跟着典韦自己学武。 如不是这层关系,刘备或许还不会让贾诩与典韦同行南皮。但毕竟受老爹典韦的多年影响,有些跟典韦如出一辙的习惯,还是改不掉。 “子盈,怎么当初没有与汝父和师父一同出征啊?今日倒想起来找我?” “军师,当初父亲告诫我战场危险,不比寻常练武,不能儿戏,故而未曾让我同行。” “你父亲说得自然是没错的。”刘彦拍拍典满的肩膀,“寻常练武,众人都收着手,你又是子侄辈的,不会伤你半分。战场之上,谁也不会看你父亲的面子。” “我或许武艺不如你,单就战场厮杀,我总是还有些经验的。” “军师说的是。”典满憨憨一笑。 “二哥那里,也要率军出征平原,你如何不去跟随二哥出征,倒来找我?” “军师不知,子述已经跟随关将军去了。”典满如此说道。子述是黄叙的字。 “哦?”刘彦颇为惊异,“子述幼来有病,怎么也去出征了?” 黄叙幼来多病,有幸得华佗治愈。便跟随其父黄忠学武,跟随戏志才学文。如今也颇有些武艺。 至于为何没曾跟黄忠同去,其理由自然与典满相同了。听典满如此那般说了一通,刘彦方赞许地点了点头。 “既如此,我倒不好回绝子盈你了。”刘彦一笑,“你便护卫在我身边,如何?” “多谢军师!”典满大喜,当即向刘彦拱手行礼。 “子盈年岁见长,倒如此生分了。”刘彦面带玩味笑容,看向典满。典满登时便红了脸。 “是,德然哥哥。” “汝也速回家整理行装,明日随我出征。” 交代完毕之后,刘彦方才出府上马,直奔司空府而去。 司空府外,蔡邕正要登上马车,往学宫而去,回头却发现一匹快马飞奔而来。蔡邕眯起眼睛仔细看去,却发现是刘彦。于是收回刚刚正要登上马车的腿,与刘彦见礼。 “蔡公。”刘彦下马,向蔡邕行礼,“蔡公欲往何处去啊?” “老夫正欲往学宫处去。”蔡邕如此说道。一说起学宫,蔡邕的脸上便兴奋起来,“自学宫建成以来,盛况非常,勤学之风日渐盛行。这还多亏德然你出力啊。不知德然此来,是为……” “小子此来,是来寻昭姬的。不知昭姬可在府中吗?” 蔡邕闻听此言,脸上登时露出了姨母笑。蔡琰常常抱怨自己不能见到刘彦,如今却轮到刘彦来找蔡琰了。 “昭姬正在府中。德然此来……” “蔡公不知,前线战事吃紧。袁绍联合鲍信、桥瑁两路诸侯,已陷我平原近半疆界。如今大哥派二哥与我分兵两路,往前线支援。今日我来,是为向昭姬告别。” 蔡邕神色一变。他当年因匪患流落四方,足足十余年,后来又因战乱投靠刘备,如何不知战场凶险万分。 “德然自去吧,昭姬未曾出府。”蔡邕正要转身上车,却又回过头来,像嘱咐晚辈那般对刘彦说道,“德然,汝与昭姬婚事已定。战场凶险,可要保全自身呐。汝若有丝毫伤损,只怕昭姬……” “多谢蔡公挂念,小子记得了。”刘彦如何不知,自己作为蔡邕的女婿,他早把自己当自家子侄辈看待了。 第182章 刘德然告别蔡琰,关云长校场点兵 刘彦别过蔡邕,快步向府内走去。不多时,便在庭院中见到了蔡琰。蔡琰身着一袭淡蓝色长裙,身姿婀娜,面容秀美,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似是在沉思着什么。她的身旁,站着一位气质端庄的女子,正是蔡琰的姐姐蔡贞姬。 蔡琰看到刘彦走来,眼中顿时绽放出惊喜的光芒,脸上也浮现出一抹红晕。蔡贞姬则是微笑着看着刘彦,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 刘彦上前,向姐妹二人行礼道:“昭姬!小弟…见过嫂夫人。” “将军,奴家尚未过门,怎么倒如此称呼?”蔡贞姬听到刘彦对自己的称呼,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羞涩。 蔡琰嗔怪地看了刘彦一眼,说道:“将军,先前奴家去看你时,你都不在。今日如何主动来找奴家?” “前线战事吃紧,平原一带急需支援。大哥派我与二哥兵分两路前往救援。我即将出征,特来与你告别。”刘彦的目光一瞬间温柔下来,仿佛先前的急切都顿时消散下去。 蔡琰的神色瞬间变得担忧起来,她轻轻地咬着嘴唇,说道:“战场万分凶险,将军一定万万小心。” 刘彦握住蔡琰的手,低头看着她的俏脸,下意识勾了勾她的鼻子,弄得蔡琰顿时脸色羞红起来。刘彦开口安慰道:“放心吧,我还没有和你成婚,一定不会出事的。” “坏死了……”蔡琰的声音细若蚊蝇,“姐姐还在呢。” 蔡贞姬看着两人,眼中露出欣慰之色,说道:“将军既与昭姬有婚约在身,便要好好保重自己,莫要让昭姬担心。” 刘彦郑重地点点头,说道:“嫂夫人放心,我定会平安归来。” 三人沉默片刻。 “此次出征,深入敌后,凶险万分,且归期不定。昭姬,在家中要好好照顾自己。等战事平定,便与你成婚。” 蔡琰抱住刘彦的腰,眼中泪光闪烁。刘彦伸手,轻轻拭去蔡琰眼角的泪水。两人各自不言。 刘彦再次向姐妹二人行礼,转身离去。蔡琰望着刘彦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蔡贞姬轻轻地拍了拍蔡琰的肩膀,话语尽在不言之中。蔡琰微微点头,心中为刘彦默默祈祷。 刘彦离开司空府后,心情颇为沉重。此次出征责任重大,关乎平原、南皮甚至整个青州的安危。他翻身上马,朝着军营疾驰而去。 不多时,刘彦便来到了军营。此时的军营中,士兵们个个精神抖擞,整装待发。刘备的军令早已经传到此处。 刘彦下马,步入军营。 他的到来,立刻引起了士兵们的注意。他们纷纷向刘彦行礼,表达着对这位年轻英雄的敬意。 平黄巾,灭董卓。 大汉天下近十年来,两次波及天下的大乱,哪一次没有刘彦的身影?刘彦不仅参与其中,并且出力极多,几乎可以说将局势把握在手中。 刘彦的威望,无论是在军在民,都空前的高涨。这也就是为什么关羽、张飞、郭嘉、程昱等一大帮牛逼哄哄的人物,都认为刘彦仅次于刘备的二号人物。 “将士们!”刘彦的声音洪亮而坚定,“此次出征,平原战事吃紧,袁绍联合鲍信、桥瑁两路诸侯,已陷我平原近半疆界。” “袁绍侵我疆界,犯我家国,实乃天下第一号反贼!我军上承天子圣谕,下秉万民之心!此处出征,不为其他,只为驱除乱贼,卫我家国!” “驱除乱贼!卫我家国!” “驱除乱贼!卫我家国!”士卒们的士气空前高涨,呼喊的声音震天动地。 这些士卒之中,多是黄巾余孽收拢之后的青州兵。这些人,本就是穷苦百姓,好不容易在刘备治下,能够娶妻生子,安顿下来,不用再过吃不饱穿不暖的苦日子。又有谁,没有一颗为刘备冲锋陷阵的心? 如今外敌来犯,哪怕没有刘彦这一番话,这三万士卒的威势,也丝毫不会弱。 “彦受主公之命,令众将士今日吃饱喝足,养精蓄锐。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明日即发兵平原!” 刘彦话音刚落,军营外便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刘彦转头望去,只见关羽手提青龙偃月刀,身后跟着黄叙。两人大步走来。关羽面容冷峻,气势非凡,年轻的黄叙亦是英姿勃发,眼神坚定,颇有乃父风范。 “德然如此好口才,士气冲天呐!如此士气,何愁不胜啊?”关羽大笑着,来到刘彦面前,微微颔首。 “二哥,子述。”刘彦上前见礼。眼神却始终打量在黄叙身上。 “军师,关将军,此次出征,在下定当全力以赴,不负二位重托。” 刘彦看着黄叙,眼神中满是赞许。如今的黄叙已经十六岁,得幸华佗治愈,与当初那副病秧子的模样已经大不相同。 由于黄忠也使大刀,黄叙的武艺又承自黄忠。而黄叙又经常求教于关羽,其武艺也算不凡。他又跟随戏志才学习,眉宇之间,自有一种说不上来吸引人的气质。 “子述为人稳重,某家还颇为放心。某这次出征,就让子述为我副将,跟随在我身边。比武交手千次万次,都不如上战场真正厮杀一回,来的实在。” “二哥说得极是。孔明与子盈也要与我一同出征,兵发济北。” “哦?”关羽听了,感到颇为惊奇,“子盈毕竟有武艺在身,若再长些年岁,其本事恐不下恶来,某也曾亲见。只是孔明不过九岁,战场凶险万分,德然怎么也要他去?” “孔明只做参军,不亲自上战场厮杀就是了。小弟本也不欲他去,只是孔明聪慧,二哥如何不知?他自有办法说服你罢了。” “亮所读书卷,已经不少。只有真正出征见过战场,才能够学以致用。不然,只是做纸上谈兵的赵括而已。”刘彦学着诸葛亮的模样,将诸葛亮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关羽。 “孔明自有主张,他不愿做纸上谈兵的赵括,我又何必阻拦?” 关羽听了,仰天大笑。 第183章 关云长心高气傲,何太后再见刘彦 “子盈与孔明都随德然你前去,让他们年轻人见见战场,倒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关羽收敛神色,认真说道,“然而济北一带,毕竟是鲍信麾下地界,汝等都不熟悉。何况鲍信、桥瑁在前线,阻断了平原至此的通路。其有多少军马,而济北又留下了多少,你我全都不知。” “二哥难道还不相信小弟做事?”刘彦露出笑容,看向关羽,“倘若小弟行事有差,尚且有孔明在身侧。兄长不必担心了。” “只是兄长独领一军,身旁无有谋臣相助。公台、文和虽然出征,但如今仲德、奉孝、志才都在,兄长何不请他们随军参谋?只为预防万一。” 关羽闻言,面色略有不悦。只是刘彦乃亲近之人,不好发作。但刘彦深知关羽品性,他如何看不出来? “德然实在多虑。汝岂不知兄长本事?”关羽眉头微皱。 “兄长勇武,小弟如何不知?只是前线艰险,许攸素来多谋,颜良、文丑也非寻常之辈。如兄长所说,前线情况不明,兄长勿要轻敌……”刘彦正苦口婆心劝说,却被关羽伸手打断。 “某视桥瑁、鲍信等辈,皆插标卖首者也。”关羽捋起长须,昂起头颅,“况且有子述在侧,万事无需担忧。” 关羽话音一落,便带着黄叙自顾自离开了。刘彦知道,他显然是不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 关羽性情向来如此,傲上而不辱下。他爱兵如子,此所谓不辱下者也。虽然郭嘉、程昱、戏忠等人,都有功勋在身。然而关羽毕竟性傲,属于是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这次又是他第一次独领一军出征,他的心思,刘彦可以料想。 他的性格倒与张飞相反。张飞素来敬重读书人,反而时常鞭挞士卒。 刘彦望向关羽离去的背影,心中暗暗担忧。平原前线,尚有陈宫、太史慈、张飞所在。只希望他们能拦阻住关羽,使他不要轻敌冒进才是。 刘彦心中忧虑重重,关羽的固执让他深感不安,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他的胸口,让他难以呼吸。他骑着马,在大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关羽的身影,以及前线未知的危险。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他的脸上,却丝毫未能驱散他心中的阴霾。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内心的焦虑却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无法自拔。 就在这时,马匹突然停下,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军,请留步。” 这声音刘彦太过熟悉,每一次在刘彦耳边响起,都不免让他浑身一紧,如同身临其境。 刘彦心中猛地一颤。他回头看去,正是何后身边的婢女翠儿。 何后在这个时候召见,让他慌乱不已。他差点从柔风身上栽倒,刘彦努力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要知道刘彦上午才刚和索取不满的貂蝉做过一场,交了已经不止一次公粮。 何后哪次召见刘彦,不是为了满足她自己?何后那一身本事,可比貂蝉要纯熟得多了。人都说五十坐地能吸土,可何后不过三十,就已经快把刘彦吸成人干了。 刘彦迈着异常沉重的步伐,朝着何后所在之处走去。 胡思乱想了一路,终于来到何后寝宫前。刘彦定了定神,随后走了进去。何太后端坐在上,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好你个刘德然,率军出征如此大事,竟也不和哀家知乎一声?不是刘玄德来向辩儿请旨,哀家尚且不知此事。”何后幽怨责怪一般,向着刘彦甩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还不快滚过来跪下!”何后起身,一手掐住纤腰,一手直指刘彦,活脱脱一副女王风范。 何后稳坐高位坐得习惯了,每次都喜欢扮演强势角色。偏偏她脑子里花样还多,让刘彦这个穿越者、未来人都觉得心悦诚服,每次都能给刘彦些新意。而刘彦自己也乐意陪何后玩。但是今天,刘彦却真是有些力不从心。 刘彦站在原地,并不动弹。何后担忧他的安危,本来就对刘彦不把大事告知与她,感到心中生气。如今见刘彦竟然不听自己的话,上前一把把刘彦推倒在地,娇躯直接扑到了刘彦身上。丰满的胸脯压住刘彦的脸庞,一时间让他喘不过气。刘彦下意识搂住何后的丰臀,双手还不老实地动了动,引得何后一声娇喘。 何后把刘彦压在身下,而刘彦并不挣扎,任由何后在自己身上施为。直到何后娇笑着伸出手指,和自己玩了起来。这幅画面让刘彦再也忍不住,于是反身将何后压在身下驰骋起来。 “唔!”何后那一瞬间瞪大美眸,随后断断续续的喘息起来。 …… “哀家也不知,刘玄德麾下多少能人异士、谋臣武将,怎么非要让你出征?”何后瘫软的娇躯,倚住刘彦的身体,温软的触感让他依然不免心猿意马。 何后不如貂蝉、蔡琰那般善解人意,她们毕竟与何后身份地位不同。何后身居高位时间太长,加上她本身性情如此,她恨不得将刘彦永远锁在自己身边,天天陪着自己。 貂蝉、蔡琰不会说这种话,而何后会。 “大哥麾下诸将,都已外派出征。如奉孝、志才手无缚鸡之力,仲德年纪又大了些。我不出征,又能换谁?” “大哥一心复兴汉室,我岂能不出力?” “什么劳什子的复兴汉室?”何后伸出玉指,勾住刘彦的头发,在手中把玩起来,“哀家看来,汉室早在先帝驾崩时,就没了。” “虽说如今辩儿做了皇帝,当了天子,不过也只是金丝雀而已。他或许还不多么明白,哀家又何尝不知?” “哀家之所以事事应允配合,不过是心中还有念想。”何后戳戳刘彦的胸膛,“汉室存亡,与我何干?只要有你们在我身边,便足够了。” “你说,哀家要是有了你的子嗣……” 这话属实是把刘彦吓了一跳。何后这般言语,让他想起了另外一位太后。 秦始皇的母亲,赵姬。 第184章 陈公台疑虑不定,许子远再发大军 平原。 张飞驾马,立于平原城前大笑,手中丈八蛇矛直指远方。他单人独骑出城,三两合便斩桥瑁部将于马下。可怜桥瑁大军,竟被张翼德一人吓退。 平原城头,众士卒欢呼雀跃,士气一时间高涨非常,看得一旁一向稳重的太史慈也心潮澎湃,恨不得即刻飞下城楼,与张飞并肩作战。陈宫面带笑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三将军。”陈宫鸣金收兵,待张飞回到城上,“今日之事,可是万分凶险呐。若不是将军武艺超群,天下少有。恐怕将有差错啊。” “先生多虑了。”张飞豪爽地哈哈大笑,“当年诸侯讨董,先生未曾跟随。这桥瑁那时,便只知道跟着袁本初当个跟屁虫而已。” “如今有这个狗胆来犯平原,不过也是奴性再显,得他主人袁绍应许而已。否则他岂有这个胆子?”张飞话音一落,四周人都哈哈大笑。尤属太史慈笑得最欢。 “张将军此话虽糙,理却不糙啊!”太史慈哈哈大笑。 陈宫也大笑起来,但他眉眼之中,却不免浮现出些许担忧。 关羽、张飞、刘彦三人的地位,在刘备集团是非常高的。他们三个作为刘备的结义兄弟,又是刘备起兵的元老。虽然在刘备眼里,这些人都是自己人,没有什么分别。但是在其他人眼里,却难免有些不一样。 刘彦毕竟是个挂逼,知道陈宫、贾诩等人的本事,所以对他们相当放心。但关羽、张飞不同,这二人本身武艺高强,天下少比,心中难免有些傲气。如今刘备势力又大,可以说是谁也不服。 倘若刘彦,或者是刘备在这里,给张飞下命令,张飞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去做。毕竟刘备、刘彦的本事,张飞、关羽二人都服气,又是自家兄弟。 但陈宫毕竟新来不久,刘备虽然信重,但张飞却多少有些芥蒂。要知道,刘备三顾茅庐请来诸葛亮时,关羽、张飞何尝不是如此?这两人的脾气,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那种。 这也就是陈宫为什么不对张飞严词相向的原因。真把这位爷惹急了,他可真敢不听你的命令。 …… 桥瑁回到大营,心中七上八下,担惊受怕。他坐在帅位上,脸色苍白,汗水涔涔而下,回忆起与张飞的交锋,仍然心有余悸。 “张翼德,真乃虎将也!”桥瑁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他想起张飞那如闪电般的攻势,以及所向披靡的丈八蛇矛,心中便不由得升起一股寒意。 “当年在虎牢关下,虽然也曾亲见张飞大战吕布。但毕竟未曾亲自对阵,今日见了,才知他绝非凡人。” 先前桥瑁一见袁绍信件,便被利益蒙蔽了心智。平原自刘备接手治理以来,一向富庶。但桥瑁却忘了刘备的实力。不是他可以轻易开罪的。 “将军,我们该如何是好?”副将见桥瑁如此模样,心中也颇为担忧,忍不住开口问道。 桥瑁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其军先前攻陷高唐时,十分轻易。如今来战平原的第一战,就被张飞单人独骑先斩了大将。此时若不能稳住军心,恐怕大军将不战自乱。 然而桥瑁如今,已经有退兵之意。但是前有刘备,后有袁绍。这两方诸侯,哪个都不是自己可以轻易得罪的。 “传令下去,今夜加强戒备,严防平原军来袭。”桥瑁沉声道,“稳住军心,勿使生乱。” 副将领命而去,桥瑁则独自坐在帅位上,陷入了沉思。 …… 绎幕。 许攸站在绎幕东面城头,此地与平原城只隔一条河。夜色逐渐变深,许攸遥遥望向远处的平原城,逐渐变得灯火通明,不知道他脑海之中在想什么。 此刻,关系好如兄弟的颜良文丑也并肩登上城头。两人静静地站在许攸身后,只等许攸发号施令。 “先生。依先生军令,兵马已经准备完毕。连同主公的五千援军在内,统共一万五千军马,随时可以渡河直奔平原。” 许攸微微颔首,目光依旧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平原城。他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道:“二位将军,传令下去,让军士们今夜好好休整。明日一早,发兵渡河,直逼平原。” “遵命!” 颜良文丑拱手应道。二人随即转身准备离去传达命令。 许攸却又叫住了他们,只见他神色相当凝重。 “此次行动,事关重大。二位将军须谨慎行事,不可有丝毫懈怠。那平原城有张飞、太史慈这等猛将镇守,绝非易与之辈。” 颜良皱起眉头,说道:“先生,张飞虽勇,但我与文丑也并非泛泛之辈。定能与他一较高下。” “将军,不可轻敌啊。张飞之勇,天下皆知。太史慈也并非常人。” “主公虽与桥瑁、鲍信两路诸侯,约定同攻平原。然而桥瑁、鲍信二人,皆见小利而忘命之徒,绝非可靠之人。我军看似占优,实则不然。桥瑁、鲍信两路,各有异心,不能与我同心协力。” “二位将军,明日渡河之后,不可贸然进攻,先在平原城外扎营,观察敌军动静。若有可乘之机,再行出击。” 文丑点头道:“先生所言极是。我等定会奉先生之命,谨慎行事。” 许攸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离去。颜良文丑转身下了城头,去传达许攸的命令。许攸独自站在城头,心中思绪万千。他如何不晓得此次行动的难度,但为了袁绍的大业,他必须全力以赴。 夜色深沉,许攸的身影在城头显得格外孤独。他望着平原城的方向,心中暗暗祈祷。 “那张翼德,真有传言那般如此神勇?你我二人,难道还拿他不下?”颜良下了城头,眼神望向上面,随后转头对文丑说道。 “刘玄德势大,主公视刘玄德为大敌,常常以世之枭雄称之。我军兵临城下,那张翼德乃刘玄德结义三弟,恐怕声名不虚。” 第185章 颜良文丑城下挑战,翼德子义双双显威 “哼。”颜良不服气地冷哼一声,“传言多有夸大,明日战场上,定要让那张飞知道我等厉害。” 次日,东方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颜良、文丑二人便率领大军,依照许攸命令,先是渡过河水,浩浩荡荡地开赴城下。 旌旗招展,战鼓擂动,兵马气势仿佛要将平原城一举踏平。 “贤弟,你我不如趁此时机,率先带兵上前挑战,先挫挫那张飞的锐气!”颜良骑着高头大马,身披重甲,手持大刀,威风凛凛。他回头看向同样全副武装的文丑,询问着他的意见。 “兄长既如此说,小弟如何不从?”文丑爽快答应。二人一路直出刚刚落成的大营,并未通报许攸。 当许攸得知此事,吓得大惊失色。 “速速将二位将军召回!”许攸朝着一旁的军士大喝。不出意外的话,颜良文丑二人估计会大败而回。 要论武力,颜良、文丑能与高览、张合并称为河北四庭柱,武力一定是不凡的。但是要和张飞、太史慈相比,还是差了些水平。 “报告先生!二位将军已经率军出营去了!” 许攸的眼睛瞬间瞪大,随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快快点齐军马,随我前去助阵!” 平原城外。 颜良挺直了脊背,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平原城。只听他大声喝道:“张飞何在?河北颜良在此,速速出城受死!” 文丑紧跟其后,同样是气势逼人,手中的长矛在阳光下闪烁着寒芒。他面色冷峻,嘴角微微下撇。 二人的本事,在冀州、在袁绍麾下,基本上少有敌手。这也养成了二人的傲气。 平原城上。 陈宫与张飞、太史慈并列,自从收到颜良军队渡河平原的消息,整座平原城便已经迅速运转起来。 守城的士兵们严阵以待,神色紧张地望着城下的敌军。 张飞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圆睁环眼,怒发冲冠,那瞪大的眼睛仿佛要喷出火来。他用力一跺脚,城墙都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俺看袁绍麾下,不过都是鼠辈而已。”张飞重重地将丈八蛇矛拄在城楼之上,“让俺去会会他们。” “颜良、文丑鼠辈,竟敢来犯我平原城,今日定要让你们有来无回!” “将军,不可鲁莽啊!”陈宫见张飞似有出战之意,出言劝阻。 此时,太史慈站在张飞身旁,面容冷峻,手中长枪紧握,眼神坚定地望着城下。 “先生,敌将挑战,我等如不出战,是自折锐气,恐于士气不利。”太史慈转头看向陈宫,如此劝说,“且令我与张将军出城一战,试试敌将深浅,以挫敌军锐气。” “好吧。”陈宫见太史慈也请命出战,便只好答应他的要求。同时他紧紧盯着战场,随时准备好鸣金,生怕二人出了差错。 城门缓缓打开,张飞一马当先,如一阵旋风般冲了出去。他双腿夹紧马腹,身体前倾,长矛向前一指,仿佛一支离弦之箭。太史慈紧随其后,两人如同猛虎下山,气势汹汹。颜良、文丑见张飞和太史慈出城,立刻拍马迎上。 “燕人张翼德在此!鼠辈受死!” “东莱太史慈在此,敌将还不授首!” 颜良大笑一声,随即挥舞起兵器,驾马迎了上去。文丑则紧随其后。 战场上,四员大将瞬间战成一团。颜良挥舞着大刀,向张飞猛砍过来。他眼神凶狠,咬紧牙关,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张飞毫不畏惧,挺矛相迎。刀矛相交,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火花四溅。张飞怒目圆睁,大喝一声:“鼠辈,看俺武艺!” 颜良力大无穷,每一刀都势大力沉,但张飞更是勇猛无比,手中长矛如蛟龙出海,招招致命。 文丑则与太史慈战在一起,文丑的长矛如毒蛇吐信,诡异多变,他时而虚晃一招,时而猛力刺出。太史慈的长枪则是沉稳有力,攻守兼备。他面色沉静,眼神专注,每一次出招都恰到好处地化解攻击。 双方激战数十回合,难解难分。颜良和文丑渐渐发现,张飞和太史慈果然名不虚传,实力非凡。 他们原本以为凭借自己的武艺,可以轻松击败对手,如今却陷入了苦战。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个道理两人现在才明白。 颜良的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神中开始露出一丝慌乱。他心中暗道:“子远先生所说果真不差,这张飞竟如此厉害?” 文丑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的招式也变得有些混乱。 许攸在后方观战,心中暗暗吃惊。他与颜良文丑三人,只听过张翼德的威名,毕竟没见过他亲自厮杀,实在没想到张飞和太史慈如此勇猛,竟然能压着这两个庭柱打。 战场上的局势越来越紧张。 张飞和太史慈越战越勇,逐渐占据了上风。张飞一声怒吼,如雷霆般震耳欲聋,手中长矛以雷霆万钧之势刺向颜良。 颜良躲闪不及,被张飞一矛刺中肩膀,顿时鲜血直流。他痛苦地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文丑见颜良受伤,心中大惊,稍一分神,被太史慈一枪破甲,划过手臂。他咬紧牙关,忍住疼痛,眼神中充满了不甘。 “鸣金!鸣金!”许攸见势不妙,顿时传下命令。周围的士卒瞬间冲了上去,掩护受伤的颜良、文丑二人。 颜良和文丑见不敌张飞、太史慈,许攸又鸣金收兵,只好趁势得脱战场,拨马返回。 张飞两人杀得性起,但是还考虑到了陈宫的言语,并未追杀。 看着敌军簇拥着颜良、文丑仓皇逃窜的背影。 张飞哈哈大笑,笑声如洪钟般响,说道:“爽快!爽快!” “张将军果然神勇,敌军此次受挫,短时间内应不进犯。”太史慈也露出了畅快的笑容,微微点了点头。 “公台先生,俺幸不辱命!”张飞哈哈大笑着,向陈宫施了一礼。 “倒是我多虑了,将军果然神勇无比啊!” 第186章 许子远筹谋不定,陈公台劝阻张飞 颜良和文丑在士卒的簇拥下,带着满心的不甘与伤痛,狼狈地回到了大营。 营中的军医早已闻讯等候,见两位将军归来,急忙上前将他们小心翼翼地扶下战马。颜良面色苍白,紧紧咬着牙关,强忍着肩膀的疼痛。文丑则用手捂着受伤的手臂,鲜血不断从指缝间渗出。 军医们迅速将他们安置在营帐内,动作娴熟地脱下甲胄,剪开伤口附近的衣物,开始仔细地清洗伤口。颜良的伤口颇深,情势也更严重,被张飞的巨力一矛捅在肩胛位置。 军医们神色凝重,小心翼翼地处理着,生怕。文丑的手臂伤口虽然稍浅,但也需要仔细包扎,以防感染。 颜良疼得额头冒汗,却一声不吭,眼神中满是懊恼和悔恨。文丑心中,也是对此次的鲁莽行动懊悔。 就在军医们紧张地为他们治伤之时,许攸大步走进了营帐。颜良和文丑见状,挣扎着想要起身赔罪,却被许攸连忙制止。 “二位将军,莫要乱动,安心养伤。”许攸的脸上满是关切,语气中却难免带着一丝责备。 毕竟许攸先前已经再三警告过,要他们不要小视张飞、太史慈。加上他们这次并未得到许攸的准许,便擅自到城下挑战。倘若许攸真有意刁难,死罪可免,活罪是难逃了。 颜良满脸羞愧,忍着疼痛说道:“先生,吾等鲁莽,未听先生之言,擅自出战,致有此败,罪该万死。” 文丑也低下头,愧疚地说道:“先生,吾等自恃武艺,不听号令,实乃大错。如今受伤而归,损了我军士气,还请先生责罚。” 许攸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二位将军,武艺高强,心高气傲实属正常。但那张飞、太史慈,也绝非泛泛之辈。盛名之下,无有虚士。将军应当知道这个道理。” 许攸性情也算颇为傲气,他向来看不惯审配、逢纪等人,那属于是文人相轻。但是对于颜良文丑这等武人,却没必要如此。 更加上如今情势所迫,不得不依赖二人的力量。 颜良摇了摇头,悔恨地说道:“先生所言极是。吾等在冀州向来少有敌手,便生了傲慢之心。今日一战,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那张飞之勇猛,实乃生平仅见。良心服口服。” “我与颜将军今日败于张飞、太史慈之手,心服口服。日后定当听从先生号令,不再鲁莽行事。”文丑也如此说道。 “二位将军,此次战败,应当引以为戒。那刘备占据州郡,麾下猛将如云,岂能轻易小视?我等谨慎应对,方能有胜算。”许攸看着两位受伤的将军,心中无奈。 许攸又嘱咐军医们一定要精心照料两位将军,确保他们尽快康复。随后,他走出营帐,心中思索着下一步的战略。 他刚才已经收到了桥瑁那边的消息,张飞单人独骑,竟然先斩了桥瑁大将,惊得大军仓皇逃窜。许攸瞬间知道,桥瑁那边,恐怕轻易不会再战。 如今鲍信已经占据了漯阴,渡过黄河,扎营在平原东面。许攸、鲍信、桥瑁三面围城。如果平原城内,陈宫决定舍弃平原,在没有外力干预的情况下,他们便只能北上。如果能突破三路诸侯的围攻,或许还能回到青州本土。但如果不能,便只能北上南皮与贾诩会合。 但是如今桥瑁那边,先是被张飞一人吓破了胆子。许攸这边,颜良被张飞捅伤了肩胛,恐怕轻易不能上阵。文丑虽然轻伤皮肉,但是凭他一人,对上太史慈都被压着打,更何况张飞、太史慈两人? 许攸站在大帐之外,抬头望向天空,随后闭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平原城外,鲍信所部。 鲍信命五千军马驻扎漯阴,自己率领剩余的近万军马,渡过黄河直逼平原。鲍信在平原城外扎下营寨后,心中也在盘算着当前的局势。 他深知刘备占据州郡,麾下猛将如云,此次围攻平原绝非易事。尤其是他刚刚来到,听闻张飞单人独骑便斩了桥瑁大将,更是让他对刘备军的实力不敢小觑。 “嘿!”张飞拍案大叫,“俺先是逼退一个桥瑁,又和子义重伤颜良文丑,如今又来了一个鲍信?这帮人难道都以为俺们是软柿子?!” 只见张飞两步赶到陈宫面前。 “公台先生,那鲍信小儿竟敢如此张狂,快下令让俺率军出城挑战,俺一定杀他一个片甲不留!” 陈宫微微皱眉,摇了摇头说道:“翼德将军,不可鲁莽啊!” “先生怎么如此小心?”张飞哎呀一声,跺了跺脚,“俺连败桥瑁、颜良,便知他们全是乌合之众。便让俺率军前去,料也无妨啊!” “桥瑁、鲍信等人,毕竟也是一路诸侯。敌势不明,若有埋伏,将军如何应对?须知骄兵必败。将军若有闪失,宫如何向主公交代?” “啊?” 张飞闻听此言,才知晓陈宫为何如此谨慎,才知道他先前为何不许自己出战。他讪讪一笑,拱手向陈宫告罪。 “原来先生苦心如此。是俺唐突了。” “将军放心,若有战机,宫定不会阻拦将军出战。但在此之前,我等若因冒进而败,岂不得不偿失?” 与此同时,鲍信在营中也在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他知道平原城中有张飞等猛将,强攻必然会损失惨重。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原城内外陷入了僵持状态。鲍信不断派人打探城中的情况,而陈宫也在密切关注着敌军的动向。双方都在等待着一个打破僵局的机会。 而在许攸这边,他也在思考着如何应对当前的局势。他知道,仅凭自己这一路军队,很难攻破平原城。他必须与鲍信和桥瑁密切配合,才能有胜算。 但情况并不完全如他所愿。 桥瑁那边因为被张飞吓破了胆,轻易不敢再战。这让许攸感到十分无奈。如果不能尽快打破僵局,他们的处境将会越来越艰难。 第187章 刘德然到达历城,诸葛亮统筹全局 青州,济南国,历城。 刘彦与关羽二人,自出临淄,便已经分别。两路军马。刘彦一路,领大军三万,走昌国、于陵、东平,直至济南国内历城,逼近已经被鲍信攻下的祝阿。关羽一路,走高菀、梁邹,渡过济水,再过菅县,直逼漯阴。 历城是个颇有历史的名城。唐代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号称马踏黄河两岸,锏打三州六府,交友似孟尝,孝母赛专诸的秦琼秦叔宝,正是此地人氏。宋代文武双全的大词人辛弃疾,也是历城生人。 如今的历城虽未有后世那般历史悠久,但历城背靠济水,其风景也是相当不错。但刘彦却没这个心思去欣赏。 在刘彦的预测之中,鲍信的大部分军队,应当在平原城的东面,用来围堵。剩下些许的军马,估计分布在漯阴、祝阿二城。 历城与祝阿相距不远。然而漯阴以及平原,就与祝阿、历城一线相差甚远了。黄河、漯水、济水三条河流,横亘在平原与祝阿之间。 刘彦的想法,是直接绕过祝阿不要。走泰山郡、济北国、平原郡、济南国四郡交界之处,如一把尖刀直插济北国境内。 然而据前线消息,鲍信有一万五千军马,随他亲入平原。据刘彦的估算,鲍信的老巢济北国境内,少说也还有一万上下的士卒用来守备。 诸葛亮和典满站在刘彦身边,三个人同时看着地图,各自都有想法。 “子盈。”刘彦转头看向典满,“可有想法?” “军师的计划,满以为可行。”典满两手抱胸,“然而我等进入济北,第一座城就是鲍信的老巢,济北国的治所,卢县。鲍信留下的守备军马,定然大多都在此处。若如此强攻,恐怕损失不小。军师所议借机杀入东郡的计划,估计也要泡汤。” “啧。”刘彦嘴角一阵抽动,他不得不承认典满说得有些道理。看来和贾诩这个老银币学了半年,典满的可谓突飞猛进。 “孔明?有何想法,不如直说。” “亮有一计,可使我军不费吹灰之力,取得卢县。”诸葛亮思索半晌,随后信誓旦旦说道。 “哦?”刘彦知道诸葛亮的性情,没有至少七八成把握的事,他是不会这么说的。 诸葛亮伸出羽扇,直指祝阿方向。 “亮以为,师父所说计策,虽然有理,只是还有漏洞。”诸葛亮侃侃道来,“不如先遣一军,阻拦住祝阿北上渡河济水的通路。” “随后攻下祝阿,仍旧竖立鲍信旗帜,勿使消息传往漯阴以及鲍信本部。同时放出关将军率军支援的消息。” “随后扮作鲍信军马,进入卢县,就言说鲍信在平原受关将军袭击大败,要调军马北上渡河支援。” “我等则守备在祝阿,提前埋伏,待到其军到达祝阿城下,便可以多面围杀,一网打尽。届时我等再南下卢县,便可轻松许多。” “如此一来,哪怕鲍信有命逃回,也是元气大伤了。” 刘彦、典满先是一愣,随后明白过来,拍案大笑。刘彦眼中露出赞赏之色。 “孔明此计甚妙。若能成功,此处局势,当一举扭转呐!” “孔明之谋,令人佩服。若依此计行事,我军胜算必然大增。” 典满亦是露出钦佩之色,抱拳道,“我跟随文和先生学习半年,竟然未曾想到此处,看来还是我学艺不精啊。” 刘彦听了这话,随即又大笑不止。 这可是诸葛亮啊。典满或许有些天赋,刘彦确实承认这一点。但是要拿典满来和诸葛亮比,也不知道是看不起诸葛亮,还是对典满太有信心。 “子盈不必如此,孔明一向聪慧。”刘彦拍着典满的肩膀,“既如此,就以孔明计策行事。” 刘彦略一思索,便开始部署起来。 “子盈,速速点一千军马,前往祝阿以北,截断其北上渡河济水之路。务必小心行事,不可让敌军觉察。” 典满拱手行礼,领命而去。 “孔明,你负责统筹全局,务必确保此计顺利实施。”刘彦脸上带笑,“汝既然献出计策,师父便把大事全权交给你处理,也算是师父对你的考验。” 诸葛亮拱手道:“师父放心,亮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师父所托。” 诸葛亮刚刚说完,便觉得似乎有些不对。他回头看去,只见刘彦已经悠哉悠哉地坐了下来,脸上满是如释重负的表情。 诸葛亮只觉得自己被亲爱的师父给坑了一把。看刘彦这副模样,明显就是犯懒不想干活了嘛!诸葛亮甩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随后也只好走出大帐,任由刘彦在里面自娱自乐。 “令将士们休整半日,明日即进发祝阿!务必一战而胜!”诸葛亮走出大帐后,迅速召集麾下除刘彦、典满之外的诸将,开始有条不紊地部署各项事宜。 作为刘彦的徒弟,首先诸葛亮背后有刘彦站着。作为主将,又是青州境内声望数一数二的人。他要把大事交托于一个九岁的小孩,哪怕底下人会有异议,但也没人敢说些什么。 刘彦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出大帐,收起了方才的玩笑表情。他一脸严肃地看向诸葛亮远去的身影。 要知道诸葛亮二十七岁才出山,如今他早了近二十年就开始着手接触战场。凭他的学习能力,要他达到以后那个水平,应当不难。 至于典满、黄叙等人,刘彦倒是有意培养,否则也不会让典满跟着出征。如能引领正确,以后未免不是名将一类的人物。 高帝刘邦,四十多岁才起兵抗秦,原本跟着他的那些老兄弟,不过也都是混混而已,以后却都各成功业。 就算远了不说,试看关羽、张飞,跟随刘备几十年的时间,成了一代名将。否则他们如今,只不过还做着贩枣屠猪的行当罢了。连刘备自己,倘若没有这几十年的拼搏,哪怕他心怀壮志,也只不过是个织席贩履的草民而已。 第188章 黄汉升大军压境,贾文和约定攻城 公元190年,昭宁元年,九月。 北面的田豫遵照公孙瓒的命令,自潞县前线撤回了两万军马。大军在右北平的上垠休整几日之后,由田豫、黄忠、简雍三人率领的大军,南下开拔南皮。 大概在刘彦到达历城的前几天,田豫三人,成功在南皮城以北扎下营寨。与城南的贾诩,隔城相望。前后加起来近七万大军,铜墙铁壁一般,围住了南皮城。 田豫等人迅速派出使者,前往城南与贾诩互通消息。使者快马加鞭,很快便来到贾诩的营地。 贾诩听闻公孙瓒的援军已到,心中大喜,竟然放肆地大笑起来。 “七万军马!哈哈哈!”公孙瓒、刘备两方诸侯合力,共聚齐七万大军。手握这么一股巨大的力量,倘若他还不能打破南皮,那岂不是辜负了主公刘备的信任? 他立刻召集众将,商议下一步的行动。 “黄老将军与简宪和来信,公孙将军的援军由田国让率领,已至城北,如今我们两面夹击,破城之日可期。”贾诩面带微笑,眼神中终于一改往日的阴沉。 “好啊!俺可是憋了许久啦!”典韦兴奋地说道。 与此同时,在南皮城中,沮授、麹义、高览等人也得知了公孙瓒援军已到的消息。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沮授眉头紧锁,来回踱步。“公孙瓒的援军已至,如今我们腹背受敌,形势危急。” “先生,如何是好?莫不再向主公求援?”麹义看向沮授,开口询问。 “将军。”沮授无奈地看向麹义,“若把主公麾下士卒,全数拉到南皮,甚至舍东武于不顾,不过也就七万之数。就算真要向主公求援,那也来不及了。” “我军如今在城,总共有两万余军马,其中还有不少新兵。非是我长敌志气,敌军就算称不上百战精兵,但也是颇为精良。更何况两万人马,岂能与七万大军相匹敌呢?” “南皮虽然坚固,然而前两次攻城,已经损伤不小。”沮授停下脚步,沉思片刻后说道:“敌军势大,我以为近日必来进攻。如今之计,只能加强城防,以抵御敌军。南皮能守,则守。守不了……” 沮授心中一狠。哪怕他冒着背上逃跑罪过的风险,也不能让这些军马全数阵亡在此。 “守不了……就撤!大不了舍弃南皮不要,也不能在这里全军覆没!” 沮授此话一出,高览、麹义皆惊。如果换个主公,比如刘备这样的诸侯,倘若和他说明利害,表明南皮确实是守不住的事实的话。刘备一定不会怪罪,甚至还会为了你保留了有生力量而奖励。 但是袁绍,他本来就偏听偏信。如果这事落到有心人手里,就会成为捅向沮授自己的一把尖刀。就算高览、麹义都为沮授说情,袁绍便会觉得你们之间有勾结。毕竟你们曾经都属于韩馥。 高览分明从沮授的话语之中,听出来一抹慷慨赴死的意味。 商议已定,高览、麹义也没有什么想法。只好依照沮授的计策行事。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城中的士兵们也感受到了紧张的氛围,纷纷加强戒备。 而在城北,田豫、黄忠、简雍三人也在商议着进攻的策略。 “如今我们与文和先生两面夹击,前后军马总共七万,而城中军马,只有两万有余。老夫看来,应当速速联系文和先生,与其商议,约定时间,两面攻城!”黄忠捋着胡须。 “老将军所言甚是,我等切不可急躁。须与文和先生密切配合。”田豫冷静地说道。 “两位将军,行事都如此谨慎。我等又有大军在手。雍看城中沮授,是没有可乘之机了!”简雍玩笑似的说了一句,惹得田豫、黄忠二人,哈哈大笑。 三人商议,决定先派出斥候,打探城中的情况以及敌人的部署。同时,他们也加强了营地的防御,以防敌人的偷袭。 同时,一封密信由百人士卒护卫,自北面大营发出,发往南面贾诩的大营。 南皮城中。 沮授很快得知南皮城外有敌军送信士卒往来的消息,面色看起来十分凝重,但他又似乎早已料到。 麹义见状,立刻拱手请命:“先生,敌军信使往来,必有阴谋,末将请率一军出城截杀!” 沮授微微摇头,沉声道:“不必了,将军。拦与不拦,都改变不了敌军将要攻城的事实。如今唯有一事,当全力加强城防,准备迎敌。”麹义虽心有不甘,但也明白沮授所言有理,只好作罢。 而在城南贾诩的大营中,信使快马加鞭将黄忠的信件送达。贾诩拆开信件,仔细阅读后,脸上露出一抹深思。他随即召集赵云和典韦商议。 “二位将军,汉升将军来信,言及攻城大事,要与我们商议时间,两面攻城。如今敌军七万,我军势大,正是破城良机。”贾诩缓缓说道。 典韦性急,大声道:“还商议啥?俺看现在就杀过去,一举攻破南皮城!先砍了麹义狗头!” 赵云却十分镇定,他冷静地说道:“不可急躁。敌军虽势弱,但南皮城坚固,且沮授足智多谋。若贸然攻城,恐伤亡惨重。应当谨慎行事。” 贾诩却摇摇头:“子龙将军所言,虽然有理。但如今情况,我看恶来将军的想法,才是正路。我等有七万大军,不同往日,行事何必再畏畏缩缩?我若看来,攻城日期,不如就定在两日之后。” 赵云被贾诩说得愣了,脸上浮现出一抹羞红。 典韦却哈哈大笑,揽住了赵云的肩膀。 “子龙也有失言的时候嘛。看来俺也不是一窍不通嘛!” 贾诩接着对送信来的士卒说道:“汝等这就返回北面大营,将此事报知老将军。要老将军抓紧准备,务必做到万无一失,毕其功于一役!” “诺!” 一时间,城南城北的军营中,气氛紧张而凝重。双方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着最后的准备,而南皮城的命运,也即将在这场大战中决定。 第189章 贾文和大军攻城,黄汉升大显神威 冀州,渤海郡,南皮。 在贾诩计划好攻城的两日之后,天空阴沉沉的,仿佛也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而凝重。南皮城内外,弥漫着紧张而肃杀的气氛。 城北大营。 黄忠身披战甲,手持大刀,背着长弓,驾马立在军阵之前,眼神坚毅地望着南皮城。在他身后,自公孙瓒处带来的两万大军军容严整,旌旗飘扬。士兵们个个精神抖擞,摩拳擦掌,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如猛虎般扑向南皮城。 城南,贾诩稳坐中军,承载着他的战车缓缓行进,只见贾诩神色肃穆。 战车两旁,赵云胯下照夜玉狮子马,手提银枪,着一身白袍,可谓英姿飒爽。典韦则挥舞着双戟,强壮的肌肉将铠甲撑起。只见他满脸兴奋,好如一尊凶神。 赵云身边,一名手执长枪的士卒,眼里冒出崇拜的光芒,直直地盯着一旁的赵云。 “今日一战,关乎重大。我等五万之众,如不能一举攻克南皮,为吾主建功立业。老夫,愿与诸公,同死!”贾诩的声音,从没有如今日一样,洪钟般响亮。 “立先登之功者,老夫上禀天子、主公,必以重赏!封妻荫子,就在此时!”贾诩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激励着每一位士兵的斗志,“牺牲于此者,老夫亦同禀主公。牺牲而有妻子儿女者,皆有国家抚养!” 贾诩的目光转向南皮,他大手一挥,直指城头,缓缓说道:“今日,便是破城之时。务必全力以赴,为主公拿下南皮城!” “全军听令!出击!” 大军一瞬之间,迅速行动起来,朝着南皮城挺进。簇拥着一众攻城器械的步兵,冲杀在前。赵云、典韦领着精锐军马,紧随其后,浩浩荡荡的队伍如同洪流。 城北。 黄忠抬头望向天空,看着太阳一点一点的从东往西移动。忽然间,黄忠大手一挥,城北的大军争相如潮水般向南皮城涌去。先锋部队手持长枪大戟,呐喊着冲向城墙。沉重的脚步声如同闷雷般响起,震撼着大地。 南皮城内。 沮授早已经做好准备。麹义领五千军马以先登在北,沮授和高览领剩余一万五千军马在南。 众人无不面色凝重。他们看着城外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心中如何不明白,今日之战必将艰难无比。 当城北的大军冲到城下时,战斗瞬间爆发。黄忠指挥着士兵们架起云梯,试图爬上城墙。城墙上的守军则不断地投掷石块、发射弓箭,阻止敌军的进攻。 一时间,喊杀声、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染红了城墙。 城南的大军几乎同时加入了战斗。赵云、典韦首当其冲,冲向城门,试图强行突破。无数登上云梯步兵与城墙上的守军展开激烈的战斗。 沮授顶盔掼甲,站在城楼之上,可谓身先士卒,尽量冷静地指挥着战斗,不断地调整兵力部署。战斗异常激烈,双方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城北的大军虽然兵力众多,但南皮城的守军顽强抵抗,一时之间难以取得突破。城南的大军也在城门处遭遇了顽强的阻击,进展缓慢。 而此时的麹义,已经与北面的军队大战起来。 黄忠见久攻不下,心中焦急。他张弓搭箭,瞄准城墙上的麹义,一箭射出,箭如流星,直奔目标而去。然而,城墙上的麹义反应迅速,侧身躲过了这致命的一箭。 “哼!老匹夫,今日就是你的死期!”麹义怒喝道。 黄忠毫不畏惧,继续指挥着士兵们进攻。今日之战如不全力以赴,攻不下城池,便是长了敌军志气。 黄忠怒目圆睁,挥舞着大刀,不断激励着士兵们奋勇向前。麹义杀得性起,与先登死士并肩,顽强抵抗。 “老匹夫!今日若不砍了你这颗白头,我有何面目,去见主公!” 此时,城南的战斗也愈发激烈。赵云如一道银色闪电,在敌军中来回穿梭,银枪所到之处,敌军纷纷倒下。典韦则像一尊不可撼动的战神,双戟挥舞,杀得敌军胆寒。而在赵云身边的那名长枪士卒,眼中燃烧着熊熊战火。他看着赵云的英姿,心中充满了斗志。 这名士卒挥舞长枪,十分勇武,渴望在战场上建功立业。此刻,他紧紧跟随在赵云身后,寻找着机会展现自己的勇武。当看到城楼上敌军防线出现一丝松动时,他挺枪直冲,如离弦之箭般飞上云梯。 这士卒手中长枪如游龙般舞动,挑翻一个又一个敌军。终于,他一跃而上,率先站在了城楼之上。敌军惊慌失措,纷纷围拢过来,士卒却毫不畏惧,长枪舞动得密不透风,硬生生在城楼上杀出一片空地。 赵云和典韦见士卒登上城楼,士气大振,也迅速跟上。赵云银枪直出,与这名士卒交相呼应。两人的枪法都相当高强。如果刘彦在这,一定会发自内心地赞赏这名士卒。 与子龙忠烈相往,猛烈相合。 “好一个勇士!”赵云看着士卒,眼中露出赞赏之色。士卒听到赵云的夸赞,心中激动不已,更加奋勇杀敌。 “先登之功,是你的了!云一定亲自为你庆功!”赵云话音未落,已经率先冲下城楼,直奔城门而去。 “俺看好你!”典韦也挥舞铁戟,紧接着跟随赵云。在他们的带领下,城楼上的敌军防线迅速崩溃,城门大开,城南的大军顺势涌入城中。 而沮授,早就被见势不妙的高览带走。 城北,黄忠与麹义的战斗仍在继续。黄忠的大刀虎虎生风,麹义的刀法也越发凌厉。 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就在这时,城南传来城门被攻破的消息。麹义心中一慌,露出了破绽。 黄忠趁机一刀劈向麹义。麹义急忙低身抵挡,被黄忠一刀削去头盔发髻,长发散落下来,显得麹义十分狼狈。 麹义奋起发力,震开黄忠大刀,转身向城楼之下逃去。不是他贪生怕死,如此战斗下去,就算不被黄忠斩杀,早晚也要死在乱军之中。 第190章 沮公与败逃渡河,贾文和大破南皮 麹义转身向城楼之下逃去,心中满是不甘与惊慌。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南皮城竟如此之快就被敌军攻破。刚刚那一番激战,自己虽奋力抵抗,却终究难以抵挡敌军的凶猛攻势。说句不好听的,完全就是以卵击石。 麹义正仓皇奔逃间,忽听身后一声弓弦响。原来是黄忠见麹义逃去,掣出背后强弓,拉弓搭箭,一箭射出。 麹义暗道不好,凭借战场上厮杀的本能想要躲闪,却已然来之不及。一支利箭如闪电般飞来,正中他的肩胛。剧痛瞬间传遍全身,麹义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他强忍着疼痛,不敢有丝毫停留,继续向前狂奔。 “老匹夫!我早晚取你狗命!” 鲜血从伤口处不断涌出,染红了他的战甲。麹义咬着牙,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与高览、沮授会合,逃离此地。他如何不知,若被敌军追上,自己和这仅剩的败军必将性命不保。 “将军,还追吗?”黄忠身旁的士卒正要上前,却被黄忠拦住。 “文和先生早有交代,穷寇莫追。”黄忠如此说道。身旁众士卒便停止了追击,开始收拾战场。 黄忠知道贾诩的心思。以麹义为首的这帮人,恐怕早就有了阵亡在此地的想法。兵法云:围三阙一。如今给他们一条生路,他们定然为保性命,无有战心。倘若逼得紧了,对他们来说,置之死地,前后都是死,就会回过头来和贾诩、黄忠的大军拼命。 以大军强悍的军力,要拿下他们,不是难事。但是在这种向死而生的情况下,损失一定不小。何必再多此一举呢? 一路跌跌撞撞,麹义终于在西门外看到了高览和沮授的身影。此时的高览和沮授也是满脸焦急与凝重,他们一直在等待着麹义的到来。看到麹义肩头中箭、狼狈不堪的模样,两人心中皆是一沉。 “麹将军!”高览急忙上前扶住麹义,眼神心疼地看向麹义的伤口。麹义抬头看向沮授,只见一向文雅稳重的沮授身上,如今也破破烂烂,哪里还有一方名士的气派? “既然麹将军已经与我等会合……”沮授眉头紧锁,“此地不宜久留,敌军随时可能追来,必须尽快撤离。” 黄忠的力道,岂是一般寻常士卒可比?麹义每动弹一下,便有一股钻心剜骨的疼痛。偏偏此时情况紧急,没时间让军医给他治疗。若是把箭连根拔出,恐怕麹义便要失血过多死在这里。他只能忍着剧痛,点了点头:“走!快!” 沮授三人率领着败军,慌忙逃窜。士兵们个个面色惊恐,他们在这场惨烈的战斗中已经失去了太多的同伴,如今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危险之地。 一路上,麹义等人哪里敢有丝毫懈怠,时刻警惕着身后是否有敌军追击。麹义的伤口疼痛难忍,仿佛有铁片在自己的骨头上剐蹭,但他强撑着,不敢表现出丝毫的软弱。他知道自己作为将领,必须带头保持镇定,否则这败军将更加人心惶惶,军心不齐。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渐渐远离了南皮城。然而,他们的心却始终无法安定下来。他们不知道敌军是否会追来,也不知道这些败军,该往哪里去。 终于,众人在漳水边停下了脚步。这里距离南皮城已经有了一些距离。逃亡至今,敌军也没赶上来继续追杀,足以证明他们并不打算赶尽杀绝。 麹义等人开始清点人数,这一清点,让他们的心再次沉入谷底。原本两万多人的军队,如今只剩下六七千人。其中还有许多轻重伤员。 如今的状况,根本承担不起再一次的战斗,哪怕敌军只有几千人。这巨大的损失如何不让他们痛心? 麹义看着这些疲惫不堪、士气低落的士兵,心中充满了愧疚。 “唉!”麹义长叹一声,握拳重重挥出,砸在自己的大腿上。却不经意间扯动了肩胛上的伤口,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麹将军,不必如此。此战,敌军势大,而我等势微。能得如此结果,我等也并非未曾尽力。如今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重整旗鼓,再寻战机才是。”沮授安慰道。 一旁的高览也点头说道:“先生说得没错,我等岂能就此气馁。将军可不能就此颓废啊!” 麹义听了两人的话,心中稍稍感到一丝安慰。他知道,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那……依先生意见,我等现在,该往何处而去?”麹义问道。 “如今南皮已失,此地显然已不可久留。我意,先渡河进入河间,前往乐成。只有进入河间境内,才算彻底安全。”沮授沉思片刻,如此说道。 “至于南皮战况,待我等进入乐成之后,再报信于邺城主公。既然南皮已失,我等不如在乐成拣选败军,招募兵马,重整旗鼓,南下援助许子远征讨平原。平原若定,南皮虽失,或可缓解。” 麹义点了点头,说道:“好,末将都听先生所言。” 于是,麹义等人率领着这六七千败军,继续踏上了逃亡之路。他们先是渡过了漳水,随后直奔西方而去,前往乐成。 南皮。 这座曾经是袁绍麾下第一大城的城池,繁华热闹,如今却弥漫着战争过后的萧瑟与寂静。 伴随着沮授、麹义和高览三人率领着那支残兵败将,舍弃南皮城匆匆离去之后,胜利的曙光终于照耀在了这片土地之上。 而随着渤海郡的治所南皮城的陷落,南边的重合和东光两座城池,早在贾诩谋划之下,纳入囊中。至于北面的浮阳和章武两城,虽然尚有区区数千名守军,但在实力强大的敌军面前,这点兵力实在微不足道,根本不值一提。 如此一来,广袤无垠的渤海郡,已然完全归入了刘备的势力范围。 此时,贾诩正稳稳当当地坐在南皮府衙之中,他的面容沉静如水,目光深邃而睿智。下方,则是刚刚会合在此的简雍、黄忠、典韦、田豫以及赵云等一众将领。这些英勇之士分别列于两侧,每个人都神情肃穆,静静地等待着身为此次战役主帅的贾诩下达下一步的指示。 第191章 贾文和收复渤海,陈叔至初出茅庐 “南皮已定,此战多赖诸公用力。”贾诩先是站起身子,向下面赵云、典韦等人,拱手行了一礼,“此战伤损,可曾清点完毕?” 简雍见贾诩询问,忙上前一步,拱手禀道:“先生,此战我军伤损不小。南皮守军顽强,前后死伤七八千人,轻重伤员,也近五千。” “然南皮既下,渤海郡已入主公之手,此乃大功一件。如今当务之急,乃是派兵接管渤海郡境内各城,以稳定局势。彻底掌握南皮。” 贾诩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下方众将:“宪和所言极是。诸公速速派兵,接管渤海郡各城,务必确保境内安稳。” 众将齐声应诺。 “此次能顺利拿下南皮,夺得渤海郡,多靠公孙将军出兵相助,国让亲自率军,也是大功。” 贾诩看向田豫:“国让,此次如不是公孙将军仗义出兵,我军岂能如此顺利夺取南皮城?诩斗胆代表我家主公,向公孙将军及国让致以谢意。” “待日后有机会,定当回报此恩。将军一路劳顿,可先休整几日,之后回军幽州。袁绍一败,恐会再有动作。公孙将军既然已经与刘伯安和解,便可以出力相助。” 田豫抱拳回礼:“先生客气了。能助先生夺取渤海郡,亦是我主之意。玄德公与我主多年兄弟之情,既为同盟,自当相互扶持。如先生言,我休整几日便回军幽州,向主公复命。” “另外,此战有功之士,包括阵亡士卒,都要细细记录下来。”贾诩如此说道,“老夫战前,曾答应全军将士,要赏罚分明,不吝赏赐。如今南皮一破,老夫可不能食言啊! 众人都笑起来。典韦用肩膀碰了碰一旁的赵云,示意他上前。贾诩见二人动作,想起赵云曾提及遇到一个作战十分勇武的士卒。是这个士卒率先登上城楼,夺得先登之功。 “子龙将军,老夫听闻你遇到一作战勇武之士,此人夺得先登之功,不知可有此事?” “禀先生,云不敢虚言。此人枪法精妙,武艺高强,为人也敢于用命。攻城时,此人一马当先,杀在云与典将军前面,率先登上城楼,夺得先登之功。云以为,此等勇士,必须加以封赏。如不重赏,恐寒士卒之心。” “哦?”贾诩听闻此言,倒是来了兴趣。赵云是何等样人?武艺高强,枪法天下少有。他为人又稳重,说话从不夸大。而这名先登士卒,其武艺竟然能入赵云的眼。单单这一点,就足以说明此人确有本事。 “既如此,还请子龙将那人带上来,老夫一看。” 赵云领命,不多时,便带着一名身材挺拔、面容坚毅的士卒来到厅中。贾诩细细打量此人,只见他眼神坚定,浑身散发着一股英武之气。身上的铠甲还未脱去,浑身散发着一股血腥之气。 然而此人一入大堂,典韦、黄忠的眼神就落在了这人身上。两个常年战场厮杀的猛将,如何看不出来,此人定然是有真本事的。 “你是何人?报上名来。”贾诩问道。 那士卒单膝跪地,拱手答道:“末将豫州汝南人,陈到,字叔至。” 贾诩微微一怔,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嘶……”贾诩脑海中搜索着这个听起来有些熟悉的名字,“德然是不是提到过这个人来着?” “陈到,老夫且问你,汝是何时参军,如今在军中现居何职?” “禀先生,末将是去岁投靠,从军已近一年。如今在军中,担任百夫长。” 黄忠的眼睛冒出精光。他掰起手指细细计算,去岁从军至今,已近一年。也就是说陈到大概是在去年刘备率军讨董的时候,投靠青州从军的。 然而这一年下来,青州并无战事。这陈到却能做到百夫长的职位,可见其并非凡人。 “这小子,是个人才啊!”黄忠登时便下了论断,心中已经对陈到颇为赞许。 “陈到,你作战勇武,立下先登之功,本当重赏。不知子龙,对此人有何看法,该如何封赏此人?将军不如拿个主意。”贾诩人精,知道赵云欣赏陈到,所以有意把这事抛给赵云,让他处理。也好让赵云做个人情。 赵云被问得一愣,随后上前一步。 “先生,陈叔至作战勇猛,忠勇可嘉。云斗胆,愿让他先做云之副将,一同为主公效力。待到回到临淄,再禀主公拔擢。” “甚好。叔至,你须知子龙将军,乃是先帝亲封虎威将军,又是当今天子所封真定侯。这个权力,还是有的。汝可要再接再厉,多立战功,早晚有封侯拜将之日。” “末将多谢先生、赵将军。末将定当不负贾公与赵将军厚望,为陛下、主公效命,肝脑涂地,在所不辞。”陈到为此感激涕零。要知道,他凭自己的本事,当上百夫长已经不易。 如今进入刘备集团这些元老的眼,前途可谓是一片光明。也就是如今刘彦不在此处,否则都不用刘备首肯。刘彦便可以一下子让他独领一军。 南皮城的善后事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众将纷纷派出兵马,前往渤海郡境内各城接管城防。 一时间,整个渤海郡都弥漫着一种新的生机与活力。 简雍负责统筹安排各项事务,确保百姓生活尽快恢复正常。他派遣官吏安抚民众,分发粮食和物资,修缮被战火破坏的房屋和设施。同时,加强治安管理,防止盗贼趁乱作恶。 在各城的接管过程中,也并非一帆风顺。一些地方,如章武、浮阳二城,仍有残余的敌军势力负隅顽抗,但在刘备军强大的攻势下,这些抵抗很快就被瓦解。 几日之后,田豫率领着他的兵马准备回军幽州。 随着田豫的离去,南皮城及整个渤海郡彻底进入了刘备军的掌控之中。贾诩开始着手制定下一步的战略计划。 公元190年,昭宁元年,十月。 以扬武将军贾诩为主帅,虎威将军、真定侯赵云,平北将军黄忠、平东将军典韦、昭德将军简雍为辅。经历近半年的缠斗,终于从袁绍手中,夺得渤海。 第192章 贾文和发兵平原,刘玄德速传军令 公元190年,昭宁元年,十月。 在贾诩全盘接手渤海郡的几日之后,除去伤残阵亡的士卒之外,加上田豫带走除去死伤之后的一万余军马。如今贾诩麾下所统率的,还有四万多近五万的士卒。 贾诩站在南皮城头,望着远方,心中思绪万千。如今南皮已定,渤海郡尽入刘备之手,然天下局势依旧动荡不安。 这只是刘备统一天下、匡扶汉室的漫漫征程中的一小步。 南皮作为新得之地,战略意义重大,不容有失。所以,贾诩不得不将手中这四五万人,留出一部分来,镇守南皮。 经过他的深思,最终决定拿出一万军马来,驻守南皮。多了不好,少了也不好。这么一来,贾诩手中还能有个三万余人。 只要贾诩、关羽的军队一到平原,袁绍、桥瑁、鲍信三路诸侯的攻势,便会即刻土崩瓦解。 细算起来,陈宫、太史慈本部两万,张飞援军两万,关羽援军两万,贾诩在南皮的得胜之军三万多人。还有刘彦绕后偷家的三万大军。前后投入在平原战场的军队,足足有近十三万。 而鲍信、桥瑁、许攸三路,已经被张飞、太史慈先大败两阵,加起来说破大天也就只有近四万人。 如此优势,哪怕许攸是兵仙韩信在世,也难逃这天罗地网。就算能逃,也逃不了落下一个大伤元气、残肢断臂的下场。 谋划已定,贾诩命守城将领加强城防,修缮工事,务必确保南皮城的安稳。他对守城将领反复叮嘱,要时刻保持警惕,不可有丝毫懈怠。 虽然袁绍如今大概率是没有多余的兵力,再来夺回南皮。但凡事总要做万全的准备。 早在几天之前,贾诩攻下南皮的捷报,便已经发往都城临淄。贾诩虽然在信中已经说明,请求刘备下令,让贾诩带兵南下支援平原。 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贾诩压根没打算等刘备的军令传来。真要等军令到此,还要有好几日的时间。有这几日的行军事宜,贾诩的大军足以来到重合、东光二城,很快就将进入平原。到那时,想必刘备的信件也已经走到半路。既然如此,想必在乐陵一带,贾诩一样能收到军令。 “报先生,大军已经清点完毕,只等先生下令,随时可以出兵。”只见赵云登上城楼,站在贾诩身边。赵云身后,是刚刚被拔擢成为副将的陈到。 “黄老将军、典将军以及宪和先生,已经准备完毕。只等先生指示。” “传我军令,发兵!”贾诩的眼神投向南方,忽然间变得凌厉起来。 旁人看来,贾诩这副模样,一定是心中热血燃起,要为主公刘备建功立业,同时也是为自己立一份功劳。然而实际情况,却并非如此。 如果刘彦在这,一定一眼就看得出来。贾诩只不过是为了能早日平定战事,然后回到临淄家中,老老实实过日子而已。 贾诩四十多岁的年纪,早就过了争强好胜的时候了。就算他像在曹营的徐庶一般,一言不发,刘备也一样不会亏待了他。 他早把刘备的心思摸得清清楚楚。 先前派遣贾诩来南皮,是看在他新到不久,无有功勋。既然如此,贾诩便挣一份功勋来。到时候回临淄叙功,贾诩一定是头号功臣。待到下一次出征,刘备一定不会再舍得让贾诩这个老人再次出征。 至于下次再有战事,派谁出征,已经是不必说明白的事情了。远在临淄的程昱、郭嘉、戏志才,忽然不约而同地大声打了个喷嚏,随后疑惑地互相看了一眼。 “禀告三位先生,前线捷报传来!”正在三人疑惑的时候,忽然门外冲进来一个传报士卒。他单膝跪地,向三人禀报。 “哦?!快传上来。” 程昱、郭嘉、戏志才三人读完军报,喜色溢于言表。程昱捋着胡须,眼中满是欣慰:“贾文和之才智,当真令人赞叹。此番南皮既得,平原局势亦将扭转呐!” 郭嘉微微颔首,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此番,如不是公孙将军出力助战,恐怕还要再惨烈些。如今形势大好,当速速禀报主公,以定后续之策。” 戏志才亦是满脸振奋,连连点头。他转头对那士卒说道:“速速去府邸,请主公至此!” 不多时,刘备匆匆而来。三人起身行礼,程昱将军报呈于刘备,恭敬道:“主公,前线捷报。贾文和已得南皮,且欲挥师南下支援平原。如今我军形势一片大好,袁绍等诸侯之军必败无疑。” 刘备接过军报,仔细阅览。 “主公亲启。” “诩等奋战,近半年之久。今诩幸不辱命,南皮已下,渤海入掌。诩留一万军马,镇守南皮。余下三万余人,即刻南下援助平原。虽袁绍或无力复夺南皮,然吾不敢懈怠,严令守将加固城防。 “望主公早定后策,以成大业。贾诩顿首。” 刘备阅毕,脸上露出喜悦之色。 “吾得文和,如虎添翼啊!”刘备兴奋地看向程昱,“当初在长安,如果不是仲德招揽了文和投效于我,如今情况,还不可预料啊!” 程昱懵逼地看向刘备,确实是没想到这也能牵扯到自己。 他忽然听见一旁的郭嘉笑了一声,只见他双手叠在身前,头颅低下,不停憋着笑。 “我看贾文和举动,正合适非常。”刘备赞许地点头,“如今平原战况紧急,文和南下,正好缓解战况。” 程昱三人对视一眼,心中几乎同时暗道: “果然主公是不会在意的。” “主公,文和想必自有谋划。如今捷报虽到临淄,但文和想必早已出发。此时,或许已经进入平原境内。” “嗯……”刘备认可地点了点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这个道理文和是一定明白的。” “我这就起草军令!”刘备转身坐上桌案,提起笔书写起来。只见他龙飞凤舞一番,一封简略的军令已经书写完毕。 “要快马速传,务必在文和会合公台之前,交到他手中!” 第193章 典子盈骗开城门,祝阿城守将授首 青州,济南国,历城。 按照诸葛亮的决策,典满率领一千军马趁着夜色,如幽灵般悄然靠近祝阿城北面的济水渡口。 他们行动极为谨慎,每一步都仿佛经过精心计划,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以免引起祝阿城中敌军的警觉。 当接近渡口时,典满观察到守卫的敌军数量并不多,且有些松懈。他心中暗喜,这正是他们所期待的机会。 典满果断、无声地一挥手,他身后的士兵们,如同猎豹般迅速扑向敌军。那些守卫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 战斗短暂而激烈。不出意外地,典满成功地封锁了祝阿城北面,通过济水的渡口。可谓彻底断绝了祝阿与济水北面漯阴的联系。 虽然夜色已深,但诸葛亮依旧在大帐之中,仔细谋划着攻城的计策。 次日,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大地上时,刘彦大军正式兵临祝阿城下。打了城中守军一个措手不及。他们甚至一时间都不晓得,这支军队是从何处而来,便匆匆忙忙地准备抵御敌军。 一辆四轮车缓缓从阵中开出,上面坐着的,正是年仅九岁的诸葛亮。而刘彦则骑马跟在诸葛亮的四轮车后,嘴角不停地抽动。 诸葛亮仿佛对四轮车有一种狂热的喜爱。自从在刘彦家中,看到当年刘备请匠人制作的那辆四轮车之后,便深深爱上了这个物事。这辆四轮车,就是诸葛亮自己规划图纸,然后制作。 只见诸葛亮羽扇一挥,攻城战正式打响。无数士卒簇拥着云梯,率先发动攻击,如人潮一般,涌向祝阿城的城墙,引起阵阵喊杀声。城墙上的敌军惊慌失措,急忙组织防御。 与此同时,北面济水渡口的典满也开始行动起来。他拿出诸葛亮提前交代的锦囊,迅速将锦囊打开,取出里面的计策阅读起来。 “快!换衣服!” 典满看完锦囊,首先让士兵们整理行装,换上从济水渡口中缴获的鲍信军队的军服,看起来与鲍信军一般无二。 “把昨晚的俘虏,都放出来!”典满招呼着众士卒,把昨晚占领济水渡口俘虏的敌军士卒,都放了出来,并且让他们打头阵。 典满又叫来一个亲近士卒,在他耳边如此这般这般如此说了一通,那士卒随即领命而去。 他知道,这场戏必须演得逼真,不能有丝毫的差错。只要此计成功,祝阿城便可以从内击破,再和外面攻城的诸葛亮、刘彦,内外夹击,便可以少许多伤亡。 “兄弟们,我等任务至关重要。城破与否,就在此时!全力以赴!”典满大声说道,激励着士兵们的士气。 “全力以赴!” 士兵们齐声回应,他们的声音中充满了斗志。随后,典满率领着这支“鲍信军”朝着祝阿城的北门进发。他们故意放慢脚步,营造出一种疲惫模样,看起来仿佛刚刚经历过大战。 由典满率领的这支军队,很快就接近祝阿城的北门。南面的厮杀声冲天而起,连在北门的典满也隐隐约约听得到。虽然如此,北面城楼之上,依旧有守军戒备。 典满看到城墙上的守卫,正警惕地注视着他们。 “我们是济水渡口的军队!请快开城门!” 城墙上的守卫有些疑惑,他们看着典满和他身后的士兵们,问道:“你们有何凭证?” 守卫们犹豫了一下,但看到典满等人穿着鲍信军队的军服,便开始考虑打开城门。此时,典满又加了一把火,他说道:“我们在济水北岸遭遇了敌军的袭击,损失惨重。现在急需进城休整,共同抵御敌军的进攻。如果你们不开城门,我们就只能在城外与敌军死战,到时候祝阿城也将陷入危险之中!” 此时,只见北面远处,一阵阵马蹄声忽然响起。城楼之下,以典满为首的一众士卒,脸上竟然露出惊慌的表情。 “快开城门!快开城门啊!” 守卫们听了典满的话,加上远处“敌军”的追击,看起来根本不像假的,心中更加动摇。他们知道,如果城外的“友军”真的被敌军击败,那么祝阿城也将面临更大的压力。经过一番商议,守卫们决定打开城门,让典满等人进城。 “哈哈哈!”典满掣出两把铁戟,哈哈大笑起来。他率先冲入城门,杀进城中。典满先是登上了城楼,挥舞铁戟一下一个,把守城的士卒看得愣了。 “骠骑大将军刘玄德麾下,降者不杀!!”典满先是砍死了几个士卒,杀鸡儆猴。弄得剩下的士卒,都害怕他的勇武,只好双手抱头,作投降状。 与此同时,随着典满一同进城的一众士卒,开始在城中四处散布消息,声称敌军已大量入城,祝阿城即将沦陷。 这一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城中迅速传播开来,城中守军顿时大乱。士兵们惊慌失措,不知该如何应对,加上南面大军强烈几乎无法阻挡的攻势。不少士卒甚至开始丢盔弃甲,四处逃窜。 与此同时,南面的守军得知北门被破,城中大乱的消息后,士气受挫,防线瞬间出现了松动。 “什么!什么时候进来的敌军!?”南面,守将大惊失色,手中大刀也颤抖起来。本来祝阿城中,守军本就不多,哪里抵挡的住这三万大军。如今祝阿城内,竟然已经被敌军侵入,这场战斗,已经完全没了战斗的必要。 就在守城将领恍惚之间,一根长枪已经自无数刀枪剑戟之中捅刺过来,直直刺入守将的胸膛。 只见那守将口中,慢慢地渗出血液,然后不甘地从城墙上摔倒下去,掉落在城楼之下,发出重重落地的沉闷声音。 “破城之机,就在此时!”诸葛亮见时机已到,羽扇再次一挥,鼓声重重敲响。大军发起了更加猛烈的攻击。云梯上的士卒们奋勇攀登,城墙上的敌军此时已无心抵抗,纷纷败退。 第194章 刘德然收复祝阿,诸葛亮再作谋划 随着祝阿城守将的阵亡,祝阿守军的士气以及阵线,可谓是全面崩塌。守城的士卒纷纷投降,更甚者转身逃去。 刘彦大军的冲车,很快撞破了祝阿的城门。由云梯登上城楼的众士卒,也很快把城楼控制。刘彦的大军如潮水般,涌入祝阿城,与典满率领的部队成功会合。一时间,高亢的欢呼声在城中回荡。 “诸位乡亲父老!我等乃骠骑大将军刘玄德麾下,特来收复失地!诸位不必躲闪!”随着刘彦麾下一众军士的呼喊,原本躲藏起来的百姓,都纷纷从屋里走了出来。 “可是刘德然将军吗?”一位颤巍巍的白发老者,领着一众小辈,迎上了刘彦的队伍。 “哦?”刘彦感到十分惊讶,“老人家,如何认得在下?” “是刘将军呐!是楼乡侯刘将军呐!”老人激动地咳嗽起来。他身后的一众年轻人也兴奋地大叫,喧闹的动静逐渐引来了更多的百姓。 无数的百姓将刘彦几人围在中间,导致刘彦的军队一时间被堵住去路,丝毫行动不得。 诸葛亮抱住刘彦的腰,使自己不至于被人流卷走。青州腹心临淄城的百姓,他们对于刘备、刘彦等人的狂热和崇敬,已经让诸葛亮无法想象。 如今,在祝阿这么一个偏远小城之中,几乎根本见不到刘备、刘彦的这些百姓,其热情与几乎对待自己的父母无异。 “将军,当初刘使君讨伐乱贼,回青州时,老朽曾经见过将军啊!”老人家话一出口,刘彦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口中的乱贼,正是董卓。当初刘备率军从司隶讨董回来时,正是从祝阿、历城而过。 老人回过身子,一手拄着拐杖,另一手招呼着后面的小辈,要他们都来见过刘彦。 “将军。”老人颤巍巍地向刘彦发问,“刘使君,身体可还好吗?” “好着呐!”刘彦拉着老人苍老如枯枝的手掌,“我此次率军出征,收复失地,就是领了大哥的命令啊!” 刘彦话音未落,只见老人苍老满是褶皱的脸庞上,竟然掉下两道泪珠来。刘彦紧忙拉住老人摇摇晃晃的身体,嘘寒问暖起来。 “将军!”老人涕泪横流,“老朽是此地一族的族长,我族世代居住祝阿。这一代的年轻人,大多都从军去了。” “然而……然而……”老人说到悲愤之处,再次哽咽起来,“将军不知,前些日子,那些济北来的军队,偷袭攻下了祝阿城。城中守军,几乎尽数被杀害啊!” “我族之中,不知多少青壮,都在军中效力。却都死在那一战之中啊!” “那守将,正是老朽的儿子啊!”老人高叫着,身子一下子没站稳,向前扑倒而去。刘彦眼疾手快,接住了老人的身躯。 “老朽无有他求,只希望将军,能收下这些年轻人。”老人颤抖着转身,看向身后的一众青壮,“将军如要杀进济北,就让他们跟着将军出征,也让他们,为自己的父辈们,报仇去吧!” 刘彦看着老人以及那些满脸悲愤与期待的年轻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郑重地扶起老人,说道:“老丈,我深知你们的悲痛与决心。这些年轻人若愿从军,在下定当视如兄弟,共同为复仇而战。” 老人紧紧握住刘彦的手,眼中闪烁着泪光:“将军,老朽就将这些孩子托付给您了。愿他们能在军中奋勇杀敌,为死去的亲人报仇,也为这偌大城中的百姓谋得一份安宁啊!” 刘彦点点头,转身面向那些年轻人:“尔等可愿随我征战,为父辈雪恨?” 年轻人们齐声高呼:“愿随将军,杀敌报仇!”他们的声音中,无不充满了坚定与勇气。 刘彦身后,年幼的诸葛亮早看得愣了。 后世人有句话说的很好,人无法想象出自己没见过、没经历过的事。或许原本的诸葛亮,由于逃难从徐州去了南阳。只因为他有这个经历,所以才能理解刘备携民渡江的举动。 但如今的诸葛亮不过九岁,他所经历的依旧还是在那个世家的环境之中。他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诸葛亮忽然觉得,自己拜师刘彦、投效刘备的决定是对的。果然刘备、刘彦身上,有一种言语无法阐述出来的强大魅力。使这些平民百姓,可以甘愿为他们献出自己的生命。 而典满,他虽然比诸葛亮年长几岁,但也是个不谙世事的年轻人。两人都觉得自己跟随刘彦出征的这个决定,无比正确。 刘彦最终答应了老者的请求,将那些自愿从军的青壮,都纳入了自己的军队。几人在城中四处走过一遍之后,最终迫于百姓们高涨的热情,还是没有在城中居住,而是来到了城外扎营。 城外大营。 刘彦与诸葛亮、典满正在商议突袭济北的计划。 “孔明,消息可曾封锁?”刘彦开口问道,“祝阿被我军攻下的消息,可万万不能传出去。” “师父,祝阿城与卢县相隔不近。哪怕消息泄露,无有数日时间,也传不到卢县。”诸葛亮摇着羽扇,“况且消息已经封锁,绝无泄露可能。如今城中,仍旧挂鲍信旌旗。城中百姓也都愿意配合我军。” “子盈。”刘彦转头又看向典满,“先前汝已经有假扮敌军,骗开城门的经验。这次迷惑敌军的任务,自然还要交给你去做。” 典满闻言,立刻拱手听命。 “请军师下令!满定不推辞!” “两日之后,汝自领千人,扮作战败敌军,前往卢县。言语说辞,都听孔明安排。务必要将卢县守军调出。” “届时,子盈引敌军渡过济水渡口,我提前派军在济水北面埋伏军马,孔明则在祝阿城中提前埋伏。待敌军过桥,孔明则趁势杀出。两面夹击,料他插翅也难逃。” “诺!”典满领命而去。 刘彦走出大帐,眼神望向祝阿城的方向,看着正辛辛苦苦尽力修补城墙的百姓和军士们。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啊。” 第195章 诸葛亮彻底归心,典子盈进入卢县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诸葛亮品味着刘彦的话,暗暗赞许地点头,“世道,确实如此啊。” “想必,玄德公与师父,正是秉持着让百姓安居乐业的雄心,才踏上了这条无比艰难的道路的吧。”诸葛亮望着刘彦的背影,眼睛里几乎要冒出星光。然而刘彦,以及远在临淄的刘备都没发现,无意之间,他们二人竟然多了这么一个小迷弟。 或许先前诸葛亮投效刘备,只是因为和刘彦的赌局输了。或许是为了从刘彦以及其他谋士那边学点东西。然而到了今天,诸葛亮才算真正的和他们一条心。 按照刘彦的安排。两日之后,典满早早地整顿好了麾下的千余士卒。这千余士卒之中,有许多都是祝阿本地从军的青壮。 在刘彦的计划之中,这些人大概率不会有什么风险。只要计划能顺利执行,这一路上,卢县的驻军都会把他们当作友军。然而当卢县驻军渡过河口,刘彦的军队很快就会把他们包围。 这样,才能让他们真正得到自己参与了战争的感觉,而又尽可能不伤害他们的性命。他们虽然正在青壮年,但是毕竟不如那些上过战场的兵。 士卒们个个精神抖擞,他们每个人都深知此次任务的重要性,所有人都抱着必胜的决心。典满看着自己的队伍,想起了刘彦的嘱托。刘彦要他好好带这支队伍,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他可是要在祝阿满城百姓面前赔罪的。 为了确保任务的顺利进行,典满和诸葛亮精心策划了每一个细节。他们让士兵们换上从祝阿城缴获的鲍信军队的军服,伪装成战败的敌军。士兵们故意将自己弄得狼狈不堪,营造出一种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战斗的模样。 典满带领着队伍缓缓向卢县进发,一路上,他不断地提醒士兵们要注意言行举止,务必让这场戏演得逼真。士兵们个个神情疲惫,身上的军服沾满了泥土和血迹,手中的武器也显得破旧不堪。他们低着头,缓缓前行,仿佛真的是一群刚刚从战场上败退下来的残兵。 就这样行军几日之后,当他们接近卢县时,典满看到卢县城墙上的守军正警惕地注视着他们。典满深吸一口气,如同当初骗开祝阿城门一般,大声喊道:“快开城门!我们是漯阴的军队,遭遇敌军偷袭,损失惨重啊!” “漯阴?!”城墙上的守卫听到典满的呼喊,脸上先是露出惊讶,随后是犹豫之色。他们仔细观察着典满和他身后的士兵们,试图分辨真伪。 典满心中一紧,卢县毕竟是鲍信的大本营,这个城门,可没那么容易骗开。必须要更加坚定地让守军相信他们的身份。 于是典满再次喊道:“鲍将军率军袭击,受到刘备的军队偷袭,死伤惨重!我们不敢耽搁,星夜回来,若再不进城休整,我们都将死在城外。 “卢县的兄弟们,快开城门啊!我们有祝阿城守将的令牌为证。”说着,典满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高高举起。 这令牌,是刘彦收复祝阿之时搜寻到的,正好被诸葛亮拿来施行这个计划。祝阿本来离卢县不近,消息又被封锁没有传过来。所以在他们眼里,祝阿城依旧是自己的地盘。 这帮“友军”,既然能拿到祝阿城的令牌,想必是真的。城墙上的守卫们看着令牌,依然有些疑虑。这时,另一名守卫问道:“平原战况如何?主公情况如何?” 典满心中快速思索着,然后回答道:“主公那里,情况非常危急!平原的敌军人数众多,我们抵挡不住啊!他们装备精良,攻势凶猛,我们已经不知道死伤多少兄弟了!若不是主公要我们拼死突围,恐怕早已全军覆没啊!” 此时,典满身边的一个士兵也配合着喊道:“兄弟们,救救我们吧!敌军太强大了,我们实在抵挡不住了。”其他士兵们也纷纷发出痛苦的呻吟和求救声。 “主公要我们回到卢县,拨援军北上平原,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城墙上的守卫们开始交头接耳,讨论是否要打开城门。典满心中焦急,但他表面上却依然保持着镇定。他知道这个时候,可是万万不能露出丝毫破绽。 守卫们经过一番商议,最终决定打开城门,让典满等人进城。他们之所以如此轻易的放进他们来,是因为城中的守军足有万余。单就典满这一千人,根本也不能掀起什么浪花。 典满心中大喜,知道这计策已经成了一半。他强忍住内心的激动,带领着队伍缓缓进入卢县城。 这招数已经在祝阿用了一遍。虽然招数老,但是架不住他屡试不爽啊! 典满一进入卢县城,便四处张望着里面的情况。没过多久,卢县的守将带着一队人马匆匆赶来。 守将看着典满和他身后狼狈不堪的士兵,眉头紧锁,心中疑虑依然不减。他开口问道:“你们真是从漯阴逃回来的?到底发生了何事?” 典满连忙上前,神色凝重地回答道:“将军,我们确实是漯阴的军队。主公率军袭击,没想到刘备军早有防备,派遣关云长率军支援,我们遭遇了偷袭,损失惨重啊!主公在平原情况危急,敌军人数众多,装备精良,我们拼死突围才逃了出来。主公命我们回卢县调援军北上,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守将脸色大变,焦急地问道:“那现在局势究竟如何?” 典满叹了口气,说道:“将军,形势十分严峻。主公受伤,军队士气低落。若卢县不赶紧派兵接应,恐怕主公危矣。” 守将来回踱步,思索片刻后说道:“我需立刻召集众人商议此事。你们先去休整,随时准备出发。” 典满恭敬地应道:“是,将军。我们定当听从指挥。” 随后,典满带着士兵们去指定地点休整,同时密切关注着守将的动向,等待着刘彦的军队按计划行动。 第196章 刘德然祝阿配合,典子盈引敌入瓮 不出意外,典满以及他麾下的千余士卒,并没有在卢县城中等待多长时间。毕竟他们现在所做的,还没有露出破绽。 很快,卢县守将便派人来通知。他们在卢县城中仅仅休整了一夜的时间,便踏上了北上的道路。 次日清晨。 卢县的一万军马已经准备完毕,留在卢县守备以防不测的兵马,大约有六七千人。 只见卢县守将骑在马上,对典满说道:“此次救援主公,全赖你等引路,务必速速前行。” 典满心中暗喜,表面却一脸凝重,回应道:“将军放心,我等定当竭尽全力。只是敌军狡诈,还望将军多加小心。” 卢县守将微微点头,又问道:“你觉得我们此去平原,胜算几何?” 典满思索片刻,说道:“将军,主公虽陷入困境,但只要有将军率这一万精锐前往,定能扭转局势。只是我们行动迅速,打敌军一个措手不及,胜算还是很大的。” 卢县守将听了典满的话,神色稍稍缓和,说道:“但愿如你所言。若此次能成功救援主公,你等当记首功。” 典满连忙拱手道:“将军谬赞,我等皆为主公效力,自当全力以赴。只是这一路上,还需将军多多决断,我等唯将军马首是瞻。” 卢县守将微微颔首,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催促队伍加快行进速度。而典满则一边假意配合,一边暗自盘算着,预估刘彦和诸葛亮的军队何时出现,心中紧张与期待交织,生怕行事有所差错。同时引领着这支看似强大,却即将陷入陷阱的队伍继续前行。 急行军两日之后,由卢县守将所带领的军队,很快就来到了祝阿城下。只见城头旌旗飘扬,鲍字大旗竖立城楼。这使得以卢县守将为首的一众士卒,感到颇为安心。 “我等急行军两日之久,既然已经到了祝阿城,倒不如进城休整一番。”卢县守将想要进城休整,却被典满阻拦下来。 “将军,万万不可啊!” 他心中的疑虑瞬间被放大。卢县守将皱起眉头,目光紧紧盯着典满,质问道:“为何不让我等进城休整?一路奔波,士卒们早已疲惫不堪。汝……莫不是有异心?” 典满心中快速盘算着应对之策,脸上却露出焦急之色,说道:“将军,此时万万不可进城休整啊!主公在平原情况危急,每一刻都至关重要。若我们在此耽误时间,恐主公性命不保啊!” 卢县守将脸色阴沉,思索片刻后说道:“但士卒如此疲惫,若不稍作休整,又如何有力气北上救援主公?” “将军。”典满靠近卢县守将的耳边,轻声低语,“此处原是刘备境界,他素得民心于此。城中百姓,大多顽劣,不服我军管教。末将先前从北面逃回,也想进城休整,没想到进城之后,却被一帮刁民刁难,使我们是吃不好睡不好啊!” 就在此时,祝阿城头忽然喧闹起来。哪怕隔着城门,卢县守将也能感受到里面的吵闹。他头疼地捂住额头。 典满见状,连忙说道:“将军,不必为此忧虑。我们可在城外,先找一处合适之地,让士卒们稍作整顿,然后即刻出发。我们必须争分夺秒,尽快赶到平原救援主公。” “若要进城,恐再生变故,反而不美。” “此处情况,我不了解。你既如此说,便听你的话吧。”卢县守将虽心有不甘,但也知道此时形势紧迫,无奈之下只好同意典满的建议。于是,他们在祝阿城外不远处找到了一块空旷之地,让士兵们暂时停下休息。 士兵们纷纷席地而坐,拿出干粮开始吃起来。卢县守将则来回踱步,心中忧虑重重。他看着典满,眼神之中不免带上了一抹疑惑和戒备。而典满似乎并无察觉,他的眼神直直投向祝阿城上。 此时,祝阿城楼。 诸葛亮与刘彦并肩而立,眼神望向远处敌军,仿佛与正身处敌军内部的典满对视。 “可以了。”刘彦忽然开口,“让百姓们都回去吧。” 诸葛亮听了这话,随即转身,命人下去吩咐。下面原本喧闹无比的声音,顿时便消散下去。城楼下面配合刘彦的百姓们,也都各自散开。 “孔明,我军是否已经准备完毕?” “师父,军队已经整装待发。我已遣一部分军马提前过济水去准备。城中军马也已准备完毕。只等子盈带着敌军过了桥,便可出击。” 经过休整,卢县守将还是满怀疑虑地召集士兵,准备继续北上。 当卢县守将随着典满来到济水桥头时,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起来。他先是派出了一队斥候,过桥查探情况。 卢县守将看着滔滔江水,又望向典满以及他身后那看似疲惫不堪的千余士兵,一种难以言喻的疑虑在心中不断翻涌。他回头看向典满,眼神之中竟然带上了一抹杀气。 典满心中一紧,但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镇定,他大声说道:“将军,敌军狡诈,恐在沿途设伏。此桥乃北上必经之路,只有走这条路,才能快速北上漯阴,救援主公!将军勿要迟疑,否则将误大事!” 卢县守将听了典满的话,微微沉吟片刻。就在此时,他派出去的斥候回到军中。 “报告将军,北面发现军队行进的痕迹!”斥候此话一出,卢县守将的心弦登时紧绷起来。 在他眼里,虽然南面的祝阿仍旧是自己的地盘,但是这一路上的疑虑,让他下意识觉得,这一定是敌军行军的痕迹。 就在众人都处于紧张与不安之中时,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隐隐的喊杀声。卢县守将脸色骤变,他迅速拔出佩剑,眼神中充满警惕。 “不好!有敌军!”卢县守将大喊一声,手下的士兵们也立刻紧张起来,纷纷举起武器,准备迎敌。 典满心中暗喜,但表面上却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说道:“将军,定是刘备军的伏兵追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第197章 卢县将济水受困围,刘德然奉剑全道义 喊杀声如雷贯耳,诸葛亮提前埋伏的军队浩浩荡荡地出现,仿佛一片汹涌的洪流。马蹄不停地踩踏着大地,直到敌军从远处杀出,几乎瞬间,便拦住了卢县守将的去路。 此刻的卢县守将,终于将心中的疑虑一扫而空。他一切都想了明白,终于完全确定,典满就是敌军的人,自己竟然被如此算计了。 “奸贼!”卢县守将破口大骂,却只见典满率领着自己的一千余军马,趁着卢县守将麾下的士卒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经离开了他们的军阵,而站到了对面的军阵之中。 此时,战场上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只见诸葛亮埋伏的军队军容整齐,士气高昂,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为首的将领一声令下,士兵们如潮水般向前涌去,喊杀声震天动地。卢县守将怒发冲冠,他知道此时已无退路,唯有拼死一战。 “众将士,随我杀敌!今日就算是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他挥舞着长枪,一马当先冲向敌军。卢县守军在守将的激励下,也鼓起勇气,纷纷跟随其后,与诸葛亮的军队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双方士兵在战场上展开了殊死搏斗。卢县守军虽然勇猛,但诸葛亮的军队显然更有章法。他们以紧密的阵型推进,相互配合默契,不断地冲击着卢县守军的防线。 卢县守将奋勇杀敌,他的枪法十分凌厉,显然颇有造诣,所到之处敌军纷纷倒下。 然而,他也渐渐感到力不从心。诸葛亮的军队人数众多,而且战斗力极强,明显强于卢县守军。卢县守军逐渐陷入了困境。士兵们一个个倒下,鲜血染红了大地。 “将军,敌军势大,我们难以抵挡啊!”一名士兵满脸惊恐地喊道。 卢县守将看着身边的士兵不断减少,心中充满了绝望。但他仍然不愿放弃,继续指挥着士兵们顽强抵抗。 战场上,箭如雨下,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卢县守军虽然拼尽全力,但在诸葛亮军队的强大攻势下,防线逐渐崩溃。他们开始节节败退,士气也越来越低落。 就在卢县守将感到绝望之时,他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撤退的念头。他知道,继续战斗下去,只会全军覆没。于是,他大声喊道:“撤退!快撤退!”士兵们听到命令,纷纷转身向后逃窜。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撤退的时候,刘彦率领大军从祝阿城中杀出,如同一道钢铁长城,拦阻住了他们的去路。 卢县守将脸色惨白,他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绝境。原来祝阿城头,那飘扬的鲍字大旗,都是他们早就谋划好了的计策。 典满所做的,不过是请君入瓮而已。 刘彦的军队气势恢宏,士兵们个个精神抖擞。他们迅速摆好阵型,早就准备对战卢县守军。卢县守将看着眼前的局势,心中充满了无奈和绝望。 刘彦持双股剑在前,气势非常。 刘彦自从讨董回来,刘备就给他按照自己雌雄双股剑的规制,配合他原本的那把长剑,又打造了一柄短些的剑。刘备的顾应剑法,正是搭配双股剑,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但刘彦毕竟没有刘备那么长的手臂,其武艺还比刘备要差些。 “将军,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一名士兵焦急地问道。 卢县守将沉默了片刻,然后长叹一声说道:“今日我们已无退路,唯有拼死一战。” 只见他再次举起佩剑,准备带领士兵们冲向刘彦的军队。 就在这时,典满从军队中走了出来。他看着卢县守将,说道:“将军,你已经陷入了绝境。何必再做无谓的抵抗呢?刘皇叔仁德之名远扬,只要你投降,他定会善待你和你的士兵。” 卢县守将怒视着典满,厉声喝道:“你这个奸贼,我就算是死,也万万不会投降!” 典满摇了摇头,说道:“将军,你这是何苦呢?如今局势已定,汝若继续抵抗,只会徒增伤亡而已。” 卢县守将听了这话,一时间犹豫下来。 他心中犹豫不决。他看着身边疲惫不堪的士兵们,心中充满了痛苦。他知道,如果继续战斗下去,他们很可能会全部战死。但如果投降,他又何尝对得起鲍信呢? 卢县守将眼神中透露出决绝,他大声喊道:“今日吾虽陷绝境,但吾绝不降敌!为了主公,战至最后一刻!” 刘彦见卢县守将如此坚决,心中虽有惋惜,但也明白此时已无转圜余地。他挥剑向前一指,麾下士兵如猛虎般冲向卢县守军。双方再次展开激烈厮杀,战场上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卢县守将身先士卒,如同一头凶猛的雄狮,在敌军中左冲右突。他的长枪挥舞,每一击都带着强大的力量,让敌军不敢轻易靠近。然而,刘彦的军队人数众多,且训练有素,卢县守军渐渐难以抵挡。 随着战斗的持续,卢县守军死伤惨重,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无数尸体。卢县守将身上也多处受伤,但他依然屹立不倒,继续奋战。 最终,在刘彦军队的重重包围下,卢县守将力竭。他看着周围倒下的士兵,眼中满是悲愤。 “刘玄德名扬四海,其麾下谋臣,竟然只会使如此奸计?!”卢县守将满身血迹,他使长枪拄在地上,支撑着自己的身躯。 “将军,岂不闻兵不厌诈?”典满上前,质问卢县守将,“况且汝主趁人之危,偷袭我祝阿城,导致我城中多少男儿,都死在汝主之手!” 卢县守将艰难地转头看向典满,只见他身后,是无数怒目而视的祝阿青壮。从他们的眼神之中,卢县守将分明看出了无尽的仇恨,仿佛要把自己撕碎。 “我既为鲍将军之臣,岂能背主!主公委我以守城大事,我却轻信汝等奸贼!”卢县守将撑着最后的些许力气,狠狠瞪着典满,“我身有大罪,正当一死了之,岂能降汝!” 刘彦抽出腰间的双股剑,将其中一柄剑捧在手心,上前一步,对着卢县守将深鞠一躬。 “请将军……” “自刎!” 第198章 卢县将自刎归天,众败兵俱降刘彦 “请将军……” “自刎!” 卢县守将愣了一愣,随后抬头仰天长笑。这笑声,几乎要震破天穹,蕴含着一股冲天的快意和解脱。 “我主偷袭汝之地界,致使汝麾下将士,死伤无数。此实我主之罪。然则天下如此广大,非流血牺牲、万骨皆枯不能平定。哪怕贤明如刘玄德者,手上也沾了多少人的血液。” “汝麾下将士,皆有亲人老小。难道我麾下如此众多的士卒,就无半点亲眷?” 这话,倒把刘彦身边的典满和诸葛亮说得愣了。 诸葛亮的眼神恍惚起来。 是啊,沙场上多少征战厮杀的士卒,谁不是爹生娘养的血肉之躯呢?谁有不曾有妻儿老小?然而若把这话去质问刘备、质问刘彦,难道就能停下这无尽的争斗吗? 显然是不能的。 刘备,不正是以有限的牺牲,去结束这无限的厮杀吗?他不正是抱着这样的雄心,去致力于结束这个乱世吗?不征战,不厮杀,难道太平天下,会自己来到吗? 显然是不会的。 “公,可否留下名姓?”刘彦身旁,诸葛亮鬼使神差地开口。 “我将死之人,何必问名?”守将看着刘彦手中的剑,惨然一笑。他缓缓挺直身躯,眼神中满是决绝,“青史茫茫,谁又能记得住我!” “诸位,可否告知在下名姓?”守将脸上,露出淡然的笑容,“也好让我知道,是何人将我,置于死地。” “刘彦,刘德然。” “诸葛亮,字孔明。” “典满,字子盈。” “哈哈哈!”听到刘彦的名字,守将畅快大笑,“今日见公举动,果然不负其名。能死在刘公的计策之下,我死也无憾啊!” “罢了,罢了。” “今日我既败于尔等之手,无颜再苟活于世。”说罢,他伸手猛地夺过刘彦手中之剑。 守将高高举起长剑,阳光洒在剑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他环顾四周,战场上一片狼藉,满地都是死伤的士兵。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自己曾经守护的方向,仿佛看到了主公鲍信的身影。 “主公,我有负所托,唯有以死谢罪。”守将说完,用力将剑一横,脖颈上显现出一道细长的伤痕。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尸体倒在地上,发出重重的沉闷声音。守将的尸体和四周一同阵亡的士卒们,倒在一起。更显出他这个将领,也只是芸芸众生之中的一员,与在战场上死去的,不能被浩荡青史所记住的万千生灵一样。 周围异常寂静,那是死一般的沉寂。 “人说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然而天下忠义之士甚多,又岂拘于燕赵之地?” 刘彦微微叹息,望着四下里惨烈的景象。随刘备征战多年以来,他见过潠水的浪涛,见过洛阳的烈火,多少比今天更加惨烈的景象,他都见过。 然而今日,刘彦心中却升起一股莫名的情感。仿佛今日的厮杀,远远不同于当年。 “此君,乃忠义之士,只是跟随庸主,不能尽展才能。速命人将遗体好好安葬,表以敬重。” 轻柔的风儿缓缓拂过这片饱经战火洗礼的大地,那微微的风声,似乎在轻声呢喃着,向人们倾诉着这场惨烈战斗背后所蕴含的无尽和无奈。 风穿梭于硝烟弥漫的战场之间。它轻抚着残破的军旗,旗面早已被鲜血染红,在风中无力地摇曳着;它掠过堆积如山的尸体,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如今已变得冰冷僵硬,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风中,似乎还夹杂着战士们的呼喊声、厮杀声以及痛苦的呻吟声。 战场上弥漫着一股沉重的气氛。刘彦望着麾下士卒抬着守将的尸体远去,心中感慨万千。 他回头看去,只见自己麾下的数万大军,已经将剩余的敌军包围在中央。仔细看去,这些敌军,几乎已经没了斗志。一万军队,在残酷的厮杀之中,已经死伤近半。如今能剩下的,不过也就三四千人。 “汝等之主将,乃忠诚君子。然而天地之间,自有定数,不能使之存活。战场凶险惨烈,汝等想必自有家小。有愿降者,不杀。不愿降者,我自放汝等离去。” “将军。”一个敌兵叫住了刘彦,“我等,虽然愿降,只是家小都在卢县城中。倘若我等降了将军,将军如何对待我等家小?” 刘彦离去的脚步,忽然停住。 这些士卒,虽然可能大字不识一个。但有些事情,他们看得还比较明白。他们能说出这个话,难道不是知道自己,很快就要进逼卢县了吗? “诸位,战争残酷,非吾所愿。如今汝等主将已去,我亦不愿多造杀戮。若汝等归降,我必善待,与我军将士一视同仁。” “至于诸位家小,待我军攻下卢县之后,不会加害。如我所言,如诸位愿意,可以自行离军,与家人团聚。” 降兵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犹豫着问道:“将军当真不杀我们?还会善待我们的家人?” “我从无虚言,言出则必行。”刘彦言之凿凿地说道。听闻此言,降兵们纷纷放下武器,跪地表示愿意归降。 …… 祝阿城头。 诸葛亮和典满站在刘彦身边,三人静静地看着城楼之下,往来的百姓和士卒。祝阿城自从被刘彦收复,重新回到刘备麾下,城中的百姓原本十分低沉,如今竟也热情了起来。城中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军师,接下来是否还要继续进攻卢县?”典满开口问道,“若要进攻,我这就去准备行军。” “卢县……”刘彦沉思片刻。那些士卒们的言语,倒给了刘彦另外一条道路,“卢县,是必须要拿下的。但是我以为,可以不必强攻。” “军师,此言何意?”典满略微不解,于是开口相问。 听到刘彦这话,诸葛亮的眼神亮了起来。诸葛亮的想法,正和刘彦不谋而合。他正要开口时,却被刘彦抢了先。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第199章 刘德然改变计策,楼乡侯劝慰降军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典满当时便愣在原地。他似乎觉得,自己脑子中的一根弦,被一只大手拨动了一下。他转头看向诸葛亮,看诸葛亮神色,显然和刘彦想法相同。 “攻城之法,为不得已……”典满暗暗念叨着。当初贾诩教他兵法谋略时,他记得这一节,是孙子兵法的谋攻篇。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为不得已。 而刘彦所说,言语上虽然与孙子兵法不同,但是毕竟大同小异,其道理与孙武相同。 典满回头看向城下的降兵,心中已经了然。 “如今卢县城中,剩余的军马,大约有六千余人,不过七千。军师此意,莫不是想让这些降兵,去说降卢县的守军?” “正是如此。”刘彦沉稳开口,“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如能不战而下卢县,济北地界则如同尽入我手。届时我等可率大军出征西北,直奔东郡。” “军师此言,虽然有理。只是……”典满皱起眉头,“卢县城中七千守军,并不在少。要敌我三万军马……” “这就是子盈你考虑不周了。”刘彦毫不客气,打断了典满的话,“如今卢县已无主将,城中若知晓消息,便是群龙无首。战心必丧。” “况且这四千余降兵,多是济北之人。城中又有许多家眷。”刘彦静静地分析情况,“若守军执意要战,且不说战不过我军。若城中百姓反对,闹起事来。也非轻易可解。” “既然如此,我便代师父前去说服。”诸葛亮如此说道,正要转身下了城楼,却被刘彦拦住。 “不,我亲自去。” 刘彦与诸葛亮、典满商议完毕后,决定一同前往降兵营地。三人来到营地前,只见降兵们或坐或卧,神色间仍有几分不安与迷茫。 刘彦率先走进营地,降兵们纷纷起身,眼中带着敬畏与疑惑。刘彦扫视众人,朗声道:“诸位,今日前来,是有一事与你们商议。” 降兵们面面相觑,不知刘彦所来为何。其中一人鼓起勇气问道:“将军,有何事吩咐?” 刘彦见状,微微点头,说道:“如今卢县未下,我军虽有三万军马,但强攻之下,难免死伤无数。” “我不忍再添杀戮,故有一计,还需诸位相助。” 众人听闻此言,面面相觑,不知刘彦所言何事。刘彦继续说道:“我意,欲使汝等去劝降卢县守军。诸位多是济北之人,又有许多家眷居住城中。与城中守军,也都有同袍之情。诸位若能劝降守军,不仅可免一场血战,也能让你们早日与家人团聚。” 降兵们沉默不语,心中显然各有顾虑。 这时,先前问话之人又道:“将军,我们虽愿归降,乃情势所迫,不得已而归降。但卢县城中守军,却未必肯听我们之言。” 刘彦笑了笑,说道:“诸位只需将我之诚意与承诺告知守军。我已承诺,若他们归降,我必善待,与我军将士一视同仁。且不会加害城中百姓与诸位的家眷。” 又有一人问道:“将军,若守军不降,又当如何?” 刘彦神色一正,说道:“若守军不降,我亦不会加以怪罪。然而卢县已在我计划之内,绝不可放弃。届时,我军必将强攻卢县,胜负难料,死伤难免。我此来,是为消解无必要的战争。但若守军执意守城,我三万大军兵临城下,早晚必破卢县。 “我以为,诸位也不愿看到更多的人死于战火之中。” “诸位久居济北,与我青州相接壤,岂不曾闻我主刘玄德之名?我主心怀天下,素以仁义为本。此次征战,实是鲍信先犯我疆界,非我等之过。届时卢县一下,济北之民,便亦是我主之民。万事与青州百姓,皆无不同。”诸葛亮此时站出身来,毅然开口说道。 典满也说道:“你们已归降我军,当为我军效力。若能劝降卢县守军,便是大功一件。我等皆愿在此保证,绝不亏待你们。” 降兵们听了刘彦、诸葛亮和典满的话,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俺听说,刘使君那边的百姓,可都有大把大把的地种啊!” “何止呐,俺还听说,人家那边有个什么劳什子学宫,像俺们这样的穷光蛋,也能让孩子去读书呢!” “人家这位将军也说了,到时候咱们可以离军,回家种地多好!本来俺们也就是被强征来当兵的啊。” “天下乌鸦一般黑。这些个官老爷,真能说到做到?”一个降兵不屑地撇了撇嘴,似乎并不相信刘彦等人的承诺,“别到时候,又把俺们拉去打仗。” “嘿!你这小崽子。”一个看起来年长些的降兵,伸出手给了那个兵一个爆栗,“你怎么没听说过刘玄德刘使君的名声?那可是名扬四海呢!前段时间,人家那边搞什么学宫,还有前些年又垦荒、分土地啥的。咱们济北,有多少人都逃去了那边?” “俺要不是在这边当这个兵,家里婆娘小子都在这边。俺早也拖家带口去那边了!” “俺没见过那个什么刘使君。他们真有老哥你说那么好?” “嘿!你这小子。在这边过得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就是再差,还能差到哪里去?俺听说,之前那边分土地的,就是这位将军呢!” “听说人家,可是刘使君的亲弟弟呢!肯定能在刘使君那边说得上话!” 众降兵低声私语了半晌,一名年长的降兵站出来说道:“将军,俺们愿去劝降守军。但俺们也有一个请求,还希望将军能答应俺们。” “你有何请求?但讲无妨。” 年长的那个降兵说道:“若卢县守军归降,请将军务必兑现承诺,善待城中百姓与我们的家眷。” “我言出必行,绝不食言。诸位放心,待卢县一下,城中一切,我军绝不擅动。诸位家眷,也必将安好。”刘彦的语气十分郑重。 第200章 刘德然兵临城下,卢县城人心自乱 “我言出必行,从不食言。诸位大可放心。”刘彦的语气十分郑重。 一瞬间,几千人的目光都投在刘彦一个人身上,然而刘彦却丝毫不露怯。为首的那个年长降兵,盯着刘彦的脸看了半晌。发现他神色不变,毫无一点心虚的模样。他于是刘彦深鞠一躬,开口说道。 “将军与刘使君,声扬四海。天底下谁不曾听过二位的名姓。想必不会欺骗我等低贱士卒。既如此,小人等愿意为将军出面,劝降卢县守军。” 随着老卒拱手行礼,身后的众多降卒也纷纷起身,朝着刘彦几人行礼。 “我等,皆愿为将军出力!”整齐的声音响彻在风中。刘彦脸上,显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身后的诸葛亮与典满二人,也都衷心地笑起来。 刘彦、诸葛亮、典满三人在降兵营地成功说服降兵去劝降卢县守军后,便着手进行休整。经过充分的休整,刘彦一声令下,大军浩浩荡荡地向卢县城下进发。 “报……报告将军!城外……城外…”报信的士卒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口中的话已经说不清楚,磕磕巴巴。 “城外怎么了!你特么倒是说啊!”守将是卢县主将离去之后,由副将临时担任主将的职务。他本来以为可以安安稳稳的度过这段时期,没想到又突发变故。 “请……请将军去看看吧。” 守将强压着心中的惊慌,快步来到城头之上。当他放眼望去,只见刘彦大军浩浩荡荡,军容严整,旌旗飘扬。那磅礴的威势如同汹涌的潮水般扑面而来,守将只觉呼吸一滞,心中涌起无尽的恐惧。 身后的一众守军也被这震撼的场景吓得面色惨白,双腿发软。有胆小之人甚至直接瘫倒在城墙之上,浑身颤抖不已。 守将想要强作镇定,喝令众人稳住,但他自己的声音也在微微颤抖。卢县如今兵力薄弱,打眼看去,这敌军少说也有数万。面对如此强大的敌军,胜算可谓渺茫。 恐惧在城墙上蔓延开来,众人皆感绝望,仿佛末日降临。守将心中慌乱如麻,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危机,只能呆呆地望着城下的大军,脑海中一片空白。 守将站在城墙上,面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不断滚落。他的双手紧紧握住城墙的垛口,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支撑。 “这样看来,那将军的军队不会已经……”守将越想越害怕。主将的一万大军离开的时间并不多久。这么一来,显然主将的军队是中了敌人的计策,估计是已经全军覆没了。 当初他跟随鲍信去司隶走过一遭,何尝没见过刘备麾下军马的实力?鲍信的弟弟鲍忠,死在华雄手中。然而那华雄却被刘玄德之弟关羽一刀砍了。可见刘备麾下,多是能人。 倘若他没看错,城外军阵之前,那个手持双股剑的主将,分明就是刘备之弟,那个天下闻名的楼乡侯刘德然。 守将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着,双腿仿佛失去了力气,若不是强撑着,恐怕早已瘫倒在地。 他时而转头看向身边同样惊慌失措的守军,眼神中尽是无奈。如今看来,就城中守军这样的军心士气,拿什么来抵抗敌军? “将军,这该如何是好?”他身旁的士卒颤颤巍巍地看向守将,胆怯地开口询问。 “唉!”守将狠狠地把手捶在城墙之上,“主母还在城中,快去询问主母意见!” 守将带着满心的忐忑来到鲍信的府邸。府邸内气氛凝重,显然早也收到了这个消息。 守将恭敬地行礼后,急切地说道:“夫人,如今刘彦大军兵临城下,我军军心惶惶,形势危急,不知夫人有何指示?” 鲍信妻子面色惊慌,却强作镇定,厉声道:“你身为守将,自当坚守城池,岂能来问我?” 守将苦着脸说道:“夫人,敌军势大,我军兵力薄弱,且军心不稳,实在难以坚守啊。” 鲍信妻子怒目而视,大声说道:“哼!若不坚守,敌军入城,我等性命难保。你必须坚持守城,否则我定拿你问罪。” 守将无奈地说道:“夫人,敌军势大,何况刘彦此人素有仁义之名,末将之意,不如归降,或许可以保全性命。如今这局势,归降或许可保众人平安。” 鲍信妻子妇人之见,哪里懂得军国大事。刘备、刘彦哪怕声名震天,她也从不相信,只觉得他们进城之后,一定会害了自己的性命。 她一听此言,更加愤怒:“你竟敢有归降之念?我夫鲍将军对你们不薄,如今他虽不在,我们也断不能降。你若敢降,我必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守将心中纠结万分,再次说道:“夫人,如今我们抵抗下去,恐怕也是徒劳,只会让更多的人死于战火。” 鲍信妻子坚决地摇头:“不行,必须守城。我就不信,卢县城池坚固,他们如何能轻易攻破卢县?你速速回去安排防守,不得再有二心。” 守将无奈,只得行礼告退。离开府邸后,守将心中充满了迷茫与无奈,不知该如何应对这艰难的局面。 卢县城外,刘彦骑马立在军阵之前。诸葛亮和典满也驾马跟着他后面。 “军师,是否令降卒们上前去劝说?”典满见刘彦并无反应,于是率先开口问道。 “不。”刘彦听了这话,斩钉截铁地开口,“派人劝降,不在今日。” 典满忽然皱起眉头,显得有些疑惑。要降卒们去劝降卢县守军,本就是刘彦的主意。如今到了这关键时刻,他却又不让降卒们前去。典满一时间没搞明白什么意思,于是转头看向诸葛亮。 诸葛亮轻摇羽扇,脸上露出笑容。 “子盈兄,师父之意,不是不去劝降。”诸葛亮款款道来,“所谓恩威并施,双管齐下。我等可以先派兵佯攻,做出破城的架势,威慑守军,再令降卒劝降。” “届时城中人心自乱,要破卢县,只在旦夕之间。” 第201章 刘德然大军佯攻,典子盈箭信守将 次日,晨曦微露之时。 刘彦大军已在卢县城外摆开阵势。 战鼓擂动,声震四野,仿佛在向卢县城宣告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刘彦身披战甲,手持双股剑,目光如炬地望着卢县城墙。他的身旁,诸葛亮轻摇羽扇,神色从容,典满则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随着刘彦一声令下,大军如潮水般向卢县城涌去。 卢县城墙上,守将一夜未眠,满脸疲惫与惊恐。当听到那震天的战鼓声,他的心瞬间沉入谷底。看着城下如狼似虎的敌军,他知道这场战斗将会异常艰难。 “敌军来袭!准备迎敌!” 守将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但他的声音中却充满了绝望。守军们慌乱地拿起武器,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他们知道,自己面对如此强大的敌军,他们几乎没有胜算。 刘彦大军迅速逼近城墙,箭矢如飞蝗般射向城头。守军用盾牌抵挡着箭矢,但仍有不少人中箭倒地。惨叫声、呼喊声在城墙上回荡,让人心惊胆战。 攻城的冲车缓缓推来,巨大的撞击声让城墙都为之颤抖。守将拼命地指挥着守军抵抗,但他们的抵抗显得如此无力。一些守军甚至开始悄悄后退,他们不想在这场毫无希望的战斗中丢掉性命。 倘若他们死命抵抗,这场战斗绝不会让刘彦取得如此压倒性的优势。他们从一开始,就失掉了坚持抵抗的战心。如果能和南皮的沮授相比,刘彦的攻势绝不至于如此迅猛。 “顶住!给我顶住!”守将怒目圆睁,大声呼喊着。但他的呼喊并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守军们的士气已经低落到了极点。他们看着不断逼近的敌军,心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在刘彦大军的猛烈攻击下,卢县城墙多处出现破损。一些地方甚至已经被攻城车撞出了缺口。城墙之后,也隐隐有被撞开的趋势。守将带着一些勇敢的士兵拼命地堵住缺口,但他们的努力在强大的敌军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将军,我们顶不住了!”一名士兵哭喊着。守将看着周围满脸恐惧的士兵,心中充满了无奈。他知道这场战斗,已经难以继续下去了。 刘彦的眼神忽然一变,他的神色瞬间变得相当怪异。一旁的诸葛亮,脸色也变得古怪。这次攻城,虽然说是佯攻。但就看现在这个情况,好像…… “军师!”典满急匆匆地从前面回到后方,身上的铠甲已经沾满血迹。他拱手向刘彦一礼,“军师,既然是佯攻,不如就撤吧!再打下去,好像真要破城了!” “鸣金!” “难道真的要在这里等死吗?”守将心中正暗自叹息。他想起了鲍信之妻的坚决态度,但他也明白,继续抵抗下去只会让更多的人死于战火。 就在守将陷入绝望的时候,一阵鸣金的声音忽然响起。刘彦大军突然停止了攻击。守将疑惑地望着城下,不知道敌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是刘彦不愿意直接破城,只是他事先已经和那些降卒说过此事。此时若是直接破城,或许倒是省了些事。然而这样一来,自己就如同在那边失了信,堵不住这几千降卒的悠悠众口。 卢县攻下之后,还要多赖他们来安定此处的民心。 此时,诸葛亮轻摇羽扇,对刘彦说道:“师父,此时正是劝降的好时机。” 刘彦微微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卷绢帛,交给身边另一边的典满。典满接过绢帛,与刘彦对视一眼,心中会意,于是取出长弓,将绢帛穿过利箭。 只见典满骑马上前,拉弓搭箭,一气呵成。箭矢划破长空,直直射在城楼的梁柱之上。 守将只觉得耳边一阵烈风刮过,那箭支正从他耳边飞过。吓得他一个激灵,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发现完好无损,才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 他从梁柱上拔下长箭,取下绢帛,发现是一封书信。守将将其展开,仔细阅读。 “刘彦书致守将。今吾兵临城下,汝城危矣。然我怜苍生,不欲多伤性命。汝等若降,吾必厚待,保汝及众将士安然。卢县百姓亦得免兵祸。我言既出,驷马难追。望汝深思,早决降否,勿负我之仁心,亦勿误众人性命。若降,共图大业,不失为明智之举。刘彦敬上,望汝速复。倘汝有意,明日清晨,阵前搭话,勿延时机,莫使追悔莫及。” 守将手持绢帛,面色凝重,心中波澜骤起。 他知晓卢县城池已岌岌可危,继续抵抗下去,不过是以卵击石,徒增伤亡罢了。刘彦之军如狼似虎,攻势迅猛,即便众人拼死抵抗,也难以扭转败局。且刘彦信中言辞恳切,承诺厚待降者,保众人安然,又言及为百姓免兵祸。此等仁心,如何不让他有所触动?若降,或许真能为手下将士和城中百姓谋得一条生路,自己也不必再背负这沉重的压力。 守将怀揣着复杂的心情,来到鲍信之妻处。他恭敬地行礼后,沉声道:“夫人,如今局势危急,刘彦大军兵临城下,卢县城破在即。属下刚刚收到刘彦书信,他承诺若我等投降,必厚待众人,保将士与百姓安然。属下思虑再三,觉得继续抵抗实乃不智之举,故特来向夫人禀报此事。” 鲍信之妻一听,顿时柳眉倒竖,怒喝道:“你竟敢言降?吾夫忠勇,为守此城不惜性命,你怎可如此轻易降敌?” 守将面色一凛,正色道:“夫人,非属下贪生怕死,实乃为城中百姓与将士性命着想。如今抵抗已无胜算,若强行坚持,只会让更多人死于战火。刘彦仁义,言出必行,降之或可保众人周全。” “哼!你只想着自己性命,不顾吾夫之忠名。”鲍信之妻怒目而视,“何况刘彦虽然名声显着,汝可曾亲见?若他入城之后,与我等不利,你又如何担待?” 听了这话,守将方才明白。她妇人之见,只顾着保全自己的性命,哪里会管他们这些士卒的事? 第202章 鲍信妻口舌相争,卢县将出城相见 守将怒目而视,大声说道:“夫人,你只顾着自己的性命,却不顾将士与百姓死活。如今局势已定,抵抗只有死路一条,投降尚有一线生机。” 鲍信之妻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守将骂道:“你这叛徒,吾夫若在,定不饶你。” 守将冷哼一声:“你口口声声说忠勇,可你却让我等去送死。刘彦仁义之名远扬,他既承诺厚待降者,就断不会食言。” “汝一妇人,岂有远见?不过只知道保全自身性命而已。” 鲍信之妻还欲反驳,守将却不想再与她纠缠,转身便要离开。鲍信之妻见状,大喊道:“你若敢降,我定让你不得好死。” 守将脚步一顿,回头冷笑道:“夫人,你已无兵可用,又能奈我何?我为了众将士的性命,降定了。” 说罢,守将大步离去,心中已决定明日便向刘彦投降,为卢县百姓和将士们谋一条生路。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淡淡的雾气,洒在卢县城外的大地上。守将一夜未眠,心中反复思量着即将做出的决定。 他看着身边同样神色复杂的将士们,深吸一口气,说道:“兄弟们,为了大家的性命,为了卢县的百姓,今日我们出城与刘彦相见,若他真如信中所言,那般仁义,我们便降了吧。” 众将士默默点头,他们心中虽有忐忑,但也明白这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守将整理了一下盔甲,带着一队人马缓缓打开城门,走出卢县。城外,刘彦大军早已严阵以待。刘彦身披战甲,手持双股剑,站在军阵之前,诸葛亮轻摇羽扇,典满威风凛凛地站在一旁。守将看着刘彦,心中暗自赞叹其威严之态。 “果真不凡呐。” 他走上前去,拱手行礼道:“刘将军,在下今日如约前来。” 刘彦微微点头,微笑道:“将军深明大义,免百姓于战火,实乃大功一件。” 守将闻言,又见刘彦言语亲近,并不尖利,心中稍安,说道:“刘将军仁义之名,在下早有耳闻。如今卢县城池危在旦夕,将军信中承诺厚待降者,不知此言可真?” 刘彦正色道:“我刘彦言出必行,绝不食言。只要将军及众将士真心归降,我必厚待,保众人安然。” 此时,刘彦挥了挥手,身后走出一群降卒。这些降卒曾经也和守将他们一样面临着艰难的抉择,如今他们在刘彦麾下得到了善待。 降卒们纷纷上前,对守将和他的将士们说道:“将军,刘将军真仁者也。我们投降后,刘将军不仅没有为难我们,而且待遇与刘将军麾下兵士并无不同。不如降了吧。” 降卒们见守将和他的兵士们仍有些犹豫,其中一降卒再次上前一步,诚恳地说道:“将军,你看我们如今面色红润,身上也无新伤,不说比在鲍信麾下好多少,但也可见刘将军确实待我们不薄。当初我们刚投降时,心中也是忐忑不安,可刘将军不仅没有责罚我们,还为我们安排了吃住。” 另一个降卒接着说道:“是啊,将军。刘将军麾下纪律严明,对百姓更是秋毫无犯。祝阿城中,谁见了鲍信的士卒,不上去啐他一口。可是刘将军麾下士卒,却从没有这种情况。如果不是见了刘将军,我们还没见过这样军民和谐的场景啊!这样的仁义之师,将军何故犹豫不定?” 一位年长的降卒也开口了:“将军,我们都是战场上拼杀过来的人,谁不想有个安稳的日子。以前鲍信强征我等从军,我年纪很大了也被拉到军中。可如今遇到刘将军,他承诺厚待降者。如果我们继续抵抗,只会让更多的兄弟白白送命!” “何况刘将军已经有言在先,我等被强征来的士卒,可以自行离军,回家务农!只要卢县能归属刘使君,这里很快就要和青州一样了!” “有地种,有饭吃的好日子,谁不想过啊?” 降卒们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劝说守将和他的兵士们。守将听着降卒们的话,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兵士们,只见他们眼中也流露出了对安稳生活的渴望。 守将沉思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再次拱手向刘彦行礼道:“刘将军,我等愿降。从今往后,我等必忠心追随刘使君,为刘使君效命。” 刘彦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说道:“好,将军及众将士能弃暗投明,实乃明智之举。” “另外,小人有一事相求,还请将军答应。”守将忽然开口,他十分不好意思地撇过头去,似乎羞于启齿,“城中,尚有鲍将军妻子居住。只希望,将军不要擅自加害。” “小人虽不甚读过书,但也知道忠义二字。如今鲍将军在前线打仗,我身为守将,却献城投降,已是不忠。若不能将旧主妻儿保护周全,岂不是不忠不义?” 刘彦的神色瞬间僵住。 他的目光掠过守将,眼神之中,闪过一丝衷心的欣赏和认可。 “没想到啊……”刘彦望天长叹一声,脑海中浮现出卢县主将自刎的身影,“小小的卢县,竟然能出如此的义士!” “我答应你。”刘彦伸出手,拍了拍守将的肩膀,“鲍信的妻儿,我不会加害。” “回家吧!去看看你们的家人!”随后,刘彦大手一挥,对着身后的众降卒们大声呼喊。 “两日之后,愿离军者,只需到军中登记!便可回家务农!”诸葛亮也伸出手呼喊起来。 众降卒听到这话,顿时一片欢腾。他们兴奋地呼喊着,脸上满是喜悦与憧憬。有的互相拥抱,有的手舞足蹈,仿佛已经看到了家中的亲人与那片等待开垦的土地。 他们对刘彦和诸葛亮,以及那位远在临淄未曾见面的刘玄德刘使君,充满了感激,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此刻,卢县城外洋溢着欢快的氛围,仿佛战争的伤痛从未存在过,而新的希望正在这片土地上悄然绽放。 第203章 刘德然进驻卢县,楼乡侯再观大局 “师父,是否要去看一眼鲍信的妻儿?”诸葛亮站在刘彦身边,静静开口说道。 “去看看吧。好歹也是一方诸侯的妻儿。”刘彦如此说道。随后便带着一队人马来到鲍信的府邸。 只见府邸大门之外,站立着几个守备士卒。守门士卒见刘彦等人到来,顿时惊慌失措,连忙跑进府内通报。 士卒颤抖着声音说道:“夫人,不好了!一个没见过的将领,带着一队人马来到府外。” 鲍信之妻闻言,脸色煞白,紧紧抱住幼小的儿子。她强自镇定,问道:“可知他们所为何来?” 士卒摇头道:“小的不知,只瞧着来势汹汹。”鲍信之妻咬着嘴唇,心中忐忑不安。如此看来,想必便是守将放开了城门。那么进城来到此地的,必然就是主将刘德然了。 鲍信之妻紧紧抱着孩子,心中惧怕,不知等待着他们母子的将会是怎样的命运。 “刘彦,刘德然。见过夫人。” “哼,你来作甚?”鲍信之妻虽然心中惧怕,但是面上仍旧严厉,对刘彦怒目而视。但她微微颤抖着的身体,显然是露馅了。 刘彦微微拱手,语气平和地说道:“夫人,如今卢县已定,我特来与夫人商议今后之事。” 鲍信之妻冷哼一声:“有何可商议?你这贼子,夺我夫君城池土地,我与你无话可说。” 刘彦并不恼怒,耐心地说道:“夫人,战争非我所愿。汝夫鲍信将军,先犯我疆界。如今局势如此,可谓是鲍信将军自讨苦吃。我亦承诺厚待降者,包括夫人及家小。夫人若能放下成见,我必保夫人及家人安然。” “安然?”鲍信之妻嘲讽道,“你夺我城池,还谈何安然?我如今落入汝手,生死安危,全在汝一言。 “可惜我夫君不在此处,否则他若知此事,定不会饶你。” 刘彦轻叹一声:“夫人,鲍将军在前线征战,情况不明。如今我大军在外,哪怕鲍将军有通天之神通,也无可改变。如今卢县百姓渴望和平,士卒也不欲争战,夫人又何必执着于一时之愤呢?” 鲍信之妻却听不进去,继续叫嚷道:“汝这贼子!何必多言!若我夫君回来,为我报仇。要杀要剐,都任凭汝!” 刘彦无奈,只能继续劝说:“夫人,我刘彦绝非背信弃义之人,夫人且宽心。” 然而,鲍信之妻依旧不依不饶,无理取闹。刘彦身旁的士兵们渐渐露出不耐之色,但刘彦抬手制止了他们。 鲍信之妻见状,终于还是没撑住强势的表面,眼神中露出惊恐。 “夫人,我知你心中有气,但请夫人冷静。如今卢县已归我麾下,夫人若执意对抗,只会陷夫人自己与家小于危难之中。我承诺,只要夫人不再闹事,我定保夫人及家人衣食无忧。” 鲍信之妻虽心中不甘,但也渐渐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她看着刘彦坚定的眼神,又想到守将的背叛,心中满是无奈。 良久,鲍信之妻终于长叹一声,语气软了下来:“罢了,罢了,我一介妇人,又能如何?只盼你能信守承诺,莫要加害于我。” 刘彦见鲍信之妻态度转变,心中稍安,说道:“夫人放心,我刘彦言出必行。夫人可在府中安心居住,若有需要,可随时告知。” 鲍信之妻微微点头,不再言语。刘彦见状,也不再多留,带着士兵转身离去。 走出府邸,刘彦心中感慨万千。 这女人身为鲍信之妻,好歹也是一方诸侯的妻子。刘彦却没想到,这女人竟然毫无远见。 倘若她没这个身份,不过也就是区区一介妇人。若她没这个身份,刘彦也压根不会来看一眼。 大营。 刘彦依旧保持着他行军的惯例。卢县城中,百姓尚且人心浮动,并不稳定,刘彦也不急着把大军开进城中。 那先前的数千降卒,加上守将和投降的士卒,已经在城中给百姓们做思想工作。想必很快就会见成效。 以车骑将军、青州刺史、楼乡侯刘彦为主将,诸葛亮为随军参军,典满为副将的大军,在昭宁元年的十月末,顺利占据了济北国的治所卢县。 到此为止,刘彦出兵的初步计划,已经完成。 至于下一步…… 刘彦、诸葛亮、典满三人,静静站在地图前面,仔细观察着济北一带的情况。 “师父,南面的肥城、蛇丘、刚县三城,是否还需发兵征讨?”诸葛亮见刘彦面色冷淡,于是试探着开口问道。 “不必了。” “南面三城,就交给卢县的降军吧。”刘彦信誓旦旦地开口。 倘若把济北国比做一个黑社会团体的话,卢县作为济北国的治所,显然正是这个团伙的老大。然而如今老大已经投降了对面,剩下肥城这几个小城,又有什么理由不降?何况这个黑社会的实力,又远不如隔壁青州的大佬。更别说这个黑社会的掌权人鲍信,此刻还不在老巢。 “军师,那接下来,如何行军?”典满顺势开口相问。 按照刘彦本来的计划,他应该率领大军,在攻下卢县之后,走西北直至荏平地界,随后渡过黄河,来到东郡的聊城、博平一带。 只要攻下这两城,桥瑁的退路也同样被截断。这样一来,桥瑁与鲍信便成了瓮中之鳖。 然而,鲍信毕竟占据了漯阴作为后勤。而漯阴城,不在平原城的正东。关羽的军队,大概不会从那里过。更大可能,关羽会率军直奔平原。 鲍信,包括桥瑁,两人都不会老老实实地给袁绍打工。一旦情况有变,他们的第一选择,一定是率军撤退。 既然如此,漯阴一地,便不能不加顾及了。倘若鲍信兵退,走漯阴、祝阿一线,原路返回卢县。而这一线又不加以兵力防守,便相当于放了一条生路给鲍信。 卢县守军之所以投降刘彦,一是因为大军压境,难以抵抗。二则是鲍信领军在外,天高皇帝远,哪怕论罪也论不到这。 然而待鲍信回军,此处无有兵力驻扎,而刘彦又带兵走西北、进东郡。刘彦几乎可以肯定,此处守军,也大概会重回鲍信麾下。 第204章 刘德然安排大事,楼乡侯传召守将 刘彦转头看向典满,眼神之中,似乎还有一丝犹疑。典满见状,当即拱手行礼说道:“军师何故犹疑?倘有用满之处,满定不推辞!” 刘彦将先前的考虑向诸葛亮、典满二人仔细说了一遭。两人皆同意地点了点头。 “我意,令子盈领一万军为主将,自卢县返回祝阿驻扎。以防不测,阻断鲍信回济北的通路。”刘彦的手指直指向祝阿至漯阴一带,“另外,要时常派遣斥候,渡河查探情况。倘若漯阴方向有变,我许你自行决断!” 典满闻言愣了半晌,没有言语。诸葛亮见状,伸出手在典满面前晃了晃,他才回过神来。典满显然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似乎又不知道如何说出,便只好闭口不言。 诸葛亮倒把他的心思摸得清楚。 须知典满如今,不过十四岁的年纪。虽然单看他的体型,已经不下于刘彦这个三十岁的成年人。但实际上,他还只是个没成年的孩子。哪怕跟随贾诩学习,不过也就半年多的时间,心智还不能说完全成熟。 所以刘彦这个想法,对于典满来说,无异于平地惊雷。十四岁的少年,便被委以领一万军马的重任。何止典满觉得荒唐,连诸葛亮都觉得不甚合适。 须知当年汉武帝时,霍去病以骠姚校尉之身,以八百骑兵北出大漠,那也是十八岁的年纪了。先秦时期,甘罗十二岁出使他国,得秦王授予上卿。然而政客、纵横家们耍耍嘴皮子,岂能和战场厮杀的危险相比呢? “不是……”典满见气氛一时冷了下来,想要开口,却语无伦次,“军师,这也太……” 刘彦如何不知道他的顾虑。典满不过是担心,自己过于年幼,不能为众士卒所信服而已。 “子盈不必为此忧虑。”刘彦不在意地一摆手,“当初高祖皇帝任淮阴侯为大将军时,韩信不过军中一小卒。高祖力排众议,任用韩信为大将军,结果如何?不必我说了吧。” “军师……”典满闻言,眼睛瞬间瞪大,眼神中甚至似乎有些惊悚,“我是何人?淮阴侯是何人?” “淮阴侯带兵之能冠绝天下,连霸王都不能与之相比。古往今来天下兵家,淮阴侯也数得上号。我……我岂能与淮阴侯相比呢?” 淮阴侯韩信,汉初三杰之一。与张良、萧何并称。高祖皇帝有言说道:“连百万之军,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 典满此言并不夸张,须知自公认的兵家先祖姜子牙以来,除孙武、吴起几个人之外,属 莫说典满还跟着贾诩学了一段时间的兵书,哪怕他的老父亲典韦,大字不识一个,也是知道韩信的名号的。 “诶!”刘彦佯装不悦,“子盈过谦了。此处带兵,不过一万之数。恶来将军功勋卓着,子盈也算将门之后,士卒何有不服?倘若真有,我亲自为你作保,如何带不得兵?子盈不必忧虑。” “子盈须知,如今大哥麾下,能率军为一军主将者,能有几人?子盈此次领军,可是实打实的军功啊!”刘彦口中滔滔不绝,如同传销一般,每句话都击打在典满的心上。天底下但凡武人,谁不想建此殊勋? “子盈倘若仍有忧虑,我便使孔明为汝副将。汝二人驻扎祝阿,凡事大可自行决断。”刘彦此话一出,典满承认自己确实相当动心了。且不说典满自己已经相当有主见,加上诸葛亮,除非是贾诩、程昱这个级别和年纪的老阴比,否则一般人是坑不到诸葛亮的。 这话一出,倒把诸葛亮也吓了一跳。 十四岁的典满,九岁的诸葛亮,两人加起来都没有刘彦的年纪大。任谁来恐怕都会觉得不合适。如果刘备在这,他大概一定会支持刘彦的决议。但心里多少也会有点异议。 “孔明足智多谋,倘若有孔明为我副将,满自不担心。只是如此一来,军师独领两万大军,深入敌后,岂不危险?” “唉。”刘彦无奈地一摆手,“平日里,谁不觉得大哥麾下能人辈出?武将,有二哥、三哥等人。谋臣,也有文和、仲德、奉孝诸人。如今平原、济北、南皮三路开战,麾下大多都已派出,我如此安排,实乃无奈之举。” “如今鲍信、桥瑁,皆在前线。麾下留军不多,汝二人只需依我军令,勿要多言。” 诸葛亮、典满二人,细想过来,似乎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只好拱手接下刘彦的军令。 “另外,卢县城中之事,我尚不放心。子盈,速传卢县守将前来,我有事交代。” 典满闻言,随即退下,前去传召。 不多时,卢县守将匆匆赶来,拱手行礼道:“末将拜见将军,不知有何事传唤末将?” 刘彦微微颔首,神色严肃:“今日唤你前来,有重要之事交代。如今局势复杂,你镇守卢县,责任重大。卢县乃战略要地,务必牢牢守住,不可有失。” 守将神色一凛,恭敬道:“军师放心,末将定当竭尽全力,守护卢县。” 刘彦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守将:“我已安排子盈领一万军前往祝阿驻扎,以防不测。你需与子盈相互配合,若有紧急情况,及时通报。” 守将点头应道:“末将明白。”刘彦继续说道:“守城之际,切不可心生异心。” 守将单膝跪地,郑重道:“末将已经是背主之人,不敢再生异心。末将对主公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若有违背,天诛地灭。” “起来吧。”刘彦见状,起身亲自将守将扶起,“公乃诚实忠义之人,我自当信汝。汝当勤勉守城,确保物资充足,以备不时之需。” 守将再次行礼:“末将定不负将军嘱托,死守卢县。” “另外,我仍有重任,需托付于汝。” “济北南面,肥城、蛇丘、刚县三城,仍需汝去出面。卢县既定,若能拿下此三座城池,济北全境便尽归主公麾下。” “汝若能成事,实大功一件!” 第205章 刘德然定下大局,关云长发兵黄河 “汝已投效,乃自家人。我如今所率三万大军。一万由子盈以及孔明率领,前往祝阿驻扎。我自领两万军,走西北直至东郡。” “汝本为此地守将,卢县大小事务,汝都知晓。我今命你全权把握此处事宜,凡事无论大小,都交由你来处置。” “只有一件,汝务必做好。” “济北大小数座城池,汝万万保证安全。” 刘彦这一通说完,只见守将下意识张大嘴巴作惊讶状。很显然,他压根没想到刘彦会有如此重托。先前典满承刘彦的命令,来传召他时,他本以为自己会被下了守将一职。毕竟防备多少是有一点的。 但他都做好回家务农的准备了。结果刘彦告诉他,要他全盘掌握卢县乃至济北的事务。这消息对守将来说,无异于把典满比做韩信了。 刘彦是有自己的考虑的。 无论是现在刘彦面前这位守将,还是之前自刎在济水边上的那位主将,都是可被称赞的忠义之人。 一人宁死不降,全了为主尽忠的道义。另一人虽然投降,但投降之后,仍然有心维护旧主家小。 倘若他不是忠义之人,刘彦还不会将如此重任交托于他。否则他能投降刘彦,就能投降天底下任何一个兵临城下的诸侯。 守将霎时间热泪满眶,当即单膝跪地,向刘彦行了一个礼。 “末将……末将…”守将哽咽着,说话都有些磕巴,“末将本背主之人,不堪重用。将军竟以一郡之大事相托,末将感恩戴德不尽!” “既如此,末将宁死也要为主公、将军守卫济北,绝不能失却一分疆土!”守将说完,立刻双膝跪地,竟给刘彦磕了一个响头。 刘彦倒被他这一番举动搞得不知所措了。他微笑着扶起守将,出言安慰。 “将军不必如此。只要将军遵我军令,安心守城就是了。” 守将领命而去。 刘彦看着守将离去的背影,不禁为之感叹。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是刘备一向用人的原则,也是自古以来用人的准则。 当初曹操赤壁之战,就是因周瑜的离间计,才擅自杀死水军都督蔡瑁、张允。然而就在片刻之后,曹操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如今刘备的军队,都全数投入在与袁绍的战场上。但是天底下诸侯的举动,刘备这边可也都没落下。 自从四月份刘辩登基以来,如今已经有了半年的时间。五月份诸葛亮的长兄诸葛瑾,应下刘彦的请求,带着那个假的传国玉玺,跟着孙策、周瑜前往了江东。只是不知情况如何。 想必这个时候,敬爱的骷髅王大人,应该已经拿到了传国玉玺。 “接下来,就看二哥的了。” …… 青州,济南国,着县。 着县位于漯阴东北,距离漯阴只差一条漯水。 大约在刘彦驻扎历城的同时,关羽率领两万军马来到着县驻扎。 他负手立于营帐之外,望着远方,若有所思。跟随关羽出征,身为副将的黄叙,来到关羽身旁,恭敬地问道:“将军,我军下一步当如何行动?是否将渡过漯水收复漯阴?” “我意已决,不攻漯阴。”关羽羽微微眯起丹凤眼,手抚长须,沉声开口。 “将军何意?”黄叙闻言不解,“先前与军师约定,堵截鲍信之退路。漯阴本我之地,如今为鲍信所占据。倘若收复漯阴,鲍信便无有退路。将军何故如此?” “呵。”关羽大笑,拍了拍黄叙的肩膀,“子述年轻,尚不精通用兵之道。那漯阴虽为鲍信所占,却不妨事。某之所以不攻漯阴,一是恐损兵折将,且耗时费力。二是德然已经走历城,进逼祝阿。” “有德然为我等后应,哪怕留一座漯阴城给鲍信,又能如何?” “收复漯阴,耽搁时日。倒不如一路渡过黄河,直逼平原城外,先打鲍信一个措手不及。” “届时与城中翼德、公台呼应,必能大败鲍信,岂不美哉?”关羽捋髯大笑,“待鲍信败退回到济北,却发现老巢已经被德然所占据。气都要气死他啊!” 黄叙闻听此言,才知关羽用意。于是跟着关羽一同大笑起来。 这也正是刘彦所预料,他早断定关羽不会耗费时间攻打漯阴。所以才派典满与诸葛亮率军镇守祝阿。 关羽与黄叙商议既定,便开始整军待发。关羽面色肃穆,在军帐中来回踱步,思考着即将到来的大战。他心中不免激动起来。赫赫战功,正在眼前。 此战如能大胜,关羽之功必不在小。 身为副将的黄叙,则迅速传达关羽的命令,让将士们做好行军准备。 一时间,军营中忙碌起来。士兵们检查武器装备,准备粮草辎重。关羽亲自巡视军营,鼓舞士气。他那高大的身影和威严的面容,以及关羽一向爱兵如子的作风,让士兵们心中,无不充满了信心。 “将士们!吾等即将直逼平原城外。此战关乎青州之安危,吾等务必奋勇杀敌,不可有丝毫懈怠!”关羽洪亮的声音在军营中回荡。 士兵们听着关羽的话语,脸上满是激动之色。他们崇敬地望着关羽,心中涌起无尽的豪情。但凡青州士卒,谁不知道关云长温酒斩华雄的赫赫声名? 士兵们齐声高呼:“愿随将军杀敌!” 黄叙也在一旁激励士兵:“吾等跟随将军,定能大败鲍信,立下赫赫战功!” 随着准备工作的进行,关羽的军队逐渐做好了行军的准备。关羽来到大营边上,望着满目壮阔的山河,心中充满了豪情。 关羽想着,自己跟随大哥多年,如今终于有了可以自领一军的机会。他的两个弟弟,张飞、刘彦,也都各自领着一军。倘若不趁着这个机会,大杀四方,岂不是暴殄天物?! “出发!”关羽一声令下,两万军马浩浩荡荡地向黄河进发。他们将渡过黄河,直逼平原城外。而在关羽的身后,是青州百姓的期待和刘备的信任。 第206章 贾文和进驻安德,关云长扎营黄河 青州,平原郡,乐陵。 贾诩率领大军一路南下,行至乐陵时,果然如他所料收到了刘备的军令。士卒匆匆将信件呈递给贾诩,贾诩展开军令,细细阅读。 “ 文和亲启。” “文和捷报所至,我心甚喜。公克南皮,功莫大焉。兵镇南皮,实深谋远虑之举也。今公挥师南下,驰援平原,实乃关键之策。平原关乎大业,公之举动,正与我心相同。” “我知文和智谋超群,然战事多变,不可不防。鲍信、桥瑁、许攸之辈,不可轻视。公当谨慎用兵,与公台等紧密配合,共破敌军。若遇强敌,可相机行事,不可冒进。” “公来信之前,我得平原战报,已遣云长、德然等分兵出击,以解平原之危。公当率大军,速进平原,与诸军会合。待大军齐聚,必可大破敌军,扭转战局。” 贾诩读完军令,微微颔首。 他心中明白,刘备对此次战役寄予了厚望。他如何不知道刘备麾下军力多寡。如刘备信中所说,他已经派遣关羽与刘彦各自带兵支援平原。依刘备的性子,恐怕这两路支援,又是大军出征。这么一来,刘备麾下的军马,可谓全数出动。 那贾诩自己,可不能落在他们之后。他将刘备的军令传给下面的赵云、典韦、黄忠、简雍等人传看。 “主公已经派遣关将军,以及德然各率大军出兵援助。想必如今只等我军到达平原,便可合军聚众,解平原之危!” “主公对我等寄予厚望,我等岂能有负主公所托?”贾诩神色严肃,“如今大军行至乐陵,距离平原已经不远。诸君务必保持警惕,加快行军,争取早日到达平原,共同破敌。” 赵云等人齐声应道:“谨遵先生之命!” 随后,大军休整之后,继续前行,士气高昂。贾诩望着远方,心中思索着接下来的战略部署。 不出意外,倘若贾诩预料不错,关羽、刘彦两路,当有一路前往平原,交战鲍信。另外一路,则走历城,突袭鲍信的老巢济北。 但唯一贾诩不清楚的,就是不知道是谁领军了。倘若是刘彦支援平原,那应当是最好的结果。但如果是关羽在…… “啧。” …… 黄河边上。 关羽率领两万军马来到黄河边上,扎下大营。士兵们忙碌地加固营寨防御,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着充分准备。关羽站在黄河边上,凝视着滔滔黄河水,心中豪情万丈。他深知这一战关乎青州的安危,更是自己建功立业的重要机会。 与此同时,贾诩已经率军来到了平原的东北,安德城。此处城池,位在黄河边上,距离平原已经不远。 贾诩到达此处,也不过数日。他每日都派遣斥候过河查探,只等刘备派遣的援军到达,之后才能规划下一步的计划。 黄河边上。 贾诩派出的斥候正沿着黄河查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边的情况。此时,关羽也在黄河边上亲自巡查,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四周。 关羽立刻警惕起来,手一挥,身后的士兵迅速围拢过来。关羽带领着士兵们悄然靠近那几个身影,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发现这些人行动谨慎,不似普通百姓。当关羽等人逐渐逼近之时,斥候们也发现了他们,顿时惊慌失措。 关羽大喝一声:“尔等何人?” 斥候们吓得浑身一震,其中一人胆子颇大,见关羽这一幅独特、辨识度极高的相貌,开口相问:“前面,可是关羽关将军?” 关羽闻言,神色稍缓。听来者言语,不似敌军斥候。 “某家正是关羽。汝等何人?” “关将军,我等是贾诩贾先生派来查探军情的斥候。” “哦?!”关羽闻言大喜,“文和先生,竟然也在此处?如此一来,想必南皮已经得胜!” 须知关羽、刘彦出兵之时,贾诩在南皮的捷报尚未传到临淄。故而二人不知晓南皮得胜的消息。况且南皮距离平原不近,关羽得知这个消息,确实是又惊又喜。 “文和先生现在在何处?” “文和先生,此刻正率领大军,驻扎在平原东北的安德城,距离此处不远。”那斥候指着安德城的方向,指给关羽看。关羽转头看去,仿佛隐隐约约间,确实有一座城池的虚影。 “如今赵将军、黄将军、典将军、宪和先生等人,都跟随文和先生在安德。大军已经驻扎安德数日,前些日子在乐陵,得了主公的军令。得知主公已经派关将军与刘将军出兵。我等承文和先生之命,时常前来查探。” 听了这些话,关羽方才放下心来,知道这些斥候确实是自己人。 “如今安德城中,兵力多寡如何?” “南皮得胜之后,文和先生留一万军马在南皮驻扎。如今安德城中,约有三万余军马。” “哈哈哈!好啊!”关羽捋髯大笑,“既然文和先生在安德,那某家就不担忧了!” “汝等可先行回南皮,向文和先生回报。待我军扎营安顿之后,便派人去见文和先生。” “遵命。”众斥候当即返回。 …… 安德。 贾诩静静安坐在府衙之中,只等着斥候返回回报。按照前几日的时间,斥候们应当已经早早返回。然而今日的情况却不同。 “报先生,斥候求见!” “快召进来!” “先生,关云长关将军,此刻正在黄河对岸驻扎!” 贾诩闻言,瞬间松了一口气。他已经在安德等了多日了,终于等来了援军。 “关将军得知先生在安德甚是欣喜。我等将相关情况,都尽数告知了关将军。关将军言待其扎营安顿后,便派人来见先生。” 贾诩微微点头,捋着胡须思索片刻后问道:“关将军可有何打算?” 斥候回道:“关将军军容严整,士气高昂。观其模样,似有渡河作战之意。” 贾诩听后,心中已有盘算,说道:“既如此,我等当做好准备,随时与关将军配合。密切关注关将军动向,有消息及时来报。”斥候领命退下,安德城也开始为与关羽合兵做进一步的部署。 第207章 关云长扎营黄河岸,黄子述安德见贾诩 “哈哈哈!”关羽送走几个斥候之后,骑马返回大营的路途之中,不住大笑,“细算下来,公台、翼德、文和以及某家,足有十万大军呐!” “如此兵势,岂能敌不过许攸等辈啊!?”关羽驾马飞驰,仰天长笑。黄叙以及一众亲卫也都跟随着关羽的身影。 “将军!将军!”黄叙挥手,不断呼喊着关羽。然而关羽竟然如同没有听到一般,一路疾驰,进了大营。 只见关羽兴奋之情溢于言表。黄叙等人紧随其后,也纷纷进了大营。关羽下马,来回踱步,心中满是对即将到来的大战的期待。 “子述。”稍作平复后,关羽想起还有要事需安排,便唤来黄叙。 “如今文和先生在安德,汝父黄老将军,以及恶来、宪和也都同在。某身为主将,不能轻动。” “汝身为某家副将,不如就此去安德城,与文和先生相见。”关羽神色严肃,看着黄叙说道,“也好将我军之情况,大致向先生说明。” 黄叙闻言,嘴唇微动,显然是有些话不好意思说出口。 “子述,堂堂大丈夫,怎么如此扭捏?”关羽的观察力何等敏锐,他见黄叙扭捏不言,想必是心中必有顾虑。 “将军,非是末将扭捏。只是此处出征,家父不曾知晓。末将若去,唯恐父亲怪罪。” “啊?!”关羽捋着长髯的手一停,随即哈哈大笑,“我道子述因何不前,原是如此。汝堂堂丈夫,行事岂能如此女儿做派?” “汝随父学武,又随志才学文。正是有待一朝建功立业,汝父黄老将军乃明白之人 岂能怪罪?汝但去无妨啊!” “既如此,末将领命,请将军示下,当如何禀报文和先生?”黄叙见状,拱手行礼,郑重地开口应道。 “文和先生在安德,某家心中大定。某自领兵至此,可谓士气高昂,正欲渡河作战。某等大军齐聚,区区敌军何惧之有?” 黄叙默默记下,点头示意明白。 “再告知先生,某家麾下两万之众,皆为精锐之士。将士们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奋勇杀敌。我已命人加固营寨防御,确保我军可进可退。只等与文和先生决断之后,随时可以行军。” “将军放心,末将这便出发。” 关羽微微颔首,又叮嘱道:“见到文和先生,务必恭敬有礼。先生智谋超群,某家当虚心听从先生计策。若先生有何吩咐,你速速回来禀报于某。” 黄叙再次应道:“末将明白,定不辱使命。” 黄叙带着关羽的嘱托,快马加鞭向安德城奔去。 不多时,黄叙便来到了安德城。安德城城门紧闭,戒备森严。黄叙向守城士兵表明身份,言明是关羽将军派来见贾诩先生之人。士兵不敢怠慢,急忙去通报。 安德城,府衙之中。 贾诩稳坐主位,下面黄忠、赵云、典韦、简雍等人肃立。自从接到斥候回报的消息,贾诩便已经召集众人,只等关羽派人回话。 “报!”一名报信士卒紧忙跑入,单膝跪地,“府外有一人,自称关云长将军麾下副将黄叙,求见先生!”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各异。贾诩脸色微变,似乎没想到来得会是黄叙。如赵云、典韦等人,都把目光投在了黄忠身上。莫说他人了,就是黄忠这个老父亲,都没想到黄叙会来。 黄叙大步入府,见到了贾诩。只见贾诩正坐在案前,神色沉稳,目光深邃。 黄叙连忙上前,恭敬地拱手行礼,说道:“末将黄叙,拜见文和先生。” “见过赵将军、典将军、宪和先生……”黄叙转头看向老父亲黄忠,只见他捋着花白的胡须,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黄叙这才松了口气,“见过父亲。” “关将军可有何交代?”贾诩微微点头。 “关将军得知先生在安德,心中大定。将军言其自领兵至此,士气高昂,有渡河作战之意。我军两万之众,皆为精锐,定当全力以赴,以死战之心待之。” “将军相信先生之谋略,虚心听从先生之部署指挥。” “子述所说,我都已知晓。前些日子,主公有军令传来,言及关将军与刘德然各自率领一军,只不知道是如何部署。子述可知内情?” “主公闻听鲍信、桥瑁两路,发兵堵截平原。派关将军领两万军,末将为副将,一路直奔平原。军师刘德然领三万军,诸葛孔明为参军,典子盈为副将随行。走历城,收复祝阿,进逼济北,意图截断鲍信之后路。” 黄叙这话一出,可谓是风水轮流转,轮到典韦愣神了。只见典韦快速的眨巴了几下眼睛,随后回过神来,哈哈大笑。 “好小子!”典韦大笑着,上前大大咧咧地搂住了黄叙的肩膀,“俺本以为俺家那小子未曾跟来,没想到也没丢了俺的脸。哈哈哈!” 众人都哄笑起来。 “诸葛孔明如此年幼,竟然也能随军出征?看来刘德然还真是看重孔明这个徒弟。”贾诩如此想道,“至于这两路的行军谋划,倒与我见相同。” 贾诩微微沉吟,而后对黄叙说道:“子述,你且回去转告关将军,让他安心扎营驻扎,切不可冒进,不可轻举妄动。我等需仔细谋划,待时机成熟,再行渡河作战。关将军乃一军之主,当以稳重为先,不可因一时意气而误了大事。” 黄叙拱手应道:“末将定将先生之言转告将军。只是……” “关将军一路行来,唯愿立功,求战心切,恐难以按捺。” 贾诩严肃道:“你要告知关将军,此战关乎重大,不可莽撞。若因急躁而致败,如何向主公交代?且我等兵力虽众,但敌军也不可小觑。唯有谨慎行事,方能确保胜利。你速速回去,务必让关将军听从我的建议。” 黄叙再次行礼道:“末将明白,这便回去转告将军。” 说罢,黄叙转身离去,快马加鞭赶回关羽大营。 第208章 袁本初再发军令,沮公与征调守军 公元190年,昭宁元年,十月。 随着渤海郡在袁绍版图之下的陷落,贾诩的得胜之军已经离开了南皮,而发往南面的平原,以支援固守城池的陈宫、太史慈等人。 而南皮一战之中,败方沮授、高览、麹义等人,已经渡过漳水,来到渤海的临近河间郡。沮授意图在这里重整旗鼓,整合军马,同样踏上南征平原的路途。 冀州,魏郡,邺城。 袁绍正于府中踱步,面色阴沉。 自从刘虞与袁绍决裂,并且陈兵北新与袁绍驻扎在唐县的军马对峙之后。袁绍的眉头就始终没舒展开过。何况南皮与平原的战况又紧急。 “主公!大事不好啊!”堂外一士卒跌跌撞撞跑了进来,一下子跪倒在地上。 “何事如此惊慌?”袁绍居高临下,面色又十分阴沉。他本有姿貌威容,如今让人看来,很是生惧。 “主公!战报自前线传来,沮先生大败于南皮。如今南皮已被贾诩所占据,渤海郡已经陷落!!” 袁绍闻听此言,竟感到脑袋一阵眩晕,脚步轻浮。不是身旁的士卒亲卫扶住了他的身体,袁绍恐怕就要摔倒在地上。 “沮授、麹义……如今在何处?!” “沮先生以及麹义、高览二位将军,已率败军逃往乐成了。如今正在乐成驻扎!” 袁绍回过神来,怒不可遏,一掌拍在桌案之上,震得案上之物纷纷滚落。 “可恶!沮授竟也战败,坏我大事!”袁绍双目圆睁,怒火在胸中熊熊燃烧。 身旁谋士逢纪等人见袁绍如此盛怒,皆不敢言语。袁绍来回踱步,怒声喝问:“这沮授怎会战败?南皮坚城一座,为何如此之快便失?” 逢纪上前一步,小心翼翼道:“主公息怒。公与之败,或有诸多缘由。” “敌军势大,南皮虽坚,恐难抵挡。贾诩贾文和,昔年在董仲颖麾下为官,虽然声名不显,但为人素有智谋。如赵云、黄忠、典韦等辈,皆当世之猛将也,有万夫不当之勇。昔日虎牢关下大战吕布,神威无比。麹义、高览二位将军,虽然勇武,岂能以寡敌众?” “主公,如今之计,当谋划应对之策。南皮已失,公与战败,局势危急。” 袁绍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怒火,沉声道:“那依诸公之见,当如何应对?有话当直言。” 逢纪似乎早有腹稿,当即拱手说道:“主公,如今刘备兵锋正盛,麾下士气空前高昂。我军本来兵寡,不敌刘备。以我之意,不如召公与等人回邺,积蓄力量,暂避锋芒。” “元图所言极是。主公,局势多变,当速速决断啊!”逢纪身后,又是几个谋臣起身应和。 袁绍扫视一圈,打算就按照逢纪的计策行事,却被一人所阻拦。 “主公不可!”一人厉声大喝,声音正气十足,几乎要震破云霄。众人看去,却是田丰田元皓。 “如今绝非逃避之时。元图此言,实乃大谬!”田丰正气凛然,越过逢纪向袁绍行礼。 “哦?!”袁绍倒想听听田丰的言语,“元皓既然如此,想必必有良计。不妨直言!” “南皮已败,我军虽士气大挫。丰以为,仍有转圜之机!”田丰挺直腰板,“贾诩既胜,其军绝不坐以待毙。须知南面平原,如今许子远与颜良文丑二位将军皆在。东郡桥瑁、济北鲍信两路,也威逼平原城外,相持不下。” “贾诩得胜之军数万,必南下而入平原。主公不如即刻下令,使沮公与于河间郡中,乐成附近,征调各城守军,征发适龄青壮从军。使之南下,与许子远合军一处。” “南皮虽失,不足虑也。公与军到,如能一举而下平原,则渤海与青州本土相隔。一郡之地,仍然归属主公!” 田丰这一通劝,倒把袁绍说得心动了。他素来不是那种丢面子的人,先前逢纪献计,要他暂避锋芒。袁绍本来不愿,只是苦于手中无有大军。 如今田丰一通劝谏,倒把那些许得胜的希望揪了出来。既然有得胜之机,他岂能放任刘备嚣张?! “主公,不可啊!”逢纪大惊失色,“若得胜还罢,倘若兵败,我军将大伤元气啊!” “嗯?!”袁绍面色阴沉,看向逢纪,“元图,怎出此不利之言!我以为元皓此计正好,汝等不必多言!” “速速传令下去,令沮公与调兵遣将,务必南下挽回败局!”说罢,袁绍又长叹一声,心中满是忧虑。这接连的战败,让他深感局势之艰难。但他袁绍,秉承四世三公之名,岂会轻易认输,定要重振旗鼓,与刘备一决雌雄。 …… 乐成。 守将府邸之外,沮授、高览、麹义三人下马。 “二位将军,如今情势危急,大事决断,尽在二位之手。倘若此处守将不从,还要借二位将军的力量。” “先生放心。”麹义腰间挎刀,上前一脚,先把大门踹了开来。 守将见状,知道几人来者不善,然而几人毕竟地位颇高,是袁绍跟前的信臣。他也不敢轻易得罪。 “如今南皮已失,主公大业受挫。我奉主公之命,征调河间境内守军,以图南下挽回败局。望将军速速将兵符交出。” 然而守将却面露难色,回应道:“沮先生,末将未得主公之命,不敢擅自调兵。” 沮授心中焦急,解释道:“军情紧急,我已与主公去信商议,主公已许我在此征调兵力。” 守将却依旧摇头,坚持无主公之命不可调兵。 麹义拔剑出鞘,怒目圆睁,对着守将喝道:“我等奉主公之命行事,你若不从,便是违抗军令,当斩!” 高览也在一旁助威,气势逼人。守将见状,心中惊恐,但仍犹豫不决。 沮授见此情形,上前一步,晓之以理:“如今主公大业危在旦夕,我等皆是为了主公。若不及时出兵,平原若败,汝岂能担责!主公之威名何存?” 在麹义、高览二人威逼和沮授的劝说下,守将最终无奈答应调兵。 第209章 孙伯符行至琅琊,诸葛瑾交代实情 公元190年,昭宁元年,五月。 在刘辩登基复位为帝之后,身为长兄的诸葛瑾,又在临淄城住了一段时间之后,才和周瑜、孙策二人,一同离去。 徐州,琅琊郡,阳都。 孙策、周瑜所带领的百余人马,在城外远处简易地扎下营帐。中军大帐之中,孙策坐在主位,周瑜和诸葛瑾位列其下,相对而坐。 “子瑜,自出临淄,你就始终抱着这个锦盒,不见撒手。无论是公瑾与我,你都不予相看。莫不是里面藏着什么宝物?”孙策英姿飒爽,爽朗一笑,看向下面怀抱锦盒的诸葛瑾。 诸葛瑾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心里已经把刘彦骂了千百遍。当初刘彦将这烫手的东西交给他时,诸葛瑾答应地倒是爽快。 然而直到上了路,诸葛瑾才体会到什么叫做“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诸葛瑾恨不得把这东西天天地揣在怀里。这倒不是他对这东西有多少的欲望,只是这个东西要是流传出去,可就不是三两句话能解释明白的了。 诸葛瑾向孙策使了一个眼色。孙策顿时了然,挥手令帐中士卒都退了下去,顺手将大帐关闭。一时间,帐中顿时昏暗下来。 周瑜会意,很快点亮了帐中的烛火。随后与孙策同时靠近诸葛瑾,三人互相围坐,将诸葛瑾怀抱着的锦盒围在中间。 诸葛瑾深吸一口气,缓缓将怀中锦盒放在三人围坐的中间。他轻轻打开锦盒,假玉玺在烛光的映照下,散发着神秘的光芒。 哪怕镇定如周瑜者,见到这件东西的时候,也不免瞪大了眼睛。他心跳加速,目光紧紧盯着玉玺,那眼中闪烁着光芒。 孙策满脸的震惊与激动,仿佛看到了稀世珍宝。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想要触摸却又不敢,生怕弄坏了这件宝物。 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在这小小的营帐中,玉玺仿佛散发着无穷的魔力,让他们心潮澎湃,难以平静。 孙策和周瑜的目光从假玉玺上移开,开始紧张地四处扫视。孙策神色紧张,眼神警惕地扫过营帐的每一个角落,仿佛觉得周围随时会有人冲进来抢走。周瑜也同样不安,他微微侧头,留意着营帐外的动静,生怕有一丝风吹草动。 过了片刻,孙策率先打破沉默,压低声音问道:“子瑜,这……你从何处得来?” 周瑜也紧紧盯着诸葛瑾,等待着他的回答。诸葛瑾看着他们紧张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此乃青州楼乡侯刘德然,亲手交付于我。”诸葛瑾实话实说。 孙策和周瑜对视一眼,眼中皆露出惊讶之色。孙策皱起眉头,沉声道:“子瑜,玉玺如此珍贵之物,刘德然为何要将此物交予你?” “伯符、公瑾不知。真玉玺本是刘德然讨董之时,在洛阳建章殿井中所得。至于这一方玺……” “是假的。”他此话一出,二人皆惊。 周瑜捧起假玉玺,仔细观察着这方玉玺的形貌。它的模样,和传说中传国玉玺的模样,完全相同。周瑜顿时知道,刘彦是钻了一个空子。钻了天下人基本上没几个人见过玉玺的空子。 “如此做工,谁敢言假?”孙策不禁感叹,“刘德然如此举动,所为何事?子瑜必知内情,还望相告。” “刘德然之用意,乃是针对袁术袁公路。如今袁术正朝着九江、庐江二郡一带扩展,很快将与孙文台将军接壤。这方假玉玺,刘德然要我在往江东去时,保证它流落到袁术手中。” 诸葛瑾这话,让孙策、周瑜二人更不明白了。 周瑜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若有所思道:“刘德然此人,素来以善于筹谋全局、深谋远虑着称。他如此举动,必有深意。” “公瑾,可能猜测刘德然之意?” “我才疏学浅,不能猜得。”周瑜紧皱眉头,他脑海中忽然出现一个相当荒唐的想法,“若袁术拿到这方假玉玺,子瑜以为,他会做什么?” 诸葛瑾摇了摇头。 “当初刘德然将此物交付于我,我便时常思考,只是拿不准他的主意。公瑾以为……” “称帝!” 孙策猛然将刚刚饮入口中的酒水吐出,随后猛烈地咳嗽起来。诸葛瑾更是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公瑾,此言何来?” “伯符兄,子瑜兄。汝二人岂不知玉玺为何物?这玉玺自始皇帝传至今日,足有四百年之久。倘若袁术拿到玉玺,要利用玉玺做些文章,不称帝,又能做什么?!” “话虽如此,可如今天下,袁本初与刘玄德各自立帝。这两方虽然争执不下,却都是先帝子嗣。袁公路若因此称帝,岂不是自讨苦吃?袁公路毕竟四世三公,非寻常门第。岂能做此愚蠢之事?”诸葛瑾实在是不理解,开口询问。 “此事,我也不知。刘德然老谋深算,谁也说不准他怎么有如此的把握,能保证袁公路自行称帝。”周瑜眉头紧锁,思索片刻后道:“总之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刘德然想借袁术之手,搅乱这天下局势。” “公瑾这话说得倒是。”诸葛瑾道,“如今冀州牧袁绍与青州牧刘备,手中各有一天子,针锋相对。袁术若称帝,必然引得天下诸侯共讨之,届时各方势力相互牵制,天下大变。局势便纷繁不定了。” “实际上,这也是刘德然做给孙文台将军的一个人情啊。”周瑜看出来刘彦的谋划,不禁为此感叹。 “这话如何说?”孙策不解。 “如今袁公路进犯扬州,待他攻下九江、庐江二郡,便与孙将军麾下接壤。若袁公路因称帝四面树敌,便给了我等一个发展的机会。” “这刘德然果然好谋算,倒让我等平白为他做事。”孙策爽朗一笑,站起身来。但孙策的神色之中,竟然显现出一抹忌惮。 他想起当初自司隶回军,与刘备分别之时,孙坚对他说过的话。 “此可用为援而不可图之。” 第210章 孙伯符到访阳都城,诸葛瑾回乡见叔父 徐州,琅琊郡,阳都城。 诸葛瑾、周瑜、孙策三人,自城外一路直行,来到了阳都城内的诸葛府。 府邸大门简约而庄重,门上牌匾显然历经岁月,却依然散发着古朴的气息。 守门下人如何不认得诸葛瑾?见诸葛瑾返回,身后虽然领着两位陌生人,他并不敢阻拦,知道这一定是诸葛瑾的好友。于是行礼之后,便转身进去通报。 三人走进府内,庭院中青石铺地,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几盆素雅的花卉。没有奢华的装饰,却让人感受到一种宁静与沉稳。正厅内,家具简洁大方,木质的纹理诉说着岁月的故事。墙上挂着的字画,笔力雄浑,意境深远,彰显着家族的文化底蕴。 周瑜和孙策四处打量着,二人明显能感受到此处的氛围。此处没有奢华的装潢,却能深切让人体会到府中深厚的底蕴。 “诸葛家,不愧是琅琊的望族啊。”周瑜不禁如此感叹。须知周瑜的家族,庐江周氏。其父周异,曾任洛阳令。家中如周瑜从祖周景、叔父周忠,都官至太尉。庐江周氏,也不是一般的家族。 能被周瑜这样的贵公子衷心地称赞,足以见诸葛家的不凡。另一边,孙策虽然勇武,但也不是没有眼光的人。他四处打量,口中不断啧啧称奇。 诸葛瑾见两人反应,脸上不免显现出颇为自豪的笑容。 “公子,家主书房有请。”下人小碎步来到诸葛瑾身边,低声细语说道。 听闻此言,诸葛瑾带着周瑜和孙策来到一处书房,只见一位儒雅的长者正坐在桌前,手持书卷,此人正是诸葛瑾的叔父诸葛玄。 “叔父,侄儿回来了。”诸葛瑾上前,对着诸葛玄恭敬地行了一礼。 “在下孙策,孙伯符,见过先生。” “在下周瑜,周公瑾,见过先生。” “哦?”诸葛玄闻言,脸色微变。他看向诸葛瑾,见他脸色如常。自己心中便已经知晓诸葛瑾的想法。想必自己这个侄儿,是要投效吴郡孙家了。 “只是扬州地带,豪族土匪横行,袁术又虎视眈眈,不易施为啊。”诸葛玄心中不禁感叹。他必然相信诸葛瑾的能力,只是作为长辈,下意识为诸葛瑾考虑。 诸葛玄微微点头,看向二人的目光中,透露出睿智与平和。他仔细打量着二人,说道:“二位皆当世俊杰,气度不凡,人中龙凤。” 周瑜恭敬地说道:“晚辈久闻先生大名,今日得见,实乃荣幸。” 诸葛玄笑着,各自请他们入座。 诸葛玄忽然想起一事,微微皱起眉头,看向诸葛瑾问道:“子瑜,汝此次代我出行临淄,孔明不是与你同去?为何如今汝回来了,孔明却未一同归来?” 诸葛瑾闻言,脸上露出笑容,他恭敬地回答:“叔父,此次出行,亮弟本与我一同前往临淄。然而孔明闻听青州刘德然声名甚久,一心要去拜见学习。” “然而刘使君麾下,能者甚多。如郭奉孝、程仲德者,皆出题以考察孔明,孔明都能一一解决。唯刘德然所出之阵法,孔明一时间不能解出。因此落败于刘德然。” “孔明如今,已在临淄,拜刘德然为师了。” 诸葛玄听了这话,更觉得奇异了。 “孔明素来聪慧非常,自他始学以来,我都时常不能应对。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也。那刘德然能降服孔明,足以见他确有本事。既然如此,便随孔明去吧。” 按说诸葛亮作为世家子弟,是不该这么小年纪就从事诸侯的。但诸葛玄还相对开明,毕竟诸葛亮兄弟父母均早逝,自己又无子嗣,对于这几个侄子还是相当宠爱。 诸葛亮素来聪慧,最招诸葛玄的喜爱。所谓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竟既然诸葛亮诚心要跟着刘备、刘彦,那诸葛玄也没必要阻拦。 诸葛瑾、周瑜、孙策三人,与诸葛玄交谈之际,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欢快地跑了进来。 只见五岁的诸葛均满脸兴奋,圆嘟嘟的小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他一眼就看到了久未归家的大哥诸葛瑾,立刻飞奔过去,嘴里还喊着:“大哥,大哥!” 诸葛瑾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脸上露出宠溺的笑容,连忙蹲下身子,张开双臂迎接扑过来的弟弟。 诸葛均一头扎进诸葛瑾的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亲昵地蹭着。“大哥,你可回来了,小弟好想你。” 他稚嫩的声音中满是思念。诸葛瑾轻轻拍着诸葛均的后背,温柔地说道:“乖,大哥也想你。” 这时,诸葛均才注意到旁边的周瑜和孙策。他睁着好奇的大眼睛,看着这两位陌生的客人,却也不胆怯。 诸葛瑾笑着介绍道:“均弟,这是大哥的朋友,周公瑾和孙伯符。” 诸葛均乖巧地向他们行礼:“见过二位兄长” 周瑜和孙策被这可爱的孩子逗乐了,纷纷微笑着回应。 “大哥,怎么没见二哥?”诸葛均伸着脖子,探出小脑袋四处打量,寻找着诸葛亮的身影。 “均弟,可曾听过青州刘德然的名号吗?” “听过。”诸葛均乖乖地点了个头,“二哥和我说过多次了。” “孔明如今,正在临淄和那位刘德然学习呢。恐怕均弟是暂时见不到他了。” “哦。”诸葛均撅起小嘴,脸色显然十分低落,“我还想要二哥陪我玩呢。” “怎么?均弟今日的功课,可曾做完了?这就想着玩耍?大哥这段时日不在家中,均弟的学业可有长进啊?” 诸葛均抬起脑袋,看向诸葛瑾。只见诸葛瑾脸上露笑,伸出手抚摸着诸葛瑾的小脑袋瓜。然而这幅笑容,在诸葛均眼中,无异于恶魔的笑容。诸葛瑾的话语,便如同恶魔般的低语。 “哼!”诸葛均挣脱了诸葛瑾的怀抱,躲到一旁的周瑜身后,向诸葛瑾吐着小舌头扮鬼脸。毕竟周瑜素来有美周郎之称,看起来就很平易近人。 众人一时间都哄笑起来。 第211章 诸葛瑾拜别叔父,孙伯符离开阳都 琅琊,阳都。 诸葛瑾带着周瑜孙策在家中住了几日。而诸葛瑾自己,则收拾行装,准备随孙策周瑜二人南下,投奔孙策的父亲孙坚。 这天夜里,诸葛玄与诸葛瑾叔侄二人在书房之中相对而坐。烛火摇曳,映照着两人凝重的面容。 诸葛玄微微叹气,说道:“瑾儿,此去南下,前途未卜。江东局势繁杂多变,非常人所能把握,你可曾想清楚了?” 诸葛瑾目光坚定,回道:“叔父,侄儿心意已决。孙文台雄姿英发,有鸿鹄之志。其子孙伯符,其志气气量,叔父也曾亲见,不失为一方明主。侄儿愿随他共创一番大业。” “天下强诸侯者甚多。冀州袁绍,四世三公,虎踞冀州之地。青州刘备,汉室宗亲,实力强大。如今豫州的曹操,也是踌躇满志。哪怕是南边将与孙文台接壤的袁公路,也不失为雄主。” “如今孔明已随刘备,子瑜如何不一同投效刘玄德呢?除刘玄德之外,天下诸侯,为何非要选择孙文台呢?”诸葛玄如此说道,话语之中,似有些若有若无的考察意味。 “天下诸侯,如同弱水三千。振兴家族,岂能只取一瓢饮?” “曹孟德占据颍川,叔父岂不知他麾下世家子弟众多。如荀文若、荀公达者,皆多谋之士。” “袁绍四世三公,麾下能臣更是不少。许攸、沮授等辈,不可小觑。刘玄德麾下,如郭奉孝、贾文和等,皆足智多谋之士。先前在临淄时,侄儿已经见过他们本事。况且如今孔明已在青州,侄儿哪好再去?” “如刘玄德、袁本初等,麾下能人如此之多,其本事皆过侄儿。岂有出人头地之日?” “至于袁公路……”诸葛瑾淡然一笑,“侄儿已受刘德然之托,如今往南去投效孙文台,正是要给袁公路使绊子。” “人皆言刘德然善谋大局,侄儿看来 其人确实思虑颇多。” “天下诸侯之中,唯孙文台如今势力尚不雄厚。侄儿此去,或早晚有出头之日。以后待均弟成长起来,也有今日。叔父不必担忧。” 诸葛玄看着眼前朝气蓬勃的侄子,心中既欣慰又担忧:“子瑜,你有抱负是好事,但这乱世之中,风云变幻,你定要多加小心,保全自己。” 诸葛瑾点点头,道:“叔父放心,侄儿自会谨慎行事。叔父一人在家,也要多多保重。” 诸葛玄捋着胡须,眼神中流露出慈爱:“你且去吧,不必挂念我。乱世不太平,只希望汝能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地吧。” 叔侄二人又聊了许久,回忆着过往的点点滴滴,也畅想着未来的种种可能。窗外,明月高悬,洒下一片银辉。书房内,叔侄之间的情谊在这静谧的夜晚愈发深厚。 …… 次日清晨。 诸葛瑾最终还是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打算和孙策、周瑜二人,一同离开,奔上南下江东的路途。 年幼的诸葛均早早便等在门口,眼中满是不舍。 晨风吹拂,诸葛均紧紧拉着诸葛瑾的衣袖,声音微微颤抖:“兄长,此去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你一定要多多保重。” 诸葛瑾轻轻拍了拍诸葛均的肩膀,眼中也满是留恋:“均弟莫要担心,为兄定会照顾好自己。你在家中要听从叔父的教导,好好读书。日后早晚会与大哥二哥相见的。” “大哥二哥都走了,就剩下小弟了。”诸葛均咬着嘴唇,强忍着泪水,“兄长,你可一定要小心。小弟一定会好好努力,好好巩固学业的。” 诸葛瑾露出欣慰的笑容,“好,为兄相信你。” 孙策和周瑜在一旁静静看着这兄弟情深的场景,心中也有所触动。 孙策走上前来,对诸葛均说道:“你兄长乃有大才之人,此番随我等而去,定能成就一番大业。你且放心,我等定会照顾好他。” 诸葛均向孙策和周瑜行礼:“多谢二位兄长” 最后,诸葛瑾再次拥抱了一下诸葛均,毅然转身,随着孙策和周瑜踏上了南下的征程。诸葛均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久久伫立,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心中默默祈祷着兄长在这乱世之中平安顺遂。 诸葛均满心惆怅。 此时,他身旁的诸葛玄缓缓走来,看着诸葛均失落的模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均儿,莫要太过伤心。你兄长此去乃是为了追寻自己的抱负,在这乱世之中成就一番事业。你当为他感到骄傲才是。”诸葛玄语重心长地说道,“汝孔明兄长,如今也追随刘德然学习,早晚必定有一番作为。” “汝虽年幼,却应当向两位兄长学习。” 诸葛均默默点了点头,眼中仍有不舍。诸葛玄接着说:“均儿,你兄长不在,你更要勤勉努力。来,且让我考考你的学业。” 诸葛均原本连珠掉落的泪珠,一时间竟停在眼眶之中。他可怜巴巴地看向诸葛玄,让人看不出来,诸葛均是因为兄长离去而悲痛,还是因要被考察学业而伤心。 …… 孙策看着若有所思的诸葛瑾,笑着打趣道:“子瑜,这才刚离开阳都,你便这般魂不守舍,莫不是挂念家中幼弟?” 周瑜也在一旁轻笑出声:“伯符所言极是。子瑜,你那幼弟瞧着聪慧伶俐,想来你定是放心不下。” 孙策接着说:“子瑜放心,待我们成就一番霸业,定找个时机让你回阳都看望家人。” 周瑜微微点头,“没错,子瑜有大才,他日必能在这乱世之中,占据立足之地。可莫要因一时牵挂而失了斗志。” 诸葛瑾听着孙策和周瑜的打趣,微微红了脸,拱手道:“伯符、公瑾,不必如此抬爱。瑾既决心投效孙将军,定当全力以赴,不辱使命。至于家中幼弟,有叔父照料,我自当放心。至于方才感慨,却不是因为家中幼弟。” “哦?”孙策好奇开口,“那子瑜是所为何事?莫不是……” “我所虑者,乃袁公路也。” 第212章 荀文若返回颍川,曹孟德发兵陈国 公元190年,四月。 除了诸葛瑾,以及孙策、周瑜二人之外的诸侯使节,几乎都在刘辩登基之后不久,就离开了临淄。其中离开最早的使节,便是颍川曹操麾下的荀彧、许褚二人。 对于荀彧这个铁打的、一点做不得假的世家子弟来说。刘彦的那些政策,是实实在在地波及了世家的利益。单就稷下学宫与神医馆这两项,已经从世家紧紧掌握的手中,扣下了许多利益。 但荀彧心中,如何不知道这些政策,确实是对百姓有益处的。然而如今,他的主公曹操,已经彻底和颍川的世家绑在了一起。 “好一个刘德然呐。”荀彧这个一向镇静稳重的文士,也不免为刘德然所感叹,甚至还想出言骂他。 从政治上来说,曹操没有去觐见刘协,而是派人来参加了刘辩的登基大典。这一点就足以说明,曹操无论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他的心中,是偏向刘备这一方的。 但刘彦如此举动行事,显然是触犯了绑定世家的曹操的利益。虽然现在颍川距离青州尚远,然而曹操磨刀霍霍、踌躇满志,已经有扩张的打算了。 哪怕现在两边不翻脸,这也是早晚的事。至于袁本初那边,就更不用想了。须知曹操年少时,一直以袁本初为首。如今小弟不打算以大哥马首是瞻了,就袁绍那个性子,谁都不会觉得袁绍会再和曹操往来。 然而这些个由于刘彦的举措而导致的影响,可以说是纯属意外。因为刘彦自己,也不是很能拿的准,曹操到底偏向哪一边。但是无论曹操的选择如何,刘彦的这些措施也是会继续办下去的。 二人行至青州边界处,荀彧勒马驻足,望着那渐渐远去的土地,脸上满是凝重之色。 “先生,怎么如此惆怅?”许褚骑马,于同样驾马停住的荀彧并立。 “仲康将军,若要你看青州刘德然,该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呢?”荀彧不禁开口相问。 “先生,我并不知。”许褚老老实实摇头,“我日夜护卫主公,常常听主公说起此人的本事。其到底本事如何,我也未曾亲见。” “非也。” “将军如何没见过他的本事?你我一路走来,见青州境内,百姓皆安居乐业,少有争执闹事者。此处景象,别处可有?将军在颍川,可曾见过?须知这一切,都时刘德然的手笔啊。” “先生……”许褚没想到荀彧会这么说,倘若这个话到了曹操手底下那帮人的耳朵里…… 许褚竟一时间没有话说,只好闭口不言。 “何止将军不知,连我也实难明断。”荀彧微微摇头,语气中充满感慨,“其重建稷下学宫,让天下儒生心向往之,引得人才纷纷流向此处,此乃釜底抽薪之计,断诸侯之根基。又许华佗开宗立派,广招门徒,使医术流入百姓之中,此乃惠民之举,却也动了禁忌。” 许褚始终不发一言,他虽然出谋划策不如这些谋臣,但这可并不代表他是个什么都分不清楚的笨蛋。他知道什么话自己该说,什么话自己不该说。而荀彧这些话,好像本来也不是说给许褚听的,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荀彧长叹一声,眼神中透着忧虑:“难矣。刘彦之策,看似简单,实则影响深远。这土地、教育、医术,哪样不是百姓所盼?那刘玄德治理青州多年,既有仁德之名传布天下,又有如此良策,百姓趋之若鹜,可以知晓。而主公若要与之抗衡,绝非易事。世家之利与百姓之望,实难两全。” “如今颍川离青州尚远,青州的政策,目前还波及不到颍川。但是主公早晚扩张地盘,到时候如何针对刘彦的计策,又是一个不好处理的问题。”荀彧如此想道。 荀彧缓缓踱步,思绪飘远:“如今之世,诸侯纷争,百姓苦不堪言。刘彦此举,无疑给了百姓一线希望。可这却触动了世家大族的利益,往后的局势必将更加复杂啊。” 荀彧再次望向青州方向,眼神中既有忌惮,又有沉思。随后,他一甩缰绳,与许褚踏上归程,心中却依旧在思索着这风云变幻的局势,思考着如何在这复杂的局面中为自己的主公寻得一条出路。 …… 颍川,阳翟。 荀彧与许褚带着刘辩的圣旨,快马加鞭赶回颍川。一路上,荀彧的思绪依旧沉浸在对青州局势的思索中,而许褚则沉默不语,做好自己的护卫工作,一心赶路。 二人直奔曹操府邸,将圣旨呈递给曹操。曹操展开圣旨,得知刘辩封自己为豫州牧,眼中闪过一抹精芒。 须知曹操等的就是这封圣旨。这样一来,以袁绍为首的豫州刺史孔伷,就成了拥立伪帝的乱臣。那么曹操自己,就有了名正言顺攻占豫州疆土的名义。 “吾乃豫州牧,当有所作为。”曹操当即下令厉兵秣马,点将升帐。 一时间,曹军大营内气氛紧张而热烈。众将纷纷齐聚,个个摩拳擦掌,等待曹操的号令。曹操高坐主位,神色威严。 “今吾受天子之封,为豫州牧。当整顿兵马,扩张势力。孔伷尊奉伪帝,占据豫州之地,实乃不法之辈。”曹操声音洪亮,充满霸气。 “今吾奉天子圣谕,讨伐乱贼!众将何在!?” 夏侯惇、夏侯渊等众将出列,齐声高呼:“愿随主公,成就霸业!” “众将点齐兵马,三日之后,兵发陈国!” 豫州境内,陈国是曹操的第一目标。 之所以不选择其他地方,曹操有自己的考虑。 颍川北接司隶、陈留,南接汝南、荆州。且不说司隶一片焦土,陈留乃是兖州地界,荆州是刘表所掌控,从名义上不好出兵。 而汝南虽是豫州境地,然而南阳袁术,已经把手伸到了汝南。唯有陈国一地,风险不大。 曹操看着众将,心中豪情万丈。 而此时的荀彧,站在一旁,看着曹操点将的场景,心中既有担忧,又有期待。 第213章 糜子仲重回徐州,陶恭祖心向刘备 徐州,郯县。 田间,糜竺与糜芳兄弟二人,领着从青州返回的队伍,走在郯县城外的田间大路之上。微风拂过,带来独属于阵阵泥土的芬芳。 糜竺放眼望去,田间的农夫们辛勤劳作着,虽然脸上也有对生活的满足之色,但他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青州的景象。 他微微叹道:“二弟,你看这徐州,百姓虽也安居乐业,可与青州相比,却仍有差距。” 糜芳微微一愣,随即也陷入沉思。 “兄长所言极是。想那青州,百姓皆安居乐业,少有争执闹事者。而我徐州,虽也安宁,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糜竺蹲下身子,轻轻抚摸着脚下的土地。 “陶公乃仁德之主,贤名素着。徐州能有如今的景象,还多亏了陶公的治理。然而仔细想来,此处比青州,还是要略差一筹。” 糜竺长叹一声。 “那刘德然天下闻名,先前未曾亲见,不知其实。如今临淄一行,才知晓其大才。其政策之高明,令人佩服。” 郯县城内,阳光洒落在古老的街道上,泛起一片温暖的光晕。街边的店铺林立,商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城墙上,守卫的士兵们精神抖擞,他们时刻警惕着,保卫着这座城市的安宁。他们知道,自己的责任重大,不能有丝毫懈怠。 “来者何人?还请止步!”守城士卒拦住了糜竺的车马,上前询问。还没等糜竺掏出自己的别驾令牌,士卒已经认出了糜竺等人。 “原是糜别驾,小的冒犯了。”士卒恭敬地行了一个礼,随后让开身子,挥手示意,“让路!” 糜竺家财巨亿,是天下都有名的豪富。他担任徐州的别驾已经不短时间,受陶谦的影响,也时常做些惠民之举。故而郯县城内几乎少有不认得糜竺的。 在糜竺一行人进城的同时,陶谦很快收到了他们进城的消息。 徐州刺史府内,陶谦正坐于堂上,神色间带着几分期待,而又有些不安。此时,糜竺、糜芳兄弟风尘仆仆,从府外走了进来。 糜竺率先上前,拱手行礼道:“陶公,我兄弟二人归来复命。” 陶谦微微前倾身子,急切问道:“此次前往临淄,情况如何?速速道来。” “陶公,此是天子圣谕。”糜竺双手捧出圣旨,恭敬地递给陶谦,“天子封陶公为徐州牧,总揽徐州军务大事。” 陶谦闻言面色一喜。他本无有争霸之心,然而近日广陵郡太守张超,时常派兵骚扰。陶谦正苦于此事,如今这封圣旨一到,他就有了名正言顺出兵的理由。 “陶公,新帝已然登基。各方诸侯使节大多已离开临淄。然而天下局势愈发扑朔迷离。那青州刘德然,推行诸多政策,稷下学宫重建,引得天下儒生纷纷向往。神医馆以神医华佗为主,广招门徒,医术流入百姓之中。此等举措,影响深远。” 陶谦捋着胡须,微微点头,问道:“那这对我徐州,可有何影响?” “青州之策,虽目前未直接波及徐州,但日后恐难预料。” “在下方才自城外来,过田野时,见诸多百姓模样,也算安居乐业。然而此情此景,若比之青州,还是要差一筹。” “那稷下学宫吸引人才,若徐州学子纷纷前往,对我徐州而言,人才或有流失之虞。且神医馆之策,若百姓闻之,亦可能心向青州。” 糜芳接着道:“陶公,那青州之策,虽惠民利民,却也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如今各方势力皆在观望,也不知这局势将如何发展。” 陶谦年老的脸上反而露出笑容。 “这倒无妨。”陶谦捋须露笑,“去岁征讨董卓,老夫见刘玄德其人,便知其乃英雄也。刘玄德仁德着于四海,倘若青州之地,真有子仲说得如此之好。那我徐州之民,便是尽数离去,也并无不可啊!” “说起来,老夫听说,琅琊郡的诸葛氏,也曾派自家子弟前往青州。子仲可知此事?” “陶公说得正是。” “去的是琅琊诸葛玄膝下的两个侄子,诸葛瑾、诸葛亮。那诸葛瑾与吴郡孙文台家的少将军孙伯符往来甚密,我看似有投效之意。” “孙伯符……” “至于那位诸葛亮,如今已经拜刘德然为师了。” 陶谦听闻,心中更是波澜四起。 “这诸葛家的后生竟拜了刘德然为师?这还真是奇事。”陶谦面色颇为惊异,“那诸葛亮在琅琊郡颇有声名,人皆称为神童。刘德然竟有这般本事,能降服此人?” 糜竺微微沉思,而后开口道:“主公,听闻那诸葛亮聪慧过人,素有大志。拜刘彦为师,想必是被其才学与仁德所折服。如今这局势,若刘玄德有意扩张,这诸葛亮恐为其助力,于我徐州而言,实乃一大变数。” 糜芳也点头道:“主公,青州刘彦既有诸多良策,又得诸葛亮这等人才,实力不容小觑。我徐州当早做打算,以防不测。” “那诸葛亮尚且黄口小儿,又能起什么风浪?”陶谦不在意地摆摆手,“二位实在多虑了。” “刘玄德仁德之人,汉室宗亲,必不会轻易来犯。况且我徐州与之接壤,和他青州两相安定,定然不至于此。” 陶谦与糜竺、糜芳二人交谈之后,摆了摆手,道:“你二人一路奔波,也辛苦了,且退下休息吧。” 糜竺与糜芳再次拱手行礼,而后缓缓退出厅堂。 府外。 糜竺无奈地对天叹了口气。 看陶谦的态度,显然是偏向刘备一方的。然而刘彦所做的那些政策,却难免伤了陶谦手底下人的利益。 首当其冲的,就是陶谦麾下,以徐州陈氏为首的一众豪族。糜家虽然也是大族,但毕竟是商人发家,刘彦举动对于他们来说,倒是有些无所谓。 但毕竟为人之臣,忠君之事。 哪怕陶谦有意刘备,他麾下这些人,可未必心向刘备了。 第214章 贾文和约定时日,赵子龙潜行入城 公元190年,昭宁元年,十月。 青州平原郡,安德。 “子述。”贾诩叫住了即将离去的黄叙,“约定三日之后清晨,让关将军发动进攻,袭击鲍信大营。务必要关将军安心驻扎,不可轻举妄动。” “诺。”黄叙拱手一礼,当即转身离去。 黄叙快马加鞭赶回关羽大营,一路风尘仆仆。进得大营,黄叙便直奔关羽营帐而去。 见到关羽,黄叙拱手行礼道:“将军,末将复命而回。” 关羽微微颔首,急切地问道:“子述,文和先生可有新的指示?” 黄叙正色道:“文和先生交代,约定三日之后清晨,发动进攻,袭击鲍信大营。先生特意叮嘱将军安心驻扎,不可轻举妄动。” 关羽捋着长髯,目光中闪烁着期待与思索。片刻后,他沉声道:“某家知晓。子述,传令下去,全军加强戒备,务必按文和先生之令,安心驻扎,不得有误。这三日,让将士们养精蓄锐,待时机一到,给鲍信军致命一击。” 黄叙拱手应道:“末将遵命。”随后,黄叙立刻去传达关羽的命令。大营中,将士们听到命令后,也都纷纷行动起来,加强巡逻、加固防御工事、整理军备,为三日之后的大战做着充分准备。 安德。 贾诩目光深邃地凝视着地图,心中不断盘算着战略布局。 “子龙。”贾诩忽然开口,呼唤一旁的赵云。 “末将在。”赵云当即出列,行了一个军礼,“先生只管吩咐。” “如今平原城外,西、南、东三面,分别为许攸、桥瑁、鲍信所围堵。唯北面防守颇为薄弱。我已与子述约定,要关将军三日之后渡河攻打鲍信所部。” “子龙自令一队精干士卒,务必要隐蔽行事,往平原城去,与公台会合。将此消息,告知公台。” “届时三日之后,我率军自安德城出,子义、翼德将军自平原城东面而出,云长将军渡河攻打。三面围堵,绝不能跑了鲍信。” 赵云闻言,心中已经知晓自己身上重任有多关键。若要鲍信的斥候提前知晓此事,便一定会有防备。 “末将遵命,先生只管放心。” 赵云利落地施礼完毕,随即转身离去,点齐了几个精干士卒,踏上了前往平原城的路途。 几人如暗夜中的幽灵般悄然前行。他们穿梭在茂密的树林中,枝叶的沙沙声仿佛是敌人靠近的脚步声,每一丝声响都让他们的神经紧绷到极致。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在地上摇曳,然而这幅颇为浪漫美妙的场景,却多少有些不合时宜,无法给他们带来丝毫的安心。 赵云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中的长枪紧紧握着,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的危险。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赵云立刻抬手示意士卒们停下,他们迅速隐藏在灌木丛后,大气都不敢出。脚步声越来越近,赵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透过灌木丛的缝隙望去,只见几个黑影在不远处晃动。 赵云仔细看去,只见黑夜之中,看不出来什么。但赵云的直觉告诉他,这估计是敌军所派的巡夜斥候。 赵云冷静地观察着巡斥候的动向,心中快速盘算着应对之策。如果被发现,他们的任务将面临失败,甚至可能危及整个作战计划。 赵云身旁,陈到向赵云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赵云见状,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微微摇了摇头。 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这些斥候,对赵云来说确实不是个事。但是鲍信一旦察觉到斥候未曾回归,便一定会警戒起来。 斥候们缓缓靠近,他们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赵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如擂鼓般在耳边回响。 就在斥候们即将靠近他们藏身之处时,一只夜鸟突然从树上飞起,发出一声鸣叫。斥候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停下脚步四处张望。 赵云紧紧握住长枪,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但幸运的是,斥候们并没有发现他们,只是警惕地看了一会儿后,便继续向前走去。赵云等他们走远后,才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带领士卒们继续前进。 然而另一边的黑夜之中,几道身影迅速地隐去,没有引起任何的声响。赵云自知时间紧迫,他们必须尽快赶到平原城与陈宫会合。 赵云等人一路潜行,终于在夜色的掩护下抵达平原城外。他们伏在暗处,观察着城头的动静。 赵云取出弓箭,将写有密信的绢帛紧紧绑在箭上。他深吸一口气,迅速拉弓搭箭瞄准城头。赵云手指一松,利箭如流星般射出,就这样飞向平原城。那箭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准确地落在了城头之上。 守城士卒听到轻微的声响,心中一惊,立刻警惕起来。他们循声望去,发现了那支带着绢帛的箭。士卒们不敢怠慢,急忙将此事通报给陈宫。 而此时的陈宫,正在城中筹谋着对敌的计策。 “报告先生!”通报的士卒并无多言,只是见过那根箭双手递给陈宫,“城外有一箭射来,还请先生决断。” 陈宫见状迅速接过,将捆绑在箭上的绢帛取下,捧在手中仔细阅读起来。 “末将赵云,现在城外,此密信也,当相见再议。” 陈宫闻言,心中大惊,手中绢帛掉落在地。 赵云是和张飞同时出发,分别前往南皮以及平原的。由于城外被敌围困,平原已经有了一段时间没和外界通信,一直没有外面的消息。 这样看来,赵云既然能出现在城外,想必南皮战事已经结束。那么贾诩、典韦等人,估计也在平原城外驻扎了。 陈宫下意识长呼了一口气。这个消息,简直无异于久旱逢甘霖了。 “快开城门,请子龙将军进城!务必迅速隐秘!”陈宫焦急地挥动手臂,“另外,速速请翼德、子义二位将军至此议事!” 第215章 赵子龙进城相见,陈公台预备大战 士卒得到陈宫的命令后,立刻行动起来。 城门悄然打开一条狭窄的缝隙,仿佛是在谨慎地窥探着外面的世界。赵云等人如敏捷的猎豹般,迅速而无声地鱼贯而入。 当他们全部进入城内后,城门又在沉重的声响中迅速关闭,仿佛一道坚固的屏障再次隔绝了内外的世界。 “速速领我去见先生!” 府中,陈宫来回踱步。他内心的波澜依旧难以平息。他站在原地,双手微微颤抖,紧紧盯着城门的方向,目光仿佛已经透过重重墙壁,看到了正往此处奔来的赵云的身影。 兴奋的情绪在心中不断翻涌,陈宫仿佛看到了希望的火焰在熊熊燃烧。他已经想象着与赵云会面后,可能带来的好消息和战略部署。或许,这场围困已久的危机即将迎来转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陈宫的紧张和兴奋交织在一起,让他坐立不安。 “公台先生何在?赵云在此!” 随着赵云那沉稳有力的声音传来,陈宫身体微微一震,急忙转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赵云大步流星地走来,身姿挺拔如松,铠甲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冷峻的光芒。陈宫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激动的笑容,他快步迎上前去。 “子龙将军!”陈宫的声音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欢喜与期待,“宫等候将军久矣!” 他紧紧握住赵云的双手,仿佛握住了希望的火种。此时的陈宫,心中的紧张稍稍缓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兴奋。 他迫不及待地说道:“吾等被困城中已久,不知外面局势如何?望将军尽数说来。” 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只见张飞和太史慈大步流星地迈入厅中。 张飞那如雷般的嗓音瞬间响起:“哈哈,子龙!你可让俺好等啊!” 张飞满脸兴奋,大踏步来到赵云身旁,用力一拍赵云的肩膀。赵云微微侧身,看着张飞那豪迈的模样,露出一抹羞涩的笑容。 “三哥,多日不见了。” 太史慈也拱手行礼道:“子龙将军,久别重逢,甚是欣喜。” 赵云也连忙回礼:“子义将军,别来无恙。” “子龙啊,俺们在城中已经有段时日了。与外界不通消息,又不知晓敌军虚实。公台先生因此不许俺们出战。子龙你既然在此,想必南皮已经得胜了吧?你且说说,如今外面情况如何啊?” 赵云看着急切的张飞和太史慈,以及满脸期待的陈宫,清了清嗓子。 “几位不知,我与翼德同时出兵。我到达南皮时,黄老将军与宪和先生已经出发幽州,说刘伯安与公孙将军和解。” “如今北面刘伯安与公孙将军已经和解。这还多亏了老将军以及宪和先生二位。” “北面袁绍,有两万军马驻扎唐县,如今正与刘伯安对峙。田国让奉公孙将军之命,率麾下两万军马,与黄老将军同行南下,加以文和先生所部大军。两面夹击,如今南皮已入我手。渤海也尽数归属主公了。” “临行之前,文和先生留一万兵驻守南皮。田国让率本部返回幽州之后,我军如今还有三万余众,现驻扎在平原城之东北,安德城中。” “前些日子经过乐陵,收到主公急行军令。得知关将军与军师已经各自率军出兵。军师率三万军,以诸葛孔明与典子盈为辅,走历城、攻祝阿,以断鲍信后路。另一路关将军为主将,黄子述为副将,一路直奔平原。如今已在平原以东,黄河对岸扎营。” “我来之前,文和先生已经见过黄子述。局势已有转机。文和先生已有妙计,约定三日之后清晨,关将军将渡河攻打鲍信所部。” “末将此来,正为此事。公台先生这里,需与文和先生所部配合,三面围堵鲍信。旨在令鲍信插翅难逃。” 陈宫听后,眼神中光芒闪烁。 他微微捋着胡须,沉思片刻后说道:“子龙将军所言,确实令人振奋啊。如此看来,我等破敌之机已至。我速速部署城中兵马,与文和先生紧密配合,三面围堵鲍信,定要让其有来无回。” 张飞一听,顿时双目圆睁,满脸兴奋之色。 “子龙,你可是俺的福星啊!这些日子,看他们在城底下耀武扬威。俺早就等不及了。三日之后,定要让那鲍信尝尝俺老张丈八蛇矛的厉害。俺这就去整顿兵马,准备大杀一场。” 说完,张飞便风风火火地转身,准备离去。他正要踏出门去,却回头看向陈宫。他黝黑的脸庞上露出雪白的牙齿,笑容相当的快意。 “公台先生,如今你可阻拦不了俺上阵杀敌了!”张飞见陈宫一愣,似乎有些吃瘪的意味,于是哈哈大笑,转身离去。 看着张飞风风火火离去的背影,陈宫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笑意。 “翼德将军,还是这般性急。”陈宫轻笑着说道,眼神中却并无责怪之意。 此时,太史慈看着张飞离去的背影,微微沉思片刻后,向陈宫和赵云拱手告辞。 “公台先生,子龙将军,如今既已有此战机,末将亦当回营整备兵马,就此告辞。” 太史慈离去后,厅中气氛稍显沉静。 赵云看着陈宫,拱手道:“公台先生,如今消息已经传至。末将亦当趁着天色未亮,尽快回到安德,向文和先生复命。” “末将,先告辞了。” 陈宫微微点头,眼中满是期许:“子龙将军一路小心,我在此静候三日之后的大战,惟愿此战大捷。” 赵云拱手行礼,转身离去,步伐沉稳而又坚定。 厅中只剩下陈宫一人。 寂静笼罩着整个空间,却并非是沉闷的寂静,而是一种充满张力的宁静。陈宫站在原地,目光凝视着赵云离去的方向,仿佛还能看到那挺拔的身影渐行渐远。 此时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却又隐隐涌动着即将爆发的力量。陈宫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紧张与期待交织的氛围,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 第216章 沮公与会合许攸,斥候军查探敌情 平原西面,渎故河岸。 沮授和许攸并肩而立,两人同时望向平原城的方向。由于赵云的消息通报,平原城中,已经热火朝天地运转起来。然而在许攸、沮授二人看来,平原城的表面,依旧是如同一潭死水。 沮授自从南皮战败之后,在河间郡治所乐成待了几日,凭借麹义、高览二人的武力,威逼乐成守将调拨河间郡各地守军。 按常理说,沮授此举,完全是大逆不道。没有得到主公的首肯,而干这种擅自调兵的大事,完全可以被认为有背主之心。 乐成守将可谓整日都在担惊受怕,生怕自己会因沮授的举动连着被清算。然而就在沮授调兵集合至乐成之后没几日,袁绍的急行军令就到达了乐成。 麹义、高览虽是武人,可在这种极其敏感的问题上,也不是一窍不通。他们也曾问过沮授,没经过主公的同意,便做这种先斩后奏的事,难道没有半点顾虑?他难道就不怕他人的流言蜚语? “些许流言,岂能与明公大业相比?明公委我以重任,我岂能半途而废?” 这话仍旧回荡在许攸的耳边。 这种事情,哪怕是始终如一跟随袁绍的许攸,都不敢光明正大地这么做。何况沮授原本不是袁氏臣子。 沮授与麹义、高览二人,带领从河间郡召集的士卒,大致在贾诩到达安德城之后的几日,才与平原城西面的许攸等人会合。 如今沮授所带来的人马,大概只有五千余人。之所以如此之少,一是因为河间郡郡界颇大,大小城池十一二座。北面易县、文安等城池,由于接壤幽州,距离蓟县不远,需要未雨绸缪,预防幽州的袭击。出于这个考虑,哪怕后来承了袁绍的军令传到了乐成,也没有全数征调守军。 二则是考虑到行军的路程。从乐成全境召集守军,倒可以调动不少人数。但如此一来,估计就要比贾诩的得胜之军慢上不少。 这也导致沮授麾下的士卒并不很多。加上从乐成征发的些许青壮,也就不过六千人而已。 这点兵马,在平原这么一个已经投入了近二十万大军的战场之上,实在算不上什么。 然而于许攸来说,最重要的不在于这几千兵马,而在于沮授、麹义、高览三人。桥瑁、鲍信都是莽夫,哪怕懂些东西,也不值一提。 如今能有沮授这么一个聪明人,来帮许攸分担大局,他如何不高兴?更兼颜良、文丑与张飞、太史慈斗将失利,虽然在许攸的预料之中,麹义高览也未必就比张飞、太史慈之流要强,但多少也是一个助力。 “两位先生。”高览顶盔掼甲,腰佩长剑,静静走到两人身后,语气十分恭敬,“先生所派斥候已经回归,言有机密要事相禀报。” 沮授捋着短须,脸上露出了尽在把握的笑容。而一旁的许攸,倒显得有些迷茫。 “公与。”许攸看沮授脸色,便知道他定有心思想法,只是自己一时间还没想明白,“公与可知内情?” “此事不难。” “如今渤海已入刘备之手,贾诩得胜之军,必然南下支援。我以为,贾诩之军,必在平原以北驻扎。” “如今平原三面围城,要破此局,必择一攻破。”沮授简略地向许攸如此解释,随后转身看向高览,“带人上来。” 高览得令,转身而去。 不多时,高览便带着一名风尘仆仆的斥候来到沮授和许攸面前。那斥候满脸疲惫之色,却难掩眼中的急切。 斥候单膝跪地,抱拳禀道:“两位先生,小人等在平原以北探查,发现自西北安德方向,有敌军信使悄然与平原城取得联系。” “那信使行动极为隐秘,所带人数不多,若不是我等细心观察,差点就被其蒙混过去。” 沮授大笑。 “子远,我说如何?” “如此看来,贾诩之军,必在安德驻扎。他如此举动,是要与平原城中军队取得联络。” “依我看来,不出三日,城中军队必有动作!” 沮授话音刚落,许攸便上前一步,拉住高览的手说道:“望将军再走一趟,请麹义、颜良、文丑三位将军,同往大帐之中议事。” 高览领命而去,许攸则与沮授对视一眼,两人心中皆有盘算。 不多时,麹义、颜良、文丑三位将军先后步入大帐。颜良面色冷峻,文丑则神色平静,麹义则微微眯着眼睛,似在思索着什么。 许攸率先开口道:“诸位将军,如今局势有变。斥候来报,自西北安德方向,有南皮得胜之敌军,派遣信使与平原城取得联系,公与先生推断贾诩之军必在安德驻扎,且不出三日,城中军队必有动作。” 正说着,沮授转身取出地图。 “如今我军驻扎西面,桥瑁所部在南,鲍信驻扎在东。三路军马之中,唯我军最强。我意,贾诩若要联合城中军马,必不攻我。必桥瑁、鲍信二路其一。贾诩在平原之北,要攻桥瑁实则不可。我以为,贾诩必攻鲍信。” “既如此,先生可有谋划?”高览开口相问。 “诸位将军,当务之急,需厉兵秣马,做好准备,敌军情况不明,可能随时作战。” “此外,不可懈怠斥候之责。需继续派遣精干斥候,往安德城处探查情况。平原城铜墙铁壁,斥候不好探查消息。倘若公与所料不错,贾诩必然与平原城中陈宫同时行动。” “务必掌握贾诩之军的一举一动,其行军动向,皆一一探明回报。” “此战关键,皆在斥候。” “如能探明贾诩动向,则大事可知。待到贾诩、陈宫出兵攻打,我则引本部渡河攻城。此所谓围魏救赵之计。” “公与此计颇妙。虽然如此,但也需提前告知桥瑁所部,叫他择机行事。”许攸赞同地点头,“如此计策,敌军哪怕杀不尽绝,也要他大伤元气!” 众人商议既定,便各自回营准备。高览再次派出精干斥候,往安德城方向探查。而军中士卒也在各位将军的督促下,厉兵秣马,严阵以待。 第217章 贾文和安排后手,许子远传信桥瑁 安德。 赵云拜别陈宫,趁着夜色仍旧,天色未亮,带着那几个精干士卒,沿着原路返回。赵云一回到安德,径直来到贾诩营帐之前。他整了整衣甲,向帐内通报:“末将赵云,求见文和先生。” 只听帐内传出贾诩沉稳的声音:“进来。” 赵云掀帘而入,单膝跪地,抱拳道:“文和先生,末将已将消息传达至公台先生处,公台先生表示会速速部署城中兵马,与我军紧密配合,三面围堵鲍信。” 贾诩微微点头,眼中露出一抹赞许之色,随即问道:“子龙,你此番途中可曾被敌军发现?或者感觉到有些许不妥之处?但可直言。” 赵云神色一正,回道:“回文和先生,末将一路小心潜行,并未被发现。” 贾诩沉默片刻,略显苍老的脸上却露出一丝疑虑。他心中却不免升起一抹不安,直觉告诉他要出事。 他微微眯起双眼,捋着胡须说道:“此番行动,事关重大,若有一丝差池,恐满盘皆输。子龙,你且细细回想,途中可有任何异常之处?” 赵云见贾诩神色,微微皱眉,随后认真思索一番后,再次肯定地回答:“先生,末将确实未觉有任何异常。一路上皆谨慎行事,未有丝毫懈怠。” 贾诩轻叹一声,缓缓踱步,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思索。 “或许是我多虑了。” “孙子言:兵者,诡道也,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子龙话虽如此,你即刻去安排斥候,加强对周边的侦查,务必确保我军行动不被敌军察觉。” 赵云拱手应道:“末将领命。”说罢,转身离去,按照贾诩的吩咐去安排部署。 贾诩站在帐中,望着帐外的夜色,心中的不安却始终难以消散。他深知这场即将到来的大战,胜负十分难测,任何一个细节都可能决定最终的成败。 天边夜色将要隐去,那一抹深沉的黑正逐渐被稀薄的晨光所取代。然而,贾诩心中的不安却愈发强烈。 斥候这东西,无论敌我双方,谁都有。你能派遣斥候出来,人家也能派遣斥候出来。 何况安德城中,贾诩三万大军在此。简直就是个活脱脱的靶子。倘若许攸真要派人来探查,这是很难隐蔽的。 赵云的话,他自然相信。赵云的本事,他也自然知道。但贾诩自己的直觉告诉他,不能就这样算了。 做事未雨绸缪,是贾诩一向的习惯。 “请恶来将军来!”贾诩迅速转身,朝着帐外的士卒吩咐。只听得外面一阵响动,不一会儿,典韦大步流星地走进营帐。只见他身形魁梧,气势逼人,犹如一座铁塔般屹立在那里。 “先生,俺来了。有何吩咐,俺绝不推辞。” 贾诩看着典韦,神色凝重地说道:“恶来将军,如今局势微妙,大战将至,我心中颇感不安。我先前遣子龙往平原去与公台联络。子龙将军言途中未被敌军察觉,但我仍有疑虑。” “这安德城中,我军三万之众,目标甚大,难保不被敌军斥候察觉。我唤将军前来,有重任托付。” 典韦见状,微微颔首,沉声道:“先生但说无妨,俺必全力以赴。” “先前黄子述来时,约定三日之后同攻鲍信。子龙此去平原,也是所为此事。若此事已被敌军知晓,我恐出兵之时,其必遣大军,行围魏救赵之计,借此时机猛攻平原。” “到时出兵,我与子龙、汉升领两万军马,袭击鲍信。将军则与宪和领剩余一万余军马,择机行事。如敌军真猛攻平原,将军便率军突袭。” “如此,既能解平原之危,以防被攻破之风险,围攻鲍信之时,又能无后顾之忧。乃一举两得之事。” “先生!”典韦重重地点了点头,“先生不必再说了,俺虽然是粗人,但也分的清楚轻重。先生既然如此,俺一定都听先生的!” 典韦领命后,转身大步迈出营帐,他那魁梧的身影带着决然的气势。他随后很快见过这个消息,告知了简雍。 …… 平原城南,桥瑁大营。 桥瑁端坐帐中,眉头紧锁,手中紧紧握着刚刚收到的许攸传来的消息。他的内心充满了纠结与不安,前段时间被张飞击退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那一场失利让他对平原的军队心生畏惧,如今实在不敢轻易进兵。 桥瑁缓缓站起身来,在帐中来回踱步,心中思绪万千。他如何不知道许攸此计虽可取,但风险同样巨大。若配合许攸攻打平原,一旦失败,自己的兵力必将遭受重创,甚至全军覆没,也不是不可能。可若不配合,又恐得罪袁绍,日后在袁氏麾下难以立足。 “来人!”桥瑁停下脚步,沉声道。 一名亲兵立刻走进帐中,恭敬地行礼道:“将军有何吩咐?” “召集众将前来议事。”桥瑁说道。 不多时,桥瑁麾下众将纷纷来到大帐之中。众人看着桥瑁阴沉的脸色,心中都猜到必有大事发生。 桥瑁将许攸的消息告知众将,然后说道:“如今平原西面传来消息,许子远要我等择机配合攻打平原,诸位有何看法?” 众将面面相觑,一时间无人敢轻易发言。片刻后,一位老将站出来说道:“将军,前番我军被张飞击退,士气受挫。如今贸然攻打平原,恐凶多吉少。且平原军兵强马壮,我军胜算不大。” “将军,我等当谨慎行事。许攸之计虽有可取之处,但风险过高。我军不如坚守营寨,等待时机。” 桥瑁听着众将的意见,心中更加犹豫不决。众将所言不无道理,但桥瑁心中,又担心不听许攸的命令,估计会被他所嫉恨。 “此事容我再思量思量。”桥瑁无奈地说道,也只好挥手遣散众将。众将退下后,桥瑁独自坐在帐中,望着帐外的天空,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静观其变吧。”桥瑁如此想道。 第218章 张翼德直冲敌营,关云长率军渡河 公元190年,昭宁元年,十一月。 三日之后,清晨。 太阳刚刚升起,安德城便已经城门大开。安德城中,气氛凝重而紧张。贾诩的眼神,深邃而坚毅。他站在点将台上,俯瞰着下方严阵以待的将士们。 黄忠、赵云、典韦等将领身着铠甲,威风凛凛地站在前列。士兵们个个精神抖擞,铠甲鲜明,兵器闪耀着寒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贾诩已经不必再说些什么鼓励士气的话。因为这支军队,是从南皮战场上厮杀存活的得胜之军。他们的士气,早就已经到达了顶峰,空前高昂。 “发兵!”贾诩大手一挥,当即传下军令。 “诺!”台下诸将异口同声地回答。 随着贾诩一声令下,战鼓擂动,如雷贯耳。赵云一马当先,率领先锋部队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鲍信军的方向。黄忠与贾诩带领中军,迅速带领部队展开行动。士兵们气势如虹地向前推进。整个安德城仿佛都在这股强大的力量下颤抖。 …… 平原。 陈宫穿上了特制的细铠,身后张飞、太史慈也各自整装待发。 平原的士气,也自不必说。以张飞、太史慈为首的众将士,在城中守备了已经不知多久。只等这一战,能够打出自己这一军的士气。 “张将军,这次进攻,可是轮到你来显威了!”陈宫转头,笑对张飞。 张飞哈哈大笑:“先生尽管放心吧!俺别的不懂,战场厮杀,俺还是懂得的。” “何况还有子义和俺一道,纵使敌军万千,又有何惧?!”只见张飞豪情万丈,哈哈大笑,“先生只管坐镇城中,俺一定报捷于先生!” 张飞转身,与太史慈一同下了城楼。 平原东门大开,张飞、太史慈双腿一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如两道黑色与白色的闪电般疾驰出城。马蹄扬起阵阵烟尘。 张飞手持丈八蛇矛,矛尖在阳光下闪烁着寒芒。他圆睁环眼,宛如战神。太史慈则紧握长枪,眼神锐利。他身姿挺拔,铠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两人当先并肩而行,身后是如潮水般涌出城门的士兵。他们士气高昂,喊杀声震天动地。 只听得风在耳边呼啸,张飞的大嗓门响起:“子义,今日就让那些敌军尝尝俺老张的厉害!” 太史慈微微点头,回应道:“翼德,定要让他们见识见识我的武艺!” 以张飞、太史慈为首的大军一路奔驰,鲍信军的阵营也渐渐出现在眼前。鲍信军的士兵们看着如猛虎下山般冲来的张飞和太史慈,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恐惧。 “快报将军,敌军突袭!”守门士卒见状,目眦欲裂,撕心裂肺地大叫。整座军营一时间全都骚动起来。 那声“敌军突袭”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士兵们惊慌失措地奔走呼喊,原本整齐的营地顿时陷入一片混乱。营帐之间,人影乱窜,脚步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嘈杂无比。 鲍信在营帐之中,只听得帐外吵闹非常,正要怒气发作。一名狼狈无比的士卒却不顾礼节冲了进来,摔倒在鲍信身前。 “主公!敌军突袭!敌军突袭啊!”士卒跪在鲍信身前,话语中透出无尽的恐惧,“敌将已经率军杀到大营之前了!” 鲍信听到这个消息,心中猛地一沉,惊慌之色瞬间爬上脸庞。 他知道平原城中,守将乃张飞、太史慈二人。先前桥瑁败于张飞单人独骑,他早有听闻。太史慈虽然未有威名,但能与张飞同行,岂是一般人?两人皆是勇猛无比的战将,此番来势汹汹。鲍信以为,必不好对付。 “快!速速召集军马列阵,准备抵御敌军!”鲍信急切地大喊道。手下士兵连忙奔走相告。出于求生的本能,原本宛如散兵游勇的士卒们,竟然也行动起来,匆忙布置防线。 弓弩手们迅速就位,将弩箭对准前方,紧张地等待着敌军的到来。鲍信被一众亲兵围在中央,他远远地望见张飞与太史慈如两柄利剑般飞速逼近,心中愈发紧张。 “稳住!等敌军进入射程,听我号令放箭!”鲍信大声喊道。士兵们紧紧握住手中的武器,手心冒汗。随着张飞和太史慈越来越近,气氛也愈发紧张,仿佛空气都要凝固了一般。 当张飞与太史慈率领的军队进入射程范围,鲍信一声令下:“放箭!” 顿时,万箭齐发,如雨点般向敌军飞去。然而,张飞与太史慈毫无惧色,他们挥舞着兵器,将射来的箭矢纷纷挡开。 张飞大声怒吼:“鲍信小儿,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说罢,更加奋勇地向前冲去。 鲍信看着敌军势不可挡,心中焦急万分。他不断地指挥着士兵们进行抵御,但面对张飞与太史慈的勇猛冲锋,和他们身后浩浩荡荡的大军,防线渐渐开始松动。鲍信深知局势危急,却又无计可施,只能在心中暗暗祈祷。 张飞一马当先冲入敌阵,丈八蛇矛如蛟龙出海,所到之处,敌军纷纷倒下。他大声怒吼,如雷霆般的声音让敌军胆寒。 太史慈也不甘示弱,长枪舞动,如梨花飘落,枪尖所指,敌军难以抵挡。他们两人在敌阵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 黄河岸边,风急浪高。浪花不停拍打着河岸,显现着大河的凶险。 只见关羽身着绿袍,手持青龙偃月刀,神色冷峻地凝视着奔腾的黄河水。他身后,黄叙手持大刀,脸上无比严肃。两人身后,是早就整装待发的军队。 “将军,军队已经整装完毕,只等将军下令,便可过河突入敌军。”黄叙声音十分沉稳,但却藏不住自己的激动。毕竟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 “敌军情况如何?” “桥梁对岸,有敌军守备,封锁了出口。听对面动静,鲍信应当已经和我军厮杀起来。如今正是出兵时机!” 关羽捋起长髯,舞动手中长刀,双腿一拍胯下马,当先冲杀在前。 “渡河!” 第219章 张翼德大显神威,沮公与发兵攻城 鲍信大营之中。 张飞正杀得兴起,如同一头狂暴的雄狮,丈八蛇矛挥舞得密不透风,每一记都带着千钧之力。鲍信麾下的将领以及士卒们,都被他的威猛气势所震慑,没有敢上前与张飞对阵的,于是一个个都纷纷后退。 但张飞岂会放过他们,他圆睁环眼,怒目而视,一声暴喝,如同晴天霹雳,震得敌军心惊胆战。他纵马驰骋,所过之处,血光飞溅,敌军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太史慈同样勇猛无比。自从投效刘备这么多年以来,他所做的最多的事,不过是收拾青州境内的盗匪。后来青州的政策逐渐成型,连盗匪都变得少见。 如今得到了这个杀敌立功的机会,他怎么能不珍惜?哪怕他一向性格稳重,如今在战场上,竟然比一旁的张飞还要来得勇猛。 太史慈舞动长枪,如灵蛇出洞,招式凌厉而精准。枪尖变化万端,时而刺向敌军的咽喉,时而将敌军的兵器挑飞。 在大军的攻击下,敌军的防线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突破。 鲍信被众亲兵围在中央,眼神逐渐从镇静逐渐变得惊慌、恐惧。上下嘴唇不停抖动打颤,脸上的神色瞬间惊恐。 当年诸侯讨董,看张飞诸将与吕布打得有来有回,鲍信觉得也不过如此。只有亲自率军和张飞这种猛将对阵,才能深刻体会到他们的厉害之处。 鲍信的心脏砰砰直跳,心中已经有了退避之意。然而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从身后方向又传来了一阵凄厉的惨叫。 …… 黄河桥头。 关羽当先,率领大军迅速过河,如同一股红色的旋风。鲍信留下守备桥梁的士卒们还未反应过来,关羽便已杀至眼前。 关羽丹凤眼微眯,卧蚕眉轻扬,手中青龙偃月刀闪烁着寒芒。他一声不吭,只是默默地挥舞着大刀,刀光所过之处,敌军士卒纷纷倒下。那些士卒们惊恐地看着关羽,仿佛看到了天神,来收割他们的性命。 关羽的气势如泰山压顶,让敌军士卒们心生绝望。他们试图抵抗,但在关羽的强大武力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桥梁上的敌军很快被关羽及其所部迅速清理,为后续部队打开了通道。然而关羽没有丝毫停留,立即率领部队向鲍信军的后方杀去。 此时的鲍信军队,在张飞和太史慈的正面冲击下已经陷入混乱,关羽的到来更是让他们雪上加霜。 “鲍信狗贼何在!关云长在此!还不速来受死!” 鲍信当即愣在原地,只觉得自己忽然胸口发闷,喘不上来气。他回头看向大营后方,看到了让他自己这一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副场景。 关羽手提青龙偃月刀,如天神下凡般冲入鲍信军中。那威风凛凛的身姿,让敌军士卒们包括鲍信都心惊胆战。 关羽所到之处,敌军纷纷避让,不敢上前。但那些来不及躲闪的士卒,便在青龙偃月刀的寒光下瞬间殒命。刀起刀落间,血光四溅,敌军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关羽的战马如同一道闪电,在敌阵中穿梭自如。 关羽身后,黄叙也不遑多让。他的刀法师承父亲黄忠,又时常有关羽的指点,虽然学武时间不长,但也已经颇见章法。他的刀法凌厉而精准,每一击都能命中敌军的要害。 鲍信看着如天神般杀来的关羽以及勇猛无比的黄叙,只觉肝胆俱裂,浑身颤抖不已。他的脸色煞白,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周围的亲兵们也都面露惧色,他们深知此时局势已无法挽回。 “将军,敌军势不可挡,我们赶紧撤退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一名亲信将领急切地劝说鲍信。 “是啊,将军,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其他亲兵也纷纷附和。 鲍信心中天人交战,他既不甘心就这样失败,又深知继续抵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他的嘴唇颤抖着,目光在混乱的战场上来回扫视。 最终,求生的欲望占了上风。鲍信咬咬牙,艰难地说道:“撤!赶紧撤!” 亲兵们如蒙大赦,立刻簇拥着鲍信准备逃离战场。然而,此时的战场已经陷入一片混乱,到处都是喊杀声和兵器碰撞声。他们在撤退的过程中,不断遭到敌军的攻击。 然而此时,变故又生。 一支突如其来的利箭如一道闪电般射断了鲍字大旗。大旗轰然倒下,扬起一片尘埃。鲍信呆愣在原地,惊恐地望着那倒下的旗帜,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此时,马蹄声如雷般响起,只见黄忠与赵云率领大军疾驰而来。黄忠老当益壮,眼神中透露出坚毅。他手提大刀,威风凛凛。赵云则白衣胜雪,银枪如龙,英姿飒爽,让人望而生畏。 鲍信的亲兵们惊慌失措,纷纷叫嚷着保护将军。 黄忠怒目圆睁,大喝一声,声音如洪钟般响亮,震得敌军士卒耳膜生疼:“鲍信狗贼,哪里走!” …… 渎故河边。 沮授许攸二人并立,望着滔滔河水,眼神中满是决然。颜良文丑、麹义高览四位猛将则身披重甲,手提兵刃,威风凛凛地站在军前。 “两位先生,斥候已经返回。安德城中,贾诩大军已经出动。我军也准备完毕,只等二位下令,可以即刻渡河,进攻平原。” “今日,便是我军建功之时!”沮授沉声道。 许攸轻抚胡须,同时微微点头:“大好时机,不可错失。此番定要一举拿下平原。” “桥瑁那边,消息可曾送去?” “不必。”沮授打断许攸的话,“贾诩、陈宫联手攻打鲍信,动静必然不小。出兵与否,只看桥瑁自己。然而我等,却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随着一声令下,大军开始井然有序地渡河。士兵们神色肃穆,步伐坚定。 当大军全部渡过渎故河后,他们迅速向平原城进发。平原城上的守军很快发现了敌军的踪迹,顿时紧张起来。守城的士兵们纷纷进入战斗位置。 “妈的!”守城的一名士卒不禁破口大骂,“将军们刚刚出城袭敌,却又碰见这一茬事!” “速速去报知公台先生!” “敌袭!” “敌袭!!” 第220章 陈公台西门御敌,桥元伟进攻平原 平原,西门。 “先生!先生!西门敌袭!” 陈宫闻言大惊,他只顾着进攻鲍信,压根没想到这茬事。先前张飞、太史慈大败颜良、文丑,任谁也不觉得许攸有这个胆气再来趁机攻打。 “城中还剩下多少军马?”陈宫身上的铠甲还未脱下,他一把将一旁的长剑捞起,大步走了出去。 “两位将军带兵两万,如今城中尚有两万军马。如今大多在西门抵御敌军。” 陈宫出了大门,只见门外士卒甚众。他径直拔出长剑,大声呼喊:“将士们,随我杀敌!” 身旁士卒闻言大惊,紧忙伸手拦住陈宫。 “公台先生,万万不可啊!敌军来势汹汹,此时亲临西门太过危险,您若有个闪失,这平原城可如何是好?” “如今敌军兵临城下,翼德、子义二位将军皆在东面御敌。平原城中只有我在,我岂能坐视不管?” “先生,您千金之躯,不可涉险。小人等定会拼死守城,您在后方指挥即可。” “先生,敌军凶猛,万一……” “不必再劝,我陈宫岂是贪生怕死之辈?何况我军有两万之众,岂怕敌军?” 陈宫身披细铠,神色凝重,不顾身边人的苦苦阻拦,毅然决然地迈向城楼。他的步伐坚定,眼神中透露出决绝。 登上城楼,陈宫举目远眺,只见远方尘土飞扬,敌军如潮水般涌来。那黑压压的一片,仿佛乌云压境,让人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他的眼神远远望向敌军,仿佛已经看到了敌军中央,看到了沮授与许攸二人,看到了护卫在他们身边的颜良、麹义二人。只见浩荡军阵之中,文丑与高览二人正领军在前。 须知麹义在南皮受了黄忠一箭,颜良前些日子又败于张飞。二人伤势最重,故而不曾领军在前。然而两人的眼神之中,无不蕴含着冲天的怒火,仿佛要把城头上的陈宫生吞活剥。 “众将士听令!”陈宫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在城楼上回荡,“今日敌军来犯,但我们绝不能畏惧,我们要为了百姓,誓死抵抗!” “誓死抵抗!誓死抵抗!” 将士们听着陈宫的话语,心中的恐惧渐渐被勇气所取代。他们紧紧握住手中的兵器,眼神中燃烧起斗志的火焰。 只见文丑、高览二人对视一眼,眼神中满是决绝与狠厉。 文丑一马当先,挥舞着手中兵器,大声咆哮:“随我冲!踏平平原城!” 高览紧跟其后,长枪斜指,怒吼道:“杀!” 浩浩荡荡的敌军如汹涌的潮水般向前奔腾,马蹄声如雷鸣般震耳欲聋。大地在他们的冲锋下微微颤抖,仿佛也在畏惧这股强大的力量。 城楼上,陈宫面色凝重,紧紧盯着越来越近的敌军。 他大声下令:“弓箭手准备!” 瞬间,城墙上的弓箭手们弯弓搭箭,瞄准了冲来的敌军。 当敌军进入射程,陈宫一声令下:“放箭!” 无数利箭如雨点般落下,射向敌军。然而,文丑与高览率领的士兵们毫不畏惧,他们举起盾牌,继续向前冲锋。一些士兵中箭倒下,但更多的人则踩着战友的尸体继续前进。 文丑挥舞着大刀,将射来的箭矢纷纷挡开。高览则凭借着高超的骑术,在箭雨中穿梭自如。 随着敌军越来越近,城楼上的士兵们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他们紧紧握住手中的兵器,手心满是汗水。 终于,敌军冲到了城下。 文丑一声怒吼,纵身一跃,跳下战马。他挥舞着大刀,率先登上刚刚架起来的云梯。高览也不甘示弱,他带领着士兵们,开始攀爬城墙。 城墙上顿时陷入了一片混战。陈宫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焦急万分。但他没有慌乱,他冷静地指挥着士兵们进行抵抗。 “杀!绝不能让敌军攻破城墙!”陈宫大声呼喊着,同时举起手中长剑。陈宫站在城楼前沿,纹丝不动,仿佛一座巍峨的山峰。 他的身影,给了将士们极大的鼓舞。 士兵们在他的激励下,奋勇抵抗,与敌军展开了殊死搏斗。 …… 另一边,平原南面。 “报主公!平原西门处,许攸所部正在与城中军队缠斗,此刻交战正酣!”桥瑁在南面营帐之中,正与诸将商议军事。斥候忽然闯入大帐,报告此事。 桥瑁眼神一凛,心中快速盘算。他知道此时正是绝佳的战机,若能趁机攻打平原南门,必能让陈宫腹背受敌,乱其阵脚。一举击破平原,也不是不可能。 桥瑁当机立断,霍然起身,大声道:“诸将听令!许攸、沮授已在西门与陈宫交战,此时平原城守备必有所松懈。我等当统领大军,进攻平原南门,一举破城!” 众将齐声应诺,士气高昂。 桥瑁披上战甲,戴上头盔,手握长剑。他跨上战马,率领着浩浩荡荡的大军,朝着平原南门疾驰而去。一路上,旌旗飘扬,尘土飞扬,军威浩荡。 不多时,桥瑁大军抵达平原南门。只见城门紧闭,城墙上的守军不多。 桥瑁冷笑一声,大声道:“攻城!” 顿时,战鼓擂响,喊杀声震天。 士兵们推着攻城车,扛着云梯,如潮水般向城墙涌去。城墙上的守军急忙放箭,滚石檑木如雨点般落下。但桥瑁的士兵们毫不畏惧,奋勇向前。 平原城中,先是调拨了半数军马,出城配合贾诩计划,紧接着便迎上西面之敌。如今桥瑁来攻,守军虽然一时焦急,但好在陈宫方才已有交代,大军很快赶到南门,抵御攻城的敌军。 城墙上的守军拼死抵抗,双方展开了激烈的战斗。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但桥瑁的大军人数众多,攻势凶猛,逐渐占据了上风。 “将军!”南面城楼之上,士卒正询问一名守将,“是否要报告公台先生?” 守将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先生如今正在西面御敌,敌军马上攻上城来,哪里还有这个功夫?主公养我等千日,岂不正是用在此时?!” “不必多言,杀敌!!” 第221章 平原城三面乱斗,典恶来以一敌二 如今的平原,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在这个战场上,无论是桥瑁、鲍信、许攸、沮授,还是贾诩、张飞、陈宫。所有人的目的都只有一个,就是这篇战场上最关键的那个焦点,平原城。 西门处,文丑、高览如同一头狂暴的猛兽,疯狂地攻击着城墙上的守军。他们所率领的士兵如潮水般涌来,云梯上攀爬的身影密密麻麻,城墙上的士兵们奋力抵抗,刀光剑影中,鲜血飞溅,不时有士兵惨叫着跌落城下。 而陈宫站在城楼前沿,神色凝重,虽如巍峨山峰般屹立不倒,但心中的焦虑却如烈火般灼烧。 南门方向,桥瑁的大军攻势如潮。攻城车一次次撞击着城门,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云梯上的士兵们奋勇攀爬,与城墙上的守军展开殊死搏斗。滚石檑木不断落下,砸中士兵发出沉闷的声响,却无法阻挡桥瑁大军的进攻步伐。城墙上的守军们满脸疲惫与紧张,他们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平原城内,也是人心惶惶。百姓们躲在家中,听着外面的喊杀声,心中充满恐惧。街道上,不时有传令兵匆匆跑过,紧张的气氛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战场上,箭矢如飞蝗般在天空中穿梭,不时有士兵中箭倒下。马蹄声、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平原城就如同怒海中的孤舟,在敌军的攻击下摇摇欲坠,局势凶险至极,生死存亡悬于一线。 东面的战况,则更加激烈。 贾诩率两万军,关羽亦有两万大军,张飞、太史慈从城中所出军马,也是两万。六万浩浩荡荡的大军围堵鲍信区区一万军马,简直如同摧枯拉朽。 平原的东、南、西三面,如今都在厮杀,只有北面平静如常。 另一边,安德城外。 典韦正襟危坐地坐在城外的大地上,两支铁戟重重地被插在地上。身后是无数等待军令准备出发的士卒。 自贾诩与赵云、黄忠出发之后,典韦已经在此等候多时,只等平原城的消息传来。 “将军!将军!”南面,几个士卒直直冲向典韦的方向,“平原…平原打起来了!!” 此时,极远处的平原城,传来如同平地惊雷的喊杀声。只见典韦神色一凛,猛地站起身来,双手握住铁戟,用力从地上拔起。身后的士卒们也纷纷挺直了身躯,目光紧紧地盯着典韦,等待他的命令。 典韦侧耳倾听了片刻,那喊杀声愈发激烈,仿佛能穿透云霄。平原城此刻,一定正陷入一场生死的激战。 典韦不会那些鼓舞人心的漂亮话,在这支令行禁止的军伍之中,根本也不需要这些东西。 他只消一个十分明白清楚的字,就可以调动整支军队的士气。 “杀!” 典韦扯开嗓子大吼,双手将铁戟举过头顶。 士卒们齐声高呼:“杀!杀!杀!”声音震天动地。 典韦一马当先,挥舞着铁戟,如同一头凶猛的猎豹般冲向平原城。身后的士卒们紧紧跟随,他们步伐整齐,气如长虹。 一路上,典韦心急如焚,他恨不得立刻飞到平原城。每一刻的耽搁都可能让平原城的局势更加危急。 终于,平原城的轮廓逐渐显现在他们眼前。那城墙之上,战火纷飞,喊杀声震耳欲聋。 “许攸小儿!典韦来也!” 当许攸听到典韦那如雷般的吼声,身子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中满是惊慌。 “这……这典韦,莫不是天兵不成?!”许攸声音颤抖着,慌乱地吼声传来的方向。他心中清楚,这典韦一定是贾诩布下的后手,只为防备他们来攻城。 “好一个贾文和啊!”一旁的沮授咬牙切齿。如今攻城正在激烈之时,典韦却半路杀出,如何不是一个大大的阻碍? “公与,这典韦凶猛无比,我军攻城恐难以为继,当速速想个法子才是。”许攸转身,急忙对身边的沮授说道。 许攸连连点头,强自镇定下来,开始大声呼喊,试图鼓舞士气。 “众将士莫慌!我军兵多将广,不必惧那典韦。平原城将破,诸君务必奋力!”然而许攸的呼喊,在典韦的杀神一般的凶猛气势之下,显得有些无力。 此时,典韦已如猛虎下山般冲入敌军之中。铁戟挥舞,带起阵阵狂风,所到之处,敌军士卒纷纷被扫倒在地,血溅当场。典韦双目圆睁,怒视敌军,仿佛一尊地狱归来的凶神。 不出许攸、沮授二人所料,敌军原本汹涌的攻城之势,在典韦半路杀出的冲击下,可谓瞬间被打乱。 那些正攀爬云梯的士兵们惊慌失措,不少士卒甚至直接从云梯上跌落下来。 文丑和高览见典韦如此凶猛,心中也是骇然。文丑怒喝一声,转身从云梯上跳下,挺起长矛,朝典韦冲来,试图阻挡他的攻势。 “杀敌!”高览大吼,急忙指挥还有战斗力的士兵,重新组织阵型,抵御典韦的冲击。 然而,典韦正杀得兴起,丝毫不惧文丑的攻击。他挥舞铁戟,与文丑的长矛猛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好一个巨力!” 典韦力大无穷,文丑竟被震得手臂发麻。高览见文丑难以抵挡典韦,也转身加入战团,但典韦依然勇猛无比,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 “来来来!” 典韦与文丑、高览战在一处,只见典韦双目圆瞪,满脸凶悍。他手中铁戟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戟落下都带着千钧之力。 文丑咬着牙,手中长矛不断刺出,想要找到典韦的破绽。他心中焦急,大喝一声,使出全力将长矛刺向典韦。典韦却不慌不忙,举起铁戟一挡,“当”的一声巨响,文丑只觉得手臂一阵酸麻,险些握不住长矛。 高览在一旁瞅准机会,挺枪刺向典韦后背。典韦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猛地一转身,铁戟横扫过去。高览急忙收枪抵挡,却被震得连连后退几步。 典韦越战越勇,他大声吼叫着,如同一只发狂的猛兽。铁戟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上下翻飞,逼得文丑和高览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第222章 许子远无奈退兵,陈公台开城追击 平原城外西门。 三人激战正酣,典韦怒目圆睁,那双眼眸中,燃烧着熊熊战火。他粗壮的双臂挥舞着铁戟,每一戟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力,空气中都似乎被割裂出尖锐的呼啸声。铁戟的锋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寒芒,如同死神的镰刀。 文丑面色凝重,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紧紧握住长矛,手臂上的肌肉紧绷如铁。长矛如灵蛇出洞,带着凌厉的气势刺向典韦。然而,每次当长矛即将刺中典韦时,典韦总能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角度,以及文丑难以匹敌的巨力挥动铁戟,将长矛挡回。文丑只觉得每次碰撞都如同撞上了一座山岳,双手被震得发麻。 “狗贼!”文丑心中破口大骂,手中却不曾停下挥动武器,“怎么刘备麾下,都是如此猛人?!” “张飞、太史慈的本事,我已经见过,怎么这汉子黑得和张翼德有的一拼,本事也不下于他?!!” 高览更是神色紧张,他的眼神紧紧盯着典韦,不敢有丝毫懈怠。手中长枪抖动,如同银蛇乱舞,试图寻找典韦的破绽。可典韦的防守密不透风,无论高览从哪个角度进攻,都被典韦的铁戟轻松荡开。高览的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心中暗自焦急。 典韦大喝一声,声音如洪钟般响亮,震得周围的士兵耳朵嗡嗡作响。他铁戟猛地砸向文丑,铁戟带着强大的风压,仿佛能将空气都压碎。文丑慌忙举矛抵挡,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文丑双臂一阵颤抖,差点握不住长矛。他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长矛上传来,整个人都被震得向后退了几步。 高览趁机挺枪刺向典韦侧腰,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枪尖如流星般划过空气。典韦身形一转,铁戟横扫,速度之快让人眼花缭乱。高览的长枪被铁戟荡开,强大的反震力让他的手臂一阵酸麻。 三人又战了数十回合。若不是二人心中激愤,又和典韦杀得血气上涌,恐怕也早就丧命于典韦之手。 文丑和高览渐渐体力不支,招式也开始变得混乱。呼吸变得急促,汗水湿透了衣甲。而典韦却越战越勇,铁戟挥舞得更加猛烈。他大声咆哮着,仿佛要将眼前的敌人全部碾碎。不禁让文丑和高览胆战心惊。 “公与,撤吧。”许攸二人在不远处瞧见文丑与高览渐渐体力不支,心中也是焦急万分,“倘若迁延,恐怕二位将军性命将不保啊!” 许攸眉头紧锁,目光紧紧盯着战场,焦急道:“这二人若败,我军士气必将大挫。” 沮授也面色凝重,沉声道:“不可让他们有失,速令士卒上前围堵典韦,掩护文丑高览撤退。” 随着二人一声令下,周围的士卒如潮水般涌向典韦。这些士卒们虽然心中畏惧典韦的勇猛,但军令如山,不得不硬着头皮冲上前去。他们从各个方向朝典韦扑去。 典韦见敌军士卒围拢过来,却丝毫不惧。他怒目圆睁,大声咆哮,手中铁戟挥舞得更加猛烈。铁戟所到之处,敌军士卒纷纷被扫倒在地,血溅当场。然而,敌军士卒实在太多,典韦一时之间也难以完全突破他们的包围。 文丑和高览趁着这个机会,连忙向后退去。他们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满是疲惫之色。 文丑看着仍在奋战的典韦,心中既愤怒又无奈,“典韦真猛将也。听闻当初刘德然给典韦取字,称曰恶来。今日看来,果然不负此言。今日,若不是二位先生及时下令,你我二人,恐难活命啊。” 高览心有余悸,点头道:“此人不可力敌,日后若再遇此人,当小心应对。” 许攸、沮授二人远远地望着文丑、高览成功撤回,两人的心头略微松了一口气,但那紧皱的眉头却并未因此而舒展开来。尽管文丑与高览得以安全脱身、保全性命,但眼前这场战斗的局势已然对己方极为不利,想要取得胜利几乎已经成为一种奢望。 许攸那双精明的眼睛微微眯起,脑海中飞速地盘算着各种应对之策。沉默片刻后,他猛地一咬牙,果断地下令道:“立刻鸣金收兵!先撤回营地,待重新整顿兵马之后,再从长计议!” 随着他一声令下,一旁的士兵赶忙挥动手中的铜锣,用力敲响起来。刹那间,清脆而响亮的鸣金声响彻整个战场上空,原本如潮水般汹涌攻城的敌军听到这熟悉的信号,纷纷停止了攻击,开始向后缓缓撤退。 敌军如潮水般退去,那原本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也渐渐平息。城墙上,陈宫望着逐渐远去的敌军,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敌军败退,此时正是追击的大好时机!开城,追杀敌军!”陈宫大声下令,声音坚定而有力。 随着城门缓缓打开,一队队士兵如猛虎出笼般冲了出去。他们士气高昂,手中兵器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马蹄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仿佛奏响了一曲激昂的战歌。 陈宫亲自率领部分士兵冲在前面。在陈宫的带领下,士兵们奋勇向前,朝着敌军撤退的方向追去。 战场上,尘土飞扬。那些刚刚还在攻城的敌军此时惊慌失措地逃跑着,他们的队形早已混乱不堪。而陈宫率领的追兵则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地插入敌军之中。 “公台先生!先生!”典韦飞步赶来,“如今已到渎故河边,敌军业已大伤元气。文和先生早有交代,穷寇莫追。还是回城吧。” “好,听将军的。” 陈宫忽然勒住马缰,转头看向典韦,眼中满是赞赏与钦佩。 “将军今日当居首功。真如战神降世,竟然力战二人,尚且不落下风。今日若不是将军及时赶到,这平原城怕是危在旦夕。”陈宫微微颔首。 此时,周围的士兵们也纷纷望向典韦,眼神中满是崇敬。 典韦闻言,黝黑的脸庞上露出憨厚的笑容。他下意识伸出手,很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先生!南门遇袭!” 第223章 黄汉升重创鲍信,济北相悔恨非常 鲍信望着那被黄忠一箭射断的大旗,仿若看到自己的命运也如这大旗一般崩塌。那断成两截的旗杆,扬起的尘埃迷了他的眼,却迷不了他满心的惊恐。 鲍信只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每一口吸入的都是死亡的气息。黄忠那洪钟般的怒吼还在耳边回响,如同催命的符咒。 周围的亲兵们慌乱地喊着保护将军,可那声音在这一片混乱中显得如此渺小。鲍信知道,这次是真的陷入绝境了。 鲍信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看到那寒光闪闪的兵器向自己砍来。 突然,一支冷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在他脸上划出一道血痕。鲍信惊出一身冷汗,心中仅存的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他在亲兵的簇拥下,朝着一个方向拼命奔逃,慌乱中甚至顾不上指挥残军。 张飞见鲍信要逃,圆睁环眼,怒吼道:“贼子休走!” 只见他一夹马腹,如离弦之箭般朝鲍信追去,丈八蛇矛挥舞,将挡在前面的敌军纷纷挑落。太史慈也不甘示弱,长枪如龙,紧随张飞之后,所经之处,鲜血飞溅。 关羽手提青龙偃月刀,如战神一般,在敌阵中杀出一条血路。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鲍信逃窜的方向,那气势仿若要将鲍信生吞活剥。黄叙紧跟关羽,手中大刀挥舞不停,为关羽扫除周围的敌军。 赵云银枪一摆,白马如电,迅速冲向鲍信。他身姿矫健,在乱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银枪所指,敌军无不披靡。 黄忠则张弓搭箭,瞄准鲍信。“嗖”的一声,利箭如流星般射出,直接射穿了鲍信的肩胛。鲍信惨叫一声,险些落马,但求生的欲望让他死死抓住缰绳,在亲兵的扶持下继续狂奔。 鲍信的残军此时已如惊弓之鸟,在大军的追杀下,不断有人倒下。但鲍信顾不上这些,他带着几百残军,慌不择路地向南逃去。 “先生!平原城受围,南、西两城门均有敌军!请先生回军救援!”一名士卒跪在贾诩身边,正向他禀报平原的战况。 大战显然已成定局。鲍信大伤元气,已经不足虑也。贾诩当机立断,下令鸣金收兵。 战场上,那突兀的金鸣声传得很远。 张飞正杀得眼红,听到这声音不禁怒吼:“此时为何收兵?鲍信性命,分明就在眼前!” 关羽微瞪丹凤眼,眼神之中显然有所不满。赵云勒马回身,银枪上还滴着鲜血,看向主营方向若有所思。黄忠轻拍马颈,放下了手中还欲再射的弓箭。太史慈虽有不甘,但也止住了追击的脚步。 大军如潮水般缓缓退去。贾诩看着撤回的军队,心中暗自盘算。此次虽未能将鲍信斩杀,但已重创其军,极大地削弱了鲍信的势力。鲍信经此一役,已如惊弓之鸟,短时间内再难成气候。 “先生!文和先生!”张飞大踏步赶将来,双眼圆瞪看着贾诩,似有责怪之意,“何故鸣金收兵?!如今之势,不消片刻便可拿下鲍信。南有大河阻拦,他定是插翅难逃!” “穷寇莫追,鲍信已不足为惧。”贾诩耐心向张飞解释,“鲍信前后万余军马,已经几乎全数消灭,将军等如今已是大功。须知刘德然早就布兵于济北,哪怕鲍信能侥幸逃得性命,也逃不过德然之手。” “鲍信犯我疆界,杀我将士,待他回军,却发现无家可归,岂不是正大快人心?若如此便取他性命,倒是便宜了他。”贾诩脸上竟露出一抹凶狠。 张飞闻言,伸出手拍了拍脑门。 “先生说的是,倒是俺想得不周到了。既然是德然在南已经有了防备,那鲍信这份功劳,便给他也无妨啊!” “鲍信已退。然而方才有士卒来报,平原城如今受困。许攸、沮授领军攻打西面,桥瑁率军攻南门。” “西门处,我先前已派恶来将军为援,何况城中兵马不少,不必再派援军。如今南门情况颇为危急,诸位将军,还请收拢大军,往平原南门进发!” 众人得令,立刻整顿人马,朝平原南门疾驰而去。 …… 鲍信带着残军一路狂奔,如丧家之犬般逃至黄河边。他肩胛处的箭伤因一路颠簸不断渗血,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干裂起皮。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与血水、尘土混在一起,在脸上留下一道道污浊的痕迹。 他的战马也已精疲力竭,口吐白沫,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风箱般沉重。鲍信望着黄河滔滔河水,眼中满是绝望,这滚滚洪流像是一道天堑,阻断了他逃生的最后希望。 周围的亲兵也都狼狈不堪,有的拄着兵器大口喘气,有的瘫倒在地,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迷茫。鲍信知道,身后的追兵虽暂未出现,但他们随时可能追至。此刻,黄河边的风声在他耳中如同死神的呼啸,每一声都在敲打着他那濒临崩溃的心。 鲍信望着黄河,满心懊悔,口中喃喃:“悔不该,悔不该轻信袁绍那厮啊!” 他想起袁绍当初信誓旦旦地描绘此次袭击刘备领地后的美好前景,那些话语如今看来就像恶魔的低语,将他引入这绝境。 “本以为能占得一城一池,壮大自身,却不想是踏入这万劫不复之渊。”鲍信的声音因伤痛和悔恨而颤抖。他知道刘备麾下猛将如云、谋士似雨,本就不该来捋这虎须,可自己的贪婪和对袁绍的盲目信任,让他猪油蒙了心。 “若是不听从那袁本初,我仍在济北,虽无大功,却也不至于得罪刘备,像如今这般,如丧家之犬,命悬一线。” 鲍信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因为身体的伤痛远不及心中悔恨的万一。 肩胛上传来的疼痛让他无法忍受。 黄忠是出了名的箭术高超,这一箭更是活生生穿透了他的肩胛骨,沾染着自己血迹的冰冷箭尖,就这样血淋淋地显露出来。 不出意外,这条胳膊,大概是留不住了。 第224章 桥元伟奋力攻城,陈公台回援南门 “先生!先生!南门遇袭!”那士卒满脸惊慌,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先生!南门情况危急,桥瑁亲率大军猛攻,攻势极为凶猛,南门守军抵挡甚为艰难啊!” 陈宫面色一变,目光如电般射向南门方向,眉头紧锁。南门若破,平原城将陷入绝境。当下不再犹豫,立刻调转马头,“全军回援南门!” “典将军!”陈宫叫住听闻消息即将离去的典韦,“请将军率本部绕城,重施故计,以求袭击桥瑁中军。我自带守军回城 相助!” “好,俺听先生的。” 说罢,典韦握紧双戟,虎目圆睁。 “哼!桥瑁小儿,休想得逞!” 只见典韦舞动铁戟,率先朝着南门奔去,那奔跑之势如虎豹下山,带起一路烟尘。霎时间,两路军马顿时整齐地分作两拨,各自随着陈宫、典韦离去。 …… 桥瑁稳居中军,眼神阴鸷地盯着眼前的城门。他一挥手,身后的鼓手开始疯狂击鼓,那密集而沉闷的鼓点,如同催命符一般,驱使着士兵们向前冲锋。 冲车在数十名士兵的推动下,再次狠狠地撞向城门。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城门上的木屑像雪花般洒落。负责推冲车的士兵们,肌肉紧绷,他们的双脚在地面上蹬出深深的脚印,口中喊着整齐的号子。 云梯一架接着一架被架上城墙,桥瑁的士兵们如蚂蚁般攀爬。这些士兵们一手持盾,一手攀梯。他们头顶的盾牌不断被城墙上扔下的石块砸中,有的盾牌被砸得凹陷变形,有的士兵因抵挡不住巨大的冲击力而脱手掉落,瞬间被摔得粉身碎骨。但后面的士兵仍在继续奋勇攀爬。 在云梯下,还有一批弓箭手。他们朝着城墙上的守军射击,箭矢密密麻麻地飞向城墙。他们的弓箭未必射得有多么准,但只要是擦着伤着,守军们的战斗力就会下降,这也使得守军们不得不躲避。 城头上的守军们满脸凝重,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眼神中满是担忧。 “真是疯了!”一名老卒奋力挥动长刀,一个从云梯上爬上城墙,刚刚露出头颅的敌军士卒,接着就被杀死,然后坠落在城墙之下。 “先前张将军把这些个狗贼打退,他们便多日不曾来犯。如今两位将军都在城外,公台先生也在西门御敌,他们就像狗见了骨头一样来咬!”老卒愤愤地开口咒骂。 一名年轻的士兵颤抖着声音道:“这城门怕是要撑不住了,冲车的撞击一次比一次猛,再这样下去……” 他不敢再往下想,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放你娘的狗屁!!”旁边的老兵狠狠将他踹翻,“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不是刘使君的大恩大德,俺们还在山里当土匪!现在这个时候,你倒是想跑?你他娘要是敢跑,老子先砍了你这小逼崽子!” “老哥,不是俺想跑,俺……可是敌军这攻势……” “别乱了军心!咱们守得住!公台先生很快就会来支援咱们的。” 可老兵的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长矛,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另一名守军将一块巨石朝着云梯推下,巨石翻滚着砸向敌人,带倒了一片,但很快又有新的敌人补上。 “希望先生能快点来,再不来,南门就危险了。”一名弓箭手一边搭箭射击,一边喃喃自语,他的目光不停地在城门和城内道路之间游移,期盼着那支援军出现的身影。 这时,又一波敌人的箭矢射来,守军们纷纷举起盾牌抵挡。箭雨过后,他们看着城下不断冲击的敌军,咬着牙继续坚守,心中默默祈祷着援军的到来。 桥瑁眼见城门久攻不下,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他猛地一扯缰绳,胯下战马长嘶一声。 “废物!都给我上!今日若拿不下此城,尔等便提头来见!”他挥舞着手中的马鞭,声嘶力竭地怒吼着。 随着他的命令,大军再次疯狂地涌向城门。冲车旁的士兵们眼睛都红了,他们使出了浑身的力气,齐声喊着号子,那冲车带着千钧之势一次又一次地砸向城门,每一下都让城门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如同痛苦的呻吟。 云梯周围更是拥挤不堪,士兵们不顾一切地往上攀爬。前面的人被守军击中坠落,后面的人就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前进。那些弓箭手们也加快了射击的频率,箭矢如蝗虫般飞向城头,使得守军们难以完全躲避,不时有守军中箭倒下。 桥瑁身旁的将领们也纷纷督促着士兵进攻,他们知道此刻已没有退路,只有破城才能有生机。 “主公,且慢!如今我军虽看似占优,可实则危机四伏啊。”桥瑁身旁,一人眉头紧锁,急忙上前拉住桥瑁的缰绳。 “哼!现在正是破城良机,汝莫非要阻拦不成!”桥瑁转头怒目而视。 “将军,我们此次出征,兵力本就不比城中守军多。如今久攻南门,虽有小胜之象,但我军伤亡亦惨重。若再持续强攻,时间一长,我军士气必泄,到时恐有全军覆没之险啊!” 此时,桥瑁的副将满脸血污地来到他面前:“将军,再这样下去,我们的兵力损失太大了,这城恐怕一时半会儿攻不下来啊!” 桥瑁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休得胡言!这小小的平原城,我岂能拿他不下?!,继续进攻!”他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但那股疯狂劲儿却丝毫不减。 “我今日定要踏平此城!建功立业就在此刻,怎能因些许伤亡就退缩!” 说罢,桥瑁再次高举马鞭。 “众将士听令,继续攻城,先破城门者,重重有赏!” …… 城头之上。 一众士卒还在奋力拼杀。先前被老卒训斥的那个年轻士卒,突然鬼使神差一般,回头一看,随即兴奋地大喊:“老哥!老哥!快看!是公台先生来了!” 第225章 典恶来冲杀敌军,太史慈神箭立功 “是公台先生啊!”老卒的眼睛中冒出惊喜的光芒,直直望向身后的方向。 只见平原城中的大道之上,扬起漫天尘土,马蹄声如雷般滚滚而来。陈宫一马当先,白色的衣袍在风中烈烈作响。他分明没有张飞、典韦那般的雄壮身躯,没有他们那般威武霸气,但在这些奋力拼杀的士卒眼中,就如同救星一般。 陈宫目光坚定,直视着南门惨烈的战况,手中缰绳被他紧紧攥住,勒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迹。胯下战马四蹄腾空,马蹄每一次落地都溅起一片尘土,马身上已布满汗珠,却丝毫没有减缓奔跑的速度。 在他身后,是整齐前进的援军。士兵们的铠甲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声响。那上面还沾染着敌军的血迹。 军旗在风中飘扬,那大大的“陈”字格外醒目,仿佛在向敌人宣告着他们的到来。队伍中喊杀声渐渐响起,越来越响亮,如汹涌澎湃的浪潮,向着南门汹涌而来。 陈宫距离南门越来越近,他能清晰地看到城门上摇摇欲坠的木屑、不断坠落的守军和敌人的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城头,他眉头皱得更紧,手中马鞭狠狠一挥,加速冲向战场。 陈宫猛地拔剑,只见寒光一闪,他大喝一声,身形如电,率先向着城楼冲去。 城楼上的守军原本因敌军的猛攻而有些萎靡,此刻看到陈宫如此英勇,顿时热血沸腾。 那老卒满脸血污与尘土,纵横交错的皱纹里嵌着岁月的沧桑和战争的残酷。他的一只眼睛因旧伤而有些模糊,但另一只眼中却在看到陈宫的瞬间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老卒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继而猛地张开,用尽全身力气高呼:“先生来了!杀啊!” 那声音如洪钟大吕,竟压过了战场上的喊杀声、金戈交鸣声和伤者的哀号声。 他原本已有些佝偻的身躯陡然挺直,手中的长刀高高举起,刀身上血迹斑斑,却在阳光下闪耀着无畏的光芒。 身旁年轻的士兵们看到老卒如此振奋,原本因恐惧而略显呆滞的眼神也变得凶狠起来。 “大军已到!不必惧怕!大开城门,杀出去!”陈宫挥剑大吼。 桥瑁大军的攻势如撞上礁石的浪涛般受阻,士兵们在城楼下乱作一团,云梯也很快被掀翻。 已经十分破烂的城门轰然大开,围在冲车边上的敌军们一时间不知所措。直到从城中涌出的无数士卒,一个个吼叫着挥动武器砍杀在他们身上的时候,他们才反应过来,开始如丧家之犬一般,转身逃命。 桥瑁身边的谋士脸色凝重地策马靠近,急切地说道:“主公,如今局势对我军极为不利。城内援军已到,想必西面已经战败。我军士气受挫,不可再攻了!” 旁边的偏将也满脸焦急地附和:“主公,我们的攻城器械损毁大半,士兵们疲态尽显,军心已乱,再战只是徒增伤亡。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撤吧!” 桥瑁骑在马上,眉头紧皱,眼神中满是焦虑与不甘,他紧握着缰绳,手心已被汗水浸湿,在这进退两难之境中拿不定主意。 “桥瑁狗贼!纳命来!” 就在此时,远方扬起漫天尘土,大地开始震颤。典韦率军如汹涌的钢铁洪流般来到了。只见典韦双臂挥舞铁戟,飞一般奔跑而来,宛如魔神降世。 那古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闪耀着金属般的光泽。他手中的双戟巨大而沉重,上面的暗红色,分明是杀敌饮血过多而形成。 “不要走了桥瑁!!” 当桥瑁听到这如雷的吼声,他下意识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桥瑁发誓,自己这一辈子,都再没见过这样的场景。 来者不是西面的典韦,而是从东面拼杀鲍信得胜的大军。 只见张飞一马当先,太史慈、赵云、黄忠、关羽紧跟其后。那如雷的吼声仿佛能震碎人的灵魂,他豹头环眼圆睁,丈八蛇矛上鲜血淋漓,挥舞起来虎虎生风,宛如来自地狱的恶鬼。 桥瑁心头猛然被揪起,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冷汗从后背不断渗出,沿着脊梁骨滑落。 他何德何能啊?! 刘备麾下猛将,今天已经全数来到此地。所为不是别的,竟然是为了堵截桥瑁这么一个小诸侯? 要知道上一个有这样待遇的人,还是当初虎牢关下的吕布吕奉先。然而今日情势,更甚当年。当初虎牢关下,赵云、太史慈尚且不在。如今这样的情况,哪怕吕布长着三头六臂,也不敢直面。 桥瑁只觉得自己的呼吸急促起来,恐惧如汹涌的波涛,将他彻底淹没。 一口鲜血涌上喉头,他再也压抑不住,“噗”地喷出。那鲜血在空中散开,如同他破碎的欲望。 桥瑁身边的亲卫顿时大惊失色。 “保护主公!”亲卫们大声呼喊,声音都有些嘶哑。其他亲卫立刻围成一圈,手中的武器紧握。他们朝着包围圈相对薄弱的南面冲去,边冲边与来袭的敌军厮杀。 后方,只见黄忠搭箭上弦,那强劲的臂膀拉满了弓,锐利的目光透过战场锁定桥瑁。只要他这一箭射出,桥瑁必然命丧当场,这等大功就在眼前。 可就在黄忠准备松手放箭的刹那,太史慈的箭已如流星般飞射而出。 太史慈目光如电,他早看准了时机,手中之箭快若闪电,“嗖”的一声划破空气,精准无比地射穿了桥瑁的胸口。 桥瑁因剧痛猛然从昏厥中惊醒,他瞬间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那支箭,鲜血如泉涌般喷出。他的身体晃了晃,像断了线的木偶般从马上栽倒。 黄忠见状,心中暗叹,放下了手中的弓,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只见太史慈勒住缰绳,胯下骏马瞬间扬起前蹄。广阔的天地之间,响彻着太史慈放肆快意的大笑。 “老将军!这份功劳,是我的了!!” 第226章 太史慈立下首功,贾文和大行杀戮 黄忠则是捋了捋胡须,眼中的遗憾一闪而过,旋即开怀大笑,为太史慈的成功由衷欣喜。 关羽浓眉微皱,丹凤眼眯起,轻抚长须,心中虽有一丝惋惜,却也为太史慈感到高兴,毕竟是自家兄弟立下大功。 赵云英气的脸庞露出微笑,微微摇头轻叹,那叹息中并无嫉妒,只是感慨这瞬息万变的战场机缘,亦为太史慈的高超武艺喝彩。 张飞圆睁的豹眼稍稍缓和,那如雷的吼声暂歇,他咂咂嘴,自言自语说道:“子义这小子,够快!” 不是太史慈这一支疾如迅雷的利箭,众人几乎都快忘了,太史慈何尝不是一个有名的神箭手。 细论起来,太史慈与黄忠的箭术可以说不相上下。当年太史慈初从刘备,就是因这一手好箭术,与黄忠互相引为忘年交。真要说黄忠的箭术比太史慈强在哪里,只能说黄忠这么多年的经验和他那一身无双的巨力,比太史慈要强上一筹。 关羽、张飞、黄忠、赵云、典韦五人,都各自有些懊悔,没能快些拿下桥瑁的人头。然而这份功劳落在太史慈手里,他们也没任何的意见。 太史慈自出东莱,一直以来都在青州地界,做些幕后的工作。他本来投靠便晚,如典韦、黄忠、赵云,都是黄巾起义时投效的。司隶讨董时,也不曾带他出征。 如今桥瑁死在他手,何尝不是大功一件?须知桥瑁虽然势微,但大小也是个诸侯,当年也曾名列十九路诸侯之中。 桥瑁从马上栽倒的那一刻,他身边的世界仿若崩塌的雪山。一众亲卫的呼喊戛然而止,眼中的慌乱如决堤的洪水。那原本紧密围绕的保护圈瞬间出现了裂隙,有人面露惊恐,手中的武器不自觉地垂下,再没了护主的斗志。 桥瑁身边的谋士们脸色惨白如纸,往日的些许智谋在死亡的恐惧面前荡然无存。他们勒紧缰绳,拨转马头,不再顾及身后同僚的死活,只想逃离这修罗一般的战场。马蹄扬起的尘土在混乱中肆意飞舞,打在那些失魂落魄的人脸上。 普通士兵们更是如没头的苍蝇,有的扔下武器,试图混入四散奔逃的人群;有的盲目地朝着某个方向狂奔,相互推搡踩踏。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而桥瑁的尸体,就那样被遗弃在血腥与尘土之中,曾经的野心、权势和地位,都随着他生命的消逝化为乌有。 大军如汹涌的怒潮般席卷而去,马蹄踏地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大地踏成碎片。将士们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逃窜的残兵,喊杀之声震天。 前排的骑兵挥舞着长枪,狠狠刺入敌人的后背,鲜血飞溅在草地上。后排的弓箭手不断放箭,箭雨如蝗虫般落下,残兵们纷纷中箭倒下。 在追杀中,有的残兵跪地求饶,却被无情地斩杀;有的妄图反抗,瞬间被淹没在人潮之中。战场上尸横遍野,而大军依旧如狂风般向前推进,不放过任何一个敌人。 “犯我疆土者,虽远必诛!”贾诩与陈宫稳居中军。只见贾诩拔出长剑,厉声怒喝。 贾诩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在战场上肆意回荡。大军闻令,眼中杀意更盛,如汹涌澎湃且无法阻挡的怒潮,无情地向前碾压。 骑兵们纵马狂奔,长枪如死神的镰刀,狠狠扎入逃窜的败军的身体,无论他们是否反抗。鲜血如喷泉般在土地上绽放,将大地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那些残兵在无尽的刀枪之中挣扎、倒下,痛苦的呻吟被喊杀声淹没。 那些残余的败兵们,有跪地求饶者,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他们丢弃了武器,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口中呼喊着饶命。然而,无情的刀剑还是砍向他们,头颅滚落,鲜血在地上汇聚成河。有极少数妄图反抗者,更是瞬间被如潮水般的大军淹没,连一丝挣扎的机会都没有。战场上尸横遍野,血腥之气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而大军的脚步丝毫不停,继续向前推进,如同收割生命的恶魔,直至将桥瑁麾下所有将士斩杀殆尽,一个不留。 大军之中,从上到下。无论是贾诩、陈宫,或者是关羽、张飞等人,亦或是最底层那些有老有少的士卒们,没人会觉得这举动有什么问题。 他们既然有这个胆量来犯青州的疆界,就应当做好在这片战场上死无全尸的准备。 这和刘备一向秉承的仁德并不矛盾。仁德,不是圣母。须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道理。 贾诩完全可以下令收降这些败兵,没有任何问题。但他没义务这么做,也没必要这么做。 他们刚刚还在城墙上与自己的军队拼杀,不知道有多少士卒死在他们手里。哪怕贾诩他们这些上层人物可以接受,但他们麾下的那些士卒,高唐城那死去的近千守军,也绝对接受不了。 同时,也只有以残酷的杀戮,才能打出刘备麾下大军的威名。也让后来的诸侯们知道,进犯他们的地界,是要付出代价的。 旷野之上,喊杀声终于渐渐止息。 战场上,一片死寂,只有风掠过尸骸的呼啸声。鲜血如蜿蜒的溪流,在大地上肆意流淌,浸透了每一寸土地,散发着刺鼻的腥味。尸体层层叠叠,宛如破碎的玩偶般胡乱堆积,有的还保持着临死前挣扎的姿态,空洞的双眼无神地望着天空。残肢断臂四处散落,似被恶魔随意丢弃的玩具。 破损的军旗半掩在尸堆中,原本鲜艳的色彩被鲜血和尘土沾染得斑驳陆离,在微风中无力地飘动。兵器或折断、或深深插入地面与尸体,寒光在血污下若隐若现。 周围的树木被战火摧残,枝叶焦黑,有的树干上还残留着箭矢。硝烟弥漫在空气中,与血腥的气息混合,给这片死亡之地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霾,太阳的光线也变得黯淡无光,仿佛不忍直视这惨烈的景象。 第227章 许子远商议后事,贾文和静观其变 渎故河西岸。 大军过了渎故河,仿若被抽走了精气神一般。平原的追兵早就停下,当他们已经进入了安全的境况,就仿佛一瞬间失去了三魂七魄。 士兵们拖着沉重的步伐,铠甲相互碰撞发出的声音都显得有气无力。他们的眼神黯淡无光,只是机械地跟着队伍前行。 几位大将们骑在马上,往日的威风凛凛早已不见。文丑眉头深锁,手中缰绳都握得有些松弛,他望着前方,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战场上被典韦一次次震退的画面,那股无力感如影随形。 高览则低垂着头,眼神空洞,战场上的失利让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对自己的武艺和指挥能力都产生了动摇。 负责伙食的士兵在生火时,被烟熏得眼泪直流,却也只是麻木地扇着风,锅里的水半天没有热气,如同此刻全军冰冷低落的士气。军中的医者忙得焦头烂额,绷带和草药不断减少,可伤兵的数量却似乎不见少,呻吟声和叹息声交织在一起,让整个营地都笼罩在一片绝望的阴霾之中。 营帐内。 气氛凝重得似能滴出水来。许攸和沮授相对而坐,眉头紧锁,满脸皆是无奈与忧虑。 许攸手捧着一盏茶,却无心饮用,只是盯着那微微晃动的茶水,仿佛能从中看出敌军那如泰山压顶般的气势。 他长叹一声,打破了沉默:“我等早已经竭尽心力,可无奈敌军势大。细细算来,敌军少说也有八九万之数。而我军连带鲍信、桥瑁两路,不过也就四五万士卒而已。” “倘若我等兵力与之相等,平原城此时必已然落入我等之手。然而兵力差距如此之大,非是一计一策可以扭转。” “今日一战,可见其实力如此。当年主公讨董,你我乃至诸位将军,都不曾跟随主公。今日交手,才知刘备麾下猛将如云。那典韦不过是其一,便已让我军如此狼狈。”许攸对沮授如此说道。只听他话语中满是苦涩。接下来的局势对他们来说,可谓极为不利。 沮授微微点头,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眼神中透露出凝重:“是啊,敌军不仅有勇猛之将,其兵力也远胜我军,我等如今士气低落,局面实在棘手。” 沮授眉头皱得更深,目光看向营帐外那些无精打采的士兵,心中满是担忧。他事先袭击平原城时,如何不晓得贾诩会有后手?只是苦于兵力不足,无法分兵抵御。 然而平原此处,可谓必争之地。这也是沮授在如今这个极其有限的条件之下,做出最合适的决策了。 许攸放下茶盏,起身踱步,边走边说:“继续强攻,绝不可取。否则我军恐有覆灭之危。但若是就此退兵,又如何向主公交代?” 沮授手托下巴,沉思片刻后道:“我军不可轻退。还望诸位将军各自安抚本部兵马,务必稳住军心,勿使生乱才是。” “至于接下来计划如何,还要看鲍信、桥瑁两路的战况。” 沮授话虽如此,但他心中的担忧如汹涌的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他深切知晓鲍信、桥瑁两路的战况对于整个战局的影响,可那股不祥的预感却愈发强烈地萦绕在心头。 从兵力上看,他们本就处于劣势,鲍信、桥瑁所率之军数量有限,与贾诩、陈宫之军相比,并无优势可言。他们的大军仿佛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横亘在眼前。而沮授这边三路兵力分散之后,每一路都显得如此单薄,就像在狂风中摇摇欲坠的孤舟。 哪怕统合起来,也大概率不是贾诩他们的对手。 刘备麾下猛将如云,典韦的勇猛今日已见识过,谁能保证鲍信、桥瑁不会遭遇同样可怕的对手? 单沮授所知道的,在南皮大战的猛将,除去今日所见半路杀出的典韦,可还有赵云、黄忠二人。平原城中,仍有张飞、太史慈。从黄河渡河过来的援军,又是关羽为首。 这已经是刘备麾下最豪华的阵容。沮授如何不晓得这一点? 最让沮授揪心的是,一旦鲍信、桥瑁两路战败,那就不仅兵力损失惨重,而且整个军队的士气将彻底崩溃。到那时,想要稳住军心、扭转战局,就真的是难如登天了。 …… “回二位先生,我军此战大获全胜。”一名军官如此向二人禀报,“桥瑁所部万余,全歼。桥瑁本人,丧命于太史将军之手。” “鲍信所部,也尽数歼灭。大约有百余残军与鲍信向南逃脱。” “我军伤亡最重处,乃平原守军。城中本有近两万大军,先后受到许攸、桥瑁所部的猛烈攻城,亡者三千余人,轻重伤员则近七千。”那军官禀报完毕,随即行礼转身退下。 “所幸平原城成功守备,没有被敌军所侵占。如今大战已过,桥瑁身死,鲍信重伤。其两路军马已全数被消灭。唯有西面渎故河畔,尚有许攸、沮授所部军马。” “文和以为,接下来该如何行事?”陈宫将现如今的情况简要说了一通之后,转头看向贾诩,等待着他的意见。 贾诩微微眯眼,手捋胡须,神色从容淡定。他缓缓开口道:“如今局势渐明,许攸、沮授所部刚经大败,士气低落。而桥瑁身死、鲍信重伤,其两路军马尽灭之讯一旦传入他们耳中,必然会引起恐慌。” 他踱步至营帐中央,继续说道:“我们无需急于行动,只需按兵不动,等待他们的抉择。其军本就处于劣势,如今更是孤立无援,军心必定大乱。” 贾诩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敌军的动向。 “许攸、沮授虽然多谋,但此刻也会陷入两难之境。进无胜算;退,又恐失了袁绍之信。其人虽有定见,但也难以扭转大局。” 贾诩看向众人,语气坚定:“我料许攸、沮授,接到这个消息之后,不出三日,定会退兵。” 众将听闻,心中的担忧稍减,对贾诩的判断深信不疑。营帐内的气氛虽仍凝重,但已多了几分安定,众人皆望向平原城外,等待着敌军下一步的行动,如同猎人等待猎物露出破绽。 第228章 许子远商议退兵,沮公与说服诸将 渎故河岸。 许攸和沮授正于营帐中眉头紧锁、相对无言,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黑夜。 帐中烛火摇曳,映照着二人满是忧虑的脸庞,他们正苦苦思索着办法,然而,命运却在此刻无情地给予了沉重一击。 这时,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冲进营帐,他的衣衫褴褛,脸上满是尘土与血迹,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 “报!二位先生,大事不好!”斥侯的声音带着惊恐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如重锤般砸在两人的心头,不禁让二人心惊胆战。 “桥瑁……桥瑁将军他……身死于敌军之手,身首异处。鲍将军……鲍将军仅率百余残兵向南逃脱。” 许攸身形一晃,险些站立不稳,脸上血色尽失,他瞪大双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仿佛灵魂都被抽离。 “怎会如此?桥瑁之军竟被全歼?”他的声音干涩,透着深深的绝望。他脑海中想象过最差的情况,也没有如今这个消息来得更加惨烈。 沮授则呆坐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嘴唇微微颤抖。他不是没想过桥瑁、鲍信两路会大败,只是没想到会如此。 桥瑁好歹身为一方诸侯,竟然身死于乱军之中?这真是天大的一个笑话。须知上一个这般境况的,还是死在司隶的上党太守张杨。 无论是许攸还是沮授都没想到,贾诩竟然真这么狠心,几乎将两路军马前后近三万人全数歼灭。 消息没有刻意封锁,很快就传遍了整座大营。中军大帐之外,不知何时有士兵围聚过来,起初是几个,而后越来越多。听到这个消息,人群中顿时一片哗然,就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巨石。原本就低落的士气瞬间降至冰点。 许攸强自镇定,他的手在微微颤抖,额头上汗珠密布。他看向沮授,眼中满是慌乱:“公与,如今之局面,已然超我等所预料。桥瑁身死乱军,鲍信南逃渡河,士气将再难维系,这可如何是好?” 往日的智谋在这巨大的挫折面前,似乎也失去了作用。 沮授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他起身,在营帐内来回踱步,步伐凌乱而急促,看得出他的焦急和无奈。 “子远,事已至此。消息显然已经传开,军心已经大乱。”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苦涩。军心是一支军队的命脉,而此刻,这条命脉正遭受着致命的威胁。 许攸眉头紧锁,额头上的皱纹更深了。 “我等本就兵力悬殊,如今又失两路军马,进,是死路;退,主公那……如何交代?”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无奈与绝望,仿佛袁绍盛怒的面容已在眼前。 沮授看向营帐外混乱的士兵,眼神中满是忧虑。士兵们有的瘫坐在地上,有的抱头痛哭。士气已经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如今的情况,哪怕沮授有经天纬地之才,恐怕也难挽回。 此时,军中将领们也纷纷赶来。 麹义满脸怒容,他那粗犷的面容因愤怒而变得扭曲:“这仗还怎么打?桥瑁死了,鲍信跑了,我们难道要在这里陪葬?” 他的吼声在营帐中回荡,带着无尽的不甘和愤怒。 高览、颜良、文丑三人,也都神色各异。但无一例外的,几人都多少有些低落。营帐内乱成一团,恐慌如同浓密的乌云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许攸和沮授站在营帐中央,周围是嘈杂慌乱的将领们,然而他们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满心都是进退两难的挣扎。 沮授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低沉且带着一丝颤抖:“子远,进不可取,明眼人都能看出。如今我军已如惊弓之鸟,再战只是徒增伤亡,以卵击石罢了。” 许攸微微点头,眉头紧锁:“公与所言极是,可若退,主公之怒,如何承受?主公向来威严,此次出征本就寄予厚望,如此回去,你我都难辞其咎。” 营帐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片刻后,许攸又道:“但留在此地,我们又有几分胜算?桥瑁和鲍信的下场便是前车之鉴,难道要让更多将士枉死?” 许攸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看向沮授:“公与,我军已大伤元气,不可使将士们白白送死。此战虽败,尚非末路。主公雄踞冀州之地,早晚必卷土重来。” “我意,不如撤退。”许攸深吸一口气,环视了一圈营帐内的诸将,提高了声音,“如今局势,我们已无再战之力,退兵是唯一的选择。倘若再留在此处,也只是徒劳无功。” “子远所说有理。此次战败,非战之罪,实乃敌我兵力差距过大。若此时退兵,保存实力,日后还有复仇之机。”他的声音虽有些沙哑,但却让诸将都安静了下来。 麹义眉头紧皱,满脸不甘。文丑也脸色僵硬。高览、颜良二人,神色中也透露出不满。 “诸位将军,我知你们心中愤懑。然而撤退之举,实非我之愿也。三路大军皆败,士气如崩堤之水,难以挽回,兵力亦折损严重。此刻进兵,乃是以卵击石,徒增伤亡。留得有用之身,方有机会为主公雪耻。” 麹义眉头紧皱,怒目圆睁:“难道就这般退去,让敌军看我们的笑话?我等威名何在?” “性命尚且不保,要那虚名何用?”沮授无奈地开口说道,“四位将军心中所想,授已知也。如今刘备大军陈列此处,如关羽、张飞、赵云等将皆在。我等不能敌也。” “诸位将军须知,小不忍则乱大谋。” 诸将虽心中依旧不忿,但也明白当前的困境无法改变。麹义握紧了拳头,重重地哼了一声,不再言语。文丑等人也都低下了头,默认了退兵的决定。 营帐内的气氛依旧沉重,但好歹达成了一致。许攸和沮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一丝庆幸,至少,他们暂时稳住了内部。 接下来,便是如何安全退兵了。 第229章 沮公与率军撤退,贾文和议定撤军 退兵。 这已经是许攸和沮授不得已而做出的决定。进,是万万打不过的。退,虽然大概率会被袁绍责怪,但好过在平原丢了性命。 从上到下,上到沮授、许攸下到颜良、文丑、高览、麹义,没人觉得自己在这样一个环境下,可以从关羽、赵云、张飞、黄忠、太史慈和典韦这些人手里活得下来。 夜幕笼罩着大地,宛如一块沉重的黑布,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许攸和沮授率领着残兵败将,缓缓地从营地撤离。火把在夜风中摇曳,发出微弱的光,勉强照亮前方的道路。 许攸骑在马上,神色黯然,他不时回头望向那片渐渐远去的营地,眼中满是不甘的怒火。 “本欲在此建立功勋,怎奈天不遂人愿啊!”他紧咬着牙关,低声自语,那声音在寂静的夜中带着一丝颤抖。 沮授则望着身旁垂头丧气的士兵,心中一阵绞痛。他知道此次失败对这些将士意味着什么。 “吾等精心谋划,却落得如此,实在不甘!”沮授握紧缰绳,随后又无奈地松开力道。 倘若袁绍真的要怪罪,那么首当其冲的一定是沮授。 他先是在南皮大败,后来又私自调动河间守军。虽然袁绍后来又下了这个军令,但此事倘若被有心之人提起,便难免是一项罪过。何况沮授率军支援,最终也没有得胜。 营帐撤离之后,这片曾经热闹非凡的营地如今只剩下一片狼藉。 破损的军旗在风中无力地飘动,旗面上沾染的血迹已干涸,呈现出暗沉的色泽,那是残酷战斗留下的印记。 破碎的盾牌东倒西歪,有的被砍出巨大的豁口,有的甚至从中断裂。 兵器更是随处可见,折断的长枪枪杆参差地插在土里,枪头有的还泛着寒光,有的已被鲜血腐蚀生锈。刀剑有的半埋在土里,有的被丢弃在营帐的废墟之间,剑身布满了缺口,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战斗的激烈。周围还有散落的箭矢,箭羽凌乱,有的箭头深深地扎入地面,有的则卡在木片或残甲之中。 营帐原本所在之处,只剩下一个个大坑和烧焦的痕迹。营帐被烧毁后的灰烬被雨水或露水打湿,变成了黑乎乎的泥污,散发着刺鼻的焦味。一些未被完全烧毁的营帐布料,在风中瑟瑟发抖。 营地周围的防御工事也已毁于一旦。简易的栅栏被推倒,原本用来阻挡敌军骑兵冲击的鹿角,如今也折断散落在各处。地上还有一些深浅不一的脚印和马蹄印,那是慌乱撤退时留下的踪迹,印刻在泥泞之中,仿佛将那场仓皇的撤离永远定格。 “唉。”没过多久,贾诩派出的斥候小队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营地边缘。为首的斥候是个眼神犀利的老兵,他谨慎地做了个手势,让小队成员停下。他们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看来敌人确实是退却了。”老卒拍了拍手,如此说道,“既然这样,我们便回城,向二位先生报告吧。” …… 营帐之中,炭火正旺,驱散了初冬的寒意。贾诩与陈宫相对而坐,中间的矮几上,茶壶正冒着腾腾热气,茶香四溢。 贾诩神色悠然,端起茶盏,轻吹了吹,抿了一口。那姿态仿佛不是在这战时营帐,而是在自家的庭院中悠然赏景。自从离了临淄这多半年以来,贾诩已经很长时间没这么舒心过了。 陈宫微微一笑,亦端起茶盏,感受着那温热的触感。 贾诩微微闭着双眼,神色淡定从容。看似平静的面容下,是对局势成竹在胸的笃定。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宛如一座沉稳的山岳,不为外界所动。 河岸边。 只见那一群斥候如离弦之箭一般,一路风驰电掣。马蹄踏过之处,扬起滚滚尘土,最终抵达平原。 几个斥候尚未到达大帐前,守在营帐外的卫兵远远望见他们,立即挺直身躯,扯开嗓子高声喊道:“报——斥候求见!” 听到通传之声,贾诩与陈宫二人瞬间正襟危坐。原本略微放松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两道锐利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营帐入口处。 须臾间,斥候们鱼贯而入。一进入大帐,他们便迅速单膝跪地行礼。其中为首的那位老兵,虽然因为长途奔袭导致气息略有不稳,但他依旧强打起精神,用坚定且清晰有力的声音汇报道:“二位先生,我等幸不辱命!经过我等探查,现已确定敌军已然开始撤军!” 当敌军撤军的消息,贾诩和陈宫一直紧绷的神情瞬间松弛了下来。 贾诩长舒一口气,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靠向椅背,脸上浮现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他眼中的锐利并未消减,但更多了几分轻松与惬意,就像一位棋手,成功地破解了对方的棋局,看着敌人按照自己预想的路线行动。 敌军撤军,这个消息早在他们的预料之中。然而当他们听到这个消息时,还是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毕竟二人已经在外征战大半年,从南皮之战走到现在,对他们实在是一种太大的考验。 “公台,敌军大伤元气,如今已退,想必轻易不能恢复。而我军全数出动,其中消耗,也非一般所能支撑。” “我等当回军临淄。如今局势对我等极为有利,回临淄可整顿兵马,休养生息。” 这半年的大战下来,虽说刘备可谓获得大胜,但一是兵力损失不小,二是青州的后勤储备,也消耗了许多。 何止是袁绍如今不能继续攻打,连刘备也没这个本钱,继续支持这十万大军了。 何况在贾诩的预测之中,刘彦大概已经拿下了济北,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济北一旦被刘彦拿下,那么东郡也早晚必是刘备的地盘。桥瑁已死,鲍信也是早晚的事。 东郡、济北以及渤海,这几块刚刚拿下的地盘,还需要刘备麾下来治理。 第230章 济北相悔恨无穷,鲍将军撤向漯阴 平原郡,黄河边。 鲍信脸色如死灰般惨白,额头上的青筋因剧痛而根根暴起,宛如蜿蜒的青蛇。那被黄忠射中过的臂膀,此刻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在狠狠刺着,每一下都直钻心底,让他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他紧咬牙关,牙齿咯咯作响,似要将这无尽的痛苦嚼碎。嘴唇被咬破,鲜血渗了出来,和着脸上的汗水、尘土,显得狼狈又可怖。那只握着佩剑的手,因用力过度而指节泛白,好似要把剑柄捏碎。 鲍信望着那还插在肩胛处的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知道,若不割舍,这箭伤只会拖累自己。到时候不仅这条胳膊保不住,而且早晚会让自己把性命也留在这里。 鲍信还不想死在这黄河之畔。 他咬了咬牙,举起手中的佩剑,高喊道:“今日之难,乃我鲍信之过,然我等家中尚有老小,不可死于此地!” 说罢,他猛地挥剑朝自己的臂膀砍去。 当佩剑挥下,骨骼断裂的声音仿佛在寂静中炸响。一股鲜血如喷泉般汹涌而出,溅在他的脸上、身上。 滚烫的血液却无法驱散他内心的寒意。他的身体猛地一抽,差点从马上栽落。那深入灵魂的剧痛如汹涌的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他,让他几近昏厥,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旋转,仿佛天与地都在这一刻颠倒。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刀刃上挣扎,那空气进入肺部,带来的不是生机,而是如烈火灼烧般的痛苦,让他的胸膛剧烈起伏。 伤口处的疼痛像是恶魔的利爪,不断撕扯着他的神经,他感觉自己仿佛正被拖入无尽的黑暗深渊,身体和灵魂都在这痛苦中被一点点碾碎。 “啊!” 那声音如野兽在咆哮,他的叫声中满是痛苦。这声惨叫让周围的残兵们脸色剧变,他们围在鲍信身边,眼中满是担忧和慌乱。 “可有军医!?”一名强壮的士卒扯着嗓子大喊。 军医听闻叫声,急忙拨开人群冲了过来。他的脸上虽带着紧张,但手上的动作却极为沉稳。 “乱军之中,能保留这些药草已是不易。”军医念叨着,快速取出布条和止血的草药。 这个时候,谁还管这布条干不干净。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查看伤口,眉头紧皱,那伤口处血肉模糊,断裂的骨头白森森地露着,鲜血还在不停地往外冒。 军医深吸一口气,迅速用布条在鲍信的上臂靠近伤口处紧紧勒住,试图减缓血流。每一圈的缠绕都让鲍信又是一阵痛苦的抽搐,军医一边低声安慰着,一边加快手上的动作。 “将军,忍着点。” 军医紧接着把草药碾碎,轻轻敷在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上。草药接触到伤口的瞬间,鲍信又是一声惨叫,身体剧烈地扭动起来。亲兵们赶忙上前按住他,不让他乱动,以免加重伤势。军医额头上布满了汗珠,他全神贯注地处理着伤口。 军医已经在尽量保证鲍信的清醒,但这痛苦毕竟太过剧烈,导致鲍信渐渐失去了意识。他的身体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软软地趴在马背上,周围的一切都仿佛离他远去。 不知过了多久,鲍信的意识开始有了一丝松动,就像黑暗中透进了一丝微弱的光。 随着时间慢慢推移,那丝光亮逐渐扩大,鲍信的眼皮微微颤动,像是在努力挣脱某种束缚。 他的嘴唇干裂,微微张合,却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像是有火在灼烧。又过了许久,他才艰难地睁开双眼,眼神中满是迷茫与虚弱。 “将军!将军!”周围的亲兵看到他醒来,眼中露出惊喜,纷纷围了过来,大声呼喊。 鲍信只觉得那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在他的耳边嗡嗡作响。他试图回应,却感觉身体像是被重石压住,动弹不得,只能虚弱地眨眨眼睛,感受着从伤口处传来的阵阵剧痛,那是他还活着的证明。 鲍信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每一丝肌肉的牵动都像是在承受巨大的折磨。他干裂的嘴唇艰难地开合,却只能发出微弱得如同蚊蚋般的声音,那声音被风一吹,似乎就要消散在空气中。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喉咙里像是有沙子在摩擦,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丝气息,发出了声音。 “回……回漯阴吧……”这几个字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能量。 亲兵们听到这微弱的声音,赶忙凑上前去。鲍信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坚定,他又一次努力地开口,这次声音稍微大了一点,但依然沙哑得可怕:“快……带我……回漯阴……” 他的目光在亲兵们的脸上一一扫过,那目光中有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的目的已经很明确了。 走漯阴、过祝阿,最后回到济北。须知当初鲍信领兵进犯的时候,走得也是这条路。如今要回卢县,自然也只能按照原路返回。 然而鲍信并不知道,早就有一张天罗地网,被提早布置下来,只等鲍信往里跳了。 鲍信的军力经此一战,已经跌入谷底,绝无可能继续和刘备交战。别说他现在已经丢失了济北而他自己并不知道。哪怕济北现在还在他手,他也一下子就成为了现在天底下最弱的一个诸侯。更别说和刘备争雄了。 鲍信现在唯二支撑他活下去的信念,一是抱着东山再起的侥幸;二是还挂念着家中的妻儿。 当年在汜水关前,他身为十九路诸侯之一,害怕被孙坚夺了头功。于是暗中派遣自己的胞弟鲍忠提前到关下挑战,却导致他死在华雄之手。 经此一事,他现在留在卢县的妻儿,已经是他仅剩的亲人。 细论起来,当初关云长温酒斩华雄,也算得上是自己的恩人。 鲍信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无穷的悔恨。 当初就是因为自己贪功,亲手葬送了胞弟鲍忠。如今又是因为自己不加思索,就听信了袁绍,派兵来打刘备,最终导致全军覆没。 “我悔啊!!” 第231章 济北相自投罗网,典子盈等君入瓮 公元190年,昭宁元年,十一月。 祝阿。 典满站在祝阿的城楼之上,凛冽的寒风吹拂着他的战袍,猎猎作响。他那还稍显稚嫩的脸庞在寒风中微微泛红,眼神却坚定地望着北方。 典满正望着北方出神,忽然,一片雪花落在了他的鼻尖,带来一丝凉意。他微微一怔,紧接着更多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这些雪花,从灰暗的天空中翩然而至。它们轻盈地舞动着,打着旋儿,迅速地将世界染成一片洁白。起初,雪花还稀稀疏疏,只是在风中凌乱地飞着,不多时,就变得密密麻麻。 典满抬起头,望向天空,雪花簌簌地落在他的脸上、身上。他那年轻而坚毅的面容被雪花覆盖,眉毛上很快也积了一层白。视线渐渐模糊,远方的山川、原野都被这漫天飞雪所掩盖,仿佛整个天地都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风裹挟着雪花,呼啸着吹过城楼,吹得他的战袍呼呼作响。 “雪,来得有些早啊。”典满不禁喃喃自语。 平原一带并不偏北,放到后世也就是在山东一带。虽然十一月已经颇为寒冷,但在这时候下雪,还是早了些时候。 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城中百姓打开门窗,望着那银白世界,孩童们在街巷欢呼雀跃,笑声似银铃般洒满雪地。他们伸出手,让雪花在掌心融化,眼中满是欢喜。老人们也露出欣慰的笑容,这雪是丰年的吉兆啊。 城中的士卒们大多停下了脚步,刚毅的脸庞上绽放出别样的光彩。他们望着漫天飞雪,仿佛看到了家中亲人围炉赏雪的温馨画面。这雪让枯燥的戍守也变得更加诗意,士卒们伸手接住雪花,感受着丝丝凉意。典满却无心欣赏这雪景,他的心中满是忧虑。 自己初次带兵,便是一万之数。典满自卢县来到祝阿驻扎,也已经数日。他最害怕的,就是怕自己辜负了刘彦的信任。还有他那个在北面正激战的父亲。 “斥候可曾查探到了什么消息?”典满抬头望向漫天飞扬的大雪,开口向身边的亲兵问道。 “将军,如今并无消息。”亲兵恭敬地行礼回答,“但今日派出的斥候,尚未回归,不知是否有北面的消息传来。” 典满眉头紧皱,视线从漫天飞雪的天空中收回,缓缓转身。他的目光掠过城楼的每一处,最终落在那面在风雪中剧烈舞动的鲍字大旗上。 那旗帜在狂风裹挟着雪花的冲击下,依旧顽强地在空中飘扬,“鲍”字时隐时现。 典满的眼神忽然变得深邃起来,他如何不知晓这面大旗的意义。 这是刘彦布置的障眼法,为的就是迷惑鲍信。一旦鲍信大败而归,他必从祝阿而走,回到卢县。 这面旗子,就是让鲍信放下警惕的关键。只有这样,鲍信就会自投罗网一般,进入祝阿城。 到那时候,他才算真正迈入了绝路。他的性命,也就此掌握在刘彦手中。 …… 北面。 鲍信的残军在漫天大雪中艰难前行。雪花无情地拍打在他们身上,狂风呼啸,似要将他们卷入这雪白的混沌之中。 队伍缓慢地朝着济水渡口靠近,鲍信紧闭眼睛,断臂处被厚厚包裹,显然这伤势让他还不甚清醒。鲍信的战甲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雪,胡须也被冰雪染白。身旁的士卒们个个狼狈不堪,但仍紧紧跟随。 终于,济水桥头出现在眼前,那是一片被大雪覆盖的河岸,船只在渡口边随着水波晃动,周围一片死寂,只有狂暴的风雪肆虐的声音。 亲兵们几乎是抬着鲍信,在风雪中艰难前行。鲍信眼神迷离,口中不时喃喃自语。 一名亲兵凑近鲍信耳边大声道:“将军,振作些!祝阿城已经快到了,我们有救了!” 鲍信听了这话,眼珠转动,似有了一丝清明:“祝阿?真的?” 亲兵赶忙回应:“是,将军,我们再坚持一下,很快就能到祝阿城了。” 那漫天飞雪之中,祝阿城的轮廓在视野中逐渐清晰。城墙上,一面大大的“鲍”字大旗在狂风大雪里顽强地舞动着。 他们抬着鲍信来到城下,只听得鲍信身旁的士卒们也跟着呼喊起来,那呼喊声在风雪中传向城头。 “鲍将军亲临城下,望城中的弟兄们开开城门!迎鲍将军入城!” 城上的士卒们听到鲍信的呼喊,先是面面相觑,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其中一个看似什长的士卒走到城墙边,朝着下方喊道:“将军稍等,这雪太大,城门被冻住了,我们正在想办法。” 他的话语,显然是在含糊其辞。声音在呼啸的风雪中显得有几分心虚。 另一个士卒则匆忙跑下城楼,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城中兵营奔去。他冲进典满的营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将……将军,鲍信来了,就在城下,他们要进城。” 典满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霍然起身,披上战甲,大步朝着城楼走去。一路上,雪花在他的脚下被踩得嘎吱作响。 随着一阵沉闷的声响,祝阿城门缓缓打开。鲍信的亲兵们赶忙抬着他往城内走去,他们脚步匆忙,在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雪花随着寒风往城内灌,鲍信努力睁大眼睛,看着熟悉的城墙,心中涌起一丝劫后余生之感,却不知自己正踏入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亲兵们神色紧张又疲惫,紧紧护着鲍信,往城中走去。 鲍信等人刚踏入城中没多远,就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整齐的脚步声。典满身披战甲,骑着高头大马,率领着军队如一道钢铁洪流般出现在他们面前,拦住了去路。 “鲍将军亲身在此,来者何不下马行礼?”只见鲍信身边的一名亲兵,上前质问典满。显然他们还没看出来城中的不同。 鲍信强撑着睁开虚弱的双眼,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典满。当看到他那两支铁戟,和典满那虎背熊腰的身躯之时,鲍信的脑海中,不禁显现出另外一个身影。 第232章 济北相气急攻心,典子盈卢县接人 鲍信嘴唇颤抖,用仅存的一丝力气问道:“我临行时,安排此处守军,我都认得。汝是何人?为何拦我等去路?” 典满翻身下马,神色冷峻,手中铁戟在雪光映照下寒芒闪烁。 “我乃骠骑大将军、安汉侯刘玄德麾下,平东将军典韦之子,典满是也。我受楼乡侯、车骑将军、军师刘德然之命,在此已等候鲍将军多时。” “请鲍将军,束手就擒吧。” 鲍信听到典满所言,只觉脑袋里轰然一声炸响,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直直地劈在了身上,整个人瞬间僵住。他那原本还算镇定的面容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一双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眼珠子仿佛都要被撑破一般,里面满满当当充斥着的,尽是难以置信之色。 他的嘴唇哆哆嗦嗦地颤抖着,嗫嚅了好半天,才终于发出了声音:“典韦之子?!” 那声音听起来干涩而沙哑,就像是被砂纸狠狠摩擦过一样,充满了惊愕与茫然。 典满见状,只是微微地点了一下头,动作轻微到几乎让人察觉不到。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像是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了鲍信的心口上。 只见典满的眼神之中快速地闪过了一丝极为复杂的神色,其中既有对鲍信此时此刻处境的些许怜悯之情,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毅然决然、不容置疑的坚定。 “没错,鲍将军。今日你已经中了我家军师精心设下的计谋,局势已定,无力回天。若你现在能够下马投降,或许还可以保住自己的一条性命。否则,待到大军冲杀过来,恐怕就为时已晚了。”典满面沉似水,冷冷地说道。 鲍信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胡须也跟着抖动,他死死地盯着典满,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然而典满那冷峻坚毅的面容让他明白,这一切都是真的。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如同破败的风箱,心中的惊涛骇浪几乎要将他淹没。 “刘彦……没想到……” 忽然间,鲍信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地微微张着,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交织的神色。只见他额头上青筋暴起,那是极度震惊之下身体本能的反应。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典满身上,像是要把这个年轻人的模样刻进灵魂里,眼神中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对命运弄人的悲愤。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每一丝肌肉都在抽搐,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咯咯”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腔内疯狂搅动。 “刘备!” 他的话还未说完,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溅在洁白的雪地上,宛如一朵盛开的红梅。 他的眼神开始变得涣散,身体向后仰去,一旁的亲兵急忙伸手去扶,但鲍信还是重重地倒了下去,昏厥在这漫天飞雪之中。 他的意识逐渐模糊,只觉得周围的风雪更加寒冷,仿佛要将他彻底吞噬,陷入无尽的黑暗深渊。那原本燃起的一丝劫后余生的希望之火,瞬间熄灭,徒留一片死寂。 典满见状,脸色一变,急忙高呼,指挥士卒:“快!找一副担架来,动作要轻。” 士卒们不敢怠慢,迅速取来担架。典满亲自上前,和几个亲兵小心翼翼地将鲍信抬上担架。 “都跟紧我,去府邸之中,为鲍将军救治。” 风雪肆虐,典满带着众人在雪中疾行,雪花不断扑打在他们脸上。典满一脚踹开门,喊道:“快把鲍将军抬进去。” 众人将鲍信放在屋中的榻上,屋中的暖意让众人身上的寒意稍减。 “快!速请军医来救治鲍将军!务必保住他性命!” 不多时,军医匆匆赶来,急忙蹲下身子为鲍信诊治。他先是搭脉,又细细查看了鲍信的脸色和气息,眉头紧皱,神色凝重。 典满在一旁焦急地问道:“鲍将军情况如何?” 军医摇头叹息道:“将军,鲍将军这是气急攻心,体内气血翻涌,紊乱至极。他本就身负重伤,今日又……情况实在不妙。” 典满急道:“可有办法救治?无论如何都要保住他!” 军医面露难色:“将军,我会尽力一试。但鲍将军的心脉受损严重,犹如风中之烛,怕是……时日无多了。这气血逆行,已冲击到他五脏六腑,就算能暂时稳住,也只是回光返照,实在是难呐。” 典满紧握着拳头,望着昏迷的鲍信,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忍。 鲍信毕竟一方诸侯,他能在战场上活下来,已经是大难不死。他若是和桥瑁一般,在战场上就这样死去,还则罢了。但是鲍信毕竟到了典满之手,便不能看着他就这样死去。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就这样死去,尽力而为。”典满特意嘱咐军医,随即转身离去。 “元化先生现在临淄,如今大雪封路,也无法至此。况且,若真等元化先生来到,恐怕鲍信也……” 典满眉头紧锁,在屋外来回踱步,雪花落在他的肩头也浑然不觉。如今鲍信情况危急,若有个万一,必须要为他身后之事考虑。沉思片刻后,他猛地停下脚步,唤来一名亲信士卒。 “你速带一队人马,前往卢县。”典满神色严肃,目光坚定地看着士卒,“汝此去,务必告知卢县守将,接鲍将军的妻儿来祝阿城,不得有误。” 士卒抱拳领命:“将军,大雪封路,此行怕是艰难。” “我知这一路不易,但务必克服。”典满拍了拍士卒的肩膀,“多带些干粮、御寒衣物,再备上几匹好马,轮换着赶路。遇到雪厚难行之处,不可硬闯。只是务必要快,鲍信恐怕时日不多。” “诺!”士卒闻言,转身欲走,典满又喊住他。 “记住,见到鲍将军妻儿,要以礼相待,不可有丝毫冒犯。告知他们鲍将军的情况,路上悉心照料,如有闪失,军法处置。”典满叮嘱道。 士卒领命而去,典满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又高声喊道:“速去准备,即刻出发!” 第233章 众士卒到达卢县,鲍信妻北上祝阿 大雪纷飞,天地间尽是一片银白。 狂风呼啸着席卷过每一寸土地,那如鹅毛般的雪花打在脸上,让人觉得生疼。典满站在鲍信暂居的居所之前,神色凝重。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关乎着一个人的牵挂。鲍信命在旦夕,在这乱世之中,或许最后的温情就是让他与妻儿相见。 当初刘彦进驻卢县,也不曾伤害了鲍信的妻儿。如今鲍信性命危在旦夕,典满觉得,自己的举动并没有错。 被典满派出的一队士卒,已经冒着风雪向着卢县进发。大雪封路,不知走了多久,卢县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他们眼前。 那城墙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士卒们加快了速度,来到城下。为首的士卒朝着城楼上大声呼喊:“卢县的兄弟们,我们是祝阿城典满将军麾下,有事要求见守将!” 声音在空旷的雪野中回荡,良久,城楼上才出现了身影。一番询问后,城门缓缓打开,士卒们鱼贯而入。 守将很快见到了他们。只见他匆匆赶来,看着满身风霜的士卒,上前先是行了一礼:“诸位是典将军麾下?敢问来此何事?” 士卒上前抱拳行礼:“将军,我等确是典将军麾下。此次前来,是奉将军之命,接鲍信将军的妻儿去祝阿城。” “嗯?”守将当即警惕起来,没等士卒们将话说完,便开口质问,“接鲍将军妻儿作何?还望明言。” 为首的士卒却是一愣。这守将方才还十分亲切,虽然是降将,却宛如一家人一般。然而一提到鲍信的妻小,却登时变了一个脸色。 “当初刘德然将军亲口答应,绝不加害鲍将军妻儿,今日却要接他们走……”守将内心如此想道。 虽然他并不愿相信刘彦会出尔反尔,但是毕竟刘彦如今不在祝阿,典满又年幼,除了亲近之人之外,一般人不知他的底细。对于守将来说,非把这事问清楚不可。 传信的士卒见状,两步上前靠近守将,低声耳语说道:“鲍将军在北大败,如今重伤,危在旦夕,恐怕命不久矣。典将军特命我等来此,接其妻儿到祝阿,与之相见。” 守将瞪大了双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嘴巴微微张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他的身子微微后仰,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到失去了平衡。 士卒们轻声呼唤着他,但守将却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脑海中一片混乱,不知该如何是好。他的眼神中透露出迷茫,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在原地不知所措。 鲍信会大败,这已经是卢县守军之中的默认事实。因为他们从不觉得,鲍信能打败刘备麾下的虎狼之师。 然而守将却没想到,鲍信会因此而重伤,以至于到了命在旦夕的地步。 “鲍将军毕竟为我旧主,曾于我有恩。既如此,我信诸位。只有一事,望诸位应允。” 士卒抱拳:“将军尽管直言,我等定当遵从。” “鲍将军为我旧主,为人之臣,忠人之事。诸位迎其妻儿至祝阿,务必要小心服侍啊。” “将军放心吧。我等来时,典将军也曾多次交代。” 守将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复杂的心情,然后带着士卒们往鲍信妻儿所居之处走去。一路上,他的脚步略显沉重,每一步都仿佛带着千斤的重量。 来到府门前,守将轻轻叩门。门缓缓打开,鲍信的妻子疑惑地看着门外众人,当看到守将身后熟悉的士卒服饰时,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安。 她知道守将早已投降,自从刘彦那次来看过一回,守将就没再来过。但一切的吃穿用度,他都不曾少了她们母子的。 “夫人,”守将微微低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略带愧疚地说道,“请容末将进去说话。” 鲍信的妻子侧身让众人进屋,屋内温暖的气息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鲜明对比,但此时的氛围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将军,今日前来,所为何事?”鲍信的妻子看着守将,声音有些颤抖,她似乎已经预感到了不好的消息。 守将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夫人,事出突然。鲍将军在北大败……如今……重伤垂危。” 鲍信的妻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子晃了晃,一旁的侍女急忙上前搀扶。 “不……这不可能,他怎么会……” 她的眼中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不让它们落下。 “夫人,典满将军已派人前来,要接您和公子去祝阿城,让你们与鲍将军相见。”守将接着说道。 “他……他还活着吗?”鲍信的妻子抓住守将的手臂,急切地问。 “尚在,但情况危急,恐怕命在旦夕。”守将回答道。 这时,鲍信的儿子从内屋跑了出来,看到母亲悲伤的样子,他有些害怕地抱住母亲的腿。“娘,怎么了?” 鲍信的妻子蹲下身子,把儿子搂在怀里,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儿啊,你爹爹他……” “夫人,时间紧迫,我们得尽快启程。”守将提醒道。 鲍信的妻子抬起头,看着守将,眼中满是悲愤:“当初刘德然答应不会伤害我们,可如今,我夫君却落得如此下场。这乱世,难道就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吗?” 守将满脸愧疚:“夫人,刘将军并非出尔反尔之人,此事实乃战场无常。典将军也是一片好心,希望你们能赶去见鲍将军最后一面。” 鲍信的妻子抱紧儿子,站起身来:“好,我们走。只希望能再见他一面。” 在准备离开之时,鲍信的妻子又看向守将:“将军,你曾是夫君旧部,如今他遭此大难,你……” 守将抱拳:“夫人放心,末将虽已降,但对鲍将军的恩情从未忘记。末将定会保护您和公子安全抵达祝阿。” 一行人匆匆收拾了些衣物,便随着士卒们出了门。一路上,鲍信的妻子眼神空洞,只是紧紧抱着儿子,儿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悲伤,乖巧地没有说话。狂风依旧呼啸,大雪依旧纷飞,他们的身影在风雪中渐行渐远,向着祝阿城赶去,那里有他们牵挂之人最后的一丝希望。 第234章 刘德然决定撤军,刘玄德终获大胜 公元 190 年,昭宁元年,十一月。 寒风凛冽,天地间一片萧瑟之景。 在济北国境内的荏平城中,刘彦缓缓地登上了城楼。他身姿挺拔如松,衣角在狂风中肆意翻飞,猎猎作响,宛如一面旗帜。那呼啸而过的风声,犹如战鼓轰鸣,似乎预示着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城楼上的风,携带着阵阵冷意,如尖锐的利刃般刮过他刚毅的面庞,但这丝毫未能撼动他的神情。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智慧,能够穿透重重云雾,跨越连绵山川,洞悉世间的万物。 城下的士卒们如同忙碌的蚁群,来来往往,脚步匆匆。他们或搬运粮草,或整修兵器,或操练阵法。然而,这些喧闹声传到城楼之上时,却已变得细微如蚊蝇之声,难以引起刘彦的注意。此刻的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眼前的局势之中。 只见他微微皱起眉头,目光紧盯着手中那张泛黄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线路和一座座城池的位置。随着他的思绪飞速转动,那张地图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清晰地呈现出一幅宏大的战略蓝图。 刘彦回过神来,望向远方,目光不禁投向那奔腾不息的黄河。 黄河之水如万马奔腾,气势磅礴,涛声震耳,似千军呐喊。河水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仿若一条巨龙蜿蜒于大地。刘彦眉头微皱,心中思忖着黄河对岸的局势。 荏平位于济北国境内的西部边界。此处靠近黄河,无论往西渡河,亦或是出城南下,都可以到达东郡境内。 西边,是乐平、聊城两座城池。南边,就是程仲德的老家,东阿。当年黄巾起义之时,大军曾从此处路过。也正是因此刘备才得以招揽程昱。 由荏平此处,沿着黄河流向而去,直向东北,可以直通平原。 按照刘彦原本的计划,在顺利占据济北之后,他应当紧接着走荏平进入东郡,占据东郡的地盘。 然而,当刘彦来到荏平之后,却不再进军了。他如今,已在荏平停留了好几日。 诸葛亮站在刘彦身边,看着刘彦的目光远去,心中暗自思量。 刘彦的心思,诸葛亮不敢说全部了解,但也是猜了个七七八八。 东郡地界狭长,北接冀州、平原,西接司隶,南接济阴、东平、陈留诸郡,东接济北。 除了济北如今已归属刘备,平原本就是刘备地盘,其余诸郡,皆非刘备麾下。 冀州有袁绍,司隶现有河内太守王匡,济阴、陈留诸郡,皆属兖州刺史刘岱。至于东平,桥瑁、鲍信在时,是这两路各自争抢。 刘彦的顾虑,实际上已很明白了。 平原战报虽未曾传来,但得胜已经是预料之中。若是贾诩诸人,拿不下胜果,依刘彦看来,才觉得奇怪。 袁绍虽经南皮、平原两战大败,可谓大伤元气、四面树敌。刘虞、公孙瓒、刘备三路,皆虎视眈眈。何况西面并州吕布,一向乃背信弃义之人。他若知袁绍势力不同往日,暗地里使个绊子,做出落井下石之举,也大有可能。 因此,袁绍轻易不得有所动作。 至于王匡、刘岱等人,一见桥瑁、鲍信下场,是大概不会来招惹刘备的,自然也不必担心。 刘彦所担忧的,乃是颍川郡的曹操。 虽说颍川与东郡之间,尚且隔着一个陈留。而曹操还暂时没有占据陈留的想法,但那也不过是早晚的事。刘彦还不想这么快和曹操接壤。 何况刘备这边,经此两战,十多万大军全数出动,前后死伤也有数万。辎重粮草所花费,更是甚巨,不可估量。虽然不至于伤筋动骨,但是也差不许多。也是轻易不得再起战事。 东郡这边,倘若没有足够的军力守备,哪怕拿下也如同飞地,其战略价值不大。如果真要开疆扩土,倒不如走济北去占据东平。 诸葛亮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师父,是在担忧曹孟德吗?” 刘彦微微点头,目光仍望着远方:“孔明,曹操虽在颍川,可其野心勃勃,东郡若此时拿下,我等怕是无力应对他后续的动作。” “先前陛下已经封曹孟德为豫州牧,然而东郡毕竟不是豫州治下。曹孟德……” 不等诸葛亮说完,刘彦就已经知道了他的想法。只见刘彦一摆手,随即开口说道:“陛下旨意,于当今这个世道,不过是一个虚名而已。曹孟德如今接旨不久,自然不能如此行事。可要是真给他逼到份上,他才不会管这些事情。” 诸葛亮缓缓说道:“如今我军经两战,兵力折损死伤数万,辎重耗费巨大,此刻实在是不宜再轻启战端。东郡周边局势又想到复杂,那师父的意思……” “撤兵吧。”刘彦微微舒展眉头,似是心中已有决定。 “只是放弃东郡,亦觉可惜,此乃战略要地,若为他人所占,日后恐成阻碍。”刘彦手抚城墙,沉思片刻,“虽然如此,待我军恢复元气,再图东郡不迟。此时保存实力,方为上策。” 诸葛亮微微躬身,向刘彦行了一礼:“师父,既如此,亮这便去去准备撤军事宜。” 刘彦微微点头,目光中满是信任。 诸葛亮转身,衣摆随风而动,快步走下城楼。在城中各处奔走安排妥当后,诸葛亮再次望向城楼方向,随后策马而去,为撤兵之事继续忙碌,确保大军能安然撤回。 公元190年,昭宁元年,十一月。 自四五月起,至这一年十一月终。持续大半年的南皮—平原之战,终于结束。 牵扯到这场大战之中的诸侯,有幽州刘虞、公孙瓒、青州刘备、冀州袁绍、兖州桥瑁、鲍信,总共六路诸侯。 大战以青州平原郡、冀州渤海郡为主战场。前后六路诸侯投入战场的兵力,超二十万之数。 东郡太守桥瑁身死乱军,济北相鲍信重伤濒死。冀州牧袁绍大败,大伤元气,残兵退回冀州本土。 战争最终以上柱国、青州牧、骠骑大将军、安汉侯刘备的胜利告终。 第235章 济北相命牵一线,鲍将军魂归西天 大雪之后,祝阿城宛如一座银白的堡垒。城墙像是被白色巨毯包裹,城垛上堆满了积雪,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 城内的屋舍皆被雪掩,只露出模糊的轮廓,屋顶上的雪如厚棉絮,偶有雪块滑落。街道上的积雪足以没过脚踝,狂风时不时吹过,卷起飞雪,如白色的烟雾般弥漫在半空。 祝阿城中。 鲍信已昏迷多日,屋内弥漫着浓浓的药味。他面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嘴唇干裂,身体静静地躺在床上,宛如陷入了无尽的沉睡,只有那微弱起伏的胸膛显示他尚存一息。周围的炭火盆散发着热气,但仍驱不散那如影随形的死亡气息。 典满静静地站在屋外,眉头紧锁,神色忧虑。他的发丝和肩头落了些许雪花,在寒风中微微颤抖。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一道生死之门,他的目光紧紧盯着,脸庞上满是复杂神色。 鲍信自来祝阿,已经多日。 黄忠那一箭,可谓是要了他半条命。先是砍断臂膀重伤,加上在路途上流连多日,又赶上大雪纷飞,天气寒冷。说实在话,鲍信能活到今日不死,已经是上天降下天大的恩典了。 典满站在屋外,寒风吹得他身子微微晃动,使他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唇有些干裂。 他开口时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和沙哑:“鲍将军妻儿怎么还没到?” 他的目光从那扇紧闭的房门上移开,看向身边的一名士卒。 那士卒一脸风霜,冻得通红的脸上满是无奈:“将军,这大雪封路,道路难行啊。马匹都走得艰难,也不知道他们走到哪儿了。” “希望尽快吧……”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典满心中一惊,循声望去,只见一辆马车在厚厚积雪之中疾驰而来,车身不断摇晃。 马车刚一停稳,一位妇人便踉跄着冲了下来,她的发丝凌乱,面容因担忧和赶路的疲惫而显得憔悴不堪。在她身后,一个孩童紧紧跟着,眼中满与迷茫。妇人顾不上其他,直奔鲍信所在的屋子,口中呼喊着鲍信的名字,声音已经因为焦急和赶路而变得沙哑。 孩童亦步亦趋,小脸被冻得通红,眼中的泪花在眼眶里打转。 典满赶忙迎上前,声音有些沙哑。 “夫人,你们可算来了。将军他……重伤昏迷多日,一直不见好转。” 妇人听闻,眼泪夺眶而出:“我夫君现在如何?可有生机?” 典满眉头紧锁:“情况危急,大夫们都在尽力,只是……” 妇人看向紧闭的房门,泣不成声:“让我进去看看他。” 孩童在一旁拉着妇人的衣角,小声抽泣着。 妇人冲进屋子,一眼看到床上毫无生气的鲍信,脚步猛地顿住,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险些瘫倒在地。 她的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从眼眶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缓缓走向床边,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仿佛双腿被灌了铅。她伸出手,想要触碰鲍信的脸庞,可又害怕惊扰了他,那只手停在半空不住地颤抖。当指尖终于触碰到鲍信那如纸般苍白的脸、看到他已经空空荡荡的袍袖之时,她的身体剧烈地抖动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悲泣。 孩童在一旁瞪大眼睛,满脸惊恐。他不太明白父亲怎么了,但母亲的悲伤让他感到无比害怕。他的小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小嘴一撇,“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鲍信似乎听到了妻儿那熟悉又悲切的哭声,这声音如同一把锐利的钩子,将他从深渊中慢慢拉了回来。 他的眼皮艰难地颤动着,像是有千钧重,每一下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那双眼眸微微睁开了一条缝,视线模糊中,妻儿的身影逐渐映入眼帘。 他干裂的嘴唇轻轻抖动,想要说话,却只发出了微弱得如同蚊蚋般的声音。他努力地想要聚集起更多的力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 鲍信的目光紧紧地锁住妻儿,眼神中满是不舍与眷恋。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缓缓抬起手,示意妻儿靠近。妻儿赶忙扑到床边,握住他的手。 鲍信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地说道:“莫要哭……” 他话语中带着无尽的温柔,却又被咳嗽打断。 只听得鲍信缓了缓,他继续说道。 “我命数已至,你们……要好好活下去。不要怨恨……刘玄德他们,这是乱世……我不怪罪。”他看向妻子,眼中闪着泪光,“你要将孩儿……好好养大,莫要让仇恨蒙蔽他的心。” 只见其妻拼命点头,泪水滴落在他的手上:“夫君,你不会有事的,我们不能没有你啊!” 鲍信微微摇了摇头,目光转向孩童,眼神中满是慈爱:“儿啊,要……孝顺母亲,做个……正直之人。” 孩童哭着应道:“父亲,孩儿记住了。” 鲍信的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丝微笑,眼神渐渐变得黯淡,手也缓缓滑落,可目光依旧停留在妻儿身上,直至那最后一丝气息消散。 妻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仿佛心被生生撕裂。她扑倒在鲍信身上,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衫,不停地摇晃着他的身体,那悲恸的神情似是要将这残酷的命运一同摇碎。“夫君,你怎能抛下我们啊!” 她的呼喊声在屋内回荡,每一个字都饱含着无尽的痛苦与不舍。 孩童大哭着抱住父亲的手臂,小小的身子因剧烈的哭泣而颤抖。“父亲,你醒醒,父亲……” 他的眼中满是惊恐与无助,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再也不回应他了,那稚嫩的脸庞涨得通红,泪水如泉涌般淌下,在这冰冷的屋子里,他的哭声如同冬日里最绝望的哀号。 典满站在一旁,望着鲍信妻儿那悲痛欲绝的模样,心中像是压了一块巨石。他缓缓地闭上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而后又长长地吐出,那沉重的叹息声仿佛要将这屋内的哀伤都吹散几分。 第236章 鲍信妻告别夫君,刘德然带兵返回 屋内,鲍信的妻儿早哭成一片,两人眼眶泛红。典满毕竟年轻,自己又年少便没了母亲,也是感同身受,导致他也不免悲痛。 “夫人,斯人已逝。如今鲍将军虽已离去,但他也有交代。夫人与公子可要保重身体,好好生活下去。” “如今天寒地冻,苦寒之地,待到雪化之后,道路畅通之时。我便带人将鲍将军遗体带回卢县安葬。诸般事宜,我已命人准备。卢县毕竟曾为将军治下,夫人一家都也都熟悉,也算是让将军落叶归根。”典满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妇人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中满是茫然与无助,她微微点头:“一切都听将军安排。” 她走到典满面前,眼中泪光闪烁,微微屈膝行礼。 很快,典满安排的人便已经来到。 典满看着鲍信妻子悲恸的样子,心中满是不忍。他默默地朝鲍信妻儿行了一礼,然后缓缓转身。每一步都走得很轻,生怕打扰他们最后的告别时刻。他的身影渐渐远去,只留下鲍信妻儿与遗体独处。 屋内,只见鲍信妻子颤抖着双手,拿起一块湿布,轻轻地靠近鲍信的遗体。她的眼中满是不舍,泪水不停地从脸颊滑落,滴在地上。她小心翼翼地为鲍信擦拭着脸,那动作轻柔得仿佛怕弄疼了他,嘴里还喃喃自语。她顺着脸庞,缓缓擦拭鲍信的身躯,每一寸肌肤都不放过。当擦拭到鲍信空空的袍袖处,她的手顿了一下,悲痛再次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不知多久,妇人走出屋子。而典满以及他安排的人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 妇人向众人行了一礼,随后便拉着孩子走开。 典满见状,立刻指挥众人,小心翼翼地将鲍信的遗体放入棺木,动作轻缓。 “停尸三日,再行出发卢县下葬。” 在这停尸的三日之间,天气竟渐渐转暖,阳光变得柔和起来,稍减几分寒意。那厚厚的积雪开始融化,雪水从屋檐上滴答滴答地落下,宛如天地垂泪。 城中的道路变得泥泞不堪,百姓们走路都不自觉地放轻脚步。士兵们每日依旧尽职地守护在停放鲍信遗体的屋子周围,他们的盔甲在暖阳下闪烁着微光,只是神色比往日更加肃穆。 典满正在灵堂附近安排后续事宜,一名士卒急匆匆地跑来。 “将军,军师与诸葛先生已率大军至城外。”典满听闻,立刻放下手中事务。 他先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随后带着几名亲卫,快步向城门前去。 刘彦一马当先,身姿威武,身后是诸葛亮等人。典满见状,大步向前,抱拳高呼:“末将典满,恭迎军师回城。” 典满的声音十分洪亮,在城外不停回荡。 “子盈不必多礼。”刘彦赶忙下马,扶起典满。 “军师何故领军而回?”典满起身,看向刘彦。先前按照刘彦安排,此刻他们应该在东郡征战。细细算起日子,刘彦等人离开时间不长,绝没到达东郡。 诸葛亮见典满疑惑,于是上前向典满细细说起刘彦谋划。典满这才了然。 “末将还有一事,需向军师禀报。” “子盈但说无妨。”刘彦并不知鲍信身死,只心中知道是鲍信之事。 “鲍信鲍将军在北受文和先生以及诸位将军围堵,所受重伤,失了一臂,仅剩残兵百余而回。” “然而鲍信回时,正赶上天降大雪,耽误了救治时机。末将擅自做主,将其妻儿自卢县接来,与他见了最后一面。如今鲍信已然去世,尸身尚留在城中,只待化雪之后,迁往卢县安葬。” 刘彦听闻典满之言,身子猛地一震。 “这倒是没有想到……” “子盈所做并无差错,甚是合适。如今其妻儿何在?且带我去看上一看。” 典满在前引路,刘彦和诸葛亮神色凝重地跟在后面。一路上,众人都沉默不语,只有脚步踩在泥泞道路上的声音。 很快,他们来到了鲍信妻儿暂居之处。典满轻轻敲门,门开后,身着孝服的鲍信妻子看到是典满,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待看到刘彦和诸葛亮时,又不禁悲从中来,眼眶泛红。 “将军,还请进屋说话。” “夫人,还望节哀。”刘彦向前一步,抱拳行礼,声音低沉。他本想说些什么,然而鲍信实实在在是因刘备麾下众人而死。这却让他无话可说。 鲍信妻子微微摇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将军,这是夫君的命数,怪不得旁人。他……是他贪欲甚重,不明事理罢了。” “将军攻下卢县,仍以往常待我母子,妾已经感激不尽。如今我夫去世,典将军也尽心出力,妾更是大恩难报。” 刘彦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中满是无奈。这妇人当初刘彦见她,她尚且还只知无理取闹。如今鲍信去世,却仿佛变了一个人。 “世事无常啊……” 鲍信作为进犯刘备地盘的敌人,死在了刘备的地盘。按照典满和刘彦的安排,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鲍将军虽与我为敌,然而毕竟死者为大。我做主,答应夫人,鲍将军必风光下葬。”刘彦看向鲍信妻儿,目光中满是怜惜,“夫人放心,待处理完后事,你们便随我回临淄。我定能护你们周全,让你们安度余生。我自会照顾好你们,也算是对鲍将军有个交代。” 鲍信妻子泪如雨下,拉着孩子向刘彦磕头,刘彦赶忙上前阻拦。 “夫人,不必如此。” 诸葛亮在旁也微微点头,眼中也有动容之色,他轻声道:“师父此举甚是妥当,鲍将军泉下有知,也当欣慰。” 很快,灵柩被运回卢县安葬。 鲍信的葬礼十分郑重,虽然不及公卿之礼,但也绝不轻率。卢县守将亲自抬棺,位鲍信开路。当地的百姓虽然不那么看好鲍信,但也不是毫无情义之人。毕竟鲍信曾庇护过他们一段时间。 在葬礼结束后,按照刘彦的安排,鲍信的妻儿随着刘彦,踏上了前往临淄的路。 第237章 青州地欢庆大胜,得胜军返回临淄 公元190年,昭宁元年,十二月。 青州,临淄城。 随着平原大胜的消息传到临淄,整座城池都如同滚烫的热水一般沸腾起来。临淄城中,可谓一片欢腾热闹之景。大街小巷都挤满了百姓,欢呼声、喝彩声交织在一起,仿佛要将天空都震破。 城门处披红挂彩,鲜艳的旗帜在风中烈烈作响,像是在为胜利而舞动。孩童们在人群中嬉笑奔跑,红扑扑的脸蛋上洋溢着纯真的喜悦。 街边的酒肆、店铺纷纷挂起了红绸,店主们拿出美酒佳肴,免费分给过往的行人。人们举杯共饮,美酒在阳光下闪烁着琥珀色的光,酒水洒落在地,也无人在意。 所有人都知道,就在今日,这次浩大战争的功臣们,就要回到临淄了。 临淄城门之外,阳光洒在大地,仿佛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皇帝刘辩身着龙袍,身姿虽然略显单薄却努力挺直腰杆。他的眼神中满是期待,不时望向远方,期盼着大军归来的身影。龙袍上的金线在阳光下闪耀,只是那微微颤抖的双手,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与激动。 太后何氏站在刘辩身旁,雍容华贵的服饰和精致的妆容也难掩其眼中的疲惫与担忧,隐隐还有几分幽怨。她紧紧地握着手中的帕子,目光中充满对即将归来的军队的期待。寒风吹动她的衣摆和发丝,她却仿若未觉,只是静静地站着,活脱脱一座望夫石。 万年公主身着华服,亭亭玉立。她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不时踮起脚尖张望。那精致的面容因期待而愈发娇艳,头上的珠翠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轻微的声响。她跟在皇帝和太后身后,焦急等待着得胜而回的大军。因为那里面,可有她心心念念的夫君。 除去这几个皇室成员,便是青州地界真正的掌权人,上柱国、安汉侯、骠骑大将军、青州牧刘备了。 刘备锦袍着身,华贵不凡。那温和的面容上此刻也满是庄重。他最注重礼节,从不行僭越之举。虽然刘备的装束也十分华美,但绝无半点僭越。 而刘备身后,郭嘉与戏志才并肩而立,二人时不时低声私语几句,便被身前的刘备使个眼色制止。 程昱则稳立在旁。他一向稳重,寻常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牵招身姿矫健,一身劲装凸显出他的英武。别看他长久以来,管理地方事务。平日里却没落下武艺。 这几人,已经是刘备麾下,少数几个没有外出征战的谋臣武将了。 蔡邕、王允、卢植、郑玄、孔融几人,同在等待。这几人年纪都已颇大,如不是他们非要来迎,刘备是绝不会让他们来的。 几个老家伙之中,郑玄年已六十三岁,属他最长。如卢植、蔡邕、王允,也都五十余岁。 细算起来,唯孔融最是年轻,只有三十七岁而已。 在一众大臣之后,自然就是家中的女眷们了。她们可谓自成一处风景。 貂蝉身姿婀娜,容颜绝美,一袭华服更衬得她如仙子下凡。她的目光望向远方,眼中满是期待与担忧交织的复杂神色,微风吹动她的发丝,那丝丝缕缕仿佛都在诉说着她对刘彦的牵挂。 蔡琰站在貂蝉身旁,她气质高雅,才情出众。手中轻握着一方丝帕,眉头微微蹙起,那温婉的面容上有着掩饰不住的紧张。他虽未过门,但毕竟刘彦即将归来,她的心早已随着思绪飘向远方,想象着刘彦英武回归的模样。 而宁儿,乖巧地跟在貂蝉身边,她的眼中闪烁着兴奋。小脸蛋因寒冷的空气而微微泛红,就像个可爱的红苹果。她拉着貂蝉的衣角,不时地问着大军什么时候才能来到。 刘备未过门的妻子蔡琬,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神色端庄。她的眉眼,与蔡琰极为相似,却又比蔡琰更多了些温柔。 “昭姬,不必如今焦急。德然他文武双全,绝不会有事的。”蔡贞姬如此对身旁的蔡琰说道。 在众人身后,是早就准备好迎接的士兵们。他们身着铠甲,手持武器,庄严肃立。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汉”字清晰可见。再往后,是无数临淄城的百姓们,他们聚集在一起,翘首以盼,嘈杂的议论声在空气中回荡,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对胜利之师归来的期待。 “来了!来了!”不知道是谁如此喊了一句。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先是扬起一阵尘土,在阳光的映照下,如同一条黄褐色的巨龙蜿蜒而来。渐渐地,大军的身影从那尘土中显现出来,浩浩荡荡,气势磅礴。 最前方的军旗在风中烈烈作响,旗面上的图案鲜明夺目。士兵们的战甲在阳光下闪烁着凛冽的寒光。 马蹄声如雷鸣般滚滚而来,骑兵们英姿飒爽,他们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姿是何等矫健。步卒迈着整齐有力的步伐,队列严整。 驾马在前的,无疑是这次大战公认功劳最大的谋臣,贾文和。其次则是陈宫、简雍二人。 贾诩的面色十分平静,似乎根本不在意远处城门之下的热烈。简雍一向不拘小节,也不太在意这些虚名。三人之中,最兴奋的,反而是陈宫。 陈宫的脸庞上逐渐透露出红润,那是发自内心的兴奋。 他们身后,才是一众征战沙场、所向披靡的猛将。 关羽、张飞、赵云、黄忠、典韦、太史慈。六名大将,是刘备麾下最强的阵容。 几人十分默契的,让大战中得以箭射桥瑁夺得首功的太史慈骑马走在最前。黄忠由于前后奔波幽州、冀州,也为南皮大战出了许多力。故而与太史慈相并列。 说起来,黄忠的功劳还要比太史慈更高些。不过是众人都有意要把这份功劳,让给太史慈罢了。 关羽、张飞、赵云、典韦四将,则跟在众人身后。然而他们的脸上,又何尝不充斥着欢乐? 随着大军越来越近,欢呼声也从临淄城门口爆发出来。百姓们挥舞着手中的旗帜,呐喊声、欢呼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震撼人心的乐章,迎接这些归来的英雄们。 第238章 汉天子亲迎胜军,众大臣交谈甚欢 皇帝刘辩见大军渐近,再也按捺不住激动之情,快步向前迎去。众人见皇帝行动,也赶忙跟上。 刘辩走到最前方,望着贾诩等人,高声道:“诸卿得胜归来,实乃大汉之幸!” 贾诩、陈宫、简雍赶忙下马,跪地行礼:“此战得胜,乃陛下洪福齐天,臣等不敢居功。” 刘辩上前扶起贾诩,眼中满是赞赏:“先生智谋超群,此番平原大胜,卿当居首功。” 贾诩恭敬地回道:“陛下谬赞,此乃众将士用命之功,非臣一人之力。” 此时,关羽等猛将也已下马,跪地参拜。刘辩目光扫过众人,动容道:“诸位将军,皆是我大汉之栋梁。战场上奋勇杀敌,朕心甚慰。” 关羽抱拳,声如洪钟:“为陛下效命,乃臣等本分。” 张飞咧嘴笑道:“俺老张在战场上可杀得痛快!” 他这一嗓子,引得周围人一阵哄笑,气氛愈发轻松欢快。刘辩也不禁莞尔,又看向太史慈、黄忠和典韦,说道:“几位将军,皆劳苦功高,朕定当重赏。” 太史慈忙道:“陛下,此功非臣一人之力,众将士皆拼尽全力。” 黄忠亦点头称是。 只见刘辩轻轻走到赵云身边,戳了戳赵云的衣甲,拉着赵云的手臂,偷偷开口说道:“姐夫,此次大战,你可有受伤?” 赵云整个愣在原地。刘辩还是儿童心性,并不甚成熟。赵云哪里想得到,刘辩竟在这个场合,便嘘寒问暖起来。 赵云忽然很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抬头,看向前面转过头来脸上带笑的众人,脸色当即便红了起来。 “陛下放心,臣并无大碍,多谢陛下挂念。” 刘辩却仍不放心,仔细打量赵云:“姐夫莫要瞒我,战场上刀剑无眼,若有伤势定要好好医治。” “陛下关怀,臣感激涕零,臣真的无事,还能为陛下再战。”赵云听了这话,心中一暖。 “姐夫英勇无双,我自是知晓。只是……”刘辩赶忙扶起赵云,说着又回头望万年公主的方向偷偷瞥了一眼,“姐姐这些日子,可是想姐夫想得紧。若是姐夫有个三长两短,姐姐可饶不了我。” 说罢,刘辩才觉得有些不对。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来回穿梭,他眉头微皱,心中隐隐有一丝不安,因为他始终没有看到刘彦的身影。刘辩心中有些不安,他快走几步来到赵云身旁,拉了拉赵云的衣角。 赵云低头看向刘辩,见他神色有异,正欲询问,刘辩已先开口:“姐夫,朕瞧了一圈,为何不见皇叔?皇叔他……没出什么事吧?” 赵云赶忙回道:“陛下莫急,军师与臣等并不同路,故而未曾与臣等同行,但军师一路战事早定,无有他事,想必不出几日便到。” 刘辩听闻,微微点头,但眼中仍有一丝忧虑:“如此便好,皇叔于朕而言,如同擎天支柱,他若有事,朕心难安。” 与众人各自寒暄一番之后,只见刘辩随后转身面向大军,朗声道:“今日,朕为众将士接风,庆此大胜!” 大军之中,随即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皇帝、太后、公主率先朝着城内走去。以刘备为首的众人紧忙跟上。贾诩、陈宫、简雍等人也跟在刘备身后。 贾诩拱手笑道:“主公,此番大战,诩幸不辱命。” 刘备面露欣慰,一边一个握住贾诩、陈宫的手,同时又看向简雍说道:“公台、文和、宪和之功,我已尽知,真乃国家良辅啊。” 众将如关羽、张飞者,则走向牵招,与之交谈起来。 “子经未曾出征,可错过了一场大战啊!”张飞一把揽住牵招的肩膀,哈哈大笑。 “翼德这一身煞气,想来战场上定是威风。我在后方,亦常常为公等担忧,哪里敢懈怠啊。”牵招闻言大笑。 关羽捋起长髯,笑道:“子经为我等后勤,功亦不可没。子经在后,我等才可无忧啊!” “云长兄过誉了。我武艺本不如诸位,能得主公赏识,掌管地方大小事务,也算尽了一份心力,可与二位比不了啊!” 黄忠、太史慈正与蔡邕等几位老臣交谈。 “汉升将军,听闻你在幽州、冀州奔波劳累,真是辛苦了。”卢植上前拍着黄忠宽阔的肩膀说道。 黄忠虽然在军中时常自称老夫。然而在这几位老臣面前,自己却也成了年轻人。 “卢公言重了,为大汉效力,为百姓谋福,黄某义不容辞。” 卢植点头称赞:“汉升忠勇,实乃我大汉之福。” 蔡邕看着黄忠,微笑着说道:“汉升之忠勇,我等谁人不知?” 众人又看向黄忠身后的黄叙。 “子述一表人才,如今更有战功,老夫观之,日后必成大器。” “没错,子述聪慧过人,又有你这般父亲教导。假以时日,定能为大汉立下赫赫战功。” 黄忠连忙拱手:“二公谬赞了,犬子尚需磨练,此战能得功勋,还是多赖云长将军提携。他尚且年轻,当不得诸公如此夸赞。” 郑玄也笑着接口:“汉升,怎么如此过谦?子述的品行才学,老夫心中有数,你无需谦让。” 另一边,孔融走到太史慈身旁,拱手笑道:“子义将军,今立首功,真是大快人心。将军不在临淄,我常去看望老夫人,她身体还算硬朗,只是时常挂念你。” 太史慈眼中闪过一丝感动,赶忙抱拳回礼:“孔公大恩,慈没齿难忘。母亲年事已高,有劳孔公照料。” 孔融摆摆手:“子义说哪里话,老夫人和蔼可亲,我去看望她,也得许多乐趣。何况玄德公也常常前去,老夫人生活自然不必挂念。” “老母年事已高,慈亦希望能多在她身边尽孝。只是职责在身,不能常伴。” 孔融拍了拍太史慈的肩膀:“子义放心,老夫人深明大义,乃有德之人。若子义常年守在家中看护,老夫人想必更是不悦。保家卫国,才是男儿丈夫所为之事啊!” 第239章 何太后思念刘彦,长公主亲临刘府 何后看着周围热闹的场景,却满心冰冷,眼神慌乱地在人群中搜索。她的嘴唇微微颤抖,虽然努力维持着端庄的仪态,但紧握的双手还是泄露了她的情绪。只好在众人面前故作镇定,可那担忧如阴霾般笼罩着她,一时间竟无法消散。 何后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自己有些慌乱的心神。只见她莲步轻移,走至刘辩身旁,微微皱眉,轻声问道:“陛下,哀家见诸将都在,为何独独不见你皇叔?” 刘辩听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赶忙回答:“母后,皇叔与诸将并不同路,战事已了,想必不日便会归来,母后无需担忧。” “陛下所言当真?” “母后难道不相信儿子?”刘辩微微一笑,“儿子早先已问过姐夫,此事千真万确,绝无虚言。” 何后紧盯着刘辩的眼神,发现他不似作假。于是微微点头,眼中的忧虑消散不少。 刘辩看着何后的眼神,心中不免升起些许疑惑。他一时不明白,母后为何对刘彦如此上心,只当母后是为大汉天下着想而已。 “但愿如此,你皇叔于大汉至关重要,哀家自是盼他平安归来。”说罢,她的目光又不自觉地望向大军来处,手中的帕子被攥得更紧了。 何后微微侧身,目光越过众人,远远地望向貂蝉等人所在之处。她心中五味杂陈,尽管她与刘彦的关系是这宫中最为隐秘、最为禁忌的存在。但毕竟与貂蝉、蔡琰同为刘彦的女人,她难免不对貂蝉等人有了点莫名的共情。貂蝉、蔡琰她们此时定也如自己一般满心担忧。 何后轻拉万年公主的衣袖,轻轻开口:“公主,有一事你需为母后去办。你皇叔刘彦此次未与大军同归,众人忧心。你去皇叔府中,告知你两位皇婶她们,你皇叔只是因战后事宜耽搁,并无大碍。” 万年公主有些疑惑,她不明白母后为何如此关心皇叔之事,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母后放心,女儿这就去。” 何后看着万年公主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默默祈祷刘彦能早日平安归来。 大军鱼贯而入,众人脸上都洋溢着欢快喜悦的笑容。而另一边,貂蝉和蔡琰站在女眷群中,眼神始终盯着大军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期待。然而,人群渐散,却始终不见刘彦的身影,貂蝉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手中的丝帕不自觉地握紧。 “昭姬妹妹,为何不见德然?他……不会有事吧?”貂蝉的声音带着竟然一丝颤抖。 蔡琰眉头紧锁,眼中的担忧更甚:“姐姐,德然武艺高强,又有智谋,应不会有事,许是有其他要事耽搁了。”可她虽如此说着,手却紧紧地揪着衣角,显示出她内心的不安。 貂蝉望向远方,喃喃自语:“德然,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该如何是好。” 微风吹过,她的发丝飘动,却无心整理。蔡琰也是满心忧虑,她的目光在归来的人群中反复搜寻,希望能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嘴唇微微抿着,心中默默祈祷刘彦平安归来。 貂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看向身旁满脸忧惧的蔡琰,又看了看牵着小手的女儿宁儿,目光变得坚定。 “我们先回府。”她轻声说道,声音虽不大,却有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众人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回到府中,刚刚踏入府门,那股熟悉的气息竟也无法驱散萦绕在心头的阴霾。蔡琬在旁轻声安慰着几人,貂蝉则将宁儿安置在一旁,眼中满是忧虑地望向门口。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府中的寂静。只见万年公主在侍从的簇拥下下了马车,匆忙赶来,她的面容略显凝重,额头上甚至还有赶路而出的薄汗。踏入府中,她稍作停顿,整理了一下衣装,便快步走向众人。 “臣妾见过公主。”众人见万年公主来到,全都起身行礼。 万年公主看着眼前行礼的众人,赶忙上前扶起貂蝉、蔡琰几人。 “诸位婶娘不必多礼,今日我是奉母后之命前来。”她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看到了她们眼中掩饰不住的担忧。 “母后已经问过陛下,特让我来告知大家,皇叔只是因战后诸多事宜而有所耽搁,并无大碍。”万年公主顿了顿,轻轻握住貂蝉的手,“婶娘莫要过于担忧,皇叔武艺高强、智谋过人,定能平安归来。” 只见貂蝉眼中闪着泪花。 “公主,德然迟迟未归,我们实在是放心不下。这战场上瞬息万变,万一……” 万年公主轻轻拍了拍貂蝉的手,“皇婶,您要相信皇叔。而且我夫子龙与陛下都如此说,皇叔不日便会归来,母后也十分挂念皇叔,一直在关注着此事呢。” “多谢公主前来告知,只是我们心中难安,不知德然那边是否棘手?”蔡琰不禁开口相问。 “具体事宜我并不知晓,但母后既已说了皇叔无大碍,定是有可靠消息。母后还说,让诸位婶娘在府中安心等待,切莫慌乱。” 万年公主接着说道:“母后深知诸位皇婶与皇叔之情。皇叔对大汉至关重要,母后也盼着皇叔早日归来,所以才让我速来告知大家,以免诸位婶娘过度忧虑。” 此时,宁儿睁着大眼睛看着万年公主,万年公主笑着摸了摸宁儿的头。 “宁儿,你也别担心,你爹爹很快就会回来了。”万年公主的举动让紧张的氛围略微舒缓了些。 “多谢公主和太后娘娘关心,我们在府中静候德然归来便是。”貂蝉擦了擦眼角的泪,“公主千金之躯,多劳烦公主此来奔波了。” “婶娘生分了。”万年轻轻拍打着貂蝉的素手,行为举动之间,很有些大家闺秀的韵味,不失为皇室的公主。 “皇叔与我兄妹同属一宗。你我也都是一家人,何故如此生分?不是皇叔倾力用命,我等岂有今日?” “诸位还需保重,我也得回宫向母后复命了。”公主说罢,便带着侍从离开了。 第240章 刘玄德大办宴席,赵子龙席间辞酒 上柱国府。 府内处处张灯结彩,十分喜庆。倘若不是如今还没到过新年的时候,寻常人看去,恐怕真要以为是过年一般了。 府内一片繁忙,没有一处不显出对得胜之军的欢迎。刘备自从接到平原大胜的消息,早就开始为今日的宴会准备。 须知刘备不好美色,行事也并不铺张。他生活之中,最大的花费,不过也就是举行宴会而已。 如今日一般的大型宴会,三年五载也碰不上一次。寻常时候逢年过节,大概也比不上今日的规模。 从府门开始,朱红的大门被擦拭得光亮如新。沿着府前的道路向里走,地面被清扫得一尘不染。 厅堂之中,更是精心布置,装潢可谓十分豪华。十数张铜案被精心摆放,显现出与往日的简朴不同的模样。 府门之外,刘备身着一袭华服,头戴高冠,神色中满是自豪。他稳步走在最前方。就在刘备身后,谋臣武将们鱼贯而入。 贾诩手捻胡须,目光深邃内敛。程昱和他并肩而行,两个老阴比不知道在谈论些什么。 陈宫昂首阔步,眼神睿智自信,他与简雍低声交谈,简雍脸上始终带着畅快的笑容,不时点头回应。 郭嘉一进府中,便下意识耸动鼻翼,仿佛已经闻到了还没有上桌的好酒。他的眼神之中登时冒出精光。如果不是他身后的戏志才始终拉着他的袖边,恐怕郭嘉就要飞一般窜出去了。 一众谋臣身后,武将们更是气势非凡。关羽微眯丹凤眼,长髯随风飘动,步伐沉稳有力。张飞迈动大步,大笑的声音相当豪放。赵云身姿挺拔,目光平和坚定。 太史慈英姿飒爽,与年迈的黄忠并肩而行,步伐矫健。典韦则虎目圆睁,警惕地环视四周,守护在众人身旁,仿佛一回到临淄,他便又想起了自己当年最初的任务。 刘备率先走到主位,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入座。皇帝、太后自然回宫,不曾在此。如卢植等老臣,也不来叨扰他们。 只见刘备缓缓起身,手中高举酒杯,环视席间众人。大堂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刘备身上。 “今日之宴,乃为诸公而设。”刘备的声音沉稳有力,在大堂中回荡,“南皮、平原大胜,此乃诸公之功,亦万千将士之功也。” “今日我弟德然,以及孔明、子盈几人虽然尚未回归。但诸公得胜,却不可怠慢。因此我设此宴,只为诸公庆功!” 刘备举起酒盏,十分豪爽地饮下一盏。众人见状,也纷纷起身饮酒,以应和刘备。 “诸公皆有功之臣。待来日德然回军,我定上禀天子,为诸位封赏!” “多谢主公!”众人皆出列行礼。 刘备见状,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大手一挥道:“诸公今日不必拘束,尽情畅饮,尽兴而欢便是!” 说罢,刘备连拍两下手掌。 随着掌声落下,丝竹之声悠悠响起。只见一众舞女从侧堂翩翩而出,她们身着华丽舞衣,彩带飘飘,似仙女下凡。众人只见舞步轻盈优美,时而如蝴蝶蹁跹,时而似飞燕展翅,在大堂中央旋转、跳跃。那灵动的身姿、迷人的微笑,为这宴会更添几分欢快的氛围。众人的目光被舞女吸引,脸上洋溢着轻松愉悦之色,欢声笑语重新在大堂中回荡起来。 “奏乐!饮酒!” 刘备话音一落,郭嘉眼中光芒大盛,兴奋地欢呼起来:“如此盛宴,正合我意啊!” 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郭嘉这个小身板,竟然爆发出一众猛将都察觉的速度。他一个箭步冲向一旁的张飞。 只见他手疾眼快,在张飞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一把将张飞身前的酒壶夺了过去。他高举酒壶,对着众人晃了晃,酒水在壶中晃动,便对着嘴狂饮起来。 郭嘉一把抢过张飞手中的酒壶,张飞先是一愣,随即瞪大了铜铃般的双眼,大喝一声:“好你个奉孝,敢抢俺的酒!” 说着,他一个箭步向前,伸手就去抓酒壶。 郭嘉身形灵活,一闪身躲到了旁边的简戏志才身后。张飞哪肯罢休,戏志才,继续追向郭嘉。郭嘉一边跑,一边将酒壶抱在怀里。 众人见状,都哈哈大笑起来。 “子龙,饮酒!”黄忠手持酒盏,向身旁的赵云敬酒,“子龙英勇无双,老夫可都看在眼里啊!” 赵云赶忙起身,双手接过酒盏,仰头饮下,笑道:“老将军谬赞了,云愧不敢当。” 黄忠却兴致正浓,再次满上酒盏递过去。三五盏下去,黄忠依旧不依不饶,又倒满一杯。 “子龙不仅武艺高强,还重情重义,老夫佩服,再来!”赵云也不推脱,与黄忠碰杯后再次饮尽。 “能得老将军认可,实乃云之幸也。” “子龙将军!” 只见太史慈端着酒盏,迈着大步来到赵云面前。 “将军此次大战,慈已见将军之勇,慈深感钦佩,特来敬将军一杯。”说着,太史慈将酒盏向前一递。 赵云本不善饮酒,一时间喝得迷迷瞪瞪。他伸出手下意识去接,却忽然想起来家中尚有公主等待。于是摆手拒绝。 “云领子义好意了。”赵云迷糊糊地摆手,只见他脸上已泛起红色,“云不善饮酒…不善饮酒…” “诶!”太史慈脸上故作不悦,“将军难道只与老将军饮酒,却不与我饮?岂不是看不起我?” “非也!非也!”赵云连忙摆手,“云刚回临淄,还未曾向公主请安。公主如今在家,云实在不能多饮啊!还望子义体谅啊!” 赵云忽然一个趔趄。原是张飞大笑着跑了过来,粗壮的手臂猛地一伸,揽住赵云的肩膀。 “子龙啊!”张飞声如洪钟,震得人耳朵嗡嗡响,“你今日可不能不喝!你在战场上那是立了大功的,便是多饮几杯又何妨?公主是贤良女子,怎会因此怪罪于你?” 说着,他另一只手举起一个酒盏,塞到赵云手里,自己也端起一盏。 “来,咱哥俩走一个!” 第241章 刘玄德推脱婚事,张翼德侃侃而谈 赵云接过酒盏,眼神有些迷离。他如何不知道张飞就是这个性子,也知晓他没有恶意,又不好驳了他的面子。 赵云只好将酒盏凑到嘴边,喉结滚动,酒水缓缓下肚,身子也跟着晃了晃。张飞见赵云饮下,顿时大喜,他自己也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可这酒劲一上头,他脸色愈发红润,眼中的醉意更浓,扯着嗓子喊道:“子龙,这才是厮杀汉!厮杀汉岂能不饮酒?!咱再喝!” 张飞说着,又要去拿酒给赵云满上。 刘备在主位上看得真切,笑着起身,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轻轻拍了一下张飞的后脑勺,佯怒道:“翼德,你莫要为难子龙了,他本就不善饮酒,况且家中还有公主牵挂,你若把他灌醉了,公主怪罪下来,我可不管。” 张飞被刘备一拍,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刘备一把拉开张飞,拉着他和关羽回到自己的桌案边。关羽看着张飞那醉醺醺的模样,微微皱眉,轻哼一声:“翼德,汝每次喝酒,都没个度。日后可不能如此啊!” 张飞却不以为然,拿起酒盏对着关羽晃了晃:“二哥,今日高兴,多喝点儿又何妨?大喜的日子,二位哥哥也要训斥小弟?” 刘备看着二人,眼中满是笑意。他自己酒意也有些上头。 “翼德,云长说得总是没错的。汝要常常注意。今日欢庆大胜,不说这些!”只见刘备举起酒盏道:“来,咱们兄弟再饮。” 张飞晃了晃头,回过神来,眼睛一瞪,酒意似乎都消了几分,大声道:“大哥,你莫要光说俺。子龙是俺们自己人,俺也知道你关心子龙。” “可是人家子龙如今是公主的驸马。大哥你的婚事却还没准备。早在出征时候,你就说等到战事结束,俺们都回来的时候,大哥你就说要与蔡公家的千金成婚。” “如今俺们都回来了,大哥你的婚事是不是也得提上日程了?” 张飞一边说着,一边用他那蒲扇般的大手拍着桌子,桌上的酒盏都跟着微微晃动。“大哥你为了大业日夜操劳,身边没个贴心之人怎么行?你们可别以为俺是粗人,俺也知道孔圣人说三十而立,大哥今年都三十多岁,尚未成家,更无子嗣。天底下岂有这种道理?” “吴郡孙文台家,长子孙伯符,已经可以征战沙场。俺们讨伐董卓时候,也曾见过。颍川曹孟德家的长子曹昂,如今年岁与孙伯符相当。” “哪怕那袁本初,膝下子嗣也已经不小。大哥可要为此多多上心呐。” “更何况,贞姬姑娘那可是出了名的贤良。若能与大哥成婚,岂不是正合适?大哥与贞姬姑娘婚事早就定下,大哥你要是再拖,恐怕会被人耻笑啊!”张飞脸上,露出故弄玄虚的表情,显然是他要成心向刘备开玩笑。以刘备的地位,如今凡事谁敢耻笑? “文和、仲德两位先生,家中子嗣都已成年。小一点说,黄老将军家黄子述已经可以与二哥同行担任副将。”只见张飞一伸手,便将黄忠身边的黄叙拉了过来。这一下子,倒弄得黄叙脸上羞红起来。 “还有俺们老典……”张飞又一把搂住典韦,“子盈现在,也正和德然出征。大哥难道就没半点意愿?” 贾诩面上带笑,捻着胡须,缓缓上前。 “我常听德然称翼德将军为莽撞人。如今看来,翼德将军这一番言语,十分缜密,连诩都甘拜下风啊!” “主公,翼德将军所言极是。婚姻之事,并非主公一人之私事。主公心怀大志,欲成大业,然若后方无贤妻相佐,终有憾事。蔡家千金贞姬,才德俱佳,其家学渊源,有此贤内助,于主公之事业,犹如良木之有甘泉滋养。且主公年岁渐长,子嗣之事亦当早虑。匡扶汉室,后继岂能无人?”程昱也跟着上前,看向刘备。 “哎呀。”刘备无奈一拍手,“我与贞姬之婚事,早有德然以及关张二弟,像蔡公提亲定下。我此言,并非推脱背约啊。” “德然如今未归,须知德然与昭姬姑娘也有婚约。岂能轻易而定大事啊?” “大哥此言,又在推脱。”关羽轻哼一声,“大哥岂能与德然相比?德然早在洛阳时候,便与弟妹成亲。如今夫妻二人琴瑟和鸣,恩爱非常。膝下更有宁儿这般好女儿在身边。大哥婚事,还需早定。” “婚姻大事,岂能你我一言而定。我还需去问过蔡公。何况如今年关将近,我今日答应各位,待德然回归,过了新年,便办婚事,如何?”刘备一摊手,眼神看向眼前众人。众人看见刘备脸上十分窘迫的表情,差点都没忍住笑。 只见众人全都上前,向刘备深鞠一躬行礼,异口同声地开口。 “主公明断!” 刘备见众人齐声称赞,脸上的窘迫之色稍缓。只见刘备大手一挥,高声喊道。 “接着奏乐,接着舞!” 随着刘备的话音落下,乐师们立刻抖擞精神。琴师的手指在琴弦上飞快拨动,如行云流水一般,琴弦震颤,发出清脆悦耳的音符,似山间清泉流淌;鼓手有节奏地敲击着鼓面,那鼓点声声,仿若战场上的战鼓,振奋人心,每一下都敲在众人的心弦上;箫声悠扬婉转,如泣如诉。 舞女们听到指令,也迅速调整姿态。她们彩衣飘飘,如同盛开在大堂中的繁花。舞步轻盈,旋转之间,彩带飞扬,似仙女下凡。她们的眼神灵动,笑容迷人,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韵律。时而如蝴蝶在花丛中嬉戏,翩翩起舞;时而似飞燕展翅,轻盈敏捷。她们围绕着大堂中央,像是一幅流动的画卷。 刘备端起酒盏,站起身来,朗声道:“诸公,饮酒!” 说罢,他饮下一口酒,目光扫过众人,眼中满是豪情与欢乐。众人也纷纷响应,举起酒盏,沉浸在这热闹的宴会之中。 第242章 临淄城宴席终散,赵子龙夫妻交融 宴席散去,大堂里的喧闹声渐渐归于寂静,只剩下杯盘狼藉,见证着方才的热闹。夜色已深,墨色如浓稠的绸缎般铺满了天空,寥寥无几的星辰像是镶嵌其中的碎钻,散发着微弱的光。微风拂过,带着几分寒意。 张飞喝得酩酊大醉,整个人就像一堵摇摇晃晃的墙。他脚步踉跄,每走一步都像是要和大地来个亲密拥抱,旁边的侍从想扶他,都被他一把甩开。 “俺没醉,别碰俺!” 他的脸原本黝黑,如今喝得大醉,更是黑里透红。张飞的眼睛半睁半闭,却透着一股兴奋劲儿。 “大哥!大哥呢?”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回荡,惊起了树上的几只宿鸟。 看到刘备在不远处,张飞大踏步地走过去,那步伐歪歪扭扭。他一把搂住刘备的肩膀,力气大得差点把刘备带倒。 “大哥,今日这宴,可还不够啊!等德然回来,咱得接着摆!”张飞浑身酒气,他边说边用手比划着,那只大手在刘备眼前晃来晃去。 这时,凉风一吹,张飞打了个哆嗦,但嘴里还是不停地念叨着摆宴的事。只见他摇摇晃晃,朝着自己的家中走去。 众人相互搀扶着,带着几分醉意各自归家。赵云脚步有些虚浮,在侍从的搀扶下,才勉强稳着身子。 月色如水,洒在回府的路上。赵云脑子晕乎乎的,眼前的景象都有些模糊,可心里却还记挂着家中的公主。 到了府门,侍从轻轻敲了敲门,门缓缓打开。万年公主听闻赵云归来,早已在堂中等候。见赵云这般醉态,公主眉头微蹙,眼中满是担忧与嗔怪。 赵云晃了晃身子,努力站稳,看向万年公主的眼神带着几分醉意的柔情。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只吐出些带着酒气的含糊话语。 万年公主赶忙上前,扶住赵云,虽闻到那浓重的酒气,俏脸上却不见不快:“今日庆贺大胜,想必很是快意。夫君素来不常饮酒,今日竟也如此大醉?” 她手上的动作很是轻柔,小心翼翼地扶着赵云往内堂走去。 赵云被扶着坐在榻上,公主吩咐下人拿来醒酒汤。她坐在赵云身旁,用手帕轻轻擦拭着赵云额头上的汗珠。 赵云握住公主的手,手心滚烫,他的眼神迷离地看着公主,喃喃道:“公主,非臣贪杯……实是大家过于热情…” 公主无奈地叹了口气。 赵云哪哪都好,就一点不好。自二人成婚以来,他对待万年公主的礼节,从无一点偏废。但凡在临淄,他便每日都要给公主请安。 万年何等聪慧?她晓得自己的处境,不是因为刘备、刘彦一众人等出力谋划,自己早死在乱军中了。如今所谓大汉皇室,不过一个名头而已。 何况赵云自洛阳看护她们母子多年。万年早心属赵云,又何必拿这些没必要的礼节来框束他? 万年接过下人递来的醒酒汤,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送到赵云嘴边:“快喝些,醒醒酒。” 赵云听话地喝下,有些许汤汁顺着嘴角流下,公主又细心地为他擦拭。 赵云渐渐清醒过来,头脑不再像之前那般昏沉。他看着身旁为自己忙前忙后的公主,心中很是感动,而又感到满心愧疚。只见赵云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向公主深深一揖:“公主,今日臣酒后失态,还望公主恕罪。” 公主见赵云如此,轻皱眉头,有些不悦地说道:“夫君,怎么总是如此多礼?妾身与夫君成婚也近大半年。你总是这般,倒显得你我不是恩爱夫妻了。” 赵云微微一怔,连忙说道:“公主,礼不可废,臣……” 公主打断了他的话:“什么礼不可废?乱世之中,你我相守已属不易。夫君如此拘于礼节,难道夫君心中,妾身只是需要你用礼数对待的人吗?” 赵云急忙摇头:“公主误会了,臣对公主之心,天地可鉴。只是臣一直觉得,对待公主需得敬重有加,不敢有丝毫懈怠。” 公主叹了口气,握住他的手:“夫君,妾身知你心意。然而妾身希望我们只要像寻常夫妻一般,无需这些繁文缛节。你对我的好,妾身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可好?” 赵云看着公主的眼睛,那里面有深情,有期待,还有一丝委屈。他心中一软,握紧公主的手:“娘子,为夫明白了。” 公主这才展颜一笑,那笑容如春花绽放,驱散了之前的不愉快。 赵云见夜色已深,窗外月色也被乌云遮去了几分,便看向公主,柔声道:“娘子,夜色已深,时辰不早了,我们歇息吧。” 说着,他便准备起身去吹灭灯火。 公主一听,顿时双颊绯红,如天边的云霞一般。她轻咬下唇,眼神有些羞涩又有些犹豫,扭捏地拉住赵云的衣袖。 赵云有些疑惑,问道:“娘子,怎么了?” 公主微微低下头,声音轻如蚊呐:“夫君,母后……母后时常关照妾身,说……说我们成婚已久,应当早早要一个子嗣。”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带,心跳如鼓。 赵云先是一愣,随后脸上也泛起一丝红。他看着公主娇俏的模样,心中泛起柔情。 只见赵云将公主轻轻拥入怀中,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娘子,你的心意,为夫明白。” 他的气息温热,喷洒在公主的耳畔,让公主的身子微微颤抖。 赵云缓缓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公主如墨般的长发,眼神中满是爱意。他的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公主柔若无骨的小手。 公主微微抬起头,眼中水汽氤氲,如同蒙上了一层薄纱,更显娇艳动人。赵云低下头,轻轻吻住公主的双唇。 忽然,赵云眼中闪过一丝炽热,那是压抑许久的情感在酒精与爱意的催化下彻底爆发。他猛地将公主紧紧搂入怀中,公主轻呼一声,还未反应过来,赵云便一个转身,带着公主一同倒向柔软的床榻。他用有力的臂膀护住公主,不让她受到丝毫碰撞,两人的身躯紧密相贴,呼吸交缠。赵云凝视着公主那满是羞涩与爱意的双眸,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吸入自己的目光中,在这爱意浓浓的瞬间,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滚烫而甜蜜。 第243章 刘德然返回临淄,张翼德再催玄德 继贾诩等从平原得胜的大军回到临淄,就在几日之后,自济北而回的刘彦、诸葛亮、典满一行也来到了临淄城外。 刘彦勒马停缰,微微驻足,目光望向眼前这座热闹非凡的城池。那熟悉的城墙在阳光的映照下,散发着一种古朴而又温暖的气息。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刘彦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感慨,思绪如潮水般涌来。 诸葛亮勒住马缰,目光投向那斑驳坚实的城墙。这一次随军出征,他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深邃。 诸葛亮的脑海中,忽然闪现出刘彦曾经随口说出的一句诗。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想当初诸葛亮自告奋勇出征,也正是因为要见见世面,见一见真正的战场。他可不想做那纸上谈兵的赵括。 冷风拂过诸葛亮还略显稚嫩的面庞,发丝微微飘动,那清澈的眼眸里仿佛藏着一路的烽火硝烟、山川河流。 典满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但举手投足间尽显镇静稳重。他稳稳地坐在马背上,脊背挺直,无有丝毫轻浮之态。那缰绳在他手中被有力地握着,收放自如。 他十分珍视这次出征的经历。和诸葛亮一样,他又何尝不曾从这次出征之中,得到了许多? 城门大开,人潮如汹涌的洪流,在城门内外川流不息。小贩、孩童、老人们……各式各样的人们来来往往,欢声笑语。 只见城门内,为首当先一骑冲出,正是刘备。刘备身后,前后大小十余骑紧紧跟随。正是关羽、张飞、赵云、黄忠、典韦、牵招、贾诩、程昱、陈宫、郭嘉、简雍、戏志才众人。 百姓们见了,脸上纷纷露出敬重的神色。随即转身让开道路,任凭他们直冲出去。 “德然!” 当刘备的眼神触及刘彦的身影时,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他高高地扬起手臂,用力地朝着刘彦招手。 紧接着,刘备身形一跃,飞身下马。他的衣袂在风中烈烈作响,双脚刚一落地,便大步流星地朝着刘彦奔去。 刘彦见状,也急忙迎了上去。两人的目光紧紧交织,在相遇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刘备猛地张开双臂,将刘彦紧紧拥入怀中。 刘备与刘彦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彼此融入自己的身体。这一抱持续许久,刘备的双臂如同坚固的铁链,紧紧环绕着刘彦。 良久,刘备才缓缓松开双臂,但双手仍搭在刘彦的肩上。他的目光开始从头到脚仔细打量刘彦,眼神中满是关切。接着,他伸出手,轻轻地在刘彦身上摸索检查,从肩膀开始,缓缓下移,手指仔细地触碰着每一处衣衫,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有伤口的地方。 “德然啊,可有受伤?让大哥看看……”刘备一边检查,一边口中喃喃自语。 刘彦看着刘备这般紧张模样,无奈地笑了起来。 “大哥,小弟不是小孩子了。岂能顾不上自己的安危啊?”刘彦虽然如此说,但是仍旧像小孩子一般,故意转了个圈,展示自己并无大碍。 可刘备还是不放心,继续检查着,直到确认刘彦真的毫发无损,这才松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浮现出欣慰的笑容,再次用力拍了拍刘彦的肩膀。 刘彦又何尝不知,这便是当年抵御张角时候,给刘备留下的“后遗症”。每次刘彦上战场回来,刘备都少不了这么一番。 “德然说得倒是轻松。你不知大哥有多担心。在战场上,刀剑无眼,难保不会有个闪失。你平安无事,大哥方才放心呐。” 张飞大踏步上前,那魁梧的身躯带着一阵风,他一把搂住刘彦的肩膀,爽朗地大笑道:“德然啊,可算回来了!你这一去,可让大哥担心坏了。平安归来就好,俺也高兴。” 说着,他又用力拍了拍刘彦的后背。 刘彦被拍得一个趔趄,朝着张飞一笑。 张飞嘿嘿一笑,然后看向刘备,挤眉弄眼地说:“大哥,如今德然可回来了。先前饮宴之时,你可答应俺们,说等德然回来,便去蔡公府上拜访,商议大哥、德然你们二人的婚事。” “大哥可不要食言啊!” 刘备顿时满脸通红,连忙摆手道:“翼德,汝这也太着急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啊。” 张飞却不管不顾,大声笑道:“从长计议啥?这可是大喜事,早去早好啊!俺早就等着喝大哥的喜酒啦!” 张飞的话音刚落,周围众人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关羽捋着长须,眼中满是笑意,说道:“翼德这话在理,大哥的婚事早该办了,此乃好事,我们都盼着呢。” “两位兄长说得极是。主公该去定下大事了。”赵云也笑着上前,附和关羽、张飞的话。 黄忠摸着花白胡须,呵呵笑道:“德然已有家事,婚事尚且不那么着急。主公的婚事,可并非我等着急。须知这消息早就传出,寻常百姓也都知晓。” “老夫常在城中行走,连不少百姓,都为主公着急啊!” “大家说得都有道理,俺觉得也是!” 郭嘉嘴角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主公,翼德都这么说了,您就别推脱了,这可是众望所归啊。” 简雍在一旁附和:“就是就是,这婚事定下来,咱们都得好好准备,让全临淄都热闹热闹,也算的与民同乐嘛!” 刘备的脸愈发红了,那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他轻咳一声,眼神有些慌乱地看向众人,带着几分羞赧说道:“诸位莫要再打趣了,此事容后再议。” 说着,他拉过刘彦,转身便往城中走去,脚步略显急促,似是想逃离这尴尬又热闹的氛围。 众人见刘备如此,自是明白他的难为情,笑着跟在后面。刘备一边走,一边暗自镇定心神,只是那微红的脸和加快的步伐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羞涩。 刘彦在一旁看着刘备,嘴角泛起笑意,他知道刘备素来如此,经不住这般调侃,也不多言,随着刘备一同往城里走去。 诸葛亮与典满相视一眼,各自大笑,跟随着众人的身影进了城。 第244章 刘德然进宫见驾,汉天子小办家宴 刘彦等人在众人的簇拥下朝城中走去,百姓们夹道欢迎。孩童们在人群中欢快地穿梭,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些英雄归来,口中呼喊着刘彦、刘备等人的名字,稚嫩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诸葛亮和典满何尝体会过这种感觉,这种被无数军民百姓所爱戴的感觉。两人这时候才觉得,自己所做的这一切,终于是有意义的。 刘备带着刘彦、诸葛亮、典满等人来到皇宫前,众人勒马停驻。那皇宫的大门气势恢宏,朱红色的大门上镶嵌着一排排金色的铆钉,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皇家的威严。 刘备翻身下马,整理了一下衣冠,神色变得庄重肃穆。他看向刘彦等人,轻声说道:“此次回宫,汝等需先觐见陛下,不可失了礼数。” 刘彦等人纷纷下马,点头应是。 诸葛亮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谨慎,他微微仰头看向皇宫那高耸的屋檐,心中正思索着些什么。典满则挺直了脊背,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虽是一脸严肃,但仍难掩兴奋之情。 须知这是二人头一次进入皇宫,觐见天子。而刘彦反倒轻车熟路。 临淄皇宫的规模,自然远远不如西都长安、东都洛阳两座古城。而刘彦又时常进宫,对于皇宫内部的构造,可以说烂熟于心。 刘备等人各自离开,只留刘彦、诸葛亮、典满三人在此。 皇宫的侍卫们早已得到消息,整齐地排列在道路两旁。他们身着盔甲,手持长戈,目不斜视,宛如一尊尊威严的雕像。当刘彦等人走近,侍卫们齐刷刷地行礼。 进入宫门,是一条长长的青石大道。穿过几道宫门,终于来到了大殿之前。大殿的台阶上,站着一位位宫廷侍者,他们手持拂尘,眼神恭敬。刘彦率先踏上台阶,每一步都走得坚定有力,诸葛亮、典满二人依次跟随。 来到大殿门口,刘彦停下脚步,再次整理衣冠,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两人缓缓步入大殿。 殿内烛火通明,皇帝刘辩高坐在龙椅之上,头戴皇冠,身着龙袍,散发着一种威严而又夹杂着些稚嫩的气息。 “臣刘彦,携得胜之军,觐见陛下!” 皇帝刘辩原本正襟危坐,当听到刘彦的声音,眼中瞬间闪过惊喜的光芒。 “皇叔!”刘辩欢快地呼喊着,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满是激动。他一把掀起龙袍,起身快步走下台阶,那急切的神色,哪有半点皇帝模样? 刘辩几步就来到刘彦身前,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刘彦的手臂,用力扶起他,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欢喜。 “皇叔可回来了!朕日夜盼着你得胜归来啊!”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目不转睛地看着刘彦。 “臣刚刚回来,便来觐见陛下。”刘彦也笑着对刘辩说。 刘辩的目光转向刘彦身后的诸葛亮和典满,眼中露出几分好奇。他的头轻轻一歪,打量着这两个陌生的面孔。 刘辩松开刘彦的手,向前走了两步,靠近诸葛亮和典满。他的龙袍在走动间轻轻摆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先看向诸葛亮,只见诸葛亮羽扇纶巾,气质儒雅又有几分稚嫩。虽然如此,但刘辩却看的出来,诸葛亮此人定然聪慧无比,胸有大才。 “皇叔,这位是?”刘辩声音清脆,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 “陛下,此乃臣的徒弟,琅琊阳都人氏,诸葛亮,字孔明。他有经天纬地之才。此次出征,他出谋划策,屡立奇功,是不可多得的大才。” 刘辩听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再次细细打量诸葛亮。 “哦?皇叔素来因识人闻名,孔明能入皇叔之眼,定然身有大才。”刘辩不禁赞叹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欣赏。能被刘彦如此夸赞的人,岂能是寻常人? 接着,刘辩的目光移向典满。典满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坚定,透着一股英武之气。刘辩下意识咂了咂嘴,典满这副模样,很难不让人想到另一人。 “那这位将军又是何人?” “陛下,此乃典满,典子盈。乃恶来将军之子,文和先生之徒。子盈武艺高强,武艺皆出自其父典将军。在战场上奋勇杀敌,也立下汗马功劳。” 刘辩听后,微微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两位看起来还没有朕的年纪大,却能跟随皇叔出征,立下功劳。将来必然有所作为。” 刘辩笑着拉起刘彦的手,说道:“皇叔,朕已在偏殿备下酒宴,专为犒劳皇叔与二位。” “朕与皇叔乃一家人。此乃家宴,几位勿要推脱。” 几人来到偏殿。刘彦四处打量,却发现只有刘辩一人,何后与万年公主都不在此。 酒过三巡,气氛融洽。刘彦放下酒杯,看向刘辩,开口相问:“陛下,今日为何不见太后与公主?” 刘彦说起此事,刘辩微微一愣,继而神色恢复如常。 “皇叔有所不知。自前几日文和先生领众功臣回临淄,而皇叔却未与之同行。母后曾问起皇叔去向,朕依姐夫所说一一向母后解释。自那之后,母后便突感风寒,闭宫不见人。这几日朕日日都去请安,母后也是不见。” “昨日姐姐与姐夫曾来过一次,去见母后,也未曾得见。”刘辩微微叹气,眼中不免露出担忧。 “姐夫出征时间颇长,留姐姐一人在家,想必十分寂寞。而今姐夫回来,正是浓情蜜意之时。故而今日家宴,未曾请姐姐来。” 刘彦听刘辩如此说,心中便已经了然。 刘辩拿起酒杯,轻轻晃了晃里面的美酒,目光从刘彦身上移开,看向诸葛亮和典满,然后又回到刘彦身上。 “皇叔,孔明,子盈,今日是为你们庆功,莫要因这些事扰了兴致。母后那边,自有朕去处理。”说着,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刘辩年少,显然不怎么会饮酒。几杯下肚,他脸上已经变得红润。 “皇叔。”刘辩放下酒盏,“母后多次提起皇叔,说皇叔是大汉之栋梁。若皇叔得闲,倒不如去母后寝宫看望,或许可解母后之烦忧啊。” 第245章 刘德然深入内宫,楼乡侯再见何后 酒过三巡,宴饮已至尾声。 刘彦起身,向刘辩恭敬地行了一礼:“陛下,今日盛宴,臣等感激不尽。只是征战多日,身体略有疲惫,望陛下准许臣等告退。” 刘辩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还是点头道:“皇叔鞍马劳顿,理当休息。今日家宴,皇叔与二位尽兴即可。” 刘彦再次行礼后,带着诸葛亮和典满退出偏殿。正要离去时,却又被刘辩叫住。 “皇叔,母后那边……” “陛下放心,臣这就去。”刘彦下意识打了一个寒颤。刘辩今日多次提到,要刘彦去见何后,天晓得是刘辩不谙世事无心之言,还是他确实察觉到了什么。刘彦可真的说不准。 几人缓缓地行走,刘彦远远望向宫门。他突然止住了前行的步伐,那原本平静如水的面庞此刻却显得异常紧张。只见他缓缓转过身来,望向身后紧跟着的诸葛亮与典满二人。 “孔明、子盈……”刘彦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你二人就先自行回去吧。我这里……” 说罢,刘彦轻轻叹了口气,他与何后的关系,岂能明而言之?就刘辩方才那些言语,恐怕诸葛亮大概已经有了些察觉。 诸葛亮闻言,脚步略微一顿,眼眸之中瞬间闪过一抹复杂之色。然而诸葛亮却并未追问,只是微微一笑,朝着刘彦微微拱手作揖道。 “既是如此,学生遵命便是。老师事务繁忙,还望多加保重身体,早些回去歇息才好。”诸葛亮转过身去,嘴角微微翘起。说完,便向身旁一脸懵懂的典满使了个眼色。 “军师,那我们先行一步。” 待二人走远,刘彦转身,望着通往何后宫中的道路,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的步伐沉重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每一步都似有千钧。 天色正亮,太阳刚从中天向西降下。 然而宫中却并不热闹,无比静谧,只有刘彦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响。他心中想起刘辩的话,脸上不免流下两行冷汗。 臣子和太后私通,这种事放在哪个朝代,都是大逆不道的罪过。当年秦朝太后赵姬,与大阴人嫪毐私通育有两子,最终嫪毐被处以车裂之刑。 刘彦脑海中,竟然响起当初何后对他所说的话。 “你说,哀家要是有了你的子嗣……” 刘彦下意识打了个寒颤。须知两人之前相处,可是从未做过安全措施。这并非刘彦没有这个意识,实在是何后她太……是她执意不要那些。 刘彦脑海中胡思乱想,待到他抬头一看,眼前已经来到了何后宫前。只见宫门紧闭,里面不见动静。 刘彦先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平复了一下有些起伏的心情。他上前轻轻叩门,那敲门声在这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宫门缓缓打开,一名侍女探出头来,正是何后的亲信翠儿。她见是刘彦,眼中露出一丝惊讶:“刘将军?”” “翠儿姑娘。”刘彦轻声说道,“劳烦通报太后,就说刘彦求见。” 翠儿轻轻点头,转身入内。不多时,侍女回来,侧身让刘彦进入:“将军,太后有请。” 如今天气已经入冬,颇为寒冷。宫中不少花草都也凋谢,但宫中却种植了不少松树。虽然皇宫建成时间不长,但这些树苗也算生长茁壮,在寒冷的冬季依旧青翠。 然而何后宫中,却自有一股无法言说的阴冷。这种阴冷,绝非天气所致。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幽怨所积攒。 刘彦轻车熟路,一路直入最深之处,只见屋门紧闭。 “太后。”刘彦站在门前,轻声开口,“臣刘彦求见。” 里面先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当刘彦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便是一阵物件碰撞的声音。 一瞬间,屋门大开。 只见何后面色略显苍白,但依旧难掩其雍容华贵。她看到刘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有惊喜,有欣慰,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怨。 还不等刘彦上前,何后便伸出玉手,以一个颇大的力气,将刘彦一把拉入屋中。 何后将刘彦拉入屋中后,未等刘彦站稳,便紧紧地抱住了他,那力度似要将刘彦嵌入自己的娇躯,仿佛一松手,刘彦就会消失不见。 “你可知,我这些日子 是如何熬过来的?”何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既有激动,又有深深的幽怨。她的眼中闪着泪花,是那样的惹人怜惜。 “辩儿说你未与众人一同归来,我满心都是恐惧,我怕……怕你在战场上遭遇不测。”何后松开刘彦,双手捧着他的脸,目光在他的脸上游走,似要确认他是否完好无损。“若你有个三长两短,我该如何是好?” 何后眼中,幽怨更甚。 “近些日子,辩儿请安我都未曾相见。那人众人回城,我也曾向他问过你的去向。我自觉有些失礼,唯恐辩儿有所察觉。” 刘彦伸手,捧住何后的俏脸,为她轻轻拭去眼角的泪花。何后微微仰头,眼中的泪水仍在不断涌出,那泪水顺着她那如羊脂玉般的脸颊滑落。她微微颤抖的嘴唇轻启,发出低低的啜泣声,每一声都像一把小锤,轻轻敲打着刘彦的心。 那压抑着的哭泣,使得她丰满的胸脯微微起伏,给人以一种哪怕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去冒犯的冲动。她的发丝有些凌乱地散落在脸颊两侧,几缕发丝被泪水浸湿,贴在她的皮肤上,宛如雨中被打湿的牡丹。 刘彦紧握着何后的手,试图给她安慰,可他自己也深知此事之严重,一时无言。何后看着刘彦,眼中的担忧又添几分:“辩儿日渐年长,他虽然出身宫廷,不谙世事,但心思也颇敏感。我怕他看出来些什么,若他知晓了我们的事,他该如何看待我这个母亲?” 何后眼中的幽怨如丝线般缠绕着刘彦,那是一个深陷禁忌之爱的女人,在权力、伦理与情感的漩涡中挣扎的痛苦与无奈。 第246章 何太后重逢刘彦,汉天子立宫门外 刘彦不得不承认,起初与何后搞在一起,只是为刘备集团政治上所做的举措而已。 然而与何后牵扯勾连这么长时间,刘彦早就对她有了异样的感情。刘彦毕竟还是没法真正地如同无情的政治家一般,将她这个大活人当做一个政治工具。 “要不然……”何后微微踮起足尖,玉臂揽住刘彦的脖颈,俏脸靠近刘彦的脸颊,眼神十分热烈,“不如行洛阳故事…” 不用何后说得特别明白,刘彦就已经知道了她的意思。所谓行洛阳故事,就是像当年在洛阳车骑将军府,与后宫连通地道。 可问题是,当年洛阳那条地道,事先是何进所建。所知此事的人,也并不多。何后这边,只有她自己和心腹翠儿。刘彦这边,只有郭嘉、戏志才以及赵云。 “若行洛阳故事,恐怕走漏风声。” 自迎何后至临淄以来,刘彦所来的次数并不很多。但无奈他每次来,非一个多时辰不能结束。久而久之,很难不被人察觉。 况且自己很快要和蔡琰成婚,宁儿也日渐长大,家中的成员会越来越多。到时候真的事情败露,实在是不好解释。 “你那边,有几人知道你我关系?” “奉孝、志才、子龙都知。” 何后的俏脸登时红润起来。郭嘉与戏志才她并不在意。但赵云跟她的关系可就近了。 赵云身为自己的女婿,常常跟着万年公主来看望自己。而他竟然一直都知道自己和刘彦的关系。也不知道赵云是如何看待自己这个丈母娘的。 何后觉得此刻自己的脸热得发烫。 “那你觉得,这事该如何办?” “走一步看一步吧。” “哼!”何后猛地将刘彦扑倒在榻上,她的眼神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那是被压抑许久的欲望,“你我若是事发,你是大功臣,自然没人说你。坏的可是哀家的名声。” “既如此,哀家不要些东西回来,可不能放过你这负心汉!” 她的双唇如饿狼扑食般狠狠压向刘彦的嘴唇,这一吻充满了力量与急切,仿佛要将所有的思念与渴望都通过这嘴唇的触碰传达给对方。她的香舌急切地撬开刘彦的牙关,与他的舌头纠缠在一起,唾液在两人的口腔中交融,发出轻微的啧啧声。 何后的双手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疯狂地在刘彦的身上游走。她先是紧紧抓住刘彦的双肩,那力度大得几乎要嵌入他的肌肉里,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更加兴奋。接着,她的手滑向刘彦的背部,隔着衣物感受着他背部肌肉的线条,每一处起伏都让她心跳加速。她的手开始拉扯刘彦的衣服,试图解开那束缚他们肌肤相亲的阻碍。 刘彦在这突如其来的热情下有些晕眩,但很快也被点燃了激情。他回应着何后的亲吻,双手也环绕上何后的腰肢,那纤细却又柔软的腰在他的手中如同最珍贵的宝物。他能感受到何后身体的温热,那是激动与紧张交织的表现。 何后的吻从刘彦的嘴唇移开,沿着他的下巴一路向下,在他的脖颈上轻咬、吸吮,留下一个个鲜明的红印。她的气息变得急促而滚烫,喷洒在刘彦的皮肤上,像是一团团燃烧的火焰。她的手终于解开了刘彦的衣衫,将手探入其中,抚摸着他紧实的胸膛,感受着那有力的心跳。 刘彦则顺势将何后翻转过来,让自己处于上方。他凝视着何后那因欲望而变得更加娇艳的面容,眼中满是爱意与狂热。他低下头,再次吻住何后,这次的吻多了几分温柔,像是在安抚她那躁动不安的心。他的手也没闲着,轻轻解开何后的衣带,那华丽的服饰在他的动作下逐渐松开,露出了何后那如羊脂玉般的肌肤。 何后檀口轻开,发出诱人的声音。她的眼神迷离,看着刘彦的眼神仿佛在诉说着她无尽的爱意和无法抑制的欲望。她几乎要把自己的娇躯都揉进刘彦的身躯,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最终合为一个整体,再也不分开,仿佛要在这疯狂的经历之中成为彼此的一部分。 何后紧紧缠住刘彦,像树袋熊一般挂在刘彦身上,眼神之中的柔情几乎要滴出水来。她口中发出的声音,魅惑至极,那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像是勾魂的咒语。她的手在刘彦的背上留下一道道抓痕,指甲深深嵌入刘彦的肌肤。而刘彦的手则沿着何后的诱人的曲线向上,抚摸着那光滑的肌肤,每一寸都不打算轻易放过。 周围的空气变得愈发炽热而黏稠,只有他们粗重的呼吸声音在这静谧的宫室中回响。 何后红唇微微张开,急促的呼吸从中喷涌而出,发出的娇喘声如同魅惑的咒语。而她好像魅惑的九尾狐一般,勾引着刘彦的灵魂。而刘彦更像是明知故犯,哪怕知道自己会中招,也一往直前。 何后檀口之中,断断续续地不断吐出热气,那诱人曲线如同海浪般一波接着一波。她的胸脯剧烈地起伏,与刘彦的胸膛紧紧相贴。何后的娇媚声音,也因此变得更加高亢。何后眼神迷离地看着刘彦,一双清澈的美眸之中闪烁着泪光,让人看了不免怜惜。 何后白皙的脖颈猛然仰起,露出优美的线条,如同天鹅在展示它最迷人的姿态。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不再是简单的喘息,而是一种释放自己情感的发泄。 何后的声音在寂静的宫室中回荡开来。 …… 刘辩静静地站在紧闭的宫门之外。而他身边,没有任何的奴婢。 只有他自己。 隐隐约约的,那些不堪入耳的声音如尖针般传入他的耳中。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指节泛白,仿佛在极力克制着自己内心的情绪。许久,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般,缓缓地抬起头,望向天空,然后重重地、无奈地叹了口气。 “母后……” “皇叔……” 第247章 何太后问事刘彦,汉天子心中烦忧 榻上的锦被如波浪般堆叠、扭曲,一半垂落在地,沾染了灰尘也无人顾及。原本整齐铺设的褥子满是褶皱,像是被风暴席卷过的海面,有些地方甚至被汗水浸湿,形成了深色的印记。 地上散落着何后的衣物,有的被扯破,腰带随意地丢弃在角落,像是被丢弃的残枝。衣物的碎片像是凋零的花瓣,无声地诉说着刚刚那场激烈缠绵的疯狂。 空气中弥漫着暧昧而浓重的气息,混合着两人的气味,还未完全消散。周围的烛火在燃烧了许久后,烛泪流淌得满地都是,像是为这场缠绵留下的悲伤眼泪。 何后慵懒地躺在榻上,发丝如瀑般散开,有些凌乱地贴在她潮红尚未完全褪去的脸颊和微微出汗的脖颈上。她的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肌肤上残留着激情过后的红晕,如同盛开在雪地上的红梅。她的双眼半眯着,眼神中还残留着迷离与满足,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在回味刚才的欢愉。 刘彦则侧卧在何后身旁,一只手搭在何后的腰间,手指还轻轻勾着她的一缕发丝。他的胸膛微微起伏,紧实的肌肉上有着几道淡淡的抓痕。他的脸上带着倦意与满足交织的神情,嘴唇微微张开,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 “你……”何后还重重呼吸着,眼神变得无力,“你怎么越来越威猛了……” 刘彦静静地穿好衣衫,虽然有些狼狈,但是并不妨事。他每次来,被扯坏的永远是何后的衣裙。 “你要走了么?”何后下意识揽住他的腰,很不想让他离开。 “天色不早了,我岂能在此长久滞留?”刘彦起身整理衣衫,回头看向何后,“陛下那里,你最好还是去看一看。以后就不必闭门不见人了。” “唉。”何后的玉手轻轻抚摸自己白嫩的小腹,“若是每次如此,哀家早晚会有你的子嗣的。你……” 一听到这话,刘彦的脑海就异常的混乱。 “若真到那地步,我自有办法处置。”刘彦紧咬牙齿,心中一狠。随即一甩袍袖,走了出去。 何后见他如此反应,脸上不免露出了幸福的笑容。曾经高高在上的太后,竟然也显现出一般寻常女子的模样。 刘彦慢慢地离开皇宫,他的步伐看似沉稳,却实则有些慌乱。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心中隐隐有种不安,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窥视着自己。那感觉如芒在背,让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夕阳的光芒洒在宫道上,拉长了他的影子,周围静谧得有些诡异。他时不时地回头张望,眼眸此刻甚是深邃,透着一抹警惕。然而每次回头,看到的只是空荡荡的宫道,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这空旷中回响。 一个极为隐蔽的暗处,刘辩从阴影中缓缓走出。他的眼神中,情绪相当复杂,有痛苦、有无奈。他觉得自己应当愤怒起来,然而他却自觉没这个必要,也没这个勇气。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仿佛在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情绪。 刘辩的衣裳正合皇帝的规格,十分华贵。但在夕阳之下,竟然显得有些黯淡,就如同他此刻的心情。他每一步都走得极为沉重。 刘辩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寝宫,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自己破碎的心尖上。他的眼神空洞而又迷茫,他不明白自己是不是该怨恨刘彦。 同为皇叔,母后却只对刘德然格外关心,这一向让刘辩感到不解。直到前几天母后对刘彦那般上心,他才感到有些不对。 谁能想到,皇叔竟然与母后竟有这种难以启齿的关系? 在此之前,刘辩对于刘备、刘彦是向来敬重的。对于刘彦,则更有一股信重的感情。 毕竟一切,都是由刘彦所谋划筹备的。在洛阳,母后便异常相信刘彦所留下的赵云、程昱。董卓那时意图淫辱母后,是母后拿出了刘彦的车骑将军金令,才得以逼退董卓。刘辩那时还不理解母后的行为。如今,却可以看出端倪了。当初在漆县,也正是刘彦领军,当先拦住了董卓的败军。 倘若不顾及先帝颜面,刘彦对于刘辩来说,称为再生父母也不为过。没有他,自己早死在乱军之中。又何尝会有现在的待遇?然而刘彦与母后的所作所为,早背弃了寻常的君臣、伦理之别。 他很想去质问刘彦,为何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但刘辩没这个实力,更没这个胆量。 刘辩径直走向那把冰冷的龙椅,缓缓坐下,四周的寂静如潮水般向他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的手缓缓抚摸着龙椅的把手,体会着龙椅的触感和材质。这个座位自有一种魔力,引得刘辩不愿意离开此处。 而在今日之前,他却从无这种感觉。 “陛下?”一道空灵的声音响起。刘辩下意识抬起头来,正是自己唯一的妃子,唐姬。 刘辩被董卓所废,当弘农王时,纳了这个妃子。她跟着刘辩一路流离,到了临淄。除去母亲何后和姐姐万年公主,还有那两位皇叔,也就是她最让刘辩信任。 唐姬精心打扮了一番,带着精心准备的晚膳朝着刘辩走来。她步伐轻盈,手中的食盒却稳稳当当,里面装着都是刘辩喜爱的菜肴。 “陛下,臣妾为您带来了晚膳。”唐姬轻声说道,声音如同春日的微风般温柔。 刘辩缓缓转身,看向唐姬,勉强挤出一丝微笑:“爱妃来了。” 唐姬走到桌前,将食盒中的菜肴一一取出摆好,阵阵香气在寝宫中弥漫开来。 “陛下,这些日子十分憔悴,可要好好用膳。”她的目光中满是关切,话语中尽是关心。 “朕……”刘辩下意识叹了口气,“朕实在是无有胃口用膳啊。” “臣妾听说两位皇叔得胜,境内太平。两位皇叔也不曾亏待了陛下,陛下何故烦忧?若有忧烦,不妨与臣妾说说?” 刘辩看着唐姬的脸,心中是多么的欣喜。她简直就是贤妻良母的典范,是那般的贤惠。 然而在这之前,刘辩心中标准的贤妻良母,是自己的母后何氏。 “太后驾到!” 第248章 汉天子相见何后,母子间已生障壁 刘辩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他没想到母后会在此时前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爱妃,你先退下吧。” 唐姬微微一怔,她察觉到了刘辩的异样。她看向刘辩的眼睛,那里有着复杂的情绪,是她从未见过的眼神。但她没有多问,只是轻轻点头:“是,陛下,臣妾告退了。” 她缓缓起身,收拾着桌上还未完全摆好的晚膳。她将食盒重新整理好,双手抱起。在转身的瞬间,她又回头看了刘辩一眼,那目光中饱含着关切。她轻咬下唇,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她迈着小步,朝着宫门走去,每一步都显得那么沉重。她的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摇曳,像是在诉说着她的无奈。 刘辩看着唐姬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的双手在龙椅扶手上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直到唐姬的身影消失在宫门之外,他才缓缓松开。 何后的步伐相当轻盈,她踏入寝宫,与之前那因担忧刘彦而虚弱憔悴的模样,可谓判若两人。与刘彦一番云雨之后,她无论是里里外外都好像换了一个人。宛如一朵盛开的牡丹,被刘彦所滋润之后,娇艳欲滴。 她眼神中还残留着与刘彦缠绵时的迷离与沉醉,仿佛仍沉浸在欢愉之中。她的脸颊泛着动人的红晕,分明是激情过后的余韵。 刘辩看着何后那潮红未退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和复杂。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清楚地看到何后眼中的光彩,那是他从未见过的,一种因欲望得到满足而散发的光芒。这是当初在洛阳时,刘辩从未见过的。 难道母后与皇叔在一起,行苟且之事,竟然这般幸福吗?当年先帝还在时,母亲尚且没有现在的状态。难不成让母后与皇叔在一起,难道是个好事吗? 刘辩呆愣在原地,如此这般询问自己。 何后莲步轻移至刘辩身前,脸上带着亲切慈爱的笑容,伸手拉住刘辩的手。她的手柔软而温热,与刘辩那有些冰凉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陛下,几日不见,怎么变得如此清瘦?”何后的声音温柔如水,任谁都想不到,何后刚刚从极尽欢愉的高潮之中走出。 刘辩身体微微一僵,他看着何后,眼中的复杂情绪更甚。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应,半晌才挤出几个字。 “母后,儿臣……儿臣无事。” 何后轻轻皱眉,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刘辩的脸颊:“陛下莫要瞒着哀家,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她的眼神中透着关切,只是这关切在刘辩看来却无比刺眼。 刘辩强装镇定,但却微微别过头去:“母后风寒多日,身子可好些了吗?” 他的声音有些冷淡,被何后握住的手也下意识挣扎起来。 何后微微一怔,手上的力道却未放松。她本屠家女出身,一步一步爬到皇后的位置,可谓最会察言观色。刘辩的异常,她如何看不出来? 何后嘴角依然挂着那抹亲切的微笑,神色不见改变。 “多劳陛下挂念了,哀家身子已大好,已无大碍。” 刘辩面上却仍维持着平静,他缓缓说道:“既然母后如此说,儿臣便放心了。方才朕让皇叔去见过母后,朕竟不知皇叔有如此高超医术,不过与母后见过一面,母后身体便大好了。”刘辩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地看向何后,却紧紧盯着她的表情,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 何后神色未起波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心中却起了一丝怒意。 听刘辩这夹枪带棒的话,何后已完全知道,刘辩已经知晓自己与刘彦的关系了。然而这种事,又岂能打破窗户纸来谈呢? “哀家只是久不出宫,那日出城迎接你玄德皇叔,偶感风寒。与你德然皇叔有何关系?” “他既然承陛下的命令来见,哀家身体又见好。哀家身为国母,君臣之礼,见上一面也无妨。” “哀家乃一妇人,不懂国事。你皇叔与哀家所说,不过是些朝堂琐碎,还有陛下你的事。皇叔关心陛下,与哀家商讨如何能让陛下更好地掌控朝局,稳固大汉江山。”她边说边轻轻拍了拍刘辩的手,像是在安抚他。 刘辩的心中,竟然升起一抹对何后的鄙夷。她刚刚与刘彦做出苟且之事,却来此处与刘辩大谈君臣之礼? 更说句不好听的,如今朝堂之上,大都是刘备的人。她却说让自己掌控朝局,岂不玩笑? 关羽、张飞、黄忠一众猛将,郭嘉、程昱一众谋臣,哪个不是当初刘备的班底?他们尊重皇室,或许是心中还忠于汉室。但刘辩以为,不是刘备打这个头,他们也不会多么看重自己这个皇帝。 除去刘备的人马,如卢植、蔡邕、孔融、郑玄、王允几个老家伙,又哪个和刘备没关系? 卢植是刘备、刘彦的恩师;王允是刘彦的岳丈;蔡邕受刘备救命之恩,又将把两个女儿嫁给刘备、刘彦二人;郑玄是卢植师兄,当年与刘备也有求学问道之情;孔融本北海相,是刘备属官。经司隶一遭过来,孔融早成了刘备的忠实拥趸。 “皇叔是国之柱石,先帝信重。儿臣自然是相信的,母后与皇叔相谈甚欢,便是好事了。” 刘辩背过脸去不看何后,眼眸之中竟然蓄满了委屈的泪水。倘若没有刘彦这一遭事,他愿意一辈子在皇宫之中做个吉祥物,只要不再颠沛流离便是了。 可是…… “儿臣有些乏了,母后自去吧。”刘辩一把甩开何后的手,不管不顾地转身离去。 何后的脸色瞬间僵住,芊芊素手停在半空。 “辩儿!”何后的呼喊声竟然带上了些许哭腔。 刘辩听到母后的呼喊,下意识停住了脚步,他想要转头看去,却强行地定在了原地。他脸上的泪水也不禁流了下来。 刘辩一咬牙,一狠心,还是大步离去了。 “娘娘,回宫吧。”翠儿扶着失魂落魄的何后,慢慢地离开。 当走到台阶前时,她像是没了知觉一般,一脚踩空。 “啊!” 何后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向前倾倒。翠儿急忙伸手去拉,却只是抓住了一片衣角,没能阻止何后摔倒。何后重重地摔倒在台阶上,手掌和膝盖擦破了皮,渗出丝丝血迹。她的发髻也散开了,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满是泪痕的脸上。 “娘娘!” 第249章 贤貂蝉府门等候,刘德然一家团圆 刘彦一路驾马疾走,夕阳的余晖仿佛要将他的身影吞噬,心乱如麻。 刘彦的脚步有些沉重,脑海中还萦绕着皇宫里那混乱的画面,可当他抬起头,远远地看到府门之外那熟悉的身影时,他的目光瞬间柔和了下来。 貂蝉身着一袭素雅的长裙,微风拂过,裙摆轻轻摇曳,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随着他年岁见长,她的少女气质已经散去很多,反而增添了几分成熟妇人的风韵。 她的面容宛如盛开的牡丹,娇艳中带着雍容。双眸犹如一泓秋水,深邃而含情。她微微上挑的眼角,只需轻轻一眼,便能勾人心魂。 她的嘴唇有着恰到好处的饱满与红润,轻启朱唇,那声音如黄莺出谷,婉转低吟间,尽显温柔。 貂蝉的发丝如黑色的绸缎般柔顺亮泽,盘起的发髻上插着一支精致的玉簪,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更添几分慵懒的风情。微风拂过,发丝轻舞,似在轻抚她那白皙修长的脖颈。 她那盈盈一握的腰肢与圆润的臀部形成了优美的曲线,每一步都摇曳生姿,彰显出成熟妇人独有的韵味和魅力。 她牵着宁儿的手,站在府门之外,眼神中透着一丝焦急与期待,不时地朝着街道两侧的方向张望,不知夫君刘彦会从哪一边回来。 年仅十岁的宁儿,静静地站在府门之前,已然是一个令人瞩目的小佳人。她身着粉色的锦缎衣裳,那衣裳的颜色如同春日盛开的桃花,娇艳而又不失柔和,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她的灵动。 她的小脸像是被精心雕琢的美玉,细腻光滑,泛着淡淡的粉色,恰似天边的云霞。那一双大眼睛,犹如一汪清泉,清澈明亮,眼波流转间,已有了几分勾魂摄魄的韵味,那神韵竟有了貂蝉的几分气质。宁儿那美丽的模样,任谁见了都会忍不住心生怜爱。 貂蝉正焦急地张望着,突然,那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正是刘彦。她的眼中瞬间闪过惊喜的光芒。她下意识地抓紧了宁儿的手,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宁儿,你看,是爹爹来了!” 说着,便拉着宁儿快步迎了上去。 宁儿的大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欢喜,那眼神亮得如同繁星闪烁。她甩开貂蝉的手,迈着她那欢快的步伐,朝着刘彦奔去。 刘彦刚下马,还未来得及站稳,宁儿就已经扑到了他的身上。宁儿紧紧地抱住刘彦的脖子,那股冲劲让刘彦微微后仰,差点没有刹住。 “爹爹怎么才回来呀?女儿想死你啦!”宁儿撒娇的声音在刘彦耳边响起。她的俏脸在刘彦 带些须髯的脸颊上蹭了蹭。 貂蝉也快步跟在后面,眼中闪烁着激动的泪花,她的步伐轻盈而急切。 “夫君,怎回来得这般迟?”貂蝉上前,见刘彦的衣衫有些凌乱,便伸出玉手给刘彦整理起来。 刘彦看着扑在自己身上的宁儿,伸出手,轻拍宁儿的后背。说着,他看向身前的貂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又恢复了镇定。 “出征得胜,陛下召见,特赐家宴,故而在宫中多留了一会,让你们久等了。”刘彦边说边从宁儿的拥抱中脱身。 貂蝉担忧的神色丝毫未减,她的目光急切地在刘彦身上游走。 她抬头看向刘彦,眼中满是关切:“夫君,你可莫要欺瞒妾身.若是受伤,定要好好医治。不然妾身这就去请元化先生。” 刘彦看着貂蝉这般举动,无奈地笑了笑,他伸手扶起貂蝉,说道:“娘子,为夫确实无事。” “娘子如此担心,倒和大哥一般了。出征之时,大哥也总是这般担心我,事事都要确认我安好。今日凯旋,大哥也是如此。娘子,可不要把为夫当做孩童啊。” 貂蝉轻嗔道:“夫君,你在战场上厮杀,妾身怎能不担心?你若是有个好歹,我和宁儿该如何是好?大哥关心你,那是兄弟情谊。妾身与夫君夫妻情深,夫君休要拿话来堵我。”说着,她的手又不自觉地抚上刘彦的胸口,感受着他的心跳,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刘彦握住貂蝉放在自己胸口的手,轻轻捏了捏,眼中满是温柔:“夫人,我知道你的心意,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宁儿在一旁看着父母的互动,小嘴一撇,眼中闪过一丝嗔怪,拉了拉刘彦的衣角:“爹爹,你就只知道和娘亲说话,都不理宁儿了。你一回来就只关心娘亲,都把宁儿甩在一边啦。” 刘彦赶忙把宁儿抱起来,用胡子蹭了蹭她的小脸,笑着说道:“我的好女儿,爹爹怎么会把你甩在一边呢?爹爹最疼你啦。” 宁儿搂着刘彦的脖子,脑袋靠在他肩上:“那爹爹以后不许只和娘亲说话,要多和女儿说。” 刘彦无奈地叹了口气。宁儿如今早出落成一个小美人了,十一岁的年纪也该成熟了些。但宁儿却始终还和几年之前一样。日后长大,都不好给她找夫家了。 刘彦如此想道。 貂蝉微笑着拉着刘彦的手进府,紧接着走进屋内。屋内烛火摇曳,映照出一桌饭菜,虽不奢华,但每一道都是貂蝉精心烹制的,很有些家的温馨。只是放置了些许时间,饭菜已有些凉意。 貂蝉见状,忙道:“夫君,你且稍等,妾身去将饭菜热一热,这凉了吃恐伤脾胃。” 貂蝉说着,便要转身离去。 “娘子,不必麻烦了,我不在意这些。”说着,他便在桌旁坐下,拿起碗筷,食用起来。 貂蝉看着刘彦狼吞虎咽的样子,眼中满是幸福的笑意,嗔怪道:“夫君,总是这般心急,慢些吃,又没人与你抢。” 貂蝉边说边拿起手帕,轻轻擦拭刘彦嘴角沾上的油渍。 刘彦握住貂蝉的手,笑道:“娘子手艺愈发精湛了,这饭菜可比宫中的盛宴都要美味百倍。”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貂蝉身上,趁着貂蝉不注意,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 “哎呀,夫君坏死了。” 第250章 三口家温馨聚宴,刘德然催婚宁儿 “夫君未到时,三位兄长以及诸位将军先生都来看过。孔明如今也已经安顿,典将军家的小将军来拜见妾身之后,也随典将军回家了。” 貂蝉一边给刘彦夹菜,一边念叨。 “说起来,那位小将军,妾身见得不多。今日一见,也算是一表人才,看起来倒是极为老实的。” 貂蝉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从刘彦身上移开,看向坐在一旁的宁儿,又转回到刘彦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和调皮。 “夫君,你看咱们宁儿,如今出落得越发漂亮了。今日见典将军家的小将军,妾身瞧着那孩子一表人才,性格又老实。应当是个值得托付的。何况宁儿与他也算青梅竹马,五六年长大至今。妾身看也是极合适的。”她轻笑着放下筷子,伸手轻轻拉过宁儿,将宁儿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她又看向刘彦,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玩笑的口吻道:“夫君?若是有个好人家来求亲,咱们可不能把女儿藏着掖着。宁儿这模样,哪家儿郎娶了去,都是福气呢。” 貂蝉的手轻轻搭在宁儿肩上,轻轻捏了一下。 宁儿一听,小脸顿时红了起来,娇嗔地跺跺脚。 “娘亲!” “女儿才十一岁,尚未及笄,哪里就到了婚嫁的年龄了?女儿才不要嫁人,女儿要一直陪着爹爹娘亲。”说着,便扑到貂蝉怀里,偷偷瞥了一眼刘彦,眼神里满是害羞。 “虽然你娘亲所说确实有些操之过急,但为父觉得,也是该早早考虑一下了。”刘彦一边吃菜一边说道。 仔细算下来,如今刘备集团的二代们,人数不多。典韦家的典满,黄忠家的黄叙,以及贾诩、程昱两家的几个儿子。 然而在这些人里面,只有黄叙、典满和宁儿年纪相仿。当初诛杀张角之后,宁儿才跟着刘彦。从那时宁儿便与黄叙、典满相认识了。 刘彦放下碗筷,目光温和地看向宁儿,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宁儿,为父知道你还小,但这婚姻之事也该早做打算。为父算了算,如今临淄城中各家,和你年纪相仿的也就黄子述、典子盈两人了。为父倒想问问,你对这两人,可有什么看法?” “子述那孩子,你也熟悉,他是黄忠黄将军之子,为人谦逊有礼,又跟着黄将军习得一身好武艺,有将门虎子的风范。” 刘彦顿了顿,又接着说道。 “还有子盈,今日你也见了。他忠厚老实,性格沉稳,很有乃父典将军的影子,将来必成大器……” 宁儿的小脸越发红了,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揪着貂蝉的衣角,眼神慌乱地在刘彦和貂蝉之间游移。 “爹爹,女儿……女儿从未想过这些。子述、子盈两个哥哥都很好,总是带着我玩,也每次都护着我。可是……女儿真的不想嫁人,只想在爹爹娘亲身边。” 刘彦看着宁儿害羞的模样,不禁笑了起来。 “宁儿,为父只是问问你的想法,又没说现在就要把你嫁出去。婚姻大事,还需早做决断。为父和你娘亲都希望你能有个好归宿。” 貂蝉在一旁轻轻拍了拍宁儿的背,柔声道:“宁儿,你爹爹说得对。” 只见宁儿从貂蝉的怀里挣脱出来,坐在刘彦和貂蝉中间。她两手撑着下巴,撅起小嘴,手指轻轻敲打着小脸。 “子盈哥哥……太憨厚了,感觉一点也不聪明。”宁儿眨了眨大眼睛,小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红晕,“感觉他和典伯伯很像,他对待别人总是实心眼,从不会耍坏心思,女儿觉得他人很好。” 说到这儿,宁儿停顿了一下,手指绕着自己的发丝。 “子述哥哥,也太老实了,虽然跟他相处感觉很好,但是……”宁儿的眼神变得清澈而坚定,“他们两个都对女儿很好,我也很喜欢和他们一起玩。可是,女儿一直把他们当作哥哥,女儿都没想过要嫁人,更别说和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成亲呢。我就想一直待在爹爹娘亲身边,这样女儿就很满足啦。” 刘彦听完宁儿的话,先是微微一愣,随后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容。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撑着头,眼中满是对宁儿的疼爱。那笑容里,有对女儿天真想法的包容,也有对她逐渐长大却仍眷恋父母的欣慰。他看向貂蝉,两人目光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 貂蝉轻笑着摇摇头,她的笑容如同春日里盛开的花朵,带着温暖与柔情。她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眼中闪烁着光芒,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星。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刘彦的胳膊,仿佛在说“咱们的女儿还是个孩子呢”。 刘彦则无奈地耸了耸肩,他的笑声低沉而温和,像是微风拂过琴弦发出的轻音。他看向宁儿,眼中的笑意更浓了,那笑容里有作为父亲对女儿的理解,他知道宁儿还小,对婚姻之事有着本能的抗拒。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慈爱,就像阳光洒在宁儿身上,温暖而柔和。 貂蝉的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她微微向前倾身,伸手摸了摸宁儿的头。她的手指穿过宁儿柔顺的发丝,眼中满是爱意。 “宁儿啊,你这小脑袋瓜里,净是些孩子气的想法呢。” 她的话语里没有丝毫责备,只有无尽的宠溺。她的笑容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动人,仿佛岁月都在这笑容里变得温柔起来。 刘彦和貂蝉就这样笑着,他们的笑容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充满爱的画面。 宁儿微微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在衣角上绕着圈,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眼中闪过一丝羞涩。她轻咬着嘴唇,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道:“其实……如果真要成亲,女儿更中意孔明呢。” 说完,她的小脸更红了,偷偷地抬眼看向刘彦和貂蝉,又赶忙低下头,生怕被父母看穿自己的心思。 第251章 小女儿表达心意,诸葛亮疑惑不解 刘彦和貂蝉听到宁儿的低语后,仿佛被一道惊雷击中,整个人都愣住了。 刘彦瞪大了眼睛,眼中如同汹涌的潮水般的惊讶一波一波地涌现。对于孔明,刘彦是极为看重的,他虽然如今年少,但他的才华、智慧和谋略都早晚必举世无双。此刻,他心中除了惊讶,还有一丝莫名的惊喜。如果宁儿能和孔明在一起,那无疑是一段佳话。 孔明的能力,刘彦异常相信。他定能护宁儿一生周全。但同时,他又觉得此事太过有些荒诞,宁儿还如此年幼,这或许只是她一时的懵懂之念。 刘彦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貂蝉的反应也毫不逊色。她眼中满是震惊,那美丽的双眸就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石子,泛起层层涟漪。但在惊讶之后,她的眼神中渐渐浮现出惊喜的光芒。 孔明如此受夫君刘彦看重,她自然是无条件相信刘彦的。何况孔明的智慧才能,貂蝉也亲眼见过。在她心中,孔明无疑是一颗璀璨的明珠,他的气质和智慧,都让人为之倾倒。 若是宁儿倾心于他,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宁儿有眼光。若真把典满、黄叙与孔明相比,貂蝉显然更中意孔明。 貂蝉深知孔明的品行,若宁儿能与他结为连理,日后的生活定不会受苦。然而,她又忍不住担忧,宁儿还未及笄,这样的情感,很可能只是少女的一时冲动。她看向宁儿,这个宝贝女儿,虽然不是自己亲生,但貂蝉待她,如同亲生女儿一般。宁儿如今已经有了自己的小心思,这让她既欣慰,又不免有些担忧。貂蝉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衣角,她的心跳加速,仿佛感受到了宁儿这份情感的炽热。 “孔明……”刘彦喃喃自语。 诸葛亮出身琅琊诸葛氏,虽然其实力不如四世三公的袁氏,但是也不可小觑。诸葛氏是有名的书香世家,若与宁儿成婚,也不算辱没了这个宝贝女儿。 然而刘彦之所以没把诸葛亮考虑在内,是因为他本有官配。然而细细考虑下来,诸葛亮的原配黄月英,诸葛亮大概是和她没有联系了。 黄月英的家族,乃南阳黄氏。诸葛亮之所以能与黄月英成婚,是因为他跟叔父诸葛玄逃难到荆州。又得益于师父水镜先生司马徽的关系,卧龙之名打出之后,才得以与黄月英成婚。 然而如今诸葛亮不在南阳,青州距离南阳又甚远。若要待到刘备的地盘扩展到荆州,那还不知要到猴年马月。 而且刘彦的心中,始终对黄氏有点芥蒂。准确的说,是对黄月英的父亲,黄承彦。 须知刘备在夷陵大败,诸葛亮在荆州益州交界之处,布下石兵八阵,以阻拦陆逊的追击。 诸葛亮特地嘱咐黄承彦,不要告诉陆逊等人逃生之法。陆逊不知内情,进阵之后受困而不得出,是黄承彦放陆逊大军离去。 刘彦简直无法理解,为何黄承彦会做出如此举动。虽然哪怕陆逊死在阵中,对于东吴来说确实是一大损失。但是那时候季汉已经无力征伐。 刘彦无法明白黄承彦的意图。 宁儿话一出口,便惊觉自己说了什么,下意识地用双手捂住了嘴。她的眼睛瞬间瞪得大大的,眼中满是惊慌失措,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那原本就红扑扑的小脸,此刻更是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的心跳陡然加快,像是有一面小鼓在胸腔里疯狂地敲击。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就这么轻易地说了出来。在父母面前袒露这样的心思,让她既害羞又懊恼。 宁儿慌乱地看了一眼刘彦和貂蝉,他们的反应让她更加无地自容。她不敢再停留,猛地站起身来。 她提起裙摆,转身就往门外跑去,脚步凌乱而急促。 就在宁儿慌乱奔逃之时,诸葛亮恰好从书房中走了出来。他身着一袭素色长袍,手持书卷,身姿挺拔如松,气质儒雅不凡。看到宁儿满脸惊慌失措的模样,他先是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宁儿姐姐?”诸葛亮轻唤道,声音温和如春日微风,带着关切。他不明白为何宁儿如此慌张,他只看到宁儿那小鹿般惊恐的眼神。 宁儿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脚步微微一顿,但脸上的羞愤之色更甚。她不敢看向诸葛亮,那原本就红得发烫的脸像是要燃烧起来。此刻的她只觉得尴尬至极,自己刚刚袒露的心事仿佛被诸葛亮知晓了一般。 她咬了咬嘴唇,加快脚步,像一阵风似的从诸葛亮身边跑过,不理会他的呼唤,径直朝着自己的房间奔去。裙摆飞扬间,只留下一个慌乱又娇羞的背影。 诸葛亮站在原地,望着宁儿离去的方向,眉头微皱,满心疑惑。他不知道自己的出现为何会让宁儿如此反应,那股子羞愤之情如此浓烈,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手中的书卷也在不知不觉间握紧了几分。 诸葛亮站在原地愣了片刻后,见刘彦房间亮着烛火,便知刘彦已经回来。诸葛亮于是整理衣衫,上前去拜见。 “咚咚咚。” “是孔明吗?进来吧。” 诸葛亮这才缓缓推开门,迈步而入,先是恭敬地朝着刘彦和貂蝉行了一礼,手中书卷置于身侧,身姿挺拔,礼数周全。 “师父,师娘。” 刘彦看着诸葛亮,神色有些复杂,刚刚宁儿的那番话还在脑海中回荡。 貂蝉也是微微一怔,很快便恢复了常态,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方才,徒儿见宁儿姐姐神色慌乱,匆忙离去,不知发生了何事?不知师父师娘可否告知?” 刘彦轻咳了一声,神色略显不自然,眼神有些闪躲,没有直接回答诸葛亮的问题。 “孔明啊,宁儿只是个十一岁的小丫头,比你大不了几岁。她尚且不如你成熟,心思本就多变,常常会有一些莫名的情绪。” “天色已深,孔明还是先去休息吧。” 第252章 贤貂蝉再提蔡琰,两夫妻行亲密事 诸葛亮是何等聪慧之人。 刘彦那闪躲的眼神、不自然的神色,还有貂蝉那勉强挤出的笑意,以及这含含糊糊、避而不答的态度,他怎会察觉不出其中定是有事隐瞒。 只是见师父师娘如此模样,显然是不想多言,他心中虽满是疑惑,却也知晓此刻不宜再多追问。 诸葛亮当下微微皱眉,目光在刘彦和貂蝉脸上一一扫过,那眼中的疑惑并未消散,可还是强自压下了心底想要探寻究竟的念头。 他轻吸一口气,缓缓拱手,身姿依旧挺拔,礼数依旧周全,朗声道:“既如此,徒儿便先告退了,师父师娘也早些歇息。” 只见刘彦只是微微点头,貂蝉也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并未再多言语。诸葛亮见状,心中暗叹一声,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站在门口,他又回头望了一眼屋内的刘彦和貂蝉。诸葛亮抿了抿嘴唇,终是没再多说什么,抬脚跨出门槛,随后轻轻带上了门,只留下那略显沉重的关门声在这寂静的夜里回荡。 “夫君……”貂蝉看向刘彦,似乎在询问他的意见,“宁儿这事……” “呵。”刘彦轻笑一声,“宁儿还小,岂能懂得什么是情爱?哪怕宁儿真的心仪孔明,孔明的态度却还拿不准。” “莫说宁儿尚未及笄,孔明如今不过九岁而已,不必过早说这些事。”刘彦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起身,走到貂蝉身旁。他看着貂蝉那略带担忧的眉眼,心中满是怜惜,伸出手轻轻搭在貂蝉的肩头,而后微微用力,将貂蝉揽入怀中。 貂蝉顺势靠在刘彦怀里,感受着他那温暖而有力的怀抱,原本有些纷乱的心绪似乎也安稳了几分。刘彦低头看着怀中的佳人,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道:“莫要忧心了,这些事儿且先放放吧。” 说罢,刘彦手臂稍稍使力,打横抱起貂蝉,貂蝉轻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搂住刘彦的脖颈。刘彦迈着沉稳的步子,朝着床榻走去。烛光在他们身侧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映在墙壁之上,似在诉说着这一室的温馨与安宁。 来到床榻边,刘彦小心翼翼地将貂蝉轻轻放在榻上,自己也在一旁坐下,伸手理了理貂蝉有些凌乱的发丝,目光中满是缱绻深情。 貂蝉躺在榻上,微微仰头看着刘彦,眼中闪烁着别样的光芒。她伸手轻轻握住刘彦的手臂,柔声道:“夫君,宁儿之事暂且不提。可是昭姬妹妹的事……” 刘彦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貂蝉会突然提及蔡昭姬。 “娘子,怎么又提起了这事?” “夫君,昭姬妹妹才貌双全,与妾身诚心相交,妾身知道她非奸恶之人。夫君出征长久,昭姬妹妹也是日夜担忧。她早把自己当做夫君的人了。” “倘若夫君不早日与她成婚,对你我都不是好事。外面恐怕也会有闲言蜚语。”貂蝉与刘彦坐在一起,将头倚靠着刘彦的肩膀。 “娘子多虑了,不是为夫有意耽搁。我今日刚刚回临淄,总要给我些休息的时间吧。”刘彦搂住貂蝉,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 “听子龙说,先前文和先生他们回来时候,三哥便在宴席上数次催婚大哥。我今日凯旋,三哥也催婚我与大哥。” “哪怕娘子不记得这事,几位兄长也是一直挂念着的。”刘彦知道貂蝉的顾虑。毕竟刘彦与蔡琰订婚的消息早就传出,至今将近半年。倘若长时间不成婚,对于貂蝉这个正妻来说,难免会有流言。说她心胸狭窄一类的话。 “我明日便去拜见蔡公,早定婚期。娘子不必担忧。” 貂蝉正要答应,刘彦却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摩挲着。他的另一只手悄悄绕到貂蝉的背后,手指在她的发丝间穿梭,温热的气息渐渐靠近貂蝉的脖颈。貂蝉只觉一阵酥麻,脸上泛起红晕。 “夫君,你这是作甚?”貂蝉不禁轻嗔。 刘彦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坏笑,手上的动作并未停下,反而沿着貂蝉的发丝滑向她的脸颊,轻轻捏了一下。随后,手便顺着她的脸颊继续向下,在她凹凸有致、十分诱人的娇躯上,来回游走。 “娘子如此为我着想,为夫自是感动,忍不住想亲近娘子。何况为夫这段时间不在娘子身边,娘子难道不想我吗?”说着,他另一只手忽然伸出,碰到了貂蝉衣衫的领口。貂蝉的心跳陡然加快,眼神中满是羞涩。那火热的目光停留在貂蝉身上,让貂蝉越发羞涩得不敢抬头。 刘彦看着貂蝉那越发羞涩得不敢抬头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眼中满是促狭,故意凑近她几分,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貂蝉的耳畔。 “娘子呀,你我都是老夫老妻了,怎还如此羞涩?”刘彦说着,一手趁着貂蝉不注意,把她上身的衣带瞬间解开,露出里面白皙的娇躯。 刘彦顺势将她扑倒在床榻之上。 貂蝉轻呼一声,眼中满是羞赧与慌乱,她下意识地伸手想要遮掩,却被刘彦轻轻握住了手腕,动弹不得。刘彦看着貂蝉这般娇羞又动人的模样,眼中的笑意里添了几分温柔与宠溺,轻声道:“娘子,莫要躲着为夫。” 说着,他低下头,在貂蝉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那温热的触感让貂蝉身子微微一颤,脸上的红晕蔓延到了耳根处。刘彦的手也没闲着,沿着貂蝉的娇躯到处抚摸着。可这般亲昵的举动,却让貂蝉越发心跳如鼓,眼神都变得有些迷离起来,口中的呼声,也变得娇媚。 “夫君,这般……这般实在是羞人。”貂蝉咬着嘴唇,声音带着一丝娇嗔,又含着些许难以言说的娇羞。刘彦却只是低笑一声,将头埋进貂蝉的胸脯间,温热的呼吸让貂蝉的身子越发酥软。 “娘子,许久未见,为夫实在是太想你了,今夜就好好与娘子亲近亲近。” 第253章 刘关张上门来见,四兄弟出发蔡府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洒进屋内,斑驳地落在地上。刘彦缓缓睁开双眼,只觉脑袋有些昏沉,昨夜的缠绵让他仍有些迷醉。 他微微动了动身子,却感觉身旁一片凌乱,锦被半搭在地上,床榻上的枕头也不知被丢到了何处。目光所及之处,衣物散落得到处都是,他的衣袍与貂蝉的衣衫纠缠在一起,有的挂在床榻边的栏杆上,有的则皱巴巴地堆在地上。 刘彦轻手轻脚地起身,不想惊扰还在熟睡的貂蝉。他看着貂蝉那裸露在外的娇躯,肌肤上还残留着昨夜激情的痕迹,几缕发丝黏在她的脸颊边,微微有些凌乱,却更添几分妩媚。他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微笑,伸手将被子轻轻拉起,为貂蝉盖好。 刘彦伸了个懒腰,感觉到身上有些黏腻,他这才想起昨夜的疯狂。周围的屏风微微晃动着,像是一个羞涩的旁观者,见证了这一切。 他缓缓走下床榻,脚下碰到了一只鞋子,那是貂蝉的绣鞋,小巧精致,却被随意地丢在一旁。刘彦弯下腰将鞋子捡起,放在了床边。他开始寻找自己的衣物,先是找到了腰带,上面的玉佩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然后是外袍,他抖了抖,试图抖落上面的褶皱。 穿好衣服后,刘彦回头看了一眼床榻上依旧熟睡的貂蝉,她的嘴角似乎带着一丝甜蜜的笑意,或许正做着美梦。刘彦轻笑着摇了摇头,轻手轻脚地走向门口。 貂蝉在睡梦中似乎还沉浸在昨夜的甜蜜里,眉头轻皱又舒展开来。过了一会儿,她悠悠转醒,刚一动身子,便是一阵酸痛传来,她轻咬下唇,缓缓撑起自己的身体。 那裸露在外的肌肤接触到清晨略带凉意的空气,让她微微打了个寒颤。她伸手拉过被子裹在身上,眼中还带着几分迷离。看着周围一片狼藉的景象,她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昨夜的种种画面如潮水般在脑海中闪过。 她看到刘彦正站在门口,赶忙强忍着不适下了床。她的双腿一瘸一拐,像是被灌了铅般沉重。 “夫君,怎不多睡会儿?”貂蝉的声音历经一夜激情,竟然有些沙哑,还带着几分慵懒。她走到刘彦身边,开始为他整理衣衫,手指轻轻抚平那些细微的褶皱。 “昨夜……夫君这些日子不在家中,真是越来越厉害了,一点也不怜惜妾身。”她低语着,眼中满是爱意与娇羞。 她拿过一旁的梳子,为刘彦梳理有些凌乱的发丝,动作轻柔而细致。 “夫君今日可有安排?”貂蝉边问边将刘彦的腰带又紧了紧,确保他装束万无一失。 “娘子怎的忘了?”刘彦低头看向貂蝉,伸出手捏了捏她红彤彤的俏脸,“昨夜,不是娘子催促我去定下婚期?今日我正要去拜见蔡公啊。” 貂蝉脸上变得更加羞红,双腿也瞬间一软,仿佛又有了反应。 昨夜刘彦一失先前的温柔,变得异常地猛烈,甚至还有些粗暴。两人激烈云雨一番,仿佛要把这几个月欠的都还清一般。貂蝉早就欢乐地忘了自我,哪里还记得自己说的事? 貂蝉听到刘彦的话,脸上的羞红瞬间蔓延到了耳根,她又羞又恼,举起粉拳轻轻地捶打在刘彦的胸膛上。 “你还说!昨夜夫君那般疯狂,妾身哪里还记得这些。”她的拳头软绵绵的,没有丝毫力气,更像是一种嗔怪。 捶打了几下后,貂蝉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身子微微前倾,扑进了刘彦的怀里。她将头紧紧贴在刘彦的胸口,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 “夫君,妾身都快要被你折腾散架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可那紧紧抱着刘彦的双臂却显示出她对刘彦满满的爱意。 刘彦轻轻搂住貂蝉,嘴角带着一丝坏笑。只见刘彦伸出手,勾了勾貂蝉的鼻尖,另一只手却又不老实起来,在她娇躯上肆意抚摸。 “娘子如此迷人,为夫实在是情难自禁啊。” “大白天的,夫君真不知羞……”貂蝉欲拒还迎,身子瞬间软在刘彦怀里。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只见刘备边笑边大步流星地从影壁后面转出,关羽和张飞紧跟在他身后,脸上也是一脸笑意。 “哎呀!”貂蝉听到声音,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急忙从刘彦怀里挣脱出来,慌乱地躲在刘彦身后。 “见过三位哥哥。”刘彦也吓了一跳,紧忙笑着迎上前去。只见刘备笑着走到刘彦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德然,看来为兄来得不是时候啊!云长翼德劝我说晚些再来,说汝夫妻二人定当亲热恩爱之时。看来倒是为兄欠考虑了。” 刘备看着两人哈哈大笑,眼中满是调侃的意味。 关羽站在一旁,微微红着脸,轻咳了一声。 “德然也该注意些,某等都知道你与弟妹互相思念,毕竟青天白日,要办事,也要分个场合才是啊!”关羽捋须大笑,显然是有意要调笑刘彦。 听了几人的话,貂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低着头,嗔怪地看了刘彦一眼。 只见貂蝉轻轻向刘备三人行了一个福礼,便紧忙退回屋中,接着关上屋门。 “大哥、三弟,莫要打趣了。几位兄长怎么此时来到,可有要事?” “嘿!”张飞一把拉过刘彦,“德然怎么如此忘事?俺昨日方才说过,要早定你与昭姬姑娘,大哥与贞姬姑娘的婚期。如今俺几个来,可正是为了此事啊。” “难不成,德然与弟妹如此恩爱,竟然连这种大事都忘了?”张飞此言一出,只见刘备、关羽脸上,都露出笑容。 “是小弟的错。”刘彦一拍脑门,“方才娘子还和小弟说过此事,没想到三位兄长一来,小弟便忘了。” “既如此……” “德然!”张飞、关羽一边一个,几乎是拉着刘彦在往外走,“莫要磨蹭了,你出征数月不见,人家姑娘都要等得急了!” 第254章 四兄弟再见蔡邕,刘玄德商定婚期 刘彦被张飞、关羽拉着,一路疾走出了府门。刘备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却不见与前面几个弟弟拉开多少距离,他脸上笑意不减。 刘彦摸了摸柔风的头颅,只见它眼神明亮,鬃毛顺滑。刘彦抓住缰绳,借力飞身而上,坐在马背上稳了稳身形,整个人意气风发。 “德然,莫要磨蹭啊!如此大事,可是不容耽搁!” “出发!”刘备一声令下,四人策马扬鞭,马蹄扬起阵阵尘土。他们沿着大道疾驰而去,直奔蔡邕的司空府邸。路上行人见了,无不纷纷避让,满怀敬意地望着这几位意气风发的英雄豪杰。 四人快马加鞭,不多时便来到了蔡邕的司空府邸。府邸大门朱红漆色,门上的铜钉在阳光下闪耀,尽显威严。门前的石狮子气势雄浑。 四人翻身下马,那朱红大门两侧的守卫还未来得及行礼,府中一个眼尖的小厮便已认出了他们。这小厮在府中当差已久,对这几位时常造访的贵客熟悉得很。 刘备刘彦几人,乃是青州地界真正的话事人。在这片地方上,他们说话比皇帝好使。偌大的临淄城中,连三岁孩童都认得刘备。 那小厮先是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紧接着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他不敢有丝毫耽搁,一路小跑着往府内奔去。 小厮一路疾奔,来到蔡邕书房外,喘着粗气,稳了稳心神,抬手轻轻叩门。 “大人,刘皇叔他们来了。”小厮恭敬地说道。 小厮的声音刚落,蔡邕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像是璀璨的星辰在闪耀。他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被喜悦填满,嘴角不自觉地大幅度上扬,露出了开怀的笑容。 “真的?他们来了!” 蔡邕一边说着,一边加快了整理衣冠的动作,双手都有些微微颤抖,那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他的眼中满是期待,急切地要去迎接。 “快,随我去迎!”蔡邕对小厮说道,声音里是难掩的激动,迫不及待地要见到刘彦等人。 蔡邕在小厮的引领下,快步走出。只见他虽年老,却衣袂飘飘,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显得十分有精气神。 “诸公!可让老夫等候多时了!”蔡邕老远就张开双臂,声音洪亮。 “蔡公,多日不见,身体是否康健?”刘备赶忙上前,深深一揖。 “哎呦!玄德不必如此多礼!”蔡邕握住刘备的手,用力拍了拍:“老夫身体还十分硬朗,见到你们,老夫更是精神矍铄啊。” 蔡邕的目光离开刘备,在刘彦几人身上一一扫过。 “德然,出征归来,看起来越发英气了。这些日子,你不在临淄,昭姬要把老夫这个老父亲念叨坏了!”他看向刘彦,笑着打趣。 “蔡公,某等今日正为此事而来啊。”关羽、张飞上前,也向蔡邕行礼。 “老夫自然知晓,早已经等候多时了。”蔡邕又看向关羽和张飞,“两位将军,依旧威武不凡呐!” “蔡公过誉了。”张飞虽然粗犷,此此时也显得稳重了许多。 寒暄过后,蔡邕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诸位,莫要在这门前站着了,快快入府,老夫已命人备下好茶。” 说着,便与刘备、刘彦并肩而行,其他人紧随其后。 蔡邕引着众人来到大堂,大堂内布置典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众人分宾主入座后,婢女们轻手轻脚地奉上香茗,茶香袅袅。 刘备放下茶杯,神色郑重地看向蔡邕,抱拳道:“蔡公,今日我等前来,是有一事相商。” “在下与贞姬情投意合,德然与昭姬亦是两情相悦。前些日子,我二人均已订婚。只是考虑到外有大战,不能安心筹办,恐生变故,故而未曾前来与蔡公商议。如今大战已平,应当不会轻易再起战事。” “故而我等今日前来,正为此事。希望能与蔡公商定一下在下与贞姬、德然与昭姬的婚期,”说罢,刘备的目光十分诚恳地看着蔡邕。 蔡邕听闻刘备之言,眼中光芒更甚,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他先是爽朗地大笑起来,笑声在大堂中回荡,那笑声里满是欢喜。 “哈哈哈,玄德,德然,你们能来商议此事,老夫高兴还来不及呢!”蔡邕边说边激动地站起身来,在大堂中来回踱步,双手不住地搓动,“哪怕你们不来,老夫也要去找你们了!贞姬、昭姬碍于女子矜持,虽然不常提起此事,但老夫如何看不出来,她们也早等着今天了!” 蔡邕看向刘备和刘彦,眼中满是欣慰:“大战方平,此时商讨婚期,正是时候。你们如此慎重,老夫深感欣慰,定当好好商议。” 说着,他又坐回座位,身体微微前倾,喜悦之情难以掩饰。 蔡邕轻抚胡须,微微皱眉,陷入沉思。他目光深邃,脑海中快速盘算着。 “年关将近,此时筹备婚礼,时间仓促,诸多事宜恐难周全。新年乃万象更新之时,正是最喜庆的时候。若在新年之后举办婚礼,不仅能有充足时间准备,更能借新年之喜,也算为婚事增添祥瑞。”蔡邕缓缓说道,眼神逐渐明亮起来。 他看向刘备和刘彦,继续道:“再者,玄德与德然情谊深厚,你们二人的婚事若办在一起,那场面定是热闹非凡。如此一来,也可让临淄城百姓同沾喜气。” 刘彦和刘备先是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后却十分惊喜。 “蔡公所言,正与我见相同!”刘备如此说道,随后却提出疑问,“只是婚姻毕竟大事,若是办在一起,我与德然绝无意见。只是不知蔡公…以及贞姬昭姬可有意见?” “哎呦!”蔡邕抚掌大笑,“玄德多虑了!贞姬昭姬乃一母同胞之亲姐妹,情谊自小深厚,绝不会因此争执。何况如此大事,老夫岂能不向她们说?她们自然知晓!” “玄德啊,实在多虑了!” 第255章 两姐妹偷瞧情郎,刘玄德扭扭捏捏 刘备和刘彦相视一眼,同时起身,向着蔡邕郑重行礼,齐声说道。 “多谢蔡公成全!”二人脸上满是感激与欣喜,眼中光芒闪耀。 “既如此,那婚期大体先如此定下。过几日之后,老夫便请人来测定吉日,到时一定报知玄德、德然。”蔡邕见二人喜悦反应,顿时捋须大笑,随即如此向二人说道。 大堂的屏风之后,蔡贞姬和蔡昭姬姐妹二人正屏气凝神地偷听着,只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叫前面的几人发觉。 蔡贞姬用手帕轻掩着嘴,眼睛睁得大大的,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脸颊因兴奋而微微泛红。蔡琰却红透了脸,一只手揪着衣角,显得十分紧张和羞涩。 两姐妹早在几人刚刚进入大堂,便在屏风后面等待。当两人听到刘备和刘彦感谢父亲成全,姐妹俩对视一眼,眼中尽是欢喜。 蔡贞姬轻拍了一下蔡琰的手臂,嘴角带着一抹揶揄的笑,悄声道:“瞧,父亲答应了呢,你家德然可真是有心。” 蔡昭姬嗔怪地瞪了姐姐一眼,粉拳轻轻落在蔡贞姬肩上。 “姐姐就会打趣我,我看玄德公不也一样。”说着,她的目光又飘向屏风外,眼中满是甜蜜。 蔡贞姬看着妹妹那副模样,笑着摇摇头,眼中满是宠溺。 “你呀,这几日定是睡不好觉了,满心都在想着这婚事了吧。”蔡昭姬双颊绯红,拉着姐姐的胳膊轻轻晃着。 “姐姐莫要笑我,你不也是一样?”姐妹俩的嬉笑声低低地在屏风后响起,满是对未来婚事的期待。 蔡琰的心像是被甜蜜的小鹿乱撞着,她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与期待。她微微猫着腰,轻手轻脚地挪动脚步,悄悄地从屏风的边缘探出一点头来,目光急切地投向大堂中的众人。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父亲蔡邕身上,看着父亲那满脸的笑意和捋须的得意模样,她的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而后,视线便移到了刘彦身上,那眼中的深情似要化作水流,洋溢出来。 而此时的刘彦,似心有灵犀一般,在与蔡邕说话之际,总感觉有人在窥视他。只见他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屏风处那悄悄探出头的身影。他不动声色,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闪过一丝宠溺,目光与蔡琰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蔡昭姬像是受惊的小鹿,顿时瞪大了眼睛,双颊瞬间如火烧般滚烫。她慌乱地低下头,心脏砰砰砰地跳个不停,仿佛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她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手帕,身子也微微颤抖,为这突然的对视而羞涩不已。 她赶忙轻手轻脚地缩回到屏风之后,背靠着屏风,手抚着胸口,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那满脸的红晕和眼中的甜蜜却怎么也藏不住。 蔡琰的心跳如鼓,那“砰砰”的声音在她耳中不断回响。她感觉自己的双颊像是着了火一般,热度从脸颊蔓延到了耳根,甚至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红。 她不敢再看向屏风外,慌乱地伸手拉住姐姐蔡贞姬的衣袖,那手微微颤抖着,带着紧张与急切。 “姐姐,我们快走。”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轻得如同微风拂过,但在这安静的屏风后却清晰可闻。 蔡贞姬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妹妹的心思,嘴角露出一抹会意的笑。她轻轻拍了拍蔡琰的手,想要安抚妹妹那慌乱的心。可蔡琰却像是一刻也不能多待,用力拉着姐姐,脚步匆忙地往后院走去。 姐妹俩的身影渐行渐远,只留下那空气中还未消散的羞涩气息。 蔡邕眼角余光瞥见刘彦嘴角那微微上扬的笑容,那笑容里藏着的甜蜜,他如何看不出来?蔡邕顿时心中了然。他捋了捋胡须,脸上也随之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此时,刘备微微欠身,抱拳道:“蔡公,今日事已商定,我等也不便多留,先行告辞。” 说着,便要起身离去。 刘彦一时间没有反应。刘备身边的关羽张飞却变了脸色。只见张飞伸出手,戳了戳刘备的腰际。 “大哥,怎么现在就走?大哥不想和俺未来的嫂嫂先见一面?” 张飞靠近刘备,在他耳边轻轻说道。只见刘备微皱眉头,没好气地甩了他一眼。 “蔡公,大婚之前,男女双方见面有所不妥。此举不合礼数,故而备先告辞了。”说罢,刘备便要起身离开。 蔡邕却赶忙抬手拦住,笑着说道:“玄德、德然,莫急着走。汝二人与贞姬、昭姬已有多日未见,想必心中定是思念。今日正巧,何不见上一面,也好聊慰相思之情。” “你我皆自家人,些许虚礼何必在意?” 刘备闻言,当即一愣,随后脸上浮现出几分期待与羞涩交织的神情。他转头看向刘彦,却见刘彦面色不变,似乎早就预料之中。 “蔡公,这……如此仓促,是否不妥?” 蔡邕摆了摆手,笑道:“有何不妥?你们本就有婚约在身,况且年轻人情真意切,见上一面也是人之常情。” 张飞哈哈大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脸上满是促狭的笑意。他一把揽过刘备的肩膀,用力晃了晃,大声说道:“大哥,堂堂七尺男儿,岂能犹豫?” 关羽站在一旁,手抚长须,微微眯起丹凤眼,嘴角也噙着一丝笑意。他看着刘备,慢悠悠地说道:“大哥,翼德说得在理。你与贞姬姑娘情投意合,如今有机会相见,切莫再犹豫。若是让嫂嫂等得着急了,那可不好。” 关羽素来稳重,如今却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翼德,休得胡言乱语,成何体统!”刘备被张飞这一闹,又好气又好笑,他佯怒道。 关羽也在一旁点头道:“大哥,莫要辜负了蔡公的一片好意,也莫要让贞姬姑娘久等。” 刘备被他们二人说得满脸通红,他无奈地看向蔡邕,又看向刘彦,心中纠结不已。刘彦则在一旁微微摇头,似在笑刘备的窘迫。 第256章 刘玄德下定决心,蔡昭姬关心刘彦 刘备眉头微皱,低着头,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这是难得的相见机会,错过太可惜;另一个则念叨着礼数不可违。他的脚尖在地上划来划去,手也不自觉地搓着衣角,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张飞和关羽在旁边一唱一和,让他更是纠结万分。 “玄德如此英雄,怎么在这种事上作女儿态?” 听了蔡邕的话,刘备终于下定决心,抬起头来,却瞬间瞪大了眼睛。只见刘彦那家伙,已经像一阵风似的绕过屏风向后奔去。 刘备就那样愣在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直勾勾地盯着刘彦离去的方向,满脸的惊愕。 一旁的蔡邕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那笑声在大堂里回荡,震得房梁似乎都在颤动。他边笑边捋着胡须,眼里满是笑意。 关羽大笑起来,那严肃的丹凤眼微微弯曲,嘴角上扬。张飞更是夸张,笑得前仰后合。 刘备如梦初醒般,赶忙整了整衣衫,向着蔡邕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显然带着几分急切。礼毕,他再不犹豫,提步便朝着后院奔去,脚步匆匆,带起一阵微风。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屏风之后,只留下还在笑着的蔡邕、关羽和张飞三人。 蔡邕看着刘备和刘彦离去的方向,笑意仍挂在嘴角。待二人身影完全消失后,他转过身来,看向关羽和张飞。 “云长、翼德二位将军暂坐,玄德和德然只恐一时半会还出不来。老夫家中,尚有几壶好酒,这就取出来招待二位!” 关羽微微抱拳,脸上笑意未减,道:“如此,便多谢蔡公盛情。” “蔡公真是爽快人!有好酒喝,真是快事!” 蔡邕见二人如此,又是一阵大笑,转身吩咐下人去取酒,大堂里充满了欢快热闹的气息。 后院。 蔡琰红着脸,脚步慌乱得如同受惊的小兔,一路急匆匆地朝着自己的闺房奔去。她的发丝在奔跑中有些许凌乱,却也无暇顾及。好不容易跑到闺房门口,她一把推开门,闪了进去,又迅速地关上房门,背靠着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心跳依旧如雷,双颊的热度丝毫未减。她用手轻拍着胸口,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刚刚那短暂而又甜蜜的对视。 “真是羞死人了。”她暗暗低语着,眼中却闪烁着藏不住的欢喜,过了好一会儿,那狂乱的心跳才渐渐平稳,脸上的红晕也慢慢褪去。 过了一会儿,蔡琰的心绪刚稍稍平复,门外突然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那敲门声节奏舒缓,却如同敲在蔡琰的心弦上,让她刚刚平静的心湖又泛起了涟漪。 “怎么来得这么快?”蔡琰暗自心想。 “昭姬,是我,德然。”刘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温柔而低沉,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屋内的人。 刘彦的声音透过门缝,丝丝缕缕地钻进蔡琰的耳朵里,让她的脸颊瞬间又染上了一抹红晕。 蔡琰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角,她有些慌乱地看向门口,眼神中交织着羞涩、紧张和期待。她轻咬着嘴唇,犹豫着要不要去开门,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般,无法挪动。她的心又开始砰砰砰地狂跳起来,那声音在这安静的闺房中格外清晰。 门外的刘彦见屋内没有回应,又轻轻敲了敲门,再次呼唤道:“昭姬,我知道你在里面。” 蔡琰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猛地伸手拉开了门。门开的瞬间,刘彦微微一怔,他似乎没料到蔡琰会如此迅速。就在这短暂的瞬间,蔡琰如同一只轻盈的飞鸟,朝着刘彦扑了过去。 她的发丝在风中舞动,双颊因激动和羞涩而泛着动人的红晕,那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只见蔡琰的双臂张开,紧紧地搂住了刘彦的脖子,整个身体都贴在了刘彦身上。 刘彦下意识地伸手抱住了她,以保持平衡。他能清晰地闻到蔡琰发丝间的芬芳,感受到她急促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脖颈处,那温热的气息竟让他的心也为之一颤。 蔡琰把脸埋在刘彦的肩头,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激动,她的心跳得厉害。 刘彦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轻轻拍了拍蔡琰的后背。 “昭姬可是名满天下的才女,世人皆赞昭姬才情高雅、聪慧过人,如今这般投怀送抱,倒像个小女儿般,活像是我家宁儿一样。往日的矜持怎么不见?” 刘彦的声音分明带着几分调侃。 蔡琰听了这话,脸更红了,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嗔怪地看着刘彦,轻捶了一下他的胸膛。 “你还说,还不是你……”话未说完,又害羞地低下了头,把脸埋得更深了。 蔡琰脸上仍带着未褪去的红晕,她缓缓从刘彦身上下来,站定在一旁,微微低头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发丝,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端庄。 过了片刻,她抬起头,目光中满是关切。 “将军此次在外征战,可曾受伤?这些日子,将军不在临淄。我也总是担忧。”说着,她的目光缓缓下移,似是想要查看刘彦身上是否留有伤痕,那纤细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一脸紧张地等待着刘彦的回答。 刘彦听了蔡琰的话,先是一愣,随后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无奈的神色。 他微微叹了口气,说道:“昭姬呀,你这担忧的模样,真是和你貂蝉姐姐还有和大哥一样。” “我跟随大哥习武,不说多么精湛,总还是有自保的能力的。何况身边有数万将士,哪有这么容易受伤?”说着,他伸手轻轻握住蔡琰攥着衣角的手,似是想让她放松下来,目光始终温柔地看着她。 “战场毕竟刀光剑影,是凶险之地,若是真有个闪失,可怎生是好?”蔡琰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第257章 刘德然挑逗蔡琰,蔡昭姬偷听墙角 刘彦静静地看着蔡琰,眼中的爱意如潮水般涌动,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蔡琰那因害羞而泛红的脸颊,如同春日里盛开的桃花,娇艳欲滴,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就像蝴蝶轻扇的翅膀,每一下都扇动在他的心尖上。那轻抿的嘴唇,带着几分羞涩和几分倔强。 趁蔡琰不注意,刘彦快速地凑上前,轻轻地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蔡琰像是被电击了一般,整个人都愣住了,脸颊瞬间红得像火烧云。 “你……你干嘛?”蔡琰的声音带着一丝嗔怪,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中满是羞涩,却又不敢直视刘彦的眼睛,只是慌乱地看向别处,双手也不自觉地摆弄着自己的衣带。 “你……一点也不知羞。”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埋越低,那娇羞的模样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仿佛在刘彦面前,往常的矜持端庄早都杳无踪迹。 “我还没过门,你就这么待我,那要是等我过了门,你又该怎么对待我?”蔡琰虽然抬起头,却羞得不敢去看刘彦的眼睛。 刘彦看着蔡琰娇羞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他伸手抬起蔡琰的下巴,让她的目光与自己对视。 “怎么待你…”刘彦假装思索,脸上却露出坏坏的笑容,“我不在的日子,你天天都往我家跑,难道你还不知道?若你真不知,问问我家娘子就是了。” “若是过了门,我定要将你吃干抹净,让你这辈子都离不开我。”说着,刘彦的眼神愈发炽热,仿佛现在就要把蔡琰推倒,然后扒光光。 蔡琰听到刘彦这般露骨的话语,先是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惊愕,那眼眸里像是藏了一汪春水,波光粼粼中尽是羞意。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像是天边最艳丽的晚霞。 “你……你这个坏蛋!”蔡琰娇嗔地喊着,举起粉拳朝着刘彦的胸口捶去。她的拳头带着几分无力,每一下捶打更像是撒娇。她的手腕纤细而柔美,随着动作,衣袖滑落些许,露出那如羊脂玉般的肌肤。 她一边捶打,一边急促地呼吸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少女的羞涩与愤怒,那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两人之间。她的发丝也因这动作而有些许凌乱,几缕发丝垂在脸颊边,更添几分妩媚。 刘彦一把抓住蔡琰那洁白如玉的手腕,稍稍用力一拉,将她拉近自己。他嘴角的坏笑愈发明显,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小娘子,既已如此,你便从了我吧。”说着,他的脸庞凑近蔡琰,温热的气息萦绕在她的脸庞。蔡琰见状,竟然一时间愣住了,没有言语。 刘彦趁着蔡琰愣神,嘴角露出一抹带着爱意,一把将蔡琰横抱起来。蔡琰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刘彦的脖子。刘彦抱着她快步走到床边,轻轻地把她放在柔软的床榻上,随后欺身压上。 蔡琰的心瞬间紧张起来,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不停地颤动着。她的双臂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娇躯。 她此刻仿佛一只受惊的兔子,在刘彦这个猎人的注视下瑟瑟发抖。然而她的眼底,又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仿佛期待着刘彦对她做出些什么出格的事。然而刘彦最终没有遂她的愿。 刘彦看着蔡琰这般模样,眼中的炽热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温柔。他轻轻地拨开蔡琰额前的一缕发丝,在她的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刘彦的目光紧紧锁在蔡琰的脸上,眼中的深情似海般深沉,仿佛要将蔡琰整个人都融入自己的视线里。这样深情地注视持续了半晌,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这目光而变得浓稠。 终于,刘彦缓缓起身。他的动作轻柔,整了整自己的衣衫,再次看向蔡琰。 “昭姬,我改日再来看你。”刘彦轻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温柔。 刘彦正要抬脚离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蔡琰已经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他。她的双臂环绕着刘彦的腰,脸颊贴在他的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蔡琰的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紧张还是不舍。 但她什么话都没有说。 蔡琰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伸出手。随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吱呀”声,门被缓缓打开。 当她的目光落在对面蔡贞姬的房间时,正巧蔡贞姬房里隐隐约约传来些许声响,还有隐隐约约对话的声音。 就在这时,蔡琰一抬眸,竟发现刘彦也正看向这边,两人目光交汇,刹那间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心思。 “这样……不大好吧…”蔡琰试探着看向刘彦。只见刘彦脸上露出坏笑,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异常默契地朝着蔡贞姬的房门前走去,每一步都放得极轻极缓,像是怕脚下的地板会突然发出声响,从而暴露了他们的行踪。蔡琰轻提着裙摆,莲步轻移,她那灵动的眼眸里满是紧张与兴奋交织的神色;刘彦则压低了身子,脚步悄无声息,目光始终紧盯着前方的房门,不放过一丝动静。 终于,他们来到了蔡贞姬的房门前,两人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身子紧紧地贴在门边的墙壁上,大气都不敢出。 蔡琰微微歪着头,耳朵努力地朝着房门的方向凑去,试图捕捉里面传出的每一个声音,那模样十分专注而又显得可爱,几缕发丝垂落下来,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着。 刘彦亦是如此,他眉头微微皱起,全神贯注地听着,耳朵都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两人就这般静静地站在门外,期待着能从那扇门后听到些刘备两人之间,所说的甜蜜话语。 蔡琰原本一向端庄,哪里做过这种听人墙角的偷偷摸摸的事?她脸上羞红不已,呼吸也因为紧张,而变得粗重。 只见刘彦伸出手,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第258章 蔡贞姬与玄德甜蜜,蔡昭姬被现场抓包 刘备一阵风般进入后院,前脚刚刚看到刘彦进入另一边蔡琰的房间,自己后脚便轻手轻脚地走到蔡贞姬的房门前,先是微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深吸一口气,这才抬手轻轻叩响了房门。 “贞姬,是我,玄德。”刘备的声音带着几分温柔与小心翼翼。 门内很快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随后房门缓缓打开,蔡贞姬站在门内,脸上带着惊喜与羞涩交织的笑容,微微欠身行礼道。 “玄德公来了,快些进来吧。” 刘备赶忙拱手回礼,而后抬脚迈入房中,环顾了一下屋内。 “方才…在下以为,大婚之前男女双方见面,实是不妥,乃不合礼数之举。无奈蔡公执意如此,在下方来见姑娘。希望贞姬不要怪罪才是。” 蔡贞姬听了刘备这话,先是微微一愣,随后忍不住掩唇笑了起来,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明媚而动人。 “玄德公是天下有名的英雄豪杰,怎的在这等小事上如此拘于礼数?”蔡贞姬轻笑着说道,声音宛如山间的清泉,清脆悦耳,“如今四下并无旁人,不须这般谨小慎微。况且父亲既已做了安排,想必也是认可了你我婚事。玄德公,大可不必如此。” 说着,蔡贞姬上前几步,走到刘备身旁,抬眸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打趣,又有丝丝温柔。 蔡贞姬看刘备看了半晌,只见他一直打量着自己闺房当中的装潢布置。于是她开口问道:“玄德公又不是没来过,怎么倒像是第一次来?” 刘备闻言,不禁一笑。 “贞姬这房内布置得愈发雅致了,处处透着巧思。” 蔡贞姬轻轻一笑,引着刘备在桌旁坐下,一边为他斟茶,一边说道:“玄德公谬赞了,不过是闲暇时略作摆弄,能入得玄德公眼,便算是没白费这心思。” 刘备接过茶盏,轻嗅了一下那袅袅升起的茶香,赞道:“这茶香清幽,入口想必更是醇厚,贞姬向来最懂这些雅事。” 说罢,他便提起茶盏,轻抿了一口茶。 蔡贞姬坐在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盈盈地看着刘备,轻声问道:“玄德公近日忙于诸多事务,可还劳累?我听闻外面局势多变,心中着实牵挂。” 刘备放下茶盏,伸手握住蔡贞姬的手,轻轻拍了拍,安抚道:“劳贞姬挂心了,局势虽复杂,但有德然、云长众人相助,倒也应付得来。” 蔡贞姬微微摇头,眼中满是理解,说道:“玄德公心怀天下,所行之事皆为大义,我又怎会不懂?只愿玄德公万事顺遂,保重自身才是。” 刘备看着蔡贞姬,不禁下意识感慨道:“备未来能得贞姬如此贤妻,是备之福也。” 蔡贞姬脸上泛起红晕,微微低下头,嗔怪道:“玄德公莫要说这些羞人的话了,我能相伴在玄德公身边,也是满心欢喜。 ” 蔡琰和刘彦紧紧贴在蔡贞姬房门外的墙壁上,大气都不敢出,耳朵却竖得老高,全神贯注地听着屋内传来的对话。 听到刘备的话语,蔡琰忍不住微微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一双眼眸中满是兴奋的光彩,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趣事。她悄悄扭头看向刘彦,用眼神示意他继续听下去。 刘彦嘴角噙着一抹笑,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朝着蔡琰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正听着呢。两人身子又往墙边靠了靠,似乎想把自己藏得更隐蔽些,生怕被屋内的人发现。 当听到蔡贞姬嗔怪刘备说羞人的话时,蔡琰的脸也跟着红了红,她轻咬着嘴唇,强忍着笑意,肩膀都因为憋笑而微微颤动着。刘彦则挑了挑眉,眼中的笑意变得更加浓烈。 过了一会儿,蔡贞姬抬头看向刘备,眼中满是关切,说道:“玄德公久坐,怕是劳累了,要不先歇一歇?我去吩咐下人准备些点心来。” 刘备笑着点头,正打算答应下来,却看到隐藏在蔡贞姬身后的焦尾琴。他脑海中瞬间便想起小半年之前,订婚时的场景。 蔡贞姬见刘备神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中已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见刘备忽然伸手,拉住了蔡贞姬的手。 “贞姬,我见那焦尾琴,便想起订婚之时。那日至今时间已久。今日,贞姬可否再为我弹奏一曲?” 蔡贞姬微微一怔,旋即脸上泛起甜蜜的笑意,轻轻点头道:“既玄德公有此雅兴,我便只好献丑了。” 蔡贞姬莲步轻移,走到焦尾琴旁,缓缓坐下。她轻抚琴弦,试了几个音后,便开始弹奏起来。 琴音初起,如潺潺流水,在房间中流淌开来。刘备整个人仿佛被这琴音定住,目不转睛地看着蔡贞姬。眼神也逐渐变得深邃而专注。 蔡贞姬纤细的手指在琴弦上飞舞,目光专注地盯着琴弦,偶尔抬眸看向刘备,见他如此入迷,嘴角的笑意更浓,手上的动作也越发轻盈流畅。而刘备,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蔡贞姬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划过最后一个音符,余音袅袅,在空气中回荡。她抬眸看向刘备,眼中带着一丝期待与羞涩,轻声问道。 “玄德公,贞姬弹得如何?” 刘备如梦初醒般,眼中满是赞赏。 “备平生未见有如贞姬此曲者,真天籁之音也。” 蔡贞姬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红晕,那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轻咬着嘴唇,娇嗔道:“玄德公谬赞了,贞姬不过是略通音律罢了。” 说罢,她站起身来,理了理裙摆。 “玄德公稍坐,贞姬去吩咐下人准备些点心来。”蔡贞姬款步走向房门,伸手轻轻拉开门。 听到开门的吱呀一声响,门外的蔡琰刘彦顿时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门开的瞬间,蔡贞姬当即愣在原地,映入眼帘的是蔡琰那有些惊慌失措的面容。蔡琰的手还保持着捂嘴的姿势,眼中满是尴尬,就像一只被当场抓住的小鹿。 “昭姬……你!” 第259章 蔡贞姬训斥蔡琰,刘玄德拿捏刘彦 蔡贞姬看到蔡琰和刘彦的瞬间,只觉羞意如潮水般将自己淹没。她的脸瞬间红得发烫,那些与刘备的私语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此刻却被人撞破,羞愤之感让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躲到刘备身后,就像一只受惊的鹌鹑,眼中满是慌乱与羞涩,不敢再看蔡琰和刘彦。 刘备听到动静,也立刻起身,目光如电般射向门口。当他看清是刘彦时,脸色顿时黑了下来,眉头微皱,嘴角不停抽动。 “德然啊……你!” 刘彦见自己和蔡琰偷听被撞破,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讨好和歉意。 他朝着刘备深深一揖,说道:“大哥,误会…都是误会,我与昭姬只是路过此处,不想惊扰了大哥与嫂嫂,还望恕罪。” 说罢,他拉着蔡琰的手,转身欲走,脚步匆忙却又带着几分狼狈,仿佛多留一刻都是罪过。蔡琰亦满脸通红,低着头跟着刘彦快步离开,只留下刘备和蔡贞姬在原地,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蔡贞姬紧紧拽着刘备的衣角,身体微微发颤,那绯红的脸颊像是天边的晚霞,娇艳欲滴。她的眼眸中满是羞涩与慌乱,嘴唇轻抿,几次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是好。那些被撞破的甜蜜话语如同小鹿在心头乱撞,让她的心绪如麻。 她微微抬头,看向刘备,想要询问他现在该如何是好,却发现刘备也一脸的不知所措。刘备眉头紧皱,眼神中有着尴尬与无奈交织的复杂情绪,平时的沉稳此时已不见踪影。 半晌的沉默在这尴尬的氛围中显得无比漫长。蔡贞姬愈发局促不安,她松开了拽着刘备衣角的手,理了理自己的发丝,试图让自己镇定一些,可那泛红的耳根却出卖了她的紧张。 刘备轻咳了一声,打破了这令人难堪的寂静。“贞姬,今日之事……” 他的话语有些干涩,却又不知该如何继续。蔡贞姬微微点头,眼中满是羞涩地看向别处,不敢与刘备对视。 又过了片刻,刘备朝着蔡贞姬拱手道:“贞姬,今日暂且如此,云长、翼德二弟尚在前堂等候,我……先行离开了。” 说罢,他不敢再看蔡贞姬的表情,匆匆转身,脚步略显凌乱地朝着门外走去,留下蔡贞姬一人站在原地,心中感到很是好笑,望着刘备离去的方向,脸上露出笑容,似乎是在笑刘备的窘迫。 刘彦拉着蔡琰的手,脚步如飞,逃离那尴尬之地后,才渐渐缓下脚步。蔡琰的脸颊依旧红扑扑的,眼中还残留着羞涩,她嗔怪地看了刘彦一眼,轻哼一声:“都怪你,这下可好,把姐姐和玄德公得罪了。” “大哥素来性子温和,不会怪罪我的。”刘彦挠挠头,不好意思地一笑。 刘彦看着蔡琰,眼中满是不舍,但此时情况紧急,他只是轻轻捏了捏蔡琰的手,柔声道:“昭姬,你先回去。我二哥三哥还在大堂等候,我来日再来看你。” 蔡琰微微点头,转身朝着自己的闺房走去,刘彦则转身朝着大堂方向疾奔而去。 刘彦一路狂奔,那模样就像身后有鬼神在追赶一般。他冲进大堂,脚步未停,带起一阵风,把堂中的烛火都吹得晃动起来。 大堂之中,蔡邕正与关羽、张飞开怀畅饮。桌上摆满了美酒佳肴,香气四溢。蔡邕手持酒杯,与关羽、张飞谈天说地,笑声阵阵。 蔡邕看到刘彦这般模样,先是一愣,随后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放下手中的酒杯,捋了捋胡须,看向刘彦那狼狈的样子,觉得好笑极了。关羽和张飞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吸引,纷纷转头看向刘彦,关羽微微皱眉,似在疑惑发生了何事,张飞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就在刘彦在大堂中尴尬地面对众人那各异目光之时,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那声响似要把地面都踏破。众人还未及反应,刘备竟风驰电掣般冲了出来,他面色阴沉,眼神中带着几分恼意,速度之快让人咋舌。 眨眼间,刘备已然来到刘彦身后,大手一伸,精准地揪住了刘彦的后脖颈,那力度刘彦从未见过。刘备的动作让刘彦身子一僵,动弹不得。刘彦心中一紧,扭头看向刘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大哥啊……有话好说嘛…”刘彦讪笑一声。 刘备额头上青筋微微跳动,他紧紧揪住刘彦的后脖颈,嘴唇微微颤抖。 然而,刘备盯着刘彦只是看了半晌,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哼!”刘备最终还是松开了手,“德然,下不为例!” 蔡邕见此情形,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放下手中的酒杯,笑着问道:“玄德,德然,你们与贞姬、昭姬相处得如何呀?” 他捋着胡须,目光在刘备和刘彦身上来回打量。 刘备听到蔡邕的询问,先是一愣,随后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但很快恢复了常态。他朝着蔡邕深深鞠了一躬,语气诚恳地说道:“蔡公,贞姬温婉贤淑,与她相处,如沐春风。多日不见,多谢蔡公成全。” 说罢,刘备再次行礼,以表示感谢。 刘彦在一旁也赶忙附和:“蔡公,昭姬才情过人,与她相处甚是愉快。” 他也朝着蔡邕恭敬地行了一礼。 后院。 蔡琰回到闺房后,还没来得及平复心情,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心中一惊,抬眸便看到蔡贞姬一脸嗔怒地走了进来。 蔡贞姬的脸颊因羞恼还有些微微泛红。她走到蔡琰面前,停下脚步,把她顶在床榻上,粉拳不停捶打着蔡琰的胸口。 “昭姬,今日之事,成何体统?!” 蔡琰满脸通红,低着头,双手不安地绞着衣带,小声说道:“姐姐,我……我不是故意的,都……都怪德然!” 蔡贞姬看着蔡琰那可怜兮兮的模样,本来也并不生蔡琰的气。 她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你以后要为人妻,怎么行事还如此孩子气?以后不要这样就是了。” 蔡琰赶忙点头,如同小鸡啄米一般:“嗯,姐姐,我知道了,我以后一定不会了。” 第260章 刘德然拜别蔡邕,郑康成拜访刘彦 刘备朝着蔡邕再次拱手道:“蔡公,今日叨扰许久,我等也该告辞了。” 关羽、张飞也起身抱拳行礼。 刘彦在旁附和:“蔡公,待到来日定下大婚具体日期,我等再来。” 蔡邕笑着点头:“好,一路小心。” 刘彦告别蔡邕后,便与刘备、关羽、张飞一同返回,各回各家。一路上众人有说有笑,回味着今日与蔡邕相聚之景象。 “大人,学宫令郑老先生前来拜见。”刘彦刚踏入大门,还未来得及坐下歇息,就有仆人匆匆来报。 刘彦心中一惊,郑玄年老,寻常从不过问政事。他可谓一生一心都投在教书育人的事业之上。自从刘辩登基以后,稷下学宫随之建成。老郑玄勇挑大梁,担任学宫令一职。 如今整个临淄城中,能惊动他老人家来找刘彦,恐怕不出意外,必然是学宫的事务。 郑玄乃天下儒宗,比卢植更要来得权威,是实打实的德高望重之人。刘彦不敢有丝毫怠慢,赶忙整理衣冠,疾步朝着正堂走去。 尚未等刘彦到正堂,刘彦便看到郑玄正端坐在堂中。郑玄虽已年老,但依旧透着一股儒雅之气,眼神深邃而睿智。他的白发和胡须梳理得一丝不苟,身着素色长袍,更显其超凡脱俗。 刘彦赶忙加快脚步,踏入正堂,满脸恭敬地朝着郑玄行礼道:“郑公大驾光临,晚辈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人言达者为师,老夫可当不起德然如此大礼啊。”郑玄见状起身,他的脸上,似有审视的笑容。 “郑公折煞晚辈了。”刘彦闻言无奈一笑,“郑公与晚辈恩师卢公乃同门师兄弟,曾与大哥刘玄德有求学问道之情,便是晚辈之师。晚辈如今虽非儒生,当年求学时也深读圣人经义。礼,实不可废。” “郑公先请入座。”刘彦一边招呼郑玄入座,一边呼唤下人前来敬茶。 “郑公素来不问政事,自学宫建成之后,只管学宫诸般事务。今日来……不知郑公有何贵干?” “德然果聪慧人也。”郑玄闻言一笑,“我今日前来,确有一事与你相商。”刘彦心中忐忑,不知郑玄所为何事,却也赶忙应道:“郑公请讲,晚辈洗耳恭听。” 郑玄轻抿了一口茶,缓缓放下茶杯,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德然你也知晓,如今这稷下学宫,乃是为我大汉培育英才之重地,四方学子云集。这学宫,最初是德然你着手筹办,先是为陛下请旨,后又专门来请老夫。” “老夫也知,汝刚刚出征而回,正当休整。然今有一棘手之事,亟待解决。否则,老夫绝不会来打搅你。” 刘彦微微皱眉,身体前倾。 “学宫之中的书籍,已然跟不上学子们的使用了。”郑玄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忧虑。 “郑公……这是何意?”刘彦闻言,一时间竟然没听明白,“天下人谁不知晓,郑公、文举兄、蔡公以及我师卢公四人,藏书千万,可谓包罗万象,难道还有跟不上使用的?” “哎呀!”郑玄见刘彦一时间没听明白自己的意思,急得老头连话语都变得急切起来。 “如德然所说,文举、子干、伯喈以及老夫,藏书确实不少。然而我四人之藏,胜在种类繁多。学宫之中大多学子,所需者皆各家经典,如五经者。” “此等经典数量不足。诸多学子为了研读经典,往往需排队等候借阅,耗时间耗废不少,很是耽搁学业。” 郑玄眉头紧皱,眼中满是焦虑,他看着刘彦说道:“德然啊,如此难事,实非三言两语能道尽。学宫之中,欲学经典为国出力者比比皆是,可书籍却少得可怜。” “如今学子要学经典,一者背诵,二者以竹简、绢帛抄录。”郑玄起身踱步,“然而此二法,皆不可长久所使用。” 刘彦手中茶盏一停。 听郑玄这个话,刘彦大概已经知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了。 “儒法各家经典,皆微言大义,不易背诵,而且易出差错。” “自古以来,记录经典,无不使用竹简,可其弊端甚多。每一片竹简能承载之字有限,一部经典,往往需成百上千片竹简,车不能载。制作竹简,耗时费力。而且刻写竹简,更是艰难。错刻一字,一片作废,其速可谓极慢。” 他停下脚步,长叹了一口气:“绢帛虽质地柔软,书写方便。可这绢帛昂贵,一匹能抵数月之食,寻常人家不能负担。学宫若大量用绢帛书写书籍,这费用之巨,莫说学宫难以承受,便是朝廷也不堪重负。” 刘彦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中带着疑惑。 “郑公,晚辈有一事不明。如晚辈所记不差,当年和帝年间,尚方令蔡伦改进造纸工艺,大获成功。后蔡伦因此受封龙亭侯。天子更是下令全国,推行纸张制作。何故如今尚不能普及使用?” 郑玄听了刘彦的话,微微苦笑,坐回座位,缓缓说道:“德然啊,你有所不知。” “和帝年间,造纸之术确实有所普及。然而和帝之后,多是外戚所掌大权。造纸之术推行,自然受阻。桓帝以及先帝在位时,造纸之术为官府所掌控,未曾在民间普及。” “如今我等地位高绝,自然有纸可用。然而学宫学子,大多平民百姓出身,无有门路可用纸张。” “德然,老夫此次前来,就是希望你能出面重新组织造纸。蔡侯造纸之术,其法简易,然而如今尚不能统一。若能重拾蔡侯造纸之术,大量生产纸张,学宫之困,则即可解。” 郑玄顿了顿,又皱起眉头。 “可即便纸张问题得以解决,还有一事不得不虑。” “何事?”刘彦下意识开口发问。 “传抄。”郑玄缓缓开口。 “学宫学子甚多,虽有纸张,然而若要传播,单纯手抄,速度太慢。还不知道要耽误多长时间。” “当初德然一力主张建立学宫,今日学宫有难,德然可不能不出力啊!” 第261章 刘德然再三思虑,楼乡侯欲创印刷 “当初德然一力主张建立学宫,今日学宫有难,德然可不能不出力啊! 刘彦听了郑玄的这一番话,脸上先是露出一抹无奈之色,那眉头微微皱起,眼中不免显现出些许忧虑。可旋即,他又扯起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老夫虽然身为学宫令,不过是明面上的一个官职而已。而德然你,可是这学宫幕后真正的掌权者啊。” “郑公说得是。如今面临这等难题,我自是不能置身事外。造纸、传抄两事,我心中已有思虑。”他轻轻叹了口气,朝着郑玄拱手道 “郑公放心,彦于此事,绝不推脱。晚辈只有一个请求,还望郑公答应。”说罢,他又朝郑玄微微欠身。 “德然有话但说,老夫可不是不通人情之辈。” “晚辈还望郑公莫要逼得太紧,能给晚辈一点筹备的时间。” 郑玄听闻刘彦的请求,先是微微一愣,随后脸上缓缓露出了一抹无奈的笑容,显然有些哭笑不得。 他轻轻摇了摇头,手抚胡须,长叹了一口气道:“德然啊,你这话倒也在理,这事儿确实急不得,是老夫心急了些。” 郑玄说着便慢慢站起身来,整了整身上的素色长袍,目光中透着几分复杂的意味,既有对刘彦的期许,又有着对学宫未来的些许担忧。 “罢了罢了,那老夫便不多做催促,就依你所言,给你些筹备的时间。只盼汝早出良策,解此燃眉之急。” 刘彦赶忙也跟着起身,满脸恭敬地再次朝郑玄拱手行礼,口中连声道:“多谢郑公体谅,晚辈定当全力以赴,不负郑公期望。” 郑玄微微点头,便抬脚朝着堂外走去,刘彦则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相送。不多时,送至门口,郑玄停下脚步,回头又看了刘彦一眼,似是还想叮嘱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摆了摆手,转身离去,留下刘彦站在门口,望着郑玄远去的背影。 刘彦望着郑玄远去的背影,站在门口久久未动,心中满是对解决学宫难题的思索,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他才缓缓回过神来,转身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返回大堂。 刘彦愣了半晌,方才转身回府。 刚踏入大堂,便瞧见貂蝉带着几个丫鬟,手捧着餐食走了进来。貂蝉身姿婀娜,面容绝美,她见刘彦神色凝重,便赶忙让丫鬟们将餐食摆放好,随即遣散丫鬟们。 貂蝉莲步轻移,来到刘彦身旁,轻声问道:“夫君,今日郑老先生前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之事呀?” 刘彦微微叹了口气,走到桌旁坐下,手撑着额头,沉默了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道。 “娘子有所不知,郑老先生素来不问政事。今日来,自然是学宫之中事务。” 貂蝉听了刘彦的话,缓缓走到刘彦身边,挨着他缓缓坐下,伸出手轻轻握住刘彦的手。 “夫君先前一手操办学宫,如此重视。既是学宫之事,必然极为重要。此事是否难办?”貂蝉温柔地看着刘彦,轻声细语地说道,“郑老先生德高望重,平日里一心扑在教书育人上,若不是棘手之事,想来也不会特意来寻你。夫君可以说出,妾身虽帮不上大忙,或许妾身能替夫君分担一二。” 刘彦感受到貂蝉手上传来的温暖,心中一暖,他转过头,看着貂蝉绝美的面容,轻轻拍了拍貂蝉的手。 “娘子莫要担心,此事虽有些许麻烦,但也并非难以解决。为夫心中已有几分计较,不过还需些筹备,只需些时日谋划,定能妥善处理。学宫之事固然重要,可你夫君我也并非无能之辈,些许难题还难不倒我。你且安心在府中,不必为此事劳神忧心。”刘彦的声音轻柔却透着自信。 貂蝉听了刘彦的话语,心中担忧顿时消散。她知晓刘彦对此事定有把握,并非只是在宽慰自己。 于是,貂蝉微微点了点头,嘴角泛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说道:“夫君既有成算,那妾身便放心了。妾身就不在这里打扰夫君思索了,夫君且安心谋划,若有需要,唤妾身便是。” 说罢,貂蝉缓缓松开了握住刘彦的手,站起身来,莲步轻移,朝着后院走去。 “娘子!”刘彦忽然又叫住了貂蝉,“把孔明叫来,我有话问他。” “嗯。”貂蝉闻言,轻声答应,往后院书房而去。 造纸之术,对于刘彦来说,并非难以攻克的难关。毕竟龙亭侯蔡伦改进造纸工艺,连后世都记载下来,可谓珠玉在前。 蔡伦造纸之术,虽历经岁月变迁,但其方法却流传了下来。现在只需把懂得造纸之术的工匠召集,加以统一,进而扩大生产便是。 刘彦对于造纸,也颇知一些,只是未曾实践过。 他要貂蝉去叫诸葛亮前来,正是想借助他的智慧和动手能力,完善这造纸之术。 然而,真正横亘在眼前的那座难以翻越的高山,实则是传抄这一件事。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文字的留存与传播,基本上全靠手抄来完成。 印刷术,这个在后世大放异彩、能让书籍如雨后春笋般涌现的神奇技艺,此刻却还隐匿在历史的长河之中,尚未被发明出来。 手抄经典,不仅速度慢,而且极易出现错漏。单靠人工手抄,哪怕人手再多,想要满足庞大需求,也是遥遥无期。 即便解决了纸张的问题,若印刷这一难关跨不过去,学宫的困境依旧难以从根本上得到改善。 中国古代的印刷术,主要是以雕版印刷和活字印刷为主。无论是哪种印刷术,对于东汉末年这个时期来说,都有些遥远。 雕版印刷发明于唐朝,在唐朝中后期得以普遍推行。活字印刷由北宋人毕昇发明,但社会上依旧以雕版印刷为主。 汉灵帝时期出现拓印的方法,可以称为最早的印刷术。 相较于火药、火铳一类的创造,印刷术已经是相对于好发明的事物了。 第262章 诸葛亮师徒相谈,刘德然安排造纸 不多时,诸葛亮来到大堂。他身姿挺拔,面容清秀。听闻刘彦叫他,便即刻放下了手中书卷前来拜见。 “师父,徒儿来了。” 刘彦听到诸葛亮的声音,微睁双眼,轻轻点头,抬手示意他坐下,随后开口道。 “孔明啊,今日学宫令郑公前来,与我商议学宫之事。学宫之困,主要有二,一是造纸,二是传抄。” “造纸之术,和帝之时,龙亭侯蔡伦已有改进之法流传,我欲召集造纸工匠,统一其技艺,扩大生产,此并非极难之事,我亦略知一二,只是未曾实践。” 诸葛亮一听这话,眉头舒展。他本以为刘彦要有重大政务交于他做,如今看来,单造纸之术,诸葛亮以为并不很难。他当初在家读书学习,还真的曾经读过有关蔡侯纸的制造方法。但诸葛氏作为世家,纸张自然是不缺的。所以诸葛亮与刘彦相同,也并没有实践过。 刘彦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继续说道:“传抄一项,才是真正棘手。如今文字留存传播皆靠手抄,速度颇慢且错漏极多,即便纸张问题得解,若印刷之术无法突破,学宫困境仍难根本改善。虽先帝之时有拓印之法,熹平年间更有石经刻制。然而如今石经位在司隶,远水不解近渴。仅靠拓印、手抄,难以满足学宫庞大需求。我苦思良久,尚无良策,不知孔明你可有什么想法?” 说罢,刘彦目光殷切地望向诸葛亮。 刘彦又何尝不知晓雕版印刷与活字印刷?他如此对诸葛亮说,只是想借此给他一点灵感,让他去鼓捣这些东西。 所谓雕版,便是由拓印而来。拓印之法,是用纸铺展在石头等材料上,涂以墨水,在纸上留下痕迹。 至于雕版,大多以木头制成。在上面刻写文章,将墨汁涂在雕版凸起之处,再用刷子印在纸上,称为雕版印刷。 诸葛亮听闻刘彦之言,陷入深深思索。他垂首凝眉,脑海中不断思索着。片刻后,他眼睛突然一亮,似是想到了什么。 旋即,他赶忙起身,向刘彦告罪一声,便匆匆跑回书房。不多时,他怀抱一本旧书返回大堂。此书纸张微微泛黄,边角略有磨损,显然已有些年头。 诸葛亮恭敬地将书呈到刘彦面前,说道:“师父,徒儿家中曾有一本古籍,其上正记得蔡侯纸的制作方法。此书中细节颇为丰富全面。师父若依此法,必会有极大助益。” 刘彦接过书册,缓缓翻开,目光仔细扫过书页。只见书中所记蔡侯纸制作步骤颇为详尽,从原料选取,如麻头、破布、旧渔网等,到加工处理,浸泡、蒸煮、舂捣、抄纸、晾晒等工序,皆一一在列。 刘彦原本微蹙的眉头在接过诸葛亮递来古籍的瞬间豁然舒展,眼中满是惊喜。 “孔明啊,此乃天助我也!”刘彦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有了诸葛亮的这本古书,造纸之术便可追根溯源,进而广布天下。 刘彦一页一页仔细阅读着书,细细察看。名闻天下的蔡侯纸,不过也就几步而已。与西汉时候相比,蔡侯纸已经有了太大的进步。 首先,是原料的选取。蔡伦选择树皮、麻头、破布、旧渔网等这些来源广泛、成本低廉的材料,作为造纸原料。这也是蔡侯纸得以推广的一个重要原因。 选择好原料之后,将原料放入水中浸泡,使其初步软化,并经过蒸煮,让植物纤维得以发生变化。 然后对经过蒸煮初步处理的原料进行漂洗,使植物纤维纤维变软散开。随后便是切锉,旨在把原料纤维变短,更易于后续的加工处理和舂捣。 所谓舂捣,便是用杵臼等工具对原料进行加工。在现代造纸术语中称之为打浆,让纤维在水中形成有较大表面积的丝絮状,使纤维之间结合得更紧密,利于后续制作。紧接着,将舂捣后的植物纤维加水稀释,形成均匀的纸浆悬浮液。 在悬浮液制作好之后,把新鲜植物的叶、藤、根直接加水浸泡或经火熬煮的稠滑液汁,即纸药,加入纸浆中,使纤维悬浮均匀,防止沉淀结成絮团,并且让抄捞出的湿纸可以重叠,压榨去水后能够一张张分开。 分开之后,用纸帘从纸浆槽中捞出纤维,水从帘隙漏去,帘上分布均匀的植物纤维结合紧密,形成湿纸页。再通过挤压等方式,去除湿纸页中的大部分水分,使纸张初步成型。然后将经过压榨的纸张一张张分开,避免相互粘连。最后把分好的纸张进行烘干或晾晒,使其完全干燥。 大体上,这就是蔡侯纸的制作过程。 刘彦唤来一名侍从,神色郑重地吩咐。 “你即刻去安排人寻找制作纸张的材料,需麻头、破布、旧渔网、各类树皮等,越多越好。” 侍从领命匆匆而去。 刘彦又转向诸葛亮,语气温和且期许:“孔明你才思敏捷,烦请你写一份公告,要广招工匠,若有百姓愿意学习者,来者不拒!” “另外,也可向百姓大批量购入原材料。麻头破布之类物件,百姓家中必然不少。” “孔明,此事刻不容缓。你需尽快准备。 ” 诸葛亮郑重点头,应道:“徒儿定当全力以赴,不辱使命。” 言罢,便转身欲回书房着手撰写。 诸葛亮刚转身迈出一步,忽然转头看向刘彦,神色凝重地问道:“师父,那传抄之事又当如何处置?此事于学宫来说,亦是大事。倘若迁延时日,恐其久拖无解。” 刘彦微微摇头,抬手摆了摆,说道:“孔明,莫要心急。传抄固然紧要,但此刻先集中精力于造纸。待纸张之事顺利了结,再全力处理此事,方为上策。切不可顾此失彼,乱了阵脚。” 诸葛亮略作沉思,点头称是:“师父所言甚是,徒儿明白了。” 言罢,便快步回书房准备撰写公告。 然而,诸葛亮看刘彦神色,眉眼之间却不见多少忧虑。反而是一种莫名其妙而来的自信。 诸葛亮摇摇头,不再去管这些。 第263章 府衙外张贴告示,诸葛亮号召百姓 次日,晨曦微露,天边泛起鱼肚白,柔和的光线洒在临淄的道路上,为其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刘彦与诸葛亮并肩而行,沉稳的脚步声在静谧的清晨中回荡。 刘彦一袭青衫,身姿挺拔,步伐坚定有力。诸葛亮则跟随其后,羽扇轻摇,风度翩翩,一袭白衣随风而动,更显儒雅飘逸。他面容沉静,眼神专注,手中紧紧握着昨夜精心撰写的告示。 不多时,二人来到府衙门前。刘彦抬头望了一眼威严的府衙大门,转头向诸葛亮微微点头示意,随后便稳步踏入府衙之中,衣袂随风轻摆,身影渐渐消失在门内。 诸葛亮站在府衙门外,目光扫视四周,见此处地势开阔,往来行人渐多,正是张贴告示的绝佳之地。他轻挥羽扇,招来几名侍从,命他们将告示仔细张贴在大门两侧的墙壁之上。 告示刚一上墙,便吸引了周围百姓的目光。人群渐渐围拢过来,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一位眼尖的老者率先认出了诸葛亮,赶忙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人,低声说道:“看,那不是刘德然将军的徒弟,诸葛小先生吗?” 诸葛亮是刘彦的徒弟,靠着这个身份,几乎没有任何一个临淄城的百姓,不认识他。加上这次出征回来,诸葛亮的声望也水涨船高。 众人听闻,纷纷将目光投向诸葛亮。一位年轻后生好奇地走上前,挠了挠头,问道:“小先生,您今日在此张贴告示,可是有啥重要之事要吩咐俺们呀?” 诸葛亮微笑着轻摇羽扇,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随后让出身位。诸葛亮身边,一个认得字的小厮一字一句念道。四周的百姓都围观上来,人群越来越密集。 “今稷下学宫建成,然困于纸墨诸事。其一为造纸,造纸之术虽有和帝之时,蔡侯之法广传,然天下纷乱,未得广建工坊。今学宫欲集工匠,精研其艺,扩产以足学子之用。 “蔡侯之法,料取麻头、破布、旧渔网、诸类树皮等,皆寻常可得且价廉。其工有浸、蒸、舂捣、抄纸、晾晒诸序。学宫将招贤纳能,若有精于此技者,或百姓之中愿学者,皆可往至。学宫予以优酬,传其技艺。” “其二为传抄。今文籍之传,赖于手抄,速缓且误多。虽有拓印,然亦难敷学宫之需。故学宫广求贤才,期能解此困厄。 “另,学宫亦收麻头、破布、旧渔网、树皮等料,价从公道。若乡民百姓有此,可携至学宫易以钱财。此乃惠民利学之举,愿众乡亲相告,共助学宫,兴文传智,福泽后世。” 诸葛亮见四周状况,已经合适。于是他上前两步,轻摇羽扇,面带微笑,朗声道:“诸位乡亲,今日我等在此张贴告示,乃是关乎学宫与百姓之大事。学宫欲广招造纸工匠,若有一技之长或愿学习者,皆可前来报名,学宫将提供报酬。” “此外,学宫亦大量收购麻头、破布、旧渔网、各类树皮等物,若家中有此等物件者,可售与学宫,价格公道合理。此乃造福学宫、惠及百姓之举,望诸位相互转告,切莫错过。” 他的声音清朗悦耳,如黄钟大吕,在清晨的空气中传播开来,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一位老者拄着拐杖,缓缓走上前来,浑浊的眼睛盯着告示,喃喃道:“这学宫之举,倒是不错。俺家小子平日里就爱捣鼓些手艺活,说不定能去学宫谋个差事。” 旁边一位年轻后生也附和道:“是啊,俺家中正好有些旧布,正愁没处处置,如今学宫收购,倒是解了俺的难题。” “俺们临淄,正靠着河,烂渔网、破布什么的,倒是不少。只是造纸,也能用到这些个破烂吗?”另一个年轻人也开口说道。 “嘿!你这后生,刘使君和刘将军安排的事,哪里有坑害俺们百姓的事?既然刘将军要这些东西,那俺们便拿出来就是了。俺家儿子也说,学宫里面纸不够用。” 诸葛亮轻捋胡须,神色庄重地说道:“诸位且想,若造纸之术得以兴盛,纸张产量大增,价格便会降低。日后,咱家中子弟读书习字,不再为纸张稀缺而发愁,知识传播也会更加广泛,此乃造福子孙后代之举。且学宫发展,能为临淄培养更多贤才啊!” 诸葛亮在一旁耐心地解答着百姓们的疑问,他言辞恳切,态度也和蔼,一一为众人讲解着学宫的计划与要求。 百姓们听了诸葛亮的这一番话,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 一位年逾古稀的老者,用手中的拐杖用力地敲了敲地面,提高了嗓门喊道:“俺们临淄的娃子们,以后能不能有出息,可就全指望这学宫啦!俺这把老骨头虽然干不动活了,但俺家那些旧物件,都给学宫送去!” 旁边一位身强力壮的中年汉子,也大声应和道:“俺家有不少破渔网,俺这就回去收拾收拾,给学宫送去,说不定还能换些钱财补贴家用。” 一位年轻的媳妇,抱着孩子说道:“俺回去也找找,看有没有能卖的东西,让咱孩子以后也能有更多机会读书识字。” 众人纷纷点头,吆喝着各自散去。一时间,人群如潮水般向四周涌去,脚步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有的快步流星往家赶,准备翻找出家中的麻头、破布等物;有的则与邻里结伴而行。 诸葛亮望着众人散去的背影,羽扇微微一顿,心中不禁泛起层层波澜,下意识地发出一声感叹。这临淄的百姓,质朴而又深明大义,犹如临淄城边那淄水,虽平日里波澜不惊,却在关键之时,能汇聚起磅礴之力。 “有这般民心,何愁学宫不兴,何愁临淄不盛,何愁天下不能大治啊?” 诸葛亮微微昂首,轻摇羽扇,转身稳步迈向府衙。他的白衣随风而动,似一片浮云飘入那威严的府门。 第264章 刘德然前往政厅,刘玄德亲临府衙 刘彦踏入府衙,径直朝着政务厅走去。一路上,他思绪万千,此次稷下学宫诸事,关乎临淄长久发展,不容有失。 他此次来,正是来找刘备。 迈入政务厅,刘彦目光一扫,见陈宫、戏志才正围坐在桌案前,对着一卷竹简低语探讨。 郭嘉眼神灵动,手中毛笔一边挥动,一边拎着酒壶饮酒。牵招则身姿挺拔地伫立在窗边,目光眺望窗外,若有深意,或许是在思考临淄城的安防布局。 程昱、贾诩年纪大了,众人也默契地不让他们前来。取而代之的,自然就是程、贾两人的儿子们。他们此刻,正与众人一同处理政务。 刘彦刚踏入政务厅,郭嘉的眼神便已经投在了他身上。 “哟!稀客啊!”郭嘉那带着几分狡黠的声音悠悠传来,“我说德然,你这才刚出征归来,不在家中与嫂夫人好好相伴,怎么一大早便在外奔波?有什么事,还能比娇妻更重要?” 说罢,郭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眼神在刘彦身上打转,其他几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打趣逗得面露笑意。 刘彦闻言,脸上泛起一丝无奈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奉孝啊,你这性子怕是改不了了。我今日来,有紧要之事亟待处理。我今日前来,正是要寻大哥,实不相瞒,事关稷下学宫的发展,需与大哥深入商议,方能定夺。” 言罢,刘彦的目光带着询问,缓缓扫过众人。 “只是我这一路赶来,却未见到大哥身影,诸位可知大哥此刻身在何处?莫不是有其他紧急公务缠身?” 刘彦见刘备不在,微微皱眉。 刘彦的询问让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厅内陷入短暂的寂静。片刻后,戏志才率先打破沉默,他搁下手中的竹简,目光带着几分疑惑与调侃看向刘彦,缓缓开口。 “德然怎的忘了?主公本就不常来这政务厅处理事务,你岂会不知?莫不是这几日与娇妻相伴,太过沉醉于温柔乡之中,连这都给忘了?” “你若要找寻主公,还是往主公府邸亦或是演武场去,才正合适。” 说罢,戏志才微微摇头,似是在感叹刘彦的“迷糊”,可那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却又透露出他话语中的几分玩笑意味。 陈宫在一旁轻轻咳嗽一声,像是在掩饰自己差点溢出的笑。郭嘉则是放下手中的酒壶和毛笔,身子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刘彦,那嘴角的坏笑愈发明显。 刘彦听了戏志才的话,先是一怔,随即哑然失笑,于是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刘备一向处理不来这些东西,所以他除了会来关心在政务厅工作的众人,或者是召开大型的会议,一般是不会前来。 “倒是我事多了。竟连这也忘记。”刘彦无奈一笑,随后便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 “德然,你所说稷下学宫之事,具体为何?不如先和我等说说?”陈宫见刘彦坐定,便整了整衣衫,踱步上前询问。 “公台,昨日学宫令郑公前来,找我寻求帮助。如今稷下学宫业已建成,然纸张、抄印之事却成了阻碍。” “造纸常依蔡侯之法,却因天下纷乱,工坊未得广建,现学宫欲集工匠,同时也收集大量原材料,扩大规模。” “学宫毕竟是我一手操办,加上郑公亲自前来,故而我才急着找大哥商议此事。” 陈宫微微点头,眼神中透露出凝重:“德然,此事确为要事。这几日,我等虽然稳坐政厅,亦有所耳闻。” “此事如不能解决,犹如扼住咽喉。诸多典籍难以广传,培育人才亦会受限。到时候这学宫,也就成了空壳子,要被天下人耻笑的。” 正说着,诸葛亮走入政务厅。 他先向陈宫、郭嘉等众人一一拱手行礼,举止谦逊。礼毕,诸葛亮转向刘彦,微微欠身道:“师父,徒儿已把事情办妥,行事极为顺遂。徒儿在府衙门外张贴告示,未几便吸引众多百姓围拢。百姓们对此事颇为关注,且大多有支持之意。” “如今只等这几日百姓们提供的原材料,再等工匠们到齐之后,便可以着手准备了。” 诸葛亮话音刚落,众人皆面露喜色,纷纷围拢过来。郭嘉将手中酒壶与毛笔随意搁在一旁,几步上前,脸上的坏笑早已被欣喜取代。 “孔明如今的声望,差不多也可以和你师父相比了!”郭嘉一把揽住诸葛亮的肩膀大笑,“此事无有极高声望,可是办不得的!” 九岁的诸葛亮被郭嘉这么一揽一夸,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白皙的面庞上当即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润,仿佛云霞晕染开来。 只见他微微垂首,显出几分少年人的腼腆与纯真。诸葛亮呐呐地说道:“奉孝先生谬赞了,徒儿不过是依师父吩咐行事,也都是靠主公和师父的声望,行事才得以顺遂,亮可不敢居功。” 众人一听诸葛亮这话,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哄笑起来。 郭嘉笑得最为畅快,一边笑一边用手指点了点诸葛亮,说道:“孔明啊孔明,你这性子,倒真是可爱得紧!明明是你自己办事得力,却还一个劲儿地把功劳往旁人身上推!” 戏志才也是忍俊不禁,轻笑着摇了摇头,打趣道:“孔明如此谦逊知礼,日后必成大器,只是这功劳明明白白摆在那儿,你再这般推脱,可就显得我们太贪功咯!” 说罢,又是一阵笑声响起。 “孔明小小年纪,既有出众之才,又有这般谦逊胸怀,着实难得。不过啊,该是你的功劳,那自然是推脱不掉的,你也莫要太过自谦了。” “孔明太过自谦了。”刘彦也如此说道,“那公告是你所写,此事又是你一力主张,若得成果,必是你的功劳!” “诸公!何事如此欢快啊!”正说着,一阵畅快的笑声从外面传来,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人大步流星地走进政务厅,不是刘备,又是何人? 第265章 刘玄德一力支持,府门外人头攒动 众人见刘备进来,赶忙收敛神色,齐齐向刘备行礼。 陈宫上前一步,双手抱拳,恭声道:“主公。” 郭嘉亦收起嬉笑之态,微微躬身:“主公,今日厅内有喜事相商。” 戏志才、牵招等也依次行礼,口称主公。 诸葛亮则跟在刘彦身后,恭敬行礼:“主公,亮有礼了。” 刘备笑着摆摆手,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问道:“我方进府衙,便听得诸公大笑,可谓声震云霄啊!诸公何事如此欢快?” 刘彦上前一步,向刘备拱手道:“大哥,听闻稷下学宫事否?” “哦?”刘备闻言,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先前我自大街上来时,倒听得百姓们口中提及学宫。至于具体何事,我倒确实不知。” 刘彦一笑,拉着刘备上座,同时向他简单解释起来。 “小弟昨日自蔡公处回,便见学宫令郑公前来,提及学宫虽已建成,但纸张与抄印未能普及,学宫学子多不能有书可读。如今造纸多依蔡侯之法,然因天下纷乱,工坊稀少。我欲召集工匠,广集材料以扩其规模,旨在供应学宫使用。孔明聪慧,主动请缨,在府衙门外张贴告示,引得乡民百姓支持,如今只待百姓所供原材料及招募工匠到齐,便可着手筹备。” 刘备听闻,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脸上绽放出惊喜之色,双眸之中满是笑意与欣慰。他快步走到诸葛亮面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诸葛亮的头,摸得诸葛亮脸上变得更加红润起来。 “孔明小小年纪,竟能如此得民心!”刘备的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此次汝随德然出征,可以为之出谋划策,已是不凡。如今又得民心如此,早晚必成大才!” 刘备一边说着,一边仔细端详着诸葛亮,眼中满是期许。 “想备奔波半生,所求不过是能兴复汉室,造福百姓而已。如德然所说,若此大事能成,实乃泽被后世之举。” 诸葛亮微微垂首,脸上泛起一抹谦逊的红晕,轻声道:“玄德公谬赞了,亮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一切皆仰仗主公与师父的声名而已,还有诸位先生的教导与支持,方能成事。” “孔明过谦了。”刘备笑着摇了摇头。 “此乃关乎学宫发展之大事,确需妥善安排。” 刘彦接着道:“大哥,此事若要顺利开展,需在城中划定专门的工坊区域,以便集中工匠劳作与管理。一则利于秩序维护,二则可提高生产效率。我等商议后,觉得此事还需大哥点头同意,方能施行。” 刘备沉思片刻,说道:“学宫乃培育人才、传承典籍之要地,如此说来,造纸工坊不可或缺。” “若我所记不错,城东南尚有一片空地,不如将那片空地划定为工坊区域,此处交通还算便利,且靠近淄水。” “蔡侯造纸之术,我虽并不明晓,但想必用水颇多,我以为此处正合适。不过,工坊建设与管理需有专人负责,要确保劳作有序,如此诸多事宜,都需安排。” 刘彦面露喜色,应道:“大哥果然考虑周全。” “既如此,小弟这就带着孔明去准备。”刘彦拉过诸葛亮,像是对待儿子一样,把诸葛亮揽在身前,“孔明读书颇多,懂得蔡侯造纸之术,此事推行,还要多靠孔明啊。” 刘备看着诸葛亮,眼中满是赞赏之意,他笑着对刘彦说道:“德然,孔明这孩子聪慧过人,年纪轻轻便学识渊博,对蔡侯造纸之术亦有所了解,实乃难得。如今有他在你身旁做助手,恰似如虎添翼,此事必能顺利推行,大哥甚是放心。” 刘彦点头称是,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他轻轻拍了拍诸葛亮的肩膀,说道:“大哥所言极是,孔明之才,我早有领略。自他跟随我以来,无论是出谋划策,还是处理诸般事务,皆表现出色,有他相助,此去筹备造纸工坊,定能事半功倍。” 言罢,刘彦向刘备拱手告辞:“大哥,既如此,那小弟与孔明便先行离去,着手准备工坊之事。待有进展,再来向大哥禀报。” 刘备微笑着点头:“去吧,汝二人且放心行事,若遇困难,尽管告知于我,我定当全力支持。” 刘彦带着诸葛亮转身,大步走出政务厅。刘彦步伐坚定,诸葛亮亦步亦趋,二人身影在阳光中渐行渐远。 刘彦与诸葛亮刚回府不久,刘彦便迅速召来管家吩咐道:“你即刻安排人手,将后院彻底清理干净,务必留出些空旷之地。学宫造纸之事迫在眉睫,我欲与孔明在此处先行尝试,此事重大,绝不容有丝毫耽搁。” 管家领命而去,旋即召集了一众家丁,众人齐心协力,迅速行动起来。他们搬挪杂物,清扫地面,不多时,后院原本杂乱的景象便渐渐开始变得开阔有序。 还没等后院清理干净,便有侍从匆匆来报。 “报大人!府门之外,聚集了许多乡民百姓,都要来见大人与诸葛先生!” 此刻,府门之外已聚满了百姓,且皆携带着大量如麻头、破布、烂渔网一类的原材料。二人闻之,赶忙起身前往查看。 “还真是快啊……”刘彦不禁为之感慨。 当诸葛亮看到府门之外的场景时,整个人都呆愣住,眼神紧盯着府门之外的场景,嘴巴下意识张大。 只见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百姓们或肩挑背扛,或推着小车,车上堆满了诸如麻类、破旧渔网等造纸所需之物。一位老者,虽身躯佝偻,却步伐稳健,背上背着精心收拢好的材料,脸上洋溢着质朴的笑容,说道:“俺们听闻学宫造纸缺材料,俺们虽不富裕,但这些东西家里还有些,能帮上忙俺们高兴!” 旁边一位年轻后生也附和道:“俺们都知道学宫是为了咱这地方出人才嘞,只要学宫能办好,俺们出点力算啥。” 众人纷纷点头,眼神中满是对稷下学宫的期待与支持。 第266章 刘德然组织百姓,众工匠查看古书 众百姓见刘彦与诸葛亮出来,瞬间嘈杂的人群安静了些许,旋即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那呼声似浪潮,一波接着一波,在府门前的上空回荡。 一位背着大捆麻头的老汉扯着嗓子喊道:“刘大人、诸葛先生,可把你们盼出来喽!咱听说学宫造纸急用料,家里这些存货,都给送来啦!” 人群前排的一位大娘,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手中还紧紧攥着一小捆精心整理好的破布。 她边挤向前边喊道:“诸葛先生,刘大人呐,咱可算盼到你们啦!先生!咱虽没啥大钱,可也盼着学宫更好啊,这点心意,你们可别嫌弃呐!” 只见肩挑重担的几位壮年,忙不迭地放下担子,挺直腰杆,目光热切地望向二人,脸上挂着憨厚淳朴的笑。 背着材料的佝偻老汉,此刻笑得眼睛眯成了缝,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对学宫之事的关切,他颤颤巍巍地抬手示意,声音带着几分岁月的沙哑却中气十足。 “俺们都盼着学宫能红红火火嘞,这点东西不算啥,就盼着能帮上忙!” 年轻后生们更是激动,有的挥舞着手中简易的工具。 有的涨红了脸,扯着嗓子喊:“大人、先生,咱都听你们安排,学宫肯定能越办越好!”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嘈杂中满是热忱,纷纷主动让出一条通道,眼神满是敬意与期待,簇拥着刘彦和诸葛亮。 有个年轻后生兴奋得满脸通红,挥舞着手臂高呼:“大人、先生,咱都愿跟着你们干,只要学宫能办好,往后咱这日子就更有盼头啦!” 众人纷纷附和:“对对对,都听二位差遣!” “学宫定能越办越兴旺咯!” 刘彦只听得呼喊声交织,这呼喊声中满是热忱与期待。 百姓们热情高涨,送来的材料在府门前堆成了小山,刘彦赶忙转身,高声唤来府中的管家与一众家丁。 刘彦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语速飞快却条理清晰地叮嘱道:“大伙都仔细着点儿,这些可都是乡亲们的心意,切不可有半分马虎。” 下人们纷纷响应,两两一组,穿梭于百姓与府门间,有的稳稳扛起装满破布的麻袋,有的合力抬着沉甸甸的烂渔网,脚步匆匆、有条不紊。 诸葛亮也没闲着,在旁细心指引,安排堆放之处:“这边的麻头归作一处,破布置于那边廊下,分类存放,方便后续取用。” 百姓们见状,愈发踊跃,主动帮忙维持秩序,指引路径。不多时,在众人齐心协力下,府门外堆积的材料便被一一搬进府中,整整齐齐码放好了,只待开启造纸筹备事宜。 正忙碌间,人群中走出几位身形硬朗、面容沧桑却透着几分干练的汉子,为首那位约摸五十来岁,头发已见斑白,满脸皱纹写满故事,他上前一步,冲着刘彦与诸葛亮拱手作揖,声音十分洪亮。 “刘大人、诸葛先生,俺们几个原是城中造纸工坊的工匠,虽说这年月工坊凋敝,可这造纸的手艺还在咱手上攥着呢!如今听闻学宫为纸发愁,咱哪能袖手旁观,特来毛遂自荐,愿为学宫造纸出份力!” 旁边几位老工匠纷纷点头,附和道:“是嘞,咱手艺虽说不上顶尖,可打浆、抄纸、烘干这些门道,熟得很呐,绝不含糊!” 刘彦与诸葛亮相视一笑,眼中满是欣慰。 刘彦忙拱手回礼:“几位师傅来得太是时候,恰是雪中送炭呐,学宫造纸正缺诸位这般行家!” 话音刚落,又有一群年轻后生挤上前来,皆是附近百姓家的子弟,他们满脸热忱,眼中闪着憧憬之光。 一位浓眉大眼的小伙抱拳急切说道:“大人、先生,俺们虽没啥手艺,可有力气,一心想跟着学造纸术,往后也能为学宫添砖加瓦,求二位给个机会!” 众人七嘴八舌跟着请求,皆盼能投身此事。 刘彦笑着摆摆手,温和说道:“诸位乡亲,学宫造纸正需各方助力,老师傅们技艺精湛,自是骨干,年轻后生们有热忱,亦是后备力量。待工坊筹备妥帖,定安排大家各司其职,共助学宫纸张满仓!” 众人闻此,欢呼雀跃,现场气氛愈发火热。 刘彦与诸葛亮,领着满心热忱的众工匠以及一众跃跃欲试的青年,稳步踏入庭院。 庭院中,微风轻拂,诸葛亮神色专注,郑重地从袖间取出一本古朴书卷,其上详实记录着蔡侯造纸之术。 他双手递向众工匠,目光诚挚:“诸位师傅,此乃小子家中古籍,上记蔡侯造纸之术。诸位师傅,都是造纸的老工匠,只是不知这书,对于造纸可否能助一臂之力?” 工匠们忙双手接过,小心翼翼翻开,只见书页间,造纸步骤的图示精细入微,从原料处理起始,到打浆时的动作姿态、抄纸手法的展现,再至烘干环节的布局构造,细节满满,各角度皆有精妙刻画。 众人乍看便不禁出声赞叹,眼中满是钦佩。 为首那位约摸五十来岁、头发斑白的老工匠,双手微微颤抖着捧起书卷,目光牢牢钉在那精细图示上,嘴里不住念叨。 “瞧瞧这原料处理画得,以往咱在工坊,只凭经验估摸用料切剁,这儿却把每种料咋分拣、咋浸泡时长都标得明明白白,像那麻头,咋除杂去糙,图上一清二楚,真绝了!” 旁边一位面庞黝黑、身形精瘦的工匠,眼睛瞪得滚圆,手指顺着打浆图示比划,声音拔高了几分。 “这打浆的动作巧思妙啊!咱以前使蛮力,效率低还不均。看这图,手臂咋用力、工具咋搅和,角度力度都有讲究,按此做,纸浆定能细腻匀滑,妙哉妙哉!” 又有个工匠,眉头紧皱盯着抄纸那页,须臾舒展,满脸惊喜道:“抄纸最难控火候与手法,稍有差池纸就薄厚不一。这上头连咋舀浆、咋晃荡帘子都画得丝丝入扣,连水咋沥、纸咋揭,步骤全乎,跟着做,好纸不愁喽!” 其余工匠也纷纷点头,你一言我一语,满是感慨与赞叹,皆道这古籍珍贵无比,是造纸的“宝典”,有它指路,学宫造纸大业,曙光在望呐。 第267章 车骑府众人开工,政务厅刘备开拔 众人围聚在诸葛亮递出的古书旁,目光被书页上精妙绝伦的造纸图示牢牢锁住,时而惊叹于工序的细致,时而交头接耳探讨其中妙处,沉浸其中,浑然忘我。待逐一翻看完那珍贵古籍,方如梦初醒般抬起头,视线在庭院中悠悠扫过。 这一扫,惊得众人皆是一愣。原本稍显局促、杂物散落的庭院,不知何时竟魔术般地腾出一大片敞亮空地。地面平整得如同镜面,砖石严丝合缝,不见半块凸起,尘埃也似被悄然拂去,只余一片洁净。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洒而下,将那空地照得透亮。 阳光倾洒而下,照亮了庭院一角堆积如山的各类材料。麻头被仔细捆扎成垛,一捆挨着一捆,麻丝根根分明,破布色泽斑驳,一旁的烂渔网,也已清理干净,网线交织有序,还按粗细做了分类,在地上铺陈开来。 再瞧另一边,所需木材木料规整排列,长短粗细各异,却无一杂乱。 众人环视周遭,满是惊叹,心间热忱无线,只盼即刻开工,让学宫造纸工坊早日焕发生机。 老工匠们满是褶皱的脸上写满讶异,张着嘴,半晌才缓过神,其中一位轻拍大腿,感慨道:“咱这一心钻研古书,竟没留意这院子悄没声儿就大变样咯,瞧这地儿,宽敞规整,是再合适不过,学宫造纸,定是得天助嘞!” 刘彦一袭青衫,衣袂随风轻拂。他见众人反应,仰天大笑。随后他稳步上前,身姿挺拔,袍角轻扬间,抬手潇洒一挥,那手臂舒展,作邀请之态。 “诸位师傅!”刘彦声音醇厚有力,如洪钟鸣响,引得众人目光纷纷聚焦。 “今日庭院之中,材料齐备、场地已清,万事俱备,只等诸位大显神通呐!”言罢,他侧身微躬,手臂顺势划出一道弧线。 老工匠们见此,相互对视,眼中燃起灼灼斗志,为首那位斑白头发的工匠,紧了紧腰带,拱手回礼,声音略带沙哑却透着决然:“刘大人放心,咱这把老骨头,定不辜负这番心意,就从这麻头处理起,凭这多年手艺,必让它变成好纸!” 说罢,率众工匠大步迈向原料堆,粗糙大手抚上麻头,似在与老友重聚,旋即娴熟解捆,开始分拣。 “老师傅们,等等俺们!”年轻后生们亦不甘示弱,满脸涨红,摩拳擦掌,一个个都跟在几个老师傅身边,向他们学习操作。 刘彦看着这番景象,脸上不禁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然而考虑到印刷的问题,他的脸上又不免露出愁容。 虽说他大体知道印刷的方法,但是动手制作起来,那又是另外一番景象,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另一边,刘备于政务厅内,听完刘彦与诸葛亮详述稷下学宫造纸筹备诸事,心中满是期许,也深深感到自身的责任。 刘备整了整衣衫,身姿挺拔,神情庄重,朗声道:“诸公,学宫造纸工坊关乎文脉传承、地方兴盛,此乃重中之重。方才德然与我议定,将城东南空地作工坊之址,备欲亲赴,督造筹备,以促早日建成启用。” “公等安坐,备先告辞。”言罢,他大步向前,衣袂飘动,举手抱拳,向众人作别之礼,动作沉稳有力。 刘备话音一摞,郭嘉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瞬间有了主意。只见他脸上堆起笑,抢步到刘备身前,拱手作揖,姿态看着恳切,话语却透着狡黠。 “主公呐,您这一去事关重大,诸多环节可都得拿捏精准。嘉虽不才,却也曾留心各处工坊建造门道,知晓些个旁人难察的细微巧处。嘉愿随主公同去,凭借这几分浅薄见识,鞍前马后,仔细盯着,保准不让一丝差池坏了大事,也好随时听主公差遣。” 说着,郭嘉还微微侧身,眼角余光偷瞄众人反应,见其余众人神色专注,并无异样。 郭嘉看似上心,实则不过是想趁机少在厅里忙些繁杂公务,寻个由头偷懒摸鱼,在外头自在些,可面上却装得比谁都热忱、专业,只等刘备点头应允。 刘备哪知他这点弯弯绕,只觉郭嘉所言有理,他又一贯赏识其才,当下便欣然应道:“奉孝既有此心,便随我同去吧。奉孝有大才,倘若有你在旁,诸事当更顺遂。” 郭嘉闻言,心头暗喜,忙不迭称谢,脸上却还维持着一副正色模样,跟着刘备大步迈出厅门。 然而郭嘉还没多高兴时,刘备却又突然转头,看向身后众人。 “造纸乃大事也。还需多方出力才是,志才、子经、公台,何不与我等同去?若有事情,可一同处置。” 郭嘉一听刘备这话,那刚涌起的窃喜瞬间凝在脸上,恰似被霜打过的茄子,嘴角微微一抽。 戏志才抬头看去,把郭嘉这变脸的戏码瞧得真切,嘴角不受控地往上翘,差点就扑哧笑出声来。他赶忙轻咳两声,止住笑意。 戏志才待情绪稍稳,才整了整衣衫,神色一正,上前拱手应道:“主公所言极是,造纸关乎学宫长远大计,忠自当效力,愿随主公同往,出谋划策。” 刘备闻言,面上露出欣慰之色,一一颔首应许:“诸公赤诚,备心甚喜。既有诸公相助,此行必顺遂无忧。” 言罢,率众出庭。 府衙门外,阳光洒落,照得石板路泛光。刘备翻身上马,缰绳一抖,胯下马匹昂首嘶鸣,蹄声哒哒,率先朝东南方向奔去。郭嘉等人亦各自上马,紧随其后,马蹄扬起轻尘,一行人风驰电掣。 至城东南空地,刘备勒马伫立,放眼望去,空地广袤,野草随风摇曳,日光遍洒,暖意融融。他翻身下马,徒步踏入,身后众人紧紧跟随。 戏志才环顾轻语:“此处有沟渠连通淄水,可在水边筑堤引流,既控水量,又防水患,且便取用。” 刘备静心聆听,不时颔首,目光熠熠生辉。 “诸公所言,甚合我意。” 第268章 造纸术取得进展,刘德然欺负貂蝉 车骑将军府内。 庭院中一片繁忙有序的景象。老工匠们稳稳立于原料堆旁,恰似经验老到的将领,指挥若定。那位斑白头发的工匠率先抓起一捆麻头,粗糙却灵巧的手指迅速解捆,动作娴熟利落,麻头在他手中散开,他眼疾手快,挑出掺杂其中的杂物,将合格麻头整齐码放一边。 旁边几位老工匠围坐,分拣破布,各自拉扯布头,凭借眼力与手感,区分质地优劣、纹理疏密,把合用的破布抚平叠好。 另有工匠专注于烂渔网,依着之前分类,取过细网,持剪细致拆解,将纠缠的网线梳理顺畅,口中还念念有词,传授身旁年轻后生相关的窍门。 年轻后生们聚精会神,亦步亦趋学着。有的帮忙递拿麻头,眼睛紧盯老工匠手势,模仿分拣动作;还有的凑近倾听讲解,不时提问,虚心求教,待得到解答,便若有所思地点头,赶忙实践操作。 场地中央,已备好几口大缸,缸中水清,在日光下泛着微光。分拣完毕的原料被陆续运送过来,投入缸中浸泡,工匠们手持长棍,不时搅拌,确保原料均匀浸湿,水花翻涌间,是众人对造纸技艺传承的热忱与执着,满院忙碌,皆为学宫造纸工坊能早日产出良纸。 喧闹的造纸筹备声此起彼伏。 刘彦穿梭于人群间,时不时驻足,目光审慎地扫过每一处工序,看起来是极认真的。 待了好一会儿,刘彦转身往后院走去。刚刚行至后院拱门,貂蝉恰好迎上,她身姿婀娜,一袭素雅长裙,眉眼间满是关切。 “夫君,妾身听得外面热火朝天,造纸之事可有进展?”貂蝉轻言软语,边说边将刘彦引至石凳旁,伸手轻拂凳面灰尘,示意他坐下。 “自然是有进展的。”刘彦如此说道,“城中百姓,多实诚人。愿学造纸之术者甚多。临淄倚靠淄水,烂渔网破布等物,也算颇多。” “我虽着急,只是这造纸非一日之功能成,哪怕我再焦急,此事也不可一蹴而就。” 貂蝉轻移莲步,端来茶盏,递与刘彦,袅袅热气升腾,氤氲着她温婉话语:“夫君这么想自然是对的。只是莫急便是了,既有诸般能工巧匠倾心尽力,前期筹备又这般扎实,已然是好兆头。” 说着,她玉手轻搭刘彦肩头,稍作安抚。 刘彦接过茶盏,轻抿一口,茶香在舌尖散开,似也驱散了些许愁绪,抬眸看向貂蝉,眼中多了几分调笑:“幸有娘子在旁宽解,只要有娘子在身边,这造纸之事也不着急了。什么事,都比不上我家娘子。” 貂蝉脸上登时变得红润,柔声道:“夫君惯会说这些个轻浮的话,妾身又不懂这些。” 刘彦放下茶盏,拉过貂蝉的手,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温声道:“娘子且放宽心,这造纸诸事,我已然安排妥帖。一众老工匠技艺精湛、经验老到,年轻人们也个个好学机灵。我还安排孔明在旁辅助,他智谋过人,对于这些个东西多有灼见,有他把关,我着实无需过多忧心。” 言罢,刘彦抬眸望向天边,暮色渐浓,昏沉暗淡的天空似被一块灰纱缓缓笼罩,余晖挣扎着洒下最后几缕光影。他眸中忽地闪过一丝促狭,嘴角坏笑渐起,身形一转,猛地一把将貂蝉拦腰抱起。 貂蝉猝不及防,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环住刘彦脖颈,娇躯轻颤,双颊瞬间涨得通红,羞怯与惊惶在眼眸中交织。 “呀,夫君,你……”那娇嗔的话语出口,声线都染上了几分颤意,伴着紊乱的呼吸,胸脯急促起伏,气息轻喘,温热的吐息拂在刘彦耳畔。 刘彦却不管不顾,阔步迈进屋内,将貂蝉轻轻置于榻上,俯身贴近,鼻尖轻触她的脸颊,低语道:“天色已晚,娘子,春宵苦短呐。”貂蝉嘤咛一声,别过头去,那羞怯娇喘愈发急促,满室旖旎顿生。 貂蝉稍稍缓过神来,羞愤之意瞬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直涨得脖颈都泛起绯色。她抬手轻捶刘彦胸口,嗔怪道:“夫君,真不知羞!外院那许多工匠、后生们还未离去,这嘈杂声都还未歇呢,你怎就……” 说着,那水灵双眸满是羞怯与焦急,眼角都似沁出泪来,波光盈盈,映着屋内昏黄烛火,更添几分楚楚可怜。 刘彦却仿若未闻她的抗议,俯身将她禁锢在床榻之上,嘴角笑意不减,一只手轻轻握住貂蝉那欲再捶打的柔荑,压在枕边,另一只手宠溺地抚过她滚烫的脸颊,指尖描摹着她娇俏的轮廓,低语道:“娘子,莫要再提旁人,此刻暮色已深,良辰正宜。” 言罢,唇瓣轻触她光洁的额头,落下蜻蜓点水般一吻。 貂蝉又急又羞,身子使劲儿往榻里缩,奈何被刘彦牢牢困住,动弹不得,只能咬着下唇,压低声音道:“夫君,这成何体统呀,万一被人知晓,妾身往后还如何见人呐。” 她的声音因紧张与羞愤已带上了几分哭腔,胸脯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着难以言说的慌乱与羞怯,气息在静谧屋内愈发清晰可闻。 刘彦却笑意更浓,手指轻轻点在她唇上,示意噤声,附耳道:“娘子,你我又不是第一次这样了……你且忍着点,莫要出声,只当外头喧嚣皆与我们无关就是了…” 说罢,眼神里满是不容抗拒的温柔霸道,再次俯身,用自己的怀抱将貂蝉的娇躯全然笼罩。 貂蝉被刘彦紧紧拥在怀中,身子似被烈火灼烧,娇躯轻颤不停,想要挣扎却半分也动弹不得,只觉周身热意翻涌,理智渐被那汹涌情潮吞没。 “夫君,你……你这般,妾身实在……”她话未说完,刘彦的唇已寻着她的脖颈,落下细密炽热的吻,那滚烫触感似要烙进她肌肤里。 貂蝉只觉一股电流自脖颈直窜心底,大脑瞬间空白, “啊……”一声娇喘不受控地逸出唇间,音色婉转,带着几分慌乱与难耐。她忙抬手捂住嘴,双眼圆睁,满是羞怯,可那急促喘息仍从指缝间泄出,胸脯急剧起伏,恰似被春风撩动的湖面,久久难平。 “夫君,你太厉害了,妾身……妾身忍不住…”她咬着下唇,声若蚊蝇,眼角眉梢尽是楚楚可怜,那软糯求饶里又藏着难以掩饰的眷恋。每一下刘彦的亲昵触碰,都引得她娇躯轻扭,腰肢似被无形丝线牵引,试图躲避又似迎合,娇喘愈发急促,气息紊乱,在这静谧屋内,声声娇喘与粗重呼吸相融,编织成一曲私密撩人的夜调。 屋内唯余貂蝉那压抑着又忍不住逸出的轻喘,满室暧昧在夜色渐浓中愈发缱绻难解难分。 第269章 众工匠造纸功成,刘德然手书墨宝 几日后,晨光熹微,车骑将军府外便传来一阵喧闹。刘彦刚起身,正由貂蝉侍奉着整理衣冠,听闻声响,相视一笑,眼中皆是期许。 “想必是工匠们来了,夫君这几日可盼到了。”貂蝉浅笑低语,手中动作愈发轻柔,仔细抚平刘彦衣袂上的褶皱。 刘彦颔首,大步迈向正厅,貂蝉莲步轻移,跟随其后。诸葛亮听得消息,也跟了上来。这几日之间,诸葛亮一手把控造纸之事。如今的诸葛亮,比刘彦更要上心。 几人入得厅中,只见一众工匠鱼贯而入,打头的老工匠满脸喜气,斑白的须发都似染上了几分朝气,手中捧着一叠纸张,后头的年轻后生们或抬着木箱,或抱着成捆的纸卷,人人面上皆洋溢着自豪与兴奋。 “将军,俺幸不辱命呐!”老工匠高声喊道,声若洪钟,几步上前,将手中纸张郑重置于案几之上,而后单膝跪地,后头众人见状,也纷纷屈膝下拜。 刘彦忙抬手示意众人起身,目光急切地落向案几,那叠纸张在晨光透窗而入的映照下,泛着质朴而匀净的光泽。他伸手拿起一张,触感绵柔却不失韧性,轻轻抖动,只闻细微簌簌声,纸页平整顺滑,并无毛糙或褶皱之态。 “好,好啊!”刘彦连赞两声,转头望向工匠们,眼中满是赞赏,“诸位辛苦,且细细与我讲讲这其中门道。” 老工匠起身,清了清嗓子,抬手比划着说道:“将军,前几日分拣原料时,我等一丝一毫都不敢马虎,那麻头杂物剔得干干净净,破布纹理、质地细细甄别,烂渔网也拆解梳理得顺顺当当,投缸浸泡后,按您吩咐的时辰搅拌、捞取,再经捣料,我等几个老家伙轮番上阵,使足了劲道,用杵臼把原料捣成细腻纸浆,这可费了好些功夫,为的就是让纤维匀实呐。” 说着,他撸起袖子,露出结实却布满淤青的小臂,那是多日劳作的印记。 一旁年轻后生忙递上一个木盆,里头盛着还未制成纸的纸浆,“将军您瞧,这浆水如今细腻得很,似米糊却更有黏性,全赖前辈们把控火候与力道。”后生恭敬说道,眼神满是崇敬看向老工匠们。 众人围拢过来,老工匠接着讲:“而后便是抄纸,这一步最是讲究,我等特制的竹帘,宽窄、疏密都经反复调试,轻舀纸浆,手腕得稳,缓缓荡平,让浆水均匀附于帘上,再倒扣揭帘,一张湿纸便成了,起初后生们不得要领,糟蹋了些原料,好在练着练着,手法渐熟。” 有个面皮黝黑的年轻工匠挠挠头,腼腆笑道:“是啊,将军,那几日我夜里做梦都在舀浆、荡帘,如今终是能做出平整纸张,也没辜负师傅的期望。” 再看那案几上的成品,色泽米白,凑近细嗅,有淡淡草木清香,纸边裁切齐整,不见毛边碎屑。刘彦翻看着,不住点头,貂蝉在旁,也伸手轻抚纸张,眼中满是惊叹,“诸位当真是技艺精湛,这般良纸,学宫工坊有了它,定能广印典籍,传承文脉。” 老工匠们听闻,笑得愈发开怀,又从木箱中取出一大叠纸张。 “将军,我们还试着用这新纸书写,可谓十分顺滑,墨汁渗透恰到好处,不洇不散,供学子们使用正合适呐。” 老工匠们言罢,相视一笑,打头那老工匠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满是期待地拱手说道。 “将军,今这纸既成,且品质也可谓上佳。俺们大伙有个不情之请,想求将军留些些子在这纸上,往后俺们也好跟旁人讲,这良纸初创,将军是头一个品鉴赐墨的,也算给咱这造纸事儿添个彩头,留段佳话嘞。” 众人听闻,纷纷点头附和,年轻后生们眼里闪着光,满是热切,皆眼巴巴望着刘彦。 “师父,老先生说的甚是啊。”诸葛亮在旁,轻摇羽扇,也看向刘彦,似觉此请甚妥。 刘彦先是一愣,旋即爽朗大笑。 “诸位有心,这造纸大功告成,我自是欣喜,留些许字又何妨。”言罢,大步走向一旁早早备下的书案,貂蝉赶忙上前,将笔墨悉心备好,研墨时,手腕轻动,墨香渐浓。 刘彦挽起衣袖,手持毛笔,饱蘸墨汁,稍作思忖,笔锋落纸,墨痕游走如龙蛇,写下“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十六个字,笔力苍劲雄浑,墨色在那米白纸张上晕染,恰似墨云绽于素锦。 诸葛亮见了,眼睛瞬间睁大。他所见过写字写的最好的,便是蔡邕那一手飞白体了。而如今刘彦这一手字,却是诸葛亮没见过的。 它显然脱胎于汉隶,而又远过于汉隶。 “这些纸张拿些出来,连这字一同送往学宫,先交给学宫令郑公,也算给郑公一个好消息。”刘彦拿起写了字的纸张,轻轻对着墨迹一吹,随后对着一旁的诸葛亮说道。 “诸位功劳,在下都铭记于心。日后工坊建成,还需要各位出力!”刘彦话毕,侧首示意身旁侍从,“去,取些金银来,我要重重酬谢诸位。” 侍从领命,快步离去,须臾便领着数人,捧着几盘金银前来。 刘彦抬手,朗声道:“这些金银,是大伙应得的犒赏,望诸位收下,往后生活无忧,也好全心钻研技艺,助我工坊蒸蒸日上。” “这些,只是我自己的感谢。待我禀告大哥之后,诸位另有封赏!” 工匠们先是面露惊色,继而满是欣喜与动容,纷纷屈膝下拜,“将军厚恩,我等铭记,必当肝脑涂地,继续效力!” 打头老工匠眼眶泛红,声音略带哽咽。 “本就是分内之事,将军却这般重赏,俺们定不负所望。 刘彦上前,亲手扶起老工匠。 “无需多礼,往后工坊建成,还需仰仗诸位。” 说罢,将一锭金子递到老工匠手中,又嘱咐侍从依序分赏,厅中满是欢声笑语,情谊融融,似已见那造纸工坊辉煌盛景。 第270章 刘德然阐释雕版法,诸葛亮一语道天机 刘彦摩挲着手中新制的纸张,眼中光芒闪烁。 他环视众人,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今这造纸之事已成,实乃诸位的大功一件。然而除此之外,我心中还有一事,思忖良久,还需与诸位大匠商议。” “将军不必客气了,俺们别的不会,做工什么的还是懂的。只要将军有需要俺们的地方,俺们一定出力!”为首的老工匠开口说道,他身后的老少众人皆点头表示同意。 “既如此,我便直说了。” 众人皆竖起耳朵,目光齐聚刘彦身上,满是好奇与期待。刘彦踱步至案几旁,拿起一张纸,平铺开来,手指沿着纸面边缘滑动,缓缓说道。 “诸位皆知,现下书籍典籍的传抄,耗时费力,稍有不慎,错讹便生,且数量稀少,难以广布传播。” “先帝熹平年间,曾刻石经于司隶。亦曾有拓印之法传世。” “拓印之法,想必诸位都懂得。”刘彦这般对众人说,他见几个老工匠都点头之后,方才继续开口。 “所谓拓印之法,是以纸覆盖在石经之上,用墨涂之,所得留白,便是石经之上内容。” “石经远在司隶,远水不能解近渴。我意,可借鉴拓印之法,来做一番革新。” “将军的意思……”老工匠上前相问。 “我意,取一木板,上刻经文,使其字凸,与石经相反。石经之字内凹,木板之字外凸。我称之为雕版。” “用墨涂于雕版之上,以纸覆盖。我称之为印刷,此法亦与拓印相反。雕版所刻之字,需左右翻转。如此印刷,方出正字。” 诸葛亮轻摇羽扇,微微颔首,眼神中透出思索之意,工匠们交头接耳,虽面露疑惑,却也兴致勃勃。刘彦见状,进一步详述。 “这雕版,首先要选质地紧实、纹理细腻且耐用之木材,像枣木、梨木,便颇为相宜。伐下木材后,需得将其风干、晾晒,把内里水汽祛尽,以防日后变形干裂,坏了版型。” “待木材处理妥当,便要依据所需印刻的内容,请书法精妙之士,将经文一笔一划、工工整整,书写绘制于木板之上,而后由师傅们操持刀凿,依着笔迹,精雕细琢才是。笔画之处,要刻得深且利落,线条明晰。空白之处,则要铲削平整,保证版面匀净。” 说着,刘彦拿起毛笔,蘸墨在纸上简单勾勒出一个方块示意版型,又道:“刻好版后,便是刷墨印制。调制墨汁也有讲究,不可太稠,以免糊版,阻塞笔画;亦不可太稀,致使墨色浅淡,印不清楚。需得浓淡适中,黏性恰当。刷墨时,用特制毛刷,均匀蘸墨,在版面上轻轻拂动、涂抹,确保每一处笔画皆饱蘸墨汁,随后取来新造纸张,平整覆于版上,再用软刷、拓包之类轻轻按压、摩挲,使墨汁均匀渗透纸面,如此,揭纸而起,文字便能清晰呈现,一张印纸便成。” “孔明,你才思敏捷,于此诸般技艺也常有见解,此事还需你多多费心,从旁协助,谋划把控才是。”刘彦转头望向诸葛亮。 诸葛亮拱手应下:“师父放心,亮必当全力以赴。” 刘彦又看向一众工匠。 “诸位师傅,皆身怀绝技,造纸一事,已见诸位本事。这雕版制作,更需仰仗各位。” “你我齐心协力,若能将这雕版印刷此法做成,往后学宫典籍、政令文书,便能大量印制,广传四方!此实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事!” 工匠们听得热血沸腾,众工匠抱拳高声道:“将军既有此设想,俺们定当使出浑身解数,依着将军所言,细细钻研,不做出雕版,誓不罢休!” 众人纷纷响应,厅中气氛热烈非常。 为首的老工匠一直眉头微蹙,静心听着刘彦详述雕版印刷之法,待众人激昂表态声稍歇,他上前一步,抱拳道:“将军,此雕版印刷之法,着实精妙,若成,必如将军所言,造福后世。只是俺老汉细想,有个难处得先解决。否则此事不能推行。” 众人目光纷纷投向他,老工匠神色沉稳,接着说道。 “将军讲,要把经文刻于木板之上,且字需左右翻转呈凸状。如俺们这些寻常工匠,若说刻字,自然不在话下。但俺们可不懂书法,更别说写出反字。即便略通此道,写出来也难工整精妙,契合印书要求。” “俺听说当年熹平石经刻制之时,便是有书法大家先行书写范本,再行刻制。” “得寻一位书法大家,先依着印刻内容,一笔一划写出反字模板,工匠们才能依此笔迹,操刀精雕呐。不然,这开头第一步走不稳,后头怕都难成事,还望将军斟酌。” 刘彦闻言,抚须颔首。 “倒是我考虑不周了。”刘彦一时间感到无从下手。“老师父所言极是,此处确不容忽视。” “这书法大家……” 诸葛亮见刘彦面露思索、一时踌躇之态,上前一步,拱手说道。 “师父,怎得忘了?当年熹平石经刻制,书写范本的那位大家,正是蔡邕蔡伯喈呐。蔡公现今正在临淄城中,且……”诸葛亮微微一顿,“蔡公还是师父您未来岳父,若请蔡公出手相助,这模板一事,岂不迎刃而解?” 刘彦闻此,眼睛骤亮,冒出光芒。 “孔明不提,我竟一时忘却!蔡公飞白体精妙绝伦,名满四海,冠绝天下。若能使得蔡公出手,才是天助我也!” 刘彦仿若被注入了无尽活力,在厅中来回踱步,脚步急促有力。 他猛地转身,朝着厅外高声喊道。 “来人呐,速速备马,我这便前往蔡邕蔡公府邸,此事耽搁不得!” 下人闻声,赶忙领命而去。 刘彦整了整衣冠,又对诸葛亮及一众工匠道:“孔明,你且与诸位师傅继续商讨筹备,梳理细节,我去去就回,定要将蔡公请出!” 说罢,大步流星迈向厅外,那急切又昂扬的身影,转瞬便没入日光之中。 第271章 刘德然亲请蔡邕,蔡伯喈诚邀刘彦 刘彦骑着快马,一路风驰电掣,马蹄扬起的尘土在身后滚滚如云,直奔蔡邕的司空府。 到得府前,他翻身下马,顾不上掸去衣袍上的灰尘,便匆匆上前叩响门环。 门房开了门,见是刘彦,忙行礼道:“刘将军,今日怎这般匆忙前来?” 刘彦拱手还礼,急切说道:“劳烦通禀蔡公一声,我有要事求见。” 门房见他神色,不敢怠慢,连忙引他进了庭院,而后快步去禀报蔡邕。 蔡邕引着刘彦步入厅中,分宾主落座后,捋了捋胡须,脸上挂着一抹笑意,目光透着几分打趣,开口道:“德然,你今日这般匆忙赶来,可是奔着琰儿来的?” 刘彦先是一怔,旋即脸上泛起些许红晕,拱手忙道:“蔡公,此次前来,实在不是为谈情说爱。我实是有一事相求,关乎典籍传印、文脉赓续,事关重大,一时心急,未曾顾得上旁事。” 蔡邕见他这般模样,哈哈一笑,摆了摆手:“你莫要紧张,我不过随口一问。只是你平常来,多少会同琰儿说上几句,今日风风火火,倒让老夫有些意外。” 蔡邕见他反应,大概已经知道,他是为了学宫之事而来。毕竟蔡邕、郑玄、卢植、孔融都负责学宫的事务。他们私底下,也显然是通过气的。 “德然先坐,有事可慢慢道来。”刘彦入座后,平复了一下气息,便将造纸功成,他欲推行雕版印刷之事,细细说来。 他拿起桌上纸笔,边比划边讲。 “蔡公,现下书籍传抄弊病诸多,耗时久、易出错还数量少。蔡公必然深知。”刘彦看向蔡邕,只见蔡邕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如今造纸虽成,只是学宫学子用数庞大。哪怕纸张可以供应得上,等学子们手抄书籍完毕,尚且不知到了什么时候。” “先帝之时,曾有拓印之法。我想借鉴此法,以木板刻字,字成外凸之状,再行印刷。”说着,刘彦蘸墨画出简易雕版图示,解释墨汁调制、刷印之法,又道,“只是这一步,需得一位书法大家写出反字模板,工匠依此精雕,寻常人等难担此任。” 蔡邕原本还带着几分闲适笑意,听着刘彦这番详述,神色渐转凝重,目光紧随着刘彦比划的手势,微微颔首间,已然心下明了。待刘彦话落,他轻捋胡须,略作思忖,眼中闪过一丝恍然神色。 “德然呐,你此番苦心谋划,老夫已然洞悉。你所求者,无非是让老夫为这雕版印刷,书写反字罢了,助你成就这壮举,老夫说得可是?” “蔡公果然明断。”刘彦无奈一笑,“先帝在时,熹平年间,那石经便是蔡公书写范本。蔡公那一手飞白体,精妙无双,冠绝天下。哪怕不用飞白之体,蔡公的隶书也是天下少比。” “若蔡公出手,雕版印刷方能大兴,学宫典籍、政令文书才可广传四方,造福后世。青史之上,也将大书特书蔡公的名号,此实一举多得之事。还望蔡公,莫要推辞。” 只见蔡邕端坐于席上,目光温和且透着长辈独有的慈爱,看着刘彦诚挚恳切的面庞,心中诸多考量早已明晰。 他本就将这年轻人视作自家后辈,日常往来间,刘彦的才情、抱负与赤诚,蔡邕皆看在眼里,更不消说他与自己的女儿琰儿还有婚约在身,亲上加亲的缘分早已在心底生根。 于蔡邕这等儒生而言,一生浸淫墨香、钻研典籍。所求者,除了学问精进,便是能在青史长河中留下独属自己的几笔。过往挥毫书写熹平石经,已然是书于青史。 如今这雕版印刷,蔡邕如何看不出来?分明是一件造福后代,可以传扬后世的壮举。倘若真能做成,其意义绝对远大于熹平石经。 思忖至此,蔡邕脸上笑意重现,不过此番笑意,满是笃定与欣然,他抬手轻抚胡须,声音沉稳又透着几分豪爽。 “德然呐,你无需多言,这般造福后世、赓续文脉的好事,老夫岂会推辞?且不说你我之间的关系,单论此事于文化传承、兴盛的要义,老夫便责无旁贷。” 说罢,蔡邕起身踱步,似已在脑海中勾勒书写反字模板的种种细节。 “想当年熹平石经,耗费心血无数,方成就经典。如今这雕版反字,虽形式有变,却大同小异。我自当倾尽心力书之。” “只是……”蔡邕转头看向刘彦,脸上显露出玩味的笑容。 蔡邕踱步至刘彦身侧,目光落于桌上刘彦先前比划所用纸上,细细端详那字迹,眼眸中渐起欣赏之色,抬手轻拍刘彦肩头,满是赞许地开口道。 “德然呐,你这手字,老夫看来亦不容小觑。笔画规整严谨,起承转合利落明晰,刚正不失灵动。显然有隶书的意味,而又不同于隶书。老夫观之甚喜。” 言罢,蔡邕目光满含好奇与探究,直视刘彦双眼,笑问道:“这般精妙字体,老夫很是珍爱。印刷造版如此大事,日后经文印刷字体,若皆用德然之体,足以名扬后世。德然有这般本事,怎能不参与进来?!” 刘彦听闻蔡邕这番话,先是猛地一怔,脸上竟有惊愕。刘彦忙不迭拱手,身体微微前倾,急声推脱道。 “蔡公过誉了,我这点微末笔力,不过是平日随心练笔、自娱自乐罢了,哪敢与诸般大家字体相提并论,更遑论用于这雕版如此庄重之大事。” 蔡邕见状,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声爽朗豪迈,在厅中回荡,笑罢,他上前一步,双手有力地握住刘彦双肩,目光诚挚,满是期许与鼓励。 “德然呐,岂能如此自谦!老夫浸淫书道数十载,眼力岂会差了?你这字体独具风骨,如今或许稍欠火候,可潜力无穷呐。” 说着,蔡邕松开手,背手踱步,神色悠然又笃定。 “往后你便随老夫研习书法,我将毕生心得、笔法诀窍细细授你,假以时日,勤加练习,必能成一代大家。届时,你我合力,让这字成为传世典范,岂不妙哉?” 刘彦听着蔡邕这番热忱言语,眼中渐起动容之色,犹豫片刻,终是重重点头,拱手道。 “既蒙蔡公厚爱,小子定当勤勉向学,不负蔡公期望!” 第272章 刘玄德亲临演武场,赵子龙大战陈叔至 演武场外。 刘备身着一袭玄色长袍,头戴束发冠冕,神色沉稳,透着几分昂扬的气度。关羽手抚长髯,绿袍飘飘,丹凤眼透着一股子冷峻。张飞则满脸黝黑,豹头环眼圆睁。只见三人阔步而入。 三人刚踏入演武场,便见场中赵云与一员小将正相对而立。赵云银枪白袍,小将玄甲黑衣,气势汹汹。相比下来,却还是赵云更胜一筹。 台下,黄忠捻须而立,一身盔甲熠熠生辉,后背长弓、手持大刀。典韦身躯魁梧壮硕,双戟交叉于背,宛如一座巍峨大山。 太史慈英气逼人,羽箭在囊,手按佩剑,身姿矫健。 只见黄忠耳朵微动,很显然是听到了动静。他转头看去,是刘备到来,典韦、太史慈也注意到刘关张三人。几人忙要躬身行礼,刚一屈身,刘备快步上前,双手抬住黄忠的臂膀。 “诸公免礼,此刻正欲观二位将军比试武艺,不必多礼,莫扰了这场酣斗。”三人闻此,遂直起身,与刘备一同把目光投向场中比斗之处。 阳光洒在沙土地上,泛起一片金黄。四周兵卒列阵,旗帜烈烈作响。只见赵云与那小将各自行了一个军礼,随后便退后几步。 赵云身姿挺拔如松,手中亮银枪寒光闪烁,枪缨随风飘动,恰似霜雪纷飞,星目炯炯。那小将亦是一身劲装,玄甲裹身,腰背挺直,手提长枪,枪尖寒光凛冽。整个人沉稳如山,略显稚嫩的面庞上不见丝毫怯意, 一声鼓响,恰似惊雷贯耳,赵云率先发难,银枪一抖,恰似蛟龙出海,直刺小将咽喉,枪尖破风,嗡嗡作响。只见这小将毫不畏惧,挥动长枪一横,“当”的一声巨响,恰似洪钟鸣于旷野,金属撞击之声响彻演武场,溅起几点火星。 刘备的眼神明显兴奋起来,只见他微微颔首,目光紧紧锁住场中二人,眼中满是赞赏的神色。 张飞见状大吼:“哈哈哈!好!打得好!” 张飞声若雷霆,引得周围兵卒纷纷侧目。关羽则捻须不语,只是那眼中精芒闪烁,审视着二人一招一式,时而微微皱眉,时而轻轻颔首,心中已经在暗自拆解这武艺路数。 赵云一击未逞,枪尖一挑,借着力道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改刺为扫,直逼小将腰腹。小将见状,侧身急闪,同时长枪自下而上撩起,枪尖上寒光霍霍,犹如闪电劈震长空,直刺赵云持枪右臂。 赵云面色微动,枪杆回撤,以枪身挡开小将枪身,“锵锵”之声不绝,二人瞬间你来我往,斗了数十回合,身影在演武场中快如鬼魅,烟尘滚滚,看得众人目不暇接。 斗至酣处,赵云瞅准小将换气间隙,猛地大喝一声,声如洪钟,手中银枪仿若灵动白蛇,刹那间变幻出数道枪影,密如雨丝般罩向小将。小将瞳孔骤缩,却也临危不乱,双脚稳稳钉地,手中长枪急速旋转,恰似风车狂舞,“叮叮当当”一阵急响,竟将那枪影一一化解。 此时,一旁观斗的黄忠不禁脱口赞道:“叔至年纪不大,竟有这般胆色与武艺。虽说子龙并未使出全力,但叔至能和他打斗如此地步,着实难得!” 刘备满脸笑意,目光在那小将身上打量许久,转头看向黄忠,开口问道:“老将军,此等英勇小将,我竟眼生得很,不知是何人?可告诉我认识。” 黄忠捻须上前,恭敬答道:“主公,此子名叫陈到,字叔至,前些日子在南皮与袁军一战,正是此人,立下先登破城之功!” “此子勇猛无匹,不畏强敌,杀得敌军胆寒。受文和先生提拔,如今在子龙麾下,任副将之职,平日里操练军士也是极为用心,实是难得的人才。” 刘备听闻,眼中满是惊喜与赞赏,再度望向陈到。 “我见此人能和子龙过招,已见武艺十分不凡。文和与老将军都如此赏识夸赞,必然不是凡人。” 又过数回合,陈到额头汗珠滚落,气息渐粗,攻势稍缓。赵云见机,抖擞精神,枪尖凝力,施出一式,枪芒绽若烈日,直逼陈到胸口。陈到紧咬钢牙,拼尽全力横枪抵挡,却被震得后退数步,单膝跪地。 就在众人以为胜负已分时,陈到猛地抬头,借力一蹬,挺枪再度攻来,枪势竟比之前更为凌厉,似要试图扭转战局。赵云亦被这股韧劲惊到,收起小觑之心,严阵以待,二人复又战作一团,演武场中尘土飞扬,喊杀声、兵器撞击声交织,直看得众人热血沸腾、心潮澎湃。 赵云凝神应对,手中银枪舞得泼水不进。陈到虽气势汹汹,可体力毕竟耗费大半,枪招渐渐露出破绽。 赵云窥得时机,枪身一转,以巧劲缠住陈到长枪,大喝一声,用力一绞,陈到只觉虎口发麻,长枪险些脱手。赵云顺势欺身向前,枪尖轻点小将咽喉,寒芒在日光下闪烁,稳稳停住。 四下兵卒齐声喝彩,掌声雷动。陈到满脸皆是敬服之色。赵云收枪,抱拳行礼,口称“承让”,身姿依旧挺拔如松,英气逼人。 “我已看多时了!二位将军,真是好武艺!”刘备快步入场,看向二人。 “主公!”赵云、陈到同时收枪行礼。 “子龙武艺超群,真是好身手。”刘备又看向陈到,“叔至年纪轻轻,有此武艺亦非凡俗。只我往常未曾听闻,今日一见,能得叔至在麾下,真乃我之幸也!” “主公!”陈到抱拳行礼,“末将武艺浅薄,不值得主公如此夸赞。” “非也!”刘备笑着拍了拍陈到的肩膀,“先前我听黄老将军对叔至十分认可,又见叔至与子龙交手。我虽不甚通武道,也颇有些眼力。叔至之勇,我自知之,何必自谦?” “子龙随我征战多年,有战场厮杀的经验。叔至年纪轻轻,便能做到如此地步。假以时日,勇武必不下于子龙啊!”刘备看着陈到略显稚嫩的脸庞,哈哈大笑。 第273章 刘玄德夸赞陈叔至,赵子龙行礼陈不情 陈到听了刘备这话,站在一旁,耳尖微微泛红,垂着头,脚尖不自觉地蹭着沙地,双手略显局促地搓着衣角,显得很有些羞涩和紧张。 他抬眼偷瞄了下四周众人,目光触到旁人投来赞许目光时,忙又低下头,嗫嚅道:“末将……实在汗颜,幸得赵将军手下留情。若在战场之上,恐怕末将已经丧命。” 众人只听得陈到声音轻微,仿若一阵微风便能吹散,脸上满是羞涩之意,全然没了方才场中那般勇猛无畏的气势。 看得陈到这般反应,众人都哄笑起来。 太史慈趁着众人围拢夸赞二位将军武艺之时,凑近刘备,拱手问道:“主公,前几日演武场操练,将士们都盼着主公前来,然而却未见主公身影,今日主公怎得有空来了?” 刘备闻言,神色温和,抬手轻抚胡须,笑着回道。 “诸位或许听过,这些时日,学宫那边还有些事务。郑老先生亲自出面,要德然解决造纸一事。那日德然带着孔明前来,要我敲定工坊地段。” “如今城中东南有一片空地,我与德然以及志才、奉孝诸人商议过之后,觉得在那里建造造纸工坊。” “这几日一直在筹备建造,诸多琐事缠身,实在抽不开身。前两日,德然那边造纸已经功成,还送了些新纸过来。” “最近又听说德然要搞什么雕版印刷,还要蔡公出马。这些事情我不甚懂,故而都交给德然去办了。” “今日稍有闲暇,便带着云长、翼德来了。刚到此处,便看到子龙与叔至在此比试,方觉来到正好,错过这般精彩比斗,那才是憾事呐!” 刘备思绪忽的飘远,喃喃自语道:“许久未曾与德然切磋剑法了,往昔时日,常能寻个闲暇,拔剑相向、论个高低,倒也畅快,如今这般忙碌,都不知他剑艺可有精进。”说罢,刘备微微仰头,眼中满是怀念的神色。 关羽在旁,将刘备言语听得真切,丹凤眼一眯,嘴角上扬,泛起一抹笑意。 “大哥的剑术造诣,小弟等有目共睹,可谓超群绝伦!德然虽也有些剑术功底,但毕竟是出自大哥,与大哥相较,那还是差了不少火候。以往比试,大哥您可没少得胜,怎么如今还惦记着欺负他。”关羽边说,边大步走近,目光满是兄弟间的亲近与调侃。 张飞在一旁,豹头环眼圆睁,听闻二哥所言,也跟着嚷嚷:“就是就是,大哥,德然现下被身边诸事缠得脱不开身。又是要准备与昭姬姑娘的婚事,又是要搞那劳什子的造纸,整日忙得脚不沾地,家中还有妻女要照看,哪还能像从前那般,随时陪大哥你过招练剑呐。” 刘备听了二人言语,回神轻笑,摆了摆手,目光透着豁达:“我不过是念着旧时光景,些许感慨罢了。德然如今为这诸多事务奔走,于汉室大业有益,是好事。待他忙完这阵,再寻机会切磋也不迟,我啊,也盼着他诸事顺遂,那造纸、印刷之法能成大器。”言罢,刘备负手而立,望向演武场入口,似已能预见刘彦带着新成果阔步而来的模样。 赵云见众人还沉浸在适才比斗的余韵与闲谈的热络里,他一袭银甲白袍,身姿笔挺如松,目光先落在一旁仍显羞涩局促的陈到身上,那眼神似有鼓励的意味,旋即抬步,穿过人群,稳步走到刘备跟前,双手抱拳,行了个利落军礼。 “主公,今日比斗,精彩纷呈,叔至之勇,主公与诸位将军皆有目共睹,实乃我军中一员猛将。”赵云抬头,目光诚挚,望向刘备,继续说道:“不只是叔至,军中诸多将士平日里勤练不辍,每逢战事更是奋勇当先、冲锋陷阵,皆盼着能为兴复汉室倾尽全力、立下赫赫战功。如今,学宫诸事皆有进展,造纸工坊顺利筹备,以致功成。实乃功盖千古之大事,此皆赖主公贤明。” 他微微一顿,声音沉稳有力:“如今年关将近,诸事顺利。云有一不情之请,望主公应允。” “哦?”刘备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子龙向来不求人,今日竟却如此。想必子龙必有缘由,子龙但说无妨。” “主公,现正值用人之际,士气高昂之时。先前南皮、平原大战,有功将士如叔至者,甚多。望主公清点阵亡及有功将士名姓,择日大行封赏。” “如阵亡将士,家中老小妻儿不得抚恤者,望主公发放抚恤,加以优待。有功将士,皆应加官进爵,以激励士气,使之再上一层。” “还望主公斟酌定夺,若如此,将士们必当感恩戴德,愈发效命。” 只见赵云话毕,他随即单膝跪地行礼,众人皆一时默然,只等刘备发话。 刘备闻言,先是微微一愣,不过转瞬,便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透着豪迈气概。只见刘备大步上前,双手稳稳扶住单膝跪地的赵云,用力一拉,将其扶起。 “子龙你且起身,汝之所求,岂不正合我意?!”刘备目光诚挚,扫过在场诸将,“不瞒你说,此前德然自回军之时,便已向我提及此事。汝等都知德然心思缜密,念着将士们拼死效力,有功当赏、有难需恤,实乃仁善之举。” 刘备负手踱步,脸上带笑。 “只是你等也知晓,众将士出征归来时日尚短,这其间战况纷杂,有功者奋力拼杀、阵亡者壮烈捐躯,都需细细梳理、严谨核实,子龙你所说有功及阵亡将士名姓,至今还在统计之中。” 言至此处,刘备神色一缓,目光透着笃定与安抚。 “不过子龙放心,众将士拼死厮杀,皆为汉室兴亡。哪怕子龙不说,此事我也早已排入日程,实重中之重之大事!” “我行事为政,向来赏罚分明,断不会寒将士们的心,使英烈眷属无依。待统计完备,择一良辰吉日,我一定上禀陛下,必定大行封赏,厚恤遗属,那时,全军上下一心,何愁汉室不复,大业不成!” 第274章 蔡伯喈诚问刘彦,刘德然论法蔡邕 刘备话音刚落。 只见众人神情激昂,齐齐上前一步,向刘备行礼,齐声道:“主公英明!” 刘备目光温和且透着谦逊,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见众人纷纷行礼高呼,他轻轻抬起那宽厚的手掌,缓缓挥摆,那动作不疾不徐,口中说道。 “诸位将军,不必多礼。众将士征战四方皆为我一人,为汉室之兴亡。我所做者,是应该的,无需这般见外。”刘备的声音十分沉稳,而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如同在与自家兄弟闲话家常,却又尽显主公的宽仁风范。 常人看来,哪里看得出主臣之别? 待众人依言起身,刘备扫视一圈演武场,看着场中诸般兵器、比试留下的痕迹,还有周围那一群热血沸腾、摩拳擦掌的将士,眼眸中闪过一丝欣慰。他转身看向关羽、张飞,微微颔首。 “云长、翼德,汝二人也多日不来了。如今政事颇多,汝二人且留在这,好生观看着比武,瞧瞧军中儿郎们近日武艺可有精进一步,多给大伙指点一二。” 关羽、张飞抱拳齐声应下:“大哥放心!”关羽神色沉稳,丹凤眼透着锐利,已然将注意力放回演武场;张飞则是满脸兴奋,豹头环眼不住打量着准备再次比试的将士,跃跃欲试,好似恨不得亲自下场比划几招。 刘备这才整了整衣袍,衣袂飘动间,迈出步子,步伐沉稳之中透着几分急切,毕竟政务厅还有诸多事务等着他定夺处置。 次日,天边晨曦初露,微光似纱,悄然洒在街巷。刘彦的车骑将军府中,他早早起身,简单洗漱后,望向窗外还未散尽的晨雾,哪怕一夜过去,心中仍然惦记着雕版印刷,更难忘蔡邕昨日的期许。刘彦行事素来不甚拖沓,他迅速整理衣冠,分别亲了亲貂蝉、宁儿的额头,便匆匆出门。 刘彦跨上骏马,缰绳一勒,马蹄声碎,直奔蔡邕的司空府。貂蝉牵着宁儿的手,眉眼之间尽是温柔,美眸望向刘彦飞马离去的方向。 蔡邕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袍,端坐在书房之中,面前摊开着古籍书卷,可那心思却全然不在泛黄的书页之上,时不时抬眸望向窗外,神色间满是期许与焦急。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轻叩着桌案,节奏时缓时急,恰似他此刻不平静的心境。他所等待之人,自是刘彦。于蔡邕而言,这雕版印刷一事,仿若一颗蓄势待发、即将照亮文化传承漫漫长路的火种,意义非凡且重任在肩,而刘彦便是与他携手添柴、护持火种之人。 忽然,庭院外传来一阵急促且熟悉的马蹄声,“哒哒哒”,如密集的鼓点,打破了府中的静谧。蔡邕身形一振,搁下手中书卷,快步走向窗边,探出身子张望。只见刘彦翻身下马,一袭利落衣衫,虽一路疾驰、面带风霜,却难掩眼中神采。 “德然来了!”蔡邕脸上瞬间绽出一抹开怀笑意,那笑意自眼角眉梢蔓延开来,使得平日里那几分儒雅沉稳中,添了些许孩童般的纯真与急切。他顾不上唤来仆从,亲自快步迎出书房,穿过曲折回廊,衣袂飘飘,恰似一只翩然振翅的白鹤。 待行至庭院,蔡邕远远便伸出双手,那双手饱经墨香浸染、岁月磨砺,此刻却满是热忱欢迎之意。 “德然呐,可算把你盼来了!”声音爽朗,穿透晨间的清冷空气,回荡在庭院之中,饱含着由衷的欣喜与亲切。 刘彦疾步上前,拱手行礼,刚要开口,蔡邕已一把拉住他的手臂,用力拍了拍,目光在他身上细细打量,似要确认这一路奔波有无劳累,口中还不住念叨。 “昨日你我商定大事,老夫便心心念念等你来,夜里都睡得不甚踏实,就盼着今日咱们能在这大展拳脚呐!”言罢,笑意更浓,眼角细密的皱纹都透着欢喜,侧身引着刘彦往书房走去,脚步轻快,似带着蔡邕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活力与干劲。 刘彦疾步上前,与蔡邕并列。 “蔡公,小子昨日回去后,也是盼着今日能与您一道,行此壮举啊!” 蔡邕闻言,更加开心,笑着拉他入厅,厅内大案上,文房四宝整齐列阵,宣纸泛光、墨香幽幽。 “德然呐,昨日应下此事,我夜里可没闲着,琢磨先选哪些典籍开篇合适。”蔡邕边说边走向案桌,手指轻叩《论语》《诗经》等经典。除此之外,尚有法家的两本经典,《韩非子》《商君书》。 “这些书,受众颇广。也是学子们的必读书目,能最快显出印刷之功。”蔡邕对刘彦说道,“这四本经典,是我挑出以为可以率先印刷的书目。德然以为,有何不妥么?” “老夫毕竟儒生,不太懂得法家的学说。德然也算是博学,老夫或许有些不当之处,德然可以尽管指出。” 刘彦听闻蔡邕所言,微微皱眉,目光落在那几本典籍上,沉思片刻。 “蔡公着实用心良苦。只是小子斗胆,思忖着这《商君书》,或可暂且搁置,先行印刷《论语》与《韩非子》为宜。” 见蔡邕面露疑惑之色,刘彦稍作停顿,继而侃侃而谈。 “《商君书》着重于法家变革图强之法,多论及秦国变法诸事,诸如农战之策、军功爵制等项。商君之法,正是秦得以一统六国的根本。” “然而商君之法,太过酷烈。书中有些言语,也不合我大汉行政之法。” “相较而言,《韩非子》博采法家众长,集法、术、势三家为一体。学子研读,可窥法家思想精髓全貌,上助朝堂卿士明晰治国方略,下启民间贤能悟处世之智。比之商君书,还是要好上不少。” “再者,《论语》乃孔圣人所留,满是儒家精华教诲,是儒学之本源。此二者,一为道德规范典籍,一为法家治世精要,相得益彰。” “小子浅薄言语,望蔡公指教。” 刘彦言罢,目光殷切望向蔡邕,拱手静待回应。 第275章 蔡伯喈亲教刘彦,刘德然初得成果 蔡邕静静地听完刘彦这番条理清晰、见解独到的话语,微微颔首,脸上的疑惑之色渐化为沉思之态。须臾,他抚须而笑,眼中满是赞赏与认同。 “德然所言极是!老夫一心想着受众与实效,却险些忽略了此事。书中法理与咱大汉的契合与否,当真是当局者迷啊。”蔡邕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商君书》确如你所言,秦法严苛,于当下大汉,诸多条例已不合时宜,强行推行印刷,怕是引得不必要的纷扰。” 说罢,他踱步至案桌前,拿起那本《商君书》,轻轻拍了拍封面,似是与老友作别。 “此书本是法家经典,承载变法兴邦之史,不过既是不合时宜,暂且搁置一旁,待日后寻个妥善时机,再做考量便是。”言罢,将书搁置于书架角落。 而后,蔡邕转身,目光热切地看向刘彦,双手交叠于袖间,神色郑重又满含期许。 “你推举的《论语》与《韩非子》,一文一武,一儒一法,恰似车之两轮、鸟之双翼,相辅相成,正合老夫心意,也契合当下所需呐。印刷开篇,便定此二者,往后再徐徐拓展书目,广纳百家经典。” 刘彦听闻,面露欣喜之色,拱手道:“蔡公能纳彦浅见,实乃万幸。只盼此番印刷顺利,使经典得以广传才是啊!” 蔡邕笑着点头。 说罢,蔡邕与刘彦二人抖擞精神,迅速将书案上的纸悉心铺展开来,那纸质地柔韧,正是工匠们在依照古籍纠正造纸之术之后,所制作出的优质纸张。 只见纸张在案几上平平整整铺陈着,静待墨汁的晕染。蔡邕则不慌不忙,伸手取过一旁的墨锭,那墨锭漆黑发亮,透着幽幽古意,置于砚台之中,缓缓地、稳稳地研磨起来。随着墨锭在砚台间转动,墨香似有若无地飘散开来。 蔡邕神情专注,眼他轻抬手臂,素白的衣袖自然垂落,露出那握惯了笔杆、饱经岁月磨砺却依旧灵活有力的手。只见他稳稳地提起毛笔,笔毫在墨汁中轻轻一蘸,饱满的墨汁瞬间浸润笔端。 随着手臂的挥动,笔锋在宣纸之上开始游走。虽是反写,但其笔力苍劲雄浑,能透过薄薄的纸。一撇一捺间,尽显深厚功底,字体的间架结构、笔画走势无不精妙绝伦,蔡邕边写,边口中念念有词,向一旁全神贯注的刘彦悉心传授着要领。 “德然你瞧,这反字书写,较寻常还不相同。而笔画之起始,打破寻常书写之习惯,需在脑海中预先勾勒出形态,如此方能落笔有神。” 只见刘彦目不转睛地盯着蔡邕的一举一动。 “德然,接下来,可就到你来展示了。”蔡邕停笔,笑着看向刘彦。苍老的手掌伸向刘彦,做出要把毛笔交给他的动作。 刘彦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双脚稳稳地踏在地面,深吸一口气。他伸出手握住毛笔。 依照蔡邕所教,刘彦决定从笔画最为简单的“人”字起笔,以小见大,摸索反写的门道。 待整个“人”字写成,虽谈不上笔锋犀利、行云流水,但也初现模样,有了几分书法的韵味。 蔡邕俯身凑近,仔细端详着刘彦的字,目光中带着审视。刘彦不禁感到十分紧张,他的字不是标准的楷书,但与汉隶还是大大的有所不同。 须知楷书本是钟繇所创,就是那位七十多岁还能生出钟会的老头。楷书的真正普及,是在魏晋时期。然而刘彦的存在,却把楷书提早出现了几十年。 片刻后,只见蔡邕抬手指点道:“这字初看已然有了个大致模样,值得嘉许,不过嘛,笔锋转折处还稍显生硬,缺了些圆润自如的流畅感,且力度上也欠些均匀,有的地方笔墨浓重,有的却略显轻飘。不过无妨,书法之道,本在于持之以恒,只要你勤加练习,日后定能精进。” 二人就这样,一个倾囊相授、耐心指导,一个虚心求教、用心揣摩,渐入佳境。从起初单个的汉字,慢慢练到词组,再到短句,每书写完一行,他们便会将写就的反字与一旁摊开的原典仔细比对,力求做到分毫不差,还原经典。 如此专注地书写,时间仿若白驹过隙,不知不觉间,日头已然渐高,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书房之中,为那满案的宣纸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而厅内的墨香,在阳光的烘衬下,愈发浓郁醇厚,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之中。 此时再看那一张张宣纸上的反字,密密麻麻却排列有序,恰似严阵以待的士兵列阵,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一块坚实的基石,稳稳地迈出了雕版印刷最为关键的一步。 “德然呐,老夫今日可真是大开眼界!”蔡邕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带着几分平日里鲜有的激昂,打破了书房内片刻的静谧,“你瞧瞧你这进境,不过短短几个时辰,笔锋起初还略显生涩稚嫩,如今却蜕变至这般模样,着实令人赞叹呐!” 说着,他抬起那只刻满岁月痕迹的手,轻点着纸上的字迹。 “老夫授徒无数,见过诸多研习书法之人,不乏勤勉刻苦者,然似你这般兼具悟性与才情,能在这般短时间内将反字书写领悟得如此通透,实乃少见呐!天赋之才,加以时日磨砺,必能在这书法之道上独树一帜!” 言罢,蔡邕拍了拍刘彦的肩头。 刘彦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字写得很好看,他听得蔡邕这般夸赞,脸庞愈发滚烫起来。自己在蔡邕眼里,倒成了万全的完人了。 “蔡公谬赞,我不过是依循公之教导,略有所悟罢了,离有所建树还差得远。” 蔡邕笑着摆了摆手,“谦逊自是美德,可你的才情亦是实打实的。日后你若在这书法之途大放异彩,老夫可拭目以待啊!” 此时,忽闻府门外传来一阵喧闹之声。蔡邕眉头微蹙,与刘彦对视一眼,起身快步走向门口查看。只见一青年儒生模样之人,神色焦急,额头上沁着汗珠,见到蔡邕,忙不迭行礼。 “蔡公,出事了!” 第276章 儒家生来报蔡邕,稷下宫学子相争 “蔡公!出事了!” 只见一青年儒生,身着素色长袍,头戴方巾,那模样瞧着不过弱冠之年,此刻却是满脸焦急,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滚落。见着蔡邕现身,他忙不迭收住脚步,躬身行礼。 “蔡公,出事了!学宫里头,此刻乱成一锅粥,学子们起了争执!” 蔡邕神色一凛,与刘彦对视一眼,抬手示意他起身。 “汝且莫急,慢慢道来,究竟所为何事?” 那儒生直起身,抬手抹了一把额头汗珠,大口喘着粗气,话语像连珠炮般倾泻而出。 “蔡公,自打听闻您要筹备印刷经典之事,这消息在学宫传开,本是皆大欢喜。可没成想,就因该先印哪家经典,学子们分成了好几拨,各执一词,争得面红耳赤,现下课堂也无心课业,都聚在学宫庭院里吵嚷个不停,谁也不肯服谁!” 刘彦在旁,听闻此言,眉头紧锁,心中竟也升起怒气。 “学宫之中,我看还有执迷不悟之人。”刘彦的话语之中,显然带上了几分愠怒,“去岁学宫初建,我在学宫与群儒辩论诸学,意在复战国百家争鸣之盛况,改儒学一家独大之旧景。” “没想到,今日之学宫又起争端。” 蔡邕轻捋胡须,目光深沉。 “怎会如此?他们都推举哪家经典,又是如何争执的,你且细细说来。” 儒生咽了口唾沫,定了定神,接着讲道:“一派是以研习儒学为主的学子,他们力荐先印《论语》,口口声声说,儒家经典乃安邦定国、教化人心之根本,自当首推。 “领头的那几位老生,引经据典,说什么如今大汉正值需重振礼序、修养民风之时,《论语》所倡仁爱、礼义、忠信之道,若能广印流传,可使百姓懂礼守节,学子们能深研儒术,朝堂之上亦能多几分仁政之风,是以绝不可后印。他们说得激昂慷慨,还在庭院里当众背起《论语》章节,引来一众附和。” “可另有一派,多是对法家之术钻研颇深者,觉得应先印《韩非子》。他们称,当下大汉,虽说四海初定,可四方仍有暗流涌动,吏治、刑律皆需严明整饬,《韩非子》中所讲的以法治国、整肃吏治,那才是当务之急。有个学子,平日里就好论法家之道,此刻更是涨红了脸,挥舞着手中书卷,讲韩非先生之法能防奸佞、止乱象,若先印刷推广,朝堂施政有依据,地方治理有准则,国家方能长治久安,和那儒家的《论语》比起来,于当下实用得多。” “还有一小拨,是痴迷黄老之学的,叫嚷着该先印道家经典,说大汉历经战乱,民生凋敝,正需休养生息,道家的无为而治、顺应自然才是正理,该让百姓与朝堂都松松绑,莫要一味求大求全、急于变革,先印道家典籍,让世人悟透清静无为之道,元气恢复了,再论其他经典不迟。这几拨人各说各话,谁也不让谁,声音越来越大,眼看着就要动起手来,我等实在没法子,才赶忙来寻蔡公您呐!” 蔡邕听完,脸色愈发凝重,长叹一声:“本欲以印刷传播经典,没料到竟引发这般纷争,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后续岂不更加棘手?” “郑公可在学宫?” 那儒生听蔡邕问及郑公,忙不迭点头,急声回道:“蔡公,郑公恰在学宫!事发突然,学宫庭院里乱作一团,眼看诸学子争得愈发激烈,几近拳脚相向,幸得郑公及时赶到。” “郑公一现身,便镇住了场子,喝令众人即刻噤声,这才暂且止住了争吵。可诸学子心中执念未解,虽不再叫嚷推搡,却仍是满脸不服,相互间怒目而视,场面依旧紧绷得厉害呐。” 儒生喘了口气,接着说道:“孔、卢二公彼时也在旁,见此乱象,亦是满脸忧色。诸公商议一番后,知道刘将军正在蔡公府上。刘将军声望甚着,先前也有辩论群儒的经历,故而使在下来请二位。” 儒生说罢,望向蔡邕、刘彦的眼神满是恳切,额头豆大的汗珠复又滚落,显是心急如焚,只盼二人即刻随他赶赴学宫,解此燃眉之急。 蔡邕当即整了整衣衫,对刘彦与那儒生道:“走,随我速去学宫,此事若不妥善处置,恐生大乱,怕是误了大事!” 言罢,率先迈出门槛,刘彦与儒生赶忙跟上,一行人向着学宫匆匆而去,身影在日光下透着几分急切。 学宫之中,那原本应是书声琅琅、满溢儒雅静谧之气的所在,此刻却仿若被一片无形且躁动的阴霾所笼罩,紧张氛围扑面而来,直叫人胸口都觉压抑。 庭院之中,往昔学子们或潜心诵读、或踱步静思、或围坐论道的平和景象荡然无存。 只见一群群身着素袍、头戴方巾的学子们扎堆而立,恰似对阵营垒,泾渭分明。那力荐《论语》先行印刷的儒家一派,为首几位老生面色涨红,额头上青筋隐现,手中紧攥着《论语》书卷,身旁簇拥着的年轻学子们,亦是满脸激昂,嘴里还不时嘟囔着“仁政之基,礼序之源,岂容轻慢”之类的话语。 而推崇《韩非子》的法家诸生,众人神色冷峻,目光锐利如鹰隼,那平日里好论法家之道的学子,此刻更是满脸通红,手中书卷被挥舞得“呼呼”作响,仿若那便是治国平天下的利刃,大声宣称“乱世用重典,当下若不严明律法,朝堂昏聩、吏治腐败只在朝夕,《韩非子》才是济世良方”,周边附和者们皆挺直腰杆,空气中似都弥漫着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四周廊柱下,诸多本欲静心研读的学子也被这场纷争搅得无心课业,面露惊惶与无奈之色,有的交头接耳、小声议论,有的摇头叹息、暗自担忧,手中书卷早已被搁置一旁,无人再顾得上那墨香文字。 郑玄公负手站于庭院高台之上,神色威严,犹如定海神针般镇住场子,但其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对这场面的无奈。 “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呐。”孔融口中不时念叨。 只见他踱步徘徊,焦急之情溢于言表。卢植则如苍松般挺立一旁,目光如炬,审视着全场。天下儒生,除郑玄之外,便是卢植最为权威。卢植平日还算亲和,但大事上从不避让,他毕竟有征战沙场的经历,远不是这帮学子可比。 卢植周身刚正气场虽暂时压制住了一众学子,可紧绷的气氛犹如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第277章 刘德然势压学宫,楼乡侯调兵遣将 学宫庭院内,那剑拔弩张的气氛恰似堆满了易燃干柴,只需一星半点的火星,便能再度燃起熊熊烈火。 众学子虽被郑玄、卢植等人镇住,暂息了叫嚷推搡,可仍旧互不相让,那眼神交汇间的锋芒。 恰在此时,院门口处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众人下意识循声望去,只见刘彦一袭劲装,腰佩双股剑,昂首阔步当先而入。 那双股剑寒光凛冽,随着他的步伐,剑身微微颤动。刘彦面庞冷峻,双眸犹如寒星,扫过之处,其威压竟让蠢蠢欲动的学子们心头一凛,不自觉地噤了声。原本激昂欲辩的架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压得缓了一缓。 紧跟其后的是蔡邕,他虽身着常服,却自带一股儒雅长者的风范。再其后,则是那报信的儒生,神色焦急,脚步匆匆,额头上汗珠滚落,一路小跑着,只为能快些跟上前面二人的步伐。 三人这般冲入会场,打破了那如绷紧弓弦般的僵持。一时间,庭院里唯有他们的脚步声回荡,众学子的目光纷纷聚焦,然而人人皆知,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暗流依旧在涌动。 刘彦几人,踏入学宫庭院的瞬间,仿若一颗巨石砸进了原本就暗流汹涌的湖面,短暂的寂静后,便是一阵难以遏制的骚动泛起。 “刘、蔡二公来了!定要为我等儒生做主!”为首的老生话落,身旁簇拥的年轻学子们也跟着叫嚷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嘈杂声瞬间连成一片, “仁政始于儒,先印《论语》!” “若无礼序,国将不国,怎能轻慢儒家经典!”那呼喊声此起彼伏,带着几分急切与不甘,身子也不自觉地往前涌。 另一边,尊崇《韩非子》的法家诸生哪肯示弱,那平日里好论法家之道、涨红脸挥舞书卷的学子,此刻更是满脸激愤,“唰”地将手中书卷举过头顶,振臂高呼。 “当此乱世余波未平之际,朝堂需律法严明,吏治要整饬清明,《韩非子》才是治国良方,若耽于儒家的虚礼,国之根基不稳,谈何长治久安!”言罢,他周围的同伴们皆挺直腰杆,神色冷峻,目光灼灼,齐声附和。 人群也随之涌动,有的学子甚至摩拳擦掌,往前逼近,似要与对方理论个高低,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愈发浓烈,仿佛一点星火就能引爆全场。 而那一小拨痴迷黄老之学的学子,原本在廊柱下冷眼旁观,此刻见局势又要失控,也按捺不住,为首一人跳将出来,挥舞着手臂大叫。 “诸位莫要再争,大汉刚经战乱,民生疲敝不堪,当务之急是休养生息,顺应自然之道,道家典籍才该先行印刷,让朝堂与百姓都喘口气,强推儒法,皆是逆天而行呐!” 这一喊,引得周边几个同好也跟着聒噪起来,虽人数较少,可那急切劲儿也不遑多让,自成一股小旋风,卷入这场愈演愈烈的纷争之中。 整个学宫庭院里,众学子们扎堆成群,推搡着、叫嚷着,身形晃动,方巾歪斜,素袍褶皱,场面混乱至极。若不是顾及诸位大佬还在高台镇场,怕是早已大打出手,那阵仗,活脱脱像个失控的市井闹市,往昔的儒雅学风荡然无存。 眼见学宫庭院内已然乱成一锅粥,众学子们全然没了平日的儒雅矜持,叫嚷推搡,纷争不休,恰似市井泼皮般闹得乌烟瘴气,往昔的朗朗书声之地,如今只剩嘈杂与混乱。 刘彦浓眉一蹙,深邃双眸中寒芒乍现,心中怒意顿生,他猛地一个箭步跨前,右手迅速握住腰间双股剑剑柄,“噌”的一声,两把一长一短、寒光凛冽的剑脱鞘而出,在日光映照下,恰似一道银色闪电划过众人眼帘。 刘彦身形如松,右臂高高扬起,手中稍短些的剑,裹挟着呼呼风声,狠狠戳入脚下地面,那剑身入土三分,稳稳立住,剑柄兀自震颤,发出嗡嗡低鸣。而另一柄长剑,仍旧被紧握在刘彦之手。 “肃静!!!” 刘彦这一声暴喝,仿若洪钟鸣响,冲破层层嘈杂,直震得在场众人耳鼓生疼。原本叫嚷得面红耳赤的学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与吼声惊得身形一滞,声音戛然而止,纷纷瞪大双眼望向刘彦,满脸皆是惊愕与忌惮。 恰在此时,庭院入口处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沉重且有力,众人侧目望去,只见两队顶盔掼甲的精装士卒,身披锃亮铠甲,甲片在日光下闪烁寒光。他们手持长枪,枪尖寒光闪烁,队列严整,步伐沉稳,鱼贯进入学宫庭院。 士卒们一入场,便迅速分散开来,沿着庭院四周列阵,将一众学子围在当中,瞬间,庭院里的氛围愈发凝重,那股肃杀之气仿若实质化的轻纱,笼罩全场,原本还蠢蠢欲动、妄图再起纷争的学子们,此刻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只能眼巴巴地望着刘彦、蔡邕等人,静候发落。 未几,只闻学宫外马蹄声骤起,如密集鼓点,由远及近,须臾间,大批士兵涌至学宫门口,甲胄碰撞之声铿锵作响,恰似金戈交鸣。 学宫内外,满是森然兵影,长枪如林,寒光耀目,本就局促的空间更显压抑。 郑玄素日与书卷笔墨为伴,哪怕年长,这般阵仗也是少见,不禁微微皱眉,眼中满是诧异,那负在身后的双手也不自觉地攥紧。 孔融在旁,向来以儒雅洒脱示人,此刻也瞪大了眼,张着嘴,半晌合不拢,口中喃喃,神色间满是惊愕与不解。 “这……这是作何,何须动此干戈。” 卢植虽有名将,有沙场征战经历,可在这学宫之地,本以为不过是平息学术争斗,哪料到刘彦会调遣兵将。 卢植浓眉高高挑起,目光在士兵间游走,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神情。他身形微微一动,似想上前问询,却又碍于当下凝重氛围,暂且按捺住了。 蔡邕知道刘彦的安排,作为他身后的长辈,哪怕刘彦做出什么举动,他也要无条件的支持。 众人的眼光都投向刘彦,可刘彦仿若未觉,目光始终如炬,扫视着一众学子,手中长剑紧握,那冰冷剑刃映着日光,让这学宫庭院彻底没了吵闹喧嚣,唯余一片死寂与肃杀。 第278章 刘德然陈兵威慑,楼乡侯二辩群儒 “我以为,学宫诸生皆饱学之士,非是粗莽武夫。今日见了,才觉我之短浅。”刘彦手中紧握长剑,未见丝毫松手,“武夫尚懂得军令如山,不可撼动。公等满腹诗书,竟如同小儿吵架斗嘴?!” 刘彦面色冷峻,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寒芒闪烁,剑刃似在日光下饮血,他环视诸生,打破死寂。 “诸生争印刷典籍之事,各执一词,然以这等市井泼皮行径,可还像读书之人?” 尊崇儒家的老生上前一步,作揖后急道:“刘公,仁政乃国本,《论语》传儒家精要,乱世方平,人心需仁善规束,先印它可正世风、养民德,望公细思!” 言罢,身后一众儒生纷纷点头,目光恳切。 法家诸生中,那常激昂论道者“哼”声出口,跨步而出,将《韩非子》举于胸前, “乱世余烬未消,朝堂贪腐、吏治崩坏,不用律法严治,空谈仁善,恰似空中楼阁。《韩非子》重法、明术、势,才是强基固本、整饬朝纲之要典,怎可轻忽?”其同伴皆随声附和,声势竟不输儒家。 黄老之学的学子见缝插针,为首者拱手四方,高声讲:“公等皆偏了!大汉新定,百姓疲于战乱,田园荒芜、市井凋敝,当顺自然、休养生息。道家典籍倡无为,让朝堂轻徭薄赋、不扰民生,百姓得喘息,国力方能渐复,此时印它,方为良策!” 刘彦听着,剑眉微挑,目光扫过三方,“呛”声归剑入鞘,双手负后踱步。“诸生皆有理,可若为印书闹得学宫无宁日,学问没学成,倒先失了规矩与气度。儒家讲礼序,今日推搡叫嚷,礼在何处?法家尊律法,你们在这聚众纷争,视秩序为何物?道家求自然平和,眼下乱象,岂是顺应之道?” 诸生面面相觑,终是低头不语。 “我手中此剑,随我征战多年。当年黄巾席卷天下,我持此剑辗转广宗、颍川。前岁董卓造孽,我亦携此剑周转司隶。” “公等若有他意,可先问过我手中利剑!”刘彦举剑厉声大喝。众人见了,皆低头不语。 “我初建学宫之时,便已与诸儒辩论,论及百家争鸣之盛况,意在复当年战国盛景。我本以为学宫诸生,已明我令诸学齐头并进之意,今日看来,诸君尚不明晰。”刘彦见诸生不再骚动,于是将双股剑收起。 “诸儒生禀孔子之学,欲以儒学教化万民,此心诚也。然而今者乱世,礼崩乐坏,不下战国。” “依我看来,儒学只太平盛世,可以大行。如今乱世,则无儒家用武之地!”刘彦此话一出,众儒生当即便骚动起来。 “须知当年孔夫子周游列国,郁郁不得志,自诩‘惶惶如丧家之犬’。孟子秉行王道,施仁政,学先辈孔子周游诸国,结果如何?不过与孔子相同而已。” “春秋战国之时,儒学尚不能得以登台。我看今世,也无此时机。” “公等若能以孔子之学,说冀州袁本初倒戈来降,献上州郡。彦必上禀陛下,为诸公加官进爵!” “至于黄老之学……”刘彦看向那一边支持黄老之学的学子,露出一声冷笑,“学宫初建,我本不把黄老之学规划在内。然而欲复百家争鸣之盛况,此举又有些不妥。” “然而诸君欲以老庄之学治理天下,实大谬也!” “老子、庄子尚不入世,公等竟想以小国寡民、无为而治之说,治理天下否?” “将军何出此言?!”持此说的学子们为首一人当先出列,开口质问刘彦,“将军难道不知?高祖开基创业,孝文皇帝、孝景皇帝正以黄老之学,开创治世。此岂不是黄老之功?” “哈哈哈!!”刘彦闻言大笑,只觉得这话甚是荒谬,“公出此言,我已知汝粗学经史,不懂其真义也!” “须知周平王东迁以来,春秋战国纷争大乱五百余年,方统一于秦。秦政严苛,比于猛虎。始皇帝登基之后,未尝抚恤百姓,反而大兴土木,征发徭役。以致百姓民不聊生,此皆秦之罪也。” “高帝斩蛇起义,平秦克楚,遂有天下。须知天下方平,民生凋敝、百废待兴。不以黄老之学休养生息,岂能步暴秦之后尘?” “如今之世,岂能比之高帝?” “天下大乱,诸侯各自占据州郡。煌煌大日之下,尚有两帝并存。公等承黄老之学,岂能说各诸侯拱手来降耶?” “如若不能,请诸公静言!” “儒、道,乃天下之显学,此乃事实,我并不否认。” “诸不在六艺之科、孔子之术者,皆绝其道,勿使并进。”刘彦腰握剑柄,静静开口,“孝武皇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公等借此为由,摒弃法家。殊不知汉律之条例,亦多数承袭于秦。” “秦法虽说严苛,可也有可取之处。商君变法近二十年,方得强盛之秦国,使秦得以称霸山东六国。” “始皇帝能平六国,也多赖商君之法。须知战国之时,法有法、术、势三家,韩非统合三派,集法家之大成。是为《韩非子》。” “武帝名曰独尊儒术,实则外儒内法。以儒学为表,法家为里。” “尧为匹夫,不能治三人。桀为天子,能乱天下。” “慎子之言,虽有偏颇,其理仍在。” “无有法律,国将不国,天下大乱。” “试看高帝麾下,萧何、张良等辈,谁曾满口《论语》、《孟子》?试看武帝之时,长平侯卫青、骠骑将军霍去病等,直出漠北,大败匈奴,岂依孔子之法破敌?” 刘彦一番犀利陈词,字字铿锵,掷地有声。众儒生起初还满脸愤懑、欲要辩驳,可随着刘彦话语铺陈,回忆往昔、对标当下,恰似被抽去脊梁,气焰渐消。 整个庭院唯余刘彦沉稳呼吸声,诸生皆垂首而立,学宫往昔论学的热闹不再,只剩凝重死寂,无人再有胆气打破这份沉静,彻底缄口不言,只剩认罚认罚、静思己过的氛围悄然蔓延。 “我今日陈兵于此,只在威慑,不欲伤诸公性命,只希望诸公莫再生事。” “印刷经典,我已与诸位先生商定。” “《论语》、《韩非子》、《孙子兵法》三部经典,应当先行印刷。” “新年将近,诸君,各自珍重。” 第279章 沮公与败军回邺,田元皓告知秘事 夜幕沉沉,沮授、许攸领着麴义、高览、颜良、文丑及一众残军,仿若负伤的巨兽,拖着沉重身躯,一步一步挪至邺城之下。城楼上的灯火在夜风中摇晃,映照着这支狼狈之师残破的旗帜与黯淡的甲胄。 城门开启,那沉闷的声响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值守士卒望着归来的队伍,满脸惊愕,目光在众人的狼狈模样上扫过,不敢多言,匆忙前去通禀袁绍。 众人进城,街道空荡,唯闻凌乱的脚步声与马蹄叩地声,百姓从门缝窗隙里偷瞧,小声议论,让本就压抑的氛围更添几分沉重。 入府,大堂灯火通明,袁绍端坐于高位,周身散发的怒气似要将空气点燃。见众人衣衫褴褛、神色颓然,他猛地一拍案几,桌上酒盏震落,酒水溅洒在地。 “瞧瞧汝等这副窝囊样!本指望此战扬我威名,踏平敌手,如今却这般惨败而归,颜面尽失!” “主公,并非是攸等不尽心!敌军阵营,且不说有关羽、赵云等一众猛将,我军虽拼死力战,然而敌军势大,兵力远超我军,实难抵挡其锋。” “东郡桥瑁,已经身死于乱军之中。济北鲍信,也生死未知!两路诸侯,可谓全军覆没!进,唯有全军覆灭;退,还能留存几分元气,以待来日啊,主公!” 沮授亦上前行礼,满面羞愧与懊悔。 “主公,此次兵败,授等罪无可恕。往昔在南皮,已折损兵力,失了先机。且此番支援作战,未能扭转战局,实在愧疚难当。望主公降罪于授!” 颜良、文丑等武将,“哐哐”跪地,魁梧身躯此刻尽显颓唐。颜良瓮声说道:“主公,末将上阵,本欲奋勇杀敌,可面对敌方那等猛将,几番交手,力不能支,空负主公信任,求主公责罚。” 文丑亦是满脸懊恼,接话道:“敌军攻势如潮,我等拼杀至最后一刻,实难挽狂澜啊。” 麴义、高览与颜良文丑同跪,但是低头不语。 袁绍怒目圆睁,起身踱步,袍袖呼呼作响,在堂中来回穿梭,数落之声不绝。 “我倾尽全力,予你们精兵良将、充足粮草,换来的竟是这满目疮痍、铩羽而归!叫我如何在诸侯面前立足!” 然而,怒火宣泄过后,袁绍跌坐回椅,满心无奈与悲凉。他深知,此番对手刘备,麾下猛将云集,羽翼早丰,实力不容小觑,非现在之袁绍可比,实非己方目前能轻易抗衡。当下严惩诸将,不过是泄一时之愤,于重振旗鼓、再图霸业无益。 袁绍沉思良久,他长叹一声:“罢了罢了,如今处罚你们,亦难改败局。都起来吧,回营好生休整,反思此战得失,待日后,务必随我一雪前耻,重振我军军威!”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继而面露感激之色,齐声道谢。可那起身瞬间,沮授眼中仍藏着忧虑,许攸则闪过一丝不甘,武将们亦是满脸沉重。 虽免了责罚,可这场大败如阴霾,笼罩心头,将来的路可谓是荆棘满布,能否真如袁绍所言东山再起,尚未可知。 如今袁绍兵败,实力大减,轻易不得再起干戈。依附袁绍的一众诸侯,大多都是见利忘义之辈,会不会落井下石,尚且难说。 众人鱼贯出了袁绍府邸,各怀心思,脚步沉重,唯余夜风吹拂衣袂的簌簌声。沮授与许攸并肩,一路默然,眉头紧锁,满心都是未来的谋划,街边微光摇曳,映照着二人满是忧虑的面庞。 刚行至拐角,身后忽传来急促脚步声,二人回首,见是田丰匆匆赶来。田丰身着素袍,神色凝重,额前发丝因疾行略显凌乱。 “公与、子远,且留步!”田丰高声喊道,几步上前,喘着粗气,目光在二人脸上打量,满是急切。 许攸眉头一蹙,率先开口。 “元皓,这般匆忙赶来,所为何事?如今大家刚从主公处出来,心头正压着这战败的愁云呐。” 田丰轻喘了几口粗气,神色凝重,压低声音道:“公与、子远呐,战败已是定局,不可再变。然而二公在外征战时间颇长,有些事情,二位不知。” “何事?”沮授、许攸相互对视一眼,眼中露出疑惑。 “先前,明公欲与幽州牧刘虞商议联合,共同抵御公孙瓒。审正南先行,未得结果。荀友若、郭公则二人,随后奉明公之命北上。然而刘虞受青州刘玄德调和,与公孙瓒和解,却扣下正南三人在蓟县,被软禁着至今未归。” “儁乂将军如今正率军在北方唐县驻扎,与刘虞驻扎在北新城的军队,遥相对峙不下。” “我来寻二公,正为此事。”田丰神色凝重,目光恳切地看着沮授与许攸二人,“二位,当下局势,实已危如累卵。咱们刚经此大败,元气大伤,兵力折损、粮草损耗且不提,军心士气亦低迷不振,断不可再贸然起战端,再生枝节。” 许攸皱着眉,双手抱胸,沉吟道:“元皓所言在理,可刘虞那厮,无端扣下我方三人,此时撤兵示好,岂不是显得咱们软弱可欺,往后在这诸侯纷争里,更难立威。” 沮授轻抚胡须,思忖片刻后道:“话虽如此,但如今咱们确实力不从心。若强行对峙,儁乂将军虽勇,可长期僵持,胜负难料,一旦再有差池,北方防线溃败,邺城危矣!” “公与此言,正切中要害。刘虞非穷凶极恶、得理不饶人之辈,过往行事,也算顾全几分颜面。咱们主动撤兵,借此示好。想必刘虞会放回友若三人,如能稳住北方局势,对于如今来说,方为上策。” 沮授长叹一声,仰头望着夜空,良久才道。 “罢了罢了,如今困局,恰似深陷泥沼。元皓此言在理,咱们刚吃败仗,根基动摇,实无余力再去应对北方这棘手麻烦,主动撤兵示好,确实是当下最妥之法。” “想我等本欲助主公成就霸业,哪曾料到如今这般狼狈。” “既然如此,大事已定,明日我等便面见主公,呈上撤兵之策,只望主公能应允,莫要因一时意气,误了大局。” 三人商定妥当,便各自散去。沮授与许攸一路无言,返回居所途中,街边寒风吹过,更添几分萧瑟之意。 第280章 袁本初无奈下令,张儁乂率众退兵 次日,天色阴沉,厚重的铅云压在邺城上空,恰似袁绍心头那因大败而驱不散的阴霾。袁绍晨起,独坐于书房,望着案几上堆积的军报,兵败之耻与刘虞扣压荀谌等人的事反复纠缠,令他满心烦躁。正欲摔杯泄愤时,许攸、沮授、田丰、逢纪求见。 四人入内,先拱手行礼,然神色皆有凝重之色。袁绍见了,已先不喜,室内气氛仿若凝霜。 袁绍眉峰一挑,冷哼道:“诸公此时前来,所来为何?我军方败,刘伯安更是扣下公则一行,这口气,叫我如何咽得下!” 言罢,袁绍的大手重重拍在案几上,墨砚震晃,墨汁溅出几点,洇黑了桌上纸张。 许攸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主公,攸等都知晓主公盛怒难平,可当下局势,实不容冲动啊。”他微微弓身,目光诚挚,“攸等以为,主动撤兵,示好刘虞,方为解困之道。如今我军方败,实不宜再生事端。” 袁绍一听“撤兵”二字,怒目圆睁,霍然起身,斥道:“撤兵?岂不是要我向刘伯安示弱,吾家四世三公,威名赫赫,怎能做这等折损颜面的事!” 沮授见状,赶忙拱手劝解:“主公息怒。如今我军新败于刘备之手,元气大伤,兵力锐减、粮草匮乏,军心亦如惊弓之鸟,低迷不振。若此时在北方与刘虞僵持,张合张儁乂将军,虽善战,可长期对峙,变数无穷。” “刘虞与公孙瓒和解,若我仍与其对峙不下,以我如今之军力,岂能抵御两路诸侯?” “一旦战事不利,北方防线崩塌,冀州危在旦夕。四面诸侯,皆见利忘义之辈,若乘我弱,趁机来攻,主公大业根基亦将动摇!授望主公三思!”沮授言辞恳切,胡须随着话语微微颤动。 “主公,刘虞汉室宗亲,素来讲究颜面,行事并非蛮横无理。此前扣下审正南、荀友若、郭公则三人,乃受局势所迫,向刘备表明态度而已。若主公主动撤兵,有示好之意,他顾及名声,定会放回友若等人,如此既能解燃眉之急,稳住北方,又可免生灵涂炭,保存我方余力,以待来日重振旗鼓。”田丰神色凝重,额头汗珠滚落,全然不顾,一心只为说动袁绍。 “主公,权衡利弊,此刻退一步,绝非怯懦,实为谋划长远大局。先解人质之困,稳住后方,再潜心整顿军务,招募兵员,囤积粮草,待时机成熟,再寻他法,找回场子,亦不为迟啊。”逢纪语调沉稳,句句切中要害。 四人寻常之时各自不和,然而如今情况,确实到了低谷,不得不联合起来劝说袁绍。 袁绍听着四人劝解,面色阴沉,在屋内来回踱步,袍袖甩动,带起阵阵微风。他脑海中不断权衡,一面是四世三公的颜面,不甘在诸侯前示弱;一面是岌岌可危的局势,若执意对峙,恐酿大祸。 袁绍今日见了这幅场面,知道这四人在这大事之上,站在了同一战线。他心中也知道其危急。袁绍踱步良久,终是长叹一声,双肩微微垮下,无奈道:“罢了罢了,就依诸公所言。只是这口气,我暂且咽下,来日必当找回!” “传我加急军令!”言罢,他唤来侍从,“命儁乂将军,速率大军回邺,莫要耽搁!” 侍从领命而去,快马加鞭奔赴北方唐县。 四人闻袁绍应允,先是面露欣喜之色,继而相视一眼,齐齐撩袍跪地,齐声高呼:“主公英明!” 袁绍立于案前,听着这声声高呼,面色并未见多少缓和,只是那紧锁的眉头微微松动些许。他抬手,略显无奈地摆了摆,袍袖轻舞,沉声道:“罢了,都退下吧。” 只听得话语间满是疲惫与凝重,往昔那踌躇满志、意气风发之态,如今已被兵败的愁绪与折损颜面的无奈所掩。 四人忙不迭起身,又恭敬行礼,鱼贯而出。待房门掩上,府内重归寂静,只剩袁绍独自伫立,望着外面铅云密布的天色,久久出神。 唐县军营,军旗在阴风中瑟瑟发抖,似在低诉着局势的飘摇。张合身披战甲,身姿挺拔依旧,却难掩眉眼间的忧虑,正沿着营帐一路巡视,脚步沉稳,目光如炬,不放过一处细节。 士兵们见将军亲临,皆打起精神,动作愈发利落,可那士气,还是肉眼可见的低迷。 非是张合治军不严,实在是这支军队已经在唐县驻扎了一段时间,但却始终没有下一步的行动,连张合这个主将,也不知晓。南面南皮与平原的战况,张合这边也一概不知。何况军中常有流言,张合屡禁不止。 “长久在此驻扎,实在不是个事。” 忽有快马疾驰入营,马蹄声踏碎营中沉闷,扬起滚滚烟尘。马上传令兵飞身下马,不及掸落满身尘土,便高举军令。 “儁乂将军何在,主公军令!” 只见张合神色一凛,大步上前,双手接过那沾染路途风霜的军令,展开细读,眉头先是一蹙,继而舒展开来,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释然。 “传令,全军即刻拔营,回师邺城,不得有误!”张合声如洪钟,军令一下,军营瞬间忙碌起来。士兵们匆忙收拾营帐、兵器,辎重车被推搡着辘辘作响,战马嘶鸣,似也知晓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副将凑近,满脸疑惑:“将军,军令之中,如何说的?我军正与刘虞对峙,此时撤兵,岂不前功尽弃?” 张合望着忙乱军营,将军令递给副将看,同时长叹了口气:“驻扎在此,非大势所向。如今军中情况,汝不是不知。主公既有令,定是权衡大局。如今我军新败,又逢友若几位先生被困,实无力再僵持,撤兵乃无奈之举,亦是保存实力、以待来日。” 言罢,他翻身上马,紧握缰绳,昂首望向邺城方向。随着一声令下,大军浩浩荡荡启程,烟尘蔽日,渐次远去。 第281章 刘伯安思虑大事,幽州牧下定决心 幽州,蓟县。 蓟县的天气,和邺城不同,毕竟相隔甚远。此处靠近北方,比邺城,亦或是临淄要冷的多。虽然还未下雪,但是也寒风瑟瑟。 前些日子,自田豫领军回到上垠,刘虞自然也得到了刘备在南皮大胜,并且占据渤海全境的消息。但刘虞还是不免坐立难安。 毕竟他未敢小觑袁绍,刘虞可谓满心皆是对刘备在平原战况的忧虑。自己扣下了荀谌、审配一行,也算是彻底得罪了袁绍。倘若刘备败了,待袁绍回过头来,先处理的便是自己。 近日探子来报不断,可消息时好时坏,尚且不知其中真假,有多少流言。此事犹如悬在心头的钟摆,每一下都撞得人心神不宁。 “平原之地,虽玄德有诸多良将,可袁绍……此番对战,胜负不知啊。”刘虞紧攥着手中书卷,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何况袁绍驻扎在唐县的军队,刘虞更是忌惮有加。 刘虞站定在庭院之中,目光凝重,望向北方。这支军队离刘虞幽州边境不远,机动性强,领军者又是河北四庭柱之一的张合张儁乂,随时能如恶狼般扑来。 “玄德若真败了,这支军队便是利刃,随时可以突入我幽州境内。” 刘虞满心忧惧,在庭院中徘徊许久,寒风撩动衣袂,恰似他此刻飘摇的心绪,终是长叹一声,拖着沉重步伐回到大堂。 案几上公文堆叠,他强撑精神坐下,提笔却数次走神。 “唉,平原一役,还有变数,稍有差池,这局势便不堪设想。我扣下荀谌等人,已然与袁绍结下死仇,他岂会善罢甘休。”刘虞喃喃自语,眉头紧锁成川,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桌案,每一下都叩在紧绷的心弦上。 正出神间,堂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一阵喧闹。刘虞心头一紧,手中笔“啪嗒”掉落,还不及起身相问,便闻一声高呼。 “主公,大喜啊!刘玄德于平原大胜,袁绍大败,许攸、沮授领残军退回邺城,如今已然元气大伤啦!” 刘虞先是一愣,似不敢置信,须臾间,脸上绽出惊喜之色,猛地起身,几步跨至堂门口,一把扯过传讯士卒,急切问道:“当真?可莫要错报!” “是…是!小人不敢虚报!”传讯士卒先是被刘虞的反应吓了一跳,随后斩钉截铁一般答应。 待士卒详述战况,确认无误后,他长舒一口气,双手合十,仰头望天。 “谢天谢地,玄德不负所望呐!” 刘虞闻得喜讯,那高悬的心终是落了地,可转瞬之间,诸多亟待思量处置之事,便紧接着涌上心头。 于军事部署而言,在北新城与唐县袁军对峙的自家军队,此刻便是一枚关键棋子,极需谨慎落定。 刘虞负手踱步,目光凝思,心中暗忖:“如今袁绍虽败,可张合一军尚无消息。北新驻军,如何行动,还是件大事。” 他深知张合之能,能被称为河北四庭柱,必然不是凡人。自己手底下,没有像关云长、张翼德那般的猛将,无以与张合对敌。 “张合者,河北四庭柱之一,威名赫赫。如今虽袁绍大败,可其唐县之军尚无动摇。其军隐而不发,威慑更甚。” 刘虞皱着眉头,停步望向堂外北方天际,寒风呼啸灌进堂内,似在提醒着局势的凛冽,“我北新军,久处对峙一线,军力不如张合。一旦张合接令反扑,恐成溃败之势,届时防线崩塌,幽州危矣!” “我还扣着荀友若等人,也是件大事。荀谌、审配、郭图皆是袁绍智囊,为其倚重。扣下他们,彼时是权宜之计,向刘玄德表个态度。” “可如今时移势易,这却成了悬顶利剑。袁绍四世三公,,怎咽得下这口气,即便当下力有不逮,难保他日不报此仇。” 刘虞搓着手,眉头拧成死结,心中清楚,留着荀谌等人,是给袁绍进犯寻了绝佳由头。且于自己汉室宗亲的名声上,久囚贤才也易遭人诟病。 思量至此,刘虞心意渐决,长舒一口气,似要吹散满心忧虑。 “事已至此,我尚且拿不准袁本初的主意。若他有意休养缓和关系,我倒不如示好于他,以退为进,也算谋求一个长久安稳。” 刘虞心意既定,霍然转身,大步迈向堂口。 “来人呐!” 须臾,一名亲卫疾步入内,单膝跪地,齐声道:“主公有何吩咐?” 刘虞目光灼灼,沉声言道。 “汝务必急行前往北新,持我军令,交予守将,命其即刻收拢部队,不得延误,依计有序撤回蓟县近郊。撤军途中,务必多防袁军动向,万不可掉以轻心,若有差池,军法处置!” 言罢,提笔蘸墨,于备好的帛书上奋笔疾书,写下军令,吹干墨痕,郑重交予亲卫。 “诺!”只见亲卫神色也十分严肃,接过军书之后,答应一声便转身离去。 刘虞刚打发走前往北新传令的亲卫,眉头仍未舒展,稍作思忖,旋即又提高嗓音,又叫来一人。 不多时,另一名亲卫匆匆入内,身形矫健,入堂便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主公,唤属下前来,所为何事?” 刘虞几步上前,俯身叮嘱。 “你此番有桩要紧差事,需慎之又慎。速去使馆见友若几位先生。记住,言行务必恭敬有礼,不可有半分轻慢冒犯,他们皆是袁绍肱股信臣,不可失了待客之道。” “你见到几位先生后,务必诚恳言道‘主公久仰诸位先生大名,此前多有得罪,实乃局势裹挟,身不由己,如今特命我来请诸位前往大堂,有要事相商,还望先生们移驾’,莫让他们觉着受了委屈。” 亲卫听得专注,频频点头,神色凛然。 “主公放心,属下定当尽心竭力,依令行事,绝不敢有丝毫差池!”言毕,快步转身,大步流星迈向门外。 刘虞交代完,来回走动,似乎又觉着有些不妥。他转头见那士卒所去不远,挥手大叫。 “慢着!我亲自去!” 第282章 幽州牧亲见荀谌,刘伯安放归三人 幽州,蓟县。 使馆之内,庭院寂寥,寒风如刀,割过斑驳的石板路与凋零的花木,荀谌一袭青衫,在这冷风中踱步,脚步时急时缓,每一步都似踏在愁绪的鼓点上,终是停住,长叹了一声。 “唉,我等一心辅佐明公,纵横谋划,如今却同樊笼之鸟,有力难施。”荀谌仰头望天,那铅灰色的苍穹也凝着化不开的郁气,“本以为此来联合刘幽州,助袁公经营大业,谁料横生变故。” “刘玄德说刘幽州与公孙瓒相和,同抗我主,也不知南面战况,如今局势究竟如何。”荀谌如此想道,眉间褶皱更深,双手负于身后,身形都似乎佝偻几分。 一旁,审配负手而立,身姿依旧挺拔,可冷峻的神色之中,透着浓浓的无力感。他目光如隼,盯着庭中残败花枝。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可他的无奈叹息,最终还是消散在风里。 另一边,郭图起初被软禁时,满脸皆是倨傲之色,哪肯乖乖就范。当初数次叫嚷出言不逊,直呼刘虞此举是自寻死路。 “刘虞小儿,竟敢扣押我等,袁公大军转瞬即至,定踏平你这蓟县,让你悔不当初!”入了使馆,对着看守怒目而视、恶语相向。可时日一长,看守从不为所动,四周戒备森严,无论他如何折腾,皆似铁拳砸入棉花,毫无回应,反抗终是无功而返。 此刻的郭图,早没了先前嚣张气焰,瘫坐在石凳上,衣衫褶皱,神色颓然。 “本以为袁公之威,可保我们无忧,谁想被软禁于此,成了阶下囚,往后日子,难道真要在此虚度,荒废一生?”话语里满是不甘,与荀谌、审配一同在这寒风瑟瑟庭院。 刘虞虽然软禁他们,但是衣食住行等用度,却始终不曾少了他们的。这也就是他们看起来精神十分萎靡,但是身体却不见消瘦的原因。 也正因如此,荀谌知道刘虞不会赶尽杀绝。心中猜测他不会伤害自己这几个人的性命。但是由于长久的软禁,他们和外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消息交流。 邺城乃至更南面平原、渤海的消息,他们一概不知。 正此时,院门口传来一阵动静,三人抬眸望去,只见刘虞亲至,神色复杂,荀谌三人相视一眼,眼中闪过各异情绪,有意外、有戒备,亦有一丝期待,不知此番刘虞亲来,所为何事。 只见刘虞身着一袭墨色长袍,神色凝重却不失礼,大步迈入使馆庭院。见得荀谌、审配、郭图三人,当即拱手,深深一揖。 “三位先生,许久不见,虞此番冒昧前来,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荀谌三人见状,先是一愣,心间愤懑瞬间涌起,然而刘虞行事从不失礼,自己又身为阶下囚,无奈只得压下情绪,起身还礼。 荀谌微微拱手,神色复杂,挤出一丝苦笑:“刘幽州,今日亲临,所为何事?我等被困于此,消息闭塞,倒不知外面风云变幻几何了。” 刘虞直起身,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轻咳一声,缓缓言道:“实不相瞒,此番前来,是有要事相告。如今局势,于袁公而言,颇为不利。” 说罢,刘虞稍作停顿,似在斟酌用词。 刘虞的言语已经颇为委婉,但荀谌是何等聪明人,见刘虞有些犹豫神色,心中大概已经了然。他微微回头,看向身旁的审配、郭图二人,他们眼中,却仍有一分希望。 “战报今日刚到,我便前来见三位先生。前些时日,青州牧刘玄德麾下贾诩,率军在南皮鏖战,大获全胜,已然占据渤海全境。” 刘虞话一出口,只见荀谌、审配、郭图三人,神色同时愣住,眼睛紧盯着刘虞的脸庞。刘虞见了,心中竟升起一丝怜悯。 “听闻沮公与率残军南下,与许子远会合。袁公更是联合东郡太守桥瑁、济北相鲍信两路,三路围堵平原。” “听闻刘玄德的二弟,当年在汜水关下斩华雄的关云长,亲率大军支援平原,与贾诩在南皮得胜之军相会合,连同平原城内,前后大军十余万。” “车骑将军刘德然,率军南下济北,一路直取卢县,如今济北全境,已属刘玄德矣。” “大军先败鲍信,次平桥瑁。两位诸侯,皆身死于乱军之中。袁公兵败如山倒,残军在许子远、沮公与二位先生引领下,仓惶退回邺城,可谓元气大伤。” 荀谌闻言,脸色骤变,身形晃了晃,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审配瞪大双眼,满是震惊,紧握双拳,身子因愤怒而微微颤抖,那冷峻面庞此刻写满了痛心。郭图一下子瘫坐在石凳,满脸惊惶,眼中光彩黯淡,往昔嚣张全然不见,只剩无尽的颓然。 刘虞看着三人反应,沉默片刻,才又拱手道:“三位先生,乃袁公信臣。此前软禁之举,实乃时局所迫,虞自知不妥。今特来告知实情,还望三位莫怪。”荀谌三人相视,眼中尽是复杂情绪,却一时无言以对,庭院中唯余寒风呼啸。 荀谌稳了稳身形,强压心头情绪,拱手问道:“刘幽州,既已道破如今局势,此番亲至,想必不止如此,应有他意,还望明示。” 言罢,他目光灼灼直视刘虞。 刘虞神色一正,恳切言道:“友若先生快人快语,虞确有安排,特来与三位商议。如今袁公新败,局势大变,虞亦不愿多生事端、再添仇隙。此前扣押三位,非我本心。” “虞来时,已传令北新城驻军,即刻有序撤回蓟县近郊,解除与袁公大军对峙之势,以示我求和之诚,绝不再起干戈,也好让百姓免遭兵祸。” “至于三位,虞决定礼送归返邺城。”刘虞说着,朝三人拱手,“三位皆当世大才,久困于此,非虞所愿。此番送归,望三位回邺后,能在袁公面前,替虞美言几句,转达我求和修好、化干戈为玉帛之意。过往种种,权当云烟飘散。” 荀谌三人闻言,神色各异,荀谌眼中闪过思索,审配依旧满脸愤懑却隐有动容,郭图则是脸色愤愤,似欲发作。 刘虞见状,又道:“我已备好车马,安排妥当护卫,待三位休整一二,便可启程,一路必保三位平安顺遂,绝无差池。” 第283章 荀友若回邺返程,公孙瓒闻讯大喜 荀谌眉头紧锁,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角,长久的软禁生活已磨去他诸多锐气,此刻满心无奈翻涌。他抬眸望向铅灰色的苍穹,寒风割面,似在提醒着他现在的困窘处境。 良久,荀谌才长叹一声:“公所言安排,条理明晰,诚意尽显。我等为我主效力,本想成就大业,不想却至如今。”言罢,荀谌目光转向审配与郭图,眼神交汇间似有询问之意。 审配紧咬钢牙,面庞冷峻依旧,可那攥得咯咯作响的拳头,却泄露了他内心挣扎。他怒目而视,眼中怒火灼灼。 “罢了罢了,多谢刘公。”审配最终无奈叹息,一摆手表示同意。 郭图猛地从石凳上站起,身形摇晃,满脸不甘写在脸上 “公汉室宗亲,却办得好事!公先是软禁我等,如今见我主势微,又要放了我等做人情!我……”他话语一顿,环顾四周,看到荀谌的凝重、审配的无奈,又瞅瞅刘虞那模样,气焰渐消。 “图,在此多谢刘公了。” 荀谌见二人表态,神色凝重,朝刘虞拱手。 “刘幽州既已做此安排,也算顾全大局。我等在蓟之时,衣食用度不曾短缺,可知公无加害之心。如今放归,足见公意。谌等回邺,定会将公之心意告知我主。” 刘虞闻言,面露欣慰之色,连连拱手。 “虞在此,多谢三位先生理解了。我这就派人送三位先生离开,愿三位一路平安归返,他日若有相见之时,望能把酒言欢,共话太平。” 寒风瑟瑟中,庭院气氛悄然转变,荀谌三人虽满心无奈,却也只能顺应这局势。 …… 幽州,上垠。 自田豫率部助力贾诩大军拿下渤海全境,仿若一阵春风携着蓬勃生机,吹遍了城郭街巷的每一处角落,让公孙瓒麾下疆域呈现出一片前所未有的繁荣盛景。 谁不知道,公孙瓒和当今天下数一数二的大诸侯刘玄德,是早年的同窗挚友。如今刘玄德南皮大胜,不知道无形之间,为公孙瓒除却了多少不必要的麻烦。 只见集市之上,人潮如织,喧闹声此起彼伏。街巷两旁,酒肆茶楼宾客满座。军营之中,士气高昂得如同燃烧的烽火。营帐连绵。校场上,士卒们操练正酣,长枪如龙,喊杀声震天动地。 公孙瓒正身着一袭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地端坐于案前,手中毛笔不时落下,批阅着一份份关乎城防调配、粮草征收的公文,神色十分平静。可仔细瞧去,其眼角眉梢却透着丝丝缕缕不易察觉的欣然之意,往昔因局势紧绷而凝起的川字纹,此刻都似浅了几分。 正专注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卫兵通禀之声:“主公,田豫将军求见,有要事相报!” 公孙瓒搁下毛笔,坐直身子,扬声道:“速请国让进来!” 门扉推开,田豫大步迈入,一身甲胄满是征尘,却遮不住周身洋溢的喜气。他几步上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因兴奋而微微拔高。 “主公,大喜啊!平原那边传来捷报,玄德公大获全胜!袁绍大军败退,桥瑁、鲍信身死乱军!” 说着,田豫双手呈上军报。 公孙瓒闻言,眼眸骤亮,伸手接过军报,展开细读。只见他目光随着文字游走,先是微微颔首,继而嘴角上扬,绽出一抹爽朗笑意。 “好!好啊!”他连声赞叹,起身踱步,手中军报被攥得紧实,“玄德果真不负我所望,凭他麾下精兵强将,岂能不胜袁绍?!”公孙瓒来回踱步,脸上已经是肉眼可见的兴奋。 只见他上前两步,拍着田豫肩头道:“国让,你此前助玄德取下渤海全境,实是功不可没!我定要好好赏赐汝!” 田豫听闻公孙瓒夸赞,忙起身,谦逊地抱拳躬身,甲胄碰撞发出轻微声响。 “主公谬赞,豫遵主公之令,略尽绵薄之力。渤海之胜,皆玄德公麾下谋臣武将出力,豫实不敢居功。” 待公孙瓒欣喜之情稍缓,田豫神色一正,拱手问道:“主公,如今玄德公平原大捷,袁绍元气大伤,狼狈退回邺城,冀州局势已然大变。此乃天赐良机,豫以为,正可谋一番大作为。只不知主公……有何打算?” “出兵!”公孙瓒猛地一拍桌案,豪气干云,反倒把田豫吓了一跳,“袁绍占据冀州一州之地,不可轻易图谋。何况如今渤海已入玄德之手,我与袁本初并不搭界,出兵不易。” 田豫听了这话,倒是更迷茫了。 “那主公所说出兵……” “呵!”公孙瓒冷笑一声,“先前局势紧张,辽东太守公孙度已经陈兵辽西,只待我这边势微出兵占便宜。须知我不是蝉,袁绍亦非螳螂,他更不是那黄雀!” “如今我尚有余力,岂能不报此仇!” “我早晚必然发兵,进逼辽东!哪怕不攻城掠地,也要吓得他睡不了好觉!”公孙瓒想到此处,仿佛已经想到了那副场景,哈哈大笑。 “主公所虑,豫以为十分合适。只是如今年关将近,主公打算何时出兵才是?” “先让他过个好年,待到年后,再行出兵!” 说到过年,田豫仿佛是想起了什么。只见他眼神一亮,随后向公孙瓒拱手。 “说到过年,豫想起一事,以为主公一定感兴趣!” “哦?”公孙瓒闻言,确实为田豫所说感到好奇,“国让倒学会卖关子了,还不速速说来!” “听闻玄德公已与当世文豪蔡邕蔡伯喈家的长女订下婚约。还有车骑将军刘德然,也与蔡邕次女订婚。只是先前因与袁绍交战而耽搁。” “新年之后,玄德公兄弟二人,便要大婚了!” 听到这个消息,公孙瓒脸上露出异常的兴奋,甚至比先前刘备得胜的消息还要高兴。 “如今大事,国让怎不早说?”公孙瓒兴奋地来回踱步,“玄德年过三十,身为一方诸侯,尚无妻儿家室,甚是不妥。如今成了这一门亲,也算门当户对,确实是大喜事啊!” “既如此,出兵之事,且先放放。” “我公务缠身,不能亲往,想必玄德可以体谅。国让前后奔波,与玄德、德然及其诸将谋臣,都各自相熟。还要国让代我前去祝贺啊! ” “所带礼物,一定不可低了规格!我身为玄德、德然之挚友,如此大事,不能亲往,已是不妥。国让代我前去,绝不能丢了面子啊!” 田豫闻言,心中发自内心的高兴,脸上的笑容,也灿烂起来。 “诺!” 第284章 徐州境陶谦召唤,郯县城糜竺来见 徐州境内,郯县城中。 整座郯县城中,除去陶谦的刺史府邸,便是糜家这座家宅最为高耸。哪怕在外人看来,这座宅邸已经是相当豪华,但也只不过表面景象。内里的装潢,更非常人所能想象。 陶谦年老,本性不好豪奢,其府邸之中,不过也就是寻常刺史级别的装潢。然而,糜竺府上却堪称一座奢华盛景的人间洞府。 大门巍峨耸立,其上铜钉熠熠生辉,仿若星子散落,门簪雕花繁复。 迈过门槛,入眼便是雕梁画栋,枋梁间彩绘鲜艳,瑞兽灵花活灵活现,似在低声诉说祥瑞之语。庭院以白玉石铺地,规整光洁,映着天光,宛如玉镜平铺。院角奇石嶙峋,皆从远方名山大川精心寻来,为园子添几分山林野趣。 大堂更是气派非凡,地面铺就的是锦绣织毯,龙凤呈祥图案在脚下蜿蜒,触手绵软,却又贵气逼人。堂中乌木桌椅摆放齐整,纹理如山川脉络,透着古朴厚重。 此时,糜竺、糜芳兄弟正于大堂对坐饮茶。糜竺身着锦缎长袍,衣上金线绣着云纹,腰束玉带,佩玉温润,举手投足尽显儒雅雍容。 “贤弟,近日城中商事可还顺遂?”糜竺边说,眉眼温和。 糜芳坐在对面,身着暗纹绸衣,身材颇显富态。听闻糜竺话语,忙点头应答:“近些日子,不算顺遂。兄长久久把持商务,岂能不知?” “广陵太守张超,久不服陶公管束,恐已有自立之心。广陵虽在徐州境内,已如他郡之地,俨然自成一派。” “豫州之地,豫州刺史孔伷依附袁绍,而陶公则偏近刘玄德。这些时日,大宗买卖已经少有,只是民间交易倒是不少。” “兖州那边,则更少于豫州。” “听闻前段时间东郡太守桥瑁与济北相鲍信,应袁本初出兵攻打平原。受战事波及,交易也少。” “如今与我等保持正常商务往来的,恐怕只有刘玄德的青州了。青州本来地广,受刘玄德治理,人民更加富足。” 糜竺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满是无奈,缓缓放下茶盏后,发出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叹息。 “四方战事纷起,实乃徐州之祸,亦我等之难。本以为可凭徐州安稳,守好家业,泽被一方。各方势力倾轧,局势变幻莫测,如置身惊涛骇浪之中,难以独善其身啊。” 正说着,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一名身着青布衣衫的年轻下人匆匆跑进大堂,到了糜竺、糜芳跟前,赶忙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额头上满是汗珠,神色慌张地说道:“二位老爷,刺史陶公遣小的前来,说是有要事相商,请二位即刻前往府衙议事。” 糜竺听闻,微微坐直了身子,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他轻轻挥了挥手,说道:“知道了,你且退下,容我与二弟稍作准备。” 那下人应了一声,便退了下去。 糜芳则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些许不满的神情,嘟囔道:“陶公又有何事?这商事正理得头疼,一刻也不得闲。” 说着,还是缓缓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 糜竺也站起身,他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确认并无不妥后,才稳步向大堂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 “贤弟,莫要抱怨。陶公既来相请,定是关乎徐州之事,我等当速速前往,共商良策。吾家殷富,却不可时时享乐啊。”糜芳无奈地点点头,快步跟了上去。 二人出了大堂,沿着庭院中的回廊前行。路过庭院中的一处花丛时,糜竺微微驻足,看着那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花朵,似是在整理思绪。 片刻后,他又加快了步伐。 来到宅邸门口,早有仆人牵来两匹马,缰绳递到二人手中。糜竺翻身上马,动作利落,随后他轻轻一夹马腹,那马便缓缓向前走去。糜芳也上马跟在其后,马蹄声在颇为繁华的街道上回荡,向着刺史府衙的方向疾驰而去。 屏风之后,缓缓转出一位身影看起来十分活泛的女子。 她的面容白皙如玉,眉如远黛,双眸恰似秋水含情,琼鼻秀挺,唇若樱桃不点而朱。 只见她莲步轻移,口中喃喃低语着:“刘玄德……刘玄德……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糜竺与糜芳快马加鞭,不多时便来到了陶谦的刺史府邸。二人下马,将缰绳交予门口的侍从,整了整衣冠,便匆匆步入府内。 陶谦早已在正厅等候,见糜竺、糜芳前来,脸上立刻浮现出欣喜之色。他快步迎上前去,双手微微张开,说道:“二位来得正好,快快请进。” 陶谦虽年事已高,但此刻精神矍铄,眼神中透着一丝难得的兴奋。 众人入厅,分宾主落座。陶谦先是寒暄了几句,而后难掩激动地拿起桌上的一份军报。 “今日召二位前来,实有一大喜讯相告。刘玄德平原一战,大获全胜。冀州袁本初,可是吃了个大败仗啊!” 说着,陶谦便将手中的军报递给糜竺。 糜竺双手接过,展开细读。只见他的眼神逐渐明亮起来,不时微微点头。糜芳在一旁也按捺不住好奇,倾身探头看向军报。 陶谦抚着胡须,可谓满脸笑意。 “刘玄德兵强马壮,能胜袁绍,本就是极有把握的事。如今玄德得胜,济北亦入其手。此事对于我徐州来说,也算一件好事。” 糜竺看完军报,抬起头来,恭敬地对陶谦说道:“陶公,玄德公此举,于徐州商业亦是一大利好。此后青、徐往来,今后或可更加通畅无阻,商路拓展,财货流通。” 陶谦微微点头:“正是此理。然袁绍四世三公,心高气傲,虽此番兵败,必不会善罢甘休。” “放下此事,尚且不提。” “我听闻刘玄德将在年后大婚,女方是蔡邕蔡伯喈家的长女。二位常商路往来,不知道可知此事?” 第285章 两兄弟受命出使,糜子仲行事周全 糜竺与糜芳对视一眼,彼此的眼神中皆有了然之意。他们久在青、徐之间营商,消息自是灵通,对于刘备年后大婚之事早有耳闻。 糜竺率先拱手,恭敬地向陶谦说道:“陶公,我兄弟二人确已知晓玄德公大婚之事。蔡邕蔡伯喈之名,如雷贯耳,其家学渊源,长女必定温婉贤淑,与玄德公实乃天作之合。此等联姻,于玄德公而言,可增添助力;于徐州而言,亦能通过我徐州与玄德公的同盟,而更加密切。” 糜芳亦紧接着拱手应和:“陶公不知。不知刘玄德大婚,蔡伯喈的次女,亦许配给刘玄德之弟刘德然。据说要同一天大办,要亲上加亲。” “如今正逢玄德公大婚,正是我徐州向其示好,加固情谊的绝佳契机。” 陶谦微微颔首,眼中满是赞许。 “二位果非常人,三言两语,已经知道老夫的意思。刘玄德如今势力渐长,又与我徐州接壤,彼此守望相助,方能保境安民。二位来往青州已经多次,诸事熟悉。我意,年后让二位作为使者,前往青州参加玄德公大婚,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糜竺与糜芳对视一眼,再次拱手。 “诺!” 陶谦面露欣慰之色:“有二位如此忠义之士,乃徐州之福。待二位归来,我必有重赏。此刻,且先回去好好准备吧。” 糜竺与糜芳齐声应诺,而后起身,向陶谦行礼告退。 陶谦端坐在正厅之中,目光温和,静静地注视着糜竺与糜芳起身告退的身影。 二人渐行渐远,陶谦的视线却始终未曾移开。他的眼眸中闪烁着欣慰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扬。 在糜家府邸那雕梁画栋的大堂之中,糜贞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春花,身姿婀娜却又带着几分少女的娇羞。她身着一袭淡粉色的罗裙,裙角随着她的踱步轻轻摇曳,似在诉说着她内心的不安与期待。 她的脸颊如熟透的蜜桃般晕染着淡淡的羞红,那抹红晕从粉嫩的脸颊一直蔓延至白皙的脖颈,一双明亮的眼眸中,波光流转间满是羞涩。她时而望向大堂门口,时而又慌乱地移开视线,尽管那府门并没出现兄长的身影。 她小巧的朱唇微微抿着,莲步轻移,在这宽敞的大堂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带着少女的矜持与急切。精致的绣鞋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大堂里回荡,宛如她心跳的节奏,越来越急促。 突然,府外传来清脆的马蹄响动,那声音由远及近。她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与羞涩,紧接着便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般,匆匆忙忙地躲到了一旁的屏风之后。 她躲在屏风后,身子微微颤抖,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糜贞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她透过屏风的缝隙,偷偷向外张望。 两人落座,糜芳微微皱眉,满脸疑惑地看向糜竺,轻声问道:“兄长,此次前往青州祝贺玄德公大婚,当带些何种礼物为好?此事关乎徐州颜面,可不能有丝毫差池,小弟心中实在没个底。” 糜竺神色沉稳,目光深邃,他微微抬起头,思索片刻后说道:“贤弟,我糜家乃徐州豪富,所备礼物自然要尽显我徐州之风范诚意。玄德公麾下人才济济,谋臣有智谋深远之士,武将皆具勇猛善战之能,咱们需得投其所好,方能恰到好处。” 糜芳点头称是,却依旧一脸茫然:“兄长所言极是,只是这具体该准备些什么,还得兄长拿个主意。” “你呀……”糜竺笑着摇了摇头,“二弟还是浅薄了。你我往来青州这么多次,二弟难道还没听过些许消息?” “先前我与车骑将军刘德然有所交谈,知道玄德公一向喜爱狗马、音乐、美衣服一类的事物。” “前些日子,我有幸从北方取得一匹汗血的小马驹,不如便赠送给玄德公。玄德公与德然公二位,既然要大婚,金银珠宝倒在其次。” “须知蔡伯喈家家学渊源,他本人是当世文豪,膝下两个女儿,也都是才女。寻常礼物不能打动。” “若说稀有古书琴曲一类的东西,其家藏必然过于我等。古琴一类的物件,岂能比得上蔡公手里那一张焦尾琴?” “然而其毕竟还是女子,若有华贵服饰,可以相赠。想必必然喜欢。” “至于刘德然家,他应当不甚好美色。家有贤妻幼女,带些美丽服饰便大概也就足够了。” “其麾下谋臣,如郭奉孝者,最好美酒美人,可以带些佳酿,几个美人过去服侍。” “武将如关羽、张飞等人,想必最好神兵利器。若在我糜家藏品之中,寻得一二,也并不难。” 糜竺又详细地将各类礼物的挑选与筹备事宜娓娓道来,就此少说也说了半晌。他清晰地分析着每一个细节,无一遗漏。糜芳则全神贯注地聆听着,他的眼神紧紧跟随着糜竺的一举一动,眉头时而舒展,时而轻皱,随着糜竺的话语频频点头。 待糜竺的话音落下,糜芳恭敬地向糜竺行了一礼,说道:“兄长所言,如醍醐灌顶,小弟已明晰该如何准备,定不负兄长所托。”言罢,便转身匆匆离去,脚步中带着几分急切,那背影渐渐消失在庭院的回廊深处。 只留下糜竺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微微点头,似在心中默默盘算着后续事宜,以确保此次出使青州之行万无一失。 屏风之后,传来轻微的“簌簌”声,似是衣物的摩擦。糜竺眉梢一挑,无奈地叹了口气,轻声道:“小妹,出来吧。” 只见糜贞从屏风后缓缓移出,她的脸颊愈发红透,眼神中满是羞怯不安。那原本整齐的发丝,此刻也因躲在屏风后的局促而略显凌乱,几缕碎发垂落在粉嫩的脸颊旁,更添几分楚楚动人的韵味。她轻咬着下唇,双手不安地绞着手中的帕子,微微低着头,不敢直视糜竺的目光。 第286章 糜小妹求往同行,糜子仲深思熟虑 “兄长……”糜贞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丝颤抖。 糜竺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故意板起脸道:“你这妮子,在这儿偷听多久了?”糜贞的头垂得更低了,嗫嚅着:“兄长,我……我只是偶然听到,并非有意偷听。” 糜竺看着糜贞,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问道:“小妹,你在这儿偷听,到底所为何事?” 她听到兄长糜竺的话,糜贞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心也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她紧咬着下唇,双手把帕子绞得更紧了,内心在犹豫与羞怯中挣扎许久,终究还是不敢吐露对刘玄德的仰慕之情。尽管她根本没见过刘玄德。 片刻后,她微微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与委屈,轻声说道:“兄长,您与二哥多次前往临淄,每回都未曾带上我。我听闻临淄在刘玄德治理之下,乃是极为繁华之地,心中满是向往。此次二位兄长又要前往,小妹只盼着能与兄长们同去,也好见识一番临淄年节的盛景。” 说罢,她又迅速低下头,不敢去看糜竺的表情,只觉得自己的脸滚烫得厉害,仿佛要燃烧起来一般。 糜竺看着糜贞这副模样,心中微微一动,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但也并未点破。他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小妹,此次前往临淄,乃是为了祝贺玄德公大婚,公务在身,并非只是为了游玩。汝尚且年轻,许多事情不曾懂得。若去临淄,恐生事端。” 糜贞听了,心中一阵失落,眼神也黯淡了几分,但仍不死心地说道:“兄长,小妹定会谨言慎行,不会给兄长们添乱的,求兄长成全。” 糜竺沉思片刻,说道:“此事我且与你二哥商议一番,你先回房去吧。” 糜贞心中虽仍有不安,但也只能微微点头,缓缓转身,脚步略显沉重地朝自己的房间走去,那背影在回廊中显得有些落寞。 许久之后,糜芳从外面归来,踏入大堂,见糜竺仍安然端坐其中,然神色间似有不同寻常之处,遂上前开口问道:“兄长,我见你面容略带忧色,可是有何事发生?” 糜竺抬眸,看了糜芳一眼,微微叹了口气,便将小妹糜贞之事一五一十地告知于他。 “二弟啊,今日我与你谈及出使青州送礼之事时,小妹在屏风之后偷听。我询问她,她起初支支吾吾,而后坦言是因你我多次前往临淄,却从不曾带她同往。她听闻临淄在刘玄德治理下极为繁华,心中满是向往,盼着此次能与我们一道前去,见识那临淄年节的盛景。” 糜芳闻言,神色放松了下来,他并没听出异样,以为不是什么大事。 糜竺微微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之色,继续道:“我观小妹神情,似有难言之隐。她虽言是想去临淄游玩,可我总觉得她对玄德公格外上心,或许……” “兄长的意思是……”糜芳闻言大惊,心中一个不太可能的想法陡然升起,“难不成…小妹心中对玄德公已生仰慕之情?!” “可她出门的时候不多,青州更没去过。她和刘玄德根本没见过面,岂能有这种情感?”糜芳十分迷惑。 “唉!”糜竺见弟弟这副模样,无奈摆手,“虽说这只是我的猜测,可刘玄德毕竟声名纵横四海,是天下有名的英雄豪杰。若真是如此,也不是没有可能。” “小妹她脸皮薄,不敢明言。我本想直接回绝她,可见她那般失落模样,又有些不忍。故而想与你商议,此事该如何处置?” 糜芳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沉思片刻。 “小妹向来文静内敛,可她年纪轻轻,岂懂得什么是情爱?她若真对玄德公心存仰慕,这倒是有些棘手。此次出使,本是公务,何况我等此去,是去祝刘玄德大婚啊!” “她若真认定了刘玄德……我糜氏商贾之家,岂能与蔡伯喈这种书香门第相比?带上小妹确实不便。可若全然不顾小妹心意,又怕伤了她的心。兄长,你可有什么想法?” 糜竺摇了摇头,道:“我暂无良策,才等你回来一同商量。毕竟小妹年纪尚轻,若因这等事郁郁寡欢,也非我等做兄长的所愿。” 糜竺在堂中来回踱步,脑海中思绪纷繁。此次出使青州,本是庄重公务,带上小妹或许会节外生枝。然而,见小妹那落寞模样,又念及她平日里的乖巧文静,心中实难狠下心来拒绝。 “小妹毕竟还是我寻常过于宠爱了。”考虑半晌,他终是长叹了一口气,心中暗自拿定主意。 糜竺心想,小妹年纪尚轻,若因这一次拒绝而心生哀怨,以致日后郁郁寡欢,实非他所愿。只当是去临淄开开眼界,增广见闻。只要谨慎行事,或可保无虞。 …… 糜贞安坐于闺房之中,身姿看似端庄,实则内心如乱麻般纠结,紧张之感弥漫全身。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兄长们谈论刘玄德的话语,以及自己心中的那个英雄形象。 她轻轻招手,唤来身旁的婢女,脸上带着一抹羞涩与期待,低声问道:“你可知那刘玄德是怎样的人物?” 婢女微微一怔,旋即恭敬地回道:“小姐,奴婢听闻刘玄德,是个大英雄呢。街道上常有刘玄德的传言,近期听闻刘玄德打了一个大胜仗。听说他广施仁政,使得青州的百姓安居乐业。其为人谦逊,对待贤才礼遇有加,麾下众士皆忠心耿耿,愿随其共赴患难。” 糜贞听得入神,双眸之中闪烁着别样的光芒,手中不自觉地揪着衣角,又轻声追问。 “那他模样如何?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婢女思索片刻,答道:“奴婢也只是道听途说,听闻他仪表堂堂,身姿伟岸,有龙凤之姿,天日之表,且喜怒不形于色,待人温和宽厚,令人心生敬重。” 糜贞的脸颊微微泛起红晕,心中对那未曾谋面的刘玄德更多了几分遐想与憧憬,良久,才轻轻挥了挥手,让婢女退下,自己则独自站在原地,沉浸于思绪之中。 第287章 曹孟德欲图豫州,荀文若再行启程 豫州,颍川郡,阳翟。 曹操拥兵数万,麾下兵强马壮,气势如虹。其挥师攻占陈国之后,却意外地暂缓了扩张的步伐。 彼时,其北乃刘岱之兖州,南是尚且无主之汝南,周边局势渐趋稳定。而在其心中,唯一尚有强烈占据欲望之地,便是自己老家谯县所在的沛国。 之所以不朝着南北两面扩张,是因为曹操自有顾虑。北面的兖州刺史刘岱,对曹操来说倒不足挂齿。然而首先是曹操不占据名分大义,是无名之师。但这点对于曹操来说,倒不算什么。 他的想法,和当初在东郡边境停住脚步的刘彦,可谓相同。刘彦不愿意早早与曹操接壤对敌,曹操岂能愿意先碰到刘备这个大敌? 至于南面,袁术袁公路正在九江、庐江一带打得正欢。汝南虽不是他的实属地盘,但也早被袁术视为自己掌中之物。提早招惹袁术,也不甚明智。 沛国,曹操的老家,曹操对此地早有觊觎之心。他也早有准备,将此地拿下。 之所以迟迟不动手,一是照顾到年关将近,士卒皆有团圆之意,无有战心。年关不出兵,大概已经成了天下诸侯之间不成文的一个规定。毕竟没谁还想在这样一个日子到处征伐。同样,年关之后,天下诸侯便会大肆动作起来。 二是整个豫州的治所谯县,也就是曹操的老家,正好位于沛国。豫州刺史孔伷的大本营,正在谯县。 如能占据谯县,曹操就成了名实俱在的豫州牧。除去荆州刘表、益州刘焉之外,能和青州刘玄德、冀州袁本初并列的大诸侯。 若是现在,曹操四近的诸侯们或许还无暇顾及。但等他真正占据了整个豫州之后,这帮子诸侯,难免不会联合起来对他。 如同桥瑁、鲍信、袁绍三路,一同攻打刘备的平原一样。然而刘备毕竟有所根基,他在青州经营多年,兵强马壮,比现在的曹操有实力的多。 阳翟城中。 曹操府邸大堂庄严肃穆。曹操端坐于上首,诸谋臣武将分列两旁。曹操目光环视众人。 “年关将近,今日召诸君前来,有诸多要事相商。然在此之前,先有一事告知。”言罢,曹操抬手示意,一名亲卫快步上前,将一份军报呈递给荀彧,再由荀彧依次传阅。 众臣武将阅罢,皆面露惊色。只见军报之中,详述平原一战战况,贾诩陈宫领军大败以袁绍为首的三路诸侯,刘备大胜,扩地渤海、济北。袁绍大败,伤了元气;桥瑁、鲍信俱身死。东郡已成无主之地。 曹操见状,缓缓开口:“诸君,此信可谓震动天下。刘玄德于青州经营数载,根基稳固,兵精粮足,吾等早已知晓,只是不晓得具体军力。” “然其能大破袁本初等三路诸侯,得获大胜,实出吾之意料。如此之事,足见刘玄德实力之雄厚。” 荀彧拱手进言:“主公,刘备素以仁德之名收揽人心,其麾下关羽、张飞等皆有万夫不当之勇,更兼赵云等一众猛将,又有刘德然、贾文和等智谋之士辅佐,如今胜袁绍此役,其威名必更盛,势力亦将大增。吾等不可小觑。” 荀攸则浓眉紧皱,高声道:“主公,袁绍虽败,然其冀州之地广人稠,根基尚存,必图报复。而刘备既胜,野心恐也膨胀,或会趁势扩张,与我等疆界,亦恐有交集。” 曹操微微点头:“公达之言有理。当下,吾等北有刘岱之兖州,南有袁术虎视汝南。此时刘备又一朝奋起。先前攻占陈国,未有举动,亦有审时度势之意。” “但如今局势变幻,谋划则需因时而变。沛国之地,乃我故乡,关乎豫州一州之大局。此刻如何权衡利弊,望诸君畅所欲言。”说罢,曹操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大堂内气氛凝重,众人皆陷入沉思,思索应对这复杂局势之良策。 豫州一州之地,共分为汝南、陈国、梁国、颍川、沛国、鲁国六郡。颍川、陈国、沛国三郡,大致分布在东西方向的一条直线上。豫州境内疆域最大的汝南郡,则在颍川三郡之南。 梁国,在陈国、沛国之北。 除去这几个郡,还有一块地位十分尴尬的地盘,鲁国。它犹如昂扬的鸡头,直直深入兖州的西北部。 鲁国此处,接兖州泰山郡、徐州东海郡,以及……刚刚被刘彦率军所占据的济北国。 很显然,曹操若想按照自己先前的想法——不早早地与刘备接壤。这样一来,鲁国的地位便十分微妙了。 若再舍弃汝南不要,那么这个豫州,曹操真正掌握的,不过近半。 荀攸思索片刻,神色凝重地出列,向曹操拱手行礼。 “主公,如今局势复杂,然亦有机可乘。攸以为,可于年后兴兵,先取道陈国,继而挥师占据梁国,易如反掌。彼时我军兵威正盛,可顺势陈兵进逼谯县,沛国之地,主公志在必得,如此一来,或可图之。只要掌控沛国,主公便能在豫州站稳脚跟,成就大业便多了几分把握。” 荀攸言毕,微微垂首,不再多言。 曹操闻言,目光深邃地看着荀攸,两人非常默契地都没有提起陈国。若要把事情拿到台面来说,便必须得当着众人拿出一个主意来。 当下局势,刘备新胜,虽说也消耗不少,但是威势已经打了出来,没人会再去招惹刘备,除非有人想做桥瑁、鲍信。 若过早与其接壤于鲁国,恐生变数,此乃荀攸之顾虑,亦是曹操自己所忧。 曹操微微点头,沉声道:“公达果然甚有见地,正与我见相合。陈国与梁国,确乃当下进取之关键,进逼谯县,关乎豫州全局。至于其他,且待日后再议。诸君以为如何?” 说罢,曹操目光扫向诸臣武将,等待众人回应。 “主公英明!”众人皆齐声高呼。 曹操环视众人,神色沉静,继而缓缓开口。 “刘玄德于平原大胜,其势力如日中天。听闻年后,又值他大婚之喜。虽然占据州郡,天各一方,然而我与刘玄德毕竟有交情。如今又同属于天子,也算同盟,不可失了礼数。” “文若与仲康二人,有此经验,便遣汝二人前往临淄为贺使。万不可失了礼节。” “诺!” 第288章 晋阳城吕布享乐,将军府张辽上门 并州,太原,晋阳。 晋阳城的冬日,宛如一幅冷峻的水墨画。天空像是被一块巨大的铅板压住,沉甸甸的,铅灰色的云层密不透风,阳光拼尽全力也只能在云间挤出几丝微弱的光线,吝啬地洒在积雪斑驳的大地上。呼啸的西北风如脱缰的野马,奔腾而来,裹挟着冰碴与干冷的空气,抽打在城墙上、屋舍间,发出尖锐的呼啸声,似是要把整座城的生机都搜刮殆尽。 大街小巷行人寥寥,偶有几个路人也是行色匆匆,裹在厚重的棉衣里,缩着脖子,脸被寒风吹得红紫,口中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扯碎。街边的树木早已褪去了叶子,干枯的枝丫在风中瑟瑟发抖,像是一只只瘦骨嶙峋的手,指向天空,祈求着温暖的降临。 积雪在墙角和街边堆积成一道道不规则的雪堆,表面被风吹得坚硬如铁,上面还散落着一些被风卷来的枯草和沙尘。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皆被白雪覆盖,在朦胧的天色下,与天地融为一体,只余下一片苍茫的白色。尽管年关将近,可城中却难见喜庆的红色。 自从吕布占据太原,足有一年。他的根基大致已经扎根于此。当地豪族,如太原王氏等,也都各自与吕布达成了协议。这也导致吕布的实力,与日俱增。 自从上次被贾诩坑了一道之后,晋阳城虽然遭受了李傕等人的猛攻,但近一年的时间以来,晋阳也早就恢复了当年的境况。 这一年间,吕布一边在和李傕、郭汜交战,一边北上扩张地盘。如今并州大小十郡,有四郡在吕布之手,几乎占据了并州三分之一以上的地盘。 上党、太原、定襄、雁门。 并州的势力,俨然形成以李傕、樊稠两方,联合抵抗吕布的境况。 然而年关将近,哪怕是一向凶残暴虐的吕布、李傕等人,也都默契地停了进攻的号令。 如今吕布手下,最为他所信重者,有三人。 李肃、张辽、高顺。 高顺手握陷阵营,是吕布手下军队的一张王牌。但他为人不会变通,更不会奉承,做事也一板一眼。吕布因此不甚喜他。 李肃这人,吕布对他的看法很是复杂。当初吕布在丁原麾下,正是李肃带着赤兔马以及不少金财来说他投降董卓。 然而董卓势微,吕布自己和李肃又背叛了董卓,来到此地。虽然说吕布这种人,根本不在意忠君什么的道义,但身边有这么一个人,他还是多少有点芥蒂。 除去这两个人,如今最为吕布信重的,便是张辽,张文远了。 张辽现今被吕布任命为雁门太守,实际上掌管的事务却不止雁门一地。有这样一个职务,实是吕布考虑到张辽乃雁门马邑人氏,因此任命。 张辽府前。 马蹄声疾,一匹快马裹挟着飞扬的尘土直奔府门而来。马背上的信使面色焦急,身姿却相当矫健,他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一气呵成。 来者焦急万分,张辽府门前的士卒见状,也未加阻拦。信使一路直入府中庭院。 只见张辽身着一袭劲装,长枪在手中犹如蛟龙出海,虎虎生风,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光影,寒芒闪烁间尽显英武之气。听闻府外动静,张辽收势而立,枪尖轻点地面。他抬眼望去,见信使匆匆赶来,心中不禁一动,似有所感,当下快步迎上前去。 信使见了张辽,急忙单膝跪地,双手呈上军报,口中说道:“将军,急报!” 张辽接过军报,目光扫过,神色先是一凛,继而大惊,军报所写,乃是刘备在平原大胜的消息。 “刘备大胜,袁绍大败……”张辽神色瞬间紧张起来,随后严厉地斥问来者,“如此大事,汝怎不先报主公?!” 信使满脸无奈与焦急,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却顾不上擦拭,急切地说道:“将军,非是小的有意。小的赶到主公府前,只见那府门紧闭,小的表明有加急军报求见。” “可那些守卫却毫不通融,言明主公有令,谁来都不许进。小的在府外苦等之时,隐隐听得里面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小的实在没了法子,又深知此事重大,才赶忙前来寻将军您,望将军定夺啊!” 信使言辞间满是忧虑与急切,身体微微颤抖。 张辽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无奈与愠怒,他深吸一口气。“主公这是……竟在这等关键时刻沉迷于声色,全然不顾大局。” 说罢,手中紧握的军报被捏得微微作响,他来回踱步,脚步急促而沉重。寒风拂过,吹起他的发丝。 张辽面色凝重,凝视信使片刻后,开口道:“此事关乎重大,吾不可独自定夺。你且随我同往主公府邸,当面禀报,务必让主公知晓详情。” 言罢,张辽快步走向马厩,牵出自己的坐骑,翻身上马。信使亦赶忙跟上,牵来疲惫的马,勉强骑坐上去。 二人顶着呼啸的西北风,朝着吕布府邸疾驰而去。 不多时,便来到吕布府邸门前。那朱漆大门紧闭,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门前守卫见是张辽,欲行礼阻拦,张辽抬手一挥,厉声道:“休得阻拦,吾有紧急军情要面见主公!” 张辽与信使纵马疾驰至吕布府邸门前,翻身下马,便欲径直入内。却见那门口守卫迅速交叉长戟,拦住去路。为首的守卫满脸为难与无奈,抱拳向张辽行礼道:“张将军,非是末将有意阻拦。实乃主公之前有严令降下,在此期间,无论何人前来,皆不许入内,末将只是奉命行事,还望将军体谅。” 言罢,守卫们皆面露苦色,身体紧绷,虽心中知晓张辽身份地位,却不敢违背吕布之令,只能硬着头皮坚守岗位,静候张辽的反应,眼神中透着一丝祈求谅解的神情。 张辽紧咬钢牙,面色皆是愠怒。他心中对吕布行径早有微词,如今他不过占据几郡之地,便已只知纵情享乐。 试看天下雄主,岂有如此这般? “文远叔叔,在此何事?” 第289章 吕玲绮带人闯府,吕奉先大惊失色 “文远叔叔,在此何事?” 张辽听了这个声音,心中顿感欣喜。他急忙转头望去,只见吕玲绮骑马在不远处,话音未落之时,她已经翻身下马,迈起长腿,很快来到张辽面前。她身材高挑,身高几乎与张辽平齐。 吕玲绮自幼便喜好武艺,常随吕布征战,身上自有一股英气,但在这英气之中又不失女儿家的娇俏。 她武艺师承吕布,性子虽说不像吕布那般有点不明是非,但也算得上是十分豪爽。 张辽看着她,眼神中的愠怒消散了几分。只见张辽上前拱手行礼,说道:“小姐,辽有紧急军情要禀报主公,可主公下令不许任何人入内,正逢小姐在此,还望小姐能出面。” 吕玲绮听闻张辽所言,秀眉瞬间蹙起,原本灵动的双眸中闪过一丝厌恶。她轻咬下唇,饱满的唇瓣上留下一排浅浅的齿印,面容因不满而略显冷峻。 “文远叔叔,莫要再提。我便是因父亲只知在府中沉溺享乐,才愤而离府前去骑射。” “本以为父亲总该有个度,早早收心处理军务才是。倒没想到我已归来,他竟还沉溺在声色之中。” 言罢,她微微仰头,眼神中有一股明显的失望。 张辽见状大喜,知道事情已经成了一半。 吕玲绮眉梢一挑,看向张辽说道:“文远叔叔,这军报可否先给我一阅?” 吕玲绮本有武艺,又常参与武事。张辽毫不犹豫,赶忙将手中军报递与吕玲绮。吕玲绮接过军报,展开细读。只见她的眼神逐渐锐利起来,目光如刀,似要穿透那薄薄的纸张。只见她的脸色愈发阴沉,犹如乌云密布,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怒火。 “哼!”吕玲绮怒哼一声,手中军报被她攥得沙沙作响。未等守卫有所反应,她身形如电,长腿猛地发力,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门口阻拦的守卫。只见她飞起一脚,脚尖精准地踢在为首守卫的胸口,那守卫如遭重锤轰击,整个人向后飞出数尺,重重地摔倒在地。紧接着,她转身又是一脚,踢向另一名守卫的腹部,那守卫痛苦地蜷缩起来,手中长戟也哐当落地。 “如此大事,汝等也敢阻拦?!误了我父大业,便将汝等剁作万段,也难解恨!”吕玲绮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厉声喝道:“都给我闪开!” 其声威赫赫,仿若洪钟,震得周围之人耳中嗡嗡作响。 “文远叔叔,速跟我来。”说罢,她带着张辽,大步流星地闯入府中,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几人踏入府邸,绕过曲折的回廊,那大堂中的靡靡之音便愈发清晰可闻。吕玲绮与张辽快步趋近,眼前所见令人心生愤懑。 大堂之内,灯火辉煌,光影摇曳。吕布居于主位之上,只见他身披华服,却已被酒水浸湿了大片,领口敞开,袒露着胸膛,面色酡红,眼神迷离沉醉,手中还握着半满的酒樽,酒水随着他肆意的动作而晃荡洒出。身侧数位美人环绕,个个身姿婀娜,面若桃花,身着轻薄的纱衣,在这寒冬时节,却似浑然不觉寒冷。她们或依在吕布怀中,娇嗔劝酒;或舒展长袖,翩翩起舞,那舞步轻盈,彩带飘飞。 堂下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各种乐音交织缠绕,弥漫在整个大堂。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气与脂粉香,令人几欲作呕。珍贵的锦缎地毯上,全然不见半分威严庄重的府邸气象。 吕布恍惚之间,瞥见吕玲绮与张辽身披铠甲、一脸严肃地闯入,那冰冷的金属光泽与这大堂内的靡靡之景格格不入。他先是一愣,醉意朦胧的双眼努力聚焦,待看清来人后,眉头瞬间紧皱,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与恼怒。 “我早有命令,不许任何人进入!汝等这般模样,闯进大堂,成何体统?莫要扰了我雅兴!”吕布晃了晃手中酒樽,酒水溅出些许,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醉意的沙哑与威严被冒犯后的愤怒,脸颊因气恼而愈发红涨。 吕玲绮银牙紧咬,极力克制着内心汹涌的怒火,玉手缓缓移至腰间,猛地握住剑柄,“噌”的一声抽出长剑。那长剑在灯火的映照下,寒光凛冽。 她莲步轻移,却带着泰山压顶般的气势走向堂中的乐师与舞女。乐师们见状,吓得手指慌乱,琴音戛然而止,舞女们也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都给我滚出去!”吕玲绮娇声怒喝,声若惊雷,震得大堂的窗棂微微颤抖。 乐师们如蒙大赦,忙不迭地抱起乐器,狼狈逃窜;舞女们则提着裙摆,花容失色地匆匆离去。转瞬之间,大堂内只剩下吕布、吕玲绮和张辽三人,气氛凝重得似要凝固一般。 吕玲绮怒目圆睁,手臂一挥,将手中的军报狠狠掷向吕布。军报如利箭般划过半空,直直地砸在吕布身上。 “父亲只知沉溺酒色,不闻外事,自以为依附袁本初,便可天下无忧!父亲,还是好好看看这军报的好!”吕玲绮气得声音都微微颤抖,高耸的胸脯剧烈起伏,那原本娇艳的面容此刻因盛怒而显得有些狰狞。 吕布醉眼惺忪地接住砸来的军报,展开阅读。起初,他还带着些许不耐烦,然而,随着目光在军报上的字句间游走,他的脸色瞬间风云变幻。 原本酡红的面庞,刹那间褪去血色,转为一片惨白,嘴唇微微颤抖,似是想说些什么却又难以启齿。那双眸子此刻瞪得滚圆,满是震惊惶恐,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受控制地滚落,沿着脸颊的轮廓滑过,滴落在那被酒水浸湿的华服之上。 “这……这怎会如此?”吕布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全然没了往日的霸气威严。 “父亲依附袁本初,以为便无有烦忧,天下太平了。然而袁本初虽占据一州之地,尚且不敌刘玄德。” “这些日子,父亲只贪图享乐。全然忘了大事。袁本初一败,天下诸侯蠢蠢欲动。” “父亲以为,还能有多少好日子,供父亲享乐?!” 第290章 吕奉先思虑大事,飞将军召集诸将 吕布仿若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呆呆地愣在原地,手中的军报被他无意识地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的眼神有些空洞,而又迷茫。 过了良久,他像是从一场噩梦中惊醒,缓缓地抬起手,那动作迟缓而无力,仿佛手臂有千斤重。他挥了挥手,声音低沉沙哑, “玲绮,文远,汝等……且先退下吧。” 吕玲绮的满腔怒火竟然在此刻突然中断,她与张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与担忧,但此刻也只能默默行礼,转身退出大堂。 踏出大堂,张辽的眉头依旧紧锁,他的脚步略显沉重,盔甲随着步伐发出沉闷的声响。 只见张辽转头看向吕玲绮,开口轻声问道:“小姐,主公这……” 张辽的声音十分低沉而诚恳,吕玲绮听得出来他的担忧。张辽语速虽慢却难掩其中的急切,双手微微握拳。 “文远叔叔征战沙场多年,怎么还有问我一个未出阁的闺阁女子?”吕玲绮见张辽模样,娇笑起来,“袁绍虽说大败,但仍有余力。天下诸侯,若有举动,也当在年后。你我还需留些时间,给我父亲。” 张辽微微一愣,眼看着吕玲绮的身影远去,似乎为她这个女子能有如此见识,而感到惊讶。 随着二人的离去,大堂愈发显得空旷寂寥。吕布独自坐在那空旷的大堂之中,周围静谧得只剩下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他眼神呆滞地望着前方,思绪混乱如麻。 忽然,眼角的余光瞥见地上有个物件反射出一抹光亮,他下意识地缓缓转头看去,原来是一面铜镜不知何时掉落在地。那铜镜镜面朝上,将他此刻的模样映照得清清楚楚。 只见镜中的自己,哪里还有往日那意气风发的模样。原本束得整齐的发髻此刻松散开来,几缕发丝凌乱地垂在脸颊两侧,还沾染着酒水的湿气,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脸上的胡茬也冒了出来,东倒西歪地分布着,显得邋遢又狼狈。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可言,眼眶下是深深的黑眼圈,那是连日沉溺酒色、疏于打理自己留下的痕迹,让双眼看上去更是无神且空洞,仿佛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与锐气。 吕布看着镜中这副不修边幅、憔悴不堪的自己,先是瞪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眼前之人竟是自己,心中猛地一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去触碰那铜镜,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手指微微颤抖着,嘴唇也不自觉地抖动起来。 “我被酒色所伤,竟然如此憔悴!自今日起,戒酒!”吕布猛然将铜镜摔在地上,凭他颇大的力气,竟然把这面做工相当精致的铜镜,摔出一道骇人的裂缝。 如今的吕布,像是终于从迷茫的状态中挣脱出来,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整了整那满是褶皱的华服,重新稳坐在主位之上。 他微微闭起双眼,眉头紧皱,脑海中开始梳理着当前的局势。袁绍大败,这无疑是在这看似平静的天下棋局中落下了一枚重磅棋子,各方势力必定会闻风而动,蠢蠢欲试,并州这片地方,他好不容易扎下根基的,怕是也会风雨飘摇。自己此前沉溺酒色,荒废了诸多时日。 吕布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坚毅的面容上此刻满是凝重,往日那莽撞的神色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谨慎与深思。 吕布虽说有勇无谋,但有些事情,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单就吕布自己这边来说,他占据并州十郡之四郡,是占据并州三路诸侯之中最强大者。 自那次被贾诩坑了一道,李傕郭汜趁虚来攻打过晋阳之后。吕布与李傕郭汜虽然也有交手,但总归规模不是很大。 或许是害怕吕布的勇武,亦或是恐惧他所依附的袁绍。总之自晋阳一战之后,无论是李傕亦或是更远的樊稠、张济,都没来继续招惹吕布。 然而袁绍如今大败,这个消息既然已经传到吕布这里,那么想必不久之后,李傕、樊稠两方,也会收到这个消息。 如吕布的好女儿吕玲绮所说,确实没有多少时间,留给吕布享乐了。如今这个看似和平的境况,最多等到过了年关,就会紧接着被打破。 袁绍的大败,不止对于吕布,哪怕是对于天下诸侯,都是件可以搅动风云的大事。想到此处,吕布脸上竟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吕玲绮与张辽在侧时,他虽未多言对袁绍之事,但言语间已少了曾经的忌惮。待二人退下,吕布独坐大堂,想到袁绍如今的败落,嘴角竟微微上扬。 袁绍如今已失渤海,倘若自己从西袭击,继续占据袁绍冀州的土地。那么…… 吕布如此想道。 然而想到这里,吕布又不免皱起眉头。哪怕他觊觎袁绍的冀州,仅凭一时兵锋之盛,也不足以久持。 须知袁绍麾下能人不少,如沮授、许攸等皆智谋之士,虽然败给贾诩,实是双方差距过大,无力回天。然而如要对付吕布,还不需出多大的力。 吕布麾下,如今没有一个能管控大局的谋臣。如张辽、李肃者,或许有些智计,然而前者毕竟是武将,长于治军;后者有些心眼,但也只是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 吕布自己的那个独女,他倒是十分的宠爱。行事风格与吕布几乎相同,脾气性格也如出一辙。除了不像吕布那般,爱认义父。 她倒是个有主意的,但年纪轻轻,岂能和天下诸侯麾下那些个老狐狸相比呢? 吕布眼神渐趋坚定,猛地大手一挥,高声唤来下人,将大堂收拾干净。 “传令诸将,即刻前来议事,不得有误!”侍从领命匆匆而去。 当吕布麾下诸将,收到议事的军令之时,均是面色一喜。吕布已经享乐许久,如今大事当前,终于能从温柔乡中挣脱出来了。 第291章 临淄城新年庆贺,刘德然首创春联 公元191年,昭宁二年,大年三十。 值此乱世,天下动荡,然而在临淄城中,大年三十之际,喜庆祥和之气仍盈满街巷。 晨曦初照,城内百姓已纷纷忙碌。集市之上,人潮如涌,喧闹非凡。货郎们挑着满担年货,高声吆喝,诸般物事琳琅满目。百姓们皆欲借其迎祥纳福。 新制的布帛衣裳色彩斑斓,引得妇人孩童竞相挑选,试穿新衣者笑容满面,似已将乱世的忧愁暂时抛却。 街巷之间,户户洒扫庭除,以净迎新。家中老幼齐动手,挂起五彩丝绦与精巧灯笼,微风拂过,灯摇影动,煞是好看。孩童们三两成群,手持木剑木弓,模仿那英雄豪杰,嬉闹声此起彼伏,虽无珍玩奇宝,却也乐在其中。 岁末的寒风亦难掩这喜庆欢腾。 车骑将军府。 晨曦的微光透过窗棂,洒落在车骑将军府的寝室之中。貂蝉早已起身,她轻手轻脚地走向床边,看着仍在睡梦中的刘彦,眼神中满是温柔。她先将放置在炭火盆上温着的水端来,浸湿了毛巾,轻轻拧干后,俯身靠近刘彦,用那温热的毛巾缓缓擦拭着他的脸庞,动作轻柔细致,生怕惊扰了他的好梦。 刘彦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便是貂蝉那绝美的面容和专注的神情。他嘴角微微上扬,伸手轻轻握住貂蝉正在为他整理衣领的手,轻声道:“娘子辛苦。” 貂蝉微微摇头,报以浅笑。 随后,貂蝉她拿起一件精致的锦袍,抖开后,轻轻披在刘彦的肩上,而后仔细地为他系上衣带,手指灵活地穿梭其中,每一个结都打得紧实而美观。 “爹爹,爹爹,起床啦,今日是大年三十,宁儿要与爹爹一同迎新岁!”外面传来十一岁女儿宁儿清脆的呼喊声,声音里满是兴奋与急切。 刘彦起身,貂蝉赶忙拿来木梳,为他梳理头发。她的手指穿过刘彦的发丝,动作轻柔而有节奏,将头发理顺后,用一根丝带束起。 此时,宁儿的喊声再次传来,还伴随着小跑步的声音。刘彦与貂蝉正待出门,随着房门缓缓开启,眼前景象热闹而温馨。 宁儿蹦跳着站在最前方。她身后的诸葛亮身姿挺拔,虽只九岁,却已透着不凡气度。只见他恭敬地拱手而立,衣衫随风微动,目光清澈且明亮,发丝整齐地束于脑后,整个人散发着儒雅聪慧的气质。 再往后,一众下人整齐地排列着。丫鬟们身着新衣,发间插着精致的珠翠,她们微微屈膝,福身行礼,轻声说道:“将军、夫人,新年好,愿将军新岁战无不胜,夫人青春永驻。” 小厮们则单膝跪地,抱拳高呼:“恭喜将军,贺喜夫人,新的一年福泽满府,祥瑞临门。” 众人的声音此起彼伏,在这府中的庭院里回荡,满是对新年的期盼与对主人的敬重。 刘彦怀抱着宁儿,脸上洋溢着开怀的笑容,他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诸位也辛苦了,新岁同享安乐。” 貂蝉站在一旁,微微点头,她的面容温婉动人,眼神中含着淡淡的笑意,轻声说道:“多谢诸位,愿新的一年阖家顺遂。” “好!好啊!”刘彦脸上,露出衷心开心的笑容。去岁新年之时,刘彦一行尚未从司隶归来,故而没有大操大办。 “都有赏!都有赏!” 宁儿在刘彦怀中兴奋地扭动着身子,小手指向庭院中那高高挂起的红灯笼,喊道:“爹爹,娘亲,新年到啦!” 刘彦顺着她所指方向看去,只见庭院内处处张灯结彩,五彩丝绦随风飘舞,宛如置身于一片喜庆的红海之中。 诸葛亮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师父,师娘,徒儿与宁儿姐姐一早便来给二位拜年,愿师父新岁宏图大展,早日匡扶汉室,师娘安康喜乐。” 刘彦笑着将宁儿放下,轻轻拍了拍诸葛亮的肩膀:“孔明啊,你这孩子,新岁定要勤加研习,莫要懈怠。” 诸葛亮郑重点头:“徒儿谨遵师父教诲。” 刘彦正与诸葛亮说着话,宁儿从怀中掏出一块桃符,那桃符小巧精致,上面刻着神荼、郁垒的名字。 这东西是春联的前身。神荼郁垒两位神仙,是民间百姓用来辟邪的物件,后来逐渐演化成书写吉祥话,再后来桃木符被纸张所代替,最终变成春联。 刘彦见了,便转头看向诸葛亮,问道:“孔明啊,之前我让你从造纸工坊讨要的红纸可都准备齐全了?” 诸葛亮微微欠身,恭敬回道:“师父放心,徒儿早已将红纸备好,且已着人按照师父的要求裁剪妥当,只等师父来用。” 造纸工坊虽说还未完全建成,但造纸的推行已经有了一定的规模。至于给纸染色,由于这时候制作丝绸、染色的工艺已经相当成熟。照葫芦画瓢套到造纸上,对于那些个老工匠们来说,并不很难。 诸葛亮心中已有了些猜测,但是还是疑惑于刘彦的举动。 宁儿在一旁眨着大眼睛,好奇地问道:“爹爹,这红纸写了字有什么用啊?” 刘彦笑着抚摸着宁儿的头。 “今年,咱们不挂桃符了!” “不挂桃符了?”宁儿疑惑地开口问道,“那要挂什么呀?” “今年咱们挂春联!” 刘彦此话一出,众人当即脸上都露出疑惑的神色。 “春,自然是取迎新春、辞旧岁之意。这联嘛……”刘彦笑着将宁儿放下,故意卖了个关子,随后仔细整了整衣衫,带着众人来到大堂之中。 只见大堂中,桌案以及文房四宝已经早早被下人们准备好。桌案之上,已经铺展好了刘彦所要的红纸。 刘彦稳步走到桌案前,微微俯身,目光在那摆放整齐的文房四宝上轻轻掠过。他轻轻挽起衣袖,露出小臂,那动作舒缓而沉稳,众人的目光皆聚焦于他一人之身。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拈起毛笔,在砚台中缓缓蘸墨,墨汁在笔尖上缓缓凝聚,似欲滴落。稍作停顿后,他缓缓提起笔,悬于红纸之上,手臂稳如磐石,不见丝毫颤动。 而后,他目光笃定,笔锋顺势落下,墨汁在红纸上晕染开来。只见他运笔如飞,众人围在一旁,皆屏气凝神,眼睛紧紧盯着刘彦手中的笔在纸上舞动。 宁儿站在最前面,眼睛睁得大大的,小嘴微微张开,满脸都是新奇与兴奋。 刘彦写完最后一笔,缓缓放下毛笔,直起身来,目光在那副春联上扫视而过,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此时,大堂之中一片寂静,片刻之后,才爆发出阵阵喝彩与惊叹之声。 “瑞雪纷飞辞旧去。” “红梅绽放报春来。” “春回大地。” 第292章 刘德然赠送春联,刘玄德邀请赴宴 诸葛亮站在一旁,目睹刘彦挥毫,心中暗自思忖。他知道刘彦这一手字,往昔便有独特韵味,与传统汉隶大相径庭。昔日刘彦之字,虽有风格,然笔法尚显稚嫩,结构亦未臻精妙。 自刘彦师从蔡邕,潜心研习书法以来,其进境之速令人咋舌。往昔笔画之柔弱,如今已渐趋刚劲有力,起笔收笔之处,多了几分果敢与笃定。观其字间架结构,更为规整严谨,不再似从前那般松散随性。笔画与笔画之间的呼应搭配,亦有了巧妙的安排,疏密得当,仿佛每一笔皆有其特定的位置与使命。 那字体形态,已初现楷书之风范。横画如千里阵云,平稳而舒展;竖画似万岁枯藤,苍劲且挺拔。撇捺舒展,犹如飞鸟展翅,灵动而不失端庄。点画精到,恰似繁星落纸,虽小却蕴含力量。整体观之,这字既有楷书之端庄规整,又隐隐透着刘彦自身的豪放洒脱之气。 宁儿在一旁早已按捺不住满心的好奇,待刘彦写完,她眨巴着大眼睛,凑上前去细细端详着那副红纸黑字,歪着脑袋,满脸疑惑地问道:“爹爹,这就是春联吗?它看起来和桃符不太一样呢,就只是写了几个字,为何要把桃符换掉呀?” 刘彦笑着将宁儿拉到身边,温和地说道:“宁儿,这便是春联。” “如今造纸之业已有小成,纸张不再是往昔那般只有大人物方能使用,为父率先用这红纸写春联,也是意在让纸张能走入更多寻常百姓家。再者,桃符虽可辟邪,但春联写满吉祥话,更有辞旧迎新之意。比如这副春联,既描绘了瑞雪红梅之景,又传达出对新春的欣然期盼与向往,岂不比桃符更能彰显新岁的气象?” 宁儿正听着刘彦的解释,目光忽然被刘彦手边那叠裁剪整齐的方纸吸引住了。 她眼睛一亮,指着那叠方纸问道:“爹爹,那这些纸又是做什么的呀?” 刘彦看着宁儿好奇的模样,脸上笑意更浓,再次提起毛笔,蘸饱了墨汁,挥毫间一个大大的“福”字跃然纸上。 那“福”字笔画饱满,笔锋游走间尽显流畅,横竖撇捺之间细节之处彰显精妙,从各个角度看去都透着一种规整与灵动并存的美感。 刘彦搁下毛笔,对宁儿说道:“宁儿,这便是‘福’字,把它贴在门上、墙上,寓意着福泽满门,新的一年福气满满啊。” 宁儿发现刘彦准备了诸多红纸,正欲发问,刘彦已放手书写。只见他笔走龙蛇,墨香四溢,一幅幅春联接连而成。 原来刘彦心系亲友,特意为刘备等人预备。他深知这春联不仅是新春佳物,更是情谊的传递。 每一副春联都饱含对亲族挚友的新春祝福,字句斟酌间尽显关怀。盼能为他们的府邸增添节日喜气,亦愿借这新颖的物事,让众人感受新年新象,共享太平盛景,细节之处,皆是心意。 “这些东西,是为父特地为你大伯他们所准备的。” 刘彦心中思忖着,仅自己一人率先使用春联福字来取代桃符,影响力毕竟有限。 若要让这一新风尚真正盛行开来,必须得到众人的响应与参与。于是他精心准备了这许多的春联与福字,打算亲自送往各家各户。 他考量着,当这些亲友们将春联福字张贴于门庭之上,那喜庆的红色与充满寓意的文字,必将吸引众多邻里的目光。 临淄城中的百姓们,本就对刘备以及麾下谋臣武将的举动,颇为关注,如此一来,众人定会纷纷效仿。从街头巷尾到里坊庭院,一家接一家地贴上春联,届时整个临淄上下便会自然而然地形成使用春联福字的新习俗。 “大哥、二哥、三哥、子龙、黄老将军、恶来、子义、子经……” “奉孝、志才、仲德、文和、公台、宪和……” 刘彦站在原地,微微仰头。 “大哥、二哥、三哥他们自是不能少,子龙、黄老将军等诸位将领亦当有份,还有奉孝、志才等一众谋士,皆需送上。” 他每说一个名字,便将一份春联交给身边的下人,嘱咐他们要好好保管,交给他们。 “这春联福字,可莫要漏了军营里的兄弟们。”想到这里,刘彦下意识想起了一个人,前些日子在战场上立了大功的陈叔至,更要着重关照。 “这一份,可要交给陈到陈将军。” 陈到尚未封赏,不能开府,现今尚住在军营。刘彦此举,也是让他与将士们一同感受这新年的喜庆,也借此激励全军士气,使他们知晓,他们的功绩皆被铭记。 刘彦微微点头,心中又念及几位前辈。 蔡邕、卢植、郑玄、王允、孔融。 蔡邕、王允乃是自己的岳父。蔡邕又以自己多年的书法造诣,倾囊相授,帮助自己有所精进。卢植乃是自己的恩师,郑玄、孔融,刘彦也素来敬重。 “这几位前辈,定不能忘。”刘彦喃喃自语,随即亲手挑选出几份自己最为满意的春联,郑重地交予下人。 “将这些送往蔡公、卢公、郑公、王公以及孔文举几位的府上,务必要小心恭敬,不可有丝毫差池。” 下午时分,夕阳的余晖洒落在大地之上,为临淄城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 刘彦府中一片宁静祥和,众人正沉浸在这岁末的闲适氛围之中,府中众人准备的年夜饭也正在准备之中。 忽然,一名刘备府上的侍从匆匆赶来,恭敬地向刘彦行礼。 “将军,刘使君使小人来请将军及家眷,往刘使君府上去赴宴。” 刘彦听闻侍从之言,不禁微微一怔,面露惊讶。他原以为这大年三十,会在自家府中安然度过,静候年夜到来,未料刘备竟在此时发出邀请。 但他心中随即明了,以刘备的为人与行事风格,此次宴请定然不会只请自己一家。 稍作思索后,刘彦便点头应允,转身对貂蝉、宁儿与诸葛亮说道:“既大哥相邀,我们理当前往。” 说罢,他整了整衣衫,带着貂蝉、宁儿以及诸葛亮,一同随着侍从朝着刘备府的方向行去。 第293章 赵子龙夫妻入宫,真定侯应邀赴宴 宫室的雕花大门缓缓敞开,何后步出,身后的宫装曳地,其上金丝绣纹闪烁着华贵光芒。 赵云与万年公主忙上前躬身行礼。 何后脸上挂着雍容的微笑,先看向万年公主,轻轻拉起她的手。 “女儿,这大年三十的,本想多留你们片刻,只是哀家也知晓,你们小夫妻府中定有自己的团圆。哀家便不打扰你们了。只是以后有了时间,要常常进宫来,看看哀家。” 只见万年公主脸色羞红,转头看向身边拉着手的赵云。她微微仰头,恭敬地回应。 “母后盛情,女儿铭记于心,改日定再来相伴母后。” 何后的目光转向赵云,眼中带着几分赞许与亲切。 “子龙,哀家可将公主全权交托于你了,你定要好好待她,莫让她受了半分委屈。” 赵云郑重地抱拳行礼,开口沉声道:“云必当倾尽心力,护公主一生周全,绝不敢有负太后所托。” 此时,何后身后的太监们,抬着几盒精致的礼盒上前。何后指着礼盒说道:“这些是些宫中点心、年礼,带回去也让府中的人一同尝尝,共度佳节。” 赵云与公主连声道谢。 一阵寒风吹过,何后身后的宫女忙上前为她披上狐毛镶边的披风。何后轻轻拍了拍披风,似是不经意地感慨。 “自从洛阳回来,这一年又过去了,只愿来年你们小夫妻,早晚给哀家生个孩子出来。” 公主听到这话,更是羞怯不已,头微微低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的手不自觉地又加重了几分掐赵云的力道,赵云强忍着,嘴角却微微上扬,眼神中满是对公主的宠溺与无奈。 何后微微点头,然后轻轻摆了摆手,“你们去吧,天色也不早了。”赵云与公主再次行礼,而后转身走向停在宫道旁的马车。 何后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远去,直至马车的影子渐渐消失在宫墙拐角之处,才缓缓转身步入宫中。 赵云身着一袭墨色锦袍,身姿英挺,腰悬佩剑,拉着公主的手,二人沿着宫道缓缓前行。宫道两旁的宫灯在晨风中轻轻摇曳,灯穗晃荡。 行至宫门,侍卫们恭敬行礼。赵云向守门将领微微点头示意,随后带着公主登上早已备好的马车。车夫扬起马鞭,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轻微的辘辘声。 马车缓缓驶离皇宫,车内,公主微微掀起车窗的帘幔,冬日的寒风轻轻拂过她的发丝。她的目光投向骑马伴行在侧的赵云,眼神中满是柔情与眷恋。 赵云身姿挺拔,端坐于马背之上,墨色的锦袍随风而动,他的面容冷峻却又透着温和。 公主轻轻咬了咬下唇,似是鼓足了勇气,轻声唤道:“夫君。” 赵云闻声,立刻勒住缰绳,让马靠近车窗,微微欠身。 “娘子,我在。” 公主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她的眼眸如同星子般闪烁,带着几分羞涩与期待。 “方才母后提及的事,你也听到了……夫君可有何想法?” 赵云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公主的意思,他的嘴角泛起一抹宠溺的笑意,目光深邃而炽热地看着公主。 “娘子……云自当谨遵太后懿旨。” “夫君是战场厮杀的猛将,倒在这里变得扭扭捏捏了。”万年听了,似乎在笑赵云的窘迫,但心中却满是甜蜜,她伸出手,轻轻搭在赵云的手上。 “那你可要多多努力了。” 马车一路慢悠悠地回到府中,赵云与万年公主二人尚未歇脚,便有下人前来通报,说是刘彦派人送来了春联。 “春联?这是何物?” 赵云与公主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好奇与期待。二人移步至府门处,只见几个家丁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副春联,春联上的字迹刚劲有力,尚未走近便能感受到其中的墨韵。 只见一个看起来十分机灵的下人上前,恭敬地向赵云和公主行礼。 “回禀将军与公主,小人是车骑将军府上的下人,特地为将军、公主来送春联的。” “你且说说,这春联是何物?”赵云拉着万年的手上前,十分好奇地问道。 “我家主人说,这春联福字,是代替桃符,挂在大门之上的。寓意着辞旧岁、迎新春之意。” “我家主人,愿将军与公主新的一年里,府宅安宁,和和美美。且我家主人还说,将军忠勇,公主贤德,这春联亦是他对二位的敬重与祝福。” 赵云微微点头,脸上浮现出了笑容。 “军师惯会捣鼓这些新奇东西。想必军师也不只是送了我们一家。此等情谊,云记下了。” 公主亦轻轻浅笑。 “皇叔总是这般细致周到,这春联送来,倒是为咱们府里添了几分年味。”她挽着赵云的手臂更加贴近,自己也将头倚靠在赵云的肩膀上。 赵云伸手轻轻触摸着春联上的字迹,仿佛能透过这些笔画看到刘彦书写时的用心。 “将这春联仔细贴上府门,莫要辜负了军师的好意。” 下人们齐声应是,赶忙准备张贴春联。 赵云与公主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的手不自觉地轻轻相握,彼此的靠近让周围的空气都弥漫着温馨。 公主轻声说道:“今日这一路,先是母后的关怀,如今又有皇叔的祝福,倒真真是个暖冬了。” 赵云听了万年的话,紧了紧握着她的手。 “娘子说得是,有此等情谊相伴,新岁定是顺遂。也只希望我们的孩子,能早些能来到。”赵云那张一向稳重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夫妻之间才会有的调笑神色。 “夫君……坏死了。” 就在赵云与万年公主,回到后院不久一名侍从匆匆赶来,向赵云与公主行礼后说道。 “将军、公主,主公派人前来相请,欲请二位前往主公府中赴家宴。” 赵云微微一怔,随即与公主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些许意外与欣然。 赵云整了整衣衫,对侍从说道:“你且先行回复使者,就说我与公主稍作整理,即刻便前往。” 侍从领命而去。 公主轻轻理了理云鬓,抬眸望向赵云, “夫君,皇叔相邀,定是一场热闹。妾身女流人家,便不与夫君同去了。” 赵云微笑着牵起公主的手。 “娘子差矣。” “来人既然奉主公之命说是家宴,其意便要我要娘子同去。娘子若不去,反倒显得不美。” 万年闻听此言,脸上变得更加羞红。只见她轻轻点头,似是答应赵云所说。二人坐上马车,缓缓驶向刘备府邸。一路上,公主透过车窗看着街边张灯结彩的景象,心中满是期待。 第294章 司空府温馨和睦,蔡伯喈携女赴宴 蔡邕府内,红烛摇曳,暖光融融。蔡邕端坐于榻上,面带微笑,看着两个女儿在屋内嬉闹。 蔡贞姬手捧着新制的糕点,轻轻递到蔡邕嘴边,撒娇道:“父亲,尝尝女儿亲手所做,这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 蔡邕笑着咬了一口,点头称赞:“贞姬这手艺,真是越发好了。” 说着,他慈爱地摸了摸蔡贞姬的头。 蔡昭姬在一旁看着,打趣道:“姐姐这是想把父亲的嘴给养刁了,日后旁人可就难伺候咯。” 蔡贞姬嗔怪地看了一眼妹妹,作势要打。 蔡邕看着姐妹俩,不禁哈哈大笑。笑罢,他似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着蔡贞姬,眼神里满是欣慰与期许,缓缓说道:“贞姬啊,你这般贤惠,不日嫁与玄德为妻,想必也是贤妻良母,可要给玄德做好贤内助啊。玄德心怀天下,你在其身边,可要多多为他分忧,以你的贤良淑德,定能助他成就大业,也不知玄德可有这福分消受哟。” 蔡贞姬听了,脸微微一红,低下头轻声道:“父亲,您就别打趣女儿了,婚姻大事,全凭父亲做主。女儿只愿能侍奉好父亲与玄德公。” 蔡邕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屋内的温馨氛围愈发浓郁,仿佛能将这寒冬腊月都暖化了。 蔡琰盈盈起身,莲步轻移至琴案旁,脆声说道:“父亲,女儿想为您弹奏一曲,以助这佳节之兴。” 蔡邕笑意更浓,点头道:“好,为父许久未好好听你抚琴,今日可要一饱耳福。” 蔡琰端坐于琴前,玉手轻扬,纤指抚上琴弦。刹那间,清婉悠扬的琴音自指尖流淌而出,似山间清泉潺潺,又如林间微风拂过。 蔡邕缓缓闭上双眼,沉浸于琴音之中,面容舒展,嘴角带着一抹惬意的微笑,仿佛身心都随着琴音飘向了那空灵的境界。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蔡邕缓缓睁开双眼,眼中满是陶醉与赞赏:“昭姬此曲,技法娴熟,意境深远,弹弦之间尽显灵动,真乃天籁。为父听来,仿若置身于仙境,尘世之烦恼皆抛诸脑后,我儿琴艺又有精进。” 蔡琰起身,微微福身:“多谢父亲夸奖,女儿这是随心而弹,没有父亲说得这样好。” “为父说的,可是实话。昭姬的琴技愈发精进,只是汝将出嫁,恐为父日后不易听得了。”蔡邕轻轻拉过蔡贞姬与蔡琰的手,那掌心的温暖与粗糙,传递着无尽的父爱。他的目光在两个女儿的脸上一一掠过,眼神中满是慈爱与不舍,微微叹了口气。 “贞姬、昭姬啊,这年一过,你们便要分别嫁与玄德和德然了。为父心中,实有万般不舍啊。” 蔡邕轻轻摩挲着蔡贞姬的手背。 “贞姬,你自幼乖巧懂事,操持家务井井有条。到了玄德府中,虽不必再如家中这般亲力亲为,但也要多多留意府内诸事。玄德忙于大业,你要为他打理好后院,不可生乱。” 蔡邕转而看向蔡琰,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疼惜。 蔡贞姬见父亲面露不舍,眼眶微微泛红,她赶忙用帕子轻轻拭去眼角的泪花,而后紧紧握住蔡邕的手,轻声说道。 “父亲,您莫要如此伤怀。虽说女儿与妹妹即将出嫁,可这临淄城说大不大,我们定会时常回来看望您的。” 蔡贞姬微微顿了顿。 “女儿知晓父亲的担忧,可玄德公与德然的品性,父亲难道不知?只要父亲想,女儿便日日都回来看父亲。” 正说着,家仆前来通报,刘彦送来的春联已至府门。蔡邕微微一怔,心中还在思考着春联是何物,但他知道刘彦的心意总是不差的。蔡邕随即命人带上来看。 只见那副春联以红纸为底,黑墨书写,字体刚劲有力又不失灵动飘逸。蔡邕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他走近几步,仔细端详起那春联上的字。如今这字,笔画刚劲,起笔收笔果敢笃定,间架结构规整严谨,笔画呼应疏密得当,比当初刘彦的字,不知强上多少。 蔡邕不禁抚掌赞叹。 “德然这字真是越发精妙了,观其笔锋走势,力透纸背,结构布局,恰到好处。” “祥光入户纳千福。” “瑞气盈庭集万祥。” “福满人间。” 蔡邕细细品味,微笑着点头。 “这春联简洁明快,十分精妙。 老夫看来相当新颖。德然还真是别出心裁了。我看,日后定会流行开来。” 说罢,蔡邕命家仆小心将春联张贴于府门之上,那鲜艳的红纸映着墨字,为蔡邕府增添了一抹喜庆的新春气象。 蔡邕发现蔡琰在一旁看得呆住,她的目光紧紧锁在那春联之上,眼神中满是惊叹。 蔡邕见状,微微眯眼,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轻声打趣道:“昭姬这副模样,都被这春联勾了魂去?为父看你想的不是春联,是德然吧。莫不是此刻就想着要去德然府上,与他一家团圆?” 蔡琰听闻父亲的调侃,这才回过神来,脸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如天边的云霞般绚烂。她轻嗔地瞥了蔡邕一眼,带着几分羞涩说道。 “父亲,您就会拿女儿打趣。女儿只是看得一时失神罢了。”蔡琰挽住蔡邕的胳膊,“今日年夜,女儿怎能不陪着父亲?” 正说着,刘备府上的侍从前来,恭敬地行礼后说道。 “蔡公,刘使君特派小人来请蔡公及两位小姐前往府中赴宴。” 蔡邕一听,微微点头,欣然应允道:“劳烦你回去通报玄德,就说我等稍后便到。” 侍从离去后,蔡邕转头看向两个女儿,见她们脸上羞红,眼中带着一丝笑意。 “贞姬、昭姬啊,玄德相邀,咱们这便准备前往。如此一来,你们也很快就能如愿了。” 蔡贞姬脸一红,轻轻低下头。蔡琰则微微咬着下唇,眼神中闪过一丝羞涩与期待。 蔡邕笑着继续说道:“此去赴宴,你们可要举止得体,莫要失了礼数。依玄德性情,必然不是只请你我。卢子干、孔文举等,恐怕也要去。” 蔡贞姬轻声应道:“父亲放心,女儿知晓。” 蔡琰也跟着点头。 第295章 刘德然往赴家宴,四兄弟府前聚首 公元191年,昭宁二年,大年三十。 无论是卢植、蔡邕、王允、郑玄这种年纪大的长辈;亦或是孔融这种年纪相仿,同朝为官的同僚;还是关羽、张飞、刘彦这种结义兄弟;或者是程昱、贾诩属刘备麾下的谋臣武将。刘备一个不少,每家府上,全都派了人去。 夜幕,如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缓缓自天际铺展而下。华灯初上,大街小巷都被灯火晕染成一片温暖的橙黄。 城中百姓的家中,传出阵阵欢声笑语,孩童们在街巷间嬉闹着。而此刻,通往刘备上柱国府的道路上,更是热闹非凡。 刘备身着一袭华美的锦袍,身姿挺拔地站在上柱国府那朱漆大门前。凛冽的寒风拂过,却吹不散他面上那诚挚而热切的神情。他的目光不时沿着府前的青石街道眺望,期待着宾客们的身影。 身旁的侍从们恭敬地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出。而刘备浑然不觉寒冷,心中满是对即将到来的相聚的期待。 刘备静立在朱漆大门之前,仿若一座沉稳的山岳。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破了夜的宁静,他抬眼望去,只见一辆规格不小的马车,如离弦之箭般,沿着青石街道疾驰而来,车后扬起轻微的尘土。 “吁——”随着车夫的一声吆喝,马车在府门前稳稳停住。 车帘被一只小手迅速掀开,刘彦的女儿宁儿像只欢快的小鸟般一跃而下,直朝着刘备奔来。 “大伯!”宁儿清脆的呼喊声在府门前响起,一头扎进了刘备的怀里。刘备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了极为宠溺的笑容,他弯下腰,轻轻抚摸着宁儿的头。 刘彦随后跃下马车,他身着一袭劲装,英气逼人,几步上前抱拳行礼。 “大哥,小弟来迟,小弟祝大哥新年快乐!” 刘备赶忙上前扶起刘彦,大笑道:“德然何来迟之说,你打了这个头阵,大哥高兴还来不及!” 刘彦身后,貂蝉莲步轻移,缓缓向前。她身披一件华丽的锦缎披风,在这寒夜中更显高贵。 披风之下,一袭红色的长裙曳地,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仿若一朵盛开的玫瑰。 貂蝉面容绝美,双眸犹如星子闪烁,此刻带着温婉的笑意。她走到刘备面前,微微屈膝,优雅地行了一个福礼,轻声说道:“妾身,见过大哥。” 刘备见状,连忙伸出双手虚扶,脸上笑意更浓。他微微弯腰,目光中满是亲切与温和,声音轻柔而又诚挚。 “弟妹快快请起,你我一家人不必如此多礼。今日年夜,阖家团圆,弟妹能来,这府里才更有年味儿。德然能得弟妹相伴,实乃他之福分。” 貂蝉礼毕起身,诸葛亮这才从容上前。他身姿挺拔,一袭月白色长衫随风而动,虽面容尚显青涩,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儒雅与睿智。只见他恭敬地向刘备拱手长揖,朗声道:“亮,拜见玄德公。” 刘备看着眼前的诸葛亮,眼中满是喜爱与期许,不禁开怀大笑。他上前一步,亲切地伸手摸了摸诸葛亮的头,摸得诸葛亮脸上瞬间变红。 “德然,汝等且先进府。汝最先早到,只怕还要等上一会才是。”刘备拉着刘彦,笑着把他们往府中领,“德然稍候,为兄即刻便来。” 正说着,一道声如洪钟的声音仿若惊雷乍响,冲破了周围的嘈杂。 “大哥、德然莫急,俺与二哥来也!” 刘备与刘彦闻声,转身循声望去。只见关羽、张飞二人雄姿英发,骑着高头大马并列驰骋而来。 关羽红脸长须,丹凤眼微眯,卧蚕眉轻挑,身着一袭绿锦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张飞豹头环眼,黑面虬髯,那一双环眼圆睁如铜铃。他身着一袭黑红交替的锦袍,但依旧遮掩不住贲张的肌肉,看起来充满了力量感。 二人转瞬即至府前,关羽轻勒缰绳,胯下马乖巧地停住,马蹄扬起轻微的尘土。 他翻身下马,动作潇洒利落,而后阔步走向刘备,双手抱拳。 “大哥,小弟来迟,愿大哥新岁洪福齐天,早成匡扶汉室之大业!” 其声醇厚低沉,犹如洪钟鸣响。 张飞则是一跃而下,大地仿佛都随之一震。他大笑着几步跨到刘备跟前,双手用力抱拳,行礼道:“大哥,俺可想死你了!这大年三十,你我兄弟四人,定要痛饮一番。” 张飞那粗犷的嗓音震得周围空气都微微颤抖,脸上的笑容真挚而热烈。 关羽与张飞下马后,目光自然地落在刘彦身旁众人身上。关羽率先看到貂蝉,他微微点头致意。 只见宁儿已欢快地扑到他身前,一把抱住他的大腿,而后小手顺势伸向他那飘逸的长须。宁儿轻轻捋着关羽的长髯,眼睛亮晶晶地说道。 “二伯的胡子好长好软呀,像马尾巴一样。”关羽低头看着宁儿,眼中满是慈爱,他任由宁儿摆弄着胡子,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道:“宁儿不可顽皮,莫要扯疼了二伯。” 这边厢,张飞大笑着走向诸葛亮,还未等诸葛亮有所反应,他那蒲扇般的大手已一把搂住诸葛亮的肩膀。张飞的力量极大,这一搂让身形略显单薄的诸葛亮不禁微微一晃。 张飞紧紧搂着诸葛亮的肩膀,将他拉到近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那铜铃大眼中满是憨直。 他咧着嘴大声说道:“孔明啊,俺觉着你似乎长高了些。”说罢,又用力拍了拍诸葛亮的后背,发出“砰砰”的声响,震得诸葛亮的身子又是一抖。诸葛亮嘴角微微抽搐,却仍保持着微笑,恭敬地回应道:“将军抬爱了,亮自当竭尽所能,辅佐玄德公成就大业,不敢有丝毫懈怠。” 张飞哈哈一笑,“好嘞,俺就喜欢你这爽快劲儿。走,咱别在这门口站着了,进府喝酒去!” 言罢,拉着诸葛亮就往府内大步走去。张飞忽然回头看向关羽、刘彦。 “二哥、德然,快进屋!让大哥在外迎客就是了!俺都快等不及了!” 第296章 众将士齐聚府门,刘玄德门前受窘 赵云夫妇乘坐的马车缓缓前行,冬日的街道虽寒冷却因年节的氛围而热闹非常。街边的小贩们叫卖着各种年货,孩童们在巷子里嬉笑玩耍。 赵云一骑当先,护卫着万年的马车。一行人行至半途,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赵云转头向声音传来的一侧望去。 只见一员武将骑着骏马快速靠近,来者面容稍显稚嫩 待赵云看清面容后,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来人,正是前些日子,在南皮一战之中夺得先登之功,现今身为他副将的陈到,陈叔至。 陈到自街角转弯,正好遇到赵云。他面色一喜,立刻勒住缰绳,马在原地打了个响鼻。 他迅速下马,恭敬地向马车行礼。 “末将陈到,参见赵将军!” 赵云见了十分惊喜,只见他翻身下马,上前拍了拍陈到的肩膀。 万年公主听闻车外动静,轻轻掀起车窗的帘幔,好奇地向外张望。她见陈到英姿飒爽,虽面容稍显稚嫩却透着一股英气,心中不禁有了几分好感。 “叔至,这是我家娘子。”赵云笑着对陈到说道。 陈到听闻,赶忙转向马车,单膝跪地,抱拳行礼。赵云与万年公主的婚事,全临淄城谁人不知?素来都被人传为一桩美谈。 “末将陈到,参见公主殿下。愿公主殿下芳华永驻,喜乐安康。” 万年公主微微浅笑,轻声说道:“陈将军快快免礼,将军南皮之战勇夺先登之功,声名远扬。夫君多次和本宫提过将军的名姓。今日得见,果然是年少有为,气宇不凡。” 陈到的脸微微一红。 “末将不过是尽些微薄之力,全赖将军指挥有方,将士们齐心奋战,公主殿下谬赞,末将愧不敢当。” 赵云在旁打趣道:“叔至不必过谦,你的本事,我如何不知?若我所料不错,汝一定受到了主公的邀请,前往赴宴才是!” “将军说得正是。末将本在军营,先是收到了军师刘德然送来的春联,随后又是主公府中下人来请。没想到在路上,却碰见了将军。” “如此正好。”赵云这般说道,“你我多日不见,正好一同前往,路上也可畅叙一番。” 陈到起身,应了一声,翻身上马,与赵云一左一右护卫着马车继续前行。 公主放下帘幔,坐在马车中,嘴角仍带着淡淡的笑意,她听着外面赵云与陈到谈论着军中之事,心中更多了几分期待。 …… “主公!俺们来啦!” 这声音粗犷豪放,让早已在府门相迎的刘备,一听到这话,便知道是典韦父子来到了。 典韦身形魁梧壮硕,犹如一座巍峨小山,他那满脸的虬髯在寒风中微微颤动。典满跟在其父身后,虽年纪尚轻,却已有了几分英武之气,身姿挺拔,步伐沉稳。 “恶来,你父子二人来得甚早啊!” 典韦咧嘴大笑,声若洪钟:“主公相邀,俺怎敢怠慢,这不,早早便带着俺家小子前来,盼着能沾些主公府中的喜气。” 说罢,还用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典满的肩膀。 典满恭敬地向刘备行礼:“拜见主公。” 刘备笑着点头,目光中满是赞许。 不多时,黄忠与黄叙也缓缓而至。 黄忠虽年事渐高,可腰杆依旧挺直,眼神中透着久经沙场的坚毅。黄叙则跟在父亲身后。 “老将军!一路辛苦了,快快入府歇息。” “主公这话,真是折煞老夫了。”黄忠笑着拱手回应,“征战沙场,老夫这把骨头尚且不惧。这些许路途,岂能累得到我?” 只见黄忠身后,黄叙也跟着行礼,刘备打量着黄叙,说道:“子述多日不见,越发俊俏了。” 刘备说得黄叙脸上微红。黄忠则微微含笑,眼中满是欣慰。 “主公!恶来将军!黄老将军!”只听得马蹄踏地之声,正是太史慈风尘仆仆地赶来。 他身姿矫健,器宇轩昂,一袭劲装更显英气逼人。 “子义,你可算到了,我可是等你许久了!” 太史慈见刘备亲自在府外迎候,赶忙下马,快步上前,抱拳行礼:“主公恕罪,路途稍有耽搁,幸未迟到。” “无妨无妨。” “主公千金之躯,怎么亲自在外迎候?寒风凛冽,若偶感风寒,反而不美。” 闻听太史慈此言,刘备倒哈哈大笑起来。 “众人都是我派人相请,我岂能不来相迎啊?”刘备笑着拍了拍太史慈肩膀,“你我皆一家人,何须此言?” 刘备往太史慈身后看了一眼,却没见到再有其他人。 “我先前曾说,要汝将老夫人一同接来赴宴,怎么如今却不见?”刘备眉头一皱,脸上略显不悦。 “主公莫怪。老母自觉年高,不愿前来叨扰。慈多次相请,母亲只是不来。此无有他法,只好独自前来了。” 两人交谈之间,车轮碾地之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赵云一马当先,身姿英挺,锦袍随风而动。他身旁,陈到亦是英姿飒爽,与他并行护卫着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马车停稳后,赵云率先下马,转身搀扶出万年公主。公主身着华服,仪态端庄。 “见过公主殿下。”众人见公主驾临,纷纷行礼。 “皇叔、诸位将军不必多礼。” “主公,云来迟也,还望主公恕罪。”赵云上前向刘备行礼。刘备却一把托住赵云的胳膊,示意他不必多礼。 “子龙来得不晚,何谈怪罪?”刘备说道,“我打搅子龙与公主恩爱,子龙不要怪我才是啊!” “皇叔,许久不见,皇叔安好。”只见赵云身边,万年微微一个福礼,倒把刘备吓了一跳。 “公主千金之躯,何必如此多礼?” “皇叔生分了。”万年笑语盈盈,脸上闪过一丝狡黠,“皇叔派人来请,说是家宴,我才与夫君来到。今日我来,非公主也。乃是皇叔的后辈。既是家宴,皇叔便坦然受之吧。” “啊…”刘备脸上,难得露出一抹窘迫, “公主说的是,倒是我考虑不周了。” 第297章 蔡伯喈自豪贤婿,刘玄德再见贤妻 众人见刘备窘迫,一时间都笑了起来。 刘备紧忙开口说道,似乎是在为自己找个台阶下。 “诸位先进府等候,德然一家以及云长、翼德,都已在府内等候多时了。莫要再在这府门外受冻了,快快进屋说话,一家人也好热闹热闹,共庆年节才是。” …… 蔡邕携着蔡贞姬与蔡琰,父女三人,两辆马车疾驰,向着刘备府邸的方向前行。行至不远,蔡邕心中想到,自家与郑玄府宅相距并不遥远,原想着先去郑玄府上,邀他一同赴宴,也好一路相伴。于是,便携女转道前往郑玄府邸。 待至府前,叩门许久,却只有门仆出来应答,言主人一早便前往学宫,尚未归来。蔡邕微微颔首,心下思量,随后又向门仆询问几句。不多时,那门仆便手捧一卷红纸,递到蔡邕手上。 “康成兄不在,既如此,不妨前往学宫找寻,料想子干、文举几位,也必在学宫。” 言罢,父女三人便再上马车,往学宫的方向而去。 蔡邕父女三人步入学宫,但见庭院深深,廊道曲折。学宫内静谧非常,唯闻风吹松柏之声,沙沙作响,似在低语。蔡邕轻车熟路,领着女儿们朝着常聚之处走去。 行至一处庭院,但见卢植与郑玄正并肩往外走来,孔融跟在后面。 蔡邕见状,面露微笑,拱手行礼,朗声道:“三位,别来无恙!邕特来相迎,欲与三位同赴玄德之宴。” 卢植、郑玄与孔融见有人前来,皆停住脚步。卢植身姿挺拔,一袭青衫随风而动,儒雅睿智;郑玄目光平和,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手中还握着一卷书简;孔融则气态轩昂,眼神灵动,颔下短须更添几分文人的潇洒。 蔡邕与两女儿行礼完毕,卢植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浑厚:“伯喈兄,此来可是有要事相商?” 郑玄与孔融亦投来探寻的目光。蔡邕笑道:“玄德设宴相邀,我本欲邀康成兄同往,不想兄台一早来此。子干、文举,想必你们也未闻此事吧?” 卢植与孔融皆摇头,表示不知。 郑玄微微一怔,旋即笑道:“我在学宫中与子干探讨经义,未闻玄德邀约。” 蔡邕看向众人,诚恳说道:“既如此,不妨一同前往。玄德盛情难却,且年节相聚,亦是乐事。” 卢植点头称是:“伯喈兄所言极是,许久未与玄德畅叙,今日正逢其时。” 孔融亦兴致颇高:“玄德公设宴,定有美酒佳肴,不可错过。” 言罢,众人移步走出学宫。三人随蔡邕同上一辆马车。 “今日乃是大年三十,阖家团圆之日,为何公等还在学宫之中?学子们难道不都放假回家?” 卢植微微叹了口气,神色凝重,缓缓说道:“伯喈兄有所不知,我等本也欲让学子们早早归家,共度佳节。只是年前因书籍过少,尚有诸多经义未曾讲解透彻,有几位勤勉好学的弟子,一心想要在这岁末之时再多些进益,苦苦哀求我等继续授课。我与郑公、文举商议,念及他们求学之心诚挚,便决定留下几日,为其答疑解惑。” “原来如此。”蔡邕听了三人的解释,心中了然,“如今纸张业已不缺,唯印刷一事,雕版尚未制作而成。” “如今德然所说几本经典,德然已经书写大半。想必年后,不需多少时间,便可以投入制作了。” 说到这里,蔡邕微笑着从袖中轻轻取出那卷从郑玄府中带来的春联,缓缓展开,说道:“三位,此乃刘德然所书春联,各家各户都有。先前我拜访康成兄府上,见门仆尚未张贴,于是讨要来,且与诸位共赏。” 卢植、郑玄与孔融皆倾身向前,目光聚焦于春联之上。只见那春联,红纸黑字书写,字体刚劲灵动。 卢植不禁抚须赞叹:“此字笔锋走势,力透纸背,恰到好处,德然书法功力大进啊!” “春联……这倒是件好物事。”郑玄点头,“日后纸张普及,这东西制作也简易。德然所创联对这种形式,倒也颇具文学性。” 蔡邕一听郑玄夸赞刘德然,脸上的笑意更盛,眼神中满是自豪。 卢植见了,笑着指向蔡邕。 “伯喈兄,德然不日将与昭姬成婚。今日伯喈特地提出,分明是刻意夸耀自己的贤婿啊!” 蔡邕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仿佛一朵盛开的菊花。 “子干莫要打趣。德然这孩子,确实深得我心。我能将昭姬托付于他,心中自是十分欣慰。真如此说,德然可还是子干的高足啊!” 闻听此言,众人都哄笑起来。 “非也!非也!”卢植笑着摇头,“德然能有今日成就,我出力不多,皆他自己造化啊。” 马车缓缓停下,蔡邕、卢植、郑玄、孔融,以及蔡贞姬、蔡琰等人依次下车。 众人整了整衣衫,正欲上前,却见王允正站在刘备身旁,二人似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王允身姿挺拔,面容清瘦,一袭华服在身,更显气度。 蔡邕率先拱手行礼,朗声道:“玄德,子师,别来无恙啊!” 只见王允回头,一见众人来到,也是十分欣喜。 “诸公,可算来了!” 众人相互寒暄问候,气氛相当融洽。刘备一一行礼,目光却不自觉地越过蔡邕,落在了其身后的蔡贞姬身上。 蔡贞姬今日身着一袭罗裙,外披一件白色的披风,柔顺的发丝在寒风中轻轻飘动,更衬得她面容娇艳,温婉动人。 她微微低着头,双眸中透着一丝羞涩与期待,偶尔抬眼悄悄看向刘备,那目光交汇的瞬间,似有电流在空气中穿梭。 刘备心中泛起一丝涟漪。尽管表面上仍保持着镇定与从容,与众人谈笑风生,但眼神中却难以掩饰那一抹温柔与关切。 王允似是察觉到了刘备的目光所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他轻轻咳了一声,将话题引入正轨:“今日玄德设宴,实乃佳节盛事。玄德,还不迎我等进府?” 第298章 刘德然难过美人关,郑康成再问学宫事 刘备正沉浸在与蔡贞姬的目光交汇之中,被王允这一声轻咳拉回了思绪,他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常态。只见刘备连忙侧身,同时伸出手臂,做了个请的姿势,朗声道:“诸公,快快请进,莫要在这寒天里久站,府内已备好暖炉热酒,就等诸位入席畅叙了。” 众人纷纷点头,带着愉悦的笑容,依次向府内走去。蔡贞姬跟在蔡邕身后,路过刘备身边时,她微微抬起眼眸,目光中似有嗔怪,白皙纤细的手指悄悄伸到刘备腰间,轻轻掐了一下,那力度恰到好处,不会让旁人察觉。 刘备只觉腰间一麻,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是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眼神中带着一丝宠溺,看向蔡贞姬。蔡贞姬则抿着下唇,忍着笑意,加快脚步跟上父亲,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众人入得府来,欢声笑语便不绝于耳,只见刘彦一家与先行抵达的众人相谈甚欢。 待蔡邕、卢植、郑玄、孔融等一行人步入大堂,众人见了,赶忙起身,整理衣冠,纷纷向蔡邕几人行礼问安。 “德然,汝来得可早啊!”卢植上前,拍了拍刘彦的肩膀,脸上尽是慈爱笑容。 刘彦赶忙行礼。 “老师,大哥请了诸位前辈前来,学生作为小辈,必然得先行前来恭候啊。”刘彦此话一出,卢植几人都笑起来。 此时,刘彦身后,宁儿如一只欢快的小鹿,径直奔向蔡琰。蔡琰身着一袭淡雅罗裙,身姿婀娜,面容绝美,她微微俯身,轻轻接住扑来的宁儿,宁儿顺势依偎在蔡琰怀中,小手拽着她的衣袖撒娇:“昭姬姐姐,你今日真好看,宁儿可想你了。” 蔡琰被逗得咯咯直笑,轻轻捏了捏宁儿的小脸:“宁儿嘴真甜,几日不见,愈发乖巧了。” 几人寒暄几句,刘彦的目光始终追随着蔡琰,眼中满是关切。然而蔡琰似是有意,故意不去回应刘彦的目光,转而带着宁儿与刘彦的妻子貂蝉热切地交谈起来。 貂蝉仪态万方,气质温婉,她轻轻拉着蔡琰的手,笑语盈盈:“昭姬几日不见,倒是越发的漂亮了。” 刘彦要娶蔡琰,是早就敲定了的事。何况刘彦也与貂蝉早早说过。蔡琰也不是那种嫉妒心极重的女子。两个人早就处得跟好姐妹一般了。 “姐姐惯会拿这些话来逗我,我哪有姐姐说得那么好?” 宁儿忽然抬头看向蔡琰,只觉得她怀抱自己的力度也似乎因紧张而大了些。 貂蝉轻轻掩唇而笑,笑声如银铃般清脆悦耳:“昭姬妹妹这可就是自谦了,若不是妹妹生得这般花容月貌,才情出众,又怎会把德然迷得神魂颠倒?德然对妹妹的心意,我可是看得真真儿的,这满府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说罢,貂蝉还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眼神中带着几分促狭。 蔡琰听了貂蝉的话,脸颊微微泛红,嗔怪道:“姐姐就会打趣我……” 她垂眸轻抚宁儿的发梢,试图以此掩饰自己的羞涩。 刘彦见蔡琰羞涩垂眸的模样,心中满是爱意,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想要开口上前说些什么。 然而,貂蝉眼疾手快,莲步轻移,轻轻伸手拦住了刘彦。她微微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刘彦,语气温婉。 “夫君,妾身女儿家之间的私房话,夫君就莫要凑过来听了。难道夫君还不许妾身与昭姬妹妹说些话了?” 刘彦被貂蝉这么一拦,脚步顿住,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与宠溺的笑意,只得点头应允。 蔡琰抬眸,偷偷看了一眼刘彦,见他那副模样,心中既觉甜蜜又有些难为情,便轻轻推了推貂蝉,嗔怪道:“姐姐,你看你,把德然弄得这般不知所措。” “就你会向着他。”貂蝉笑笑,戳了戳蔡琰的脸颊,“今日也吊吊他的胃口。” 只见貂蝉拉着蔡琰的手,与宁儿一起,转身背对着刘彦,继续着她们的交谈,时不时传来几声低低的笑语。 刘彦带着些许无奈与尴尬,踱步到蔡邕面前,刚要开口,蔡邕便捋着胡须,眼中含笑打趣道:“德然啊,这是在昭姬那边碰了软钉子,才想起我等老家伙啦?” 卢植也在一旁跟着笑起来:“德然,你这满心满眼都是昭姬,如今被拦在一旁,是不是心里像猫抓似的?” 郑玄虽未多言,但脸上那忍俊不禁的笑意也出卖了他。 刘彦被众人这般取笑,脸涨得通红,忙向众人拱手作揖:“诸位前辈就莫要再拿我打趣了。” 蔡邕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德然,你与昭姬的情谊众人皆知。只是你现在这副模样,可真是应了那句‘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不要再打趣德然了。”郑玄微笑着上前一步,轻拂衣袖,“德然,你往我家送去的春联,老夫已经见过。我看此物精妙绝伦。” 刘彦赶忙谦逊地行礼。 “郑公谬赞,学生仅不过是随心而作。如今纸张大行,正好可以代替桃符。略表对新年、新春之愿。” 郑玄微微点头,继而话锋一转,问道:“德然,雕版印刷一事,老夫可是颇为上心。我听伯喈说,汝已书写大半相关经典。如今进展究竟如何?” “郑公,书范已经大体书写完毕。如今只待开启制作了,后续事宜的诸多筹备规划,我也已经做好了准备。诸多工匠,材料已经准备完毕,只等年后。学生估算,待年后各项工作推进,想必很快就可以让雕版印刷正式投入。郑公不必为此担心。学生一力承担。” 卢植哈哈一笑,上前调侃道:“康成兄,真是时刻不忘学宫。今日这般大好日子,应该尽享佳节之乐,你却一门心思全在印刷,莫不是要在玄德府上,给我们讲学?” 众人听了卢植的话,也都跟着笑了起来。郑玄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老脸微红,辩解道:“子干莫要取笑,印刷意义重大,我不过是多问几句,也是盼着能早日有成。” 第299章 贾文和同邀程仲德,刘玄德宴席宾齐至 临淄城,贾诩府宅之内,炭火盆烧得正旺,室内暖意融融。贾诩与程昱分坐于棋枰两侧,对弈正酣。 贾诩目光沉静,落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似深思熟虑。程昱则眉头微皱,眼神专注,手中棋子摩挲良久才落下。棋盘之上,黑白棋子交错纵横,局势渐趋紧张。 一番苦斗后,棋局终了。贾诩轻轻放下棋子,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仲德,承让了,诩仅赢半子。” 程昱看着棋局,微微摇头,叹道:“文和之棋艺,昱今日算是真切领教,半子之差,亦是差距,不可不认。” 程昱虽言语间有憾,但神色颇为豁达。 正说着,贾穆轻步迈入厅中,身后是贾诩的次子贾玑,与之并行的,是程昱的两个儿子,程武、程延。 自从贾诩归属刘备以来,武将之中与之交往最好的,当属典韦。这也就是典韦为何那么放心将自己的独子典满,交给贾诩教导的原因。谋臣之中,来往最密切的,便是程昱了。 不仅贾诩、程昱两人年纪相仿,两家的子嗣亦是如此。 贾穆他身着一袭青衫,身姿挺拔,面容恭敬而沉稳。贾穆先向贾诩深深一揖,“父亲,今日大年三十,主公特遣下人前来相请您与程伯伯前往,共贺佳节。”言罢,又侧身向程昱行礼。 程昱在一旁轻捻胡须,笑道:“主公如此盛情,佳节之际,想必是想为这新的一年谋个好彩头。文和,此宴定是不同凡响。” “仲德所说不错。我料主公性情,想必今日晚宴,临淄城中众人,必然都在。” 贾诩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衫,对贾穆说道:“你且先去回复使者,我与程公略作准备便去。” 贾穆领命退下。 说罢,二人各自回房,整理衣冠,稍后便携伴出府。府外,寒风凛冽,却吹不散这临淄城的喜庆氛围,远处已有鞭炮声零零星星地传来。一辆装饰华美的马车停在门口,马夫恭敬侍立在旁。贾诩与程昱相视一笑,举步登车,马车缓缓驶向刘玄德府,车轮辘辘。 与此同时,临淄府衙的政务厅中,牵招、简雍、郭嘉、戏志才、陈宫等人忙碌许久,直至诸多事务有了初步头绪,才得以抽身前往刘备府上。 “主公今日大宴,想必好酒定当不少啊!”郭嘉兴奋地收拾着公文,一边对身旁的戏志才说道。 “怎么?元化先生许你喝酒了?”戏志才笑着对他说。 “嘿!志才,这几年过来,咱的身体让元化先生调得相当好了。”郭嘉闻言,挽起胳膊,试图挤出些肌肉出来。 牵招、陈宫见了,都笑起来。 陈宫收敛笑容,缓声道:“奉孝,莫要只念着酒水。如今天下局势变幻莫测,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虽你身体经元化先生调养有所好转,然这天下并不太平。年后诸侯必有大动作。依主公之大业,届时出征,可就轮到你与志才二人啦!” “先前南皮、平原两战,我与文和先生、德然都已出征。唯仲德先生与汝二人尚未领军。再有战事,依主公之性情,必然需汝等出征啊!”陈宫笑着拍了拍郭嘉的肩膀,随后朝着门外走去。 郭嘉脸上笑容一愣,随后无奈地摇了摇头,与戏志才紧忙跟上。 此处府衙,距离刘备府邸不远,所为就是有事可以能及时通报刘备。 众人行至刘备府门前,正巧与贾诩、程昱乘坐的马车同时抵达。贾诩与程昱下车,贾穆、贾玑、程武、程延亦跟随其后。 牵招率先拱手行礼,朗声道:“文和先生,仲德先生,别来无恙。” “子经,诸位,今日大年三十,主公盛情相邀,定有一番热闹。” 程昱则看向郭嘉等人,笑道:“想必诸位在政务厅中亦是忙碌许久,这大年三十也不得闲。” 戏志才长叹一声:“主公大业当前,我等自当尽心竭力,些许忙碌算不得什么。不过今日能与诸位同赴盛宴,共贺佳节,亦是美事一桩。” 众人正于刘备府门前相互寒暄,气氛融洽之际,却见刘备身着华服,满脸笑意,正在台阶上看着他们。 “诸公,可把你们盼来了,德然、云长、翼德诸将已到。蔡公、郑公诸位前辈也都落座。公等来得晚些,只等诸位来到。”刘备的声音温和且洪亮,目光中满是热忱,“备已吩咐后厨早早备好酒宴,万事俱备,只等诸位入席共欢。” 言罢,他拱手向众人一一示意。 此时,郭嘉笑嘻嘻地快走几步,鼻子使劲嗅着,那模样活像一只寻觅美食的小狗,口中还念念有词。 “主公,今日可有好酒啊?元化先生与主公都禁我的酒,今日年夜大宴,可必须让我痛饮一番呐!”郭嘉这副嗜酒如命的模样,逗得众人捧腹大笑。 刘备笑着摇头:“奉孝莫急,府内美酒管够。若不早进,恐怕要被翼德喝光啦!” 郭嘉闻得刘备之言,先是一愣,随即眼珠一转,脸上堆满笑容,快走几步到刘备跟前。 “主公,酒香诱人,嘉一时失态,还望主公莫怪。”说罢,也不等刘备回应,便如一阵风般大踏步飞进府去,那速度快得好似脚底生了风,口中还高喊着:“翼德将军,留些好酒啊!” 其急切之态尽显,众人见状,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刘备看着郭嘉远去的背影,无奈地笑着摇头,而后侧身,抬手请众人进府。 “诸位,请。” 贾诩与程昱对视一眼,微微点头,率先跟着刘备向府内走去。牵招整了整身上的劲装,昂首挺胸,与简雍并肩跟上。简雍依旧神色悠然,与牵招低声交谈着几句趣话。 戏志才迈着沉稳的步伐,目光沉静,似在思索着什么。陈宫则表情严肃,步伐刚正,缓缓步入府中。 贾穆、贾玑、程武、程延等晚辈们亦步亦趋,紧随其后。众人沿着庭院中的青石小径前行,路旁花灯摇曳,映照着众人各异的面容。 第300章 华元化晚宴来迟,刘玄德大宴开席 刘备引领众人步入大堂,只见堂内灯火辉煌,先前抵达的众将纷纷起身,向刘备行礼。刘备微微颔首示意众人,而后大步走到主位之前。 只见郑玄、卢植、蔡邕、王允、孔融几人位列在前。几人之后,是刘备麾下一众谋臣武将。 文臣以刘彦为首,程昱、贾诩、陈宫、郭嘉、戏志才、简雍依次在后。 虽说刘备麾下,无论是谋臣还是武将,亦或是不直接归属于刘备的这几个老前辈,心中都俨然将刘彦视作刘备集团的二号人物。 程昱资格老,是刘备第一个亲自请来的谋士。先前与赵云共同居住洛阳,一待便是五年,洛阳多少事务,都是过程昱之手处理。 贾诩虽然投靠颇晚,然而他投效之后的第一计,便先坑了袁绍、吕布、李傕三方,很见效果。然后便是不久之前与袁绍的大战。 先是配合北面田豫大军,破了南皮,进而将整个渤海郡全盘纳入刘备麾下。接着率得胜之军,一路南下,与关羽所率援军、陈宫的平原城守军呼应,先败鲍信、次除桥瑁,逼得沮授、许攸不得不退军。 细数下来,南皮—平原这一战,贾诩当为首功。 贾诩之后,便是陈宫。他与太史慈以及后来支援的张飞镇守平原城,配合贾诩计策得获大胜,功劳自不必说。 郭嘉、戏志才二人,年纪颇轻,投效也早。但如今还并没有像他们这般领军出征的战绩。他们二人主要负责的,是青州本土的各类大小事务。 至于简雍,他最不在意这些个东西,他浑身上下最能为人称道的,也就是这张巧辩的嘴。于是索性站在了最后。 年纪最小的诸葛亮,则跟随在刘彦身后。 武将这边,赫然以关云长为首,张飞、赵云、黄忠、典韦、太史慈、牵招在其后。至于陈到,则作为副将,站在赵云身后。 典满、黄叙、贾玑、贾穆、程武、程延各自跟随在自己父亲的身后。 如貂蝉、蔡贞姬、蔡琰、宁儿等女眷,则在大堂屏风之后等待。 刘备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清了清嗓子,扫视一圈,总觉着少了一个人。他正要开口时,却被一道声音所打断。 “玄德公、诸公,我来晚了!”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陡然响起。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神医华佗阔步迈入大堂。他依旧是那身朴素而整洁的衣装,背着药箱,面容和蔼中透着一丝歉意。 刘备见状,赶忙迎上前去。 “元化先生,想必是在医馆内处置事务,一时间忘了时间吧。”华佗向刘备拱手行礼,又转身向众人一一示意。 “玄德公说的正是。”华佗闻言,也不客气,“我今日本在医馆处置事务,也有少许百姓前来看病,故而耽误。我赶回家时,家中下人说起玄德公派人来请,于是紧忙赶了过来。” “诸公莫怪啊。” 众人见状,纷纷摆手表示没事。 大堂内的气氛,因他的到来又添了几分热闹与温馨。刘备笑着将华佗引至一旁席位,说道:“元化先生且先入座,今夜但求先生与我等共庆佳节,畅叙欢情。” 华佗点头称是,缓缓就座,众人也各归其位,只待酒宴正式开场。 “诸位,今日此宴,备筹备良久,实有肺腑之言。”刘备举起酒盏,向众人示意,“去岁,十九路诸侯共约讨伐叛贼董卓。 “刘备不才,身为汉室宗亲,有兴复汉室之愿,承先帝之遗命。幸得诸公出力,大汉历代先帝保佑,得以平乱。护陛下、太后至于青州。” “然而我等凯旋而归,却已错过年节,未能与诸君同享欢乐,此乃备心中至憾。” “然而,今岁大不相同。陛下登基,学宫初建,百业待兴。昭宁元年,新朝新象。” “袁绍狼子野心,不思报国,迎奉伪帝,以致天有二日,民有二主!实乃不忠不义,罪大恶极之辈!” “我等汉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刘备稍作停顿,扫视全场。 “袁绍虽纠合桥瑁、鲍信等辈,不能动摇我之根基。幸得将士用命,文武齐心。得以大获全胜。” “值此新春,又逢盛事,备特设此宴。一为犒劳诸位。诸君日夜操劳,或征战沙场,或理政安民,无不尽心竭力,此功此德,备铭记于心。” “二来,亦是祈愿新年,吾等能一如既往,携手并肩,矢志不渝,共扶汉室,早日还复旧都!” 刘备言罢,脸上绽出和煦笑意。 “今夜此宴,只谈欢情,不论其他。诸公尽可抛开繁文缛节,开怀畅饮,不必拘束。” 说罢,刘备率先将酒盏送至唇边,一饮而尽,酒水顺着嘴角流下,沾湿了衣襟,他却毫不在意。 郭嘉本就随性洒脱,闻得刘备之言,更是喜上眉梢,欢快高呼:“主公既如此说,嘉便放肆了!” 言罢,郭嘉猛地从自己桌上拿起酒壶,全然不顾那酒液倾洒,径直送至嘴边,仰头便饮。酒水如注,顺着他的嘴角、脖颈流淌而下,瞬间浸湿了他的前襟,可他却丝毫不在意,反而眉眼含笑,发出畅快的呼喊。 众人见郭嘉这般模样,先是一愣,随即哄堂大笑起来。 华佗见郭嘉如此狂放饮酒,眉头不禁微微一皱。这些人里,独属郭嘉身体不好,偏偏属他最爱饮酒。虽佳节盛事不宜扫兴,但这般牛饮,实非养生之道。 刘备目光敏锐,瞬间察觉华佗神色变化。他赶忙上前,脸上带着笑意,轻轻拍了拍华佗的肩膀,说道:“元化先生,今日乃大喜之日,奉孝素性放荡,难得尽兴。便让他畅饮此夜,权当放松,料也无妨。” 说罢,又转身看向郭嘉,眼神中却有一丝无奈。 “奉孝,你且慢些饮酒,莫要伤了身子,今夜时光尚长,酒水绝不少了你的。” 郭嘉听闻刘备之言,放下酒壶,向刘备拱手行礼,笑嘻嘻道:“主公厚爱,嘉自当知晓分寸。” 那脸上兴奋的红晕与未干的酒渍,却表明他已有些上头,话语未必全然可信。 众人见此情形,又是一阵欢笑,大堂内的氛围愈发炽热欢快。 第301章 陈叔至不胜酒力,刘德然镇定如常 张飞见郭嘉如此放浪形骸地饮酒,兴致顿起,大踏步上前,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揽住郭嘉的肩头。 “哈哈,奉孝,你这饮酒的架势可不够豪迈,看俺老张与你畅饮一番!”说罢,另一只手便去抢夺郭嘉手中的酒壶。 郭嘉被张飞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酒意上头之下,脚下踉跄了几步,却仍紧紧攥着酒壶,口中嚷道:“翼德,这酒可是主公赐我尽兴的,你莫要抢。” 张飞岂会罢休,手上加大了力道,咧着大嘴笑道:“俺老张今日也要痛饮,你这瘦小子哪能喝得过俺。” 两人你争我夺,酒壶在手中左右摇晃,酒水溅出,洒在他们身上、地上。 简雍距离他们近些,开口调侃道:“翼德与奉孝,这是要为美酒大战三百回合吗?若是真的如此,可莫要误伤我啊!” 众人听闻,又是一阵哄笑。 郭嘉虽身体瘦弱,但此刻酒劲上头,也使出浑身解数与张飞僵持。他涨红了脸,喊道:“翼德,你莫要仗着身强力壮就欺负我,我今日定不会轻易放手。” 张飞瞪大了眼睛,佯装发怒:“俺老张岂会欺负你,只是这酒俺今日定要与你分个高下。”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刘备笑着走过来,假意呵斥道:“你二人莫要在此争抢,今夜美酒管够,何必争这一时。” 张飞和郭嘉听闻,这才停下手中动作,相视大笑起来。 在大堂的另一边,陈到被一群武将围在中间。他身姿挺拔,面容坚毅,但如今却显得有些慌乱,原本手中稳稳端着地酒杯,也变得有些颤抖。 陈到强撑着精神,手中紧紧握着酒杯,逐一向诸位将领敬酒,脚步已略显虚浮,但他仍努力稳住身形。 一杯又一杯的酒下肚,陈到只觉脑袋愈发沉重,周围人的欢声笑语仿佛变得遥远而模糊。他努力想要站稳,却感觉双腿发软,脚底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般,只能依靠着身旁的桌椅勉强支撑,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微微晃动。 赵云见陈到被众人围着轮番敬酒,虽然陈到强撑着一杯杯饮下,但他深知陈到酒量有限。于是,赵云快步上前,轻轻拍了拍陈到的后背,抵住陈到隐隐要倒下的身躯,笑着对众人说道:“诸位且慢,叔至他酒量不佳,莫要再灌他酒了。” 众人本就与陈到情谊深厚,见赵云如此说,又瞧着陈到那摇摇欲坠的模样,皆心生怜惜。 关羽丹凤眼微眯,率先开口:“叔至已然尽兴,莫要再勉强了。” 黄忠也点头称是,捋着胡须道:“叔至喝多了,且让他歇歇。” 牵招、典韦、太史慈也纷纷附和,大家都不再强求陈到饮酒。 而此时,张飞与郭嘉正喝得兴起,二人勾肩搭背,脚步踉跄地朝着这边走来。张飞大着舌头喊道:“叔至,你怎可在此偷懒,快与俺们再饮几杯!” 说着,便要将手中的酒碗递给陈到。 赵云见状,赶忙侧身挡在陈到身前,关羽与黄忠也迅速上前一步,呈三角之势将陈到护在中间。 关羽面色一变,对着张飞说道:“翼德,叔至已不胜酒力,你莫要胡来。” 黄忠则在一旁苦笑着劝道:“翼德啊,你自己喝得痛快便是,莫要拉着叔至了。” 张飞却不依不饶,用力挣了挣身子,嚷道:“厮杀汉岂能不饮酒?!” 郭嘉在一旁醉眼朦胧地笑个不停,嘴里嘟囔着:“对,一起喝,才痛快。” 但他脚下一个不稳,差点摔倒,还是张飞眼疾手快将他扶住。 这时,刘备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踱步而来,轻喝道:“翼德,莫要胡闹,让叔至歇着。” 张飞见刘备发话,这才嘟囔着作罢,拉着郭嘉又回到他们的“战场”继续畅饮。陈到靠着桌椅,长舒一口气,感激地看向众人,赵云则扶着他到一旁坐下,让他稍作休息。 诸葛亮身姿清瘦,眼神中透着聪慧与好奇,紧紧跟在刘彦身后。他看着众人推杯换盏,心中也涌起一股想要尝试的冲动。见刘彦端起酒杯,轻抿慢饮,姿态从容,诸葛亮亦有样学样,伸出略显稚嫩的手握住酒杯,小心翼翼地送至唇边,轻啜了一口。 那酒液刚一入口,便让他不禁微微皱眉,喉咙处似有一股热流涌动,引得他轻轻咳嗽了几声。但他不想在众人面前失态,强自镇定下来,又硬着头皮喝了一口。 这一杯酒下肚,他的脸颊已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如同天边的云霞,从腮边缓缓晕染开来,直至耳根。 刘彦察觉诸葛亮的异样,侧头看去,见他脸上微红,忍俊不禁道:“孔明,你且慢些,这酒可非茶水。汝尚且年幼,不胜酒力,便不要强撑了。” 诸葛亮却倔强地摇了摇头,道:“无妨,我可与诸位同饮。” 说罢,又端起酒杯,欲再饮一杯。 第二杯酒入喉,诸葛亮只觉脑袋一阵晕眩,眼前的景象似乎都变得有些模糊起来。他努力站稳身子,可脚下却不听使唤地微微晃动。 刘彦见状,赶忙伸手扶住诸葛亮,轻声笑道:“孔明虽然聪慧,却还是孩子心性,还逞强。” 诸葛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刘彦的搀扶下,坐到一旁的席位上,手抚额头,心中暗叹这酒的威力。 然而这酒,对于刘彦来说,却不算个事情。刘彦气定神闲,面对满杯的美酒,他从容不迫地举起酒杯。那酒盏在他修长而沉稳的手指间,宛如一件精致的玩物,被稳稳拿捏。他微微仰头,酒水便如丝滑的绸缎,缓缓流入他的口中,整个过程不见丝毫勉强与滞涩。 须知刘彦是个纯纯的穿越者,这个时候酒水的度数,哪里能比得上一千多年之后的后世呢? 郭嘉醉眼朦胧间,瞥见刘彦饮酒后神色自若,毫无醉意,心中那股不服输的劲儿瞬间涌起。他用力甩开与张飞勾肩搭背的手臂,脚步踉跄却又带着一股执拗,径直朝着刘彦走去。 “德然,休要故作镇定,敢与我再痛饮一番否?”郭嘉站定在刘彦面前,身子微微摇晃,眼神中却满是挑衅。 刘彦抬眼,见郭嘉已然醉态尽显,却仍要逞强斗酒,不禁哑然失笑:“奉孝,你已醉矣,何必再饮?” 郭嘉却不以为然,大声嚷道:“我未醉!你若是怕了,便直说,莫要找借口。” 说着,他从桌上抓起一个酒壶,就要往刘彦杯中倒酒。 周围众人见状,皆投来关注的目光。 张飞在一旁哈哈大笑:“有趣,有趣,看你二人谁能更胜一筹!” 第302章 郭奉孝大醉退场,张翼德如避鬼神 郭嘉脚步虚浮却又带着几分狠劲,双手紧紧握住酒壶,酒水在壶口剧烈晃动,溅出些许洒在地上。他眼神迷离却紧紧地盯着刘彦,将酒壶高高举起,对着刘彦的酒杯便倾洒而下,酒水如注,盏中迅速翻起波浪。 “德然,今日定要与你分出个高下!”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酒意,却依旧透着那股在饮酒这方面独有的不服输的倔强。 刘彦气定神闲,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他轻轻抬起手,修长的手指稳稳地捏住酒盏,微微倾斜,让那倾泻而下的酒水刚好落入杯中,不多不少,未溢出分毫。 待郭嘉倒满一杯后,他从容地将酒杯送至唇边,目光始终看着郭嘉。 接着,他缓缓仰头,酒水如涓涓细流般顺畅地滑入喉中,一饮而尽后,他轻轻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奉孝,莫要勉强自己。” 郭嘉见刘彦如此淡定,心中的好胜心愈发强烈。他猛地灌下一大口酒,酒水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胸前的衣物,随后一抹嘴巴,大声道:“再来!”又摇摇晃晃地去拿另一壶酒,脚步踉跄,险些撞到一旁的桌椅。 刘彦见状,微微摇头,却也不拒绝,依旧镇定自若地等待郭嘉倒酒,整个大堂中唯有他与郭嘉的斗酒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气氛十分紧张。 郭嘉双手捧起酒壶时,身子因用力而微微颤抖,酒水在壶内晃荡,发出“哐哐”的声响。他眯着眼,努力对准刘彦的酒杯,酒液倾泻而出,在半空中扯出一道不规则的弧线。 “德然,你……你别想轻易取胜!”他口齿不清地嘟囔着。 刘彦不慌不忙,微微抬起酒杯,迎向那流淌的酒液,酒水入杯,溅起微小的酒花。 “奉孝,你已力竭了,不要再坚持了。” 郭嘉被刘彦的淡定刺激得满脸通红,他将手中酒壶重重一放,险些砸翻桌面的其他酒具。 “换……换大碗来!” 郭嘉又猛灌了几口酒,只觉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他双脚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地使不上劲,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 刘彦十分清醒,一直留意着郭嘉的状态,见他摇摇欲坠,瞬间身形一动,如闪电般伸出手臂。他的手臂稳稳地环住郭嘉的腰身,用力一拉,将郭嘉往自己这边带过来。同时,另一只手迅速抓住郭嘉的胳膊,以防他彻底倒下。 郭嘉靠在刘彦身上,还在含糊不清地叫嚷着:“来……继续喝……” 他的呼吸中满是浓烈的酒气,头发也凌乱地散在额前。刘彦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怀中意识不清的郭嘉,轻轻将他扶正,让他能够站稳些许。 郭嘉在刘彦怀中不断挣扎,可那模样已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机灵劲儿,嘴里嘟囔的话语也含糊不清,谁也听不真切。 周围众人看到郭嘉这副喝断片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阵阵哈哈大笑。 典满和黄叙两个小辈,见此情景,赶忙快步上前。典满一个箭步冲到郭嘉身边,伸手扶住他的一侧胳膊,黄叙也迅速绕到另一边,小心翼翼地架起郭嘉。两人虽是小辈,但力气不小,稳稳地撑住了郭嘉那摇摇欲坠的身体。 “奉孝先生,您喝多了,我们先扶您到侧房歇息。”典满轻声说道,黄叙在一旁点头附和。 他们二人一步一步缓缓地将郭嘉往侧房挪去,郭嘉的双脚几乎是在地上拖着,身体的重量大部分都压在典满和黄叙身上。好不容易到了侧房,两人将郭嘉轻轻安置在床上。 典满转身对着门口的下人喊道:“快去弄些醒酒汤来,要快!” 那下人应了一声,匆匆跑去准备。 黄叙看着郭嘉醉醺醺的样子,不禁笑着说:“奉孝先生平日里智谋过人,没想到今日在酒桌上也如此‘拼命’。” 典满也笑了起来。 须知郭嘉年纪不大,不比这两个小辈大上几岁。只是平日里与刘备、刘彦一众人平辈相称。 张飞见郭嘉已然喝醉,那铜铃般的大眼瞬间亮了起来,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他本就性喜热闹,且好饮酒,如今见最强的酒伴倒下,知道没人和自己抢酒了,更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 张飞“噌”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那魁梧的身躯带起一阵风,震得桌椅都微微晃动。他大踏步地迈向酒桌,一把抓起桌上的酒坛,手臂上的肌肉贲张,仿佛那酒坛轻如鸿毛。 “哈哈,今日奉孝已醉,这酒可都归俺老张了!”张飞的声音如洪钟般响亮,在大堂中回荡,震得众人耳朵嗡嗡作响。 他高高举起酒坛,仰起头,酒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顺着他那浓密的胡须流淌。 张飞一边大口灌酒,一边还不忘用眼角余光扫视着众人,眼神中满是得意与豪迈。 “还有谁,敢来与俺老张畅饮一番?” 说罢,他将酒坛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溅起的酒花四散开来,似在彰显他的勇猛与不羁。 刘彦见张飞如此兴奋张狂,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竟不慌不忙地朝着张飞走去。 他身姿挺拔,步伐沉稳,虽然刚刚与郭嘉一番斗酒,却毫无疲态,依旧气宇轩昂。 刘彦行至张飞面前,眼神中带着一丝挑衅。 “三哥,小弟今日想与兄长切磋一番,不知三哥意下如何?” 张飞原本正沉浸在喜悦之中,听到刘彦的话,那高举酒坛准备再饮的动作猛地一顿。他瞪大了眼睛,仔细打量着刘彦,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刚才刘彦与郭嘉斗酒时的淡定模样。 想到此处,张飞那原本涨红兴奋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他连忙将酒坛往桌上一放,双手像拨浪鼓般使劲地摇晃着,头也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 “不行不行,俺今日喝得够多了,这酒啊,改日再饮,改日再饮!” 说罢,他还往后退了几步,似乎生怕刘彦会强行拉他斗酒。 第303章 张翼德知难而退,贾文和再议大事 戏志才见张飞露怯,赶忙笑着起身前来解围。 来到近前,戏志才先轻轻拍了拍刘彦的肩膀,说道:“德然啊,你这刚刚才与奉孝斗罢,且让翼德将军好好畅饮一番,莫要再为难于他了。” 他的声音温和且带着笑意,让人听起来如沐春风。 说着,戏志才又转身朝向张飞,双手抱拳,微微拱手行礼,“翼德将军海量,我等皆有目共睹,今日奉孝已醉,将军尽兴便好,不必再与德然计较饮酒了。” 张飞见戏志才前来打圆场,忙不迭地点头。 “哈哈,还是志才懂俺,不像德然。俺今日确是只想独自畅饮,并无与德然斗酒之意了。” 张飞闻言,瞥了刘彦一眼,随后爽朗大笑。 戏志才笑着用力拉着刘彦的衣袖,往大堂的另一边走去。刘彦感受到戏志才手上的力道,心中明白他定是有话要私下交谈,便也顺势跟着他的脚步。 两人来到大堂另一边,此处相较于大堂中央的喧闹,显得颇为安静雅致。一张颇大的低矮桌案上,摆放着几个精巧的小酒盏,里面盛着色泽温润的美酒,在烛光的映照下泛着迷人的光泽。 贾诩、陈宫、程昱几人,围坐在桌案旁边,神色各异。 贾诩坐在那里,眼神深邃,仿若洞悉一切;程昱目光沉稳,透着一股内敛的睿智;陈宫则表情淡然。他们看到戏志才拉着刘彦过来,微微点头示意。 戏志才拉着刘彦在空位上坐下,这才松开手,脸上仍带着笑意,说道:“德然,你今日与奉孝斗酒,可真是让我等大开眼界。不过,酒虽好,却不能一直饮个不停。” 贾诩放下手中把玩的酒盏,那酒盏与桌面轻触,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他微微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眼神中透着洞悉世事的深邃,缓缓开口道:“如今天下局势,犹如风雨欲来之势。虽值年节,尚得片刻安宁,然此不过表象而已。待年节过后天下诸侯必将乘势而起。” 说罢,贾诩的视线停留在刘彦身上。 “德然,聪慧过人,且颇有谋略,我等都知。主公麾下,局势向来是汝所把握。如今关键时节,我以为汝定不会毫无筹谋。不知德然,你对此可有打算?” 众人的目光也随之聚焦到刘彦身上,戏志才微微前倾身子,似乎在期待刘彦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之语。陈宫、程昱则依旧表情淡然。 刘彦原本脸上还带着几分酒后的玩味神色,可听闻贾诩这话,面色陡然一变,那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冷峻与严肃。 他的眼眸深处似有光芒闪动,犹如寒星,原本轻松的氛围仿佛瞬间被一层凝重所笼罩。 “文和所言,切中时弊。如今天下,恰似风雨欲来,年节不过是暂时的平静。各方诸侯皆虎视眈眈,年后必是纷争迭起,大乱将临。” 刘彦边说着,边伸手拿起两个酒盏,稳稳地放置在桌案的东部。他目光专注地看着那两个酒盏,其中一个代表着刘备,另一个则代表着袁绍。 “前些日子与袁本初大战,虽说我军最终得胜,可其中艰辛,唯有亲历者方能知晓。我军十余万兵力全数出动,粮草辎重,消耗甚巨。” “奉孝、志才、公台常处理本州事务,必然知道此事。”刘彦微微皱眉,手指轻轻敲击着代表刘备的酒盏,“经此一役,我方急需休养生息。此时若轻易再起战事,无疑是将自己置于险境。” “青州内部的稳定与恢复,才是重中之重,唯有如此,才能有足够的根基与底气。” 贾诩依旧是那副洞悉一切的模样,他静静地听着刘彦的话语,面上平静如水,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刘彦所言之事早已在他心中过了千百遍,此刻不过是再次印证罢了。他微微垂眸,看着桌案上那两个代表着不同势力的酒盏,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桌案。 只见刘彦再次伸手拿起两个酒盏。他先是将其中一个酒盏稳稳地放在代表青州那个酒盏的南边,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缓缓开口道:“青州之南,乃是徐州,其地域广袤,物产也算丰饶。徐州牧陶恭祖,素来偏重我等。目前看来,暂且不必为之担忧。” 说罢,他又拿起另一个酒盏,小心地放置在代表青州的酒盏北边,接着说道:“而此处,是北平公孙伯圭。经南皮一战,我已得渤海一郡之地,与北平相通。” “公孙伯圭与大哥素来友好,非形式逼迫,不会与我为敌。” 刘彦目光沉稳,微微抬起头,视线从桌上摆放的几个酒盏上一一扫过,而后继续说道:“经与袁绍这一场大战,袁本初着实大伤元气,损兵折将不说,其粮草军备等亦是损耗颇多,短时间内想要恢复往昔之势,怕是难上加难。” “而我军凭借此战,可谓声势大振,军中士气高昂,百姓也对大哥愈发拥戴。如此一来,于我军而言,至少往后会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诸侯即便有心,也不敢轻易来进犯。” 刘彦这话,说得很明白。贾诩、程昱众人都听的清楚。 刘彦话中所指的诸侯,除去大败不会轻举妄动的冀州袁绍,目前还为同盟的北平公孙瓒、徐州陶谦之外。还与刘备接壤的诸侯,便是兖州刺史刘岱。 鲍信身死,济北为刘备所接管。桥瑁身死,东郡更成无主之地。 这使得刘备与刘岱的地盘,已经接壤。 刘岱占据大半个兖州,力量不小,麾下还有如陈留太守张邈、山阳郡太守袁遗这两路诸侯,当年同在十九路诸侯之列。 三路诸侯,兵力少说也有七八万,多则十余万。或许其兵力不至于此,但其实力也绝不可小觑。 刘岱身为汉室宗亲,按刘备的想法,绝不会率先出手发难。至于刘岱会不会发兵来打青州,这可就说不准了。 第304章 玄德府欢宴非常,两姐妹互相调笑 刘彦坐在那里,看似神色平静地应对着众人的目光,实则心中正飞速思索着当前局势的种种变数。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往昔,刘辩登基之际,自己精心策划了一个针对袁术袁公路的局。 他亲自找人制作了一个足以以假乱真的玉玺,正逢当时诸葛亮兄弟从琅琊来。而各路诸侯的使者也正好聚集于此。诸葛亮之兄诸葛瑾,那时候与江东孙策、周瑜往来甚密,显然已有投效之心。 刘彦则顺水推舟,让诸葛瑾接手了这方假玉玺。趁着他与孙策回吴郡时,乘袁术与孙坚剑拔弩张的时机,让其设法使这枚假玉玺辗转流入袁术的势力范围。 说白了,刘彦还是在赌。 如今天下已经有两个皇帝,刘彦没有十足的把握,保证袁术拿到玉玺之后,便会称帝。然而袁术一旦称帝,则天下局势大变。 由刘备、袁绍两大诸侯交战而变化的北方局势,很快便会转移到南方。 届时,袁术一朝而变天下人的众矢之的。像忌惮袁术势力未敢南下汝南的曹操,刘彦相信,他一定很愿意去落井下石踩上一脚。 然而时光匆匆流逝,尽管江东地区始终战事不断,孙坚、袁术大小战事不断。但关于那枚假玉玺在袁术处的消息却如石沉大海,至今毫无头绪。 这让刘彦的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毕竟这一计划的成败,对刘彦所布置的大局,有着不可忽视的影响。他的目光微微有些涣散,似乎在透过眼前的众人,望向遥远的江东,试图穿透重重迷雾,探寻到那枚玉玺的下落和袁术的动静。 程昱轻轻举起手中的酒盏,酒盏在烛光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里面的美酒也随之轻轻晃动,散发出醇厚的香气。程昱站起身来,身姿挺拔,他先是环顾了一圈在座的贾诩、陈宫、刘彦等人,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历经世事的深邃与从容。 “诸位,”程昱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打破了短暂的宁静,“如今天下虽局势动荡,但今日相聚于此,同贺年节,乃大喜事。” “德然先前所说,乃老成之言,实有深谋远虑,足见德然之聪慧。” “既如此,且先将那些烦心事暂且放下。这杯酒,昱敬诸位!!”说罢,他将酒盏微微向前一送,先是朝着刘彦的方向。 刘彦察觉到程昱的举动,瞬间回过神来。他迅速调整了自己的状态,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他同样举起手中的酒盏,站起身来,身姿矫健而自信。 “仲德所言极是!”刘彦的笑声回荡在屋内,带着一种鼓舞人心的力量,“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来,干了这杯!” 说罢,他仰头一饮而尽,酒水顺着喉咙流下,带来一阵辛辣与畅快。 刘备一直站在不远处,静静地听着众人的讨论,看着他们为自己的大业殚精竭虑,哪怕在这阖家团圆的年节时刻,也未曾有丝毫懈怠,心中满是欣慰。 此时,他看到程昱和刘彦举起了酒盏,便稳步走上前去。 刘备身姿伟岸,面容上带着和蔼亲切的笑容。他也拿起一个酒盏,亲自斟满了美酒,酒水在盏中微微荡漾,映照着他眼中的真诚。 “诸位。”刘备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亲和力,“方才我在一旁听得真切,诸位为我汉室之江山,日夜操劳、费心谋划,即便是在这新春佳节,也依然心系天下、未敢松懈。备感激不尽!” 他微微停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刘备将手中的酒盏高高举起,向着众人敬酒。 众人见状,纷纷站起身来,庄重地举起酒盏,回应着刘备。 在那精美的屏风之后,貂蝉、蔡贞姬和蔡琰静静地站着,目光透过屏风的缝隙,温柔地投落在正堂之中的刘备与刘彦二人身上。 蔡琰眼波流转,嘴角微微上扬,轻轻拉了拉蔡贞姬的衣袖,悄声道:“姐姐,瞧那玄德公与诸位相谈甚欢,真是令人敬仰不已。想必姐姐早就想上前和他亲热了吧。” 说罢,还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蔡贞姬面色微微一红,嗔怪地看了蔡琰一眼,轻拍她的手道:“昭姬就会拿我打趣。” 但她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又飘向刘备的方向。 蔡琰见状,捂嘴轻笑起来,笑声清脆悦耳,在屏风后轻轻回荡。 “姐姐还说我,你自己的心思怕是都藏不住了。方才是谁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玄德公,一刻也不愿移开?” 她边说,还边惟妙惟肖地模仿着蔡贞姬的神态,逗得自己都笑了起来。 蔡贞姬脸颊愈发滚烫,佯装生气地转过身去,背对着蔡琰,轻哼道:“妹妹再这般戏弄我,我可真恼了。” 可那微微颤动的双肩却暴露了她并非真的动怒。 蔡琰赶忙绕到蔡贞姬身前,带着笑意求饶道:“好姐姐,是我错了,莫要生气。只是见姐姐这般模样,我心里高兴,就忍不住逗逗你。” 此时,正堂中传来一阵豪迈的笑声,蔡琰和蔡贞姬都停下嬉闹,再次将目光投向那热闹的地方。 只见刘备正举杯与众人共饮,言谈间尽显豪迈气概,蔡琰偷偷瞧了瞧蔡贞姬,只见她眼神中满是倾慕与崇拜,便又凑近蔡贞姬耳边,悄声说:“姐姐,日后与玄德公相伴一生,你可要多想着我些。” 蔡贞姬见蔡琰这般调笑自己,脸颊的红晕还未褪去,便轻咳一声,佯装镇定地说道:“妹妹,你莫要只说我,我看你又何尝不是如此?” 说罢,蔡贞姬双手抱胸,微微扬起下巴,似是找到了反击的理由,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蔡琰被她这么一说,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脸上也泛起了红晕,轻跺脚道:“姐姐,你怎的这般乱说!”可眼神却不自觉地闪躲着,不敢直视蔡贞姬的眼睛,生怕被她看穿自己内心的那一丝慌乱与羞涩。 蔡贞姬见此,捂嘴笑道:“我可没有乱说,妹妹就别不承认了。你我姐妹,谁还不了解谁呢?”话语中带着几分亲昵与调侃,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显示出她此刻的得意。 蔡琰轻咬下唇,脸颊滚烫,娇嗔道:“好姐姐,你就饶了我吧,莫要再打趣我了。”眼神中却透着一丝嗔怪与无奈,毕竟被姐姐戳中了心事,心中难免有些羞涩。 第305章 刘公主谈及子嗣,美貂蝉突感不适 貂蝉牵着宁儿的手,与万年公主并肩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蔡琰和蔡贞姬姐妹俩的嬉闹。宁儿睁着大眼睛,瞧着眼前的一切,时而被逗得咯咯直笑。 貂蝉的脸上洋溢着温柔的笑意,眼神中透着慈爱与宠溺,她轻轻抚摸着宁儿的头发,生怕惊扰了这美好的氛围。 万年公主则站在一旁,身姿优雅,嘴角也挂着淡淡的微笑,她的目光在姐妹俩身上流转,祝福的意味已经不必言说。 貂蝉站起身来,与万年公主相视一笑,两人目光交汇,似是心有灵犀一般。貂蝉微微红了红脸,轻启朱唇,带着几分羞涩与期待问道:“公主,妾身瞧你近日气色愈发好了,不知道可有喜讯?” 万年公主闻言,脸颊也染上一抹红晕,她轻轻低下头,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腹部,嗔怪道:“婶娘倒会打趣我,子龙出征回来时间不长,哪怕日日夜夜……” “我还未有十足的把握。倒是婶娘你,宁儿都这般大了,是不是也该给她添个弟弟或妹妹了?” 万年公主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追忆,接着说道:“婶娘,当年在洛阳,您就已经和皇叔刘彦成亲。这一晃啊,都有五六年光景。如今这天下动荡,皇叔四处奔波,为了兴复汉室不辞辛劳,您也跟着操了不少心。” 说着,万年公主轻轻拉过貂蝉的手,仔细端详着她的面容,继续道:“况且,岁月不等人,再过几年,宁儿再长几岁,都快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到那时,家中若没有几个小孩子热闹着,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貂蝉听着万年公主的话,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她轻轻抽回被万年公主拉着的手,微微侧身,望向正堂。 沉默片刻,她无奈地叹息一声,轻声说道:“公主有所不知,德然心怀天下。出征在外的时候,大半载都难以见上一面。” 貂蝉的目光变得有些黯淡,她缓缓抬起手,轻轻理了理鬓边的发丝,继续说道:“即便在临淄,他也是日夜操劳,忙于军政要事。夜晚,我常常守着烛火,等到深夜,才能盼得他归来。有时,他回来时已是满脸疲惫,话都来不及多说几句,便沉沉睡去。” 貂蝉微微咬了咬下唇,眼中满是心疼与无奈:“我又怎忍心在这种时候,还拿这些儿女之事去烦扰他。我只盼着他能平安顺遂,早日实现大业。只是这子嗣之事,也只能看机缘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句几乎轻不可闻,仿佛是在说给自己听一般。 宁儿站在一旁,将貂蝉与万年公主的对话听得真切。虽说她年纪尚小,只有十一岁,但自小懂事聪慧的她,敏锐地察觉到娘亲貂蝉情绪有些低沉。她眨了眨那双明亮的眼睛,轻轻走上前,伸出小手挽住貂蝉的手臂,然后紧紧依偎在貂蝉身旁,什么话也没说,就那样静静地待着。 貂蝉感受到宁儿的小动作,低头看向她,眼中的落寞被一抹温柔所取代,她轻轻地摸了摸宁儿的头,心中满是慰藉。 只见貂蝉忽然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她抬手轻轻捂住胸口,另一手松开宁儿,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有一股酸意从胃里涌起,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便忍不住扶住宁儿的身子,低头俯身,干呕起来。 万年公主原本微笑着的面容瞬间转为惊讶,待看清貂蝉的状况后,脸上随即浮现出大喜之色。她急忙伸出双手,轻轻扶住貂蝉的手臂,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婶娘,莫不是有喜了?” 貂蝉直起身来,眼中还带着些许不适与迷茫,她轻喘着气,一只手仍放在胸口。听到万年公主的话,她的脸颊瞬间泛起红晕,嗔怪道:“公主莫要乱说,兴许只是这几日饮食有些不调,肠胃受了些折腾罢了。” 可她的话语中却隐隐透着一丝期待与不确定。 貂蝉靠在椅背上,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腹部,回想起最近自己的身体确实有些慵懒,晨起时偶尔也会有些恶心之感,只是并未在意。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心中既忐忑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喜悦。 正堂之中,众人的欢声笑语因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戛然而止。刘备与刘彦最先察觉到异样,二人对视一眼,随即起身快步朝后面走去。 刘彦率先来到貂蝉身边,他眉头紧锁,,轻声问道:“娘子,这是怎么了?” 说着,便伸手想要握住貂蝉的手,却又怕弄疼了她,动作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貂蝉抬头看着刘彦,眼中的不适尚未完全褪去,她张了张嘴,还未说话,万年公主便在一旁说道:“皇叔,方才婶娘突然干呕起来,我瞧着……莫不是有喜了?” 刘彦闻言,身形猛地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难以置信,他转头看向貂蝉,目光中满是询问。貂蝉红着脸低下头,轻轻摇了摇头,嗔怪道:“公主莫要这般乱说,我也不知是怎么了,兴许只是着了凉。” 刘备在一旁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不管如何,总是要看看为好。” 说罢,他转头看向众人,恰好看到华佗。 “正好元化先生在此,还请……” 华佗见此情景,不等刘备说完,便主动起身上前。 刘彦连忙点头,侧身让开,眼神紧紧地跟随着华佗的一举一动。华佗走上前,微微拱手向貂蝉行了一礼,随后便开始仔细地为她把脉。 周围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气敛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华佗,生怕错过任何一个表情。 刘彦更是紧张。只见他的额头之上,已经渗出些许汗水,沿着棱角分明的脸庞流了下来。 貂蝉白皙的手腕被华佗轻轻搭着脉,她的心跳愈发急促,手心里也微微沁出了汗,既期待又有些紧张地等待着华佗的诊断结果。而刘彦站在一旁,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心中暗自祈祷着。 第306章 美貂蝉身怀六甲,临淄城双喜临门 片刻之后,华佗缓缓抬起头来,面上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那笑容在众人的注视下显得格外温和。他轻轻放下貂蝉的手腕,然后整了整衣袖,稳步起身。 只见华佗转过身,朝着刘彦拱手行礼,神色间满是欣喜与祝贺之意,朗声道:“恭喜将军!夫人这是有喜了,脉相平稳且脉象中已现滑象,依老朽之见,夫人已有月余身孕。” 此语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哗然,众人脸上皆露出了惊喜的神情。刘彦更是呆立当场,似乎一时之间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这巨大的惊喜哽住了喉咙,半晌才回过神来,向着华佗深深一揖,声音略带沙哑地说道:“多谢先生,多谢先生!” 貂蝉坐在那里,脸颊早已涨得通红,眼中闪烁着惊喜与娇羞的光芒。她下意识地用手轻抚着自己的腹部,那里正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一个她与刘彦爱情的结晶。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幸福而又温柔的笑容,眼中的笑意仿佛要溢出来一般。 刘彦猛地回过神来,眼中闪烁着激动不已的光芒。刘彦一个箭步跨上前去,脚步急切而又带着些许慌乱,像是生怕这眼前的幸福会突然消失不见。他伸出双臂,想要将貂蝉紧紧拥入怀中,但在双手即将触碰到貂蝉的那一刻,却又猛地顿住,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拦。他的双手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着,眼神中满是小心翼翼与疼惜。 他生怕这一时激动用力过猛,会伤着眼前自己视若珍宝的人儿。刘彦的手臂微微弯曲,最终只是轻轻地、轻轻地环住了貂蝉,那动作轻柔得如同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仿佛貂蝉是世间最易碎的琉璃。 稍许,刘彦像是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与激动,他缓缓低下头,在貂蝉光洁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貂蝉的脸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仿若天边的云霞般娇羞动人。她微微低下头,嗔怪地瞥了刘彦一眼,轻声说道:“夫君,大家这么多人瞧着呢,你可真是不知羞。” 那声音轻柔婉转,带着一丝羞涩,一丝甜蜜,一丝嗔怪,宛如春日里的微风,轻轻拂过众人的心间,惹得周围的人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刘彦却丝毫不以为意,他直起身来,脸上洋溢着幸福得近乎傻气的笑容。他紧紧握着貂蝉的手,久久不愿松开。 刘备此时也难以抑制内心的喜悦,只见他开怀大笑起来,爽朗洪亮,声震屋宇,脸上的纹路都仿佛被这巨大的喜悦熨平了几分。 他快步走到刘彦和貂蝉面前,双手紧紧握住刘彦的肩膀,用力地摇晃了几下,眼中满是激动与欣慰之色,说道:“德然,此乃上苍眷顾我等!今日这等大喜事,实乃汉室之幸啊!” 关羽走上前来,丹凤眼眯成了一条缝,卧蚕眉也染上了几分笑意,他洪声道:“二德然、弟妹,此乃天大的喜事!某恭喜二位,这孩子将来必成大器,必是汉室之支柱!” 说罢,将一碗酒一饮而尽,那豪迈之气尽显无遗。 张飞则是大笑着冲了过来,满脸的如铁线般的胡须像是都要跟着跳动起来,他一把抱住刘彦,用力地拍着刘彦的后背,大声嚷道:“好哇!弟妹,你们就等着,等俺大侄儿出生,俺老张定会给这孩子寻来这世间最好的玩意儿!” 刘彦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冲击得有些不知所措。听到众人的祝贺声,才回过神来,可一时间竟不知该先回应谁。 当张飞那如洪钟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大力拍着他的后背时,刘彦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三哥……这……这还早呢。”他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脸上的笑容因为紧张和激动显得有些僵硬。 “二哥……谢……谢二哥吉言,只是如今尚不知是男是女,这孩子的未来……还……还说不准呢。” 他的目光有些游离,一会儿看看貂蝉,一会儿又看向周围的众人,眼神中满是无措与幸福交织的复杂情绪。 刘彦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可心跳却愈发急促。他微微低下头,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额前的发丝已被汗水浸湿。 刘备见刘彦这般局促模样,笑着走上前,伸出宽厚的手掌,重重地拍了拍刘彦的肩膀,说道:“德然,莫要慌张。且听为兄说,这孩子无论男女,皆是我大汉的骨血,都是上天赐予。若是个女儿,便如宁儿一般乖巧伶俐、心地善良。若是个男孩,我孩子定也继承德然你的品性。假以时日,必能在这乱世之中独当一面,为中流砥柱。如今,你只需和弟妹安心将养就是了。” 刘彦抬起头,眼中满是感激,他嘴唇微微颤抖,刚欲开口,却又被刘备笑着抬手打断:“今日只当是喜上加喜,你我兄弟无需这般多礼。” 王允站在貂蝉身侧,静静地看着眼前这热闹欢庆的场景,眼中情绪复杂难明。貂蝉是他一手抚养长大,虽有诸多利用的心思在其中,但这么多年的相处,父女之情也并非全然虚假。此刻,他看着貂蝉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红晕,手轻轻放在腹部,那里正孕育着一个新生命,心中也有即将成为外祖父的一丝期待。父女二人就这般静静地站着,相顾无言。 卢植缓缓走上前,目光温和地看着貂蝉,也如同在看着自己的女儿。他从腰间摘下那块随身佩戴多年的玉佩。那玉佩质地温润,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显然是被精心呵护已久。卢植轻轻将玉佩放在她的掌心,语重心长地说道:“这玉佩跟随老夫多年,我毕竟是德然之师,如今年老,也帮不上什么忙。如今赠予你腹中这孩子,也算我这个做恩师的一点心意。” 貂蝉微微一惊,下意识地想要起身行礼推辞,却被卢植伸手所阻拦。于是貂蝉只好坐在原地,手也紧紧握住了玉佩。 “多谢卢公厚意,妾身定当妥善保管。” 第307章 小宁儿心思重重,蔡昭姬羡慕不已 在这一片喧闹的祝贺声中,宁儿悄然站在了貂蝉的身旁。她的小手紧紧地拉着貂蝉的手,那力度似是带着几分紧张与不安。宁儿仰起头,看着貂蝉那洋溢着幸福光芒的脸庞,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羡慕,又似有一些淡淡的失落。 她的嘴角虽然也挂着笑容,可那笑容却显得极为僵硬,像是被勉强扯出的弧度。她的目光偶尔会扫向周围众人,看着他们脸上真诚的喜悦,又迅速地垂下眼帘,将那些复杂的心思隐藏起来。 宁儿微微咬着下唇,手指不自觉地在貂蝉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仿佛这样便能缓解她内心的纠结。她的另一只手紧紧地攥着衣角,那微微泛白的指节泄露了她此刻用力的程度。然而,众人都沉浸在刘彦和貂蝉即将为人父母的巨大喜悦之中,欢声笑语不断,竟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宁儿这细微而又复杂的神情变化。 刘彦站在厅中,心潮澎湃,竟难以自抑地来回踱步。他的脚步时而急促,时而停顿,双手也不自觉地紧紧交握,指节都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每走几步,便会望向貂蝉,眼中满是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欣喜,那目光仿佛要将貂蝉和她腹中尚未谋面的孩子紧紧包裹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刘彦似乎终于稍稍平复了些许心情,他深吸一口气,稳步走到刘备面前,拱手行礼,声音略带颤抖地说道:“兄长,今日这喜事来得实在突然,小弟毫无准备。此刻满心欢喜,有些失态,兄长莫怪。” “待孩子出生满月,我定当大摆筵席,恳请诸位务必赏光,一同来庆贺就是。” “小弟见天色已晚,今日便先带家妻回去歇息。” 刘备笑着点头应和。 “德然,这是自然。你且放心回去,和弟妹好生将养,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 刘彦再次谢过,转身走到貂蝉身旁,轻柔地握住她的手,又看向一直站在貂蝉身边神色复杂的宁儿,轻声说道:“宁儿,我们一起回府吧。” 宁儿微微点头,乖巧地跟在两人身后。 刘彦扶着貂蝉,小心翼翼地走着,仿佛貂蝉脚下的每一步都需要他的悉心呵护。出了门,冷风飕飕,刘彦却浑然不觉,满心都沉浸在喜悦之中。 马车里,刘彦的嘴角始终挂着笑意,时不时轻声询问貂蝉是否累了,是否有不适。貂蝉红着脸,嗔怪地看着他,眼中却满是幸福。 宁儿默默地坐在一旁,看着前面相恩爱的两人,眼神有些黯淡,脚步也显得有些沉重。 貂蝉却不比刘彦,她心细如发,似乎已经隐隐约约感到宁儿的不对劲,只是没对刘彦说。 …… 刘备府中,众人的欢声笑语仍在回荡。九岁的诸葛亮静静地站在一旁,他那稚嫩的脸庞上,原本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与聪慧,此刻却只剩下了目瞪口呆的惊愕。 他眼睁睁地看着师父刘彦小心翼翼地扶着貂蝉,满脸幸福地往门外走去,甚至还不忘温柔地牵起宁儿的手,一家人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门口。 刘备正与身旁的关羽、张飞交谈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站在一旁呆愣着的诸葛亮。见那孩子一脸惊愕,眼神中满是委屈与失落,刘备心中不由一动,赶忙快步走了过去。 “孔明啊,”刘备弯下腰,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伸手拉住了诸葛亮小小的手,“你师父今日这是被喜事冲昏了头,一时间竟把你忘了,可莫要往心里去,啊?” 诸葛亮抿着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刘备见状,便转头大声招呼道:“子盈、子述,你们俩过来!” 典满和黄叙听到呼唤,立刻快步走到跟前,拱手行礼:“主公,有何吩咐?” 刘备笑着指了指诸葛亮,说道:“今日德然一家先行回去了,这孔明一人怕是觉得有些孤单,你们俩陪他一起,咱们饮酒作乐,好好热闹热闹!” 典满和黄叙齐声应道:“遵命!” 说罢,刘备拉着诸葛亮的手,走到摆满酒食的桌案前,让他坐在中间,典满和黄叙分别在两侧坐下。刘备亲自为诸葛亮斟了一杯酒,笑着说道:“孔明啊,你这孩子聪慧过人,将来必成大器。今日就与两位兄长一同畅饮。” 诸葛亮接过酒杯,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轻声说道:“多谢玄德公。” 蔡琰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随着刘彦一家远去的方向,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她的手不自觉地轻轻抚上自己的腹部,那里平坦如初,却仿佛承载着她难以言说的心事。今日目睹刘彦和貂蝉之间的甜蜜与幸福,她的心中不禁泛起了层层涟漪,羡慕之情油然而生,随之而来的还有那丝丝缕缕的失落,如同细密的网,将她的心紧紧缠绕。 蔡贞姬见状,将蔡琰轻轻拥入怀中,像小时候那样安抚着她:“傻妹妹,你怎如此想?德然对你的好,我们都看在眼里。这一次,不过是意外之喜让他有些慌乱罢了。你且放心,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嫁给他,到那时,你们也会有自己的孩子,这是早晚的事。” 蔡邕正与郑玄等人站在一旁,他们的目光也不时扫向蔡琰。蔡邕看着女儿的背影,无奈一笑。 “伯喈不必为此担忧。”卢植靠过来,对他说,“子女的事情,便让她们自己去处理好了。须知昭姬不是与德然一家关系极好?今日有此反应,也是人之常情。” “德然非始乱终弃者,昭姬亦非此等人。只是……” “子干有话要说?”蔡邕见卢植言语停顿,开口相问。 “我见德然之女宁儿,似乎有些不悦。而德然貌似又无察觉。” 卢植提起来这事,蔡邕顿时了然。他虽然不知宁儿的真实身份,乃是当年黄巾叛乱头号大反贼,张角的女儿。但宁儿今年已经十一岁,和貂蝉的年龄明显不符。 哪怕别人不说,蔡邕也猜的出来,这其中必定有一段秘事。何况蔡邕与王允也算来往密切,又怎会不知? 第308章 美貂蝉心细如发,刘德然心中烦忧 刘彦轻轻推开卧房的门,扶着貂蝉缓缓步入。屋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舞动。刘彦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貂蝉身上,眼中的爱意浓郁得化不开。 他小心翼翼地帮貂蝉解下披风,双手在她肩头停留片刻。貂蝉微微仰头,看着刘彦,满是深情与娇羞,那晕红的脸颊在烛光映照下愈发妩媚动人。 刘彦轻轻将貂蝉拥入怀中,手臂环着她的腰,力度轻柔,生怕伤了她。他微微低头,额头抵着貂蝉的额头,轻声呢喃:“娘子,今日为夫真是欢喜极了,感觉像在梦中一般。” 貂蝉嘴角上扬,露出甜美的笑容,轻声回应:“妾身又何尝不是?妾身嫁给夫君多年,尚不能有一二子女在膝下。如今终于有了夫君的骨血,只是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了。如能给夫君诞下一个男孩以继承家业,妾身觉得自然是最好了。” “娘子怎么这么想?”刘彦佯装不悦,“生个女儿,难道便不好了吗?娘子美若天仙,生个女儿必然也和娘子一般。” “娘子,你我夫妻情深,这孩子无论是男是女。只要是你为我孕育的生命,为夫都喜欢。” “以后,娘子要是再说这种话,为夫可就要执行家法,惩罚你了。”刘彦脸上,露出一抹坏笑。 貂蝉听闻刘彦的话,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嘴角上扬的弧度愈发明显,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贝齿。 “夫君,如今妾身有了身孕,就算是想惩罚妾身,也得顾及着妾身腹中的孩子,哪里还舍得呢?” 说着,貂蝉轻轻抬起手,用食指在刘彦的胸口处点了点,那动作带着几分嗔怪又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刘彦闻言一愣,看着貂蝉那俏皮可爱的模样,心中满是宠溺,随即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双手迅速伸向貂蝉的嘎吱窝,轻轻地挠了起来。貂蝉躲避不及,顿时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身体不停地扭动着,想要挣脱刘彦的“攻击”。 “夫君,饶了妾身吧,妾身不敢了。”貂蝉边笑边求饶,声音里带着止不住的笑意和娇嗔。 刘彦却不停手,故意逗弄着她:“看娘子以后还敢不敢乱说,为夫这可是在好好执行家法呢。” 一番嬉闹后,两人缓缓躺在床上,刘彦侧身而卧,一只手撑起脑袋,目光仍停留在貂蝉脸上。片刻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轻轻挪了挪身子,小心翼翼地将头探向貂蝉的小腹位置,耳朵紧贴着那微微隆起的腹部,神情专注而认真,似乎在努力捕捉那极其微弱的声音。 貂蝉微微仰头,看着刘彦这般模样,轻轻抬手抚摸着刘彦的头发,柔声道:“夫君,元化先生说妾身有孕不过月余,现在怕是还听不到什么呢。” 刘彦却仿若未闻,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憨笑,说道:“为夫确实太心急了。” 说罢,刘彦轻轻将手覆盖在貂蝉的小腹上,轻轻地抚摸着。 “娘子这些日子可要好好歇息,莫要劳累,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尽管吩咐。哪怕娘子,要天上的星辰,为夫也想办法给娘子摘下来。” 貂蝉轻轻点头,手指轻轻抚过刘彦的脸颊。 半晌之后,貂蝉的手指在刘彦的脸颊上轻轻摩挲着,眼神却有些游离,似乎在犹豫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她轻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道:“夫君,妾身有件事,今晚一直搁在心里,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彦握住貂蝉的手,温柔地看着她,说道:“娘子但说无妨,你我夫妻,还有何事不能说的?” 貂蝉微微坐起身来,靠在床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忧虑。 “是关于宁儿的。妾身知道,宁儿虽不是妾身亲生,但自妾身嫁给夫君,妾身一直视如己出。只是今晚,妾身总觉得这孩子有些不对劲儿。” 刘彦的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心中已经有所猜测,坐直身子问道:“宁儿怎么了?可是病了?” 貂蝉轻轻摇头。 “晚上元化先生,给妾身探出了喜脉,宁儿又不是妾身亲生,妾身只怕这上面,宁儿或许有些想法。” “宁儿倒很懂事,只是回来这一路上,夫君未曾察觉,妾身却看得明白。” 刘彦握住貂蝉的手,安慰道:“娘子莫要多想,我明日便找宁儿聊聊,定能问个清楚。” 貂蝉微微叹气。 “但愿如此吧。妾身只是怕这孩子心里有了疙瘩,影响了性子。宁儿自幼便没了亲娘,本就可怜,妾身实在不愿他因此而难过。” 刘彦将貂蝉轻轻拥入怀中。 “娘子放心,宁儿也是我的心头肉,我这个做父亲的,本就亏欠了她。” 貂蝉靠在刘彦的怀中,轻轻点头,可眼神中仍有一丝担忧难以散去。 刘彦轻轻拍着貂蝉的背,看着她的双眼渐渐合上,长睫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不多时,貂蝉的呼吸变得均匀而轻柔,显然是陷入了沉睡。 刘彦却缓缓松开了貂蝉,轻轻地为她掖好被子,自己则靠在床头,眼神望向床顶的帷幔,思绪飘远。 刘彦如今,最不能为人所知的两件事,或者说是三件事。有两件都和张角有关。 其一,是自己与何后的关系。自从那日进宫去过一趟,这段时间刘彦始终没再去过。 其二,是宁儿的真实身份。 除了刘彦自己之外,没人知道宁儿是大反贼张角的女儿。连宁儿自己,都被张角下了法术,忘了这些事。 其三,是张角传授给刘彦的三卷天书,太平要术。 其中两卷夺天地之造化的,已经被刘彦烧掉,内容则被他牢牢记在脑子里。最后一卷,涉及医术、治病救人方面的,则被刘彦借花献佛给了华佗。 刘彦知道,自从貂蝉嫁入家中,宁儿虽嘴上没说,但心里一直渴望着母爱。如今貂蝉有了身孕,这孩子敏感的心思怕是又起了波澜。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映出一片银白。刘彦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听着貂蝉轻柔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声,心中久久无法平静,直到夜色渐深,黎明的曙光即将破晓,他才缓缓合上双眼,小憩片刻。 第309章 诸葛亮安慰宁儿,父女俩倾诉衷肠 次日,天色大亮,晨曦透过窗棂,轻柔地洒在屋内,泛起一片祥和的暖光。 刘彦悠悠转醒,侧头看向仍在睡梦中的貂蝉,她的面容宁静而柔美,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沉浸在甜美的梦境之中。刘彦轻轻起身,怕惊扰了貂蝉的好梦,小心翼翼地穿上衣物,踱步至窗前,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尽情地呼吸着清晨新鲜的空气,感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祥和。 岁除宴散,人归府安。 不出意外,刘备府中的大年三十饮宴已然结束。宴厅之中,烛火依旧通明,只是先前的喧闹已被一片静谧取代。地上散落着些许未及清扫的碎屑,桌椅稍显凌乱,杯盘交错间还残留着佳肴美酒的余味,仿佛在静静诉说着不久前的欢聚盛景。 仆役们穿梭其间,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残局。他们低垂着眼眸,专注于手中的活计。 众人带着微醺的醉意与满心的欢喜,陆续告辞离去。关羽迈着沉稳的步伐,丹凤眼在夜色中依旧炯炯有神,他手抚长须,不时回头与相送的刘备点头示意,身上的绿袍随风轻轻摆动。 张飞则大步流星地走着,黝黑的面庞泛着红光,嘴里还念叨着宴会上的趣事,笑声爽朗。 刘备站在府门台阶之上,身后是尚未完全熄灭的灯火,身前是渐渐散去的众人。他身着锦袍,身姿伟岸。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刘备的嘴角微微上扬。 寒风拂过,吹起他的衣袂,刘备负手而立,直至最后一人的身影消失不见,才转身步入府中。 车骑将军府。 庭院的石凳上,宁儿独自静静地坐着。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下细碎的光影,落在她已经颇显成熟的身躯上,却未能驱散她周身的阴霾。 她身着一袭素色衣裙,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旁,更衬得面色有些苍白。两手百无聊赖地撑着脸颊,显然未脱稚气。 宁儿她微微咬着下唇,心中的烦闷如乱麻般纠结缠绕。 自貂蝉昨日有孕的消息传来,宁儿感觉自己心中的某一角悄然崩塌。她如何不知道貂蝉后母待她不薄,可每当想到即将出世的孩子会分走更多的关爱,那股酸涩便不由自主地涌上心头。她想起昨晚宴会上众人对貂蝉的殷切关怀,对那个未出世孩子的祝福期许。这让她觉得自己被孤立了。 宁儿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可那股憋闷的感觉却始终挥之不去。她多么希望能有一个人真正懂她此刻的心情,能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然而,四周的寂静回应着她,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中沉重地回响。 只见一阵颇有节奏的脚步声响起,正是九岁的诸葛亮回到府中,身影快速穿过前堂,径直向后院走去。刚踏入后院,他便敏锐地察觉到了宁儿的异样。只见宁儿独自坐在石凳上,平日里灵动的双眼此刻黯淡无光,神情落寞。 诸葛亮心中一紧,赶忙走上前去。他站在宁儿身旁,微微仰头看着她,轻声问道:“宁儿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诸葛亮的声音稚嫩却透着关切。 宁儿听到声音,先是一惊,转头看到是诸葛亮,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有些羞涩地低下头。 她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没,没什么,孔明,我只是坐在这里晒晒太阳。” 可她的声音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低落。 诸葛亮眨了眨眼睛,显然不太相信。凭他的聪慧,怎么会看不出来?他绕到宁儿面前,双手背在身后,一本正经地说:“宁儿姐姐,你骗不了我的。我看你不开心,是不是因为师母有了身孕?” 宁儿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想到诸葛亮会猜到自己的心思。她张了张嘴,想要否认,可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般,什么也说不出来。 诸葛亮看着宁儿的样子,微微一笑,伸出小手拉住宁儿的衣袖,说道:“宁儿姐姐,你不要难过。就算有了小宝宝,大家也还是一样喜欢你的。而且我也会陪着你一起的。” 诸葛亮的话语甫一出口,宁儿的眼眶便微微泛红,隐隐有泪水滴落,心中的烦闷似乎被诸葛亮的话驱散了一些。 她紧忙伸出手擦了擦眼泪,似乎不想在诸葛亮面前出丑。宁儿微微低下头,两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脸上泛起的红晕一路蔓延到耳根,羞涩得不敢去看诸葛亮一眼。 诸葛亮却并未一直盯着宁儿,他的目光掠过宁儿,看向了其身后不远处。只见刘彦静静地站在那里,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 微风轻轻拂过,吹动了枝头的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一幕轻声低语。刘彦就这样静静地站着,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默默地看着诸葛亮与宁儿,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欣慰。 诸葛亮看着刘彦,心中不禁有些慌乱,那原本镇定自若的神情也出现了一丝破绽。他的小脸微微一红,一种从未有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在心底悄然蔓延开来。他有些不自然地避开刘彦的目光,趁着宁儿还低着头羞涩不已的时候,悄悄地倒腾着小碎步,匆匆往自己的房间跑去。 宁儿好不容易平复了些许心情,微微抬起头来,却发现刚刚还在身边的诸葛亮已经不见了踪影。她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头,站起身来四处张望,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失落。就在这时,她不经意地转身,这才看到了站在身后不远处的刘彦。 刘彦见宁儿发现了自己,便微笑着走上前去,轻轻地摸了摸宁儿的头。不等宁儿开口,刘彦却先开口了。 “宁儿,你永远都是爹爹的心头肉,不管发生什么,爹爹对你的疼爱都不会变。你娘亲也一样疼你,还有孔明那孩子,我们都是一家人啊。” 宁儿听着爹爹的话,泪水夺眶而出,她扑进刘彦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刘彦轻轻地拍着宁儿的后背,眼中满是疼惜,任由她宣泄着心中的委屈和不安。 第310章 刘德然安慰女儿,楼乡侯故意挑逗 只见刘彦直起身子,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提高了音量说道:“如果以后,敢有任何一个人对你不好,敢让你受一丝一毫的委屈,你就立刻来找爹爹。爹爹在这里向你保证,绝对饶不了他!不管是谁,爹爹也会为你讨回公道,护你周全。” 刘彦再次将宁儿轻轻拥入怀中,一只手在她的背上轻轻拍着,就像当年刚刚收养她,哄她入睡那样,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乖孩子,把心放宽些。这家里的每一个人,都是爱你的,只是这新生命的到来,让大家有些忙乱,可能一时疏忽了你,但这绝不是对你的不爱。爹爹会一直看着,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宁儿在刘彦温暖而有力的怀抱中,渐渐止住了哭泣,只是身子仍不时地微微颤抖着。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望着刘彦,眼中满是愧疚与不安,用力地点了点头。 “爹爹,”宁儿带着哭腔,声音还有些哽咽,“是女儿不懂事了,女儿不该这样胡思乱想,让爹爹操心。” 她的小手紧紧地揪着刘彦的衣角,像是抓住了这世上最坚实的依靠。 “我知道大家都疼我,只是听到娘亲有孕的消息,心里就乱了。我害怕以后大家都不喜欢我了。”宁儿抽噎了一下,继续说道,“爹爹,您放心,我以后会懂事的,会好好的。” 刘彦看着宁儿,抬手轻轻拭去她脸颊上残留的泪水,柔声道:“傻孩子,你能这么想就好。一家人就是要相互体谅,有什么心事都要跟爹爹说,别憋在心里。” 刘彦看着宁儿逐渐缓和下来的神情,紧绷的心弦也稍稍放松了些。他敏锐地捕捉到宁儿眼中仍残留的一丝懵懂与纯真,心下一动,觉得此刻正是个好时机。 于是,刘彦轻轻抚着宁儿的发丝,用尽可能温和且随意的语气开口问道:“宁儿,爹爹瞧着你和孔明那孩子相处得不错,你……是不是挺喜欢孔明啊?” 说这话时,刘彦的目光紧紧锁住宁儿,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宁儿此时正沉浸在爹爹温柔的安抚中,思绪还有些恍惚,听到刘彦的问题,下意识地就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喜欢……” 话一出口,她才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顿时满脸通红。慌乱之中,她赶紧抬起双手捂住了嘴,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羞怯与无措。 刘彦看着宁儿这副可爱又窘迫的模样,忍不住在心底轻笑了一声,但面上还是维持着一副温和的神情,没有露出丝毫异样。 他轻轻地握住宁儿捂住嘴的小手,将它们拉了下来,微笑着说:“宁儿,喜欢孔明不是什么坏事,爹爹只是随口问问。你不用这么紧张,在爹爹面前,你什么都可以说。” 宁儿听了爹爹的话,微微垂下头,脸颊上的红晕还未褪去,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嗫嚅着:“爹爹,我……我只是把孔明当弟弟,没……没别的意思。” 她不敢抬头看刘彦的眼睛,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一般。 刘彦拍了拍宁儿的肩膀,笑着说:“爹爹明白,宁儿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了。好了,不说这个了,只要你开心就好。” 说罢,他像是真的放下了这个话题,开始说起了其他轻松的家常事,试图让宁儿彻底放松下来。 宁儿悄悄抬眼,偷偷看了看刘彦的表情,见爹爹真的没有责怪的意思,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可心底却泛起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思绪也不由自主地飘到了那个聪明伶俐的诸葛亮身上…… 刘彦不动声色地将宁儿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见她虽依偎在自己怀里,可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别处,显然心思已经飘远,心下便有了主意。 “宁儿,”刘彦再次开口,语气温和却又带着几分认真,“爹爹觉得孔明这孩子聪慧过人。琅琊诸葛氏以诗书传家,也是有名的大族,如果你真嫁过去,也不算辱没了你。” “孔明之心性,我知根知底。宁儿你平日里若能与他多多亲近,跟着他学习些知识道理,对你定是有益无害的。” 宁儿听到刘彦这番话,先是瞪大了眼睛,脸上的红晕瞬间蔓延至耳根,那原本微微颤抖的身子瞬间僵住。片刻之后,她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从刘彦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爹爹,您……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宁儿的声音带着几分娇嗔与羞怯,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就是不敢看向刘彦。她的双手在身前不安地搅动着,小巧的脚尖不停地在地上点着,显示出她内心的极度窘迫。 “我……我才没有想着要嫁给孔明呢!您就会胡说。”宁儿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微不可闻。说完,她像是再也无法承受这份羞涩,转身便迈着小碎步匆匆跑开,直奔貂蝉的房间而去。 刘彦望着宁儿离去的背影,嘴角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眼中满是宠溺与期待。他知道,宁儿这丫头,心思怕是已经乱了,不过这也正是他所希望看到的。 宁儿一路小跑,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厉害,脸上的热度始终未减。她一边跑一边在心里暗自埋怨爹爹的直白,可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诸葛亮的身影,那聪慧的模样、温和的笑容,怎么也挥之不去。 “娘亲,您快醒醒,爹爹他……太欺负人了。” 貂蝉悠悠转醒,便看见宁儿坐在床边,眼神有些慌乱,脸颊还泛着红晕。她心中一动,料想这孩子应是已不再为自己有孕之事而伤怀,于是轻声问道:“宁儿,怎么了?可是发生什么?” 宁儿听闻貂蝉的声音,微微一怔,抬眼看向貂蝉,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嗫嚅着:“没……没什么,娘亲,就是爹爹他……他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貂蝉看着宁儿这副模样,心中更加好奇,坐起身来,拉着宁儿的手,微笑着说:“哦?爹爹说了什么,让你这般害羞?” 宁儿的脸更红了,低下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将爹爹说的话断断续续地告诉了貂蝉。 貂蝉听后,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捂嘴轻笑起来。 “宁儿,你爹爹这是关心你呢。”貂蝉一边笑着,一边伸手轻轻抚去宁儿脸颊旁的发丝,“孔明那孩子确实优秀。如果” 宁儿听了娘亲的话,更加窘迫,跺了跺脚,娇嗔道:“娘亲,您怎么也这样说!我……我真的只是把他当弟弟。” 貂蝉看着宁儿害羞的模样,笑意更浓,但也不再打趣她,轻轻将宁儿拥入怀中,说道:“好了,好了,娘亲不逗你了。不管怎样,你都是娘亲的宝贝,只要你开心就好。” 宁儿靠在貂蝉的怀里,听着娘亲温柔的话语,心中的慌乱渐渐平息,可脑海中却依旧萦绕着诸葛亮的影子,那一丝莫名的情愫,在心底悄然蔓延生长。 第311章 车骑府温馨场面,柱国府兄弟齐聚 刘彦轻轻推开房门,悄然步入屋内。只见貂蝉半倚在床头,眼神中满是宠溺,正轻轻拥着宁儿,嘴角还挂着未消的笑意。 宁儿则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双颊绯红,埋在貂蝉丰腴的胸脯里,嘴里不停地嘟囔着:“坏爹爹,就会乱说。” 刘彦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宁儿是女儿家,脸皮薄也是自然,刚才那些话虽是有意试探,却也难免让这丫头害羞窘迫。不过看现在这情形,宁儿和貂蝉之间的心结似乎已解,这让他心中满是欢喜。 宁儿不经意间抬眼,瞥见了站在门口的刘彦,那气鼓鼓的模样愈发明显,腮帮子都鼓了起来,瞪着刘彦的眼神里却没有真正的怒意,更多的是女儿家的娇嗔。她往貂蝉怀里又缩了缩,仿佛这样就能躲开刘彦那带着笑意的目光。 “宁儿,这是还在生爹爹的气呢?”刘彦笑着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故意的逗弄。 “哼,爹爹最坏了!”宁儿从貂蝉怀里探出半个脑袋,撅着嘴说道,眼神却有些闪躲,不敢与刘彦对视太久,生怕爹爹又说出什么话来。 貂蝉看着这父女俩的互动,轻声笑了起来,伸手轻轻拍了拍宁儿的后背,说道:“好了,宁儿,爹爹也是为你好。别气了,看你这小脸都红透了。” 刘彦缓缓走近床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柔和地看着宁儿,轻声说道:“宁儿,爹爹只是希望你能幸福。孔明那孩子,爹爹是真心觉得不错,不过若是你不喜欢,爹爹也绝不勉强。” 宁儿听了刘彦的话,微微咬了咬嘴唇,脸上的红晕依旧未退,但眼神里的慌乱却少了几分。她轻轻哼了一声,又把脸埋进了貂蝉的怀里,小声说道:“那……那爹爹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了。” “好,好,爹爹不说了。”刘彦笑着应道,眼神中满是对宁儿的宠爱。他知道宁儿这丫头心思细腻,感情的事还需慢慢琢磨。 宁儿的身份,以后大概率是不会被揭穿的。她大概也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是大反贼张角的亲生女儿。 给她找一个负责任、对她好的夫家,让她和和美美地生活下去。刘彦以为,这便是最好的结果了。 刘彦缓缓走到床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宁儿的头,那动作温柔,仿佛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宁儿微微动了动身子,却没有躲开,只是那脸颊上的红晕依旧醒目。 “宁儿,你如今也是懂事的姑娘了,日后可要担起长姐的责任,好好照顾娘亲和她肚子里的小宝宝,知道吗?”刘彦的声音低沉而温和。 宁儿抬起头,看着刘彦,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小声说道:“嗯,爹爹,我知道了。” 刘彦嘴角泛起一丝笑意,随后俯身,先在貂蝉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眼神中满是深情。接着,他又在宁儿的头顶上轻轻一吻,像是羽毛般轻柔。 “娘子安心养胎,有什么事就吩咐下人去做。宁儿也要乖乖的,要是有人欺负你,一定要告诉爹爹。”刘彦的眼神在貂蝉和宁儿之间来回移动。 貂蝉微笑着看着刘彦,眼中满是幸福与感动,轻声说道:“夫君放心吧,有宁儿陪着,妾身不会有事的。” 宁儿也抬起头,看着刘彦,用力地点了点头,说道:“爹爹,我会照顾好娘亲的,你也要注意身体。” 刘彦心中一暖,再次摸了摸宁儿的头。 “今日大年初一,我还得出去走动走动,有些事要与你大伯刘备商议。”刘彦整了整衣袍,目光在母女俩身上眷恋地停留片刻。 刘彦出了府门,小厮早已将他的爱马柔风牵至阶前。他翻身上马,轻抖缰绳,那马便驮着他向刘备府的方向行去。 不多时,便到了刘备府前。门口的守卫见是刘彦,连忙行礼问好,刘彦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一旁的侍从,便大步走进府内。 刘彦穿过庭院,径直走向正堂。还未踏入堂内,便听到里面传来阵阵欢声笑语以及酒盏碰撞之声。他微微整了整衣袖,稳步迈进正堂。 只见屋内暖意融融,刘备居中而坐,脸上洋溢着新春的喜气。关羽身着一袭绿袍,丹凤眼微眯,手抚长须,带着几分豪迈之气。张飞则坐在一旁,豹头环眼圆睁,满脸通红,想来是酒已喝了不少,此时正大大咧咧地笑着。 刘彦快步上前,双手抱拳,向刘备、关羽、张飞三位兄长行了一礼,恭敬地说道:“大哥、二哥、三哥,新年好!小弟给三位兄长拜年了。” 刘备笑着起身,回礼道:“贤弟免礼,快快入座。” 刘彦依言在一旁的空位坐下,脸上带着笑意,看向关羽和张飞,开口问道:“今日大年初一,二位兄长怎的来得如此之早?莫不是有什么好事?” 关羽轻捋长须,丹凤眼微微一弯,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说道:“我与翼德皆无家室牵绊,哪像德然你,家中有那如花似玉的娇妻可以温存,自然是早早便来与大哥相聚了。” 张飞听了关羽的话,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咧着嘴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震得房梁似乎都在颤动,他一边笑一边用手拍着大腿说道:“二哥这话说得在理!俺一个人,待在家里也是无趣,还不如来大哥这儿,俺们兄弟们饮酒来得痛快!” 刘彦端起酒杯,轻抿一口酒,笑着看向关羽和张飞,说道:“二位兄长,虽说如今这世道不太平,但也不能因此就将成家之事抛诸脑后。若能早日成家,也好有个知冷知热之人在身边照料,往后行军打仗也能安心些。” 关羽微微摇头,手抚长须,笑道:“德然,此事急不得。这天下未定,关某又身负大义,怎可因儿女私情而分心?况且,这姻缘之事,需得看缘分,强求不得。” 张飞听了,挠了挠头,大大咧咧地说道:“俺可没二哥那么多讲究,只是俺这性子,只怕寻常女儿也不合适。” 第312章 刘德然论起赏赐,关云长点出功臣 刘备微微顿了顿,目光温和地看向几人。 “姻缘大事,确如云长所言,不可强求。天下大乱,兴复汉室之重任,俱在你我。匡扶汉室固然重要,乱世之中,着实要分个轻重缓急。但儿女私情,也不是三两句话便能打发的。” “既然两位贤弟不愿谈此事,那哥哥与德然便不说了。” 刘备的话说完后,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刘彦忽然一笑,那笑容里透着些难以言说的意味。他想起了方才在府中宁儿与诸葛亮的事,宁儿那害羞窘迫的模样又浮现在眼前,心中不禁觉得好笑又有些无奈。 刘关张见刘彦露出这样的笑容,皆是好奇。关羽丹凤眼微眯,率先开口问道:“德然,你这突然发笑,可是有何趣事?不妨说与我们听听。” 张飞也跟着起哄:“是啊,俺看你一定藏着些什么事,快说说!” 刘彦笑着摇了摇头,端起酒杯饮了一口,才缓缓说道:“不瞒几位兄长,方才在家中,我见宁儿与孔明颇为暧昧,故而与宁儿有意提及孔明,问她是否喜欢孔明,没想到那丫头答应得倒是爽快。宁儿脸皮薄,害羞得不行。” 张飞一听,瞪大了眼睛。 “孔明?孔明才多大年纪?你这是有意将宁儿许配给他?” 关羽也看向刘彦,眼中带着询问之色。 “倒不是小弟有意撮合,乃是宁儿那丫头年幼,心里头藏不住事。小弟不过两句话,便把她的话都套了出来。”刘彦放下酒杯,“孔明才学出众,品德俱佳,世上恐怕没有几个女子,是他所配不上的。” “小弟觉得,孔明与宁儿确实颇为相配。只是如今宁儿有心,孔明却未必有意。感情之事还需慢慢琢磨,我也不愿勉强她。” 刘备微微点头,笑道:“德然,此事关乎宁儿一生,确实要慎重。孔明之才,你我都知,确是青年才俊。日后长成,其成就绝不可估量。若真能成就这桩姻缘,也是美事一桩。不过,还是要遵循宁儿与孔明的心意。” 几人闻言,皆点头称是,屋内气氛也轻松了些许。 刘备微笑着看向刘彦,目光中带着几分探寻:“德然,今日你特地前来,想必不只是为了宁儿与孔明之事吧?” 刘彦神色一正,放下手中酒杯,起身向刘备拱手行了一礼,恭敬说道:“兄长明鉴,实不相瞒,此次前来,确有要事相商。” “自大胜袁绍以来,至今时日已然不短,诸将士奋勇杀敌,功绩卓着。如陈到陈叔至等有功将士极多。如今军心振奋,皆盼着朝廷能论功行赏。小弟恳请兄长向陛下请旨,为众将士逐一叙功,赏赐加爵,以酬其劳,亦可激励士气。” 刘关张三人听到刘彦的话,先是愣了一瞬。但仅仅片刻之后,三人便同时哈哈大笑起来。张飞笑得最为肆意,他那洪亮的笑声几乎要将屋顶掀翻,手中的酒杯也跟着剧烈晃动,酒水洒出不少。 关羽则是微微仰头,丹凤眼眯成一条缝,长须也随之轻轻飘动。 刘彦见状,不禁有些疑惑,拱手问道:“三位兄长,为何发笑?莫不是小弟所言有何不妥之处?” 关羽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德然啊,非你所言不妥,而是某等兄弟果然心意相通。某与翼德今日前来寻找大哥,也正是为了此事。众将士随我等出生入死,如今大胜,自是该论功行赏,以安军心。不想你竟先我等一步提及,实乃巧事。” 张飞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是啊,俺这几日在军营,可没少听那些个兵士们说。俺满脑子都是兄弟们的功劳,正愁怎么跟大哥说呢,你这就提出来了!” 关羽微微顿了顿,手抚长须,目光中透着几分追忆之色,缓缓说道:“德然,军中立功之小将着实不少。除去陈到陈叔至外,还有几人。” “哦?”刘彦闻听关羽之言,有些好奇,不知是何等人,能入关羽张飞的法眼。殊不知当二人将那几个名字说出口时,刘彦才反应过来。 “有一人,名曰周仓,乃关西人,身材十分壮硕,臂有千斤之力,善使大刀。又有一人,名曰管亥,刀法亦极精妙。此二人,俱是当年黄巾部将。周仓自张角几个贼人授首之后,闻听青州黄巾势大,便来投奔。管亥本青州人,前些年平定黄巾组建青州兵,此二人正是由此参军。” 张飞在一旁听得直点头,大声说道:“俺也知晓这二人,确实厉害!俺当初支援公台先生,这两人可算是佼佼者。” 刘彦这时已经震惊于周仓管亥这两个人的出现。 周仓其人,本在关西,是关羽千里走单骑时所收服,一直作为关羽的副手。乃至后来关羽屡次被追封,连带着周仓也作为关羽的陪祭水涨船高。 他当初确实是黄巾军,但是千里跋涉来到青州,在南皮—平原一战得以崭露头角,这倒是刘彦所没想到的。 管亥其人,是青州地界的黄巾渠帅。曾经率领大军围堵北海,是太史慈往平原去请刘备的救兵,最终为关羽所杀。 此人之勇力,不如这些个一流乃至超一流的武将,自不必说。然而比寻常武人,倒是要高出一筹。管亥围北海时,孔融部将宗宝出战,便被管亥一刀斩于马下。 黄巾军中,多是贫苦百姓,真正德行败坏者却少。管亥便是其中之一,如今投在刘备麾下,也是一件好事。 刘备闻言,微微颔首,眼中满是欣慰之色:“这些将士皆是我军之精锐,有他们在,何愁汉室不复?此次请功之事,定要周全,不可遗漏任何一位有功将士。” 刘彦听了,面露喜色,连忙应道:“兄长放心,小弟定会与几位兄长一同,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 “这事,大哥只管放心。”张飞哈哈大笑,“若俺们少了士卒们的赏赐,恐怕他们恨不得把俺们活吃呐!” 第313章 刘玄德准备进宫,流浪女进临淄城 刘备先是微微一怔,继而仰头大笑起来,直震得屋梁似乎都在轻轻颤动。他一边笑着,一边用手指着张飞,眼中满是笑意。 “翼德这话说得虽糙,却实实在在是这个道理!咱们兄弟,哪个不是靠着这些忠心耿耿的士卒在战场上拼杀?他们抛头颅、洒热血,所求的不过是一份回报。若是咱们寒了他们的心,他们心生不满也是自然。” 言罢,刘备缓缓收住笑声,神色变得庄重而坚定。他轻抚着胡须,目光中透露出毅然决然之色,环顾着屋内的几人。 “此事,片刻都耽误不得。我这就进宫去面见陛下,将众将士功绩卓着之事详尽道来,恳请陛下论功行赏,赐予他们应得的赏赐,也好让将士们知道。” 刘备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袍,继续说道:“再者,如今正值新春佳节,我去见陛下说明此事,也正好向陛下请安拜年。” 说罢,刘备稳步向屋外走去。 刘彦整了整衣袖,脸上露出一丝温情,对着张飞和关羽说道:“如今新春佳节,小弟也甚是挂念家中妻女。方才听兄长所言,进宫面圣乃大事,小弟自当静候佳音。此刻小弟便先回府去看看家中妻女,略尽为夫为父之责。” “小弟不消片刻,便再来寻两位兄长,一同去给各位同僚拜年走动,共贺新春之喜。” 张飞听闻,咧着嘴笑道:“德然,你这顾家的性子倒是好。怎么刚刚从家中出来,此刻就想着回家去了?莫让弟妹和侄女等急了。俺们稍后便等你一同去拜年。” 关羽也微微点头,眼中含着几分笑意,说道:“德然既有此心,便去吧。” 刘彦再次拱手向众人告辞,跟着刘备的身影,转身稳步走出屋子。 临淄城中,再次下起了纷纷扬扬的雪,洁白的雪花轻柔地飘落,给鳞次栉比的屋舍、热闹繁华的街道都覆上了一层银白的薄纱,一片喜庆的氛围在这瑞雪之中悠悠升起。街头巷尾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孩子们的欢笑声交织回荡。 然而,在城门口,却有一个格格不入的画面。一个身形娇小的女子静静地伫立在那里,狂风呼啸着卷过,吹起她几缕凌乱的发丝。她身着一袭破旧且单薄的衣衫,在这凛冽的寒风中瑟瑟发抖,好似一片随时可能被吹落的残叶。她的脸色因寒冷而显得有些苍白,嘴唇也微微发紫,却紧紧咬着牙关,强忍着身体的不适。 背上背着的长条状包裹,看似颇为沉重,压得她的身形愈发显得柔弱不堪。包裹用一块粗糙的麻布紧紧裹着。 那女子的双手紧紧攥着包裹的系带,手指因用力而关节泛白,似是这包裹里藏着她最为珍视的东西,无论如何也不能松手。 城门口,凛冽的寒风如冰刀般割过,站岗的士卒们虽身着厚实的棉衣,却也忍不住跺脚搓手以驱散寒意。他们尽责地注视着进出的行人,眼神警惕而敏锐。 这时,这女子进入了他们的视线。她在寒风中颤抖的模样,任谁见了都不免心生怜悯。为首的士卒皱了皱眉头,目光中流露出一丝不忍,他朝身旁的同伴使了个眼色,同伴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当女子走近,士卒们并未如往常般严厉地盘查。那为首的士卒微微侧身,放柔了声音问道:“姑娘,这大冷天的,你这是要往城里去?” 女子抬起头,眼中满是疲惫与戒备,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士卒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发紫的嘴唇,心中的同情更盛。 他又看了看女子背上那沉重的长条状包裹,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开口询问。只是叮嘱道:“姑娘,进城后找个暖和的地方歇歇脚,这天寒地冻的,别冻坏了身子。” 说罢,便侧身让开了道路,示意女子可以进城。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感激,她微微福了福身,轻声说道:“多谢几位大哥。” 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激动。士卒们看着她瘦弱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风雪中,心中都有些不是滋味。 待那女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茫茫雪幕之中,城门口的士卒们不禁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这姑娘看着怪可怜的,瞧她那身单薄破旧的衣裳,莫不是从外地流落至此?”一名年轻的士卒忍不住开口说道。 “我看像,说不定是家乡遭了灾,这才背井离乡出来讨生活。”旁边的士卒附和着,一边说一边紧了紧身上的衣裳。 为首的士卒微微叹了口气,说道:“这兵荒马乱的年头,百姓受苦啊。看她那包裹,也不知装着些啥,一路上想必吃了不少苦。” “管它装着啥,只要不是啥危险物件就成。这么个弱女子,咱能帮衬一把是一把。”一位年纪稍长的士卒接话道。 “所幸她这弱女子,还能来到俺们临淄。刘使君治下,肯定不会让她活不下去的。” …… 那女子进了城后,愈发显得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街头巷尾的人们都穿着厚实的新衣,欢声笑语地穿梭于各个店铺之间,脸上洋溢着幸福与满足。而她,依旧是那身破旧单薄的衣衫,在人群中瑟缩着前行,引得不少路人侧目,目光中或有怜悯,或有些许嫌恶。 她抱紧了包裹,仿佛那是她最后的依靠,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走着。寒风呼啸,吹起地上的积雪,扑打在她的脸上,她却只是默默忍受。 不知走了多久,她终于在一座装潢颇为精致的小楼前停下了脚步。这座小楼朱门绣户,雕梁画栋,在周围一片雪白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华丽。楼前挂着的红灯笼随风轻轻晃动,与她的狼狈和落魄形成了鲜明而刺眼的对比。 只见楼门紧闭,楼内却灯火通明。但上面悬挂的那块匾,却十分显眼,她只见那匾上书写着几个大字。 “醉香阁。”她轻咬嘴唇,下意识抱紧了自己。 第314章 关云长路中偶遇,流浪女进醉香阁 这女子站在醉香阁前,心中五味杂陈。她自是知晓,此处乃风月之地,望着那紧闭的朱门,往昔的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的手缓缓伸进怀里,摸到了那个长条状包裹,手指轻轻拂过包裹粗糙的麻布,感受着里面古琴的轮廓。这古琴是她从家乡带出的珍贵之物。想到这儿,她的手微微收紧,那包裹的一角被挣开些许,露出了古琴的一角,只见那琴身的木质纹理细腻而独特,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喧嚣的临淄城街头,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这女子静静地伫立在醉香阁前,周围的热闹繁华仿佛与她无关,她的世界里此刻只有眼前这扇紧闭的门和脑海中翻腾的往昔回忆。 忽然,一阵清脆而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她的沉思。那声音在雪后的石板路上敲出富有韵律的节奏,好似直接踏在了她的心尖上。她下意识地转过头,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只见两匹骏马身姿矫健,步伐轻盈,缓缓向她这边走来。为首的那人身着一袭翠绿长袍,脸色红润,随风轻轻飘动, 他那足有二尺长的胡须,透着一种别样的潇洒,更增添了几分威严庄重的感觉。此人端坐于马上,身姿挺拔如松,双眸深邃有神,她一看便知绝非凡夫俗子。 就在她抬眼的瞬间,那人也恰好将目光投向了她。刹那间,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凝固。 那人的目光中竟然透露出一丝惊讶。她望着眼前这位英武的将军,心中猛地一颤。低头瞥见自己身上那破旧不堪、满是补丁且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单薄衣衫,再对比男子的气宇轩昂,一种深深的自卑感瞬间涌上心头。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慌乱地避开了男子的目光,迅速转过头去,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窘迫隐藏起来。 她紧紧地咬住嘴唇,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怀里的包裹,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听着马蹄声越来越近,心中默默祈祷着这场尴尬的相遇能够快点结束。 这女子站在醉香阁前,心中五味杂陈。她自是知晓,此处乃风月之地,望着那紧闭的朱门,往昔的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手中紧紧抱着从家乡带出的珍贵古琴,那是她如今在这乱世中的唯一寄托。 此人,正是关羽,关云长。 关羽勒住缰绳,微微驻足,目光仍停留在那女子身上,心中泛起一丝莫名的怜惜。按说这种事他多年来早见得惯了,然而今日却不知为何莫名的犹豫。这女子虽衣着破旧,却难掩其眉眼间的一股灵秀之气。 “二哥,快走啊!”张飞洪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急切,“俺们不是说好要快些去德然府上看望弟妹与宁儿,你怎地在这儿停住了?” 张飞一边说着,一边驱马向前,来到关羽身旁,顺着关羽的目光看去,也瞧见了那女子。 张飞皱了皱眉头,他瞧着女子的落魄模样,虽心有同情,但性子急躁的他只道:“二哥,这大冷天的,一个姑娘家站在这风月之地门前,怕是有什么难处,可俺们也不好管这等闲事,莫要误了去德然家的时辰。” 关羽微微颔首,他知道张飞所言在理,只是不知为何,这女子给他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想要多停留片刻。 但想到与刘彦的约定,他还是轻轻一甩马鞭,驱马前行。只是行出几步后,他又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那女子依旧站在原地,身形单薄而孤独,在这繁华的街头显得格格不入。 关羽轻叹一声,心中默默记下了这女子的身影,便与张飞一同朝着刘彦府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扬起的雪花在身后飘散,而那女子的身影却久久留在了关羽的心头,挥之不去。 这女子站在醉香阁前,目送着关羽和张飞骑马离去,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马蹄扬起的雪花也缓缓落下。 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抹自嘲的苦笑,心中明白自己与这些大人物身处不同的世界,恐怕此生都不会再有交集。此刻,凛冽的寒风穿透她单薄的衣衫,刺骨的寒冷让她从恍惚中清醒过来,意识到当下最紧迫的是解决自己的生计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丝,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稍微整齐些。然后,她抱紧了怀中的古琴。 她的目光落在醉香阁紧闭的门上。犹豫了片刻后,她终于鼓起勇气,伸出手轻轻地敲了敲那扇门。 “谁啊?”门内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渐渐靠近。 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一个小厮出现在门口。这小厮身形瘦小,但一双眼睛却透着精光,透着股子精明劲儿,让人一看便知是在这风月场所混久了的老手。 “今儿个年初一,不开门!” 小厮不耐烦地嚷嚷着,眼神中满是不悦,刚要关门,目光却突然落在女子的脸上,瞬间愣住了。只见这女子虽然衣着破旧,但眉如远黛,目含秋水,尽管面带疲惫风霜,却难掩那与生俱来的灵秀与俊俏。 那小厮平日里在这醉香阁见惯了形形色色的女子,但那些个女子沾染风尘已久,哪里比得上眼前这个女子。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那小厮一时竟忘了动作,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她。 女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低下头,轻声说道:“小哥,小女子从外流落至此,只求个生计。小女子懂得些许琴艺,不知贵地可否收留。” 说着,她抱紧了怀中的古琴。 小厮回过神来,上下打量了女子一番,目光落在她怀中的古琴上,犹豫了一下说道:“你等着,我去问问妈妈。” 说罢,转身匆匆向里走去,留下女子一人在门口,寒风依旧呼呼地吹着,吹起她几缕发丝,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心中满是忐忑,不知等待自己的将是怎样的命运。 第315章 醉香阁风月之地,杜秀娘初见老鸨 小厮匆匆走进醉香阁,里面一片喧闹嘈杂。只见一群身着艳丽服饰、浓妆艳抹的风尘女子正围坐在一起,嬉笑打闹。 有的女子眼神妩媚地瞟向路过的小厮,伸出手轻轻扯住他的衣角,娇嗔道:“哟,小哥儿,这大年初一的,火急火燎地怎么这么着急呀?这是要去哪儿啊?” 还有的女子故意贴近他,身上的脂粉香气扑鼻而来,嗲声嗲气地说:“陪我们姐妹再玩会儿嘛。” 小厮满脸无奈,一边挣脱那些女子的纠缠,一边快步向楼上走去。一路上,各种调笑声、打闹声不绝于耳,他却丝毫不敢停留,径直朝着最里面的房间走去。 来到房间门口,小厮整了整衣衫,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一个略显沙哑却透着威严的声音。小厮推开门,只见屋内布置得颇为奢华,各种绫罗绸缎挂满四周,一个体态丰腴、妆容精致的中年女子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发饰,她便是醉香阁的老鸨。 小厮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微微弯着腰,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说道:“妈妈,外面来了个女子,看着像是从外地流落至此的,大年初一的,求着要在咱们这儿谋个生计。” 说着,他抬眼偷偷瞄了一眼老鸨的脸色,见她没有立刻发怒,便稍稍提高了些音量,补充道:“这女子瞧着怪可怜的,虽说穿得破旧,但生得眉清目秀,而且她怀里还抱着一张古琴,说是懂得些许琴艺,想在咱们这儿当谋个生计呢。” 老鸨此时已经放下了手中的梳子,转过身来,眼神里透着一丝精明与狐疑,她挑起眉毛,问道:“哦?就她一个人?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小厮赶忙应道:“就她一人,看着就是个落魄的普通女子,没什么异常的。只是这大冷天的,站在门口,着实让人有些不忍。” 妈妈站起身来,在房间里缓缓踱步,一边走一边思索着,她那身华丽的衣裳随着脚步轻轻摆动。 片刻后,她停下脚步,瞥了小厮一眼,说道:“这年头,会弹个琴可不算什么稀罕事儿,谁知道她是不是真有本事。不过,看在大年初一的份上,让她进来试试也好,若是弹得不好,可别怪我把她赶出去,大过年的,别触了霉头。” 小厮连连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说道:“妈妈说得是,我这就去把她带进来。” 说罢,便匆匆退了出去,准备去叫门口的女子。 小厮快步走出房间,穿过喧闹的走廊,那些调笑声、打闹声依旧不绝于耳。他来到醉香阁门口,看见那女子仍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单薄的身影显得愈发楚楚可怜。 “姑娘,跟我来吧,妈妈同意让你进去试试。”小厮对着女子说道,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感激,连忙抱紧古琴,跟在小厮身后走进醉香阁。 刚一进门,一股脂粉香气混合着喧闹声扑面而来。那些围坐在一起的风尘女子们顿时停止了嬉笑,纷纷将目光投向门口的两人。 有的女子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好奇,微微歪着头打量着这个衣着寒酸的陌生女子;有的则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略带嘲讽的轻笑,似乎在嘲笑她的落魄;还有几个女子相互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仿佛在无声地交流着对这个不速之客的看法。 “哟,这是从哪儿来的小可怜啊?”一个穿着红色纱衣的女子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尖刻。 旁边一个绿衣女子紧接着附和道:“瞧她那身打扮,也想进咱们醉香阁?” 但也有个别心地稍善的女子,眼中流露出一丝怜悯,只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也不敢轻易表露出来。 小厮皱了皱眉头,低声对女子说:“别理她们,跟紧我。” 女子低着头,脸颊微微泛红,紧紧跟着小厮的脚步,穿过那些或嘲讽、或好奇的目光,向阁内走去。她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古琴的包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尽管周围充满了不友善的氛围,但为了生计,她只能鼓起勇气继续前行,走向那未知的命运。 小厮带着女子,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或嘲讽或好奇的目光,沿着曲折的回廊向老鸨的房间走去。一路上,女子的心跳愈发急促,她紧紧跟在小厮身后,那破旧的衣衫随着脚步轻轻摆动。 不一会儿,他们来到了老鸨的房门前。小厮轻轻敲门,随后听到里面传来老鸨那略显沙哑的声音:“进来吧。” 小厮推开门,侧身让女子先进。女子微微低头,抱紧古琴,踏入房间。屋内的奢华布置让女子不禁微微一怔,各种精美的绫罗绸缎挂在四周,散发着一种富贵而又奢靡的气息。 老鸨坐在房间中央的雕花椅子上,眼神上下打量着女子,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缓缓从雕花椅子上起身,扭动着她那丰腴的腰肢,一步一步向女子走近。她身上的绸缎衣裳随着步伐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脂粉香气。 走到女子面前,老鸨伸出保养得极好的手,用食指勾起女子的下巴,微微抬起,仔细地打量着女子的容貌。只见这女子眉如远黛,目含秋水,尽管面色疲惫且带着几分惶恐,但那眉眼间的灵秀之气却怎么也藏不住。 老鸨心中不禁暗暗感叹,这女子生得如此标致,难保不会成为这醉香阁的头牌,为她招揽不少贵客。不过,她也深知在这乱世之中,越是美丽的女子,背后的故事或许就越是复杂,心中也升起一抹怜悯。 老鸨围着她缓缓踱步,目光始终在女子身上打转,嘴里啧啧有声:“倒是个美人,这模样,若是好好拾掇一番,定能让那些个客人趋之若鹜。” 说罢,她停下脚步,转头对小厮吩咐道:“你带她去好好洗个澡,换身干净衣裳,瞧这脏污样子,莫要脏了我的地儿。” “慢着。”小厮正要带着她出去,却被老鸨喊住,“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妈妈,奴家姓杜,名叫秀娘。” 第316章 杜秀娘莲花出水,老鸨使做清倌人 小厮带着杜秀娘去沐浴更衣,不多时,杜秀娘便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 只见她先前的脏乱,已经不复所见。 一头乌发如瀑布般垂落至腰间,顺滑而有光泽,发间仅插着一支朴素却别致的木簪,几缕碎发垂落在白皙的脖颈边,更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韵味。 她的面庞清洗过后,宛如一朵盛开的青莲,透着清新与雅致,眉眼间的灵秀之气愈发浓郁,双眸恰似秋水含情,琼鼻秀挺,唇若樱桃不点而朱。 身上穿着一袭月白色的罗裙,裙角绣着几枝淡蓝色的梅花,不算很精致,但却相当素雅。 随着她的走动,仿若有暗香袭来。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的丝带,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身姿婀娜,宛如风中弱柳。她怀中依旧抱着那张古琴,手指如葱,轻轻搭在琴上,更衬得她气质高雅,与之前的落魄模样判若两人。 小厮在一旁看得呆住了,嘴巴微张,眼神中满是惊艳与难以置信,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久久无法回神。 楼下那些原本叽叽喳喳的风尘女子们,此刻也都安静了下来,纷纷将目光投向楼梯处的杜秀娘,眼中满是惊叹之色。那个穿着红色纱衣的女子,原本上扬的嘴角此刻僵在了空中,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嫉妒与惊讶;绿衣女子则不自觉地放下了手中的帕子,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自惭形秽,嘴里喃喃道:“这还是刚才那个小可怜吗?怎会如此……” 其他女子也都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的惊叹于杜秀娘的美貌。 “这般模样,莫说是我们这醉香阁,就是在这城里,恐怕也难寻出几个来。” 有的则好奇她究竟有着怎样的本事,能在这大年初一被老鸨收留。 “妈妈似乎对她很是看重,也不知她究竟有什么本事。”一时间,整个醉香阁的楼下都因为杜秀娘的出现而陷入了一种别样的氛围之中,惊叹、嫉妒、好奇等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而杜秀娘却只是微微低着头,抱紧了怀中的古琴,对于周围的目光浑然不觉,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未知的命运安排。 小厮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清了清嗓子,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他微微侧身,朝着杜秀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如此容貌,又会琴艺,哪怕她本事不济,单凭这幅容貌,哪怕放之天下,也有她的一席之地。想到这里,这素来精明的小厮哪里还敢怠慢,现在给杜秀娘留下一个好印象,日后她若发达,只要还记得自己的小恩惠,便是不可估量的好处。 于是小厮轻声说道:“姑娘,这边走,妈妈还在等着呢。” 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恭敬。 杜秀娘微微点头,莲步轻移,跟在小厮身后。 两人沿着回廊缓缓前行,周围的喧嚣仿佛都成了背景音。不多时,便来到了老鸨的房门前。小厮上前轻轻叩门,恭敬地说道:“妈妈,杜姑娘来了。” “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杜秀娘抱着古琴,跟在小厮身后走进屋内。老鸨听到声响后转过头来。 这一眼,竟让她也不禁微微一怔。虽说她在这风月场中摸爬滚打多年,见过的美人不计其数,但杜秀娘这般清新脱俗、灵秀温婉的模样,还是让她心底泛起一丝涟漪。老鸨眼中的惊叹之色一闪而过,随即恢复了那副精明世故的神情。但她微微颤动的手指,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些许不平静。 老鸨轻咳一声,缓缓站起身来,扭动着腰肢向杜秀娘走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说道:“哟,这一番梳洗下来,倒是让我这醉香阁都亮堂了几分。” 话语里虽带着几分调侃,但也难掩对杜秀娘容貌的赞赏。 杜秀娘微微屈膝行礼,轻声说道:“妈妈谬赞了,秀娘多谢妈妈收留。” 声音轻柔婉转,如黄莺出谷。 老鸨绕着杜秀娘走了一圈,目光在她怀中的古琴上停留片刻,说道:“琴带来了?那就弹上一曲,让我也听听你这琴艺究竟如何。” 说罢,便示意杜秀娘坐下准备弹奏,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同时也带着一丝审视,毕竟在这醉香阁,光有容貌可不够,还得有真本事才能立足。 杜秀娘缓缓坐下,将古琴轻轻置于桌上,玉手轻抚琴弦,调适片刻后,开始弹奏。起初,琴音婉转悠扬,如潺潺流水,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与清冷,仿佛在诉说着她一路漂泊的艰辛与不易。渐渐地,曲调变得激昂起来,似有一股不屈的力量在其中涌动,如同她在困境中仍不放弃对生活的希望,努力寻找出路。 老鸨原本带着审视的眼神渐渐变得专注,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静静地聆听着这动人的琴音。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沉醉。 曲终,余音袅袅,老鸨竟一时回不过神来,过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好曲!这琴艺,足以惊艳四座了。” 只见老鸨一挥手,小厮顿时了然,转身离去,顺手带上了门。 老鸨从沉醉中回过神来,她款步走近杜秀娘,轻轻抬起手,爱怜地抚摸着古琴的琴身,仿佛是在回味那绕梁的余音。 “秀娘啊,”老鸨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起初见你这模样,我想着也就是做个红倌人。” “但如今听了你这一曲,我却改了主意。”老鸨的眼神忽然一变,“你这琴艺,这气质,这容貌,若是做了红倌人,倒像是把明珠给蒙了尘。做清倌人,只卖艺不卖身,以你的才情,必能引得无数文人雅士为你倾心,为你一掷千金,如此,方不负你这一身的本事。” 杜秀娘微微垂首,轻声说道:“但凭妈妈安排,秀娘感激不尽。”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是喜是忧,只是那紧握着衣角的手指,微微泛白,泄露了她内心的一丝紧张。毕竟,这醉香阁虽非她所愿停留之地,但在这乱世之中,又何处是她真正的容身之所呢? 第317章 老鸨交代杜秀娘,众女巴结新头牌 老鸨目光深邃地看着杜秀娘,缓缓说道:“秀娘啊,妈妈我在这风月场中打滚多年,也是个明事理的人。” “现今这世道不太平,但自从刘使君掌管青州以来,百姓的日子倒是安稳了不少。据我所知,这青州境内,百姓生活好了许多,家破人亡的惨事已不多见。” “咱们这醉香阁虽说是做的这迎来送往的生意,但在刘使君的治下,早些年那逼良为娼的事儿可是万万不敢做的。上头查得极严,一旦被发现,这醉香阁就别想再开下去了。” “这几年,咱们这醉香阁,已经少有新人了。偶尔有几个如你这般流浪来的女子,我便收了她们,做个红倌人,也算是有份生计。” “妈妈我是真心疼你这孩子,也看重你的才情,才决定留下你。但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进了这醉香阁,就得守这儿的规矩。只盼着你能凭你的本事,在这挣出个好前程来。” “今日是年初一,这些天你便好好养着,妈妈不会亏待了你。瞧瞧你这幅娇小的模样,得把自己养的丰腴些,才好引客。” 老鸨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了拍杜秀娘的肩膀,眼神中透着几分复杂的意味。 老鸨的话音刚落,敲门声便响起,小厮在门外轻声说道:“妈妈,我来带杜姑娘去安置了。”老鸨应了一声,小厮这才推门而入,他先是恭敬地向老鸨行了一礼,而后转向杜秀娘,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说道:“杜姑娘,这边请,我领您去住处。” 杜秀娘微微点头,抱着古琴起身,跟在小厮身后。两人缓缓走出房间,沿着回廊向楼下走去。此时,楼下的那些女子们早已按捺不住,她们交头接耳地议论着杜秀娘,眼中满是羡慕与嫉妒交织的神色。 当杜秀娘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时,众女一下子围了上来。那穿着红色纱衣的女子率先迎了上去,她脸上堆满了笑容,眼神却透着一丝不甘,嘴上说道:“杜妹妹,瞧你这通身的气派,日后定是要大红大紫的,妹妹若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姐姐开口。”说着,还伸手想要去拉杜秀娘的衣袖,却被杜秀娘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绿衣女子也不甘示弱,赶忙挤到前面,手中拿着一块绣帕,娇嗔地说道:“杜姑娘,你这琴艺真是绝了,姐姐我自愧不如。这帕子是我前些日子绣的,就当是姐姐给你的见面礼,以后还望妹妹多多关照。” 她边说边将绣帕往杜秀娘怀里塞,杜秀娘只是微微欠身致谢,并未接过。 其他女子也七嘴八舌地说着奉承的话,有的夸赞杜秀娘的容貌,有的羡慕她能被老鸨另眼相看,还有的打听她的琴艺师从何人。杜秀娘神色平静,只是紧紧抱着古琴,对于众人的巴结,她礼貌而疏离,眼神中透着一丝淡淡的忧伤与迷茫,仿佛这热闹的场景与她无关。 小厮见此情景,忙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拦住众女,说道:“各位姐姐,杜姑娘今日也累了,妈妈吩咐让她先去安置,等日后有的是时间与各位叙话。” 众女虽心有不甘,但也不敢违抗,只得眼巴巴地看着杜秀娘随着小厮离去,嘴里仍不停地说着讨好的话,直到杜秀娘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她们才渐渐散去,眼神中却依旧闪烁着各种复杂的心思,或嫉妒、或算计、或无奈,这醉香阁中的日子,似乎因为杜秀娘的到来,又要掀起一番波澜了。 “你们瞧,这杜秀娘究竟是何来头?这模样,这气质,莫不是哪家落魄的千金?”一位身着粉衣的女子挑着眉,眼神中满是探究,率先开口打破了众人短暂的沉默,声音里带着一丝酸溜溜的味道。 “我看呐,说不定是个有大造化的。就凭她那琴艺,妈妈定是要将她捧在手心的。”旁边的紫衣女子接话道,眼神里透着几分嫉妒,说话间还不自觉地抚了抚自己的头发,似乎在与杜秀娘暗暗比较。 “哼,捧在手心又如何?这醉香阁里,谁还没点看家本事?”红衣女子不屑地冷哼一声,双手抱胸,可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杜秀娘离去的方向,那紧握的拳头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安与不甘。 “姐姐们莫要这般说,杜姑娘一看便是个心地善良的,说不定往后还能带着咱们一同得些好处呢。”一位较为胆小怯懦的蓝衣女子小声嘟囔着,眼神中闪过一丝期待,但又很快低下头去,似乎害怕被其他女子责骂。 “你这丫头,倒是会说漂亮话。”绿衣女子白了蓝衣女子一眼,手中的帕子甩了一下,“不过,这杜秀娘一来,妈妈的心思怕都在她身上了,咱们往后的日子,可不好过咯。”说罢,还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忧虑与无奈。 众女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地议论个不停,嫉妒、羡慕、算计、担忧等各种情绪在她们心间交织。 忽然,一阵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众人抬眼望去,只见老鸨脸色阴沉地走了下来。她眼神凌厉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女子,众人顿时噤若寒蝉,刚刚还喧闹的气氛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老鸨缓缓走到众女中间,目光落在那穿着红色纱衣的女子身上,冷哼一声道:“瞧瞧你这副德行,大年初一的,就这么眼巴巴地去巴结人,丢不丢人?” 红衣女子吓得脸色苍白,诺诺地低下头,不敢言语,双手不安地揪着衣角。 接着,老鸨又看向绿衣女子,一把夺过她手中尚未收回的绣帕,“啪”地一声甩在地上,呵斥道:“在这醉香阁里,要凭真本事吃饭,不是靠这些阿谀奉承的手段。你有这闲工夫,不如好好练练自己的本事,想想怎么才能笼住男人!” 绿衣女子眼中含泪,委屈地咬着嘴唇,却也不敢反驳半句。 “杜姑娘刚来,你们就这般没规矩,成何体统?如今这个年头,不被逼到份上,谁愿意来这风月之地做事?” “都给我听好了,以后谁要是再敢这样肆意妄为,坏了醉香阁的名声,就别怪我不客气。”老鸨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警告。 众女齐声应道:“明白了,妈妈。”声音参差不齐,却都带着一丝畏惧。老鸨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去,留下一众女子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第318章 汉天子封赏功臣,朝堂上风云诡谲 公元192年,昭宁二年,正月初八。 晨光熹微,整个临淄城沉浸在一片肃穆而庄重的氛围之中。皇宫朱红的大门缓缓敞开,仿佛一头巨兽张开了它威严的大口。随着宣召声起,朱红的宫门缓缓敞开,一众臣子依序而入,文臣武将泾渭分明,各自成列,秩序井然地向着大殿行进。 文臣队列,显然以楼乡侯、车骑将军、青州刺史刘彦为首,他身着一袭朝服,头戴梁冠,腰束革带,玉佩轻摇,步伐沉稳从容。 刘彦之后,便是司徒王允、司空蔡邕、位同三公的学宫祭酒,或者叫做学宫令的郑玄。这几人之后,便是因坐镇洛阳多年而获封大司农的程昱;镇远将军兼任齐国国相的牵招,如今现任主簿的陈宫。 除去这些人之外,还有太尉卢植、扬武将军贾诩、昭德将军简雍、秉忠将军戏志才、折冲将军郭嘉几人。 按照官职来说,这些人都是武职,应当跟随刘备,和关羽张飞等人一列。然而卢植这个太尉,不只是他,自有汉一朝以来,在太尉这个位置上面坐着的,少有掌握实权者。所以卢植也并不真正的掌管军事,反而是和郑玄他们参与学宫的事务更多。因此他也自视为文臣,与刘彦一列。 贾诩、郭嘉这几个将军的名号,都是杂号,不过空领俸禄而无实权,亦不掌兵。只是战事一起,依照情况启用。因此也在文官队列。 武将队列则由骠骑大将军、安汉侯、上柱国、青州牧刘备引领,他身姿挺拔如松,气势雄浑豪迈。双眸坚定有神,虎步生风。 刘备身后,平西将军关羽、平南将军张飞、平北将军黄忠、平东将军典韦、安国将军太史慈、虎威将军真定侯赵云跟随在后。 跟着武将队列最后的,是军中公认功劳最着者,乃陈到、周仓、管亥三人。 两支队伍并行进入大殿,殿内庄严肃穆,金碧辉煌。巨大的盘龙柱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龙纹。文臣武将们依序入列,各自站定,朝堂之上顿时一片寂静,所有人皆屏气敛息,等待着皇帝的驾临。 少顷,只见皇帝刘辩头戴冕旒,在一众内侍的簇拥下,缓缓从后转出。那冕旒上的玉珠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微而清脆的碰撞声。他稳步走向龙椅,衣摆轻拂,带起一丝微风。 待皇帝坐定,朝堂之上的寂静被轻轻打破。刘辩声音清越,在大殿之中悠悠回荡:“今日大朝会,依我朝惯例,本不当召开。然今番有所不同,乃是为应皇叔刘备之请,封赏有功之臣。皇叔为国效力,屡立战功,其麾下众将士亦是英勇无畏,杀敌报国,功不可没。值此之际,朕当亲行封赏,以彰其功,以励朝堂之臣,天下之士。” 言罢,刘辩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的文臣武将。朝堂之上依旧安静,但众臣的心中却已涌起波澜。 刘辩微微坐正身姿,继续说道。 “袁绍贼子,狼子野心,承奉伪帝,妄图谋夺大汉江山社稷。其行径悖逆无道,天下共愤。值此危难,皇叔刘备秉持忠义之心,奋然兴义兵以讨之。” “每念及此,朕心甚慰,亦深知诸卿之不易与功绩之卓着。故而朕望诸卿,能继精忠报国之志,护我社稷昌盛,扬我汉室威名!”言罢,刘辩再次环顾朝堂。 “扬武将军贾诩!” “臣在!”贾诩出列应答。 “爱卿领大兵,开疆拓土,占据袁绍贼子渤海一郡,后率得胜之军南下支援。着为尚书令,位在少府之下。赐爵姑臧侯,食邑八百户!” “安国将军,太史慈何在?!” “末将在!” “将军镇守平原,抵御外敌。大战奋勇当先,阵斩贼人桥瑁有功。擢为五官中郎,秩比六百石。兼任原职东莱郡守。” “齐国主簿陈宫,镇守平原,抵御外敌,未使进犯有功。擢为尚书仆射,秩六百石,位在尚书令之下。” “平西将军关羽,率军支援有功,赐爵解良侯,食邑五百户。” “平南将军张飞,率军支援有功,赐爵涿侯,食邑五百户。” “平北将军黄忠,随贾文和平定渤海、支援平原;与简宪和奔波幽州有功,赐爵南阳侯,食邑六百户。黄忠之子黄叙,随军出征,擢为奋威校尉。” “平南将军典韦,四方征战有功,赐爵己吾侯,食邑五百户。典韦之子典满,擢为厉锋校尉。” “昭德将军简雍,擢为尚书左丞,仍领昭德将军之号,秩四百石。” “关西人周仓……” 众人脸色一变。按说关张贾诩众人之后,该论及功劳,众人心中皆以为接下来必是刘彦无疑。毕竟他率军占据济北,此等战功,不说与贾诩相当,也绝不逊色。 文臣武将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刘彦,只见他面色沉静,身姿依旧挺拔,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头,透露出他心中的一丝疑惑。 武将队列中,刘备的眼神也微微一凝。 那日初一,他亲自来与皇帝说知此事,皇帝也答应得相当爽快。至于如何封赏,刘备并未干预,只要皇帝自己决断。皇帝所封这些个侯爵,大都以诸将家乡为封地。然而这些地方都不在如今刘备麾下,不过是个空号。所谓食邑,也不过是从青州地界划拨俸禄而已。 然而皇帝今日举动,却让刘备拿捏不准。他深知刘彦之功,此刻也在等待着皇帝的旨意。皇帝故意要把刘彦放到最后封赏,连他的徒弟,此处出征作为参军的诸葛亮,按说多少也要给些封赏。但皇帝却无丝毫动静。 而朝堂之上的气氛也因这片刻的停顿变得更加凝重,所有人都屏气敛息,想看看皇帝的举动。 众人的注意力已经不在队列最后的周仓、陈到、管亥身上,都纷纷看向了队列最前的刘彦。 刘彦面色虽平静,然却隐隐透着几分阴沉。他身形笔挺地站在文官队列之首,那微微下垂的眼睑遮住了眸中的神色,让人难以窥探。 “楼乡侯、车骑将军、青州刺史、皇叔刘彦,率军平定济北有功,加食邑……” “二百户。” 第319章 小皇帝针锋相对,刘德然不卑不亢 朝堂之上,瞬间如死寂一般,却又似有暗流涌动。众人听闻皇帝言语,脸色虽竭力保持镇定,可细微之处却将内心的惊愕与骚动暴露无遗。 文臣队列中,王允的胡须微微颤动,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他与蔡邕对视一眼,彼此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迷惑。郑玄轻抚胡须的手也顿了一下,目光投向刘彦,眉头轻皱。 武将队列里,关羽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眼中掠过一丝寒意。 张飞豹眼圆睁,刚要发作,但是看到前面刘备的身影,虽然未有动作,但张飞还是隐下怒气,稳稳地站在原地。可那满脸的怒容和急促的呼吸,彰显着他内心的愤懑。 黄忠面色沉稳。典韦铁塔般的身躯也微微一震,脖子上的青筋微微鼓起。 刘备的眼神愈发深邃,紧紧盯着皇帝刘辩,眼中既有疑惑,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他怎么也没想到,皇帝会如此行事。 而位列于文臣队列最尾端的诸葛亮,也当即愣在原地。他尚且年幼,朝堂争斗未曾亲历。但凭他的聪慧,如何猜不到小皇帝必然已经有了异心。 诸葛亮的内心不禁波澜起伏。 他忽然想起那日,刘彦带着自己与典满,前来觐见皇帝。那日皇帝留他们在宫,号称家宴。那时候皇帝的神色还相当自然,诸葛亮也看得出来,皇帝对于刘彦这个皇叔,确实是从心里实打实的敬重。 怎么甚至不到一月的光景,皇帝的态度便一大改变?与之前完全不相同? 诸葛亮一时想起,那天刘彦说是太后召见,于是打发自己和典满先行离开,当刘彦回到府中时,已经过去了不短的时间。 如此说来…… 此刻整个朝堂之上,看似平静如水,实则已如暴风雨前的宁静,众人都在等待着,看这一场大朝会将会如何收场。 刘备及其麾下众人,皆非贪恋钱财之辈。这些年,刘备治理青州,众人屡立功劳,钱财于他们不过是身外之物。 何况凭他们的地位,荣华富贵,不是信手拈来?刘彦自先帝时起,便已因功勋卓着获食邑三千户,后又因司隶护卫皇帝归来,小皇帝加食邑五千户于他,其食邑之多,在朝堂之上亦是屈指可数,只有刘备这个万户的安汉侯高他一级。 此次朝堂封赏,刘彦所获食邑与他的功劳相比,实在是相差甚远。 区区二百户食邑,对于刘彦这个八千户几近万户的侯爵来说,已经不算是赏赐,而是羞辱了。 刘彦官居车骑将军、青州刺史,按说官位已经基本上做到了极致。真要封赏,按照历朝历代乃至后世的惯例,不是增加食邑,便是赐福其子孙。 哪怕是顾及刘备的面子,不一下子给刘彦的食邑增到万户,加到九千户也是合适的。 刘彦身为皇叔,皇帝大可赐他的女儿宁儿一个公主。何况他的正妻貂蝉,前几日已经查出有孕。皇帝完全可以赏赐他的子嗣,但皇帝没这么做。 这就很有一二可说之处了。 刘彦站在文官队列之首,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然而那藏在衣袖下的双手,却不自觉地微微紧握,指节泛白。他面色沉静,可仔细瞧去,便能发现那微微下垂的眼睑之下,隐隐透着几分阴沉。 众臣的目光如芒在背,刘彦却仿若未觉。片刻后,他稳步出列。但他并未如往常一般行礼,而是身姿笔挺地站立。 按说作为皇叔,刘备和刘彦是早被赐下上朝不拜,入殿不趋,剑履上殿的特权的。但两人从来不用,是为了尽量树立皇帝的威严。然而今日,刘彦却要用一用这个特权。 他缓缓抬头,目光直直地望向皇帝刘辩。那眼神犹如寒夜冷星,深邃而锐利。刘辩与之对视,只觉那目光仿若实质,瞬间如坠冰窖,竟下意识地打了个寒战,身子微微后仰,仿佛要避开这灼人的目光。 “臣谢陛下隆恩。” “臣本就不贪恋金财俗物,钱财于臣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今次陛下的赏赐,于臣而言甚为合适。” “臣蒙先帝与陛下之恩,得以位列朝堂,食邑之多寡,从未挂怀于心。何况先帝与陛下已赐臣食邑八千户。二百户食邑,臣并不挂在心上。” 众人脸色如常,心中波澜再起。 这话说得很明白了。先帝当年因刘彦破黄巾有大功,一举便赏赐他乡侯爵位,三千户食邑。已经是惊世骇俗,古来少有先例。 后来又是刘彦一力谋划安排,才得保全太后、公主、和小皇帝。因此又赏赐他五千户食邑。 这二百户食邑,刘彦根本不当回事。说得再极端一点,刘彦也可以把你这皇帝不当回事。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臣只愿倾尽所能,为陛下、为汉室社稷肝脑涂地,万死不辞。”言罢,他仍未行礼下拜,依旧如青松般站在原地不动。 刘彦岂会不知缘由? 皇帝刘辩今日这般针对自己,无非是知晓了自己与太后何氏那难以言说的关系罢了。 何后或许是赵姬,但他可绝不是嫪毐。这种事是决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的。而皇帝也正是没有这个本事底蕴,来正面与刘彦对抗,才只能在这区区赏赐上面下功夫。在刘彦看来,不过是小儿的无能狂怒而已。 他尊汉室,不过是因为刘备尊奉汉室。倘若换成刘彦为人主,换成刘彦当家做主。他更愿意去做曹操,而不是刘备。 卢植微微摇了摇头。 显然小皇帝还是没拿准自己的地位。 朝堂之上的气氛愈发凝重。 小皇帝刘辩坐在龙椅之上,面色有些苍白,眼中满是惊愕之色,似乎全然没想到刘彦竟会如此反应。 他原本以为,即便刘彦心中不满,也只会隐忍不发,毕竟这是朝堂之上,皇权之下,岂容臣子轻易违逆? 刘辩的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龙椅的扶手,微微颤抖着,他感觉自己在这场与刘彦的暗中较量中,似乎已经落了下风。 第320章 小皇帝内心争斗,楼乡侯装模作样 刘彦站在殿中,身姿笔直,将刘辩的惊愕尽收眼底,嘴角微微上扬,牵动出一丝不动声色的冷笑。 那笑容极其细微,却蕴含着无尽的嘲讽与不屑,仿若在笑刘辩的幼稚。这丝冷笑转瞬即逝,快得让人几乎难以察觉,却如同寒夜中的冷风,悄然渗进这凝重的朝堂氛围之中。 刘辩端坐在龙椅之上,正为刘彦的态度而暗自惊愕,心神慌乱之际,那一丝冷笑如同一把锐利的尖刺,直直地扎入他的耳膜。 他的双耳瞬间滚烫,心中的愤怒像是被点燃的烈火,“噌”地一下熊熊燃烧起来,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完全吞噬。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紧紧地抓着龙椅扶手,仿佛这坚硬的扶手,便是眼前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刘彦。 刘辩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刘彦,眼神中满是愤怒,嘴唇微微颤抖,似乎下一刻就要不顾一切地爆发出来,然而在这朝堂之上,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残存的一丝理智又让他不得不强忍着怒火。 渐渐地,他那剧烈起伏的胸膛,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按压下去,原本紧绷着的身体也微微松弛下来,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他的眼神中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自嘲与悲哀。刘辩的思绪,不禁飘回到了那风云变幻的往昔。 他清楚地记得,正是刘彦一力谋划,将自己从董卓手中解救出来,并扶持自己登上这皇位。在这方面,他所做的,甚至远大于他的另外一位皇叔刘备。 那时刘彦在他心中,是匡扶汉室的中流砥柱,是值得他敬重与仰仗的皇叔。他曾无数次暗自庆幸,有这样一位皇叔守护在侧,是汉室之幸,也是他刘辩之福。 然而,如今这一切都已破碎。 只因偶然间发现了刘彦与母后那不可告人的关系,曾经完美无瑕的皇叔形象瞬间崩塌。那丝冷笑,让他从对刘彦的尊崇与感激中骤然跌入愤怒的深渊。 但刘辩也不得不承认,若没有刘彦,他或许早已成为董卓刀下的亡魂,又何来这坐在龙椅上的机会? 他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心中暗自问道:如今的刘彦,和当初的董卓,到底有什么区别?董卓也曾权倾朝野,操控朝堂,视皇帝如傀儡,肆意妄为地决定着汉室的命运。 而如今的刘彦,不也同样仗着迎立之功,对自己这个皇帝毫无敬畏之心吗?否则,他怎么会与母后有那样不可见人的关系?在他眼中,自己或许只是一个可以随意摆弄的棋子,一个用来维系他权力与地位的幌子。 自己,不过是个傀儡而已。 刘辩的目光缓缓从刘彦身上移开,带着满心的复杂情绪,投向了武将队列之前的刘备。那目光中交织着敬重、期待与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 刘备不管大小事务,必恭恭敬敬地前来问询他的意见,那份谦逊和恭敬,让刘辩深感皇帝的尊严与权威尚在。 刘辩心想,刘备与刘彦同为皇叔,行事却天差地别。 然而,当刘辩想到刘彦与母后的丑事,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波澜。他暗自揣测,刘备或许还被蒙在鼓里,不知刘彦的真面目。倘若刘备知晓这一切,又会作何反应?会与刘彦划清界限,还是会陷入两难的境地? 刘辩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和迷茫,但这其中又隐藏着诸多变数,一旦处理不当,可能会引发更大的动荡。 他的嘴唇微微抿起,心中暗自叹息。 刘辩强压下心中汹涌的思绪,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平静而自然。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迈着看似沉稳却略显沉重的步伐,向着刘彦走去。 朝堂之上,众臣的目光紧紧跟随着皇帝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刘辩来到刘彦面前,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那笑容在旁人看来或许是欢喜的。 “皇叔啊。”刘辩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但他很快镇定下来,提高了音量说道,“朕听闻皇叔刚刚所言,深感皇叔高风亮节,不爱金财,一心只为汉室社稷着想,实乃我朝之楷模,朕心甚慰啊!” 他的眼神直直地望向刘彦,试图从对方的眼中捕捉到一丝反应。 刘彦微微一愣,他未曾料到刘辩会有如此举动,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神色淡淡地微微躬身,说道:“陛下谬赞,臣惶恐。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乃臣之本分。” 他的话语不卑不亢,却又隐隐透着一丝疏离。 刘辩心中一紧,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他轻轻拍了拍刘彦的肩膀,说道:“皇叔莫要谦虚,朕定当铭记皇叔今日之忠言,日后也定会倚重皇叔,共保我汉室江山。” 这话语看似诚恳,实则暗藏玄机,刘辩试图以此稳住刘彦,同时也在观察着朝堂众人的反应。 刘彦心中暗自哂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对于刘辩这突如其来的夸赞,他只当是一场蹩脚的表演。在他眼里,刘辩如今的举动不过是心虚与无奈之下的权宜之计,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 刘彦缓缓撩起衣摆,拱手上身前倾,行了一个看似恭敬的礼。 “谢陛下隆恩,臣必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望”。 刘彦直起身来,眼神看似专注地望向刘辩,实则思绪已飘远。 今日这朝堂封赏,本是一个绝佳的契机,刘备作为一方诸侯,本可借此机会广施恩德,提升麾下那些追随他出生入死的有功将士的军心,提拔那些猛士。比如周仓、管亥、陈到等人。也好借此进一步巩固其势力。 然而,刘辩这一番针对自己的操作,无疑是挪动了重点。对于陈到等人的安排,显然是要暂且搁置了。 现在对于刘彦来说最重要的,是如何向刘备解释皇帝的行为。毕竟自己与何后的关系,刘备一向不知。哪怕刘备与刘彦的关系亲密至极,但也绝不能让他知道。 现在的情况,任谁都看得出来,皇帝与刘彦之间,一定有些什么隔阂存在。否则,皇帝怎么会在短短一年的时间里,态度变化如此之大。 第321章 临淄宫众臣退朝,刘玄德召集心腹 刘辩强撑着脸上那虚假的笑容,目光缓缓扫过朝堂之上的众臣。他心中清楚,这些臣子看似恭敬地站立在两旁,实则都是刘备的势力。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与悲哀,但很快便被他掩饰了下去。这朝堂之上,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刘辩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张无形的大网之中,无法挣脱,亦无力改变。 而这张大网之后的掌控者,无疑便是刘备。刘辩微微抿了抿嘴唇,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而威严。 “皇叔公忠体国,朕自然知道。朕尚年幼,不懂国家大事。两位皇叔以及诸卿,皆国家股肱之臣,大事交于诸位之手,朕甚是放心。” “今日朝会,诸卿所奏之事,朕已明晰。既无其他要事,便退朝吧。” 说罢,他站起身来,双手紧紧地握住龙袍的下摆,指甲几乎陷入了掌心。 刘辩强忍着内心的煎熬,步履沉重地向后宫走去,身旁的侍从们小心翼翼地跟随着,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他们都敏锐地察觉到了皇帝今日的不悦。 回到后宫,刘辩猛地一挥手,屏退了左右侍从。空旷的宫殿内,只剩下他一人。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双眼燃烧着愤怒与屈辱的火焰,死死地盯着一旁的柱子,仿佛那柱子就是刘彦的化身。 突然,他像是一只被激怒的狮子,大步冲向柱子,高高扬起了拳头,用尽全身的力气砸了下去。“砰”的一声闷响,在这寂静的宫殿内回荡,震得他的手掌生疼,可他却似浑然不觉。 他一下又一下地砸着,嘴里不停地咒骂着:“刘彦,你这乱臣贼子!朕如此信任你,你却这般对朕……” 那柱子上的金漆被他砸得剥落,露出了斑驳的内里,正如他此刻千疮百孔的心。他的双眼因愤怒而布满血丝,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不停地滚落,打湿了他的龙袍。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力气渐渐耗尽,身体顺着柱子缓缓滑落,瘫坐在地上。他大口喘着粗气,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心中满是迷茫与悲哀。曾经对刘彦的敬重与依赖,如今都化作了最尖锐的刺,深深地扎在他的心上,而这宫中的冰冷与孤寂,也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随着刘辩那沉重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后宫的方向,朝堂上的众人也开始陆续散去。一时间,窃窃私语之声此起彼伏,臣子们三两成群地一边低声交谈着今日朝堂上的种种异常,一边缓缓地朝着殿门走去。 刘备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众人的背影,他微微侧身,将目光投向身旁的刘彦。 刘彦的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神情,似乎对刚才朝堂上的紧张气氛毫不在意。 刘备嘴角微微上扬,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刘彦的肩膀。刘彦转过头,看向刘备,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短暂地交流了一下,彼此心领神会。 紧接着,刘备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圈大殿,目光在自己麾下的几位谋臣武将身上停留片刻,然后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众人皆是刘备心腹,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们纷纷停下脚步,静静地站在原地,暂时没有离开。 刘备神色从容,稳步迈出朝堂,刘彦及一众心腹紧随其后。出了皇宫大门,喧嚣渐远,确认周围再无皇宫中的眼线与耳目后,刘备紧绷的神情微微一松,脚步也随之放缓。 他回首望向身后众人,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待众人都聚集到身边,刘备清了清嗓子,低声说道:“今日之事,想必各位心中都有数。陛下他……” 说罢,他再次环顾四周,确保没有其他人注意到他们的举动,然后压低声音继续说道:“诸位随我回府,我们细细商议下一步的计划。” 刘备深知刘辩已非昔日那个对他们言听计从的皇帝,今日朝堂之上刘辩那强装镇定下的愤怒与隐忍,分明是对自己势力膨胀的不满。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落寞与悲哀,还有那刻意压抑的情绪,都逃不过刘备的目光。 刘辩心中已对他们生了疑心,不再甘愿做一个被操控的傀儡。这微妙的局势转变,犹如一颗隐藏在暗处的雷,随时可能引爆,危及他们辛苦经营的局面。 回府的路上,刘备的心思愈发沉重。他思索着,皇帝既然已起了反心,接下来必定会有所动作,或培植自己的势力,或寻找他们的把柄,试图从他们的掌控中挣脱出去。 刘备眉头紧锁,一路沉思不语。 如今与刘辩的关系已如绷紧的弦,稍有不慎便会断裂,局面将彻底失控。刘辩今日的行为,便彰显了这一点。 朝堂上,谁不是聪明人?没人会觉得这只是小皇帝一时兴起开的玩笑。 然而,刘备却全然不知,在那层隐秘的真相未被揭开之前,刘辩虽身为皇帝,却甘愿在他们的势力阴影下做一个有名无实的傀儡。 曾经的刘辩,对刘彦满怀敬重与仰仗,视其为汉室的中流砥柱,真心感激他从董卓手中解救自己并扶持上位之恩。那份信任,如同坚实的基石,支撑着刘辩在这风雨飘摇的皇位上安坐。 倘若没有刘彦与何后那不可告人的关系被刘辩偶然撞破,刘辩或许会继续在这看似安稳的局中,默默配合着刘备与刘彦,任由他们在施展权谋,平定天下。刘辩知道自己的本事不如他们。所以也情愿在这皇位上扮演着一个被操控却也知足的角色。 但如今,一切都已改变。 那隐藏在暗处的丑事,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无情地将刘辩心中对刘彦的尊崇与感激粉碎,取而代之的是愤怒、猜忌与不甘。 而刘备,此刻还在为如何应对刘辩的反心而绞尽脑汁,丝毫未察觉到这一切的根源所在。 第322章 众谋臣心思各异,戏志才思虑天子 众人出了皇宫,卢植、蔡邕等人虽然在这个以刘备为首的朝廷上为官,但并不严格算刘备的属下。他们虽然是自己人,但刘备也从没把他们当做麾下。 然而除去蔡邕、郑玄几个老人,像关张、程昱、贾诩这些个刘备麾下的谋臣武将,却神色各异。 程昱目光深邃,眼神中偶尔闪过一丝精明和思量,看起来很是波澜不惊。 当年刘备众人平定黄巾叙功进京,正是在刘彦与貂蝉大婚之后的第二日,刘彦向程昱以及赵云交代了车骑将军府中地道的秘事。 这也正是程昱、赵云坐镇洛阳五年以来,能处处先一步得知宫廷内情消息的原因。 凭程昱的智慧,如何猜不出来刘彦与当时还身为皇后的何后之间的关系?虽然知晓刘彦与何后的事情,但程昱却并没把这事看得十分紧要。 汉朝国祚至今,已有四百年。如果按照程昱的看法,依刘彦的谋划将太后与皇帝掌握在手,固然占据了大义的名分。然而却是一个隐秘的掣肘。 如今的情况,便显然如此。 倘若换作程昱,他或许大概率不会如此做。 然而刘彦这番谋划,是经过刘备首肯且大力支持的。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赵云则神情凝重,眉头紧皱,眼神中透露出纠结与矛盾。整个刘备集团之中,除去主公刘备,要说赵云最敬重的,便一定是刘彦。 当年自己久居真定,是刘彦不知道以何种方法,知道了自己的名字,使关羽带人来招揽。自己那个多病的胞兄赵风,也正是通过刘彦,得以受到神医华佗的治疗,如今业已痊愈。 刘彦的本事,赵云是一直捉摸不透的。 且不说他如何知道自己,但就从赵云投效刘备麾下以来,刘彦却从没质疑过自己的本事。 再说当年洛阳之事,刘彦虽然与太后有所牵连,关系不为人知。但赵云扪心自问,刘彦所作所为,有哪一条,不是为了刘备匡扶汉室的理想? 没有刘彦的谋划筹备,刘备麾下,焉能有如此之多的能人?焉能有如今的广阔地盘? 然而刘彦与太后的隐秘关系,却让赵云感到很纠结,让他感到进退两难。这种事情,显然是不能告知刘备的。 否则依刘备的性子,绝对会与刘彦起争执。这无异于自乱阵脚。但是摆在众人面前的一件大事是,哪怕刘彦与太后的关系真的被爆出来,难道就真的要拿刘彦下狱治罪?真的砍了刘彦的头才是吗? 显然是不能的。 哪怕刘备现在,麾下谋臣武将不少,他也绝不会伤害自己麾下的任何一人。 赵云骑在马上,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只是那往日炯炯有神的双眸,此刻却满是迷茫与纠结。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白色的雾气在这清冷的空气中短暂地弥漫开来,随即消散无形。 郭嘉骑在马上,神色却透着几分慵懒与不羁。双眸微微眯起,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手中的马鞭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晃动着,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心中思绪万千。 对于刘彦与何后的事,当年在洛阳,何后初次召见刘彦入宫,郭嘉和戏志才两人,早在最初便已知晓,此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戏志才静静地坐在马上,身姿端正,目光凝视着前方,眼神中透着一丝深深的忧虑。 关羽面色阴沉,丹凤眼微眯,眼中寒光闪烁。他一言不发,只是身上的那股冷峻之气,使之不怒自威 包括关羽张飞在内的众将都不知内情,在他看来,刘彦的功绩有目共睹,如今却遭到皇帝这般不公的对待,这是对他们这些人的轻视。 张飞满脸涨得通红,豹头环眼圆睁,怒目而视着皇宫的方向,口中不停地嘟囔着。只是顾及着刘备在前,不敢高声大叫。 戏志才骑在马上,正出神间,忽然脑海中闪过往昔在雒水河谷与刘彦交谈的画面。那时候刘彦说过的一段话,戏志才到现在还记得清楚。 “当今天下,局势纷乱,或可挟天子以令诸侯,以强权威势掌控大局;亦可奉天子以讨不臣,借天子之名行正义之师,二者虽只几字之差,然其中门道却大相径庭。” 这段话在此时此地浮现于脑海,戏志才心中不禁泛起层层波澜,望着前路,陷入了更深的沉思之中。 显然,以刘彦的本意,一定是以奉天子以讨不臣为政治目的的。刘彦一路以来所做的谋划,也都是以此为目标而努力的。 然而从头到尾,归根究底,不过只有一个原因。只因刘备,是汉室宗亲而已。只因他一直以匡扶汉室为己任。 既然如此,迎奉天子,便是刘备集团最好的旗帜。然而如今的情况,似乎并没想那个方向发展了。 戏志才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与思索。戏志才回想起刘彦曾经说过的那番话,心中暗自思忖。 如今刘备身处这复杂多变的局势之中,一直以兴复汉室为己任,所行之事皆打着天子的旗号,广纳贤才,扩充地盘,倒像是在“奉天子以讨不臣”,以正义之师的姿态行走于乱世。 然而,这其中又似乎有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之处。比如刘彦与太后的隐秘关系。 虽说主公当初是首肯其谋划的,但这层关系刘备并不知晓。 若此事暴露出去,难免不让人觉得有些许“挟天子”的影子,只是主公行事向来光明磊落,又怎会甘愿陷入这样的权谋漩涡之中呢? 可如今皇帝对刘彦的不公对待,是否也从侧面反映出了刘备与天子之间暗藏的矛盾呢? 戏志才轻叹了一口气,这其中的复杂程度远超常人想象,而刘备究竟是在挟天子,还是在奉天子,恐怕一时之间难以有个确切的定论。 这一切,还要看居住深宫的那位小皇帝了。 倘若刘辩像汉献帝刘协一般,始终不忘反抗曹操的专权,那么刘备在天下人看来,便一定是挟天子了。 倘若刘辩老老实实地,不影响刘备的大业,那自然便是奉天子了。 第323章 刘玄德集合麾属,戏志才有意引导 如果戏志才所料不错的话,刘备这次带着他们去府上议事,大概也不会得出什么结果。 现今天下纷乱,且不说年节将过,天下诸侯将要有所举动。据这些日子传来的消息,各路承奉刘辩这个天子的诸侯,所派出的使者,也基本上快来到了青州地界。 这个时候,刘备集团内部,是决不允许出问题的。哪怕皇帝至高无上,哪怕刘备是那样的敬重皇帝,但在这个局势面前,刘备也绝不会让自己内乱。 所以这件事最终的结果,大概也就是不了了之。刘备或许会对刘辩这个小皇帝,看管得更严一些。 戏志才忽然抬头,看向了自己前方不远处的刘彦,似乎听到他轻微地叹了一口气。两人的想法,似乎在这一刻重合。 很显然,事情已经有些脱离了刘彦的掌控。如果刘备真的这么做了,那么哪怕刘备并无此心,也是逐渐在往曹操那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路上在走了。 然而曹操与刘备的最大区别,在于刘备之于民间百姓的声名。哪怕有人在民间,尤其是青州地区说刘备的坏话,说他挟持天子肆意妄为,都不会有人相信的。哪怕有那么一两个人挑事,大概也会被无数愤怒的百姓淹没。 众人怀着各异的心思,跟随刘备来到府中大堂。大堂内气氛凝重,烛火摇曳,光影在众人脸上跳动,仿佛也映照着他们内心的波澜。 刘备率先入座,神色沉稳,目光深邃,只是眼神中隐隐透着一丝疲惫与忧虑。他抬手示意众人坐下,动作有些缓慢。 待众人依次入座后,刘备环视一周,微微抬手,屏退了周遭的下人。下人们悄无声息地退下,大堂的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大堂之内,气氛凝重如铅,众人虽皆静坐无言,但隐隐分成了两派。 一派以刘彦为核心,程昱、郭嘉、赵云等知晓刘彦与何后内情之人。 刘彦看似沉稳,然而如此局面,却难免有些紧张。程昱目光深沉,他心中清楚,此事一旦泄露,于刘备集团而言无异于一场惊涛骇浪。 另一派则以刘备为首,关羽、张飞等不明内情者皆在其列。刘备神色凝重,眼神中隐隐透着一丝疲惫与忧虑,他望着众人,心中满是对皇帝态度转变的困惑。 关羽面色阴沉,丹凤眼微眯,眼中寒光闪烁,身上散发着冷峻的气息,他只道是皇帝昏聩,不识刘彦等人的忠心与功劳,心中满是愤懑,却不知这背后另有隐情。 张飞满脸涨得通红,豹头环眼圆睁,怒目而视,双手握拳,重重地砸在座椅扶手上,嘴里不停地嘟囔着对皇帝的不满,那火爆的脾气仿佛一点即燃。 刘备坐在大堂首座之上,环视着堂内众人,见众人皆无言,心中满是无奈与忧虑。 他缓缓抬起手,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力,轻轻地拍了拍桌案,沉闷的声响在这凝重的空气中回荡开来。 “诸位。”刘备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打破了长久的沉默,“如今局势艰难,诸位皆知。备原以为我等一心匡扶汉室,便可得天子信任,却未料到如今这般。” “你我众人犹如一体,生死与共,祸福同当。眼下这局面,大家都别闭口不言,都拿个主意吧。若有想法,尽可直言。” 说罢,刘备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他的眼神先是落在了关羽身上,似乎希望这位忠勇的二弟能给他一些支持。 关羽微微抬起头,丹凤眼与刘备的目光交汇,眼中的寒光稍稍收敛,但依旧是面色阴沉,他双手握拳,重重地哼了一声,却并未立刻言语,显然很是有些不悦。 张飞见状,更是豹头环眼圆睁,他“嗖”地一下站起身来,双手在空中挥舞了一下,大声嚷道:“大哥!非是小弟执意作对。德然如此大功,平定济北,不说比文和比肩,也绝不逊于!陛下如此,岂非羞辱?” 刘备微微皱眉,抬手示意张飞坐下,没让他继续说,眼神中有些许责备,张飞这火爆脾气下出的主意太过鲁莽,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张飞虽满心不忿,但还是气呼呼地坐了回去,嘴里依旧嘟囔着。 此时,刘彦这边,刘彦微微低头,不做应答。 程昱轻咳一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他目光深沉地看了看刘备,又看了看刘彦,缓缓说道:“主公,此事万不可急躁。” “依昱之见,年节过后,各方诸侯必有举动,届时天下格局再变。我等内部决不能乱。” “这消息若是传出去,不论真假,都会让人觉得我们君臣不和,给了他人可乘之机。” “倒不如先想办法,安抚天子,查探其心,再做打算。” 程昱的声音沉稳而冷静,每一个字都说得条理清晰,眼神中透露出的精明让人无法忽视。 戏志才见众人各有心思,气氛凝重,略作沉思后,缓缓开口道:“主公,如今实是陷入两难之地,此事断不可轻易决断。陛下如今日渐年长,观其所为,想必心中已有夺权亲政之意。然陛下久居深宫,虽有壮志,却不懂得诸侯之间的波谲云诡、人心险恶。” 他微微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若我等贸然行事,与陛下起了冲突,一来有违主公匡扶汉室之名,二来也正中那些心怀不轨的诸侯下怀,他们定会借机兴风作浪,煽动百姓,陷我等于不义之地。可若全然依从陛下,我等辛苦经营之局恐将毁于一旦,毕竟陛下尚未深谙治国理政之道,极易被奸佞小人所左右。” 戏志才知道刘彦与何后的关系,自然不会明言。当他此话一出,如赵云、郭嘉乃至刘彦都知道,他已经有意把话题,引到皇帝年长,意欲夺权上面来。 刘备静静地听着众人的发言,心中暗自权衡着利弊。一步走错,满盘皆输。他再次环视众人,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无奈。 第324章 关云长怒而直言,贾文和语话精明 关羽微微抬起头,丹凤眼与刘备的目光交汇后,双手依旧紧紧握拳。 他冷哼一声,声若洪钟,在这寂静且凝重的大堂之中显得格外清晰:“哼!志才所言,确有几分道理。” 说罢,关羽的目光缓缓扫向众人,眼神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愤懑。 “然而陛下此举,着实令人心寒。” “我弟德然,身为皇叔,汉室宗亲,血脉相连,此等亲缘岂容忽视?再者,德然于汉室之功绩,诸位谁不有目共睹?” “兄长与德然皆汉室宗亲,当年起于涿郡,微末之间。先后平定黄巾,剿除董卓,迎陛下、太后于青州,方得重建朝廷于此。” “先帝当年,所留遗诏,诸公所共见也。诏书明言,要兄长与德然以皇亲之身,匡君辅国,安汉兴刘。陛下怎能抛诸脑后?” “我众人征战沙场,非为些许富贵钱财,只为汉室复兴而已。德然食邑,已有八千户之多,岂看重这区区二百户?” “有功不得赏,反而造此羞辱?!” “陛下如今这般作为,莫不是将我等视作无物?”关羽说到此处,眼中寒光闪烁,“若无德然以及诸位谋划,文武同心协力,岂有今日?若说陛下,否则当年在洛阳……” “云长!” 刘备闻关羽之言,脸色骤变,未等关羽把话说完,其声之厉,在大堂内回响,众人皆为之一震。 只见刘备眼中满是无奈与忧虑,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仿佛承载着无尽的疲惫。随后,他缓缓挥手,示意关羽坐下。 “汝既知征战沙场非为富贵,如何再提往日之功?!你我为汉臣,食君之禄,分君之忧,岂不应当?” “若以大功在身,便视天子于无物。汝与袁绍之流,又有何异?!” “勿复再言!” 关羽听到刘备这番训斥,脸上闪过一丝倔强,嘴唇微微颤动,似乎还想辩驳,但看着刘备那疲惫神情,终究还是将话语咽了回去。 刘备看着关羽愤愤不平地坐下,心中五味杂陈。关羽的态度绝非个例,其背后代表着麾下众多武将的心声。 这些武将们跟随自己南征北战,出生入死,皆秉持着一颗忠君报国之心,然而如今陛下的做法却让他们寒心。可刘备又怎能任由这种不满情绪蔓延,进而将剑锋指向陛下呢? 于他而言,汉室天子是他毕生尊崇的对象,是他复兴汉室的精神象征,若对天子有所忤逆,那他多年来苦心经营的声誉和威望将毁于一旦,更会让天下人耻笑,认为他与那些心怀不轨的诸侯无异。 但倘若完全不顾及麾下将士的感受,又恐寒了众人的心,致使内部离心离德,在这乱世之中,一旦内部出现裂隙,便会给外敌可乘之机,多年的心血与努力恐将付诸东流。 一方面要维护天子的权威,另一方面要安抚武将们的情绪。 他一时间难以抉择。 但刘备殊不知,这将成为他多年之后,登上皇位的一大助力。 大堂内气氛凝重如墨,众人皆被这复杂局势压得有些喘不过气。贾诩一直静坐在一旁,宛如置身事外的隐者,可眼眸中却不时闪过洞悉一切的精光。 此时,他先是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投向刘彦,仿佛在权衡着什么,心中自有无数考量。 片刻后,他缓缓抬起头,视线落在了正满脸纠结、眉头紧锁的刘备身上。贾诩微微眯起双眼,心中似乎已有了定计,只见他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双手交叠于袖中,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主公,依诩之见,陛下如今这般举动,恐是身边有奸佞小人在暗中挑唆,蓄意离间主公、德然与陛下这宗族至亲的关系。” “陛下年少,又久居深宫,难免被小人蒙蔽视听,不明真相。”贾诩微微一顿,目光扫视众人,观察着众人的神色,接着说道,“主公向来以匡扶汉室为己任,对陛下一片赤诚忠心,天地可鉴。此时,主公当务之急,乃是主动去面见陛下,将自己拳拳忠心与陛下坦诚相告。” “向陛下表明,您与诸位将士征战四方,皆为汉室之复兴,绝无半点僭越之心。” “德然之事,主公也可委婉陈说,晓谕陛下,莫要被小人左右了视听,误信谗言,伤了宗族忠臣的心。” “如此这般,不知主公意下如何?”贾诩说完,微微躬身,静候刘备的回应。 贾诩的话音落下,大堂内先是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众人似乎都在消化他的这番话。 片刻之后,只见不少人微微点头,原本紧绷的神情也稍稍缓和,那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氛也随之松动了些许,众人都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但是在座的,可都是聪明人,如程昱、戏志才等,心中却明白,贾诩这一番话,虽看似有理有据,为刘备提供了一个可行的台阶下,但实则未必能真正解决眼前这错综复杂的问题。 毕竟,这其中的纠葛远非表面上那么简单,其根源在于天子刘辩的态度和心思。 倘若刘辩内心深处已经对刘备等人产生了猜忌与不满,那么仅凭刘备的一番坦诚相告,恐怕难以彻底消除这道横亘在君臣之间的裂痕。 他若有意要针对刘备集团,虽然并不能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但这无异于是在大后方埋下了一颗雷。 贾诩投效晚,自从司隶那时候投效刘备,到现在大致也就一年的时间。至于皇帝为何这么针对刘彦,贾诩大概也猜的七七八八。 刘备坐在首位之上,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看到众人神情稍缓,心中也知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沉思片刻后,刘备猛地站起,身上的衣袍随之而动。 “就依文和所言,明日我便去觐见陛下,将此事原原本本说明白。备对汉室之忠心,日月可鉴,断不能让这奸佞小人的阴谋得逞,坏了匡扶汉室之大业!” 第325章 郭奉孝同邀风月,关云长鬼使神差 刘备言罢,他挥了挥手,沉稳地说道:“诸公都散了吧,各自回去歇息。我今日,也有些乏了。” 众人纷纷起身,拱手行礼后,依次退出大堂。一时间,大堂内脚步声纷杂,却又迅速归于寂静。刘备望着众人离去的背影,轻叹了一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忧虑。他缓缓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向后堂走去。 众人离开府中后,关羽、张飞等人立刻围到了刘彦身旁。关羽面色依旧冷峻,丹凤眼微微眯起,隐隐透着几分不满,双手交叉抱于胸前,虽未言语,但那神色,分明还在愤懑不平。 张飞则瞪大了双眼,满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紧紧的。 “不是俺多嘴,陛下这事真不是个道理!” 刘彦神色平静,他身姿挺拔,面容淡然,对众人的激动反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刘辩手中无有兵权,民间又无法撼动刘备的声名。他现在不过是水池里的鱼,或者说是条小小的泥鳅,根本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这时,郭嘉带着一脸笑意快步走来,步伐轻盈,丝毫不见凝重之色。 郭嘉笑着一把搂住张飞粗壮的臂膀,说道:“翼德莫要气坏了身子,来来来,我有一事相告。” “近几日,嘉听闻这醉香阁,来了一位新人,那琴艺可谓是超凡脱俗,弹奏之曲宛如天籁。而且啊,这女子容貌更是一绝,宛如仙子下凡。十五那日便要首次露面,据说还有一场琴艺表演,这等雅事,咱们可不能错过。” 张飞一听,脸上的怒容瞬间消散了几分,挠了挠头。 “奉孝啊,俺不跟你一样,俺不适合那种地方。你叫俺算是白叫了。” “诶!”郭嘉笑了笑,“翼德你不去, 安知诸位将军不去?” 听闻此言,赵云、典韦、黄忠、太史慈、牵招都下意识远离了郭嘉身边。 黄忠、典韦都有子嗣,自然不去,牵招、赵云已有家室,更不必说。 郭嘉见状,脸色微微一愣,随后便看向关羽与刘彦。 关羽在一旁微微皱眉,轻哼了一声:“如今局势不好,奉孝怎还有心思去那等地方!” 郭嘉却不以为然,笑着看向关羽:“云长将军,这朝堂之事自有主公去周旋,咱们在这干着急也无用。况且,去听听琴音,舒缓一下这几日的烦闷,岂不妙哉?” 关羽略显不悦,两道浓眉紧紧皱起,本欲开口严词拒绝,脑海中却突然闪现出初一那日偶然见到的那个女子的脸庞,那面容仿若带着一种莫名的魔力,在他的思绪中萦绕不散。 细细回想起来,那日的见面场景逐渐清晰,那女子好像正是在醉香阁前,只那匆匆一眼,却不知为何印在了心底。 一时间,拒绝的话语在嘴边打转,却又难以脱口而出。他轻咳一声,试图掩饰内心的那一丝波澜,眼神也微微闪烁,避开了众人探寻的目光。 关羽暗暗斥责自己此刻的心神不宁,身为大将,当以天下大事为重,怎能因一个女子而乱了心神。但那女子的面容却如鬼魅般,越是想要忘却,越是清晰地浮现眼前。 张飞在一旁瞧着关羽的异样,不禁咧嘴笑道:“二哥,你这是咋了?莫不是也动了心思?” 关羽闻言,脸色一沉,瞪了张飞一眼,低声喝道:“休得胡言乱语!” 张飞见关羽动怒,缩了缩脖子,不再言语。 刘彦站在一旁,将关羽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不禁暗暗好笑。 他想起初一那天,关张同来自己府上拜年,那一日关羽便十分心不在焉。刘彦问起,他还不愿作答。还是后来张飞跟他说,说关羽在路上遇见一个流浪来的女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件事。 刘彦轻笑着走上前,拍了拍关羽的肩膀,说道:“二哥,既如此,不妨同去看看,权当是放松片刻,也无伤大雅。” 关羽抬眼看向刘彦,眼神中有些被看穿心思的窘迫。 郭嘉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趁热打铁道:“是啊,云长将军,难得德然也这般说。咱们就去凑凑热闹。年节之后,要有这般空闲快活,可就不容易了。” 关羽心中暗忖,自己若执意不去,反倒显得有些刻意,况且那女子的身影总是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去看看也好。于是,关羽微微点头,算是应允了此事。 张飞见关羽点头应允,眼珠子一转,脑海中突然也浮现出初一那日见到的女子身影。当日他们一同往刘彦府上去,关羽的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往街边瞟去,张飞当时只觉奇怪,并未多想。此刻见关羽这副模样,他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不由得嘿嘿一笑。 “二哥,俺可记得初一那天,你在路上一直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就是因为那个女子?”张飞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肘捅了捅关羽的胳膊,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 关羽被张飞这突如其来的一问,顿时有些窘迫。他本就红润的脸,瞬间涨得更红了,像是天边的火烧云一般。关羽狠狠地瞪了张飞一眼,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三弟,莫要再提此事!”关羽压低声音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实在没想到张飞会在此时提及此事,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张飞见关羽这般反应,笑得更欢了,他大声说道:“二哥,你就别不好意思了!想去看就去呗,俺又不会笑话你。” 关羽轻咳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 刘彦和郭嘉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不禁相视一笑。刘彦笑着摇摇头,说道:“二哥,三哥,咱们就莫在这儿打趣了。既然决定去醉香阁,便好好准备一番,也算是放松一下心情。” 张飞见关羽如此羞窘,更是来了兴致,他咧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声爽朗得仿佛能震破屋顶。 “二哥,俺看你这样子,可不好说。说不定哪天,咱与德然做弟弟的,就能有个嫂子咯!” 第326章 刘玄德孤身入宫,小皇帝纠结万分 次日,天色微明,刘备便已起身,未着甲胄,仅着一袭素色长袍,不带一兵一卒,只身往皇宫而去。 皇宫大门紧闭,两侧的守卫见刘备前来,先是一愣,随即恭敬行礼。刘备微微点头,神色平静。 柔和的光线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宫殿华丽的金砖地上,泛起一片淡淡的光晕。刘辩正慵懒地倚靠在龙椅之上,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眼神有些空洞地望着殿顶,思绪似乎飘远。 这时,一阵急促而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殿内的宁静。小太监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刚踏入殿门,便被脚下的地毯绊了一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也顾不上整理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衫,急忙跪地请安。 “陛下,陛下,刘……皇叔,独自一人前来,此刻正在殿外求见陛下。” 小太监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与惶恐。他偷偷抬眼瞥了瞥刘辩,只见刘辩的手猛地一抖,那枚玉佩差点滑落。 刘辩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紧紧地盯着小太监,声音低沉而威严地问道:“皇叔身边,可曾带了什么人?” 小太监连忙叩头,结结巴巴地回道:“回陛下,奴……奴才看得真切,皇叔孤身一人前来,身上未着甲胄,也未见有何兵器,两手空空,神色倒是颇为平静。” 刘辩微微眯起双眼,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去,传皇叔进来吧。” 小太监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倒退着往殿门走去,转身时,又忍不住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这才快步出去宣刘备觐见。 入宫门,穿长廊,过庭院,刘备步履沉稳,心中思索着面见陛下的说辞。往昔之事历历在目,他与陛下本应是血脉相连、共扶汉室的至亲,却不想如今横生枝节。 小太监一路小跑着从殿中出来,额前的发丝已被汗水浸湿,几缕贴在略显苍白的脸颊上。他刚一出殿门,便看到了身姿挺拔的刘备静静地站在庭院之中。 小太监赶忙上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皇叔,陛下有旨,请皇叔进殿觐见。” 说罢,他侧身弯腰,做出一个“请”的姿势,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别处,不敢与刘备直视。 刘备微微拱手,轻声道:“有劳公公了。 刘备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稳步踏入殿内。只见刘辩高坐于龙椅之上,神色略显淡漠,殿内气氛压抑。 刘备趋前几步,拜伏于地,朗声道:“臣刘备叩见陛下,愿陛下圣安。” 他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带着一丝沧桑。 刘辩微微抬眼,注视着下方的刘备,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皇叔平身,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从他的话语中,刘备听不出太多情绪。 刘备起身,目光直视刘辩。 “陛下,臣今日,正为德然之事而来。” 刘辩原本还带着几分淡漠的神情,在听到刘备提及“德然”二字时,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手中把玩的玉佩,被他紧紧握在手里。 “皇叔今日前来,是来兴师问罪的吗?”刘辩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大殿内回响,带着一丝被冒犯后的尖锐。 “臣不敢!” “臣与德然,皆为汉室宗亲,抱怀匡扶汉室之志。往昔征战,皆为陛下之江山社稷。臣等征战四方,所求不过汉室之兴,所为先帝之托,岂有他念?臣恐陛下被小人蒙蔽,误信谗言,伤了忠臣之心啊。” 刘辩紧紧盯着刘备,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审视。刘备言辞恳切,不卑不亢,毫无心虚畏惧之态,看来是真的不知刘彦与何后的那层隐秘关系,不然怎会孤身前来? 刘辩的心中犹如翻江倒海一般,似乎陷入了两难之境。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刘备身上,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攥着衣角。 刘备今日孤身前来,言辞恳切地为刘彦陈情,显然是对背后的隐情深不知情。而他又实在没有勇气将刘彦与何后之间那见不得人的私情和盘托出,毕竟这关乎皇家的颜面和自己的尊严。 殿内的气氛愈发凝重,仿佛空气都凝固了一般。刘辩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紧紧缠住,越是挣扎就越是无法脱身。 刘辩的内心犹如两个小人在激烈争斗。一边,是皇家的体面。另一边,则是汉室的大业。 他额上冒出细密的汗珠,眼神中满是挣扎与纠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殿内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许久,刘辩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缓缓松开紧攥衣角的手,脚步略显沉重地从龙椅上走下。 他一步步靠近刘备,每一步都似有千钧之重。终于,他站在了刘备面前,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扶住了刘备的手臂。 “皇叔。”刘辩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朕……朕今日向皇叔认错。是朕误听了奸人谗言,错怪了德然皇叔,也寒了皇叔和诸位将士的心。朕实在是……唉!” 刘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便被感动所取代。他连忙躬身行礼:“陛下能明察秋毫,实乃汉室之幸!臣等必当肝脑涂地,以报陛下圣恩!” 刘辩微微摇头,苦笑道:“皇叔快快请起,朕之过错,朕自会弥补。日后,朕定当亲贤臣,远小人,依先帝遗愿,与皇叔携手,共兴汉室!” 刘辩凝视着刘备的双眼,那里面满是真诚与坦荡,毫无一丝杂质,犹如澄澈的湖水,清晰地映照出刘备对汉室的忠心。刘辩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半点声音。良久,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肩膀微微下沉,缓缓地叹了口气。 “皇叔,朕年幼,不懂国家大事。汉室之兴,皆在二位皇叔。皇叔能原谅朕胡来,朕已经感恩不尽了。” 第327章 醉香阁张灯结彩,杜秀娘亟待出阁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明月升起,洒下银白的清辉,将醉香阁前的街巷照得亮如白昼。醉香阁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被装点得格外夺目。 门楣之上,一幅绣工精湛的锦缎横批随风飘动,上面用金线绣着“醉香阁”三个大字,在灯光的照耀下,金光闪闪,尽显奢华。 台阶之下,一群浓妆艳抹的风尘女子们身姿婀娜地站在那里揽客。 “大爷,进来喝杯酒,让奴家陪您共度良宵。” “公子,您可算来了,奴家在这等您好久了,这元宵佳节,莫要让奴家一人独守空闺。” “几位公子,瞧你们文质彬彬的,定是才华横溢。这元宵佳节,何不来我们醉香阁,听听小曲,也好让奴家们开开眼界。” 阁内深处,老鸨的房间烛火摇曳。 雕花铜镜前,她端坐在一张梨木凳上,身旁的几案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妆匣与首饰盒。 她眼神专注地凝视着镜中的自己,眼角虽已爬上了细细的鱼尾纹,但那双眼眸却透着历经世事的精明与妩媚。 她微微侧过脸,打量着自己的妆容,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虽说岁月不饶人,但毕竟曾有过年轻貌美的底子,如今这般装扮,倒也算得上风韵犹存,依稀可见当年的风姿绰约。 “来人呐。”老鸨一甩手中手帕,开口招呼门外人进来。 门口的小厮早已恭敬地候在那里。听到老鸨的呼唤声音,小厮赶忙整了整衣衫,脸上立刻堆满了谦卑的笑容,应了一声,便疾步向屋内走去。 他轻轻推开房门,脚步放得极轻,进门后先是恭敬地屈膝行了一礼,口中说道:“妈妈,您有何吩咐?” 说罢,他便静静地站在一旁,眼睛低垂,视线落在自己的脚尖前,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一副等候差遣的模样。 老鸨轻轻抿了抿唇,眼神从铜镜中移开,看向一旁恭顺站立的小厮,缓缓开口问道:“秀娘姑娘准备得如何了?今日可是她头次出阁,这元宵佳节,来的客人可都非富即贵,咱们醉香阁这两年生意不大好,今日这一遭至关重要,可不能有半分差池。” 小厮微微抬头,脸上依旧保持着谦卑的笑容,赶忙轻声回道:“妈妈放心,杜姑娘那边都已安排妥当。琴音早已调好,她新学的几支曲子也练得熟稔,妆发服饰更是依照妈妈您的吩咐,精心置办,保管能让那些公子爷们移不开眼。” 说着,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倾慕,但又迅速低下头去,不敢再多言语。 老鸨听闻,微微颔首,站起身来,顺手理了理身上那件绣着繁复花纹的锦缎旗袍,旗袍上的金线在烛光下闪烁着微光,衬得她更显雍容华贵。 “既如此,你且前面带路,我亲自去瞧瞧。”老鸨边说边朝着门口走去。 小厮连忙侧身,微微弯腰,伸出右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待老鸨走到身前,便紧跟其后,脚步轻快而又谨慎,生怕走快了。 二人沿着曲折的回廊缓缓前行。不一会儿,便来到了杜秀娘的房前。小厮快走几步,上前轻轻叩响了房门,同时轻声说道:“杜姑娘,妈妈来看您了。” 屋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接着是杜秀娘轻柔的声音:“妈妈稍等,秀娘这就来开门。” 随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渐近,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杜秀娘身姿婀娜地出现在门口。 杜秀娘这身装扮,竟把老鸨也看呆了。她回过神来来,老鸨上下打量了杜秀娘一番,微微点头,而后抬腿迈进屋内。刚一进屋,目光便落在了一旁的丫鬟身上。这丫鬟不过十四五岁,长得眉清目秀,穿着一身朴素的青布衣衫,此刻被老鸨那凌厉的眼神吓得浑身一颤,急忙屈膝行礼,口中嗫嚅道:“妈妈……” 然而,老鸨却不等她把话说完,猛地扬起手中的手帕,狠狠地扇在了丫鬟的脸上。“啪”的一声脆响,丫鬟的脸颊顿时浮现出一个红红的掌印,她惊恐地捂住脸,眼中泛起泪花,却又不敢哭出声来。 老鸨柳眉倒竖,厉声呵斥道:“你这没眼力见的小蹄子!秀娘姑娘是什么身份?那是我醉香阁日后的招牌,金贵着呢!怎么你的手长着是干什么的?门也要让姑娘亲自来开?我看你是不想在这阁里待了!” 丫鬟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妈妈饶命,妈妈饶命!是奴婢的错,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 杜秀娘见状,心中一紧,连忙走上前,轻轻拉住老鸨的衣袖,柔声道:“妈妈,莫要生气了。” “妈妈于秀娘有大恩,秀娘万死也难报答。妈妈亲来,秀娘当然要亲自迎接才是。这是奴家的主意,妈妈也莫怪她了。” 老鸨听了杜秀娘的话,神色缓和了些许,她轻轻拍了拍杜秀娘的手,语重心长地说:“秀娘啊,你就是心太软。你要知道,你现在的身份不同以往,得有个姑娘的样子,这些下人的事,就该让她们做,莫要脏了你的手。” 说罢,老鸨又狠狠瞪了一眼仍跪在地上的丫鬟,“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滚出去!别在这儿碍眼!” 丫鬟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房间。 老鸨这才转过头,仔细地端详着杜秀娘,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满意与期待。她绕着杜秀娘走了一圈,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好,好,真是天生的尤物。只要你今晚好好表现,日后这醉香阁,少不了你的好处。” 杜秀娘微微垂首,轻声应道:“秀娘多谢妈妈厚爱,定会尽力而为。只是这头次出阁,秀娘心里实在没底,还望妈妈多多提点。” 老鸨走到桌前,坐了下来,伸手示意杜秀娘也坐下,而后说道:“秀娘,你莫要担心。妈妈我在这风月场中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今晚来的客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只需把你平日里练的琴艺好好展示出来便是了。” 杜秀娘紧咬下唇,微微点头,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裙摆,眼中的紧张之色愈发明显。老鸨看在眼里,又安慰道:“放宽心,姑娘。妈妈会在一旁看着的,若有什么人敢欺负你,妈妈定不会轻饶。” 此时,屋外的夜色愈发深沉,明月高悬,洒下清冷的光辉,而醉香阁内,却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又期待的氛围。 第328章 刘关张郭四人齐聚,醉香阁内老鸨亲迎 夜幕渐深,明月高悬,醉香阁内灯火辉煌,喧闹声与丝竹管弦之音交织,气氛热烈至极。 大厅之中,雕梁画栋在灯光映照下熠熠生辉,一桌桌珍馐美馔摆满了佳肴美酒,酒香四溢,蔬果缤纷。宾客们身着华服,或高谈阔论,或举杯畅饮,笑声朗朗,不绝于耳。 舞台之上,身着艳丽舞衣的女子们翩翩起舞,彩袖翻飞,如繁花绽放,似彩云飘动。她们身姿轻盈,步伐灵动,旋转、跳跃间,裙摆飞扬,丝带飘飘,眼神顾盼生辉,引得台下阵阵喝彩与欢呼。 阁内的雅间里,达官贵人们与相陪的姑娘们笑语盈盈,猜拳行令之声此起彼伏。姑娘们依偎在宾客身旁,或轻抚琴弦,弹奏出悠扬婉转的曲调;或浅吟低唱,歌声如黄莺出谷,动人心弦。 小厮们端着酒壶和菜肴穿梭其中,脚步匆匆却有条不紊,不时回应着宾客们的呼唤。老鸨则在阁内四处周旋,眼神敏锐地留意着每一处动静,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逢人便寒暄几句,确保每位客人都能尽兴。 杜秀娘怀抱古琴,在后台等待着出场,她的心紧张地跳动着,听着外面的喧闹声,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 醉香阁外。 刘彦、关羽、张飞和郭嘉四人并肩而行,向着醉香阁的方向走去。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各自不同的身姿轮廓。 张飞挠了挠头,大大咧咧地开口道:“俺本是不想来这地儿的,要不是为了陪二哥,俺才懒得来呢!” 郭嘉听了,不禁笑道:“翼德啊,你这可就不懂了。这醉香阁里的姑娘们,可不单单是有美貌,有些技术,也是样样精通啊!” 郭嘉靠到张飞耳边,脸上露出坏笑,偷偷在他耳边说了几句,竟把一向大大咧咧的张飞说得脸上羞红。 “俺可不是那样的人!这种地方,也就奉孝你来得多。” 关羽一直沉默不语,只是眼神偶尔会飘向醉香阁的方向,那一闪而过的期待却被张飞捕捉到了。 张飞笑嘻嘻地凑到关羽身边,用手肘捅了捅他:“二哥,俺知道你为啥想来。你就别藏着掖着了,放心,俺会帮你留意的。” 关羽脸色一沉,瞪了张飞一眼:“三弟,休得胡言乱语!再这般乱说,小心为兄不留情面!” 张飞见状,缩了缩脖子,嘴里嘟囔着:“俺这不是好心嘛。” 四人就这样一边说笑,一边朝着醉香阁的大门走去,他们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了醉香阁前。 四人刚走到醉香阁前,门口几个眼尖的女子便率先看到了郭嘉,她们立刻像蝴蝶般轻盈地围了过来,脸上堆满了娇俏的笑容。 “公子,您可来了,姐妹们都盼着您呢!”一位身着鹅黄衣衫的女子率先开口,手中的丝帕轻轻一甩,带着几分妩媚。 “公子,近日可有想奴家?”另一位身着翠绿衣裳的女子也不甘示弱,摇曳着身姿贴近郭嘉,眼神中满是娇嗔。 郭嘉笑着与她们寒暄了几句,门口的小厮也赶忙迎了上来,点头哈腰地说道:“公子,您里边儿请,雅间都给您备好了。” 然而,当她们的目光越过郭嘉,瞥见他身后刘彦、关羽和张飞时,瞬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笑容凝固在了脸上,眼神中满是震惊。 小厮也吓得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郭嘉倒是毫不在意,似乎早就料到他们的反应。只见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小厮的肩膀,轻轻说道。 “这几位爷,可是我好不容易请来的给你家捧场的,不必紧张。快去请你们家妈妈过来迎候着。” 小厮呆立片刻后,如梦初醒般,连忙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衣衫,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他先是朝着郭嘉深深鞠了一躬,声音略带颤抖地说道:“小的这就去通报妈妈。” 说罢,便匆匆转身,一路小跑着进了阁内,脚步匆忙得甚至有些踉跄。 阁内,老鸨正在大厅中周旋于各位贵客之间,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嘴里不停地说着奉承的话。 小厮一路疾行,全然不顾撞到了几个正在忙碌的丫鬟,径直朝着老鸨奔去。好不容易挤到她身边,便急忙拉着老鸨的衣袖,将她拉到一旁的角落里,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妈妈,郭公子来了,还特意点名要您前去迎候呢。” 老鸨一听,眉头微微一皱,心中暗自思忖起来。这郭嘉虽是醉香阁的常客,身份也不一般,但眼前这些贵客也都不是好惹的主儿,自己若是贸然离开,万一得罪了他们,这生意可就难做了。 小厮见老鸨面露犹豫之色,便又在一旁急切地劝道:“妈妈,不是小的多嘴。今日郭公子带来那几位,哪怕这满堂贵客拢在一块,也比不上人家一根毫毛!” 老鸨心中一惊,她深知小厮在这风月场中也算是个有眼力见儿的,既然他都这般说,想必这几位人物的来头确实不小。 须知郭嘉虽然平日行事吊儿郎当,花销也大手大脚。但可别忘了,人家郭奉孝虽然年轻,可也是刘使君麾下实打实的重臣元老! 别看贾文和、陈公台先前立了功,若论在刘备这的资历,还真比不上郭嘉这个从黄巾起义那个时候投效的。 就凭着这层身份,郭嘉带来的人,能有寻常人吗?若是那几位来了,醉香阁的名号岂不一夜之间便打出去了? 想到这儿,老鸨咬了咬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对着周围的贵客说道:“各位爷,实在对不住,我这有点急事,先失陪一下,一会儿定当回来陪各位爷好好喝几杯。” 说罢,便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跟着小厮匆匆朝着门口走去。一路上,老鸨的心里七上八下的,既担心得罪了其他客人,又害怕怠慢了郭嘉带来的贵客,只盼着能将这两边都周全好了。 第329章 醉香阁众人议论,老妈妈亲身相迎 在醉香阁大厅的一隅,几位贵客正围坐于一桌,桌上的珍馐佳肴已有些凉却,酒杯也只是浅酌了几口。他们的目光时不时地扫向老鸨离去的方向,脸上皆有几分不悦之色。 “这老鸨今日是怎么回事?平日里见着咱们,那可是像见着亲爹似的,鞍前马后,今儿倒好,把咱们晾在这儿,自己却匆匆走了。”一位身着华服、面色微醺的中年男子,将手中的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话语中满是抱怨与不满。 “莫不是有什么更重要的人物来了?”旁边一位身着青衫、神情略显精明的男子,微微皱着眉头,眼神中透着一丝疑惑。 “你们难道没听见,方才那郭公子来了。这郭嘉在刘使君帐下可是有些名气的,听闻智谋过人,深得刘使君的器重。”又有一人压低了声音,神色略显凝重地说道。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郭公子?可是那郭奉孝?”有人惊讶地问道,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但又迅速意识到不妥,赶忙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惊慌。 “慎言!有些话可不能乱说。”一位看起来较为沉稳的男子,神色严肃地扫视了一圈众人。他整了整自己的衣衫,坐得更加端正。 “这郭嘉虽说平日里行事有些不羁,但他的能耐和人脉,咱们可得罪不起。若是不小心招惹了他,怕是会有不少麻烦。”那精明的青衫男子微微点头,轻声附和道。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掠过,看到大家都心领神会,才稍稍放下心来。 此时,整个角落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众人皆沉默不语。 老鸨一路小碎步匆匆赶到醉香阁门口,脸上堆着的笑容还未及调整,便看见郭嘉正与那几个眼波流转、身姿婀娜的女子调笑打趣。 郭嘉修长的手指轻轻捏着一女子的下巴,嘴角噙着一抹不羁的笑,逗得那女子咯咯娇笑,手中的丝帕半掩着面,欲拒还迎。 老鸨刚要开口招呼,眼神不经意间扫到郭嘉身后的刘彦几人,那一瞬间,她只觉脚下发软,差点没站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双眼圆睁,满是震惊与惶恐。 须知刘彦、关羽、张飞是什么地位?虽说如今天下大乱,但在青州境内,也是承袭着大汉的体系的。 刘彦这人,整个临淄城有谁不认识?青州境内最有声望的,无疑是刘备。其次便是刘彦。 且不说刘彦本身位比三公,基本上已经做到人臣之顶峰。就他和刘备的这个宗族关系,谁敢轻视? 关羽、张飞就更不必说了。 老鸨心中暗忖,自己在这风月场中摸爬滚打多年,见过的达官贵人、富商巨贾数不胜数,却从未接待过如此尊贵的人物,只觉喉咙干涩,手心也沁出了冷汗,但她也明白,这是醉香阁扬名立万的绝佳机会,倘若能伺候好这几位爷,日后这醉香阁的生意必定蒸蒸日上。 她强行稳住身形,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那僵住的笑容迅速切换成更为谄媚、恭敬的模样,眼睛里也瞬间堆满了讨好的笑意,几乎能溢出水来。 她微微欠身,以极为谦卑的姿态朝着郭嘉施了一礼,声音甜腻得有些发颤:“郭公子,您大驾光临,可真是让咱这醉香阁蓬荜生辉啊!” 随后,她的目光小心翼翼地转向刘彦几人,眼神中满是敬畏,身体愈发弯曲,仿佛要将自己缩成一团以显示卑微。 “各位爷,能赏脸来咱这小地方,真是折煞妾身了。” 说罢,她侧过身,手臂伸展,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同时提高了音量,对着阁内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把最好的雅间收拾出来,用上等的酒菜伺候着!” 那声音尖锐而响亮,在喧闹的醉香阁前格外刺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似乎是在向众人宣告这几位贵客的特殊待遇,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这时,几个小厮匆匆忙忙地跑了出来,低着头不敢直视几人,在老鸨的眼神示意下,他们迅速在前面引路,脚步轻快而急促,生怕慢了半分惹得贵客不高兴。 老鸨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刘彦几人身边,脸上始终挂着那副讨好的笑容,嘴里不停地说着奉承的话:“各位爷,这一路辛苦了。咱这醉香阁虽说比不上那些个高门大户,但也算是有些特色,定会让各位爷满意。”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几人,眼神中满是谨慎与揣摩。 郭嘉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随后装模作样地开口。 “妈妈,你醉香阁,今日可算是有福了。我今日不过是陪这几位爷来凑凑热闹。你若是伺候不好我,也就罢了。若是这几位伺候不好,可有的你受的。” 说着,郭嘉慢悠悠地走近老鸨,眼神中闪烁着一丝别样的光芒。他伸出手指,轻轻挑起老鸨的下巴。 若换旁人,老鸨也就躲开了,然而眼前这几位,她又不敢,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嘴角还挂着那讨好的笑容。 “妈妈这通身的气派,这醉香阁能经营得如此有声有色,怕也是妈妈的本事。”郭嘉话语里的恭维,却怎么也掩饰不住那股子轻佻劲儿。他的手指轻轻在老鸨的脸颊上划过。 “奉孝惯会为难人家妈妈,倒是不会来事的。”刘彦大笑着,拍了拍郭嘉的肩膀。 老鸨强忍着内心的波澜起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恭敬:“郭公子说笑了,能伺候各位爷,是妾身的福分。各位爷快里边请,莫要在这门口站着了,让旁人看了笑话。” 说着,她微微侧身,再次做出“请”的姿势,只是那姿势比起之前更多了几分不自然,整个人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老鸨放低身姿,走在几人之前。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微微颤抖却又努力提高音量,扯着嗓子喊道。 “青州刺史,刘使君到!” 第330章 刘德然几人入阁,杜秀娘心念关羽 醉香阁内原本喧闹非凡,酒客们推杯换盏、调笑嬉闹之声不绝于耳。然而,当老鸨那尖锐的嗓音喊出这几个字后,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捂住了所有人的嘴巴,整个醉香阁刹那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时间,只听得见那尚未停歇的杯盘碰撞之声,在这突如其来的静谧中显得格外突兀。那声音先是微微一颤,似是被这寂静吓到,随后“叮叮当当”地响了几声,便也渐渐没了动静。 原本围坐在一起高谈阔论的酒客们,此刻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动作僵在原地。有的正举着酒杯送往嘴边,那酒杯就那样停在了半空中,酒水在杯中微微晃动,却再也送不到口中;有的刚夹起一筷子菜,那菜悬在盘子与嘴之间,汤汁一滴滴落下,在桌上溅起小小的水花,他们却浑然不觉;还有的正与身旁的人嬉笑打趣,脸上的笑容还未褪去,嘴巴也张着,只是那笑声戛然而止,只留下一个滑稽的表情定格在脸上。 角落里,那几位之前还在抱怨老鸨的贵客,此刻更是脸色苍白。 整个醉香阁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那阵杯盘碰撞的余音,仿佛是这寂静前最后的喧嚣,而后,便只剩下一片死寂。 死寂并未持续太久,犹如平静湖面下暗流涌动,片刻后,厅内便轰然议论起来。 “刘使君?是哪位刘使君?莫不是刘玄德?!”一个年轻后生兴奋地涨红了脸,说话间身子还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这都分不清楚?!”一个中年男子一拍那后生的肩膀,“刘玄德乃是青州牧,这位青州刺史,是其族弟刘德然!” “怪不得老鸨那般神色匆匆,原来是去迎刘使君了!这等贵人驾临,咱这小地方可真是蓬荜生辉啊!”旁边一位稍年长些的酒客,手抚着胡须,眼神中满是惊叹。 “哼!这刘使君来了,咱这喝酒作乐怕是也不得安宁了。”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皱着眉头,将手中的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酒水溅出些许,溅湿了桌面,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满脸的不悦与烦躁。 “你懂什么!这可是难得的机遇,若是能在刘使君面前露上一面,说不定日后还能谋个好前程呢!”旁边一位獐头鼠目的男子,眼神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搓着手,跃跃欲试,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飞黄腾达的未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此起彼伏,交织在一起,如同一锅沸腾的热水,将原本压抑死寂的醉香阁瞬间点燃,热闹非凡。 当老鸨引着刘彦等人缓缓步入,众人皆如条件反射一般,迅速起身,恭敬行礼。刹那间,整个大厅一片衣衫窸窣之声。 众人微微低头,目光却忍不住偷偷上抬,当看到刘彦郭嘉身后那两位身形魁梧、气势逼人的关羽、张飞二人时,许多人心中猛地一颤,呼吸都好似停滞了。方才还嗡嗡议论的大厅,瞬间被一种极度的安静所笼罩,只剩下众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诸位不必多礼,都就坐吧。”刘彦面带微笑,神色亲和,轻轻抬手,向前微微一摆,声音平和。 一行人缓缓走上楼梯,随即逐渐消失在楼梯的转角处,大厅内的众人这才如释重负般地长舒一口气,但那眼中的震撼与兴奋却久久未能褪去,紧接着,又是一阵压低声音的议论纷纷。 “怎么这两位爷,也来了?”有人向身边的同伴开口问,“这两位都是厮杀汉,怎么也懂这些个风月?” “你难道不知?刘使君与这两位将军 乃是一个头磕在地下的兄弟。要来,岂不一起来?” “这几位大人物齐聚于此,咱今日可算是开了眼界!只是不知他们此番前来,所为何事?”一位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手轻轻抚着下巴,若有所思,眼中透着一丝疑惑。 “这还用说?刘使君他们此番前来,定是为了醉香阁新进的那位头牌姑娘。这几日,那姑娘的才情与美貌在这临淄城传得沸沸扬扬,据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生得一副倾国倾城的容貌,莫说是这些达官贵人,就是咱这等寻常百姓听了,也心痒痒啊。” 说罢,他还咽了咽口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向往,似乎也在想象着那姑娘的花容月貌。 “这等佳人,莫说刘使君他们,就是我,若有机会能见上一面,也算是此生无憾咯!”他微微摇头叹息,话语中满是遗憾与艳羡,仿佛已经为那姑娘的魅力所折服。 杜秀娘正于屋中闲坐,手中轻抚着一把精美的团扇,扇面上的牡丹娇艳欲滴,恰似她的容色。忽然,外面大厅一阵嘈杂之声隐隐传来,打破了屋内原有的静谧。 她柳眉轻蹙,朱唇微启,轻声向刚刚走进来的丫鬟问道:“外面这般喧闹,是为何事?” 丫鬟连忙走上前,欠了欠身,恭敬地回道:“回姑娘的话,方才妈妈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说是刘德然刘使君来了。” “奴婢听他们说,刘使君他们此番前来,可能是为了姑娘您呢!这几日姑娘的才情美貌在临淄城传得沸沸扬扬,谁不知道姑娘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那容貌更是倾国倾城。莫说是那些达官贵人,就是奴婢我听着,也觉得姑娘您当真是仙女下凡一般,这些大人物为您而来,也不足为奇呢!” 杜秀娘听着翠儿的话,脸上飞起一抹红晕,轻嗔道:“就你这小嘴会说,休要胡言乱语。” 杜秀娘轻挥团扇,眼神却有些迷离,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关羽那威严的面庞,心中一动。 “你方才在外,可见到一位髯长二尺,面若重枣,十分英武之人?” 丫鬟微微低头,双手交叠在身前,轻声说道:“回姑娘的话,奴婢方才在外面,人来人往,场面混乱,并未亲见姑娘所说的这般模样的人。只是听那些酒客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说刘使君身边有两位气势非凡的将军,其中一位生得髯长二尺,面若重枣,甚是英武,想来就是姑娘问的这位。但奴婢未曾瞧真切,不敢妄言。” 说着,她悄悄抬眼瞧了瞧杜秀娘,见姑娘似在沉思,便又默默站在了一旁,不再言语,只是手中的帕子不自觉地绞了起来。 第331章 郭奉孝挑逗婢女,杜秀娘终得出场 刘彦等人在老鸨的引领下,步入雅间。刚踏入屋内,一股淡雅的檀香气息便扑鼻而来,那香味不浓不淡,恰到好处地萦绕在鼻尖,让人心神为之一爽。雅间的空间宽敞明亮,看楼下的大厅也是一览无余。 房间的角落里还摆放着几盆绿植,枝叶繁茂,绿意盎然,为这略显庄重的雅间增添了一抹生机与活力。郭嘉踱步过去,手指轻触叶片。 此时,老鸨满脸堆笑地站在一旁,眼神中满是期待与忐忑,等待着众人的评价。郭嘉转过身,面向老鸨,笑着说道:“这地方准备得相当不错,从装饰到布置,从摆件到香茗,无一不体现出用心二字。妈妈,你可是费了不少心思,我等甚是满意,有心了。” 老鸨听闻,顿时喜笑颜开,连忙欠身行礼:“能得各位爷的满意,那是奴家荣幸。奴家哪敢不尽心尽力啊?” 老鸨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烈,那笑容里满是谄媚与讨好,眼角的鱼尾纹都堆了起来,她先是微微欠身,双手交叠在身前,手指不安地绞着手中的帕子。 “各位爷。”老鸨开口了,声音尖尖细细,却又努力地放柔放缓,试图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更加悦耳动听,“您几位能看上奴家这小地方,还对这雅间满意,可真是让奴家这心里头啊,比吃了蜜还甜。” 说着,她抬起头,眼神飞快地在刘彦等人脸上扫过,捕捉着他们的表情,见众人神色平和,并无不满,便稍稍定了定神。 “这雅间的布置,奴家可都是亲自盯着,就盼着能合各位爷的心意。”老鸨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自得。 “如今各位爷满意,奴家也就放心了。”老鸨再次欠身,身子弯得更低了些,“奴家这就退下,马上派人来伺候各位爷。这伺候的丫头啊,也都是奴家精心调教过的,手脚麻利,嘴还甜,保管各位爷舒心。” 老鸨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往后退,眼睛却始终不敢从众人身上移开,脚下的步子极小且碎,生怕一个不小心弄出声响,惹得几位爷不快。直到退到门口,她才微微侧身,伸出手轻轻拉开门,然后又回头满脸堆笑地看了众人一眼,这才小心翼翼地关上门,转身离去。 刘彦见关羽和张飞正襟危坐,平日里战场上的豪迈之气此刻被这雅间的精致与安静束缚住,显得有些局促。 “二位兄长,今日我们来此,不过是忙里偷闲,寻个放松之处。” 关羽微微颔首,手抚长须,应声道:“德然说得是,只是这等脂粉之地,为兄实在有些不适应。” 张飞则挠挠头,粗声粗气地说:“觉得浑身不自在,这哪有战场上来得痛快!” 不多时,门扉轻启,四个侍女婀娜多姿地鱼贯而入,个个风情万种。为首的一位身着淡粉色薄纱,肌肤若隐若现,莲步轻移至刘彦身侧,福了福身,便乖巧地侍立一旁,眼神中透着几分羞涩与好奇,悄悄打量着这位贵客。 另一位侍女,脚步轻盈地走向关羽,手中的丝帕轻轻晃动,刚要开口搭话,却被关羽那威严的气场震慑,一时间有些紧张,脸颊微微泛红,嗫嚅着不知如何是好。 身着碧绿色衣衫的侍女则款步走向张飞,那大胆奔放的眼神毫不避讳地直视张飞,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还未等她有所动作,张飞已被这炽热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眼神闪躲。 与此同时,郭嘉身边的那位侍女格外引人注目。她身着一袭火红色的紧身长裙,前凸后翘的身材被勾勒得淋漓尽致,大片白皙的肌肤裸露在外,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她莲步轻摇地靠近郭嘉,手中的团扇半掩着嫣红的嘴唇,眉眼含情,轻启朱唇。 “爷,您瞧这屋内的布置,可还入得了您的眼?”郭嘉嘴角上扬,眼神中透着几分玩味,伸出手轻轻捏住那侍女的下巴,微微抬起,“小娘子这般花容月貌,可比这屋内的摆件有趣多了。” 那侍女嘤咛一声,轻轻拍打着郭嘉的手,嗔怪道:“爷就会拿奴家打趣,您且看看这茶,可是奴家特意为您沏的。” 说着,便扭动着腰肢,拿起桌上的茶壶,倾身向前为郭嘉斟茶,那领口处又泄出几分春光,郭嘉的目光顺势而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手指有意无意地在侍女的手背上轻轻划过,惹得那侍女又是一阵娇嗔,屋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暧昧而旖旎起来。 郭嘉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眼神中透着几分不羁与玩味。那侍女在他身侧,正欲为他添茶,郭嘉却忽然伸出手,看似不经意地轻轻触碰了一下侍女挺翘的臀儿,那柔顺的触感从他指尖滑过,引得他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哟,小小年纪,这么有本钱?”郭嘉忽然伸出手,在这婢女身上,打出了旖旎的波浪,“爷我来了也不止一次,怎么没见过你?” 那女子先是惊愕地瞪大了双眼,脸上闪过一丝羞愤。但转瞬之间,她眼神中便闪过一丝狡黠与泼辣劲儿。只见她轻咬下唇,顺势就往郭嘉身上倒去,手中的茶壶也跟着倾斜,那刚刚沏好的滚烫茶水一下子就泼洒在了她自己丰腴饱满的胸脯上。 “哎呀!爷,您这是作甚!”女子娇嗔地叫着,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强硬,双手紧紧揪着郭嘉的衣襟,身子紧紧贴着他,全然不顾那茶水正顺着她的胸脯往下淌,浸湿了大片的衣衫,使得本就紧身的红衣更加勾勒出她的身材曲线。 正当郭嘉与那侍女调笑打趣,屋内气氛旖旎之际,楼下大厅中忽然传来一阵明显的骚动。原本舒缓的丝竹乐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扯断,戛然而止。紧接着,一阵嘈杂的人声如潮水般涌来,其中还夹杂着桌椅碰撞的声音和人们匆忙起身时衣袂的摩擦声。 “杜姑娘出来了!” 第332章 杜秀娘再见云长,刘德然欢笑奉孝 随着这一声高喊,整个楼内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楼下。只见一位身着月白色罗裙的女子,莲步轻移,缓缓从后台走出。她身姿婀娜,如弱柳扶风,行动间裙摆轻摇,仿佛一朵盛开在月色下的昙花,散发着清冷而迷人的气息。 杜秀娘面上覆着一层轻薄的面纱,那面纱似有若无,如烟如雾,更为她增添了几分神秘莫测的韵味。透过面纱,隐约可见她那白皙如玉的肌肤,泛着柔和的光泽,宛如羊脂凝雪,让人不禁心生向往,想要一探究竟。眉如远黛,不浓不淡,恰到好处地镶嵌在那光洁的额头之下,眉梢微微上扬,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灵动与妩媚。 双眸恰似秋水,深邃而明亮,眼眸中流转的波光,犹如夜空中闪烁的星辰,顾盼间,眼波流转,轻易便能勾去人心。 她朱唇未语先含笑,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迷人的弧度,恰似春日里盛开的桃花,娇艳欲滴,散发着无尽的魅惑。一头乌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柔顺地垂落在她的双肩,偶尔有几缕发丝调皮地拂过她的脸颊,更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风姿。 她款步走到大厅中央,身上的佩饰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仿佛在为她的出场奏响一曲独特的乐章。 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大方,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却仿佛是一幅绝美的画卷,将世间所有的美丽与风情都凝聚在了这一方天地之中,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沉浸在她的美貌与气质之中,无法自拔。 雅间之内,关羽原本正襟危坐,那如松柏般挺立的身姿,在这脂粉环绕的雅间之中显得格格不入。他的手轻抚着长须,眼神中透着几分不适应与内敛的威严。 然而,就在杜秀娘莲步轻移至大厅中央的那一刻,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力量牵引,关羽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吸引向楼下。那一瞬间,他的双眸猛地睁大,眼中原本的内敛瞬间被一抹难以言喻的光芒所取代。他猛然间从座位上起身,动作之迅速,以至于身旁的桌椅都被带得微微晃动。 杜秀娘就像是月宫中下凡的仙子,清冷而高贵。哪怕杜秀娘与那一日流浪来时,模样已经大不相同,但关羽还是一眼就看得出来,这分明是同一个人。 楼下的杜秀娘似乎也感受到了这道炽热的目光,她的目光微微上扬,透过那如烟如雾的面纱,与关羽的眼神在空中交汇。 “杜姑娘!杜姑娘!” 就在这一刻,人群瞬间沸腾起来,欢呼声如汹涌的海浪般此起彼伏,一波接着一波,冲击着楼内的每一个角落。 男人们的呼喊声中充满了倾慕与狂热,他们涨红了脸,扯着嗓子大声叫嚷,似乎想要用这高分贝的呼喊来吸引杜秀娘的注意,让她那秋水般的眼眸能在自己身上停留片刻。 女人们的赞叹声则交织其中,虽不如男人们那般豪放,但也充满了艳羡与钦佩。她们轻声细语地议论着杜秀娘的美貌与气质。 杜秀娘像是被那道炽热的目光烫到了一般,顿时脸颊泛起了一抹红晕,如天边的云霞般娇羞动人。她慌乱地垂下眼帘,浓密而卷翘的睫毛轻轻颤动,试图掩饰眼中的羞怯与那一瞬间的慌乱。那如羊脂玉般的纤细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手中的丝帕。 她轻咳一声,试图平复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和紊乱的心跳,稍稍稳定了一下情绪后,她抬起头,面向众人。那轻柔悦耳的声音仿佛山间的清泉流淌而出。 “奴家杜秀娘,今日有幸在此与各位相聚,愿以浅薄才艺,为诸位贵客略添雅兴。”她的声音婉转悠扬,透着几分从容。 说罢,她微微欠身,施了一礼,动作优雅流畅,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而她的目光在不经意间又飘向了关羽所在的雅间方向。很快再次恢复成那副清冷高贵的模样,准备迎接接下来的表演,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尖,还是泄露了她此刻内心的波澜。 郭嘉微微侧身,靠近刘彦,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楼下的杜秀娘。他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轻声说道:“德然,你瞧这秀娘姑娘,举手投足间的姿态,行礼时的分寸,绝非寻常人家能够培养出来的。” “这般气度仪表,想必她的家中定是名门大族。哪怕不是,也绝不是寻常百姓。只有自幼接受良好的教养,方能有如此的神韵风姿。” 郭嘉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浓妆艳抹、举止略显轻浮的女子。 “她与这些久经风尘的女子相比,可谓是云泥之别。那些女子虽也有几分姿色,但终究脱不了脂粉气和俗气媚态,而这位杜姑娘身上的气质,却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旁人想学也学不来啊。” 刘彦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揶揄之色,侧头看向郭嘉,轻声笑道:“奉孝这一双眼睛可真是毒!看来平日里在这风月场中没少历练,连这‘闻香识女人’的本事都练出来了。” 刘彦的笑意微微收敛,神色变得认真了几分,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郭嘉的肩膀,随后凑近郭嘉,压低声音说道:“奉孝,你且看二哥,自这杜姑娘现身,他的眼神便从未离开过。 “这杜姑娘,你就莫要再有什么心思了。” 郭嘉闻言,先是微微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轻轻地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无奈。 “这杜姑娘,确实是个妙人,可她却并非我所喜好的类型。” 郭嘉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眼神中闪过一丝促狭。他伸出右手,手掌从低处缓缓向上抬升,又慢慢落下,如此这般,反复几次,做出一个波浪起伏般的手势,仿佛在勾勒着曲线。 “我喜欢的,是这种的。”郭嘉大笑着,拍了拍刘彦的肩膀。 第333章 杜秀娘艳惊四座,关云长心弦颤动 杜秀娘款步走到琴案旁,身姿轻盈地屈身缓缓坐下,动作间尽显优雅从容。她轻轻将古琴置于自己身前,那古琴线条流畅,漆色温润,在烛光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杜秀娘微微抬起玉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琴弦,试了试音,发出几声清脆的弦响,宛如灵动的鸟鸣,瞬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紧接着,她双手轻抚琴弦,开始弹奏起来。 起初,琴声悠扬婉转,如潺潺流水,从山间石缝中渗出,轻柔地流淌在众人的心间,带着一丝清新与宁静,似能洗净尘世的喧嚣与纷扰。那音色纯净而明亮,仿佛是清晨透过薄雾洒下的第一缕阳光,给人以温暖与希望。 随着指法变幻,琴声渐趋激昂,犹如汹涌澎湃的江河,奔腾不息,气势磅礴。每一次拨弦都似是惊涛拍岸,震撼着人们的心灵深处,让人不禁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而后,曲调又转入舒缓,恰似微风拂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轻柔而细腻。琴音缭绕,如丝如缕,仿佛将人带入了一个静谧的梦境之中,让人沉醉其中,难以自拔。 杜秀娘的指法娴熟自如,或勾、或挑、或拨、或捻,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与琴弦完美契合。她的神情专注而投入,双眸微闭,沉浸在自己营造的音乐世界里。额前的几缕发丝随着她身体的微微晃动而轻轻飘动,更为她增添了几分灵动之美。 台下众人听得如痴如醉,有的闭目凝神,细细品味着琴音中的每一个音符;有的面露陶醉之色,身体也不自觉地随着琴声轻轻摆动;还有的人眼中满是惊叹与赞赏,仿佛被这美妙的琴声摄去了心魂。整个楼内,除了那悠扬的琴声,再无其他声响,所有人都沉浸在杜秀娘的琴声所营造的美妙世界之中。 曲终,余音仍绕梁不散,杜秀娘缓缓睁开双眸,她轻轻抬起手,将一缕垂落的发丝挽至耳后,随后双手轻轻按在琴案上,借力起身。 起身的动作优雅而轻盈,她身姿挺拔,如同一朵在风中摇曳生姿却又坚韧不拔的青莲。杜秀娘面向众人,面色微微泛红,眼神中透着些许羞涩与谦逊,她微微提起裙摆,膝盖微微弯曲,轻轻地福了一礼。 一时间,厅内鸦雀无声,众人似乎仍沉浸在那美妙的琴音之中,尚未回过神来。过了许久,依旧是一片寂静,无人出声打破这份宁静。 却是郭嘉率先回过神来,只见他两步上前来到关羽身边,看向下方的杜秀娘,紧接着高叫一声:“好!” 这一声犹如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平静。 刹那间,楼内的欢呼声轰然炸响起来,如汹涌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一浪高过一浪。男人们涨红了脸,扯着嗓子大声呼喊着杜秀娘的名字,那声音中充满了倾慕与狂热;女人们也不再矜持,纷纷加入到欢呼的行列中,她们的眼中满是钦佩与羡慕,手中的丝帕不停地挥舞着。 整个楼内沉浸在一片欢腾的海洋之中,所有人都为杜秀娘的弹奏所折服,而杜秀娘站在台上,微微垂首,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脸上的羞红之色已到极点。 刘彦目睹着厅内众人的狂热欢呼,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他侧头看了看身旁的关羽,见其仍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台下的杜秀娘,眼神中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醉之色。 刘彦轻轻拍了拍关羽的肩膀,笑着开口问道:“兄长,你看这杜姑娘的演奏,当真是精妙绝伦,可还合兄长的心意?”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促狭,目光在关羽和杜秀娘之间来回游走。 关羽仿若未闻,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他那如炬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杜秀娘的身影。 刘彦见关羽这般模样,心中了然,笑意更甚,也不再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张飞将厅内众人的欢呼和二哥关羽的痴迷之态尽收眼底,他心急,几步跨到关羽身前,大声嚷道:“二哥!瞧你这魂不守舍的模样,俺都看在眼里!这杜姑娘的琴艺如此绝妙,人又生得这般美貌,俺看二哥是动了真心!” “人都说二哥最是不好美色,俺看是没有碰见那对的人!”张飞边说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接着道:“二哥莫急,俺这就去找那老鸨,让她赶紧安排你与杜姑娘见上一面要是二哥真心喜欢这姑娘,俺们兄弟几个再去找大哥,凭大哥的威望,出面赎她出来便是!凭俺们的家财,不容那老鸨不同意!” 关羽一直沉浸在杜秀娘的琴声与风姿之中,听到张飞这一番叫嚷,他猛地回过神来。抬眼间,恰见楼下不少人因张飞的高声话语纷纷投来目光。 关羽心中暗叫不好,脸色微沉,急忙伸手拉住张飞,低声训斥道:“三弟,不可如此鲁莽!这般场合,怎能肆意叫嚷,岂不是要让众人都看了笑话去。” 此时,楼下的喧闹依旧。 众人的目光仍时不时地投向台上那如仙子般的杜秀娘。而台下的看客们,已然被杜秀娘绝妙的琴艺与出众的风姿彻底折服。 杜秀娘站在台上,台下那如潮水般的欢呼声和众人炽热的目光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手中的丝帕,原本白皙的脸颊此刻已被羞红完全占据,那红晕从脸颊蔓延至耳根,宛如天边绚丽的晚霞。 她微微抬起头,目光慌乱地在人群中搜寻。不经意间,她的眼神扫向了关羽所在的方向。而此时,关羽也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此时 老鸨悄悄躲在后台,将台下众人的狂热和台上杜秀娘的娇羞之态尽收眼底。她那满是脂粉的脸上堆满了笑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眼角的鱼尾纹愈发深刻,纵横交错间,那笑容看起来就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第334章 郭奉孝呼唤老鸨,杜秀娘终明身份 郭嘉回过神来后,掌声欢呼声依旧不绝于耳。他侧头对身旁的侍女轻声说道:“你去后台,将你们家妈妈唤来,我有话要问她。” 侍女领命,莲步轻移,匆匆朝后台走去。 杜秀娘的琴音余韵渐消,台下的欢呼声却如汹涌的浪涛,一波高过一波。老鸨站在后台,笑得合不拢嘴,眼睛眯成了两条细缝,眼角的鱼尾纹更深更密了,脸上的脂粉随着她的笑容簌簌而落,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这秀娘可真是我的摇钱树啊!” 她满心欢喜地盘算着今晚的收益,想着日后如何借着杜秀娘的名声招揽更多客人,以至于都没注意到伺候郭嘉的侍女已悄然来到身旁。 侍女恭敬地福了福身,轻声说道:“妈妈,郭公子和几位爷在前面,想见您一面,有话要问您。” 老鸨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她连忙用手理了理鬓角的乱发,又整了整有些歪斜的发簪,拍了拍身上的褶子,跟着侍女快步向前走去。 老鸨来到郭嘉等人面前,先是深深施了一礼,声音甜腻得像裹了蜜:“哟,郭公子,还有各位爷,您几位唤我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说着,她的眼睛飞快地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关羽身上,心中暗自思忖:“从一开始,这位将军便一直盯着我家杜姑娘,莫不是有什么心思?” 郭嘉神色平静,目光却透着几分锐利,他不紧不慢地开口:“妈妈,这秀娘姑娘,在你这楼里有些时日了吧?” 老鸨忙不迭地回答:“回郭公子的话,杜姑娘来咱这楼里时间不长。是年初一那天流落来的,奴家见她可怜,才收下她在楼里。” 郭嘉微微一笑,嘴角漏出一丝嗤笑。这种话也就是骗骗寻常人。风月之地,最是无情。 没有美貌本事,谁会这么好心收留你? “她的来历,你可清楚?”刘彦、郭嘉等人并列而坐,郭嘉开口问道。 老鸨眼珠一转,陪笑道:“这杜姑娘是何身份,奴家却是真不清楚。那日咱这醉香阁本来闭门不开,是杜姑娘主动投来。奴家见她可怜,是个苦命人。她又懂得些琴艺,容貌也不差,故而才留下她。” “至于她为什么来到此处,奴家确实不知。” 郭嘉嘴角上扬,似笑非笑:“哦?妈妈这楼里的姑娘,来历不清楚,就敢让上台?” 老鸨一听,脸色微微一变,连忙解释:“郭公子说笑了,我们这也是做小本生意,收留了杜姑娘,看她有这琴艺的本事,才让她登台献艺,绝不敢有什么隐瞒。” 此时,关羽仍静静地凝视着杜秀娘离去的方向,张飞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刘彦则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老鸨心中越发笃定,这几位爷对杜秀娘定是有了兴趣,说不定能从他们身上大赚一笔,想到这里,她的笑容越发谄媚了。 老鸨心里正打着如意算盘,脸上堆着的笑容愈发浓烈,可这笑容底下,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她心里明白,这些个爷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今日这事儿,既是个机会,也可能是个麻烦,拿捏不好,怕是会得罪人。但见眼前这阵仗,又实在舍不得放弃可能到手的好处。 终于,老鸨斗胆向前一步,微微欠身,双手交叠在身前,手指不安地绞着帕子,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试探与谄媚,轻声说道:“郭公子,还有各位爷,恕奴家冒昧,不知几位爷叫奴家来,是为了什么事儿呢?” 郭嘉神色未变,眼神里却透着洞悉一切的精明。他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看了老鸨一眼,而后伸出手,指向一旁默默伫立的关羽,缓缓开口说道. “妈妈,你可知道,这位爷乃是刘玄德刘使君的结义兄弟,现今更是陛下亲封的平西将军、解良侯关云长。” “关将军今日听了你们家杜姑娘的琴音,很是欣赏,有意与杜姑娘见上一面。妈妈在这风月场中摸爬滚打多年,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老鸨心里暗自思忖着,杜秀娘的那一支琴曲宛如天籁,再配上她那美若天仙的容貌,自从登台以来,想要与她私下见上一面的达官贵人、富家公子可不在少数。那些人每次来,无不是带着满满的自信,觉得自己有足够的权势和财富能打动她。但老鸨心里清楚,他们与眼前这几位爷相比,简直就是萤火之光与皓月之明相比。 眼前这几位爷,可都是跺跺脚就能让青州地界抖三抖的掌权者。尤其是这位关将军,位高权重。若是能巴结上这几位爷,让杜秀娘与关将军见上一面,日后这醉香阁在青州城还不得横着走? 这机会就像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若是抓不住,那可真是辜负了老天爷的一番美意。 “哎呀,原来是关将军!能得将军垂青,那是我家杜姑娘的福分啊!奴家这就去安排,一定让将军满意。” 说着,她抬眼快速地打量了关羽一眼,心中暗忖:“这关将军仪表堂堂,又是这般身份地位,若是能促成此事,日后这醉香阁的生意,必定更加红火。” 刘彦见老鸨离去,便起身踱步来到关羽身旁。他嘴角挂着一抹促狭的笑意,目光在关羽身上流转,打趣道:“兄长,我可从未见过你这般模样。平日里你行事稳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可今日却在这醉香阁里失了态。这位杜姑娘,竟能让兄长如此心驰神往,莫不是兄长遇到命定之人了?” 刘彦本来不知,是什么人才能把关羽这种不近美色的豪杰迷的五迷三道,然而当刘彦听到杜秀娘这个名字的时候,大概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了。 须知曹操在白门楼杀了吕布,刘关张三兄弟随着曹操回了许昌。其中吕布部将秦宜禄的妻子杜夫人,关羽曾经多次向曹操请求,将杜夫人嫁给他。 也正是因为关羽多次请求,使曹操感到很疑惑,不知是什么样的女人,才能是关羽这等豪杰失态。于是曹操偷偷去见杜夫人,这一见,曹操便为之倾倒,私下里将杜夫人纳为妾室。 而关羽也不了了之。 很显然,如今这位杜秀娘姑娘,便是以后的杜夫人。 第335章 老妈妈屏退诸客,杜秀娘往见云长 按说秦宜禄与吕布同是并州人,如此看来,秦宜禄应当还在吕布麾下。至于杜夫人,其记载太少,不知晓其家何地。然而杜夫人能出现在此处,便也不必去管那些个事情了。 老鸨一路哼着小曲,脚下生风,满心欢喜地直奔杜秀娘的房间。刚到门口,她抬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轻轻叩门,唤道:“秀娘啊,快开门,妈妈有好事告诉你。” 门开了,杜秀娘站在屋内,身着一袭素色罗裙,乌发如瀑垂在身后,刚刚洗去妆容的素颜,却难掩清丽,她微微欠身,轻声道:“妈妈,何事这般匆忙?” 老鸨迈进屋内,一把拉住杜秀娘的手,笑得眼睛都快没了,眼角的鱼尾纹愈发深刻,嘴上像连珠炮似的说道:“姑娘啊,你可真是撞上大运了!你可知楼上甲字号雅间,那几位爷是谁吗?” “那可都是跺跺脚,整个青州都得颤三颤的大人物。尤其是那位关将军,仪表堂堂,威风凛凛,他可是当今陛下亲封的平西将军、解良侯啊!关将军听了你的琴音,欣赏得不得了,指名道姓要见你一面。” 说着,还拉着杜秀娘的手轻轻晃了晃,仿佛要把这份喜悦也传递给她。 杜秀娘一听,先是一愣,随即脸颊泛起红晕,心如鹿撞。她与关羽虽说没见过几次,但每次目光交汇,总有一种莫名的情愫在心底悄然蔓延。此刻听闻关羽要见她,竟不由自主地感到一种无以言表的信任感,仿佛冥冥之中,他们早有羁绊。 她微微垂首,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带,声若蚊蝇却难掩激动:“妈妈,此话当真?” 老鸨拍着胸脯保证:“妈妈还能骗你不成?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且好好准备准备,莫要失了礼数,若是能得将军欢心,往后啊,你可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喽。” 杜秀娘轻轻点头,思绪却已飘远,满心都在期待着与关羽的相见,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关羽的伟岸身影,竟有些紧张得手足无措起来。老鸨在一旁看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又叮嘱了几句,便匆匆出去安排了。 楼内大厅,灯火通明,喧闹声依旧如沸水翻腾。虽说杜秀娘已一曲奏罢离场有一会儿了,可台下滞留未去的客人却丝毫不见少,反而愈发亢奋地聚集在台前,把通往后台的路堵得水泄不通。 “我出一百两银子,只求见杜姑娘一面,与她说上几句话!”一位身着锦袍的富家公子哥,涨红了脸,手中挥舞着一锭银子,拼命往前挤,那银子在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晃得旁人眼睛生疼。他额前的发丝已被汗水浸湿,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却也顾不上擦拭,满心满眼只有见到杜秀娘的执念。 “哼,你那百两银子算什么?我出二百两!”旁边一位身形富态的商人不甘示弱,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费力地拨开人群。他的脸上泛着油光,汗水顺着下巴不断滚落,滴在他那昂贵的绸缎衣衫上,洇出一片片深色的水渍。 “你们这些俗人,以为有钱就能见到杜姑娘?”一位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瘦高清癯,身着一袭洗得有些发白的长衫,手中紧握着一把纸扇,虽看着文弱,此刻却也鼓足了勇气,梗着脖子高声喊道,“杜姑娘的琴音高雅脱俗,她自是看中才情之人,我虽贫寒,却饱读诗书,愿为杜姑娘赋诗一首,只求能与她相见。” 说着,他的眼眶微微泛红,眼中满是对杜秀娘的倾慕与执着,那攥着纸扇的手指骨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推搡间,有人的衣衫被扯破,发出“嘶啦”的声响;有人的帽子被挤掉,狼狈地在人群脚下乱滚。伙计们在一旁急得直跳脚,扯着嗓子高喊“诸位爷,安静些,安静些!”,可这声音瞬间就被淹没在嘈杂的争吵声里。 此时,台上的桌椅已被撞得东倒西歪,杯盘狼藉,酒水淌了一地,在灯光下闪烁着,映照着这些客人疯狂痴迷的模样。他们为了能见杜秀娘一面,全然不顾平日里的体面与风度,就像着了魔一般,陷入这场狂热的争抢之中,仿佛杜秀娘是那高悬夜空的明月,他们拼尽全力,哪怕只能得到一丝月光的眷顾,也心甘情愿。 老鸨从杜秀娘房间出来,刚还堆满笑意的脸,瞬间像换了张面具,听到大厅内的骚乱,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那股子平日里在楼里的威严劲儿“嗖”地一下就回来了。 她莲步轻移,不疾不徐地朝着喧闹处走去,所过之处,人群竟不自觉地让出一条道来。来到前面,她微微仰头,清了清嗓子,那声音虽不算响亮,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道,直穿透喧闹,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诸位爷,都静一静!” 众人的争吵声渐歇,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老鸨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脸上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开口说道:“各位爷的心思,奴家都懂,大家对我家秀娘的厚爱,那是她的福气。只是这会儿啊,秀娘姑娘已经去见贵客了,实在分身乏术。” 说着,她微微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奈状。 “诸位爷都是有身份、有风度的人,这般争抢,失了体面不说,万一伤着自个儿,可怎么好?奴家心疼诸位,也心疼这一地的狼藉。” 她眼神有意无意地瞟向那撞翻的桌椅、破碎的杯盘,话语里满是惋惜。 那位挥舞着银子的富家公子哥急得直跺脚,喊道:“妈妈,我出双倍价钱,让我见见又何妨?” 旁边的胖商人也附和:“就是,就是,我再加码,您通融通融!” 书生则红着眼眶,一脸恳切:“妈妈,我只求赋诗一首……” 老鸨抬手轻轻摆了摆,打断众人,脸上依旧挂着笑,可语气却坚定无比:“诸位爷,这不是钱的事儿。今儿个实在对不住了,大家改日再来,改日秀娘定会好好招待各位。妈妈我在这行混了这么久,讲的就是个公道,不会亏待诸位的。” 众人虽满心不甘,可在老鸨这一番软硬兼施下,也知晓今日是见不到杜秀娘了,只得嘟囔着,慢慢散了去。老鸨看着离去的人群,微微松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转身又忙活去了。 第336章 众贵客面面相觑,杜秀娘终见云长 老鸨转身离去,留下一众客人面面相觑。 富家公子哥呆立当场,手中还紧攥着那锭原本打算用来“敲门”的银子,脸上满是不甘与疑惑,喃喃自语道:“这临淄城里,我平日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有什么事拿钱办不到的事?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捷足先登?” 众人正你一言我一语之际,人群角落里,一位身着灰布衣衫、看似伙计模样的年轻人,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道:“诸位难道忘了?傍晚时分,刘德然刘使君一行进了这楼。那阵仗,看着就不一般。”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又接着道,“听闻这刘德然刘使君仁义之名传于四海,只是逊于玄德公。莫不是他也听闻杜姑娘琴艺超凡,特来一会?不说咱这城里,试看整个青州地界,谁不得给几分面子?”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侧目。 书生眼中,闪过一丝恍然:“若真是刘使君,那倒也说得通。如此人物,杜姑娘与之相见,想必能寻得知音之感。” 可言语间,仍难掩落寞。 众人交头接耳之际,那位书生微微皱眉,又似是想起什么,凑近身旁友人,压低声道:“虽说刘使君素有美名,可我总觉着有些蹊跷。你们可知,刘使君家中早有贤妻,持家有道,夫妻二人琴瑟和鸣,在乡里传为美谈。况且,他与司空蔡邕家女儿还有婚约在身,这等身份,这等节骨眼,怎会轻易涉足风月场所?” 旁人听了,不禁微微点头,有人悄声应和:“有理,有理,这般看来,或许刘使君此来,别有用意?”一时间,众人心中疑云更重,都在暗自揣测刘德然现身于此的真正缘由,却又毫无头绪。 杜秀娘莲步轻移,缓缓来到甲字号雅间门前。她光洁的额头已渗出细密汗珠,手轻轻搭在门上,却似有千钧之重,一时间竟不敢开门进入。想到即将与那令她心乱如麻的关将军相处,心中既满是期待,又有些莫名的紧张与羞怯。她微微仰头,望向廊顶雕花,深吸一口气,似是要借此平复心绪,最终,还是鼓足勇气,轻轻推开了门。 门开处,屋内烛火摇曳,光影绰绰。刘彦、张飞、郭嘉等人正围坐一处,见她进来,纷纷起身。刘彦率先笑着向杜秀娘拱手见礼,温和说道:“杜姑娘,久仰久仰,今日得见,果真是名不虚传。” 张飞则站在一旁,豹头环眼,满脸胡须根根直立,虽身形魁梧粗犷,此时也略收了几分霸气,跟着抱拳行礼,瓮声瓮气地说道:“姑娘好!” 郭嘉面容清瘦却透着几分狡黠,目光在杜秀娘身上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也优雅地欠身行礼。 而众人行礼之际,眼神却又都似有默契地,笑着瞥向关羽。关羽端坐于主位之侧,依旧是那副威风凛凛模样,红脸膛在烛光映照下更显英气逼人,丹凤眼微微眯起,透着几分平日里少见的柔和,长须随风轻轻飘动。见杜秀娘进来,他微微起身,双手抱拳,朗声道:“杜姑娘,关某冒昧相邀,望勿怪罪。”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如洪钟般响彻屋内。 随后,刘彦几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刘彦笑着开口:“兄长与杜姑娘想必有许多话要说,我等就不在此打扰了。” 说罢,朝众人使了个眼色。张飞哈哈一笑,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边走边嚷:“俺不打扰二哥了,走咯!” 郭嘉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路过杜秀娘身边时,还不忘调侃一句:“姑娘,好好叙话。” 眨眼间,几人便鱼贯而出,轻轻带上房门,只留下杜秀娘与关羽在屋内。 一时间,屋内静谧无声,唯有烛火噼啪作响。杜秀娘垂首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脸颊飞起两片红晕,心如鹿撞。关羽亦是站起身来,微微向前,一时不知从何开口,气氛中满是微妙与羞涩。 烛火轻晃,光影在墙壁上摇曳不定,似也映照着二人此刻的心境。关羽高大挺拔的身形微微紧绷,平日里握惯了青龙偃月刀的手,此时竟有些不自在地轻轻握拳又松开。 他微微别过头,避开杜秀娘那盈盈目光,轻咳一声,打破这令人心焦的静谧:“杜姑娘,一路前来,想必累了,快些入座吧。” 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却又极力维持着温和。 杜秀娘听闻,抬眸望向他,脸颊的红晕愈发娇艳,恰似春日枝头的粉嫩桃瓣。她轻启朱唇,声若蚊蝇:“多谢关将军。” 莲步轻移,缓缓走向座椅,衣袂轻拂,带起一阵淡淡的香风。 关羽待她坐定,才慢慢落座,却依旧身姿端正,不敢稍有懈怠。他目光偶然扫向杜秀娘,见她低垂螓首,手指绕着衣带打转,心中那丝紧张竟也悄然蔓延。 为舒缓气氛,他再次开口,话语却有些生硬:“姑娘今日琴音,绕梁三日而不绝,关某在军中许久,未曾听过这般清越之音,实乃幸事。” 说罢,嘴角勉强扯出一抹微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些。 杜秀娘闻言,心中欣喜,抬眼望向关羽,目光交汇间,又慌乱地垂下眼帘,柔声应道:“将军谬赞,小女子不过略通音律,能得将军赏识,已是莫大荣幸。” 此时,屋外偶有微风吹过,吹得烛火明灭闪烁,屋内的气氛却在这一来一往间,渐渐褪去些许尴尬,多了几分朦胧的暖意。 “关某记得,那日初一,曾在醉香阁前见过姑娘。”关羽的长髯微微飘动,似乎在回忆那日的场景,“只是不知道姑娘,因何在年节时分,流落至此?” 杜秀娘脸色羞红,却下意识无奈地叹了口气。 “奴家本是兖州人氏,家中父母因战乱先后去世。奴家一路流浪至此,有些许钱财,也都花得干净。到城中时,已经是身无分文。奴家别无长处,只学得些许琴艺。这张古琴,便是家中所传。” “所幸得此处妈妈收留,使奴家得以生计。今日献丑,能得将军欣赏,已是奴家之幸。” 第337章 关云长告别秀娘,杜秀娘依依不舍 杜秀娘轻咬下唇,犹豫再三,终是鼓起勇气,微微抬起眼眸,那目光恰似春日里粼粼的湖水,波光中藏着羞怯与期待。她的手指轻轻攥着衣角,似是要借此汲取一丝力量,声音带着几分颤意,如风中轻摇的银铃:“关将军,奴家有一事……冒昧相问。” 说着,她脸颊飞起的红晕迅速蔓延至耳根,仿若天边绚丽的晚霞。 关羽微微一怔,忙坐直身子,眼神中透着关切与专注,轻轻颔首示意她继续。杜秀娘见状,心中小鹿愈发乱撞,慌乱间差点咬到舌尖,好不容易稳住心神,才又轻声开口:“将军方才提及,奴家琴音绕梁三日而不绝,实乃谬赞。只是……奴家心中忐忑,不知将军真心觉着,奴家这琴艺,可还有精进之处?” 语罢,她紧张地屏住呼吸,双眸紧紧锁住关羽,眼神中满是渴望知晓答案的急切。 关羽轻抚长髯,微微摇头,目光坦诚:“杜姑娘,关某一介武夫,于这琴艺,实在所知甚少,见解浅薄。” 说着,他微微皱眉,似乎有些懊恼,随即又抬眼望向杜秀娘,目光中满是真挚。 “但即便如此,姑娘今日弹奏之时,关某仍被那琴音深深吸引。初听仿若置身山林,清泉在侧,鸟鸣悠悠,心瞬间就静了下来;再品,又似能瞧见佳人,于乱世中坚守本心,倾诉着身世的飘零,还盼望着那一丝安宁。” 杜秀娘听得关羽这番言语,脸颊愈发滚烫,那红晕恰似春日里最娇艳的桃花,迅速晕染开来,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她贝齿轻咬下唇,眼中闪烁着盈盈泪光,那是觅得知音的欣喜。 她轻抬眼眸,眼中的羞怯与先前又有不同,此刻还多了几分难以言表的激动,声音依旧带着颤意,却添了几分软糯:“将军……奴家万没想到,您虽自称不懂琴艺,却这般深谙琴音背后之意。奴家满心凄苦、身处乱世的,都付与琴弦。原以为不过是自我排遣,不会有人知道,不曾想竟能被将军道破。” 说罢,杜秀娘微微欠身,以袖掩面,那模样宛如一朵不胜娇羞的出水芙蓉。她的手指下意识地又攥紧了衣角。许久,她才重新抬起头,望向关羽的眼神里满是倾慕与信赖,仿若关羽已然成了她在这茫茫乱世中,唯一能够依靠、倾诉的知心人。 关羽听闻杜秀娘这番真情流露,心中亦是感慨万千,他下意识地望向窗外,只见那一轮皓月已然悄然爬上中天,洒下银白的光辉,将临淄城的夜色勾勒得如梦如幻。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英气逼人的脸庞上,映出几分欲言又止的神色。 关羽微微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定在杜秀娘身上,带着几分歉意与不舍,轻抚长髯,沉声道:“杜姑娘,你看这月色,已然深了。关某今日冒昧相邀,与姑娘畅叙许久,实是快事。但此刻月上中天,万不敢再耽误姑娘休息,恐扰姑娘休憩。” 说着,他缓缓起身,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只是动作间透着些微的迟缓。 杜秀娘闻言,心中猛地一紧,那刚刚涌起的欣喜与暖意,瞬间被离别的愁绪所笼罩。她贝齿轻咬下唇,眼眶中瞬间蓄满了泪水,险些夺眶而出。她忙不迭地也站起身来,手指慌乱地绞着衣带,想要开口挽留,却又深知不妥,声音带着哭腔,几近哀求:“将……将军,这就要走了么?奴家……奴家还有许多话,未曾与将军言说。” 话未说完,一滴晶莹的泪珠已顺着脸颊滚落,在月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 关羽见状,心中更是不忍,他向前一步,似是想要安慰,却又碍于礼数,只是双手抱拳,微微欠身,恳切道:“姑娘莫要伤心,今日相聚,关某已铭记于心。日后若有机会,定当再来聆听姑娘琴音,与姑娘畅谈。” 言罢,他深吸一口气,决然转身,向着门口走去,每一步都似有千钧之重,踏出的声响在这静谧的屋内格外清晰。 杜秀娘紧咬下唇,用衣袖匆匆拭去泪水,莲步轻移,赶忙跟在关羽身后相送。她的目光紧紧锁住关羽高大的背影,仿若要将这一刻深深印在心底。行至门口,关羽停下脚步,回首望向杜秀娘,目光交汇间,似有千言万语。杜秀娘强忍着泪水,微微屈膝行礼,声音轻柔却坚定:“将军慢行,奴家……奴家盼望着与将军再见。” 关羽微微点头,转身跨出门槛,大步离去。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杜秀娘倚在门边,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直至消失在夜色之中,才缓缓转身,回到屋内。此时的屋子,因没了关羽的身影,显得格外空旷冷清,唯有那摇曳的烛火,还陪着她一同回味着方才的点点滴滴,久久难以入眠。 楼外,夜色如水,洒在石板路上泛着清冷的光。刘彦、张飞、郭嘉三人或抱臂、或负手,在月下徘徊已久,时不时抬眼望向雅间的方向,眼神中满是各异的心思。 张飞豹头环眼瞪得溜圆,嘴里嘟囔着:“二哥这也太久了,跟那姑娘能唠啥呢?” 一边说,一边用脚蹭着地面,溅起些许尘土。 郭嘉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目光深邃,仿若能穿透门板洞悉屋内的一切,悠悠开口:“翼德莫急,良辰美景,关将军与佳人自是有诸多话语要说。” 刘彦只是微笑不语,负手静立,眼中透着几分兄长的包容与期待。 正说着,门扉轻响,关羽大步迈出,月光下,他身姿挺拔,红脸更显英气,只是神色间难掩几分惆怅与不舍。 刘彦率先迎上,目光关切:“兄长,此番可还尽兴?” 张飞一个箭步窜到跟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关羽,大声嚷道:“二哥跟那姑娘聊得挺好吧?” 郭嘉也不紧不慢地跟来,羽打趣道:“关将军,瞧这神色,莫不是被杜姑娘的琴音摄了魂去?” 关羽微微一怔,随即轻咳一声,恢复了往日的沉稳,轻抚长髯:“汝等莫要玩笑,不过是与杜姑娘畅叙琴艺,探讨音律罢了。” 刘彦等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跟上,张飞还在一旁不停地追问着细节,叽叽喳喳个不停。几人的身影渐渐没入夜色,只留下一路谈笑声,随风飘散在临淄城的街巷。 第338章 刘德然与妻叙说,张翼德来寻玄德 刘彦与众人分别后,便匆匆回到府中。此时夜色已深,府中的下人见他归来,忙迎上前去,却被他轻轻挥手示意退下。他心系着貂蝉,脚下步伐愈发急切,径直朝着内院走去。 踏入寝室,烛火摇曳,貂蝉正倚在榻上,手轻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见刘彦进来,眼中闪过一抹亮色,欲起身相迎。刘彦赶忙几步上前,在榻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娘子,莫要起身,仔细着身子。” 貂蝉浅笑,眼中满是温情,轻声问道:“夫君,妾身听闻夫君今日外出,去那醉香阁,是否见到几个心仪的女子?夫君若是喜欢,妾身做主,接到家里来?”貂蝉暗笑,脸上显出些许有意调笑的神色。 刘彦无奈一笑,那笑容里满是对貂蝉玩笑的宠溺,随即轻轻搂抱住貂蝉,温柔且坚定地说道:“娘子这是说的哪里话,我哪有那个心思。” 说着,他微微松开貂蝉,扶着她的双肩,目光诚挚地望进她的眼底,“今日是陪二哥关羽去的,你也知晓二哥的为人,他向来重情重义,又痴迷兵法武艺,对儿女私情甚少留意。” “前些时日,二哥偶然听闻醉香阁有个杜秀娘,琴艺超凡。二哥心有所动,可又碍于身份,犹豫再三。我与三哥、奉孝瞧出了他的心思,便想着陪他一同去,也算是给他壮壮胆。” 他的手轻轻抚上貂蝉的脸庞,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到了那儿,杜秀娘果然不负盛名,一曲琴音,婉转悠扬,余音绕梁。” “听三哥说,二哥与这位杜秀娘姑娘似乎早有一面之缘。今日二哥去了,与那位杜秀娘姑娘见了一面,相谈甚欢。二哥出来时,我还见他恋恋不舍。” 貂蝉听闻,微微睁大双眸,流露出几分惊讶之色,轻启朱唇:“这倒真是稀奇事儿,二哥那般英雄豪杰,平日里一心扑在军国大事,竟也会对女子动心?瞧这般情形,莫不是一见钟情了?” 刘彦轻微点头,应声道:“或许如此吧,我瞧二哥今日的神色,的确有些不同寻常。” 貂蝉轻轻靠在刘彦肩头,手仍放在小腹上,轻声追问:“那二哥可曾表态?他如今也三十余岁,早该成家。二哥英雄无双,若能有个贴心人照料,也为他高兴。” 刘彦轻轻抚摸着貂蝉的秀发,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开口道:“二哥的事儿,确实得慎重思量。我想着,明日便去寻大哥,与他好生商议一番。” 他顿了顿,眼神中透着几分凝重,“大哥向来顾全大局,又对我们兄弟的事儿操心至极。二哥如今这情况,他若知晓,定能给出些主意。” 刘彦的手缓缓滑到貂蝉的肩头,轻轻捏了捏,似在给自己打气。 “见了大哥,我先将今日的事儿原原本本道出便是。” “大哥为人宽厚,最懂二哥的心思。有大哥拿主意,此事便不难处理。” 刘彦微微仰头,望向摇曳的烛火。 他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回貂蝉脸上,满是温柔与坚定,“娘子,你且安心养胎,家中诸事有我。待我与大哥商妥,寻出个妥善之法。” 次日清晨,刘彦一路来到刘备府邸。刚刚下马,便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抬眼望去,竟是张飞驾马飞驰而来。那匹马跑得四蹄生风,张飞坐在马上,身姿矫健,豹头环眼圆睁,满脸的急切。 刘彦忙站定身形,待张飞到了近前,拱手笑道:“三哥,你这大清早的,如此匆忙,所为何事?” 张飞一个鹞子翻身利落下马,几步跨到刘彦跟前,双手用力一拍刘彦肩头,大声嚷道:“二哥的事,俺心里一直惦记着呢!昨儿回去,我翻来覆去睡不着,一寻思,咱得帮二哥把这事儿琢磨透,所以一大早我就奔大哥这儿来了。二哥平时对咱们不薄,如今他对人家杜姑娘动了心思,咱可不能袖手旁观。” 刘彦微微点头,眼中满是赞同:“三哥所言极是,我也正为此事而来,二哥难得对那杜秀娘姑娘上心,咱们是该帮衬着。” 正说着,刘彦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笑着问道:“三哥,往常二哥出行,不都与你一道同行?今日你是怎么甩开二哥,独自跑到大哥这来了?” 张飞挠了挠头,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兴致勃勃地说道:“俺今早就去找二哥,二哥说心里烦闷,想去演武场松松筋骨。俺俩到那儿的时候,正巧黄老将军也在。二哥一见到黄老将军,那眼里就放光,当下就抱拳拱手,要与老将军切磋切磋武艺。黄老将军也是个豪爽之人,二话没说就应下了。” “这打着打着,俺心里就琢磨,二哥这事儿不能再拖,得赶紧找大哥拿主意。趁着二哥和黄将军打得正酣,注意力全在比试上,俺瞅准时机,偷偷牵了马,一路快马加鞭就奔这儿来了。二哥要是知道俺为他这事儿跑断腿,指定得感动得不行!” 说着,张飞还拍了拍胸脯,满脸的得意。 刘彦听着张飞这一番叙述,不禁哑然失笑,摇头叹道:“三哥啊,你这鬼点子倒也不少,只是不知二哥比试完,发现你不见了,该作何感想。罢了罢了,咱们赶紧进去找大哥,莫让二哥久等了。”说罢,两人并肩向府内走去。 二人刚踏入府内,便听到庭院那边传来阵阵剑风呼啸之声,顺着声音走去,果见刘备正在府中的演武场专心练剑。只见刘备身姿矫健,手中长剑挥舞,剑影闪烁间尽显英气,一招一式都颇有章法,看得出是下了苦功夫的。 不多时,刘备一套剑法耍完,缓缓收剑而立,轻轻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那神情透着几分练武后的畅快。正待他稍作歇息之时,突然听到一阵熟悉的喊声传来,正是张飞那大嗓门。 “大哥!大哥!” 第339章 刘玄德反驳三弟,临淄城使者来到 张飞远远瞧见刘备,扯着嗓子大喊:“大哥!大哥!”,喊声响彻庭院。话音未落,他已如一阵疾风般飞奔过去,粗壮的臂膀猛地一伸,紧紧揽住刘备。 刘备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稳住身形后,眼中满是诧异,目光越过张飞,往他身后探寻,却只看见刘彦,没见关羽的身影,不禁疑惑问道:“三弟,云长何在?怎不见他与你一同前来?” 张飞仿若未闻,只是咧着大嘴,露出一口标志性的白牙,笑得合不拢嘴,手上稍稍用力,拽着刘备就往正堂大步走去。刘彦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瞧着张飞这风风火火的模样,嘴角噙着一抹无奈又好笑的笑意。 待进了正堂,张飞一把将刘备按在主位上,自己一屁股坐在旁边,这才抹了一把脸上因奔跑冒出的汗珠,清了清嗓子,将关羽与杜秀娘之事,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说了起来。 刘备坐在主位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扶手,脸上的惊讶之色愈发浓重。他瞪大双眼,嘴唇微微张开,似乎一时间难以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在他的认知里,关羽对儿女私情甚少留意,如今竟听闻三弟讲述其与一名女子的故事,这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大哥,怎么,确实没想到吧?”刘彦笑着上前来,坐在刘备的另外一边,“小弟也未曾想到啊。二哥这般认真,不近女色,却碰见了一位一见钟情的女子。” 张飞一抹嘴角,大剌剌地开口道:“大哥,俺跟德然这次来,可就是一门心思为二哥做媒人的!那杜秀娘,模样周正,二哥既然对她动了心,依俺看,倒不如早日定下这婚事,也了却二哥的一桩心事,咱们兄弟日后行军打仗,心里也踏实!” 说着,他还用力拍了下大腿,眼神中满是急切与笃定。 刘备微微皱眉,手轻抚着胡须,思忖片刻后说道:“三弟,男女之情,岂是能这般轻易决断的?云长是个极为稳重之人,他向来把忠义二字看得比天高,又一心扑在军国大事上,此事若仓促而定,他必然不会同意你这想法。何况如今他与那杜秀娘姑娘不过才见几面,感情能有多深?这般定下婚事,实在不甚合适。”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透着不容置疑,目光在张飞和刘彦身上缓缓扫过,似在等待二人的回应。 张飞一听这话,急得一下站起身来,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着:“大哥,这咋不合适呢?俺瞧二哥那眼神,那恋恋不舍的劲儿,心里指定稀罕人家姑娘!咱当兄弟的,不就该帮衬着点?再磨蹭下去,万一那姑娘被别人瞧上抢走了,二哥得多伤心呐!” 他涨红了脸,脖子上青筋暴起。 刘彦见状,连忙起身,轻轻拍了拍张飞的后背,安抚道:“三哥,你先别着急上火。大哥说得在理,二哥的性子咱们最清楚,此事还得从长计议。咱不妨先找个机会,探探二哥的口风,再看看那杜秀娘姑娘的意思,两边都愿意了,这事儿才能成不是?” 刘备微微点头,眼中露出几分赞许:“德然所言甚是。云长的终身大事,关乎他一生幸福,咱们断不可草率行事。先摸清双方心意,再做定夺不迟。” 张飞听了刘彦和刘备的话,脸上的急切之色稍稍褪去,那涨红的脸也慢慢恢复了些许原色,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般,无奈地坐回位置。 双手无力地搭在大腿上,他微微低着头,眼神中还有不甘,却也多了几分懊恼,瓮声瓮气地开口道:“大哥、德然,俺知道错啦,俺确实心急了。” 说着,他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游移,试图为自己辩解。 “可俺这不是一心想着二哥嘛,二哥平日里对俺们诸多照顾,如今好不容易动了回心思,俺就怕这好事儿黄了,让二哥空欢喜一场。”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挠了挠头,脸上浮现出些许憨态,“俺也知道,这婚姻大事不能乱来,得二哥自个儿乐意,还得那姑娘点头。俺就是一着急,脑袋一热,就想着赶紧把事儿给定下来,没顾得上多想。” 张飞顿了顿,眼神坚定起来,看着刘备道:“大哥,既然你和德然都这么说了,俺听你们的,咱就按部就班地来。先探探二哥和那杜秀娘的口风,俺一定耐住性子,不瞎捣乱了!” 刘备闻听张飞这番言语,原本紧蹙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脸上阴霾一扫而空,继而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那笑声中气十足,在正堂内久久回荡。 他一边笑着,一边站起身,大步走到张飞跟前,伸出宽厚的手掌,重重地拍了拍张飞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三弟啊,你能知错就改,顾全大局,为兄甚感欣慰!你这份对云长的赤诚之心,咱们兄弟都知晓,只是这姻缘一事,急不得,须得水到渠成。” 就在刘备满脸笑容地安慰着张飞的时候,突然间,门外传来了一阵犹如疾风骤雨般急促的脚步声。这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仿佛带着一种莫名的紧迫感,瞬间打破了屋内原本轻松愉快的氛围。 紧接着,只见一名侍卫脚步匆忙地冲进屋子。他来不及喘口气,便迅速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向刘备行礼。 “主公,城南门来报!现有两队人马,已然抵达临淄城外,其中一路宣称是豫州牧曹操麾下的荀彧、许褚二位;另一路则是徐州牧陶谦麾下别驾,糜竺与其弟糜芳。此刻,两队人马均正在城外,等候主公示下。” 刘备闻听侍卫禀报,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显然很是欢快。 “年节时分,各路诸侯派人前来,我是早已经料想到的。倒是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昨日刚刚过完元宵,今日他们便到了。” “文若先生与糜子仲,都不是第一次来了。” “翼德、德然,速速随我出门迎接!” 第340章 糜子仲往去临淄,荀文若针锋相对 临淄城外,糜竺、糜芳二人身着华服,稳稳地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姿挺拔,意气风发。他们身后,一辆马车缓缓前行,车身雕刻着精致繁复的花纹,镶金嵌玉,在日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尽显奢华。拉车的骏马匹匹毛色光亮,步伐矫健,一看便是千里良驹。 车帘被微风轻轻撩起一角,露出车内女子的面容。糜贞端坐其中,她眉如远黛,目若秋水,肌肤胜雪,一头乌发挽成精致的发髻,发间点缀的珠翠随着马车的行进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叮当声。她身着一袭粉色罗裙,外披一件雪白的狐裘,既明艳动人又不失端庄。手中轻握着一方丝帕,不时地轻轻抚弄,目光透过车窗,好奇又略带羞涩地张望着临淄城的方向,心中暗自揣测着即将见到的人和事,一抹红晕悄然爬上脸颊。 马车之后,跟着一列装备精良的士卒。一眼望去,少说也有百十人。一众人马,紧紧护卫着好几辆遮盖得严严实实的货物车,车上的苫布厚实且防水,绳索捆扎得结实牢固。虽瞧不见车内究竟,但从车轮压地的痕迹和微微露出的箱角,可以推测出礼物的丰厚。显然,都是糜竺精心筹备。 在另一条通往临淄城南门的岔路上,两匹骏马矫健飞驰,马蹄扬起的尘土在日光下飞舞。为首的许褚,虎背熊腰,宛如一座巍峨小山。 他浓眉倒竖,双目圆睁,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那目光犹如苍鹰锁定猎物,不放过任何一丝动静。 许褚身旁,正是和他受曹操之命,一同前来的荀彧荀文若。 他们身后的车队,相较糜竺一行略显寒酸。马匹虽也算健壮,毛色却不及前者光亮,步伐稍显疲态。马车不过寥寥几辆,车身质朴,未过多装饰。但是跟随在二人身边的士卒,便显得要比糜竺一行,精干的多。 正缓缓前行间,前方糜竺的队伍映入眼帘。只见那奢华的车队仿若一片绚丽云锦,停在路边暂作休憩。 许褚瞬间警觉,浓眉倒竖,仿若怒目金刚。他粗壮的右臂猛地一挥,掌心向外,那蒲扇般的大手带着呼呼风声。随行士卒心领神会,迅速呈扇形散开,脚步轻盈却又急促,瞬间将车队紧密拱卫起来。他们压低身形,手中长枪斜指地面,目光如炬, 许褚则迅速掉转马头,面向荀彧。那匹骏马似乎不满被突然勒停,打了个响鼻,前蹄刨地。许褚却仿若未觉,他抱拳躬身,上身前倾,声音低沉却如洪钟般响亮。 “先生,前方车队不知其身份,末将当如何行事?还望先生示下!” 荀彧抬眼望去,目光掠过糜竺车队,微微点头,沉思片刻后。 “南面与青州交界者,想必定是徐州的使者。” “许将军莫急,徐州使者前来,想必也是为要事。我等既受主公之命,前往拜会刘皇叔,此时不必生隙,且上前打个招呼,探探虚实。” 许褚闻令,挺直腰背,高声应道:“诺!”随即再次拨转马头,面向前方,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那骏马会意,缓缓向前踏出。 另一边,糜芳无意间抬眼远眺,只见另一岔路尘烟渐起,影影绰绰似有人马奔来。他瞬时警觉,紧紧盯着那处,待看清为首那虎背熊腰的壮汉,心中一凛。 他赶忙勒紧缰绳,座下骏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引得周围士卒纷纷侧目。糜芳迅速掉转马头,向着身旁的糜竺急驰而去。 糜芳转瞬即至,他的马儿喘着粗气,鼻翼大幅扇动。 “兄长!”糜芳急切喊道,声音因焦急而微微发颤。 “兄长且看!”说着,他抬手遥指许褚方向,手指因紧张而微微颤抖。 糜竺闻听,神色一紧,原本悠然的面容瞬间凝重起来。他顺着糜芳所指望去,果见许褚的身影,那如山般巍峨的体格,在日光下格外醒目。 “此人有些眼熟。”糜竺暗道。待许褚走近,方才发觉此人乃许褚。去年刘辩登基时候,两方派来的使者,也正是现在这几个人,故而有一面之缘。 他定了定神,转头看向糜芳,神色恢复了些许镇定,开口沉稳说道:“三弟,莫慌。咱们既为与刘皇叔交好而来,行事当光明磊落。且看他们来意如何,你速去告知将士们,不可慌乱,保持戒备便是。” 只见许褚单人独骑上前,见糜竺也骑马上前,拱手行礼说道。 “来者可是徐州别驾糜子仲?许褚在此见过。” “仲康将军!去岁临淄一别,许久不见了!”糜竺大笑,骑马上前,靠近许褚,拱手行礼。 糜竺脸上挂着热忱的笑容,拱手间衣袂轻拂。 “仲康将军,许久不见,风采依旧啊!不知曹公近来可好?” 许褚闻听,挺直腰杆,双手抱拳,声音洪亮如钟:“承蒙别驾挂念,我主一切安好!” 糜竺微微点头,笑意更浓,目光转向许褚身后,佯装不知:“今日见将军前来,想必是作为使者,前来拜见玄德公吧?只是不知,与将军同来的是哪位先生?” “别驾认得。正是荀彧荀文若先生。” 糜竺一听,神色不变。 许褚、荀彧二人,与糜竺两兄弟一样,都曾来往过青州。如今年节往来,自然轻车熟路。 “别驾,我家先生请别驾搭话。”言罢,侧身勒马,为糜竺让出道路。 糜竺轻提缰绳,不紧不慢地跟上,目光却将许褚一行打量得仔细。不多时,便见荀彧驱马缓缓而来。 荀彧至近前,微微欠身,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微笑,但显然糜竺的出现,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别驾,别来无恙。” “文若先生,许久不见,今日得见,幸甚至哉!” 两人寒暄几句过后,糜竺目光扫过荀彧身后略显寒酸的车队,心中了然,面上却笑意更浓,朗声道:“先生,你我既然同是前往拜会玄德公,不如结伴同行,也好一路畅叙,如何?” 荀彧眼神一闪,瞬间洞悉糜竺心思,却也不推辞,笑道:“如此甚好,能与别驾同行,彧求之不得。” 许褚在旁,见二人商定,闷声应道:“既如此,末将前头开路,护送二位。” 言罢,拨转马头,威风凛凛地朝前行去,为两队人马的同行清出道路。 第341章 刘玄德出城亲迎,众使臣随之入城 不多时,两队人马并驾齐驱,浩浩荡荡地来到了临淄城南门。 “来者止步!”一众守城士卒如临大敌,见糜竺、荀彧两路人马皆守备精良,不敢小觑。 糜竺率先勒住缰绳,座下骏马长嘶一声,稳稳停住。他整了整华服,身姿挺拔尽显儒雅,随后翻身下马,向着城门处值守的士卒拱手行礼,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高声说道:“劳烦诸位通禀一声,徐州别驾糜竺、糜芳兄弟,特奉我主陶公之命,携厚礼前来拜会玄德公。” 说罢,抬手示意身后那辆奢华马车以及紧紧跟随的众多车辆,车上的精美装饰与严实苫布下丰厚礼物的轮廓隐约可见。 守城士卒的目光扫过这气派的阵仗,微微点头,刚要转身入内通报,却见许褚大步向前。 许褚虎步生风,每一步落下都似带着千钧之力,瞬间吸引了众人目光。守城士卒见许褚虎背熊腰,下意识心里一颤。 他浓眉一拧,声如洪钟般冲着士卒喊道:“俺乃豫州牧麾下许褚,护送荀彧荀文若先生前来拜见玄德公。汝速去通报。” 许褚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身旁战马的脖颈,那匹马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急切,打了个响鼻,前蹄刨地。 此时,微风轻拂,吹起车帘一角,车内糜贞的娇美容颜一闪而过。而糜芳也走上前,拍了拍兄长的肩膀,眼神中透着几分谨慎与期待,兄弟二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士卒们不敢耽搁,连忙抱拳应诺,转身快步跑入城中通报。两队人马则在城门外静静等候,气氛庄重又透着一丝微妙的紧张。 …… 刘备整了整衣衫,神色间满是庄重,稳步迈出正堂。张飞一个箭步跟了上去,脸上的懊恼瞬间被兴奋取代。刘彦则不紧不慢地相随其后,目光透着几分思量。 此时,听闻消息的郭嘉、戏志才二人也匆匆赶来。刘备见到二人,微微点头,笑道:“奉孝、志才,来得正好,随我一同去迎迎曹、徐两路使者。” 众人上马疾行,向南门而去。 临近南门,已能望见城外两队人马。荀彧、许褚那一方,士卒虽少却军容严整。另一边,糜竺、糜芳的队伍奢华非常,马车精美,护卫众多,糜竺身着华服,气定神闲,糜芳则透着几分年少的锐气。 刘备加快脚步,率先驾马出了南门,飞身下马,双手抱拳,高声笑道:“文若先生、仲康将军,子仲、子方兄弟,久未谋面,今日得见,实备荣幸也,诸位不辞辛劳前来,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张飞跟在后面,大剌剌地抱拳行礼,眼睛却不住地打量着来人。刘彦也是彬彬有礼,拱手问候。郭嘉、戏志才对视一眼,上前几步,一同向众人见礼,言辞间尽是谦逊。 荀彧驱马向前几步,欠身还礼:“玄德公,许久不见,彧代主公向皇叔致以新春问候,愿皇叔新岁安康,诸事顺遂。此次前来,实有要事相商。”说话间,目光温和而睿智。 许褚则在一旁闷声闷气地喊道:“俺家主公也让俺给皇叔带好,皇叔近来可好?”边说边拍了拍马背,显示出几分豪迈。 糜竺笑着下马,快步走向刘备,拱手作揖:“玄德公,我兄弟二人奉陶公之命,携厚礼而来,盼能为你我两家情谊再添新彩,愿公新年宏图大展。” 刘备一一谢过,侧身邀请:“诸位远途而来,想必辛苦,快请进城,城中已备好薄酒,咱们慢慢叙话。” 说罢,亲自引着众人往城中走去,众人或交谈,或寒暄,气氛一时热闹非凡,唯有张飞时不时地瞅瞅许褚,似在暗暗较劲儿。而许褚也不甘示弱,一直紧紧盯着张飞。 就在众人寒暄之际,马车里的糜贞微微撅起了小嘴,粉嫩的唇瓣如春日里含苞待放的花蕊,带着一丝娇嗔与委屈。她轻轻放下手中一直攥着的丝帕,那丝帕上绣着的精致花纹,此刻仿佛也随着她的心情黯淡了几分。 “哼,兄长也真是的,一路念叨着前来拜会玄德公,这会子倒把我忘得一干二净。”糜贞轻声嘟囔着,声音恰似黄莺出谷,婉转却又带着点小女儿的埋怨。她莲步轻移,缓缓凑近车窗,手指轻轻挑起车帘一角,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这热闹的氛围。 微风轻轻撩动她的发丝,几缕乌发调皮地拂过脸颊,她也无暇顾及。那双秋水般的眼眸此刻紧紧盯着刘备的背影,眼神里满是好奇与探究。只见刘备身姿挺拔,一袭长袍华丽,透着不凡气度,言行举止间尽显谦逊儒雅,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透着让人无法忽视的魅力。 “这便是众人皆赞的刘皇叔么?果真是气宇轩昂,与传闻中一般仁义无双。”糜贞心中暗自想着,眼眸中闪过一丝倾慕。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仿若天边的云霞悄然爬上了面庞,不知是被车外的冷风拂过,还是因这心底悄然生出的情愫。 她就这般静静地探出头,目不转睛地瞧着。偶尔有几缕发丝被风吹到眼前,她便轻轻抬手,用纤细的手指将发丝别到耳后,那动作优雅,而又显得娇俏。直至众人在刘备的引领下缓缓往城中走去,她才回过神来,轻轻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手抚着心口,试图平复那有些慌乱的心跳,一颗心却仿佛早已随着刘备的身影飘进了城中。 跟在众人身后的刘彦,正若有所思地走着,突然似乎感受到了一道目光。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去,目光正好与马车中探出头的糜贞对视。刘彦心中一动,看着糜贞那娇美的面容和略带羞涩的神情,心中大概已经知道,这便是糜竺的妹妹糜贞,也就是日后刘备的妻子。 他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随后便转过头去,继续跟着众人前行,只是那抹微笑却一直挂在嘴角。 第342章 田国让姗姗来迟,众使者议论江东 众人热热闹闹地行至刘备府邸,荀彧、许褚所率以及糜竺、糜芳带来的两路车队的其他从属,皆被有序引至驿馆安置。糜贞满心欢喜,原以为能跟着入府,不想却被丫鬟半劝半拉地往驿馆带去。 “为何偏留我在此处?”糜贞柳眉倒竖,气鼓鼓地跺了跺脚,腮帮微鼓,恰似一只气炸了的河豚。 丫鬟赶忙解释:“小姐,前厅皆是商议要事的大老爷们,您去实在不妥。”糜贞满心不甘,贝齿轻咬下唇,目光恨恨地瞪着丫鬟,却也知拗不过这规矩,只能满心委屈地站在原地。 刘备上柱国府之中,刘备、荀彧、许褚、糜竺、糜芳等人掸尘整衣,正欲入座,桌上珍馐佳肴热气腾腾,酒香四溢。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名士卒匆匆入厅,单膝跪地,抱拳急禀:“主公,城北急讯,公孙将军使者田豫田国让大人已至临淄城下,请求入城拜见。” 众人皆是一愣,刘备却率先开怀大笑起来,那笑声爽朗豪迈,瞬间驱散了些许凝滞的空气。 “国让倒来得晚!我料他也是这几日到!快,速速请他前来,备定要好好款待。” 田豫一路快马加鞭,风尘仆仆地赶到临淄城下,得知刘备应允入城,便整了整衣冠,带着随从昂首阔步向城中走去。 入得刘备府邸,只见厅内众人已闻声起身相迎。田豫目光一扫,率先向刘备快步走去,双手抱拳,行礼道:“田豫见过玄德公。豫奉我主公孙将军之命,特来庆贺玄德公大婚!在下来得晚了,望玄德公勿怪啊!” 刘备见状,赶忙起身,亲自扶起田豫,大笑道:“国让快起,你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何罪之有!” 田豫直起身,转身看向荀彧与糜竺,脸上挂着热忱的笑容,快步走向二人。 “诸位,自去岁陛下登基以来,亦是长久未见了!” 几人寒暄几句之后,田豫稳步入座,刘备也回到主位。刘备环视众人,端起酒杯,感慨道:“如今天下诸侯林立,局势纷扰,可放眼望去,能派使者来此处相聚的,也就只有诸位了。” 田豫刚端起酒杯欲饮,却又似想起何事,放下酒杯,看向刘备。 “玄德公此言岂不差矣?吴郡孙文台,当年司隶讨董之时,素来与公交好,也算得上情谊匪浅。如今玄德公大喜之际,怎么不见他派人前来?莫不是还在路上耽搁了?” 刘备微微一怔,眼底划过一抹异色。还未及开口,一旁的糜竺便放下手中的酒盏,整了整衣袖,开口解释笑道。 “国让久居北方,南面局势,恐怕知晓不多。自陛下去岁登基之后,袁公路便与孙文台时常交战。如今孙文台在江东,可是深陷苦战呐,正和袁公路大军斗得不可开交。已然是倾尽全力,互不相让。” “更兼广陵太守张超,本我主陶公麾下统辖,可其早有自立之心,虎视眈眈。如今那边局势紧张,徐州境内,也不算太平。已有不少豪族,意图南迁江东。” “如此一来,道路受阻,消息不畅,孙文台那边即便有心派人前来道贺,也是分身乏术,难以成行啊。” 荀彧轻轻点头,接过话头补充道:“糜别驾所言极是,当下这乱世,各方势力犬牙交错,稍有不慎,便会陷入泥沼。孙文台也实难顾及周全。” 田豫听闻,面露恍然之色,抱拳自责道:“都怪我身处北方,消息闭塞。诸君所言,我所知确实不多。” 刘备轻轻叹了口气,端起酒杯,目光透过酒水望向远方,缓缓开口道:“诸位,这天下局势,当真如一团乱麻。袁术势大,他久占南阳富庶之地,兵精粮足,麾下良将如云,四处征伐,扩充地盘,野心勃勃。” 说罢,他饮下一口酒,眼神中满是惋惜之色,接着道:“孙文台本吴郡人,在当地深耕多年,家族势力盘根错节,颇有些根基。其人自身又勇猛非凡,素有江东猛虎之名,实乃当世英雄。想当年在司隶讨董之时,他冲锋陷阵,何等英勇,备与他并肩作战,至今历历在目。” 刘备微微摇头,脸上浮现出无奈之情:“可如今时过境迁,袁术来势汹汹,孙文台虽有根基,也是疲于应对。江东之地,看似富庶,实则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又得平衡各方利益,实在是举步维艰。” 他顿了顿,再次望向众人。 “我又何尝不想助他一臂之力?可诸位看看,如今这地界阻隔,道路不通,信息传递都困难重重。想要派兵驰援,谈何容易?当真有心无力啊!” 荀彧手抚胡须,微微点头. “玄德公所言甚是,当下乱世,牵一发而动全身,各方势力相互制衡。孙文台那边,若无强援,局势怕是愈发艰难。只是这援手,又岂是轻易能寻得的。” 糜竺也神色凝重,附和道:“玄德公之忧,我等又何尝不明白。只盼孙文台能稳住江东局势,否则,这天下,怕是又要多几分动荡了。” 郭嘉、戏志才、刘彦三人,坐在一旁,静静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剖析局势。 唯有刘彦,看似也在聆听,实则心早已飘远。他表面不动声色,脑海中却如翻江倒海一般,一直在回想当初布置下假玉玺的那一番谋划。 当初诸葛瑾携假玉玺与孙策、周瑜同回江东,想必此事,他们几人一定是知道的。如今袁术与孙坚交战,也不是什么秘密。虽说那边战况不好探知,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倘若刘彦的谋划已经奏效,那么不会出很长时间,江东那边就会传来消息的。 刘彦的眼神看向荀彧、糜竺、田豫三人。这三方诸侯,名曰庆贺刘备大婚,或多或少,都抱着来探听刘备接下来意图的打算。其中尤以荀彧为重。 此刻,厅内的讨论声依旧此起彼伏,刘备等人还在为天下大势忧心忡忡,却不知刘彦心底藏着这般隐秘心思。 第343章 戏志才旧友相聚,许仲康对坐饮酒 刘备缓缓举起酒杯,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无奈与惋惜,他环顾着在座的众人,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诸位,孙文台与我本是旧交,情谊深厚,其如今在江东深陷苦战,我又何尝不想助他一臂之力。”说罢,他微微皱眉,脸上浮现出一抹忧色,“只是如今天高地远,道路阻隔,信息不通,派兵驰援实难做到,我等也是有心无力啊。” 刘备顿了顿,再次举起酒杯,提高了声音说道:“但今日诸位相聚于此,实乃难得之机缘,暂且将那诸多烦心事抛却一旁。备望诸君尽兴饮酒,莫要辜负了这桌上的珍馐佳肴。也不必为孙文台那边的局势过度担忧,且看他自身造化便是了”说罢,他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众人见状,也纷纷举起酒杯,应和着刘备的话语,一同饮下了杯中的酒,厅内的气氛在这一瞬间似乎也变得更加热烈了起来,然而每个人的心中却都清楚,这看似热闹的场景背后,是那如乱麻般的天下局势与各自复杂的心思。 刘彦不动声色地将目光落在一旁饮酒的荀彧身上,只见荀彧面色平静如常,仿佛真的只是单纯在此与众人畅饮,享受这相聚的时刻一般,丝毫瞧不出有什么别样的情绪变化。 刘彦心如明镜,荀彧向来足智多谋、深谋远虑,又怎会是那只知饮酒作乐、毫无心思之人呢。他此番前来,名为庆贺刘备大婚,实则必然怀揣着诸多想法,暗中观察、盘算着各方动向,试图探知刘备接下来的意图。 刘彦暗自思忖,只怕荀彧一人的心思,比起那糜竺、糜芳、许褚、田豫几人加起来,都还要繁杂得多,只是这老狐狸藏得太深,旁人轻易难以看穿罢了。刘彦微微眯了眯眼,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只见刘彦的余光却瞥见郭嘉与戏志才的身影。这二人竟已先他一步,端着酒杯稳步走向荀彧,此时已在一旁低语交谈起来。 想当年在颍川,他们三人便是意气相投的至交好友,一起谈经论道、剖析时势,情谊深厚非比寻常。虽然郭嘉戏志才二人,后来被刘彦捷足先登招揽过来,可彼此间的了解哪能轻易淡去。 郭嘉身姿洒脱,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手中的酒杯轻轻晃动,看似漫不经心,说出的话却暗藏机锋:“文若,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今日这酒,可还合口味?” 戏志才神色温润,站在一旁轻轻点头,目光却紧紧锁住荀彧,和声补充道:“是啊,文若。我与奉孝投效我主,汝与公达投效曹公,你我几个难得相聚,此番前来,怕不止是为吃我主之喜酒吧。” 荀彧见老友前来,原本平静如水的面容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旋即恢复镇定,浅笑道:“奉孝、志才,汝等可是明知故问呐。天下局势风云变幻,你我身处其中,为人谋臣,哪能不多思量。我主势微,不如玄德公兵精将强,行事必得小心翼翼。倒是二位,在玄德公麾下,想必见闻更广,可愿与彧分享一二?”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看似老友叙旧,实则句句都在试探、周旋,旁敲侧击着各方机密与背后的深意。 另一边,张飞粗壮的大手一把拉住许褚,爽朗大笑道:“仲康啊,自去岁一别,你我也许久不见。今日怎能不尽兴饮酒!” “今日事来得急了,不曾提前说知二哥以及诸位将军知道。汝看诸位,只剩下你我而已。” 张飞满脸通红,显然已有些醉意。试看场上,刘彦正与田豫交谈正欢;糜竺糜芳兄弟和刘备笑语连连;戏志才几人本是旧友。只有张飞和许褚二人作伴。 许褚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挺直腰板,推辞道:“翼德将军,俺职责在身,需护卫文若先生安全,不可贪杯多饮,还望将军莫要强求。” 张飞听闻,仰头又是一阵大笑,声若洪钟:“仲康你也太过小心!你瞧瞧这临淄城,城高墙厚,更有将士们日夜巡逻,防卫森严,莫说是刺客,便是一只苍蝇也休想轻易飞进来!如今大家伙儿都在畅饮,你守在这儿紧绷着神经,多煞风景呐。” “汝等做使臣,若是在俺们临淄城中,还有什么风险,那俺们岂不是要天下诸侯都笑话死了?!” 说着,他伸手拍了拍许褚的肩膀,那力道饶是许褚,也是肩头一晃。 许褚面露犹豫之色,目光在四周扫视一圈,见城中确实井然有序,将士们各司其职,戒备并无疏失,而宴席上众人也都沉浸在欢乐氛围之中。再看张飞,一脸热忱,眼中满是期待,不似有假。 张飞见许褚神色松动,趁热打铁,一把夺过许褚手中的酒碗,满满斟上酒,塞回许褚手里,再次劝道:“仲康,莫要犹豫,今朝难得放松一回,你要是再不喝,可就是不给俺老张面子啦!” 许褚瞧了瞧手中酒碗,又望向张飞那真诚急切的模样,终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罢了罢了,既如此,俺便陪张将军喝几碗!只是有一件事,将军可要答应俺。” “你但说无妨,俺一定答应!” “临淄城金城汤池,又有将军保证,俺不担心。只是俺酒量差些,不若将军海量。将军可要让着点俺,不要把俺灌醉了!若是大醉失态,只怕文若先生要怪罪俺。” “仲康此言差矣!俺岂是那等不知好歹的人?只管饮酒,其余的事,都交给俺就是了!汝等是客,来到俺们临淄,岂能不招待好了?文若先生是明白人,不会怪罪你的!”张飞闻言哈哈大笑。 只见许褚听张飞所言,哈哈大笑,双手捧碗,与张飞一同仰头,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水入喉,许褚只觉心中畅快许多,紧绷的神经也彻底松弛下来,跟着张飞,一碗接一碗畅饮起来,席间的欢笑声愈发响亮。 第344章 临淄城万人空巷,刘玄德迎亲蔡府 公元191年,昭宁二年,正月二十七。 晨光初照,临淄城便沉浸在一片浓郁的喜庆氛围之中。大街小巷红绸飘舞,似要将整座城都染成鲜艳的红色。百姓们纷纷涌上街头,奔走相告,口中念叨着今日这场盛事——青州牧刘玄德刘使君与青州刺史刘德然刘使君同迎大婚。 城门口,士兵们身着崭新的铠甲,精神抖擞,威风凛凛却又不失喜气。他们手持兵器,守卫着进出的要道,确保今日的庆典万无一失。城中主干道早已清扫干净,洒了清水,一尘不染,两旁的店铺也都焕然一新,幌子随风轻摆,老板们笑逐颜开,或在门口摆上贺礼,或向路人分享喜悦,都盼着能为这场大婚添几分彩。 此番大婚之所以备受瞩目,不仅因为两位新郎官皆是位高权重、深受百姓爱戴之人,更因他们所娶皆是司空蔡邕家的千金。蔡邕,乃是名满天下的大儒,其在士林威望极高,书香门第,底蕴深厚。两家结亲的消息,也不是第一天了。整个临淄城,谁不期待这件盛事? 刘备府邸所在之处,更是热闹非凡。朱红色的大门敞开,迎接着八方宾客。门庭前,大红灯笼高高挂起,灯火摇曳,庭院内,珍馐佳肴的香气四溢飘散,仆人们来来往往,穿梭忙碌,手中托盘稳稳当当,盛着美酒佳肴送往各处。 正厅之中,雕梁画栋皆被装饰一新,红烛高烧,光影摇曳。 刘彦府上同样是一片欢腾,宅院处处布置得精致典雅,繁花锦簇间透着新婚的甜蜜。奴仆们精心照料着每一处细节。后院之中,新房内红帐低垂,锦被绣衾,龙凤呈祥的图案精美绝伦,仿佛在静静诉说着新人的美好未来。 随着吉时渐近,喜乐声愈发响亮,奏响在临淄城的每一个角落。 刘备府邸前,一支迎亲队伍浩浩荡荡集结完毕。为首的骏马披红挂彩,高大矫健,刘备身着红袍,满面春风,端坐马上,身姿挺拔如松,身后跟着的侍从们,个个精神焕发。他们高举着红绸,随风轻摆;乐手们奏响欢快的乐曲,热闹非凡。 与此同时,刘彦府上亦是人头攒动,另一支迎亲队伍同样气势不凡。刘彦一袭红装,器宇轩昂,端坐于高头大马上,手中缰绳轻握,眼神中透着喜悦。 随着一声嘹亮的呼喊,两支队伍同时启程,向着蔡邕府邸进发。马蹄声哒哒作响,整齐有力,踏在临淄城的石板路上,似在奏响一曲激昂的乐章。街道两旁,百姓们欢呼雀跃,纷纷投来祝福的目光,孩童们在人群间隙中穿梭奔跑,嬉笑叫嚷着要看新郎官。 行至主干道,两支队伍并肩前行,一时间,红绸绵延似红海翻涌,灯笼照亮如白昼降临,乐曲声、欢呼声汇聚一处,直冲云霄。士兵们威风凛凛地护卫在侧,确保道路通畅无阻。 只见刘备面带春风,眼中含笑,向四周拱手致谢。百姓们里三层外三层地簇拥着队伍前行,欢呼声如汹涌浪潮:“刘使君!刘使君!愿您与夫人白头偕老,福寿安康!” 人群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手拄拐杖,激动地颤声道:“玄德公仁义布于四方,今日大婚,是咱临淄城之福啊!” 孩童们在人群缝隙中蹦跳欢呼,小脸涨得通红,口中喊着:“刘使君娶亲咯!” 糜竺望着这热闹非凡、万人空巷的场景,不禁频频点头,眼神之中尽是敬服与惊叹。 “在下这几年,往来青州地界经商,也来的不少。青州各城各处,我都去过。临淄城我也算熟悉。然而像今日如此盛况,在下确实是头一次见。” 荀彧目光深邃,凝视着欢呼雀跃的人群,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叹之色:“确如糜别驾所言,玄德公素以仁义为本,今日大婚,百姓自发欢庆,其盛况空前,令人感慨。如此得民心者,未来不可限量呐。” 他轻抚胡须,心中暗自思量。 试想当年大汉尚且太平之时的洛阳,是否有今日之盛况?洛阳之人民,必然远多于此处临淄。洛阳之豪富,也必然远超此处。 然而洛阳何时,曾有今日万人空巷之盛况?恐怕没有,至少在荀彧的记忆里,找不到。 荀彧不禁暗自感叹,刘玄德这般深得民心,绝非偶然,此人绝不可小觑。他以仁义行走天下,日积月累,才有如今这万民拥戴之局面。 曹操向来看人精准,对刘备另眼相待,如今看来,确有其因。以刘备的能耐与这股凝聚民心的力量,早晚必成曹操逐鹿天下的劲敌。或者说,如今已经是了。 田豫勒住缰绳,望着眼前这热闹欢腾、万民同庆的盛景,心中满是畅快。与荀彧若有所思的深沉不同,他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这些年,他随着公孙瓒南征北战,深知自家主公与刘备情谊深厚,二人相互扶持,多有往来。 在田豫眼中,刘备就是那个值得结交、重情重义的兄长。此刻,看着百姓们里三层外三层簇拥着刘备,欢呼声响彻云霄,他咧嘴笑道:“玄德公今日大婚,瞧这临淄城百姓的热乎劲儿,足见公之仁义!我主公孙将军与玄德公向来亲近,自是盼着他好。” 说罢,他还扬手向人群中的百姓打招呼,引得一片回应。 当刘备与刘彦的婚队浩浩荡荡抵达蔡邕府邸前,那场面愈发喧闹欢腾。 蔡邕府邸朱门大开,府内张灯结彩。婚队的骏马嘶鸣,红绸飘飘,乐曲声愈发激昂。 百姓们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府邸前的空地围得水泄不通。他们踮起脚尖、伸长脖颈,目光紧紧锁住那紧闭的花轿,叫嚷声此起彼伏:“快迎新娘子咯!”“盼着看蔡家千金啦!” 孩童们在人群缝隙中钻来钻去,嬉笑打闹,手中还攥着为新人准备的简易花束,满心期待能送上祝福。 几位白发老者满脸堆笑,相互议论着:“今日这两场大婚,可是咱临淄城的头等大事,能瞧见蔡家千金出阁,福气哟!” 年轻的后生们则扯着嗓子呼喊:“刘使君、刘大人,快请新娘子出来吧!” 第345章 刘玄德兄弟迎亲,柱国府大婚盛宴 府内,蔡邕身着一袭庄重华美的长袍,平日因治学操劳而略显疲惫的面容,此刻却被浓浓的喜悦所笼罩,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矍铄。他目光慈爱地注视着身旁的两个女儿,双手一边一个轻轻拉着她们的手。 蔡贞姬温婉娴静,身着绣着繁复花纹的红嫁衣,更衬得她面若桃花,眼中满含对未来的憧憬。蔡琰则显得活泼灵动了些,但也掩盖不住浑身上下的书卷气。 她偶尔偷瞄一眼父亲,见其神情专注,又赶紧低下头,抿嘴偷笑。 蔡邕的双手微微颤抖。 他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觉得千言万语都难以表达此刻心境。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略带沙哑却饱含深情:“吾儿,今日你们便要嫁人,为父心中自是不舍。只愿你们今后相夫教子,夫妻和睦,莫要忘了家中教诲。” 蔡邕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梁,双手轻轻握紧女儿们的柔荑,稳步朝着府门的方向走去。 蔡贞姬莲步轻移,手中紧握着团扇,扇面上的精美绣纹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恰似她此刻忐忑的心绪。那艳红的嫁衣拖尾在地面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她微微垂首,粉颈间泛起淡淡的红晕,偶尔抬眸望向远处府门的方向,眼神中满是羞怯与期待。 蔡琰紧跟在姐姐身旁,脚步轻快中带着一丝紧张。她手中的团扇不时地开合一下,扇出的微风轻轻拂动鬓边的发丝。尽管她极力保持着镇定,但那灵动的双眸中闪烁的光芒和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泄露了内心的激动。她不时地偷眼看向父亲和姐姐,眼神交汇间,流露出一丝亲昵。 刘备和刘彦早已在府门外恭候。刘备身姿挺拔,红袍加身更显英气逼人。刘彦亦气宇轩昂,身姿端正而庄重,静静地等待着迎亲。 随着府门被缓缓推开,阳光洒进庭院,蔡邕领着两个女儿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一时间,喜乐声更加欢快激昂,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和祝福声。蔡贞姬和蔡琰下意识地将团扇举得更高,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那一双双含情目,娇羞之意愈发浓烈。微风吹过,衣袂飘飘,红绸飞舞。 赵云身着红袍,身姿矫健如松,威风凛凛地立于刘备身后。他目光炯炯有神,透着十足的精气神。 今日的行程,赵云一手把持。这是刘备所钦点的任务。只因为赵云英武俊俏, 此刻,见府门大开,蔡邕领着两位身着红妆的佳人现身,赵云精神一振,上前一步,洪钟般的声音高声喊道:“新郎迎亲,新人上轿喽!”这一声喊,中气十足,穿透了喧闹的人群,在空中久久回荡。 随着喊声落下,刘备和刘彦稳步向前,脸上洋溢着幸福与期待。赵云则紧跟在刘备身旁,眼神坚定地注视着前方,手中紧紧握着缰绳,那匹高大矫健的迎亲骏马也仿佛感受到了这喜庆的氛围,兴奋地刨着蹄子。 在众人的祝福声和欢呼声中,刘备和刘彦来到蔡邕父女面前,先是恭敬地向蔡邕行了一礼。 “小婿见过岳丈大人。”二人同时向蔡邕行礼,异口同声。蔡邕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他伸出手扶起面前的两人,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后拉着两个女儿的手,各自交在他们的手里。 两人分别牵起蔡贞姬和蔡琰的手,引领着她们缓缓走向花轿。赵云亦步亦趋地护卫着,确保每一步都平稳顺遂,他的身影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英武。 百姓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蔡邕府邸前,眼睛紧紧盯着眼前这场盛大的迎亲场面,口中的交谈声此起彼伏,满是对这场大婚的祝福与夸赞。 “瞧瞧这两位刘使君,真是郎才女貌啊!两位夫人也是知书达理、温婉贤淑,今日这大婚,可真是天作之合!”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满脸笑意地对着身旁的人说道,手中还不停地比划着。 “可不是嘛!咱临淄城好久没这般热闹了。这刘使君向来仁义,对咱老百姓那是关怀备至,如今大婚,自然是要好好庆贺一番。”一个年轻的后生附和着,眼神中透着对刘备的敬仰,他一边说着,一边踮起脚尖,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真气派!爹爹你看那位将军,我以后也要做这样的将军!”一个小孩子骑在父亲的脖子上,兴奋地挥舞着手,奶声奶气地说道,引得周围的人一阵欢笑。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回到府邸,一时间,鞭炮齐鸣,喜乐喧天。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门庭前张灯结彩。 府内庭院中,仆人们穿梭忙碌,手中稳稳地托着各类珍馐美馔和香醇美酒,往来于各个宴席之间。 宾客们早已入座,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荀彧与田豫相邻而坐,荀彧目光深邃,举止儒雅,轻轻抿一口酒,微笑着对田豫说道:“今日玄德公大婚,实乃盛事。玄德公仁义之名远扬,日后必成大业,你我能见证此等喜事,也是有幸。” 田豫爽朗一笑,点头应和:“先生所言极是,我观玄德公深得民心,又有诸多贤才相助,未来可期啊!” 此时,刘备和刘彦牵着两位新娘步入正厅,宾客们纷纷起身,鼓掌祝贺。两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向宾客们拱手致谢。蔡贞姬和蔡琰娇羞地跟在身后,莲步轻移,头微微低着,更显温婉动人。 赵云、关羽和张飞则忙着招呼宾客,张飞洪亮的声音不时响起:“各位兄弟,吃好喝好!来者都是客,今日我大哥大喜,诸位尽情畅饮!” 关羽则在一旁拱手还礼,沉稳大气。 “玄德公,今日大喜啊!”糜竺当先,装束尽显豪富气质,却又不抢两位新郎的风头。 “备今日大婚,子仲奉陶公之命来贺,备感激不尽呐!”刘备举起酒盏,向糜竺敬酒。 第346章 刘玄德行周公之礼,临淄城传加急军报 糜竺闻言,赶忙举起酒杯回敬刘备,笑容满面地说道:“玄德公客气了,陶公与您情谊深厚,闻得公大婚之喜,特命竺前来道贺。愿您与夫人琴瑟和鸣,白头偕老,早日成就大业呀。” 说罢,一饮而尽杯中之酒。 刘备与糜竺寒暄过后,又与其他宾客频频举杯,饮酒甚欢,一时间气氛热烈非常。待刘备饮酒尽兴,略有几分醉意之时,赵云悄然来到刘备身旁,轻声提醒道:“主公今日大喜,也莫要贪杯,此时天色已晚,别让嫂夫人等得急了呀。” 赵云说罢,微微低头,嘴角含笑。 刘备闻听此言,恍然醒悟,哈哈一笑,对众宾客说道:“诸位,今日备多谢大家前来捧场,此刻天色不早,还望诸位继续尽兴啊。” 说罢,在众人的哄笑声和祝福声中,刘备牵着蔡贞姬的手,在赵云的护卫下,向洞房走去。一路上,蔡贞姬依旧娇羞不已,低着头跟在新郎身后,而刘备则满脸幸福,脚步轻快。 刘彦与刘备告辞后,便携着蔡琰的手,小心翼翼地将她扶上自家那装饰精美的马车。马车四周挂着红色的帷幔,在微风中轻轻飘动,车身上雕刻着寓意吉祥的花纹,彰显着主人家的身份与今日的喜庆。 刘彦上车后,轻轻将蔡琰揽入怀中,蔡琰的脸颊泛起红晕,如同天边的晚霞,她微微垂首,手指不自觉地揪着衣角,眼神中既有新婚的娇羞,又有对未来的憧憬。刘彦轻声说道:“昭姬,今日起,你我便亦是夫妻,我定会好好待你。” 蔡琰听闻,微微点头,嘴角露出一抹浅笑,轻声应道:“夫君,妾身也会尽心侍奉。”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辘辘作响,在石板路上留下浅浅的辙印。车窗外,月色如水,洒在临淄城的大街小巷,百姓们的欢声笑语渐渐远去,车内一片静谧温馨。刘彦轻轻握住蔡琰的手,感受着她手心的温热,二人相视而笑,眼中满是深情。 不多时,马车抵达刘彦府邸。府邸前,红灯高挂,奴仆们早已在门前等候。刘彦先一步下了马车,转身将蔡琰抱下,蔡琰嘤咛一声,嗔怪地看了刘彦一眼,眼神中却满是甜蜜。二人携手跨过门槛,步入府中。 府内张灯结彩,红绸飘舞,弥漫着浓郁的喜庆气息。刘彦牵着蔡琰径直走向后院的新房,一路上,仆人们纷纷低头行礼。新房内,红烛高烧,光影摇曳,龙凤喜烛的蜡泪缓缓滑落,仿佛在诉说着这对新人的绵绵情意。 刘彦轻轻关上房门,转身看着蔡琰,眼中满是爱意与温柔。他缓缓走向蔡琰,轻轻挑起她的红盖头,只见蔡琰面若桃花,双眸含情,朱唇轻启:“相公……” 刘彦轻声说道:“昭姬,良辰美景,莫负佳期。” 说罢,将蔡琰轻轻拥入怀中,二人的身影在烛光的映照下,渐渐融为一体,只余下满室的温柔缱绻。 …… 刘备牵着蔡贞姬的手,在赵云的护送下步入婚房。屋内红烛摇曳,映照着满室的红绸喜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温馨而暧昧。 刘备轻轻松开蔡贞姬的手,转身关上房门。他略显局促地搓了搓手,看向蔡贞姬,烛光下,蔡贞姬的娇羞之态愈发惹人怜爱。刘备轻声说道:“夫人,今日你我成婚,乃天赐良缘。备必不负你。” 蔡贞姬微微抬头,眼神与刘备交汇,又迅速低下头去,脸上泛起红晕,轻声应道:“妾身能与君结为夫妻,是妾身之福。” 刘备走到桌前,拿起酒壶,斟满两杯酒,转身递给蔡贞姬一杯,说道:“来,夫人,你我共饮此合卺酒,从此一生相伴,生死相依。” 蔡贞姬双手接过酒杯,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刘备的手,微微一颤,两人目光再次相接,皆露出温柔笑意,而后一同饮尽杯中之酒。 酒意微醺,刘备轻轻坐在床边,蔡贞姬站在一旁,双手紧张地揪着衣角。刘备拉过蔡贞姬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旁,伸手轻轻抚去她鬓边的发丝,柔声道:“贞姬,我知晓你出身名门,才情出众。备久经沙场,或许不甚细致。今后,若为夫有不好之处,娘子但说无妨。” 蔡贞姬微微点头,轻声说道:“夫君言重了,妾身愿与夫君同甘共苦,相濡以沫。” 此时,窗外月色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银色的光斑。刘备站起身,走到窗前,将窗户微微打开,一阵夜风吹入,撩动着二人的发丝和衣袂。蔡贞姬也起身走到刘备身边,两人静静地站在窗前,欣赏着这宁静的月色。刘备轻轻揽过蔡贞姬的腰,蔡贞姬顺势靠在刘备的肩头,一时间,岁月静好。 …… 临淄城外,一匹快马如同闪电一般疾驰而来。它四蹄翻飞,速度极快。而马背上那位英姿飒爽的骑手,虽然身形矫健,但脸上却满是倦容和疲惫之色。他一边用力挥动马鞭,一边扯开嗓子高声呼喊:“八百里加急军报!” 这声音犹如惊雷炸响,响彻云霄,震耳欲聋。 要知道,八百里加急可不是寻常小事,更何况还是在这深夜前来传递。任何一个稍有见识之人看到这般情形,都会明白这封军报所承载的信息定然至关重要,甚至有可能直接左右当前的局势走向。 临淄城的守军们见此情景,深知事情紧急,绝不能有半分耽搁和阻拦。于是,他们毫不犹豫地打开城门,迅速放这位风尘仆仆的使者进入城中。 此刻,贾诩等一众文臣谋士以及身经百战的将领们正在府邸之中尚未散去。他们围坐在桌案旁,手中端着酒杯,正热烈地欢笑。 正当众人谈兴正浓之际,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喧闹之声。 紧接着,只见使者如同一道旋风般狂奔而入,径直冲进了府内。他的脚步踉跄不稳,显然已是精疲力竭。然而,尽管如此,他仍然拼尽全力冲到众人面前,然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将那份关系重大的军报高举过头顶,同时大口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道。 “诸位大人,大事不好!” “袁术称帝了!” 第347章 袁公路逆天称帝,太史慈亲请德然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先是一阵震惊。 几人原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手中的酒杯不自觉地停在半空。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袁术竟会如此迫不及待地称帝。由于事先众人没人知道刘彦假玉玺的谋划,所以此刻众人都没想明白,袁术要称帝的法理在何处?在这局势尚未明朗之时,袁术竟做出这般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举动。 众人震惊之余,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沉默不语。突然,郭嘉率先打破沉默,仰头大笑起来。 “袁本初四世三公,当年在洛阳不惧董卓,拔剑径起反抗董贼。也算的一方英雄。” “袁公路亦袁氏子弟,今日此举,简直蠢笨如猪!”郭嘉笑得前俯后仰,手中酒杯都晃出了酒滴。 “袁公路此举,自寻死路而已。他虽势大,在南面尚可称雄。他如今与孙文台交战正酣,周围诸侯惧他势大兵强,不敢干预。” “如今他妄自称帝,自成众矢之的。虽无皇帝之实,却真成孤家寡人也!妄自尊大,谁敢与之同伍?”贾诩说罢,笑声中带着嘲讽。 田豫与糜竺、糜芳兄弟早愣在原地,眼中满是震惊与疑惑。田豫作为使者,本以为此行前来,最多不过为刘备庆贺而已。他万万没想到,竟然得知如此大事。 他心中暗自思忖,袁术称帝,恐怕会给各方带来巨大影响。本来天下诸侯局势便颇为微妙,一触即发。袁术这一称帝,天下局势又当大变。 糜竺眉头紧锁,心中担忧不已。糜芳则一脸茫然,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安。 一旁荀彧面色平静,心中却波澜起伏。 “人说天无二日,民无二主。如今袁本初奉一帝,刘玄德奉一帝。此二帝,皆先帝之子嗣,其法理尚争辩不明。大汉先后延祚四百年,天下人谁不认刘氏皇帝?” “无论如何,这皇帝,绝轮不到袁公路来做。”荀彧见众人议论纷纷,心中暗想。 张飞猛地一拍桌子,大声说道:“诸位先生,不是俺不知时宜 这等大事,怎能不赶紧告知大哥和德然!他们此刻还在洞房,哪里知道这变故!”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今日正逢主公与德然大婚,常理来说不该打搅。然而此事太急,不容耽搁了。”在场最年长的程昱当即拍板。 “关将军,张将军。两位是主公亲近人,速入后院请主公起身。”程昱对二人如此说道,同时转向一旁的太史慈,“子义将军弓马娴熟,还请将军亲走一趟,速往车骑将军府上请德然来此议事。” 太史慈一路疾驰,胯下骏马如闪电般飞奔,扬起阵阵尘土。他心急如焚地赶往刘彦府上,恨不得立刻将重要消息传递给刘彦。终于,他抵达刘彦府上,只见府门微开太史慈便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马背,身手矫健径直朝着后院所在的方向奔去。 此时此刻,诸葛亮正悠然自得地在院子里缓缓踱步,手中轻轻捧着一卷书册,若有所思。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他抬头望去,只见太史慈神色匆忙地朝自己赶来。 “子义将军……” 诸葛亮声音未落,太史慈便迫不及待地追问起来:“孔明,军师何在?!” 这突如其来的发问让诸葛亮微微一怔,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诸葛亮稍稍回过神来,他面露疑惑之色,轻声回答道:“额……师父与二夫人洞房刚刚睡下不久呢。不知将军如此匆忙前来所为何事?” 听到这话,太史慈顾不上解释太多,连忙说道:“方才城外传来八百里加急军报,南阳袁公路已经称帝!” 此言一出,犹如一道惊雷在诸葛亮耳边炸响。他原本平静如水的面容瞬间变色,双目圆睁,满脸尽是震惊之情。 意识到事态严重,诸葛亮来不及多想,当即转身迈步快速走向后院。来到刘彦房门前,他抬起右手,略微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坚定地敲响了房门。 房间里一片狼藉,刘彦和蔡琰的衣物随意地散落在地上,床榻上凌乱不堪。刘彦半裸着身子,上半身斜靠在床头,被子随意地搭在腰间,一只胳膊伸在床沿外,手掌摊开,手指微屈。蔡琰侧身躺在床榻上,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伸得笔直,洁白的床单被揉成一团,褶皱凌乱。 床榻边,一双鞋子歪倒在地上,一只鞋头朝里,另一只鞋头朝外。桌上烛台的蜡烛燃了一半,蜡油顺着烛身滑落,滴在桌面,形成一个个不规则的蜡泪。烛台旁,一个酒杯倾倒在桌上,酒水洒出,浸湿了桌面。 地上,散落着蔡琰的发簪,有一支斜靠在床脚边,另一支则在床榻边的角落里。房间的窗户半开着,微风拂过,窗帘轻轻飘动,发出沙沙的声响。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面上,映照出斑驳的光影。 刘彦听到敲门声,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与迷茫。他迷迷糊糊地问道:“谁呀?” 蔡琰也被惊醒,睡眼朦胧,眼神中透着一丝慌乱。她伸手拉过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脑袋,看向门口。 “师父,是徒儿。” “袁术称帝了。” 当诸葛亮在门外说出这个消息后,刘彦瞬间清醒,猛地坐起身来,眼神中透露出震惊与难以置信。他一把掀开被子,动作迅速地从床上跳下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他赶紧站稳,捡起地上的衣物,快速地穿在身上。 蔡琰也急忙坐起身,神色慌张,不知所措。她看着刘彦,眼神中满是担忧。刘彦一边穿衣服,一边急切地说道:“我这就出去,昭姬你先好好休息。” 说罢,他快速地整理了一下头发,走到门口,打开门。 刘彦开门时,门轴发出嘎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他走出房间,随手关上房门,跟着诸葛亮快步朝着客厅走去。 第348章 诸葛亮同行刘彦,太史慈一路急行 刘彦匆匆忙忙地向蔡琰嘱咐了几句,便整理起自己略微有些凌乱的衣物来。待一切收拾妥当,只见他深吸一口气,跨出了屋门。 此时,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于中天之上,宛如银盘一般散发着清冷的光辉。周围繁星闪烁。 刘彦刚一出屋门,便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他的目光落在了身后不远处正安静站立着的诸葛亮身上,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只有微风轻轻拂过,吹得两人的衣袂微微飘动。 过了好一会儿,刘彦终于打破了沉默,开口说道:“孔明,汝随我一同去。” 刘彦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要知道,诸葛亮虽然年纪尚轻,但他那过人的聪明才智却是有口皆碑,众人皆知。就连刘备麾下那些智谋出众的谋士们,如贾诩、程昱等,也都对诸葛亮的才华和能力赞不绝口,无一不认可。然而,尽管诸葛亮天赋异禀,智慧超群,但他毕竟还年轻,缺乏一些实际的经验。这一点,无论是他自己还是旁人,心里都十分清楚。 现在刘备集团的议事,刘彦已经有意带着诸葛亮一同参加。 诸葛亮闻刘彦所言,点了点头,跟着刘彦快步走下台阶。 来到府门外,刘彦和诸葛亮看到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太史慈。太史慈见刘彦出来,立刻上前行礼。刘彦微微欠身回礼,说道:“多谢子义前来。” 几人迅速翻身上马,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刘彦双腿一夹马腹,骏马嘶鸣一声,率先冲了出去。诸葛亮紧跟其后,与太史慈一同朝着刘备府邸奔去。 一路上,刘彦思绪万千,脑海中不断浮现袁术称帝的消息。 刘彦自从征战袁绍得胜归来,这日子看似平静,可内心却一刻都未曾停歇。他几乎无时无刻脑海中就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布下假玉玺的谋划。 回想起去年,那假玉玺在他精心安排下,交给诸葛瑾,使他带去江东,择机流落到袁术手里。 如果刘彦所料不错,大概是在袁绍与刘备大战开始的时间前后,扬州一带,孙坚与袁术的争战也开始了。 刘彦如何不知道袁术对玉玺、或者是说对帝位的渴望。这假玉玺一旦被发现,必定会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袁术称帝的消息传来,刘彦心中暗自欣喜。这正是他等待已久的局面,他深知自己的谋划正一步步走向成功。他仿佛看到了袁术因假玉玺而得意忘形的模样,以为天命在握,却不知已陷入了他精心设计的陷阱。 如果不是在历史上,袁术做过僭越称帝的举动,刘彦是绝不会打这个包票,费尽心力,做这样一番谋划的。 然而刘彦并没有十足万全的把握。 因为刘彦这些年的谋划和干预,如今的世界早已经大不相同。 如今袁绍敬奉刘协,刘备则敬奉刘辩。这两位皇帝,哪怕不讨论登基的合法性,至少也都是先帝的子嗣,堂堂正正的汉室血脉。 袁术当初顶着一个刘协称帝的举动,已经是蠢笨至极。今日之天下,单就这两个皇帝,尚且争辩不清楚。哪里能轮得到你这个心怀篡逆之心的家伙来称帝? 刘彦想到袁术称帝的荒唐情景,不禁摇头大笑。在他看来,袁术此举实在是愚蠢至极。如今的天下,有刘协、刘辩两位汉室皇帝。而袁术却妄图凭借假玉玺称帝,简直是自不量力。 诸葛亮跟着刘彦骑行在夜色中,月光洒在他的身上,映出他的神情。刘彦的话在他耳边回响。 刘彦的谋划,自始至终都没瞒着诸葛亮。可以说,整个刘备集团,除了刘彦之外,对此事知道最深的,便是诸葛亮了。 刘彦看了一眼诸葛亮,说道:“孔明,我之谋划,汝所尽知。今袁公路冒天下之大不韪,妄自尊大,建号称帝。天下局势,将为之一大变。” 诸葛亮微微点头,思绪回到了当初诸葛瑾将假玉玺带去江东的情景。 “兄长与江东孙伯符周公瑾离去时,曾与我提及,这番谋划,是师父精心设计,旨在引发袁术的野心。如今袁术称帝,想必是假玉玺起到了作用。” “袁术野心勃勃,玉玺在手,更是让他以为身怀天命。他岂能知道,此乃我之谋划?凭借这假玉玺便能名正言顺地称帝了。” “只是,徒儿有一事不明。”诸葛亮的嘴角微微抽动,显得有些犹豫。 “如今天下局势复杂,各路诸侯争斗不休。袁术此举,无疑自寻死路。人言袁公路四世三公,今日看来,此举确实不智。” 刘彦看着诸葛亮,眼中露出赞赏的目光。 刘彦听着诸葛亮一番言语,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他看着诸葛亮眼中满是赞赏与欣慰,说道:“孔明年纪轻轻,就有这般见识,可谓深得我心啊!这天下局势复杂,袁术妄图凭借以一玉玺称帝,实在是蠢猪也!” 刘彦顿了顿,继续说道:“袁公路虽有四世三公之名,却无远见卓识。他以为凭借玉玺就能名正言顺地称帝,却视天下诸侯如土鸡瓦狗?如此一来,袁术当成众矢之的矣。” 说完,刘彦再次大笑起来,笑声在夜空中回荡。诸葛亮看着刘彦,眼神中充满了敬意。两人骑着马,继续跟着太史慈的马匹,朝着刘备府邸奔去。 太史慈骑着马,静静听着刘彦和诸葛亮的对话,心中不禁对刘彦的谋划暗暗佩服。 他听到刘彦和诸葛亮谈论假玉玺的谋划,心中不禁惊叹。原来这一切早在一年前就已布局,如今袁术称帝,正是刘彦谋划的关键一步。他不禁为之感叹。谁不知道,刘玄德麾下,有一位极善把控大局的刘德然。 太史慈心想,这谋划不仅关乎袁术的命运,也影响着整个天下局势。刘彦的谋划,或许能改变天下的格局。 想到这里,太史慈不禁加快了马速,马蹄踏在地上,速度越来越快。 第349章 刘玄德雷霆震怒,安汉侯请送使者 刘备在睡梦中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他迅速起身,只穿着一身内衬的衣袍,便匆匆走向正厅主位。此刻,他的面容严肃,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焦虑,和相当的气愤。 刘彦和诸葛亮、太史慈快马加鞭赶到刘备府邸,守卫立刻迎上,将他们引入内院。只见刘备早已在大厅等候,刘彦赶忙上前行礼。 “大哥!”刘彦当先上前行礼,随即转身坐下。 诸葛亮和太史慈也随之躬身行礼。 刘备抬手示意他们起身。 刘备眉头紧皱,双手紧紧握拳,指节泛白,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中满是愤怒。他声音低沉且颤抖,显然是有些失态。 “袁术逆贼!大胆妄为,妄自尊大,公然称帝,置汉室天子于何地!” “袁氏四世三公,世食汉禄。先有袁绍敬奉伪帝,挟天子以令诸侯。后有袁术妄自称帝!” “如今汉室衰微,诸侯并起,备等一心匡扶汉室,守此正统。袁公路自恃出身名门,心怀不轨,如今竟公然僭越,视汉室天子如无物,天理难容!” “这天下,是汉家的天下,是刘姓的天下!” “天下人心向背,岂他能轻易左右?” “我等一心为汉,他却倒行逆施,扰乱天下,罪大恶极!”刘备越说越激动,情绪愈发高涨。 刘备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那满腔的怒火让他的目光都变得格外锐利,他猛地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糜竺、糜芳两位使者,眼中似要喷出火来,大声说道:“子仲、子方两位。备与陶恭祖、孙文台均有交情。” “这袁术逆贼如此张狂,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称帝,备身为汉室宗亲,怎能咽下这口恶气!备受先帝之托,誓愿扫平四海,匡扶汉室,不若便发大兵南下,讨伐袁术,定要将这叛贼剿灭,还汉室之安宁,还天下之公道!” 刘备那决然的话语一出口,整个大厅瞬间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荀彧、田豫等使者原本都在一旁默默听着,此刻也都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刘备,眼神中满是惊讶。 荀彧微微皱起眉头,心中暗自考量。他如何听不出来,刘备这说的显然是气话。 毕竟发兵南下绝非小事,牵扯到的兵力、粮草、各方势力的制衡等诸多问题都需细细斟酌,而刘备此刻在气头上说出这番话,着实有些冲动了。 田豫则面露担忧之色,刘备一心匡扶汉室,此心谁人不知,但此刻这般情绪激昂地要发大兵征讨,怕是会陷入不利。天下局势,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个不慎,不仅难以剿灭袁术不说,还可能让己方陷入困境呀。 而刘彦在一旁听着,更是无奈地深深叹了口气。他早就料到刘备得知袁术称帝的消息后,反应会极为激烈,毕竟刘备对汉室的忠心,那是深入骨髓的。可此刻看着刘备这般冲动地就要决定发兵南下,刘彦明白这其中的不妥之处太多了。且不说当下自身在经过与袁绍的一场大战之后,是否足以支撑这样一场大规模的征讨,单就其他诸侯的态度而言,难保不会有人趁机浑水摸鱼,在背后捅上一刀。 刘彦抬眼看向刘备,眼中满是无奈。 一时间,大厅里众人各怀心思,气氛显得格外凝重,都在等待着刘备接下来的举动。 刘备看着众人各异的神情,心中也瞬间回过神来,不禁暗暗懊恼自己的失态。他心里清楚,荀彧、糜竺、糜芳、田豫这几位使者背后所代表的诸侯。也就是曹操、陶谦、公孙瓒几人,虽说当下名义上与自己是友盟,可这天下局势变幻莫测,往后的事儿谁又能说得准呢。 刘备脸上的愤怒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尴尬。他轻咳了两声,试图缓解这凝重的气氛,眼神也变得有些闪躲,不复方才刚刚那般决然和锐利。 刘备抬眼环顾了一下众人,张了张嘴,似是想要说些什么来补救,可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那原本紧握的拳头也慢慢松开,只是手心里已然渗出了些许冷汗,他深知自己刚刚那番冲动之言,着实有些欠考虑了。 他心里明白,如今这天下局势错综复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虽说自己一心想要匡扶汉室,可发兵南下又谈何容易。单是兵力、粮草这些实实在在的难题,便不好处理了。 刘备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了紧握着的拳头,眼中的光芒也渐渐黯淡了些,刚刚那股气冲上头的气势,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大半。可那对袁术的愤怒和匡扶汉室的决心却是实实在在的,只是此刻,他不得不让自己先冷静下来,再细细思量应对之策了。 刘彦向前一步,起身开口道。 “大哥怒上心头,这番气话,实是一时冲动。大哥所言发兵南下,实不可行。且不说青州与南阳相隔甚远,中间还隔着兖州、豫州。若要走江东一线,更是要经过徐州境内。” 他微微皱眉,接着说道:“徐州境内,广陵太守张超素有异心。前些日子,糜别驾已经说过此事,要去江东,不得不防这一路的风险。如今局势复杂,我们不能轻易做出决定。” “还望大哥三思。” 刘备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缓缓说道:“是我一时冲动,欠考虑了。诸位还望见谅。” 说着,他双手抱拳,向荀彧、田豫、糜竺、糜芳等人行礼致歉。 刘备继续说道:“袁术称帝,我实在气愤不过,才口出此言。现在想来,确实莽撞了。” 刘备看向周围众人,除去荀彧这几位使者之外,无一不是自己麾下的亲近。但有关自己麾下的事务,可不能当着他们的面说出。 刘备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脸上带着歉疚的微笑,向荀彧、田豫、糜竺、糜芳等人说道:“今日实在抱歉,是我一时冲动,让诸位见笑了。” 他微微顿了顿,目光诚恳地看向众人,接着说道:“今日本是我与德然大喜之日,应当是诸位尽兴,却因我这般失态,让大家受了惊扰。” 他再次抱拳行礼,语气诚挚地说道:“还请诸位回驿馆歇息吧,今日之事,是我考虑不周。来日再请诸位来此饮宴。” 刘备看着众人,眼神中满是歉意。 第350章 众使者各自离去,众谋臣议定大事 听闻刘备此言,荀彧起身微微躬身,脸上带着理解的微笑,说道:“玄德公不必挂怀,今日之事,实乃人之常情。玄德公汉室忠臣,天下无不敬服。彧为汉臣,亦可深切体会玄德公之心。”荀彧微微顿了一下,接着说,“既然玄德公如此安排,彧便先回驿馆,静候玄德公安排。”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许褚,微微点头示意。许褚心领荀彧的意思,挺直了身子站在一旁。 田豫接着站起身,脸上带着关切的神情,说道:“玄德公不必介怀。袁术称帝之事,确实令人愤慨。但正如德然兄所言,发兵南下,确实需谨慎行事。” 说着,田豫上前,在刘备耳边偷偷低声言语了一番。 “玄德公,公与我主乃至交也。豫来时,我主有言在先,可以与公知根知底。依我主之意,年后便要发兵紧闭辽东,以威慑辽东太守公孙度,报先前之仇。” 田豫如此低语一番,随后便退后两步,向刘备行了一礼之后,转身离去。 此刻,糜竺和糜芳也站起身来告辞。 刘备目送众人离开,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如今之局势,自己需要更加冷静地去面对当下。 刘备看着众人离去,转头看向自己麾下的谋臣武将们,神情严肃,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开口道:“如今袁术称帝,此等大逆不道之事,诸公对此有何看法?” “袁术称帝,乃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今虽汉室衰微,然天下人心仍系于汉室正统。他如此行径,必定会引得天下诸侯群起而攻之。我军不久前,刚经历与冀州袁绍的大战,虽然得胜,然而兵力、粮草都需要时间恢复,此时贸然出兵,风险极大。”陈宫率先开口。 “公台说得不错。”刘彦开口应和陈宫的言语,“小弟方才不点明此事,正是顾及到诸位使者在此。” “公孙将军与大哥至交,交情匪浅,如今他又势微,不得不亲附我等。田国让处,自不必防。” “陶恭祖如今业已年老,又无与诸侯争雄之心,于我等并无威胁。糜竺糜芳兄弟,也可放心。” “我所虑者,只有荀文若一人也。”说到这里,众人都猜到他要说到荀彧。尤其是身为他旧友的郭嘉、戏志才二人。 “荀文若智谋超群,曹孟德曾将其比高祖之留侯张良,称曰‘吾之子房’。便足以见其智慧。” 刘彦继续说道:“曹操虽然当下势微,其根据地在颍川,此处乃天下的腹心之地。颍川世家大族不少,凭曹孟德的本事,手中的力量可不可估量啊。单就这一点,便不可小觑。” “从近一年的发展来看,曹操拓展地盘的速度极快。如今其名义归属于陛下,受封豫州牧。然而大哥也该知道,如曹操这般人,恐怕不甘为人臣子。” 陈宫下意识叹了口气,脑海中浮现出当年与曹操同行的场景。那时曹操志存高远,为了匡扶汉室,四方奔走。他虽出身官宦世家,却有着远大的抱负。 那时他刺董失败逃亡,是陈宫舍弃了中牟县令的官职,誓愿随他共图大业。 “宁教我负天下人,休叫天下人负我。” 陈宫不禁回忆起当年曹操的意气风发。然而陈宫清楚地知道,能说出这种话的人,绝不甘心做一个汉室的臣子。至少现在的曹操,其实力已经不弱,他不会甘心的。 刘备目光凝重,看向众人,缓缓开口道:“如今荀文若已离去,关于袁术称帝之事,诸公以为,如何应对?” 陈宫眉头紧皱,沉思片刻后说道:“主公,袁术称帝,其罪大恶极,天下共讨之。然而我军刚刚经历大战,实力尚未恢复,此时不宜贸然出兵。当务之急,可先派人打探袁术动向。” 刘备目光炯炯,看向众人,追问道:“诸位所言极是,那具体该如何做?” “下诏!”众谋臣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说道。 “何意?”刘备话上如此说,但心中已然知晓他们的意思。 “主公速请陛下下诏,历数袁术称帝的大逆不道之罪,号召天下诸侯共讨之。这道诏书,不仅要向天下宣告袁术之罪行,更要表明主公为汉室正名、维护天下之决心。” “大哥,待诏书拟定完毕,我们即刻派人快马加鞭,将诏书送往公孙伯圭、曹孟德、陶恭祖、孙文台各路诸侯处。” “曹操虽然势微,但其人野心不小,在颍川根基深厚。如今他迫于袁术势大,不敢与其争夺汝南。若小弟所料不错,曹孟德不会介意落井下石的。” “陶谦年老体衰,已无争雄之心。我等亦不希图他起多大作用。然而徐州境内,谁不念陶恭祖的好?其人在徐州甚得民心,可借陶恭祖之声望与大哥自己之声名而造势。” “须知众口铄金。若如此,袁公路早晚成过街之鼠也!” “孙文台乃江东豪杰,与袁术积怨已久。我等只需许以好处重利,哪怕不需这些东西,孙文台要占扬州,袁术乃是其头号大敌。” “至于公孙将军……” 刘备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说道:“方才田国让已经有话与我说,公孙伯圭有意年后出兵辽东,威慑辽东太守公孙度,以报先前之仇。何况他身处北方,天高皇帝远,对于这讨伐袁术,难以全力参与。” “公孙伯圭,可以先不必考虑了。” 刘备顿了顿,接着道:“不过,公孙将军与我乃是至交,情谊深厚,虽有辽东之事牵挂,但想必也不会对关乎汉室正统的大事全然不顾。帮忙壮壮声势亦是好事。” 郭嘉闻言,微微皱起眉头,向前迈了一步,拱手说道:“主公,既然公孙伯圭暂且无需考虑,那幽州牧刘虞处,必须下诏。” “刘虞与袁绍积怨已久,且他与主公同为汉室宗亲,在天下颇具声望。如此一来也能促使他在北方牵制袁绍,防止袁绍有异动。 刘备听完郭嘉的话,赞许地点了点头。 “奉孝所言,甚得我心。毕竟天下诸侯,各有各的盘算。既然如此,便如此办。” “今日本大喜日子,倒是苦了诸公深夜与我在此商议大事了。” 第351章 孙伯符弛至广陵,广陵守遣人来请 公元190年,昭宁元年,五月。 几人自随诸葛瑾在阳都拜别其叔父诸葛玄之后,率本部百人一路南下,风餐露宿,晓行夜宿。这日来到徐州境内,广陵郡,广陵城外。 此处地势险要,依傍长江天险,过了长江,便是吴郡孙文台地界,也便到了孙策、周瑜的大本营。 孙策望着眼前的广陵城,不禁感慨道:“这广陵城易守难攻,实乃战略要地。过了长江,便是我父亲的地盘,到时候我们就能大展宏图。德然公交于子瑜的那件物事,也便可以起作用了。” 诸葛瑾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凝重,目光望向远方,缓缓说道:“刘德然深谋远虑,所图甚大,容不得半点马虎。” 诸葛瑾顿了顿,转身看向孙策,目光中透着思索与担忧:“从阳都到广陵,一路奔波,我仔细思量。刘德然这一番谋划,若是真能成功,其于天下局势来说,可要为之一大变呐。” “刘德然对于天下局势,可谓是洞若观火。袁公路素有野心,其在南方的势力正不断扩张。而孙将军的势力,正是刘德然所看重,掣肘袁公路的重要力量。他让我带着这物事,岂是随意为之。” “当年,我随父亲司隶讨董,在司隶与刘玄德一众分别之时,父亲曾经有话交代我。”孙策的眼神望向远方,忽然开口说道。 “此可用为援而不可图也。” “我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 周瑜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思索,开口道:“刘德然此人深不可测,他之谋划,确实难以完全参透。” “如今乱世,各方势力纷争不断。”周瑜暗自心想,“袁公路野心勃勃,又兼身出名门,恐怕会有不臣之心。” “刘德然是要以此假玉玺,引起袁公路的野心。然而天下局势如此混乱,袁本初与刘玄德各自敬奉皇帝,袁公路岂能如此愚蠢,妄自称帝,行大逆不道之举?” “如此一来,袁术必定会成为众矢之的,届时天下诸侯竞相讨伐,南方局势将为之一变。” 周瑜握紧了拳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敬佩和忌惮。 “如此,局势必将大乱。他既能借此削弱袁术的势力,甚至将其覆灭,又能让其他诸侯陷入纷争,从而坐收渔利。若真是如此,那刘德然的谋划实在是太过深远,其心难测,足以被称为鬼才了。” 孙策听了周瑜的话,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他拍了拍周瑜和诸葛瑾的肩膀,笑着说道:“公瑾、子瑜,你们想得太多了。刘德然的谋划虽然深远,但我们也无需在此处凭空猜测。” 他抬起头,望着长江对岸,目光中透露出坚定和自信。 “如今我们已经到了广陵城外,过了长江就是我父亲的地盘。当务之急是先回到吴郡,稳定根基,再从长计议。” 孙策一边说着,一边拉着两人往营地走去,“再说了,我们现在手头的信息有限,仅凭猜测也难以了解刘德然的真正意图。等回到吴郡,我们可以召集众将,一起商讨分析,说不定能想出个所以然来。” 他的笑声爽朗,充满了感染力。 “现在大家一路奔波,都很疲惫了,先好好休息,养精蓄锐。等过江之后,有的是时间和精力去琢磨这些事。” …… 广陵城中。 阳光透过窗棂,洒落在地面上。此时,一名神色匆忙的士卒如同疾风一般穿过庭院,径直冲进了大厅。 他单膝跪地,抱拳向着稳坐主位的广陵太守张超禀报道:“启禀太守,小人刚刚得到消息,城外不远处发现有一队约百人规模的士卒,正在安营扎寨!” 张超听闻此言,心头不禁微微一动。他那双深邃而锐利的眼眸闪过一丝思索之色,暗自思忖道:“按照时间推算,这队人马极有可能便是前些日子,吴郡孙文台派往青州充当使者的孙策一行。” “刘玄德奉先帝子弘农王为帝,而孙文台素来亲附刘玄德。想必孙策此去青州,正为此事。先前孙策自此经过,我未曾相见。今日他们既然在此驻扎,倒不如见上一见。” 想到此处,张超皱紧的眉头霎时间舒展开来,随即似乎想到什么,眉头再次微微皱起,在厅内来回踱步。 “南面局势微妙,孙策此番前往青州,与刘玄德多番接触。他如今返回吴郡,恐怕不是空手而回。” 张超的目光望向窗外,似乎透过重重墙壁,看到了城外的那队人马。 沉思片刻之后,张超转过身来,对着身旁恭立的士卒沉声下令道:“速去派出人手,严加监视,如有异常,务必极速来报。” 士卒得令,匆匆离去。 时间悄然流逝,大约半个时辰过后,先前奉命前去侦察的士卒疾驰而来,气喘吁吁地抱拳禀报道:“启禀大人,那队人马已经在城外三里处安营扎寨,但看起来他们暂时并没有进城的意向。” 张超闻听此言,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心中对于自己之前的猜测愈发笃定起来。 他略一思索,当即果断地下达命令:“速速让人筹备酒宴,同时挑选精干之人,再带上数名随从,出城前往孙策营地,邀请其入城共饮美酒,以尽地主之谊。” 说罢,他挥挥手示意众人照办。 张超望着那名离去的士卒,心中暗自思忖。如今张超所处,夹在陶谦与孙坚两路势力之间,无有援手。张超的胞兄张邈,如今身为陈留太守。然而陈留距离此地太远,远水不解近渴。 “如今陶谦与孙坚各怀心思,我虽手握广陵城,却难以抉择。”张超在厅内来回踱步,自言自语道,“我对陶谦并非毫无二心,而他也并非不知。” 张超停下脚步,望向窗外。 张超的心思,是很好预料的。 邀请孙策他们入城,一来可以探探他们的口风,了解一下孙坚的动向;二来也能向他们示好,总比要得罪了他们强。孙坚祖居江东,也算有些底蕴。总比自己这个外来人强的多。 第352章 孙伯符议论张超,广陵守心思复杂 广陵城外,张超派遣的使者一行人来到城外孙策的营地处,只见营寨布置得井井有条,巡逻的士卒往来穿梭,戒备森严。使者整理了一下衣冠,上前对营门的守卫说道:“烦请通传一声,广陵太守张超大人的使者,求见孙将军。” 守卫不敢怠慢,应声之后随即转身进去通报。 营内,孙策正与周瑜、诸葛瑾围坐在一起,听到守卫通报,孙策眼神一亮,嘴角上扬,说道:“先前我等从此北上,前往青州,倒不见此人前来邀请。反而是徐州牧陶公礼数周全,未曾亏待我等。今日他来得正好,我正想见识下这广陵太守的诚意。也看看这广陵太守,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周瑜眉头紧皱,神色凝重,担忧道:“这张超来得突然,怕是有诈。如今局势复杂,伯符不可掉以轻心。” 诸葛瑾也面色沉郁,附和道:“这背后说不定有隐情,还是小心为妙。” 孙策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笑道:“二位过于谨慎了。策行事光明磊落,又有何可惧?过了大江,便是吴郡。张超岂能加害你我?我父手下,皆沙场悍将也。张超当年亦曾位列十九路诸侯,岂能不知我父威名?且看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周瑜站起身来,走到营帐门口,透过缝隙看向营外,说道:“若是对方心怀叵测,吾等贸然前去,恐有危险。” 诸葛瑾也站起身来,走到周瑜身边,说道:“伯符,还是做好防范为上啊。” 孙策豁达地笑了笑,说道:“子瑜有何惧哉?我看张超此人,未必有此胆气。公家乃徐州望族,倘若有失,汝叔父岂能坐视?” 孙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衫,准备出门。周瑜连忙上前阻拦道:“伯符,还是谨慎为好。” “公瑾,怎么也如此婆妈?” 说罢,孙策大步走出营帐,朝着营门走去。周瑜和诸葛瑾无奈地摇了摇头,紧跟在孙策身后。 使者见孙策在周瑜、诸葛瑾陪同下从营中走出。使者赶忙迎上前去,抱拳行礼道:“孙将军,在下乃广陵太守张超大人所派使者。我家太守得知将军一行远道而来,驻扎于此,特命我等前来邀请将军及诸位入城,太守已备好酒宴,欲与将军共饮美酒,以尽地主之谊。” 说罢,使者身后的随从便将一份礼单呈上。孙策接过礼单,大致看了一眼,微微一笑道:“替我多谢汝家太守的美意,只是我等一路奔波,恐仪容不整,入城赴宴多有不妥。” 使者连忙说道:“将军言重了,我家太守并不在意这些。将军乃当世豪杰,能与将军相见,是我家太守的荣幸。况且酒宴已经备好,还望将军赏脸。” 孙策微微点头,对使者说道:“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还请使者先行一步,我等稍作整理,随后便到。” 使者见孙策答应,面露喜色,再次抱拳行礼道:“那我等在城中静候将军大驾。” 说罢,带着随从转身回城。 周瑜望着使者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再次开口道:“伯符执意要去?” 孙策笑着说道:“不管他有什么目的,我们随机应变便是。正好借此机会看看这广陵城,也探探张超的底细。” 于是,孙策带着众人回到营中,简单整理了一下衣冠,准备前往广陵城。周瑜和诸葛瑾虽然心中仍有担忧,但见孙策心意已决,也只能做好准备,跟随孙策一同前往。 只见那名使者一路风尘仆仆、行色匆匆地赶回广陵城。进城之后,他马不停蹄地直奔太守府而去。待到终于抵达目的地时,他已是气喘吁吁,但不敢有丝毫耽搁,径直快步走进府内。 进入大堂后,使者一眼便望见端坐在正位之上的太守张超。他赶忙上前几步,躬身行礼,并向张超汇报道:“启禀太守大人,小人幸不辱命,孙策一行人皆欣然应允,很快便会来赴宴。” 张超闻听此言,原本略显严肃的面庞瞬间绽放出满意的笑容来。他不禁喜形于色,情不自禁地赞叹道:“甚好!甚好啊!人言孙伯符有小霸王之称。如此看来,这孙策倒真是个豪爽之人呐。” 说罢,他微微颔首,心中暗自思忖着,稍作思索后,张超当即果断地下达命令:“速速去准备一番,我要亲自前往城门迎接贵客。” 其话音刚落,堂下众手下立即齐声应诺,而后迅速行动起来,各自忙活着各项事宜。 不多时,一切准备就绪。张超身着华服,头戴高冠,在一群随从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向着城门走去。一路上,引得众多百姓纷纷侧目观望。 待众人来到城门处时,时间恰好临近午后时分。此刻,灿烂的阳光如金辉般倾洒在高大坚固的城墙之上,熠熠生辉。 张超站在城门处,心中暗自思忖。 此次孙策前来,定要好好招待,争取探听出一些有用的消息。孙策背后,其父孙坚的势力,不容小觑。 张超站在城门处,望着远方,心中暗自感慨。如今天下局势纷乱,各方势力错综复杂,自己身处这风云之中,必须谨慎行事。 陶谦与自己已有嫌隙。如今自己已经得罪了陶谦,绝对不能再树强敌。 而南面的孙坚,其势力不小,在吴郡一带素有根基。广陵此地,隶属陶谦的徐州,南面便是孙坚的吴郡。自己若是再得罪了孙坚,若有朝一日被陶谦与孙坚两面夹击,自己便如同困于绝地,束手待毙。 张超不禁想到,自己虽然身为广陵太守,却不是本地人士。在这徐州之地,本就没有稳固的根基。何况最近他也听到些风声,自己境内的一些名士大族,已经有了些不安分的想法。 孙坚在江东地区广纳贤才,势力不断壮大。孙策此次前来,正是一个契机。自己若能与孙策建立良好的关系,不仅能借助孙坚的势力,还能获得更多的支持。 有一个强力的盟友,可以解决很多事情。 第353章 孙伯符入城赴宴,广陵守云山雾罩 午后,阳光洒在大地之上。 孙策与周瑜、诸葛瑾纵马朝着广陵城疾驰而来身后跟着十数精干士卒,显然是孙策的亲卫身边人。 三人衣袂随风飘动,英气逼人。 孙策骑在一匹高大的黑色骏马之上,身姿挺拔,眼神锐利,透露出一股与生俱来的自信与豪迈。他头戴高冠,几缕发丝随风飞舞。 周瑜骑着一匹白色骏马,气质儒雅,目光深邃。其眼神中透露出一股沉稳与睿智,他一边策马前行,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心中时刻保持着警惕。 诸葛瑾则给人一种沉稳内敛的感觉。诸葛瑾虽然不像孙策和周瑜那样锋芒毕露,但他也不容小觑。 三人沿着道路疾驰,很快便来到了广陵城的城门前。城门前,张超早已带领着一众手下等候多时。 孙策勒住缰绳,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轻声对身旁的周瑜和诸葛瑾道:“这张超倒是礼数周全,堂堂诸侯,没想到会亲自前来迎接。” “呵。”周瑜冷笑一声,“此人必有求于伯符,故作如此低下姿态。” 张超看到孙策三人前来,立刻迎上前去,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 孙策见状,也面带微笑,下马走上前去。他双手抱拳,向张超行了一个礼,说道:“太守怎如此纡尊降贵前来亲来迎接?当年公与我父同在司隶,同列诸侯。” “策小辈也。今日有幸受太守相邀前来赴宴,承蒙太守盛情款待,感激不尽。怎好劳烦公亲来迎接?” 张超连忙回礼道:“将军客气了,能与将军相见,实乃张某之荣幸。令尊孙文台,乃当世之英雄。将军亦英武少年。我广陵与令尊吴郡相接,乃近邻也,却少与往来,岂不是我之过错?前些日子,将军从此地经过,我未曾得见,已是不妥。今日得见,还望孙将军能够在城中尽兴,让我尽地主之谊。” 孙策微微点头,说道:“太守大人客气了。听闻广陵城人才辈出,乃宝地也。策年少,早已心生向往。此次前来,正好借此机会好好领略一番。” 张超笑了笑,说道:“孙将军放心,我定当让孙将军满意。今日城中已经准备了丰盛的酒宴,还望孙将军能够品尝一二。” 孙策听后,哈哈大笑道:“如此甚好,我等早已迫不及待了。” 于是,张超带领着孙策三人朝着城内走去。一路上,孙策一边欣赏着周围的风景,一边与张超交谈着。 三人来到了太守府,张超将孙策等人迎进府内。府内布置得十分华丽,处处彰显着富贵。 张超带领着孙策等人来到大厅,大厅内早已摆满了各种美酒佳肴。众人在太守府大厅内坐定,张超举杯示意,众人纷纷响应。酒过三巡,张超与孙策相谈甚欢,然而却始终未曾提及此番邀请孙策前来的目的。 周瑜与诸葛瑾坐在一旁,眉头微皱,心中暗自警惕。周瑜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张超的一举一动。诸葛瑾则不动声色地留意着周围,心中暗自思忖。 孙策仿佛毫不在意,依旧兴致勃勃地与张超畅饮,脸上始终挂着笑容。他似乎沉浸在这愉快的氛围之中,对张超的意图丝毫没有在意。 酒过三巡,张超似乎有意无意地避开了话题,只是不停地与孙策闲聊,不停饮酒。 周瑜心中愈发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太守大人此番邀请我等前来,不知有何见教?” 张超微微一愣,随即笑道:“伯符将军如此英豪,超只是想与孙将军结交一番,畅谈一番天下大事。” 周瑜脸上带笑,继续问道:“若谈天下大事,不知太守大人有何高见?” 张超笑了笑,说道:“如今天下大乱,各方势力纷纷崛起。孙将军身为英雄之后,定能在这乱世之中有所作为。不知将军有何打算?” 孙策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眼神坚定,说道:“我父自兴兵以来,征战天下。我自然要跟随父亲,以平乱世,征战四方。此乃我父心中所念,也是策此生之志。” 张超微微点头,目光紧紧盯着孙策,说道:“将军如此志向,实在令人钦佩。如今南方徐扬地带,局势复杂,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不知将军可有打算?” 孙策笑了笑,说道:“策年少,对此处局势了解尚浅。然而我父威名,震慑四方,我等自当顺应大势。至于其他,策还未有其他想法。” 张超闻言,心中明白孙策在有意回避。 张超的目光在孙策身上来回打量,心想人言孙策有小霸王之名,行事鲁莽,今日看来,却并非如此。眼前这个少年,虽年纪轻轻,却有着远超常人的沉稳与敏锐,心思十分缜密,绝非寻常少年可比。自己若不坦诚相告,他定不会轻易袒露实情。 张超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看似随意地开口道:“伯符将军此次前往青州临淄,那可是刘玄德的地界,一路上定是趣事不少吧。” 孙策闻言,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明白张超此举意在试探。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说道:“不过是些寻常的行程罢了,一路倒也顺利。” 周瑜眼神一凛,紧紧盯着张超,心想这张超果然有所图谋。他接话道:“太守大人怎突然对青州临淄感兴趣了?” 张超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说道:“不过是好奇罢了,听闻刘玄德为人宽厚,想必在青州地界治理得井井有条。” 诸葛瑾心中暗自警惕,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张超,开口说道:“太守大人是有什么想法吗?” 张超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说道:“世道无常,在下不过是想了解一下各方势力,毕竟如今局势复杂,不得不谨慎行事。” 孙策放下酒盏,目光直视张超。他性子直爽,陪张超饮了一通酒,只见张超迟迟不入正题,心中却也有些烦闷。但他脸上却依旧保持原样。 “太守大人不必云山雾罩。如公所言,我父与太守乃近邻,若有何事,直言便是。” 第354章 广陵守开诚布公,孙伯符应允告辞 张超放下酒杯,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伯符将军,实不相瞒,如今广陵周边局势愈发复杂,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我虽身为此地太守,却深感力不从心。” 张超顿了顿,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忧虑,继续说道:“前几日听闻将军前往青州临淄,我本想派人前去打探消息,却又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我与陶恭祖素有嫌隙,而陶恭祖又与刘玄德素来亲善。我……唉…”张超抬头望天,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 周瑜不禁轻微地冷笑一声。 甚么所谓嫌隙?不过是张超自己有异心,不甘于为人属官而已。当初十九路诸侯讨董的时候,张超与其兄陈留太守张邈,与陶谦同列。虽说讨董结束,却要张超回徐州做陶谦的下属,归他管辖? 何况当初在司隶,张超、张邈两兄弟,本就更偏近袁绍而非刘备。刘辩受刘备扶持登基之后,封陶谦为徐州牧,而不予张超封赏,何尝不是因为如此? 张超与陶谦如今这个关系,早在各诸侯预料当中。 广陵北接下邳、东海二郡,皆陶谦属地。南接九江、吴郡地界,又是孙坚地盘。上下两路诸侯,皆亲近刘玄德。张超自己胞兄张邈,身为陈留太守,与曹操大本营颍川相近。自己尚且难以保全,更别说管远在徐州的这个弟弟了。 陶谦与张超已有嫌隙,张超便只好去巴结孙坚这一路了。 虽说孙坚如今实力并不多么显盛,但江东地界,底蕴可非广陵能比。吴郡四大姓,顾、陆、朱、张,各有人才投效孙坚。孙坚征战沙场多年,麾下宿将更是不少,如程普、祖茂、黄盖、韩当等。 近些日子,听闻彭城来了一位名士,名唤张昭字子布的。据说被陶谦慕名察举他为茂才,遭到拒绝,还差点被陶谦逮捕入狱,于是拖家带口一路来到广陵。 广陵本地,也有一位张纮,字子纲。听说这人与逃难避乱来的张昭走得很近,但始终不受张超之邀请。 广陵北面,淮阴地带,还有一位步骘字子山的。张超也常听闻他的名声,只是派人久久寻找,没能找得到。据说避乱已经到了江东。 张超顿了顿,脸上满是忧虑之色,接着说道:“伯符将军,实不相瞒,我与陶恭祖之间的嫌隙已非一日。” 他微微皱眉,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道:“如今广陵北接邳、东海二郡,皆陶谦属地,南接九江、吴郡地界,又是令尊孙坚将军地盘。上下两路诸侯皆亲近刘玄德,我处境艰难。兄长张邈虽身为陈留太守,可自顾不暇,无法对我施以援手。局势复杂,实在难以保全。” 张超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景色,声音低沉地说道:“如今陶谦与我已有嫌隙,我只能另寻出路。孙坚将军在江东威望颇高,且麾下人才济济,吴郡四大姓顾、陆、朱、张,各有人才投效。令尊征战沙场多年,麾下宿将众多,如程普、祖茂、黄盖、韩当等。我想与令尊亲善为盟,以此来抵御各方威胁。” 孙策微微挑眉,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周瑜、诸葛瑾对视一眼。周瑜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精明,诸葛瑾则神色沉稳,轻轻点了点头。 他们如何没有自己的想法?张超在广陵四面受阻,孙坚在吴郡又何尝不是?孙坚的境况,或许还不如张超。 孙坚雷霆手段,固然收得吴郡势力都诚心投效他。然而偌大江东,尚有许多孙坚管不到之处。 袁术野心勃勃,如今也已经伸手到扬州来。否则刘德然也不会布局在扬州,布局给孙家了。 孙策转过头看向张超,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说道:“太守所忧虑之事,我等并非不知。如今局势复杂,各方势力都在寻求出路。我父与太守同为诸侯,本就有相互扶持之意。只是不知太守打算如何与我父联盟?” 周瑜接话道:“如今陶恭祖与太守有嫌隙,太守想与我江东联盟,需拿出诚意。” 诸葛瑾目光沉稳,说道:“太守所言联盟之事,想必早已深思熟虑。只是不知…太守可有具体之谋划?” 张超微微点头,说道:“实不相瞒,我如今尚无确切之筹划。然而若能得孙将军之盟,自然是我之大幸也。” 孙策思索片刻,说道:“太守所言之事,我会与父亲商议。毕竟联盟之事,关系重大,尚需谨慎考虑。” 张超见孙策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脸上的忧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激动与兴奋。他急忙走到孙策身边,双手抱拳,再次行礼。 孙策微微点头,带着周瑜和诸葛瑾向门口走去。张超见状,连忙紧跟在后面,一直将他们送到了门外。 孙策矫健地跃上一匹雄骏的战马,他回过头来,眼眸望向张超,高声说道:“太守只管放心!此关乎两家结盟之大事,我定会尽快返回与家父商议。” 张超闻听此言,赶忙连连点头应道:“好,好啊!在下就在此处静心等候将军传来的佳音。” 言罢,孙策再不做片刻停留,他猛地扬起手中的马鞭,清脆的鞭声在空中回荡。伴随着这声响,他身下的骏马犹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奔而出。周瑜和诸葛瑾紧紧跟随其后,三匹骏马风驰电掣般向着远方疾驰而去,马蹄溅起阵阵尘土,仿佛在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尘烟尾巴。 张超依旧一动不动地站立在原地,目光始终牢牢锁定着孙策等人逐渐模糊直至最终消失在遥远天际的身影。直到那几个身影完全从他的视野里消失不见,他方才缓缓转过身去,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回府内。 然而,在距离太守府不远的一处僻静角落里,却另有一番景象。两名气质儒雅的文士正静静地立在那里,他们的目光同样追随着孙策一行离去的方向。 其中一人不禁轻声赞叹道。 “孙伯符,真英杰也。” 第355章 张子布倾心交谈,孙伯符自有安排 这两人,正是张超久求而不得的两位名士。一人乃彭城人,张昭字子布。另一人乃广陵人,张纮字子纲。 “孙伯符如此英杰,可堪称少年英雄了。”张昭捋着胡须,下意识发出感叹。 “怎么?”张纮笑着看向张昭,“子布莫不是想投效孙文台?公若有此意,纮愿相随。” “子纲说笑了,孙文台孙伯符父子,我都尚未亲见,不知其人如何。岂能听从些许流言,便将半生付之?反而我看子纲,倒是有此心。” “哈哈哈!”张纮大笑,随后点了点头,“不瞒子布说,我确有此意。” “子布,你我相识不久,我却有一事相问。子布才高,久居彭城,本应在陶恭祖手下效力,为何却流落至此?” 张昭微微皱眉,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无奈,缓缓说道:“昭在彭城时,曾受陶恭祖举荐做茂才,然而我拒绝并未前去。陶恭祖因此觉得受到羞辱,要拿我下狱。非是友人相助,我此刻当在郯县城中坐大狱,不能与子纲相见。” “陶恭祖民望颇高,百姓亲附,未尝不是明主啊。”张纮脸上,露出一抹试探的神色。 “子纲休拿这些话来试探我。” “我彭城人,君广陵人,皆久居徐州,子纲莫不是以为我什么都不知么?” “诚如君言,陶恭祖民望甚着,百姓亲附。然其人年纪颇大,早无进取争雄之心。徐州殷富,户口百万。天下诸侯,谁不觊觎此地?” “若是袁本初、刘玄德等,得徐州之地,早成一番功业。偏偏此地落于陶恭祖之手。” “若是他们掌握此地,张超岂敢有半点异心?” 张纮收起玩笑神色,赞许地点了点头。张昭的看法,与他大致相同。否则两人也不会一见如故。 “如君所言,青州刘玄德,固雄主也。此人自黄巾起家,屡遭大战,先帝在时,已得三公之位,先帝所信重也。如今敬奉天子,以讨伐不臣。” “如袁本初之辈,其人望或许尚不如刘玄德。君何不北上临淄,投在刘玄德麾下?” 张昭闻言,原本滔滔不绝的嘴忽然无言,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 “子纲之言,好不刁钻呐。” “我先前论陶恭祖之言,或许尚有些许公心,顾及天下大势所言。然而子纲所言,却尽是我私心也。” “诚然,刘玄德乃世之枭雄,思贤若渴。然而刘玄德麾下谋臣甚多,皆智谋果决之士。我若投之,未必低贱,却难受重用。岂有出头之日?”张昭将手摊开,尽显无奈之意。 “我与君相处多日,终是套出子布心里话也!”张纮大笑。 “哈哈哈!”张昭闻听此言,也哈哈大笑起来,“人言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君岂不知此理?天下局势,瞬息万变。何必着急投效?且静待时机而已!” …… 孙策一行快马加鞭,在夕阳的余晖下赶回营地。营地里一片忙碌景象,士兵们各司其职,不时有马匹进出。 诸葛瑾勒住缰绳,凑近孙策,低声问道:“伯符,此番答应张超,想必你心中已有打算。” 孙策微微眯起眼睛,望着远方,嘴角上扬,说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张超虽看似不起眼,却也有他的作用。刘玄德不与张超亲善,我却偏要与他亲善。” 周瑜若有所思地看着孙策,说道:“伯符,你是想借张超之力,扩充我们在江东的势力。” 孙策点头,说道:“正是。倘若按照刘德然的谋划,我父与袁术早有一战。我们提前争取张超为盟友,总比到时候被人两面夹击要好。” 诸葛瑾皱着眉头,说道:“张超此人,虽说有意愿联盟,不过是局势所逼,他的心思难测。我等尚需谨慎行事,确保他不会在关键时刻做出背叛之举。” “张超毕竟也是一方诸侯,懂得利害,他如何不知联盟对他有利。他在广陵四面受敌,与我们联盟,陶恭祖便不会轻易动手。他也可以过几天好日子。” 周瑜将视线投向孙策,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流露出些许探寻的意味,他轻启双唇说道。 “伯符,方才张超所提及的那几位闻名遐迩的名士,如张昭、张纮等。难不成你竟毫无心思,将其招揽至麾下?倘若如此贤才能够为我等所用,必然能够极大地助推咱们于江东的发展呐!” “虽说这几人乃徐州人,但我在江东时,也曾听过。须知青州刘玄德,能有今日之势,不正是依凭麾下谋臣的谋划吗?” 孙策听闻此言,不禁微微蹙起眉头,似是被周瑜所言触动了思绪,旋即陷入到了深深的沉思当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不紧不慢地缓声说道。 “正所谓人各有志,那张超贵为广陵太守,乃一方诸侯,尚且对那些名士久求而不可得,我又该从何处寻觅踪迹?世间诸事,若是彼此之间真的有缘,终有一日自会相遇相识。” 周瑜闻听孙策这番话语之后,先是稍稍沉默了一瞬,而后轻轻颔首,表示认同孙策的观点。紧接着,他抬起头来,将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尽头。 周瑜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看着孙策说道:“伯符说得有理,是我太着急了。” 说罢,周瑜转头看向诸葛瑾,目光中带着几分调侃,嘴角上扬道:“说起来,子瑜不正是因此,才与我等一见如故?正是你我意气相投,缘分使然,这才汇聚一处,共图大业。” 诸葛瑾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也跟着笑了起来,说道:“公瑾这话倒是不假!” 孙策听了二人的话,也不禁开怀大笑,笑声在营地上空回荡。他一边笑着,一边拍了拍周瑜和诸葛瑾的肩膀。 “正是此理!” 孙策止住笑声,脸上笑意仍未褪去,目光中透着几分坚定,看向周瑜和诸葛瑾说道:“今日与张超一番交谈,虽已表明会与父亲商议联盟之事,但后续诸多事宜还需早做打算。我等也不能在此处耽搁太久,明日便启程,过江回吴郡吧。” 第356章 孙伯符回到吴县,诸葛瑾初见孙坚 自广陵向南出发不远,便是长江。 次日清晨,孙策一行人早早来到江边。初升的朝阳将天空染成一片金黄,映照在宽阔江面上,波光粼粼。远处水天相接,浩瀚无垠,仿佛一幅巨大的画卷铺展开来。 江风呼啸,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孙策站在船头,望着眼前奔腾不息的江水,心中感慨万千。 过了长江,便是孙坚辖下的吴郡地界。孙策等人一路疾行,过江之后,走丹徒、曲阿,再走西南,经毗陵、无锡之后,方到吴郡之治所,吴县。 孙策一行沿着震泽前行,只见湖面宽阔浩渺,水天相接,仿佛与天际融为一体。初升的朝阳洒下金色光芒,在湖面上跳跃闪烁,如同无数细碎的金片。 风在湖面上呼啸而过,吹起层层涟漪。震泽的湖水如一块巨大的翡翠,在阳光的照耀下,深邃而迷人。 湖面一眼而望不到边,远处的山峦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仿佛是一幅淡墨的山水画。湖岸的芦苇在风中摇曳,一群水鸟在湖面上起起落落。 浩浩汤汤,横无际涯。 如果是刘彦在这,大概会吟咏一番范文正公的文章。虽然震泽并非洞庭,但其景象,想必不下于洞庭湖。 吴县前方,城墙逐渐映入眼帘。高大的城墙在朝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雄伟壮观,墙面斑驳,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城墙之上旗帜飘扬,城门口人来人往,一片热闹景象。 孙策望着眼前的城墙,心中感慨万千。 随着孙策一行靠近城门,城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重的“嘎吱”声。孙坚带领着一众谋臣武将从城内疾驰而出,马蹄声哒哒作响,激起一片尘土。 孙坚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威风凛凛,目光炯炯有神。他身后披风随风飘动,尽显大将风范。在他身后,谋臣武将们整齐排列,气势不凡。顾雍、陆绩一众谋臣,黄盖、韩当一众武将。 孙策看到父亲前来迎接,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连忙下马,快步迎上前去。孙坚勒住缰绳,跳下马,张开双臂抱住孙策。 “伯符我儿!”孙坚说道,声音充满了喜悦。 “父亲,儿回来了。”孙策说道,眼中满是激动。 孙坚松开孙策,仔细打量着他,脸上露出欣慰的神情。 孙坚开口问道:“伯符,此次前往青州一行,可有所收获?” 孙策满脸笑意,从怀中掏出圣旨递向孙坚,说道:“父亲,陛下新近登基,特封父亲为扬州牧,掌管扬州诸般事务。” 孙坚接过圣旨,面色平静,仔细端详一番后,轻轻将圣旨收起。 各路诸侯都不是傻子。孙坚虽然有江东猛虎的名号,却并不代表他心思不缜密。这份圣旨,说白了没有什么用处。这个扬州牧,也只是一个名号。 孙策面带微笑,热情地将身旁的诸葛瑾轻轻拉到身前,然后转身面向孙坚,声音洪亮地介绍道:“父亲,儿子要向您举荐以为大才。此人乃诸葛瑾,表字子瑜。想当初,孩儿在临淄城中偶然与他相识,只觉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接着,孙策略微停顿,目光转向诸葛瑾,继续说道:“父亲,子瑜家住徐州琅琊郡,乃是当地名门望族诸葛氏之后。其叔父更是名噪一时的名士诸葛玄,在琅琊一带可谓德高望重、颇具名望啊!” 这时,诸葛瑾向前迈进一步,身姿挺拔如松,他恭恭敬敬地朝着孙坚深施一礼,言辞恳切地说道:“在下诸葛瑾,久仰孙将军威名赫赫,今日能够有缘得见,实乃瑾之幸也!” 孙坚定睛凝视着眼前这个举止端庄、风度翩翩的年轻人,眼中不禁流露出一抹淡淡的赞赏之色,缓声回应道:“哦?竟能得到伯符这般重视,想来子瑜必定身怀真才实学,绝非等闲之辈。” 听到孙坚的称赞,诸葛瑾连忙微微颔首。 “承蒙孙将军谬赞,瑾不过是粗通些文墨而已。” 孙坚身后,陆绩、顾雍、虞翻等谋臣脸色骤变,眼神交汇间,彼此都察觉到了一丝危机感。 陆绩眉头紧蹙,微微低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他下意识地握紧拳头,在心中暗暗思忖,这诸葛瑾来历不凡,又得孙策看重…… 顾雍则不动声色地微微皱眉,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担忧。他轻捋胡须,眼神在诸葛瑾身上来回打量,心中暗自琢磨,这诸葛瑾若是在主公身边站稳脚跟,势必会分走一部分主公的信任倚重。 虞翻更是脸色阴沉,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中充满了警惕。他紧咬嘴唇,内心十分不悦,觉得这诸葛瑾来得突然,像是要打破孙坚麾下原有的平衡。 这几位谋臣平日里在孙坚这里地位颇高,如今突然冒出个诸葛瑾,让他们都感觉到了威胁。他们相互对视一眼,心中都在盘算着如何应对这个新的变数。 周瑜敏锐地察觉到了陆绩、顾雍、虞翻等谋臣的微妙反应,心中不禁泛起一丝不安。 周瑜眉头微皱,心中暗自思忖。陆绩、顾雍、虞翻都是孙坚颇为信任的谋臣。他们在孙坚麾下的影响力,不容小觑。而且几人身后,站着的可是吴郡的几家大族。若是他们对诸葛瑾心存芥蒂,极可能会给诸葛瑾的处境带来不利。 只见孙坚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转过头来,目光慈爱地落在孙策身上,语重心长地说道:“观汝此番出行,确实收获颇丰。既然如此,往后之事可要仔细斟酌、精心谋划一番才行,万不可辜负了这番机缘。” 孙策神色坚定,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父亲放心便是,儿子都知道。” 孙坚大手一挥,高声说道:“诸位辛苦了,先进城休息吧!”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顾雍、陆绩等谋臣,黄盖、韩当等武将迅速整队,簇拥着孙坚和孙策朝着城门走去。 孙策与周瑜并肩而行,只见周瑜小声对孙策说:“伯符,子瑜此番初来,恐怕有些波折。” 第357章 孙文台唯留子瑜,众文武议论纷纷 孙策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悦,他看了看周瑜,又看了看前方正在与其他将领交谈的诸葛瑾。 “子瑜是我所看重的人,谁敢对他不利?” 他拍了拍周瑜的肩膀,继续说道:“公瑾,你我与子瑜一见如故,他的才学和品行,你我岂不清楚?” 孙策目光炯炯,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平日里,我在江东也算是有些威望,平日里与诸将相处更算得上融洽。子瑜初来,岂能因此交恶?” “父亲麾下诸人,或许有所忌惮。”孙策微微眯起眼睛,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然须明白,我孙氏用人,向来唯才是举,子瑜之来,必于我孙氏大业有助。若谁敢对子瑜不利,我倒要和他好好论论道理!” 说道最后两句话,孙策的声音明显地变得更大起来。引得跟在孙策身后的几个谋臣,如虞翻者,均侧目相向。 孙策抬头望向天空,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随后低声对周瑜说。 “子瑜初来乍到,公瑾必然担心此事。但公瑾也须知道我的脾气,我既然决定要举荐子瑜,江东之地,岂能无他一席之地?” 孙策重重地拍了拍周瑜的肩膀,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公瑾呐,莫要这般忧心,有我在,何事不成!”笑罢,孙策挺直了腰杆,意气风发地大手一挥,“走,回府去!” 众人即刻整队,步伐整齐地沿着街道前行。一路上,孙策与身旁将领们随意交谈,时而调侃几句,引得众人欢笑不断,气氛轻松融洽。 不多时,众人来到了孙坚府邸前。高大的府门紧闭。孙坚大步向前,脸上带着笑意,正要抬手招呼众人进府。 孙策见状,急忙快走几步,伸出手臂轻轻阻拦住孙坚,脸上神色变得格外凝重。他微微凑近孙坚,压低声音说道:“父亲,我此次归来,身有重大之事须与父亲商议,兹事体大,知晓的人越少越好。眼下,唯有与您及公瑾、子瑜细细商议。” 孙坚闻言,目光瞬间锐利起来,他深深看了一眼孙策,从儿子的眼神中,感受到了此事的非同小可。 孙坚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转身,面向身后一众谋臣武将,神色威严地说道:“诸位,今日奔波劳累,各自回府歇息吧。后续若有差遣,我自会派人通知。” 众人虽心中满是疑惑,但对孙坚的服从,让他们不敢在面上有任何异议。众人纷纷抱拳行礼。 “遵命!” 而后,众人便有序地转身离开。 待众人的身影渐渐远去,孙坚才再次看向孙策,微微点头,说道:“走,进府里说。”说罢,率先朝着府门走去。 孙策与周瑜、诸葛瑾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紧跟在孙坚身后。府门缓缓打开,“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氛围中格外清晰。 在不远处的拐角处,陆绩、顾雍和虞翻三人并未立刻离去,他们聚在一起,脸上皆带着愤愤不平之色。 陆绩双手紧紧握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不甘:“这诸葛瑾初来乍到,不过是与伯符有过几面之缘,凭什么一来就能与主公、伯符一同商议大事?吾等为孙家鞍前马后,出谋划策,如今却被这般晾在一旁!” 顾雍平日里沉稳内敛,此时也不禁微微摇头,轻捋胡须的手都带上了几分急促,叹道:“伯符力荐此人,主公似乎也颇为看重。只是这等大事竟将我们排除在外,实在是……”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失落,“让我等寒心呐。” 虞翻的脸色最为难看,他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咬着牙道:“哼,我看这诸葛瑾就是个变数。指不定用了什么手段,哄得伯符对他如此上心。咱们这些跟随主公的老人,在主公眼里难道就这般无足轻重了?”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引得陆绩和顾雍连忙示意他小声点。 陆绩目光闪烁,眼神中透着几分算计,低声道:“不能就这么算了,咱们得想个法子,让主公和伯符知道咱们的重要性,也得让这诸葛瑾知道,这江东的朝堂不是那么好进的。” 顾雍皱着眉头,沉思片刻后说道:“不可轻举妄动,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贸然行事,只怕会适得其反,惹得主公不快。” 虞翻却冷哼一声,不屑道:“都到这地步了,还怕什么?难道就任由这诸葛瑾骑到咱们头上?” “我看,估计是伯符此次前往青州,不知道与刘玄德那边的人做了些什么约定,或者是私下商定了什么秘事,故而才瞒着我等。”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虽意见未达成一致,但对诸葛瑾的不满和嫉妒却如野草般在心底疯狂蔓延。他们时不时望向孙坚府邸的方向,眼神中满是不甘 。 在一处隐蔽的街角,黄盖、韩当、程普等几位老将正聚在一起,他们刚从孙坚府邸前解散,几人面色各异,显然都在想着刚才那桩让人疑惑的事儿。 黄盖手中轻敲着马鞭,发出清脆的声响,率先打破沉默:“你们说,这突然冒出来的这位诸葛瑾,到底啥来头?伯符竟这般看重他。” 韩当摸了摸下巴,目光中透着思索:“依我看,伯符向来有识人之明,这诸葛瑾想必有过人之处,不然伯符也不会非要带他与主公密谈。” 程普双手抱胸,哼了一声:“再怎么过人,他也就是个耍笔杆子的。咱们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他一来就能插手机密,实在难以服众。” 此时,旁边年轻些的武将蒋钦忍不住插话:“我听说这诸葛瑾出身琅琊名门,其叔父诸葛玄还是有名的名士。说不定是他这出身,让伯符高看一眼。” “我说公覆、诸位。咱们这些武人,倒不必太过在意。咱们的功业,是靠刀枪拼杀来的。那诸葛瑾纵然名士,手无缚鸡之力。真正心里不好受的,可不是咱们啊。” 第358章 孙文台一家温馨,扬州牧引领密道 程普冷笑一声:“可不是嘛,咱们在前线冲锋陷阵,他们在后方出谋划策,本就相安无事。如今这位诸葛先生一来,直接便可以与主公、伯符、公瑾密谈,那些谋臣们怎能不着急?” “谋臣之间要是互相猜忌、争斗,对主公之大业可没好处。” 黄盖神色一凛,沉声道:“话虽如此,咱们可更不能跟着瞎掺和。不管谁来,咱们听从主公号令行事便是了。” 蒋钦挠了挠头,问道:“那咱们要不要跟他们透个话,让他们注意行事,别太冲动?” 程普瞪了他一眼:“公奕多心了,若如此,倒是我等多管闲事。他们自己的事,便叫他们自己解决。须知为人主者,最忌文武勾连之事。主公和伯符心里有数。”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 府门之内,孙坚在前,稳步踏入府邸,身后孙策、周瑜、诸葛瑾三人,步伐齐整,紧跟其后。 一入庭院,清新花香裹挟着温润水汽扑面而来。庭院中,一方池塘波光粼粼,荷叶舒展,几尾红鲤自在穿梭,偶尔跃出水面,溅起晶莹水花。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径前行,两侧花丛五彩斑斓,蝴蝶翩跹其间。 绕过一座玲珑假山,便见正厅前的开阔场地上,孙坚的两位夫人正笑语盈盈,逗弄着几个年幼的孩子。 吴氏身着月白色锦缎长裙,裙摆绣着淡雅兰花,身姿婀娜,气质温婉。她半蹲在地,手中拿着一只精巧的拨浪鼓,轻轻摇晃。两颗圆润珠子撞击鼓面,发出清脆“咚咚”声。小儿子孙匡被逗得咯咯直笑,胖乎乎的小手不断伸向拨浪鼓,眼睛瞪得溜圆,满是好奇。 孙坚的另一位夫人,则是正妻吴氏的胞妹,孙尚香的生母,也就是后来的吴国太。 她则站在一旁,面上带着柔和笑意。她手中拿着一个有趣的小玩意,轻轻舞动,引得孙翊目光紧紧追随。孙翊不时蹦跳着伸手去抓,嘴里叫嚷着:“娘亲,我要,我要!” 她边笑边往后退,故意逗弄他,孙翊急得小脸通红,却又看到了母亲的笑容,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 而一旁幼小的孙尚香,身着一袭鹅黄色的小袄,扎着两个俏皮的发髻,正蹲在地上,专心致志地观察着地上的蚂蚁搬家。她的小脸上满是认真,嘴里还不时嘀咕。 孙坚瞧见这一幕,原本冷峻的面容瞬间柔和下来,眼中满是慈爱。他快步走上前,声音温和地说道:“两位夫人,孩子们今日可听话?” 吴氏闻声抬头,见是孙坚归来,眼中闪过惊喜,起身盈盈福了一礼,说道:“夫君回来了,孩子们今日都乖得很。” 小吴氏也笑着走上前,说道:“是啊,夫君,今日回来得倒早。” 孙策等人随后走近,孙策看着活泼可爱的弟弟妹妹们,脸上露出宠溺的笑容。周瑜和诸葛瑾则微微拱手,向两位夫人行了一礼。 孙坚转身,向两位夫人介绍道:“这位是诸葛瑾,字子瑜,伯符新结识的贤才,今日有要事与我等商议。” 两夫人微微点头,面露微笑。 这时,孙匡瞧见孙策,眼睛一亮,挣脱吴氏的手,跌跌撞撞地朝孙策跑去,嘴里喊着:“哥哥,哥哥!” 孙策急忙蹲下身子,稳稳地将孙匡抱住,笑着在他脸蛋上轻轻捏了一下,说道:“匡弟,有没有听娘亲的话呀?” 孙匡用力地点点头,奶声奶气地说:“听了,弟弟可听话啦。”引得众人一阵轻笑。” “夫人,今日怎么不见仲谋?” “仲谋近日学习颇为认真,如今想必还在学习。夫君便不要去打扰他了。” “瞧夫人说的,为夫岂是那样的人?仲谋既然认学,为夫高兴还来不及,怎会打扰?” “夫君若有要事,就赶紧去忙吧,孩子们有妾身和妹妹照应。”孙坚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便带着孙策、周瑜、诸葛瑾朝书房走去。而两位夫人则继续陪着孩子们玩耍。 孙坚几人穿过庭院,绕过长廊,径直来到书房门前。书房门紧闭,两侧摆放着几盆郁郁葱葱的盆栽,更添几分静谧。 孙坚抬手,轻轻推开书房门,“吱呀”一声,陈旧的木门缓缓打开,一股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屋内,一张宽大的书桌居于中央,桌上堆满了各类文书、兵书以及一幅摊开的江东地图。墙边的书架上,摆满了古籍经卷。 众人鱼贯而入,孙坚转身,双手用力将书房门缓缓合上,厚重的木门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内回荡。他转过身,目光凝重地看向孙策,说道:“伯符,你说有要事相商,如今四下无人,且说无妨。” 孙策微微摇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谨慎,他环顾四周,缓缓说道:“父亲,此地虽为书房,看似隐蔽,但隔墙有耳,仍不够隐秘。此事谋划重大,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孙坚闻言,眉头瞬间紧皱,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下意识地瞥了诸葛瑾一眼。这个初次见面的年轻人,真的值得孙策如此信任,将这般机密之事与他相商?然而,当他看到孙策微微点头,眼神中满是坚定与信任时,心中的疑虑稍稍打消。 孙坚没有再多问,转身大步走到书房角落。在那靠墙的书架前,他微微蹲下身子,手指沿着书架底部摸索,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片刻后,他的手指触碰到一个隐藏的机关,轻轻一按,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书架底部传来一阵轻微的齿轮转动声。 孙坚双手抓住书架的一侧,用力一推,原本看似普通的书架竟然缓缓向一旁移动,露出一条隐藏在其后的密道。密道口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隐隐可见向下延伸的石阶,幽暗中透着一丝神秘。 孙策和周瑜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大变,眼中满是惊讶与震撼,尤其是孙策。他对这府邸的一草一木都再熟悉不过,却从未知晓此处竟隐藏着这样一条密道。 第359章 孙文台亲见假玉玺,扬州牧心绪甚繁杂 孙策看向孙坚,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父亲,孩儿在这府中生活多年,竟不知还有如此隐秘之地。” 孙坚微微苦笑,说道:“此密道乃为父早年为防不测所建,知晓之人甚少。今日事关重大,想必你带来的这位诸葛先生,确实值得信任。” 孙坚站在密道中,目光灼灼地盯着孙策。 “伯符,这密道已是绝密,不会有任何人能听到你我谈话。汝当无隔墙有耳之忧。如今,到底是何等大事,你尽管直言。” 闻听孙坚此言,孙策与周瑜、诸葛瑾迅速对视。随后,孙策微微点头,给予诸葛瑾一个眼神。 诸葛瑾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探入长袍大袖之中。过了片刻,他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用黄布精心包裹的方形物体。那黄布质地细腻,边缘绣着精致的纹路。 孙坚的视线瞬间被吸引,当看到那黄布包裹的瞬间,他的心猛地一紧,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感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多年的征战生涯和政治磨砺,让他对未知事物有着超乎常人的警惕。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诸葛瑾手中的包裹。密道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安静得只能听到几人轻微的呼吸声。孙坚缓缓向前迈出一步,喉咙微微滚动,艰难地开口问道:“这是……” 他的声音听起来虽然平稳,但仍难掩其中的一丝颤抖。 诸葛瑾双手稳稳地捧着包裹,向前一步,将其恭敬地递到孙坚面前。孙坚缓缓伸出双手,接过包裹,触手处黄布柔软而温暖,而孙坚的目光始终紧紧锁在这包裹之上, 密道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只见他手指微微颤抖,慢慢解开黄布的结,一层一层,缓缓揭开那神秘的面纱。 当最后一层黄布被掀开,一枚散发着光泽的玉玺出现在众人眼前。玉玺下方方正正,上雕五龙交纽,其中一角还镶着黄金。 当年王莽篡汉,索要传国玉玺,孝元皇太后怒而砸之,故而缺去一角,以黄金补之。孙坚如何不知道这段典故? 在昏暗的灯光下,玉玺散发着一种神秘的气息。孙坚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这就是刘彦的高明之处了。 且不说这假玉玺做工极其精致,几与真品媲美。重点在于,天下诸侯之中,除了何后几个深宫之人,谁曾见过真正的传国玉玺? 孙坚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起来,胸膛剧烈起伏,那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密道里格外清晰。他的双眼死死盯着玉玺,脑海中思绪翻涌,一时之间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过了好一会儿,孙坚才像是从震惊中慢慢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呼吸逐渐平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抬起头,目光从玉玺上移开,看向孙策,眼神相当复杂。 “伯符,此物究竟从何而来?你且细细说来,莫要遗漏分毫。” “父亲,此物乃是子瑜从刘备麾下刘德然那里得来。” 孙坚的脑海中,猛然出现刘彦的面容,心中不免一阵心悸。 “去岁董卓乱政,一把火烧了偌大的洛阳城。我十九路诸侯,均曾在洛阳皇宫废墟之中驻扎。没想到竟落到了刘德然的手里。” “此国之重器也。刘玄德拥立弘农王为帝,又有太后及先帝遗诏在手。若得玉玺,正是锦上添花。” “怎么如今,却到了汝几人手里?” 孙策再次躬身一礼。 “父亲不知,据刘德然所说,此物并非真品,乃是刘德然秘密使高明工匠,取上好宝玉,做成的赝品。” 孙坚听了孙策的这番话,先是微微一愣,仿佛有一道光照进了那满是疑惑的脑海之中,此前萦绕心头诸多不解之处,刹那间竟如同拨云见日般,一下子全部明晰了起来。 孙坚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失落,本以为真的能有缘得见那传说中的传国玉玺,可到头来,却只是个赝品,空欢喜一场。 然而,失落之余,孙坚心中的疑惑却越发浓重了起来。他皱着眉头,目光中满是探究之色,暗自思忖着刘德然此举的意图。 孙坚缓缓踱步,在这略显狭窄的密道中来回走动。 孙坚眉头紧皱,停下踱步的脚步,目光再次落在那枚假玉玺上,而后抬眸看向孙策,语气相当凝重。 “伯符,刘德然大费周章,弄出这方假玉玺,究竟所为何事?其意图到底为何?想必刘德然对汝等定有交代,且细细说来。” “父亲,按刘德然的交代,这方假玉玺,实则是给袁公路准备的。” “何意?” “袁公路自恃四世三公之家,野心勃勃,一心想着称霸天下。定然也对这传国玉玺更是觊觎已久。刘德然想借咱们之手,把这假玉玺辗转送到袁公路那里,让他误以为得了真品,如此一来,袁公路定会按捺不住,凭借着这所谓的‘玉玺’,搅乱当下的局势。” “伯父,如今天下大乱,各方势力相互制衡。若袁公路因这假玉玺贸然行事,行篡逆之举,定会引得其他诸侯不满,各方矛盾激化,则天下纷争更甚。届时,南面局势将为之一变。” “刘德然,好深的心思啊。”孙坚听了,不禁微微眯起眼睛,心中暗自思忖。 “人言刘德然善掌大局,为父也不是第一次见了。当初刘玄德兄弟几个,不过是涿郡无名小辈。正是刘德然助刘玄德一力平定黄巾,更趁刘君郎废史立牧,求得一个青州牧的官职。到此不过五六年时间。” “然而刘玄德占据青州,屡施仁政,百姓亲附。一跃之间,成为天下数一数二的诸侯。连袁本初、袁公路也难以比肩。” “如此深谋,岂不是刘德然之功?” “正如其人所言,我如今与袁公路,确实有所摩擦,早晚必有一战。然而刘德然的谋划,实在是太过荒唐。” “袁公路纵然权欲熏心,可这……”孙坚下意识叹了一口气。 第360章 孙伯符议论局势,孙文台算计袁术 孙坚沉思片刻,伸手从密道一侧的暗格中取出一幅泛黄的卷轴,缓缓展开,正是扬州详细地图。 地图上,山川、河流、城池均以细腻笔触勾勒,不同势力范围用朱砂与墨线区分。 而这张扬州地图上,最明显的,便是孙坚与袁术的势力。孙坚指着地图,神色甚是凝重。 “汝等且看这扬州之地。九江、丹阳、吴郡为我所控。袁公路则占据南阳、汝南近半、江夏近半。庐江自六安至皖县一线以西,亦为袁公路所占据。他麾下兵多将广,粮草充足。其人更是虎视眈眈,对我江东之地垂涎已久 。” 他的手指沿着袁术势力范围边界滑动,眉头紧锁。 周瑜凑近地图,目光锐利,接话道:“袁术虽强,但我方亦有优势。伯父不必为此担忧。” “伯父多年经营江东,根基深厚。吴郡等郡民心归附,粮草储备也足以支撑战事。且我军熟悉江东水网,此天赐之屏障也,利于防守。”周瑜边说边指向地图上密集的河流脉络。 孙坚微微点头,显然是认可周瑜所言,继续说道:“袁术拥兵不下十万,少说也有七八万数。而我军目前能战之士,约有三五万。虽处劣势,但我军士卒训练有素,尤其是水军,战力颇强。”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长江沿线。长江一线,正是丹阳郡与庐江、九江两郡的分界。 而孙坚麾下水军的主要活动区域,正在吴县西面的震泽。他麾下大部分水军,基本上都驻扎在此处。 震泽联通溧水,自溧水一路向西,走溧阳、芜湖,便可以直通长江。 “未虑胜,先虑败。我军于陆上,未必能敌袁术,更兼其势大,兵锋正盛。如今庐江大半,已入袁术之手。若依小侄之意,最差情况,可以暂且舍庐江不要。布大兵于丹阳,把住长江。”周瑜如此说道。 只见周瑜沉思片刻,正又有开口说道,孙策却伸手拦住周瑜,转身对孙坚行了一礼。 “父亲不知,我与公瑾、子瑜回程之时,途经广陵,曾受到广陵太守张超的邀请。” 孙坚闻言,微微挑眉,示意孙策继续说下去。孙策见状,条理清晰地讲述起来。 “父亲,张超有意与我们结盟。他以为乱世之中,各方势力相互倾轧,唯有联合,方能抵御强敌。” “张超深知父亲在江东的威望与实力,广陵与江东地域相邻,乃近邻也。如能联合,互相引为臂助,未尝不是好事。儿子以为此事可行,故而擅自做主,答应了张超的请求,只等回来与父亲商议。”孙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孙坚的表情,只见孙坚面色平静,不置可否,便接着往下讲。 孙坚微微颔首,目光依旧落在地图上,沉思不语。 “儿子所虑联盟,正为如今与袁术交战一事。”孙策进一步说道,“父亲,我等与袁术将战,局势严峻。张超若为我盟,正为一助。” “伯符我儿,汝意……” “伯父且看。”周瑜忽然开口,他手指直指九江一带,“张超之广陵,淮水正从他境内经过。” “若袁术进逼庐江,图谋我丹阳一郡,届时便使张超派军,逆淮水直上,至九江、庐江界处,便可顺彼处水网,绕安丰、六安一带,击袁术之后路。” “届时我前后夹击,袁术之军又不比我军熟悉庐江水网地势,必遭重挫。” 孙坚闻言,眼神忽地一亮。 “公瑾倒是老成之言。只是……”孙坚的话语中,不免露出一丝忧虑。 孙坚目光从地图上收回,神色很是凝重。 “公瑾所言,确实精妙,若能如此,自然好事。只是,张超身为广陵太守,毕竟一方诸侯,手中兵力少说万数,又怎会轻易被我等驱使?依我计行事?” “结盟虽好,但各方诉求不同。张超肯与我们结盟,想必也有他自己的盘算。让他出兵相助,深入袁术背后,风险极大。他未必愿意,为我们火中取栗。” 孙坚眉头紧皱,眼中满是忧虑。 “再者,若战事不利,袁术将怒火迁于张超,广陵势必受到牵连。张超恐怕不会轻易答应。”孙坚背着手,在密道中来回踱步,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 “父亲勿忧。” “张超见儿时,其低声下气,早非一方诸侯姿态。须知张超如今之局势,亦不在好。” “张超与陶恭祖素有嫌隙,两不往来。张超胞兄张邈,现在陈留为太守。然而曹孟德占据颍川,早虎视陈留之地,其兄尚不能自保,无力顾及广陵。” “倘若袁术大败我军,其势便会顺势扩张,并吞我吴郡、丹阳之后,将与广陵直接接壤。到那时,唇亡齿寒,张超又怎能凭借一己之力与袁术抗衡?” “哪怕从张超自身考量,也容不得他不出兵支援。儿子说句不好听的,若下作些,大不了舍九江不要,使袁公路发兵占据,届时张超自然杞人忧天,心神不宁。” “退一步讲,就算张超心有顾虑,不敢与袁术正面交战,只要他肯发兵进九江,形成威慑。到时袁术行事,也须顾忌一些。那对我们而言,也是大有益处。” “袁术若得知张超陈兵在外,必定会有所忌惮,不敢全力进攻。如此一来,我们便可以缓解压力。” 孙策说罢,目光移向孙坚手边那枚假玉玺,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抬手指向它道:“父亲难道就不想看看,袁公路得到这件东西,会是怎样一番反应?” 孙坚顺着孙策所指的方向,看向那静静躺在桌上的假玉玺,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袁术得到玉玺之后可能有的一系列疯狂举动。 孙坚嘴角微微上扬,紧接着笑声从喉咙深处传出。 “哈哈哈哈!” 良久,孙坚止住笑声,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笑意,看向孙策,眼中满是赞赏之色,说道:“伯符心思愈发缜密了。此事若成,倒真是一场好戏。” 第361章 袁公路聚合众将,南阳守大起三军 荆州,南阳郡,宛城。 这个曹老板当年在此一炮害三贤的地方,如今还不在曹操的手底下。而是四世三公之家,袁术袁公路的地界。 南阳郡虽属荆州,实际上却不在荆州牧刘表的治理范围之内。刘表虽然是汉室宗亲,年少时候亦有声名,人称八俊。然而他却没这个胆量去招惹袁术。 当年刘表受董卓任命,单骑入荆州,以一己之力统合荆州诸郡,使得荆州境内大小豪族,都归于他手底下,也算得一方英杰。 虽说如此,刘表行事,也处处受地方豪族掣肘。其中势力最大的,无疑便是刘表后妻蔡氏,其背后的蔡家。 蔡家自不敢招惹四世三公的袁术。既然他们无意出力,哪怕刘表有此野心,也是无能为力,无从下手。 如今荆州境内,南阳一郡之地为袁术所占,江夏也有近半为之所据。刘表这个荆州牧,实际占据的,只有襄阳所在南郡、江夏半郡之地、以及荆州南部零陵、武陵、长沙、桂阳四郡。 宛城。 袁术府邸的议事厅内,烛火摇曳,将厅内众人的身影拉长在墙壁之上。袁术高坐主位,神色倨傲,扫视着下方站立的谋臣武将。 左侧,是袁术帐下的谋士集团。 首席谋士杨弘,一袭灰色长袍,面容清瘦,眼神透着精明。他微微低头,双手拢在袖中,看似波澜不惊,实则脑海中时刻盘算。 紧挨着杨弘的是阎象,身形修长,白面无须,显得悠然自得,眼神中满是锐利光芒。 再往后的谋士,比起这两个人,则稍显逊色。他们或捻着胡须,或皱着眉头,皆在等待袁术开口。 右侧,武将们身姿挺拔,气势汹汹。 为首的是纪灵,身材魁梧壮硕,宛如一座小山,手中那柄三尖两刃刀,在烛火映照下闪烁着寒光。 他紧抿着嘴唇,浓密眉毛之下,虎目炯炯有神。纪灵旁边的张勋,身形矫健,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劲。再往后,是桥蕤、雷薄等一众武将,他们或满脸横肉,或面色冷峻。 整个议事厅内,谋臣武将们分列两侧,安静肃穆,只等袁术一声令下。 “诸公,如今我军势力日盛,那孙坚盘踞江东一带,现今已经占据数郡之地,且与我多有摩擦。若放任不管,不日将一统扬州一州之地,早晚必成我心腹大患。” “今日召集诸位,便是商讨此事。望诸君不必拘束,有话但讲无妨。”袁术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 袁术话音尚未落下,谋臣武将队列之中,已有骚动。袁术闻听,脸上略显不悦之色。 只见一人从武将队列中走出,此人身材魁梧,虎背熊腰,正是袁术麾下大将,纪灵。他双手抱拳,大声说道:“主公,人称孙坚乃江东猛虎,末将看来,不过一鼠辈耳。末将愿率本部兵马,直捣江东,取孙坚首级献于主公帐前!” 袁术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之色。这时,从谋臣之中走出一人,此人身材瘦削,眼神中透着精明,正是杨弘。 “纪灵将军勇武,我等谁人不知?但须知孙坚麾下,强兵良将、有识之士不少。且孙坚乃吴郡本地人,素来熟悉江东一带,不可小觑。依我之见,可先派人前往江东,假意和谈,探其虚实,再做定夺。” “先生差矣,和谈怕是示弱之举,只会让孙坚更加嚣张,瞧主公不起!”纪灵不满地哼了一声。 “将军此言差矣,和谈非示弱之举,而是为了争取时间,探听虚实,部署兵力。”杨弘反驳道。 两人正争论不休,又有一人站了出来,正是阎象。 “主公,杨长史所言有理。但我军亦不可坐以待毙。如今庐江大半已在我手,可从庐江出兵,步步紧逼丹阳,同时派人联络周边大小势力,以利诱之,孤立孙坚可也。” 袁术摸着下巴,神色平静,但心中已显波澜。显然,按照他的想法,他更偏向于出兵示威。 只见袁术沉思片刻,说道:“此计可行。只是不知,诸位可有合适人选?” 这时,一个年轻的将领站了出来,他面容英俊,眼神中透着一股英气,正是袁术的同族堂弟袁胤。 “若主公不弃,胤愿前往联络各方,哪定当全力以赴,不辱主公之命!”袁胤抱拳拱手,向袁术请命。 “哦?”袁术微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自告奋勇的堂弟,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之色,缓声道,“贤弟既有如此壮志豪情,实我袁氏之幸事也。以贤弟之才,必能不负我令。然而此行关系重大,贤弟务必多加小心。” 这时,站在一旁的纪灵按捺不住性子,上前一步高声喊道:“主公,末将愿率领本部人马打头阵,为主公率先击破那孙坚小儿!想那孙坚虽有些许威名,但与我军相比,以卵击石而已!只要主公允准,末将定让孙坚见识主公威名!”只见纪灵威风凛凛,气势逼人。 袁术听了两人的话,心中不禁暗自思忖起来。一方面,袁胤主动请缨去联络各方,正合他的心意。另一方面,纪灵勇冠三军,如果真能一举击败孙坚,那对于战局将产生极大影响。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袁术终于缓缓开口道:“好!既然二位皆有此决心,那便依计行事。贤弟速速出发,务必联合四方;纪灵将军则整军备战,待时机成熟,兵发庐江!” 说完,他大手一挥,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在望的曙光。 杨弘听闻袁术的决策,微微皱了皱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他深知孙坚绝非易与之辈,直接出兵风险颇大。可如今袁术已然下定决心,且正处于兴头之上,自己再强行劝阻也无济于事。 他微微叹了口气,向前迈出一步,双手恭敬地抱拳,俯身行礼,声音沉稳且带着一丝无奈:“主公英明睿断,既然主公已决定此计,弘自当全力辅佐,绝无二心!” 第362章 杨弘心绪繁杂,阎象劝解长史 议事厅内,众人在袁术下达命令后,各自领命散去。杨弘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缓缓朝厅外走去。他的目光低垂,眉头紧锁,心中那股莫名的担忧如潮水般汹涌,怎么也无法驱散。 出了议事厅,寒风迎面扑来,杨弘不禁打了个寒颤,却也没能让他烦乱的思绪冷静下来。 他深知孙坚的厉害,那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江东猛虎,早年便有威名,绝非纪灵口中的鼠辈。袁术贸然决定出兵,虽有袁胤去联络各方势力,但这其中变数太多,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此时,阎象快步从后面追了上来,他注意到杨弘从议事厅出来后,就一直神色异常。 阎象伸手轻轻拍了拍杨弘的肩膀,关切地问道:“杨兄一路心事重重,可是对主公今日的决策,有所忧虑?” 杨弘听到阎象的声音,缓缓抬起头,苦笑着叹了口气,说道:“阎兄,你我相识多年,你岂不了解我?” “孙坚此人,绝非等闲之辈。须知他早年依附主公,后来诸侯讨董时候,青州刘玄德兵强马壮,他便转头去依附他。如今刘玄德拥弘农王为帝,孙坚受封扬州牧。近年来已经占据数郡之地,手下兵马不少,粮草足备。能征善战之将、足智多谋之士,不下于主公。虽说我军如今势力也不容小觑,但贸然出兵,实在太过冒险。” 阎象微微点头,眼神中也透露出一丝忧虑:“杨兄所言极是,我亦有同感。只是主公心意已决,此刻纵使我等,亦难以改变。” “阎兄休拿这话唬我。”杨弘摆摆手,“兄若真有此心,怎么方才不劝阻主公?还建议要主公出兵?现今主公已经任命纪灵、袁胤二位出发,局势已不可改。” “杨兄实在把我看得低了。”阎象大笑,“我岂能不知杨兄之虑?我有一语,欲问杨兄,望杨兄能解我之疑。” 杨弘闻言,心中一颤。 “试问杨兄,兄岂能不知主公性情?主公四世三公,家世显赫,天下诸侯除其兄长袁本初之外,谁能比拟?更兼如今手握重兵,四方诸侯无人不惧。按主公性情,岂能不开疆拓土、攻城掠地,以显其威?” 阎象忽然猛一伸手,打断了杨弘。 “我知杨兄欲言何事,且听我说。” “且看四方诸侯,曹操占据颍川,在南阳之北。且不说那曹孟德乃阉宦之后,早年更是袁本初以及主公的跟班小弟。主公岂能看得起他?发大兵以征颍川一郡,此事主公绝不为也。” “阎兄,实在荒谬!”杨弘紧皱眉头,“曹孟德如今势微,但亦一方枭雄。兄难道忘了,当年许子将那句传播天下的评语‘治世之能臣,乱世之枭雄’?” “须知颍川一郡,地界虽小。其中复杂之处,却远甚南阳。颍川多少世家大族?兄岂不知?曹孟德能统合为一,使之皆伏于己。岂是一般人物?” 阎象闻言,笑意更甚。 “如杨兄所言,曹孟德乃世之枭雄,手下底蕴极足,不能轻视。然其如今势微,若主公发大兵平之,或许不难。设若主公平定颍川,颍川郡事,岂是好处置的?”阎象的眼神愈发深邃,直盯杨弘。 “荆州刘表,虽然单骑入荆州,也算是个人物。然而荆州境内,豪族掌握大权。素来亲善主公,杨兄以为,讨荆州为好?” “可孙坚麾下,亦有不少大族人士,为何非要征讨孙坚?” “这就是杨兄对于不甚了解主公的心思了。”阎象拍了拍杨弘的肩膀,爽朗一笑。 “荆州刘表,素来亲善主公,不敢招惹。若主公出兵征讨荆州,岂不落人口实?主公四世三公之家,岂能容忍自己有这种污点?” “反而孙坚,他原本身为主公之附庸,如今却背离主公,自占数郡之地。主公心里,一定一千个一万个记恨孙坚。如此说来,也就只有征讨孙坚,才能使主公满意。” “弘还是那句话,虽然主公心意如此,可孙坚哪里是易与之辈啊。”杨弘目光望向远方,仿佛能看到战场上的硝烟弥漫,忧心忡忡地说道,“主公预料自己大胜,冲昏头脑,听不进太多劝阻。纪灵将军虽勇猛,但打仗岂是只靠匹夫之勇?此番出兵,若是不能速战速决,久战不下,我军粮草补给、兵力支援便跟不上。” “我军大部皆在南阳,距庐江一地甚远,补给线拉得极长,粮草辎重运输甚不方便。反而江东一带,水网密布,往来穿梭甚是便捷。庐江一带,距离孙坚吴郡也不远,又有长江作为屏障。两相对比下来,时间一长,迁延日久,岂不坏事?” “况且孙坚处,兵力部署、安排,我等都知之甚少,风险甚大。这也就是我为何劝阻主公,要他派人探听虚实的原因啊。” “贸然发兵,很难不让人担忧啊。” 阎象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说道:“杨兄,那依你之见,我们现在还能做些什么?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局势朝着不利的方向发展。” 杨弘收回目光,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主公出兵之决定,大概已不可变。然而我等,可以暗中做好准备。一方面,督促粮草辎重的筹备,确保前线供应不断;另一方面,密切关注江东方面的动静,提前收集情报,也好为主公提供应对之策。希望一切还来得及,若让主公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岂不是我等为人臣子的罪过?” 阎象重重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杨兄所言甚是,我这就去安排人手,收集江东情报。杨兄也不必太过忧心了,或许事情未必便有那般糟糕。” 杨弘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借阎兄吉言吧。只希望主公能早日清醒过来,意识到这场战争的严峻。” 说完,两人在寒风中拱手作别,各自朝着自己府邸的方向走去,心中却都沉甸甸地压着担忧。 第363章 周公瑾议论前线,黄公覆请命出战 公元190年,昭宁元年,六月。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孙坚府中的青石地面上洒下斑驳光影。孙坚身着一袭素色长袍,正于书房中研读兵书,神态专注。一旁的案几上,放置着那幅被反复查看的扬州地图,上面用朱砂做了诸多标记,记录着他对局势的分析与谋划。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书房的宁静。孙坚闻声抬眸,只见一名士卒神色匆匆,快步走进书房,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急切禀报道:“主公,前方传来急报,袁术已派遣麾下大将纪灵,率领一万军队作为前锋,已然抵达庐江境内,如今就在我军与袁术势力交界的边缘地带。” 孙坚闻言,眼神瞬间一凛,手中的兵书缓缓放下,目光移向那幅地图。他的眼神锐利如鹰,在地图上迅速捕捉到庐江与己方交界之处,眉头微微皱起,脸上浮现出凝重之色。 “可探清纪灵军的具体动向?其粮草辎重如何配备?周边可有后续兵力接应?”孙坚一连抛出几个问题,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士卒赶忙回应:“回禀主公,据细作探查,纪灵军行动迅速,携带的皆是轻便粮草,似有速战速决之意。目前尚未发现周边有大规模后续兵力,但不排除其有暗中部署的可能。” 孙坚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在书房中来回踱步。他的脑海中飞速盘算着应对之策,纪灵乃袁术麾下猛将,这一万先锋军想必也是精锐之师,来势汹汹。如今摆在眼前的局势,容不得有半分疏忽。 “传令下去,立刻召集公瑾、伯符前来议事,不得有误。”孙坚停下脚步,对着士卒下达命令。士卒领命后,迅速退下,脚步声在回廊中渐行渐远。 孙坚重新走到地图前,目光紧紧盯着纪灵军所在的位置,心中暗自思忖:“袁术果然按捺不住了,此番派纪灵为前锋,想必是想试探我军虚实,若应对不当……” 不多时,一阵脚步声再次响起,孙策、周瑜二人先后步入书房。几人见孙坚神色凝重,皆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纷纷抱拳行礼,静待孙坚开口。 孙坚指着地图,将纪灵军抵达的消息告知众人,随后说道:“如今袁术大军压境,我儿、公瑾可有良策?” 孙策向前一步,眼中透着坚毅的光芒,说道:“父亲,纪灵虽勇,但我军亦非弱旅。请父亲拨给儿子些许兵马,儿愿率领前去迎击,挫其锐气。” 孙坚微微摇头,说道:“不可贸然出击,纪灵此番前来,必有防备。我军需谨慎行事,不可轻易落入袁术圈套。” 周瑜沉思片刻,说道:“伯父所言极是。然而伯符所言也并不无道理。袁术既派先锋,其后必有大军,早晚必到。伯父可遣一将领军,往庐江去驻扎,加强防线,密切观察纪灵军的动向。但不必急于出兵交战。同时,派人前往广陵,催促张超尽快履行结盟之约,出兵牵制袁术后方。” 孙坚听了周瑜的一番话,心中暗自点头,目光在孙策和周瑜身上来回扫视,眼神中满是期许。 “公瑾所言,正合我意。”孙坚朗声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果断与决绝。 “如今事态紧急,需从长计议。我儿与公瑾,且随我往正堂之中去,一同商讨应对之策。”说着,他大手一挥,率先迈出书房,步伐沉稳有力。 孙策和周瑜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二人连忙抱拳领命,紧跟在孙坚身后。 与此同时,孙坚转头对着身旁的亲卫。 “速去召集众将,务必让他们在最短时间内齐聚正堂,不得有误!”亲卫领命后,如离弦之箭般飞奔而去,身影瞬间消失在回廊转角。 三人沿着长长的回廊前行,阳光透过廊间的雕花窗棂,在地面上投射出变幻莫测的光影。孙坚的目光始终坚定地直视前方,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纪灵军抵达的消息。 片刻之间三人已来到正堂之外。孙坚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而后大步迈入正堂。 孙策和周瑜随孙坚进入正堂后,各自站定位置。孙策身姿挺拔,犹如一棵苍松,他的手不自觉地握住腰间佩剑。周瑜则神态自若,一袭白衣随风轻摆,他微微抬头,目光凝视着正堂中央悬挂的一幅巨大的江东地形图。 不多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只见一众谋臣武将鱼贯而入,他们神色各异,有的面露凝重之色,有的则带着一丝紧张。 黄盖、程普等老将率先进入正堂,他们久经沙场。二人见到孙坚,立刻抱拳行礼,洪亮的声音在正堂内回荡:“拜见主公!” 随后,韩当、祖茂等将领也纷纷进入,众谋士们则紧随其后。 孙坚环顾众人,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信任:“诸位,今日召集大家前来,想必你们也都已知晓,袁术派遣纪灵率领一万先锋军,已抵达庐江边境,一场大战迫在眉睫。”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正堂内久久回荡。 众人听闻此言,皆面露凝重之色,纷纷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孙坚见状,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而后继续说道:“如今,我们需共同商讨出应对之策,以保我江东安稳。大家不必拘谨,有何想法,尽管直言。” 堂内一阵短暂的安静,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攥出水来。老将黄盖率先出列,他身躯魁梧壮硕,历经无数战火洗礼的面庞此刻写满了坚毅,古铜色的皮肤在堂内烛火映照下泛着深沉光泽。 “主公!”黄盖声若洪钟,抱拳的手高高举起,手臂上的肌肉紧绷,“末将愿率本部人马,即刻奔赴庐江前线。那纪灵不过是袁术帐下一介莽夫而已,末将定要在阵前与他一决高下,挫其锐气,为我军壮威!” 第364章 众谋士主张议和,众武将出言怒斥 程普紧跟其后,花白的胡须随着他的话语微微颤动,目光中透着老将的沉稳与果敢:“主公,我等追随您多年,历经大小战事无数。如今袁术来犯,正是我等为主公效命之时。末将愿与公覆将军一同前往,为主公破敌!” 韩当、祖茂等将领也纷纷出列,抱拳请战,声音此起彼伏,在正堂内交织成一片激昂的战歌。 “末将愿为先锋,割纪灵首级来见主公!” “只要主公一声令下,我等万死不辞!” 众人的请战声一浪高过一浪,炽热的战意几乎要将正堂的空气点燃。他们的眼神中闪烁着光芒。 孙坚看着眼前这些跟随自己多年的将领,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微微抬起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待堂内安静下来,才缓缓开口:“诸位将军稍安勿躁,此次袁术来势汹汹,绝非寻常战事可比。我们不可贸然行事。” “公覆勇略,我自知之。但纪灵此番前来,必有周全部署。我等尚需从长计议,寻得万全,方能确保安稳。”他目光扫视着众人,最后落在黄盖身上。 黄盖见主公心意已决,还是抱拳领命,退回到队列之中。 只见一众谋士互相对视几眼,便有陆绩率先出列。 “主公,袁术麾下兵多将广,粮草充足,此次来犯,气势汹汹。袁术势力远非我等可轻易匹敌。依我之见,此时不宜与之正面交锋,还望主公三思而后行。” 虞翻紧接着上前一步,躬身说道:“主公,如今局势复杂,四方诸侯皆在观望。若我军与袁术贸然开战,即便得胜,也必将元气大伤,彼时恐遭其他诸侯觊觎。倒不如派人前往袁术处,晓之以利害,许以重利,讲和退兵,使两家暂相交好,如此方能保我江东安稳,徐图后计。” 顾雍微微颔首,附和道:“二公所言极是。主公,袁术野心勃勃,然其亦深知我江东之地不易攻取。若我等示以诚意,以和为贵,或可使他权衡利弊,就此退兵。” 众谋士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劝阻孙坚不可轻易与袁术开战。话音刚落,堂内瞬间陷入一片哗然,将领们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程普率先发难,胡须因愤怒而剧烈抖动,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怒目圆睁,大声呵斥道:“诸位太过荒谬了!我等将士在前线浴血奋战,岂是为了听汝等怯懦之语?还未交战,便言求和,岂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韩当双手紧握刀柄,指节泛白,满脸涨得通红,暴怒道:“我等追随主公多年,历经无数恶战,何曾怕过?袁术虽势大,可我江东儿郎个个以一当十!此时求和,岂不让天下人耻笑我江东无人?汝等谋士,整日安坐厅堂,不知为主公出退敌之计,竟然出此下策!” 听到众谋士言语,孙策原本明朗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双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孙策强忍不悦,嘴唇微微颤动,终究还是深吸一口气,将话语憋了回去。 “诸位听我一言。”孙坚见厅堂之内气氛紧张,开口说道。 “现今汉室衰微,天下大乱,诸侯割据,各方势力纷争不断。我等虽据有一方之地,但袁术势大,若与之硬拼,恐非明智之举。诸位先生想必便是此意。” “然而袁术虎狼之辈,野心勃勃,岂能说退便退?议和之举,断不可行。我儿伯符,自临淄回程之时,已与广陵太守张超达成协议。张超有意与我等联手结盟。” “目今天下局势,实是纷乱至极。董卓虽死,但余孽尚存,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争夺天下。袁绍在冀,曹操在兖,刘表据守荆州,亦不容小觑。如此局势,若单打独斗,必然难成大事,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如今与张超之合作,乃是我等破敌的关键。但此事宜早做决断,目前还需一人作为使者,前往广陵张超处商定出兵援助之事宜。这个人选,至关重要。需得有勇有谋、能言善辩之人,方可担此重任。” 顾雍几人被武将们如疾风骤雨般的一顿训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此时闻听孙坚说出此事,虽然都各自有意出面为使,但是却不好意思再站出。 孙坚瞧着这场面,心中烦躁不已。他眉头紧锁,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眼神中满是忧虑与疲惫。 他缓缓踱步,双手背后,时不时叹一口气,那沉重的气息仿佛要将这正堂的空气都压得稀薄。 只见孙策目光急切,在人群中来回穿梭,眉头越皱越紧。忽然,他发现诸葛瑾并不在这正堂之中。 “诸葛子瑜为何不在?”孙策下意识低声自语。 孙策那下意识的低声自语,尽管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众人耳中。几个谋士听闻后,脸色瞬间变得极为复杂。 诸葛瑾是孙策从临淄带回来的,虽然也是名士,但在这些人眼里面,毕竟还是外来人。 自那日几人随孙坚入府议论大事之后,这段时间诸葛瑾倒不经常出面,反而是与孙策来往的相当紧密。 孙策忽地想起一事,眉头不禁皱得更紧了。那诸葛瑾自跟随着他来到此地后,至今都未曾获得一个正式的官职身份。 虽说平日里两人相处极为密切,诸葛瑾时刻伴在自己身侧,可从名分上来说,最多只是自己的一个幕僚罢了。 也正因如此,眼前这般商议军政大事的场合,乃是一众有着正式官职在身的谋臣汇聚之地,诸葛瑾自然是不在这队伍之中的。 孙策略作思忖后,眉头微微舒展,他上前几步,压低声音附在孙坚耳边说道:“父亲,孩儿有个想法。诸葛子瑜乃是徐州名士,才学谋略皆是不凡,此前随孩儿回来之时,也曾与广陵太守张超见过一面。如今这使者人选至关重要,孩儿觉得,倒不如就让诸葛子瑜,去做这个使者。” “不知父亲意下如何?” 第365章 诸葛瑾受命出使,孙文台任命主将 孙坚微微皱起眉头,脸上浮现出一丝忧虑之色,他不动声色地朝四周瞧了瞧,见众人尚显平静,这才稍稍放下心来。随后,他轻轻拉过孙策,将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几近耳语般地说道:“伯符,为父理解你看重诸葛子瑜,他确实有才学本事。” 孙坚顿了顿,目光中透露出审慎与考量,继续说道:“可他毕竟初来乍到,根基尚浅。这才没多少时日,便数次参与如此重大之事,如今更要担当这等重任,对他而言,或许并非全是好事。” 孙坚微微眯起眼睛,神色凝重,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我江东一众谋臣,皆是跟随我已久,历经风雨,立下汗马功劳。他们苦心经营,才在江东谋得一席之地。如今诸葛子瑜一来,便被委以重任,旁人难免会觉得有失公允。” 孙坚抬眸,眼神中满是对大局的忧虑:“若他们心生不满,认为我处事不公,日后该如何服众?怎能保证内部安稳?” 他微微叹了口气,拍了拍孙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伯符啊,为父不是不信任诸葛子瑜,只是内部平衡至关重要,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内乱。咱们江东的根基还未稳,实在经不起这般折腾。” 孙策听完孙坚的话,微微点头,稍作停顿后,诚恳地说道:“父亲所言极是,孩儿明白您的顾虑。不过,儿子仍觉得诸葛子瑜是此次使者的不二人选。” “诸葛子瑜与张超有一面之缘,这一点至关重要。我江东其他谋士,张超皆不了解。儿子见张超时,子瑜随行,如今若使子瑜前去,足可使张超见其重要性,从而不敢轻视。” 见孙坚若有所思,孙策接着说道:“再者,诸葛子瑜来到江东已有一段时间,一直尽心尽力辅佐,却至今还没有一官半职。他胸怀大志,才华横溢。此次出使,若能圆满完成,便是绝佳契机,也能借此让他在江东谋得一官半职。如此一来,岂不更加忠心于我江东。” “父亲若决定出兵,不妨从这些谋士里面挑选几位跟随出征。如此安排,便不失偏颇了。父亲以为如何?” 孙坚微微点头,眼神中仍带着几分审慎,却也有了一丝松动。他轻拍孙策的手背,缓缓说道:“伯符,你所言也在理。” 言罢,他转身面向堂中众人,提高音量,沉稳下令:“来人,请诸葛子瑜先生前来议事。” 堂下侍从领命匆匆离去,堂内众人听闻此令,不禁交头接耳起来。谋士们神色各异,微微皱眉。 孙坚见状,不动声色地扫视众人,堂内顿时安静了许多。 没过多久,堂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诸葛瑾一袭素袍,身姿挺拔,神色从容。 “瑾拜见将军。” 孙坚目光如炬,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诸葛瑾。孙坚微微颔首,而后目光缓缓扫过堂内众人,开口说道:“子瑜先生,当下我江东面临困境,形势严峻。我听闻你与广陵太守张超有一面之缘,如今欲派你作为使者,前往广陵与张超商定援助之事,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诸葛瑾闻言,心中一震,却并未显露出丝毫的慌乱。 “承蒙将军信任,瑾才疏学浅,既蒙此重任,必当竭尽全力,不辱使命。” 此时,诸葛瑾瞥见孙策站在一旁,正朝他微微点头。他如何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孙策在孙坚面前极力举荐的结果。 孙坚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见诸葛瑾言辞恳切,态度诚恳,心中也颇为满意。他微微点头,再次叮嘱道:“此次出使,关系重大。先生务必谨慎行事,早日归来。” 诸葛瑾再次郑重行礼。 堂内所有目光如聚光灯般齐齐射向他,谋臣们的眼神相当复杂,有猜忌、有审视,还有几分不甘。 诸葛瑾深吸一口气,步伐沉稳而坚定,大步来到文官队列的最后。从这一刻起,他便正式站在了江东权力舞台的边缘。 孙坚清了清嗓子,雄浑的声音在堂内回荡开来:“袁术派纪灵来袭,我军不如袁术势大,虽不可轻易与之交战,但也绝不能不管不顾。” 他目光如电,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接着朗声道。 “我命黄公覆为主将,孙伯符为副将。” 黄盖听闻,立刻抱拳出列,声若洪钟:“末将定当全力以赴,不负主公重托!” 孙策也上前一步,身姿挺拔,眼神中满是斗志:“末将必与公覆将军齐心协力,保江东安稳!” 孙坚微微颔首,继续说道:“同时,以周公瑾、陆公绩为参军,随军出征,参谋军机。” 周瑜神色平静,微微欠身,以示领命;陆绩则恭敬地抱拳行礼,表示遵从。 “我拨士卒一万五千,命诸位直奔庐江,镇守舒县。庐江乃要地,不容有失。舒县是庐江治所,更是战略要冲,务必坚守。”孙坚言辞恳切,目光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诸位将军,任务艰巨,关系江东存亡,切不可掉以轻心。” 黄盖挺胸抬头,再次高声应道:“末将等定当拼死一战,守护庐江,守住舒县!” 堂内武将们齐声附和,士气高涨。 孙坚看向黄盖、孙策等人,眼神中满是期许,又叮嘱道:“行军打仗,当以谨慎为先,不可贸然轻敌。若遇敌军,能守则守,能战则战,一切以大局为重。” 黄盖、孙策等人再次领命。孙坚这才将目光转向一旁的诸葛瑾,说道:“子瑜先生,你这边出使广陵,也需尽早启程。与张超太守商定联盟之事,刻不容缓。唯有双方携手,方能共抗袁术。” 诸葛瑾拱手行礼。 “瑾定当日夜兼程,尽快促成联盟。” 孙坚微微点头,扫视全场,高声道:“江东存亡,在此一举。望诸位同心协力,共克时艰!” “诺!”厅内众文武同时躬身向孙坚行礼,齐声高呼。 第366章 纪将军驻扎龙舒,袁公子回报军情 扬州,庐江郡,龙舒。 龙舒城内,正值晌午,烈日高悬,将整座城池烘烤得热气腾腾。纪灵率领的大军便驻扎于此,城内一片忙碌景象。 宽阔的校场上,士兵们身着厚重的铠甲,手持长矛利刃,在炎炎烈日下一丝不苟地进行着操练。他们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次落脚都发出沉闷有力的声响,扬起地面的尘土。喊杀声此起彼伏,震得人耳鼓生疼。 纪灵身着一身黑色的精铁铠甲,外披鲜红的披风,在阳光下格外醒目。他骑在一匹高大的黑色骏马之上,身姿挺拔,威风凛凛地巡视着校场。 纪灵的营帐位于校场的一侧,是一座宽敞且坚固的大帐。营帐门口,两名手持长戟的士兵笔直地站立着,犹如两尊雕像,眼神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帐内,巨大的虎皮铺在地上,彰显着主人的勇猛。一张厚重的实木桌案摆在中央,上面堆满了各种军事地图和情报文书。 在城门口,士兵们往来穿梭,检查着过往的行人与车辆。 城内的百姓们,对这支大军的到来既感到不安又充满敬畏。他们小心翼翼地躲在自家门口,看着士兵们忙碌的身影。一些胆大的孩子,好奇地跟在士兵们身后,想要一探究竟。但预料之中,被士兵们无情地驱赶。 纪灵在巡视完校场后,回到营帐内。他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思考着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此次任务的艰巨,纪灵也明白。他虽然在袁术面前夸口,却也知道孙坚绝非等闲之辈。 江东水网密布,这基本上是天下人的共识。然而偏偏龙舒这个地方,较扬州境内其他地方还不相同。 龙舒,大致上位于整个庐江郡的中央。龙舒城四周,只有西面有一条沘水,距离颇近。沘水联通北面的芍陂湖,进而通联淮水。 南面,彭蠡这个大湖,交接着豫章、庐江二郡。然而彭蠡距离龙舒太远,几乎差了半个庐江。 东面,过了舒县、临湖几座城,便是长江。过了长江,便是丹阳郡治。 庐江西面,是荆州的江夏,此处是战国故楚国地。大名鼎鼎的云梦泽,便位于江夏境内。 四方看来,唯有庐江境内,水域最少。其中又尤其以龙舒周边为最。倘若纪灵所料不错,孙坚方向来人,一定驻扎在庐江郡治所舒县。 既为治所,舒县之坚固便可以预想了。 然而舒县与龙舒之间,几乎全为平地,是一片相当广大的平原。四周无有任何的地势起伏,所以两军一旦交战,便一定是强对强的对冲,非拼杀到惨烈的程度不可。 纪灵坐在帅案之前,双眼紧紧盯着摊开在面前的周边地图,却很难寻出破敌的良策。可盯得越久,心中的烦躁就如野草般疯长。 他的右手无意识地在桌案上敲击着,发出“哒哒”的声响,每一下都仿佛敲在自己紧绷的神经上。 营帐内闷热异常,尽管帐门大开,却没有一丝风能够吹进来。汗水从纪灵的额头不断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图上,洇湿了一片。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嘴里低声咒骂着。 “该死!”纪灵猛地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桌上的笔墨砚台都跳了起来,“这平坦的原野,两军对冲,稍有不慎便是大败亏输,孙坚那老狐狸怎会轻易上钩!”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四处游移,一会儿落在龙舒与舒县之间那片广袤的平原上,一会儿又看向周边的河流湖泊,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可乘之机。 可映入眼帘的,除了那毫无遮拦的平地,就是距离遥远、难以借助的水域。 孙坚作为一方诸侯,大概率或者说根本不大可能亲身上阵前往舒县前线。所以纪灵最担心的一点,便是对方会派谁为主帅。 这是纪灵对战策略的相当大的一个影响因素。 “若是贸然进军,敌军据城坚守,以逸待劳,我军久攻不下,士气必挫。可若按兵不动,又不知要等到何时,主公那边……” 纪灵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袁术的面庞,心中的压力愈发沉重。 他又想起了在宛城议事厅中,自己在众人面前信誓旦旦地请战,如今却被这一张地图困住了手脚。 “难道我纪灵真的要在这里折戟?” 营帐外,士兵们操练的喊杀声依旧震耳欲聋,可此时在纪灵听来,却仿佛是对他的一种嘲讽。他烦躁地站起身来,在营帐内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踏得重重的,似乎想要将心中的烦闷都踩碎在脚下。 “将军,袁胤袁公子回城求见!” 纪灵原本紧锁的眉头瞬间一动,眼中闪过一丝急切与期待,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他立刻停下脚步,大声说道:“快,请袁公子进来!” 话音刚落,袁胤便大步走进营帐。他风尘仆仆,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神色依旧沉稳。纪灵急忙迎上前去,双手抱拳说道:“袁公子,可算回来了,我可盼了你许久!” 袁胤也抱拳还礼。 纪灵顾不上寒暄,拉着袁胤便走到帅案前,急切地问道:“此番你去联络四方地方势力,情况如何?” 袁胤微微叹了口气,神色凝重地说道:“情况很不乐观。那些地方豪族,一个个都老奸巨猾,只想明哲保身,两不得罪。我费尽口舌,许下诸多好处,可他们大多只是敷衍应付。” 纪灵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追问道:“难道就没有愿意相助我军的?” 袁胤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愿意明确表态支持我们的,几乎没有。而且,依我观察,他们表面上中立,实则很可能更偏向孙坚一方。” 纪灵一听,心中“咯噔”一下,忍不住握紧了拳头,怒道:“这些鼠目寸光之辈!我军兵强马壮,主公更是四世三公之后,他们竟如此不识好歹!” 袁胤苦笑着解释道:“这也不能怪他。毕竟,孙坚是吴郡本地人,在江东根基深厚,那些地方豪族与他多有往来。而主公这边,到底是外来之人,他们难免心存疑虑。” 纪灵在营帐内来回走了几步,心中既愤怒又焦虑。他原本还指望能借助地方势力的力量,在与孙坚的对抗中占据优势,如今看来,这个计划怕是要落空了。 第367章 诸葛瑾准备出使,孙伯符前来拜访 扬州,吴郡,吴县。 诸葛瑾被孙坚任命为出使广陵的使者后,几日之内,便始终呆在孙坚特意赐下的府邸,准备一系列的出使事宜。 这府邸虽不算奢华至极,但也颇具规模,庭院深深,楼阁错落,府中仆从往来有序,尽显主人的身份已然不同往昔,这也证明了诸葛瑾已正式进入江东的文臣集团。 诸葛瑾在书房中,桌上堆满了广陵的地图以及一些策略文书。他身着一袭青色长袍,手持书卷,正仔细研读,时而皱眉沉思,时而提笔在纸上记录要点。 这时,下人匆匆走进书房,恭敬地行礼后说道:“老爷,孙伯符公、黄公覆和周公瑾三位前来拜访。” 诸葛瑾微微一怔,随即放下手中书卷,起身整了整衣冠,快步走出书房,前往正厅迎接。 来到正厅,只见孙策、黄盖和周瑜已在厅中。孙策身着一身轻便的劲装,腰佩宝剑,英姿飒爽;黄盖身披战甲,一脸刚毅,尽显老将风范;周瑜则身着白色长衫,风度翩翩。 诸葛瑾见状,赶忙上前,行了一礼,说道:“三位光临,实在是有失远迎,还望三位莫怪。” 孙策满脸笑意,大步上前,双手轻轻扶起诸葛瑾:“子瑜,多日不见,怎么如此客气?我们今日来,就是想看看子瑜这边准备得怎么样。” 黄盖也跟着大笑起来,声音爽朗得很,“诸葛先生承主公任命出使,责任重大,老夫特来看望。” 周瑜面带微笑,说话不紧不慢。 “子瑜才华出众,我相信这次出使,岂不是顺势而为?” “不知三位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孙策笑着解释道:“我和公瑾刚从黄将军府上出来,想着顺道来看看子瑜。” 诸葛瑾一边点头,一边微笑着回应:“原来如此,多亏三位挂念。我这边的事务已经准备的差不多。毕竟现今形式如此,袁术兵强马壮,不容张超不答应联盟。” 诸葛瑾看到孙策三人身后并没有跟随其他人,他心里清楚,他们此番特意前来,是十分看重这次出使。 而且单从三人的行程来看,诸葛瑾便看得出些什么。陆绩陆公绩,本应与他们同行,毕竟此次出征,陆公绩也是参军之一。但此刻没见着陆公绩,想必…… 诸葛瑾心中虽已明白,却并未在脸上显露出任何异样,只是不动声色地继续与众人交谈。 “来,三位先坐。”诸葛瑾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这就吩咐下人看茶。” 三人在诸葛瑾的邀请下,缓缓落座。 诸葛瑾双手捧起茶杯,轻抿一口后,目光转向黄盖:“将军,如今袁术派纪灵来袭,前线战事吃紧,不知老将军对于这战场局势可有什么设想?” 黄盖听闻,脸上顿时浮现出豪迈的笑容,他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道:“诸葛先生,岂不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老夫征战沙场这么多年,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岂会怕他纪灵!”说罢,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此次主公命我为主将,伯符为副将,还有周公瑾和陆公绩为参军,更有一万五千精锐士卒,守住舒县绝非难事!” 黄盖一边说着,一边比划着。 “纪灵虽说有些本事,但论起战场经验,哪能与我相比!”黄盖微微扬起下巴,语气中满是自信,“我军到日,舒县周边设下几道防线,囤积粮草,加固城防。敌军远道而来,必求速战速决,老夫偏不遂他的意。等他们粮草渐乏、士气低落之时,再找准时机,主动出击,打个措手不及!敌军岂不自退?” 诸葛瑾听得频频点头。 “黄将军老将出马,果然老成之言。有将军坐镇前线,我江东军民都能安心了。” 孙策听了黄盖的话,畅快地大笑起来,笑声在厅内回荡,尽显他的豪迈自信。 “将军所言极是!”孙策一边说着,一边在厅中来回踱步,“纪灵领着大军长途跋涉而来,光是粮草运输便是难题。我等只要坚守城池,守城不出,迁延日久,纪灵粮草必然不济。” “一旦敌军粮草短缺,士兵们连饭都吃不饱,军心必然大乱。到那时,纪灵自己内部就会乱成一团,岂能有心思打仗?瞅准时机进攻,便可一举而溃!” 话锋一转,孙策的目光柔和下来,稳稳地落在诸葛瑾身上。 “不过,这场仗的真正关键,其实还在子瑜身上。” “子瑜细想,抵御纪灵只是一时之计。袁术毕竟势大,倘若不能及时逼退纪灵,届时袁术大军陆续来到,岂不坏事?” “单打独斗,终不成事。”稍稍停顿了一下,孙策接着说道,“只要我方与张超达成联盟,按照你我先前的预想,张超的大军可以顺着淮水直下庐江。到那时候,就能绕到纪灵的后方,形成前后夹击之势。纪灵腹背受敌,必败无疑!” 说到此处,孙策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 几人又继续寒暄了几句。 “时间也不早了,我等还得前往军营点兵,不日就要发兵出征。”孙策瞅了一眼外面天色。 黄盖也跟着站起身,挺直了腰杆,声音洪亮地说道:“老夫也该回营中准备了,定要让那纪灵知道我江东儿郎的厉害!” 诸葛瑾赶忙起身相送,将三人送到府门口。他拱手行礼,诚挚地说道:“三位一路保重,瑾在此静候诸位凯旋。” 孙策笑着拍了拍诸葛瑾的肩膀,说道:“子瑜也多加小心,出使至关重要,全靠先生。待我们击退敌军,再与子瑜一同开怀畅饮!” 黄盖也哈哈笑道:“诸葛先生,等你好消息,咱们战场上见分晓!” 三人翻身上马,扬尘而去。诸葛瑾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他深知自己自投觉得,便与江东命运紧紧相连。他暗暗握紧了拳头,转身回府,准备继续为出使事宜做最后的完善。 第368章 广陵守自觉危机,张子布上门解惑 广陵。 张超的府邸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天色渐暗,昏黄的余晖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庭院的石板路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张超身着长袍,眉头紧锁,在庭院之中来回踱步,脚步急促凌乱。自从那日送走了孙策等人之后,他的心就一直悬在半空,时刻等待着江东方面派人前来商议联盟之事,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却始终不见使者的踪影。 “如何是好啊?”张超低声自语,声音中满是焦虑与不安。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在这庭院中走了多少个来回,只觉得脚下的石板路都快要被踏出痕迹了。 一旁的侍从小心翼翼地站着,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触怒了这位心情烦躁的主公。偶尔有微风吹过,吹动着庭院中的树叶沙沙作响,在这寂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 张超停下脚步,抬头望向远方,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他深知,如今的局势对自己来说极为不利,周边各方势力虎视眈眈,若不能与江东尽快达成联盟,共同抵御外敌,广陵恐怕危险。 “莫不是孙伯符改了主意?”这个念头刚一在张超脑海中闪过,他便立刻摇了摇头,试图将其驱散。 “听闻袁公路派大军往攻孙坚,按说孙坚那边局势也颇危险,怎么到现在一点消息没有?”他在心中不断安慰自己,可那不安的情绪却如野草般疯长。 在广陵城张超府邸的门外,暮色如墨,缓缓晕染开来。 两个身影静静伫立在府邸门前,他们身姿挺拔,气质不凡。走在前面的那位,面容清瘦,眼神中透着一股深邃与睿智,此人正是张昭;跟在其后的张纮,身形稍显圆润,神情温和,却又隐隐带着几分儒雅的书卷气。 张昭微微抬头,目光扫过那紧闭的朱漆大门,其上的铜环在黯淡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轻轻整了整自己的衣冠,神色间透着几分郑重。 “烦请通禀你家主公,就说徐州张昭、张纮求见,有要事相商。”张昭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对着门口的士卒说道。 士卒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见这二人虽衣着朴素,却难掩身上的文人气质,心中不禁多了几分谨慎。“二位稍等,小的这就去通报。”说罢,士卒转身快步走进府中。 张昭与张纮对视一眼,并未言语。此刻,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偶尔有夜风吹过,撩动着他们的衣袂,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府内,张超仍在庭院中焦急地踱步。他的脚步愈发急促,额头上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就在这时,那名士卒匆匆跑来,在他面前单膝跪地。 “主公,门外有两人自称是徐州名士,张昭、张纮,说有要事求见,特来为您解困。”士卒禀报道。 “张昭、张纮?”张超微微一怔,脑海中迅速浮现出这两人的名声。他知道,这二人在徐州颇有名望,以才学和谋略着称。 “他们此时前来,莫不是……”张超心中暗自思忖,原本紧锁的眉头稍稍松开了一些。 “快,请他们进来!”张超急切地说道。 “诺!”士卒领命而去。 不多时,张昭与张纮在士卒的引领下,穿过长长的回廊,来到了庭院之中。张超早已在那里等候,他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打量了一番,然后快步迎上前去。 “久仰二位大名,今日得见,实乃张某之幸。不知二位深夜前来,有何见教?”张超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与期待。 张昭微微拱手,行了一礼,说道:“太守不必多礼。我二人特地来解太守于危难之中,特来相助。” 张纮接着说道:“如今局势复杂,各方势力相互制衡。我等虽不才,但也愿为太守出谋划策。” “想必太守,正为与江东孙家的联盟而苦恼吧?” 张超闻言,脸上的惊讶之色瞬间凝固,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张昭与张纮。他嘴唇微微颤动,半晌才挤出几个字:“二位……如何知晓此事?” 张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并不急于回答。他微微侧身,目光扫向庭院中随风摇曳的树枝,似是在欣赏这暮色中的景致。 “二位请屋内叙话,张某愿闻其详。”说罢,他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引领着张昭与张纮向屋内走去。 “太守莫要惊讶,天下之事,我等虽身处乡野,却也略知一二。如今这乱世,各方势力的一举一动,皆关乎天下大势,我等又怎能不时刻留意呢?两人随张超入座,张纮静静开口道。 张超心中愈发疑惑,他紧紧盯着张昭与张纮。然而,这两人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既透着自信,又带着几分神秘。 “实不相瞒,我等今日前来,正是为了这太守解决联盟之事。”张昭终于转过头,目光直视张超。 “这……”张超心中一阵激荡,原本悬着的心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但他仍不敢轻易相信,“二位先生,此事关系重大,还望二位能详细道来。” 张昭与张纮再次对视一眼,似乎在进行着某种无声的交流。片刻后,张昭开口道:“太守,如今袁术势力日渐强大,对周边郡县虎视眈眈,广陵不说首当其冲,也是十分危急。太守想必早已为此事忧心。而江东孙坚,与袁术有隙,早晚此刻也面临袁术大军压境,自顾不暇。” “两位先生所料不错,近日传来消息,袁术已经派兵前往庐江,与孙文台对敌。”张超缓缓点头,这些他自然清楚,可他更想知道的是,张昭与张纮究竟有何良策。 “那依二位之见,这联盟之事,如今该如何是好?江东方面迟迟未有使者前来,我等也不知他们是何打算。”张超焦急地问道。 张纮笑了笑,说道:“太守莫急,依我二人之见,江东方面绝非有意拖延。他们此刻想必也在积极筹备,只是战事紧急,诸多事务缠身,才有所耽搁。” “那……”张超刚要开口,却被张昭打断。 “太守,我等此次前来,便是要为太守出谋划策,促成此事。我等有一计,或许可解当前之困。”张昭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语气中透着自信。 张超心中一动,急切地说道:“还请二位先生明示,张某定当言听计从!” 第369章 广陵守故作玄虚,张子布出谋划策 张昭微微挑眉,脸上露出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他看着张超,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地问道:“在下且问太守,如今太守面临的最大敌人,是谁?” 张超看着两人的面庞,心中思索,脱口而出:“自然是陶谦,陶恭祖。” 张昭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声在屋内回荡,让张超有些不知所措。张昭笑罢,摇了摇头说道:“太守何必?公心中自清,陶恭祖年老无有大志,空占据徐州富庶之地,早已不足为惧,公不必以此来试探我二人。” 说罢,张昭便作势要起身,张纮见状,也跟着站了起来,二人一同向门口走去。 张超心中一惊,他本意并非是要试探二人,只是刚刚一时紧张,口不择言罢了。见二人要走,他连忙快步上前,伸出双手阻拦,脸上满是焦急之色,说道:“二位先生,张某绝非有意试探,实乃刚刚一时慌乱,说错了话,还望二位先生莫要怪罪,且留步啊!” 张昭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张超,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张超一脸诚恳地望着他,额头上甚至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张昭见他如此模样,心中暗自思忖,于是便缓缓放下了抬起的脚,重新坐回了座位上。张纮也跟着坐了下来,微笑着看着张超,示意他不必紧张。 张超见状,心中松了一口气,他赶紧命人重新上茶,然后满脸歉意地对张昭与张纮说道:“二位先生,张某刚刚多有得罪,还望海涵。如今这局势,张某实在是心急如焚,还望二位先生能不记前嫌,继续为张某出谋划策啊。” 张昭摆了摆手,说道:“太守言重了,公不必放在心上。” 张纮轻抿了一口新上的茶,缓缓放下茶杯,目光平和却又透着洞悉一切的锐利,看向张超说道:“太守,依我之见,公现今最大的敌人,并非他人,正是袁术袁公路。” 张超闻言,整个人瞬间呆住,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言论。他微微皱起眉头,满脸疑惑地说道:“袁公路?” “我如何不知袁公路虎踞南阳,实力强横。可我广陵与袁术之地并不接壤,中间尚有吴郡孙坚相阻隔。二位先生,是不是有些危言耸听了?” 张昭微微摇头,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似乎在考量张超的见识与判断力。他轻轻抚了抚胡须,说道:“太守,天下局势犹如棋局,错综复杂得很,切不可只看眼前的表象。” 张纮接过话茬,耐心地解释道:“袁术野心勃勃,妄图称霸一方。如今他势力日渐壮大,麾下兵强马壮,怎会满足于现今?” “孙坚虽在中间阻隔,但袁术已然派兵攻打孙坚,已表明其扩张之心。一旦他击败孙坚,那广陵便会直接暴露在他的兵锋之下。” 张超听后,神色微微一动,心中虽觉得有些道理,但仍有疑虑,迟疑着说道:“可孙坚也并非等闲之辈,他麾下将士众多,又善用兵,袁术想要轻易击败他,恐怕也并非易事。” 张昭冷笑一声,说道:“太守,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孙坚虽勇,但袁术兵力雄厚,且袁术麾下,善于权谋之士不少。如今孙坚局势极为不利。再者说,就算孙坚能暂时抵御袁术,可他又能支撑多久?一旦战事陷入胶着,双方损耗巨大,无论胜负,都会元气大伤。而此时,周边势力必定会伺机而动,太守觉得,广陵岂能独善其身?” 张超听到这里,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他低下头,陷入了沉思。张纮接着说道:“太守。袁术若真的拿下了孙坚的地盘,势力范围将进一步扩大,对周边郡县的威慑也会更强。到那时,他若想对广陵动手,恐怕连一个借口都不需要。” “若袁术占据孙坚故地,庐江、丹阳、吴郡都入其手。袁术便可兵分两路,一路走江夏,水军顺淮水支流,走淮水过九江,直入广陵境内。另一路,携正盛之兵锋,大军走吴郡渡长江,直奔广陵城下。届时,太守以为,谁会伸出援手?” “从长远来看,袁术才是您最需要警惕的敌人啊。” 张超抬起头,目光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质疑,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他叹了口气,说道:“听二位先生这么一说,张某才自觉太过短视。如今看来,袁术确是我广陵的心腹大患。” 张昭微微点头,对张超的反应颇为满意,接着说道:“太守既已明白袁术之威胁,那如今破局之法,唯有与孙氏联盟。” “太守可曾想过,袁术若袭广陵,可走淮水。太守若与孙氏联盟,也可以率大军逆淮水直上。淮水河道宽阔,利于行军,不出多日,便能直达庐江境内。”张昭如此说道,“彼时,孙坚在庐江的军队也不会坐视不理。太守之军与孙坚之军形成两下夹击之势,便可使袁术之军退却。” “袁术此次派大军攻打孙坚,后方必定空虚。况且南阳郡宛城距离庐江甚远,只要太守抓住机会,哪怕不与其大军交战,只要截住其粮道,其军心自乱。只要能击败袁术在庐江之军,短时间内也不敢再觊觎。如此一来,广陵自然安稳无忧。”张昭的眼神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张超听得入神,不住地点头,心中的忧虑渐渐被希望所取代。他激动地说道:“二位先生此计甚妙!若能与孙氏联盟,共同抗击袁术,广陵之危可解。只是……”张超的语气中又透露出一丝担忧,“只是前些日子,孙伯符自临淄而回,过我广陵之时,我曾邀请他们一行来过,然而自他们回去之后,至今尚未有所消息。” “纵然我有此心,只怕孙文台没有这个意思啊。” “哈哈哈!”张昭大笑,“太守多虑了。孙文台现今与袁公路交战,局势危急,他如今可比太守要着急的多啊!” “报!” “江东使者,诸葛瑾到!” 第370章 广陵守大喜过望,诸葛瑾来到广陵 张超三人正围坐于厅内。 “报!” 这声音如同一记惊雷,打破了屋内的氛围。紧接着,那通报之人的声音清晰传来:“江东使者,诸葛瑾到!” 张超听闻此言,原本还在沉思的他,整个人瞬间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的衣袍,拂过了面前的几案,案上的茶盏都跟着轻轻晃动了一下。他眼中满是惊讶与惊喜交织的神色,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一时语塞。 几乎在同一时刻,张昭也站起身来。他那原本沉稳的脸上,此刻也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诧异。他微微挑眉,眼中精光一闪,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张纮同样迅速起身,他看着张超和张昭,轻轻地点了点头。 三人互相对视着,一时间,屋内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谁都没有想到,江东的使者会在这个时候到来,而且来得如此之巧,仿佛是命运的安排一般。 张超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颤抖:“二位先生,这可真是天助我也!看来,与孙氏联盟之事,或许真的有转机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向张昭与张纮,眼神中满是诚恳与期待,“还请二位先生与我一同前去迎接使者,切不可失了礼数。” 张昭微微颔首,脸上带着一丝自信的微笑,说道:“太守所言极是,此乃大事,我等自当隆重相迎。” 张纮也微笑着点头,跟在张昭身后。 张超三人,快步向府前庭院走去。此时,庭院中阳光洒落,微风轻拂,带来一丝冬日的凉意。只见一名身着素色长袍的男子,正站在庭院中央,身姿挺拔,气质儒雅。此人正是江东使者诸葛瑾。 诸葛瑾见张超三人出来,连忙整衣敛容,上前几步,拱手行礼,声音清朗:“广陵太守张公,久仰大名,在下诸葛瑾,奉我家主公孙将军之命,特来拜访。” 张超满脸笑意,赶忙还礼,热情地说道:“诸葛先生许久不见。自上次与孙伯符将军,与先生分别之后,超日夜想念呐!今日先生大驾光临,张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先生一路劳顿,快请进厅内歇息。” 说着,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诸葛瑾暗自心笑,不是你坐立不安,要主动与孙氏结盟?他心中想毕,却止住步伐,看向张超身后的张昭、张纮二人。 “太守,我观这二位先生气质不凡,想必定非常人。不知这两位先生是?” 张超笑着抬手示意,先指向张昭介绍道:“诸葛先生,这位便是张昭张子布先生。张公学识渊博,谋略过人。” 张昭微微欠身,拱手说道:“诸葛先生谬赞了。” 张超接着又指向张纮,满脸笑意地说道:“这位是张纮张子纲先生,张公同样才高八斗,方才正受教于二位先生。不想诸葛先生便来到的。” 张纮微笑着拱手,客气地说道:“诸葛先生,久仰大名。” 诸葛瑾听闻,再次拱手行礼,诚恳地说道:“原来是子布先生、子纲先生,久闻二位先生皆徐州名士,如雷贯耳。今日有幸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张昭与张纮也纷纷拱手,向诸葛瑾表示欢迎。张昭微笑着说:“诸葛先生乃琅琊望族,我二人也久闻诸葛先生之名,只是先生从事孙文台将军,未曾谋面。今日得见,实乃幸事。” 诸葛瑾谦逊地回应道:“二位先生过誉了。” 众人相携步入厅内,分宾主落座。几人落座之后,张超命人重新奉上香茗,茶香袅袅升腾,弥漫在厅内。张超看着诸葛瑾,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急切与期待,率先开口道:“诸葛先生,不知此次前来,孙将军有何意愿?” 诸葛瑾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放下茶盏后说道:“实不相瞒,袁术派遣大将纪灵,领一万军队作先锋,现今驻扎在庐江的龙舒。与舒县相望,局势吃紧。” “我主深知广陵太守张公,乃贤明之士,故特派瑾前来,商议联盟之事。” 张超闻言,心中一喜,与张昭、张纮对视一眼,眼中皆有惊喜之色。张超连忙说道:“先生所言,正合张某心意。我广陵上下,也一直忧心袁术的威胁,早就盼着能与孙将军携手抗敌。” 张昭微微点头,接着说道:“诸葛先生,如今这局势,袁术野心勃勃,若不加以遏制,江东与广陵皆危在旦夕。我与子纲也是初次前来见太守,此前也一直在商讨应对之策,认为与孙氏联盟乃是最佳。” 张超脸色陡然一变,那原本因期待泛起的红润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与慌乱。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来解释,却又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诸葛瑾倒是面色如常,他依旧保持着那副温和谦逊的模样,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 须知上一次诸葛瑾与孙策到广陵的时候,张超还曾经说过自己久寻此二人而不得。总不能过了这段时间,这两人就从事张超了吧?诸葛瑾心中寻思,只怕这两人心中,另有明主。 诸葛瑾暗自思忖,这张昭和张纮在徐州素有贤名,若能为江东所用,无疑是如虎添翼。他微微眯起双眼,目光在张昭和张纮身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倘若自己能把这二人揽到孙坚麾下,不说这是一件提的上的大功劳,自己以后在江东的政治舞台上,也会有两个助力。 此时,张纮也附和道:“是啊,双方联盟,互为犄角,定能让袁术有所忌惮。不知孙将军对于联盟,可有想法?” 诸葛瑾见众人态度积极,心中也颇为欣慰,说道:“我家主公之意,若联盟达成,双方可约定,一旦袁术有异动,便相互呼应,协同作战。” 第371章 诸葛瑾和盘托出,广陵守即派水军 诸葛瑾不紧不慢地抬手,修长的手指探入宽大的袖袍之中。片刻后,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幅用牛皮精心包裹着的地图。随着地图缓缓展开,一股陈旧而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其上笔墨勾勒细腻,淮水附近的山川走势、城镇分布、关隘要塞等关键信息,无一遗漏地呈现眼前 。 地图上,用朱红色的颜料着重标注出了几处军事要地,那鲜艳的红色在泛黄的纸张上格外醒目。其中,庐江的龙舒以及舒县被圈画得尤为仔细,显然这便是袁术大将纪灵军队的驻扎之地。而淮水的河道则用墨线加粗描绘,河流的走向蜿蜒曲折,仿佛一条沉睡的巨龙,其周边的渡口也都有清晰的标识。 不等诸葛瑾开口说出他的要求,张昭与张纮已经迅速对视一眼。张昭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像是一把利剑瞬间穿透了地图上的表象。他微微眯起双眼,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自信。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张纮的反应同样敏锐,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地图,眼中满是兴奋。他微微前倾身体,看向了铺展在几人身前的地图。 诸葛瑾见张昭与张纮二人的反应心中暗自点头,知道时机已到。他轻轻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打破了短暂的安静,目光依次扫过张超、张昭与张纮三人。 “诸位,我主孙将军对联盟寄予厚望。如今袁术来势汹汹,瑾已说过,其先锋纪灵率一万军驻扎龙舒,对我江东之地虎视眈眈。”说着,他微微俯身,手指精准地落在地图上标注的龙舒位置,轻轻点了点。 “我江东军目前在前线已布下防线,与敌军呈对峙之势。” “我主已有言在先,既盟太守,便不多遮掩。我主派黄公覆老将军为主将,公子伯符为副将,领一万五千军马驻扎舒县。” “以此败退纪灵,或许不难。然而袁术毕竟兵强马壮,若有后援,恐怕不易对敌。”诸葛瑾抬起头,目光聚焦在张超脸上,言辞恳切地说道:“孙将军听闻广陵太守麾下水军实力不凡,故而希望张太守能够派水军逆淮水直上。” 他的手指沿着地图上淮水的墨线缓缓移动,仿佛引领着众人的视线,一直延伸至庐江境内。“淮水河道宽阔,利于水军行进。太守水军可借此直抵庐江。如此一来,便可与我家主公在前线的队伍形成呼应之势。” “届时,我江东军从正面迎击敌军,而太守的水军则从后方突袭,让袁术军队腹背受敌。”诸葛瑾如此说道。 “而且。”诸葛瑾顿了顿,补充道,“一旦水军顺利进入庐江,可以截断敌军粮道,敌军必然会因此阵脚大乱,我两军便可趁机一举破敌。” 他微微直起身子,目光中满是期待,看着张超说道:“张太守,此次联盟对江东和广陵而言,皆是生死攸关之大事。若能成功,便能解当下之危。还望太守能够斟酌一二。” 诸葛瑾的话音刚落,张超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厅内回荡,震得几案上的茶盏都微微作响。 诸葛瑾见状,心中满是疑惑,不禁微微皱眉,开口问道:“张太守,不知因何发笑?” 张超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抬手轻轻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悦。他看向诸葛瑾,又转头望了望身旁的张昭与张纮,说道:“诸葛先生有所不知呐。” “就在先生到来之前,子布先生和子纲先生才刚与我商议与孙将军结盟之事。”张超的目光中满是赞赏,看向张昭和张纮,“两位先生不愧是才智卓绝之人,两位所提出的意见,正与先生今日带来的消息不谋而合。” 张超兴致勃勃地说道:“两位先生正好提出,可利用我广陵的水军,与江东军相互配合。正好淮水乃是关键所在,若能派水军沿淮水而上,必定能在战场上占据主动。” “没想到啊,先生今日所言,与二位先生的提议简直如出一辙。”张超笑着摇头,满脸感慨,“而且先生带来的消息更为详尽,每一个角度都考虑得如此周全。” “这可真是天助我也!”张超再次大笑起来,“有二位先生在旁出谋划策,又有孙将军如此诚意结盟。” 诸葛瑾闻言大喜,原本沉稳的脸上也难掩兴奋之色,眼眸中闪烁着光芒。他瞬间起身,动作干脆利落,几步便来到张超面前。 他微微躬身,双手抱拳,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与期待,说道:“太守,如此看来,这联盟之事可谓是水到渠成!不知太守对于此事可做好了安排?时间紧迫,我等需尽快行动,方能抢占先机。” 张超笑着摆了摆手,示意诸葛瑾稍安勿躁,说道:“先生莫急,此事我虽尚未正式着手安排,尚在与子布、子纲二位先生商讨时,先生便来了。”他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 “广陵水军,向来是训练有素。”张超接着说道,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战船修缮、兵器配备,平日里也都未曾懈怠。只要一声令下,随时都能出征。” “不过,这行军打仗,诸多事宜需谨慎周全。”张超神情严肃起来,目光坚定地看着诸葛瑾,“但既然孙将军如此信任我,愿意将前线军情和盘托出,这般诚意,我张超也绝不能辜负。” 他微微挺直了腰杆,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果敢:“我便派一万水军出征。” 说到此处,张超微微一顿,目光落在诸葛瑾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先生,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我想请先生随军出征。先生知晓孙将军部署,了如指掌。有先生在军中,岂不更好?” “而且,先生也不必再回吴郡奔波了。”张超诚恳地说道,“如今军情紧急,时间就是战机。先生直接随军行动,更加方便。” 第372章 张子布身作参军,张子纲随军出征 诸葛瑾听闻张超的请求,脸上神色微微一凝,目光下意识地望向远处,思绪如乱麻般迅速交织缠绕。他心里清楚,随军出征意味着自己将直接置身于战场的风云变幻之中。 可与此同时,自己对孙将军的部署了若指掌,若能随军,在战场上便能及时准确地传达军令。况且如今军情如火,时间紧迫,若自己再回吴郡复命,必定会耽误战机。何况张超这里,若有自己在这,也防着他们生出异心。想到这里,诸葛瑾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回目光,看向张超,神色间多了几分坚定。 “太守盛情相邀,瑾若是推辞反倒显得矫情。只是军中之事重大,我需写一封军报速速传回吴郡,向我主禀明此事,还望太守谅解。”诸葛瑾言辞恳切地说道。 张超闻言,脸上立刻绽放出欣喜的笑容,忙不迭地点头:“先生深明大义,如此安排再妥当不过。我这便派人准备笔墨,先生可速速修书。” 不一会儿,笔墨纸砚便被整齐地摆放在一旁的书案上。诸葛瑾稳步走到案前,缓缓坐下,轻轻捋了捋胡须,陷入短暂的沉思。随后,他伸出修长的手指,稳稳地握住毛笔,饱蘸浓墨,在洁白的绢帛上奋笔疾书。 写罢,诸葛瑾轻轻吹干绢帛上未干的墨迹,仔细地将其卷起,放入特制的竹筒中,再用蜡封好。他双手捧着竹筒,起身走到张超面前,郑重地说道:“太守,此军报关乎重大,劳烦您选派一名得力之人,务必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吴郡,呈交给我主孙将军。” 张超双手接过竹筒,点头应道:“先生放心,我定会选派精干士卒,日夜兼程,保证军报及时送达。”说完,他转身叫来一名亲兵,将竹筒交予他,再三叮嘱务必小心谨慎,不可有丝毫差池。亲兵领命后,迅速转身离去。 安排完军报之事,张超立刻抖擞精神,大声传令:“来人!速将各营将领召集至此,我有要事相商。”不一会儿,脚步声在大厅外纷至沓来,一队身着铠甲、威风凛凛的将领鱼贯而入,整齐地站成一排,齐声向张超行礼:“末将听令!” 张超目光如炬,依次扫过众人,大声说道:“如今我广陵与江东孙氏结盟,共同对抗袁术。我意,派一万水军出征,诸位即刻回去整顿兵马,检查战船,准备一应军需辎重,务必在五日内全部就绪。”将领们齐声应诺,声音响彻大厅,气势如虹。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一旁静静观察的张昭与张纮相互对视一眼,上前一步,向张超拱手行礼。张昭率先开口:“太守,我与子纲愿随军出征。我二人毕竟徐州人氏,也愿意为太守分一份忧。” 张纮紧接着说道:“是啊,太守。我等虽不通武艺,但对兵法谋略略有研究,出谋划策,助我军一臂之力。” 诸葛瑾听闻张昭与张纮主动请缨随军出征,瞬间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他心思敏捷,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招揽二人的机会。张昭与张纮在徐州颇具声名,其智谋与才学备受赞誉。若能将他们纳入孙氏麾下,无疑会为江东增添强劲助力。 他微微眯起眼睛,脑海中迅速盘算着。此二人若能投身江东,凭借他们的影响力,或许能吸引更多贤才归附。想到这里,诸葛瑾心中已然有了主意,他决定找个合适的时机,向二人表明招揽之意。 然而,张超的脸色却微微一变。他心中暗自思忖,张昭与张纮乃是徐州名士,在广陵也有着颇高的威望。他们随军出征,虽能凭借智谋为军队有助,然而他先前已经要诸葛瑾随军出行。出于私心,张超是不太想让这几个人走的太近的。张超心中有些犹豫,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大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众人都察觉到了张超的异样。张昭与张纮依旧保持着拱手行礼的姿势,神色平静,似乎并未在意张超的反应。 诸葛瑾见状,心中明白张超的顾虑。他微微向前一步,开口说道:“太守,子布、子纲先生才智卓绝,两位随军出征,于军队而言是莫大的助力。如今战事紧急,正需要这样的贤才出谋划策。” 张超微微皱眉,思考了片刻。他深知此次联盟的重要性,确实需要更多的人才来助力。而且张昭与张纮的名声在外,若拒绝他们随军,恐怕会在广陵士人中引起不良影响,对自己的声誉也会有所损害。 最终,张超权衡利弊,还是决定答应张昭与张纮的请求。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说道:“二位先生愿意随军出征,乃是我军之幸。我怎能拒绝呢?” 张昭与张纮闻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再次拱手行礼:“多谢太守成全。” 张超接着说道:“既然如此,我便任命二位先生为参军。在军中,二位可参与军事谋划,为我出谋划策。”他特意强调了“为我”二字,意在表明自己对军队的掌控,同时也希望张昭与张纮能明确自己的从属地位。 张昭与张纮对视一眼,点头应道:“谨遵太守之命。” 此时,诸葛瑾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诸葛瑾也微笑着看向二人,说道:“子布先生和子纲先生才智过人,有你们在军中,在下放心许多。往后的日子,还望我们携手共进。 …… 从张超府邸出来之后,夕阳的余晖已经将天边染成了橙红色,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却丝毫没有引起诸葛瑾、张昭与张纮三人的注意。诸葛瑾心中一直惦记着心中的计划,他看了看左右,见四下无人太过注意他们,便侧身对张昭与张纮说道:“子布先生、子纲先生,瑾在驿馆备下了薄茶,二位若不嫌弃,还望移步一叙,瑾有些心里的秘密话,想与二位畅言。” 第373章 诸葛瑾邀请二张,广陵守忧思重重 张昭与张纮相视一笑,张昭拱手说道:“诸葛先生如此盛情相邀,我等岂有推辞之理,便随先生一去。” 张纮也微笑着点头附和:“久闻诸葛先生才德兼备,今日有幸能与先生畅叙,实乃我二人之荣幸。” 于是,三人一同向驿馆走去。一路上,诸葛瑾微笑着与张昭、张纮交谈,气氛融洽而轻松。张昭则以其沉稳的口吻,分析着袁术的兵力部署和可能的战略意图,张纮也不时地插上几句,提出自己独到的见解,三人相谈甚欢,不知不觉便来到了驿馆。 驿馆的伙计早已在门口等候,见诸葛瑾等人到来,连忙上前迎接,将他们引入一间雅室。室内布置简洁而典雅,桌上摆放着一套精美的茶具,茶香四溢。 诸葛瑾热情地招呼张昭与张纮入座,亲自为他们斟上茶水,微笑着说道:“二位先生,请用茶,此乃江南的名茶,虽不算名贵,但别有一番风味。” 张昭与张纮接过茶杯,轻抿一口,赞道:“好茶,果然清香醇厚,多谢先生美意。” 三人品茶片刻后,诸葛瑾放下茶杯,神色变得庄重起来,缓缓说道:“今日邀二位先生前来,实是有一事相商。二位先生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在徐州乃至整个中原地区都享有盛誉,瑾甚是钦佩。如今江东孙氏正处于发展壮大之时,急需像二位先生这样的贤才辅佐,不知二位先生可有意投身江东,共创大业?” 张昭与张纮原本正悠然地品着茶,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惬意,听闻诸葛瑾此言,二人手中的茶杯都不禁微微一顿。张昭向来沉稳,此刻却也难掩眼中的惊讶之色,那双深邃的眼眸瞬间睁大,目光直直地望向诸葛瑾,仿佛在确认自己是否听错了一般。 张纮脸上的表情同样凝固了一瞬,原本微微上扬的嘴角也渐渐收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一丝错愕。他下意识地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似乎想要更清楚地听清诸葛瑾接下来的话语。 短暂的寂静后,张昭率先回过神来,他轻轻咳了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惊讶,手指不自觉地在茶杯边缘轻轻敲击着,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而张纮则微微皱起了眉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对诸葛瑾直言的意外,也有对这突如其来邀请的思索。 二人对视了一眼,张昭眼中的惊讶尚未完全褪去,却又多了几分慎重。张纮微微摇头,似乎还在消化着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他们本以为只是一场寻常的交流,却没想到诸葛瑾如此直接地抛出了这样一个关乎他们未来去向的重大话题。 张昭看了看张纮,张纮微微点头,张昭这才开口说道:“承蒙诸葛先生看重,我二人感激不尽。只是此事关乎重大,还需我二人仔细斟酌一番。” 诸葛瑾微笑着点点头,说道:“那是自然,二位先生不妨慢慢考虑,瑾只是觉得以二位先生的才华,若能投身江东,必能大展宏图,成就一番伟业。” 张纮也微笑着说道:“诸葛先生所言极是,我二人对江东孙氏也早有耳闻,深知孙将军乃当世英雄,若能辅佐孙将军,实乃我二人之幸。只是我等在广陵多年,对这里也有了深厚的感情,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诸葛瑾微笑着说道:“无妨,无妨,二位先生慢慢考虑便是,瑾只是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意。无论二位先生作何决定,瑾都希望能与二位先生成为朋友。” 张昭与张纮闻言,连忙拱手说道:“多谢诸葛先生美意,我二人定当慎重考虑。” …… 从驿馆出来后,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街道上的行人愈发稀少,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打破这夜晚的宁静。张昭与张纮并肩走着,两人的脚步都略显沉重。 张昭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微微叹了口气,说道:“这位诸葛先生倒是直接,这般开门见山地邀请我等投身江东,实在是出乎我意料。” “方才诸葛子瑜请我二人来,我便有所察觉。虽说江东孙氏名声在外,孙将军也确有雄才大略,但……”张纮说到此处,语气微微一顿,眉头也皱得更紧了。 张昭明白张纮未说完的话,接话道:“我等毕竟是外来之人,初到江东,人生地不熟,只怕难以迅速融入其中。况且江东本土势力盘根错节,他们能否轻易接纳我们,实在难说。” 张纮抬头望向夜空,繁星点点,却似无法驱散他心中的忧虑。 “就算我们有心辅佐孙将军,可一旦去了江东,未知之数实在太多。” “子纲之言,倒也未必全对。”张昭如此说道,“诸葛瑾亦是徐州名士,初到江东,孙坚便如此信重他,要他来当这个使者。” “我看未必都是孙文台的主意。估计是孙伯符的意见……” …… 在张超府邸的书房内,烛火摇曳,张超眉头紧锁,神色凝重。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书房门口戛然而止。 “报——”一名精干的士卒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地禀报道。 张超抬起头,目光投向那名士卒,“何事如此匆忙?” “太守,小的方才奉命监视诸葛瑾等人的动向。就在刚刚,诸葛瑾邀请张昭、张纮两位先生前往驿馆。小的暗中观察,他们一路上相谈甚欢,进入驿馆后,许久都未曾出来。听驿馆的伙计说,他们在雅室内品茶论道,气氛十分融洽。” 张超闻言,脸色微微一变,手中的毛笔不自觉地停在了半空,他沉思片刻,缓缓开口问道:“可曾听到他们具体在谈论些什么?” 士卒面露难色,低下头说道:“太守恕罪,雅室隔音甚好,小的实在无法听清他们的谈话内容。” 张超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 “继续密切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向我汇报。” “是,太守!”士卒领命后,迅速起身,转身离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张超望着士卒离去的方向,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他深知张昭与张纮在广陵的影响力,也明白此次与江东孙氏联盟的微妙局势。若是诸葛瑾趁机拉拢张昭与张纮,为江东孙氏所用…… 张超重新坐回案前,却已无心再审阅军报。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桌上的烛火,思绪却早已飘向了远方,陷入了深深担忧之中。 第374章 诸葛瑾发兵庐江,广陵守亲身送行 在盱台城的淮水岸边,寒风凛冽,吹得江面波涛滚滚,浪花不断拍打着堤岸。远处,水天相接之处,阴霾沉沉,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战争的严酷。一万水军整齐地排列在战船之上,甲胄鲜明,刀枪林立,战船的旗帜在风中烈烈作响,发出“呼呼”的声音。 诸葛瑾、张昭与张纮身着长袍,外披御寒的大氅,站在岸边,等待着登船。张昭神色凝重,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忧虑,他时不时地望向江面,似乎在思考着即将到来的战事。张纮则微微皱着眉头,双手背在身后,来回踱步,看得出他内心也在为这场未知的征途而忐忑。 诸葛瑾则显得沉稳许多,他目光坚定,眼神中闪烁着渴望。 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只见张超带着几名随从,策马飞奔而来。他的脸上带着焦急,在马背上远远地就向三人挥手示意。 张超赶到岸边,翻身下马,几步上前紧紧握住张昭的手,声音略带颤抖地说:“子布先生,此次出征,路途艰险,庐江之地又有强敌,一定要多多保重啊!” 张昭感受到张超手中的温度与力度,心中不禁一阵感动,他回握住张超的手,说道:“太守放心,我等既决定此事,便会全力以赴。只是广陵还需太守多多操劳,保一方百姓平安。” 张超又转身看向张纮,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说:“子纲先生,如今你要远去,我实在放心不下。” 张纮微微点头:“太守之恩,纮铭记于心。此去庐江,我必与子布、诸葛先生同心协力,不负所托。” 接着,张超走向诸葛瑾,拱手道:“诸葛先生,此次率领水军,又有劳先生亲自带队,还带着我广陵的两位贤才。我张超在此谢过先生,愿先生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诸葛瑾连忙还礼,微笑着说:“太守不必客气,此次抵御外敌袁术,乃是为了两方共同的利益。瑾定当与二位先生携手,指挥好这一万水军,绝不辜负太守的心意。” 这时,一名水军将领走上前来,向诸葛瑾恭敬地禀报:“先生,一切准备就绪,请下令登船启航!” 诸葛瑾点了点头,转身对张昭、张纮说道:“二位先生,我们该上船了。” 张昭与张纮再次向张超拱手告别,然后跟随诸葛瑾踏上了战船的踏板。 张超站在岸边,望着三人登上战船,心中五味杂陈。他望着渐渐远去的战船,下意识叹了口气。 战船缓缓开动,逆着淮水的水流向上游驶去。诸葛瑾站在船头,迎着寒风,望着前方。张昭与张纮站在他身后,回首望着渐渐远去的盱台城和岸边的张超。 随着战船越来越远,在波涛中逐渐变成江面上的几个小黑点,张超依然伫立在岸边,久久不愿离去。 战船乘风破浪,在淮水之上渐行渐远。江风呼啸,吹得袍角烈烈作响,张昭与张纮站于甲板,回首盱台城方向,那里已化作朦胧的轮廓。 张昭凝望许久,不禁长叹一声,对身旁的张纮感慨道:“子纲,此番远行,心中诸多感慨。这位张太守,实在是个厚道人呐。” 张纮微微颔首,目光中亦有思索,示意张昭继续说下去。 张昭缓了缓神,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想那日,诸葛先生邀请你我二人,以他在广陵的根基,必然收到了消息。他心中,想必也猜到了我等想法。可他却自始至终,未对我们多加阻拦。” 张纮微微点头,望向渐渐模糊的盱台城,眼神中满是感慨:“只盼此次庐江一行,能退袁术大军,便算是报答他恩德了。” 张昭与张纮的声音被江风裹挟着,飘散在淮水之上。 …… 寒风如刀,割过张超的面庞,他的目光始终紧随着那几艘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阴霾与波涛交汇处的战船,久久伫立,仿若被定格在淮水之畔。 身旁的随从见太守这般失神模样,踌躇再三,终是忍不住开口:“太守,那两位先生与诸葛瑾一同远去庐江,实在可惜。您为何不设法将子布先生和子纲先生留在广陵呢?他们这一去,就像把飞鸟放回辽阔青天,咱们岂不是白白将两位贤才拱手送给了江东孙氏?” 张超缓缓转过身,目光从浩渺江面收回,落在随从满是疑惑的脸上,神色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豁达。他微微仰头,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才缓缓说道:“人各有志,不可强求。这几个字说着容易,真正办起来,却难如登天。若想成就一番事业,又岂能不明其中之理?若两位先生早想为我张超效力,又怎会等到今日?必然是早就欣然投效了。” 随从面露不解,仍不死心地追问:“可即便如此,太守四处寻找此二人时,岂不够礼贤下士吗?” 张超听闻随从这般追问,原本平静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无奈,双唇微微张合,却半晌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他的目光缓缓从随从脸上移开,再次望向那已然空荡荡的江面,战船早已没了踪影,唯有滔滔淮水,依旧奔腾不息。 一阵寒风吹过,张超裹紧了身上的披风,他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像是想要驱散那萦绕心头的复杂情绪。许久,他缓缓叹了口气。 张超明白,随从所言并非毫无道理,自己为了招揽人才,平日里确实费尽心思,对张昭、张纮更是礼遇有加,可人心终究难测,志向亦各有不同。 他不再言语,转身走向自己的坐骑。那匹马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不安地刨着蹄子。张超轻轻抚摸着马的脖颈,安抚着它,随后双手握住缰绳,微微用力,翻身上马。他在马背上微微侧身,最后看了一眼这淮水岸边,脑海中浮现出送别张昭、张纮时的场景。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拉缰绳,双腿轻夹马腹,那匹马嘶鸣一声,扬起前蹄,转身朝着盱台城的方向奔去。随从们见状,赶忙策马跟上。 马蹄声在岸边的沙地上响起,溅起一阵尘土。张超的身影在寒风中显得有些落寞,他挺直的脊背微微弯曲,仿佛承载着无数的思绪。 第375章 黄公覆军至舒县,孙伯符请命斥候 自诸葛瑾出发不久,黄盖、孙策、周瑜、陆绩四人率领着一万五千大军,浩浩荡荡地朝着舒县进发。一路尘土飞扬,军旗烈烈作响,在阴霾的天空下,这支部队宛如一条长龙,气势磅礴。 当大军抵达舒县城下时,城门早已紧闭,城墙上的守军严阵以待,紧张地注视着城外这支陌生的队伍。 黄盖骑着高头大马,来到阵前,他身披厚重的铠甲,红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舞动,宛如燃烧的火焰。他高声喊道:“我乃主公帐下大将黄盖,奉孙将军之命,前来镇守舒县!速速打开城门!” 城墙上的守将仔细辨认了一番,确认是江东的援军后,连忙下令打开城门。随着“吱呀”一声巨响,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黄盖一马当先,率领大军鱼贯而入。 进入城内,街道两旁站满了惶恐不安的百姓,他们眼中充满了对战争的恐惧和对未来的迷茫。黄盖见状,立刻下令士兵们保持纪律,不得惊扰百姓。 孙策骑着骏马,紧跟在黄盖身后。他目光如炬,仔细观察着城内的情况,心中默默盘算着如何布置防御。周瑜和陆绩则并驾齐驱,两人低声交谈着,时不时地抬头望向四周。 大军来到城中的校场,黄盖勒住缰绳,翻身下马。他站在校场中央,大声命令道:“全体将士听令,立刻安营扎寨,不得有误!”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一时间,校场中一片忙碌,搭建营帐的声音此起彼伏。 孙策走到黄盖身边,说道:“将军,依我之见,应尽快了解城内的兵力和储备情况,以便制定下一步计划。” 黄盖点头表示赞同:“伯符所言极是,我这就派人去查。” 在四人的努力下,舒县城内逐渐恢复了秩序,防御工事也在紧张地修建着。百姓们看到援军如此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防御准备,心中的恐惧也渐渐消散。他们纷纷自发地为士兵们提供帮助,送水送饭,搬运物资,整个舒县城洋溢着一股团结一心、共抗外敌的氛围。 夜幕降临,舒县城内灯火通明,士兵们在营帐中严阵以待,时刻准备应对可能到来的敌人。 黄盖、孙策、周瑜、陆绩四人围坐在营帐内的帅案旁,商讨着下一步的作战计划。烛光摇曳,映照着他们的脸庞。 在营帐内,摇曳的烛光仿若不安的精灵,在众人的脸上跳跃闪烁。孙策眉头微蹙,目光中透着坚定与急切,率先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将军,当务之急,乃是摸清敌军动向,我欲亲领一队斥候外出探查。”他的声音低沉却有力,话语中满是不容置疑的决心。 黄盖闻言,原本沉稳的面容瞬间闪过一丝惊愕,随即眉头紧锁,连连摆手道:“伯符,此事万万不可!你身为副将,肩负重任,怎能轻易涉险?探查之事,派几个经验丰富的斥候去便足够了。” 周瑜神色凝重,也开口劝道:“伯符,黄将军所言极是。外出探查风险重重,一旦有个闪失……不能因小失大,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孙策听了黄盖与周瑜的劝阻,心中虽感暖意,但并未动摇他的决心。他微微向前倾身,目光炯炯地直视黄盖,神情急切又自信:“将军与我相识已久,难道还不知我的武艺如何?” 说着,孙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佩剑的剑柄,仿佛那一瞬间就要拔剑出鞘,以证明自己的实力。 “自幼我便随父习武,寒来暑往从未间断。战场之上,我屡次冲锋陷阵,何曾有过丝毫退缩?又何曾陷入绝境?”他微微扬起下巴,眼中闪烁着骄傲光芒。 “此次出行,我必挑精锐斥候,必然小心谨慎。”孙策的语气诚恳且坚定,他试图用自己的言辞打消黄盖的顾虑。 “若能亲自掌握敌军之动向,于我等计划出兵,岂不是件好事?战机稍纵即逝,将军,末将恳请将军应允!”孙策双手抱拳,恳切地说道,眼神中满是期待。 黄盖凝望着孙策,目光里满是复杂的情绪。他太了解眼前这个年轻人了,孙策自小就展现出非凡的胆识与坚毅,那股子倔强劲儿一旦上来,九头牛都拉不回。 营帐内烛火跳动,映照着黄盖脸上深深的皱纹,他沉默良久,思绪飘回到过去。从孙策年少时,随父孙坚南征北战,黄盖就见证了他的成长。 黄盖的目光缓缓落在孙策紧握剑柄的手上,那双手虽年轻,却布满老茧,是历经无数次艰苦搏杀拼斗留下的痕迹。他又抬眼看向孙策的眼睛,那眼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 当听到孙策自称“末将”时,黄盖心中一震。这一声“末将”,透露出他此次行动志在必得的决绝。黄盖深知,若再强行阻拦,不仅会打击孙策的积极性,还可能让他在暗中自行其是,如此一来,反而更加危险。 黄盖重重地叹了口气,这声叹息里,有无奈,有担忧,更有对孙策的信任。他缓缓开口,声音略带沙哑:“伯符啊,你既然心意已决,我也不再阻拦。你武艺高强,我信你有自保之力。但此次探查,关乎全军安危,切不可掉以轻心。” 说罢,黄盖伸出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孙策的肩膀:“带上最精锐的斥候,速去速回,一旦有危险,立刻撤回来,切不可逞一时之勇。我等都在舒县,盼你平安归来。” 孙策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感激,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郑重说道:“多谢将军成全!末将定不负将军所托,必定平安归来!” 得到黄盖首肯后的孙策,满心都是即将出征的兴奋。他脚步轻快地走出营帐,夜幕早已悄然笼罩了整个营地,月色如水,洒在一顶顶整齐排列的营帐上,给这片充满肃杀之气的营地披上了一层银纱。 孙策仰头望向夜空,繁星闪烁,仿若在为他此次出征加油助威。他忍不住畅怀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而豪迈,打破了夜晚营地的寂静。 “哈哈哈哈!” 孙策的笑声回荡在营地中,惊起了栖息在枝头的飞鸟,扑棱棱地飞向远方。 孙策笑罢,深深吸了一口夜晚清冷的空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他转身大步走向斥候营,准备亲自挑选此次随他出征的精锐。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那挺拔的身姿,充满了一往无前的气势。 第376章 纪将军忧愁万分,袁公子出营解忧 只见得孙策大步流星踏入斥候营,营中灯火摇曳,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射在地上,随着他的步伐起伏晃动。 “众斥候听令!” 孙策的声音低沉有力,在营帐内回响,原本或坐或站的斥候们瞬间挺直身躯,目光如炬地望向他。 “我欲挑选一队精锐,随我外出探查敌军动向。此去危险重重,然关乎我军生死存亡,愿往者出列!” 孙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每一个斥候眼中的神情都被他尽收眼底。 话音刚落,十几名斥候毫不犹豫地向前一步,整齐划一,目光中透着坚定与决然。孙策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在队伍前踱步,仔细打量着每一个人。 “你,箭术如何?”孙策停在一名身形瘦削的斥候面前,目光如电。“回将军,百步穿杨不敢说,但八十步内,箭无虚发!”斥候挺直腰杆,声音洪亮。 孙策满意地点点头。 “好,跟着我。” 经过一番精挑细选,孙策挑选出了十名斥候。 “今夜,我等便出发。目标,探查敌军主力所在,务必悄无声息,不可打草惊蛇。若遇危险,以保命为要,同时想法送出消息。” 众人齐声领命,声音虽低,却透着一股舍生忘死的气势。 随后,孙策带着这队人马,牵着备好的战马,小心翼翼地朝着舒县侧门行进。月色下,他们的身影仿若鬼魅,在街巷中穿梭,脚步轻缓。 来到侧门,早已等候在此的守将轻轻打开城门,“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孙策等人迅速出城,城门又在他们身后悄然关闭。 城外,月色如水,洒在广袤的大地上,四周一片寂静,唯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声。孙策翻身上马,低声道:“出发!” 十一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敌军可能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被特制的软布包裹,落在地上,只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们沿着蜿蜒的小路前行,月光下,身影在树林间、草丛中时隐时现。 夜风吹过,带着丝丝凉意,孙策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他时刻警惕着四周的动静,目光在黑暗中不断搜寻。身旁的斥候们同样全神贯注。 月光下,他们的身影在大地上飞速掠过,只留下一路被马蹄踏过的尘土,在夜色中缓缓扬起,又悄然落下。 …… 无尽的愁绪绕在龙舒城的东面,夜色如墨般浓稠。纪灵率领着大军,悄无声息地从城中移出了三十里,在一片开阔之地安营扎寨。营帐连绵起伏,在夜色下显得格外肃穆。为了确保后方安稳,他留下了一千精锐士兵,协同龙舒守军共同守护城池。 此时,纪灵与袁胤正在营中巡视。营地里火把摇曳,火光映照在他们的脸上,勾勒出两人凝重的神情。“将军,此番部署,虽有其深意,但我心中总有些许不安。” 袁胤微微皱起眉头,声音中带着一丝忧虑。 纪灵没有立刻回应,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夜空,繁星闪烁,却无法驱散他心中的阴霾。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袁公子,我又何尝不是如此。此次出兵,看似形势大好,可我总觉得隐隐有危机潜伏。” 两人继续前行,路过一排排营帐,里面传来士兵们低声的交谈声。纪灵微微侧耳倾听,想要捕捉到一丝有用的信息。只见一名士兵正小声说道:“听说了吗?对面孙家的军队来了不少能人,咱真能对付得了?” 另一名士兵立刻嘘声制止:“别乱说,小心军法处置!” 纪灵眉头紧锁,心中的担忧愈发浓重。他转头对袁胤说:“军心不可乱,明日你需想办法鼓舞士气。” 袁胤连忙点头应下。 他们来到了存放粮草的营帐,看着堆积如山的粮草,纪灵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粮草乃大军命脉,务必加强防守,谨防江东军偷袭。” 他一边说着,一边仔细检查着粮草营帐的防护措施,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虽说如此,然而我军已经在此驻扎有段时间,尚未与敌交战。粮草看似不少,然而大军消耗,乃是海量。” “唉……” 一阵夜风吹过,吹得火把“噼啪”作响,也吹得纪灵的披风猎猎舞动。他望着远方,那里是舒县所在的方向,黑暗中似乎隐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 “袁将军,据细作传报,敌军主将乃孙坚麾下老将,黄盖黄公覆,久经沙场。副将乃其长子,人称江东小霸王的孙策,更是年少有为,不可小觑。我虽留下一千士兵守城,但仍担心龙舒城的安危。” 袁胤微微点头,沉思片刻后说道:“将军所言极是。要不我们再派些人手,加强对龙舒城周边的巡逻,以防江东军突袭。” 纪灵微微颔首。 “就依你所言,此事你速速去办。” 两人又在营中巡视了一圈,直到确认一切都安排妥当后,才缓缓返回主帅营帐。营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两人疲惫而又忧愁的面容。纪灵坐在帅案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心中却在不断思索着应对江东军的策略。 烛火昏黄地跳动,映照着纪灵那紧锁的眉头与满脸的愁容。袁胤看着忧心忡忡的纪灵,心中暗自思忖。 “将军一直为战事劳心费神,这般忧愁下去,身体如何吃得消。” 袁胤轻声说道,“如今营内事务已安排妥当,不如我陪将军去营地外面转一转,透透气,也好舒缓舒缓心情,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纪灵微微一怔,停下了敲击桌面的手指,抬眼望向袁胤,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深知如今局势严峻,一分一秒都容不得懈怠,可连日来的殚精竭虑,也确实让他身心俱疲。稍作思索后,他缓缓点了点头,“也好,出去走走,或许能让头脑更清醒些。” 两人起身,步出营帐。营地内戒备森严,巡逻的士兵们步伐整齐,手中的长枪在火光下闪烁着寒光。纪灵与袁胤沿着营道缓缓前行,偶尔有士兵向他们行礼,两人微微点头示意。 出了营地,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洒在广袤的原野上。远处山峦起伏,在夜色中仿若巨兽蛰伏。微风拂过,带着丝丝凉意,吹动着他们的衣袂。 第377章 孙伯符靠近敌营,纪将军发觉斥候 孙策一马当先,率领着十名斥候,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夜色中疾驰。马蹄沉闷地敲击着大地,他们沿着蜿蜒曲折的小路,穿越茂密的树林,跨过潺潺的溪流,身影在月光下时隐时现,仿若来自暗夜的幽灵。 随着距离纪灵营地越来越近,孙策敏锐的目光捕捉到前方隐隐透出的光亮。那光亮起初如同一颗微弱的星辰,在黑暗中闪烁不定,随着他们的靠近,逐渐扩大、蔓延,最终化作一片灯火通明的璀璨之地。 “那便是纪灵的营地。”孙策压低声音,手指向远方,眼中闪烁着谨慎的光芒。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营地内灯火摇曳,如同繁星落入人间,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营帐排列整齐有序,宛如一座严阵以待的城池,巡逻士兵的身影在火光下穿梭往来,一举一动都透着训练有素的严谨。 “军纪颇严。”孙策低声自语,脸上露出一丝凝重之色。面对如此严整的军队,任何一丝疏忽都可能导致致命的后果。然而,心中强烈的求胜欲望和对敌军情报的迫切需求,驱使他想要继续向前靠近,探个究竟。 就在孙策双腿微微用力,准备催动战马继续前行时,身旁一名经验丰富的斥候猛地拉住了他的缰绳,急切地低声劝阻道:“将军,不可再往前了!咱们从舒县城出来,已经跑了大半夜,如今深入敌境,距离太远。这纪灵营中戒备如此森严,再往前,稍有不慎,便会被敌军察觉,到时候咱们可就插翅难飞了!” 其他斥候也纷纷点头,目光中满是担忧与焦急。他们深知此次任务的重要性,但更明白在这危机四伏的敌营附近,稍有差池,容易自身性命不保。 孙策勒住缰绳,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他望着那近在咫尺的营地,心中虽有不甘,但理智告诉他,斥候的话句句在理。此刻,他心中暗自权衡,然而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而就此折返,又实在心有不甘。 众人闻言,纷纷松了一口气,迅速分散开来,寻找隐蔽之处潜伏下来。他们隐藏在草丛中、树林后,眼睛紧紧盯着纪灵的营地,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孙策趴在一处高坡的草丛里,双眼如鹰隼般锐利,仔细观察着营地内的动静。他看到士兵们有条不紊地巡逻换岗,听到远处传来的阵阵口令声,心中对纪灵军队的实力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风吹过,带着丝丝寒意,吹得众人的衣衫猎猎作响。但所有人都一动不动,全神贯注地观察着,仿佛与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 纪灵与袁胤两人远离营地后,四周愈发静谧,唯有月色如银纱铺洒,将他们的身影拉长在荒草地上。 袁胤微微仰头,目光追随着夜空中的流云,轻声感慨:“如此夜色,若不是身系战事,倒也算得上赏心悦目。” 纪灵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接话道:“袁公子倒是雅兴,然而此地实则暗流涌动。江东军如芒在背,我怎能安心欣赏?”说罢,他下意识地握紧腰间刀柄,目光警惕地朝四周扫视。 两人不知不觉靠近了孙策等人潜伏之处。此时,孙策正伏在草丛中,眼睛死死盯着营地,大气都不敢出。他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心脏瞬间剧烈跳动起来,仿佛要冲破胸膛。他迅速转头,用眼神示意同伴们保持绝对安静,每个人都像是一尊雕塑,屏住呼吸,身子尽可能压低。 突然,孙策的战马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气息惊扰,不安地甩动着脑袋,马蹄在地面上轻轻刨动,发出细微却在这寂静夜里格外刺耳的“簌簌”声。 纪灵的脚步猛地一顿,多年征战培养出的敏锐直觉让他瞬间警觉起来。他微微侧身,目光如电般射向声音来源方向。袁胤也察觉到异样,手立刻按在刀柄上,身体紧绷,摆出战斗的姿态。 纪灵眯起双眼,凝视着那片草丛,试图穿透黑暗看清一切。他的视线在草丛间来回搜寻,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的动静。月光洒下,草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似乎隐藏着什么。 “什么人?出来!”纪灵大声喝道,声音低沉有力,在夜空中回荡。 孙策心中暗叫不好,额头瞬间布满汗珠,他紧紧握住缰绳,试图安抚战马,同时用眼神示意周围的斥候们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纪灵见无人回应,心中疑虑更甚。他微微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朝着发出声响的草丛用力掷去。石头穿过草丛,“簌簌”作响。 这时,一只野兔从草丛中惊慌逃窜而出。纪灵和袁胤对视一眼,稍稍放松了警惕。 然而,纪灵并未完全打消疑虑,他朝着野兔逃窜的方向缓缓走去,想要一探究竟。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手中的刀也微微出鞘,刀刃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 随着纪灵的逐渐靠近,孙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握紧手中的武器,准备随时应对可能爆发的战斗。 纪灵距离草丛越来越近,只有几步之遥了。他的目光在草丛中仔细搜索,突然,他看到了草丛中若隐若现的马腿。 “有埋伏!”纪灵大喝一声,同时挥刀朝着马腿砍去。 孙策知道再也无法隐藏,他猛地站起身,大喝一声:“杀!”。在孙策暴起的同时,他挥舞手中长枪,朝着纪灵刺去。 十名斥候也纷纷从隐蔽处跃出,呐喊着冲向纪灵和袁胤。一时间,喊杀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袁胤听闻纪灵那声大喝,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击,脸上血色尽失,双眼瞪得滚圆,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这才惊觉他们此刻身处远离营地的荒郊,身边仅有寥寥几个士卒,而眼前草丛中竟如鬼魅般涌出十多个凶悍之人,心下顿时慌乱如麻。 反观纪灵,虽说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多年的沙场历练让他很快镇定下来,只是心中仍暗暗诧异,对面这群人竟如此大胆,敢在这龙潭虎穴般的自家营地附近奋起搏杀 。 “敌将何人?报上名来!”纪灵一边挥舞着大刀,奋力抵挡孙策迅猛的长枪攻势,一边扯着嗓子怒吼道。 第378章 孙伯符大战神威,纪将军穷寇莫追 “我乃纪灵,汝是何人?!” 孙策此时满脸通红,双眼因愤怒与亢奋而熠熠生辉,他猛地发力,将长枪用力一挑,震开纪灵的大刀,而后仰头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哈哈哈哈!孙伯符在此,纪灵,汝犯我疆界,今日便是汝的死期!” 说罢,孙策脚下一蹬马镫,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从马背上高高跃起,手中长枪闪烁着寒光,直刺纪灵咽喉。纪灵面色一凛,身形迅速向后闪退,同时手中大刀一横,“当”的一声巨响,金属撞击声在夜空中回荡,火星四溅。 袁胤见纪灵与孙策战得难解难分,赶忙招呼身边仅有的几个士卒,试图围攻孙策带来的斥候。然而,这几个士卒面对如狼似虎、悍不畏死的斥候,早已吓得双腿发软,手中兵器都拿不稳,哆哆嗦嗦地往前冲,没几个回合,便被斥候们杀得七零八落,惨叫连连。 袁胤看着眼前一片混乱的战局,纪灵与孙策杀得难解难分,而己方那几个士卒在凶悍的斥候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心里愈发焦急,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眼见形势愈发危急,此刻若不赶紧搬来救兵,自己和纪灵恐怕都要命丧于此。 匆忙间,袁胤一把拽过身旁一个还算镇定的士卒,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肩膀,神色慌张却又强装镇定地命令道:“快,你速速回营,通知所有人马,就说此处遭遇江东军袭击,让他们即刻赶来救援!迟了,咱们都得死在这儿!” 那士卒被袁胤这副模样吓得一哆嗦,但军令如山,他也知道事情紧急,忙不迭地点头,转身便朝着营地的方向拼命狂奔。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一道仓皇逃窜的影子。 此时战场上,孙策攻势愈发猛烈,手中长枪如灵动的蛟龙,每一次刺出都带着破风声。纪灵虽勉力抵挡,但也渐渐有些力不从心,身上已经出现了几处被枪尖划破的伤口,鲜血渗出,染红了他的衣衫。 “好一个孙伯符!” 而那些斥候们,以一当十,配合默契。他们身形灵活,在敌阵中穿梭自如,手中利刃闪烁着寒光。每一次挥刀,都伴随着敌人的惨叫和飞溅的鲜血。 袁胤在一旁,只能手持佩剑,徒劳地挥舞着,试图阻挡斥候们的攻击,但他的力量在这些如狼似虎的斥候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袁胤此人,是袁术的堂弟。也就是说,袁胤与袁绍,也是堂兄弟关系。他虽然不是袁氏直系,但寻常也算是地位不凡。他懂得所谓君子六艺,寻常功夫还是懂得些。但他毕竟不是纪灵这种大将,久经沙场,如今碰见这种场面,他哪里能比得上纪灵那般镇定? 袁胤低声咒骂着,手中的剑也因过度紧张而微微颤抖。 只见孙策身边一名斥候,身形矫健如猎豹,瞅准袁胤身旁一名士卒的破绽,手中长刀如闪电般划过,那士卒连哼都没哼一声,便捂着脖子倒在地上,鲜血汩汩流出。袁胤见状,吓得亡魂皆冒,手中佩剑挥舞得毫无章法,试图抵挡四面八方涌来的危险。 再看孙策与纪灵,两人你来我往,杀得昏天黑地。孙策凭借着年轻气盛、武艺精湛,攻势如狂风暴雨般一波接着一波,每一招都带着千钧之力,恨不得将纪灵当场劈成两半;纪灵沉着应对,防守得密不透风,同时瞅准时机,反击凌厉,刀刀致命。 “汝小辈也,岂能杀我!”纪灵冷哼一声,猛地一个侧身,躲过孙策直刺而来的长枪,紧接着大刀由下往上斜劈,意图斩断孙策的手臂。孙策反应极快,迅速抽回长枪,同时身体后仰,整个人几乎平躺在马背上,那锋利的刀刃贴着他的鼻尖划过,带起一阵凉风。 “纪灵匹夫!且教你看看江东儿郎的厉害!”孙策大吼一声,双腿猛地夹紧马腹,战马吃痛,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孙策借着战马跃起的势头,长枪如蛟龙出海,再次刺向纪灵。纪灵毫不畏惧,双手紧握大刀,高高举起,迎着孙策的长枪用力劈下,“咔嚓”一声,竟将孙策的长枪枪杆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此时,远处营地的喊杀声越来越近,显然是纪灵的援军,听到动静朝这里赶来。 只听得孙策身旁斥候,在解决掉袁胤身旁的士卒后,目光始终紧随着孙策的身影。见孙策与纪灵僵持不下,且远处敌军援军的喊杀声愈发逼近,心中焦急万分。 他瞅准一个间隙,趁着孙策勒马回身,长枪挡开纪灵一记猛劈的瞬间,纵马疾驰到孙策身边,大声呼喊:“将军!敌军援军马上就到,咱们快撤!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孙策面色涨红,眼中燃烧着炽热的战意,本还想与纪灵拼个你死我活,将这敌军大将斩于马下。可听到斥候的呼喊,理智瞬间回笼。 他转头望向远处,只见火把如繁星般向这边涌来,心中明白此刻若是恋战,自己和兄弟们都将陷入绝境。 “纪灵匹夫,今日暂且放过你,改日定取你项上人头!”孙策咬着牙,狠狠地瞪了纪灵一眼,而后猛地掉转马头,高声下令:“兄弟们,撤!” 众斥候闻言,迅速且有序地脱离战斗。他们一边挥舞兵器抵挡着敌军的零星攻击,一边向着来时的方向策马狂奔。月光下,他们的身影在原野上飞驰,身后是越来越近的敌军喊杀声,以及被马蹄扬起的滚滚烟尘。 “分散开来,务必速速回到舒县!”孙策回头望去,只见自己带来的十人斥候小队,并无死亡,只是大小伤势不少。于是他当即下令,要十人队伍分散开来,以免敌军追上。 纪灵这边,只见尘土飞扬,一支整齐的队伍如黑色潮水般涌至,为首的将领高声喊道:“将军,末将来迟!敌军何在?” 纪灵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缓缓抬起手臂,示意停止追击。那将领一脸疑惑,还欲再问,纪灵却摆了摆手,神色凝重地说道。 “穷寇莫追。” 第379章 纪将军回营疗伤,孙伯符得胜回城 战斗的喧嚣渐息,战场上弥漫着刺鼻的硝烟与血腥之气。袁胤心有余悸地望着孙策等人远去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手中那柄佩剑还在微微颤抖,上头沾染的血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他嘴唇嚅动,正欲开口说些什么。 恰在此时,纪灵猛地抬手,粗声粗气地打断道:“无需多言!” 纪灵面色阴沉,如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他的双眼紧紧盯着孙策离去的方向,那目光好似能穿透夜幕,将孙策的身影再度捕捉。 袁胤被这突如其来的喝止弄得一怔,刚到嘴边的话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硬生生拽了回去。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了下来,脸上满是懊恼与不甘。 缓了缓神,袁胤才轻声呢喃道:“孙策果然是艺高人胆大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又有几分后怕。回想起刚才与孙策的激烈交锋,袁胤只觉自己仿佛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区区几个斥候,孙策就敢带着深入我军营外挑衅。方才一战,他那股勇猛劲头,我可真是从未见过。手中长枪使得出神入化,招招都直逼要害,若不是将军您武艺高强,沉着应对,恐怕……” 袁胤说着,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他抬眼望向纪灵,只见纪灵眉头紧锁,脸上的伤口还在渗着血,殷红的血迹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满是尘土的战袍上。袁胤心中涌起一丝敬佩,同时也有些自责。若不是自己这边的士卒太过脓包,也不至于让局势如此紧张。 “孙策年纪轻轻,便能有如此胆识与武艺,日后必成大患。今日让他逃脱,实在是可惜。” 袁胤继续说道,眼中满是忧虑。 纪灵依旧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望着远方。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今日暂且让他逃了。不过,这笔账,迟早要跟他算清楚!”说罢,纪灵猛地转身,大步朝着己方队伍走去。袁胤望着纪灵的背影,再次叹了口气,心中五味杂陈,也赶忙跟了上去。 纪灵随着援军返回大营,一路上,他的目光始终冷峻地扫视着周围,心中仍在复盘与孙策的那场激战。踏入大营,士兵们整齐排列,虽胜利的喧嚣在耳畔回响,但纪灵的神色却未有丝毫放松。 走进军帐,军医早已在一旁候着,桌上摆放着各种治伤的器具和草药。纪灵一言不发,大步走到榻前,猛地坐下,发出沉闷声响。他的铠甲血迹斑斑,战袍也被利刃划破多处,伤口处的皮肉向外翻卷,血迹已经干涸,与衣物粘连在一起。 军医小心翼翼地靠近,双手微微颤抖着开始为纪灵解下铠甲。纪灵眉头皱得更紧,强忍着疼痛,一声不吭。每解开一处铠甲扣,军医的动作都格外轻柔,生怕弄疼这位猛将。 “将军,得罪了。” 军医声音带着几分紧张,轻轻揭下粘在伤口上的衣物,纪灵的伤口被撕裂,鲜血再次涌出。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但牙关紧咬,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却依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纪灵的思绪飘到远处。他意识到,有孙策在,敌军一旦发起攻势,必然是猛烈无比。 “孙策……” 纪灵低声呢喃,声音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怒。他紧握双拳,手臂上的肌肉紧绷,连带着伤口处的鲜血流出得更快了。军医见状,连忙加快手上的动作,用草药仔细地涂抹在伤口上,然后用干净的布一层一层地包扎起来。 “将军,伤口已经处理好了,但您近期需多加休息,不可再过度劳累。”军医轻声提醒道。 纪灵没有回应,他缓缓站起身,目光透过军帐的缝隙望向远方,仿佛看到了未来与孙策再次交锋的场景。他深知,下一次与孙策碰面,必将是一场更为惨烈的战斗。 “传令下去,全军加强戒备,不可有丝毫懈怠。”纪灵突然大声下令,声音在军帐中回荡。身旁的士兵立刻领命而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纪灵又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大步走出军帐。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坚毅的身影,而他心中对孙策的战意,正如同燃烧的火焰,越烧越旺 。 …… 孙策在夜色中如疾风般飞驰,马蹄声急,仿佛要踏破这寂静的黑夜。孙策身后,是渐渐远去的纪灵军营,而前方,是曙光初现的希望。 经过一夜的奔袭,众人虽疲惫不堪,身上还带着或轻或重的伤,但精神却异常亢奋。当朦胧的晨曦洒在大地上,远处舒县城的轮廓在微光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座守护的堡垒。 “兄弟们,咱们回来了!”孙策勒住缰绳,指着前方,大声呼喊着,声音中满是振奋。 众人欢呼起来,疲惫的身躯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纷纷加快了速度。他们策马来到舒县城下,城墙上的守军早已发现了他们。当确认是孙策一行人归来,城墙上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士兵们纷纷奔走相告。 孙策一一打量着身旁的斥候,眼中满是欣慰。他发现,尽管这些兄弟都带着伤势,有的伤口还在渗着血,但庆幸的是,并无一人阵亡。 “哈哈,兄弟们!这次深入敌营,不仅全身而退,还让纪灵那厮吃了不小的苦头!”孙策满脸笑意,大声夸赞道。 斥候们听了,脸上露出自豪的笑容。虽然经历了一场生死之战,但此刻在孙策的夸赞下,所有的疲惫与伤痛都烟消云散。 “将军,这都是将军带领有方,我们才能如此顺利。要不是将军如此勇猛,我们哪能有这般战绩。”一名斥候由衷地说道。 “是啊,将军与纪灵那一番大战,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若不是将军,我们恐怕……”另一名斥候附和道。 孙策摆了摆手,笑道:“江东儿郎,个个都是英勇好汉!此次归来,我定会向黄将军为你们请功!” 众人听了,纷纷激动不已,眼中闪烁着感激的光芒。“多谢将军!” 第380章 黄公覆心急如焚,孙伯符回营叙功 舒县城主帐之中,黄盖心急如焚,脚步不停地来回踱步,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的心尖上。他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焦虑与不安,口中喃喃自语:“伯符啊伯符,你这一去,可千万要平安归来。” 周瑜坐在一旁,面色略显疲惫,可他的双眼却始终紧紧盯着帐门,眼神中透露出担忧与期待。陆绩也在一旁,不停地搓着手,时不时望向帐外,盼望着能早点看到孙策的身影。 整个营帐内弥漫着压抑的气息。蜡烛的火苗在微风中摇曳不定,似乎也在为孙策的安危而担忧。周瑜强撑着疲惫,试图安慰黄盖:“黄老将军,伯符智勇双全,定能平安归来,将军切莫太过忧心。” 黄盖却只是摇了摇头,脚步并未停下,说道:“话虽如此,可此次伯符深入敌营,太过凶险,老夫实在是放心不下。” 就这样,三人在煎熬中度过了漫长的一夜。眼见着外面天色逐渐大亮,黄盖的脚步愈发急促,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就在这时,突然有一名士卒匆匆跑进军帐,大声禀报:“将军!伯符将军回来了!同行的十人,无一阵亡!” 黄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瞬间闪过惊喜的光芒,脸上的焦虑瞬间被喜悦所取代。陆绩也长舒了一口气,疲惫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周瑜激动地站起身来,双手紧紧握拳,说道:“太好了!我就知道伯符定能平安归来!” 黄盖迫不及待地朝着帐外走去,口中说道:“快,咱们出去迎接伯符!” 周瑜和陆绩连忙跟在后面。三人快步走出营帐,只见孙策正带着一众斥候,精神抖擞地朝着这边走来。 孙策看到黄盖、周瑜和陆绩,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加快脚步迎了上去,说道:“黄老将军,公瑾,公绩,让你们担心了!” 黄盖一眼便瞥见孙策身上那斑驳的血迹与破损的衣衫,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神色满是担忧。他急忙上前,双手紧紧握住孙策的胳膊,目光在他身上的伤口处来回打量,急切问道:“伯符,你这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快与老夫细细道来!” 孙策感受到黄盖掌心传来的温度,心中暖意涌动,他轻轻拍了拍黄盖的手,笑着安抚道:“黄老将军莫要担心,这些都是些小伤,不值一提。昨晚我们深入敌营周边,查探消息。纪灵那厮倒是有些本事,交手时让我挂了些彩,但好在弟兄们齐心协力,成功突出重围。” 接着,孙策将昨夜的战斗经过,一五一十地向黄盖等人讲述了一遍。黄盖听得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 待孙策说完,黄盖悬着的心总算彻底落了地,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眼中满是赞赏:“伯符胆识过人,全身而退,实在是让老夫欣慰!” 说着,他又转头看向身后的周瑜和陆绩,说道:“两位瞧瞧,这就是江东的虎将,有伯符在,何愁主公大业不成!” 周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他看着黄盖自豪的模样,心中暗自思忖,黄盖将军戎马一生,历经无数风雨,如今对孙策,真真是将其视作自家最珍视的后辈,满心满眼都是关爱与期许。 乱世之中,能有如此纯粹的情感维系在将领之间,实在难得。孙策年纪虽轻,却凭借着自身的勇智,赢得了众人的敬重与信赖。黄盖对他的这份关怀,更是如父如兄。 “伯符之勇,世所罕见。此次深入敌营,震慑敌军,鼓舞我军士气,实在是大功一件。” 陆绩也在一旁赞叹道:“伯符将军智勇双全,此次归来,必定让敌军闻风丧胆!” 黄盖再次看向孙策,眼中满是慈爱:“伯符,汝虽是年轻有为,但行事也不可过于莽撞。” 孙策认真地点点头,说道:“黄老将军放心,我记下了。” 黄盖听完孙策的话,心中满是欣慰与自豪,大手猛地一挥,声如洪钟般说道:“此次跟随伯符的这十名斥候,皆是我江东的英勇之士!他们深入险境,护得伯符归来,每个人都要重赏!” 言罢,黄盖转头对着身旁的亲卫急切下令:“你速去,通知军需官,务必给这十位勇士发放赏赐,不得有误!”亲卫领命后,立刻快步离去,执行命令。 “来人!速速将军医找来,给伯符治伤!动作快些!”话音刚落,便有士兵匆忙跑开,去寻找军医。 不一会儿,军医背着药箱匆匆赶来。他见到孙策,先是行了一礼,然后便急忙打开药箱,准备为孙策检查伤势。黄盖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军医的一举一动。当军医小心翼翼地为孙策解开衣衫,查看伤口时,黄盖忍不住皱了皱眉,心中暗暗心疼。 军医仔细检查完伤口后,说道:“将军的伤势并无大碍,皆是皮肉伤,只要按时敷药,好好休养,不出几日便可痊愈。” 黄盖听了,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说道:“那就好,那就好。汝一定要用心医治,切不可马虎。” 军医连忙点头,说道:“将军放心,小人定当竭尽全力。” 在军医为孙策治伤的过程中,黄盖始终守在一旁。军医全神贯注地忙碌了好一阵,终于完成了对伤口的处理。他仔细地用干净的布带将伤口包扎妥当,然后退后一步,恭敬说道:“将军,伤口已经处理好了,接下来只需按时换药,注意休息,很快便能恢复如初。” 孙策活动了一下肩膀,又挥了挥手臂,感受着身体的状况,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说道:“多谢,我感觉已经好多了,并无大碍。” 黄盖一直紧盯着孙策的动作,见他行动自如,脸上的担忧之色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关切。他拉着孙策在一旁坐下,神色凝重地问道:“伯符啊,你深入纪灵营边。那纪灵营中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第381章 黄公覆忧愁万分,周公瑾佯出建议 孙策闻听黄盖言语,微微眯起双眼,陷入对昨夜情形的回忆之中,缓缓说道:“黄老将军,此次深入纪灵营边,我确切体会到,纪灵营中防守之严密,远超我们之前的预估。”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懊恼,接着讲道:“我们一行人趁着夜色,小心翼翼地靠近,自认为行动隐蔽,可刚一踏入他们的警戒范围,就被纪灵敏锐察觉。他身为主将,竟能亲自外出探查。” “纪灵,不愧是久经沙场的宿将。”孙策不禁发出一声由衷的感慨,“他反应极快,我原以为凭借自身武艺,能轻易应对,可与他交手,才发现自己实在是小觑了他。 孙策抬手轻抚了一下受伤的臂膀,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激烈交锋的余韵,继续说道:“纪灵那一手三尖两刃刀,刀法刚猛凌厉,劈砍千钧,让人不敢小觑。他战场经验极为老到。我与他你来我往,斗了数十回合,才成功突围。若不是弟兄们拼死掩护,此次恐怕难以全身而退。” “纪灵绝非泛泛之辈,之后与他们对战,切不可掉以轻心。”孙策一脸郑重。 黄盖听闻孙策所言,脸色愈发凝重,缓缓站起身来,在营帐中来回踱步。他眉头紧锁,双手背在身后,每一步都沉稳而缓慢,营帐内一片寂静,唯有他沉重的脚步声,一下一下。 黄盖一边踱步,一边暗自思索。他深知,纪灵既然防守如此严密,且自身武艺高强、经验丰富,正面强攻绝非易事。己方军队虽然士气高昂,但贸然进攻……必须要想出一个周全的计划。 此时,周瑜坐在一旁,看着黄盖踱步沉思的模样,不禁叹息一声。他明白黄盖心中的忧虑,也清楚当前局势的严峻。思索片刻后,周瑜抬起头,目光望向黄盖,试探着提出自己的想法:“黄老将军,依我之见,与其这般小心翼翼地试探,倒不如率军去与纪灵交战一场,以明其虚实。” 周瑜这一番话,如石子投入平静湖面,在营帐中激起一丝波澜。黄盖紧皱着眉头,原本就凝重的神情愈发深沉,他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目光直直地望向周瑜, “公瑾所言不无道理。可其中风险,不容小觑。”黄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带着沉甸甸的分量,“纪灵麾下兵力过万,其中训练有素的精锐不少。反观我军,虽说士气高昂,可在兵力上并未占据多大优势。贸然与之正面交锋,一旦战事陷入胶着……” 说到此处,黄盖缓缓走到营帐中央的地图前,粗糙的大手重重地落在代表纪灵营地的标记上。 “老夫戎马半生,轻敌冒进而惨败者,见过不少。如今面对纪灵这样劲敌,必须慎之又慎,丝毫大意都不可有。”黄盖的语气逐渐加重。 周瑜听闻黄盖的一番分析,心中暗自思索。只见他微微转头,朝着孙策甩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孙策一时间有些懵懂,没能完全领会周瑜眼神中的深意,只是微微蹙起眉头,面露疑惑之色,回望着周瑜。 随后,周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站起身来,身姿挺拔,神色恭敬地对着黄盖说道:“黄老将军所言,皆是老成持重之语。是我考虑欠妥,太过心急,有些冒进了。” 周瑜一边说着,一边微微欠身。 黄盖闻言,原本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脸上的神色也缓和了许多,像是心中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落了地。他长舒了一口气,目光在营帐中的三人身上一一扫过,看着他们因担心孙策安危而略显疲惫的面容,心中满是心疼。 “公瑾、公绩,都为伯符的事操碎了心。”黄盖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带着几分长辈的关怀,“伯符平安归来,便是万幸。昨夜一整夜,汝二人都没怎么好好休息。如今之计,你们且各回营帐,好好休息,养精蓄锐。”黄盖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周瑜、陆绩的肩膀。 周瑜微微颔首,说道:“多谢黄老将军关怀,我定不负将军所托。” 黄盖满意地点点头,接着看向陆绩,说道:“公绩,你也回去好好休息吧。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 陆绩连忙起身,恭敬地说道:“多谢黄老将军。” 黄盖看着三人,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说道:“好了,都去吧。有什么事,咱们明日再议。” 周瑜、孙策和陆绩向黄盖行了一礼,便转身缓缓走出营帐。黄盖站在营帐门口,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默默祈祷着,希望接下来的战事能够一切顺利。 只见陆绩在前,脚步略显沉重,显然是被这一夜的忧心弄得疲惫不堪,一心只想着赶紧回到营帐好好休息,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孙策和周瑜之间那一丝微妙的气氛。 孙策则始终留意着身旁的周瑜,见他神色间似乎藏着什么,心中的疑惑愈发强烈。待陆绩的身影渐渐远去,四周也只剩下他们两人的脚步声时,孙策终于按捺不住,轻轻扯了扯周瑜的衣袖,开口问道:“公瑾,汝可是有什么事……” 然而,孙策的话还未说完,周瑜便迅速伸出手,一把拉住孙策的袍袖,动作敏捷。只见他微微倾身,嘴唇几乎贴到孙策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道:“跟我来。” 孙策微微一怔,看着周瑜那严肃的表情,心中虽满是好奇,但还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周瑜松开手,转身朝着自己的营帐快步走去,孙策则紧紧跟在他身后,目光一直盯着周瑜的背影。 两人的身影在营帐间穿梭。不一会儿,便来到了周瑜的营帐前。周瑜脚步不停,撩开帐帘便走了进去,孙策也随即跟上。 一踏入营帐,周瑜便朝左右侍奉的士卒们挥了挥手,声音低沉:“汝等都退下,且远离营帐,没有我的命令,不许靠近半步,我与伯符将军有要事相商。” 第382章 孙伯符见假玉玺,周公瑾叙真计划 那几名士卒闻言,立刻整齐划一地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随后迅速退出营帐。其中一名稍显年长的士卒,在退出营帐前,还不忘小心翼翼地将帐帘重新放下,确保营帐内的隐秘性。 待士卒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周瑜这才快步走到营帐门口,再次撩开帐帘,探出头去左右查看一番,确认四下无人后,才将帐帘重新放下。 做完这一切,周瑜转过身来,脸上的神情依旧凝重。 孙策站在一旁,目睹着周瑜这一系列谨慎的举动,心中的好奇愈发强烈。他微微皱起眉头,眼中满是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公瑾,究竟是何事,如此神秘?” 周瑜抬手,轻轻抚了抚衣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随后,他微微眯起双眼,目光仿若穿透了营帐,遥望向远方,口中缓缓说道:“伯符,此刻局势,犹如置身于惊涛骇浪之中,稍有不慎,便会船毁人亡。袁术势力何其庞大,其麾下兵马众多,粮草充足,根基深厚。” 周瑜转过身,目光紧紧锁住孙策的眼睛。 “此番出征,能成功逼退敌军,我以为已是最好的结果。至于想要收复庐江另一半的失地,这绝非短时间内能够实现。” 周瑜微微叹了口气,语气中夹杂着一丝无奈与惋惜。 “庐江地方,袁术怎会轻易拱手让人。若是一味强攻,试图夺回全部失地,苦战旷日持久。” “但这一次,咱们实则另有目的。” 孙策听着周瑜的话,脑海中思绪如电般飞转,原本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光芒。他刚要开口,却见周瑜已经快步走向营帐的一个隐秘角落。 那角落被一幅厚重的帷幕遮挡着,周瑜伸手轻轻拨开帷幕,蹲下身子,从一个不起眼的箱子里捧出一个精致的锦盒。锦盒以檀木制成,表面雕刻着精美图案,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周瑜双手捧着锦盒,缓缓走到孙策面前,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复杂的神情,有凝重,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他轻轻打开锦盒,刹那间,一道并不耀眼却十分独特的光芒从盒中散发出来,正是那枚刘彦交代的假玉玺,静静地躺在锦盒之中。 “伯符,这件东西,你可别忘了。”周瑜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周瑜的目光紧紧锁住那枚假玉玺,好似要将其看穿,随后缓缓开口:“伯符,这次行动的重中之重,便是要设法让这枚假玉玺落入袁术之手。袁术野心勃勃,对皇位觊觎已久。一旦他得到这个假玉玺,必定会被冲昏头脑。” 周瑜微微顿了顿,在营帐中来回踱了几步,继续说道:“以袁术的性子,他肯定会迫不及待地想要称帝。可如今汉室虽衰微,但天下诸侯表面上依旧尊奉汉室。他若贸然称帝,无疑是公然与天下为敌,成为众矢之的。到那时,其他诸侯必定会联合起来讨伐他。” 周瑜抬手轻抚下巴,眼神中透露出犀利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袁术称帝后的混乱局面,“曹操、袁绍、刘备等诸侯,哪个会容忍袁术称帝?他们必然会出兵攻打。袁术虽然势力庞大,但要应对围攻,也会分身乏术。如此一来,他便无暇顾及江东。” “而咱们。”周瑜说着,目光转向孙策,“就可以趁这个机会,休养生息,发展壮大自己的实力。不仅能稳固江东,还能寻机扩充地盘。之前咱们想要收复庐江另一半失地困难重重,可等袁术自顾不暇之时,这些就都有了转机。” 孙策微微颔首,目光坚定地看着周瑜,说道:“公瑾,这些咱们之前确实已经商议过,其中的利弊我都明白。只是如今局势复杂多变,这个计划,具体该如何实施?” 周瑜听闻,再次将目光投向那枚假玉玺,神色愈发凝重,缓缓说道:“伯符,此事急不得,需耐心等待时机。我们要等。 “等?”孙策疑惑地开口。 “等袁术继续派遣大军来此,同时,还要等张超的水军来到庐江境内。” 周瑜走到营帐中央的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指向庐江一带的水域,继续说道:“张超的水军实力不弱,等他们到达庐江境内,我们便可借与张超的同盟关系,对袁术形成一定的威慑。如此一来,袁术必定会更加谨慎,增派更多兵力前来应对。” “而当袁术的援军抵达之时,便是我们行动时机。”周瑜抬起头,目光与孙策对视,眼中闪烁着光芒,“届时,我们可以佯装全力抵抗,但最终‘名正言顺’地诈败。在败退的过程中,故意让假玉玺流落到纪灵手中。纪灵必定会将这‘天大的宝物’献给袁术。” 孙策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公瑾,此计虽妙,但诈败一事,需安排妥当,否则易起怀疑。” 周瑜微微点头,深表认同:“自然如此,诈败之事,容不得半点马虎。届时张超的水军一到庐江,必定会有消息传来。” 周瑜转身,再次看向营帐中央的地图,眼神专注,仿佛在脑海中推演着整个计划。 “这也正是我方才向黄老将军建议出兵,借此探听虚实的原因。一方面,我军确实需要了解纪灵的布防和实力。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袁术营造一种我们急于收复失地的假象。” 周瑜抬起头,看着孙策,继续解释道:“让袁术觉得我们按捺不住,正在积极准备进攻,他必然会增派兵力加强防守。如此一来,等张超水军到达,我们便顺势发动佯攻。这场佯攻,不仅要让袁术相信,我军是全力以赴,更要在败退时巧妙地将假玉玺‘遗失’,让纪灵得到。” 周瑜无奈地叹息一声,微微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这些事情,环环相扣,错综复杂,只能一步一步来了。” 第383章 诸葛瑾军报到吴郡,孙文台新书发庐江 夕阳的余晖轻柔地洒落在吴县府邸的庭院中,孙坚正与几个子女嬉笑玩耍。孙权手中紧紧握着一只风筝,兴奋地在草地上奔跑,试图让风筝高高飞起;孙尚香则在一旁蹦蹦跳跳,为哥哥加油助威。 这时,一名亲兵匆匆走进庭院,手中捧着一只密封的竹筒,神色恭敬且焦急:“主公,广陵诸葛瑾先生的军报加急送到!” 孙坚听闻,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他快步上前,接过竹筒,迅速打开蜡封,取出军报展开阅读。随着目光在绢帛上移动,孙坚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主公钧鉴。” “瑾至广陵,与太守张超商议结盟抗袁之事。张超深明大义,欣然应允,愿派一万水军与我军协同作战。” “然军情十万火急,若瑾回吴郡复命恐贻误战机,故决定随军出征,以便及时传达主公军令,确保战事指挥顺畅。望主公恕瑾之罪。” “此外,徐州名士张昭、张纮主动请缨,以参军身份,随广陵水军出征。此二人在徐州颇具声名,智谋才学俱佳。瑾观二人,似无从事张超之意。” “瑾在徐州时,便常闻两人之贤名。瑾以为,若能将此二人纳入主公麾下,必为主公增添栋梁之材,助力主公成就大业。” “瑾已决定寻机向二人表明招揽之意,望主公恩准。军中诸事,瑾定当尽心竭力,不负主公重托。” “另,瑾已与张超约定,军报发出五日后,其水军整顿完毕便即刻出征。后续战况,恐庐江距吴郡甚远,报之不及。瑾自寻机报知黄公覆将军与公瑾、伯符诸人知道。” “望主公接此书之后,速发军报于黄老将军处,使其速知,以作后应。” 读完军报,孙坚微微仰头,目光望向远方,似乎在思索着战局的走向。 孙权正满心欢喜地拉着风筝线奔跑,不经意间回头,瞧见父亲孙坚眉头紧锁,原本洋溢着欢乐的小脸瞬间闪过一丝担忧。他停下脚步,将风筝交给一旁的孙尚香,小步跑到孙坚身边,仰头问道:“父亲,您怎么啦?是出什么事了吗?” 孙坚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年仅十岁却聪慧过人的儿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伸手摸了摸孙权的头,说道:“权儿,莫要担心,是军中事务,父亲自会处理妥当。你且去和弟弟妹妹接着玩耍。”说着,他将军报小心地贴身收好,以免损坏。 孙权乖巧地点点头,可眼神中仍隐隐透露出一丝不安。他虽年纪尚小,但自幼耳濡目染,深知军务的重要与复杂。看着父亲转身离去的背影,孙权暗暗在心中想着,以后一定要快快长大,为父亲分忧解难。 孙坚稳步走进书房,屋内光线柔和,案几上笔墨纸砚摆放得整整齐齐。他缓缓坐下,目光落在洁白的绢帛上,脑海中思绪万千。稍作沉思后,他伸出手,稳稳地握住毛笔,饱蘸浓墨,在绢帛上奋笔疾书起来。 “公覆将军。” “今收到诸葛子瑜自广陵发来的军报,广陵太守张超已应允与我结盟,共抗袁术,且承诺派遣一万水军协同作战。子瑜为不贻误战机,随张超水军出征,以便及时传达相关军务。” “另有徐州名士张昭、张纮二人主动请缨,随广陵水军出征。子瑜有意将二人招揽至我孙氏麾下,望将军知悉。” “子瑜与张超约定,军报发出五日后,其水军便会整顿完毕即刻出征。望将军提前做好相应部署,密切关注战事动向,以便随时接应。” “我信到日,想必子瑜水军亦到。望将军务必谨慎。” 写完后,孙坚仔细吹干墨迹,将军报小心卷起,放入竹筒,用蜡仔细封好。随后,他起身叫来亲兵,郑重地将竹筒交到其手中,严肃叮嘱道:“此军报干系重大,你务必日夜兼程,以最快速度将它送到黄公覆将军手中,不得有丝毫懈怠!” 亲兵领命后,迅速转身,飞身上马,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孙坚缓缓迈出书房的门槛,余晖如金纱般轻柔地披在他的身上。他微微仰头,目光穿透那片被夕阳染成橙红色的苍穹,思绪恰似天边翻涌的云霞,连绵不绝。 “诸葛子瑜啊……”孙坚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欣慰。诸葛瑾决定随军出征,实乃无奈之举。军情似火,瞬息万变,稍有迟疑,便可能错失战机,满盘皆输。 诸葛瑾此举先斩后奏,有违常规,可细细思量,却是在危急关头,为大局当机立断。 孙坚的目光飘向远方,仿佛能看到那浩渺江面上,即将浩荡出征的水军战船。 “一万水军,不容小觑啊。”他自语道,眉头微微皱起,又缓缓舒展开来。与广陵结盟,共同对抗袁术,这无疑是一步妙棋。可战场之上,风云变幻,谁也无法预料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张昭、张纮……”孙坚默念着这两个名字。他对这两位徐州名士的才名早有耳闻,知晓他们在徐州一带颇具威望,智谋和才学更是为人称道。 若能将他们纳入孙氏麾下,那对江东的大业来说,无疑是如虎添翼。想到这儿,孙坚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期待的光芒。诸葛瑾有意招揽二人,孙坚对此不仅毫无异议,还满心期许。 “子瑜啊,此事就全仰仗你了。”孙坚在心底默默说道,眼神中满是信任。他深知,招揽人才绝非易事,尤其是像张昭、张纮这样的名士。 江风悠悠拂来,撩动着孙坚的衣袂。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那淡淡的硝烟气息。大战将至,江东的命运,此刻正悬于一线。 此时,庭院中传来孙权、孙翊和孙尚香嬉笑玩闹的声音。孙坚的目光缓缓收回,望向那充满生机活力和年轻气息的庭院,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第384章 黄公覆发军西行,陆公绩留守舒县 公元190年,昭宁元年,八月。 庐江舒县前线的营地,仿若一座壁垒森严的战争堡垒。烈日高悬于苍穹,释放出灼人的热浪,炙烤着大地。然而,酷热并未削减士兵们的训练热情,营地内呈现出一片热火朝天、紧张有序的景象。 孙策、周瑜和陆绩三人在接到传令后,即刻朝着主帐匆匆赶去。孙策迈着大步,身姿挺拔如松,他的面庞因急切而微微泛红,双眼炯炯有神,透露出对此次议事的强烈好奇。周瑜则身着一袭长袍,步伐轻盈且稳健。陆绩身形稍显稚嫩,却紧紧跟随在二人身后,眼神中满是专注与坚定。 三人踏入主帐,只见黄盖端坐在主位之上,神色凝重,犹如一座沉稳的山峦。他的手中正执着一份军报,那军报在他粗糙的大手中,仿佛承载着千钧重担。见三人进来,黄盖微微抬手,示意他们入座。 “将军,唤我等前来,可是有重要军情?”孙策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洪亮且充满急切。 黄盖微微点头,脸上的神情愈发凝重。他缓缓展开手中的军报,动作沉稳而缓慢,似乎在为即将传达的重大消息做铺垫。“这是主公刚刚传来的军报,事关重大,老夫特召集你们前来商议。”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随后,黄盖将诸葛瑾在广陵的经历,从初到广陵的艰难交涉,到与张超成功结盟的曲折过程,再到水军即将出征的振奋消息,一一详细地告知了三人。 孙策听完,眼中瞬间闪过一道炽热的光芒,他猛地站起身来,声若洪钟般大声说道:“果不出我所料!子瑜广陵一行,竟能带来一万广陵水军为我援军,如此一来,我军实力大增,那纪灵又何足惧哉!”他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伯符所言在理。广陵之行,诸葛子瑜做得极为妥当。”黄盖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赞赏之色。“他还留意到徐州名士张昭、张纮二人,且有意将他们招揽至主公麾下。” “张昭、张纮?”孙策微微皱眉,陷入沉思。片刻后,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光芒,“哦!当初在广陵,我曾听张超提及过此二人的大名。若能将他们招揽至父亲麾下,那可真是一件天大的喜事!此二人智谋超群,定能为我江东大业添砖加瓦。” 黄盖再次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伯符所言极是,诸葛子瑜办事确实得力,这一万广陵水军,无疑为我军增添了一股强大的助力。” 说罢,黄盖伸手从案几上拿起一幅庐江地图。那地图相当古朴,展开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滑动,最终,他的手指落在芍陂一带,目光变得愈发凝重。 “诸位,且看此处。”黄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广陵水军若要进入庐江,必然会走水路进入芍陂。”他的指尖沿着地图上的河道线条缓缓划过,仿佛在模拟水军行进的路线。 “而纪灵所率敌军,此刻正驻扎在龙舒,位置在芍陂之南,相距颇远。再看我军目前所处的舒县,距离芍陂就更为遥远了。” 黄盖抬起头,目光依次扫过孙策、周瑜和陆绩三人。他的眼神犹如锐利的鹰隼,透露出严肃与沉稳。 “依老夫之见,我军须留一部分军马在舒县,以维持此处的防备,防止敌军趁虚而入。”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仿佛已经做出了最为明智的决策。 “老夫则打算亲率大军向西行进,尽量逼近龙舒扎营。如此一来,不仅能对纪灵的部队形成强大的威慑,一旦广陵水军抵达,也好方便派人及时与诸葛子瑜取得联系,迅速协同作战。” 黄盖环顾三人,目光中带着期许与询问,沉声道:“此乃老夫深思熟虑后的计划,关乎战事成败,诸位可同意这一安排?” 孙策闻言,眼中瞬间燃起炽热的战斗火焰。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抱拳,身姿挺拔如松。“将军,末将附议!能为大军开道,与纪灵正面交锋,正合我意。末将定身先士卒,斩敌首级,为我军立下头功!” “将军部署详尽,环环相扣,瑜深以为然。”周瑜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他的眼神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整个战局的走向。 事实上,黄盖这番言语计划,正合周瑜前几日与孙策的商议。 黄盖听着三人表态,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对三人的信任与期许。 “有汝等鼎力相助,老夫便放心了。此次交战纪灵,我军上下一心,同仇敌忾,定能大获全胜。” 言罢,整个主帐内士气高涨。 黄盖目光如炬,环视着帐中的孙策、周瑜与陆绩,斩钉截铁地下达命令:“既然诸位都认可我意,那便速速回营准备。不日我军便拔营离开舒县,向龙舒方向进发。” “伯符即刻回营,挑选精锐士卒,任先锋一路西进。” 孙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激昂回应:“末将领命!定不负将军所托!” “公瑾。”黄盖将目光转向周瑜,神色稍缓,“如今重中之重,是要尽快与广陵水军相联系。这些事务,便都交给公瑾你去做了。” 周瑜微微欠身,拱手说道:“将军放心,瑜定把诸事安排妥当。” 他神态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黄盖的目光从周瑜身上缓缓移开,落在了陆绩身上。他眉头微蹙,陷入了短暂的沉思。舒县作为后方根基,其重要性不言而喻,留守之人必须沉稳可靠。 沉吟半晌,黄盖终于开口:“公绩。” “老夫思来想去,决定命你留守舒县,统筹这里的一切事务。” 陆绩听闻,身子猛地一挺。 “将军尽管放心。” “好!”黄盖用力一拍桌案,“有你这句话,老夫便安心许多。你聪慧过人,办事踏实,老夫相信你定能担此重任。” 第385章 黄公覆出城扎营,纪将军得收消息 数日之后,庐江舒县的清晨,天色尚蒙着一层淡淡的青灰,军营之中却早已是一片喧嚣,火把的微光在晨风中摇曳,映照出士兵们忙碌的身影。 黄盖一身厚重的铠甲,外披猩红色的披风,威风凛凛地站在点将台前。他的目光如炬,扫视着眼前即将出征的一万三千名将士。在他身旁,孙策铁甲着身,手持长枪,英姿飒爽。周瑜神色从容淡定,透露出一股超凡的智慧。 军营中,战马嘶鸣,士兵们整齐列队,手中的兵刃在熹微的晨光中闪烁着寒光。 “将士们!”黄盖的声音犹如洪钟,在军营上空回荡,“今日,我们即将踏上征程,向西进发,与敌军决一死战!此去虽艰险重重,但只要我军上下一心,同仇敌忾,定能凯旋!” “必胜!必胜!必胜!”士兵们齐声高呼,声音响彻云霄,震得大地都微微颤抖。 随着黄盖一声令下,“出发!”,大军缓缓开动。孙策一马当先,率领着他的精锐先锋三千人,如同一把利刃,迅速切入了行军队伍的前方。他的战马扬起阵阵尘土,身后的士兵们步伐整齐,紧跟其后。 周瑜则在中军位置,与黄盖并肩而行。 大军沿着道路向西行进,队伍犹如一条黑色的巨龙,在广袤的大地上前行。阳光渐渐升起,驱散了清晨的薄雾,照耀在士兵们的铠甲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此时的舒县,城门前,陆绩身着一袭简约而不失庄重的长袍,站在城楼上,目送着大军远去。 城楼下,两千名留守士兵整齐列队,他们的神情同样严肃而坚定。虽然人数不多,但他们个个都明白自己的使命。 “诸位将士!”陆绩的声音虽然没有黄盖那般洪亮,但却充满了力量,“大军此去,胜负未卜。我们留守舒县,责任重大。吾等须保持警惕,加强城防,确保后方之安。” “遵命!”士兵们齐声回应,声音不如出征大军那般震撼。 随着大军的远去,舒县渐渐恢复了平静。陆绩立刻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各项守城事务,组织士兵们巡逻、加固城墙、储备物资,不敢有丝毫懈怠。 而在城外,黄盖率领的大军正快速前行,向着龙舒的方向稳步推进。一路上,黄盖不断派出斥候,侦察前方的敌情,确保大军的行军安全。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整个大地染成了一片金黄。大军来到了一处开阔的平原。此处,距离纪灵在龙舒城外的大营,已经不远。黄盖下令安营扎寨,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搭建帐篷、生火做饭,不一会儿,整个营地便升起了袅袅炊烟。 黄盖、孙策和周瑜围坐在营帐中的篝火旁,商讨着下一步的计划。孙策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神色,迫不及待地想要与纪灵的部队展开一场激战。 “将军,依我看,我们明日便可加快行军速度,尽快与纪灵的部队正面交锋。”孙策说道。 黄盖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说道:“伯符,不可急躁。我们虽然士气高昂,但也不能轻视敌军。纪灵久经沙场,绝非等闲之辈。还是要稳扎稳打,等待战机。” 周瑜点了点头,赞同道:“将军所言极是。如今我们首要任务是尽快与广陵水军取得联系,形成合力。在此之前,不可贸然行动。” 孙策听了,虽然心中有些不甘,但还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三人又继续商讨了一些细节问题,直到夜深,才各自回帐休息。 与此同时,在舒县,陆绩站在城楼上,望着满天繁星,心中默默祈祷着大军能够顺利出征,早日凯旋。 …… 暮色沉沉,残阳如血,将天边的云朵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纪灵大军在龙舒城外的营寨内,炊烟袅袅升腾。 主营帐中,纪灵身材魁梧壮硕,身着黑色铠甲,上面的铆钉颗颗泛着冷光,他正大口啃着手中的肉脯,汁水顺着他满是胡茬的嘴角流下。一旁的袁胤则是一袭锦衣,内着细铠,虽身处军营,只是在这粗犷的氛围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突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名斥候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气喘吁吁。纪灵眉头一皱,将手中吃了一半的肉脯重重摔在案几上,怒目而视:“慌什么!成何体统!” 斥候吓得浑身一颤,赶忙说道:“将……将军,大事不好!我们在东边约二十里处,发现了黄盖的大军,他们刚刚安营扎寨,看样子人数不少,约莫有一万多人。” 纪灵听闻,“噌”地一下站起身来,双眼圆睁;“来得倒快!我正愁找不到他们,他们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说罢,他转头看向袁胤。 “袁公子,你怎么看?” 袁胤听闻纪灵相询,抬手轻轻抚了抚衣摆上的褶皱,目光深邃,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将军,此事确有蹊跷。前些日子孙策亲自前来探查,彼时为将军所逼退,此后便没了消息。” “这几日斥候来报,吴郡方向,并未见有敌军援军。可如今,黄盖却舍弃舒县不守,率大军逼近我营寨扎营。” 袁胤停下脚步,转身望向纪灵,神色凝重:“依我之见,黄盖此番举动,绝非贸然行事。想必在近几日,他们便会有大动作。要么,会率军与我交战,要么便是有些其他的举动,而我等不知。” 袁胤重新坐回案几旁,端起一杯茶,轻抿一口,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将军,万不可掉以轻心。黄盖能征惯战,孙策勇猛无比,那周瑜亦是智谋过人。此三人绝非等闲之辈。” “将军,切不可小觑啊。” 纪灵这时候听袁胤言语,也慢慢冷静下来。只见他坐回原位,无奈地叹了口气,眼中的骄躁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他紧盯着营帐中央跳跃的火苗,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袁公子所言极是,是我大意了。” 他猛地抬头,目光扫向那仍跪地未起的斥候,大声命令道:“你听好了,即刻传我将令,从今夜起,咱们营中要加派斥候出去。注意黄盖大军的动向,他们若有任何调兵遣将、粮草运输,哪怕是一丝风吹草动,都必须立刻回报!” 那斥候忙不迭点头,应了声“是”,便急匆匆退下传令。 第386章 广陵军到达芍陂,诸葛瑾亟待联络 当诸葛瑾与张昭、张纮率领着广陵水军浩浩荡荡抵达芍陂时,已近日暮。夕阳的余晖将整个湖面染成一片橙红,波光粼粼,仿若无数细碎的金片在湖面跳跃。 张超麾下的水军将领赵雄,身姿魁梧,满脸络腮胡,眼神中透着常年在水上征战磨砺出的坚毅。他站在船头,望着这片开阔的湖面,心中迅速盘算着水寨的布局。 “弟兄们!”赵雄猛地扯着嗓子大吼一声,声音如洪钟般在湖面上回荡开来,“准备安营扎寨!”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原本整齐航行的船队瞬间忙碌起来。一艘艘战船缓缓调整方向,朝着选定的水域靠近。士兵们如敏捷的猿猴般在甲板与桅杆间穿梭,有的迅速放下船锚,粗重的铁链哗啦哗啦地落入水中,溅起一朵朵白色的水花;有的则忙着将巨大的绳索抛向相邻的战船,两艘船之间很快便拉起了一道道稳固的连接。 在靠近湖中心的位置,几艘大型楼船缓缓靠拢,它们将作为整个水寨的核心枢纽。赵雄亲自指挥着这几艘楼船的定位,他手持令旗,不断地挥舞着,大声呼喊着:“左舷再进三丈!稳住,稳住!右舷稍微调整!” 船员们紧张而有序地操作着船桨和船舵,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生怕出现丝毫差错。 与此同时,在湖岸边,一队士兵迅速登陆,他们扛着沉重的木桩,步伐匆匆地奔向预定地点。这些木桩又粗又长,是用来固定水寨边缘防线的重要材料。士兵们齐心协力,将木桩用力砸入湖底的淤泥中,每一下撞击都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号子声,一根根木桩稳稳地扎根在湖底,随后,士兵们又将粗壮的绳索紧紧缠绕在木桩上,一直延伸到湖中的战船上,形成了一道坚固的防线。 张昭与张纮站在一艘稍小的战船上,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赞许,对赵雄的指挥能力和广陵水军的执行力表示认可。 “子布,你看这广陵水军,果真是训练有素啊。”张纮微微颔首,轻声说道。 张昭轻抚着胡须,目光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点头回应道:“不错,有此水军相助,对抗袁术又多了几分胜算。” 夜色如墨,水寨中灯火摇曳,将众人的身影拉得悠长。赵雄大步流星地来到诸葛瑾所在的战船,身姿挺拔,声若洪钟道:“先生,水寨已按部署扎好,还请先生前去查看。” 诸葛瑾微笑着摆了摆手,语气和煦:“赵将军治军有方,行事稳重,往后诸事,不必事事都来向我禀报,将军依军中规矩决断即可。” 赵雄听了,神色一凛,连忙拱手道:“先生所言差矣。先生乃主公特意请来,足智多谋,乃为我两方出谋划策。我等将士自当敬重,事事向先生报备,方显我等诚敬。” 诸葛瑾见他态度坚决,正了正神色,目光投向战船下的水面,忽然问道:“赵将军,我有一事还需相问。” “先生尽管问,末将知无不言。” “依我与汝主张太守所议战略,水军为堵截纪灵军队,必然不能长久在这芍陂湖中驻扎,早晚要上岸作战。” “我虽徐州人士,却不知张太守帐下这些水军将士,平日里可曾着重训练陆战?” 赵雄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不假思索地回道:“回先生的话,我主麾下这些儿郎,虽多为水上健儿,但主公早有远见,平日里水陆作战皆有训练。虽说在陆地上作战,可能不及孙文台将军麾下精锐,但也绝不含糊。上岸作战,个个冲锋陷阵,奋勇杀敌!末将别的不敢说,此事可以向先生保证!” 诸葛瑾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点头赞道:“张太守深谋远虑,赵将军练兵有方啊!如此一来,我心中便多了几分底气。” 诸葛瑾微微颔首,和颜悦色地对赵雄说道:“将军既有如此自信,我自放心。天色已晚,水寨初立,事务繁杂,将军若有军务在身,便自去吧,不必在此多加耽搁。” 赵雄听令,声如洪钟般回应:“末将领命!”随后转身,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大步离开。他宽厚的背影在火把的映照下,被拉得斜长,愈发显得身形魁梧壮硕。 诸葛瑾望着赵雄离去的背影,目光久久未移。夜风吹过,撩动着他的衣袂,也吹乱了他额前几缕发丝。他微微眯起双眼,思绪渐渐飘远。 “这位赵将军,倒是个实在的武人。”诸葛瑾喃喃自语,声音被夜风裹挟着,消散在这夜色之中。 夜风中,诸葛瑾的喃喃自语刚落,身后便传来张昭沉稳的声音:“子瑜,赵将军固然忠勇实在,他一心只为张太守效力,到底不是我等一路人。” 诸葛瑾闻声转身,只见张昭与张纮在他身旁,月光洒落在二人身上,勾勒出二人的身形。诸葛瑾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探究,却并未出声打断。 诸葛瑾神色一凛,心中暗自感慨,不知不觉间,他们三人竟已在无形中有了这般默契,已然站在了同一战线。他微微颔首,认同道:“二位所言甚是。接下来的战事,变数颇多,我等行事确需谨慎。赵将军虽可靠,但立场不同,涉及长远谋划,还是避开为妙。” 张昭捋了捋胡须,目光中透露出一丝忧虑:“虽说广陵水军训练有素,可袁术势力庞大,不可小觑。” 诸葛瑾微微仰头,目光穿透那层层夜幕,似是想要望穿千里,直达黄盖所在之处。 “待这几日安定下来,便要着手与黄公覆将军联系了。”诸葛瑾开口如此说道。 “公覆将军麾下,皆是我主久经沙场的精锐。如今我等虽有广陵水军相助,但要与袁术抗衡,还不是易事。”诸葛瑾微微皱眉,眼中满是忧虑。 诸葛瑾不禁想到数月之前,刘彦向他交代的那一番谋划。 “有些事情,只有与伯符、公瑾联络之后,才能筹谋啊。”诸葛瑾心中如此想道。 第387章 周公瑾定佯攻之计,诸葛瑾安坐芍陂寨 夜幕笼罩着营地,营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黄盖、孙策、周瑜与众将领们或严肃或凝重的面庞。营帐中央的火盆里,炭火噼啪作响,却驱不散众人心中的忧虑。 一名身形精瘦、眼神锐利的将领站起身,双手抱拳,神色紧张又焦急:“将军,末将有件事不得不报。这几日,咱们营地周围频繁出现疑似敌军斥候的踪迹。昨天夜里,巡逻队在营地西南方向的草丛里,发现了几个潜伏的黑影,待我们追过去,他们瞬间就消失在夜色中,动作极为敏捷,一看就不是普通山民。前天白日,又有兄弟在东边树林里发现了被刻意掩盖的脚印,从脚印的间距和深度判断,应是轻装急行的斥候留下的。” 黄盖闻言,眉头紧紧皱起,原本坚毅的面容此刻布满忧虑。他缓缓站起身,在营帐中来回踱步。片刻后,他停下脚步,目光深邃,望向营帐外漆黑的夜色,沉声道:“此事确实棘手。敌军如此频繁地派斥候窥探,显然猜到我们另有图谋。” “将军所言极是。如今敌军如此谨慎,我等与诸葛子瑜的联系恐会被发觉。诸葛瑾身负重任,若他被敌军察觉,我们的全盘计划恐会功亏一篑。”孙策如此说道。 黄盖点了点头,神色凝重:“伯符说得在理。敌军斥候这般严密监视,一旦发现他的踪迹……可不好办呐。” 众将听了,都陷入了沉默,营帐内的气氛愈发凝重。黄盖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思索的周瑜,开口问道:“公瑾足智多谋,对眼下局面,可有两全之法?” 周瑜闻言,目光在营帐内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然后望向营帐外无尽的黑暗,陷入了片刻的深思。营帐内静悄悄的,只有火盆中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过了好一会儿,周瑜转过身,神色沉稳,说道:“依我之见,将军不妨主动出击。”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黄盖微微皱眉,眼中满是不解,看向周瑜问道:“公瑾且详细说说,主动出击如何打法?” 周瑜不慌不忙地解释道:“将军,我意,并非真与敌军激战。我军只作佯攻,制造态势,使之以为我军要与他们决一死战,以此吸引敌军的全部注意力。” 黄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仍有疑虑:“即便如此,敌军斥候众多,我们派人前往西北方向芍陂,与诸葛子瑜联络,又如何能保证不被发现?” 周瑜神色笃定,向前走了一步,指着沙盘上的营地标识,有条不紊地阐述道:“将军,佯攻一事,关键在于造势。” “将军可将军中精骑分成数队,频繁接近骚扰敌军,以作探查敌情之象。如此一来,敌军不明我之动向,其斥候必然更注意我军营地。” “如此一来,西北方向的斥候力量自然薄弱。” “瑜还有一计。”周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届时将军率大军西奔纪灵,我则分一彪人马,往西南方向进发,作迂回包抄敌军的假象。” “如此一来,敌军便会被进一步分散,无暇顾及西北方向的动静。” “我等只需在大军出发同时,挑选少数精锐士兵,乔装打扮,从营地后方秘密出发,往西北方向前去。他们避开大路,专走山林小道,昼伏夜出,避开敌军斥候,顺利与子瑜取得联系,便并非难事。” 黄盖听完,眼中满是赞赏,重重地点了点头:“公瑾此计,环环相扣,精妙绝伦,实在是高!就依公瑾所言,即刻安排下去,明日一早便按计划行事!先造他几日的势!” 只见孙策站起身来,双手抱拳,身姿挺拔,说道:“将军若依公瑾此计,末将愿领西南方向一军,做此先锋,包抄敌军侧翼,便交给末将。” “伯符勇猛过人,我自信你。只不可轻敌冒进,按计划行事便是。若情况紧急,及时派人回来通报。” “诺!” …… 芍陂之上,薄雾笼罩着水面,波光粼粼中透着几分静谧。雄伟的水寨之中,诸葛瑾、张昭、张纮三人围坐在一起,面前的案几上摆放着简单的茶水和几卷兵书。 诸葛瑾神色沉稳,手中轻轻摩挲着茶盏,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这时,年轻的将领赵雄大步走进船舱,他身披轻甲,上前行礼说道:“先生,咱们已经在这芍陂待了好些时日,麾下将士士气高昂,末将特地前来询问,我军何时登陆扎营?” 诸葛瑾目光温和地看着赵雄,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坐下:“赵将军,莫要心急。此处芍陂距龙舒不近,纪灵的斥候多半探查不到此地。咱们贸然登陆扎营,反而容易暴露行踪,打草惊蛇。” 诸葛瑾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窗外的湖面,接着说道:“等过几日,公覆将军那边派人前来,我们便能知晓他们的计划,到那时再商议登陆扎营之事也不迟。” 赵雄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说道:“先生所言自然有理,只是军中士卒有些骚动。” 诸葛瑾缓缓走回案几旁,坐了下来,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思索片刻后说道:“此乃人之常情,将士们求战心切,说明士气高昂。此事还得劳烦将军出面解决。” 赵雄挺直腰杆,双手抱拳,郑重说道:“先生放心,末将定当竭尽全力。” “战局胜负,不决于一时。贸然出击,恐会陷入险境。如今战事紧张,切不可急躁。” 赵雄重重地点了点头:“先生所言极是,末将这就去办。” 诸葛瑾微笑着点头:“有劳将军了。汝主张太守与我主目的一致,唯以退袁术大军为要。待我等与公覆将军取得联系,制定计划。届时自然有将军麾下勇士,大展身手的时候。” 赵雄行礼后,大步走出船舱,准备去安抚士卒,稳定军心,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好准备。 第388章 黄公覆派兵骚扰,两斥候万分不解 第二日清晨,天色微明,黄盖营地之中已然一片沸腾。 营地前方,数座高台拔地而起,其上站着嗓门最为洪亮的士兵,他们齐声呐喊,声音汇聚在一起,仿若滚滚惊雷,向着敌军阵营滚滚而去:“杀!杀!杀!” 那喊声中透着无尽的战意,仿佛下一刻就要将眼前的一切敌人都踏为齑粉。 与此同时,营地内所有战鼓齐鸣,鼓手们个个鼓足了劲,手臂挥舞,鼓槌落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鼓点急促而有力,节奏紧密得如同暴风雨中密集的雨点,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敲击在众人的心间。 而营地的旗帜也被高高扬起,在晨风中烈烈作响,猎猎飘扬的旗帜仿若一片红色的海洋,随着士兵们的行动而翻涌起伏。士兵们列成整齐的方阵,手中的兵刃寒光闪烁,队列中不时传出阵阵口号声,气势磅礴,仿佛一支即将开赴战场、无坚不摧的铁军。 在营地不远处的一片茂密树林中,纪灵的两名斥候正隐藏在枝叶的阴影之下,全神贯注地观察着营地内的动静。他们身形隐匿在灌木丛后,只露出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营地的一举一动。 其中一名斥候身材瘦削,面色黝黑,他微微皱着眉头,低声说道:“你瞧,敌军营地今日这般大的动静,莫不是真要进攻了?” 另一名稍胖些的斥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神色紧张,目光不敢有丝毫懈怠:“我看悬,前几日他们还按兵不动,如今这般突然,怕是有诈。但这阵仗,又不像是假的。” 瘦斥候握紧了手中的短刀,眼中满是警惕:“不管怎样,咱们得盯紧了。要是黄盖真有什么大动作,得赶紧回去报信,不然将军怪罪下来,咱们可吃罪不起。” 胖斥候咽了咽口水,点头道:“那是自然。不过,你说他们这是要搞什么名堂?真要是进攻,怎么不见他们有粮草辎重的调动?” 瘦斥候摇了摇头,目光依旧紧紧盯着营地:“别瞎猜了,咱们就把看到的如实回报就行。他们诡计多端,咱们可别中了他们的圈套。” 两人压低了声音,一边观察,一边时不时交换着眼神,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在这紧张的氛围中,静静等待着时机,好将情报送回纪灵的大营。 就在两名斥候目不转睛地盯着黄盖营地时,突然,营地的营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打开,那声音在这紧张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快看!”瘦斥候压低声音,急促地提醒同伴,双眼瞪得滚圆,满是警惕与紧张。只见营门大开后,一股烟尘率先涌出,紧接着,一匹匹矫健的战马奔腾而出,马背上的骑兵身姿挺拔,手持长枪,威风凛凛。这些骑兵少说也有几百人,马蹄声如雷,踏得地面微微震颤。 胖斥候咽了咽口水,脸上的神色愈发凝重,他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身旁的树枝,“这……这是要干什么?” 说话间,这些骑兵迅速分作数队,动作娴熟流畅,显然是训练有素。他们整齐地调转马头,朝着西边,也就是纪灵大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瘦斥候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一把拽住胖斥候的胳膊,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不好,他们一定是奔着咱们大营去的!” 胖斥候也吓得不轻,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他结结巴巴地说:“这……这可如何是好?咱们得赶紧回去报信!” 瘦斥候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远去的骑兵,一边观察一边说道:“你看,他们的队形紧凑,速度极快,而且人人都全副武装,绝不是出来随便巡逻的。” 胖斥候忙不迭地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是啊,前几日还没这般动静,今日突然出兵,肯定有大谋划。” 两人不敢再多耽搁,互相使了个眼色,便猫着腰,小心翼翼地从灌木丛后退出来。他们在树林中穿梭,尽量避开可能暴露行踪的开阔地带,朝着纪灵大营的方向一路狂奔。 两名斥候驾马一路狂奔,气喘吁吁地回到纪灵大营。他们本以为会看到一场激烈的交锋,营中弥漫着硝烟战火,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大感意外。 大营内一切如常,并没有想象中的厮杀声和混乱场面,也不见那些骑兵的踪影,更没有同袍们与敌军激战的痕迹。瘦斥候满心疑惑,一把拉住路过的一名士卒,急切地问道:“我二人刚看到黄盖营中派出几百骑兵朝这边奔来,怎么不见他们来挑战?也没瞧见咱们的人跟他们打起来啊?” 士卒被瘦斥候拽住,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忙不迭说道:“兄弟,先松松手!那些骑兵确实来了,来的时候那叫一个声势浩大,马蹄声震得地都在抖,我们都以为要打起来了,一个个严阵以待。将军一听消息,立刻点齐人马,亲自带队追出去,想着不能让他们占了便宜。可谁知道,等将军带着我们追到的时候,那些骑兵已经没影了,就留下一地的马蹄印,也不知道他们啥时候跑的,连个照面都没打上,根本就没交上手。” 胖斥候忍不住插话:“就这么跑了?他们到底想干啥?” 士卒无奈地耸耸肩:“我们也纳闷呢!将军回来后脸色可难看了,一直在营帐里踱步,估计也在琢磨这事儿。” 两名斥候对视一眼,眼中满是不解。瘦斥候皱着眉头,喃喃自语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大张旗鼓地派骑兵过来,却又不进攻,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胖斥候也是一脸愁容,他叹了口气说:“咱们得赶紧把看到的情况告诉将军,说不定这里面藏着什么。” 于是,两人快步朝着纪灵的营帐走去,一路上还在小声讨论着,心中隐隐有种不安的预感,仿佛一场更大的危机正悄然逼近。 第389章 纪将军大发怒火,袁公子沉稳分析 两名斥候来到纪灵营帐前,还未踏入,便听到里面传来“踢里哐啷”的声响,似是桌椅被踢倒、器物被摔碎。两人心中一紧,对视一眼,都明白这是将军发怒的迹象,此刻进去,无疑是撞在枪尖上,可军情紧急,又不得不进。 瘦斥候深吸一口气,抬手掀开营帐帘子,两人猫着腰,小心翼翼地走进帐内。只见纪灵满脸怒容,双眼圆睁,额头上青筋暴起,身旁的桌案被掀翻在地,杯盘狼藉。袁胤站在一旁,神色凝重,正低声说着什么试图安抚。 只听得两声沉闷的声响传来,那两人“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其中那个身形消瘦的斥候,声音更是微微颤抖着,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将……将军,有紧急军情禀报!” 纪灵听到这话,猛地转过头来,凌厉目光犹如两把钢刀,直直地朝着两名斥候射去。他满脸怒容,口中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如此时机,汝等还有什么好禀报的!难不成又是坏消息不成?” 这一吼,好似平地起惊雷,把那个身材肥胖一些的斥候吓得浑身一颤,脚下一个踉跄,险些直接瘫倒在地。只见他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嘴唇哆哆嗦嗦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相比之下,那名瘦斥候倒是勉强还能保持些许镇定。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慌乱的心绪,赶忙开口解释道:“将军息怒。我二人在黄盖营地附近已经潜伏多日,不敢丝毫懈怠。就在今日清晨时分,我们突然发现他们的营地一反常态,变得热火朝天。”说到此处,他顿了一顿。 胖斥候也壮着胆子补充:“将军,更怪的是,营门突然大开,涌出几百骑兵,个个英姿飒爽、装备精良。他们迅速分成数队,朝着咱们大营这边奔来,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我们赶忙回来报信,可谁知道,等回到营地,竟没瞧见他们交战,一打听,才知道他们在将军追出去的时候就跑了。” 纪灵听着,脸色愈发阴沉,拳头紧握,关节泛白。待两人说完,他强压怒火,挥了挥手,闷声道:“行了,你们退下吧。” 两名斥候如获大赦,忙不迭地磕头,起身退出营帐,一出门,才发现后背早已被汗水湿透。 纪灵望着两名斥候退出营帐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视线。待帐门缓缓落下,他重重地叹息一声,仿佛要将满心的郁气都随着这声叹息吐出。 最近这段日子的军旅生活,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这个主将喘不过气来。 刚刚黄盖营中那一系列怪异的举动,更是让他摸不着头脑。那些骑兵声势浩大地冲过来,却又在他率军追击时悄然离去,这究竟是何用意?是试探?还是声东击西的前奏?纪灵不得而知。 这段时间,斥候不断传来消息,说黄盖营地周围似乎有异常动向,可每次他严阵以待,却又不见对方有实质性的行动。他的神经时刻紧绷着,犹如一张拉满的弓,稍有风吹草动,便会触动他敏感的神经。 他缓缓走到营帐中央,蹲下身子,开始收拾那些被他愤怒中掀翻在地的桌椅和器物。收拾完后,他重新坐在桌前,望着桌上的地图,陷入了沉思。 袁胤上前一步,轻声劝道:“将军乃是一军主将,一言一行,无不关乎军心士气,万万不可失态冲动。如今局势虽不明朗,但战事之关键,正在此时,将军须得沉稳应对。” 纪灵依旧一言不发,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其实他心里明白,袁胤说得在理。只是连日来的压力与焦虑,让他刚刚一时没能控制住情绪。 过了一会儿,纪灵缓缓起身,看向袁胤,开口问道:“袁公子,依你之见,黄盖此番举动,究竟目的何在?” 袁胤眉头紧皱,低头沉思半晌。他在营帐中来回踱步,时而停下望向地图,时而抬头望向纪灵。 终于,袁胤停下脚步,缓缓说道:“将军,以在下愚见,黄盖这番举动,怕是为出兵与我军交战造势。他们先是营造出营内士气高昂、准备大举进攻之象,又派骑兵佯装来袭,引得咱们大军出动。虽骑兵未与我军交锋便离去,我以为敌军之举动,无疑在干扰我之判断,使我不明其意图,借此乱我军心而已。” “借此时机,黄盖便可率军攻我,以图破我大军。”袁胤走到地图前,指着黄盖营地与己方营地的位置,继续说道:“如此一来,岂不正合黄盖不守舒县,出城扎营的目的?” 纪灵听着袁胤的分析,微微皱眉,眼神中透露出思索之色。半晌,他缓缓说道:“袁公子所言,不无道理。” 纪灵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翻涌的情绪。他作为一军主将,在这关键时刻必须保持冷静,方能应对眼前复杂局势。 “来人!速召集诸将官前来议事!” 不多时,营帐内陆续走进各位将官,他们神色各异,但都带着一丝紧张与严肃。待众人到齐,纪灵扫视一圈,沉声道:“诸位,刚刚斥候来报,黄盖营中今日举动怪异,想必诸位也有所耳闻。” 众将官纷纷点头。 纪灵接着说道:“本将以为,黄盖此举是为出兵与我军交战造势,欲借此乱我军心,而后趁机进攻。” 纪灵继续说道:“不论黄盖究竟有何图谋,我军都不可懈怠。全军将士务必保持警惕,随时预备黄盖率军进攻。” “各营加强巡逻,不得有丝毫疏忽。夜间巡逻之士卒,要多留意四周动静,若有异常,立刻上报。”纪灵目光炯炯地部署着。 “还有。”纪灵看向负责粮草辎重的将领,“粮草关乎我军命脉,一定要严加看守,增派人手巡逻,防止敌军突袭。一旦发现敌军有企图截断粮道的迹象,立刻组织兵力抵抗。” 众将官齐声应道:“诺!” 纪灵大手一挥,示意众人退出营帐。 望着众人离去的背影,纪灵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些。营帐内恢复了平静,只有他与袁胤两人站在地图前,目光在上面来回游移。 此刻,营帐外传来将士们忙碌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声。纪灵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紧张的氛围,才觉得自己心中终于有了些安慰。 第390章 黄公覆按计实施,孙伯符骑兵突袭 破晓时分,天边泛起鱼肚白,尚未完全驱散夜色的深沉。黄盖大军营地内,已然是一片忙碌景象。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整理兵器、喂饱战马,有条不紊地做着战前准备。 黄盖身着厚重的铠甲,神色冷峻,在营地中来回巡视,不时驻足检查士兵们的装备。 “全军听令,今日按计划出征!”黄盖的声音雄浑有力,在营地上空回荡。 刹那间,营地内号角齐鸣,战鼓擂动。士兵们如潮水般迅速集结,按照各自所属的队列,整齐排列。旗帜在晨风中烈烈作响,“黄”字大旗高高飘扬,成为全军的核心指引。 黄盖骑着一匹高大的黑色骏马,位于全军的最前方。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西方纪灵大营的方向。 大军所过之处,扬起漫天的尘土。飞鸟惊起,在天空中盘旋鸣叫。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阳逐渐升高,金色的阳光洒在大地上,照亮了整个军队。 此时,周瑜骑着一匹矫健的枣红马,他亦着甲,来到黄盖身旁,微微欠身:“将军,万事俱备,可以出发了。” 黄盖微微点头,目光中透着信任。 就在周瑜话音刚落,一阵急促而有力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孙策骑着一匹浑身似火的马,风驰电掣般来到黄盖身旁。他身着亮银色的战甲,在熹微晨光中熠熠生辉,头盔下的双眸闪烁着光芒,高声道:“将军,末将已准备就绪!只等将军令下!” “伯符,此去务必小心,切不可轻敌,一切按计划行事。” “诺!”孙策言罢,猛地一勒缰绳,骏马人立而起,嘶鸣一声,转身面向身后三千骑兵。 “兄弟们,随我冲锋!”孙策振臂高呼,声音如洪钟般响彻四周。 刹那间,三千骑兵齐声呐喊,声震天地。他们手中长枪高举,寒光闪烁,胯下战马刨蹄嘶鸣,跃跃欲试。 随着一声令下,孙策一马当先,朝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三千骑兵紧随其后,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汹涌澎湃。马蹄声如雷,密集地踏在大地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千军万马奔腾而过,似是滚滚雷鸣,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所到之处,尘土被高高扬起,形成一道遮天蔽日的烟尘。飞鸟被惊得四散逃窜,在空中发出慌乱的鸣叫。附近的山林中,野兽也被这恐怖的声势吓得瑟瑟发抖,纷纷躲进巢穴。 孙策率领着骑兵,队伍如疾风般朝着西南方向远去,那滚滚烟尘逐渐消散在视野的尽头。黄盖目送着孙策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他挺直腰杆,坐在高大的黑色骏马上,扫视着面前排列整齐、气势恢宏的大军。 黄盖缓缓举起手中的大刀,阳光洒在刀锋之上,反射出一道耀眼的光芒。这一刻,整个大军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聚焦在黄盖身上。 “大军开拔!”黄盖一声令下,声若洪钟,响彻整个营地。 随着这一声令下,号角再次激昂地吹响,战鼓也被擂得震天响。步士兵们齐声高呼,脚步声整齐划一,犹如重锤敲击地面。长枪被稳稳举起,闪烁着冰寒的光,仿佛一片钢铁森林。 大军所过之处,尘土飞扬,遮天蔽日。如同一条巨龙,浩浩荡荡地朝着纪灵大营进发。 …… 西北方向,远离黄盖大营的荒野古道上,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两匹骏马,正一前一后,风驰电掣般飞奔着。马上坐着的,正是周瑜精心挑选、派出前往芍陂的信使。 前头那匹马的骑手,身形精瘦,眼神却透着一股机警干练。他微微俯身,紧紧伏在马背上,手中的缰绳轻轻抖动,不断催促着胯下的骏马加快速度。身后的骑手同样神色凝重,目不斜视,紧紧跟随着前方的同伴。 这两匹马仿佛知晓主人的急切心情,撒开四蹄,奋力奔跑。只见它们鼻孔喷着热气,汗水湿透了全身,鬃毛在风中肆意飞舞。马蹄重重地踏在地面上,扬起阵阵尘土,在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轨迹。 此处距离芍陂路途遥远,快马加鞭少说也要两日多的时间。两人深知任务的艰巨与紧迫,丝毫不敢懈怠。 “兄弟!你我受将军信重,才得今日之差事!万万不能耽误大事!”前面那个信使的声音被风撕扯得有些破碎,但其中的坚定与急切却清晰可辨。 身后的信使闻言,大声回应:“我岂能忘却此事?!将军如此信重我等,若不复命归来,岂不是罔顾信义军令!?”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手上的缰绳又紧了几分。 …… 大军一路开拔,尘土遮天蔽日,宛如一条巨龙在大地上蜿蜒前行。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阳高悬于天际。 经过半日的奔袭,大军浩浩荡荡地逼近了纪灵大营。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士兵们的呼吸愈发急促。 而在纪灵大营的了望塔上,一名士卒正百无聊赖地扫视着四周。突然,他的目光被远处那滚滚而来的烟尘所吸引。他瞪大了眼睛,使劲揉了揉。但当那烟尘越来越近,逐渐露出大军的身影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不好!敌军来袭!敌军来袭!”他惊慌失措地大喊起来,声音尖锐而颤抖,在营地上空回荡。 原本还算平静的纪灵大营,瞬间乱作一团。士兵们纷纷从营帐中涌出,手中拿着武器,神色慌张。 “怎么回事?敌军在哪里?”一名将领模样的人快步跑上了望塔,大声问道。 “将……将军,您看!”了望士卒颤抖着手指向远处,声音都带着哭腔。 将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黄盖大军如同潮水般涌来,军旗飘扬,刀枪如林。他的心中猛地一沉,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快!汇报纪灵将军!召集士卒准备迎战!”这名将军高声呼唤,同时号令士卒敲响战鼓。 霎时间,纪灵大营之中,战鼓声隆隆响起。 第391章 黄公覆逼近敌营,纪将军出营接战 纪灵正端坐在军帐内,案几上摊开着一幅地图,他眉头紧锁,手中的毛笔在地图上不时比划着,营帐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烛火气息,偶尔有几缕微风透过缝隙钻进来,撩动着悬挂在帐中的帷幔。 “敌军来袭!敌军来袭!” 这声音如同炸雷般在营帐外响起,瞬间打破了宁静。纪灵的身体猛地一震,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掉落在地图上,溅开了一小滩墨渍。他的眼神中先是闪过一丝惊愕,紧接着,一股浓烈的警惕与愤怒迅速涌上心头。 纪灵没有丝毫犹豫,猛地站起身来,将面前的案几一把推开,“哐当”一声,案几被掀翻在地,上面的地图、文书以及烛台等物品散落一地。他迅速抓起一旁武器架上的大刀,脚下一蹬,大步流星地朝着军帐门口冲去,身上的铠甲随着他急促的动作发出“哗啦哗啦”的碰撞声。 只见营地里一片混乱,士兵们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四处奔逃,手中的武器有的还没来得及拿稳,就被慌乱的脚步带得东倒西歪。战鼓已经被敲响,那沉闷而急促的鼓声如同重锤一般,一下下敲在纪灵的心上。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怒火在眼中熊熊燃烧。 当他看到远处那滚滚而来的烟尘,以及烟尘中逐渐清晰的黄盖大军的身影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的牙关紧咬,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额头上的青筋也根根暴起。 纪灵紧握大刀,手臂上的肌肉高高隆起,青筋暴起。此时,营地里嘈杂的呼喊声、兵器碰撞声以及士兵们慌乱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让整个营地陷入了一片混沌。 “肃静!”纪灵猛地将手中的大刀高高举起,刀刃闪烁着寒光。这一声怒吼,如同雷霆般在营地上空炸响,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嘈杂声。士兵们的动作猛地一滞,纷纷停下手中慌乱的举动,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众将士们看到纪灵那高大威严的身影,眼神中先是闪过一丝惊恐,紧接着便被一种莫名的镇定所取代。在纪灵的震慑下,原本四处奔逃的士兵们迅速反应过来,开始有序地朝着各自的位置集结。不一会儿,士兵们便按阵型迅速排列。 “弓弩手,立刻准备!听候命令!” 弓弩手们闻言,迅速行动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纪灵转头望去,只见袁胤正朝着他快步跑来。袁胤的脸上带着一丝焦急,但在看到纪灵后,他的神色迅速变得镇定起来。 “袁公子来得正是时候,敌军已经兵临城下,恶战在所难免。我命你率领一部分将士,留守大营。务必守住大营,不能让敌军有任何可乘之机!我自领军出营迎敌。” 袁胤闻言,站起身来。 “将军放心。” 纪灵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头,再次望向远处的黄盖大军。他手中的大刀在空中挥舞了一下,大声喊道:“其余将士,随我出营迎战!” 士兵们闻言,齐声高呼:“诺!” 纪灵大步跨上战马,手中的大刀往空中一挥。营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闷的声响,扬起一片尘土。纪灵一马当先,率领着浩浩荡荡的大军,汹涌而出。 马蹄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大地在他们的脚下微微颤抖。队伍迅速朝着黄盖大军的方向挺进,带起滚滚烟尘,遮天蔽日。不一会儿,两军便在一片开阔的平原上相遇,各自摆开阵势,形成对峙之势。 黄盖骑在马上,身披厚重的铠甲,威风凛凛。他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对面的纪灵。 纪灵驱马向前,来到阵前,与黄盖相对而立。他将大刀横在胸前,怒目圆睁。 黄盖见纪灵上前,冷笑一声:“纪灵,你助袁术为虐,祸乱四方,人人得而诛之。今日我奉我主之命,特来取汝性命!” “黄盖,汝半老匹夫,休要大言不惭!有何本事,刀上来见!” 纪灵暴喝一声,声如洪钟,震得周围的空气都为之颤抖。喝罢,双腿猛地发力,狠狠一夹马腹,胯下的战马吃痛,仰天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朝着黄盖疾驰而去。 纪灵手中的大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刀刃与空气剧烈摩擦,发出“呼呼”的声响,带着排山倒海之势,直朝着黄盖的头顶劈去。刀光闪烁,如闪电般耀眼。 黄盖见纪灵来势汹汹,眼中非但没有丝毫惧意,反而闪过一丝兴奋。他稳稳地坐在马背上,身形如同巍峨的山峰,纹丝不动。就在纪灵的大刀即将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黄盖侧身一闪,动作敏捷如猿猴,轻松避开了这致命一击。紧接着,大刀被迅速举起,迎着纪灵的攻击,奋力挥出。 “当!”一声巨响震彻云霄,两人的大刀狠狠碰撞在一起,火星四溅,强大的冲击力震得两人的手臂都微微发麻。 纪灵趁势一转手腕,大刀沿着黄盖的刀刃迅速滑下,直削向黄盖手腕。黄盖反应极快,连忙抽回大刀,向后退了一步,巧妙地避开了这一击。随后,他将大刀高高举起,借着战马前冲的力量,朝着纪灵的肩膀猛劈下去。 纪灵见状,赶忙将手中的大刀横在身前,挡住了黄盖的这一猛劈。“铛!”又是一声巨响,两人的兵器再次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纪灵咬紧牙关,手臂上的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将黄盖的大刀顶开。 黄盖没有给纪灵喘息的机会,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的攻击,刀刀致命,朝着纪灵的要害部位猛砍过去。纪灵挥舞着大刀,左挡右格,一一化解。 两人你来我往,刀光剑影交错,一时间难分高下。 纪灵瞅准一个破绽,猛地一刀朝着黄盖的胸口刺去。黄盖微微侧身,用大刀巧妙地将纪灵的刀挡开,然后顺势一个横斩,砍向纪灵的腰间。纪灵连忙用刀抵挡,两刀再次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第392章 黄公覆大军交战,孙伯符西南突袭 “这老匹夫,果然名不虚传!”纪灵暗自惊叹。 再说黄盖这边,他原以为纪灵只是袁术手下一个逞凶斗狠的莽夫,可真刀真枪地过起招来,才发现自己小瞧了对方。纪灵的刀法刚猛凌厉,气势惊人,而且在战斗中反应迅速,攻防转换之间少有破绽。 “这纪灵确实有几分本事,难怪袁术如此倚重他。若非老夫征战沙场多年,今日怕是要在此人手上吃亏!” 二人就此战作一团,你来我往,刀光剑影,令人目不暇接。转眼间,二人已斗了数十回合,却依旧难分高下。纪灵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滚而下,手中的大刀挥舞得愈发迅猛。黄盖的面色依旧沉稳。 若单论纯粹的武力,纪灵或许比黄盖更胜一筹。但黄盖久经沙场,在战场厮杀的经验上,却远非纪灵可比。 斗至此时,双方都已疲惫不堪,但谁也不愿轻易放弃。纪灵心中暗自佩服黄盖的经验。而黄盖也对纪灵的武力赞叹不已。 黄盖趁着纪灵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迅速拨转马头,向后退去,回到了己方军阵之中。他勒住缰绳,稳稳地坐在马背上,目光紧紧地盯着纪灵。 就在这时,只见周瑜奋然拔剑,剑刃耀光。他将剑高高举起,直指苍穹,声音洪亮地号令道:“众将士听令,随我向前,一举击溃敌军!” 周瑜声如洪钟,响彻整个战场。江东大军听闻号令,士气大振,齐声高呼,如汹涌的潮水一般,朝着纪灵一方的阵营汹涌而去。一时间,喊杀声震天,尘土飞扬,一场更加激烈的大战即将拉开帷幕。 纪灵心中一凛,深知大战已至,不容有丝毫退缩。他当即振臂高呼,声若雷霆:“儿郎们,随我杀!今日定要让这江东鼠辈有来无回!”他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将士们听闻主将号令,士气顿时高涨起来,纷纷握紧手中兵器。 纪灵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胯下战马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般率先朝着江东军冲去。他手中的大刀高高扬起,直直地冲向了敌军的先锋部队。 两军瞬间交汇,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战马嘶鸣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黄盖见状,也不甘落后,他大喝一声,率领着部队,再次朝着纪灵杀了过去。二人在战场上再次相遇,眼中都燃起了熊熊的战意。尽管先前的斗将让他们已经颇为疲惫。 纪灵与黄盖再度战作一团,刀光剑影中,二人的动作依旧迅猛无比。 战场上,双方士兵们也都杀红了眼,他们不顾生死地相互厮杀着。鲜血染红了大地,整个战场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营内,袁胤神情凝重,丝毫不敢有半分懈怠。自纪灵领军出营迎敌,他便如同紧绷的弓弦,一颗心始终悬着,时刻关注着营外的动静。 他不停地在营帐前踱步,脚步急促而沉重。眼睛紧紧盯着营外纪灵离去的方向,目光中满是焦灼与担忧。偶尔有微风吹过,撩动着他的发丝,却丝毫不能缓解他内心的紧张。 “将军此番迎战,不知战况如何……”袁胤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深知此次战斗的凶险,敌军来势汹汹,纪灵虽武艺高强,但战场形势瞬息万变,稍有不慎……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喊杀声,那声音狠狠地砸在袁胤的心头。他的身体猛地一震,脚步也随之顿住,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他迅速转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尘土飞扬,遮天蔽日,显然是双方已经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袁胤眉头紧锁,心中的担忧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愈发沉重。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转身对着营内的将士们大声说道:“众将士听令!敌军随时可能来犯,大家务必坚守,不得有丝毫懈怠!若有敌军敢靠近大营,格杀勿论!” 将士们齐声应和,声音响彻营内。 在纪灵大营西南边的一片广袤荒野上,三千精骑整齐列队。 孙策胯下的战马高大神骏,鬃毛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四蹄刨地,发出阵阵沉闷的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压抑的气息。突然,一阵隐隐约约的喊杀声从黄盖所在的方向传来,犹如一道闪电划破了寂静的长空。 孙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容。 “兄弟们,时机已到!随我冲!”孙策猛地大喝一声,声若洪钟,响彻整个荒野。他双腿用力一夹马腹,胯下的骏马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般朝着纪灵大营冲去。三千精骑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大地在他们的脚下剧烈颤抖。 转眼间,孙策已经率领着精骑来到了纪灵大营的西南角。营墙上的守军听到动静,纷纷转过头来,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他们没想到,敌军骑兵会来得如此突然,如此迅猛。 “放箭!放箭!”营墙上的守军指挥官大声喊道。顿时,一排排箭矢如雨点般朝着孙策的骑兵射来。孙策丝毫不惧,他手中的长枪快速舞动,将射向自己的箭矢一一拨开。 在孙策的带领下,精骑们迅速冲到了营墙下。他们朝着营墙上的守军发起了猛烈的攻击。守军们不甘示弱,双方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厮杀。 孙策身先士卒,手持长枪,如同一头凶猛的猎豹,在敌军中左冲右突,无人能挡。他的长枪每一次挥动,都能带起一片血光,敌军纷纷倒在他的枪下。在他的鼓舞下,精骑们士气大振,他们越战越勇,逐渐占据了上风。 “匹夫!看我武艺!”孙策驾马直冲,杀得兴起。 “速去报知袁将军!派人来救援!”为首的将官挥舞起武器,与当先冲上来的敌军交战在一起。 第393章 袁公子支援西南,孙伯符出言嘲讽 营内,袁胤满心忧思,眼神始终焦灼地锁定在营外那片厮杀正酣的方向。他的脚步愈发急促,每一步都踏得极重。 正当他在营帐前不停踱步,满心都在揣测着纪灵那边战况,一阵嘈杂且尖锐的骚动声,裹挟着震天的厮杀声,猛地从西南面传来。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宛如一道惊雷,瞬间在袁胤的心头炸开,惊得他面色瞬间变得煞白,双眼瞪得滚圆,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恐之色。 “这……这是……”袁胤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起来,满是慌乱与震惊。他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身体微微颤抖。他瞪大了眼睛,朝着西南面望去。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更来不及派人前去一探究竟,一个士卒便踉踉跄跄地从西南面的方向冲了过来。那士卒的铠甲歪歪斜斜地挂在身上,好几处都已经被划开了口子,鲜血正从伤口中不断渗出,将他的衣衫染得一片殷红。脸上沾满了尘土和汗水,头发也凌乱地散落着。 那士卒一路跌跌撞撞,好不容易跑到袁胤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跑到这里。 “袁……袁将军,不好了!西南面有敌军突袭!兄弟们正拼死抵抗,可敌军攻势太猛,我们……我们快顶不住了!” 袁胤听着士卒的报告,脸色愈发阴沉。 “有多少敌军?现在战况如何?”袁胤沉声问道,声音中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士卒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着回答道:“敌军大概有数千人,都是精锐骑兵。攻势迅猛,我军弓箭手根本挡不住,好多兄弟都已经……都已经战死了…” “可知敌将何人?!”袁胤一把揪住面前士卒,声音也下意识提得很高。 “若我所见不错,应当是前些日子……前来突袭的孙伯符!” “什么!?”袁胤忽地眼前一黑,差一点便瘫倒在地上,幸好有身边的士卒将他扶起。 前段日子孙策亲身率领斥候前来查探,并与纪灵厮杀的场景,袁胤至今还历历在目。 “孙策十分勇猛,简直无人能敌。兄弟们都在拼命抵抗,但形势对我们非常不利。” 袁胤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此刻大营的西南面已经岌岌可危,若不及时支援,大营被破。他环顾四周,看着营内那些同样面露惊慌之色的将士们。 袁胤深吸一口气,脑海中瞬间闪过纪灵出营前的嘱托。 “我岂能负将军之命?!” 袁胤的眼神陡然变得坚毅,他牙关紧咬,心中一横。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视着周围的将士们,大声下令:“正面的弓箭手,绝不能有丝毫松懈!守住防线,不可使敌军有可乘之机!若有退缩者,斩无赦!” 袁胤一把抓住缰绳,翻身上马。他手持长剑,剑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般朝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袁胤心急如焚,马蹄声如雷,尘土飞扬,身影在飞扬的尘土中显得愈发坚定。 只见西南面战场上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大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敌军的骑兵如潮水般不断冲击着己方的防线,将士们虽然拼死抵抗,但防线已经摇摇欲坠。 袁胤见状,心中怒火中烧。他大喝一声:“兄弟们,援军已到!杀退敌军!” 他挥舞着手中的长剑,率先冲进了敌阵。 袁军将士见援军已到,士气大振。他们纷纷振作起来,再次与敌军展开了殊死搏斗。一时间,战场上喊杀声震天,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孙策手中长枪挥舞得密不透风,所到之处敌军纷纷倒下。正杀得兴起之时,他目光扫向那带着援军气势汹汹赶来的队伍,一眼便锁定了冲在最前方的袁胤。孙策心中暗自思量,此人定是敌军的关键人物,若是能将其拿下,这战局或许便能彻底扭转。 念及此处,孙策周身气势陡然一变,眼神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他大喝一声,手中长枪猛地发力,如蛟龙出海般,以雷霆万钧之势,顶开周围敌军。 那些敌军还未反应过来,便被这股强大的力量震得倒飞出去。孙策趁机一夹马腹,胯下骏马嘶鸣着,如同一道黑色闪电,朝着袁胤的方向疾驰而去。 转眼间,孙策便来到了袁胤面前,两人立马对峙。 孙策手持长枪,枪尖直指袁胤,目光如炬,上下打量着他,开口问道:“汝一身文气,倒是有些胆量,敢在这战场上横冲直撞。报上名来,我不斩无名之辈!” 袁胤丝毫没有退缩之意。他挺直了腰杆,双手紧握长剑,毫不畏惧地迎上孙策的目光,大声回应道:“我乃袁氏子弟,我主堂弟袁胤是也!江东贼子,今日竟敢犯我大营,定要让你有来无回!” 孙策听闻此言,微微一怔,随即嘴角上扬,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 “原是袁术的堂弟,难怪如此嚣张。汝却拦不住我!”孙策说着,手中长枪一抖,枪缨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少说废话,看剑!”话音未落,袁胤便催动战马,挥剑朝着孙策砍去。那长剑带着凌厉的风声,直逼孙策的脖颈。孙策眼神一凛,不慌不忙地举起长枪,轻轻一拨,便将袁胤这一击轻松化解。 “我在临淄时,曾与青州牧刘玄德交手。刘玄德持双股剑,一手顾应剑法出神入化,我都自愧不如。”孙策一边轻描淡写地与袁胤交手,一边开口嘲讽袁胤,“刘玄德驰骋四海,占据一州之地,乃是一方雄主。汝是何等人?不过一介酸臭文人,空读几句圣人言语,腰间佩剑,会两招防身之法,便以为自己武艺高超,也敢上阵厮杀?!” “汝还不配与我交手,唤纪灵来!” 第394章 孙伯符重伤袁胤,周公瑾鸣金收兵 “汝还不配与我交手,唤纪灵来!” 袁胤怒目圆睁,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他听闻孙策的嘲讽,更是怒火中烧。他大喝一声,“休要狂言!” 袁胤催动胯下战马,使出浑身解数,再度挥剑朝着孙策砍去。这一剑,他倾尽了全身力量,剑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带着破竹之势,直逼孙策。 孙策眼神中却没有丝毫的慌乱。他微微眯起双眼,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屑,嘴角依旧挂着那抹轻蔑的笑容。就在袁胤的长剑即将触及他的瞬间,孙策身形微微一侧,如灵蛇般敏捷,轻松避开。 紧接着,他手中的长枪如闪电般探出,枪尖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刺向袁胤的胸口。袁胤见状,心中一惊,连忙挥动长剑,试图格挡。然而,孙策的长枪速度实在太快,袁胤的反应慢了半拍,只听见“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袁胤手中的长剑被孙策的长枪重重地击飞出去。 “汝就这点本事,也敢班门弄斧!”孙策冷笑一声。他猛地大喝一声,声若洪钟,随后他紧握长枪,瞬间横起,用力一挥。袁胤只感觉这力量排山倒海,扑面而来,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便被这股力量震得向后倒飞出去,手中的长剑也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袁胤身边的士卒们见状,脸色大变,心中充满了惊恐。他们如何。不知道孙策的勇猛,此刻见主将有难,哪里还敢有丝毫的犹豫。其中一名士卒眼疾手快,猛地冲上前去,一把拉住袁胤的手臂,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往后拽。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孙策调转枪尖,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袁胤刺去。只听见“噗”的一声闷响,长枪直直地刺进了袁胤的肩胛,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袁胤的衣衫。 “啊——”袁胤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下来。 孙策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他用力拔出长枪,鲜血顺着枪尖滴落下来,在地上溅起一朵朵血花。 此时,战场上的局势愈发激烈,双方的士兵们都杀红了眼,不顾一切地冲向对方。鲜血染红了大地,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孙策眼见士卒们如疯了一般,拼死护着袁胤往后方撤离,那股不要命的劲头,让他一时间难以取得袁胤的性命。而环顾四周,自己这边的将士与袁军正厮杀得难解难分,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鲜血在脚下肆意流淌,染红了大片土地。 战场上,双方士兵都杀红了眼。 孙策此次率三千精骑前来,本就是佯攻之计,目的是分散纪灵军队的注意力,配合黄盖那边的主攻。可看如今这局势,战斗的激烈程度远超他的预期,若再继续厮杀下去,即便最终能拿下纪灵大营,自己这边也必然伤亡惨重,这绝非他所愿。 他眉头紧锁,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思索片刻后,深知不能再恋战。只见他猛地将长枪高高举起,枪尖直指苍穹,阳光洒在枪尖上,反射出一道耀眼的光芒。紧接着,他用尽全身力气,大喝一声:“撤军!” 那声音犹如雷霆般在战场上炸响,穿透了嘈杂的喊杀声,传进每一个士兵的耳中。 随着这声令下,孙策的军队开始有条不紊地徐徐后退。骑兵们一边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抵挡着袁军,一边缓缓调转马头,朝着后方有序撤离。 袁军这边,见孙策军队突然撤退,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他们愣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 最终,孙策率领着他的三千精骑成功脱离了战场。他们的身影在飞扬的尘土中逐渐模糊,只留下战场上一片狼藉,以及那弥漫在空气中久久不散的浓烈血腥味。 …… 大营正面,战场宛如人间炼狱,喊杀声震得人耳膜生疼,兵器碰撞的火花四溅,与飞扬的尘土交织在一起,将日光都遮蔽了几分。黄盖身先士卒,骑着高头大马,手中大刀挥舞得虎虎生风。而纪灵也毫不示弱,他凭借着刚猛凌厉的刀法,在江东军阵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周瑜身着一身鲜亮的战甲,骑在一匹雪白的战马上,立于阵后,目光如炬地注视着战场的局势。 这场战斗的激烈程度远超他的预期。纪灵大军的勇武和顽强抵抗,让这场战斗远比想象中艰难。 周瑜不时地抬头望向天空,不停计算现在的时间。突然,他看到远处扬起一片尘土,隐隐约约能听到孙策撤军的号令声。他心中一紧,知道孙策的佯攻已经达到了目的。同时,周瑜也清楚地意识到,这场佯攻已经变成了一场实实在在的硬仗。 再这样继续下去,双方都会伤亡惨重,而且未必能取得胜利。他微微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身边的士卒,沉声说道:“鸣金收兵!” 士卒闻言,先是一愣,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这激烈的战场上,鸣金收兵意味着放弃眼前的战果。 “当当当——”清脆而急促的锣声在战场上响起,穿透了嘈杂的喊杀声,传进了每一个江东军士兵的耳中。正在厮杀的江东军士兵们听到锣声,先是一愣,随后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一边抵挡着袁军的攻击,一边朝着己方阵营缓缓退去。 黄盖听到锣声,回头看了一眼周瑜。大喝一声,手中大刀猛地一挥,将身边的袁军士兵逼退,然后勒住缰绳,调转马头,朝着本军阵营奔去。其他士兵见状,也纷纷效仿,逐渐形成了有序的撤退阵型。 纪灵看到江东军突然撤退,心中也是一阵疑惑。他原本以为敌军会继续发起攻击,没想到对方竟然选择了撤退。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下令追击。 周瑜望着战场上的一片狼藉,心中感慨万千。 第395章 纪将军回营看望,袁公子重伤未醒 纪灵望着江东军有序撤离的背影,心中虽有不甘,但他转头望去,自己麾下的士卒们伤亡惨重,故而强压下追击的冲动,抬手示意军队停止前进,随后缓缓率领大军朝着大营方向折返。一路上,他的眉头始终紧锁,眼神中透露出思索。敌军此次行动的突然撤退,实在是有些蹊跷,这让他心中隐隐不安。 踏入大营,满目皆是战后的疮痍之景,士兵们或坐或躺,伤口处的鲜血渗透了简易的包扎,染红了大片衣衫;破损的兵器散落一地,断折的旗帜在风中无力地摇曳,发出“簌簌”的声响。 “袁公子何在?”纪灵没见到袁胤的身影,于是开口相问。 “袁…将军他……”纪灵身旁的士卒欲言又止。 纪灵闻言,心中升起一股不安,他顾不上理会这些,他心中挂念着袁胤,脚步匆匆地朝着主帐赶去。 当他推开主帐的门帘,目光急切地在帐内搜寻袁胤的身影,却发现主帐内空无一人,袁胤并不在其中。纪灵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般扫向左右的士卒,声音低沉问道:“袁公子何在?为何不见他的踪影?” 被纪灵目光扫到的士卒们皆是一颤,他们面面相觑,眼神中满是畏惧与慌乱。其中一名胆大的士卒战战兢兢地向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地回答道:“将军,袁将军……他受了重伤。” 纪灵的瞳孔猛地一缩,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关节处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厉声追问道:“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公子会重伤?速速如实道来!” 那士卒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将军不知,将军在正面与敌军大部交战时,敌将孙策率领着数千精锐骑兵从西南方向突袭而来。他们来得极为突然,攻势迅猛,我军弓手无法抵挡。袁将军听闻消息后,亲自率领援军前去支援。袁将军与孙策遭遇,可孙策勇猛异常,袁将军并非他的对手,最终被孙策的长枪刺中肩胛,身受重伤。如今,军医正在为袁将军治疗,情况……情况还不太乐观。” 纪灵听完士卒的叙述,心中犹如被重锤击中,一股怒火在胸腔中熊熊燃烧。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自己率军与敌军主力交锋的时候,大营的西南方向会遭受猛烈的突袭,而袁胤更是因此身受重伤。 “带我去见袁将军!”纪灵咬着牙说道。 士卒们不敢怠慢,连忙在前面带路,引领着纪灵朝着袁胤所在的营帐走去。一路上,纪灵的脚步愈发急促,心中的担忧也愈发强烈。 来到袁胤的营帐前,纪灵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然后缓缓推开了帐门。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袁胤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原本整齐的衣衫被鲜血染得一片殷红,触目惊心。军医正在一旁忙碌地为他处理伤口,小心翼翼地将草药敷在伤口上,然后用纱布仔细地包扎起来。 纪灵走到床边,看着昏迷不醒的袁胤,心中一阵刺痛。他轻轻地握住袁胤的手,声音略带沙哑地说道:“袁公子,是我疏忽了,竟害你遭受此难。” 军医听到纪灵的声音,转过身来,恭敬地说道:“将军,袁将军的伤势很重,长枪刺穿了他的肩胛,幸好没有伤到要害。但将军失血颇多,在下已经尽力治疗止血。将军如今尚在昏迷,若要清醒,在下说不准。” “袁将军大概无有性命之险,只是这条臂膀……大概率是保不住了。” 纪灵叹息一声,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之色,他对军医说道:“辛苦你了。袁公子是主公堂弟,虽非一母所生,感情却相当真挚。袁公子一力辅佐主公,汝一定要想办法将其治好。” 军医应了一声,继续为袁胤处理伤口。纪灵则静静地守在床边,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袁胤的脸庞。此时,纪灵脑海里如翻江倒海一般,思索着敌军突然撤退的缘由。 按理说,此次交锋,黄盖与孙策两路兵马,一正一奇,配合得也算巧妙。若他们铁了心要拿下大营,不顾伤亡地两路合击,以己方如今的状况,大营确实岌岌可危,多半是要被攻破的。毕竟正面战场上,自己与黄盖拼杀得难解难分,双方都已疲惫不堪,而西南面又遭孙策精锐骑兵突袭,大营防御出现了极大的漏洞。 可这形势对敌军极为有利,他们却几乎同时选择了撤军。变故突如其来,犹如一团迷雾,萦绕在纪灵心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是敌军内部出现了分歧?黄盖与孙策虽表面上协同作战,但私下里或许存在矛盾,导致作战计划无法顺利推进,只能无奈撤军?但纪灵转念一想,又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毕竟江东军此次出征,必定是经过了周密的部署,黄盖作为主帅,定然不会允许内部出现如此严重的分歧,影响战局。 又或者,是敌军后方出现了紧急状况?也许是他们的粮草补给遭遇了问题,或是大本营受到了其他势力的威胁,迫使他们不得不回师救援? 可若真是如此,敌军应该会显得慌乱无序才对,而不是像今天这般,有条不紊地徐徐撤退。 纪灵越想越觉得困惑,心中的不安也愈发强烈。战场上每一个细微的举动背后,都可能隐藏着巨大的阴谋。敌军此次莫名其妙的撤退,说不定正酝酿着更大的危机。 营帐外,偶尔传来士兵们的脚步声和低声的交谈声,更衬得这帐内气氛压抑。纪灵的目光始终落在袁胤身上,可脑海里却不断闪过战场上的一幕幕画面。他怎么也想不通,敌军明明占据了上风,为何会突然放弃胜利? 他暗自摇头,否定了一个又一个猜测。就在他沉浸在思索中时,却浑然不知,还有一个更大的局正悄然在他,以及袁术的头顶铺开,一张无形的大网正缓缓向他们笼罩而来。 第396章 孙伯符撤军回营,周公瑾预料纪灵 孙策和黄盖的两路军马,一路小心翼翼地提防着敌军的追击,缓缓地朝着大营退去。一路上,士兵们虽然疲惫不堪,但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手中的兵器始终紧握不放。他们的身上沾满了鲜血和尘土,脸上也写满了疲惫。 当两路军马终于回到大营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洒在大营的城墙上,给整个大营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士兵们纷纷下马,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大营。他们有的相互搀扶着,有的独自一瘸一拐地走着,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战斗后的疲惫和伤痕。 孙策和黄盖率先走进了中军大帐。周瑜早已在帐中等待着他们,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忧虑,但看到两人安全归来,心中的担忧也稍稍减轻了一些。他站起身来,迎上前去,看着两人满身的血迹和疲惫的神情,眼中流露出一丝关切。 “两位将军辛苦了!”周瑜说道,“此次佯攻虽然达到了目的,但没想到战斗会如此激烈,让我军伤亡惨重。” 孙策皱了皱眉头,说道:“公瑾这倒说的不错,敌军的抵抗,比我们想象的要顽强得多。” “此战艰难,但我军将士们都奋勇杀敌,血气十足。只是可惜,有不少弟兄都牺牲在了战场。”黄盖如此说道。 “只是那纪灵,老夫先前未曾和他交过手,故而不知此人底细。今日与他一番交战,才知此人实力。” “若非老夫久经沙场,今日或许真要在他手上吃亏。” 孙策听闻黄盖之言,神色一凛,随即眼中闪过一抹冷冽的光芒,微微颔首道:“黄老将军所言极是,这纪灵确实有些能耐,不容小觑。不过,此番我率三千精骑突袭,也并非毫无收获。”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继续说道:“老将军在正面与纪灵交手,我则遇到了袁术的堂弟袁胤。” “这袁胤一介文人,学得两手护身剑法,自恃甚高,妄想挡我,不过是不自量力。他被我一枪刺中肩胛。若不是他身边的士卒拼死相救,我定能取了他的性命。” 黄盖听闻孙策此言,原本因疲惫而略显黯淡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他的眼神中满是惊喜与诧异。 “伯符所言当真?竟真的伤了袁术的堂弟袁胤?听闻袁术对这个兄弟颇为看重,若是知晓此事,必定气急败坏!” 孙策看着黄盖那副激动的模样,仰头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而豪迈,在中军大帐中回荡。 “老将军岂不信我?那袁胤并无武艺,想必寻常正是他给纪灵出谋划策。先前我率军突袭西南,纪灵又受将军牵制在正面。正是袁胤守备大营,他若不来与我交战,那末将今日,可就要把这大营拿下了!”说罢,孙策哈哈大笑。 周瑜在一旁听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袁胤身为袁术的堂弟,身份尊贵,又受重视。如今受此重伤,袁术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他向来护短,必定会大发雷霆,催促纪灵尽快复仇。纪灵与我军这一战之后,深知我军实力,如今袁胤受了重伤,又要面对我军的重重压力,必然会心生畏惧。依我看,他大概率会向袁术求援,为了保存实力,很可能会退守龙舒城,固守不出。” 周瑜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营帐中的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龙舒城的位置轻轻点了点,继续分析道:“龙舒城地势并非多么险要。但我军与其相差不大,若一力攻城,哪怕能下,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纪灵若退至此处,短时间破城绝非易事。” “若真如此,纪灵绝不会再次主动出击。至少也要等到袁术大军来到之后。现今,我军信使已经出发,想必过不了几日,芍陂那边,诸葛子瑜的消息便会传来。” “这几日,便先休整军队就是。” 黄盖听了周瑜的话,原本舒展些许的眉头又紧紧皱了起来,脸上满是忧虑之色,他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若真如公瑾所言,待袁术发大兵来此,必定又是一场硬仗。如今我军刚刚经历一场恶战,伤亡不少,将士们疲惫不堪,若硬仗接连不断,岂不令人忧心?” 周瑜与孙策对视一眼,两人眼中自有深意。 周瑜微微向前一步,脸上带着笑容,轻声安抚黄盖道:“老将军身为我军主将,不必如此担忧。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将军久经沙场,岂能害怕?况且我江东儿郎,向来不惧厮杀。既然有这般可能,我军岂能毫无准备?” “这几日时机正好,利用这段时间让将士们好好休整,养精蓄锐,厉兵秣马。而且芍陂那边,诸葛子瑜的消息很快就会传来,到时候与之回合,局势定然还是利好我军。” “将军只稳坐中军帐,万事自有我与公瑾去做。”孙策哈哈大笑,“老将军,公瑾所言极是,将军只管放宽心。” 黄盖听闻两人言语,先是一愣,脸上的忧虑之色瞬间凝滞。紧接着,他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黄盖一边笑,一边用手捋着胡须,“汝二人如此自信,这般有把握,老夫自不担心。” 他微微摇了摇头,脸上的疲惫似乎也在这笑声中消散。黄盖接着说道:“汝等说的在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这几日能让将士们好好休整,那便再好不过了。” 周瑜和孙策相视一笑。 周瑜微微躬身,说道:“老将军乃中流砥柱,有将军坐镇,将士们必定士气大振。这几日,还请老将军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接下来的事,就交给在下和伯符便是。” “老将军放心,末将这几日会安排好一切。”孙策笑着说道,“老将军与纪灵一番搏杀,也需时间休养。将军只管安心养伤,凡事便交给我与公瑾便好。我二人,绝不辜负老将军之信重。” 第397章 袁公子重伤苏醒,纪将军开口问计 纪灵伫立在大营中央,寒风呼啸而过,似要将他周身的暖意一并裹挟而去。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满目皆是大战之后的疮痍之景,眼神中流露出悲戚与忧虑。 那些曾并肩作战的士卒,此刻或坐或卧在地上,伤口处的鲜血早已渗透了简陋的包扎,在寒风中凝结成暗红色的血痂,染红了大片衣衫,在冰冷的地面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他们面色苍白如纸,眼神中满是痛苦与疲惫,时不时发出几声微弱的呻吟,那声音回荡之间,更添几分凄凉。 破损的兵器散落一地,断戟残刀在寒风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似乎在诉说着刚刚经历的惨烈厮杀。断折的旗帜在风中无力地摇曳,发出“簌簌”的声响,仿佛是战败者的哀鸣,令人心碎。 纪灵深深地叹了口气,胸腔中仿佛压着一块巨石,让他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他缓缓抬起手,揉了揉眉心,试图缓解心中的烦闷与忧虑。他的眉头紧锁,额头上的皱纹愈发深刻,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与无助。 “这一战,我们败得如此惨烈,损失惨重,该如何向主公交代啊……”纪灵喃喃自语道。 “将军别太自责了。敌军来势汹汹,此番突袭太过突然,我军实在是防不胜防啊。”身旁的一名副将轻声安慰道,“敌军不将孙策这等人物放在正面,反而要他率精锐突袭我军大营。我军士卒本不比敌军多,孙策又一马当先,伤了袁将军,我军士气因此低落。” 纪灵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我身为一军之将,肩负重任。如今,大营被敌军突袭,将士们伤亡惨重,袁公子也身受重伤……” 说着,纪灵的眼眶微微泛红。 “唉……”纪灵又重重地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远方,心中满是忧虑。 “传令下去,让将士们抓紧时间休整,加强警戒,以防敌军再次来袭。”纪灵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下达了命令。 “是,将军!”副将领命而去,大步流星地朝着各个营帐走去。 这时,一个身影匆匆朝他跑来,正是负责医治袁胤的军医。军医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在纪灵面前站定,抬手作揖道:“将军,袁公子醒了,要见将军。” 纪灵听闻,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喜,原本紧锁的眉头也微微舒展了些。纪灵迈开大步,朝着袁胤所在的营帐奔去。 来到营帐前,纪灵轻推帐门走进。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纪灵的目光瞬间落在了躺在床上的袁胤身上。只见袁胤依旧面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左臂肩胛处绑着厚厚的绷带,上面还隐隐透出些许血迹,触目惊心。 纪灵快步走到床边,俯身看着袁胤,声音略带沙哑地说道:“袁公子,你可算醒了,真是让我担心坏了。” 袁胤微微睁开眼睛,瞧见纪灵站在床边,嘴角勉强扯出一丝微笑,虚弱地说道:“将军……让你操心了。” 纪灵轻轻握住袁胤的手,很是有些愧疚地说道:“公子,是我疏忽大意,才让你遭此大难。若不是我安排不力,敌军又怎会轻易突袭到大营,害你身受重伤。” 袁胤摇了摇头,有气无力地说:“将军切莫自责,战事本就变幻莫测,谁能料到孙策会突然率精锐从西南方向杀来。只是将军正面交战,可曾受伤?” “皮外伤而已,公子不必担忧。”纪灵看着袁胤苍白的面容,心中一阵刺痛,他说道,“公子安心养伤,军医说你虽无性命之忧,但这条臂膀……大概率是保不住了。” 袁胤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黯然,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不说这些了。将军,如今敌军突然撤退,其中定有蹊跷,将军可有什么头绪?” 纪灵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我也一直在想此事,敌军明明占据上风,却突然撤军,实在令人费解。战场上的事,总是难以捉摸,我实在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袁胤吃力地坐起身来,靠在床头,说道:“敌军撤退之事,不可掉以轻心。” 纪灵点了点头,说道:“袁公子所言极是,我已经传令下去,让将士们抓紧时间休整,加强警戒。只是如今我军伤亡惨重,士气低落,接下来的战事,恐怕会更加艰难。” 纪灵看着袁胤苍白憔悴的面容,心中满是忧虑与焦急,如今局势扑朔迷离,他迫切需要一个可靠的谋划。他向前微微凑近,目光紧紧盯着袁胤,急切地问道:“公子,如今局势,我军进退两难。公子,可有建议?” 袁胤轻轻喘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气息,缓缓开口说道:“如今我军伤亡惨重,原本我军数量就不比敌军多,经此一役,更是元气大伤。现在的兵力,要想守住大营,与之正面抗衡,难上加难也。”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依我之见,不如暂且退守龙舒。龙舒虽然小城,总比扎营野外要强。我军虽受挫,敌军也一时缓不过气。” 袁胤目光望向营帐外,似乎在思索着远方的局势,缓缓说道:“退守龙舒只是权宜之计。将军还需派人回宛城,向主公求援。” 纪灵沉思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公子所言,正与我见相同。就依公子计策行事。我这就去安排撤退事宜,同时派人回宛城向主公求援。” 袁胤笑了笑,说道:“还望将军能够谨慎行事便是了。” 两人又交谈了几句,袁胤因为伤势过重,体力不支,渐渐闭上了眼睛。纪灵轻手轻脚地走出了营帐。站在营帐外,纪灵望着远方,心中思绪万千。 纪灵快步走向主帐,派人火速召集众将前来议事。不多时,众将齐聚,神色凝重。 纪灵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诸位,我军刚遭重创,伤亡惨重,士气低落。袁公子提议退守龙舒,暂避敌军锋芒,同时派人回宛城向主公求援。此计能保我军周全,以图日后反攻。大家可有异议?” 第三百九十八掌 两信使到达芍陂,赵将军引见子瑜 两日后,红日高悬,似一团炽热的火球。荒野古道上,两匹骏马早已没了出发时的飒爽英姿,步伐略显沉重,气喘吁吁,汗水湿透了它们的身躯,鬃毛黏在身上,被尘土染成了灰黑色。马上的两位信使,同样是疲惫不堪,面容憔悴,衣衫沾满尘土,头发也被风吹得凌乱不堪。但他们的眼神中,却依旧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当芍陂湖的轮廓映入眼帘时,两人的眼中瞬间焕发出惊喜的神采。他们强打起精神,轻轻拍了拍马脖子,催促着马儿加快脚步。 终于,两人来到了芍陂湖边。眼前,芍陂湖面上浩荡的水寨,宛如一条沉睡的巨龙,横卧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一艘艘战船整齐排列,船帆如林,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发出“簌簌”的声响。阳光洒在战船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前头那位身形精瘦的信使,望着眼前的景象,不禁长舒了一口气,声音中带着几分感慨:“兄弟,可算到了!这一路风餐露宿,日夜兼程,总算是没辜负将军的信任。” 他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疲惫的神色也仿佛在这一刻消散了许多。 身后的信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略带沙哑地说道:“是啊!两日时间,你我每一刻都不敢松懈,就怕耽误了大事。如今看到这水寨,心里总算是踏实了。” 两人坐在马上,静静地望着湖面上的水寨,心中感慨万千。 “走吧,你我快进去见诸葛先生复命,别让将军久等了。”前头的信使率先回过神来,催促道。 “好!”身后的信使应了一声,两人轻夹马腹,朝着水寨的方向缓缓走去。 两匹骏马驮着满身疲惫的信使,缓缓行至芍陂湖岸边。马蹄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湖边的广陵水军将士们目光敏锐,迅速察觉到了这两个风尘仆仆的不速之客,立刻手持兵器,严阵以待,将他们团团围住。 “站住!汝等何人?来此有何目的?”为首的士卒高声喝道,“此处乃军事重地,闲人勿近!” 前头身形精瘦的信使赶忙翻身下马,他微微喘着粗气,抬手作揖,满脸诚恳地说道:“这位兄弟,莫要误会!我二人是从舒县黄公覆将军处赶来的,身负使命,特来联络诸葛子瑜先生。还望兄弟通报一下,我等须尽快见到先生,此事关系重大,耽搁不得!” 身后的信使也跟着下马,同样拱手行礼,一脸焦急地附和道:“是啊兄弟。我们一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就是为了尽快将消息送到诸葛先生手中。还请帮忙通报一声!” 士卒们相互对视了一眼,眼中满是警惕。为首的士卒犹豫片刻后,说道:“诸葛子瑜先生确在军中。你们在此稍等,我这就去通报主将赵将军。” 说罢,他转身快步离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两位信使站在原地,心中忐忑不安,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焦急。他们不停地张望着,盼望着能尽快得到消息。 过了一会儿,为首的士卒匆匆返回,身后跟着一位身材魁梧、眼神锐利的将领,正是广陵水军主将赵雄。赵雄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开口问道:“汝等当真是从舒县前来?” “军务紧急,不敢欺瞒将军。”精瘦的信使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双手递上,“将军请看,这是黄将军的亲笔书信,还望将军过目。” 赵雄接过密信,却并未查看。 “我非孙文台将军麾下,这信我自不认得。见了诸葛先生,便自有分晓。”他微微点了点头,“跟我来吧。” 说罢,他带着两人登上一艘小船,朝着水寨的方向驶去。 小船在湖面上快速行驶,激起层层浪花。微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让疲惫不堪的两位信使精神为之一振。不一会儿,小船便抵达了水寨。 赵雄领着两位风尘仆仆的信使,大步流星地穿过水寨那错综复杂的通道。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了诸葛瑾的营帐前。 赵雄抬手示意两人停下,神色严肃地说道:“你们二人在此稍候,我先进去禀报诸葛先生。” 说罢,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甲,迈步走进营帐。 营帐内,诸葛瑾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赵雄走进来,问道:“赵将军,有何事?” 赵雄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恭敬地说道:“启禀先生,外头有两位从舒县黄公覆将军处赶来的信使,要面见先生。还带来了黄将军的亲笔书信。” 诸葛瑾听闻舒县来人,原本平静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喜,他站起身来,急切地问道:“可是当真?快快有请!” 赵雄转身走出营帐,对两位信使说道:“先生有请,随我进来吧。” 两位信使赶忙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衫,怀着忐忑的心情,跟着赵雄走进营帐。一进营帐,他们便看到一位面容儒雅、气质不凡的中年男子正站在那里,目光温和地看着他们。两人虽然没见过诸葛瑾,但是心中明白,此人便是他们一路奔波要找的诸葛子瑜先生。 他们连忙上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行礼:“拜见诸葛先生!” 诸葛瑾微微抬手,示意他们起身,脸上带着笑容,说道:“两位辛苦了!一路劳顿,快快请起。此番从舒县远道而来,想必是有要事。” 精瘦的信使站起身来,再次从怀中掏出那封密信,双手呈上,说道:“先生,黄将军派我二人日夜兼程赶来,正是有紧急军情相告。这是黄将军的亲笔书信,请先生过目。” 诸葛瑾接过密信,拆开信封,仔细地阅读起来。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看完信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两位信使身上,缓缓说道:“我已了解此事。二位一路艰辛,着实不易。先下去好好休息一番,待我与将军以及子布、子纲商议之后,再做定夺。” 两位信使闻言,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们再次行礼,说道:“多谢先生!愿听候先生差遣。” 诸葛瑾微微点头,对赵雄说道:“赵将军,劳烦你安排两位信使下去休息,好生招待。” 赵雄拱手领命:“遵命,先生。” 第399章 诸葛瑾商议大事,张子布自请随军 诸葛瑾微微点头,对赵雄说道:“赵将军,劳烦你安排两位信使下去休息,好生招待。” 赵雄拱手领命:“遵命,先生。” 赵雄转身准备离去,刚迈出一步,诸葛瑾突然提高了音量,喊了一声:“赵将军,且慢!” 赵雄脚步一顿,迅速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几分疑惑,拱手问道:“先生,还有何吩咐?” 诸葛瑾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透露出几分思虑,他来回踱步了几步,缓缓开口道:“此事事关重大,单凭我一人恐难周全。还需尽快与子布、子纲两位先生一同商议,方能做出妥当决策。烦请赵将军辛苦一趟,亲自去请张昭、张纮两位先生,就说我有紧急军务要与他们共同商讨,务必尽快赶来。” 赵雄微微点头,拱手说道:“先生放心,末将这就去办,定不会耽搁。” 说罢,赵雄转身快步走出营帐,步伐急促有力。 诸葛瑾望着赵雄离去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而后又将目光投向那封密信,陷入了沉思之中。他在营帐中缓缓踱步,时而停下脚步,眉头紧锁。 不一会儿,营帐外传来了脚步声,赵雄率先走进营帐,他身后跟着张昭与张纮两位。 诸葛瑾见状,赶忙迎上前去,拱手行礼道:“子布、子纲,有劳二位了,实在是军情紧急,才如此匆忙地将二位请来。” 张昭微微抬手,摆了摆衣袖,说道:“子瑜不必多礼,既是紧急军务,我等自当义不容辞。” 张纮也微笑着点头示意,而后三人连同赵雄四人,一同走到营帐中央的案几前坐下。 诸葛瑾将那封密信递给张昭与张纮,神色凝重地说道:“二位先生,赵将军,这是黄公覆将军从舒县送来的密信,还请三位仔细过目。” 张昭与张纮接过密信,仔细地阅读起来。 “子瑜先生亲启:” “自先生往广陵已久,久未通函,至以为念。今军情紧迫,特修此书,望先生详察。” “目前局势,正处关键之际,我军与敌军对峙,胜负之数,在此一举。袁术麾下大将纪灵、其堂弟袁胤,现正于龙舒城外扎营,所率军队约有一万之众。此敌骁勇善战,若任其发展,威胁颇大。” “敌军斥候极多,查探极严。为与子瑜消息通联,老夫与公瑾、伯符商议之后,我决意行一险招,以解困局。老夫计划,亲率麾下精兵,佯装大举进攻纪灵大营。同时,以伯符领军三千精骑,突袭其大营西南,以空其西北。此乃佯攻之计,意在迷惑纪灵,引其出兵。子瑜得此信之日,想必我军佯攻已毕。 “然局势难料,两军战况如何,老夫与公瑾、伯符等皆不知。望先生自行决断,事不宜迟。老夫翘首以盼先生回音。” 张昭与张纮二人仔仔细细地读完密信,神色变得愈发凝重。赵雄微微皱着眉头,目光在三人脸上来回游移,并未多言。 许久,营帐内依旧是一片死寂,几人都各自无言。 诸葛瑾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随后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感慨:“黄老将军这番举动,可真是给我出了个天大的难题啊!” 张昭双手抱在胸前,微微眯起眼睛,脸上的神情十分严肃,他缓缓开口说道:“公覆将军此计,其意在引开敌军斥候,以图信使能顺利到达我处。如今看来,敌军大概是未曾发现此事。只是你我不明前方战况,如何自行决断?” 张纮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他接过话茬说道:“不错,局势尚不明朗,贸然行动,风险实在太大。但若是按兵不动,又怕错过时机,辜负了公覆将军一番苦心。” 赵雄微微抱拳,向前迈了一步,神情坚定地说道:“三位先生,我以为,不管怎样,都不可坐以待毙。应当立刻派人前去打探消息,了解前方战况,再做决策。” 诸葛瑾微微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许:“赵将军所言极是。坐以待毙,是万万不可的。” 张昭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说道:“赵将军,将军可以几支精锐队伍,从不同方向出发,避开敌军的耳目,往龙舒方向深入,打探消息。” 诸葛瑾静静地听着众人的发言,心中暗自思忖。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开口说道:“诸位所言,都有道理,只是还不甚完备。万事都有风险,少有万全之策。” 诸葛瑾将视线落在赵雄身上,神色变得愈发凝重:“赵将军,此事就劳烦你亲自操办。你即刻从军中挑选出三五千最为精锐的人马,务必精干将领带队。让他们即刻往南进发,逼近龙舒。一路上,要时刻保持警惕,不可打草惊蛇。” 诸葛瑾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待打探到确切的战况后,便择机与黄公覆将军的队伍联系。” 赵雄闻言,神情一凛,立刻挺直腰杆,双手抱拳,郑重地说道:“先生放心!挑选精锐人马、安排精干将领带队,此事对末将而言倒不是难事,定能办妥。” “只是大军一动,局势瞬息万变,情况错综复杂,麾下武将虽有一腔热血,但终究是一介武夫,不懂计策谋划之事,难做决策。” 他微微抬起头,目光在诸葛瑾、张昭、张纮三人脸上依次扫过,诚恳地说道:“末将以为,三位先生皆是足智多谋、深谋远虑之人。还需有一位先生随军前往,掌管大局。如此一来,大军考量决断,则更周全。” 诸葛瑾微微闭上眼睛,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他缓缓睁开眼睛说道:“赵将军所言有理。倒是我等考虑不周了。” 张昭听了赵雄的提议,又见诸葛瑾认可此事,微微挺直了腰杆,神色肃穆,抬手抚了抚胡须,朗声道:“子瑜、子纲,此次随军前往,我愿担此重任。” 第400章 张子布定下出征,诸葛瑾吩咐信使 诸葛瑾听闻张昭主动请缨随军前往,先是微微一怔,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神情。旋即,那黯淡的眼眸中瞬间燃起了惊喜的光芒,原本紧蹙的眉头也在这一刻舒展开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张昭这番话语,让营帐内的气氛瞬间凝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的身上。 诸葛瑾定了定神,缓缓向前走了两步,双手紧紧握住张昭的手,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子布,此去颇有风险。你竟愿意挺身而出,实在是让在下感激涕零。” 张昭轻轻拍了拍诸葛瑾的手,语气沉稳有力:“子瑜统领大局,坐镇芍陂,万不可轻易离开。如今局势危急,正是用人之际,在下受张太守之托,自当挺身而出。昭愿做这个先锋,去探探虚实。” “子瑜不必为此忧心。”张昭拉着诸葛瑾的手,却向他甩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只见张昭转过头,目光扫过赵雄和张纮,继续说道:“赵将军作战勇猛,经验丰富,留守芍陂协助子瑜和子纲,定能保军队后方无忧。子纲,你足智多谋,心思缜密,留守此地,与子瑜一同谋划,我便放心。” 赵雄满脸敬佩地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地说道:“先生深明大义,末将佩服!末将定当全力协助二位先生,守护好芍陂,静候先生凯旋归来。” 张纮微微皱着眉头,但还是缓缓点了点头,说道:“子布此去,定要多加小心。若有需要,尽管派人传信回来。” 诸葛瑾松开张昭的手,双手抱拳,深深地向张昭行了一礼:“子布,万事皆托汝身,子布务必保重。” 营帐之中,气氛凝重而又带着一丝紧张。众人的目光随着张昭的话语,在彼此之间来回流转。 赵雄上前一步,拱手询问道:“先生打算何时出发?末将也好提前做好准备,安排好事宜。” 张昭目光如炬,毫不犹豫地说道:“此事刻不容缓,越快越好。若可,明日便可出发,以免贻误战机。” 赵雄听闻此言,神情一凛,再次抱拳行礼,高声应道:“我这便去准备。” 赵雄出了营帐,他一边走一边高声呼喊着麾下将领的名字,声音在空旷的营地里回荡,不一会儿,一众将领便匆匆赶来,围在他的身边。赵雄迅速地向他们传达任务,分配职责,众人领命后,迅速散开,去挑选精锐人马,准备出征所需的物资装备,整个营地顿时忙碌了起来,士兵们穿梭其中,马蹄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与此同时,营帐内的诸葛瑾看着赵雄离去的背影,微微点了点头,而后转过头,对着身旁一名身姿挺拔的士卒轻声说道:“把那两位从舒县来的信使请进来,我有要事询问他们。” 那士卒立刻挺直身子,双手抱拳,恭敬地应了一声:“是,先生!”随即转身快步走出营帐。 不多时,两名信使在士卒的带领下,小心翼翼地走进营帐。他们的脸上还带着旅途的疲惫与风尘,身上的衣衫也略显破旧,但显然比方才要干净不少。 走进营帐后,他们立刻单膝跪地,向诸葛瑾等人行礼。诸葛瑾微微抬手,示意他们起身,目光温和地看着他们,说道:“二位辛苦。此次你们历经艰险,将密信送到我手中,对我军而言至关重要。我有些问题,想要详细询问,还望二位知无不言。” 两名信使闻言,连忙点头,其中一人说道:“先生但问无妨,我等定当如实相告。” 诸葛瑾微微皱眉,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思虑,缓缓开口问道:“你们从舒县出发之时,公覆将军他们的部署可都已安排妥当?敌军那边可有察觉异样?” 两名信使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率先开口答道:“回先生的话,黄将军他们的部署十分周密,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出发之时,敌军似乎并未察觉到异样。不过,战场上局势瞬息万变,如今的情况,我等也不清楚。” 诸葛瑾微微点头,继续问道:“那你们在途中,可曾遇到什么危险?可有敌军的斥候追踪?”另一名信使连忙说道:“途中倒是遇到了几波敌军斥候的巡查,但我们按照黄将军的吩咐,避开了他们,并未暴露行踪。” 诸葛瑾一边听着,一边微微点头,心中暗自思忖。 诸葛瑾缓缓开口说道:“二位,明日子布先生将率领一部分精锐南下,此行关系重大,关乎成败。而你们两位,最好明日与张子布先生一同前往。” 两名信使听闻此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诸葛瑾继续说道:“待大军抵达目的地,扎营安顿之后,两位务必将子布先生引见公覆将军。公覆将军身处前线,局势复杂,两位熟悉彼处情况,有你们带路,子布先生便能更顺利地与公覆将军会面。” “子布先生足智多谋,又有大军随行,定能平安抵达。二位一路上要多加留意,确保顺利。” 两人连忙点头,说道:“先生放心,我等定当竭尽全力,护先生周全。” 诸葛瑾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神情,说道:“有你们这番话,我便放心了。你们这一路奔波,也辛苦了。” “二位一路奔波,来此处尚未曾休整,便教二位明日再随军出征,我心甚惭。”诸葛瑾面带些羞惭之色,如此对二人说道。 “多谢先生挂念。”其中一名信使开口说道,“我二人受黄将军信重,得此重任在肩,岂敢有丝毫怠慢?此乃我二人之责任。” “既如此,望两位下去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明日一早随张昭先生一同出发,不要耽误大事才好。” 两名信使再次单膝跪地,抱拳行礼,齐声说道:“谨遵先生吩咐!”两人而后缓缓起身,在士卒的带领下,退出了营帐。 第401章 张子布率军出发,纪将军信发南阳 次日清晨,天色尚早,黎明的微光才刚刚穿透薄雾,洒落在芍陂营地。营地里早已是一片忙碌而有序的景象,赵雄挑选的三千精锐将士,整齐地排列在岸边,等待着出发的命令。 将士们的铠甲在晨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众人神情肃穆,精神抖擞,士气高昂。战马刨着蹄子,发出阵阵嘶鸣。 张昭身着一袭长袍,里穿一件轻便的软甲,头戴一顶黑色的冠帽,腰佩长剑,站在队伍的最前方。他的眼神凝视着远方的江面。他尽管年纪已经不小,但身姿依然挺拔。 两位信使站在张昭的身旁,他们经过一夜的休整,脸上的疲惫之色已经褪去了不少。他们不时地抬头看看张昭,又看看周围的将士们。 赵雄骑着一匹高大的战马,在队伍中来回巡视。他一边走,一边叮嘱着将士们:“此去南下,汝等务必听从子布先生的指挥,不得有丝毫懈怠!若有违抗军令者,军法处置!” 将士们齐声应道:“谨遵将军令!” 一切准备就绪后,张昭转身对着赵雄抱拳行礼,说道:“赵将军,此次南下,就拜托你留守芍陂,协助子瑜和子纲守护好后方。” 赵雄也连忙抱拳回礼,说道:“先生放心,我定当不负所托。先生此去,一定要多加小心!” 张昭转过身,面向三千将士,深吸一口气:“出发!” 这一声令下,如同一声惊雷,瞬间打破了营地的宁静。将士们迅速而有序地行动起来,踏上了南下的征程。 队伍浩浩荡荡地行进着,扬起的尘土在晨光中弥漫开来。张昭骑在马上,他的目光始终注视着南方。大风呼啸而过,吹起他的衣袂和发丝。 随着队伍不断前行,芍陂营地的轮廓在他们的视野中逐渐变得模糊。赵雄依旧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队伍。 队伍沿着陆路一直向南行进着,离芍陂越来越远。 …… 纪灵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诸位,我军刚遭重创,伤亡惨重,士气低落。袁公子提议退守龙舒,暂避敌军锋芒,同时派人回宛城向主公求援。此计能保我军周全,以图日后反攻。大家可有异议?” 纪灵的声音在主帐内回荡,一时间,整个大帐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仿佛空气都被瞬间凝固。众将官们彼此交换着眼神,脸上神色各异,那一道道目光交汇碰撞,却无人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站在最前方的一位年轻偏将,紧握着腰间的剑柄,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眼神中满是不甘。他偷偷抬眼,看向身旁一位资历颇深的老将,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咬了咬下唇,将那股冲动压了下去。 那位老将则是一脸深沉,他微微眯起双眼,目光若有所思地在纪灵和周围的将领们身上来回扫视。 还有几位将领,他们彼此靠得很近,低声地交头接耳,眼神中透露出些许不安和迷茫。声音很小,在这安静的环境中,也只能听到隐隐约约的低语声。 营帐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纪灵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冷静地观察着众人的反应。他的心中明白,此刻大家的沉默并非是默认,而是心中都有着各自的顾虑和想法。 只因为这一次,自己这边实在是死伤惨重。这些个将领,谁不是征战四方的好汉子?哪怕血气方刚,哪怕满腔怒火,但面对现实,他们属实是没有什么办法。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再次开口,打破这僵局时,一位身材魁梧的副将向前迈出一步,抱拳行礼,声音略显低沉地说道:“将军,退守龙舒固然是一个办法,但就这样轻易放弃撤退,实在是心有不甘。我等将士们浴血奋战,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如今却不能坚守,反倒退回龙舒,于士气实在是一大挫折。” 他的话音刚落,又有几位将领纷纷附和,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纪灵静静地听完他们的发言,微微点了点头。他向前走了几步,看着每一位将领,语重心长地说道:“诸位,我又何尝不想与敌军决一死战,为将士们报仇雪恨?如今的局势,诸君看得清楚。我军伤亡惨重,兵力锐减,士气低落,若继续在此地与敌军僵持,无疑是以卵击石。退守龙舒,是为了保存我军的实力,等待主公的援兵到来,再图反攻。” 纪灵的一番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了每一人的心上。 那位年轻偏将,率先放下了紧握剑柄的手,他向前一步,单膝跪地,大声说道:“将军,末将明白!末将愿听从将军的指挥,誓死追随!” 紧接着,其他将领也纷纷单膝跪地,齐声说道:“我等愿听从将军的指挥,誓死追随!” 纪灵看着眼前的众将,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微微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大声说道:“好!既然诸位都没有异议,那就按照计划行事。传令下去,全军即刻准备撤退,退守龙舒!” “另外,我将发信于南阳,向主公求援。”纪灵忽然开口说道,“如今局势,若无援军,我军独木难支,想必诸位都能理解。想必诸位,也都无异议。” 众将离开后,偌大的营帐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摇曳的“噼啪”声。纪灵缓缓走到案几前,伸手轻轻拂去案上的一层薄灰,然后缓缓坐下。他的眼神里透着凝重与疲惫,眉头依旧紧锁. 案几上摆放着笔墨纸砚,纪灵伸手拿起毛笔,在砚台中轻轻蘸墨,墨汁顺着笔尖缓缓流淌,在砚台上晕开一片深色。他脑海中思绪万千。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开始落笔书写。笔尖在绢帛上摩挲,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主公钧鉴……” 第402章 纪将军军报到南阳,袁公路再聚诸文武 公元190年,昭宁元年,九月。 清晨,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轻柔地洒落在袁术的寝房之中。内里帷幔低垂,香气氤氲,尽显奢华。 袁术正与身旁貌美的小妾嬉笑玩闹,脸上洋溢着慵懒而惬意的神情。小妾身着轻薄的纱衣,云鬓半挽,眉眼含情,娇笑着将一杯美酒递到袁术嘴边,袁术轻抿一口,顺势揽过她的腰肢,笑声在屋内回荡。 就在这温馨旖旎之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屋内的宁静。一名士卒神色慌张,满头大汗,一路小跑着来到屋外,也顾不上许多规矩,高声喊道:“主公,主公!前线有急报!”声音中满是焦急与惶恐。 袁术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的笑容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不悦与恼怒。他猛地推开身旁的小妾,将酒杯重重地摔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格外刺耳。“混账东西!何事如此慌张,坏了我的兴致!” 袁术怒目圆睁,冲着屋外吼道。 那士卒战战兢兢地走进屋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也不敢抬,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说道:“主……主公,前线传来紧急军报,情况万分危急!” 袁术眉头紧皱,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士卒将军报呈上。士卒赶忙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双手高高举起,递到袁术面前。 袁术一把夺过军报,迅速展开。随着目光在信纸上移动,他的脸色愈发阴沉,原本红润的脸庞此刻变得铁青,额头上的青筋也隐隐暴起。看完军报后,袁术“砰”的一声将拳头砸在身旁的案几上,案几上的杯盏都跟着晃动起来。“纪灵如何带兵!竟落得这般田地!”袁术咬牙切齿地说道。 一旁的小妾吓得花容失色,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屋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而紧张,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袁术站起身来,来回踱步,心中盘算着应对之策。他知道,这次前线的失利,对他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局势已然变得十分棘手。 袁术强压着心头的怒火,不耐烦地对着跪在地上的士卒狠狠摆手,厉声喝道:“还愣着作甚!速去召集众将,来此议事!若敢有半点耽搁,定斩不饶!” 那士卒如获大赦,忙不迭地磕了几个响头,连滚带爬地起身,匆匆退出了房间,带起一阵风,将帷幔吹得轻轻晃动。 待士卒离去,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袁术沉重的呼吸声和那小妾隐隐的啜泣声。袁术转过身,看向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妾,心中的怒火顿时消散了几分。只见她原本娇艳的面容此刻变得苍白如纸,一双美目噙满了泪水,楚楚可怜。袁术轻叹一声,缓缓走到她身边,俯下身,轻轻将她扶起,动作温柔得仿佛刚才那个暴跳如雷的人不是他一般。 “美人莫怕,莫怕,是我刚才太过冲动,吓到你了。”袁术轻声安慰着,声音里满是柔情。他用手轻轻拭去小妾脸上的泪水,将她拥入怀中,“这前线战事,本就瞬息万变,与你无关。你莫要放在心上。” 小妾靠在袁术的怀里,双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袖,抽噎着说道:“主公,妾身实在是被吓坏了。还以为主公不要妾身了。” 袁术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说道:“我怎会不要你。我疼你还来不及呢。只是这战事紧急,让我一时失了分寸。你放心,待我处理完这棘手之事,定好好陪你。” 小妾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袁术。 安抚好小妾后,袁术松开怀抱,整了整衣冠,神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向议事厅走去。 …… 袁术大步踏入议事厅,厅内烛火摇曳,将他的身影拉得狭长,在墙壁上投下一道冰冷的暗影。他径直走向主位,脚步沉稳却又带着几分威严。那阴沉的脸色仿若暴风雨前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厅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原本还在低声交流的谋臣武将们,在看到袁术那冰冷的眼神和铁青的脸色后,瞬间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偶尔有几人偷偷抬眼,目光触及袁术那阴沉的面容,又像受惊的兔子般迅速收回,一时间,议事厅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轻微的呼吸声。 袁术的目光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刃,在厅内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每扫过一人,那人便感觉如芒在背,浑身不自在。他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额头上的青筋随着呼吸微微跳动。 众人显然还不知道袁术为何如此愤怒,但聪明人如杨弘、阎象者,已经大致能猜得出,一定是前线战况出了问题。 “啪!” 袁术猛然将怀中的军报扔出,砸在地上。 “诸公,还是看看这份军报。” 士卒见状,吓得浑身一颤,赶忙小步上前,战战兢兢地俯身捡起地上的军报,双手紧紧攥着,仿若那是一块烫手的山芋。他快步走到杨弘面前,微微弓着腰,将军报恭敬地递了过去,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杨弘神色凝重,双手接过军报,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他轻轻展开军报,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文字,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脸色愈发难看,原本沉稳的双手也微微颤抖起来。看完后,他轻叹一声,缓缓将军报递给身旁的阎象。 阎象双手接过军报,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担忧。他逐字逐句地阅读着,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读完后,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将军报递给下一个人。 军报在众人手中依次传阅,每一个人在看完后,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神情。原本就压抑的议事厅,此刻气氛更加凝重,仿佛空气都要被冻结。 第403章 袁公路大发雷霆,杨长史出列建议 “怎么,诸公平日里一个个能言善辩,如今都成了哑巴不成?”袁术终于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愤怒。 “纪灵纪将军今在龙舒前线,受黄盖、孙策两路军马袭击,损伤惨重,拔营退守龙舒城。”袁术面色阴沉,气愤地喘着粗气,“不仅如此,我弟袁胤受孙策重伤,今已失去一臂。现今前线士气低落,难以久持。” “诸公,给个主意吧。” 青铜烛台的火苗在袁术的袍袖带起的风中剧烈摇晃,将众臣的影子扭曲成斑驳的暗潮。杨弘的喉结上下滚动,余光瞥见阎象的朝靴正不着痕迹地往阴影里挪动半寸。武将队列中,张勋的虎头吞肩铠随着急促呼吸微微颤动,桥蕤的手指几乎要把腰间玉带掐出裂痕。 杨弘的广袖下渗出冷汗。他看见军报上\"折兵三千\"的字样时便知,此刻若建议退兵必遭袁公路迁怒,若主战则要担三军覆没之责。 “啪!” 袁术突然抓起案上的物件砸向地面,撞在青砖上的脆响惊得侍立门边的郎官浑身一抖。 “张勋!”袁术的佩剑铿然出鞘三寸,“你当处随我征战四方时何等威风?如今倒学起闺阁女子做派了?”剑锋寒光扫过大将低垂的面庞,在张勋的颧骨上映出森冷白痕。这位平素叱咤南阳的猛将此刻却将拳头攥得骨节发白,甲叶碰撞声里渗出几不可闻的叹息。 袁术的指甲深深陷入紫檀木案,雕着螭虎纹的扶手发出细微裂响。他望着这些曾为出谋划策的谋士,此刻竟都成了庙堂里的泥塑木雕。香炉升起的青烟在众人头顶盘旋,宛如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蟒。 文官队列末尾突然响起瓷器碎裂般的颤音。主簿李丰佝偻着脊背出列,腰间组佩随着颤抖的膝盖叮当作响:“主...主公,不若使纪将军退至江夏西阳,暂避锋芒......” 话音未落,袁术案头的玉貔貅镇纸已擦着他耳畔飞过,在廊柱上撞得粉碎。 “好个暂避锋芒!”袁术的狞笑裹挟着玉屑扑面而来,他抓起半幅被酒浸透的军报掷向李丰。 袁术的剑尖已抵住李丰咽喉。 “汝竟如此惜命,不如现在就送你去龙舒城头——”剑锋挑起一缕头发,“看看黄公覆的马蹄,会不会碾碎汝这一身软骨头!” 袁术的剑锋突然转向,寒光划破悬挂的江淮舆图。浸透酒液的绢帛应声裂开,龙舒城所在的位置被剑尖生生剜出个窟窿。他抓起案头酒壶灌了一口,琥珀色的酒液顺着胡须滴落,在裂开的舆图上洇出狰狞的湿痕。 \"退兵?\"他抬脚碾碎滚落脚边的玉貔貅碎片,金线织锦的翘头履沾满玉屑,\"纪灵若退,便是将庐江十七城、三津六渡尽数喂了孙坚这头恶虎!\" \"这半郡之地,正是趁着孙坚囿于吴郡一地之时,趁机而夺下。汝一句话,便要舍弃这半郡之地不要?须知庐江地界,浸透了多少袁氏儿郎的血?今日退一尺,明日孙坚就能逼近江夏!\" 剑尖挑起李丰散落头发,在火盆上烧出刺鼻的青烟:\"待孙坚在庐江站稳脚跟,沿着水网修起连营水寨——\"袁术突然劈开铜鹤灯架,燃烧的蜜蜡泼在青砖上的痕迹,宛如庐江水网的轮廓,\"届时莫说发兵,怕是连商船都要插上孙字大旗!\" \"今日若退,天下人都会笑我袁公路,是见了江东小儿就夹尾而逃的瘸皮狗!\" \"传令纪灵,就是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要把孙坚崽子们的尸体垒在龙舒城头当箭垛!\" 杨弘站在堂下,目光低垂,心中却如明镜般透彻。袁术此刻的愤怒与不甘,杨弘深知。诸侯讨董之前,孙坚曾是袁术麾下的一员猛将,依附于袁术势力,为其征战四方。然而讨董之后,孙坚却转而依附青州牧刘玄德,最终回到吴郡自立山头,成了袁术的眼中钉、肉中刺。如今孙坚之子孙策与黄盖两路大败纪灵,袁胤更是重伤失臂,袁术岂能咽下这口气? 杨弘清楚,袁术心中憋着一股怒火,是对自身威严受损的不甘。袁术向来以四世三公的家世自傲,岂能容忍孙坚这等“江东小儿”在他面前耀武扬威?更何况,庐江半郡之地,是袁术费尽心血夺下的地盘,浸透了袁氏儿郎的鲜血。若此时退兵,不仅会让孙坚在庐江站稳脚跟,更会让天下人耻笑袁术无能,甚至动摇根基。 然而杨弘也明白,袁术虽愤怒,却并非全然失去理智。他深知撤兵不可行,那样只会让孙坚趁机扩大势力,威胁江夏乃至袁术麾下地盘。但若放任纪灵自生自灭,前线士气必将崩溃,袁术的威望也会一落千丈。因此,袁术此刻需要的,是一个既能挽回颜面,又能稳住局势的两全策略。 杨弘深吸一口气,心中已有了计较。他缓步出列,拱手行礼,声音沉稳而坚定:“主公,纪将军虽暂受挫,然我军根基未损。孙策、黄盖虽勇,却未必能久持。不若再遣一员大将,率精锐之师驰援龙舒,与纪将军合兵一处,共抗孙策。如此,既可稳住前线,亦可震慑江东,令孙坚不敢轻举妄动。” 杨弘这番话正合袁术心意。 袁术需要的,正是一个既能彰显他威严,又能扭转战局的方案。而杨弘的建议,既避免了撤兵之耻,又为袁术提供了一个挽回败局的机会。果然,袁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虽未立即表态,但紧握剑柄的手却稍稍松了几分。 袁术原本紧绷的眉头微微舒展,脸上那阴沉如墨的怒容也稍稍褪去了几分,紧抿的嘴唇微微上扬,似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缓缓将手中的佩剑收入鞘中,剑刃归鞘的那一声清脆声响,也带走了方才满室的肃杀之气。 袁术的目光从杨弘身上扫过,眼中的凌厉锋芒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赞许。他微微点头,轻轻拍了拍面前的紫檀木案,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声音在寂静的厅堂中显得格外清晰。 第404章 袁公路喜怒无常,张将军受命出征 袁术按剑环视堂下,青铜烛台映得他眼中似有磷火跳动。文臣武将的呼吸声在碎裂的玉貔貅残片上交织,主簿李丰瘫跪在地的剪影被火光拉长,正与柱上剑痕纠缠成诡异的图腾。 “杨长史所言...”袁术的指尖划过剑鞘云纹,忽然转身掀开染血的战报,“张勋!”他盯着武将队列最前端那具金甲,甲叶缝隙间还沾着汝南征讨黄巾时的旧血,“汝,如今可还有胆气,承我命出征!?” 张勋的虎头吞肩铠突然发出细密的铮鸣。这位被当众羞辱的猛将猛然抬头,额角青筋在剑痕映照下宛如游龙。 “末将请战!”甲叶撞击声震得铜鹤灯架嗡嗡作响,张勋从战袍内袋掏出半枚虎符举过头顶,\"若不能将孙策首级悬于辕门,末将便用这柄环首刀自刎谢罪,提首级来见主公!\" 袁术的狂笑惊飞檐下宿鸟。 “好!这才是我的南阳虎!”他扯断案头朱砂串珠,血玉珠子在舆图上滚出增兵路线,“着你领三万精兵星夜驰援,持此符节可调粮草!” 剑锋突然劈开张勋脚前青砖,袁术将断剑掷入武将怀中:“此剑随我入过洛阳皇宫,饮过叛乱逆贼的血。若见纪灵怯战...”他蘸着酒水在案上画出扭曲符咒,“先斩后奏!” 张勋五指深深扣入断剑剑柄的缠绳,他单膝砸向地面的瞬间,虎头吞肩铠撞碎了三块玉貔貅碎片,飞溅的玉屑混着额角淌下的血珠,在青砖上绘出半幅血色虎纹。 “末将...领命!” 染血的战袍下摆扫过袁术案前时,带起一阵裹挟着龙涎香灰的旋风。张勋左手攥住腰间玉带。当他转身刹那,青铜烛台突然爆出灯花,将他的影子投射在绘着江淮水网的屏风上。 三万精兵的虎符在掌心泛起寒光,张勋迈过门槛时,靴子碾碎了廊下一只蜷缩的秋蝉。甲叶震动的余韵在厅堂梁柱间萦绕不休,直到他的披风彻底消失在照壁之后,袁术案头的残酒仍在青铜爵中荡着涟漪。 袁术的笑声在厅堂中骤然炸响,如同惊雷滚过寂静的夜空。他猛地将手中的青铜爵掷向地面,酒液四溅,与张勋留下的血迹混作一团,在青砖上蜿蜒成诡异的纹路。他的笑声中带着几分癫狂,仿佛方才的暴怒从未存在过。 “好!好!好!”袁术连呼三声,声音一次比一次高亢,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他大步绕过案几,靴底踩过碎裂的玉貔貅残片,发出刺耳的碾磨声。他的袍袖在烛光中翻飞,眼中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 “张勋不愧为我大将!”他一把抓起案头的酒壶,仰头灌下一大口,琥珀色的酒液顺着他的胡须滴落,浸湿了胸前的锦袍。他的笑声渐渐转为低沉的哼笑。 “诸公且看,这才是我的肱骨!”他转身指向堂下噤若寒蝉的一众文武,指尖划过之处,众人纷纷低头避让。他的目光扫过杨弘,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杨长史,你说是不是?” 杨弘微微躬身,声音沉稳:“主公慧眼如炬,张将军确是难得的将才。” 袁术闻言,笑声更加肆意。他大步走到堂中央,一脚踢开滚落脚边的玉貔貅碎片,金线织锦的翘头履沾满玉屑,却丝毫不以为意。 “孙策小儿,黄盖老贼,且看孤如何收拾你们!”他猛地抽出佩剑,剑锋在烛光下划出一道寒光,直指悬挂的江淮舆图,剑尖点在龙舒城的位置。 “传令下去,今夜大摆筵席,为张将军壮行!”他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却又透着一股难以捉摸的轻快,“诸公,且与我共饮,不醉不归!” 他的笑声再次响起,却比之前多了几分阴冷。堂下的文武群臣面面相觑,无人敢应声,只有青铜烛台的火苗在袁术的笑声中剧烈摇晃,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上,扭曲成一只张牙舞爪的猛兽。 只见袁术的袍袖在空中划出半弧。 “诸公退下吧。只待夜间,再来饮宴。”随着袁术话音落下,阶前火盆里最后一点炭火应声而灭。 阎象率先挪动,而杨弘落后半步。两人在照壁前交汇的刹那,杨弘腰间玉圭不慎撞上阎象的象牙笏板,清脆的玉鸣声里藏着只有彼此能懂的警示。 “阎公...”杨弘的叹息惊飞檐角铜铃下的宿鸟。杨弘的声音极轻,仿佛只是唇齿间溢出的一缕叹息。 “主公今日喜怒无常,张勋又受此大任...”杨弘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圭上的裂纹,那是方才与阎象笏板相撞时留下的痕迹,“只怕他一意孤行,冒进求战,误了大事啊。”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忧虑,仿佛在自言自语,却又字字清晰。夜风拂过,檐角铜铃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叮当声,仿佛在应和他的叹息。 阎象的脚步微微一顿,枯瘦的手指在袖中握紧,指节泛白。他侧目看向杨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未发一言。两人并肩而行,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中回荡,与远处正殿中袁术残留的笑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刺耳。 “张勋性子刚烈,今日又受主公如此激励,只怕到了前线,定会不顾一切,与孙策决一死战。可如今我军士气低落,粮草不济,若贸然出击,只怕...” 他的话未说完,便被一阵夜风打断。风中夹杂着龙涎香的余韵,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阎象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杨公,慎言。”他的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无人窥听,才继续道,“主公心意已决,你我...又能如何?” “只怕这一战,不仅会折了张勋,更会断送主公的半壁江山啊...”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只余下檐角铜铃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响声。 他们身后,袁术残留的笑声从正堂雕窗溢出,混着侍从收拾玉貔貅碎片的声响。 杨弘最后回望大殿,袁术的轮廓被烛光投射在窗上,随酒意摇晃的身影正将新的令箭插进沙盘。 大门在身后轰然闭合的刹那,阎象袖中滑落的蓍草茎突然折断。五十根草茎在夜风中纷飞如卦,最长的三根正指向被剑锋洞穿的江淮舆图位置。杨弘踩过满地碎玉时,听见自己腰间组佩发出前所未有的哀鸣。 第405章 张子布南下扎营,两信使乔装回程 当数日之后的暮色,染红远处巢湖的湖面时,张昭的令旗插在了界碑旁的古柏树上。这株虬曲老树的年轮里藏着九江、庐江两郡数次激战的刀痕,此刻正被三千士卒扎营的夯地声震得簌簌落针。 \"此处西南方向,去龙舒八十里,东南往舒县亦不过百里。\"张昭的指尖划过牛皮地图,麂皮护腕擦得镇纸沙沙作响。他特意选了这个三河交汇的葫芦谷扎营——北倚绝壁,南临深涧,是绝佳的扎营位置。 亲兵统领正带人架设辕门,忽然瞥见老柏树根部有新翻的泥土。铁锹挖下去三尺,竟掘出半截生锈的铜钲,钲面\"光和三年\"的铭文与张昭腰间佩剑的款识同出一炉。当年黄巾之乱时,这把剑曾随江东猛虎孙坚在此血战。 张昭用麂皮细细擦拭铜钲上的泥垢,\"光和三年\"的铭文在暮色里泛着幽光。他忽然将铜钲倒扣在地图上,钲口正罩住舒县方位:\"请那两位舒县信使来。\" 当信使跪在临时支起的军帐前时,帐外士卒正在烹煮的藿香,混着铜锈味钻进来。 \"劳烦二位。\"张昭用剑鞘挑起帐帘,巢湖的晚风卷着水腥气扑在信使脸上,\"今夜便带我去见黄公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赴一场寻常宴饮。 年轻信使的膝甲磕到埋着箭镞的土块,疼得嘶了一声:\"先生不知,舒县西郊三十里,定有纪灵的斥候游骑……先生若想如此前往,只怕有危。\" \"所以要借二位的褐衣短打。\"张昭解下冠缨,早有亲兵捧来三套葛布衣裳。 张昭将铜钲系在腰间,忽然用剑尖挑起一抔泥土洒向东南。赭色土屑落在牛皮地图的巢湖波纹上。 两个信使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无奈与敬佩。他们齐齐躬身,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恭敬的礼,道:“先生既然执意如此,我等二人自然只能遵命。” 年长的信使微微抬头,目光中带着几分忧虑,却又坚定地说道:“先生放心,我等定会竭尽全力,护先生周全。” 张昭微微颔首,目光如炬,仿佛早已看透了一切。他转身走入屏风之后,片刻后,便换上了一身葛布短打,腰间系着那枚铜钲,手中握着一柄短剑,显得格外利落。两个信使也迅速换上了同样的装束,三人看起来与寻常的乡民无异。 张昭走出屏风,目光扫过帐内的亲兵与副将,沉声道:“我此行前去,营中事务交由副将全权处理。切记,务必安稳在此,不可打草惊蛇。” 副将抱拳应诺,神色肃然:“先生放心,末将定当谨遵吩咐,绝不轻举妄动。” 张昭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带着两个信使悄然离开了营地。夜色渐浓,巢湖的风裹挟着水腥气扑面而来,三人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暮色之中,朝着舒县的方向疾行而去。 营地的灯火渐远,张昭的脚步却愈发坚定。铜钲在他腰间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此处营地地势险要,北倚绝壁,南临深涧,三河交汇于葫芦谷,形成天然的屏障。绝壁如刀削斧凿,陡峭难攀,深涧水流湍急,两岸草木繁茂,遮蔽了营地的踪迹。即便纪灵的斥候游骑在附近游弋,也难以轻易发现这处隐蔽的营地。营地四周古柏参天,虬曲的老树枝叶繁密,仿佛为营地披上了一层天然的伪装。加之张昭特意选择在此扎营,营地的布局与地形浑然一体,外人若不深入探查,绝难察觉。 张昭与两名信使换上葛布短打,腰间系着铜钲,手持短剑,悄然离开营地。三人沿着山间小径南下,避开大道,专挑偏僻小路行进。夜色深沉,巢湖的风裹挟着水腥气扑面而来,远处的山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张昭步履稳健,目光如炬。两名信使紧随其后,虽心中忐忑,却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一路南下,三人穿林越涧,绕过几处可能埋伏斥候的险要之地。张昭时而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四周动静,时而示意信使隐蔽身形,避开偶尔经过的游骑。铜钲在他腰间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仿佛在提醒他们时刻保持警惕。 天色渐亮,东方泛起鱼肚白,晨雾笼罩着舒县北门。张昭与两名信使终于抵达目的地。北门城楼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城墙上的守军依稀可见。张昭停下脚步,微微喘息,目光凝视着城门方向。 三人稍作休整,随即朝着城门方向行进。 张昭停下脚步,微微侧身,对两名信使低声吩咐道:“两位先行一步,前去与守军说明,两位是当初黄公覆将军派出的信使,奉命前往联络诸葛子瑜先生。如今任务完成,特来复命。” 两名信使点头应诺,年长的信使从怀中取出一枚铜制令牌,令牌上刻有黄公覆的私印,另一名信使则从腰间解下一封密信,信上盖有舒县的朱红印鉴。两人对视一眼,随即迈步朝城门方向走去。 张昭则隐身在路旁的树影中,目光紧盯着城门的动静。晨雾渐散,城楼上的守军依稀可见,两名信使走近城门,守军立刻警觉起来,手持长矛,厉声喝问:“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年长的信使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语气沉稳:“我等是黄公覆将军派出的信使,奉命前往联络诸葛瑾先生。如今任务完成,特来复命。此为信物,请将军过目。”说罢,他将铜制令牌高高举起,令牌在晨光中泛着微光。 守军中的一名校尉接过令牌,仔细端详片刻,又看了看另一名信使手中的密信,确认无误后,神色稍缓,点了点头:“确是黄将军的信物。你们稍候,我这就通报黄将军。” 片刻之后,城门缓缓打开,守军示意两名信使入城。年长的信使回头朝张昭藏身的方向微微颔首,张昭见状,悄然从树影中走出,快步跟上。三人顺利进入城中,城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 城内的街道上,晨雾尚未散尽,行人稀少。两名信使随即在前引路,带着张昭穿过几条狭窄的街巷,朝着城中的将军府方向疾行而去。 第406章 两信使顺利入城,张子布往见公覆 三人在城中的街道上快步前行,晨雾尚未完全散去,为整个城市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薄纱。街边的店铺大多还未开门,偶尔有几个早起的摊贩在准备着货物,好奇地打量着这三个行色匆匆的人。 张昭跟在两名信使身后,眼神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手中的短剑藏在衣袖中,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他们穿过几条狭窄的街巷,终于来到了将军府的门前。 将军府门前戒备森严,数名手持长枪的士兵笔直地站立着,目光如炬,注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两名信使带着张昭在一处戒备森严的府邸前停下,这里便是黄盖在城中的驻扎之地。门口的守卫拦住了他们的去路,长枪一横,厉声喝道:“站住!此处乃将军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年长的信使连忙上前,再次出示那枚刻有黄公覆私印的铜制令牌,恭敬地说道:“烦请通禀黄将军,我等是之前派出的信使,如今有要事求见,事关重大!” 守卫接过令牌查看后,眼神中仍带着一丝怀疑,他仔细打量了三人一番,随后转身进入府内通报。过了一会儿,守卫匆匆返回,说道:“将军让你们进去,但只能二人入内。” 两名信使对视一眼,年长的信使对张昭低声说道:“先生,我们先进去通报,先生稍作等候。” 张昭微微点头,站在一旁。 将军府内庭院深深,绿树成荫,花香四溢。他们沿着一条青石小路前行,来到了一座宽敞的大厅前。大厅的门敞开着,里面传来了阵阵交谈声。 两名信使在大厅前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然后恭敬地走了进去。大厅内,黄盖、孙策和周瑜三人正围坐在一张桌子前,商讨着战事。看到两名信使进来,他们停止了交谈,目光投向了门口。 年长的信使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军礼,说道:“末将奉命前往联络诸葛子瑜先生,如今任务完成,特来复命。” “将军,子瑜先生为与将军妥善对接,特地派遣张昭张子布先生前来,与诸位对接要事。张昭先生此刻就在将军府外等候,一路风尘仆仆,为了避开敌军眼线,多番乔装,历经艰辛才抵达此处。” 话音刚落,孙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眼中满是惊喜,手中的茶盏重重地搁在桌上,站起身来,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子布先生?!他名满徐州,是一大才。先前父亲来信,便提及诸葛子瑜与子布、子纲两位先生同行。” 黄盖一听,捋了捋胡须,大手一挥,急切地说道:“如此大才,怎能让他在门外久等!你们二人,速速去将张昭先生请进来,切莫怠慢!” 两名信使领命,赶忙起身,快步朝着大厅外走去。不一会儿,便带着张昭走了进来。张昭走进大厅,看到黄盖、孙策和周瑜三人,连忙拱手行礼,说道:“昭冒昧前来,打扰三位将军了。” 黄盖大步流星地迎上前去,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感慨道:“子布先生,我久闻先生大名 今朝得见尊容,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早先主公来信,便提及先生与张纮张子纲先生。” 张昭脸上露出谦逊的微笑,微微欠身,回应道:“将军过奖了,昭一介书生,承蒙厚爱。” 说话间,他目光扫过厅内,眼神落在孙策身上,微微点头致意,说道:“想必这位少将军,便是孙文台将军之子孙伯符了。早闻将军年少有为,英勇善战,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孙策爽朗地大笑起来,上前一步,说道:“子布先生谬赞。” 张昭又将目光转向周瑜,眼中流露出欣赏之色,拱手说道:“这位,定是周郎,公瑾。公瑾才情,昭久仰大名啊。” 周瑜微微欠身还礼,嘴角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说道:“子布先生客气了,瑜比起先生的智谋与学识,还差得远呢。今日先生前来,还望能为我等出谋划策,共商破敌之策。” 一番寒暄过后,众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友好的笑容,大厅内的气氛也变得更加融洽。张昭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走到桌前坐下。 只见张昭微微抬手,随后伸手入怀,谨慎地取出一封密信,双手捧着递向黄盖,说道:“将军,这是子瑜先生的密信,其中多有要事相商,还请将军过目。” 黄盖连忙起身,双手接过密信,小心翼翼地拆开。只见信上写道: “公覆将军亲启:” “久未通函,敬祈勋安。瑾自驻扎芍陂以来已久,与将军所派信使方才联络。今特派张昭张子布先生,前来与将军接洽。子布先生如今已率广陵三千军队南下驻扎。待先生与将军会面,了解前线战况之后,再作后续部署。子布先生与张纮张子纲先生,皆为当世大才,二人如今已有意投效主公,瑾深知二人之意,望能为江东大业添砖加瓦。此二人智谋超群,且心怀天下,若得二位相助,主公霸业可期。还望公覆将军务必善待,不可怠慢。局势波谲云诡,唯有广纳贤才。望将军与子布先生等携手共进,以克强敌。” “诸葛瑾,谨上。” 黄盖将密信逐字逐句读完,双眸中满是惊喜之色,双手郑重地将密信置于案上,而后疾步至张昭面前,双手抱拳,深深一揖,言辞恳切道:“子布先生!子瑜信中,对先生赞誉有加,推重之情溢于言表。先生得子瑜这般信任,黄盖岂有不信之理!先生乃当世大才,既有心投效我江东,实乃天赐良机,江东之幸也!” 言罢,黄盖转身面向孙策与周瑜,眼中光芒熠熠,高声道:“伯符、公瑾,子布先生此来,恰似及时雨。有先生这般智谋之士相助,何愁霸业不成!” 孙策闻言,面露欣喜之色,大步向前,拱手行礼道:“子布先生,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今先生愿屈尊辅佐,策深感荣幸。往后诸事,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第407章 周公瑾出言论局势,张子布使计惑强敌 张昭将手中茶盏轻轻搁在案几上,茶盏与檀木相击,发出清越声响。他目光扫过厅内悬挂的江淮地形图,修长的手指沿着地图上蜿蜒的墨迹划过。 \"将军既已看过密信,当知昭现率三千军马驻扎在巢湖以西三十里处。\"张昭起身走到地图前,指尖点在标注着朱砂印记处,\"此处距龙舒、舒县两地,约在八十里距离左右。至于芍陂——\"他手指陡然南移,在波光粼粼的湖泊标记上叩击三下,\"子瑜率广陵七千水师正操练楼船,只待将军联络调动。\" 黄盖闻言虎目圆睁,腰间环首刀与甲胄相撞铿然作响:\"先生远来,尚不知此处情况。前几日我军与纪灵那厮在龙舒城外血战,伯符引三千精骑自西南方向直冲大营,某家带大军正面与纪灵交战。\"老将布满老茧的手掌重重拍在龙舒方位,震得地图卷轴簌簌颤抖:\"那纪灵折了三千兵马,如今龟缩城中,城头旌旗倒悬,连炊烟都比往日稀薄三分!\" 周瑜指尖轻轻抚过腰间玉珏,忽然指向地图上龙舒城西南方的标记:\"数日之前,伯符突袭时,一军直取中军大帐。\"披风随着他转身的动作扬起,露出内衬暗绣的云纹,他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划出凌厉弧线,恰似虎头湛金枪破空的轨迹,\"伯符一勇当先,枪尖先挑断其臂甲,碎骨声隔着三丈远的亲兵都能听见。\" 话音未落,窗外忽有秋风穿堂而过,卷起案上散落的军报。一片枯黄的银杏叶飘落在密信朱砂印泥处,张昭抬手按住飘动的纸页,烛光在他深青色衣襟上摇曳出细密竹纹。 \"袁公路虽然与其庶兄袁本初甚是不合,但却最重这个堂弟。\"张昭拾起朱笔在龙舒方位重重画圈,墨迹浸透绢帛晕染开来,恰似血渍,\"现今纪灵方面,袁胤重伤...\"他忽然抬眸望向天际,那里正堆积着铅灰色云层,\"我料此刻袁公路已得军报,早晚必有大军支援。多则一月,少则半月。\" 黄盖闻言猛地扯开领口铜扣,露出脖颈处狰狞的疤痕:\"来得正好!老夫方磨的大刀还未饮血!\"他抓起案上酒樽仰头灌下,琥珀色的酒液顺着花白胡须滴落在地图上的芍陂水域。 话音未落,孙策突然以剑鞘击地,玄铁护腕与青石地面相撞迸出火星。震得铜灯盘中烛火狂舞,将少年将军眉间的战意映得愈发明烈:\"我正愁纪灵缩头不出!援军若来,正合我意!\" 张昭按住地图卷轴的手指微微发白,深青色衣袖在秋风中泛起涟漪。他抬眸望向孙策时,眼尾细纹里藏着沉静:\"伯符莫急。\"声音似古琴拨动最低沉的徵弦,\"袁公路若遣援军,必携雷霆之势。张勋、桥蕤之流若倾巢而出,少说也有三五万之数。\" 黄盖抓起酒樽的手悬在半空,琥珀色酒液映出他眉间沟壑:\"先生可有破敌良策?\"老将目光扫过地图上密布的朱砂标记。 张昭忽然从袖中抖落三枚铜钱,叮当脆响中钱币在地图上摆出坎离相济之象。他指尖划过巢湖与龙舒间的丘陵地带:\"昭今夜返营后,当遣两千轻骑分作十队。\"指甲在羊皮地图上犁出深痕,恰似利爪撕裂疆土,\"白日里遍插旌旗,入夜则分举双倍火把,沿龙舒城北五十里山道往复巡弋。\" 周瑜披风忽地扬起,他执起朱笔在张昭划出的痕迹旁添上狼烟标记:\"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可令士卒背负松枝,每过隘口便扬起尘烟。\"玉珏随着动作轻叩案几,\"再遣会说庐江方言的斥候,扮作樵夫在城郊散布流言...\" \"伯符所说,正是此理。\"张昭将一枚铜钱弹向芍陂水域,钱币旋转着盖住水师标记,\"纪灵本不知广陵援军一事。若见此象,必疑北面九江方向有援兵。他若见北面尘烟蔽日,必以为我主力已至。待敌军援军抵达...\"他突然抓起三支令箭插在巢湖西岸,\"彼见我营中炊烟连绵十里,战马嘶鸣昼夜不绝,安知虚实?\"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案几,继续说道:“昭今夜回营之后,便即通信子瑜,将此事告知于他。子瑜素来机敏,必能领会其中深意。届时,他可在广陵一带广造声势,令水师日夜操练,楼船往来不绝,战鼓震天,号角齐鸣。如此一来,纪灵必以为我军水陆并进,声势浩大,心中更添几分忌惮。” 张昭目光扫过厅内众人,语气沉稳而坚定:“待敌军援军抵达,见我军声势如此,必不敢轻举妄动。届时,我军便可从容布置,伺机而动。” 黄盖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抚掌笑道:“先生此计甚妙!纪灵那厮若见我军声势如此,必吓得魂飞魄散,龟缩城中而不敢出!” 周瑜亦是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抚过腰间玉珏,“先生此计,虚实相间,正合兵法之道。” 张昭淡然一笑,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指尖轻轻划过龙舒与巢湖之间的丘陵地带。 黄盖闻言,虎目微垂,脸上浮现出一丝歉意。他放下手中的酒樽,声音低沉而诚恳:“先生刚到此处,尚未歇息片刻,便要来回奔波,盖心中甚是不忍。先生为江东大业劳心劳力,盖虽粗人,却也知先生辛苦。” 他抬手抚了抚脖颈处的疤痕,目光中带着几分敬重与关切:“先生若有需要,尽管吩咐。盖虽不才,但一身力气尚在,愿为先生分忧。” 张昭微微一笑,神色温和,抬手轻轻摆了摆:“黄将军言重了。昭为江东大业奔走,乃是分内之事。将军与诸位同袍在前线浴血奋战,昭岂能安坐?今日之事,关系重大,昭自当尽心竭力,不敢有丝毫懈怠。” 黄盖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之色,重重抱拳道:“先生高义,盖佩服!既然如此,盖便不多言。先生若有差遣,盖必当全力以赴!” 周瑜在一旁轻笑出声,指尖轻轻抚过腰间玉珏,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黄老将军今日倒是难得如此客气,莫非是酒未饮足?” 黄盖闻言,哈哈一笑,抓起案上酒樽,豪迈地一饮而尽:“公瑾此言差矣!老夫虽好酒,但今日所言,皆是肺腑之言!先生之才,盖心服口服!” 厅内众人闻言,皆是大笑,气氛一时轻松了许多。张昭亦是含笑点头,目光扫过众人,心中暗自感慨:“江东有此豪杰,何愁大业不成?” 第408章 张子布告别舒县,隐秘信往发芍陂 黄盖放下手中的酒樽,目光诚挚地看向张昭,声音浑厚而有力:“先生远道而来,舟车劳顿,尚未歇息片刻,便要连夜赶回营中,实在辛苦。不如先在此休整一日,待夜晚再行回营不迟。一来可养精蓄锐,二来也可与诸位多商议些细节。”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先生为江东大业奔波劳碌,盖心中甚是不忍。今日既然已定下计策,倒也不必急于一时。况且,先生若在此稍作停留,也可与伯符、公瑾多叙叙话,彼此互通有无。” 周瑜闻言,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黄老将军今日倒是体贴得很,莫非是酒意上头,心生怜惜了?” 黄盖哈哈一笑,豪迈地摆了摆手:“公瑾莫要取笑老夫!先生之才,盖心服口服,今日所言皆是肺腑之言。先生若能稍作休整,于我军亦是好事。” 孙策此时也站起身来,眉宇间战意未减,但语气却多了几分关切:“黄老将军所言极是。先生一路奔波,确实辛苦。不如在此稍作歇息,待夜晚再行回营。况且,先生若在此,我等也可多请教些军务。” 张昭闻言,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厅内众人:“诸位将军如此关心,昭心中感激。既然如此,昭便恭敬不如从命,在此稍作休整,待夜晚再行回营。”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案几,语气沉稳:“不过,军情紧急,昭虽在此休整,但心中仍不敢有丝毫懈怠。诸位若有任何疑问或需商议之事,尽管直言,昭必当尽心竭力。” 黄盖闻言,抚掌笑道:“先生果然高义!既然如此,老夫便再敬先生一杯,以表敬意!”他说罢,抓起案上酒樽,豪迈地一饮而尽。 厅内众人见状,皆是笑意盈盈,气氛一时轻松了许多。 秋风穿堂而过,卷起案上散落的军报,烛光摇曳间,几人的身影在地图上投下长长的影子。窗外,铅灰色的云层渐渐堆积,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雨。 …… 夜幕如墨,浓稠地倾泻而下,将整个舒县紧紧包裹。城中的灯火星星点点,在沉沉夜色中闪烁摇曳,宛如夜空中散落的星辰。秋风裹挟着丝丝寒意,呼啸着穿过街巷,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好似在低声诉说着即将到来的战事。 张昭身着一袭素色长袍,外披黑色披风,身姿挺拔地站在舒县的城门口。后,一队士卒骑着骏马,整齐排列,马蹄不时刨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打破了夜的寂静。 黄盖、周瑜、孙策等人快步来到城门口,为张昭送行。黄盖满脸关切,大步上前,紧紧握住张昭的手:“先生此去,一路保重!营中若有任何需要,只管派人来报,我等必定全力相助!” 张昭微微颔首,眼中满是感激之色:“多谢将军挂念。昭定当不负所托。” 周瑜走上前来:“先生才智过人,此去定能顺利完成任务。只是这夜路难行,还望先生多加小心。” 张昭拱手回礼:“有公瑾这番叮嘱,昭心中踏实不少。待我回营后,定会与诸位保持联络。” 说罢,张昭翻身上马,手中缰绳一紧,骏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他再次转身,朝着黄盖等人抱拳行礼:“诸位,就此别过!” 随后,一挥马鞭,带着士卒们缓缓出城。马蹄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渐行渐远,渐渐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马蹄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时疾时缓,仿佛是敲在夜幕上的鼓点。张昭骑在马上,目光如炬,紧盯前方。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吹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身旁的士卒们个个神情专注,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经过漫长的跋涉,远处营地的轮廓终于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张昭轻轻吁了口气,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当他们靠近营地时,辕门处的哨兵立刻警觉起来,厉声喝问:“来者何人!” “是我。”张昭扬声回应,声音沉稳有力。 哨兵一听,连忙放下手中的武器,恭敬行礼:“先生回来了!”随后,迅速打开辕门,迎他们入营。 营地里,火把熊熊燃烧,照亮了四周。副将早已听闻消息,带着一众亲兵匆匆赶来。他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先生!营中一切安好,末将不负所托!” 张昭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将副将扶起:“辛苦你了。这两日我不在时,营中可有异常情况?” 副将站起身,神情严肃地回道:“回先生,一切正常,并未发现敌军踪迹。” 张昭微微点头,目光扫过营中的士卒,见他们个个精神抖擞,心中甚是欣慰。他拍了拍副将的肩膀:“做得好。继续保持警惕,不可有丝毫懈怠。” 说罢,张昭在副将的陪同下,朝着自己的营帐走去。营帐内,烛火摇曳,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他解下披风,放在一旁,目光落在那张摊开的牛皮地图上。地图上,用朱砂笔标记的各种符号。 张昭缓缓坐下,提起笔伏案疾书,笔尖在绢帛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案几上摆着一盏铜灯,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 帐外,秋风掠过山丘,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飘落在营帐的帘幕上。远处,隐约传来战马的嘶鸣和士卒的低语声,为这寂静的夜晚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张昭终于搁下笔,将写好的信仔细卷好。他抬眸望向帐外,秋风依旧肆虐,那片被风吹起的枯叶不知何时已悄然飘落。 “来人!”张昭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在营帐内回荡。 不多时,一名亲兵掀开帐帘,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朗声道:“先生,有何吩咐?” 张昭站起身,手持那封密信,缓缓走到亲兵面前,目光如炬,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凝重地说道:“此去芍陂,汝务必小心谨慎。此信关系重大,定要亲手交到诸葛子瑜先生手中,万万不可出了差错。” 第409章 张子布依计行事,纪将军久思不解 张昭将密信交给亲兵后,转身走向悬挂的牛皮地图。烛火在青铜灯盏里爆出几点火星,将他映在地图上的影子撕扯得忽大忽小。指尖掠过龙舒城北的丘陵地带时,突然加重力道在羊皮纸上划出凹痕。 \"传副将来见。\"声音未落,帐外忽有马蹄声由远及近。甲胄铿锵声中,二十出头的年轻副将掀帘而入,战袍下摆还沾着夜露,额角细汗在火光中泛着微光。 \"先生,斥候队发现纪灵军斥候在五十里外山隘活动。\"副将单膝触地时,腰间环首刀与护甲相撞发出清脆声响,\"末将已令三队轻骑换上袁军旗号,绕道断其归路。\" 张昭眉峰微动,从案头青铜虎符旁拈起两支令箭:\"明日寅时,你带一千轻骑分作十队。\"他忽然将令箭倒转,尾端朱砂在地图上拖出血色轨迹,\"每队携双倍旌旗,白日每隔半个时辰便要在龙舒城北官道往返。\" 副将猛地抬头,年轻的面庞被跳跃的烛火映得明暗交错:\"末将愚钝,这般大张旗鼓岂不...\" \"要的就是大张旗鼓。\"张昭忽然抓起三枚铜钱抛在案上,钱币旋转着摆出坎离卦象,\"经过隘口时,命士卒用松枝捆扎马尾。\"指尖点在卦象中的离位,\"每过五里便分一队转向,待日头西斜,要让五十里山道尘烟不散。\" 帐外忽有夜枭长鸣,惊得战马嘶鸣声此起彼伏。吕蒙瞳孔骤缩,右手不自觉地按上刀柄:\"先生是要造出万军过境之象?可我军实际不过...\" \"正如你所言。\"张昭突然抓起朱笔在地图上画出血色箭头,\"你每队经过龙舒城北二十里处,必要将旌旗尽数展开。\"笔锋陡然转向芍陂水域,\"待得我信到芍陂数日之后,子瑜水师会在淮水擂响战鼓。\" 副将呼吸渐重,忽然抓起令箭重重叩首:\"末将即刻去准备松枝旌旗!\"起身时甲叶哗啦作响,却在掀帘时被张昭叫住。 \"且慢。\"张昭从暗格里取出一卷帛书,\"经过龙舒郊外时,让会说庐江土话的士卒扮作樵夫。\"他抖开帛书露出密密麻麻的暗号,\"要让人'偶然'听见,吴郡孙文台已派三万援军星夜兼程。\" 年轻副将接过帛书时,手指微微发颤:\"先生此计,当真要令纪灵肝胆俱裂!\" 待副将的脚步声远去,张昭转身走向沙盘。烛泪顺着铜雀灯台蜿蜒而下,在檀木底座凝成血色琥珀。 …… 龙舒城头的青铜战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纪灵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斥候第三次跪倒在箭楼前时,城北官道扬起的黄尘已经漫天,细碎沙砾打在铁面帘上沙沙作响。 \"将军,第七队哨骑回报,山道烟尘里确有‘孙’字旗。\"副将话音未落,东南方突然传来沉闷鼓声。纪灵猛地转身,铁靴踏碎垛口凝结的晨霜。 箭楼阴影里忽然跌出个樵夫打扮的士卒,甲叶从破旧麻衣下露出寒光:\"卑职在城北松林听见吴语交谈,说是孙策之父孙坚...\"话未说完,城楼了望塔突然响起刺耳的铜锣声。 纪灵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最高处,晨雾里隐约可见十队骑兵正绕过丘陵。每队不过百人,但马尾拖着的松枝捆将黄尘搅成滔天巨浪,晨光中竟似有千军万马在尘幕里时隐时现。最要命的是那些旌旗——分明是孙氏制式的绛红旗,此刻却每隔半里便分出一队转向,旗帜数量随着山势起伏成倍增长。 纪灵透过望山,他看见二十里外最后那队骑兵突然展开全部旌旗,二百面绛红旗在晨风里猎猎招展,旗影交错间竟铺满整片山坡。 当啷一声,纪灵手中大刀竟砸在女墙上。副将惊恐地发现主将纪灵的胡须正在颤抖——那些本该向北疾驰的骑兵,此刻正在官道上往返穿梭,每次折返都会多分出数队虚影。 城头守军骚动起来,某个新兵突然指着西南山隘尖叫:\"烟尘里有东西!\"刹那间所有目光都转向那里,果然在漫天黄尘中捕捉到几缕寒芒——那是张昭特意安排在松枝里裹着的铜铁,此刻正随着战马奔腾将阳光折射成刀枪林立的幻象。 纪灵面容冷峻如铁,仿佛一块坚不可摧的寒铁。 “此必敌军疑兵之计!”纪灵的声音异常洪亮,话语在城头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孙坚远在吴郡,岂能轻易调兵至此?不过是周瑜小儿的诡计罢了!” 然而,他的心中却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北面的九江郡,确实是孙坚的地盘。若孙坚真的派兵前来,龙舒城将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自己的求援信已经发出去不少时日,至今还没有南阳方向传来的消息。他素知自家主公袁公路的脾气,向来是喜怒无常。若是真派援军来,恐怕不会再让自己掌握前线大权。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城北,那漫天黄尘中,旌旗猎猎,骑兵穿梭,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尘幕中奔腾。每一面绛红旗都像是一把利刃,直指他的心头。 城头的守军开始骚动,士卒的尖叫声此起彼伏。纪灵知道,若再不采取行动,军心必将大乱。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即大声下令:“传令下去,全军戒备,不得轻举妄动!再派斥候,务必查明敌情!” 他的声音依旧洪亮,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心中的疑虑如同那漫天黄尘,愈演愈烈。他望着城北那铺天盖地的旌旗,心中暗自思忖:“若真是疑兵之计……可若真是孙坚援军,又该如何应对?” 纪灵胡须微微颤抖,但他依旧挺直了脊背,简直一尊不可撼动的石像。此刻他身为主将,岂能露出半分怯意。无论前方是虚是实,他都必须稳住军心,守住龙舒城。 然而,那漫天黄尘中的旌旗与寒芒,却像一把无形的利刃,悄然刺入他的心底,令他难以安宁。 第410章 纪将军回营商议,袁公子性情有变 纪灵转身踏下城阶时,铁靴重重碾碎了一片青苔。晨雾在甲胄缝隙凝成水珠,顺着鱼鳞甲纹路滑进领口,激得他后颈发紧。穿过校场时,几个正在喂马的士卒慌忙退避,草料从木杈上簌簌掉落——他们看清了主将攥着刀柄的指节已然发白。 袁胤的营帐隐在辎重营西侧,帐前两盏气死风灯在晨雾中晕出昏黄光斑。当纪灵掀开牛皮帐帘时,浓重的药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半截断枪钉在立柱上,挂着件被血浸透的锁子甲。 \"纪将军不去城头,倒有闲心来探在下这个废人了吗?\"沙哑的笑声从阴影里浮出。袁胤独臂撑着榻沿直起身,空荡荡的左袖用金线绣着袁氏家纹。 纪灵解下刀掷在案上,将药碗震得叮当作响。袁胤本是文人,一朝被孙策断去左臂,又在城中蜗居了不少时日,性情竟然有些大变。 \"今晨有数队哨骑未归。\"纪灵五指突然扣住沙盘边缘,木屑簌簌而落,“大概都是被敌军所斩首。” 帐外忽有战马长嘶,伴着铁器坠地的脆响。袁胤独臂抓起榻边长剑,剑尖挑开帐帘一线:晨光里,十几个伤兵正围着医官抢夺金疮药,绷带散落满地。 \"将军,麾下士气低沉啊。\"袁胤的长剑收回时,带进几缕雾气,\"我军援军未到,敌军情况不明,若在此时乱了军心,大败就在眼前呐……\" 粗硬的拳头愤愤砸在桌案之上,袁胤转头看去,纪灵的脸色已经不复方才的平静。 \"那袁公子要我如何?开城迎战?岂能要仅剩的这数千兵马守军,去填五十里山道的疑兵?\" 纪灵眉头紧锁,五指依旧扣在沙盘边缘。他沉默片刻,目光沉沉地扫过沙盘上那蜿蜒的山道,仿佛能透过木屑与尘土,看到敌军在山间潜伏的身影。 “稳守城中?”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袁公子,你可知道,敌军若是真在山道设伏,我们的哨骑为何一个都没能回来?他们若非被敌斩首,便被俘虏!再这样等下去,敌军只会越来越近,我们的粮草和士气……却一天天耗尽!” 袁胤独臂撑着榻沿,缓缓站起身,空荡荡的左袖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他目光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纪将军,我岂不知汝之所虑?”他声音沙哑,却沉稳有力,“如今我军兵力不足,贸然出击,正中敌军下怀。敌将用兵诡诈,山道之中必有埋伏。哪怕真是疑兵之计,依我军如今状况,也绝不容许你我冒这个险!若是贸然开城迎战,恐怕连这数千兵马都保不住。” 纪灵冷哼一声,拳头重重砸在桌案上,震得药碗再次叮当作响。 “那依袁公子之见,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 袁胤微微摇头,独臂抬起,指向沙盘上的城池。 “非也。我军如今最要紧事,乃是稳住军心,等待援军。军报已经快马加鞭送往南阳,主公的援军早晚必到。只要我们坚守城池,敌军便不敢轻举妄动。孙策虽勇,但他也不敢贸然攻城,毕竟攻城战损耗巨大,他定然不愿意付出这样的代价。” 纪灵沉默片刻,目光在沙盘上扫视,似乎在权衡利弊。帐外的喧嚣声渐渐平息,只剩下伤兵的低声呻吟和医官的安抚声。晨雾依旧浓重,帐内的血腥气和药味混杂在一起,令人窒息。 “袁公子,说得有理。”纪灵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疲惫,“但我所忧,敌军若是围而不攻,我军粮草撑不了太久。” 袁胤微微一笑,独臂轻轻拍了拍纪灵的肩膀。 “纪将军,粮草之事我已安排妥当。城中的粮仓尚有存余,足够支撑月余。只要我军坚守不出,静候援军来到。” 纪灵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扣在沙盘边缘的手,木屑从他指间滑落。他抬头看向袁胤,眼中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袁公子,今朝受了如此重伤,如今却比我这个武夫更沉得住气。”他苦笑一声,“如今局势不容冲动,稳守城中,确实才是上策。” 袁胤点点头,独臂收回,重新撑在榻沿上。 “纪将军,你我皆为主公大业。如今局势艰难,唯有同心协力,方能渡过此劫。” 纪灵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好,就依袁公子之见。我会下令全军严守城池,不得擅自出战。” 袁胤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独臂轻轻一挥。 “如此甚好。纪将军,你我共勉。” 帐外,晨雾渐渐散去,一缕阳光透过帐帘的缝隙洒进来,映在沙盘上,仿佛为那城池镀上了一层金边。纪灵看着那缕阳光,心中稍稍安定。 “袁公子,务必好好养伤。”纪灵低声说道,随即转身掀开帐帘,大步走出营帐。 袁胤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独臂缓缓握紧。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了案几上那碗早已凉透的药汤上。独臂伸出,握住药碗。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满心的不甘与愤懑都咽下,而后仰起头,大口大口地将药汤灌进喉咙。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远不及他心中的苦涩。 喝完药,袁胤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积压在心底的情绪瞬间爆发。他猛地将手中的药碗狠狠砸向地面,“砰”的一声脆响,药碗瞬间四分五裂,碎片飞溅开来。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守在帐外的军医脸色骤变,慌忙撩开帐帘冲了进来。 “将军,这是……”军医满脸惊恐,话还没说完,就被袁胤冰冷的眼神打断。袁胤独臂一挥,怒声喝道:“出去!都给我出去!” 军医被吓得浑身一颤,哪里敢再多说一句话,只能匆匆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营帐。 袁胤独自一人站在营帐中,独臂缓缓握紧,空洞的左袖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左袖上金色的袁氏家纹,正微微地随着袁胤的呼吸飘动。 第411章 诸葛瑾收到密信,张子纲依计行事 寅时三刻的芍陂水寨,楼船的桅杆刺破薄雾,船阵在晨光中泛着青灰。诸葛瑾立在楼船望台,他眼中忽然映出北岸扬起的尘烟——三骑快马正沿着淮水疾驰,当先者背负的赤色令旗在风中猎猎如血。 \"开闸门。\"诸葛瑾指尖轻叩栏杆,镶玉腰带上的铜兽首随着动作轻响。当信使被引至主舰时,他正用银刀剖开新到的军报,刀刃在绢帛裂口处映出冷光。 信使单膝跪地呈上竹筒,筒身三道朱漆封印完好如初。诸葛瑾用刀尖挑开火漆时,甲板突然随着浪涛倾斜,将筒中帛书抖落在摊开的江防图上。 “子瑜,见信如晤:” “昭已遣副将率一千轻骑,于龙舒北道遍树旌旗。每过隘口,马尾缚松扬尘,昼则旗幡蔽野,夜则火把连天。望君于淮水广布疑阵,令战鼓昼夜不息,舟楫往复频仍。更需着庐江口音士卒,假作运粮民夫,散播我军援军已至巢湖之讯。待袁军斥候至芍陂,当见楼船列阵如林,灶烟漫卷似云。虚实相生之际,便是伯符与公覆将军破敌之时。” “来人!”诸葛瑾高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甲板上回荡。不一会儿,一名亲兵迅速跑了过来,单膝跪地,等候命令。 “速去,请赵雄将军与张纮张子纲先生来此议事,此事十万火急,片刻不得耽搁!”诸葛瑾的语气严肃而急切,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亲兵领命后,立刻转身,如离弦之箭般冲下楼梯。他一路小跑,穿过狭窄的船舱通道,脚下的木板发出“咚咚”的声响。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但他不敢有丝毫懈怠,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完成将军的命令。 来到赵雄的营帐前,亲兵顾不上擦拭汗水,抬手用力地敲响了营帐的门帘。“将军,将军!诸葛将军有急事相召,请您速速前往主舰议事!”他的声音因为焦急而有些颤抖。 片刻后,营帐内传来一阵窸窣声,门帘被猛地掀开,赵雄高大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知道了,我马上就到。”赵雄简短地回应道,然后迅速转身,开始穿戴盔甲。 亲兵不敢多做停留,又马不停蹄地朝着张纮的营帐奔去。此时,天色已经微微亮了一些,但水寨中依然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亲兵来到张纮的营帐前,再次敲响了门帘。 “张先生,诸葛先生请您速去主舰议事!” 张纮正在营帐中研读兵书,听到呼喊声,他放下手中的书卷,整理了一下衣冠,不慌不忙地走出营帐。 “好,我这就去。”他的声音沉稳而平静。 亲兵见张纮已经动身,这才松了一口气。他一路小跑,在前面带路。 当赵雄和张纮来到主舰时,诸葛瑾已经在船舱内等候多时。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微微点头示意。 “二位来得正好,如今有要事相商,还请二位务必出谋划策。” 诸葛瑾将浸着墨香的帛书在案上抚平,点在\"龙舒北道\"四个字上。晨光透过木窗斜射进来,腰带在光斑中折射出碎金般的光泽。 赵雄铁甲未整便急急凑前,虬须几乎要扫到江防图上的芍陂标记:\"这计策妙极!巢湖方向扬尘,芍陂这边擂鼓,袁军斥候怕是要数不清咱们有多少兵马。\"他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地图之上。 江风突然灌入船舱,将帛书卷起一角。诸葛瑾按住飘动的绢帛,镶玉腰带上的十二枚玉珏叮咚相撞。 张纮仍盯着江防图沉吟:\"虚则实之...只是这'灶烟漫卷'恐露破绽。\"他突然蘸着泼洒的茶水,在芍陂南岸画出一道蜿蜒水线,\"当命各船每日分三时升炊,大灶减柴,小灶添薪。另着艨艟拖拽松枝在浅滩游弋,如此烟尘水痕俱备,方成疑阵。\" 楼船忽然剧烈晃动,诸葛瑾扶住晃动的青铜灯树,望见北岸又腾起新的尘烟。 \"传令各舰,辰时三刻擂鼓——要江鱼都惊得跃出水面!\" …… 辰时三刻,芍陂湖上的薄雾早已被晨光驱散,湖面波光粼粼,仿若一面巨大铜镜,映照着云霞。此时,整个水寨宛如从沉睡中苏醒的巨兽。 随着一声令下,战鼓率先在各个楼船之上擂响。鼓声如雷霆万钧,震耳欲聋,一波接着一波,从湖的这头传向那头,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撼动。鼓点密集而急促,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众人的心坎上。那鼓声使得原本平静的湖面也泛起了层层涟漪,就连湖中的鱼儿也像是受到了惊吓,纷纷跃出水面,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随后又落入水中,溅起一片片水花。 与此同时,一艘艘楼船开始有序地行动,在湖面上穿梭往来,船桨划破水面,激起高高的水花。船头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发出“呼呼”的声音。船阵整齐划一,紧密有序,楼船列阵如林,远远望去,气势磅礴,让人望而生畏。 在湖的南岸,炊烟袅袅升起,仿若一朵朵灰色的云朵,在天空中缓缓飘荡。按照张纮的计策,各船每日分三时升炊,大灶减柴,小灶添薪,使得炊烟时浓时淡,时高时低,仿若真的有无数的士兵在生火做饭。而那些艨艟战舰则拖拽着松枝在浅滩游弋,松枝划过水面,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与弥漫的烟尘相互交织,虚实难辨。 岸边,身着盔甲的士兵们整齐列队,手持兵器,严阵以待。 而在数十里之外的巢湖方向,尘烟依旧滚滚而起,那是一千轻骑在龙舒北道上制造的假象。他们每过隘口,马尾缚松扬尘,昼则旗幡蔽野,夜则火把连天,与芍陂湖上的疑阵相互呼应,让敌人摸不清虚实。 此时的芍陂湖,战鼓擂动,舟楫往来,炊烟袅袅,尘烟滚滚,好一幅浩浩荡荡的战争画卷,仿佛一场大战即将在此爆发。 第412章 纪将军主意不定,龙舒城斥候向北 纪灵的五指重重按在龙舒地形图的羊皮卷上,指节在\"北道\"二字旁压出凹痕。帐外传来战马嘶鸣,混着松枝燃烧的噼啪声,将暮色染成浑浊的灰黄。 \"尘烟太规整了。\"他忽然开口,甲胄上的饕餮纹在烛火中忽明忽暗。副将递来的铜爵停在半空,酒液晃出细碎波纹。 纪灵转身时,腰间佩剑撞得案上令箭簌簌作响:\"每过酉时尘烟必弱三成,斥候说松枝灰烬铺了半尺厚——孙策小儿当我纪灵是瞎子!\" 鞘猛地扫落案头沙盘,细沙在虎皮地毯上洇出巢湖的形状。 可话音落下,他心中却莫名涌起一丝不安。虽嘴上说得笃定,可面对敌军那狡黠多变的手段,他实在没有十足的底气。 营帐内,一时陷入了死寂。良久,纪灵缓缓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那丝不安,高声唤道:“来人!”几名亲兵迅速入帐,单膝跪地。 纪灵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挑选一队精锐,即刻往北面芍陂方向探查。务必小心谨慎,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回报!” 亲兵们领命而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营帐外。纪灵望着帐外逐渐深沉的夜色,眉头紧锁,心中暗自祈祷。 三更时分,二十轻骑从袁军大营西门悄然而出。夜色如墨,龙舒北面的山道在黯淡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二十轻骑如幽灵般穿行于林间,马蹄裹了布,踏在松软的泥土上,几乎无声。领头的斥候队长抬手示意,队伍缓缓停下。他侧耳倾听,四周除了风吹过松枝的沙沙声,再无其他动静。 “继续前进。”他低声下令,声音几乎被风吞没。 队伍再次启程,沿着狭窄的山道向北行进。然而,就在他们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时,忽然,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夜空。 “敌袭!”斥候队长厉声喝道,话音未落,两侧的树林中骤然射出数十支箭矢,破空之声如蜂群嗡鸣。几名斥候猝不及防,中箭坠马,惨叫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散开!隐蔽!”队长大吼,剩余的斥候迅速分散,躲入路旁的岩石和树木后。然而,敌军的游骑显然早有准备,箭矢如雨点般落下,压得他们抬不起头。 “撤!往北撤!”队长咬牙下令,剩余的斥候们纷纷翻身上马,朝着北面疾驰而去。箭矢依旧追着他们的背影,但敌军的游骑并未紧追不舍,反而在后方发出一阵低沉的嘲笑声。 “让他们去吧。”一名游骑首领收起长弓,冷笑着对身旁的同伴说道,“这些人,留给北面芍陂的兄弟收拾。” 斥候队伍在夜色中狼狈逃窜,队长的脸色铁青。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同伴已减员过半,鲜血染红了马鞍。他的拳头紧紧攥住缰绳,指节发白。 “队长,我们……”一名斥候喘着粗气,声音中带着不安。 “继续向北。”队长咬牙道,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完成将军交代的任务。” 队伍在夜色中继续前行,但每个人的心中都笼罩着一层阴影。 数日之后,斥候小队终于靠近了芍陂。连日来的奔波与躲避敌军的追击,使得这支原本精锐的队伍显得疲惫不堪。马匹的蹄声在泥泞的道路上显得沉重,斥候们的铠甲上也沾满了尘土与血迹。然而,当他们穿过最后一片密林,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瞬间屏住了呼吸。 芍陂的水面在晨光中泛着粼粼波光,仿佛一面巨大的镜子,映照着天际的朝霞。水面上,数十艘高大的楼船一字排开,船身雕刻着精美的纹饰,船帆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楼船之间,小舟穿梭如织,船上的士兵们身着鲜明的甲胄,手持长矛,显得威风凛凛。 岸边的码头上,锣鼓声震天动地,仿佛要将整个芍陂的水面都震得沸腾起来。鼓手们赤膊上阵,双臂挥舞如风,鼓槌敲击在鼓面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 远远望去,无数道炊烟直直地升上天空。 “这……这是……”一名斥候瞪大了眼睛,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队长紧紧握住缰绳,眉头深锁。眼前的景象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芍陂的水面上,楼船横行的浩荡场景,显然不是他们所能轻易应对的。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队长,你我该怎么办?”另一名斥候低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慌乱。 队长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在楼船与码头之间来回扫视,试图从中找出一些线索。然而,敌军的阵势太过庞大,显然早有准备。 一名年轻斥候忍不住小声言道:“纪灵将军早便怀疑孙坚于龙舒之北,芍陂处有援军,观此阵仗,此处水军之数定然不少!” 又是一名年长斥候颔首,神情凝重地接过话头:“将军当初便言,龙舒北面尘烟规整得蹊跷,今观之,必是敌军故意放出以迷惑我等之烟雾弹,意在掩盖芍陂之大军。我等一路至此,减员过半,吃尽苦头,不想敌军防备如此严密。” “如今该当如何?”又一斥候焦急说道,眼神之中满是焦虑,“总不能便如此回去龙舒?咱们折损不少兄弟才到了此处……” 队长一挥手,示意噤声。只听得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我不可就此轻易回去。既已至此,便不如尽力探查情报。尔等仔细观察,牢记于心。吾等冒此大险方至此处,断不可空手而归。” “然敌军戒备森严,如何靠近?稍有不慎,便会被其发觉。”一斥候提出心中担忧。 队长沉思片刻,道:“先隐匿于这密林之中,待入夜之后,趁其防备松懈,再设法靠近。尔等皆要小心,万不可暴露行踪。” 众人纷纷点头,各自寻得隐蔽之处藏好,眼睛紧紧盯着芍陂方向。 第413章 诸葛瑾有意迷糊,斥候队返回龙舒 楼船最高层的雕花木栏被晨雾浸得发亮,诸葛瑾的素色鹤氅在风中轻轻翻动。他扶着栏杆的指节微微发白,目光穿过波光粼粼的水面,落在南岸那片随风起伏的芦苇荡上。 \"先生,酉时三刻了。\"赵雄递来温好的酒盏,青铜爵身映出岸边数十座临时垒砌的灶台。那些炊烟像被线牵着似的,笔直地升向天空。 诸葛瑾没有接酒,突然抬起手杖指向东南:\"看到那片芦苇倒伏的痕迹了吗?\"杖头铜铃叮当,惊起桅杆上栖息的灰鹭。 战鼓恰在此时换了节奏,楼船甲板上持戈的士卒齐声暴喝。赵雄眯眼望去,果然见到几簇芦苇不自然地摇晃,像是有什么活物正贴着水岸蠕动。 \"纪灵到底还是派人来了。\"诸葛瑾转身时,腰间玉珏撞在栏杆上发出脆响。 \"要派两队水性好些的去截杀么?\"赵雄按着刀柄上前半步,甲片在船身摇晃中叮当作响。他盯着芦苇丛里时隐时现的异动,喉结随着渐密的鼓点上下滚动。 诸葛瑾抬手截住话头,腕间褪色的五色绳拂过青铜酒爵:\"让他们看。\" 他说这话时,东南风正卷着三十道炊烟掠过楼船旌旗。那些笔直的烟柱撞上绣着\"孙\"字的锦帆,碎成丝丝缕缕的薄雾。 赵雄怔了怔,突然发现诸葛瑾的鹤氅下摆沾着星星点点的松脂——那是今晨他亲自带人涂抹在假粮车上的痕迹。船楼阴影里传来铁器碰撞的响动,二十名精兵正把包了稻草的假人捆上桅杆,远远望去恍如满船弓弩手蓄势待发。 \"纪灵若不知我军在此...\"诸葛瑾突然用杖头挑起赵雄腰间箭囊,三支箭矢应声落入水中,\"那么张子布南下造势,岂不是白费一番功夫?\"水花溅起的刹那,西岸新添的铜锣轰然炸响,惊得南岸芦苇丛里扑棱棱飞起三只灰雁。 士卒们望着那串仓皇北逃的飞鸟,终于有人露出恍然神色。诸葛瑾解下玉珏轻轻摩挲,冰凉的玉料上还沾着前夜画策时的朱砂:\"今夜子时,让后营再添五十处篝火。\" 他说着望向渐暗的天际,暮色中隐约可见数匹快马正沿芍陂南岸飞驰,\"这些眼睛,总要带着该看的景象回去。\" …… 芦苇荡里的水汽渗进皮甲,斥候王五感觉后背的箭疮又在抽痛。他盯着百步外楼船上林立的弓弩手,那些黑影在暮色中仿佛生了根的青铜像——太静了,连旗幡翻卷的节奏都整齐得骇人。 \"头儿,这灶烟...\"身旁的李大牙突然拽他衣角。王五顺着望去,青烟笔直如戈矛,连被风吹散的轨迹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他想起临行前纪将军摔碎的沙盘,那些刻意规整的尘烟与眼前景象重重叠叠,惊得他咬破了舌尖。 船楼上传来玉器相击的脆响,惊得芦苇丛里窜出几只田鼠。斥候们齐刷刷伏低身子。 \"撤吧头儿。\"李大牙的佩刀硌在石头上发出轻响,\"孙家水军少说七八千之数,还有这些粮秣...\"他指着岸边堆积如山的麻袋,突然发现最底层的麻袋缝里漏出几缕稻草——那稻草新鲜得像是今晨才割的。 领队的喉结滚动两下,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信号烟。可船桅上那些\"弓弩手\"忽然齐声呼喝,声浪震得水面荡起涟漪。 \"头儿!\"王五突然扯住他甲胄,\"看西岸新起的篝火!\"只见五十簇火光刺破暮色,每处火堆旁都有士卒举着长矛巡逻。可那些矛尖映着火光,竟隐约透出锈色。 领队的拇指几乎要把刀柄捏碎。三日前遭遇伏击时,敌军游骑箭囊里的白翎箭、林中过于密集的马蹄印、还有此刻眼前这盛大场面... \"回龙舒。\" 士卒们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低声问道:“头儿,这就回去?”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和疑惑。王五抬头看了一眼领队,见他脸色阴沉,眉头紧锁,显然心中也在权衡。 领队沉默片刻,终于咬牙道:“不回去又能如何?”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环视了一圈身边的斥候,目光扫过每个人脸上的疲惫和不安,继续说道:“孙氏水军声势浩大,粮秣堆积如山,弓弩手林立,篝火连绵不绝。我们这点人手,若是贸然行动,只怕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李大牙忍不住插嘴:“可那些麻袋里的稻草……还有那些锈迹斑斑的长矛,头儿,你不觉得蹊跷吗?” 领队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蹊跷?当然蹊跷!可纪将军要的是确凿的情报,不是我们的猜测。我们看到的这些,若是报上去,将军会信吗?” 王五低下头,握紧了手中的刀柄,指节微微发白。他知道领队说得对,纪灵的脾气他们再清楚不过。 “撤吧。”领队最终挥了挥手,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回龙舒。” 斥候们不再多言,纷纷伏低身子,沿着芦苇荡的边缘缓缓后退。水汽依旧弥漫,浸湿了他们的皮甲,后背的箭疮隐隐作痛,但没人敢发出半点声响。 王五跟在队伍最后,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暮色中的楼船依旧巍然矗立,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那些“弓弩手”的身影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愈发模糊。他的目光扫过岸边堆积如山的麻袋,心中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清楚。 “快走!”领队低声催促,声音里带着一丝焦躁。王五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一行人沿着来时的路,悄无声息地穿过芦苇荡,朝着龙舒方向疾行。夜色渐浓,远处的篝火依旧明亮,仿佛无数只眼睛在注视着他们的背影。王五只觉得后背发凉,仿佛有无数箭矢正对准他们,随时可能破空而来。 “头儿,你说……孙氏真的有那么多人吗?”李大牙忍不住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领队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前方,仿佛在躲避什么。王五知道,领队心中也有同样的疑惑。 回程的路似乎比来时更加漫长。芦苇荡里的水汽愈发浓重,脚下的泥泞让每一步都变得艰难。王五的箭疮疼得厉害,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第414章 斥候队报告纪灵,袁公子大叫不好 当数日之后,斥候们回到了龙舒。王五和李大牙等人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了纪灵的营帐。帐内烛火摇曳,纪灵正坐在案前,眉头紧锁,手中握着一卷竹简,似乎正在思索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如刀般扫过众人。很显然,他看得出来,原本二十人的队伍,经过这近十日上下的探查,折损过半。 “如何?”纪灵的声音低沉而冷峻,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领队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禀报道:“将军,属下等奉命前往芍陂探查,确见孙氏水军驻扎于此,声势浩大。楼船林立,弓弩遍布,岸边粮秣堆积如山,篝火连绵不绝。依属下所见,敌军少说也有七八千之数。” 纪灵闻言,眉头皱得更紧,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斥候们的脸,似乎在判断他们所言的真伪。 “七八千之数……”纪灵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一丝疑虑,“汝等……可曾亲见敌军部署?粮秣是否真实?弓弩手是否真有那般数量?” 领队犹豫了一下,随即答道:“回将军,属下等确实亲眼所见。楼船上弓弩手林立,岸边粮秣堆积如山,篝火连绵不绝。只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属下等未能靠近细查,恐打草惊蛇,故未能确认粮秣是否全为真物。” 纪灵冷哼一声,目光如炬:“未能确认?那你们如何断定敌军真有七八千之数?” 领队低下头,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将军,敌军声势浩大,楼船、粮秣、篝火皆非虚设。属下等虽未能细查,但依常理推断,若非真有大军驻扎,何须如此大张旗鼓?” 纪灵没有立即回应,而是站起身,背着手在帐内踱步。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帐壁上,显得格外沉重。他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显然心中疑虑重重。 “孙氏水军……七八千之数……”纪灵低声喃喃,仿佛在自言自语,“若真有如此大军驻扎芍陂,我军贸然行动,只怕难以取胜。可若这只是虚张声势……”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斥候们,目光锐利如刀:“你们可曾发现任何异常之处?比如粮秣是否有假?弓弩手是否真如所见那般众多?” 领队犹豫了一下,随即答道:“回将军,属下等确实发现了一些蹊跷之处。岸边粮秣堆积如山,但最底层的麻袋缝里漏出了几缕稻草,似乎并非全为真物。此外,篝火旁的士卒长矛隐约透出锈色,似乎并非精锐之师。” 纪灵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冷笑一声:“果然如此……孙氏这是在虚张声势,企图迷惑我军。” 他重新坐回案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似乎在思索对策。片刻后,他抬头看向斥候们,语气中带着一丝决断:“你们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此事我自有计较。” 斥候们如释重负,纷纷抱拳告退。王五跟在队伍最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纪灵。只见纪灵依旧坐在案前,眉头紧锁,目光深沉,显然心中仍在权衡利弊。 走出营帐后,李大牙忍不住低声问道:“头儿,你说将军会信我们的话吗?” 领队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将军自有决断,我们只需如实禀报便是。” 王五没有吭声,只是默默跟在队伍后面。他知道,纪灵的疑虑并非没有道理。孙氏水军的声势确实浩大,但那些蹊跷之处也让人难以忽视。纪灵此刻的犹豫,正是因为他拿不准孙氏的真实意图。 而此时的纪灵,依旧坐在帐内,目光凝视着案上的地图,心中思绪万千。他知道,孙氏水军的虚实直接关系到接下来的战略部署。若贸然行动,可能会陷入敌人的圈套;若按兵不动,又可能错失良机。 “孙氏……究竟在打什么算盘?”纪灵低声喃喃,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芍陂的位置,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夜风拂过营帐,烛火摇曳不定,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纪灵怀揣着满肚子的疑虑与思量,大步朝着袁胤的营帐走去。营帐外,守卫们身姿笔挺,见纪灵到来,纷纷行礼致意。纪灵微微点头,撩开帐帘,大步迈入。 帐内,袁胤正坐在榻上,手持书卷,借着烛火的微光细细研读。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目光中带着几分询问,放下书卷,起身相迎。 “将军深夜前来,可有要事相商?”袁胤左袖空空荡荡,比起前几日来,袁胤的神色已经好了许多。 纪灵抱拳行礼,面色凝重,说道:“公子所料不错,我此来确有要事。” “将军但讲无妨。” 纪灵清了清嗓子,将斥候们探查芍陂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详细道出,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袁胤听完,眉头渐渐皱起,右手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开口问道:“依将军之见,这些水军到底是何意图?” 纪灵站起身来,在帐内来回踱步,神情严肃,“孙氏大概率是在虚张声势。他们摆出如此浩大的阵势,看似有七八千乃至更多的数量,实则粮秣真假难辨,士卒也并非精锐之师。可这其中虚实……实在难以断定。” “……”袁胤忽然沉默不语。 自从纪灵发兵至此与黄盖对峙,前后已有三月。由始至终,都未曾有北面的消息。只是最近这段时间,先是龙舒北道烟尘忽起,有疑兵在彼处。而后斥候查探来报,数百里外,九江与庐江交界之处的芍陂,忽然又多出近万水军…… 袁胤皱起眉头,右手敲打着自己的脑袋,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迅速起身,走到案前,拿起地图仔细查看。烛光下,他的目光在地图上快速扫过,手指沿着芍陂的位置缓缓移动,神情愈发凝重。 片刻之后,袁胤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大叫一声。 “不好!” 第415章 袁公子道破天机,纪将军开口问计 纪灵见袁胤突然大叫一声,猛地一惊,满是诧异。他连忙上前一步,急切地问道:“公子,有何看法?为何突然如此?” 袁胤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笃定,缓缓说道:“我以为这些水军,绝不是孙坚麾下。” 纪灵只听得他的语气十分坚定,没有丝毫的犹豫。他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瞪大了眼睛,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满脸疑惑地问道:“公子何出此言?斥候亲眼所见,楼船林立,弓弩遍布,声势浩大,怎会不是孙氏的水军?而且,这芍陂地界,一向是孙氏势力活动的范围,若非孙坚麾下,又会是谁的人马?” 袁胤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落在芍陂的位置,目光炯炯地看着纪灵,沉声说道:“将军有所不知。这段时间以来,种种迹象都表明此事另有蹊跷。先是龙舒北道的疑兵,而后芍陂又突然出现这近万水军。”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一支笔,在地图上比划着,继续分析道:“再者,从地理位置上来看,芍陂地处九江郡,九江是孙坚麾下不假。然而九江芍陂一带水网,连通的却不是长江,而是……” “是淮水。”不等袁胤开口,纪灵已经抢先说出。 “将军说的不错,正是淮水!”袁胤右手狠狠砸在地图之上,“淮水支流遍布,经汝南、沛国、九江、下邳、广陵诸郡。” “将军岂不知,扬州地界,九江庐江两郡,若自龙舒开始,直至阴陵一线为界……”袁胤笔锋一转,一条修长的墨线自龙舒划到九江境内,“自此线两分,西北方向乃是淮水沿线,东南方向则是长江一线。” “须知九江庐江两郡之内,长江与淮水并不相通。况且自主公与孙坚对峙以来,孙坚水军少在九江境内,多在长江流域。” “孙氏水军,若进芍陂,走淮水一线,岂不是要走沿海绕进广陵?才能进而逆水而上,进入芍陂。斥候言道彼处水军近万,孙坚若有如此数量水军在此,岂不是如同飞地?” “我以为,此处水军,若有数百或许不为过。然而如此数量水军,绝不是孙坚麾下,乃是广陵水军!” “广陵?” 纪灵微微皱起眉头,思索了片刻,还是有些疑惑地问道:“广陵太守张超,素与主公无有嫌隙,哪怕张超有扩充势力的野心,可他为何要将水军部署在芍陂?对他有何好处?何故要与我军为敌?” “将军有所不知。如今形势错综复杂。一旦我军顺利拿下庐江和九江,便会与广陵接壤。届时,我军势力壮大,对广陵来说无疑是威胁。” 他稍稍停顿,拿起茶盏轻抿一口,润了润喉,继续分析道:“更何况,如今汝南大部已归主公麾下,我军实力蒸蒸日上。而孙坚一直是主公劲敌,双方争斗已久。一旦主公成功击破孙坚,张超便唇亡齿寒。主公下一个目标很可能便是广陵。” 袁胤的眼神变得愈发深沉,语气也愈发凝重:“张超为自保,必然会寻求同盟。而孙坚同样面临着主公的压力,两人的利益诉求不谋而合。此时,孙坚与张超必定已经结成同盟,联手对抗主我军,以此来维持各自的势力地盘。” “张超将水军部署在芍陂,可谓是一举两得。一方面,他可以借助水军的力量,在芍陂一带形成威慑,牵制我军的行动;另一方面,他还能与孙坚相互呼应,一旦有机会,便可以对我军发动突袭。” 纪灵听了袁胤的这番分析,心中恍然大悟。他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缓缓说道:“公子所言极是。若真是如此,我军的处境便十分危险。这张超和孙坚相勾结……” 纪灵顺着袁胤的分析思路,目光紧紧地落在地图之上,眼神随着地图上的线条游走,神情愈发凝重。 忽然,他的视线定格在了芍陂的位置,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击,眼中满是惊骇之色。他猛地抬起头,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急切地说道:“公子,大事不妙!沘水联通芍陂,正好经过龙舒后方。若是芍陂的水军顺着沘水南下,岂不是正好能截住龙舒的后方?” 袁胤闻言,目光也迅速聚焦到沘水与芍陂的连接之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喃喃自语道:“果然如此!我竟然忽略了此处。一旦张超的水军从沘水南下,截断龙舒后方,我军腹背受敌。粮草补给被切断,士兵们军心涣散,到时候不用黄盖孙策动手,我们自己就会乱了阵脚。” 袁胤心急如焚,在营帐中来回踱步,他那空空荡荡的左袖随着他急促的步伐不停摇晃,显得格外刺眼。营帐内的气氛紧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空气都仿佛凝固一般。 纪灵在一旁,同样心急如焚,他看着袁胤来回踱步的身影,开口说道:“公子,如今形势严峻。麾下军队在庐江一带并无根基,龙舒周围也没有大量的船只,无法与那水军正面抗衡。一旦他们顺着沘水南下,我们根本没有力量迎敌啊!” 袁胤停下脚步,目光紧紧地盯着地图,陷入了沉思。过了许久,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说道:“如今之计,不能坐以待毙。将军即刻派兵北上,在沘水的关键位置设下防线,截住水军的去路。提前做好准备,加固防御工事,阻止他们南下。” 纪灵微微皱眉,有些担忧地说道:“公子,派去的兵力少了,只怕难以抵挡水军的进攻;可若是派去的兵力多了,龙舒的防御又会变得薄弱……” “将军不必多疑。沘水毕竟不比淮水、长江。沘水河道不如淮水宽阔,大军哪怕能够顺水南下,也难以展开。只要将军能提前准备,哪怕张超水军南下,也是无有用武之地。” 第416章 纪将军军往灊县,张子布信发两地 纪灵眼中,闪过一丝钦佩之色。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沉声说道:“公子高见!在下佩服。若非公子点破,我险些误了大事。” 他站直身子,右手握拳重重捶在胸口,发出沉闷的声响,“我这就去安排,绝不让张超水军有机可乘!” 话落,纪灵并未急着转身离去,而是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向一旁的袁胤。他神色凝重,目光中透着不容置疑的信任与嘱托,郑重其事地说道:“袁公子,城中事务繁杂,如今我即刻要率军北上,这守城的重任,暂且就先交付给公子了。城中的安危、百姓的存亡,可都系于公子一身。还望公子能坚守城池,莫让敌军有可乘之机。” 说罢,纪灵转身大步走向帐外,猩红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他的步伐坚定有力,甲叶随着他的动作发出铿锵的碰撞声。帐外的亲兵见他出来,立刻上前听令。 “传我将令!”纪灵的声音洪亮而威严,“即刻调集虎贲营八百精骑,携十日粮草,随我北上!另命副将率两千步卒跟随,携带火油、箭矢,不得有误!” 亲兵领命而去,纪灵则快步走向马厩。他的战马似乎感应到主人的急切,不安地刨着蹄子。纪灵拍了拍马颈,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一时间,军营内号角齐鸣,战鼓雷动,士兵们脚步匆匆,忙碌有序地准备着出征事宜。 不过片刻,近三千士卒便已点齐,整齐地排列在校场上。纪灵骑着战马,缓缓地在队伍前踱步,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位将士。 “将士们!”纪灵勒住缰绳,猛地一拉马辔,战马仰头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引得众人的目光纷纷聚焦过来。他提高音量,声音洪亮地说道,“张超水军意图不轨,欲趁我军不备,顺流而下,进犯我境。此次,本将点齐近三千兵马,随我前往灊县方向,把守河道!” 纪灵点了点头,大手一挥,高声喝道:“出发!”随着这一声令下,大军浩浩荡荡地朝着灊县方向进发。 …… 龙舒北道,烈日高悬,闷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张昭布置下的疑兵们正藏身于一片茂密的树林之中。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树林中的宁静。 一名探子快马加鞭,疾驰而来。他翻身下马,顾不得擦去额头的汗水,便径直朝着疑兵首领的方向奔去。到了近前,他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气喘吁吁地说道:“报!大事不好!方才探得消息,纪灵亲领数千军马出城北上,正往灊县方向去了!” 疑兵首领闻言,微微一怔,旋即眉头紧皱,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他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透着几分果断与急切,抬手一挥,冲着身旁的一名精壮士兵大声命令道:“你,立刻快马加鞭,赶回巢湖营地!将纪灵率领数千兵马前往灊县的消息,一字不漏、速速报知张昭先生!此事干系重大,务必争分夺秒,不得有丝毫耽搁!” 那士兵领命后,迅速翻身上马,扬起马鞭,战马嘶鸣一声,便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巢湖营地的方向疾驰而去,只留下一路飞扬的尘土。 …… 巢湖营地,一片肃静。帐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张昭那棱角分明的脸上跳跃闪烁。他正手持书卷,研读兵书。 突然,帐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马匹的嘶鸣声,打破了这份宁静。紧接着,帐帘被猛地掀开,一名士兵风尘仆仆地闯了进来,单膝跪地,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先生……大事……大事不好!纪灵亲率数千军马出城北上,朝着灊县方向去了!” 张昭闻言,手中的书卷微微一顿,他缓缓抬起头,原本平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他放下手中的书卷,站起身来,踱步至营帐中央,陷入了沉思。 他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几分凝重。营帐之中,寂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 许久,张昭停下脚步,嘴唇轻启,暗自嘀咕道:“这纪灵倒不是纯粹的武夫,不只会舞枪弄棒。” 他转过身,看向跪在地上的士兵:“起来吧。你做得很好,辛苦了。传令下去,让所有将士保持警惕,随时准备行动。密切关注纪灵大军的动向,一旦有新的消息,立刻来报!” 士兵领命后,迅速退了出去。营帐内重归安静,只有烛火的“噼啪”声有节奏地响起。张昭重新回到案几前,铺展开两卷崭新的竹简,提起笔,饱蘸墨汁。 他先是斟酌片刻,随后笔锋落下,在竹简上快速书写起来。在写给诸葛瑾的军报中,张昭详细地阐述了纪灵率大军奔赴灊县的情况。 写完第一封军报,张昭并未停歇,稍作思索后,又迅速投入到给黄公覆的军报书写中。 待两封军报书写完毕,张昭又逐字逐句地仔细审阅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分别用蜡封好。 随后,他高声唤道:“来人!”两名亲兵闻声迅速进入营帐,单膝跪地,等候吩咐。 张昭将其中一封军报递给一名亲兵,语气严肃地说道:“你即刻出发,以最快的速度将这封军报送往芍陂,亲手交给诸葛瑾先生,路上不可有丝毫懈怠,务必保证军报及时、安全送达!” 接着,他又将另一封军报交给另一名亲兵,叮嘱道:“你则快马加鞭赶往舒县,把这封军报呈递给黄公覆将军,途中小心谨慎,切莫延误军情!” 两名亲兵齐声领命,接过军报后迅速起身,快步走出营帐。不一会儿,营帐外便传来了两阵急促的马蹄声,两名亲兵分道扬镳,朝着各自的目的地疾驰而去。 “想必袁术援军大概已经快要来到,希望公覆将军与子瑜能依我计行事。倘若能借此时机威逼纪灵,使其畏首畏尾,未尝不是件好事。”张昭出帐,看向远处疾驰远去的两道身影。 第417章 黄公覆接收军报,孙伯符率军出城 舒县城中,军帐之内,烛火摇曳,黄盖、孙策、周瑜和陆绩四人围坐在一起,气氛凝重。黄盖手中紧握着张昭传来的信件,很是有些疑惑,他看向周瑜,率先打破了沉默。 黄盖眉头紧锁,声音中带着几分焦急,开口问道:“公瑾向来智谋过人,洞察入微。如今纪灵突然亲率大军前往灊县,公瑾觉得,究竟是何用意?” 周瑜微微眯起眼睛,神色平静却透着一股自信,他端起桌上的茶盏,轻抿一口后,缓缓放下,这才开口说道:“老将军,依我看来,纪灵定是已经探知了诸葛子瑜在芍陂驻扎水军的消息。他此番前往灊县,目的十分明确,就是要堵截河道,防止我们的水军南下。一旦我们的水军顺利抵达,与我军里应外合,龙舒的势力必将受到打击。” 陆绩微微点头,补充道:“公瑾所言极是,此事万不能掉以轻心。纪灵城中人马本就不多,这数千兵马又是一股不小力量,不容小觑。若是让他成功守住,堵截了河道……” 黄盖抚着胡须,神色凝重,沉声道:“那诸位以为,该如何应对?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周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说道:“公绩不必过于忧心。沘水河道狭窄,大型楼船以及大规模水军根本无法通行,想要借助水军从沘水南下作战,几不可能。所以,广陵水军在彼处,以威慑居多。袁术军对此有所忌惮,纪灵才会匆忙率军前往灊县,试图堵截河道。” 他微微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笃定,接着说道:“不过,这封信既然是张子布传来的,以他的心思缜密,必然也已经将纪灵的动向报知给了诸葛子瑜。子瑜为人聪慧,对局势的判断也十分敏锐,想必他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孙策微微颔首:“公瑾所言有理。子布办事,公绩不必多疑。只是,我们也不能仅仅依靠子瑜那边的应对。子布既然发信于我,舒县这边,我等也得有所行动。” 陆绩轻皱眉头,思索片刻后说道:“伯符,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动?是主动出击,还是继续按兵不动?” 黄盖抚着胡须,目光炯炯有神,说道:“依我看,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既然纪灵分出了兵力去灊县,那城中的防守必然会有所松懈。我们可以趁机发动一次佯攻,试探一下城中的虚实。” 周瑜微微摇头,说道:“老将军的想法虽好,但此时贸然发动佯攻,结果未必便好。纪灵虽然带走了一部分兵力,但袁胤还在城中,其人必定会加强防守。” 孙策微微皱眉,问道:“那公瑾的意思是?” 周瑜目光深邃,看向营帐外的夜空,缓缓说道:“按兵不动,先密切关注纪灵大军和城中的动向。同时,与子瑜保持联系,了解他那边的情况。等时机成熟,我们再一举出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众人听后,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陆绩微微向前倾身,清了清嗓子,认真地说道:“诸位,公瑾所言极是,此时贸然进攻确实不妥。不过,我军也不可在此闲坐。虽说现在不急于攻打城池,但我觉得可以先派出一些军马出城扎营,在城外形成一定的声势,以此来威慑袁胤。” 他稍作停顿,观察着众人的反应,接着说道:“如此一来,既不会暴露我军意图,又能给袁胤施加压力。让他时刻处于紧张戒备的状态,分散他的精力,也能为子瑜那边的行动创造机会。而且,一旦时机合适,这些扎营在外的军马也能迅速投入战斗。” 黄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抚着胡须点头道:“公绩此计倒是可行。” 孙策微微点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兴趣,看向周瑜问道:“公瑾,你觉得公绩这个提议如何?” 周瑜微微眯起眼睛,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此计可行。派出部分军马出城扎营,的确能起到威慑袁胤的作用。” 孙策听闻周瑜也认可陆绩的提议,他猛地站起身来,双手抱拳望向黄盖:“将军,此番出城扎营,便交由末将带队吧!我愿亲率一部分精锐兵马出城,在城外建立营寨,威慑袁胤。” 黄盖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刚想开口劝阻,却见孙策目光如炬,浑身散发着一股舍我其谁的气势,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时,周瑜也站起身来,走到孙策身旁,同样抱拳行礼,看向黄盖说道:“老将军,在下愿与伯符一同前往。伯符英勇无畏,冲锋陷阵自是不在话下,但行军布阵、统筹调度方面,还需有人从旁协助。我与伯符配合默契,定能将这扎营之事办妥。” 黄盖看着眼前这两位意气风发的年轻将领,心中满是感慨。 沉吟片刻后,黄盖缓缓点头,说道:“既然你们都有此决心,那老夫便应允了。不过,此去务必小心谨慎,切不可轻敌冒进。袁胤虽然不足为惧,但城中兵力也不容小觑,汝等定要见机行事,以确保安稳为上。” 孙策和周瑜同时抱拳应道:“老将军放心,我等定当小心行事!” 陆绩在一旁也站起身来,说道:“老将军,既然伯符和公瑾出城扎营,那城中的防守便由我与将军一同负责。我虽不擅长征战沙场,但在后勤保障方面,在下还是有些经验的。” 黄盖欣慰地看向陆绩,点头道:“公绩虽然年轻,但行事倒是稳重。有你在城中协助,老夫如何不放心?” 说完,他又将目光缓缓转向孙策和周瑜,眼中满是信任,郑重地说道:“伯符勇猛,有万夫不当之勇,乃虎将爷。此番出城扎营,有你带队,我自然是放心的。而公瑾足智多谋,深谙兵法韬略,行军打仗时心思缜密、考虑周全。有公瑾在你身旁协助,我更无担忧。” 第418章 袁公子忧愁不已,孙伯符逼近龙舒 次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舒县城中便已一片忙碌景象。孙策和周瑜早早起身,身着戎装,英姿飒爽地站在点兵场上。 随着一声声激昂的号角声响起,四千军马迅速集结。 孙策站在高台之上,目光如炬,扫视着台下的将士们。他深吸一口气,洪亮的声音在点兵场上空回荡:“将士们!今日,我等奉命出城扎营!此番行动,大家务必听从指挥,严守军纪,不得有丝毫懈怠!” 将士们齐声高呼:“战无不胜!”那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冲破云霄,尽显江东男儿的豪迈。 周瑜站在孙策身旁,看着士气高昂的将士们,微微点头,眼中流露出满意的神色。 孙策转头看向周瑜,嘴角微微上扬:“公瑾所言极是。有你我二人联手,再加上这四千精锐,何愁大事不成!” 随后,孙策和周瑜翻身上马,率领着大军浩浩荡荡地出城而去。马蹄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如同激昂的战歌。 当大军逼近龙舒城时,日头还正晌午。 孙策和周瑜勒住缰绳,停下马来,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地形。只见龙舒城城墙高大坚固,城门紧闭,城墙上隐隐可见袁军的身影在来回巡逻。城外是一片开阔的平原,地势平坦,非常适合扎营。 周瑜指着前方的一块高地,对孙策说道:“伯符,此处地势较高,视野开阔,易守难攻,是扎营的绝佳之地。我们可在此处安营扎寨。” 孙策顺着周瑜手指的方向望去,微微点头:“公瑾所言甚是。就依你所言,在此处扎营。” 于是,大军迅速行动起来。一时间,整个营地热火朝天,忙碌有序。 夜幕渐渐降临,繁星点点。营地里燃起了一堆堆篝火,照亮了将士们疲惫的脸庞。孙策和周瑜在营地里巡视着,检查着各项防御设施的搭建情况。他们不时与将士们交谈,询问他们的情况。 突然,一名哨兵急匆匆地跑来,单膝跪地,向孙策和周瑜报告:“启禀两位将军,龙舒城方向有动静,似乎有袁军在调动。” 孙策和周瑜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周瑜冷静地说道:“不要惊慌,密切关注袁军的动向。传令下去,让将士们提高警惕,随时准备战斗。” 哨兵领命而去,孙策握紧了手中的长枪,望向龙舒城的方向:“公瑾,看来袁胤已经察觉到了我们的行动。他若敢来,我定要让他有来无回!” 周瑜微微一笑,说道:“伯符莫急。袁胤此人自上次与你交战失去一臂之后,必然多疑。如今纪灵再次分兵,他此刻必定在犹豫是否出兵。我们只需做好防御,以不变应万变。” 孙策点头表示赞同,两人继续在营地里巡视着。 …… 在孙策与周瑜于城外紧锣密鼓地安营扎寨之时,龙舒城内派出的探子也在时刻关注着城外的动静。这名探子藏身于隐蔽之处,眼睛死死盯着城外孙策大军的一举一动,不敢有丝毫懈怠。 当他看到孙策大军有条不紊地搭建营帐、布置防御工事时,心中暗叫不好,深知此事非同小可,必须立刻向袁胤禀报。他小心翼翼地从藏身之处溜出,避开孙策军的巡逻哨岗,一路朝着龙舒城狂奔而去。 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衫,他却浑然不觉,终于,他气喘吁吁地跑到了龙舒城门前,大声呼喊着:“开门!快开门!有紧急军情!” 守城的士兵听到呼喊,连忙打开城门,将他放了进去。探子来不及休息,径直朝着袁胤的府邸奔去。 不一会儿,他便来到了袁胤的府邸前。他顾不上门口侍卫的阻拦,直接冲了进去,大声喊道:“将军!将军!大事不好了!” 袁胤正在府中与几位将领商议军情,听到喊声,眉头一皱,不悦地说道:“何事如此慌张?” 探子跪倒在地,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将军,城外孙策大军已经扎下营寨,就驻扎在城前的高地上。他们人数众多,少说也有数千,戒备森严,似乎有长期驻扎的打算。” 袁胤听后,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他站起身来,在大厅中来回踱步,心中暗自思忖:“这孙策来得好快,看来是早有预谋。如今纪将军又分兵在外,城中兵力本就不足,这可如何是好?” 一旁的将领见状,纷纷开口献策。有的主张立即出兵,趁孙策立足未稳,将其击退;有的则认为应该坚守城池,等待纪灵的援军。一时间,大厅中争论不休。 袁胤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他沉思片刻后,说道:“不可轻举妄动。孙策勇猛,周瑜智谋过人,他们既然敢在城外扎营,必定有所准备。我们若贸然出兵,正中他们下怀。还是先坚守城池,密切关注城外的动静。同时,派人快马加鞭,向纪将军报知此事。” 众将领听后,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袁胤转过头来,对探子说道:“你做得很好。继续密切关注城外的情况,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向我报告。” 探子领命而去,袁胤则走到窗前,望着城外孙策大军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袁胤伫立在窗前,目光死死地盯着城外孙策大军的方向,眉头紧锁,忧虑之色愈发浓重。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内心的不安如同潮水一般,一波又一波地涌上心头。 “这局势,当真棘手啊!”袁胤低声呢喃着,声音中满是无奈。如今的龙舒城,已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之中。 回想起纪灵出城不过才短短数日,孙策的大军便如鬼魅般迅速逼近,这速度之快,让他始料未及。 “敌军能人辈出啊!”袁胤心中暗自感慨。孙策的勇猛,他早已领教过。而周瑜的智谋,更是让他忌惮不已。 “如今城中兵力本就捉襟见肘,纪将军又分兵在外,想要抵御孙策的进攻,谈何容易!” 第419章 诸葛瑾接受军报,张子纲议定大事 芍陂水寨,夕阳的余晖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映照出一片金黄色的光辉。水寨内,士兵们井然有序地巡逻着,战船整齐地排列在岸边,旗帜在微风中轻轻飘扬。 诸葛瑾正坐在水寨中央的议事厅内,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忽然,一名亲兵快步走进厅内,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军报:“先生,张昭先生派人送来紧急军报!” 诸葛瑾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竹简,接过军报,迅速拆开蜡封,仔细阅读起来。随着目光在竹简上移动,他的神情逐渐凝重起来。片刻后,他合上军报,抬头对亲兵说道:“立刻派人去请赵雄将军和张纮先生前来议事,此事紧急,不得延误!” 亲兵领命,迅速退了出去。诸葛瑾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湖面,心中思绪万千。他低声自语道:“纪灵率军北上,灊县方向……纪灵倒是行事果断,我水军动向已被察觉……此亦是难免之事。” 不多时,赵雄和张纮先后赶到了议事厅。赵雄一身戎装,腰间佩剑,步伐稳健,神情肃穆;张纮则身着长袍,神色从容,目光中透着睿智。 诸葛瑾见二人到来,立刻迎上前去,将手中的军报递给他们:“二位,张昭先生刚刚送来紧急军报,纪灵亲率数千兵马北上,直奔灊县而去。此事关系重大,需尽快商议应对之策。” “子瑜:” “近日军情紧急,昭特飞书相告。据探报,纪灵已亲率数千兵马,向北进发,其目标直指灊县。其意定在堵截沘水河口,敌军来势汹汹,恐有危急。军情重大,我已即刻修书传于舒县黄公覆将军,望其有所准备,以应不测。” “此地局势复杂,我虽已作此安排,但后续应对之策,还需先生权衡决断。子瑜足智多谋,又熟知此地军情,定能谋定良策,保我军周全,退此来犯之敌。” “军情如火,万望先生速作定夺。” 赵雄接过军报,迅速浏览了一遍,眉头紧锁,沉声说道:“纪灵此举,显然是为了防备我水军顺流而下,逼近龙舒境界。灊县乃河道要冲,若被他占据,我军将入被动。” 诸葛瑾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沉稳而深邃,缓缓开口道:“赵将军,灊县确实是河道要冲,其意义自不言而喻。但诸位切莫忽视,灊县毕竟本就不是我军麾下,对我军根基,倒也并非致命。再者,那灊县周边河道狭窄,水流湍急,我军大型楼船根本无法通过。我军虽人数众多,可在那狭窄河道之中,根本无有用武之地。” 赵雄听闻诸葛瑾的分析,神色愈发凝重,原本紧锁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双手抱臂,在议事厅内来回踱步了几步,而后猛地停下,目光紧紧地盯着诸葛瑾,急切地问道:“若依先生所言,不采取行动,任由纪灵占据灊县,难保他不会以此为据点……先生智谋过人,眼下情形,我军……” 这时,一直静静站在一旁倾听的张纮微微向前迈了一步,抬手轻抚着胡须,缓缓开口说道:“赵将军莫要心急。子布既然将这紧急军报发往舒县,那边自然便不会无有举动。公覆将军久经沙场,断不会坐以待毙。” 张纮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提议,咱们派遣一部分精锐水军,挑选轻便灵活的船只,从沘水南下。这些轻便船只吃水浅、行动快,即便沘水河道狭窄,这些船只也可快速穿行,不受地形限制,恰好可以弥补我军大型楼船的劣势。” “与此同时,我们让这部分水军与张子布会合。子布驻扎在外已经时间颇长,与他会合后,两军合一,纪灵自然不足为虑。” 诸葛瑾听完张纮的提议,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说道:“子纲此计甚妙,正合我意。以轻便船只南下,既能避开灊县周边狭窄河道,又能与子布会合,可谓一举两得。” 说罢,诸葛瑾将目光转向赵雄,神色认真地问道:“赵将军,子纲计策,你可有什么异议?” 赵雄微微皱眉,沉思片刻,而后双手抱拳,朗声道:“先生与子纲先生所言极是,此计确实可行。我并无异议,愿听从二位安排,全力执行此计。” 诸葛瑾闻言,满意地点点头,说道:“既如此,事不宜迟,即刻着手准备。”言罢,他转身走到案几前,提笔蘸墨,迅速书写起军报来。 “子布:” “今收到紧急军报,知悉纪灵率军北上,直奔灊县一事。经与赵雄将军、张纮先生商议,觉得派遣一部分精锐水军,挑选轻便灵活之船只,从沘水南下与你会合。这些船只吃水浅、行动快,能够在沘水狭窄的河道中快速穿行,弥补我军楼船之劣势。” “待此军与你会合后,望子布与他们紧密配合,共同商议应对纪灵。若有任何突发情况,及时传书告知于我。” “军情紧急,万望重视。” 写完后,诸葛瑾仔细检查了一遍军报内容,确认无误后,将竹简卷好,用蜡封好,叫来亲兵,郑重地说道:“你立刻将这封军报快马加鞭送往子布先生处,路上务必小心谨慎,不得有任何闪失!” 亲兵领命,迅速退下,怀揣着军报,快马奔赴远方。 赵雄听完诸葛瑾的安排,神情庄重,双手抱拳,朝着诸葛瑾和张纮深深地行了一礼:“先生放心,既然大计已定,我定当全力以赴。我这便即刻去点选精锐水军,挑选船只。” 说罢,他又转身向张纮微微点头示意,随后大步流星地朝议事厅外走去。 刚走出议事厅,赵雄便扯着嗓子喊道:“来人!” 几个亲兵迅速从一旁跑了过来,整齐地站在他面前,等待着他的命令。赵雄目光如炬,扫视了一圈众人,严肃地说道:“你们立刻去各营传令,挑选出五百名精锐水军,要水性好的,半个时辰内在校场集合,不得有误!” 第420章 纪将军到达灊县,松柏林布置火攻 纪灵率领着近三千兵马,一路风驰电掣,朝着灊县方向疾驰而去。马蹄扬起滚滚烟尘,步卒们步伐匆匆,士气高昂。一路上,纪灵不敢有丝毫懈怠,催促着队伍加快行军速度。他深知时间紧迫,一定要赶在广陵水军南下之前,在河口扎住大营。 经过数日的急行军,大军终于抵达了灊县西面的沘水河边。沘水波光粼粼,水流湍急,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粼粼波光。纪灵站在河边,望着眼前的河道,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思忖着如何在此处设下防线,阻挡张超水军的进犯。 “将军,此处地势开阔,是扎营的绝佳之地。”副将在一旁说道,打断了纪灵的思绪。 纪灵微微点头,目光扫视着四周,说道:“就依你所言,就在此处扎营。吩咐下去,让士兵们尽快搭建营帐,安置好粮草辎重。另外,派出斥候,密切监视河道上下游的动静,一旦发现敌军水军的踪迹,立刻来报!” “遵命!”副将领命而去,迅速传达纪灵的命令。士兵们纷纷行动起来,整个营地一片忙碌的景象。 纪灵则带着几名亲卫,沿着河边仔细勘察地形。忽然,纪灵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前方一段河道上,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惊喜。 他发现此地的河道最窄,不过几十丈宽。湍急的河水在这狭窄的河道中奔腾而过,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纪灵心中暗喜,这里将是他们防守的关键。 “来,都过来看。”纪灵向身后的亲卫们招了招手,亲卫们迅速围拢过来。纪灵指着眼前的河道,神情严肃地说道:“此处河道狭窄,敌军水军若想从此处通过,必定会受到限制。我军于此处建设工事,便能阻挡敌军进攻。” 亲卫们纷纷点头。只听得纪灵继续说道:“你们几个,立刻回去召集工匠士兵,务必在此处建设防线。” 亲卫们齐声应道:“遵命!”随后便匆匆离去,执行纪灵的命令。 纪灵伫立在原地,目光如炬,继续打量着周围的地形。他的眼神在这片土地上一寸寸扫过,就在他的视线缓缓向北移动时,北面远处河岸两侧那一片郁郁葱葱的松柏林,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心中已然有了一个新的打算。 “来人!”纪灵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威严。不远处正在忙碌的两个士卒听到召唤,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跑到纪灵面前,单膝跪地,齐声说道:“将军有何吩咐!” 纪灵微微低下头,看向这两名士卒,神色严肃地说道:“你们二人,立刻骑马前往北面那片松柏林处。到了之后,仔细查看林中情况,记住,要小心谨慎,切莫打草惊蛇,一旦发现有任何异常情况,速速回来向我报告。” “是!”两名士卒领命后,迅速起身,飞身上马。随着清脆的马鞭声响起,两人驾驭着战马,朝着北面的松柏林疾驰而去。马蹄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渐行渐远。 纪灵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中默默盘算着。那片松柏林如果利用得当,或许能成为己方布局中的关键。若能在林中设下伏兵,待敌军水军进入河道狭窄处,受到工事阻拦时,伏兵便可从侧翼杀出,打敌军一个措手不及。 等待的时间里,纪灵在河边来回踱步,时而抬头望向松柏林的方向,时而低头思索。 终于,远处扬起一阵烟尘,两名士卒骑马返回。他们来到纪灵面前,翻身下马,快步走到纪灵身边,气喘吁吁地报告道:“将军,林中树木高大茂密,分布较为均匀,地面较为平坦,便于行军和设伏。林中并未发现敌军的踪迹。” 纪灵听后,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情。他抬手拍了拍两名士卒的肩膀,说道:“做得不错。”随后,他转身看向身旁的副将,说道:“传令下去,挑选五百精锐士卒,携带强弓硬弩,悄悄潜入那片松柏林中设伏。告诉他们,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行动。” 纪灵正准备让副将依令行事,刚迈出一步,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神色一凛,猛地转过头,大声喊道:“且慢!”声音在河畔的空气中回荡,副将和那两名刚报告完的士卒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呼喊吓了一跳,忙停下脚步,转身面向纪灵。 “此事至关重要,我险些疏忽。汝等带五百精锐士卒潜入松柏林中设伏,务必要带上从城中带来的那些引火之物。” 纪灵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光芒,解释道:“大凡水军,最怕火攻。敌军若是乘舟而来,船只大多以木材制成,极易燃烧。待他们进入河道狭窄处,被我们的工事阻拦,陷入混乱之时,汝等便点燃引火之物,从侧翼施展火攻之术。火势一起,敌军必定惊慌失措,阵型大乱,到那时,我们前后夹击,定能让他们有来无回!” “将军高见!末将等定当谨记!” “好!速速行动!”纪灵大手一挥,示意他们抓紧时间。 不一会儿,五百名精锐士卒便在营地中整齐列队,手中紧握着强弓硬弩,背上背着装满箭矢的箭囊,腰间还挂着从城中带来的引火之物。 “弟兄们!”纪灵提高了音量,大声说道,“此战艰巨,汝等使命重大。汝等负责潜伏,潜入林中之后,务必隐藏身形,耐心等待时机。一旦接令,便立刻发动攻击,给敌军致命一击!在此之前,若没有本将命令,哪怕天塌地陷,也不许擅自行动!违者军法处置!皆斩首示众!” “遵命!”五百名士卒齐声高呼,声音震耳欲聋,响彻云霄。 “出发!”纪灵大手一挥,下达了出发的命令。五百名士卒迅速朝着北面的松柏林进发。 第421章 周公瑾率军逼城,孙伯符箭射袁胤 龙舒城外,孙策与周瑜的营帐内,气氛热烈而紧张。周瑜脸上带着成竹在胸的笑意,对孙策说道:“伯符,这几日我暗中观察龙舒城,袁胤一味坚守,不敢出城应战,城中士气已悄然浮动,眼下正是我们佯攻的绝佳时机。” 孙策一听,眼中顿时闪过兴奋的光芒,他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声如洪钟般道:“好!公瑾所言极是,今日便出兵佯攻龙舒城,定要挫一挫袁胤那厮的锐气!” 二人当即传下将令,命全军整军备战。一时间,营中号角声、军令声此起彼伏,士卒们迅速行动起来。盔甲的碰撞声、兵器的摩擦声交织在一起,士兵们有条不紊地领取兵器、检查装备,一队队整齐的方阵在点兵场上迅速集结。 孙策与周瑜身披厚重战甲,外罩披风,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他们跨上战马,身姿挺拔,威风凛凛地站在队伍前列。孙策的枣红马不时刨动着前蹄,发出阵阵嘶鸣。 “出发!”随着孙策一声令下,战鼓擂响,如惊雷般震动大地,号角齐鸣,悠长的声音划破长空。大军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浩浩荡荡地朝着龙舒城进发。马蹄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犹如汹涌澎湃的潮水,向着龙舒城滚滚涌去。 与此同时,龙舒城内,一名士兵神色慌张地冲进袁胤的府邸,一路小跑来到正厅,“扑通”一声跪地,气喘吁吁地说道:“将军,大事不好!孙策大军正向我城逼近,看样子是要攻城!” 袁胤正在厅中与几位将领商议事务,听到这话,脸色骤变,他猛地站起身,急切问道:“你可看清楚了?敌军有多少人?” “回将军,敌军人数众多,估计有数千之众!”士兵战战兢兢地回答。 袁胤眉头紧锁,心中暗忖:孙策趁纪灵分兵在外,扎营龙舒城外已经数日,今日却来得如此突然,看来是早有谋划。他来不及多想,立即带着一众将领匆匆赶往城头。 当袁胤登上城墙时,孙策的大军已经抵达城下。只见城外刀枪林立,旗帜飘扬,密密麻麻的士兵整齐地排列成阵,气势汹汹。孙策骑骏马在阵前来回驰骋,高声叫骂道:“袁胤,汝这缩头乌龟,躲在城中不敢出来,还不速速出城受死!” “袁胤,汝先前被我突袭大营,挑断一臂,这般奇耻大辱都能咽下,如今还龟缩在这城中不敢出来?汝袁氏四世三公,往日的威风都到哪里去了?莫不是吓破了胆?” 孙策的声音在城下回荡,清晰地传进城墙上每个人的耳中。袁胤听到这番话,原本就阴沉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眼瞪得如同铜铃一般,死死地盯着城下的孙策,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仿佛要将孙策生吞活剥。 他下意识地抬起那只空荡荡的袖管,想起那晚,心中的恨意如汹涌的潮水般翻涌。他的拳头攥得极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臂微微颤抖。 身旁的将领们看到袁胤如此愤怒,也都被这股情绪感染,个个义愤填膺,有的将领忍不住骂道:“这孙策太过分了,竟敢如此羞辱将军!” “将军,下令出兵吧,我们不能任由他这般嚣张!” 袁胤强压着心中几近失控的怒火,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如何不知道孙策的叫骂是故意挑衅,贸然出城正中对方下怀。沉默片刻后,他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不可冲动,这是孙策的诡计,意在逼我出战。”尽管他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但声音中还是难掩愤怒。 而城下的孙策,见袁胤被自己激怒却又强忍着不出城,继续高声嘲讽:“袁胤,你汝堂堂七尺男儿,若还有三分血气,莫要如同妇人一般,龟缩城中不出!速速出城,与我决一死战,看看汝这残臂之人还有几分能耐!” 袁胤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冷静地说道:“不可冲动,孙策周瑜诡计多端,定是有备而来。我们贸然出城,正中他的下怀,切不可轻举妄动。” 此时,周瑜驱马向前,对着城墙上的袁胤高声喊到:“袁胤,汝已陷入绝境,如今四面楚歌,何必再做困兽之斗?早早弃城投降,还能留你一条性命,免受刀兵之苦。” 袁胤听后,冷冷一笑,回应道:“周瑜,你莫要得意忘形。我城中粮草充足,城墙坚固,休想轻易攻破。若想让我投降,简直白日做梦!” 孙策见袁胤不为所动,不肯出城应战。他紧紧握住手中的长枪,正准备下令攻城。周瑜见状,连忙驱马靠近,拦住孙策,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孙策听后,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孙策心中暗自盘算,既然言语刺激无用,那就给袁胤来点实实在在的震慑。他悄悄向身旁的亲兵示意,取来长弓和一壶利箭。 孙策手持长弓,缓缓拉动弓弦,箭在弦上,蓄势待发。他眯起双眼,瞄准城墙上的袁胤。此时,城墙上的袁胤正与身旁将领交谈,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嗖”的一声,利箭脱弦而出,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长空,朝着袁胤直射而去。这一箭速度极快,等众人反应过来时,箭已飞到眼前。袁胤只觉头顶一阵劲风袭来,下意识地想要躲避,却已然来不及。 利箭精准地射中了袁胤的头冠,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的发髻瞬间射断。乌黑的头发如瀑布般散落下来,遮住了袁胤的半张脸。袁胤呆立当场,脸上满是震惊,他怎么也没想到,孙策竟然会突然射箭偷袭。 城墙上的士兵和将领们也都惊呆了,一时间,整个城头鸦雀无声。随后,爆发出一阵惊呼声和骚乱。袁胤的将领们纷纷拔出武器,怒目而视,对着城下的孙策叫骂不已。 而城下的孙策则放声大笑,将弓一扔,高声喊道:“袁胤,今日这一箭只是给你一个教训,若再不识趣,下次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第422章 孙伯符发起佯攻,袁公子明敌真意 袁胤被孙策这一箭射中头冠,瞬间感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头顶,仿佛半只脚已经踏入了鬼门关。他的心跳如擂鼓般剧烈,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那一瞬间,他甚至能感受到箭矢擦过头皮的冰冷触感,仿佛死神的指尖轻轻掠过。 他呆立片刻,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脑海中一片空白。直到身旁的将领们惊呼出声,他才猛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还活着。袁胤强撑着身体,缓缓抬起手,摸了摸散乱的头发,指尖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恐惧与愤怒,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袁胤猛地挺直腰板,眼中燃起熊熊怒火,死死盯着城下的孙策。他一把推开身旁搀扶的将领,大步走到城墙边缘,声音嘶哑却充满怒意地吼道:“孙策!汝父孙坚自称兵圣孙武之后,堂堂正正,光明磊落!汝却行此下作之事,放暗箭伤人,简直辱没先人之名!汝这般卑鄙无耻,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他的声音在城墙上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羞辱。袁胤的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铁青,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他抬起那只空荡荡的袖管,指向孙策,继续骂道:“汝以为凭此雕虫小技,便能动摇我军心?简直痴心妄想!我袁胤虽残,但志气未灭!今日之辱,他日必当百倍奉还!” 袁胤的声音虽然有些颤抖,但语气中却透着一股不屈的狠劲。他身后的将领们也被他的气势所感染,纷纷拔出兵器,怒视城下的孙策,齐声高呼:“誓死追随将军!誓死守卫龙舒城!” 城下的孙策听到袁胤的怒骂,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放声大笑。他挥了挥手中的长枪,高声回应道:“袁胤,汝不过是个残废之人,还敢在此大放厥词!今日这一箭只是警告,若再不识时务,下次可就不是射汝头冠,而是取汝性命了!” 袁胤闻言,脸色更加阴沉,但他知道此时不能示弱。他冷笑一声,声音中带着讥讽:“孙策,汝不过是个仗势欺人的莽夫,有何资格在此耀武扬威?我袁胤虽残,但城中将士皆愿与我同生共死!汝若有胆,尽管来攻,看我如何让汝有来无回!” 说罢,袁胤猛地转身,对身旁的将领们下令:“全军戒备!弓箭手准备!若敌军敢靠近城墙,立即放箭,绝不留情!” 城墙上顿时响起一片应诺声,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弓箭手纷纷张弓搭箭,瞄准城下的孙策大军。袁胤站在城头,目光冰冷地注视着城下的敌军。 孙策与周瑜策马回到军阵之中,孙策高举长枪,目光如炬,扫视着身后整齐列阵的大军。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如雷霆般炸响:“全军听令!攻城!” 随着孙策一声令下,战鼓骤然擂响,震天动地,号角声此起彼伏,悠长而激昂。大军如潮水般涌动,当先的步卒手持盾牌,组成盾墙,稳步向前推进。 紧随其后的是一队队扛着云梯的士兵,他们步伐稳健,朝着龙舒城墙迅速逼近。云梯被高高举起,如同一只只巨兽的利爪,直指城头。士兵们的喊杀声震耳欲聋,气势如虹,要将整座城池吞没。 城墙上,袁胤见状,脸色凝重,立即高声下令:“弓箭手,放箭!绝不能让敌军靠近城墙!” 随着袁胤的命令,城头上的弓箭手纷纷张弓搭箭,箭矢如雨点般倾泻而下,朝着攻城的孙策大军射去。箭矢破空之声不绝于耳,密集的箭雨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 然而,孙策的步卒早有准备,盾墙高举,箭矢纷纷撞击在盾牌上,发出声响,却难以穿透。士兵们顶着箭雨,继续向前推进,步伐丝毫不乱。 周瑜在阵中观察战局,见城头箭雨密集,立即下令:“弩手上前,压制城头弓箭手!” 随着周瑜的命令,一队队弩手迅速上前,手持强弩,瞄准城头。弩箭呼啸而出,精准地射向城头的弓箭手。城头上顿时响起一片惨叫声,几名弓箭手中箭倒地,箭雨为之一滞。 孙策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挥动长枪,高声喊道:“云梯上前,攻城!” 扛着云梯的士兵们趁机加快步伐,将云梯稳稳地架在城墙上。云梯顶端牢牢扣住城头,士兵们如蚂蚁般迅速攀爬而上,朝着城头猛攻。 城头上的守军见状,纷纷举起滚木礌石,朝着攀爬的敌军砸去。滚木礌石呼啸而下,砸在云梯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几名士兵被砸中,惨叫着从云梯上跌落,但后面的士兵毫不畏惧,继续向上攀爬。 袁胤站在城头,目光冷峻,亲自指挥守军抵御。他高声喊道:“倒火油!烧毁云梯!” 守军立即将早已准备好的火油倾倒而下,火油顺着云梯流淌,随后一支火把被扔下,瞬间点燃了火油。熊熊烈火在云梯上蔓延,攀爬的士兵被火焰吞噬,惨叫声此起彼伏。 “将军,敌军攻势实在太过迅猛,我们的弓箭手虽奋力抵抗,可他们的盾墙防御严密,根本难以阻挡,云梯也已架上城墙,再这样下去,恐怕……”袁胤身旁的一位将领满脸焦急,匆匆跑到他身边,声音中带着几分惶恐。 袁胤闻言,嘴角微微上扬,嗤笑一声:“汝大可不必如此惊慌。敌军看似来势汹汹,实则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汝久经沙场,岂不比我有经验?汝仔细瞧,敌军数量数量撑死不过数千。若黄盖舍了舒县不要,亲率万余大军前来攻城,或许还有破城之机。自古攻城战,攻难守易。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就凭这点兵力,想要攻破龙舒,痴人说梦而已!依我看,敌军此来必定是佯攻,其意在试探我军虚实,扰乱我大军军心。传令下去,让将士们稳住阵脚,抵御进攻,敌军不久将退!” 第423章 孙伯符退军回营,袁公子预备后计 随着袁胤的命令,城头上的守军迅速调整阵型,弓箭手们重新集结,箭雨再次倾泻而下。尽管孙策的盾墙依旧坚固,但守军的火油和滚木礌石不断从城头砸下,云梯上的火焰熊熊燃烧,攀爬的士兵们在烈火中惨叫着跌落。城下的孙策大军虽然勇猛,但在守军的顽强抵抗下,攻势逐渐受阻。 孙策骑在战马上,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城头的战况。他见云梯被烧毁,士兵们伤亡惨重,眉头紧锁,心中暗自焦急。周瑜策马来到他身旁,低声说道:“伯符,敌军防守严密,我军攻势受阻。此战本是佯攻,若再强行攻城,恐损失惨重。” 孙策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很快恢复了冷静。周瑜所言非虚,此刻若继续强攻,只会徒增伤亡。他深吸一口气,高声下令:“鸣金,收兵!” 随着孙策的命令,战鼓声骤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急促的鸣金声。孙策大军听到号令,迅速后撤,盾墙缓缓后退,云梯上的士兵们也纷纷从城墙上滑下,迅速撤离战场。 城头上的袁胤见状,冷笑一声,高声喊道:“孙策,汝不过如此!今日之败,不过因汝狂妄自大而已!他日再战,必让汝有来无回!” 孙策听到袁胤的嘲讽,脸色阴沉,但他并未回应,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大军迅速撤退。周瑜策马跟在他身旁,低声说道:“伯符,今日之战虽未得手,但我们也试探出敌军虚实。袁胤虽残,但其麾下将士士气高昂,防守严密,不可小觑。” 孙策点了点头,沉声道:“公瑾所言极是。今日之战,确实是我轻敌了。袁胤虽残,其志未灭,城中将士皆愿与其同生共死。尚需从长计议,另寻破城之策。” 周瑜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伯符,不必过于忧虑。今日之战,虽未破城,敌军亦见我军之勇。你我回军稍作休整,再寻良机。” 孙策闻言,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他挥了挥手中的长枪,高声说道:“公瑾,有汝在侧,何愁大业不成!他日再战,必让袁胤血债血偿!” 随着孙策大军的撤退,城头上的守军们纷纷欢呼起来,士气大振。袁胤站在城头,目光冷峻地注视着远去的敌军,心中却并未放松警惕。孙策绝非轻易放弃之人,今日之战不过是序幕,真正的恶战还在后头。 袁胤转身对身旁的将领们说道:“今日之战,虽击退了敌军,但不可掉以轻心。孙策此人,勇猛善战,周瑜又诡计多端,我们必须严加防范,绝不可让其有机可乘。” 将领们纷纷点头,齐声应诺:“谨遵将军之命!” 袁胤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远方的敌军阵营,心中暗自思忖:“孙策,汝虽勇猛,但我袁胤亦非等闲。他日再战,必让汝见识到我袁胤的手段!” 此时,夕阳西下,战场上弥漫着硝烟与血腥的气息。两军的交锋虽已暂时停止,但战争的阴云依旧笼罩在龙舒城上空。 …… 夜幕降临,孙策大营内外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战马的嘶鸣声。大营中,灯火通明,将领们齐聚一堂,商讨接下来的战略。 孙策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众将,沉声道:“今日之战,虽未破城,我军亦看清了敌军虚实。袁胤此人,虽残志坚,城中将士士气高昂,防守严密。我先前断其一臂,倒是轻视了他。如今看来,此人亦非等闲之辈。” “伯符,今日之战虽未得手,但也并非全无收获。依我之见,我们不妨暂时休整,继续探查敌军虚实,寻找破城之机。” 孙策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公瑾所言极是。攻城战本就艰难,如今我军不比敌军多上许多,更要谨慎行事。” “现今我军之要,乃在休整。目下纪灵已然分兵向北,即使水军无有用武之地,诸葛子瑜也必然不能坐以待毙。何况张子布尚在北面,此二人皆智者也,早晚必有谋断。”周瑜开口如此说道。 须知今日的周瑜,不过十五岁的年纪,但心智已然颇为成熟。谋划计策,更不下于他人。 “众将各自退下,只管休整将士,静待将军军令。” 众将领纷纷领命,各自下去准备。孙策站起身来,走到营帐外,抬头望向远处的龙舒城,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 与此同时,龙舒城内,袁胤也在召集众将商议对策。他站在城头,目光冷峻地注视着远处的孙策大营,沉声道:“今日之战,虽击退了敌军,但孙策此人,绝不会轻易罢休。我军须严加防范,绝不掉以轻心。” 一名将领上前说道:“将军,孙策今日虽败,但其兵力依旧驻扎在外,且周瑜足智多谋,恐不会轻易退兵。须加强城防,同时派出斥候,探查敌军的动向。” 袁胤点了点头,道:“传令下去,加强城防,日夜巡逻,绝不可给敌军可乘之机。同时,派出斥候,密切关注敌军的动向,若有异动,立即回报。” “孙策此人,年少勇猛,又有周瑜这等智谋之士辅佐,绝非易与之辈。”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将,继续说道,“纪将军分兵北上,灊县河道一带战况未明,我军与孙策在此对峙,已是腹背受敌之势。若纪将军那边战事不利,孙策再趁机猛攻,龙舒城恐难久守。” 一名将领上前一步,抱拳道:“将军,自军报发往南阳已有半月,援军却迟迟未至,是否派人再催?” 袁胤摇了摇头,叹息道:“南阳距此路途遥远,援军即便日夜兼程,也需时日。” 另一名将领皱眉道:“将军,孙策今日攻城未得,短期内应不会再次强攻。但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是否该主动出击,扰乱敌军部署?” 袁胤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不可轻举妄动。孙策虽年轻气盛,但有周瑜在侧,必不会给我军可乘之机。若贸然出击,恐正中其下怀。如今之计,唯有固守城池,静观其变。” 第424章 张子纲会合子布,张子布撤回轻骑 诸葛瑾在议事厅内沉思片刻后,决定派遣一千名精锐水军,乘坐轻便船只沿沘水南下,与张昭会合。他迅速起草了一封军报,详细说明了此次行动的计划和目的。 “子布:” “今收到紧急军报,知悉纪灵率军北上,直奔灊县一事。经与赵雄将军、张纮先生商议,决定派遣一千名精锐水军,乘坐轻便灵活之船只,从沘水南下与你会合。这些船只吃水浅、行动快,能够在沘水狭窄的河道中快速穿行,弥补我军楼船之劣势。” “此次行动由张子纲先生随行,两位确保行动顺利。待此军与你会合后,望子布与子纲紧密配合,共同商议应对纪灵。若有任何突发情况,及时传书告知于我。” “军情紧急,万望重视。” 写完后,诸葛瑾仔细检查了一遍军报内容,确认无误后,将竹简卷好,用蜡封好,叫来亲兵,郑重地说道:“你立刻将这封军报快马加鞭送往子布先生处,路上务必小心谨慎,不得有任何闪失!” 亲兵领命,迅速退下,怀揣着军报,快马奔赴远方。 与此同时,赵雄已经在校场点选了一千名精锐水军,他们个个水性极佳,装备精良。张纮也准备就绪,随同这支水军一同出发。 “弟兄们!”赵雄站在校场高台上,大声说道,“此次任务艰巨,汝等使命重大。汝等负责沿沘水南下,与张昭先生会合,共同应对纪灵的进犯。在此之前,若没有本将命令,哪怕天塌地陷,也不许擅自行动!违者军法处置!皆斩首示众!” “遵命!”一千名士卒齐声高呼,声音震耳欲聋,响彻云霄。 “出发!”赵雄大手一挥,下达了出发的命令。一千名士卒迅速登上轻便船只,朝着沘水南下进发。 张纮站在船头,目光坚定,心中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 …… 水军沿沘水南下,经过数日的航行,终于抵达巢湖东西一线附近的河道。此处河道宽阔,水流平缓,两岸地势险要,适合扎营休整。副将下令全军在此安顿,士卒们迅速搭建营帐,布置防御工事,确保营地安全无虞。同时,副将派出斥候在四周巡逻,以防敌军突袭。 张纮则在此处上岸,带着数十名精锐士卒,一路向西行进,终于在日落时分抵达了巢湖西面的张昭营地。营地位于一处高地,四周设有了望塔和栅栏,戒备森严。 张纮一行人来到营地门前,守卫的士卒上前盘问。张纮出示了诸葛瑾的军报和令牌,守卫立即恭敬地行礼,并迅速通报张昭。不多时,张昭亲自迎出营门,脸上带着欣喜之色。 “子纲兄!”张昭快步上前,拱手施礼,“久违了!一路辛苦!” 张纮微微一笑,还礼道:“子布,别来无恙。此次特奉诸葛子瑜之命,特率水军前来与你会合,共商应对纪灵之策。” 张昭点头,神情凝重:“子纲兄来得正是时候!快请进营,详谈军情。” 两人并肩走入营地,来到中军大帐。帐内灯火通明,地图、沙盘一应俱全。张昭请张纮入座,命人奉上热茶,随后屏退左右,只留下几名心腹将领。 张纮取出诸葛瑾的军报,递给张昭:“这是诸葛子瑜的亲笔军报,详细说明了此次行动的计划。一千名精锐水军由赵雄将军麾下副将率领,已在巢湖西线沘水河道扎营,随时待命。” 张昭接过军报,仔细阅读,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读完,他长舒一口气,道:“子瑜思虑周全,此次水军南下,确实能弥补我军在河道作战的劣势。子纲兄,此次行动由你亲自带队,可见子瑜对此事的重视。” “纪灵今率军北上,其意定在堵截河道,以阻拦水军南下。”张昭如此说道,“子纲今来,我这便撤回龙舒北道的一千轻骑,随后便与子纲前往河道处扎营。” “子布深谋远虑。如此,我们便依计行事。明日一早,我便派人与河道处将军联络,协调行动。”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张昭营地的辕门缓缓打开,两匹快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营地,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匹快马沿着龙舒北道飞奔,马背上的骑士身披轻甲,腰间别着张昭的亲笔手令。他的任务是迅速赶往龙舒北道,传达张昭的命令,撤回驻扎在那里的一千轻骑。这些轻骑,原本是为了施行疑兵之计,迷惑纪灵而布置。 骑士一路疾驰,马蹄声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在正午时分,骑士抵达了龙舒北道的轻骑营地。营地中的将领接到命令后,立即下令全军拔营,迅速集结,准备撤回巢湖西线。 另一匹快马则直奔舒县方向,马背上的骑士肩负着更为重要的使命——向黄盖报告当前的军情。黄盖驻守舒县,负责策应张昭的行动。骑士手持张昭的亲笔信,信中详细说明了诸葛瑾派遣水军南下、张纮已至巢湖西线的情况,并请求黄盖根据形势变化,适时出兵支援。 骑士一路疾驰,不敢有丝毫耽搁。他知道,军情如火,片刻延误都可能影响大局。经过半日的奔波,他终于抵达舒县城下。城门的守卫验明身份后,立即放行。骑士直奔黄盖的府邸,将张昭的亲笔信呈上。 黄盖接过信件,仔细阅读后,眉头微皱,随即展颜一笑:“子布果然深谋远虑,水军南下,如今两军一合,纪灵必不敢轻举妄动。传令下去,全军整备,随时待命!” 与此同时,龙舒北道的一千轻骑已迅速撤回,与张昭的主力会合。张昭、张纮两人立即下令全军整备,准备拔营。营中将士迅速行动。 张昭站在营地高处,目光如炬,扫视着下方的将士们。他转身对身旁的张纮说道:“子纲兄,轻骑已至,我军兵力已足。纪灵若敢来犯,必叫他大败而归!” 随后,张昭挥手召来副将,沉声下令:“传令全军,即刻拔营,向西面沘水河道进发!务必在天黑前抵达目的地,不得有误!” 第425章 张子布汇合两军,张子纲领军南下 沘水河道边,副将早已率军在岸边等候。他站在一处高地上,目光紧锁着河道的方向,神情肃穆。身后的一千名水军将士整齐列队,轻便船只停泊在岸边,随时准备行动。河风拂过,旗帜猎猎作响,气氛凝重而紧张。 远处,张昭的三千军队浩浩荡荡地行进而来。马蹄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尘土飞扬,声势浩大。张昭骑在马上,身披铠甲,目光坚定,身旁的张纮紧随其后,神情沉稳。 副将见张昭大军抵达,立即上前迎接,拱手行礼:“末将参见两位张先生!水军已在此等候多时,一切准备就绪。” 张昭微微点头,翻身下马道:“辛苦了!此次水军南下,行动迅速,功不可没。” 张纮也上前一步,对副将说道:“将军调度有方,水军将士士气高昂,实乃我军之幸。 副将谦逊地答道:“末将只是奉命行事,全赖诸葛先生和张先生的谋划。” 张昭环视四周,见水军将士精神抖擞,船只整齐排列,心中大为满意。他转身对张纮说道:“子纲兄,如今我军水陆并进,兵力已达四千,纪灵若敢来犯,必叫他铩羽而归。” 张纮点头附和:“正是如此。纪灵虽来势汹汹,我军兵力想必不比他少,胜算不小。” “传令下去,全军加强戒备,斥候务必严密监视纪灵动向,若有异动,立即禀报!” 张昭随即下令,全军在河道边扎营,水陆两军紧密配合,构筑防御工事。水军将士将船只停靠在岸边,与陆军的营帐相连,形成了一道坚固的防线。张昭与张纮、副将等人一同巡视营地,检查防御布置,确保万无一失。 夜幕降临,营地点起了篝火,火光映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张昭站在营地高处,望着远处的河道,心中思绪万千。只见营地里,将士们各司其职,气氛紧张而有序。水陆两军的会合,使得全军士气大振。 营地中的篝火映照着张昭与张纮的脸庞。两人站在沙盘前,目光紧锁着灊县的方向,神情凝重。河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却也吹散了两人心中的些许疲惫。 张昭指着沙盘上的灊县位置,沉声说道:“子纲兄,纪灵率军北上,直奔灊县,显然是意图切断我军南下之路。若让他占据灊县,我军将陷入被动。依我之见,不如先发制人,派遣一支精锐军马,水陆并进,南下前往灊县方向,抢占先机。” 张纮微微颔首,目光深邃:“子布所言极是。不过,此次行动需谨慎行事,不可贸然深入。” 张昭点头赞同,继续说道:“正是如此。我意派遣一千轻骑,沿陆路疾行,直逼灊县外围;同时,调遣五百水军,乘轻便船只沿沘水南下,与陆路军队形成呼应。水陆并进,既可分散纪灵注意力,又可互相策应,确保行动万无一失。” 张纮沉思片刻,补充道:“此计可行。不过,陆路轻骑需由一员猛将统领,方能确保行动迅速且不失灵活。赵雄将军麾下的副将李锋,勇猛果敢,可担此任。至于水军,可由我亲自率领,确保船只行进顺利,并与陆路军队保持联络。” 张昭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子纲兄亲自出马,我自然放心。李锋确实是一员悍将,由他统领轻骑,再合适不过。不过,此次行动风险不小,子纲兄务必小心。” 张纮微微一笑,神情从容:“子布放心,我自有分寸。倒是你,需坐镇大营,统筹全局,切不可轻动。” 张昭点头,神情肃然:“好,既然如此,我们便依计行事。明日一早,我便下令李锋率轻骑出发,子纲兄也可同时率水军南下。” 张纮拱手道:“子布放心,我定不负所托。” 两人商议已定,随即召来李锋,详细交代了行动计划。李锋领命后,立即着手准备,挑选精锐轻骑,整备马匹兵器,只待天明出发。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营地中已是一片忙碌。李锋率领一千轻骑,整装待发。张昭亲自为其送行,郑重说道:“李将军,此次行动关系重大,务必谨慎行事。若遇敌军,不可恋战。若有大事,可通知张子纲先生知晓。” 李锋抱拳应道:“末将明白,定不负先生所托!” 与此同时,张纮也率领五百水军登船,轻便船只沿沘水缓缓南下。张昭站在岸边,目送船只远去,心中默默祈祷此行顺利。 水陆两军分头行动,张昭则返回大营,继续统筹全局。他深知,此次行动若能成功,必能打乱纪灵之部署,为后续战事赢得先机。 张昭返回大营后,立即命人备好笔墨,准备起草一封军报,发往舒县,报知黄盖当前的军情部署。他端坐于案前,神情专注,提笔写道: “公覆将军鉴:” “近日军情紧急,纪灵率军北上,直奔灊县,意图切断我军南下之路。为应对此变,我已与子纲兄商议,决定派遣一千轻骑,由李锋统领,沿陆路疾行,直逼灊县外围;同时,子纲兄亲率五百水军,乘轻便船只沿沘水南下,与陆路军队形成呼应,水陆并进,抢占先机。” “自子纲率见南下之后,我军主力尚存两千五百余人,现驻扎于巢湖西线沘水河道边,构筑防线,严阵以待。若纪灵来犯,必叫他铩羽而归。然纪灵兵锋正盛,不可小觑,故特此报知将军,望将军密切关注龙舒周边动向,随时策应我军行动。” “若舒县有变,请将军务必及时传书告知。我军与将军互为犄角,共抗强敌,方能确保大局无虞。” “军情如火,万望重视。” “张昭顿首。” 写毕,张昭仔细检查了一遍军报内容,确认无误后,将竹简卷好,用蜡封口,随即召来一名亲信斥候,郑重吩咐道:“此信务必速速送往舒县,亲手交予黄公覆将军,路上不得有误!” 斥候接过军报,抱拳应道:“末将领命,定不负先生所托!”说罢,转身快步离去,翻身上马,直奔舒县方向疾驰而去。 第426章 纪将军伏林数日,张子纲船队逼近 五百名精锐士卒在纪灵的指挥下,悄无声息地朝着北面的松柏林进发。夜色渐浓,月光透过松柏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为他们的行动提供了天然的掩护。士兵们脚步轻盈,呼吸低沉,仿佛与这片古老的树林融为一体。 进入松柏林后,纪灵亲自指挥,将五百名士卒分散成数十个小队,每队约十人,各自寻找隐蔽的地点。松柏林中树木高大,枝叶繁密,地面覆盖着厚厚的松针,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 纪灵站在林中的一处高地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他低声对身旁的副将说道:“传令下去,所有人务必保持静默,不得发出任何声响。敌军水军若从此处经过,必定会派出斥候探查,绝不能让他们发现我们的踪迹。” 副将点头领命,迅速将命令传达下去。士兵们纷纷屏息凝神,紧握手中的强弓硬弩,目光警惕地注视着林外的动静。林中的气氛紧张而肃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色愈发深沉。松柏林中除了偶尔传来的风声和树叶的沙沙声,再无其他声响。士兵们一动不动地潜伏着,仿佛化作了林中的一部分。 纪灵站在高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河道方向。他的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等待着敌军水军的到来。他知道,这场战斗的关键在于耐心和时机。只要敌军进入河道狭窄处,受到工事阻拦,陷入混乱之时,便是他们发动攻击的最佳时机。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水声,仿佛有船只划破水面的声音。纪灵的眼神一凝,低声对身旁的副将说道:“传令下去,敌军即将到来,所有人准备战斗。” 副将迅速将命令传达下去,士兵们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目光如炬地注视着林外的河道。松柏林中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紧张,仿佛一根紧绷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 数日之后,松柏林中依旧静谧如初。纪灵站在高处,目光如炬地注视着河道的方向。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纪灵眉头一皱,转头望去,只见一名斥候匆匆穿过树林,直奔他而来。斥候气喘吁吁地跑到纪灵面前,单膝跪地,抱拳禀报道:“将军,前方探得消息,敌军水军已沿沘水南下,正朝此处行进,预计半日之内便会抵达!” 纪灵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沉声问道:“敌军兵力如何?船只数量可曾探明?” 斥候迅速答道:“回将军,敌军水军约有三五百人,乘轻便船只数十艘,行进速度较快。另有陆路军队数百轻骑,沿河岸南下,与水军形成呼应。” 纪灵微微点头,心中暗自盘算。他转身对身旁的副将说道:“传令下去,全军戒严,所有人不得发出任何声响,违者军法处置!敌军即将到来,务必做好战斗准备!” 副将领命,迅速将命令传达下去。松柏林中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紧张,士兵们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强弓硬弩,目光如炬地注视着林外的河道。 纪灵站在高处,目光扫视着四周,心中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他低声对副将说道:“敌军水军船只轻便,行进迅速,但河道狭窄处水流湍急,他们必定会减速通过。待他们进入狭窄处,受到工事阻拦时,便是我军发动攻击的最佳时机。” 副将点头应道:“将军高见!末将已命人将引火之物布置妥当,只待敌军进入埋伏圈,便可施展火攻之术。” 纪灵微微颔首,目光中透出一丝狠厉:“好!传令下去,伏兵务必隐藏身形,耐心等待。待我号令一出,便立即发动攻击,务必一击致命!” “遵命!”副将领命而去,迅速将纪灵的命令传达给各小队。 …… 河风拂面,水波荡漾。数十艘轻便船只整齐排列,船帆在风中猎猎作响,船上的水军将士神情肃穆,目光紧锁前方。张纮站在主船的船头,身披轻甲,手握长剑,目光深邃。 随着船队缓缓前行,前方的河道逐渐变得狭窄,水流也愈发湍急。张纮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扫视着两岸的地形。忽然,他的视线停留在南面的一片松柏林上。只见那片松柏林郁郁葱葱,树木高大茂密,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 张纮眉头微皱,心中隐隐生出一丝警觉。他抬手一挥,沉声下令:“传令下去,船队停船,暂缓前进!”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数十艘船只当即减速,缓缓停靠在河道中央。船上的水军将士纷纷握紧武器,目光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张纮站在船头,目光如炬地扫视着那片松柏林,低声对身旁的副将说道:“此处地势险要,松柏林茂密,极易设伏。你即刻派斥候上岸,与岸上李锋将军联系,要他派兵绕到此林之后探查。” 副将领命,迅速挑选了几名精锐斥候,乘小舟悄然上岸,朝着轻骑军队方向潜行而去。张纮则站在船头,目光紧锁着那片树林,心中暗自盘算。纪灵若在此处设伏,必是一场恶战。 与此同时,松柏林中,纪灵站在高处,目光如鹰隼般紧锁着河面上的船队。他低声对身旁的副将说道:“敌军将近,传令下去,所有人准备战斗。待我号令一出,便立即发动攻击!” 副将领命,迅速将命令传达下去。松柏林中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紧张,士兵们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强弓硬弩,目光如炬地注视着河面上的船队。纪灵站在高处,目光中透出一丝狠厉。 河面之上,张纮的船队始终没有再移动。张纮站在船头,静静看着林中的动静。然而此林过于茂密,他凭一双肉眼,实在是看不出什么动静。 此处河道狭窄,不比张纮先前经过的沘水河道,更兼此处松柏茂密,又靠近纪灵驻扎的灊县。若说这林中毫无埋伏,倒是天方夜谭了。 第427章 张子纲水陆并进,纪将军万箭齐发 斥候们悄然上岸,迅速穿过河岸的灌木丛,朝着李锋率领的轻骑军队方向潜行而去。他们的动作敏捷隐蔽,仿佛与周围的自然环境融为一体。经过一段时间的疾行,斥候们终于在不远处的一片开阔地带看到了李锋的轻骑部队。 李锋正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身披轻甲,手握长枪,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他的部队整齐列队,士兵们神情肃穆,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斥候们迅速靠近,为首的斥候单膝跪地,抱拳禀报道:“李将军,张纮先生有令,命将军派兵绕到松柏林之后探查,以防敌军设伏。” 李锋闻言,眉头微皱,沉声问道:“松柏林?张先生为何怀疑那里有伏兵?” 斥候迅速答道:“回将军,先生认为此处地势险要,松柏林茂密,极易设伏。且河道狭窄,水流湍急,若敌军在此设伏,我军船队将陷入险境。” 李锋沉吟片刻,目光再次扫向远处那片幽深的松柏林。松柏林茂密而寂静,仿佛隐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若敌军真在此处设伏,不仅会对张纮的船队造成威胁,也可能对自己的轻骑部队形成夹击之势。想到这里,他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转身对副将沉声说道:“传令下去,派一队精锐轻骑,绕到松柏林之后探查。另外,命他们带上引火之物,若发现敌军伏兵,不必恋战,立即放火烧林。松柏林干燥易燃,一旦火起,敌军必乱,我军可趁机脱身或反击。” 副将闻言,神情一凛,抱拳应道:“末将明白,这就去安排!” 很快,一队精锐轻骑被挑选出来。他们个个身手矫健,经验丰富,身上除了常规的武器和装备外,还额外携带了火油等引火之物。李锋亲自走到队伍前,目光扫过每一名士兵,沉声叮嘱道:“此行凶险,务必小心行事。若发现敌军伏兵,不必硬拼,立即放火烧林。火起之后,迅速撤离,不可恋战。” “遵命!”只听得士卒们齐声应诺。 …… 张纮站在船头,目光紧锁着前方那片幽深的松柏林,心中隐隐感到不安。船队已经在此停泊多时,迟迟未有动作。若再僵持下去,不仅会延误战机,还可能让敌军察觉我军的犹豫,从而暴露行踪。 他微微皱眉,转身对身旁的副将低声说道:“如此僵持下去,恐非良策。传我命令,挑选几名水性极好的士卒,乘几条小舟先行探路。若发现敌情,即刻跳水逃生,务必保全性命,回来禀报。” 副将点头领命,迅速挑选了几名水性娴熟、机敏过人的士卒,并安排了几条轻便的小舟。张纮亲自走到船边,对那几名士卒沉声叮嘱道:“此行凶险,务必小心行事。若遇埋伏,切勿恋战,速速跳水逃生,回来报信。” 士卒们抱拳应诺,神情坚毅。他们迅速登上小舟,悄然划入河道,朝着松柏林的方向缓缓驶去。小舟轻盈地划过水面,几乎没有激起任何波澜,仿佛与河水融为一体。 张纮目送小舟远去,心中依旧紧绷。他转身对副将说道:“传令全军,保持戒备,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若探路士卒传回敌情,立即调整阵型,准备迎战。” 船队中的将士们纷纷握紧武器,目光警惕地注视着四周。河风拂面,水波荡漾,船帆在风中轻轻摇曳,整个船队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气氛中。 “传我命令,船队跟随前方探路的小舟缓缓前行,但务必保持距离,不得进入松柏林的范围。如此可避免打草惊蛇。” 副将领命,迅速将张纮的命令传达下去。船队开始缓缓移动,跟随在前方几条小舟的后面,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船队行进的速度极慢,仿佛只是在河道中例行巡逻,毫无急迫之感。船帆在风中轻轻摇曳,船桨划水的声响也被刻意压低,整个船队显得异常安静。 与此同时,那几条小舟已经悄然接近松柏林。划船的士卒们屏息凝神,目光如炬地扫视着两岸的动静。松柏林中依旧静谧无声,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仿佛一切如常。然而,越是平静,越让人感到不安。 忽然,一名士卒低声说道:“前方水流似乎有些异常,像是被人为阻截。”另一名士卒眯起眼睛,仔细观察后点头道:“确实如此,两岸林中静谧得出奇,甚至无有鸟兽声音,必有埋伏。” …… 纪灵伏在松柏林深处的一棵古松之后,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紧紧盯着河道上缓缓接近的几艘小舟。他的身形隐没在茂密的松针之间,仿佛与这片林子融为一体。他早已在此布下天罗地网,只等敌军踏入陷阱。 “果然来了。”纪灵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抬手示意身旁的副将,低声吩咐道:“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听我号令行事。敌军小舟已入视线,但大部队尚未进入射程,切不可轻举妄动。” 副将点头,迅速将命令传达下去。埋伏在林中的士卒们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弓箭,目光紧锁着河道上的动静。松柏林中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纪灵的目光扫过那几艘小舟,心中暗自盘算。他知道这几艘小舟,不过是敌军的探路先锋,真正的威胁是后方缓缓移动的大部队。他必须耐心等待,等到敌军主力进入埋伏圈,才能一举歼灭。 然而,就在此时,林中忽然传来一声大吼:“放箭!”这声音突兀而尖锐,打破了林中的沉寂。纪灵眉头一皱,心中暗叫不好。他尚未下令,这声吼叫显然打乱了他的计划。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随着那声大吼,林中顿时万箭齐发。密集的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朝着河道上的小舟射去。箭矢破空之声呼啸而至,瞬间打破了河面的宁静。 第428章 为首士卒跳船脱身,张纮放箭瓮中捉鳖 “放箭!” 紧接着,密集的箭矢破空之声呼啸而至,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敌袭!”一名士卒低喝一声,声音虽轻,却带着紧迫的警示。其他几名士卒反应极快,几乎在同一瞬间,他们迅速丢下船桨,身体一沉,毫不犹豫地跳入河中。箭矢“嗖嗖”地射入水面,激起一片片水花,但几名士卒早已潜入深处,避开了致命的攻击。 河水冰冷刺骨,但士卒们顾不得这些。他们水性极佳,迅速潜入河底,借着水流的掩护,朝着张纮所在的船队方向游去。他们的动作轻盈而迅速,仿佛与河水融为一体,几乎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与此同时,张纮站在船头,目光紧锁着前方的松柏林。当他听到那声“放箭”的吼叫时,心中顿时一紧。紧接着,他看到河道上箭如雨下,心中已然明白敌军果然设下了埋伏。 “传令!弓箭手准备!”张纮沉声下令,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副将迅速将命令传达下去,船队中的弓箭手们纷纷拉满弓弦,目光如炬地注视着松柏林的方向。 “放箭!”张纮一声令下,船队中的弓箭手们同时松开了弓弦。密集的箭矢如同飞蝗般朝着松柏林的方向射去,破空之声震耳欲聋。箭矢划破长空,带着凌厉的气势,直扑敌军的埋伏地点。 松柏林中,纪灵见状,眉头紧锁。他没想到敌军的反应如此迅速,箭矢的反击来得如此猛烈。他迅速下令:“隐蔽!躲避箭矢!”埋伏在林中的士卒们纷纷躲到树干后,或是伏低身子,避开箭雨的袭击。 就在双方箭矢交错之际,那几名探路的士卒已经悄然游回了张纮所在的船队。他们从水中探出头来,迅速爬上船,浑身湿透,但神情坚毅。为首的士卒单膝跪地,抱拳禀报道:“张先生,松柏林中果然有伏兵!敌军弓箭手众多,埋伏严密,若非我等反应迅速,恐怕难以脱身。” 张纮点了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许。他沉声说道:“你们做得很好,辛苦了。先下去休息,换身干衣,稍后再听调遣。” 几名士卒应声退下,张纮则转身对副将说道:“传令全军,保持阵型,继续放箭压制敌军。同时,命船队缓缓后撤,避免进入敌军的射程范围。” 副将领命,迅速将命令传达下去。船队中的弓箭手们继续放箭,箭矢如同雨点般倾泻而下,压制着松柏林中的敌军。与此同时,船队开始缓缓后撤,保持着与敌军的距离,避免陷入更深的埋伏。 张纮站在船头,目光冷峻地注视着松柏林的方向。他心中清楚,敌军既然设下埋伏,必然不会轻易退去。想到这里,他眉头微皱,转身对身旁的副将沉声问道:“船上可有引火之物?” 副将闻言,立即抱拳答道:“回先生,自来我水军行军,火攻乃是两军对阵常用之法,引火之物早已备齐。船上备有火油等物,随时可用。” 张纮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沉声说道:“好!敌军既然埋伏于松柏林中,松柏干燥易燃,正是火攻之良机。传令下去,命弓箭手速速将火箭点燃,射向林中。一旦火起,敌军必乱,我军可趁机脱身反击!” 副将神情一凛,立即应道:“末将明白,这就去安排!”他说完,迅速转身离去,高声传达张纮的命令。 很快,船队中的弓箭手们纷纷行动起来。他们将箭矢浸入火油中,随后点燃箭头的布条。火焰在箭头上跳跃,映照出弓箭手们的面容。张纮站在船头,目光如炬,抬手一挥,沉声下令:“放箭!” “嗖嗖嗖——”随着张纮一声令下,无数火箭划破长空,带着炽热的火焰,如同流星般朝着松柏林的方向飞去。火箭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耀眼的弧线,随后纷纷落入林中。 松柏林中,纪灵正伏在一棵古松之后,目光紧锁着河道上的船队。当他看到漫天火箭飞来时,心中顿时一沉。他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快!灭火!敌军放火了!” 然而,为时已晚。火箭落入林中,瞬间点燃了干燥的松针和枯枝。火势迅速蔓延,火焰如同猛兽般吞噬着周围的树木。浓烟滚滚而起,火光冲天,松柏林中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张纮站在船头,远远望着松柏林中冲天的火光,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冷笑。他转身对副将说道:“传令全军,保持阵型,继续放箭压制敌军。同时,命船队缓缓前行,趁敌军混乱之际,迅速通过此地。” 副将领命,迅速将命令传达下去。船队中的弓箭手们继续放箭,箭矢如同雨点般倾泻而下,压制着试图逃离火海的敌军。与此同时,船队开始缓缓前行,朝着松柏林的方向推进。 火光映照在河面上,将整个河道染成了一片赤红。张纮站在船头,目光冷峻。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不可松懈!”张纮沉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船队中的将士们纷纷握紧武器,目光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松柏林中的火势愈演愈烈,浓烟遮蔽了天空,火光映红了整片大地。纪灵的部队在火海中四散奔逃,原本严密的埋伏彻底瓦解。而张纮的船队则借着火势的掩护,缓缓驶过这片险地,朝着更远的目标前进。 …… “将军,敌军已有防备,火箭攻势凶猛,火势蔓延极快。我军身处林中,若再不撤退,恐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还请将军速速下令,撤出松柏林,保全实力,再做打算!” 纪灵闻言,脸色阴沉,目光扫过四周。火焰已经吞噬了大片松柏林,浓烟呛得士卒们咳嗽不止,许多人被火焰逼得四处奔逃,阵型早已大乱。他心中清楚,副将所言不虚。若继续留在此地,不仅无法歼灭敌军,反而可能葬送自己的部队。 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很快被理智压下。他猛地转身,厉声下令:“传令全军,立即撤退!避开火势,迅速撤出松柏林,不得恋战!” 第429章 李将军大战纪灵,纪将军奋力脱身 李锋率领的轻骑部队原本在松柏林外不远处待命,忽然听到林中传来阵阵厮杀声,紧接着便是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李锋眉头一皱,立即意识到战局有变。他猛地一挥手,沉声下令:“全军听令!林中战事已起,速速随我前去支援!” 轻骑部队迅速集结,马蹄声如雷,朝着松柏林的方向疾驰而去。李锋一马当先,目光如炬,紧盯着前方的火光和浓烟。他知道,张纮的船队必然已经与敌军交上了手,而此刻正是他们出击的最佳时机。 就在李锋的轻骑部队逼近松柏林时,林中火势已经蔓延开来,浓烟遮蔽了视线,火焰吞噬着一切。忽然,李锋看到前方有一队人马狼狈不堪地从林中冲出,正是纪灵和他的残兵。 纪灵满脸烟灰,铠甲上还带着火星,显然是从火海中拼死突围而出。他身后的士卒们也是狼狈不堪,许多人身上带伤,显然在火势中损失惨重。纪灵刚一冲出林中,便看到迎面而来的李锋轻骑部队,心中顿时一沉。 他勒住马缰,目光如刀,直视着李锋,厉声喝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李锋策马上前,手中长枪一横,冷声回应:“我乃广陵太守张超麾下,李锋!纪灵,你设下埋伏,却不想反被火攻所困,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纪灵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冷笑道:“李锋?无名小卒,也敢在我面前放肆!今日我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武艺!” 话音未落,纪灵已策马冲向李锋,手中长剑寒光闪烁,带着凌厉的气势直劈而下。李锋见状,毫不畏惧,长枪一抖,迎了上去。两人兵器相交,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火花四溅。 纪灵本就武艺高强,此刻身处绝境,更是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他手中的长剑如同毒蛇吐信,每一击都带着致命的威胁。李锋虽然枪法精湛,但在纪灵的猛攻之下,渐渐感到压力倍增。 “李锋,你不过如此!”纪灵冷笑一声,猛然一剑劈下,李锋急忙举枪格挡,却被震得手臂发麻,险些跌落马下。 李锋心中暗惊,知道纪灵的实力远超自己,但他并未退缩,反而咬牙坚持,长枪挥舞间,试图寻找纪灵的破绽。然而纪灵攻势如潮,丝毫不给李锋喘息之机。 两人战至数十回合,李锋渐渐力不从心,招式也开始凌乱。纪灵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猛然一剑刺向李锋胸口。李锋急忙侧身躲避,却仍被剑锋划破铠甲,鲜血顿时涌出。 李锋闷哼一声,咬牙坚持,长枪猛然刺出,试图逼退纪灵。然而纪灵身形一闪,轻松避过,反手一剑劈向李锋肩头。李锋急忙举枪格挡,却被震得连连后退。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号角声,显然是张纮的船队已经驶出松柏林,正朝着这边赶来。纪灵听到号角声,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他知道,自己已无胜算。 “李锋!”纪灵咬牙低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知道,此刻已无退路,唯有拼死一战。 李锋嘴角扬起一丝冷笑,手中长枪一横,高声喝道:“纪灵!汝设下埋伏,却不想反被火攻所困,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纪灵闻言,怒火中烧,厉声回应:“李锋!休得猖狂!今日我便与你决一死战!” 两人话音未落,便已策马冲向对方。李锋的长枪如龙,带着凌厉的气势直刺纪灵胸口。纪灵则挥剑格挡,剑锋与枪尖相撞,迸发出一串火花。两人交手数招,招招致命,战马在两人身下嘶鸣,尘土飞扬。 纪灵本就武艺高强,此刻身处绝境,更是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他手中的长剑如同毒蛇吐信,每一击都带着致命的威胁。李锋虽然枪法精湛,但在纪灵的猛攻之下,渐渐感到压力倍增。 与此同时,李锋的轻骑部队也与纪灵的残兵厮杀在一起。轻骑部队借着马势,冲锋如风,长枪挥舞间,纪灵的士卒纷纷倒下。纪灵的残兵本就士气低落,再加上刚从火海中逃生,体力不支,很快便陷入了劣势。 纪灵见状,心中焦急,手中剑势愈发凌厉,试图逼退李锋。然而李锋枪法精湛,丝毫不给纪灵喘息之机。两人战至数十回合,纪灵渐渐力不从心,招式也开始凌乱。 “纪灵,你已无路可逃,还不束手就擒!”李锋冷声喝道,长枪一挑,直指纪灵咽喉。 纪灵咬牙坚持,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知道,今日若不能突围,必将葬身于此。他猛地一夹马腹,试图从李锋的攻势中脱身,然而李锋早已看穿他的意图,长枪如影随形,死死缠住纪灵。 “李锋!今日我虽败,但你也休想轻易取胜!”纪灵怒吼一声,拼尽全力挥剑斩向李锋。李锋冷笑一声,长枪一抖,轻松挡下纪灵的攻势,随后反手一枪,直刺纪灵胸口。 纪灵眼见李锋的长枪直刺而来,心中已无退路,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知道,若再不拼死一搏,今日必将葬身于此。就在李锋的长枪即将刺中他胸口的瞬间,纪灵猛然一咬牙,竟不再躲避,反而迎着枪尖冲了上去! “李锋!今日我便与你同归于尽!”纪灵怒吼一声,手中长剑猛然刺出,直取李锋前胸。 李锋见状,心中一惊,但枪势已出,无法收回。只听“噗嗤”一声,李锋的长枪刺入了纪灵的肩头,鲜血顿时喷涌而出。然而,纪灵的长剑也同时刺入了李锋的前胸,剑锋直透铠甲,鲜血顺着剑刃滴落。 李锋吃痛,闷哼一声,身形一晃,险些从马背上跌落。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剑伤,鲜血已染红了铠甲,剧烈的疼痛让他一时无法再追击。纪灵见状,强忍肩头的剧痛,猛地拔出长剑,鲜血溅洒一地。 “李锋!今日之仇,他日必报!”纪灵咬牙低吼,随即一勒马缰,调转马头,朝着残兵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430章 纪将军舍弃灊县,李将军回营休整 李锋捂着胸前的伤口,脸色苍白,却无力再追。他眼睁睁看着纪灵带着残兵狼狈逃窜,心中虽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身体,高声下令:“全军听令!不必追击,速速整顿兵马,回营疗伤!” 轻骑部队闻言,纷纷收拢阵型,不再追击纪灵的残兵。李锋望着纪灵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知道,今日一战虽未能全歼敌军,但也重创了纪灵的主力,战局已然扭转。 纪灵带着残兵一路狂奔,直到确认李锋的轻骑部队没有追来,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他肩头的伤口血流不止,胸中气血翻涌,几乎支撑不住。他咬牙坚持,低声对身旁的士卒说道:“速速回营,重整旗鼓……今日之败,他日必雪!” 残兵们闻言,纷纷点头。 纪灵肩头的伤口仍在渗血,但他的神情却异常坚毅。身旁一名亲信士卒策马靠近,低声问道:“将军,是回灊县还是……” 纪灵闻言,眉头微皱,摇了摇头,沉声道:“不,回龙舒。这次是我犯了大错,敌军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消灭了我近三千人马的大半。若在灊县耽搁,敌军不日便能围住灊县,届时我们便再无退路。” 士卒闻言,面露忧色,目光落在纪灵肩头的伤口上,迟疑道:“将军,您的伤势……不影响行军吗?” 纪灵低头瞥了一眼肩头的伤,嘴角扬起一丝冷笑,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此伤不重,不过是皮肉之苦罢了。李锋此人,不过是个无名小卒,比起孙策来还是差了许多。若不是今日事急,心神不定,否则怎能和他耽搁这么长时间?” 士卒听罢,心中稍安,但仍有些担忧地说道:“将军,李锋虽不及孙策,但今日一战,他的轻骑部队确实凶猛。我们如今兵力大损,恐怕……” 纪灵摆了摆手,打断了士卒的话,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无妨。只要我们及时撤回,重整旗鼓,便还有翻盘之机。今日之败,不过是一时之失,他日我必亲手讨回这笔血债!” 士卒点头道:“将军英明!” 纪灵微微颔首,随即一夹马腹,加快了行军速度。他忽然勒住马缰,转身对身旁的亲信士卒沉声说道:“传我命令,改道灊县!” 士卒闻言一愣,疑惑地问道:“将军,方才不是说回龙舒吗?为何突然改道灊县?” “灊县虽是小城,但尚有数百守军。如今我们兵力大损,若直接回龙舒,恐怕难以抵挡敌军的追击。先去灊县,调集守军,再一同撤回龙舒。至于灊县……舍弃不要了。”纪灵如此说道,“若是前些日子,此处倒不必在意,分些兵力出来守备也是无妨。然而如今张超调广陵水军来助黄盖,我军接连大败,如今军队算来五六千上下,无有余力再守灊县。” 士卒听罢,脸色一变,低声问道:“将军,灊县虽小……若是舍弃,恐怕……” 纪灵冷笑一声,打断道:“区区一座小城,何足挂齿?如今敌势凶猛,若再分兵固守灊县,只会被敌军逐个击破。与其如此,不如集中兵力,退守龙舒,以图后计。” “况且我军如今大败,李锋又被我所伤,敌军应当不会加急追赶我等。如今尚有些许时间,可以当作缓冲。” 士卒见纪灵心意已决,不敢再多言,连忙点头应道:“属下明白!这就去传令!” 纪灵微微颔首,随即一夹马腹,带着残兵朝灊县方向疾驰而去。不多时,灊县的城墙已隐约可见。城头上的守军见纪灵率兵而来,连忙打开城门迎接。 纪灵入城后,立即召集守军将领,沉声下令:“速速集结城中所有守军,随我一同撤回龙舒!灊县……舍弃不要了。” 守军将领闻言,脸色大变,急忙问道:“将军,灊县乃我军要地,若是舍弃,恐怕敌军会趁势占据,届时龙舒也将陷入孤立无援之境啊!” 纪灵目光如刀,冷冷扫了那将领一眼,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今敌势凶猛,我军兵力不足,若再分兵固守灊县,只会被敌军逐个击破。舍弃灊县,集中兵力退守龙舒,才是上策。你若再多言,军法处置!” 守军将领被纪灵的气势所慑,不敢再多言,连忙低头应道:“属下遵命!这就去集结兵马!” 不多时,灊县的数百守军已集结完毕。纪灵翻身上马,目光扫过众人,高声喝道:“全军听令!即刻随我撤回龙舒!灊县……不必再守!” 士卒们虽心中疑惑,但见纪灵神色冷峻,无人敢多言,纷纷上马跟随。纪灵一马当先,带着数百守军和残兵,朝着龙舒的方向疾驰而去。 路上,一名亲信士卒策马靠近纪灵,低声问道:“将军,您的伤势……可还撑得住?” 纪灵低头瞥了一眼肩头的伤口,鲜血已浸透了绷带,但他却毫不在意地冷笑一声:“区区小伤,何足挂齿?李锋无名小卒,还不足以让我倒下。比起孙策,他还差得远!” …… 李锋捂着胸前的伤口,脸色苍白如纸,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染红了他的铠甲。他强忍着剧痛,目光死死盯着纪灵远去的方向,心中虽有不甘,却也知道此刻不宜再追。 一名亲信士卒策马上前,见李锋伤势不轻,连忙问道:“将军,纪灵残兵已溃,是否要追击?若此时追击,或许能一举歼灭敌军!” 李锋闻言,微微摇头,声音虽虚弱却依旧坚定:“不必了……穷寇莫追。纪灵虽败,但其人骁勇善战,若逼得太紧,恐狗急跳墙,反咬一口。更何况,我军也已疲惫,不宜再战。” 士卒见李锋脸色苍白,语气中透着疲惫,心中不免担忧,低声道:“将军,您的伤势……可还撑得住?” 李锋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摆了摆手:“无妨,不过是皮肉之伤,还死不了。传令下去,全军整顿兵马,即刻回营,与两位张先生会合。” 士卒闻言,连忙点头应道:“属下遵命!”随即转身高声传令:“全军听令!整顿兵马,回营与两位张先生会合!” 第431章 李将军撤军回营,张子布议论后计 轻骑部队闻言,纷纷收拢阵型,不再追击纪灵的残兵。李锋强撑着身体,策马缓缓前行。每走一步,胸前的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他咬紧牙关,硬是未发出一声呻吟。 一名副将策马靠近,低声问道:“将军,今日一战虽未能全歼纪灵,但也重创了敌军主力,战局已然扭转。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动?” 李锋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回营后,先与两位张先生商议。张纮先生足智多谋,张昭先生沉稳持重,必有良策。纪灵虽败,但其人不可小觑,需谨慎应对。” 副将点头称是,随即又问道:“将军,您的伤势……是否需要先行医治?” 李锋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必,回营后再处理不迟。眼下最重要的是与两位张先生会合,商议下一步行动。” 副将见李锋意志坚定,不敢再多言,只得默默跟随。 不多时,李锋的轻骑部队已回到大营。营中士卒见李锋负伤归来,纷纷上前搀扶。李锋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随即对身旁的副将说道:“速去请两位张先生来帐中议事。” 副将领命而去。李锋强撑着身体,走入大帐,坐在主位上,闭目调息。片刻后,张纮与张昭联袂而来,见李锋脸色苍白,胸前血迹斑斑,不由得眉头紧皱。 张纮上前一步,关切地问道:“李将军,伤势如何?可需立即医治?” 李锋睁开眼,勉强一笑:“无妨,不过是小伤。两位先生,今日一战,纪灵虽败,但其人未死,恐后患无穷。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动?” 张纮与张昭对视一眼,张昭沉声道:“李将军今日一战,已重创纪灵主力,战局已然扭转。接下来,我们可趁势进逼,一举拿下龙舒,彻底击溃纪灵残部。” 张纮点头附和:“不错。纪灵如今已是强弩之末,若我们再施以压力,必能将其彻底击溃。不过,李将军的伤势需尽快处理,否则恐影响后续行动。” 李锋闻言,点了点头:“两位先生所言极是。不过,纪灵此人狡诈多端,需谨慎行事。待我稍作休整,再与两位先生详细商议。” 张纮与张昭齐声应道:“李将军安心养伤,战事自有我等筹谋。” 李锋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李锋强撑着身体,缓缓站起身,对张纮和张昭拱手道:“两位先生,今日一战虽有小胜,但纪灵未除。我需先行告退治伤。接下来的计划,便拜托两位先生筹谋了。” 张纮与张昭连忙起身还礼,张纮关切地说道:“李将军安心养伤,战事自有我等操持。待将军伤势稍愈,再行详细商议。” 张昭也点头附和:“将军不必忧心。且先去疗伤,保重身体为重。” 李锋微微颔首,随即在亲兵的搀扶下缓步走出大帐。帐中只剩下张纮与张昭二人,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张纮走到地图前,手指轻轻划过河道的位置,沉声说道:“河道阻隔已被我军士卒清理完毕,随时可以行军。纪灵残兵虽已溃退,但其人狡诈,不可不防。” 张昭闻言,眉头微皱,目光落在地图上的灊县位置,沉吟道:“河道虽通,但灊县的问题不可忽视。灊县城虽不大,却位于我军必经之路,若放任其在后方,只怕不妥。纪灵若退守灊县,以此为据点,骚扰我军后方,恐成大患。” 张纮点头赞同,语气中带着几分忧虑:“确实如此。灊县虽小,却是战略要地。若纪灵占据灊县,不仅会切断我军粮道,还可能以此为跳板,反扑我军。我们必须尽快解决灊县的问题。” 张昭沉思片刻,缓缓说道:“依我之见,纪灵今日一战大伤元气,估计不会继续守卫灊县。不妨派人去劝降灊县守军。若能得灊县,我大军便可据灊县而守,与舒县两相对应,形成犄角之势,威逼龙舒。如此一来,纪灵便再无退路。” 张纮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抚掌笑道:“张昭兄此计甚妙!若能兵不血刃拿下灊县,不仅节省兵力,还能为我军增添一处战略要地。我这就派人前往灊县,劝降守军。” 张昭点头补充道:“劝降之事需谨慎行事。派去的人需能言善辩,且对灊县守军有所了解。若能晓以利害,或许能不战而胜。” 片刻后,张纮忽然想起什么,低声说道:“对了,李将军的伤势……我们是否需派人护送他回芍陂休养?毕竟接下来的战事,恐怕会更加激烈。” “李将军性格刚毅,绝不会同意此时退下前线。况且,他在军中威望极高,若他不在,恐怕会影响士气。”张昭摇了摇头,同时有些忌惮地靠近张纮,低声说道,“你我毕竟不是张超太守底下谋臣……赵雄将军派他来与你我同行,也是抱着看管之心。此二将虽是武人,却并非一窍不通……只需叮嘱军医好生照料,让他尽快恢复即可。” 张纮点头叹道:“也是。有他在,军心便稳。赵雄李锋二人,于广陵军中素有威望,若非张超太守信任你我,此二位将领又遵其命,你我还真未必顺利到此。” 张昭看向张纮说道:“这几日,我军就先行驻扎在此。明日一早,挑选出能言善辩之士,前往灊县劝降,晓以利害,争取兵不血刃拿下灊县。” 他微微顿了顿,接着说:“若劝降顺利,咱们就在此地好好休整几日。一方面,让士兵们养精蓄锐,为后续战事做足准备;另一方面,赶紧通信舒县,把此地情况详细告知黄公覆将军,以图后计。” “至于李将军,他伤势未愈,还需给他足够的时间调养。等他休整完毕,恢复了元气,咱们再一同出兵。” 张纮点头表示赞同,说道:“如此安排甚好。一切就照子布说的办,希望此番劝降能够成功,若能真如你我所愿,对于战事,乃大好事一件。” 第432章 张将军援军将至,袁公子一扫阴霾 公元190年,昭宁元年,十月。 江夏,西阳。 此地位在豫州汝南郡、荆州江夏郡、扬州庐江郡三郡交界之处。此地往南,是江夏郡治所西陵,楚国故地云梦泽便在江夏境内。此地往南,乃是汝南境内,淮水主流及其一众支流亦在此处。此地往西南方向,便是庐江境内,大别山便在此地。 待大军过了大别山,便离龙舒不远了。 自南阳出发开始,张勋率领三万精兵,星夜兼程,终于在江夏郡的西阳城驻扎下来。西阳城地处江淮要冲,城墙高耸,城楼巍峨,城外的护城河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张勋的金甲在夜色中依旧熠熠生辉,甲叶间的旧血仿佛在诉说着昔日的征战。他站在城楼上,目光如炬,眺望着远方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穿透那厚重的夜幕,直抵龙舒城下的战场。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一夜,明日卯时点兵!”张勋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虎头吞肩铠在夜风中微微震动,发出细密的铮鸣,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 众将官纷纷领命而去,脚步声在城墙上回荡,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张勋转身走下城楼,靴底踏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披风在夜风中翻飞,带起一阵裹挟着尘土的气息。他的左手始终紧握着腰间玉带,右手则按在断剑的剑柄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缠绳,仿佛在感受那剑柄上残留的血气。 回到营帐,张勋立即召集众将官议事。帐内烛火通明,青铜烛台上的火焰跳动,将众人的影子投射在帐壁上,扭曲成诡异的形状。张勋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帐内众人,声音沉稳而冷峻:“诸位,龙舒城危在旦夕,主公命我等星夜驰援,务必击退孙策,解龙舒之围。” 他将手中的半枚虎符重重拍在案几上,虎符与木案相撞,发出一声闷响。帐内众人纷纷低头,不敢直视张勋的目光。张勋继续说道:“我已发书信往龙舒,告知纪灵将军,援军不日便到。诸位务必严阵以待,不可有丝毫懈怠!” 帐内一片肃静,只有烛火燃烧的轻微噼啪声。张勋的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位将官的脸,仿佛要看透他们的心思。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几分凌厉:“若有怯战者,军法处置!若有延误军机者,斩立决!” 众将官纷纷抱拳应诺,声音整齐划一:“末将遵命!” 张勋微微点头,挥手示意众人退下。帐内很快只剩下他一人,烛火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帐壁上,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他低头看着案几上的虎符,掌心泛起寒光。 “孙策...”张勋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仿佛在计算着战场的每一步。 帐外,夜风呼啸,卷起营帐的帘幕,带进一阵凉意。张勋的披风在风中微微摆动,他的目光透过帐帘,望向远方漆黑的夜空,仿佛已经看到了龙舒城下的战场。 夜色深沉,营帐外的火把在风中摇曳,将张勋的影子投射在地上,拉得极长。他的身影在烛光中显得格外孤寂,却又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 “末将定不负主公所托!”张勋的声音十分低沉。 …… 龙舒城,夜色沉沉。 城内的灯火稀疏,映照在斑驳的城墙之上,显得格外凄凉。袁胤站在城楼之上,眉头紧锁,目光凝重地望向城外漆黑的夜空。 “纪灵将军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吗?”袁胤低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与无奈。 身旁的副将摇了摇头,抱拳答道:“回禀将军,纪将军自北上之后,至今未有音讯传回。何况……孙策前几日攻城,我军损伤不小,若再无援军,恐怕……” 袁胤闻言,眉头皱得更紧,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城墙的砖石,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目光扫过城下那些疲惫不堪的守军,心中一阵酸楚。若再这样下去,城破只是时间问题。 “孙策小儿,还是太过骁勇……”袁胤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丝愤恨与无奈。他抬头望向北方的夜空。 就在这时,一名士卒匆匆跑上城楼,手中高举一封书信,气喘吁吁地喊道:“将军!援军来信!是张勋将军的亲笔信!” 袁胤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喜色,急忙接过书信,迅速拆开。他的目光在信纸上飞快扫过,脸上的愁容渐渐舒展,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 “纪灵将军,袁胤公子亲鉴。” “我张勋奉主公之命,率主公麾下三万精兵,自南阳星夜兼程来援。现今已至江夏境内西阳,距离龙舒已然不远。此信到日,我军已在路途之中,不日便到龙舒,粮草辎重亦在不远。勋奉主公重任,此来不为其他,只为退敌。勋定与二公并肩作战,望公勿忧。” “好!好!”袁胤连声赞叹,将信纸紧紧攥在手中,转身对副将说道:“张勋将军已率三万精兵星夜兼程,不日便可抵达龙舒!传令下去,全军严阵以待,务必坚守至援军到来!” 副将闻言,脸上也露出喜色,抱拳应道:“末将遵命!将军放心,我军必死守龙舒,绝不让孙策踏入半步!” 袁胤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城外漆黑的夜空,心中却已不再如先前那般沉重。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尽数吐出,随后低声自语道:“张勋将军……果然不负主公所托。” 夜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却也吹散了袁胤心中的阴霾。他转身走下城楼,步伐比先前轻快了许多。 “龙舒城……有救了。”袁胤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带着一丝欣慰与坚定。 袁胤忽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震得城楼之上的旗帜都猎猎作响。之前笼罩在他脸上的阴霾,此刻被一扫而空。 第433章 纪将军得回龙舒,袁公子亲来探望 纪灵带着残兵以及灊县收拢的数百守军一路疾驰,肩头的伤口虽已简单包扎,但鲜血依旧不断渗出,染红了他的铠甲。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显然伤势不轻。然而,他的目光依旧坚毅,仿佛肩上的伤痛不过是微不足道的皮肉之苦。 奔驰了一整日,纪灵终于带着残兵抵达了龙舒城下。城头上的守军远远望见纪灵率兵归来,连忙打开城门迎接。纪灵一马当先,带着残兵入城,身后的士卒们个个疲惫不堪,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入城后,纪灵立即下令:“全军休整,速速疗伤!”他的声音虽有些沙哑,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士卒们闻言,纷纷下马,各自寻找地方休息。 纪灵翻身下马,脚步有些踉跄,但他依旧强撑着身体,走向城中的指挥所。一名亲信士卒见状,连忙上前搀扶,低声问道:“将军,伤势……可还撑得住?” 纪灵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区区小伤,何足挂齿?。” 亲信士卒见纪灵如此坚毅,心中虽仍有担忧,却也不敢再多言,只是默默跟随在纪灵身后。 进入大帐后,纪灵立即召集城中将领,沉声下令:“速速清点兵马,整顿城防!不可大意!” 将领们闻言,纷纷点头应命。一名将领上前一步,低声问道:“将军,灊县那边……是否要派兵增援?” 纪灵闻言,眉头微皱,摇了摇头:“不必了。灊县已舍弃,如今我军兵力不足,必须集中力量固守龙舒。只要龙舒不破,我们便还有翻盘之机。” 将领们见纪灵心意已决,不敢再多言,纷纷领命而去。 待众人退下后,纪灵才缓缓坐下,肩头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他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绷带,鲜血已浸透了布料,显然伤势比他自己所说的要严重得多。 亲信士卒见状,连忙上前,低声劝道:“将军,您的伤势不轻,还是先让军医来看看吧。” 纪灵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也好。” 亲信士卒连忙出去传唤军医。不多时,军医匆匆赶来,为纪灵重新包扎伤口。纪灵咬紧牙关,任由军医处理伤口,脸上却没有露出一丝痛苦之色。 包扎完毕后,军医低声叮嘱道:“将军,伤势不轻,需静养几日,切不可再劳累。” 纪灵闻言,冷笑一声:“静养?如今战事紧急,哪有时间静养?你只管治好我的伤,其他的不必多言。” 军医见纪灵态度坚决,不敢再多言,只得点头退下。 纪灵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城外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灊县一战虽败,但战局尚未定论。只要他还在,龙舒还在,他便还有机会扭转乾坤。 “李锋……孙策……”纪灵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你们等着,今日之败,他日我必亲手讨回!” 大帐的帘子被猛然掀开,纪灵抬头看去,俨然正是闻讯而来看望的袁胤。袁胤步履匆匆,推开大帐的门帘,一眼便看到坐在案几旁的纪灵,肩头的绷带已被鲜血浸透。 “纪将军!”袁胤快步上前,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听闻将军率军返回,我特来探望。北面战事如何?可还顺利?” 纪灵闻言,微微抬头,目光与袁胤相接,却并未立即回答。他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上的地图,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袁胤见纪灵闭口不语,心中隐隐感到不安:“纪将军,北面战事究竟如何?” 纪灵依旧沉默,帐内的气氛渐渐凝重起来。半晌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北面一战……损伤惨重。” 袁胤闻言,心中一沉:“损伤惨重?究竟如何?” 纪灵深吸一口气,目光中透出一丝疲惫与无奈:“近三千军马,几乎全军覆没。如今算上从灊县收拢的五百守军,也不过近一千之数。” 袁胤听到这里,脸色骤变。 纪灵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我军一时不察,中了埋伏。加之敌军士气高涨,我军仓促应战,最终……败退而回。” 袁胤听完,低声问道:“那……如今北面局势如何?” 纪灵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敌军虽胜,但其兵力有限,加之我军撤退迅速,未必敢贸然追击。况且,我已下令舍弃灊县,集中兵力固守龙舒。只要龙舒不破,我军便还有翻盘之机。” 纪灵缓缓站起身,肩头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但他的神情却异常凝重。他走到地图前,手指轻轻划过北面的广陵一带,目光深沉。片刻后,他转头看向袁胤,声音低沉而冷静:“袁公子,北面一战虽败,但我军并非全无收获——广陵水军之中,必有能人。” “广陵水军行动诡谲,加上这些日子北面的种种疑点,便可知晓。若非经过周密谋划,绝不可能多次击溃我军。” “敌暗我明,我军尚不知晓广陵水军的虚实。如今我退回龙舒,灊县落入敌手也是早晚的事。广陵水军一旦尽数南下,与孙策的部队形成两面包夹之势,龙舒便会陷入孤立无援之境。到那时,局势将会更加恶劣。” 纪灵看向袁胤,却发现他脸上带着笑容,纪灵不禁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怒火,但还是强压着情绪,平静地开口相问:“袁公子,此刻形势严峻,我军刚遭大败,不知你因何发笑?”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袁胤,试图从对方的表情中寻出一丝缘由,可袁胤脸上那不合时宜,还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容,在他眼中显得格外刺眼,纪灵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袁胤听闻此言,反而仰起头来哈哈大笑,笑声之中满是快意。他这番举动,倒弄得纪灵摸不着头脑。 “将军,且看此物如何?” 第434章 纪将军得知军报,张子布派人劝降 袁胤的笑声在帐内回荡,纪灵眉头紧锁,心中虽有疑惑,但见袁胤如此自信,也不由得稍稍放松了紧握剑柄的手。袁胤笑罢,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双手递到纪灵面前。 “将军,请看此物。”袁胤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纪灵接过信件,迅速展开,目光扫过信上的字迹。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神情逐渐从凝重转为惊讶,最后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张勋将军已率三万军马驻扎在江夏西阳,不日便可抵达龙舒?”纪灵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粮草也已离龙舒不远?” 袁胤点头笑道:“正是如此。张勋将军的大军一旦抵达,即便广陵水军与孙策的部队合兵一处,也未必能撼动我军分毫。届时,我军不仅可固守龙舒,甚至反攻灊县,夺得舒县也不在话下!” 纪灵闻言,心中大定,肩头的伤痛似乎也减轻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回案几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思索片刻后,沉声道:“好!张勋将军的大军一到,我军便可重整旗鼓,扭转战局。” 袁胤见纪灵神情缓和,心中也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将军,如今我军虽暂时失利,但只要稳住阵脚,待援军一到,便可反败为胜。广陵水军虽诡计多端,但在我大军面前,终究难以翻起大浪。” 纪灵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地图,手指划过龙舒与灊县之间的区域,沉声道:“袁公子所言极是。不过,敌军狡猾,我军仍需谨慎行事。张勋将军的大军虽已近在咫尺,但在援军抵达之前,我军仍需严防死守,绝不可让敌军有机可乘。” 袁胤拱手道:“将军放心,我已下令加强城防,日夜巡逻,绝不让敌军有可乘之机。” 纪灵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张勋将军的大军何时能到?” 袁胤略一思索,答道:“按信中所言,最快三日,最迟五日,大军便可抵达龙舒。” 纪灵闻言,心中大定,脸上终于露出一丝久违的笑意:“好!只要再撑几日,我军便可扭转乾坤!” 袁胤见纪灵神情振奋,心中也颇为欣慰,拱手道:“将军英明,我军必能反败为胜!” 纪灵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城外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李锋、孙策,你们等着,待我大军一到,今日之败,必将加倍奉还!” 袁胤站在纪灵身后,望着他坚毅的背影,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一股豪情。他知道,只要张勋的大军一到,龙舒的局势便将彻底扭转。 帐内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纪灵肩头的伤痛似乎也不再那么难以忍受。他转过身,对袁胤说道:“袁公子,今夜辛苦。你也早些休息,明日还需你协助我整顿军务。” 袁胤拱手道:“将军放心,我定当竭尽全力,助将军一臂之力。” 纪灵点了点头,目送袁胤退出大帐。待帐内只剩下他一人时,他才缓缓坐下,长舒了一口气。肩头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但他的心中却充满了希望。 “三日……只需再撑三日……”纪灵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他站起身,走到案几旁,拿起笔,开始书写军令。他知道,接下来的几日将至关重要,他必须确保龙舒城万无一失,等待张勋的大军到来。 夜色深沉,龙舒城内的灯火依旧明亮。纪灵的身影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坚毅。 …… 灊县。 清晨,张昭与张纮精心挑选的使者带着一支轻骑部队,缓缓向灊县城下进发。使者是一名能言善辩的文士,名叫陈谦,曾在广陵军中多次担任劝降之职,颇有经验。他骑在马上,神情从容,手中握着一卷劝降书,身后跟着数十名精锐骑兵,旗帜鲜明,气势逼人。 队伍行至灊县城下,陈谦抬头望去,只见城头旌旗低垂,守军寥寥无几,城墙上也未见有士卒巡逻,显得异常冷清。他心中略感疑惑,但仍按照计划,高声喊道:“城中守军听着!我乃广陵军使者陈谦,奉张昭、张纮二位先生之命,前来劝降!如今纪灵已败,龙舒孤立无援,灊县已成孤城,继续顽抗只会徒增伤亡!若开城投降,我军必善待城中军民,保你们性命无忧!” 陈谦的声音在城下回荡,然而城头上却一片寂静,无人应答。他皱了皱眉,又高声喊了几遍,依旧无人回应。身后的骑兵们也开始低声议论,显然对眼前的局面感到不解。 就在这时,灊县的城门忽然缓缓打开。陈谦一愣,随即警惕地握紧了手中的劝降书,身后的骑兵们也纷纷拔剑戒备。然而,城门打开后,走出来的并非守军,而是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他们神色惶恐,步履蹒跚,显然已经多日未曾饱食。 为首的一名老者颤颤巍巍地走上前,对着陈谦拱手行礼,声音沙哑地说道:“这位大人,城中守军早已弃城而逃,只剩下我们这些老弱妇孺。我们无力抵抗,只求大人开恩,放过我们这些无辜百姓。” 陈谦闻言,心中一震,连忙下马扶起老者,温声说道:“老人家不必惊慌,我军此行只为劝降,绝不会伤害百姓。既然守军已逃,城中便由我军接管,你们不必再担惊受怕。” 老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之色,连连点头道:“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陈谦转身对身后的骑兵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收起兵器,随即对老者说道:“老人家,还请带我们入城,安抚城中百姓。我军会尽快安排粮草救济,确保大家不再挨饿受冻。” 老者连连点头,带着陈谦和骑兵们缓缓走入城中。城内的景象令人心酸,街道上空无一人,房屋破败不堪,显然已经多日无人打理。百姓们躲在屋中,透过门缝偷偷打量着这支陌生的军队,眼中满是恐惧与不安。 第435章 张子布入城灊县,黄公覆发信伯符 陈谦见状,心中不忍,高声对城中百姓喊道:“各位乡亲,不必害怕!我军乃仁义之师,绝不会伤害无辜百姓!守军已逃,灊县从此由我军接管,大家可安心生活,我军会尽快发放粮草,助大家渡过难关!” 百姓们听到陈谦的喊话,渐渐从屋中走出,脸上带着半信半疑的神色。陈谦见状,立即下令骑兵们将随身携带的干粮分发给百姓。百姓们接过干粮,眼中终于露出了感激之色,纷纷跪地叩谢。 陈谦连忙扶起众人,温声说道:“大家不必多礼,我军此行只为平定战乱,还大家一个安宁的生活。待我军彻底掌控灊县后,会尽快恢复城中秩序,确保大家不再受战乱之苦。” 百姓们闻言,纷纷点头称谢,城中的气氛也逐渐缓和下来。陈谦见状,心中松了一口气,随即派人快马返回大营,向张昭和张纮汇报灊县的情况。 不多时,张昭与张纮得知消息,立即率领大军进驻灊县。入城后,张昭见城中百姓生活困苦,立即下令开仓放粮,救济百姓。张纮则安排士卒修缮城墙,整顿城防,确保灊县不再受敌军侵扰。 张昭站在城头,望着渐渐恢复生机的灊县,对身旁的张纮说道:“子纲兄,此番兵不血刃拿下灊县,实乃大幸。接下来,我军可据灊县而守,与舒县形成犄角之势。” 张纮点头笑道:“子布所言极是。灊县既得,我军便可稳扎稳打,逐步推进。待李将军伤势痊愈,我军便可一举拿下龙舒,彻底击溃纪灵残部。” 张昭微微一笑,目光投向远方的龙舒城:“纪灵虽败,但其人不可小觑。接下来,我们还需谨慎行事,绝不可给他喘息之机。” 张纮点头附和:“正是如此。不过,有子布与我共同筹谋,纪灵再狡诈,也难逃败亡之局。” 两人相视一笑,心中对未来的战事充满了信心。灊县的顺利拿下,无疑为接下来的战局奠定了基础。 舒县城内,黄盖与陆绩正在议事厅中商讨军务。忽然,一名亲兵快步走入,手中捧着一封书信,恭敬地呈上:“黄将军,陆先生,灊县方向送来急信,请二位过目。” 黄盖闻言,眉头一挑,接过书信,迅速拆开阅读。陆绩见状,也凑近前来,目光落在信纸上。信中字迹工整,内容简明扼要: “黄公覆将军亲鉴:” “近日北面战事进展顺利,纪灵所部于灊县外围遭遇我军伏击,大败而退,残兵已退回龙舒。我军趁势进逼,兵不血刃拿下灊县,现已有近四千军马驻扎于此。灊县虽小,却为战略要地,我军已据城而守,与舒县形成犄角之势,可互为呼应。” “纪灵虽败,但其人狡诈,不可轻敌。我军已整顿城防,修缮城墙,确保灊县稳固。待我军休整完毕,将伺机进逼龙舒,彻底击溃纪灵残部。” “请将军于舒县加强戒备,严防纪灵反扑。若有异动,请速遣人通报,我军将随时策应。” “张昭、张纮 敬上。” 黄盖读完书信,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转头对陆绩说道:“公绩,看来张子布与张子纲已顺利拿下灊县,纪灵此番败退,龙舒已成孤城,我军胜算大增。” 陆绩点头赞同:“张昭、张纮二位先生果然足智多谋,兵不血刃拿下灊县,实乃大功一件。如今灊县与舒县互为犄角,纪灵若想反扑,必难兼顾两处。我军只需稳扎稳打,便可逐步蚕食其势力。” 黄盖抚掌笑道:“正是如此!不过,纪灵此人不可小觑,我们仍需谨慎行事。公绩,你即刻传令下去,加强舒县城防,增派斥候探查龙舒动向。若有异动,立即通报灊县,两军协同作战,绝不给纪灵喘息之机。” 陆绩点头应道:“黄将军放心,我这就去安排。”他说完,转身走出议事厅,迅速下达命令。 黄盖则再次拿起书信,仔细阅读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深思。他走到地图前,手指轻轻划过灊县与龙舒之间的区域,低声自语道:“纪灵啊纪灵,你虽败退,但此战尚未结束。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多久……” 片刻后,黄盖收起书信,对身旁的亲兵说道:“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三日,三日后随我出兵,与灊县大军会合,共击龙舒!” 亲兵领命而去,黄盖则站在地图前,目光坚定。他知道,接下来的战事将更加激烈,但只要灊县与舒县两军协同作战,纪灵便再无翻盘之机。 与此同时,陆绩已安排妥当,回到议事厅中。他见黄盖神情凝重,便笑着说道:“黄将军,不必过于忧心。如今我军已占据优势,纪灵不过是困兽之斗,翻不起大浪。” 黄盖闻言,哈哈一笑:“公绩所言极是!不过,战场之上瞬息万变,我们仍需谨慎行事。待三日后出兵,你我便一同前往灊县,与张昭、张纮二位先生共商大计!” 陆绩点头笑道:“正该如此。此战若能一举拿下龙舒,纪灵便再无立足之地,江东大局可定矣!” 黄盖再次说道:“公绩,此次战事虽顺利,但我们仍需确保万无一失。纪灵虽败,但其残部仍有反扑之力。为稳妥起见,我意发信给城外伯符所部,命他们率军回城休整,待三日之后一同出兵,共击龙舒。” 陆绩闻言,点头赞同:“黄将军思虑周全,我这就去安排信使,速速传信。” 黄盖微微颔首,随即提笔写下一封简短军令。黄盖写完,将信递给陆绩:“公绩,此信务必速速送达,不可有误。” 陆绩接过书信,郑重说道:“黄将军放心,我这就安排快马信使,务必在天黑前将信送到二位将军手中。” 黄盖点头,目送陆绩快步走出议事厅。他转身再次看向地图,手指轻轻点在龙舒城的位置,低声自语道:“纪灵,此战你已无路可退。待我军合围,便是你败亡之时。” 不多时,陆绩安排的信使已策马出城,直奔孙策、周瑜所部驻扎之地。黄盖则继续与陆绩商讨接下来的作战细节,确保三日后出兵万无一失。 第436章 孙伯符撤军回城,张子布南下舒县 与此同时,孙策与周瑜正在城外营地中操练士卒。忽然,一名亲兵快步跑来,手中捧着一封书信,恭敬呈上:“孙将军,周将军,舒县城内送来急信,请二位过目。” 孙策闻言,眉头一挑,接过书信迅速拆开阅读。周瑜也凑近前来,目光落在信纸上。信中内容简明扼要,正是黄盖所写的军令。 “近日战事顺利,我军已兵不血刃拿下灊县,与舒县形成犄角之势。纪灵残部退守龙舒,已成困兽之斗。为彻底击溃敌军,我已下令全军休整三日,三日后出兵与灊县大军会合,共击龙舒。” “请二位将军率部回城休整,待三日后与我军一同出兵。此战关系江东大局,望二位将军速速行动,切莫延误。” “黄盖。” 孙策读完,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转头对周瑜说道:“公瑾,张昭张纮两位先生已拿下灊县,纪灵残部退守龙舒。他命我们率军回城休整,三日后一同出兵,共击龙舒。” 周瑜点头笑道:“黄将军果然行事稳健,此战若能一举拿下龙舒,纪灵便再无翻身之机。伯符,我们即刻下令全军回城休整,待三日后与黄将军会合,共商大计。” 孙策抚掌笑道:“正该如此!传令下去,全军即刻拔营,回城休整!” 随着孙策一声令下,城外营地中的将士们迅速行动起来,收拾行装,准备回城。孙策与周瑜则站在营地高处,望着远处的龙舒城,眼中闪过一丝战意。 周瑜轻声说道:“伯符,此战若能顺利拿下龙舒,江东大局可定啊。” 孙策闻言,豪气顿生,朗声笑道:“公瑾所言极是!待此战结束,我们便有余力拿下扬州全境,让天下人见识见识我江东儿郎的威风!” 两人相视一笑。 …… 龙舒城外,晨光微露,薄雾如纱般笼罩着远处的山峦。官道上,一列长长的粮草车队缓缓驶来,车轮碾过泥土,发出沉闷的声响。马车上堆满了粮草,插着袁军的旗帜,在晨风中轻轻飘扬。护卫粮草的士兵们神情肃穆,步伐整齐,显然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 城墙上,纪灵与袁胤并肩而立,远远望着那支缓缓靠近的车队。纪灵的目光中透出一丝欣慰,他侧头对袁胤说道:“袁公子,粮草已至,张勋将军的大军想必也快到了吧?” 袁胤微微一笑:“将军放心,粮草既已抵达,张勋将军的大军定然不远。按信中所言,最迟不过两日,大军便可抵达龙舒。” 纪灵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远方,沉声道:“好!粮草一到,我军士气必能大振。待张勋将军的大军抵达,我军便可重整旗鼓,一举扭转战局。” 正说话间,粮草车队已抵达城下。领头的粮官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城门前,高声禀报道:“末将奉张勋将军之命,押送粮草,特来交令!” 纪灵与袁胤对视一眼,随即下令打开城门。两人亲自走下城墙,迎接粮草车队的到来。纪灵走到那粮官面前,沉声问道:“辛苦了。张勋将军的大军何时能到?” 那粮官拱手答道:“回禀将军,前番张勋将军军报发往此处时,末将已经率辎重出发。我大军应当在后,此时估计在大别山方向。不出两日,必到龙舒。” 纪灵闻言,心中大定,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好!张勋将军果然不负众望。” 袁胤也笑着说道:“将军,粮草已至,援军也将抵达,我军胜算大增。只要再稳守两日,便可扭转乾坤。” 纪灵点了点头,随即对那粮官说道:“你一路辛苦,先带弟兄们进城休息。粮草务必妥善安置,不得有误。” 那粮官拱手应道:“末将领命!”随即转身指挥车队进城。 纪灵与袁胤站在城门口,目送粮草车队缓缓驶入城中。城内的士兵们见到粮草到来,纷纷欢呼起来,士气大振。纪灵望着这一幕,心中也感到一阵轻松。他转身对袁胤说道:“袁公子,粮草已至,援军也将抵达,接下来的两日,我们务必严防死守,绝不能让敌军有机可乘。” 袁胤拱手道:“将军放心,我已下令加强城防,日夜巡逻。只要再撑两日,我军便可反败为胜!” 晨光洒在龙舒城头,纪灵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坚毅。他知道,只要再坚守两日,张勋的大军一到,龙舒的局势便将彻底扭转。而这场战争的胜负,也将在此一举。 …… 在北面灊县驻扎的张昭与张纮,接到黄盖的来信后,立即展开商议。信中黄盖提到三日后将与孙策、周瑜合兵一处,共击龙舒。张昭看完信后,捋须沉吟片刻,对张纮说道:“黄公覆此计甚妙,若能合兵一处,龙舒必破。然灊县不可无人驻守。我意,速调广陵水军南下接管灊县,我等则率军前往舒县,与黄将军会合。” 张纮点头赞同:“子布所言极是。广陵水军足以镇守灊县。我即刻修书一封,命子瑜率军南下接管灊县防务。” 张昭当即提笔,写下一封军令,命人快马加鞭送往北面芍陂,交予诸葛瑾。 “诸葛子瑜亲启:” “近日战事顺利,我军已拿下灊县,与舒县形成犄角之势。黄公覆将军来信,约定三日后合兵共击龙舒。为保灊县无虞,特请子瑜率广陵水军南下,接管灊县防务。务必严加防守,确保后方安稳。待我军与黄将军会合后,再行商议下一步行动。 信使领命而去,张昭与张纮则立即下令全军整备,准备南下舒县。灊县城内,四千将士迅速集结,粮草辎重也一一清点完毕。张昭站在城头,望着远处的舒县方向,对张纮说道:“此战若能一举拿下龙舒,江东大局可定。” 张纮微微一笑,道:“子布放心,黄公覆与孙伯符、周公瑾皆是当世英才,此战必能大获全胜。” 翌日清晨,张昭与张纮率领四千军马,浩浩荡荡南下舒县。 第437章 张将军援军已至,斥候队探得敌情 两日之后,晨光初现,龙舒城外的官道上,尘土飞扬,马蹄声震天动地。张勋的大军浩浩荡荡地从大别山脚越过沘水的源流,向着龙舒城西门进发。旌旗猎猎,刀枪如林,士兵们步伐整齐,气势如虹,仿佛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直逼城下。 张勋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身披铁甲,腰悬长剑,目光如炬,神情间透出一股久经沙场的威严与自信。他远远望见龙舒城的轮廓,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快意的笑容。这一路行军,虽历经艰辛,但终于按时抵达,心中不禁松了一口气。 “将军,前方便是龙舒城了!”身旁的副将指着远处的城墙,高声禀报道。 张勋点了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好!纪灵将军与袁公子想必早已等候多时。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前进,务必在午时前抵达城下!” 随着张勋一声令下,大军行进的速度骤然加快。士兵们精神抖擞,步伐铿锵,仿佛已经嗅到了即将到来的大战气息。张勋心中豪情万丈,他知道,只要与纪灵、袁胤会合,便可放开手脚,与敌军一决高下。 不多时,大军已抵达龙舒城西门。 城墙上,守城的士卒们远远望见官道上尘土飞扬,旌旗招展,刀枪如林,一支浩浩荡荡的大军正朝着龙舒城西门疾驰而来。一名年轻的士卒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片刻,忽然兴奋地拍了拍身旁的同袍,高声说道:“快看!那旗帜上写着‘张’字,必是张勋将军的大军到了!” 另一名年长的士卒闻言,连忙抬头望去,果然见那大军气势如虹,旗帜鲜明,正是袁军的主力部队。他脸上顿时露出喜色,连连点头:“不错!正是张勋将军的兵马!看这阵势,少说也有数万人马,这下咱们龙舒城有救了!” 周围的士卒们闻言,纷纷围拢过来,踮起脚尖张望。有人激动地说道:“张勋将军果然神速,两日之内便率大军赶到,真是天助我也!”另一人接口道:“可不是嘛!粮草前日刚到,今日援军便至,看来咱们这场仗有胜算了!” 那名年长的士卒见众人议论纷纷,连忙挥手示意大家安静,沉声说道:“诸位莫要只顾着高兴,速去禀报纪灵将军才是正事!张勋将军大军已至,咱们得赶紧准备迎接!”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一名机灵的士卒立刻转身,快步跑下城墙,直奔城中的指挥所而去。他一边跑,一边高声喊道:“报——张勋将军大军已至西门!” 城墙上,士卒们依旧兴奋不已,有人低声议论道:“张勋将军一到,咱们的士气必定大振!这下敌军可不敢再轻举妄动了!”另一人笑道:“正是!有张勋将军在,咱们还怕什么?只等将军一声令下,咱们便可出城迎敌,杀他个片甲不留!” 正说话间,纪灵与袁胤已匆匆赶到城墙上。纪灵远远望见张勋的大军,脸上顿时露出欣慰的笑容,转头对袁胤说道:“袁公子,果然不出所料,张勋将军按时抵达,我军胜算大增!” 袁胤也笑着说道:“将军所言极是。张勋将军一到,敌军必不敢再轻举妄动。咱们只需稳守城池,待时机成熟,便可一举反击!” 纪灵点了点头,随即对身旁的士卒下令道:“传令下去,打开城门,迎接张勋将军入城!全军戒备,不得有误!” 士卒们齐声应诺,纷纷行动起来。城门缓缓打开,纪灵与袁胤亲自走下城墙,迎接张勋的到来。 张勋远远望见两人,心中更是畅快,策马向前,目光扫过纪灵与袁胤,正欲开口寒暄,忽然注意到袁胤的左袖空荡荡地随风轻摆,心中顿时一沉。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哀叹之色,但很快便收敛了情绪,脸上依旧挂着豪迈的笑容。 “纪将军,袁公子,久违了!” 纪灵笑道:“张将军果然神速,两日之内便率大军赶到,真是令人钦佩!” 张勋哈哈一笑,挥了挥手:“纪将军过奖了!粮草既已先行,我大军自然不能落后。如今我军士气正盛,正是与敌军决一死战的好时机!” 袁胤也笑着说道:“张将军所言极是。如今粮草充足,援军已至,我军胜算大增。只要将军一到,敌军必不敢轻举妄动。” 张勋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城墙上的守军,见他们个个士气高昂,心中更是满意。他转身对纪灵说道:“纪将军,如今我军兵强马壮,粮草充足,接下来的战事,定要让敌军有来无回!” 纪灵拱手道:“张将军放心,我已下令全军严阵以待,只等将军到来,便可展开反击!” 张勋闻言,心中豪情更盛。他抬头望了望天空,阳光洒在他的铁甲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多年的征战生涯,早已让他习惯了刀光剑影。 纪灵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将军与我本是同袍,今朝又承主公之命前来支援,更是雪中送炭。将军,还请入城一叙。” 张勋点头,与纪灵、袁胤并肩走入城门。 与此同时,龙舒城西面的一处隐秘山坡上,数名骑兵正伏在草丛中,远远观望着城下的动静。为首的是一名身穿轻甲的斥候,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城下的张勋大军,脸色凝重。 “此军打张字大旗,不知是袁术麾下哪位大将?”他低声对身旁的同伴说道。 另一名斥候则沉声道:“看这阵势,这一军兵马至少有数万之众,加上纪灵和袁胤的守军,龙舒城的防御已大大增强。咱们得赶紧回去禀报将军。” 为首的斥候点了点头,迅速起身,翻身上马,低声道:“走!速回舒县!” 数名骑兵迅速调转马头,朝着舒县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扬起一片尘土,很快便消失在远处的山峦之间。 第438章 张将军入城夺大权,纪将军愤然起争锋 张勋与纪灵、袁胤并肩走入城门,身后大军鱼贯而入,浩浩荡荡地进入龙舒城内。城内的街道两旁,早已有士卒列队迎接,旌旗招展,鼓声震天,气氛热烈非凡。张勋骑在马上,目光扫过四周,见城内守军士气高昂,心中更是满意。 不多时,众人来到城中的大营。营内早已布置妥当,中央的主帐宽敞明亮,帐前竖立着高大的旗帜,迎风飘扬。张勋翻身下马,大步走向主帐,纪灵与袁胤紧随其后。 进入帐内,张勋目光一扫,径直走向主位,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腰板挺直,神情自若。他这一举动,顿时让纪灵和袁胤愣在原地。纪灵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便收敛了情绪,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袁胤则显得有些尴尬,站在一旁,不知该如何开口。 帐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纪灵心中愠怒,虽然张勋率大军前来支援,他确实心存感激,但张勋这般做派,俨然是要总揽此处大权,丝毫不将他这个主将放在眼里。纪灵心中暗想:“张勋虽为援军主将,但我在此处已经经营颇长时日,他如此行事,未免太过目中无人。” 然而,纪灵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深知此时不宜与张勋发生冲突。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上前一步,拱手道:“张将军远道而来,辛苦了。今日我军士气大振,全赖将军神速赶到。” 张勋哈哈一笑,挥了挥手,语气豪迈:“纪将军客气了!你我同为袁公效力,何须如此见外?如今大军已至,粮草充足,正是与敌军决一死战的好时机!” 袁胤见状,连忙附和道:“张将军所言极是。如今我军兵强马壮,士气如虹,敌军必不敢轻举妄动。” 张勋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帐内众将,沉声道:“诸位,如今我军已集结完毕,接下来的战事,务必要一举击溃敌军,扬我袁军威名!” 帐内众将齐声应诺,声音洪亮,气势如虹。然而,纪灵却感到一阵不适。他身为龙舒城的主将,本应是此处的最高指挥官,如今张勋却俨然以主帅自居,发号施令,全然不顾他的感受。 纪灵心中暗自思量,面上却不露声色。他上前一步,拱手道:“张将军,既然大军已至,接下来的战事安排,还需细细商议。不知将军有何高见?” 张勋闻言,微微挑眉,目光直视纪灵,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纪将军,此战关系重大,我已拟定作战计划。只需按我的部署行事,必能一举击溃敌军。” 纪灵心中一沉,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但语气中已带上了几分冷意:“张将军,我已在此经营近半年,敌军情况我更为熟悉。将军初来乍到,是否应先了解敌情,再作定夺?将军此举,未免太过武断。” 张勋闻言,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他沉声道:“纪将军,莫非信不过我的能力?” 帐内气氛顿时紧张起来,众将面面相觑,不敢多言。袁胤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两位将军皆为袁公麾下大将,何必为些许小事争执?如今大敌当前,当以大局为重。” 众将屏息凝神,目光在张勋和纪灵之间来回游移,谁也不敢轻易开口。袁胤虽然试图打圆场,但显然并未能平息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纪灵见张勋脸色阴沉,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淡然的神色。他上前一步,拱手道:“张将军,我并无他意,一切只为主公大业着想。将军远道而来,风尘仆仆,我心中自是感激。只是敌军狡猾,我在此经营近半年,深知其用兵之道。将军初来乍到,若贸然行动,只怕会中了敌军的圈套。” 张勋闻言,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他沉声道:“纪将军,此话何意?莫非你认为我张勋不懂用兵,会坏了主公的大事?” 纪灵微微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坚定:“张将军误会了。我并非质疑将军之能,只是战场瞬息万变,稍有不慎便可能满盘皆输。我在此与敌军周旋多时,深知其虚实。若将军能稍作停留,与我共同商议,制定一个万全之策,岂不是更好?” 张勋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纪将军,你在此经营半年,却迟迟未能击退敌军,莫非是畏敌不前?如今我率大军前来,正是为了扭转战局。若再拖延,只怕敌军会更加猖狂!” 纪灵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便被他压下。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依旧平和:“张将军,此言差矣。我在此与敌军周旋,正是为了消耗其锐气,等待援军到来。如今将军率大军赶到,我军士气大振,正是反击的好时机。但若贸然出击,只怕会中了敌军的埋伏。将军,一切当以稳妥为上。” 张勋听罢,脸色更加阴沉。他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来,语气中带着几分咄咄逼人:“纪将军,你一再推诿,莫非是怕我抢了你的功劳?我张勋行事,向来雷厉风行,绝不会畏首畏尾!你若不愿配合,大可直言!” 帐内众将见两人争执愈演愈烈,纷纷低下头,不敢多言。袁胤见状,心中焦急,连忙上前劝道:“两位将军,何必如此?大家都是为了主公的大业,何必伤了和气?张将军,纪将军也是为主公着想,绝无他意。不如我们坐下来,好好商议,如何?” 纪灵见袁胤出面调解,顺势说道:“袁公子所言极是。张将军,我绝无他意,只是担心将军过于冲动,坏了大事。若将军能稍作停留,与我共同商议,制定一个稳妥的计划,岂不是更好?” 张勋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直刺纪灵,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纪将军,你一再推三阻四,莫非是怕我张勋夺了你的大权?!” 第439章 张将军显露帛书,纪将军忧愁万分 纪灵听罢张勋之言,心中怒火再也无法压制。他猛然拔剑而起,剑锋直指张勋,眼中寒光闪烁,声音冷冽如冰:“张勋!你我本是同僚,共为主公效力,我纪灵自问无有他意,你却一再恶意揣测我心,咄咄逼人!莫非真当我纪灵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不成?!” 帐内众将见状,无不色变,纷纷后退几步,生怕被卷入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袁胤更是脸色苍白,急忙上前劝道:“两位将军,万万不可动怒!大敌当前,岂能自乱阵脚?!” 张勋却丝毫不惧,反而仰头大笑,笑声中满是讥讽与不屑。他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封帛书,高高举起,目光如炬地扫过帐内众人,最后定格在纪灵的脸上,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与挑衅:“纪灵!汝若不服,那我就让你心服口服!这封帛书,乃是主公亲笔所写,命我一力掌握前线大权,你与袁公子务必全力配合!如何?现在你可还有话说?!” 纪灵闻言,脸色骤变,手中长剑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他死死盯着那封帛书,心中翻涌起无数念头,既有愤怒,也有不甘,更多的却是深深的无奈与失落。他万万没想到,主公袁术竟会如此安排,全然不顾他这半年来的苦心经营与付出。 帐内一片死寂,众将屏息凝神,目光在纪灵与张勋之间来回游移,谁也不敢轻易开口。袁胤见状,心中焦急万分,却又不知该如何化解这场僵局,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劝道:“两位将军,既然主公有令,我们自当遵从。纪将军,张将军,大家都是为了主公的大业,何必为此伤了和气?不如我们坐下来,好好商议接下来的战事,如何?” 纪灵沉默片刻,终于缓缓收起长剑,脸色阴沉如水。他冷冷看了张勋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张将军,既然主公有令,我纪灵自当遵从。但战场之事,瞬息万变,还望将军慎重行事,莫要因一时冲动而坏了主公的大业!” 张勋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语气中满是自信与傲慢:“纪将军放心,我张勋行事,自有分寸。只要你与袁胤好好配合,此战必能大获全胜!” 纪灵不再多言,只是冷冷地点了点头,心中却已暗自下定决心。张勋此人刚愎自用,目中无人,若任由他独揽大权,此战恐怕凶多吉少。然而,主公之命不可违,他只能暂且隐忍,静观其变。 帐内气氛依旧凝重,众将见两人暂时平息了冲突,纷纷松了一口气,但心中却各怀心思。袁胤见状,连忙招呼众人坐下,开始商议接下来的战事安排。然而,这场暗流涌动的权力之争,却已为接下来的战事埋下了隐患。 张勋见纪灵收剑退下,心中得意更甚,脸上浮现出一抹志得意满的笑容。他环视帐内众将,声音洪亮,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诸位!今日我军士气大振,正是与敌军决一死战的好时机!然而,大战之前,需先让将士们养精蓄锐,方能一举击溃敌军!传我命令,全军大宴三日,酒肉管够,让将士们吃饱喝足,养足精神!三日之后,随我一同出击,必叫敌军片甲不留!” 帐内众将闻言,纷纷面露喜色,齐声应诺:“谨遵将军之令!”然而,纪灵却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他上前一步,拱手道:“张将军,此举恐怕不妥。敌军狡猾,若趁我军大宴之际偷袭,只怕会措手不及。不如先派斥候严密监视敌军动向,再作定夺。” 张勋闻言,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纪将军,你未免太过谨慎了!我军兵强马壮,士气如虹,敌军岂敢轻举妄动?即便他们敢来,也不过是自投罗网!你若是担心,大可亲自去巡视城防,我张勋在此坐镇,绝不会让敌军有机可乘!” 纪灵见张勋如此自负,心中更加不安,但碍于主公之命,只得压下心中的不满,沉声道:“张将军既然已有决断,我自当遵从。不过,为防万一,我建议在城外增设岗哨,加强巡逻,以免敌军趁虚而入。” 张勋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纪将军,你若是闲不住,便去安排吧。不过,大宴之事不可更改!将士们连日奔波,早已疲惫不堪,若不让他们好好休整,如何能打胜仗?你若是担心敌军偷袭,大可多派些人手去盯着,但绝不可扰了将士们的兴致!” 纪灵见张勋态度坚决,只得点头应下:“既如此,我这就去安排。”说罢,他转身走出大帐,心中却暗自叹息。张勋如此轻敌,只怕此战凶多吉少。然而,他身为将领,只能尽力而为。 张勋见纪灵离去,脸上笑意更浓,转头对袁胤说道:“袁公子,你也去准备一下,三日后随我一同出战!此战若能大获全胜,主公必定重重有赏!” 袁胤连忙拱手应道:“张将军放心,我定当全力配合!”然而,他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张勋此举过于冒进,但又不敢多言,只得默默退下。 当夜,龙舒城内灯火通明,酒香四溢,将士们围坐在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欢声笑语不绝于耳。张勋坐在主帐之中,举杯畅饮,脸上满是得意之色。他心中早已盘算好,三日之后,便要一举击溃敌军,立下不世之功! 然而,就在这欢庆的氛围中,纪灵却独自站在城头,目光凝重地望向远方。夜色深沉,龙舒城内的喧嚣渐渐平息。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袁胤缓步登上城头,走到纪灵身旁,轻声说道:“纪将军,夜深露重,为何独自在此?” “袁公子,岂能不知我心?”纪灵并未回头,依旧望着远方,语气中带着几分沉重:“你与我在此地驻扎已近半年,张勋一来便要夺我大权……” 袁胤叹了口气,目光也投向远处的黑暗,低声道:“只是张将军手握主公之令,我们也不便多言。” “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440章 张子布会合黄盖,周公瑾另有主张 两日之后,灊县的张昭与张纮率领四千精兵,终于抵达舒县。这支军队虽人数不多,但纪律严明,士气高昂。张昭与张纮皆是江东名士,智谋深远,此次率军前来,正是为了与黄盖、孙策、周瑜、陆绩等人会合,共商攻打龙舒城的大计。 舒县城外,黄盖早已率部迎接。见张昭、张纮到来,黄盖大步上前,拱手笑道:“二位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有二位相助,我军如虎添翼,龙舒城指日可破!” 张昭微微一笑,拱手还礼:“黄将军客气了。我等奉主公之命前来,自当竭尽全力,助将军一臂之力。” 张纮也点头道:“黄将军久经沙场,威名远扬,此次攻打龙舒城,还需将军多多指点。” 黄盖哈哈一笑,挥手道:“二位先生过谦了!来,请入城一叙,咱们共商大计!” 三人并肩走入舒县城中,直奔指挥所。指挥所内,孙策、周瑜、陆绩等人早已等候多时。见张昭、张纮到来,孙策起身相迎,笑道:“二位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有二位相助,我军胜算大增!” 周瑜也笑着说道:“二位先生智谋深远,此次攻打龙舒城,还需多多指点。” 张昭与张纮拱手还礼,齐声说道:“两位客气了。我等自当竭尽全力,助将军一臂之力。” 众人落座后,孙策指着沙盘上的龙舒城,沉声说道:“据斥候来报,龙舒城守军兵力不足,粮草匮乏,正是我军攻城的好时机。不知二位先生有何高见?” 张昭仔细看了看沙盘上的地形,缓缓说道:“龙舒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我军若正面强攻,恐难取胜。不如先派小股部队袭扰敌军,消耗其粮草与士气,待其疲惫之时,再集中兵力,一举攻城。” 周瑜点头附和:“不错。依我之见,不如先休整几日,待我军士气恢复,再行攻城。” 黄盖也赞同道:“公瑾所言极是。我军连日行军,士兵疲惫,确实需要休整几日。” 孙策沉思片刻,点头说道:“既如此,咱们便休整三日,三日后发兵攻城!” 众人齐声应诺,正准备散去,忽然一名斥候匆匆跑进指挥所,单膝跪地,高声禀报道:“报——张勋援军已至龙舒城,与纪灵、袁胤会合,龙舒城守军兵力大增!” 众人闻言,顿时大惊失色。孙策眉头紧锁,沉声问道:“张勋援军有多少人马?” 斥候答道:“据探子来报,张勋援军至少有数万之众,加上纪灵和袁胤的守军,龙舒城守军兵力已远超我军。” 周瑜闻言,脸色凝重,低声说道:“张勋乃袁术麾下大将,久经沙场,此次率军前来,我军若贸然攻城,恐难取胜。” 黄盖也皱眉道:“张勋援军已至,我军兵力不足,若强行攻城,恐有全军覆没之险。” 张昭沉思片刻,缓缓说道:“如今形势有变,我军需重新谋划。不如先派斥候继续打探敌军动向,再做打算。” 黄盖眉头紧锁,沉声说道:“敌军如今数量远超于我,正面对战绝不可行。若贸然出击,恐怕会陷入敌军的包围,届时我军将陷入极为不利的境地。” 周瑜闻言,微微点头,接着说道:“既然如此,倒不如坚守舒县。舒县乃庐江重镇,城防坚固,粮草充足,其坚非龙舒所能相比。我军可依托舒县之防御,以逸待劳,待敌军疲惫之时,再寻机反击。” 孙策听罢,沉思片刻,缓缓点头:“公瑾所言极是。如今敌军兵力大增,我军若强行攻城,确实风险极大。不如暂且按兵不动,依托舒县的城防,静观其变。” 张昭也赞同道:“坚守舒县,确为上策。我军可借此机会休整兵马,同时派出斥候继续打探敌军动向,待时机成熟,再作打算。” 众人纷纷点头,决定暂时放弃攻城计划,转而固守舒县,等待更好的战机。 众人商议已定,纷纷起身离去。孙策见周瑜神色凝重,似有未尽之言,便不动声色地跟在他身后,一同走出指挥所。周瑜察觉到孙策的跟随,微微侧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未多言,只是径直朝自己的营帐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军营,夜风微凉,营火摇曳,映照出孙策坚毅的面庞和周瑜沉稳的背影。到了营帐前,周瑜挥手示意身旁的亲兵退下,待帐内只剩下他们二人时,他才转身看向孙策,低声说道:“伯符,如今敌军大军前来,那件事终于可以寻机施行了。” 孙策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压低声音道:“公瑾是说……刘德然交给我们的那方假玉玺?” 周瑜微微点头,目光深邃,声音压得更低:“正是。此事关系重大,只有主公、你我,以及远在芍陂的诸葛子瑜知晓。主公远在吴郡,子瑜在芍陂掌握水军,这件事最终只能交到我们两人手中来做。” 孙策眉头微皱,低声问道:“公瑾,既然敌军兵力大增,我军暂时按兵不动,那假玉玺之事该如何安排?你可有什么计划?” 周瑜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轻声说道:“伯符,此事我心中已有计策,只是还有些事,要问张子布、张子纲两位先生。” 孙策点了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公瑾果然思虑周全。既然如此,我们便去寻二位先生,共商大计。” 周瑜轻轻颔首,随即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孙策说道:“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两位先生帐中。” 两人并肩走出营帐,夜风拂面,营火映照下,他们的身影穿过军营,周瑜与孙策一路低声交谈,步伐稳健,很快便来到了张昭与张纮的营帐前。 只见张昭帐前士卒,见周瑜孙策两人并肩而来,随即拱手行礼,紧接着转身进入帐中通报。 第441章 周公瑾来见子布,孙伯符亲自北上 帐内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随即帐帘被掀开,张昭与张纮并肩而立,见是周瑜与孙策,张昭微微一笑,拱手道:“原来是公瑾与伯符,快请进。” 四人进入帐中,分宾主落座。张纮为众人斟上热茶,茶香袅袅,帐内气氛顿时缓和了许多。 周瑜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随即放下茶盏,正色道:“二位先生,如今敌军兵力大增,我军暂时按兵不动,但我心中有一计,或许能扭转局势,只是还需二位先生指点。” 张昭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微微倾身问道:“公瑾有何妙计,不妨直言。” 周瑜微微一笑,神色间带着几分慎重,缓缓说道:“二位先生,此计事关重大,牵涉极广。现今知晓此事的,只有我、伯符、主公,以及远在芍陂的诸葛子瑜,还有一位远在青州的刘德然。至于此计的具体内容,恕我暂时不能告知二位先生实情。” 张昭与张纮闻言,彼此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惊讶与好奇。张昭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公瑾既然提到此事牵涉到刘德然,想必此计非同小可。刘德然乃刘玄德麾下,素有智谋,声名远播。只是不知,何等大计竟会牵扯到他?” 张纮也点头附和,眉头微皱,低声问道:“公瑾,此事既然牵涉到刘德然,莫非与青州、徐州一带的局势有关?还是说……此计与袁术、曹操等诸侯有所关联?” 周瑜神色依旧沉稳,微微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深意:“二位先生,此事牵涉甚广,不仅关乎我军与袁术的胜负,更可能影响到江东乃至天下的格局。只是眼下时机未到,恕我不能详述。待时机成熟,我自会向二位先生禀明一切。” 张昭与张纮见周瑜如此慎重,心中虽仍有疑惑,但也明白此事非同小可,不宜多问。张昭微微点头,沉声说道:“公瑾既然有此顾虑,我等也不便多问。只是若有需要我二人相助之处,尽管直言,我等必当竭尽全力。” 周瑜微微颔首,神色间带着几分思索,随即开口问道:“二位先生,你们从灊县前来时,是否已通信告知诸葛子瑜?他可知晓我军当前的局势?” 张昭闻言,点头答道:“公瑾所虑极是。我们离开灊县时,确实已发信至芍陂,告知诸葛子瑜此间情形,并请他率水军登陆南下,以支援此处。倘若信件未曾延误,子瑜此时应当已经收到了消息。” 周瑜神色微凝,目光在张昭与张纮之间游移片刻,随即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谨慎:“二位先生,方才提到诸葛子瑜率水军南下支援,确实是一大助力。不过,瑜心中尚有一事,需向二位请教。” 张昭见周瑜神色郑重,便微微倾身,示意他直言:“公瑾有何疑虑,但说无妨。” 周瑜略一沉吟,继续说道:“广陵水军虽由诸葛子瑜统领,但毕竟非我主孙文台麾下之师。虽说广陵太守张超与我主现今已结为友盟,共抗袁术,但张超此人……毕竟一方诸侯,我恐他多有深意。广陵水军南下,或许并非单纯为支援我军而来。不知二位先生对此有何见解?” 张纮闻言,眉头微皱,沉思片刻后答道:“公瑾所虑不无道理。张超虽与我主结盟,但其人确有独断之志,未必全然依附于我江东。广陵水军南下,固然可助我军一臂之力,但若张超另有安排,恐会对我军布局产生影响。” 周瑜微微皱眉,神色间带着几分凝重,缓缓说道:“二位先生,恐怕还未完全明白我的意思。我担心的并非诸葛子瑜为人,而是广陵水军未必会完全依从子瑜的命令随其南下。广陵水军虽名义上由子瑜统领,但实则仍是张超的部属。张超此人,心思难测,若他暗中授意水军将领不听调遣,子瑜恐怕也难以完全掌控局势。”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深沉:“如今张勋大军已至,局势本就复杂多变,若广陵水军再有异动……此事不可不防。” 张昭闻言,眉头微皱,沉吟片刻后说道:“公瑾所虑确实有理。不过,广陵水军中的将领赵雄,此人性格耿直,为人还算诚实,或许不会轻易违背子瑜的命令。” 周瑜轻轻摇头,神色依旧凝重:“赵雄虽为人诚实,但毕竟只是广陵水军中的一员将领,未必能左右大局。张超若真有他意,赵雄一人也难以扭转局面。此事不可不防,需早作准备。” 说罢,周瑜站起身来,向张昭与张纮拱手一礼,语气郑重:“二位先生,今日多谢指点。此事关系重大,我需与伯符尽快商议对策,先行告辞。” 张昭与张纮也起身还礼,张昭沉声说道:“公瑾若有需要,尽管吩咐,我等必当全力相助。” 周瑜微微颔首,随即与孙策一同转身离开。帐帘掀开,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帐内茶香袅袅,气氛却比先前更加凝重。 周瑜与孙策回到大帐,帐内烛火摇曳,映照出二人凝重的神色。周瑜快步走到案前,从暗格中取出一方用锦缎包裹的物件,轻轻揭开,露出那方假玉玺。玉玺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虽为仿制,却几可乱真。 周瑜双手捧起玉玺,郑重地交到孙策手中,沉声说道:“伯符,此物关系重大,务必小心保管。你需亲自率领两百名亲近军士,携带此物北上,寻到诸葛子瑜,将此物交予他手中。此事非同小可,非你亲去不可。” 孙策接过玉玺,眉头微皱,低声问道:“公瑾,此计究竟为何?为何非要我亲自前往?黄老将军那边若问起,又该如何交代?” 周瑜神色沉稳,目光坚定:“伯符,此计唯有你亲自前往,方能确保万无一失。黄老将军那边,我自会去解释,你不必担忧。眼下局势复杂,张勋大军压境,广陵水军又恐有异动,我们必须早作准备。” 他说罢,迅速走到案前,提笔蘸墨,在绢帛上书写起来。笔走龙蛇,片刻间便写就一封密信。周瑜将信仔细折好,装入信封,用火漆封口,随后交给孙策。 “这封信你务必亲手交给诸葛子瑜,不可假手他人。信中我已详细说明此计的关键之处,子瑜看后自会明白该如何行事。”周瑜语气凝重。 孙策接过信件,郑重地点头:“公瑾放心,我定不负所托。” 周瑜微微颔首,拍了拍孙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几分:“伯符,此行路途遥远,务必小心行事。若遇变故,随机应变,切不可鲁莽行事。待你归来,我们再共商大计。” 孙策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朗声道:“公瑾不必多虑,我自有分寸。待我归来,再与你并肩作战!” 周瑜目送孙策转身离去,帐帘掀开的瞬间,夜风卷入,烛火摇曳不定。他站在原地,凝视着孙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第442章 赵将军陡起争执,诸葛瑾身陷囹圄 芍陂水寨,夜色沉沉,水波轻拍着岸边,发出细微的声响。寨中灯火通明,诸葛瑾独坐于帐内,手中握着一封几日前从灊县发来的信件。信是张昭与张纮所写,字迹工整,语气恳切。信中言及舒县局势危急,请诸葛瑾率广陵剩余水军登陆南下,以支援舒县之局势。诸葛瑾眉头微蹙,目光在信纸上游移,心中思绪万千。 “张昭与张纮二位先生,几日前尚未与公瑾、伯符会合,便已预见舒县局势危急,看来此战非同小可……”诸葛瑾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目光渐渐凝重。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随即唤来亲兵,吩咐道:“去请赵雄将军前来议事。” 不多时,赵雄大步走入帐中,拱手行礼道:“子瑜先生,深夜相召,不知有何要事?” 诸葛瑾起身相迎,示意赵雄坐下,随后将张昭与张纮的信件递给他,沉声说道:“赵将军,此信乃张昭与张纮二位先生几日前从灊县发来,言及舒县局势危急,请我率广陵剩余水军登陆南下,以支援舒县之局势。此事关系重大,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赵雄接过信件,仔细阅读后,眉头微皱,沉吟片刻,却未立刻应下。他抬眼看向诸葛瑾,神色间带着几分犹豫,似乎有话难以启齿。 诸葛瑾察觉到赵雄神色有异,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便开口问道:“赵将军,可是有何顾虑?不妨直言。” 赵雄沉默片刻,终于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子瑜先生智谋超群,末将一向十分敬重。只是……此事恕末将不能从命。” 诸葛瑾闻言,心中一沉,面上却依旧平静,问道:“将军何出此言?舒县局势危急,广陵水军南下支援,正是当务之急。将军为何拒绝?” 赵雄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封帛书,双手递给诸葛瑾,沉声说道:“子瑜先生,请看此信。” 诸葛瑾接过帛书,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龙舒方向传来的消息——张勋已率大军支援舒县,兵力雄厚,声势浩大。诸葛瑾目光一凝,心中顿时明白了几分。 “原来如此……”诸葛瑾低声喃喃,眉头紧锁,心中思绪翻涌。他抬头看向赵雄,语气中带着几分沉重:“赵将军,此信从何而来?为何我此前未曾听闻?” 赵雄神色凝重,缓缓说道:“此信乃是今日我麾下将士传来。我主张超太守早有言在先,命末将务必谨慎行事,决不可率大军涉险。太守言明,广陵水军乃我广陵根本,不可轻易调动。如今张勋大军已至,局势更加复杂,末将实在不敢违抗太守之命。” 诸葛瑾闻言,心中虽有些失望,但也明白赵雄所言非虚。他轻叹一声,点头说道:“赵将军所言极是。张超太守有此顾虑,亦是情理之中。只是舒县局势危急,若广陵水军不能及时支援,恐有失大局。” 赵雄拱手道:“子瑜先生,末将明白您的担忧。但我主之命不可违,末将实在无能为力。还请先生见谅。” 诸葛瑾闻言,神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平静。他目光沉静地看向赵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坚定:“既然将军不愿出兵,不如送我到前线。我虽无兵权,但若能亲临舒县,或许能为战局出谋划策,助公瑾与伯符一臂之力。” 赵雄听到诸葛瑾这番话,脸上顿时浮现出几分羞惭之色。他低下头,沉默片刻,随后缓缓摇头,语气中带着歉意与坚决:“子瑜先生,此事……恕末将也不能如您所愿。” 诸葛瑾眉头微皱,心中隐隐感到不安,追问道:“将军此言何意?” 赵雄深吸一口气,抬眼直视诸葛瑾,语气沉重:“子瑜先生,我主张超太守早有言在先,命末将回军之时,必须将张昭、张纮两位先生带回广陵。如今两位先生已然南下,末将为主公之命,也只能……将子瑜先生暂且扣下,待战事结束,以先生为质,去换两位张先生。” 此言一出,帐内气氛骤然凝固。 诸葛瑾闻言,神色微微一冷,目光直视赵雄,语气中带着几分讽刺与讥诮:“赵将军,此言倒是令我想起一事。当初我前往广陵与汝主张太守商定联盟之事时,张太守态度十分诚恳,言辞恳切,言必称‘共襄大业’。请他出兵时,他也颇为果断,毫无推诿之意。那日他亲往淮水边上为我送行,言辞间满是敬重,分明是一副礼贤下士的明主做派。可今日听将军之言,我倒觉得,张太守的‘明主’之风,似乎未必如当日所见那般真切。” 赵雄听罢,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堪,额间隐隐渗出一丝冷汗。他低下头,避开诸葛瑾锐利的目光,语气中带着几分尴尬与无奈:“子瑜先生,此事……此事末将也是奉命行事。太守之命,末将不敢违抗,还请先生体谅。” 诸葛瑾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体谅?将军为主尽忠,我自无话可说。只是张太守当日信誓旦旦,言必称‘共谋大业’,今日却以我为质,扣押于此,未免令人心寒。若天下诸侯皆如张太守这般行事,恐怕‘礼贤下士’四字,也不过是虚言罢了。” 赵雄被诸葛瑾一番话说得无言以对,脸色愈发难看。他沉默片刻,终于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子瑜先生,末将明白先生之愤。但此事……此事末将实在无能为力。太守之命不可违,末将只能依令行事。待战事结束,末将定当亲自向先生请罪。” 诸葛瑾闻言,神色依旧冷峻,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诮:“请罪倒不必了。将军为主尽忠,何罪之有?只是我诸葛瑾一介书生,竟也能成为张太守手中的筹码,倒也算是‘荣幸’之至了。只是不知,张太守此举,是否真能如他所愿?” 赵雄听罢,心中愈发羞愧,却也无言以对,只能低头拱手:“子瑜先生,末将……末将实在无话可说。还请先生暂且忍耐,末将定当尽力保全先生周全。” 此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兵匆匆闯入,单膝跪地,抱拳禀报道:“报!赵将军,子瑜先生,水寨岸边有一人,自称是孙文台之子孙伯符,率百人上下骑卒,要求见诸葛子瑜先生!” 第443章 孙伯符来见子瑜,赵将军按兵不动 此言一出,帐内顿时一片寂静。诸葛瑾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转为欣喜,嘴角微微上扬,低声自语道:“伯符竟亲自来了……” 赵雄闻言,脸色骤变,眉头紧锁,显然对孙策的突然到来感到意外与不安。他沉吟片刻,转头看向诸葛瑾,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子瑜先生,孙伯符此来,不知有何意图?莫非……是来接先生南下的?” 诸葛瑾微微一笑,神色从容,语气中带着几分深意:“赵将军,孙伯符乃江东猛虎孙文台之子,年少有为,素有雄心壮志。他此来,或许是听闻舒县局势危急,特来与我商议对策。至于是否接我南下,倒也未可知。” 赵雄听罢,心中更加不安。他深知孙策勇猛善战,且性情刚烈,若他此来真是为了接走诸葛瑾,自己恐怕难以阻拦。他沉吟片刻,随即对亲兵吩咐道:“传令下去,命寨中将士严加戒备,但不可轻举妄动。我亲自去岸边迎接孙伯符。” 亲兵领命而去。赵雄转头看向诸葛瑾,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子瑜先生,孙伯符此来,恐怕不会空手而归。末将虽奉命行事,但也不愿与孙氏交恶。还请先生从中斡旋,以免双方冲突。” 诸葛瑾点头,神色淡然:“将军放心,我自会妥善处理。伯符虽性情刚烈,但也并非不讲理之人。只要将军不以刀兵相向,此事尚有转圜余地。” 赵雄闻言,稍稍松了一口气,拱手道:“那便有劳子瑜先生了。” 说罢,赵雄走出帐外,朝水寨岸边行去。夜色沉沉,水波轻拍岸边,远处隐约可见一队骑卒立于岸边,为首一人身披铠甲,手持长枪,英姿勃发,正是孙策。 赵雄来到岸边,夜色中水波轻荡,凉风拂面。他远远望去,只见一队骑卒肃立,为首之人身披银甲,手持长枪,英气逼人,正是江东小霸王孙策。赵雄心中虽有些许不安,但面上依旧沉稳,缓步上前,拱手一礼,朗声道:“来者可是江东孙伯符?” 孙策闻言,目光如炬,扫视赵雄一眼,随即微微一笑,回礼道:“正是孙策。阁下想必是赵雄赵将军吧?” 赵雄点头,语气不卑不亢:“正是末将。不知孙将军深夜至此,有何贵干?” 孙策爽朗一笑,毫不掩饰来意:“听闻诸葛子瑜先生在此,策特来拜会,与他商议要事。还请赵将军行个方便,允我入寨一见。” 赵雄眉头微皱,沉吟片刻,随即正色道:“孙将军远道而来,末将本应尽地主之谊。然而,眼下局势复杂,寨中军务繁忙,不便接待过多外人。若孙将军执意要见子瑜先生,末将只能允您一人随我入寨,至于您麾下这些骑卒,还请暂留岸边,如何?” 孙策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恢复如常。他略一思索,随即笑道:“赵将军果然谨慎。既然如此,策便依将军之意,独自随你入寨便是。” 赵雄见孙策答应得爽快,心中稍安,点头道:“孙将军果然明理。请随我来。” 说罢,赵雄转身引路,孙策则挥手示意身后骑卒原地待命,自己则大步跟上赵雄。两人一前一后,朝水寨内行去。 途中,孙策目光四顾,似在打量寨中布置,口中却随意问道:“赵将军,子瑜先生近日可好?” 赵雄侧目看了孙策一眼,淡淡道:“子瑜先生一切安好,只是近日事务繁忙,恐怕未必有闲暇与孙将军长谈。” 孙策哈哈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自信:“无妨,策此来,自有要事相商。子瑜先生见了我,定会抽出时间。” 赵雄听出孙策话中之意,心中暗自警惕,但面上不露声色,只是微微点头,不再多言。 不多时,两人来到诸葛瑾所在的帐前。赵雄停下脚步,侧身对孙策道:“孙将军稍候,容末将通禀一声。” 孙策点头示意,赵雄便掀开帐帘,走入帐内。片刻后,他再次出来,对孙策道:“子瑜先生有请,孙将军请进。” 孙策微微一笑,大步走入帐中。帐内,诸葛瑾早已起身相迎,见孙策进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拱手道:“伯符,久违了。” 孙策见到诸葛瑾,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快步上前,朗声道:“子瑜先生,策冒昧前来,还望勿怪。” 诸葛瑾笑道:“伯符远道而来,瑾岂敢怪罪?请坐,我们慢慢叙谈。” 赵雄站在一旁,见两人寒暄,心中虽有些不安,但也只能静观其变。他暗自思忖,孙策此来,恐怕不会轻易离去,自己须得小心应对,以免局势失控。 帐内,烛火摇曳,诸葛瑾与孙策相对而坐,气氛看似平和,却暗流涌动。赵雄则立于一旁,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心中暗自盘算着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片刻的寒暄后,孙策忽然转头看向赵雄,微微一笑,语气虽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赵将军,策与子瑜先生有些要事相商,不知将军可否暂避片刻?” 赵雄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心中虽有些不悦,但面上依旧保持镇定。他沉吟片刻,随即拱手道:“孙将军,子瑜先生乃我寨中贵客,末将奉命护卫,职责所在,恐怕不便远离。” 孙策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但很快被笑意掩盖。他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几分深意:“赵将军多虑了。策此来,只为与子瑜先生叙旧,绝无他意。将军若是不放心,大可命人在帐外守候。只是这帐内之事,恐怕不便让将军参与。” 赵雄听出孙策话中的坚持,心中虽有不甘,但也明白自己若强行留下,恐怕会激化矛盾。 赵雄压下心中的不安,勉强笑道:“既然孙将军如此说,末将便先行告退。若有需要,尽管吩咐。” 孙策满意地点了点头,拱手道:“多谢赵将军体谅。” 赵雄不再多言,转身走出帐外。临出帐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诸葛瑾,见诸葛瑾依旧神色淡然,心中稍安,但隐隐觉得此事不会如此简单。他走出帐外,对守在门口的亲兵低声吩咐道:“严加戒备,若有异动,立刻禀报。” 第444章 水寨中剑拔弩张,孙伯符厉声呵斥 亲兵领命而去。赵雄站在帐外,抬头望了望夜空,心中思绪万千。他虽不愿与孙策交恶,但也深知孙策此来绝非仅仅为了叙旧。眼下局势复杂,他只能静观其变,再做打算。 帐内,孙策见赵雄离去,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转而变得严肃。他看向诸葛瑾,沉声道:“子瑜先生,策此来,实有要事相商。” 帐外,赵雄立于夜色中,目光不时扫向帐内,心中隐隐感到一股不安。他知道,孙策的到来,或许将彻底改变舒县的局势。而他,只能在这暗流涌动的局势中,尽力维持平衡,等待最终的结局。 孙策目光扫视帐内,确认无人窥听后,微微倾身,压低声音对诸葛瑾说道:“子瑜先生,如今张勋大军已抵达龙舒,兵力约有两万以上。我军虽有万余,但舒县城坚,阻敌并非难事。只是……”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公瑾预料,此处水军将领未必会全盘依照先生之命行事。若局势有变,先生恐有危险。因此,公瑾特派我来,迎先生离开此处。此外,江东另有要事需先生决断,还请先生速作决断。” 诸葛瑾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早已从孙策的神情和言语中察觉到些许端倪,此刻听到周瑜的预料,心中更是明晰。他沉吟片刻,随即点头道:“伯符所言极是。此处局势复杂,确实不宜久留。既然公瑾有要事相商,瑾自当随你离开此处。” 说罢,诸葛瑾迅速起身,动作利落地收拾起案几上的文书和随身物品。他将几卷重要的竹简装入包裹,又取出一件轻便的外袍披上,显然对离开之事早有准备。 孙策见诸葛瑾如此果断,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低声道:“先生果然明察秋毫。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 诸葛瑾点头,背起包裹,随孙策朝帐外走去。两人刚掀开帐帘,便见赵雄正立于不远处,目光警惕地望了过来。赵雄见诸葛瑾背着包裹,显然是要离开,脸色顿时一变,快步上前拦住去路,沉声道:“子瑜先生,这是何意?” 诸葛瑾神色从容,微微一笑道:“赵将军,江东有紧急事务需我处理,不得不即刻南下。多谢将军近些日子来的照顾,瑾感激不尽。” 赵雄深吸一口气,直视孙策,语气沉重:“子瑜先生岂忘了我先前之言?我主张超太守有言在先,命在下回军之时,必须将张昭、张纮两位先生带回广陵。如今两位先生已然南下,只能以先生为质,待战事结束,去换两位张先生。” 孙策闻言,脸色骤变,眼中怒火瞬间燃起。他下意识上前一步,将诸葛瑾护在身后,右手已按在腰间佩剑上,语气凌厉如刀:“方才子瑜已将汝等下作行径尽数告知于我,汝竟然还敢阻拦!汝主张超寻我结盟之时,何其诚意?!今朝却做如此下作行径!汝自要子布、子纲两位先生,先前汝不阻拦子布、子纲先生南下,今朝却要拦子瑜先生在此为质!子瑜先生是我江东重臣,我亲自相请而来。须知联盟是汝主提出,而非我等要与汝结盟!” 赵雄被孙策的气势所慑,脸色微变,但仍旧强自镇定,沉声道:“孙将军,此事乃我主之命,末将只是奉命行事。还请将军体谅,莫要为难于我。” 孙策冷笑一声,目光如炬,直视赵雄:“体谅?汝主背信弃义,扣押我江东重臣,还敢要我体谅?我早在来时,已和公瑾说知此事,若我数日不回,信件便即刻发往吴郡。此信到日,便有大兵往发广陵问罪!汝主若敢伤我江东一人,我必率大军踏平广陵,寸草不留!” 赵雄闻言,心中一震,脸色愈发难看。孙策性情刚烈,言出必行,若真因此事引发江东大军压境,广陵恐怕难以抵挡。他沉吟片刻,语气稍缓:“孙将军,此事或有误会。末将只是奉命行事,并非有意与江东为敌。还请将军冷静,容我禀报我主,再做定夺。” 孙策冷哼一声,语气毫不退让:“不必多言!今日我必带子瑜先生离开此处。汝若敢阻拦,休怪我剑下无情!策年少,将军年长,乃前辈也。然而若论武艺,在下却不惧汝。今朝将军若不放我与先生离开此处,我二百骑卒与我未尝不可拼死在此,只是汝之广陵,恐怕不日即将覆灭!待我父大军兵临广陵城下,只要一封书信发往郯县,将军说,陶恭祖是发兵相助我父?还是出兵助汝广陵御敌?!” 赵雄听罢,心中权衡再三,终究不敢轻举妄动。孙策勇猛善战,麾下骑卒皆是精锐,若真在此处爆发冲突……他长叹一声,侧身让开道路,低声道:“孙将军既如此坚持,末将也不便强留。只是此事关系重大,还望将军三思。” 孙策见赵雄让步,神色稍缓,但语气依旧冷峻:“赵将军能明事理,自是最好。今日之事,策会如实禀告我父。至于广陵与我江东的盟约是否继续,便看汝主如何抉择了。将军明晓事理,汝主张超却未必如此!若汝主能有将军今日举动,策大可告知我父,既往不咎!” 说罢,孙策转身对诸葛瑾道:“子瑜先生,我们走。” 诸葛瑾点头,神色从容地跟随孙策朝岸边走去。赵雄站在原地,目送两人离去,心中五味杂陈。赵雄如何不知道,孙策这番言语,虽然好听,似乎还有可以补救之处。但实际上说明今日之事已无法挽回,而广陵与江东的关系,恐怕也将因此事而彻底破裂。 岸边,孙策的骑卒早已整装待发。孙策扶诸葛瑾上马,自己则翻身上了另一匹战马,挥手示意队伍启程。夜色中,一队人马悄然离开水寨。 赵雄站在岸边,望着渐行渐远的队伍,心中隐隐感到一股无力。他抬头望了望夜空,长叹一声,转身回寨,思索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第445章 赵将军不从主命,诸葛瑾离寨向北 赵雄站在岸边,望着孙策与诸葛瑾远去的背影,心中思绪万千。这时,他身边的副将走上前来,眉头紧锁,低声问道:“将军,今朝放他们二人离去,岂不是违了主公之命?主公命将军带张昭张纮两人回广陵,如今这般轻易放走,恐怕难以交代。” 赵雄闻言,长叹一声,神色间满是无奈与沉重。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责与深思:“此事本就是我自觉羞愧。当初张昭、张纮两位先生南下时,我便未曾阻拦,如今若再强行留下诸葛瑾……孙策性情刚烈,言出必行,若真因此事引发江东大军压境,广陵恐怕难以抵挡。更何况,孙策已言明,若我们敢伤江东一人,他必率大军踏平广陵,寸草不留。此等威胁,岂能轻视?” 副将听罢,神色依旧忧虑,低声道:“可主公的命令……” 赵雄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坚定了几分:“主公命令固然重要,但眼下局势复杂,岂能因小失大。若真将诸葛瑾强行留在此处,激怒孙策,届时与江东联盟破裂,主公便四面受敌。退一步说,此刻在南边与舒县军士同守的那四千弟兄,又该如何?若广陵与江东彻底决裂,他们岂不也会陷入险境?” 副将沉默片刻,终究点了点头,低声道:“将军所言极是,只是此事恐怕难以向主公交代。” 赵雄苦笑一声,目光望向远方,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此事我自会向主公请罪。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局势,避免更大的冲突。至于主公那边……我会如实禀报,说明利害。主公若能理解,自是最好;若不能,我也只能承担后果了。” 副将见赵雄心意已决,便不再多言,只是默默站在一旁,心中却也为广陵的未来感到担忧。 赵雄收回目光,转身朝寨内走去,心中依旧沉重。他知道,今日之事已无法挽回,广陵与江东的关系恐怕也将因此事而破裂。倘若孙氏众将能考虑到广陵尚有四千军马,与其共同抵御纪灵的话,或许还不至于彻底决裂。 然而,作为将领,他必须在这复杂的局势中做出最有利于大局的抉择。即便背负违抗命令的罪名,他也只能如此了。 夜色深沉,赵雄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修长,显得格外孤独。他抬头望了望夜空,心中默默祈祷。 …… 却说孙伯符与诸葛瑾离开水寨,领着两百骑卒,却并未向南而去,而是向北前行。夜色中,马蹄声轻响,队伍悄然行进。诸葛瑾骑在马上,目光敏锐地察觉到行进方向的变化,心中略感疑惑。他轻轻一夹马腹,驾马上前,与孙策并辔而行,低声问道:“伯符,此行不回舒县?为何如今却向北而行?” 孙策闻言,侧头看了诸葛瑾一眼,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神秘与自信:“子瑜先生果然敏锐。此行确实并非南下,而是向北。我早已与公瑾商议妥当,此行另有安排。” 诸葛瑾眉头微皱,心中疑惑更甚,低声问道:“伯符此言何意?如今局势紧张,张勋大军已逼近舒县,若不及时回江东,恐怕会贻误战机。” 孙策轻笑一声,目光中闪过一丝锐利,缓缓道:“先生不必担忧。张勋大军虽来势汹汹,但舒县城坚,一时半刻难以攻破。待远离芍陂,安顿下来,我自然全数告知先生。” …… 天明时分,晨曦微露,薄雾笼罩在田野与山林之间。孙策的队伍经过一夜的疾行,已经远离了芍陂,寿春的城墙隐约可见,巍然矗立在远方。随着队伍逐渐接近,城墙上飘扬的旗帜也愈发清晰,守城的士兵在晨光中来回巡视,显得戒备森严。 孙策勒马停下,抬手示意队伍稍作休整。他目光如炬,凝视着寿春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自信的笑意。诸葛瑾策马来到他身旁,眼中依旧带着几分疑惑,低声问道:“伯符,如今已近寿春,可否告知此行的真正意图?” 孙策侧头看了诸葛瑾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随即压低声音道:“子瑜先生稍安勿躁。此行的确事关重大,我早已与公瑾商议妥当。且先进城再说。” 寿春,这座巍然屹立在淮河之畔的古城,历史悠久,底蕴深厚。它曾是战国时期楚国的故都,见证了楚国的兴衰与风云变幻。如今,历经数百年的沧桑,寿春依旧屹立不倒,成为江淮地区的重要城池,城墙高耸,城楼巍峨,彰显着其昔日的辉煌与今日的战略地位。 孙策与诸葛瑾率领的队伍在晨曦中悄然接近寿春城。随着距离的拉近,寿春的轮廓逐渐清晰。城墙由厚重的青砖垒砌而成,历经风雨却依然坚固如初。城墙上,守军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士兵们手持长矛,来回巡视,戒备森严。 诸葛瑾望着眼前的寿春城,心中不禁感慨万千。他低声对孙策说道:“伯符,寿春乃楚国故地,昔年楚王曾在此建都,号令四方。如今虽时过境迁,但其地理位置依旧至关重要。” “先生说的不错。所幸九江郡界皆我父之地,若非如此,今朝公瑾此计,却难施行。” 孙策率领队伍来到寿春城门前,晨光洒在巍峨的城墙上,显得格外肃穆。守城的士兵早已注意到这支队伍,见他们靠近,立即提高了警惕。一名守将站在城楼上,高声喝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孙策勒马停下,抬头望向城楼,神色从容。他抬手示意身后的队伍停下,随即从怀中取出一枚精致的玉佩,高高举起,朗声道:“我乃江东孙文台之子孙伯符,奉命进城,有要事相商!” 孙策话音落下,城楼上的守将闻言,神色骤然一变,目光紧紧盯着孙策手中的玉佩。那玉佩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上面雕刻着孙氏家族的徽记,正是孙策身份的象征。守将仔细辨认片刻,随即脸色大变,急忙转身对身旁的副将低声道:“快,随我下城迎接!” 守将匆匆走下城楼,身后跟着几名副将和亲兵。城门缓缓开启,守将快步走出,来到孙策马前,拱手行礼,语气恭敬而急切:“末将见过将军!” 第446章 孙伯符入城寿春,诸葛瑾展信知悉 孙策微微一笑,语气谦和却不失威严,道:“将军客气了,我一行人不请自来,倒是麻烦了你。” 守将连忙摆手,神色恭敬地回应:“将军言重了!前些日子广陵水军从此处经过时,寿春也曾照看一二。末将倒是认得这位诸葛子瑜先生,先生风采卓然,令人难忘。” 诸葛瑾闻言,微微颔首,拱手道:“守将过誉了,瑾不过一介书生,承蒙照拂,感激不尽。” 守将笑道:“先生不必自谦。将军与先生远道而来,想必有要事相商。末将已命人备好酒菜,请将军与先生入城歇息,再作详谈。” 孙策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许,道:“将军果然周到,既如此,我们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守将侧身一让,抬手示意:“将军请!” 孙策与诸葛瑾相视一笑,随即策马前行,身后的两百骑卒紧随其后,整齐有序地进入寿春城。城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守将亲自引路,带着孙策一行穿过宽阔的街道,朝城中府邸而去。 街道两旁,晨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淡淡的光辉。寿春城内的百姓早已开始了一天的忙碌,见到孙策一行,纷纷驻足观望,低声议论。孙策骑在马上,目光扫过四周,心中暗自感慨寿春的繁华与稳固。 不多时,守将引着孙策一行来到一座气派的府邸前。府邸门前,几名侍从早已等候多时,见他们到来,立即上前牵马伺候。守将转身对孙策拱手道:“将军,此处便是为诸位准备的歇息之所。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末将定当竭力安排。” 孙策下马,拍了拍马背,笑道:“守将费心了。此行匆忙,未曾提前告知,倒是让你多费周折。” 守将连忙摆手,笑道:“将军言重了。寿春虽小,但招待礼数不可少。将军与先生请入内歇息,末将稍后再来拜见。” 孙策点头,道:“好,有劳了。” 守将再次拱手,随后带着几名副将退下。孙策与诸葛瑾并肩走入府邸,身后的骑卒则被安排到侧院休息。府邸内,陈设雅致,处处透着古朴与庄重。诸葛瑾环顾四周,低声对孙策道:“伯符,寿春果然名不虚传,此城固若金汤,现今为我所用,必成大业之基。” 孙策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低声道:“先生所言极是。此行目的,正是为此。”诸葛瑾闻言,眉头微挑。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是跟随孙策步入正厅,静待接下来的谋划。 孙策步入正厅后,环顾四周,见侍从们恭敬地立于两侧,便挥了挥手,语气淡然却不容置疑地说道:“你们都退下吧,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正厅。” 侍从们闻言,纷纷躬身行礼,随后悄然退下,厅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孙策与诸葛瑾二人。孙策走到厅门处,亲自将门关上,确保无人打扰。他转身走回厅中,神色凝重,目光中透出一丝深意。 诸葛瑾见状,心中已然明了孙策有要事相商,便静立一旁,等待他开口。 孙策走到案几前,从怀中取出一方用锦缎包裹的物件,小心翼翼地放在案上。他缓缓揭开锦缎,露出一方玉玺,玉质温润,雕工精细,正是那方假玉玺。孙策目光深沉,低声道:“子瑜,此物便是关键。” 孙策轻轻抚了抚怀中的假玉玺,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低声对诸葛瑾说道:“子瑜,刘德然交给你我的这件物事,如今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孙策点了点头,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封的信件,递给诸葛瑾,语气郑重:“这是公瑾的亲笔信,你且看看。” 诸葛瑾接过信件,拆开细读。信中,周瑜的笔迹遒劲有力,内容简明扼要: “子瑜亲启:” “芍陂之事毕后,汝二人可率部离开,扮作商队,取道寿春,沿淮水进入江夏。抵达江夏后,不必停留,即刻转道南阳,将此方假玉玺暗中流落于宛城。同时,派人散布消息,言传国玉玺现世,袁术乃天命所归之人。” “切记,此行务必隐秘,不可泄露行踪。假玉玺之事,除你二人外,不得令第三人知晓。舒县战况,不必忧虑。此处张勋大军三万余虽多,然我舒县乃庐江第一坚城,我军亦有大军一万五千上下,个个勇武。敌军不得轻易破我之城。然敌毕竟势大,早晚不能久持。此战之关键,乃在汝二人。若得事成,迷惑袁术,使其撤兵,此乃大事。事成之后,天下大局将变,速回江东,共商大计。” 诸葛瑾微微一笑,目光中透出一丝了然,轻声说道:“果不出我所料。既然公瑾如此安排,我们还是早些出发为好,迟则生变。” 孙策闻言,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将玉玺贴身收好。他正欲开口,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名下人快步走进厅内,躬身禀报道:“将军,寿春守将前来拜见,已在门外等候。” 孙策与诸葛瑾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默契。孙策挥了挥手,语气沉稳地说道:“请进来。” 下人应声退下,片刻之后,守将迈步走入正厅,神色恭敬地拱手行礼:“将军,先生,末将特来拜见,不知二位歇息得可好?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 孙策微微一笑,语气谦和却不失威严:“将军客气了,一切安排得极为周到,我们甚是满意。” 守将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连忙说道:“将军满意便好。末将已命人备好了酒宴,特来请将军与先生共进午膳,不知二位可否赏光?” 孙策略一沉吟,随即点头道:“将军盛情,我们岂能推辞?既如此,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守将闻言,脸上笑意更浓,侧身一让,抬手示意:“将军请,先生请!” 第447章 孙伯符扮作卫士,诸葛瑾装成大商 守将闻言,脸上笑意更浓,侧身一让,抬手示意:“将军请,先生请!” 孙策与诸葛瑾相视一笑,随即跟随守将走出正厅,穿过回廊,来到一处宽敞的宴厅。厅内早已摆好了丰盛的酒菜,香气四溢,令人垂涎。守将恭敬地请孙策上座,自己则陪坐在侧,诸葛瑾则坐在孙策的另一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守将见气氛融洽,便斗胆问道:“将军与先生远道而来,不知此间来寿春,所为何事?若有任何吩咐,末将定当竭力效劳。” 孙策放下酒杯,微微一笑,语气从容:“将军果然细心。实不相瞒,我此行确有要事相商。如今江东局势初定,但商路尚未畅通,我欲借此机会,打通江东与中原的商贸往来。因此,想请将军帮忙准备些货物,将我麾下这些骑卒尽皆扮作商队,以便沿途行事。” “孙将军方才说江东局势初定,欲打通商路,可南面舒县战事未定,乃是此处之共识,如何却说局势初定?若真是为了商路,何须要这些精干士卒扮作商队?此间必有大计。”守将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恭敬地回应,“将军高瞻远瞩,末将佩服。寿春乃九江数一数二的大城,物产丰富,商货齐全。将军所需货物,末将定当尽快备齐,绝不会耽误将军的大事。” 孙策点头赞许,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激:“将军果然爽快,有劳了。” 守将连忙摆手,笑道:“将军言重了。末将本是将军下属,能与将军同席而坐,为将军效劳,已是末将之大荣幸。不知将军需要哪些货物?末将好立即安排人手准备。” 孙策略一沉吟,随即说道:“此间紧俏之物,皆可备一些。另外,还需一些马匹、船只,以便运送货物。” 守将点头应道:“将军放心,这些货物寿春皆有,末将这就命人去准备。至于马匹和船只,寿春城内也有不少商队,末将可以代为联系,定不会让将军失望。” 孙策满意地点头,举杯道:“将军办事,我自是放心。来,我敬你一杯,以表谢意。” 守将连忙举杯,恭敬地说道:“将军客气了,末将不敢当。” 两人一饮而尽,宴席上的气氛更加融洽。诸葛瑾在一旁微笑不语,心中却对孙策的机智与沉稳暗自赞叹。 宴毕,守将亲自送孙策与诸葛瑾回到府邸,并再次保证货物会尽快备齐。孙策点头致谢,目送守将离去后,转身对诸葛瑾低声道:“子瑜,事不宜迟,我们需尽快行动。” 诸葛瑾微微颔首:“伯符放心,一切按计划行事。” 两人相视一笑,心中已然明了接下来的行动步骤。寿春之行,正是他们大计的关键一环。 两日之后,寿春城内一片繁忙景象。孙策的军队已经装扮完毕,两百名精干骑卒换上了商队的服饰,马匹和船只也准备妥当,满载着江东地界的珍奇货物,整齐地排列在府门之外,静候出发。 孙策本人则扮作一名精干的护卫,身穿粗布短打,腰间佩剑,头戴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站在队伍前方,目光锐利,神情沉稳,虽是一身普通装扮,却难掩其英武之气。 诸葛瑾则扮作一名满身铜臭气的商人,身穿华丽的锦袍,头戴镶玉的帽子,手中握着一把折扇,腰间挂着一串铜钱,走起路来叮当作响。他虽出身名门,见多识广,但让他扮作这等市侩之人,倒是有些难为他。他微微皱眉,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装扮,不由得苦笑一声,低声对孙策说道:“伯符,这身行头,可真是让我有些不自在。” 孙策闻言,嘴角微扬,低声回应:“子瑜,委屈你了。不过,此行关系重大,唯有如此,才能掩人耳目。” 诸葛瑾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适应这身装扮。他摇了摇手中的折扇,故作轻松地说道:“也罢,既然是为大计,我便暂且放下身段,扮一回市井商人。” 孙策见他如此,心中暗自佩服,低声道:“子瑜果然大度,此行若能成功,你当居首功。” 诸葛瑾微微一笑,摆了摆手:“伯符言重了,你我同心,共谋大业,何分彼此?” 两人正低声交谈间,守将匆匆赶来,见孙策与诸葛瑾已装扮完毕,连忙上前拱手道:“将军,先生,货物已备齐,马匹船只也已安排妥当。不知二位还有何吩咐?” 孙策点了点头,语气沉稳:“将军办事果然周到,多谢了。” 守将闻言,只得拱手道:“将军放心,末将定当竭尽全力,守好寿春。” 孙策点头,随即翻身上马,对诸葛瑾说道:“先生,我们该出发了。” 诸葛瑾摇了摇折扇,故作豪迈地笑道:“好,走!这一趟生意,定要赚个盆满钵满!” 守将见状,不敢多言,只得退到一旁,目送孙策一行人缓缓离开府门,朝着城门方向而去。 而此时,孙策与诸葛瑾已带领队伍出了城门上了船,沿着淮水一路向西。诸葛瑾摇着折扇,虽是一身商人装扮,但目光中却透出一丝深邃。 孙策微微一笑,目光坚定:“子瑜放心,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诸葛瑾手中折扇轻摇,目光深邃地望向前方。忽然,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宽袍大袖,袖中隐隐传来一阵轻微的碰撞声,仿佛有什么硬物藏在其中。那正是刘彦交给他们的假玉玺,虽非真品,却足以以假乱真。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孙策,低声道:“伯符,此行成败,全在此物了。” 船队缓缓行进在水上上,浪涛声与人声嘈杂交织成一片,渐渐融入了远方的尘烟之中。孙策与诸葛瑾的身影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然而,就在孙策的船队渐行渐远之时,远在数百里之外的舒县,却是另一番景象。 第448章 周公瑾报知老将,黄公覆万分无奈 舒县。 孙策离去后,周瑜并未多做停留,他深知时间紧迫,必须尽快向黄盖说明情况,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走出大帐,朝着黄盖的营帐方向走去。 夜色深沉,营中灯火稀疏,唯有巡逻的士兵偶尔经过,脚步声在寂静的夜中显得格外清晰。周瑜步履匆匆,心中却早已盘算好如何与黄盖解释。他知道,黄盖虽为老将,性情刚直,但对孙策的安危极为关心,此次孙策突然离去,若不及时说明,恐怕会引起黄盖的不满与担忧。 不多时,周瑜来到黄盖的帐前。帐内灯火通明,显然黄盖还未休息。周瑜站在帐外,微微整理了一下思绪,随即抬手掀开帐帘,迈步走入。 黄盖正坐在案前,手中握着一卷兵书,眉头微皱,似在思索什么。见周瑜突然进来,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放下书卷,沉声问道:“公瑾,这么晚了,有何要事?” 周瑜拱手一礼,神色恭敬却不失从容:“黄老将军,深夜打扰,实属无奈。伯符方才接到紧急军情,需亲自前往处理,于是我前来向将军禀报。” 黄盖闻言,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伯符年少,行事难免冲动。如此紧要关头,他为何不与我商议便擅自行动?公瑾,你为何不劝阻他?” “何况此间军中,有何等军情,连我这个主将都一无所知?莫非你与伯符有事瞒着我?” 周瑜神色不变,目光平静地与黄盖对视,心中却早已料到黄盖会有此一问。他微微沉吟片刻,随即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双手捧起,递到黄盖面前,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深意:“黄老将军,请看此物。” 黄盖低头一看,只见那玉佩通体莹润,雕刻精细,正中刻着一个“孙”字,正是孙坚生前随身佩戴的玉佩。黄盖瞳孔微缩,伸手接过玉佩,仔细端详片刻,确认无误后,抬头看向周瑜,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疑惑:“这玉佩……是主公之物!为何会在你手中?” 周瑜神色郑重,缓缓说道:“黄老将军,此玉佩乃是主公亲手交予,命我与伯符依计行事。此次伯符离去,正是奉主公之命行事。此事关系重大,除我与伯符外,唯有主公知晓。即便是老将军,主公也曾嘱咐,不到万不得已,不可透露。” 黄盖闻言,眉头紧锁,握着玉佩的手微微用力,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公瑾,你此言何意?莫非连我也信不过?我黄盖跟随主公多年,忠心耿耿,岂会泄露军机?” 周瑜微微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黄老将军,瑜绝无此意。只是主公临行之前曾言,此计牵涉极广,稍有不慎,便可能影响江东大局。因此,主公特意嘱咐,除我与伯符外,任何人不得知晓,即便是老将军您,也需暂时隐瞒。待时机成熟,一切自会水落石出。” 黄盖沉默片刻,目光在周瑜脸上停留良久,似在判断他话中的真假。最终,他叹了口气,将玉佩递还给周瑜,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感慨:“既是主公亲命,我黄盖自当遵从。只是……公瑾,伯符年少,此行若有闪失,我如何向主公交代?” 周瑜接过玉佩,郑重地收入怀中,语气坚定:“黄老将军放心,伯符虽年少,但行事果决,定会谨慎行事。” 黄盖点了点头,目光中依旧带着几分担忧,但语气已缓和了许多:“既如此,我也不再多问。我虽不知此计详情,但身为军中主将,自当为大局负责。只是公瑾,伯符若有任何闪失,我定不会轻饶于你。” 周瑜微微一笑,拱手道:“黄老将军放心,瑜定当竭尽全力,确保伯符安全归来。” 周瑜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安抚:“将军之忧,瑜心中自明。但伯符此行并非孤身一人,他已带了两百名精锐亲兵随行。我也已安排伯符带我亲笔书信,北上接诸葛子瑜随行。子瑜行事稳重,将军不必担忧。” 黄盖闻言,心中却有些别扭。他眉头微皱,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目光落在周瑜脸上。他的话虽有理有据,但黄盖心中仍有些不满。他跟随孙坚多年,自认忠心耿耿,如今却被排除在如此重要的计划之外,甚至连诸葛瑾都知晓内情,而他却一无所知。 黄盖心中不免有些无奈,毕竟有孙坚的玉佩为证,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既如此,你且去吧。若有任何消息,务必第一时间告知于我。” 周瑜再次拱手一礼,随即转身离开。走出黄盖的营帐,他抬头望向夜空,心中却并未轻松。孙策此行虽是他亲自安排,但毕竟路途遥远,局势复杂,难免有变数。他深吸一口气,心中暗自祈祷孙策一切顺利。 夜风拂过,周瑜的身影在营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之中。帐内,黄盖依旧坐在案前,眉头紧锁,手中的兵书早已放下,目光却久久未从帐帘处移开。 他知道,周瑜与孙策二人素来默契,此次行动必有深意。但作为老将,他心中仍不免担忧。毕竟,孙策是江东未来的希望,任何闪失都可能影响大局。 “但愿一切顺利……”黄盖低声喃喃,随即起身走到帐外,望向远方漆黑的夜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 龙舒城内,夜色渐深,但城中的紧张气氛却丝毫未减。城墙之上,火把熊熊燃烧,火光映照下,士兵们的身影显得格外肃穆。枪矛林立,寒光闪烁,仿佛一片钢铁丛林,透出凛冽的杀气。 城墙上,每隔几步便有一名士兵站岗,手持长矛,目光如炬,警惕地注视着城外的动静。他们的铠甲在火光下泛着冷光,头盔下的面容坚毅冷峻,仿佛随时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大战。偶尔有风吹过,旗帜猎猎作响,旗面上绣着的“张”字在火光中格外醒目。 第449章 张将军大军出城,黄公覆全军备战 晨光初破,龙舒城头旌旗猎猎,铁甲寒光刺破薄雾。张勋立于城门高台之上,身披玄铁重铠,肩头猩红披风如血浪翻涌。他右手按剑,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城下集结的军队——三万步骑列阵如林,长矛如荆棘丛生,盾牌连缀成铁壁,战马嘶鸣间蹄声如闷雷滚动。纪灵策马立于阵前,手中三尖两刃刀斜指苍穹,刀锋映着朝阳,寒芒流转,似要将天幕割裂。 “擂鼓!”张勋一声暴喝,声震四野。 咚——咚——咚—— 十二面牛皮战鼓同时擂响,声浪如怒涛拍岸,震得城头瓦砾簌簌而落。鼓声中,城门轰然洞开,吊桥缓缓落下,铁索摩擦的吱呀声刺入耳膜。 龙舒城内,张勋勒马立于千斤闸下。袁胤一袭软甲疾步而来,腰间玉珏与剑鞘相撞,叮当声在甬道石壁间回响不绝。 \"末将恭送将军!\"袁胤施礼,抬头时却见张勋刀尖挑起一缕晨光,寒芒正映在他眉心。 \"袁公子。\"张勋手腕轻抖,刀在空中划出半轮冷月,\"龙舒城交与你,可比交与旁人更让本将安心。\"他说着突然俯身,大手捏住袁胤肩甲,那肩甲之下,是当初被孙策一枪挑断的一条好臂膀。 张勋大手骤然收紧,那甲胄遮掩的旧伤隐隐作痛——当日孙策率三千精骑偷袭大营,袁胤拔剑与之血战,孙策银枪如龙,生生挑断他右臂筋脉,若非亲卫拼死相救……何止这条臂膀,连袁胤本人都要被狂躁的战马踩成肉泥。 \"待舒县城破,本将会把孙策小儿钉在此间城墙之上——\"张勋猛然扬起手中大刀,\"公子也须记得,孙策的命是你的!\" 张勋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率先冲出城门。身后铁骑如黑潮奔涌,马蹄踏过吊桥的闷响与铠甲碰撞的铿锵声交织,惊起林间群鸦乱飞,黑羽纷扬如墨雨。 可谓是烟尘蔽日,行军如龙 。 大军沿官道西行,铁流蜿蜒数里。先锋骑兵擎“张”“纪”字大旗开道,旗面金线绣纹在风中烈烈翻卷,宛若两条赤金蛟龙撕咬云霭。步卒方阵紧随其后,长戟如林高举,刃尖寒光连成一片银海;弓弩手背负箭囊,腰间短刀鞘口隐约渗出杀气。辎重车队压阵,冲车、云梯、投石机以牛皮覆盖,木轮碾过土路,留下深如沟壑的车辙。 张勋忽而冷笑:“黄盖老儿若见我军威势,怕是连城门都不敢开!” 纪灵嘴角微扬,目光却森冷如冰:“周瑜小儿善用诡计,不可轻敌。传令全军——行至舒县三里外扎营,遣死士填平护城河!” “诺!”传令兵飞马疾驰,号令声次第传遍军阵。 …… 舒县城南十里,荒丘之上。 两名江东斥候伏于灌木丛中,为首者名唤陈伍,面庞黧黑如铁,左颊一道刀疤自眉骨斜划至下颌。他死死盯着远处地平线上腾起的烟尘,喉头滚动:“速报黄将军!敌军先锋距舒县不足十五里!” 副手王七攥紧缰绳,声音发颤:“陈头儿,这张勋的兵马……怕是比舒县城的守军多出三倍!” “慌什么!”陈伍反手一巴掌拍在王七后脑,低喝道,“周郎早有谋划!你我从东侧密林绕道回城,若遇敌军游骑,只管射杀!” 二人翻身上马,正欲遁入林间,忽闻身后蹄声如骤雨逼近! “江东鼠辈,还想走?!”一声暴喝炸响,五名袁军轻骑自坡后杀出,弯弓搭箭,箭镞寒光直指二人背心! 陈伍瞳孔骤缩,猛扯缰绳调转马头,腰间环首刀已出鞘:“王七!你走!我断后——” 话音未落,三支狼牙箭已破空而至! 噗!噗! 王七肩头中箭,闷哼一声险些坠马,却咬牙伏鞍狂奔。陈伍挥刀格开一箭,战马人立而起,竟迎着箭雨直冲敌骑!刀光如电,当先一骑咽喉血箭飙射;另两骑长矛交错刺来,陈伍侧身避过,反手一刀斩断马腿,敌骑惨嚎着滚落尘埃。 “杀!!!”最后两骑挺矛突刺,陈伍刀锋横斩,一颗头颅冲天而起,自己左肋却被矛尖划开血口。他踉跄坠马,拼尽最后气力将刀掷出—— 噗嗤! 刀刃贯穿敌骑胸膛,血溅黄沙。 陈伍瘫倒在地,望着王七消失的林间小径,染血嘴角扯出一丝笑。 巳时三刻,舒县西面城楼。 黄盖扶垛远眺,铁甲下的筋肉虬结如老树根脉。地平线上,黑压压的军阵如潮水漫过原野,袁军赤旗渐次浮现,恍若血海翻腾。 “报——!”浑身浴血的王七跌跪在地,“陈伍兄弟战死……张勋全军已至三里外!” 舒县城楼旌旗猎猎,黄盖五指扣住青砖垛口,砖粉簌簌而落。三里外烟尘如黑龙翻卷,袁字大旗刺破黄云,战鼓声已隐隐撼动城墙根基。 城垛后,士卒攥着长矛的指节泛出青白,矛杆上未干的血渍正顺着掌纹渗进甲缝。他盯着地平线上不断增殖的洪流,喉结上下滚动,仿佛要将涌到舌尖的胆汁硬生生咽回去。远处袁军重盾连成的铁壁折射着正午毒日,刺得人眼眶发酸。 弩手老赵的箭袋撞在女墙上,箭矢哗啦啦洒了一地。他佝偻着背去捡,却见自己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正突突狂跳,像有蜈蚣在皮肉下钻行。昨日还能拉满的硬弓,此刻弓弦竟重若千钧。 “呼——” 胸膛起伏之间,黄盖仿佛将整个战场的肃杀之气都纳入了肺腑。他俯身时,铁护腕磕在女墙箭孔边缘,震落几粒碎石。碎石坠下三十丈高的城墙,在夯土斜坡上弹跳翻滚,最终跌进护城河。 黄盖猛地转身,披风猎猎作响,声音如洪钟般在城楼上炸开: “全军听令——!” 城楼上下,所有将士瞬间挺直了脊背,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黄盖。他们的眼中,有恐惧,有紧张,但更多的是决然与战意。 黄盖猛然拔出腰间长刀,刀锋直指苍穹,寒芒刺破天幕:“全军——准备迎敌!” “诺——!” 第450章 舒县城大军兵临,护城河两军接战 舒县城外三里,护城河泛着铁锈色的波光。张字大纛轰然立起时,三万袁军齐声暴喝,声浪震得护城河水泛起涟漪。重甲步卒列成十二座方阵,玄铁甲片在烈日下连成黑潮,长戟寒芒如鳞甲倒竖;弓弩手阵列间,两千张硬弓斜指苍穹,箭镞反射的冷光宛若星河倒悬。 张勋策马立于中军高台,玄铁面甲下双目赤红如血。他抬臂的刹那,十二面战鼓骤然停息,旷野间只余战马粗重的鼻息与铁甲摩擦的细响。 \"起——!\" 随着主将暴喝,七十二架云梯轰然立起,顶端铁钩寒芒森然。三百壮汉赤膊扛梯,筋肉虬结的脊背在烈日下泛着油光,脚步踏地时震起丈高黄尘。 纪灵三尖刀凌空劈落:\"填河!\" 八百死士应声冲出,肩扛土袋如黑蚁衔粟。护城河对岸箭楼响起梆子声,城头顿时箭如飞蝗。 噗!噗!噗! 第一波箭雨落下时,三十余名死士栽进护城河,血水染红河面。余者踏着同袍尸首继续冲锋,土袋砸入河床的闷响与垂死的哀嚎交织成曲。张勋冷眼看着血色涟漪扩散,突然反手抽出五支令旗。 \"风!\" 令旗挥动的刹那,袁军阵中腾起遮天蔽日的箭云。两千硬弓同时抛射,箭矢破空声恍若群蜂振翅,黑压压的箭幕竟将正午烈日都遮蔽三分。城头守军慌忙举盾,仍有数十人中箭滚落城墙,惨叫着跌入护城河中。 \"火!\" 第二支令旗劈下时,三十架投石机发出令人牙酸的绞盘声。裹着火油的巨石划出赤红弧线,重重砸在舒县城墙上。夯土城墙剧烈震颤,燃烧的沥青顺着墙缝流淌,将半面城墙化作火狱。 张勋猛夹马腹跃至高台边缘,猩红披风在热浪中猎猎作响。他手中长刀指向舒县南门,刀锋映出城头黄盖铁青的面容: \"先登城者,赏千金,封万户!\" \"杀——!!!\" 三万人的咆哮震碎云霭,七十二架云梯同时架过护城河。城头滚木礌石如雨砸落,袁军先锋举着蒙皮木盾攀梯而上,不断有人被金汁浇中坠下云梯,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焦糊的恶臭。 纪灵亲率三百刀斧手突至城下,三尖刀横扫劈飞数支弩箭。他反手扯过一架云梯,竟以单手之力将梯身又推进三丈,铁钩深深楔入女墙砖缝:\"儿郎们,随某取黄盖首级!\" 黄盖扶住城垛的指节骤然发白,护城河对岸腾起的烟尘里,八百死士已冲至河床中央。土袋砸落处浊浪翻涌,铁桦云梯如巨蟒翻身,铁钩刮擦城墙的锐响刺得人牙根发酸。 \"弓弩手!\"黄盖声如裂帛,震得身后旌旗猎猎。城堞间霎时竖起三百张擘张弩。 老赵的弩机卡槽发出\"咔嗒\"轻响,汗珠顺着鼻尖砸在望山刻度上。他透过青铜望山,看见冲在最前的袁军死士额间白麻抹额被汗水浸透,那汉子肩头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正将第七个土袋掷入河中。 三百张弩机同时震颤,弓弦回弹的嗡鸣竟压过了战鼓。淬毒箭矢化作一片黑云,在空中划出致命弧线。冲在最前的死士刚举起新土袋,三支弩箭已贯穿胸腹,箭头透背而出时带出大团血雾。后方士卒举盾欲挡,毒箭却穿透蒙皮木盾,将持盾者手掌钉死在盾柄之上。 \"平射!\"黄盖刀锋前指,正对架梯的赤膊力士。第二波箭雨贴河面平掠而过,七十二架云梯前顿时血浪翻涌。扛梯壮汉接连扑倒,云梯轰然砸落时压碎数具躯体,断裂的腿骨刺破皮肉,白森森地戳在血泥里。 张勋在高台上看得真切,猛然扯断腰间玉带。碎玉迸溅间,他夺过令旗嘶吼:\"楯车上前!\" 三十辆蒙着牛皮的冲车应声推出,车顶斜支的榆木盾板厚达三尺,箭矢钉入木纹寸许便再难深入。幸存的死士缩在车后填土,护城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血色土袋填平。 黄盖眼角抽搐,反手扯下猩红披风掷于城楼。他夺过亲兵手中丈八马槊,槊锋点向那些即将触墙的铁钩云梯:\"倒金汁!\" 城头骤然竖起百口陶瓮,守军以铁钳夹起烧红的木炭投入瓮中。沸腾的金汁恶臭冲天,粘稠液体顺着云梯倾泻而下。攀至半途的袁军先锋惨嚎着跌落,被灼伤的皮肉混着铁甲黏在梯身,在烈日下滋滋作响。 纪灵突然暴喝一声,竟单臂擎起三尖两刃刀,刀锋挑飞三支流矢。他纵马跃过未填平的河段,战马前蹄重重踏在云梯基座:\"竖子安敢!\" 刀光如匹练横扫,竟将泼落的金汁凌空劈散,滚烫汁液溅在城墙青砖上腾起阵阵白烟。 张勋五指几乎捏碎令旗旗杆,面上青筋暴起如蚯蚓蠕动。他亲眼看见第三波攀城士卒被滚油浇落,有个年轻军汉捂着烧穿的眼眶跌下云梯,半空中又被守军长矛捅穿咽喉——那具尸体正挂在城垛铁蒺藜上摇晃,肠肚垂落如猩红幡旗。 \"将军……是否…鸣金?\"副将话音未落,张勋反手一刀鞘砸碎其护心镜。铁片迸溅间,主将的咆哮混着血腥气喷在传令兵脸上:\"敢言退者斩!\" 十二面战鼓突然换了节奏,鼓点密集如暴雨倾盆。督战队钢刀出鞘,将十几个退缩的士卒砍翻在地。血雾弥漫中,张勋纵马冲下高台,猩红披风扫过遍地尸骸,竟卷起半截断指。 \"儿郎们看好了!\"他猛然扯下面甲掷向城墙,布满刀疤的面孔狰狞如恶鬼,\"第一个摸到城砖的,老子把舒县县令的妻女赏他三天三夜!\"长刀劈落时,刀锋竟将掠过的一支流矢斩成两截。 溃退的军阵为之一滞。三个被金汁烫烂半张脸的先锋突然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扔掉盾牌徒手攀梯。后方士卒踩着同袍尚未冷透的尸体涌向城墙,尸体堆叠处竟渐渐高过护城河岸。 \"架人梯!\"张勋刀尖挑起一具无头尸甩向城头,\"给老子用牙咬也要啃下这块硬骨头!\"他座下乌骓马人立而起,碗口大的铁蹄将一名逃兵的头颅踏得粉碎。 第451章 黄公覆死命血战,周公瑾被迫回府 张勋身后三十步处,督战队玄铁重甲泛着幽光。三百柄环首刀竖立如林,刀刃上凝结的血珠在烈日下折射出妖异红芒。每当有士卒踉跄后退,立时便有寒光闪过——刀锋入肉的闷响声中,数颗头颅滚落护城河,无头尸身被铁靴踹进血色浊流,激起的水花溅在后续冲锋的士卒脸上。 \"退半步者,军法处置!\"督战校尉的吼声混着血腥气荡开。两个被流矢射穿大腿的弓弩手刚转身,四柄环首刀已交叉劈下。残肢尚未落地,染血的铁靴便将碎肉踏进泥里。护城河面浮尸层层叠叠,竟在云梯下方堆出丈宽浮桥。 黄盖一拳砸在箭垛上,夯土簌簌落进沸腾的金汁瓮。他望着对岸中军高台,张勋猩红披风在尸山血海上翻卷如血浪,督战队的刀光每次闪烁,城下袁军攻势便癫狂三分。 \"疯子...这他娘就是个疯子!\"老将花白胡须剧烈颤抖,城下又传来云梯铁钩刮擦城墙的锐响。他亲眼看见个十五六岁的袁军少年被金汁浇透,那孩子竟撕开黏连铁甲的皮肉,用牙咬住墙砖继续攀爬,\"传令!调火油柜!把云梯基座给老夫烧成炭!\" 张勋突然勒马人立,乌骓马铁蹄将督战队刚斩落的头颅踏得爆裂。他扯过令旗指向城头黄盖,破碎的声带迸出恶鬼般的嘶吼:\"看见那老匹夫的白须了吗?取他首级者,本将亲自为他牵马坠镫!\" 三支鸣镝应声升空,正在填河的车突然向两侧分开。八百重甲锐士踏着血浪发起冲锋,他们铁甲缝隙里塞满同袍碎肉,手中斩马刀竟将坠落的滚木凌空劈碎。最前的虬髯都尉突然被床弩贯穿,尸体却仍被后军推着撞上城墙,铁甲与青砖摩擦出连串火星。 黄盖须发戟张,虬结的白眉下双目赤红如炭。他劈手夺过亲兵手中铜皮喇叭,夯土城墙突然震颤起来——老将的怒吼竟压过了城下癫狂的喊杀:\"竖盾!竖盾!万不可让疯狗上城!\" 声浪撞在女墙溅起的血沫上,惊得两个抬金汁的辅兵踉跄跌倒。黄盖一脚踏在箭垛豁口,腰间铁牌被流矢打得叮当乱响:\"尔等睁眼看看!\"他染血的刀尖直指城下,云梯上挂着半截肠子的袁军正用断臂勾住垛口,\"这群畜生啃过城墙,尔等爹娘妻儿便要成案上鱼肉!\" 瓮城拐角突然传来铁甲坠地声,黄盖反手将佩刀掷出三丈,刀柄正砸中溃退的屯长面甲:“金汁浇梯!滚木礌石给老夫往死里砸!\"他扯开锁子甲露出胸膛旧箭疮,斑驳刀疤在烈日下泛着青铜光泽,\"老夫今日便立在这垛口——城在人在,城破之时,尔等须先踏过老夫的尸首!\" 话音未落,一锅滚沸的金汁擦着黄盖铁护臂泼下。黏稠汁液裹着三个袁军重甲坠向护城河,蒸腾的毒雾里突然刺出五根精铁钩爪。黄盖抄起铁骨朵将钩索砸得火星四溅,转头却见西侧马面墙已爬上三个敌卒,当即目眦欲裂:\"亲卫队!随老夫填缺口!这城墙便是江东盟约的骨肉,断不能让豺狼撕开半寸!\" 血色残阳中,老将白发与猩红披风绞作一团,所过之处城砖缝里都迸出火星。二十名虎贲锐士紧随其后,斩马刀劈砍时带起的风竟将城头狼烟撕开一道缺口。而城下八百重甲已踩着尸山攀至半空,斩马刀劈砍城墙的铮鸣,恍若恶鬼叩门。 周瑜腰间玉佩突然迸裂,碎玉溅在青砖上发出清响。他下意识去抓腰间剑柄,却发现五指正不受控地痉挛——城下蒸腾的血雾里,有个被金汁蚀穿脸颊的袁军,正用森森白牙咬住云梯横木向上攀爬。 \"将军当心!\"亲卫长横盾挡住飞溅的脑浆。周瑜踉跄半步,后背重重撞在箭楼木柱,掌心黏腻不知是冷汗还是人油。 城垛外骤然探出半张人脸,周瑜的鱼肠剑已本能刺出。剑锋穿透敌卒咽喉的瞬间,他看清这是张与自己年龄相仿的面孔。少年敌兵喉头咯咯作响,五指却死死抠住女墙缝隙,直到被捅穿肋部才坠下城墙——那截断指仍勾在周瑜的犀甲上微微抽搐。 黄盖的眉突然倒竖,铁骨朵还嵌在敌卒颅骨里来不及拔出。他眼角余光瞥见少年周瑜正扶着女墙干呕,染血的犀甲在夕阳下泛着不祥的光。 \"莫要误事!\"老将喉头爆出虎吼,竟将手中敌尸抡圆了砸向云梯。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箭雨,铁护腕撞飞两支流矢,染血的五指如铁钳般扣住周瑜肩甲:\"公瑾!此处不是汝用武之地!\" 老将的唾沫星子混着血沫喷在他脸上:\"睁大眼看看!\"黄盖揪着少年衣领将他按在垛口,城下八百重甲正踩着同袍尸首攀援而上,\"你在这多喘口气,就有三个弟兄替你挡刀!\" “若论智计出谋划策,老夫自不如你。可此地要的,须不是谈兵的赵括——” “而是白起!” 此刻的老将军,俨然已经不是平日里和善的那个老人,却活生生像是一尊从森罗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亲卫长刚要开口,黄盖已反手将周瑜掼进亲兵怀中。四个虎贲锐士瞬间结成盾阵,箭矢钉在蒙皮木盾上如骤雨击瓦。\"带他回城!\"黄盖扯断周瑜披风系带,\"若让周郎少半根汗毛,老夫把你们剁碎了喂金汁瓮!\" 四名亲卫挟着周瑜急退三步,蒙皮木盾被箭矢撞出蛛网一般的裂痕。亲卫长反手劈断两支弩矢,一脚踏碎三块垛口青砖:\"走!\" 周瑜右腕青筋暴起,鱼肠剑在青砖上犁出火星:\"放开!我还能——\" \"得罪了!\"虬髯亲卫突然矮身撞进周瑜肋下,肩甲顶得少年将军双脚离地。四人盾阵如铁龟般碾过遍地残肢。 周瑜眼前天旋地转,鼻端尽是铁锈与尸臭。耳畔突然炸开金铁交鸣,挟着他的亲卫闷哼一声——半截断矛穿透木盾,矛尖离他咽喉仅差半寸。身后传来人体坠地的闷响,不知是敌是我。 亲卫长抹了把糊住左眼的血,铁甲缝隙里淅淅沥沥淌下不知是谁的血:\"你们三个送周郎回府!某返城!\" 周瑜撑剑欲起,剑锋却在青砖上打滑——方才厮杀时未觉,此刻方知掌心满是血泡混着冷汗。亲卫长突然解下染血的腰带,将少年双手反缚身后:\"周郎见谅!黄老将军军令如山!\" 周府朱门映入眼帘时,门房家丁的铜锣已敲破暮色。三个亲卫肩甲尽碎,持盾那个左臂不自然下垂,却仍用牙咬着周瑜披风系带。 \"将军保重!\"断臂亲卫突然咧嘴一笑,缺了门牙的豁口漏风,\"等杀尽疯狗,某再给周郎赔罪!\" 周瑜踉跄追出时,只看见三具铁甲消失在巷口血雾中。周瑜转身抓起门闩,却见影壁上自己的影子正在暮色中颤抖——不是风动,是握闩的十指止不住战栗。 第452章 黄公覆大战城头,纪将军无奈鸣金 亲卫长登上城墙撞进箭雨时,正看见黄盖铁骨朵砸碎第五个敌颅。老将军白发与血痂凝作铁冠,锁子甲缝隙里卡着半片头盖骨。 \"来得正好!\"黄盖一脚踹飞云梯钩爪,染红的铁护臂指向西侧马面墙,\"带二十人去堵缺口!那帮疯狗在刨城墙根基!\" 亲卫长刚要应诺,忽见老将军一个踉跄——箭正钉在他旧箭疮上。黄盖反手折断箭杆,迸出的黑血溅在亲卫长面颊:“愣着作甚!等城墙塌了给老夫哭丧吗!\" 暮色吞没最后一丝天光时,周府偏门吱呀轻响。少年将军染血的甲浸在月光里,剑缠着七层麻布——握剑的手终于不再发抖。 朱漆影壁突然映出十数道摇曳烛光,周瑜染血的指尖尚未触到门环,乌木门已轰然洞开。八个青衣家仆鱼贯而出,手中火把照得青石阶上血渍腾起紫烟。 \"我的儿——!\" 周老夫人被四个使女搀着抢出府门。老妇人缠臂金钏撞在锡杖上叮当乱响,杏黄披帛扫过门廊悬着的铁甲,竟勾落半片凝着脑浆的护心镜。 周瑜踉跄后退半步,母亲额间珍珠眉勒刺得他双目生疼。此刻映着火光,竟似城头未干的血珠。 老夫人锡杖横扫,杖头擦过周瑜染血的下颌,\"你们都是死人不成?没见少将军肩甲裂了?\" 三个捧着金疮药的使女刚要上前,周瑜突然挥剑划出一道寒芒。剑钉在青砖缝里嗡嗡震颤,剑锋上黏着的半片指甲弹在老夫人裙裾。 \"母亲...\"少年将军喉结滚动,城头的血腥气突然在喉头翻涌,\"孩儿需即刻返城...\" 老夫人锡杖携着风声砸在周瑜膝窝,老夫人髻间步摇炸开珠串:\"跪下!\" 周瑜右膝重重砸在青砖时,听见母亲声音里淬着冰碴:\"早间更衣时怎么说的?'儿当效班定远,束发请长缨'——\"老夫人突然剧烈咳嗽,帕子上晕开黑红血渍,\"好个束发请长缨!归家便剩半副残甲!\" 老妇人颤抖的指尖正悬在他破碎的犀甲上,终究没敢触碰那道横贯胸腹的箭痕。 \"太夫人!西厢药材备齐了!\"门客从回廊转出,话音戛然而止。火光照亮周瑜背后景象:少年将军中衣被血黏在背上,狰狞伤口自左肩直划到右腰。 \"愣着做甚!\"老妇人突然暴喝,声音震得廊下铁甲簌簌作响。她髻间金步摇崩断两股珠串,玛瑙珠子噼里啪啦砸在周瑜染血身上,\"都是死人不成?还不把少将军抬进去治伤!\" 八个青衣家仆迟疑着不敢近前——方才钉在砖缝里的剑仍在嗡鸣。 \"抬!\" …… 铁骨朵第七次砸进夯土墙时,黄盖终于在西侧马面墙缺口处看见了那杆帅旗。染血的铁护腕擦过眉骨,老将军突然放声大笑,笑声震得城砖缝里的血珠簌簌滚落。 \"张勋!\"黄盖一脚踹翻攀上城垛的敌兵,断箭杆还插在旧箭疮里汩汩冒血,\"当年主公带我等投袁公路时,你他娘在帐外给老子递过酒!\" 缺口处传来铁戟破空声,张勋的狞笑混在攻城锤的闷响里:\"黄公覆!你砸碎我士卒脑袋时,可曾想过是故人部曲?\" 老将军反手将铁骨朵抡成满月,兵器相撞炸开的火星照亮张勋阴鸷的脸。夯土墙在两人脚下簌簌剥落,黄盖突然发力前压,铁骨朵的狼牙钉刮擦戟刃发出刺耳锐响:\"当年在虎牢关外,汝主克扣我主粮草,就该料到有今日!\" \"将军小心!\"亲卫长突然从尸堆中暴起,环首刀劈开两支冷箭。黄盖趁机扯断腰间皮囊,浑浊酒液混着血水灌进喉咙:\"且看是你先刨塌城墙,还是老夫先砸碎你满口狗牙!\" 暮色中突然腾起火光,燃烧的云梯照亮黄盖破碎的甲。 纪灵的三尖两刃刀插在将台木板上,刀柄红缨垂在沙盘边缘,正滴着巳时攻城时溅上的血。中军大纛在暮色里耷拉着,旗面破洞漏出的光斑,像极了城墙上那些被铁骨朵砸穿的颅骨。 纪灵铁腕下的指节捏得发白。 \"报——!\"传令兵扑跪时带起腥风,左耳只剩半片,\"张将军说...说再给他半个时辰...\" \"给他娘的头!\"纪灵突然暴起,三尖两刃刀扫翻沙盘。 副将按住腰间环首刀:\"将军,自未时到现在,城头坠下的尸体把护城河都填平了。\"他指向东南角,那里堆着三架折断的云梯,每根横木都串着五六具尸体,活像市集屠户挂的腊肉。 \"将军!\"副将的刀鞘突然蹭过纪灵手腕,\"今日阵亡者,已逾三千。\"副将的拇指顶着刀镡,\"若继续夜战,将军不妨亲自去云梯上看看——尸堆那里,埋着咱们最后一架冲车。\" …… 老将军独守三丈缺口,铁骨朵每次挥击都带起粘稠血浪。当第五架云梯轰然倒塌时,城下终于传来鸣金声。 张勋猛然扫飞两名守军,染血的战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老匹夫且多活半日!\"他策马退入亲卫阵中。 …… 鸣金声撞碎暮色,老将军踉跄着拔出兵器,望着潮水般退去的敌军,喉头发出浑浊的嘶吼。 城砖缝隙里的血开始凝结。 最先倒下的反而是黄盖。老将军仰面栽进血泊。守军接二连三瘫倒在地,有个年轻士卒甚至直接睡在了肠穿肚烂的敌尸堆里。 \"将军!\"亲卫长拖着断腿爬过来。月光照见黄盖右手紧攥的物件——那是周瑜无意间在城头摔碎的羊脂玉佩,此刻尖锐的断口深深楔进老将军掌心,血线顺着龟裂的纹路爬满玉面。 士卒们围拢过来时,有人举着火把照见可怖景象:黄盖白发间凝着碎肉,旧箭疮流出的黑血在砖缝里积成小洼。最骇人的是那半截玉佩,锋利的玉棱已割透手掌,暗红血珠正顺着老将军蜷曲的指节,一滴一滴砸在刻着\"周\"字的玉面上。 “罢了……送老将军下城!” 第453章 周公瑾昏睡渐醒,陆公绩亲来探望 周瑜的眼皮像是被千斤重物压着,每一次颤动都牵扯着全身剧痛。血腥味在鼻腔里愈发浓烈,恍惚间又看见黄盖的白发在箭雨中飞扬,铁骨朵迸溅的血珠沾在他开裂的护腕上。 \"将军醒了?\" 声音清冷如深井泉水,惊得他猛然坐起。床沿坐着个青衫文士,腰间竹简随着动作轻叩榻沿。陆绩的面容在摇曳烛光里忽明忽暗,手里捧着的药碗腾起袅袅白雾。 周瑜强撑着身子,他那原本挺直的脊背此刻却因伤痛而微微弯曲,肌肉在痛苦地抽搐,额头的汗珠不断滚落。 他紧咬着牙关,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开口问道:“公绩,城外战况如何?” 陆绩看到周瑜这般模样,心中一阵疼惜,赶忙回答道:“公瑾,我一直在城中管控后勤,未曾登城参战。在收到公瑾你回府之后的消息不久,敌军便鸣金收兵了。” 陆绩微微一笑,烛光映照下,他的笑容显得温和。他轻轻放下手中的药碗,竹简在腰间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公瑾昏睡多半日,许多事情尚且不知。” “公绩,城外战况如何?” 陆绩神色一凝:“伤亡还在统计,敌军攻势太过凶猛,连城外护城河都堆满了敌军尸体。所幸城墙未破,有些许缺漏处,如今我也都在派人修补。此战我军将士死守不退,终是击退敌军。经此一战……”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敌军不知死伤多少,但我预料,未必便强于我军。这几日应轻易不会再行攻城。如今撑过这一战去,敌军攻势便弱了。哪怕敌军再来,我军也还有一战之力。 “现今黄老将军伤势颇重,仍在昏睡,不过所幸不伤性命,只需静养几日。” 陆绩说着,轻叹一声,目光微垂:“伯符与公瑾你商议出城向北,此事我与老将军皆不知晓。老将军与汝又昏迷不醒,现今城中事务,皆在我与张昭…张纮两位先生身上。”陆绩的语气未免有些沉重,“公瑾且安心养伤,城中诸事,我自会料理。” 周瑜闻言,虽心中仍有不安,但见陆绩神色从容,也稍稍放下心来。他缓缓点头,声音低沉:“公绩惯熟这些事务,两位先生也是熟手。有公绩在,我便放心了。” 陆绩微微一笑,重新端起药碗,递到周瑜面前:“公瑾,先服药吧。伤愈之后,方能再议大事。” 周瑜接过药碗,虽药味苦涩,却一饮而尽。他抬眼望向窗外,夜色深沉,城头的火光隐约可见。 陆绩见周瑜神色渐稳,便起身道:“公瑾好生休息,若有要事,我再来告知。” 周瑜缓缓放下药碗,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神情间带着一丝疲惫。他转过头,看向陆绩:“公绩,还有一事,需劳烦你。” 陆绩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公瑾但说无妨。” 周瑜轻叹一声,眉宇间浮现出一抹忧色:“我此番负伤归府,母亲定然忧心如焚。她年事已高,经不得这般惊吓。我如今行动不便,无法亲自向她告罪,还请公绩代我走一趟,向母亲说明情况,宽慰她老人家,莫要让她过于担忧。” 陆绩闻言,神色郑重,点头应道:“公瑾放心,此事我自当尽心。老夫人深明大义,定能体谅你的苦衷。我这就去向她禀明情况,定会妥善。公瑾不必为此忧心。” 周瑜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感激:“有劳公绩了。” 陆绩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语气温和却坚定:“公瑾安心养伤,老夫人那边交给我便是。”他说完,转身缓步走出房间。 谁不知道,庐江周氏是扬州地界上有名的大族,而舒县正是周氏的祖地。周瑜从祖周景、叔父周忠,皆位列三公。 周瑜之父周异,乃是洛阳令。然而那年司隶董卓造乱,袁绍裹挟天子与百官往冀州去,导致他父子分离。 须知当初袁术与孙坚初战,孙坚便想将周氏一族接往吴郡居住,唯恐为战事所波及。然而周氏阖族上下数百口,非轻易可行。 周瑜望着陆绩离去的背影,心中稍安。他重新躺下,闭上双眼,脑海中却依旧浮现着城头血战的景象。 片刻后,陆绩已来到周老夫人院中。他整理衣冠,恭敬地站在门外,轻声禀报道:“老夫人,陆绩求见。” 屋内传来周老夫人略显疲惫却依旧威严的声音:“进来吧。” 陆绩推门而入,见周老夫人正坐在榻上,神色间难掩忧色。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老夫人,在下特来向夫人禀报公瑾的情况。” 周老夫人抬眼看向陆绩,目光中带着急切:“公瑾如何了?伤势可要紧?” 陆绩温声答道:“老夫人放心,公瑾虽负伤,但并无大碍,只需静养些时日便可痊愈。公瑾特命我前来向夫人告罪,让夫人为他担忧,实属不孝。他心中愧疚,待伤愈之后,定会亲自请罪。” 周老夫人闻言,神色稍缓,但眼中依旧带着心疼:“这孩子,总是这般逞强。战场上刀剑无眼,他怎不知爱惜自己?” 陆绩微微一笑,语气温和:“老夫人,公瑾心怀天下,此乃大义。他虽负伤,却击退了敌军,保住城池,乃我江东之幸。老夫人当以他为傲才是。” 周老夫人轻叹一声:“罢了,他既无大碍,我也便放心了。公绩且回去告诉他,让他安心养伤,莫要再逞强。家中一切有老身,不必挂心。” 陆绩躬身应道:“老夫人放心。”他说完,又行了一礼,这才缓步退出房间。 走出院门,陆绩抬头望向夜空,星光点点,映照着他的面容。他心中暗忖:如今城中事务繁杂,伯符出城未归,公瑾又负伤在身,自己肩上的担子愈发沉重。然而此刻非他不能稳住局面,否则此处难逃一劫。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府外走去,身影在夜色中渐行渐远,竹简的碰撞声在寂静的庭院中回荡,诉说着江东未来的命运。 第454章 张勋回城龙舒,纪灵剑拔弩张 张勋战靴踏过黏稠血泊时,腰间玉佩突然迸裂。碎玉溅在青砖上,映出城头袁字旗诡异的暗红色——那旗面浸透了夕阳,倒像是用阵亡者的血浆染就。 \"袁公子,好大的阵仗。\"张勋抹了把眉骨凝结的血痂,护腕撞得箭囊叮当作响。甬道两侧,士卒大刀寒光流转,恰似百条银蟒盘踞在阴影里。 \"张将军可知,你今日折损的,都是我主的精锐?\"青铜酒樽在他指间转动,倒显出几分狰狞。 …… 张勋刚踏入帐中,还未坐定,便猛地一拍案几,震得案上令箭哗啦作响:\"来人!速传众将议事!\"声音如雷,震得帐顶悬着的攻城图簌簌抖动。 传信士卒刚转身,帐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纪灵提着三尖两刃刀,刀尖还滴着未干的血水,大步跨入帐中。他的战袍被血浸透,甲胄上满是刀痕,眉宇间尽是怒意。 \"张勋!\"纪灵一声暴喝,刀锋直指张勋,\"你还有脸召集众将?\"他的声音如刀锋般锐利,刺得帐内空气骤然一凝。 张勋眉头一皱,手按剑柄,冷冷道:\"纪灵,汝何意?\"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纪灵染血的战袍,心中隐隐不安。 纪灵冷笑一声,刀尖挑起地上半幅残旗,旗面上焦黑的\"袁\"字裂成三瓣:\"何意?你今日强攻舒县,折损多少精锐,却连城墙都未攻破!\"他的声音愈发凌厉,“汝率军来时,我便说过,舒县城高河深,整个庐江属舒县最是坚固!黄公覆一万余人,守如此坚城,汝有何等把握,夸口一战得胜?!汝初来时,仗主公亲命夺我大权,我不曾与汝争斗。今朝我军大败,我却忍汝不住!” “汝且去看,舒县护城河里,早已经被我军士卒尸身填满!” 帐内气氛骤然紧张,烛火在两人对峙中摇曳不定。张勋的剑锋微微颤动,纪灵的刀尖寒光流转,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 中军帐内突然爆出瓷器碎裂声。纪灵的三尖两刃刀猛然插在将台前,刀柄红缨垂在沙盘边缘,正滴着未时强攻时溅上的脑浆。 张勋的佩剑劈开案几,断裂的竹简纷飞如蝶,在烛火下泛着幽光。 “若非汝鸣金,我定当能攻下城池!黄盖老贼已是强弩之末,只需再攻半个时辰,舒县必破!” 纪灵闻言,怒极反笑,三尖两刃刀猛地一挑,刀尖直指张勋,声音如雷霆般炸响:“放你娘的屁!张勋,汝也是宿将,攻城夜战多么艰难,汝不是不知!大军厮杀半日,连舒县城墙都不曾撕开一个口子,且不说士气低沉,若再打下去,只怕黄公覆那老杀才死不在汝手,汝之首级——倒会挂在舒县城头!” 他的声音震得帐内烛火摇曳,刀锋上的血水顺着刀刃滴落,在地上溅起几朵暗红的花。纪灵的眼神如刀锋般锐利,死死盯着张勋,仿佛要将他刺穿。 张勋脸色铁青,手按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冷道:“纪灵,汝莫要危言耸听!今日之败,非我一人之过。黄盖老贼狡诈,舒县城防坚固,岂是轻易可破?汝若真有本事,何不亲自率军攻城?” “我岂不曾亲自上阵?!”纪灵冷笑一声,刀尖一挑,将地上那半幅残旗挑起,旗面上焦黑的“袁”字显得格外刺眼。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张勋,汝莫要推卸责任!今日之败,皆因汝轻敌冒进,不听劝告!汝若再执迷不悟,只怕不仅舒县难破,连我军精锐也要尽数葬送于此!” 帐帘猛然被掀开,冷风夹杂着血腥气灌入帐内,烛火剧烈摇曳,映出一道独臂的身影。袁胤大步跨入,右臂空荡荡的袖管随风摆动,左手中紧握着一柄染血的长剑,剑尖滴落的血水在地上划出一道暗红的痕迹。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角青筋暴起,眼中却燃烧着熊熊怒火。 “两位将军,莫再争吵!”袁胤的声音如雷霆般炸响,震得帐内空气骤然一凝。他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张勋和纪灵,声音低沉而威严:“此刻大败,敌军士气高昂,我军若再内讧,莫说破舒县城,只怕早晚必为敌军所破!” 张勋和纪灵闻言,皆是一怔,手中的兵刃微微垂下,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袁胤。帐内气氛依旧紧张,但那股剑拔弩张的火药味却因袁胤的出现而稍稍缓和。 袁胤大步走到两人中间,长剑猛然插入地面,剑身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张将军,纪将军,今日之败,非一人之过。黄盖老贼狡诈,舒县城防坚固,我军轻敌冒进,确实有失。但此刻不是追究责任之时,当务之急是重整旗鼓,团结一心,拒敌于城外!” 张勋眉头紧锁,手按剑柄,冷冷道:“袁公子,今日之败,我确有责任。但纪灵将军一再质疑我的指挥,甚至当众指责,此事如何了结?” 纪灵冷哼一声,刀尖依旧指着张勋,声音如刀锋般锐利:“张勋,汝若真有担当,便该承认今日之败是因汝轻敌冒进!若非汝一意孤行,我军何至于此?” 袁胤猛然转身,独臂一挥,声音如雷霆般炸响:“够了!”他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两人,声音低沉而威严:“此刻敌军虎视眈眈,我军若再内讧,便是自取灭亡!张将军,纪将军,你们皆是主公麾下大将,当以大局为重!今日之败,暂且搁置,待破敌之后,再论功过!” 张勋和纪灵闻言,皆是一怔,手中的兵刃微微垂下,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袁胤。帐内气氛依旧紧张,但那股剑拔弩张的火药味却因袁胤的出现而稍稍缓和。 袁胤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两位将军,此刻不是争吵之时。敌军士气高昂,我军若再内讧,便是自取灭亡。当务之急是重整旗鼓,团结一心,拒敌于外!” 第455章 孙伯符上岸入城,平春将使人追踪 公元190年,昭宁元年,十一月。 江夏,平春。 孙策与诸葛瑾率领的船队沿着淮水西行,一路顺风顺水,江面宽阔,水波不兴,船帆鼓满,船队行进得极为顺利。淮水两岸,青山连绵,绿树成荫,偶有渔舟穿梭其间,一派宁静祥和的景象。 船队行至江夏境内,远远望去,平春城的轮廓逐渐清晰。平春城依山傍水,城墙高耸,城楼巍峨,城墙上旌旗飘扬,守卫森严。城外的码头上,商船云集,人来人往,显得颇为繁华。 孙策站在船头,目光如炬,凝视着前方的平春城,心中暗自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他转身对身旁的诸葛瑾低声道:“子瑜,平春城乃江夏重镇,我们需小心行事,不可大意。” 诸葛瑾微微颔首,手中折扇轻摇,目光深邃:“伯符所言极是。我们需以商队身份进城,切不可露出破绽。” 孙策点头,随即下令船队靠岸。船队缓缓驶入码头,停靠在岸边。孙策与诸葛瑾带领着扮作商队的骑卒们下了船,马匹和货物也陆续卸下,整齐地排列在码头上。 码头上的人群见这支商队规模庞大,货物丰富,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孙策与诸葛瑾故作镇定,指挥着骑卒们将货物装车,准备进城。 就在这时,一队守城士兵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将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孙策与诸葛瑾,沉声问道:“你们是何人?从何处来?来平春城有何贵干?” 诸葛瑾上前一步,拱手笑道:“这位将军,我等乃是江东来的商队,专程来平春城做些买卖。” 那将领听到诸葛瑾说他们是从江东来的,眉头微微一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诸葛瑾和孙策,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江东来的商队?现今我主正与汝江东孙氏在庐江交战,已经有些时候没见过江东来的商队了。你们是如何通过战区的?” 诸葛瑾闻言,脸上依旧挂着从容的笑意,拱手道:“将军有所不知,我们确实是江东的商队,前番时日去徐州做生意,回程时闻听两方交战,便改道从广陵走淮水而来,未曾经过战区。江东与袁公虽有些纷争,但商路并未完全断绝,我等也是为生计奔波,还望将军体谅。” 将领闻言,眉头稍稍舒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现今四方纷乱,不甚太平,你们这些商人也不容易啊。” 诸葛瑾微微一笑,拱手道:“将军所言极是。天下纷争,百姓流离,商路艰难,我等也只能在这乱世中求一线生机。还望将军行个方便,让我等进城做些买卖,也好早日返回江东。” 那将领听罢,眉头稍稍舒展,但目光依旧带着几分审视。他沉吟片刻,又问道:“既是如此,你们可有通关文牒?若无文牒,本将可不能轻易放行。” 诸葛瑾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份盖有江东官府印章的通关文牒,双手递上,恭敬地说道:“将军请看,这是我们的通关文牒,还请将军过目。” 那将领接过文牒,仔细查看了一番,见文牒上确实盖有江东官府的印章,且内容详实,便点了点头,将文牒还给了诸葛瑾,语气缓和了些:“文牒无误,你们可以进城。不过,城中规矩森严,你们需遵守城规,不可生事。若有任何异常举动,本将定不轻饶。” 片刻后,他挥了挥手,对身后的士兵们说道:“放行吧,让他们进城。” 士兵们闻言,纷纷让开道路,孙策与诸葛瑾对视一眼,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诸葛瑾再次拱手,笑道:“多谢将军体谅,我等定当遵守城中规矩,绝不生事。” 将领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去吧,进城后小心行事,莫要惹出什么麻烦。” 孙策与诸葛瑾齐声应道:“谨遵将军吩咐。” 说罢,孙策转身对身后的骑卒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跟上。骑卒们迅速将货物装车,整队完毕,随后在孙策与诸葛瑾的带领下,缓缓向平春城内行去。 那将领目送着孙策一行人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他低声对身旁的副将说道:“这支商队规模不小,且举止从容,不似寻常商人。你派人暗中盯着他们,若有异动,立即禀报。” 副将点头应道:“是,将军。” 副将即刻召来几名精明干练的士兵,低声吩咐道:“你们几个,跟上前面的那支商队,暗中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若有任何异常,立即回报,切不可打草惊蛇。” 几名士兵领命,迅速换上了便装,混入人群中,远远地跟在孙策与诸葛瑾的队伍后面,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既不引人注目,又能随时掌握他们的动向。 孙策一行人进城后,虽然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但他敏锐地察觉到身后似乎有几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他们。他不动声色地靠近诸葛瑾,低声说道:“朱老板,身后有尾巴。” 诸葛瑾闻言,目光微微一凝,但脸上依旧保持着从容的笑意。他微微点头,低声回应道:“咱们先找家客栈安顿下来,再作打算。” 孙策点头,随即继续带领队伍前行。两人心照不宣,不再多言,仿佛只是普通的商队老板与随从之间的日常交流。 一行人穿过繁华的街道,最终在一家规模较大的客栈前停下。诸葛瑾抬头看了看客栈的招牌,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对孙策说道:“这家客栈看起来不错,咱们就在这里歇脚吧。” 孙策故作随意地应道:“朱老板说好,那就这家了。” 诸葛瑾随即上前与客栈掌柜交涉,安排房间和货物的存放事宜。孙策则站在一旁,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街道,果然发现那几个跟踪的士兵正躲在街角,暗中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诸葛瑾安排妥当后,转身对孙策说道:“房间已经安排好了,咱们先进去休息吧。” 孙策点头,随即带领部分骑卒进入客栈。 第456章 诸葛瑾双管齐下,平春城流言四起 几人进了房间后,孙策立即关上房门,低声对诸葛瑾说道:“子瑜,看来咱们的行踪已经引起怀疑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诸葛瑾沉思片刻,缓缓说道:“伯符,对方既然派人跟踪,说明他们已经对我们有所警觉。咱们现在不宜轻举妄动,先稳住阵脚,静观其变。” 孙策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好,就依你所言。咱们先按兵不动。” 两人商议已定,随即装作若无其事地休息下来,等待夜幕的降临。而那几名跟踪的士兵则守在客栈外,继续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浑然不知自己的行踪早已暴露。 次日清晨,诸葛瑾早早起身,唤来几名精干的士卒,低声吩咐道:“你们几人今日带着货物去市场上售卖,务必要表现得自然,不可露出破绽。同时,你们要在市井间散布消息,说淮水上有沉船,内藏传国之宝。记住,此事要做得隐秘,不可让人察觉是我们在背后推动。” 几名士卒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见诸葛瑾神色严肃,便不敢多问,齐声应道:“谨遵先生吩咐。” 诸葛瑾微微颔首,又叮嘱道:“此事关系重大,你们务必小心行事。若有人问起,你们便说是从过往商旅口中听来的传闻,切不可提及我们的身份。” 士卒们再次点头,表示明白。诸葛瑾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准备。几名士卒迅速离开房间,开始整理货物,准备前往市场。 孙策此时也走了过来,低声问道:“子瑜,你让他们散布沉船的消息,是何用意?” 诸葛瑾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深意:“伯符,平春城乃江夏重镇,城中守军必然对淮水上的动静极为敏感。我们散布沉船的消息,可以扰乱他们的视线,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孙策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子瑜果然深谋远虑。如此一来,城中守军必然会派人前往淮水探查,我们便可趁虚而入。” 诸葛瑾点头道:“正是如此。不过,我们还需小心行事,不可让对方察觉我们的真实意图。” 孙策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好,就依你所言。咱们静观其变,等待时机。” 诸葛瑾吩咐完那几名士卒散布沉船的消息后,又悄然唤来另一波心腹士卒。他神色凝重,低声说道:“你们几人另有任务。今日午后,你们带着这些玉器宝物,悄悄出城,往淮水上游的隐秘处去。” 几名士卒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见诸葛瑾神色严肃,便不敢多问,齐声应道:“谨遵先生吩咐。” 诸葛瑾微微颔首,继续说道:“到了淮水上游后,你们将这些玉器宝物丢入河中,同时找些破烂木板,尽量做出沉船的痕迹。” 士卒们点头表示明白,其中一人低声问道:“先生,我们为何要这么做?这些玉器宝物可是价值连城啊。” 诸葛瑾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深意:“这些玉器宝物不过是诱饵。我们散布沉船的消息,城中守军必然会派人前往淮水探查。若他们发现河中有玉器宝物和沉船的痕迹,便会更加确信沉船之事。如此一来,便有利于我实施下一步计划。” 士卒们闻言,恍然大悟,齐声应道:“先生高明,属下明白了。” 诸葛瑾点头,又叮嘱道:“此事关系重大,你们务必小心行事。若有人问起,你们便说是过往商旅,切不可提及我们的身份。” 士卒们再次点头,表示明白。诸葛瑾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准备。几名士卒迅速离开房间,开始整理玉器宝物,准备前往淮水上游。 午后,几名士卒带着玉器宝物,悄然离开了客栈,混入人群中,顺利出城。他们沿着淮水向上游行进,找到一处隐秘的河段。几人迅速将玉器宝物丢入河中,同时找来一些破烂木板,尽量做出沉船的痕迹。 一切准备妥当后,几名士卒迅速离开河岸,返回城中,向诸葛瑾复命。诸葛瑾听完他们的汇报,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你们做得很好,下去休息吧。” 几名士卒退下后,诸葛瑾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淮水,眼中闪过一丝深意。他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接下来只需静待城中守军的反应,便可实施下一步行动。 …… 平春城的市场位于城中心,商贾云集,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几名士卒混入人群中,开始售卖货物。他们一边与商贩讨价还价,一边装作不经意地与人闲聊,逐渐将沉船的消息散布出去。 “听说了吗?淮水上有艘沉船,据说里面藏着传国之宝!”一名士卒低声对身旁的商贩说道。 那商贩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传国之宝?此话当真?可靠谱?” 士卒故作神秘地点了点头:“我也是从过往商旅口中听来的,据说那沉船就在淮水上游,离咱们这儿不远。我觉得,此事倒可能是真的。” “你想想,这两年天下不太平。之前京师那边那么乱,连皇帝都四处流连。谁晓得那沉船上,是哪家盗匪得来的珍宝?” 商贩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之色,低声问道:“那沉船具体在何处?你可知道?” 士卒摇了摇头,故作无奈地说道:“具体位置我也不清楚,只是听说那沉船里有不少宝贝,若是能找到,那可真是发了大财了。” 商贩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随即匆匆离开,显然是去打听消息了。 类似的情景在市场上不断上演,几名士卒巧妙地将沉船的消息散布出去,很快便在平春城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市井间议论纷纷,不少人开始暗中打听沉船的具体位置,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准备船只,打算前往淮水一探究竟。 消息很快传到了平春城守将的耳中。那将领听到沉船的消息,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淮水上有沉船?还藏着传国之宝?此事当真?” 副将上前一步,低声说道:“将军,此事已在城中传得沸沸扬扬,不少商贩都在议论此事。属下以为,此事不可不查。” 将领沉吟片刻,随即下令道:“你即刻派人前往淮水探查,务必查明此事真伪。若真有沉船,立即回报。” 副将领命,随即召来一队精干的士兵,吩咐他们前往淮水探查沉船的消息。士兵们迅速出发,沿着淮水向上游搜索,试图找到那艘传说中的沉船。 第457章 平春卒回城汇报,诸葛瑾另起心思 将领派出的士卒沿着淮水向上游搜索,经过一番仔细的探查,果然在河岸附近发现了一些异常。河水中漂浮着几块破烂的木板,岸边散落着一些零碎的金银玉器,显然是被人故意丢弃的。士卒们迅速将这些金银玉器收集起来,仔细查看,发现这些宝物做工精致,价值不菲。 一名士卒低声说道:“看来沉船的消息是真的,这些宝物显然是从沉船上散落出来的。” 另一名士卒点头附和:“没错,这些玉器和金银都是上等货色,若不是从沉船上得来,怎么会随意丢在这里?” 就在士卒们继续搜寻时,他们忽然发现不远处有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似乎在暗中观察他们。那些人身穿普通百姓的衣物,但举止却显得有些可疑,似乎对士卒们的行动格外关注。 士卒们在淮水上游发现那些鬼鬼祟祟的人后,心中不免生疑。在返回城中的路上,几人低声议论起来,试图推测那些人的身份。 一名士卒皱着眉头,低声说道:“你们说,那些鬼鬼祟祟的人到底是干什么的?看他们的样子,不像是寻常百姓,也不像是咱们的人。” 另一名士卒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是啊,他们一直在暗中观察我们,显然对我们有所防备。我怀疑,他们可能是城中的商人派来的。” 第三名士卒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认同,低声附和道:“有道理。这沉船的消息已经在城中传得沸沸扬扬,不少商人都听说了。他们或许是想抢先一步找到沉船,捞取那些传国之宝。” 第一名士卒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这些商人,平日里唯利是图,一听到有发财的机会,肯定坐不住。他们派人来探查,倒也合情合理。” 第二名士卒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不过,若真是商人派来的人,咱们倒也不必太过在意。可万一他们是其他势力的人,那事情就复杂了。” 第三名士卒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是啊,将军只让我们探查沉船的消息,并未让我们抓人。咱们还是先回去复命,让将军定夺吧。” 几人低声议论着,心中对那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各有猜测。虽然他们倾向于认为那些人是城中商人派来的探子,但也不敢完全确定,只能将此事如实汇报给将领。 回到城中后,士卒们将发现金银玉器和可疑之人的情况详细禀报给将领。将领听完,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说道:“你们推测那些人是商人派来的,倒也说得通。不过,此事关系重大,不可掉以轻心。” 副将上前一步,低声建议道:“将军,属下以为,无论那些人是何等身份,我们都需谨慎对待。不如派人暗中监视……” 将领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你说得有理。此事就交给你去办,务必查清那些人的来历。同时,加强城防,防止有人趁机生事。” 副将领命,随即安排人手去监视那些可疑之人。与此同时,将领心中也开始思索,这突如其来的沉船事件,究竟是谁在背后操纵? 另一边,诸葛瑾派出的心腹士卒早已悄然返回城中,将淮水上游的情况详细汇报给诸葛瑾。诸葛瑾听完,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你们做得很好,对方已经上钩了。接下来,我们只需静待城中守军的下一步行动。” 孙策此时也走了过来,低声问道:“子瑜,城中守军已经派人前往淮水探查,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动?” 诸葛瑾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深意:“伯符,城中守军既然已经上钩,必然会加强城防,同时派人暗中监视我们。我们只需按兵不动,继续迷惑对方。” 孙策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子瑜话说清楚些,不要卖关子了。” 诸葛瑾哈哈一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不知,伯符可听说过一句谶纬没有?” “哦?”孙策闻言很是好奇,“子瑜何意?我实不知。” 诸葛瑾微微一笑,目光深邃地看着孙策,缓缓说道:“‘代汉者,当涂高也’?” 孙策闻言,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代汉者,当涂高也’?这句谶纬我倒是听说过,但始终不解其意。” 诸葛瑾轻轻捋了捋胡须,语气中带着几分深意:“这句谶纬流传已久,自孝武皇帝时便已出现,至今已有三百余年。然而,虽历经数百年,却始终无人解读其意。” 孙策笑了笑,眼中带着几分好奇:“子瑜博学多才,难道已经参透了这句谶纬的真意?” 诸葛瑾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神秘:“伯符,这句谶纬的真意,恐怕并非表面那般简单。代汉者,当涂高也。若单从字面理解,‘当涂’可指‘途’或‘道’,而‘高’则指‘高处’或‘显赫之人’——” 诸葛瑾微微一笑,他轻轻抬起手,指尖蘸了蘸案几上的茶水,随即在孙策面前缓缓写下几个字:“袁公路,涂即途也,高即显赫之家世也。” 孙策低头看去,只见水迹在案几上清晰可见,字迹虽短暂,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深意。他眉头微皱,低声念道:“袁公路,涂即途也……” 诸葛瑾收回手指,轻轻捋了捋胡须:“若依此解,涂即‘途’,高即‘显赫之家世’。袁公路乃袁氏嫡子,袁氏四世三公,显赫至极。‘途’者,路也,袁公路之名,岂不正应了这句谶纬?” “伯符,谶纬之事,本就玄妙。若有人信之,便会以此为据,借势而起。袁公路虽未必有代汉之能,但他若有心,必会借此谶纬大做文章,招揽人心。届时,天下动荡,正是我们可乘之机。如此一来,也不负刘德然之托,岂不是两全之事?”诸葛瑾笑意更甚。 “子瑜所虑,不无道理。只是仅仅一句谶纬,可未必能成事吧……” 第458章 诸葛瑾妙笔生花,孙伯符再做预备 诸葛瑾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缓缓开口道:“伯符以为我先前的布置没有用处么?正是为了照应这句谶纬。何况,我也不会只做这些举动。” 孙策闻言,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子瑜此言何意?莫非你早有安排?” 诸葛瑾轻轻捋了捋胡须,目光深邃地看着孙策,语气中带着几分深意:“伯符,你可曾听过一首童谣?” “西头一个汉,东头一个汉,鹿走入长安,方可无斯难。” 孙策笑了笑,眼中带着几分回忆之色:“这童谣我如何会不知?当年李儒李文优劝董卓火烧洛阳迁都长安时,正是以此童谣来劝说董卓。李儒言,西头一个汉,指的是高祖建都长安,东头一个汉,指的是光武帝建都洛阳。鹿走入长安,方可无斯难,意思是说,只有迁都长安,才能避开东方的祸乱……” 孙策话还没说完,便已经明白了诸葛瑾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子瑜的意思是,我们也可以借童谣来行事?” 诸葛瑾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深意:“正是如此。童谣虽小,却能深入人心。当年董卓迁都长安,虽是为了避祸,却也使得天下人心动荡。如今我们若能借童谣之势,散布消息,必能引起城中守军的猜疑,甚至动摇他们的军心。” 孙策听完诸葛瑾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追问道:“子瑜,既然你提到童谣,可对这首童谣有所想法?莫非已有谋划?” 诸葛瑾微微一笑,眼中透出几分深意。他从容地取出一张纸,提笔蘸墨,略作沉吟,随即在纸上写下一首童谣。写罢,他将纸递给孙策,道:“伯符且看。” 孙策接过纸张,只见上面写着: “淯水绕南阳,辕门当道昌。” “荧惑守帝宅,涂黄代赤光。” 孙策轻声念了一遍,眉头微皱,眼中渐渐露出思索之色。他抬头看向诸葛瑾,问道:“子瑜,这首童谣是何意?‘淯水绕南阳’自是写南阳地理,‘辕门当道昌’可是暗指袁术?” 诸葛瑾点点头,捋须笑道:“正是。‘辕门’既指军营,又暗合其姓氏。‘当道昌’则呼应‘代汉者当涂高’这句谶纬,暗示袁术当兴。” 孙策眼中闪过一丝恍然,继续问道:“那‘荧惑守帝宅’又是何意?莫非与天象有关?” 诸葛瑾目光深邃,缓缓道:“‘荧惑守心’乃天象,主帝王有难。南阳在星野中属‘鹑尾’次,正应此象。此句意在暗示汉室将倾,而南阳将有新帝兴起。” 孙策点头,又看向最后一句:“‘涂黄代赤光’可是指五行更替?” 诸葛瑾赞许地看了孙策一眼,道:“伯符果然聪慧。汉属火德,色尚赤;代汉者当属土德,色尚黄。‘涂黄’既指‘当涂高’谶纬,又暗合土德,预示袁术当取代汉室。” 孙策听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笑道:“妙!此童谣既暗合谶纬,又借天象地理,可谓天衣无缝。若将此谣散布出去,必能动摇袁术军中人心,甚至令其自以为是天命所归,愈发骄纵。” 诸葛瑾微微一笑,道:“正是如此。童谣虽小,却能深入人心。当年董卓迁都长安,便是借童谣之势为名。如今我们亦可借童谣之威,为大业铺路。” 孙策朗声笑道:“子瑜之谋,果然深不可测!有你在,何愁大事不成?”说罢,两人相视而笑。 诸葛瑾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从容之色,转身对帐外唤道:“来人!” 片刻后,两名士卒快步走入帐中,恭敬地拱手行礼:“军师有何吩咐?” 诸葛瑾神色平静,将手中的纸张递给他们,语气淡然却带着几分威严:“你二人持此童谣,暗中在城中散布。务必小心行事,不可引人注目。” 士卒接过纸张,低头看了一眼,虽不解其中深意,却不敢多问,连忙应声道:“属下遵命!” 诸葛瑾略一颔首,又叮嘱道:“记住,此事关系重大,切不可泄露风声。若有人问起,只说是偶然听闻,不可多言。” 两名士卒神色一凛,郑重地点头:“军师放心,属下必定谨慎行事,绝不负军师所托!” 诸葛瑾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手道:“去吧,莫要耽搁。” 两名士卒再次拱手行礼,随后悄然退出帐外,消失在夜色之中。 孙策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笑道:“子瑜行事,果然周密。有此童谣散布,袁术必生猜疑,大事可成矣!” 孙策听完诸葛瑾的计划,心中更加笃定,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他微微一笑,道:“子瑜,既然童谣已开始散布,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事?何时离开平春,前往南阳宛城?” 诸葛瑾捋了捋胡须,神色从容,缓缓开口道:“伯符,此事不必急于一时。目前平春守将对我们有所防备,这几日城中风声四起,若我们贸然行动,反而会引起他们的警觉。不如再等几日,待童谣在城中传开,袁术军中人心浮动,我们再伺机而动。” 孙策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问道:“子瑜的意思是,等城中人心动摇,守军松懈之时,我们再趁机离开?” 诸葛瑾微微一笑,道:“正是如此。童谣一旦传开,袁术军中必生猜疑,甚至可能有人自乱阵脚。待那时,我们再悄然离开平春,前往南阳宛城,便可事半功倍。” 孙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笑道:“子瑜果然深谋远虑!那这几日我们便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诸葛瑾点头道:“正是。这几日我们可暗中观察城中动向,同时让士卒们做好准备,待时机成熟,便可迅速行动。” 孙策朗声笑道:“好!有子瑜在,何愁大事不成?那便依你所言,待时机成熟,我们再出发!” 诸葛瑾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深邃之色,道:“伯符放心,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第459章 平春城传唱童谣,小文士出谋划策 次日,天色微亮,平春城内便悄然传开了一首童谣。两名诸葛瑾派出的士卒身着便服,混迹于市井之间,低声吟唱着那首“淯水绕南阳,辕门当道昌。荧惑守帝宅,涂黄代赤光”的童谣。他们的声音虽低,却带着几分神秘,引得路人纷纷侧耳倾听,渐渐将童谣记在心中。 与此同时,城中的集市上也悄然出现了一些售卖金银玉器的小贩。他们神色从容,手中捧着一件件精美的器物,口中低声吆喝着:“传国宝贝,洛阳重宝,上游沉船处捞得,稀世珍品,价高者得!” 这些小贩的摊位并不显眼,但那些金银玉器却格外引人注目。器物上雕刻着繁复的纹样,镶嵌着璀璨的宝石,每一件都散发着古朴而神秘的气息。很快,便有人被吸引过来,低声询问:“这些宝贝,当真是从洛阳沉船处捞得的?” 小贩们故作神秘地点头,低声道:“正是。当年董卓火烧洛阳,流落四方。上游那艘沉船,里面装满了宝贝,奈何无有此富贵之命,许多重宝沉入河中,如今被我们捞得,皆是稀世珍品。你若识货,便知此物非凡。” 问话之人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伸手拿起一件玉器,仔细端详,果然觉得非同寻常。他低声问道:“此物价值几何?” 小贩微微一笑,伸出五指:“五两黄金,不二价。” 那人略一犹豫,最终还是咬牙掏出黄金,将玉器收入怀中,匆匆离去。这一幕很快在集市上传开,越来越多的人围拢过来,争相购买这些“传国宝贝”。 消息很快传到了平春守将的耳中。守将闻讯,心中大惊,连忙派人前往集市查探。探子回报,果然见有人在售卖洛阳重宝,且童谣已在城中传开,百姓议论纷纷,甚至有人猜测南阳将有新帝兴起。 守将听完,眉头紧锁,心中隐隐不安。他深知童谣与谶纬的威力,若任其传播,必会动摇军心,甚至引发内乱。他当即下令:“速速封锁集市,抓捕售卖重宝之人,严查童谣来源!” 然而,当守军赶到集市时,那些小贩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空荡荡的摊位和几件仿制的器物。守军搜查全城,却一无所获,只得悻悻而归。 …… 守将府中,灯火幽暗,守将端坐于案前,眉头紧锁,神情凝重。他手中握着一卷竹简,目光却游离不定,显然心思并不在简上。案旁,一名文士模样的人静立一旁,神色从容,目光中透着几分深思。 片刻后,守将放下竹简,长叹一声,低声说道:“先生,这几日城中流言甚嚣尘上,童谣传遍大街小巷,甚至有人售卖所谓的‘洛阳重宝’,引得百姓议论纷纷,军中人心浮动。我总觉得,这其中有人在背后操纵,恐怕是敌人在暗中作祟。” 文士闻言,微微一笑,捋了捋胡须,缓缓开口道:“将军所言不无道理,城中流言确实来得蹊跷。然而,依在下之见,此事未必是敌人在背后操纵,反而可能是主公袁公的意思。” 守将闻言,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先生此言何意?主公为何要在平春城散布流言?” 文士神色从容,语气中带着几分深意:“将军有所不知,主公素有雄心,近来更是频繁召集谋士,商议天命之事。这首童谣,‘淯水绕南阳,辕门当道昌。荧惑守帝宅,涂黄代赤光’,句句暗合“代汉者当涂高也”谶纬。须知这句谶纬流传多年,而今天下不平,天有两帝。而那‘洛阳重宝’的传闻,更是暗示天命所归,为主公称帝铺路。” 守将闻言,神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急忙挥手道:“先生,此事不可乱言!如此大逆不道之语,若传出去,你我皆难逃一死!” 文士却依旧神色从容,嘴角含笑,缓缓说道:“将军莫急,且听在下细细道来。当年高帝斩白蛇起义,又有几人亲见?高帝之母梦与神遇,太公见蛟龙于其上,故而生下高帝。这些传说,不过是天命所归的象征,为高帝得天下正名罢了。如今城中流言,与这些传说何其相似?童谣暗合谶纬,重宝象征天命,皆是为主公称帝铺路之举。” 守将听罢,神色稍缓,但眉头依旧紧锁,低声问道:“先生之意,这些流言皆是主公授意而为?” 文士微微颔首,语气笃定:“正是。将军细想,若非主公授意,谁敢在平春城中散布如此流言?” 守将沉吟片刻,眼中逐渐浮现出一丝了然,低声道:“先生所言极是。如此看来,这些流言确实并非敌人所为,而是主公在暗中布局。” 文士微微一笑,捋了捋胡须,继续说道:“将军明白便好。如今流言已起,百姓议论纷纷,军中人心浮动,这正是主公所期望的局面。将军只需静观其变,切莫轻举妄动,以免坏了主公的大计。” 守将点头称是,神色渐渐恢复平静,但眼中仍带着几分忧虑,低声叹道:“只是此事关系重大,若处理不当,恐生变数。” 文士神色从容,语气坚定:“将军不必多虑。主公既然敢在平春城散布流言,必已做好了万全之策。将军只需按兵不动,静待天命降临即可。” 守将闻言,心中稍安,拱手道:“多谢先生指点,否则我险些误了大事。” 文士微微一笑,拱手还礼:“将军客气了。为主公分忧,乃在下分内之事。” 文士见守将神色渐缓,眼中似有明悟,便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将军既然已明白主公的深意,何不为主公助一份力?将军在平春城中手握重兵,又深得百姓信任,若能借此机会,为主公的大业添一把火,岂不美哉?” 守将闻言,眉头微皱,低声问道:“先生究竟何意?在下愚钝,不明先生之意,还请先生明言才是啊。” 第460章 诸葛瑾顺利离城,平春将自作聪明 文士捋了捋胡须,语气中带着几分深意:“将军不如顺势而为,将城中那些‘洛阳重宝’收集起来,派人送往南阳,献给主公。同时,将童谣与流言进一步传播,尤其是传到南阳及周边郡县,让更多人知晓‘天命所归’之事。如此一来,将军不仅为主公的大业助了一份力,更是在这从龙之功中占得先机。待主公登基称帝,将军必是功不可没,封侯拜将,指日可待。” 守将听罢,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显然心动了。他沉吟片刻,低声问道:“先生此言虽有理,但若此事传扬出去,恐惹人非议,甚至引来朝廷的猜忌。到时,主公尚未起事,我岂不成了众矢之的?” 文士轻笑一声,神色从容:“将军多虑了。此事既为主公授意,自然有主公在背后支持。况且,将军只需暗中行事,不露痕迹,谁又能查到将军头上?至于朝廷…”文士下意识嗤笑一声,“如今天下大乱,天底下尚有两个皇帝。何谓朝廷?是袁本初的朝廷,还是刘玄德的朝廷?那两家尚且自顾不暇,哪有精力管这些流言?更何况,童谣与谶纬本就是天命所归的象征,百姓信之,他们又能如何?” 守将点了点头,心中疑虑渐消,低声道:“先生所言极是。只是,若要收集城中宝物,恐怕需费些周折。那些小贩早已不知所踪,城中百姓手中虽有些器物,但未必肯轻易交出。” 文士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将军不必为此忧心。那些小贩虽已离去,但城中百姓手中已有了‘洛阳重宝’的传闻。将军只需以‘查禁违禁之物’为名,派人搜查城中富户与商贾之家,必能寻得一些宝物。至于百姓,将军可张贴告示,声称这些宝物乃是国之大器,需上交官府,若有私藏者,必严惩不贷。如此一来,百姓自会主动上交,将军亦可借此机会,将宝物收集齐全。” “况且主公要的,只是民意而已。这些身外之物,不甚重要。” 守将听罢,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低声道:“先生果然高明!如此一来,不仅宝物可得,还能借机震慑城中百姓,一举两得。” 文士含笑点头,继续说道:“待宝物收集齐全,将军便可派人秘密送往南阳,献给主公。同时,将军可命心腹之人,将童谣与流言传至南阳及周边郡县,尤其是那些世家大族与地方豪强之间。这些人本就对天命之事极为敏感,一旦听闻童谣与流言,必会有所动作。如此一来,主公的大业便可顺势而起,将军亦是从龙之功,功成名就,指日可待。” 守将听罢,心中大悦,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拱手道:“多谢先生指点!若非先生提点,我险些错过了这大好机会。我这就按先生之计行事,为主公的大业助一份力!” 文士微微一笑,拱手还礼:“将军客气了。为主公分忧,乃在下分内之事。将军若能将此事办妥,必能得主公器重,日后前途无量。” 守将点头称是,随即站起身来,神色坚定,显然已下定了决心。他唤来亲信,低声吩咐了几句,亲信领命而去。守将转身对文士说道:“先生且在此稍候,待我将此事安排妥当,再与先生详谈。” 文士含笑点头,目送守将离去,眼中闪过一丝深意,仿佛早已看透了这场风云变幻的棋局。 …… 两日之后,天色微明,平春城外的官道上,一支商队缓缓启程。商队规模颇大,装满了货物,车马辎重整齐排列,显得井然有序。商队中,诸葛瑾身着商贾的服饰,孙策则头戴斗笠,遮掩了面容,混在队伍之中。 那日入城,守将本对这支人数颇多的商队很是警惕,更兼近日城中流言四起,童谣与“洛阳重宝”之事闹得沸沸扬扬,他自然对任何可疑之人都不敢掉以轻心。然而,那一夜经文士一番“点拨”之后,守将的心思已全然投在了那所谓的“从龙之功”上。他一面忙着收集城中宝物,一面派人四处传播童谣与流言,哪里还有心思去仔细盘查这支商队? 当商队行至城门时,守将的亲信只是草草检查了一番,见车上装满了货物,并无异常,便挥手放行。守将本人更是未曾露面,只在一处高楼上远远望了一眼,见商队并无异状,便不再多管。 诸葛瑾见城门守卫如此松懈,心中暗喜,低声对身旁的孙策说道:“伯符,看来守将已被那流言所惑,无暇顾及我们。此番行事,倒是顺利。” 孙策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低声道:“子瑜果然高明,区区一首童谣,几件金玉,便让那守将乱了方寸。如今我们顺利出城,便可直奔南阳。” 诸葛瑾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深意:“此事尚未完结,我们需尽快赶到南阳,将流言与童谣进一步传播,才是正事。” 孙策点头称是,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子瑜兄放心,我必全力相助,助主公成就大业。” 二人言罢,不再多言,只是加快了商队的行进速度。商队沿着官道一路向西北,渐渐远离了平春城,朝着南阳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平春城内,守将正忙着将收集到的“洛阳重宝”装车,准备派人秘密送往南阳。他心中满是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封侯拜将、功成名就的那一天。 然而,他却未曾想到,这一切不过是诸葛瑾与孙策设下的局,而他,正是这局中一枚被利用的棋子。 “将军果然雷厉风行,此番行事,必能得主公器重。不过,将军日后封侯拜相,可别忘了在下。” 守将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拱手道:“先生放心,若非先生指点,我岂能看透这其中的玄机?待主公登基称帝,我必在主公面前为先生美言,定不会忘了先生的功劳。” 文士含笑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谦逊:“将军言重了。在下不过是为将军分忧,为主公尽一份绵薄之力。将军若能得主公重用,在下亦是与有荣焉。” 第461章 张将军再攻舒县,强攻势屡次败退 舒县城外,天幕低垂,乌云如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城墙上,血迹斑驳,早已分不清是旧日的干涸还是今日的鲜红。城墙下的护城河早已被尸首填满,河水早已不再流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暗红色的泥泞,散发着浓重的腥气。 张勋立于阵前,铠甲上满是刀痕箭孔,头盔上的红缨已被血水浸透,沉重地垂在额前。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舒县城头,眼中既有不甘,也有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身后的大军早已不复初时的锐气,士卒们面容憔悴,手中的兵器虽依旧紧握,但步伐却显得沉重而迟缓。 “擂鼓!攻城!”张勋的声音如雷,却带着一丝沙哑。战鼓声再次响起,沉闷的鼓点如同催命的符咒,震得人心头发颤。大军再次向前推进,云梯、冲车、投石机纷纷被推上前线,城头上的守军也早已严阵以待,箭矢如雨,滚木礌石纷纷落下。 张勋亲自率军冲锋,手中长剑挥舞,斩开迎面而来的箭矢。他的身影如同一头猛虎,冲在最前方,身后的士卒紧随其后,喊杀声震天动地。然而,城墙上的守军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攻势,箭矢精准地射向冲锋的士卒,滚木礌石砸下,将云梯上的士卒砸得血肉模糊。 “杀!杀上去!”张勋怒吼着,一脚踏上云梯,手中的长剑挥舞如风,斩开数名守军的阻拦。然而,就在他即将登上城头的那一刻,一支冷箭从侧面射来,直取他的咽喉。张勋猛然侧身,箭矢擦过他的肩甲,带起一串火星。他脚下不稳,云梯猛然晃动,身后的士卒纷纷跌落,惨叫声此起彼伏。 “将军!退吧!再攻下去,弟兄们撑不住了!”一名副将冲上前,拉住张勋的铠甲,声音中带着哀求。张勋回头望去,只见身后的士卒早已死伤过半,剩余的也大多带伤,士气低迷,再无初时的锐气。 张勋咬牙,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最终还是挥了挥手:“鸣金收兵!”金锣声响起,大军如潮水般退却,城头上的守军并未追击,只是冷冷地望着退却的敌军,箭矢依旧如雨般射下,带走最后几名撤退的士卒。 退至安全地带,张勋翻身下马,一脚踢开脚下的碎石,长剑猛地插入地面,剑身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舒县城头,城墙早已被鲜血染红,夕阳的余晖洒在城墙上,映出一片诡异的暗红色,仿佛整座城池都被血水浸泡。 “将军,今日又折损了近千人……”副将低声汇报,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张勋没有回应,只是死死盯着城墙,眼中既有愤怒,也有几分难以掩饰的无力感。 “黄盖老贼……”张勋咬牙,声音低沉而沙哑,“若非此城坚固,我早已将其踏平!”他的拳头紧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副将不敢多言,只是默默退到一旁。张勋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转身看向身后残存的士卒。他们的眼中早已没有了初时的锐气,取而代之的是疲惫与恐惧。 “整顿兵马,明日再攻!”张勋的声音如雷,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士卒们闻言,纷纷低下头,无人应声,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在夜色中回荡。 舒县城外,血腥气弥漫,城墙上的血迹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刺眼。张勋立于阵前,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但心中却隐隐感到一丝不安。他知道,若再攻不下此城,只怕不仅舒县难破,连他麾下的精锐也要尽数葬送于此。 远处舒县城头的火光,映照在张勋的脸上,忽明忽暗。他的铠甲上血迹未干,肩甲处还留着一道深深的箭痕,隐隐作痛。 “三次攻城,三次败退……”张勋低声喃喃,拳头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舒县城头,城墙上的血迹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 “我张勋,何时受过如此大辱!”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怒与不甘。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树干上,树干震动,树叶簌簌落下,拳头上传来的疼痛却让他心中的怒火更甚。 “主公将如此重任交予我,我却连一座小小的舒县都攻不下!”张勋咬牙,声音中带着几分自嘲与苦涩。他抬头望向夜空,乌云密布,不见星月,仿佛连天都在嘲笑他的失败。 “折损数千精锐,连城墙都未攻破……我哪有脸面,再去见主公!”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几分歇斯底里,却又在下一刻戛然而止。他的拳头紧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肩膀微微颤抖,仿佛在极力压抑心中的情绪。 副将远远站在一旁,不敢上前,只是默默望着张勋的背影,眼中满是担忧。他知道,张勋一向心高气傲,此次大败,对他的打击何其巨大。 “将军……”副将低声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试探。 “闭嘴!”张勋猛然转身,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刺得副将心头一颤。他的声音如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令下去,整顿兵马,明日再攻!若再攻不下,我张勋便自刎于此,以谢袁公!” 副将闻言,脸色骤变,急忙上前劝道:“将军不可!舒县城防坚固,黄盖老贼狡诈,我军虽败,但仍有转机!将军若轻生,岂不正中敌军下怀?” 张勋冷笑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自嘲:“转机?我军精锐折损多少?士气低迷,何来转机?我张勋无能,连累三军,若不谢罪,何以面对主公,何以面对死去的弟兄!” 副将急得额头冒汗,声音中带着几分恳求:“将军,胜败乃兵家常事!主公宽厚,定不会因此责难将军!当务之急是重整旗鼓,寻机破敌,而非自暴自弃啊!” 张勋闻言,沉默片刻,眼中的怒火稍稍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疲惫与无奈。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情绪,声音低沉而沙哑:“罢了……传令下去,整顿兵马,明日再议。” 副将松了一口气,急忙应声退下。张勋再次转身,望向舒县城头,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阴沉。他的拳头依旧紧握,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声音低沉而坚定:“黄盖老贼,我张勋定要亲手斩下你的首级,以雪今日之耻!” 第462章 阎先生登墙远望,诸葛瑾顺利入城 诸葛瑾一行人从平春出发,沿着西北方向的官道一路疾行。队伍途经复阳、平氏、棘阳等城,每过一城,便效仿平春故事,暗中散播童谣与流言,将“天命所归”的传闻进一步扩散。沿途的百姓听闻这些消息,纷纷议论纷纷,有的甚至开始传唱童谣,仿佛真有什么天意昭示。 经过数日的奔波,诸葛瑾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南阳郡的治所——宛城。远远望去,宛城城墙高耸,城楼上旌旗飘扬,守卫森严。宛城作为南阳郡的中心,自古以来便是繁华之地,商贾云集,物产丰饶,乃是中原地区的重要枢纽。 宛城南门,诸葛瑾一行人随着商队缓缓接近城门。守卫的士卒手持长戟,目光在商队中扫视,例行公事般地进行盘查。诸葛瑾早已料到会有这一环节,神色从容,脸上带着商贾特有的谦和笑容。 当轮到他们的商队接受盘查时,诸葛瑾主动上前,微微拱手,语气恭敬地说道:“军爷辛苦了,我们是来往南阳的商队,车上装的都是些寻常货物,还请军爷行个方便。” 那士卒见诸葛瑾态度谦卑,语气诚恳,便随意点了点头,走到车旁,象征性地翻看了几件货物。然而,他并未仔细检查,只是草草了事。诸葛瑾见状,心中暗喜,却不动声色。他悄悄从袖中取出一小袋银钱,趁人不注意,轻轻塞到那士卒的怀中,低声说道:“军爷辛苦,这点心意,还请笑纳。” 那士卒感受到怀中的重量,脸上顿时露出一丝笑意。他故作严肃地咳嗽了一声,随即挥手道:“行了,你们可以过去了。记住,进城后要遵守规矩,莫要惹事。” 诸葛瑾微微一笑,拱手道:“多谢军爷关照,我们一定谨记。” 商队顺利通过城门,诸葛瑾心中松了一口气。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忽然感觉到一股视线正从高处投来,紧紧盯着他们。他心中一凛,猛然抬头,正好对上了城墙上一双深邃而锐利的眼睛。 …… 只见阎象负手而立,目光远眺,眉宇间带着几分凝重。作为袁术麾下的谋士,他近日来很是有些操劳,心中总有些不安。今日,他特意登上城墙散心,希望能借此舒缓心中的烦闷。 正当他眺望城外时,忽然注意到一支规模庞大的商队正在城门口接受盘查。商队的车马辎重排列整齐,货物堆积如山,显得格外引人注目。阎象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这支商队,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支商队,为何如此庞大?行止之间,颇有章法……”阎象低声自语,眉头微微皱起。他虽未见过这支商队,但直觉告诉他,这支商队并不简单。 想到这里,阎象从袖口中取出一只龟壳,轻轻摩挲了几下,随即原地占卜一卦。他闭上眼睛,口中默念几句,随即睁开眼,仔细查看卦象。然而,卦象却显得不吉不凶,既无明显的凶兆,也无吉兆可言。 阎象皱起眉头,心中更加疑惑。他低声喃喃道:“这卦象……如此模糊?难道是我多心了?” 这时,他身边的随从见他神色凝重,便上前劝慰道:“先生近日为主公操劳过度,难免有些紧张。这支商队不过是寻常商旅,何必如此在意?况且,宛城本就是商贾云集之地,如此规模的商队并不罕见。” 阎象闻言,并未立即回应,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他收起龟壳,目光再次投向城门口的商队,心中依然难以释怀。 “或许你说得对,是我多心了。”阎象低声说道,语气中却带着几分不确定。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这支商队确实有些蹊跷。你派人暗中盯着他们,若有任何异常,立即禀报于我。” 随从点头称是,随即转身去安排人手。阎象则继续站在城墙上,目光紧紧盯着那支商队,心中思绪万千。 商队顺利进城,而诸葛瑾的神情显得有些凝重,目光时不时地扫向四周,似乎在警惕着什么。孙策察觉到他的异样,便走上前,低声问道:“子瑜,你方才在城门口时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可是出了什么事?” 诸葛瑾闻言,微微叹了一口气,低声回应道:“伯符,方才在城门口,城墙上有一人,显然不是寻常人物。虽然我不晓得他是何人,但从气度来看,必是袁术麾下的重要谋士或将领。” 孙策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警惕:“袁术麾下的人?他为何会注意到我们?莫非我们的行踪暴露了?” 诸葛瑾摇了摇头,语气沉稳:“未必是行踪暴露,或许只是碰巧。最近江淮地方我军与袁术大战,十分紧张,此人显然对我们起了疑心。宛城乃是袁术的大本营,戒备森严,能者如云,不比平春那样的小城。我们在此行事,必须更加小心谨慎。” 孙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低声道:“子瑜放心,我已吩咐手下人小心行事,若有任何异常,立即禀报。” 诸葛瑾闻言,微微一笑:“伯符果然果敢,不过此事需以智取,不可轻举妄动。我们此行目的明确,不可因小失大。” 孙策点头称是,随即问道:“那我们现在该如何行动?” 诸葛瑾微微一笑,神色从容地说道:“伯符,不必急于一时。一路走来,我等沿途散播童谣流言,宣扬袁公路之天命。想必宛城城内早已有所耳闻。如今我们初到宛城,若贸然行动,反而容易引起警觉。不如让这流言再飞几日,待城中百姓议论纷纷,人心浮动之时,我们再顺势而为,方能事半功倍。” 孙策闻言,眉头微微舒展,点头道:“流言如风,越传越广,待城中人心动摇,我们便可乘势而动。” 诸葛瑾轻抚长须,目光深邃,缓缓说道:“正是如此。袁术虽无大才,但其麾下谋士如阎象等人,皆非等闲之辈。此行需以智胜,不可硬拼。” 孙策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沉声道:“子瑜放心,我这就安排人手,暗中打探消息。若有任何风吹草动,我们便立即应对。” “伯符行事果决,令人安心。不过,切记不可轻举妄动,一切以大局为重。 “子瑜放心,我自有分寸。” 两人相视一笑,随即各自安排手下行事。商队缓缓行进在宛城的街道上,表面上与寻常商旅无异,实则暗中布局,静待时机。宛城城内,流言四起,人心浮动,一场暗流正在悄然酝酿。 第463章 平春将信到南阳,袁公路自觉天命 南门处,诸葛瑾一行人刚刚入城不久,便见一支声势浩大的队伍从城外缓缓驶入。这支队伍装满了各式各样的珍宝器物,车马辚辚,声势颇为壮观。正是平春守将派人押送的“洛阳重宝”。这些宝物一路行进,引得城中百姓纷纷驻足观望,议论纷纷。 “听说这些都是洛阳的宝物,天命所归,袁公果然是天命之人啊!” “可不是嘛,这些宝物一看就不是凡品,袁公得此天赐,必能成就大业!” “难怪最近城中都在传唱那首童谣,看来真是天意啊!” 百姓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流言与童谣的传播在这一刻达到了高潮。宝物的到来,仿佛为这些流言增添了实据,宛城内的气氛愈发躁动。 与此同时,城墙上的阎象也注意到了这支队伍。他眉头紧锁,目光紧紧盯着那些装载宝物的车辆,心中隐隐感到不安。他低声对身旁的随从说道:“这些宝物从何而来?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 随从摇了摇头,低声回应:“属下也不清楚。属下刚刚从下面过来,听百姓议论,似乎是平春守将派人送来的,说是淮水上沉没的‘洛阳重宝’,献给主公的。” 阎象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低声喃喃道:“平春守将?他为何会突然献上宝物?此事蹊跷,不可不察。” 他心中隐隐觉得,这些宝物的到来并非偶然,背后或许隐藏着某种阴谋。想到这里,他立即吩咐随从:“你派人暗中盯着这些宝物,查清楚它们的来历,以及平春守将的动向。若有任何异常,立即禀报于我。” 随从点头称是,随即转身去安排人手。阎象则继续站在城墙上,目光紧紧盯着那些宝物,心中思绪万千。 客栈之中,诸葛瑾与孙策刚刚安顿下来,便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闹之声。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迈步向外出门查看。 两人走出客栈,只见街道上人头攒动,百姓们纷纷朝着一个方向涌去,口中还议论纷纷。诸葛瑾侧耳倾听,隐约听到“洛阳重宝”“天命所归”等字眼,心中顿时了然。 两人正低声交谈间,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只见一队袁术的亲兵护送着那些“洛阳重宝”缓缓驶过街道,朝着袁术的府邸方向而去。百姓们纷纷让开道路,眼中满是敬畏与好奇。 诸葛瑾目送那队人马远去,低声对孙策说道:“伯符,看来袁术已经接收了这些物件。接下来只需静待时机了。” “子瑜放心。” 两人相视一笑,随即转身回到客栈,继续暗中观察局势的发展。 …… 袁术正端坐在主位上,满脸喜色地检视着刚刚送来的“洛阳重宝”。他手中把玩着一件精致的玉器,眼中满是贪婪与得意,仿佛这些宝物已经预示着他即将登基称帝的天命。 就在这时,一名侍从匆匆走进大厅,手中捧着一封书信,恭敬地呈给袁术:“主公,这是平春守将派人送来的信件,请主公过目。” 袁术接过信件,随手拆开,目光扫过信上的内容,脸上的笑意更浓。他一边读信,一边低声念道: “末将平春守将谨拜主公:” “近日淮水之上,有沉船现世,船上载有诸多珍宝器物。据传言,此乃洛阳大火之时流落四方的重宝,乃天命所归之物。末将不敢擅专,特命人将宝物悉数收集,送往宛城,请主公定夺。 “此外,平春城中近日有谶纬传播,言‘代汉者当涂高也’。又有童谣言曰‘淯水绕南阳,辕门当道昌。荧惑守帝宅,涂黄代赤光’。如此童谣,正合谶纬。末将以为,此乃天意昭示,不敢自决,特将此事一并禀报主公。望主公明察天意,顺应天命,成就大业。” 袁术读完信件,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烈。他放下信件,环视厅中众人,高声说道:“诸位,平春守将来信,言明这些宝物乃是洛阳大火时流落的重宝,正是天意昭示!如今童谣流言四起,天命归我,此乃大吉之兆!” 厅中众人闻言,纷纷附和,齐声恭贺:“恭喜主公!贺喜主公!天命所归,主公必能成就千秋大业!” 袁术哈哈大笑,心中满是得意。他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安静。 就在此时,谋士杨弘缓步走出,拱手向袁术行礼,神色肃然道:“主公,此事非同小可,容弘为主公详加分析。” 袁术见杨弘出列,心中一动,挥手示意众人安静,随即笑道:“杨长史有何高见?但说无妨。” 杨弘微微点头,沉声道:“主公,平春守将所献重宝,此乃天意所赐,不可轻忽。然而,宝物虽贵,却不及谶纬童谣之兆更为重要。在下近日亦听闻城中流传的童谣谶纬,细细思量,发现其中玄机与主公之命格极为契合。” 袁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身体微微前倾,急切道:“哦?长史且细细道来。” 杨弘缓缓说道:“童谣有云:‘淯水绕南阳,辕门当道昌。荧惑守帝宅,涂黄代赤光。’此四句,句句暗合主公之命格与天命。”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淯水绕南阳’,淯水乃南阳郡之命脉,而主公如今坐镇南阳,正是淯水环绕之地。此句意指主公根基稳固,天命所归。” “第二句‘辕门当道昌’,‘辕门’二字,正与主公姓氏‘袁’谐音,且‘辕门’乃军中要地,象征主公手握兵权,威震四方。‘当道昌’则预示主公必将昌盛,成就大业。” 袁术听到此处,已是满面红光,连连点头道:“妙!妙!果然慧眼如炬!” 杨弘微微一笑,接着说道:“第三句‘荧惑守帝宅’,‘荧惑’乃火星,古时视为帝星之兆。‘帝宅’则指洛阳,洛阳为汉室帝都,荧惑守帝宅,正预示汉室气数将尽,新帝即将崛起。而主公如今坐拥南阳,虎视洛阳,此兆正应主公之天命。” 袁术听得心潮澎湃,忍不住拍案叫好:“好!好!此兆果然应我!” 杨弘最后说道:“至于第四句‘涂黄代赤光’,‘涂黄’乃黄色,黄色为帝王之色,而‘赤光’则指汉室之火德。此句意指主公将以黄代赤,取代汉室,成就帝业。” “另外,‘代汉者当涂高也。’此句谶纬古已有之,也正合主公名姓。涂即途也,正合主公之字。高者,主公四世三公之家,天下少比,岂不正证明主公之天命?” 袁术听完杨弘的分析,已是心花怒放,哈哈大笑:“杨公之言,正合我意!天命如此,我袁公路岂能辜负天意?” 厅中众人见状,纷纷再次高声恭贺:“主公天命所归,必成帝业!” 第464章 阎先生入堂劝谏,袁公路野心勃勃 杨弘见状,微微拱手,退至一旁,眼中却闪过一丝深意。他心中清楚,谶纬童谣虽可助长袁术的野心,但若不加节制,恐会招致祸端。然而,此刻袁术已被天命之说冲昏头脑,杨弘也只能暂且按下心中忧虑,静观其变。 袁术则沉浸在杨弘的分析中,心中愈发坚定,仿佛帝位已近在咫尺。 袁术点了点头,正欲开口,忽然听到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阎象匆匆走进大厅,神色凝重,拱手对袁术说道:“主公,此事恐有蹊跷,不可不察!” 袁术闻言,眉头一皱,不悦地问道:“阎公何出此言?这些宝物乃是天赐之物,有何蹊跷?” 阎象沉声道:“主公,这些宝物虽看似珍贵,但来历不明。平春守将突然献上宝物,背后恐有隐情。况且,近日城中流言四起,童谣与‘天命所归’之事闹得沸沸扬扬,此事恐是有人暗中操纵,意在扰乱主公的方略,陷主公于不义之中。” 袁术听罢,心中有些不悦,但见阎象神色严肃,便勉强压下心中的不快,问道:“那依阎公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 阎象拱手道:“主公,当务之急是查清这些宝物的来历,以及平春守将的动向。同时,需严查城中流言的源头,揪出幕后之人,方能确保主公的大业不受干扰。” 袁术沉吟片刻,虽然心中对阎象的谨慎有些不耐,但也不得不承认他的话有些道理。于是,他点了点头,说道:“好,此事就交由阎公去办。务必查清真相,不可有误。” 阎象拱手称是。他心中明白,此事背后必有高人操纵,若不及时查清,恐会酿成大祸。 “主公,在下尚有一言,望主公三思。” 袁术见阎象仍无离去之意,眉头微皱,但仍是耐着性子说道:“阎公有何高见,但说无妨。” 阎象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主公,如今天命尚在大汉,人心思归。天下百姓虽受战乱之苦,但心中仍念汉室正统。主公若此时贸然称帝,恐会招致天下非议,甚至引来群雄共讨。” 袁术闻言,脸色一沉,不悦地说道:“阎公此言差矣!如今汉室衰微,天下大乱,正是英雄逐鹿之时。何况我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岂能屈居人下?” 阎象见袁术态度强硬,心中焦急,但仍坚持说道:“主公,此事非同小可。且不说天命尚在汉室,单是主公之兄袁本初在邺城迎奉陈留王,青州牧刘玄德在临淄迎奉弘农王,此两帝尚且纠葛不分,天下人莫衷一是。主公若此时称帝,不仅会与袁本初、刘玄德等人为敌,更会招致天下诸侯的围攻。主公万万不可冲动!” 袁术听罢,心中虽有些不耐,但也不得不承认阎象的话有些道理。他沉默片刻,冷声说道:“阎公所言,我自会考虑。但天命所归之事,岂能因一时之虑而放弃?此事我自有主张,阎公不必多言。” 阎象见袁术态度坚决,心中叹息,但仍拱手说道:“主公,在下言尽于此,望主公三思而后行。若主公执意……在下虽无力阻拦,但请主公务必谨慎行事,以免招致祸端。” 袁术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道:“好了,阎公不必多言。我自有分寸,你且退下吧。” 阎象见袁术已无耐心,只得拱手告退。 阎象走出厅外,步履沉重,心中思绪万千。他深知袁术已陷入“天命所归”的迷局,难以自拔,而自己虽竭力劝阻,却终究无法撼动主公的决心。就在他即将离开府邸时,余光瞥见杨弘站在一旁,神色淡然,似乎对这一切早已了然于胸。 阎象停下脚步,复杂地看了杨弘一眼。他知道,以杨弘的才智,不可能不晓得其中利害。谶纬童谣虽可助长袁术的野心,但若不加节制,必会招致诸侯共讨,甚至将袁术推向万劫不复之深渊。 阎象心中不禁冷笑:“从龙之功,谁不想要?” 阎象收回目光,不再多看杨弘一眼。他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天空,只见乌云密布,似有风雨欲来。他低声喃喃道:“天下大势,岂是区区谶纬童谣所能左右?” 说罢,阎象大步离去,背影中透着一股决然与孤寂。他知道,自己已无力改变什么,只能静观其变,等待那即将到来的风暴。 袁术坐在厅中,心中愈发坚定。他望着厅中陈列的“洛阳重宝”,仿佛已看到了自己登基称帝的那一天。他低声自语道:“天命所归,岂能因一时之虑而放弃?我必当顺应天意,成就大业!” 他何尝不明白如今的天下局势?他自幼生于袁氏,四世三公。权谋野心耳濡目染。汉室虽衰,但天下人心尚未完全背离;他亦知兄长袁绍在邺城迎奉陈留王刘协,刘备在临淄拥立弘农王刘辩,两帝并立,天下诸侯尚在观望。然而,这些理智的考量在他心中早已被熊熊燃烧的野心所掩盖。 自那“洛阳重宝”被送入府中,自那“天命所归”的童谣在城中传唱,袁术的心中便再也无法平静。他仿佛看到了自己身披龙袍,坐拥天下的那一刻。那种至高无上的权力与荣耀,如同一把烈火,将他的理智烧得干干净净。 他何尝不知道阎象的劝谏句句在理?何尝不明白贸然称帝会招致天下诸侯的围攻?然而,野心一旦燃起,便如同燎原之火,再也无法轻易浇灭。他心中暗想:“我袁公路,岂能甘居人下?袁本初小婢养也,虽然是我兄长,却不过区区一庶子,也敢在邺城自立门户;刘玄德不过一介织席贩履之徒,也敢擅自拥立弘农王为帝。我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为何不能登基称帝?” 他站起身,走到那堆“洛阳重宝”前,伸手抚摸着那些金银玉器,仿佛在触摸那触手可及的帝位。 第465章 南阳郡天降大雪,诸葛瑾作诗预谋 次日,宛城上空乌云密布,寒风骤起,原本温暖的南阳地界竟飘起了鹅毛大雪。雪花纷纷扬扬,洒落在城中的屋檐、街道和树木上,转眼间便将整个宛城染成了一片银白。城中百姓纷纷驻足观望,惊叹不已,毕竟南阳素来气候温和,如此大雪实属罕见。 袁术府中,众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雪所震撼。一些幕僚和将领见状,纷纷上前恭贺袁术,称此雪乃是“天降祥瑞”,寓意着袁术即将登基称帝,开创新朝。有人高声说道:“主公,南阳向来温暖,今日却降下如此大雪,此乃天意所示,为主公天命所归之兆!大雪覆盖旧土,正是新年新朝之气象!” 袁术闻言,心中大喜,脸上露出得意之色。他站在厅前,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仿佛看到了自己登基称帝、君临天下的盛景。他朗声笑道:“天意如此,我袁公路岂能辜负?此雪正是为我而来,为我新朝而来!” 一旁的杨弘见状,微微拱手,附和道:“主公所言极是。此雪非同寻常,正是天降祥瑞,预示主公即将开创大业,成就千秋功业。” 然而,站在角落的阎象却眉头紧锁,心中忧虑更甚。他望着漫天大雪,低声喃喃道:“天降大雪,未必是祥瑞之兆。南阳向来温暖,今日却突降大雪,恐是天地异象,预示不祥……” 阎象本想上前劝谏,但见袁术已被众人的恭维冲昏头脑,心知此时再劝也是徒劳,只得默默叹息,退至一旁。 袁术兴致高昂,当即下令在府中设宴,与众人共赏雪景,庆贺“天降祥瑞”。席间,众人纷纷举杯,称颂袁术天命所归,必将成就帝业。袁术听得心花怒放,举杯畅饮,仿佛帝位已近在咫尺。 “晨起推窗棂,寒光逼眼明。” “檐角垂冰锥,庭前堆素屏。” 诸葛瑾拢了拢狐裘,呵出一口白气,缓步踏入宛城街巷。雪已停了半日,青石板上覆着寸许厚的积雪,踩上去咯吱作响。他抬头望向远处袁术府邸的朱漆飞檐——那檐角竟也挂满冰棱,在冬阳下泛着冷光,恍若一柄柄倒悬的利剑。 “子瑜真是好雅兴。” 身后忽传来清朗笑声,诸葛瑾转身望去,见一少年将军踏雪而来。那人身披玄色大氅,眉目如刀裁,腰间刀随步伐轻晃,刀鞘上虎纹在雪色里熠熠生辉。正是孙坚之子孙伯符。 诸葛瑾拱手为礼:“伯符也来赏雪?” “雪有何趣?我不如子瑜雅量高致,不甚欣赏这幅雪景。”孙策随手折了段枯枝,扫开道旁石墩积雪坐下,“我只是来看看这宛城气象。”他指了指远处街角——几个孩童正拍手唱诵“代汉者当涂高”,稚嫩童声在空寂长街格外刺耳。 “伯符要看何等气象?此间繁华,可比当年洛阳,然而依我看来,不过一城死气而已。我计若成,袁公路便是冢中枯骨,腐朽不堪。” 孙策闻言,忽然放声大笑,惊得枝头积雪簌簌而落。 “子瑜好豪气!”他拊掌起身,古锭刀铿然出鞘半寸,“袁公路若听得子瑜这番言语,怕是要把这满城冰雪都烧化了。” 二人说话间,北风卷起檐角冰锥,叮咚坠地之声如碎玉乱溅。诸葛瑾望着满地冰渣,忽觉这宛城大雪,倒比琅琊家中的暖阁,更教人遍体生寒。 孙策靴尖碾碎一片冰晶,似笑非笑地盯着诸葛瑾:";子瑜昨夜说要用';火候';烹煮袁公路,如今这火候可到了?那件东西…";他故意拖长尾音,";何时才能顺理成章流落到袁术案头?"; 诸葛瑾俯身用枯枝在雪地上勾画,冰渣随着枝梢游走渐渐显出一方玉玺轮廓:";伯符可知冬日垂钓?凿开三尺坚冰,饵料需悬在鱼群躁动时。";枯枝轻点";玉玺";边缘,恰有檐角冰锥断裂坠落,将图案砸得粉碎,";如今城中已有七分热,还需再添三把柴。"; ";三把柴?";孙策抬脚踢飞雪块,碎雪如银屑纷扬,";第一把是谶纬童谣,第二把是天降瑞雪,第三把莫非......";他忽然噤声,远处街巷传来喧哗——原是袁术亲卫正驱赶百姓清扫";祥瑞雪";,马鞭破空声里裹挟着";天命在袁";的呼喝。 诸葛瑾手中的枯枝轻轻点在地上,雪地上那方玉玺的轮廓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他缓缓说道:“待这场雪尽皆化去,淯水冰消,会有渔夫在河畔捞起那最后一把柴。此物一出,袁公路必深信不疑,以为天命所归。” “只是…”诸葛瑾紧握手中枯枝,抬头看去,“此事精细,却非伯符领人亲为不可。” 孙策闻言,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子瑜此计甚妙,倒是不假。然而袁术麾下大小将士,认得我的人不少,我若亲自去办,只怕会打草惊蛇。” 诸葛瑾闻言一笑,枯枝在雪地上轻轻一划,将那玉玺的轮廓抹去:“既然如此,此事确实不宜由伯符出手。不过,我已有合适人选,只需伯符在暗中策应,确保此事万无一失。” “子瑜果然心思缜密,连这等细节都已考虑周全。既然如此,我便静候佳音,待那渔夫捞起‘天命’,袁公路自会踏上绝路。” 诸葛瑾点头,目光投向远处袁术府邸的方向,低声道:“此雪虽美,却不过是昙花一现。待雪化之时,便是袁公路梦碎之日。” 孙策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见袁术府邸的檐角冰锥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光,仿佛一柄柄倒悬的利剑。 他嘴角微扬,轻声道:“子瑜,这宛城的雪景,倒是比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更教人寒意彻骨。” “便依子瑜之计,待雪化之时,便是袁公路覆灭之日。” 二人相视一笑,随即转身离去。雪地上,那方玉玺的轮廓早已被风吹散,只留下一片平整的雪面,仿佛从未有人在此勾画过什么。然而,这场大雪背后的暗流,却已在悄然涌动,只待时机成熟,便会掀起滔天巨浪。 第466章 南阳郡雪化冰消,传国玺淯水现世 残雪消融的第三日,宛城已经渐渐的恢复了大雪之前的模样。淯水河面漂着细碎浮冰,渔舟划过时,冰碴子撞着船舷叮咚作响。老渔夫张七裹紧破袄,把冻僵的手指往袖筒里缩了缩,忽觉渔网一沉。 ";莫不是撞了河神!";他招呼儿子搭手。两个后生拽着麻绳青筋暴起,网中赫然是个缠满水藻的阴沉木盒。盒角包着青铜,铜锁上螭龙纹样被河水磨得模糊,却仍透着森森贵气。 河滩上早围来十数渔民。有人用柴刀撬开铜锁,金丝帛裹着的物件滚落雪地。二十出头的王五眼尖,抄起那方白玉印玺,指腹蹭过印钮交缠的五条螭龙:";这龙须雕得真细,怕是宫里流出来的..."; ";莫动!";张七劈手夺过,翻过印面一看,八个篆字红得刺眼。他大字不识几个,偏巧认得";受命于天";四字——前日城里说书人唾沫横飞,讲的正是这个。 人群忽地静了。晨雾漫过河滩,远处城楼上";袁";字大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王五喉结滚动:";七叔,这该不会是..."; ";谶纬怎么唱的?代汉者当涂高也。";蹲在石墩上的跛脚赵三突然开口。他年轻时在洛阳做过漆匠,此刻盯着玉玺上金丝绶带直咽口水:";听说当年十常侍之乱,传国玉玺就掉进井里了..."; 张七手一抖,玉玺差点滑落。河风卷着冰碴子刮过脖颈,他想起昨日经过袁府,正撞见几个术士捧着龟甲进去。那些穿锦袍的大人物最近总说,袁将军要当真命天子了。 ";献了吧。";赵三瘸着腿凑近,眼窝里燃着两簇鬼火,";袁公若真登基,咱们就是献宝功臣。这乱世里,求个全家温饱……"; ";你疯了!";王五急得跺脚,";这等物件岂是我们能碰的?不如扔回河里!"; 木盒突然发出闷响。众人悚然回头,见盒底金帛下竟压着半卷竹简。张七抖开来看,霉烂的丝绳上依稀可见";中平";字样——正是先帝的年号。 河滩上的争论像炸了锅的沸水。王五攥着块鹅卵石砸向冰面,溅起的水花惊飞了芦苇丛里的寒鸦。 ";你懂个卵!";赵三的破棉鞋碾着雪地里那方玉玺印痕,唾沫星子喷在结霜的胡茬上,";袁公这般人物若得了天命,指缝里漏的粟米,够咱们吃三辈子!"; 张七蹲在木盒边闷头不语,十五岁的栓子突然拽他衣角:";爹,竹简上说';圣人出';...";少年声音发颤,";袁将军门前的石狮都比咱们屋子高,算不算圣人?"; ";放屁的圣人!";王五的胞兄王大把渔叉往冰面重重一杵,";光和七年黄巾贼扯';苍天已死';,结果呢?俺媳妇被裹在流民里,如今坟头草都...";他忽然哽住,抄起渔网罩住木盒就要往河里拖。 七八双手同时扯住渔网。赵三的瘸腿卡进冰缝,嘴里却不停:";袁公路生辰八字带紫薇星!昨儿西市卖卦的老瞎子说了,';代汉者当涂高';的';涂';通';途';,袁字可不就是车辕子压着大路!"; ";要我说,劈了这晦气物件!";独眼李抡起柴刀,刀刃却被张七手里的木棍架住。老渔夫的手出奇稳当。 张七抹了把脸,竹简上的朱砂字迹在晨光里猩红欲滴:";汉室倾颓,神器蒙尘。待雪融淯水,当有圣人出。"; 河风卷着冰碴子旋成个涡,不知谁带的头,十几个渔民突然齐刷刷望向袁府方向。金漆门楼在雪光里晃眼,像张开的兽口。 ";天意...这是天意啊!";赵三突然跪倒在地,冲着袁府方向连磕三个响头。几个渔民跟着跪下,雪地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叩拜声。 午时三刻,袁府朱漆铜钉门前。 八丈高的门楼压得人喘不过气,两尊青石狻猊鬃毛上结着冰棱,铜铃大的眼珠正对着这群瑟缩的渔民。张七的草鞋陷在台阶下的积雪里,背后的木盒被麻绳勒出深痕。 ";军爷行个方便。";张七膝盖刚弯到一半,守门卫兵的青铜戟就横在胸前。那铁甲汉子鼻孔里喷出白雾,铠甲上";袁";字纹饰泛着冷光:";讨饭去西市!"; 王五突然从人堆里挤出来,怀里揣着的玉玺撞得甲片叮当响:";真是传国玉玺!您瞧这螭龙...";话音未落,戟杆重重拍在他腰眼上。少年猛然栽进雪堆,玉玺滚过三十六级阶。 ";反了天了!";四个卫兵同时踏前一步,震得冰碴飞溅,“袁公府上什么没有?汝等拿块破石头也想来糊弄老子?!” 两匹青骢马踏着声响自长街转角转出。马铃撞破尚未消散的寒气,青幔马车在袁府门前勒出极长的雪痕。 车帘被骨节分明的手指挑开,杨弘狐裘下的素锦深衣沾着几点墨渍。 ";何事喧哗?"; ";禀长史,几个刁民...";卫兵话音未落,杨弘已踏过王五蜷缩的身躯。他俯身拾起滚在雪泥里的玉玺,冻红的指尖抹开冰碴,螭龙钮上五条龙须正巧刺进他掌纹的";天纹";。 木盒被掀开的刹那,杨弘后颈猛然暴起青筋。他抓起竹简残片,帛书俨然写着上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他没见过真正的传国玉玺,但玉玺那因缺损而镶上的黄金一角,可是史书上实实在在写着的。 ";混帐东西!";向来以儒雅着称的文士突然暴喝,反手抽在卫兵铁盔上。镶玉腰带随着剧烈动作甩飞出去,第二记耳光直接掴得甲士嘴角迸血:";传国重器也敢拦在门外!袁公养你们不如养狗!"; 渔民们呆望着这个癫狂的贵人。杨弘的大氅在朔风里翻卷如黑云,他哆嗦着将玉玺塞进怀中。 ";尔等在此静候!";杨弘提着衣摆往朱门狂奔,顶冠歪斜着挂下一缕发丝。 ";汝等的泼天富贵来了!"; 两扇丈许高的包铜门扉轰然洞开,吞没那道踉跄背影前,杨弘的吼声还在门楼间回荡:";速传工匠验看!召主簿!请中郎将!不不...直接请主公移驾前厅!"; 王五挣扎着从雪窝里爬起,看见张七正用冻裂的手掌摩挲青石狻猊。冰棱折射的日轮刺得人睁不开眼,老渔夫指缝间渗出的血丝,正缓缓爬上石兽森冷的獠牙。 ";爹,金粟米真会从天上掉下来么?"; 第467章 袁公路终得至宝,杨长史赏赐渔民 袁术踏入前厅时,杨弘正背对着门,双手捧着那方传国玉玺,目光凝滞,仿佛陷入了某种深不可测的思绪中。玉玺在他手中微微颤动,螭龙钮上的五条龙须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仿佛随时会腾空而起。 “杨长史!”袁术的声音在厅内回荡,带着几分不耐与威严。 杨弘却恍若未闻,依旧盯着玉玺,口中喃喃自语:“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果真是它……果真是它……” 袁术眉头一皱,声音陡然提高:“杨弘!” 这一声如惊雷炸响,杨弘猛然回过神来,身子一颤,险些将玉玺摔落。他急忙转身,见袁术正立于厅中,身后跟着数名甲士,目光如炬地盯着自己。 “主公!”杨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举玉玺过头顶,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天佑袁氏!天佑主公!此乃传国玉玺,汉室神器!今日得此宝物,正是天命所归!主公当为真命天子,代汉而立,君临天下!” 袁术闻言,瞳孔骤然收缩,目光死死锁住杨弘手中的玉玺。他缓步上前,伸手接过玉玺,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螭龙钮时,心中猛然一震。玉玺入手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千年的天命与气运。 他翻过印面,八个篆字赫然映入眼帘:“受命于天,既寿永昌。”那朱红的印泥仿佛还在流淌,刺得他双目生疼。 “传国玉玺……”袁术低声呢喃,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狂喜与贪婪。他抬头看向杨弘,眼中燃起熊熊火焰,“此物从何而来?” 杨弘急忙答道:“回主公,此物乃淯水渔民所献。据他们所言,玉玺藏于阴沉木盒中,随浮冰漂至河滩。盒中还有半卷竹简,上书‘中平’二字正是十常侍之乱时玉玺失落之年!此乃天意,主公当顺应天命,登基称帝!” 袁术闻言,仰天大笑,笑声震得厅内烛火摇曳不止。他紧紧握住玉玺,仿佛握住了整个天下。 “好!好!好!”袁术连道三声,眼中尽是狂热之色,“天意如此,我袁公路岂能辜负?杨长史,速召文武百官,商议登基大典!此玉玺既现,便是天命所归!我袁氏当为天下之主!” 杨弘叩首再拜,声音激昂:“主公圣明!臣等必竭尽全力,辅佐主公成就大业!” 袁术大笑不止,转身走向厅中主座,玉玺在他手中熠熠生辉。他坐定后,目光扫过厅内众人,声音如洪钟般响起:“传令下去,即日起,筹备登基大典!此玉玺现世,便是汉室气数已尽,我袁氏当取而代之!” 厅内众人纷纷跪拜,齐声高呼:“主公圣明!天命所归!” 袁术端坐于主座之上,手中依旧摩挲着那方传国玉玺,眼中尽是志得意满之色。他微微抬眼,瞥了一眼厅外,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那些个渔夫,不过是些粗鄙之人,寻得此物也是侥幸。杨长史,打发他们走吧,免得污了我的门庭。” 杨弘闻言,急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恳切:“主公,此事万万不可!此间渔夫虽出身卑微,但寻得传国玉玺,实乃天意所使。若主公此时将他们打发走,恐寒了天下百姓之心。不如重赏他们,一来彰显主公仁德,二来也好借此宣扬天命,广收民心。” 袁术眉头微皱,手指在玉玺上轻轻敲击,似在思索。片刻后,他抬眼看向杨弘,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重赏?这些渔夫,不过是些无知小民,赏他们些银钱便是,何必大费周章?” 杨弘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主公,此玉玺现世,正是天命所归的明证。若主公能借此机会,厚赏渔夫,广布仁德之名,天下百姓必会感念主公恩德,纷纷归附。如此一来,主公登基称帝,便是顺天应人,民心所向。” 袁术听罢,眼中渐渐泛起光彩,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杨长史所言极是。既然如此,便依你所言,重赏那些渔夫。不过,赏些什么才好?” 杨弘略一沉吟,随即答道:“主公可赐他们金银布帛,再免去他们三年赋税。此外,还可赐他们‘献宝功臣’之名,令地方官吏多加照拂。如此,既显主公恩德,又可借此宣扬天命,一举两得。” 袁术点头称是,挥手道:“好,就依你所言。杨长史,此事便交由你去办,务必办得妥帖,不可有失。” 杨弘躬身领命,语气恭敬:“臣必不负主公所托。” 袁术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在手中的玉玺上,眼中尽是狂热之色。他低声喃喃:“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天下,终究是我袁公路的!” 杨弘踏出袁府朱漆铜钉的大门,身后两名士卒各捧着一盘金银,盘中的金银在冬日微弱的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府门外,张七、王五等渔民正瑟缩在寒风中,脸上既有期待又有惶恐。见杨弘出来,众人纷纷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那两盘金银。 杨弘站定,目光扫过众人,脸上挂起和煦的笑容,高声说道:“诸位献宝有功,主公特命我前来重赏!赐你们金银布帛,免去三年赋税,并赐‘献宝功臣’之名,令地方官吏多加照拂。从今以后,你们便是功臣,享尽荣华!” 渔民们闻言,纷纷露出惊喜之色,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张七颤声问道:“大人,当真要赏我们?” “自然。” 渔民们听罢,纷纷跪地叩拜,口中高呼:“谢主公恩典!谢主公恩典!” 王五激动得满脸通红,拉着张七的袖子低声道:“七叔,咱们真的发达了!” 张七却只是默默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抬头望向袁府高耸的门楼,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却又说不清道不明。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高呼:“万岁!陛下万岁!” 众人一愣,循声望去,只见跛脚赵三正跪在地上,双手高举,满脸激动地喊道:“袁公得传国玉玺,乃是天命所归!今日赏赐我等,正是圣君仁德!万岁!陛下万岁!” 杨弘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嘴角微微扬起。他看向赵三,语气温和:“你倒是机灵,懂得顺应天命。” 赵三闻言,更加激动,连连叩首:“陛下万岁!陛下万岁!” 其他渔民见状,纷纷反应过来,连忙跟着高呼:“陛下万岁!陛下万岁!” 张七和王五对视一眼,心中虽有些迟疑,但见众人如此,也不得不跟着跪下,口中高呼:“陛下万岁!” 杨弘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手示意士卒将金银分发给渔民们。士卒们捧着金银走上前,将盘中的金银一一分发给众人。渔民们接过金银,脸上满是感激与激动,口中依旧高呼:“陛下万岁!陛下万岁!” 王五捧着手中的金银,低声对张七说道:“七叔,咱们这是真的发达了!袁公……不,陛下如此厚待我们,咱们以后的日子可就好过了!” 寒风依旧呼啸,袁府门楼上的“袁”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昭示着一个新时代的来临。 第468章 袁公路召集百官,阎先生暗道不妙 杨弘踏入前厅时,袁术依旧端坐在主座之上,双手紧紧握着那方传国玉玺,目光痴迷地凝视着印面上的篆字,口中低声呢喃:“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天命所归,天命所归啊……” 杨弘见状,心中微微一紧,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急切:“主公,玉玺现世,天命已明,此乃千载难逢之机!臣已按主公吩咐,重赏了那些渔民,并宣扬了主公的仁德。如今民心所向,正是主公登基称帝、君临天下的最佳时机!” 袁术闻言,缓缓抬起头来,眼中依旧带着几分恍惚,似乎还未从玉玺带来的震撼中完全回过神来。他低声问道:“杨长史,此事……当真可行?” 杨弘见袁术仍有迟疑,心中焦急,语气更加恳切:“主公!玉玺乃汉室神器,得之者即为天命所归!如今汉室衰微,天下大乱,正是英雄崛起之时!主公四世三公,名门之后,又有玉玺在手,登基称帝,乃是顺应天意!若再迟疑,恐错失良机,反为他人所趁!” 袁术听罢,眼中渐渐泛起光彩,手指在玉玺上轻轻摩挲,仿佛在感受那沉甸甸的天命。他低声喃喃:“登基称帝……君临天下……” 杨弘见状,趁热打铁,继续说道:“主公,如今文武百官皆在府中,只需主公一声令下,便可召集众人,商议登基大典之事!此事宜早不宜迟,若拖延日久,恐生变故!” 袁术终于回过神来,眼中燃起熊熊火焰,猛然一拍案几,声音洪亮:“好!杨卿所言极是!天命在我,岂能辜负?速速传令,召集文武百官,即刻前来议事!” 杨弘闻言,心中大喜,连忙躬身应道:“臣遵命!” 说罢,他转身快步走出厅外,高声吩咐侍从:“传主公令,即刻召集文武百官,前来议事!不得有误!” 侍从们闻言,纷纷领命而去。杨弘站在厅外,抬头望向天空,只见乌云渐散,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袁府高耸的门楼之上。他嘴角微微扬起,心中暗道:“天命已现,大事可成!” 消息传到阎象府上时,他正伏案疾书,手中毛笔挥洒自如,眉头微蹙,似在思索着什么。忽然,府中一名侍从匆匆闯入,跪倒在地,声音急促:“大人,袁公得了传国玉玺,正召集文武百官,商议登基称帝之事!” 阎象闻言,手中毛笔猛然一颤,随即“啪”的一声掉落在地,墨汁溅洒在衣袍和竹简上,染出一片乌黑。他脸色骤变,猛然站起身来,声音低沉而急促:“你说什么?袁公要登基称帝?” 侍从连连点头:“正是!杨长史已传令百官,即刻前往袁公府上议事,说是玉玺现世,天命所归,袁公当顺应天意,登基为帝!” 阎象听罢,脸色愈发凝重,心中暗道:“大事不好!袁公竟如此轻率,妄图称帝!此举无异于自取灭亡!”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沉声问道:“此事可当真?玉玺从何而来?” 侍从急忙答道:“据说是淯水渔民所献,玉玺藏于木盒中,随浮冰漂至河滩。杨长史已重赏了那些渔民,并宣扬袁公仁德,如今府中上下皆在议论此事,说是天命已现,袁公当为天下之主!” 阎象听罢,心中愈发沉重,眉头紧锁,低声喃喃:“渔民所献?玉玺失落多年,怎会如此轻易现世?此事蹊跷,恐有诈!”他猛然抬头,对侍从吩咐道:“速备车马,我即刻前往袁公府上!” 侍从领命而去,阎象则快步走向内室,换上一身官服,心中思绪翻涌。他深知袁术性情骄矜,野心勃勃,若真听信杨弘之言,贸然称帝,必会招致天下诸侯群起而攻之,袁氏基业将毁于一旦! 片刻之后,车马备好,阎象登上马车,催促车夫速速赶往袁府。马车疾驰在街道上,车轮碾过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阎象坐在车内,双手紧握成拳,心中暗道:“袁公路啊袁公路,你岂能如此糊涂!称帝之事,岂是儿戏?若不及时劝阻,只怕袁氏百年声望,将付之一炬!” 不多时,马车抵达袁府。阎象下车后,快步走入府中,只见府内灯火通明,文武百官已陆续抵达,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阎象目光扫过众人,见他们脸上或兴奋、或惶恐,心中愈发焦急。他径直走向前厅,远远便听到袁术洪亮的声音从厅内传来:“诸位,今日召集大家前来,乃是为了一件关乎天下的大事!” 阎象心中一紧,加快脚步,踏入厅内。只见袁术端坐于主座之上,手中高举传国玉玺,目光炯炯,神情激昂。杨弘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几分得意之色。 随着阎象来到,文武陆续赶至此处,纷纷进入前厅。袁术端坐于主座之上,手中依旧握着那方传国玉玺,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洪亮而威严:“诸位,今日召集大家前来,乃是为了一件关乎天下的大事!” 众人闻言,纷纷屏息凝神,目光集中在袁术手中的玉玺上。袁术缓缓举起玉玺,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此乃传国玉玺,汉室神器!今日得此宝物,正是天命所归!我袁公路,当顺应天意,登基称帝,君临天下!” 厅内众人闻言,纷纷露出震惊之色,随即齐声高呼:“主公圣明!天命所归!” 袁术大笑一声,挥手道:“好!既然如此,便请诸位即刻商议登基大典之事!此乃千秋大业,务必办得隆重盛大,以昭示天命!” 杨弘站在一旁,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心中暗道:“大事已成,我杨弘之功,必名垂青史!” 厅内众人纷纷开始商议,气氛热烈而紧张。袁术则依旧端坐于主座之上,手中摩挲着玉玺,眼中尽是志得意满之色。他低声喃喃:“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天下,终究是我袁公路的!” 第469章 杨长史促成登基,阎先生针锋相对 杨弘见袁术已下定决心称帝,心中大喜,自认为是促成此事的第一功臣,便当即站出,躬身行礼,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与自得:“主公,如今玉玺在手,天命已明,正是千载难逢之机!臣以为,年关将近,主公当在年前登基称帝,年后即可宣告天下,展我新朝之威!此举既可顺应天意,又可震慑四方诸侯,令天下归心!” 袁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拍案而起,声音洪亮:“好!杨卿所言极是!年关登基,年后宣告天下,正合我意!此事便一力交由杨长史筹办,务必办得隆重盛大,以昭示天命!” 杨弘见袁术如此信任自己,心中更是得意,连忙躬身应道:“臣遵命!必不负主公重托,将登基大典办得尽善尽美!” 厅内众人见袁术已下定主意,纷纷附和,高呼:“主公圣明!天命所归!” 杨弘见袁术已下定决心称帝,心中更是得意,便上前一步,躬身问道:“主公,登基大典在即,前线龙舒、张勋、纪灵两位将军是否通知?他们乃主公麾下大将,此等大事,不可缺席。” 袁术闻言,兴高采烈,大手一挥,声音洪亮:“杨卿所言极是!张勋、纪灵乃我左膀右臂,登基大典岂能少了他们?即刻派人传令,命他们停止一切战事,率大军回南阳!我登基称帝,他们必须在场,共襄盛举!” 杨弘连忙应道:“臣遵命!即刻派人传令,命两位将军率军回师,恭迎主公登基!” 阎象站在一旁,听闻此言,心中更是大惊失色,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深知前线战事关系重大,若此时贸然撤军,不仅会让敌军趁机反扑,更会让袁术的势力大损。 阎象的头越皱越紧,心中焦急万分。他深知袁术此举无异于自取灭亡,贸然称帝必会招致天下诸侯群起而攻之,袁氏基业将毁于一旦!然而,他见袁术正在兴头上,杨弘又在一旁煽风点火,此刻当着一众文武的面,若直言劝阻,恐适得其反,甚至招来杀身之祸。 阎象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暗自思忖:“此刻不宜多言,只能等众人散去之后,私下与之详谈,晓以利害,或可挽回局面。” 他抬眼看向袁术,见其满脸志得意满之色,手中摩挲着玉玺,口中不住低声呢喃。 阎象心中一沉,知道袁术已被野心冲昏了头脑,若不及时劝阻,后果不堪设想。 不多时,袁术挥手示意众人散去,命杨弘即刻着手筹备登基大典。厅内文武纷纷告退,阎象则故意放慢脚步,落在最后,心中盘算着如何与袁术单独相见。 杨弘见众人离去,脸上带着几分得意之色,心中暗道:“大事已成,我杨弘之功,必名垂青史!”他快步走出厅外,高声吩咐侍从:“速速传令,即刻筹备登基大典,不得有误!” 阎象站在厅外,抬头望向天空,只见乌云渐散,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袁府高耸的门楼之上。他心中却如压着一块巨石,暗道:“天命已现,大事可成?只怕是自取灭亡之兆啊!”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走向袁术的书房,心中已打定主意,定要设法劝阻袁术称帝之举,挽救袁氏基业于危难之中。 阎象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沉重而恳切:“主公,在下有要事禀报,还请主公屏退左右,容在下详陈。” 杨弘见阎象神色凝重,眉头微皱,于是开口说道:“既阎先生有要事禀报,臣告退。” “杨卿不必告退,就在此处,听阎卿说便是了。” “主公,称帝之事,万不可急!”阎象上前一步,已不顾杨弘是否在此,“现今天下尚有两位汉帝,皆为先帝子嗣,正统尚存。主公四世三公,祖上世食汉禄,乃汉室重臣,若此时登基称帝,必然引天下诸侯群起而攻之,袁氏基业将危如累卵!” 袁术闻言,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了自信,冷笑道:“阎卿多虑了!玉玺在手,天命已明,我登基称帝乃顺应天意,天下诸侯岂敢不服?更何况,汉室衰微,天下大乱,正是英雄崛起之时,我袁公路岂能坐视不理?” 阎象见袁术依旧执迷不悟,心中更加焦急,语气更加恳切:“主公!玉玺虽为神器,但得之者未必为天命所归!如今天下诸侯割据,各怀野心,主公若贸然称帝,必会成为众矢之的!届时,曹操、刘备、孙策等人必将联合讨伐,袁氏基业将毁于一旦!” 袁术听罢,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被野心所掩盖,冷声道:“阎卿未免太过悲观!我袁公路兵强马壮,又有玉玺在手,何惧天下诸侯?” “主公!昔日王莽篡汉,自以为天命所归,手握大权,声势显赫,然其德不配位,终致天下大乱,群雄并起,王莽身死族灭,遗臭万年!主公今日之声望,尚不及当年之王莽,何以能轻易称帝,号令天下?” 袁术闻言,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并未立即反驳。阎象见状,趁势再进一言:“更何况,这玉玺来得蹊跷,真假尚不能明辨!主公何其如此心急?若玉玺为假,主公贸然称帝,岂不贻笑大方?若玉玺为真,主公亦当徐徐图之,先稳固根基,收拢民心,再行大事,方为上策!如今仓促行事,恐招致天下诸侯群起而攻之,袁氏基业危矣!” 杨弘见阎象一再劝阻,言辞激烈,心中大为不悦,当即站出,躬身行礼,语气坚定而自信:“主公,阎先生此言未免过于多虑!此玉玺定为真品,绝无虚假!当年孝元皇后王政君,斥责王莽篡汉之举,以玉玺砸地,故而缺去一角,以黄金补之,此乃史书明载,铁证如山!主公今朝得此重宝,正是天命所归,使主公代汉之天下,此乃天意使然,岂能迟疑?” 第470章 袁公路不听劝谏,阎先生唉声叹气 袁术的书房内,气氛凝重。他端坐在案几之后,目光深沉,手中把玩着那块象征着天命所归的传国玉玺,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野心与自得。杨弘站在一旁,神情恭敬,语气中带着几分激昂,显然是在极力劝进。而阎象则眉头紧锁,神色凝重,目光中透出深深的忧虑。 杨弘顿了顿,目光炯炯,继续道:“阎先生所言,虽有几分道理,但未免过于谨慎。如今天下大乱,汉室衰微,诸侯割据,正是英雄崛起之时。主公四世三公,名望显赫,又有玉玺在手,若不趁此良机登基称帝,更待何时?若迟疑不决,反倒让天下诸侯以为主公无胆识,错失良机,岂不可惜?” 杨弘说完,转身看向袁术,语气中带着几分激昂:“主公,玉玺在手,天命已明,正是千载难逢之机!臣以为,阎先生所言,虽出于忠心,但未免过于保守。主公若能趁此良机登基称帝,必能震慑四方诸侯,令天下归心!若迟疑不决,反倒让天下诸侯以为主公无胆识,错失良机,岂不可惜?” 袁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微微点头,显然对杨弘的话颇为认同。他拍了拍案几,声音洪亮:“杨卿所言极是!玉玺在手,天命已明,我袁公路岂能迟疑?阎卿虽有忠心,但未免过于谨慎。此事不必再议,我意已决,年关登基,年后宣告天下!” 杨弘见袁术如此表态,心中大喜,连忙躬身应道:“主公圣明!臣必不负重托,将登基大典办得尽善尽美,以昭示天命!” 袁术说罢,冷冷看向阎象:“阎卿,你一再阻挠我称帝,莫非是怀疑我的能力,还是质疑天命?” 阎象心中一凛,但为了袁氏基业,他不得不直言相谏:“主公明鉴!在下非质疑主公,更非质疑天命,而是为袁氏基业计,为主公长远计!天下大势,瞬息万变,主公若贸然称帝,必成众矢之的。曹操、刘备、孙策等人皆虎视眈眈,岂会坐视主公称帝?届时,袁氏将陷入四面楚歌之境,主公多年心血恐毁于一旦!臣恳请主公三思而后行,切勿因一时之快,招致万劫不复!” 袁术听罢,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被野心所掩盖。他冷哼一声,挥袖道:“阎卿,你未免太过杞人忧天!我袁公路兵强马壮,又有玉玺在手,何惧天下诸侯?你且退下,此事不必再议!更何况我已下令,张勋、纪灵两位将军已率军回师,有他们在,谁敢轻举妄动?” 阎象闻听袁术又提起此事,心中大惊,连忙说道:“主公!让张勋、纪灵两位将军撤兵,更是无稽之谈,荒谬之举!前线战事关系重大,若此时撤军,敌军必会趁虚而入,我军将陷入危局!还请主公以大局为重,暂缓撤军之令,待局势稳定,再作打算!” 袁术听罢,眉头紧皱,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阎卿一再阻挠,莫非对我登基之事有所不满?我行事,何需他人指手画脚?” 阎象见袁术已动怒,心中愈发焦急,但仍坚持说道:“主公!在下一心为主公着想,绝无他意!只是此事关系重大,稍有不慎,袁氏基业将毁于一旦!还请主公三思!” 袁术冷哼一声,挥手道:“够了!此事我已决断,无需再议!阎卿若再敢多言,休怪我不念旧情!” 阎象见袁术如此固执,心中绝望,知道再劝无益,只得躬身告退。他走出书房,抬头望向天空,只见乌云密布,风雨欲来。他低声喃喃:“袁公路啊袁公路,你如此轻率,只怕袁氏百年声望,将付之一炬!” 阎象离去后,书房内一时沉寂。袁术眉头微皱,显然对阎象的直言相谏仍有些许不悦。杨弘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拱手说道:“主公勿忧,阎公一时执拗,杞人忧天而已。他虽忠心耿耿,但未免过于谨慎,未能看清大势所趋。” 袁术闻言,神色稍缓,点了点头:“杨卿所言极是。阎象虽为我袁氏老臣,但未免太过保守,不识时务。” 杨弘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自信:“主公天命所归,手握玉玺,正是顺应天意之举。天下诸侯虽多,但谁能与主公相争?曹操、刘备、孙策等人,不过是跳梁小丑,岂能撼动主公大业?主公兵强马壮,又有玉玺在手,登基称帝,乃是众望所归,天下归心,何惧之有?” 袁术听罢,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抚掌笑道:“杨卿所言,深得我心!我袁公路四世三公,名望显赫,又有玉玺在手,天命已明,何须迟疑?天下诸侯,不过尔尔,岂能阻我大业?” 杨弘见袁术心情大好,趁热打铁道:“主公圣明!臣已着手筹备登基大典,必将其办得隆重盛大,以昭示天命。届时,四方诸侯必来朝贺,天下归心,主公大业可成!” 袁术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豪迈:“好!此事便交由杨卿全权负责,务必办得尽善尽美,不可有丝毫差池!” 杨弘躬身应道:“臣必不负主公重托,定将登基大典办得尽善尽美,以彰显主公威仪!” 袁术大笑几声,挥袖道:“有杨卿在,我何忧之有?阎象虽忠心,但未免太过迂腐,不识时务。待我登基之后,天下诸侯必来朝贺,届时,阎象自会明白我之远见!” 杨弘微微一笑,附和道:“主公所言极是。阎公一时执拗,待主公登基之后,他自会明白主公之英明神武,天命所归。” 袁术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野心与自信:“好!此事便如此定下,杨卿且去准备,务必万无一失!” 杨弘躬身告退,走出书房时,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暗自得意。他抬头望向天空,只见乌云渐散,阳光透过云层洒下,仿佛预示着袁术即将登基称帝,天下归心。 第471章 袁公路欲望蒙心,诸葛瑾再论刘彦 然而,书房内的袁术却并未完全放下心来。他虽表面上对杨弘的话颇为认同,但阎象的直言相谏仍在他心中留下了些许阴影和不安。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心中思绪万千。 “阎象所言,是否真的过于谨慎?”袁术低声自语,眉头微皱。他并非完全不明事理之人,阎象作为袁氏老臣,一向忠心耿耿,其谏言虽不中听,却未必毫无道理。 “曹操、刘备、孙策等人,的确不可小觑。”袁术心中暗想,“若我贸然称帝,是否会真的成为众矢之的?” 然而,当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玉玺时,心中的犹豫又瞬间被野心所掩盖。这块玉玺,象征着天命所归,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他袁公路,四世三公,名望显赫,手握玉玺,岂能甘居人下? “天命在我,何须迟疑!”袁术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握紧了手中的玉玺,仿佛这样便能驱散心中的不安。 与此同时,杨弘离开书房后,并未直接去筹备登基大典,而是悄悄来到了一处隐秘的院落。院内,几名心腹早已等候多时。见杨弘到来,众人连忙起身行礼。 “杨公,事情如何了?”一名心腹低声问道。 杨弘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主公已决意登基,年关之后便宣告天下。你们务必加紧准备,务必将登基大典办得尽善尽美,不可有丝毫差池。”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应诺。然而,其中一人却皱眉道:“杨公,阎象那老家伙一向固执,若他再从中作梗,恐怕会坏了大事。” 杨弘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阎象虽为袁氏老臣,但主公已对其心生不满,他再敢多言,只怕自身难保。你们不必理会他,专心筹备大典便是。”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杨弘又低声交代了几句,便匆匆离去。 与此同时,阎象回到自己的府邸,心中依旧沉重。他知道,袁术已决意登基,自己再劝也无济于事。 夜深人静,袁术的书房内,烛火摇曳。他独自坐在案几之后,手中依旧握着那块玉玺,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野心与不安在他心中交织,仿佛一场无声的战争。 “天命在我,何须迟疑!”袁术低声自语,仿佛在为自己打气。然而,他的内心深处,却始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这场称帝的野心,终将将他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次日,宛城的街头巷尾早已传遍了袁术即将称帝的消息。百姓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人惊讶,有人不屑,更有人暗自担忧。袁术的野心如同一阵狂风,席卷了整个宛城,甚至连城外的乡野也听闻了风声。 城中的一处客栈内,诸葛瑾与孙策正坐在窗边对弈。棋盘上黑白交错,局势胶着,两人皆是凝神静思,仿佛外界的喧嚣与他们无关。然而,客栈内外的嘈杂声却不时传入耳中,尤其是袁术称帝的消息,已然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正当诸葛瑾执子沉吟之际,一名侍从匆匆走进客栈,低声在孙策耳边禀报道:“将军,袁术已决意称帝,消息已在宛城传开。” 孙策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仰头大笑,笑声豪迈肆意,他手中的棋子被他猛地一握,竟“咔嚓”一声碎裂开来,碎片从他指间滑落,散在棋盘上。 孙策的笑声渐渐收敛,脸上的豪迈之色也随之褪去。眼神却变得深邃。片刻之间,他的神情转为沉静,甚至透出一丝阴沉。 诸葛瑾见状,微微一笑,手中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语气平和地说道:“伯符方才神色多变,只怕心中欲言甚多吧?” 孙策抬眼看向诸葛瑾,目光如炬,却并未立即开口。他沉默片刻,才缓缓说道:“袁公路此人,志大才疏,野心勃勃却无雄才大略。如今他手握玉玺,便妄图称帝,实乃自取灭亡之举。我本以为袁公路四世三公,并非愚蠢之辈。今朝看来,倒是我看走眼了。” 诸葛瑾点头,轻抚长须,淡然道:“袁术虽有四世三公之名,却无治国安邦之能。他若贸然称帝,必成众矢之的。曹操、刘备等人岂会坐视不理?届时天下群雄并起,袁术必难自保。” 孙策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锋芒:“袁术若真敢称帝,我便第一个率兵讨伐他。江东子弟,岂能容他如此狂妄?” 诸葛瑾微微一笑,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伯符有此雄心,实乃江东之福。不过,袁术虽不足为惧,但其麾下仍有不少兵马,且宛城地势险要,不可轻敌。” 孙策闻言,神色微微一凝,手中的棋子轻轻放下,目光透过窗棂,望向远方。他沉默片刻,低声叹息道:“子瑜所言极是。我所虑的,并非袁公路。此人虽狂妄自大,但终究不过是井底之蛙,难成大器。” 诸葛瑾闻言,亦是轻叹一声,缓缓点头:“我知伯符所虑为何,想必正是刘玄德麾下,那位刘彦刘德然。” “子瑜所说不错。我所虑者,正是此人。”孙策暗自感叹,“刘德然自随刘玄德出世以来,便以善谋大局着称。先是仅用数月之功,便平定席卷半壁天下的黄巾叛乱,得以进身于先帝殿陛之前。” “洛阳风云涌动,又是此人,劝刘玄德自请出外,得青州一州之地。五年时日,刘玄德荡平青州大小黄巾余孽,军力大增。如袁本初、袁公路者,哪怕其族四世三公,一时间也不能与之匹敌。刘德然此人虽离洛阳,却后手无数。去岁我父子随刘玄德进逼长安,若无刘德然一力谋划,刘玄德怎能携太后、公主、弘农王回临淄?” “据北面传来的消息,刘玄德如今正和冀州袁本初多面交战,战况如何尚且不知。恐怕其中,亦少不了刘德然的谋划。” 第472章 孙伯符议论后事,诸葛瑾拨马离城 诸葛瑾听孙策提起刘德然,心中不由得一动,思绪渐渐飘远。他想起了自己家中那个年仅九岁的二弟诸葛亮。诸葛亮自幼聪慧过人,博览群书,连叔父诸葛玄都难以考住他。然而,诸葛瑾却知道,诸葛亮对那位刘德然极为推崇,甚至可以说是心服口服。 诸葛瑾轻轻放下手中的棋子,目光微凝,心中暗自感叹:“孔明年幼,却已显露出非凡的才智,连他都对刘德然如此敬服,可见此人之渊博与谋略,绝非寻常之辈可比。” 他抬头看向孙策,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伯符所言极是。刘德然此人,确实非同凡响。他不仅善谋大局,更能洞察人心,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刘玄德能有今日之势,刘德然功不可没。” 孙策闻言,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子瑜,你家中那位二弟,据说也是天资聪颖,才智过人。他如何看待刘德然?” 诸葛瑾微微一笑,眼中带着几分自豪与担忧:“孔明年幼,却已博览群书,心思缜密。他曾多次与我提及刘德然,言语之中满是钦佩。他说刘德然不仅学识渊博,更善于审时度势,谋定而后动,堪称当世奇才。” 诸葛瑾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刘德然不仅善谋大局,对人心之把握更是深刻,甚至令人感到恐惧。他与袁公路并没见过几面,竟能准确拿捏袁公路的野心与弱点。那方假玉玺,正是刘德然所给,借此挑动袁公路的野心,使其自取灭亡。可以说,今日宛城之局势,乃至袁公路的败亡,皆在刘德然的掌控之中。”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仿佛在思索刘德然的深远布局:“刘德然不仅善于利用时势,更能精准预判人心变化。他深知袁公路骄矜自大,贪图虚名,便以假玉玺为饵,诱其称帝,使其成为众矢之的。此计不仅削弱了袁公路的势力,更为刘玄德扫清了障碍。如此谋略,实在令人叹服。” 孙策听罢,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罢了罢了,不谈刘德然了。”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诸葛瑾,问道:“袁公路欲称帝的消息已经散布开来,想必他的大典很快便会开始。子瑜,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诸葛瑾沉思半晌,眉头微锁,缓缓开口道:“袁公路既然决意称帝,必然已做好了万全准备。只是不知他如何处置前线之局势。若能使张勋撤军,暂缓前线压力,对我们而言则是最好。” 诸葛瑾沉思半晌,目光深邃,仿佛透过眼前的局势看到了更远的未来。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沉稳而坚定:“伯符,此处大势已定,袁公路称帝的消息已经散布开来,局势已非他所能掌控。我们继续留在此处,已无太大意义。不如早些离开,回舒县与黄公覆将军等人会合,共商下一步对策。” 孙策闻言,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他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果决:“子瑜所言极是。袁公路既然自取灭亡,我们也不必再在此处浪费时间。舒县那边还有诸多事务需要处理,黄公覆将军等人也需我们共同商议接下来的行动。” 诸葛瑾微微颔首,目光中透出一丝凝重:“正是如此。袁公路称帝之事,必然引发天下震动,各方势力都会有所动作。我们需尽早回舒县,整合力量,静观其变。” 孙策站起身来,拍了拍诸葛瑾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豪迈:“好!既然如此,我们即刻启程,返回舒县。待与黄公覆将军会合后,再作打算。” …… 宛城的天空仿佛被无形的阴霾笼罩。当袁公路欲在寿春称帝的消息如野火般蔓延全城时,这座原本繁华的城池骤然陷入癫狂。 ";帝星现于东南!";城墙根下的相士突然扯着嗓子高喊,枯瘦的手指直指天际。成群流民跪在城隍庙前叩首,香炉里插满燃烧的竹简,烟灰混着焦糊味飘向大街。 诸葛瑾的马车轧过满地碎陶片时,正撞见一队守城士卒在哄抢酒肆,为首的都尉醉眼朦胧地举着酒坛。 ";袁公万岁!"; ";加快速度。";孙策按住腰间长剑,二百装扮成商队的精骑,沉默地分成四股疾行,迅速地离开了宛城。城内因袁公路要称帝的消息,全城上下都已经彻底疯狂。哪怕诸葛瑾这支商队规模格外的庞大,也不会再有人去管他们。 残阳如血,孙策勒马驻足。十二里外的宛城城墙在暮色中起伏如龙脊,锦旗在城楼上猎猎招展,却被晚霞浸染成不祥的暗红色。 宛城此刻虽繁华喧嚣,但在孙策的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去岁如同地狱一般的洛阳城。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街道上尸横遍野,百姓的哀嚎声与火焰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仿佛人间炼狱。孙策曾亲眼目睹了那一幕,无数无辜的生命在烈火中化为灰烬,宫殿、民居,一切都被无情地吞噬。 眼前的宛城虽繁华,但在孙策眼中,却仿佛与洛阳重叠。他看到了同样的疯狂,同样的无序,同样的毁灭前的征兆。袁公路欲称帝的消息如同一把火,点燃了宛城上下的癫狂,百姓、士卒、官吏,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之中。 “伯符,怎么了?”诸葛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孙策的思绪。 孙策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重:“子瑜,我只是觉得……宛城的百姓,何其无辜。” 诸葛瑾闻言,目光中也闪过一丝黯然。他点了点头,低声道:“是啊,天下纷乱,受苦的终究是百姓。袁公路此举,无异于将百姓推入火坑。” 孙策没有再说话,只是最后看了一眼宛城的方向,随后挥鞭策马,带领着队伍迅速离开了这片即将陷入混乱的土地。 与此同时,从宛城派出的使者正策马疾驰在广阔的原野上,马蹄声急促而有力,扬起一路尘土。这名使者肩负着袁公路的紧急命令,要求前线大将驻扎在龙舒的张勋立即撤军,以应对即将到来的登基大典。 第473章 老天爷大雪助停战,袁公路信报到龙舒 公元190年,昭宁元年,十二月。 舒县的天空终于不再被战火与硝烟遮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云层。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像是老天爷终于看不下去这场无休止的厮杀,决定用一场大雪来平息人间的纷争。雪花落在城墙上,覆盖了那些斑驳的血迹;落在护城河中,掩埋了那些堆积如山的尸首;落在战场上,将一切血腥与残酷都暂时掩埋在洁白之下。 张勋站在营帐外,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迅速融化。他的铠甲上依旧残留着血迹,肩甲处的箭痕隐隐作痛,但他的目光却不再如往日般锐利,反而多了几分疲惫与茫然。身后的士卒们早已疲惫不堪,此刻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纷纷围坐在火堆旁,沉默地望着飘落的雪花。 “将军,这场雪……怕是老天爷的意思。”副将走上前,低声说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试探,似乎想从张勋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张勋没有回答,只是抬头望向舒县城头。城墙上的火光在雪夜中显得格外微弱,守军的身影在风雪中若隐若现。他知道,这场大雪不仅让他的大军无法继续攻城,也让城内的守军得以喘息。黄盖和周瑜,此刻或许也在城头上望着这片雪景,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对策。 “停战吧。”张勋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传令下去,全军休整,待雪停后再议。” 副将闻言,松了一口气,急忙应声退下。张勋依旧站在原地,雪花落在他的肩头,渐渐积起一层薄薄的白霜。他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舒县城头,心中却不再如往日般充满怒火与不甘,反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自他率军抵达舒县以来,已近一月。这一个月中,大小交战从未停歇,双方死伤无数,却始终未能分出胜负。舒县城防坚固,黄盖和周瑜用兵如神,他的大军虽勇猛,却始终无法突破城墙。每一次攻城,都以惨烈的失败告终,折损的精锐越来越多,士气也越来越低迷。 这场大雪,或许是老天爷的怜悯,也或许是对他的警示。 张勋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中,让他稍稍清醒了一些。他知道,这场大雪不仅让两军暂时停战,也给了他一个重新思考的机会。若再一味强攻,只怕不仅舒县难破,连他麾下的精锐也要尽数葬送于此。 “黄盖……周瑜……”张勋低声喃喃,声音中带着几分不甘,却也夹杂着一丝无奈。他知道,这场仗远比他想象的要艰难得多。 雪依旧纷纷扬扬地下着,营帐外的火堆在风雪中摇曳,发出微弱的噼啪声。张勋站在帐前,目光依旧凝视着远处的舒县城头,心中思绪万千。忽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铠甲摩擦的声响,打破了雪夜的沉寂。 “张将军。”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张勋回头,只见纪灵与袁胤并肩走来。纪灵身披厚重的铠甲,肩头落满了雪花,脸上带着几分疲惫。袁胤则披着一件狐裘,神色凝重,手中握着一卷竹简,显然是刚从军帐中赶来。 张勋微微点头,拱手道:“纪将军,袁公子。” 纪灵走到张勋身旁,与他并肩而立,望向远处的舒县城头。片刻后,他叹了口气,道:“这场雪,倒是给了我们一个喘息的机会。” 张勋沉默片刻,低声道:“是啊,连日的攻城,士卒们早已疲惫不堪。这场雪,或许是老天爷的怜悯。” 纪灵侧目看了张勋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回想起张勋初来时,两人因军权之事争执不下。如今这连番的攻城,却也让两人没什么精力再去管这些事。 “张将军,”纪灵的声音缓和了许多,“这段日子攻城,辛苦你了。” 张勋闻言,微微一愣,随即苦笑道:“辛苦谈不上,只是未能攻破舒县,实在愧对袁公的信任。” 纪灵摇了摇头,道:“舒县城防坚固,黄盖、周瑜又非等闲之辈,将军能坚持至此,已属不易。我纪灵虽与你曾有些争执,但如今看来,将军确是为大局着想之人。” 张勋听出纪灵话中的诚意,心中微微一暖,拱手道:“纪将军过誉了。” 纪灵摆了摆手,道:“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一旁的袁胤见状,微微一笑,上前道:“两位将军能冰释前嫌,实在是主公之福,也是我军之幸。如今大雪封路,攻城之事暂且搁置,不如趁此机会好好休整,待雪停后再作打算。” 张勋点头道:“袁公子所言极是。我已下令全军休整,待雪停后再议攻城之事。” 纪灵拍了拍张勋的肩膀,道:“张将军,这几日你也辛苦了,不如早些休息。若有需要,尽管吩咐。” 张勋感受到纪灵手掌传来的力道,心中不禁一松,点头道:“多谢将军。” “报——!”一名士卒匆匆跑来,单膝跪地,抱拳禀报道,“启禀三位将军,营外有主公信使求见!” 张勋闻言,眉头微微一皱,转头看向纪灵与袁胤,低声道:“主公信使?此时前来,莫非有紧急军情?” 纪灵神色一凝,沉声道:“快请信使进帐!” 士卒应声退下,片刻后,一名身披斗篷、满身风雪的使者快步走入营帐。他抖了抖身上的积雪,取下斗篷,露出一张略显疲惫却神色肃然的面容。使者从怀中取出一卷绢帛,双手呈上,恭敬道:“三位将军,主公急令,请过目。” 袁胤接过帛书,手指微微颤抖,缓缓展开绢帛。他的目光在字迹间迅速扫过,脸色骤然变得苍白,仿佛被冰雪冻住。他的嘴唇微微颤动,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随即又转为忧虑与震惊。 “这简直……”袁胤低声喃喃,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他的手指紧紧攥住帛书,仿佛要将那绢帛捏碎。 “太荒谬了……” 第474章 两将军兴高采烈,袁公子苦口婆心 张勋与纪灵见袁胤神色大变,心中顿时一紧。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与疑惑。张勋上前一步,沉声问道:“袁公子,究竟何事?主公急令为何?” 袁胤抬起头,眼中满是复杂之色,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他无力地将手中的绢帛递向张勋,声音低沉而沙哑:“你们……自己看吧。” 张勋接过绢帛,纪灵也凑上前来,两人一同展开绢帛,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字迹。 “南阳小民于淯水上捞得传国玉玺,献于主公面前……宛城周边又有童谣谶纬为证,言‘代汉者,当涂高也’……主公以为天命所归,欲代汉自立而称帝……”袁胤在帐中不停踱步,口中缓缓念道。 张勋与纪灵看完帛书,初时的震惊逐渐被一种难以抑制的惊喜所取代。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与期待。 “袁公子,此事当真?主公当真已得传国玉玺?” “我兄……”袁胤或许是因太过震惊,一时间竟忘了此间场合,随后便改口说道,“主公既派急报前来,想必是真,不会有假。” 纪灵闻言,脸上的震惊逐渐转为狂喜,他猛地一拍大腿,大笑道:“好!好!好!主公果然是天命所归之人!传国玉玺现世,童谣谶纬为证,此乃天意!天意啊!” 张勋也忍不住露出笑意,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纪将军所言极是。主公得此天赐良机,正是顺应天命,代汉自立之时。我等追随主公多年,如今主公即将登基称帝,我等文武也将水涨船高,前途不可限量!” 纪灵哈哈大笑,声音中满是豪迈与得意:“张将军说得对!主公称帝,我等便是从龙之臣,日后封侯拜相,指日可待!这天下,终究是袁氏的天下!” 张勋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憧憬:“我等追随主公多年,如今终于等到这一天。主公称帝,我等便是开国功臣,名留青史,光宗耀祖!” 袁胤见张勋与纪灵二人如此兴奋,眼中满是憧憬与狂喜,心中怒火更甚。他脸色铁青,猛地一步上前,一把抢过张勋手中的帛书,重重地拍在桌案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愚蠢!荒谬!无知!”袁胤的声音如同雷霆般在帐中炸响,震得张勋与纪灵一时愣住。他双目圆睁,眼中满是愤怒与失望,指着二人厉声呵斥道:“二位将军犹以为此为好事乎?” 张勋与纪灵被袁胤突如其来的怒火震慑,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张勋皱了皱眉,试探性地问道:“袁公子,此话何意?主公得传国玉玺,又有童谣谶纬为证,此乃天意所归,何来凶险之说?” “何况自古以来,天下得天命而称帝者不在少数。高祖皇帝斩蛇起义,终得天下;光武帝亦因谶纬之言,中兴汉室。如今主公得传国玉玺,又有童谣谶纬为证,此乃天意所归,为何袁公子却如此反应?” “二位将军乃是武人,虽读史书,只是不知其中真意!高祖之母梦与神遇,遇蛟龙而生高祖,此乃后人附会,岂是真事?人言高祖隆准龙相,此乃太史公司马迁之言,高祖既定天下,如何不宣扬天命?!知兵如楚霸王者,亦生重瞳,面相奇异,人言王霸。太史公列为本纪,与高祖同列,不过手下败将,落得四面楚歌,十面埋伏而已!” “二位将军,自古称帝者虽多,能成事者又有几人?你们只看到高祖斩蛇起义、光武中兴汉室,却不知其中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扫过二人,继续说道:“秦昭王与齐湣王曾相约为东西二帝,何等威风?可结果如何?秦王不了了之,齐湣王却因称帝之举招致诸侯合纵攻齐,昌国君乐毅一举而下七十余城!若非燕国内政不和,阵前换将,以骑劫换下乐毅,齐国那时便已灭亡,七雄便少其一!二位将军,难道你们以为主公称帝,便能一帆风顺,毫无风险吗?” 张勋与纪灵闻言,脸上的笑意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张勋皱眉道:“袁公子,此言是否危言耸听?主公得传国玉玺,又有童谣谶纬为证,此乃天意所归,岂能与齐湣王相提并论?” “我以为张将军所言不错,我主英明神武,岂能与齐湣王相提并论?”纪灵也开口附和张勋,“袁公子为主公宗族,兄弟情深,主公称帝,袁公子必一飞冲天,何其如此抗拒?何况主公四世三公,世之豪族,称帝又有何不可?” 袁胤气极反笑,声音中带着几分讥讽与无奈。他冷冷地看着张勋与纪灵,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却毫无笑意,反而透出一股深深的忧虑与愤怒。 “二位将军,你们当真以为主公称帝是好事?”袁胤的声音低沉,“若论宗族,冀州袁本初为主公庶兄,虎踞一州之地,手握天子百官,尚且不敢代汉自立!青州刘玄德,堂堂皇叔,汉室宗亲,迎立弘农王为天子,尚不曾封公称王。主公如今之势,岂能比这两人?!” 张勋与纪灵闻言,脸上的神情逐渐凝重起来。 袁胤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天意?二位将军,这天意并非福气,乃是祸事!大汉延祚四百余年,虽如今天下大乱,朝廷名存实亡,然而大汉尚在人心!北面两帝尚且争执不下,各路诸侯虎视眈眈,主公若贸然称帝,必成众矢之的!” “南阳乃四战之地。主公若执意称帝,只怕四方诸侯皆成敌手!”袁胤怒火冲天,左袖空空荡荡,随着他踱步来回晃动,“如今我大军与黄盖对峙在此,久战一月,连舒县都不曾下。吴郡孙文台,其势岂能相比我主?一方诸侯,尚且难战如此。倘若四面树敌,又该如何?!” 第475章 袁公子无可奈何,张将军终将撤军 袁胤深吸一口气,眼中满是忧虑与焦急,他缓缓走到张勋与纪灵面前,语气沉重地说道:“二位将军,且听我一言。青州刘玄德,乃汉室宗亲,素有仁德之名,如今迎立弘农王为帝,太后亦在其手。若主公贸然称帝,刘玄德必以‘匡扶汉室’为名,号召天下诸侯群起而攻之。届时,我主将如何自处?”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继续说道:“如今天下诸侯,一则以袁本初马首是瞻,二则亲近刘玄德。荆州刘景升、益州刘君郎,虽山高路远,或许暂时不会插手中原之事,但此二人皆为汉室宗亲,血缘更近于刘玄德!益州地势险要,刘君郎虽俨然土皇帝一般,却始终未曾明行篡逆之事。若主公称帝,此二人必以此为借口,出兵发难。试问二位将军,届时我们该如何应对?” 袁胤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一丝无奈与焦急:“颍川曹孟德,如今尚与主公相拒于汝南。此人雄才大略,野心勃勃,若主公称帝,他必观天下局势而起。如此一来,四方诸侯竟无一人为我主之盟,而皆我主之敌也!主公虽得传国玉玺,然天下大势未定,贸然称帝,无异于自陷险境!” 他目光扫过张勋与纪灵,见二人神色逐渐凝重,便继续说道:“二位将军,主公虽英明神武,然天下大势不可不察。称帝之事,非同小可,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齐湣王称帝,招致诸侯合纵攻齐,前车之鉴,不可不防!如今我大军与黄盖对峙于此,久战不下,若再四面树敌,后果不堪设想!” 袁胤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恳切:“二位将军,主公若执意称帝,必成众矢之的。届时,我等文武将如何自保?主公基业又将如何保全?还请二位将军三思,劝主公暂缓称帝之举,待天下大势明朗,再行定夺!” 张勋与纪灵听完袁胤的话,脸上的兴奋与狂喜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与沉思。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与犹豫。 纪灵沉吟片刻,眉头紧锁,缓缓开口道:“如今主公已来信召我等回军,显然是称帝之心已决。公子以为,我等该如何应对?” 袁胤见纪灵神色凝重,语气中带着一丝犹豫,心中明白他虽被自己的话触动,但仍旧难以割舍那份从龙之功。他微微叹息,目光扫过张勋与纪灵,见二人皆露出思索之色,便缓缓说道:“纪将军,张将军,如今我军在此地与黄盖对峙,攻城迁延日久,始终未能取得突破。主公召我等回军,虽令人惋惜,但也不失为及时止损之举。”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只是可惜了我军众多将士的性命,白白牺牲于此地。然而,主公之命不可不从,二位将军还是早做准备,撤军回师吧。” 张勋闻言,眉头紧皱,沉声道:“袁公子,撤军之事虽可避免进一步损耗,但我军将士浴血奋战多日,如今无功而返,恐怕军心不稳……” 袁胤愤愤一甩手,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无奈,大步朝着帐外走去。他一边走,一边高声说道:“若依我意,我主万万不可称帝!此间大军也绝不可轻撤!然而主公既发信来,想是大事已定,只怕南阳文武也皆如二位将军一般,贪图这份从龙之功!” 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愤懑与失望,脚步却未停歇,径直走出了大帐。帐外的冷风扑面而来,吹动他的衣袍,仿佛也在为他的忧虑而叹息。然而,就在他走出几步后,忽然停下脚步,眉头紧锁,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猛地转身,快步返回帐中,目光直视张勋与纪灵,说道:“两位将军,且将此事告知众将士,就说主公代汉称帝,必有重赏,暂且安下军心再说吧!”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继续说道:“至于龙舒,黄盖那边死伤也是不小,应当不会趁机占据。哪怕他趁我等撤军前来占据,那更是无话可说,无法可治!” 袁胤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与决然,仿佛已经预见到了未来的局势,却又无力改变。他深深地看了张勋与纪灵一眼,似乎想从他们的神情中找到一丝共鸣或支持,但最终只是微微叹息,转身再次走出了大帐。 帐内,张勋与纪灵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犹豫与不安。袁胤的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击在他们心头,令他们原本的兴奋喜逐渐消散。 帐外,袁胤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夜色之中。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寂,仿佛承载着整个南阳基业的命运,却又无力扭转乾坤。 …… 数日之后,大雪渐渐化去,天地间一片清冷。舒县城头,黄盖与周瑜、陆绩、张昭、张纮几人并肩而立,远远望向龙舒城的方向。寒风凛冽,吹动着他们的衣袍,城下的积雪已开始消融,露出斑驳的土地,仿佛预示着战事的转机。 自从大雪之后,张勋的军队再也没有来攻城。城头的守军也得以稍作喘息,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张纮望着远处的龙舒城,眉头微皱,缓缓开口道:“这几日张勋未曾再来攻城,想必是死伤惨重,无力再战了。” 黄盖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凝重与思索。他沉声道:“张勋的军队连日攻城,损失不小,如今大雪封路,粮草补给恐怕也难以为继。若是他们再不撤军,恐怕连自保都成问题。” 周瑜站在一旁,双手负于身后,目光深邃,望向远方。他并未立即开口,心中却在暗自计算着时间。孙策与诸葛瑾的返程应当已经接近尾声,大事已定。张勋若在这几日撤军,想必便是诸葛瑾与孙策那假玉玺的计划已经完成,只等袁公路冒天下之大不韪,代汉自立而称帝了。 “将军不必着急。”周瑜忽然开口如此说道,“且静等张勋的反应,再行商定。” 第476章 舒县城大战终相结,周公瑾道来龙去脉 两日之后,探马匆匆来报,张勋的大军已经拔营离城,朝着南阳方向撤退。龙舒城外的敌军营地空荡荡的,只剩下零星的火堆和散乱的辎重,显然撤退得十分仓促。黄盖、周瑜、陆绩、张昭、张纮等人闻讯,纷纷登上城头,远眺敌军离去的方向,心中不禁松了一口气。 黄盖抚掌大笑,道:“张勋终于撑不住了!连日攻城,损兵折将,如今粮草不继,只能撤军。此战虽艰难,但终究是我军胜了!” 周瑜却眉头微锁,目光深邃,似乎并未完全放松。他转头看向那名探马,见其神色犹豫,欲言又止,便沉声问道:“你还有何消息?尽管说来。” 探马迟疑片刻,低声道:“回禀将军,龙舒城中传言,袁公路在淯水上捞得传国玉玺,欲代汉自立而称帝。张勋等人正是因此受命回南阳,准备迎接袁公路称帝之事。” 此言一出,城头众人皆是一惊。 黄盖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思索。张昭与张纮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忧虑。陆绩则低声叹道:“袁公路竟敢如此大胆,代汉称帝,岂不是自取灭亡?” 周瑜站在城头,闻言忽然哈哈大笑,笑声肆意而畅快,仿佛压抑已久的情感终于得以释放。黄盖、张昭、张纮等人见状,皆是一脸疑惑,面面相觑,不知周瑜为何突然如此开怀。 黄盖忍不住上前一步,皱眉问道:“公瑾,何事如此高兴?莫非袁公路称帝之事,另有玄机?” “老将军,那日我使伯符领军北上接子瑜,正是为了此事啊!”周瑜哈哈大笑,仿佛这多半年的压力都一时间释放出来。 “今岁四月,刘玄德自迎弘农王与太后回临淄之后,便迎立弘农王为帝。我与伯符受主公之命北上为使,觐见陛下。那时,诸葛子瑜与其弟诸葛亮,是以私人之身前往拜访刘彦刘德然。” “那段时日,子瑜与我二人来往甚密。更兼刘德然最会看人,谋划深远。他料定子瑜有投主公之意,于是将传国玉玺暗自交于子瑜,使之随我与伯符南下回吴。” “公瑾何意?”黄盖不免发问,“传国玉玺何等宝物,刘德然堂堂皇叔,竟能轻易交出?” “将军想得不错,只是差了一点。”周瑜缓缓开口,“传国玉玺乃是国之重宝不假,然而此物久在深宫,除皇室之外,谁曾亲见其貌?刘德然亲手交于子瑜的那方玉玺,乃是赝品。真玉玺早在去岁洛阳大火时,由刘德然在建章殿井中所得,如今还在刘玄德之手。” “此番谋划,唯有我与伯符、子瑜,以及刘德然几人得知。意在将此物趁我军与袁公路交战,使之流落南阳。” “我三人回程过广陵时,正逢太守张超意图求盟,于是答应下来。回吴县之后,与主公私下商议,故而主公也知此事。于是我等将计就计,使子瑜为使北上广陵以求援军,却没想到能得子布子纲两位先生。” 张昭张纮两人闻言,不禁大笑。 “若说结盟一事,我二人倒与公瑾不谋而合。然而我二人与子瑜一路同行至此,却不知他心底藏着这么大的一番谋划。” “前些日子,两位先生南下与老将军会合,我料广陵水军虽为援军,却未必能全力出力。于是使伯符率二百精锐骑卒北上,身怀玉玺,去寻子瑜。按照我之谋划,伯符应当与子瑜离芍陂水寨之后,顺势北上寿春,走淮水进南阳境内,扮作商队,借机散布天命之言,同时流落玉玺在宛城。” “如今看来,想必探马所说不差。张勋大军正是因袁公路欲要称帝,方才撤军返回南阳。” “嗯……”张昭欲言又止,“公瑾言语,我自该是相信的,只是此番谋划,其关键乃在袁公路身上。汝等怎能断定,袁公路竟有如此野心,欲代汉自立而称帝?倘若袁公路不若公等所料,岂不是枉费一番功夫?” “唉。”周瑜暗自叹息,“此事却是我等不能预料的。毕竟此间一番谋划,乃是刘德然所发起,不过因我等与袁公路交战,方才落到我等手里。” “人言刘德然乃鬼谋也,如今看来果然如此。其观人心,竟能如此之精确。筹谋大局……动辄天下大变。”张昭如此说道。 “正是。袁公路得玉玺,自以为天命所归,却不知此举正是自陷险境。天下诸侯岂能坐视他篡汉自立?刘玄德、袁本初、曹孟德等人必会群起而攻之。袁公路此举,无异于引火烧身。” 黄盖皱眉道:“公瑾,依你之见,袁公路称帝之事,对我军有何影响?” 周瑜负手而立,目光远眺,淡淡道:“袁公路称帝,天下诸侯必会联合讨伐。届时,南阳将成众矢之的,袁公路自顾不暇,再也无力南下。我军可趁此机会休养生息,巩固江东基业。待天下大势明朗,再图进取。” 张昭点头赞同,道:“公瑾所言极是。袁公路称帝,虽一时风光,却必招致天下共讨。我军不必急于一时,当静观其变。” 黄盖闻言,心中稍安,但仍有些担忧:“只是袁公路若称帝,天下局势必将大乱。我军虽可暂避锋芒,但若诸侯联合讨伐袁公路,难保不会波及江东。” 周瑜微微一笑,道:“黄将军不必过虑。袁公路称帝,首当其冲的必是刘玄德、袁本初等。我军地处江东,远离南阳,短期内不会受到波及。何况假玉玺之事已成,袁公路称帝,不过是自掘坟墓罢了。”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黄盖心中的忧虑也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期待。他看向周瑜,问道:“公瑾,接下来我军该如何行动?” “张勋既已撤军,龙舒城虽然守军不多,但于我已经无碍,我以为不急收复。如今只等伯符、子瑜自南阳回,静等袁公路处称帝消息吧。” 第477章 周公瑾私语二张,张子布上门拜访 周瑜在众人散去后,悄然跟随张昭和张纮,进入了他们的营帐。帐内烛火摇曳,映照出三人凝重的神色。周瑜轻轻掩上帐帘,转身对张昭和张纮说道:“子布、子纲,今日之事,虽已告一段落,但我心中仍有疑虑,需与二位商议。” 张昭微微点头,示意周瑜坐下,道:“公瑾有何疑虑,但说无妨。” 周瑜神色平静,目光中却带着一丝深意。他轻轻掩上帐帘,转身对二人说道:“南阳地方大势已定,袁公路称帝之事已成定局,你我与那里相隔甚远,无法干预,也插不上手。今日我来,只是有一件事要问两位先生。” 张昭和张纮对视一眼,张昭微微点头,示意周瑜继续说下去。 周瑜沉吟片刻,缓缓问道:“两位先生从芍陂南下时,随两位先生南下的四千广陵水军,此战之中,伤亡如何?” 张昭闻言,神色略显凝重,沉吟片刻后答道:“公瑾所问之事,正是我二人近日也在思虑的。广陵水军此次南下,先是随我在龙舒北道作疑兵之计,后子纲南下,我与子纲会师之后又在灊县方面与纪灵的伏兵交战。这两次战斗我军都占优,伤亡可以忽略不计。至于在舒县……” “舒县的主要守军,还是以黄将军所带本部为主。广陵水军多做后勤,修补城墙一类的事,少与敌军交战。据初步统计,广陵水军在此战中伤亡约五百余人,其中阵亡者约两百,伤者三百余。虽不算惨重,但也折损了一成有余。” 张昭听完周瑜的话,眉头微皱,沉思片刻后,缓缓问道:“公瑾此言何意?莫非是怀疑广陵水军的主将有不轨之心,或是张超另有图谋?” 周瑜神色平静,目光深邃,缓缓答道:“子布先生,张超虽与我主结盟,但派遣这一万水军南下,未必全然出于善意。前些日子伯符出行时,我便曾向两位先生提及此事,当时两位先生言道已有书信传往芍陂,请子瑜率水军南下助阵。然而如今战事已毕,子瑜已随伯符前往南阳,唯独广陵水军仍驻留芍陂,按兵不动。此举令人起疑,或许是其主张超另有吩咐,未必全然为我江东效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今日前来,正是想请两位先生亲自去见这四千广陵水军的主将,表明我两家结盟之好,试探其心意。此处毕竟是我主的城池,即便广陵水军有异心,也必不敢轻举妄动。但若我们不加防范,恐日后生变。” 张昭听罢,微微点头,神色凝重地说道:“公瑾所虑不无道理。张超虽与我主结盟,但其心难测,广陵水军驻留不动,确实令人起疑。我与子纲明日便前往广陵水军营中,与主将会面,探明其意,同时表明我两家之谊,以安其心。” 周瑜微微一笑,拱手道:“有劳两位先生了。此事关系重大,务必谨慎行事。” 张昭与张纮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之色。帐内烛火摇曳,映照出三人沉思的面容。 …… 次日,广陵水军的主帐内,李锋正坐在案前,眉头紧锁,神色凝重。案上的地图摊开着,但他却无心细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显然心中有事。帐外传来士兵操练的呼喝声,却未能驱散他心中的烦闷。 副将走进帐内,见李锋如此模样,便上前低声说道:“将军,今日操练已毕,士兵们士气尚可,只是……将军似乎心事重重,不知可否与末将说说?” 李锋抬头看了副将一眼,叹了口气,道:“你跟了我多年,我也不瞒你。此次南下,虽是奉命行事,但芍陂那边的情况,你我都清楚。赵雄将军临行前曾叮嘱我,务必在适当时候带两位张先生回去。可如今战事已毕,张昭、张纮二位先生却未有北归之意,反倒在此地协助周瑜处理军务。我若强行带他们走,恐生事端;若不带,又难以向赵将军交代。” 副将闻言,眉头也皱了起来,低声道:“将军,此事确实棘手。张昭、张纮二位先生在此地很受尊崇,周瑜更是孙策的心腹,我们若贸然行事,恐怕会引发两家矛盾。但若不按赵将军的吩咐行事,恐怕回去后也难以交代。” 李锋点了点头,神色更加烦躁,道:“正是如此。如今我们驻留此地,进退两难。若是周瑜察觉我们的意图,恐怕会有所防备,甚至对我们不利。” 副将沉思片刻,忽然压低声音道:“将军,依末将之见,不如先静观其变。张昭、张纮二位先生若无意北归,我们强求也无用。不如先稳住局面,待时机成熟再作打算。” 李锋苦笑一声,道:“也只能如此了。只是赵将军那边……”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李锋抬眼望去,只见一队人马正朝军营方向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张昭与张纮,二人神色从容,身后跟着数名随从。 李锋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甲,快步迎上前去,拱手道:“两位先生远道而来,末将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张昭微微一笑,下马还礼道:“李将军不必多礼,我等今日前来,正是为了慰问广陵将士,顺便与将军商议一些军中事务。” 张纮也点头附和道:“正是。李将军连日辛劳,我等特来致谢。” 李锋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侧身让道:“两位先生请入帐中一叙。” 三人进入主帐,分宾主落座。李锋命人奉上茶点,随后试探性地问道:“两位先生此次前来,不知有何指教?” 张昭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缓缓说道:“李将军,此次广陵水军南下助阵,功不可没。黄公覆将军特命我二人前来慰问,并询问将军接下来的打算。” 李锋心中一凛,知道张昭话中有话,便谨慎答道:“多谢老将军关怀。广陵水军此次南下,本是奉命行事,如今战事已毕,末将正待请示我主,再做定夺。” 第478章 江东军团团围困,李将军万般无奈 张纮闻言,微微一笑,接口道:“李将军,张超将军远在广陵,恐怕难以即时回复。如今江东局势已定,广陵水军若继续驻留,恐有不便。不知将军可有意率军返回广陵?” 李锋心中一沉,知道张纮这是在试探自己的态度。他沉吟片刻,答道:“两位先生所言极是。末将也正有此意,只是军中事务繁杂,需稍作整顿,方能启程。” 张昭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说道:“李将军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我江东上下,定会全力相助。” 李锋勉强一笑,拱手道:“多谢两位先生美意,末将感激不尽。” 帐内一时陷入沉默,三人各怀心思,气氛略显凝重。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李锋眉头一皱,正要起身查看,却见一名亲兵匆匆闯入,神色慌张地禀报道:“将军,不好了!营外突然出现大批江东兵马,已将我军团团围住!” 李锋闻言,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来,厉声问道:“怎么回事?为何事先毫无预警?” 亲兵颤声道:“属下也不知,江东兵马突然出现,似乎早有准备!” 李锋心中一沉,转头看向张昭与张纮,只见二人神色平静,似乎对这一切早有预料。他顿时明白过来,咬牙道:“两位先生,这是何意?” 张昭缓缓起身,神色淡然地说道:“李将军,不必惊慌。我江东兵马此举,只是为了确保广陵水军的安全。只要将军愿意率军返回广陵,我等绝不会为难。” 李锋握紧拳头,心中怒火中烧,却也知道此时已无退路。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中的愤懑,沉声道:“两位先生,这是要逼我就范吗?” 张纮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地说道:“李将军言重了。我等只是希望将军能够明白,江东与广陵本是盟友,不应因一些误会而伤了和气。只要将军愿意合作,一切都好商量。” 李锋沉默片刻,终于长叹一声,颓然坐回椅上,低声道:“罢了,罢了……末将遵命便是。” 张昭与张纮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张昭上前一步,拍了拍李锋的肩膀,温声道:“李将军深明大义,我江东上下定会铭记于心。待将军返回广陵后,还请代我向张超将军问好。” 李锋站在帐中,神色复杂地望着张昭与张纮,沉默片刻后,终于缓缓开口:“两位先生,末将有一事不得不言。当初我与先生南下时,赵雄将军曾有交代,要我离开此地时,务必带两位先生回广陵。然而,两位先生与公瑾先生皆非常人,末将的意图尚未展露,却已被几位先生料得个七七八八。如今局势至此,末将也无话可说。”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感慨:“既然如此,末将只得率军返回芍陂,与赵雄将军会合。只希望我主与孙文台将军之盟,能更长久,莫因今日之事伤了和气。” 张昭闻言,神色依旧平静,微微点头道:“李将军能如此明理,实乃江东之幸。孙将军与张太守本是盟友,今日之事不过是为了避免误会,绝无他意。将军放心,江东与广陵的盟约,绝不会因此动摇。” 张纮也接口道:“李将军深明大义,令人钦佩。待将军返回广陵后,还请代我二人向赵雄将军致意。他日若有闲暇,欢迎将军再来江东,共商大计。” 李锋苦笑一声,拱手道:“两位先生宽宏大量,末将感激不尽。今日之事,末将心中虽有遗憾,但也明白两位先生的苦心。只望日后江东与广陵能携手共进,莫让外人有机可乘。” 张昭与张纮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张昭温声道:“李将军放心,江东与广陵的盟约,绝不会因今日之事受损。他日若有需要,江东定会全力相助。” 李锋点了点头,心中虽有不甘,但也知道此时多说无益。他深吸一口气,拱手道:“既然如此,末将便不多留了。军中事务繁杂,还需尽快整顿,以便早日启程。” 张昭与张纮同时起身,拱手还礼道:“李将军保重,一路顺风。” 待李锋出帐之后,张纮轻声道:“子布,李锋此人,倒也是个明白人。” 张昭微微一笑,点头道:“正是。他能如此果断退让,倒也省了我们不少麻烦。只是广陵那边,恐怕还需多加留意。” 张纮笑道:“无妨,有公瑾在,广陵翻不起什么大浪。” …… 帐外,李锋苦笑一声,点了点头,心中却是一片冰凉。他知道,自己已无力改变眼前的局面,只能任由事态发展。 江东兵马已将广陵水军牢牢控制。李锋望着四周密密麻麻的江东士兵,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副将见李锋神色凝重,心中忐忑,上前低声问道:“将军,如今局势已定,我们该如何应对?” 李锋闻言,怒目而视,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怒火:“还能如何?如今我们寄人篱下,难道还能强行抢走两位张先生不成?” 副将被李锋的怒意震慑,低头不敢再多言。李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愤懑,沉声下令:“传我命令,全军整装,择日启程,返回芍陂与赵雄将军会合!” 副将领命,立即转身去传达命令。李锋站在原地,望着四周密密麻麻的江东兵马,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自己已无力改变眼前的局面,只能暂时退让,以图后计。 周瑜与黄盖站在营帐外的一处高地上,远远望着李锋的营帐。江东兵马已将广陵水军团团围住,局势已然明朗。 黄盖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感慨,低声对周瑜说道:“公瑾,你与刘德然几人这番谋划,倒让我江东受益颇多。虽说此战我军伤亡不小,但好歹是退去了敌军,如今又有张子布、张子纲、诸葛子瑜三位来投,实在是天助我也,乃是一件大好事啊!” 第479章 李将军离开舒县,赵将军出寨迎接 两日之后,李锋率领广陵水军整顿完毕,准备离开舒县。城门口,江东一众文武官员前来送行,场面虽显客气,却透着一丝微妙的紧张。 张昭与张纮并肩而立,神色从容。张昭上前一步,拱手道:“李将军,一路保重。今日一别,望将军勿忘江东与广陵之盟,他日若有需要,江东定会鼎力相助。” 李锋勉强一笑,拱手还礼道:“多谢张先生美意。末将定会转达先生之言于赵雄将军。江东与广陵本是盟友,末将也希望两方能够长久和睦,共谋大业。” 张纮微微一笑,接口道:“李将军深明大义,令人钦佩。今日之事,不过是为了避免误会,绝无他意。将军返回广陵后,还请代我二人向赵雄将军致意。” 李锋点了点头,心中虽有千言万语,却也知道此时多说无益。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两位先生放心,末将定会如实转达。今日一别,望两位先生保重。” 张昭与张纮同时拱手,齐声道:“将军保重,一路顺风。” 李锋转身翻身上马,目光扫过四周的江东兵马,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此次离开舒县,意味着广陵在江东的影响力已大不如前。然而,眼下局势已定,他只能暂时退让,以图后计。 副将上前低声问道:“将军,是否即刻启程?” 李锋点了点头,沉声道:“传令全军,即刻出发,北上返回芍陂水寨。” 副将领命,立即转身传达命令。广陵水军缓缓开拔,队伍整齐有序地向北行进。李锋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舒县城门,心中暗叹一声,随即挥鞭策马,带领大军踏上归途。 …… 与此同时,舒县城楼上,周瑜与黄盖并肩而立,远远望着李锋的队伍渐行渐远。 黄盖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感慨,低声对周瑜说道:“公瑾,此次李锋退兵,广陵水军已无力再对我军构成威胁。张子布、张子纲两位先生也顺利留在我江东,实在是天助我也。” 周瑜微微一笑,目光深邃,缓缓说道:“老将军所言极是。此次谋划虽有些波折,但结果还算圆满。” 黄盖点了点头,笑道:“公瑾之谋,果然非同凡响。有你在,我江东何愁大业不成?” 周瑜笑而不语,目光依旧注视着远方。 “将军,如今李锋已去,只等伯符与子瑜返回此间,我大军便可撤回。而后只要静待袁公路称帝事毕,观天下局势变化即可了。” …… 李锋率领广陵水军一路北上,数日后终于抵达芍陂水寨。远远望去,水寨旌旗招展,寨门大开,显然已有人得知他们归来的消息。 李锋骑在马上,心中虽有千言万语,却也知道此时不是感慨的时候。他挥了挥手,示意副将整顿队伍,自己则策马先行,向寨门而去。 刚到寨门前,便见主将赵雄亲自率领一众将领出寨迎接。赵雄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依旧精神矍铄。他见李锋归来,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之色,大步上前,朗声道:“李将军,辛苦了!” 李锋满脸愧色,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赵雄面前,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将军,末将无能,未能将两位张先生带回,实在有负将军重托,请将军责罚!” 赵雄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扶住李锋的双臂,将他稳稳托起,朗声笑道:“李将军何出此言?此次南下,你已尽力而为,何罪之有?快快请起!” 李锋被赵雄扶起,心中却依旧忐忑,低声道:“将军,末将未能完成使命,实在愧对将军信任。江东此次步步紧逼,末将不得不退让,实在是……” 赵雄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神色从容地说道:“李将军不必自责。江东之事,我早已料到。张昭、张纮二人留在江东,虽是遗憾,但也未必是坏事。广陵与江东的关系本就微妙,此次退让,不过是权宜之计。你平安归来,已是万幸。” 李锋闻言,心中稍安,但仍忍不住问道:“将军,末将不明白,为何您不怪罪于我?此次未能带回两位张先生,广陵在江东的影响力必然大减,这对我们……” 赵雄微微一笑,拍了拍李锋的肩膀,示意他不必多言,随即转身对身后的众将说道:“诸位,李将军一路辛苦,先入寨休息,稍后再议。” 众将领齐声应诺,随即簇拥着李锋与赵雄一同进入水寨。路上,李锋依旧心有不甘,低声问道:“将军,末将还是不明白,为何将军对此次失利如此淡然?难道将军早有对策?” 赵雄微微一笑,目光深邃,缓缓说道:“李将军,此事并非我有何深意,而是形势使然。你且看看,周围这些人里,可有诸葛子瑜先生的身影?” 李锋闻言,心中一惊,连忙环顾四周,仔细打量了一番,果然没有发现诸葛瑾的身影。他眉头微皱,疑惑地问道:“将军,诸葛先生为何不在?难道他……” 赵雄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地说道:“前些日子,孙伯符亲自率领二百骑卒北上,前来迎接诸葛子瑜先生。我本可以诸葛子瑜为质,去换两位张先生,但我对主公之命有所意见,不愿因此坏了广陵与江东的盟好,故而放他们离去。” 李锋闻言,脸色骤变,眼中满是震惊与不解。他急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将军,此举岂不是违了主公之命?主公命我等务必带回两位张先生,如今不仅未能完成任务,反而放走了诸葛先生,这……这如何向主公交代?” 赵雄神色依旧从容,缓缓说道:“李将军,此事我自有考量。主公之命固然重要,但广陵与江东的盟约更是大局。若我们强行以诸葛瑾为质,逼迫江东交出两位先生,固然能完成主公之命,但此举必然激怒孙文台,甚至可能引发两方兵戎相见。到那时,广陵与江东的盟约将彻底破裂,局势将一发不可收拾。” 李锋眉头紧锁,心中虽仍有疑虑,但见赵雄神色坚定,语气沉稳,不由得稍稍冷静下来。他低声问道:“将军,可主公那边……我们该如何交代?”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啊。” 第480章 李将军告知大事,孙伯符二次登门 李锋叹息一声,心中虽仍有不甘,但也明白赵雄的考量并非没有道理。 “将军深谋远虑,末将佩服。”李锋抱拳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释然,“既然大局已定,末将自当遵从将军之命,不再多言。” 李锋忽然神色一凝,仿佛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他快步上前,靠近赵雄,低声说道:“将军,末将有一件大事要禀报。” 赵雄见李锋神色凝重,心中一动,便微微侧身,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李锋压低声音,几乎是在耳语:“将军,此事只怕这里尚未得知。袁公路在淯水上捞得传国玉玺,欲代汉自立而称帝。如今他已令龙舒的张勋、纪灵率军返回南阳,准备登基。” 赵雄闻言,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凝重。他眉头紧锁,低声问道:“此等消息,汝从何处得知?此事非同小可,若有误传,恐生大乱。” 李锋神色严肃,沉声答道:“将军,此消息乃是舒县的密探探得,千真万确。末将归来时,龙舒城已人去楼空,张勋、纪灵的兵马也已撤离。袁公路此举,显然是在为称帝做准备。” 赵雄听罢,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缓缓说道:“人言袁公路素来野心勃勃,早有称帝之心。如今他得了传国玉玺,恐怕更加肆无忌惮。此事若真,天下必将大乱。” 李锋点头附和,低声道:“将军,此事非同小可,如何应对?” 赵雄沉吟片刻,目光深邃,缓缓说道:“此事确实棘手。袁公路若真称帝……”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李将军,此事暂且保密,不可外传。待我仔细思量,再作定夺。你且先去休息,稍后再议。” 李锋抱拳应道:“末将明白,此事定当严守秘密,绝不外泄。” 赵雄点了点头,目送李锋离去,心中却已是波涛汹涌。他站在水寨门口,望着远处的天空,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思量:“袁公路若真称帝,天下必将大乱。广陵该如何自处?” 正当赵雄站在水寨门口,心中思绪万千之际,忽然有一名亲兵匆匆赶来,抱拳禀报道:“将军,孙伯符将军与诸葛子瑜先生已至寨外,前来拜访。” 赵雄闻言,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心中暗自思量:“孙伯符与诸葛瑾此时前来,莫非与袁公路称帝之事有关?李锋方才的消息尚未传开,孙伯符便已赶到,只怕此事与江东的谋划脱不了干系。” 他略一沉吟,随即对亲兵说道:“传令下去,大开寨门,我亲自去迎接。” 亲兵领命而去,赵雄整理了一下衣甲,神色恢复从容,大步向寨门走去。他心中虽有许多疑问,但面上却丝毫不显,依旧是一副沉稳威严的模样。 寨门外,孙策与诸葛瑾并肩而立,身后跟着数名随从。孙策一身戎装,英姿勃发,眉宇间透着几分豪气;诸葛瑾则身着儒袍,神色淡然,目光深邃。 赵雄走出寨门,远远便拱手笑道:“伯符将军、子瑜先生,远道而来,赵某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孙策见赵雄亲自出迎,脸上也露出笑意,仿佛前段时间的争斗与龃龉都消失不见。他上前一步拱手还礼道:“赵将军客气了!孙某不请自来,叨扰之处,还请海涵。” 诸葛瑾微微一笑,拱手道:“赵将军,久违了。” 赵雄笑道:“两位贵客光临,赵某荣幸之至。请入寨一叙。” 三人寒暄几句,赵雄便引着孙策与诸葛瑾进入水寨。一路上,赵雄心中暗自揣测孙策此行的目的,尤其是结合李锋方才的消息,他愈发觉得孙策此行绝非寻常拜访。 进入中军大帐后,赵雄命人奉上茶点,随即屏退左右,只留下孙策、诸葛瑾与自己三人。他端起茶盏,微微一笑,道:“伯符将军、子瑜先生,今日前来,不知有何指教?” 孙策放下茶盏,神色坦然,直截了当地说道:“赵将军,在下与子瑜此来,确有一事相告知,只是不知将军知与不知。近日天下风云变幻,袁公路在淯水得传国玉玺,欲自立为帝,此事想必赵将军已有所耳闻。” 赵雄闻言,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缓缓说道:“伯符将军消息灵通,赵某佩服。我军李锋将军,刚刚从舒县方向返回不久,说是龙舒城张勋大军已经退去。此事我确实略有耳闻,只是尚未确认。不知伯符将军对此有何高见?” 孙策与诸葛瑾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深意。片刻后,孙策微微一笑,开口道:“不瞒将军,此事正是我等在后推波助澜。我等刚刚从南阳原路返回,见将军仍未退兵,故来拜访。” 赵雄闻言,神色微微一凝,目光在孙策与诸葛瑾之间游移片刻,随即缓缓点头,沉声道:“那看来此事想必为真。” 孙策见赵雄神色沉稳,心中暗自赞许,便继续问道:“将军对此有何打算?” 赵雄知道孙策此言是在试探自己,心中略一思忖,便淡然答道:“此事若要流传天下,恐怕还需要一段时日。如今此间战事已毕,李锋将军也已返回,在下当整军择日返回广陵,向主公复命才是。” 孙策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随即笑道:“将军果然深谋远虑,行事稳重。不过,袁公路称帝之事一旦传开,天下必将大乱。广陵地处要冲,将军若能早作准备,或许能在乱局中占据先机。” 赵雄微微一笑,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淡淡道:“伯符将军所言极是。不过,广陵之事,还需主公定夺。赵某自当谨遵主公之命,不敢擅专。” 诸葛瑾见状,微微一笑,插言道:“赵将军忠心为主,令人钦佩。不过,天下大势瞬息万变,将军若能早作谋划……” 赵雄看了诸葛瑾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深意,缓缓道:“子瑜先生所言极是。不过,赵某以为,天下大势虽变,但广陵之事仍需谨慎行事。袁公路称帝之事尚未坐实,我等若贸然行动,恐生变故。” 孙策闻言,哈哈一笑,道:“将军果然谨慎。不过,孙某以为,袁公路称帝之事已是板上钉钉,将军若不早作准备,只怕日后难以应对。” 赵雄微微一笑,淡淡道:“伯符将军所言极是。不过广陵之事还需从长计议。今日两位前来,赵某感激不尽。待我返回广陵后,定当将两位的忠告转告主公,请他定夺。” 孙策见赵雄言辞谨慎,心中略感失望,但面上依旧带着笑意,拱手道:“将军行事稳重,孙某佩服。既然如此,孙某便不再多言。今日叨扰,还望将军见谅。” 赵雄起身拱手,笑道:“伯符将军客气了。两位远道而来,赵某未能尽地主之谊,实在惭愧。待他日有机会,赵某定当亲自登门拜访,与两位共商大计。” 孙策与诸葛瑾闻言,也起身拱手告辞。赵雄亲自将两人送出寨门,目送他们离去后,方才返回中军大帐。 回到帐中,赵雄神色渐渐凝重,心中暗自思量:“孙伯符与诸葛瑾此行,显然是为了试探我的态度。袁公路称帝之事,恐怕已成定局。广陵该如何应对,还需尽快与主公商议。” 他沉吟片刻,随即唤来亲兵,吩咐道:“传令下去,全军整备,三日后启程返回广陵。” “诺!”亲兵领命而去,赵雄站在帐中,望着远处的天空,眉头紧锁,心中思绪万千。 “真是好谋划啊。袁公路若真称帝,好坏不说,只怕天下局势,要为之一大变呐。” 第481章 孙伯符终回舒县,黄公覆拍板撤军 孙策与诸葛瑾一行人策马返回舒县,远远便见城门外旌旗招展,黄盖、周瑜、张昭、张纮等人早已率众出城迎接。众人见孙策与诸葛瑾归来,纷纷上前行礼,气氛热烈而庄重。 黄盖率先上前,抱拳笑道:“伯符、子瑜先生,此行辛苦了!不知事情进展如何?” 孙策翻身下马,神色从容,微微一笑,道:“老将军不必多礼。此行虽有些波折,但总算不辱使命。” 黄盖闻言,笑意不减,但眼中却闪过一丝责备之色。他捋了捋胡须,语气略带调侃地说道:“伯符啊,汝此次北上,虽与公瑾通了气,却不曾报给老夫知道。汝年纪尚轻,行事虽勇,但老夫岂能放心?幸亏汝与子瑜先生平安返回,否则老夫怎能向主公交代?” 孙策听罢,神色依旧从容,微微拱手,笑道:“老将军多虑了。策虽年轻,却也知轻重缓急。此次北上,虽有风险,但一切皆在掌控之中。况且有子瑜先生相助,岂敢让老将军忧心?” 黄盖摇了摇头,叹息道:“伯符啊,老夫并非不信汝之能,只是汝身为少主,一举一动皆关乎此间大局。日后若有行动,务必与老夫商议,切莫再如此独断专行。” 孙策点头应道:“老将军教训得是,策谨记于心。” 一旁的周瑜见状,笑着上前打圆场:“黄老将军,伯符此次北上,虽未事先告知,但结果圆满,也算是立下大功。不如先回城中,再细细商议后续之事。” 黄盖这才收起责备之色,点头道:“也罢,既然平安归来,老夫也就不多言了。诸位,请进城吧!” 众人闻言,纷纷上马,簇拥着孙策与诸葛瑾,浩浩荡荡地返回舒县城中。 进入府邸后,孙策与众人分宾主落座。侍从奉上茶点,随后退去。 孙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随即放下,目光扫过在座的众人,缓缓开口道:“此次南归之时,我与子瑜先生路经芍陂水寨,顺道与赵雄见了一面。” 黄盖捋了捋胡须,沉声问道:“伯符,赵雄此人如何?可曾试探出他的态度?” 孙策微微一笑,神色从容,道:“赵雄此人,行事稳重,言辞谨慎。我与他谈及袁公路称帝之事,他虽未表现出明显的态度,但言语间滴水不漏,只说此事需向主公张超请示,不敢擅专。” 周瑜闻言,眉头微挑,若有所思地说道:“赵雄如此谨慎……不过,他既未明确表态,恐怕心中已有计较,只是不愿轻易透露。” 孙策点头道:“公瑾所言极是。赵雄虽未明言,但我观其神色,显然对袁公路称帝之事相当重视。他虽未表现出任何倾向,但言语间却透露出防备。” 诸葛瑾此时插言道:“赵雄身为广陵大将,行事稳重,自然不愿轻易表态。不过,他既已得知袁公路称帝之事,想必广陵方面也会有所动作。伯符此次试探,虽未得到明确答复,但也算有所收获。” 孙策微微一笑,继续说道:“赵雄虽未明言,但我以为,如今此间战事已毕,广陵军即将回程,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他虽未表现出什么,但广陵军的动向,已足以说明一些问题。” 黄盖听完孙策与诸葛瑾的叙述,沉吟片刻,随即拍案而起,神色肃然地说道:“袁公路称帝之事,已是板上钉钉,只是时间早晚罢了。如今伯符与子瑜平安归来,我军当务之急,乃是撤军!” 他环视众人,语气坚定地继续说道:“如今战事已毕,广陵军即将回程,我军若再滞留于此,恐生变故。不如留些许兵马在此驻守,随时通报消息,其余大军即刻撤回吴郡,休整兵马,静观天下局势变化。待时机成熟,再择机行事,方为上策。” 周瑜闻言,微微点头,附和道:“黄老将军所言极是。袁公路称帝之事,天下诸侯必有所动。我军此时撤军,也可保存实力。待天下局势明朗,再作打算,方为稳矣。” 孙策也点头赞同,道:“老将军深谋远虑。既然如此,便依老将军之策,即刻安排撤军事宜。留部分兵马驻守舒县,其余大军随返回吴郡。” 黄盖捋了捋胡须,满意地点头道:“如此甚好。诸位,事不宜迟,即刻准备撤军吧!”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应诺,随即各自散去,安排撤军事宜。 随着袁术即将称帝的消息传遍四方,各方势力纷纷开始调整战略,战局逐渐趋于平静。舒县一带的战事也随之平息,三方势力各自撤军,局势暂时恢复了短暂的平静。 以赵雄为首的广陵水军率先行动。赵雄在得知袁术称帝的消息后,虽未明确表态,但心中已有计较。他迅速下令广陵军拔营回程,返回广陵驻守。临行前,赵雄派人向孙策致意,言辞谨慎,表示广陵军将静观天下局势变化,暂时不会卷入纷争。孙策对此心知肚明,也未多加挽留,只是命人送行,以示礼数。 黄盖与孙策率领的孙坚大军也紧随其后,开始撤军事宜。黄盖力主撤军,认为此时不宜再滞留舒县。孙策听从黄盖的建议,下令留下部分兵马驻守舒县,负责监视周边动向,随时通报消息,其余大军则随他返回吴郡休整。周瑜、张昭等人也赞同此策,认为保存实力、静观其变方为上策。于是,孙坚大军浩浩荡荡地启程返回江东,沿途百姓见大军撤走,纷纷松了一口气,舒县一带的紧张气氛也随之缓解。 与此同时,张勋、纪灵率领的袁氏军队也接到了袁术的密令,要求他们迅速撤军回宛城,以应对称帝后可能引发的各方反应。张勋与纪灵虽对袁术称帝之事心存疑虑,但也不敢违抗命令,只得率军撤离龙舒,返回寿春复命。袁氏军队的撤离,标志着舒县一带的战事彻底结束。 三方势力的撤军,使得舒县一带恢复了短暂的平静。然而,天下局势却因袁术称帝而暗流涌动。 至此,舒县战事告一段落,三方势力各自撤军,天下局势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第482章 张将军率军返回,袁公子再见族兄 公元190年,昭宁元年,十二月末。 宛城的天空灰蒙蒙的,虽没有北方的严寒,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刺骨的凉意。张勋、纪灵率领大军缓缓进入城门,马蹄声在石板路上回荡,显得格外沉重。他抬头望去,城中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 街道两旁张灯结彩,红绸高挂,百姓们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仿佛在迎接什么盛大的节日。孩童们追逐嬉戏,手中挥舞着彩色的纸旗,旗上绣着“新帝登基”“天命所归”等字样。商贩们吆喝着,贩卖着各种喜庆的物品,酒肆里传来阵阵喧闹声,似乎全城都在为袁术即将称帝而欢庆。 袁胤的目光扫过这一切,心中却如同被冰水浇透,寒意刺骨。他紧握缰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眉头深锁,眼中满是忧虑与无奈。他低声喃喃道:“如此张扬,如此张扬……” 身后的将士们也被城中的气氛感染,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因从龙之功而飞黄腾达的未来。然而,袁胤的心中却只有沉重与不安。他知道,这些欢庆的背后,隐藏着无尽的危机。 队伍缓缓行进,终于抵达了袁术的府邸。 张勋、纪灵与袁胤三人步入袁术的府邸,府内金碧辉煌,雕梁画栋,处处彰显着奢华与威严。袁术高坐于主位之上,身着华贵的锦袍,头戴玉冠,神情倨傲,目光中透着一股不可一世的自信。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玉如意,似乎对即将到来的称帝大典充满了期待。 张勋上前一步,单膝跪地,低头抱拳,声音低沉而沉重:“主公,末将张勋,特来请罪。” 袁术微微抬眼,眉头一皱,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哦?张将军何罪之有?” 张勋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末将奉命攻打舒县,虽竭尽全力,却未能攻下城池。敌军防守严密,我军久攻不下,反而损兵折将,伤亡惨重。末将辜负了主公的信重,特来请罪。” 袁术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手中的玉如意也停止了转动。他冷冷地盯着张勋,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怒火:“损兵折将?张勋,你可知道,我军兵力本就有限,如今你一战折损,岂不是让我大业蒙受损失?” 张勋低头不语,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知道,袁术一向自负,对失败极为忌讳,此次战败,恐怕难以善了。 一旁的纪灵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抱拳说道:“主公,张将军虽未能攻下舒县,但敌军确实防守严密,且我军粮草供应不足,士气低落,此战失利,非张将军一人之过。还请主公明鉴。” 袁术冷哼一声,目光扫过纪灵,语气中带着讥讽:“纪将军倒是会为他开脱。不过,我向来赏罚分明,既然战败,总要有人承担责任。” 这时,袁胤上前一步说道:“主公,张将军虽有过失,但眼下正值用人之际,若因一战失利而责罚大将,恐寒了将士们的心。不如让张将军戴罪立功,以观后效。” 袁术的目光忽然停留在袁胤的左袖上,那里空空荡荡,随风轻轻摆动。他一时愣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缓缓起身,走下主位,来到袁胤面前。他伸手握住那空荡荡的袖管,指尖微微颤抖,语气竟出乎意料地平静下来,低声问道:“胤弟,这伤……可还疼痛?” 袁胤微微低头,神色平静,回答道:“多谢主公关心,伤口早已愈合,已不疼痛。张将军和纪将军一路对我照料有加,未曾让我受半点委屈。” 袁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阴冷,握紧袖管的手微微用力,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怒意:“听说是孙策那小儿斩去了你的手臂……真是胆大包天!待我称帝之后,必发兵再行征讨孙坚,为胤弟报仇雪恨!” 袁胤抬起头,目光平静而深邃,缓缓说道:“主公,孙策虽年少,但勇猛善战,且江东之地易守难攻。如今我军刚刚经历战败,士气未复,若贸然兴兵,恐非上策。还请主公三思。” 袁术冷哼一声,松开袁胤的袖管,转身走回主位,语气中带着不屑:“孙策不过一介小儿,何足挂齿?我袁术坐拥淮南,兵精粮足,岂会惧他?待我登基之后,天下诸侯皆当俯首称臣,区区孙策,不过是蝼蚁罢了!” 袁胤见状,心中叹息,却不再多言。他知道,袁术此时已被称帝的野心冲昏了头脑,任何劝谏都难以入耳。他只能默默站在一旁,心中暗自忧虑。 袁术沉默片刻,目光在袁胤、张勋和纪灵三人之间扫过,最终停留在袁胤那空荡荡的左袖上。他的神情稍稍缓和,似乎被袁胤的言辞触动,缓缓开口道:“既然胤弟为两位将军求情,那便如胤弟所言办吧。” 他说完,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与威严:“汝二人此次战败,本应严惩不贷。但念在胤弟为你们求情,且你们多年追随于我,我便暂且不治你们的罪。你们需戴罪立功,以观后效。若再有半分差池,定不轻饶!” 张勋和纪灵闻言,连忙单膝跪地,低头抱拳,齐声应道:“末将遵命!定不负主公厚望,戴罪立功,以报主公恩德!” 袁术微微点头,目光冷峻,语气中带着警告:“此次机会来之不易。若再让我失望,休怪无情!” 张勋和纪灵不敢多言,低头应诺,随后缓缓起身,退出了大堂。他们的背影显得有些沉重,显然心中压力不小。 待两人离去后,袁术重新坐回主位,手中的玉如意轻轻转动,目光却依旧停留在袁胤身上。他沉吟片刻,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感:“胤弟,你为我袁氏一族尽心尽力,甚至为此失去一臂……我心中甚是愧疚。待我登基之后,定会厚待于你,绝不让你再受半分委屈。” 袁胤微微低头,神色平静,语气中带着一丝淡然:“主公言重了。袁胤身为袁氏子弟,为主公效力乃是分内之事。只望主公能以大局为重,谨慎行事,莫要因一时之快而误了大事。” 袁术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这话,和前些日子阎象的劝谏,简直如出一辙。他显然对袁胤的劝谏有些不悦,但终究没有发作。他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罢了,你也退下吧。称帝大典在即,诸多事务还需筹备,你也去帮忙吧。” 袁胤点头应诺,缓缓退出了大堂。走出府邸时,他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心中那股不安愈发浓烈。他知道,袁术的野心已如脱缰之马,难以遏制。而这场称帝的闹剧,恐怕只会将袁氏一族推向深渊。 他低声喃喃道:“如此张扬,如此张扬……终究是祸非福啊。” 第483章 袁公路南阳称帝,登基诏广发四海 公元191年,昭宁二年,一月。 寅时未至,宛城大街两侧已立满持戟甲士,玄色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高台以九重白玉阶堆叠而上,每阶皆刻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神兽。台顶置青铜大鼎,鼎内焚烧着南海沉香,青烟如龙蛇般蜿蜒升腾,将整座城池笼罩在氤氲香气之中。 ";吉时已到——"; 随着司礼官拖着长调的呼喝,三千虎贲卫齐举长戟,寒铁相击之声惊起栖在城楼的群鸦。袁术身着十二章纹玄色冕服,十二旒白玉珠垂在额前,每踏一步,腰间悬挂的传国玉玺便与金镶玉带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中,张勋率众将跪伏丹墀之左,纪灵掌中铜锤重重顿地三响,震得地面细沙微跳。袁胤独臂垂袖立于文臣之首,看着袁术在九龙屏风前转身落座,冕旒垂珠后那双眼睛,竟比往日更添三分猩红。 ";朕闻天命靡常,惟德是辅。";袁术展开竹简诏书时,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声音却如洪钟般响彻高台:";汉室衰微四百载,火德既终。董卓僭逆,少帝蒙尘,九州板荡,黎民倒悬。而朕承高祖斩蛇之运,得太祖授玺之征——"; 诏书上的朱砂字迹仿佛在灼烧他的瞳孔。 ";自中平以来,白雉现于汝南,黄龙游于淯水。去岁腊月,北斗枢星直指南阳,此乃天意昭昭!";袁术突然提高声调,冕旒珠串随着动作激烈晃动。 袁胤的独臂忽然刺痛。 当袁术念到";今顺天应人,正位九五,定国号为仲,改元仲兴";时,东北角突然刮来一阵妖风,将青铜鼎内的沉香吹得四散飘零。鼎身雕刻的饕餮纹在烟云中若隐若现。 ";陛下万岁!";杨弘突然出列高呼,这个向来谨慎的长史此刻满面红光:";臣昨夜得仙人托梦,言宛城有天子气冲霄汉,今果应验!";他身后的乐师立刻撞响编钟,本该在登基礼成后演奏的雅乐提前轰鸣。 袁术展开诏书最后一段,玉玺朱印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血红色:";大赦天下,赐南阳郡八十岁以上老者粟米三斛,绢五匹......"; 话音未落,东南天际突然传来闷雷。护城河突然翻涌如沸,数尾金色鲤鱼跃出水面,鱼鳞在电光中折射出森森火焰。袁胤抬头望去,本该朝阳初升的方向,却见乌云如墨汁般翻涌而来。他独臂衣袖被狂风吹得紧贴身躯,残肢断口处传来钻心剧痛。 ";......凡我大仲子民,当共沐天恩!";袁术猛地合拢诏书,镶金的简牍边缘在他掌心划出血痕。 此刻惊雷炸响,暴雨倾盆而下,浇在青铜鼎中发出嗤嗤声响。 ";祥瑞!此乃甘霖天降!";杨弘突然扑倒在泥水中,沾满污渍:";昔商汤祈雨,天降七载旱灾;今陛下登基即得甘露,实乃......";他的声音被雷声吞没,最后几个字化作剧烈的咳嗽。乐师们慌忙敲击的编钟突然齐齐断裂,十二律吕金人轰然倒地,空洞的眼眶里涌出浑浊的铜锈。 袁术却大笑起来,任由冕旒珠串拍打在脸上,白玉珠相互撞击间,隐约传出洛阳皇陵陪葬编磬的哀鸣。传国玉玺在雨中泛出青灰色幽光。 文臣武将的脊梁在惊雷声中弯成一片麦浪。张勋战甲压碎丹墀霜花,额头紧贴青砖沁出的水渍,身后三千虎贲卫的甲片在雨中簌簌作响。纪灵掌中铜锤深陷泥沼,虬结筋肉暴起时,竟将锤柄捏出指痕。白发老农蜷缩在朱雀阙下,捧着刚领的粟米袋瑟瑟发抖,浑浊瞳孔里映着护城河金鲤跃空的异象。 袁胤独臂袖袍鼓荡如帆,残肢创口渗出的血珠混着雨水,在白玉阶上蜿蜒出诡谲的纹路。 高台之下,万千黎庶的跪拜已化作混沌的呜咽,有人以头抢地高颂祥瑞,有人撕开衣襟接饮雨露,更多蜷缩的身影在雷光中明灭不定,仿佛被狂风撕碎的纷飞纸片。 …… 公元191年,汉帝辩昭宁二年,正月。 袁术于宛城代汉自立,自曰天命。建国曰仲,国号仲兴,称为仲氏皇帝。同时,以宛城为基点,将登基诏书广发四海诸侯。南至荆襄刘景升,北至幽州刘伯安。东至青州刘玄德、徐州陶恭祖。西至益州刘君郎、并州吕布、李傕,乃至西凉马腾、韩遂等人。 天下诸侯,无一不知此事。一时间天下涌动,纷乱不休。 …… 应天顺时,受兹明命: 朕闻昊天之命,历数有归;神器更易,非人力所能阻。汉室承火德,王天下四百余载,今火气已衰,荧惑守心,此天命改易之征也。朕本袁氏苗裔,陈国嫡脉,高祖侍中袁盎之遗烈,司徒袁安之令绪。累世公卿,德被四海。 往者桓灵失政,阉竖擅权,黄巾蜂起,九州离析。董卓乘衅,滔天虐民,劫迁圣驾,残害忠良。朕提三尺剑,兴义兵,讨逆臣,安社稷。然汉祚既终,幼主暗弱,岂能再抚八荒? 昔高祖提剑入关,白蛇夜断;光武龙飞白水,赤符受命。今朕恭承宝运,符谶昭然:太山崩,得符于石函,文曰';代汉者当涂高';;樵夫献玉匣于宛城,内有';仲兴四海';金简;去岁腊月,北斗枢星直指南阳,此天启朕躬也! 又祥瑞叠现:白雉现于汝南;黄龙见于淯水。今春有紫云如盖,覆于宛城三日不散。此皆上帝降鉴,将俾朕君临万邦。 况传国玉玺归于朕手,此乃始皇蓝田玉,李斯篆虫文,汉家历代相传之重器。玺既在兹,天命可知!朕虽欲辞让,其如皇天何?其如亿兆苍生何? 今建元仲兴,国号大仲,都于宛城。追尊先祖袁安为德皇帝,袁敞为仁皇帝。立七庙,定五礼,改正朔,易服色。大赦天下,鳏寡孤独赐粟帛,孝悌力田免赋三年。更铸';仲兴通宝';,以利万民。 惟尔四方侯伯,当顺天应人,共扶新朝。若执迷不从,朕将亲秉黄钺,恭行天罚!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仲兴元年一月甲子。 皇帝术诏 第484章 刘德然草拟檄文,刘玄德召集文武 昭宁二年春二月,汉上柱国、骠骑大将军、青州牧、安汉侯备,承皇帝命,谨昭告天下忠义之士: 夫日月昭昭,乃有螟蛉窃其光;江河浩浩,偏生浊流污其清。今南阳袁术,本四世三公之胄,受汉室累世厚恩,不思尽忠报国,反效王莽篡逆之行。僭号仲家,伪称天命,裂我山河,秽我宗庙。其罪上通于天,下贯于渊,虽罄南山之竹,不足以书其恶;尽东海之波,不足以涤其秽! 昔高祖提三尺剑,诛暴秦而定天下;光武乘白水运,荡新莽而续炎汉。今汉祚虽衰,天命未改。术以朽骨之资,行魍魉之事:私刻玉玺,妄称符谶;强征民女,充塞后宫;剥取民膏,铸伪金舆。此等行径,较董卓之迁劫皇帝、火烧东都,何异虎狼争噬,豺犬相残? 备虽织席贩履之徒,亦知君臣大义。每思孝灵皇帝北邙遗恨,董贼焚毁洛阳之痛,未尝不拊膺泣血。今袁术之恶,十倍于董卓,竟欲以南阳一隅,覆压九州神器。此等伪帝,岂堪为天下主? 昔田横守孤岛而不失节,豫让刺赵襄而全忠义。今海内英豪,或据州郡,或拥强兵:曹豫州屯田许昌,吕温侯虎视并州,孙讨虏坐镇江东,刘景升威震荆襄。诸君皆汉室股肱,岂容逆贼猖獗?愿共持丈八槊,同挽六钧弓,会猎淯水,犁庭扫穴! 檄文到日,望四海忠勇之士,共举义旗。有能斩术首级者,封万户侯;擒其党羽者,赏千金;倒戈来降者,赦其前罪。若执迷不悟,甘为鹰犬,则雷霆所击,玉石俱焚。皇天后土,实鉴此心;汉家列祖,伏惟尚飨! …… 刘备拿起刘彦刚刚落笔草拟的这篇檄文,细细阅读。目光在字里行间游走,时而凝重,时而激昂。檄文中字字铿锵,句句如刀,直指袁术篡逆大罪,又唤起天下忠义之士的共鸣。刘备读到最后,不禁拍案而起,眼中闪烁着赞许的光芒。 他抬起头,看向刘彦,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随即哈哈大笑,道:“我弟德然,真大才也!此文气势磅礴,义正辞严,文采斐然,深明大义,实上乘之作也!” 刘备将檄文轻轻放下,拍了拍刘彦的肩膀,语气中满是赞赏:“德然之才,足以安邦定国。有此檄文,何愁天下忠义之士不响应?袁术逆贼,必当伏诛!” “兄长太过抬举小弟了。兄长麾下英才济济,文采斐然者岂止小弟一人?如奉孝、文和等人,皆是智谋超群、文笔犀利之士。兄长今日让小弟草拟此檄文,不过是因你我兄弟皆为汉室宗亲,此事关乎大汉正统,兄长信任小弟,方将此重任托付于我。我可不敢居功啊。” 刘备闻言,笑意更浓,眼中满是欣慰与赞赏。他拍了拍刘彦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坚定:“德然不必过谦。你之才学,我心知肚明。此文不仅文采斐然,更兼义理深明,字字如刀,直指袁术逆贼之罪。” 刘彦听罢,神色肃然,拱手道:“兄长言重了。小弟才疏学浅,但自当竭尽全力,匡扶汉室,诛灭逆贼。兄长差遣,我哪敢拒绝啊?” 刘备听罢,微微一笑,眼中带着几分调侃,道:“德然倒惯会说这些话,谦逊得紧。” 随后,刘备神色一正,话锋一转,语气沉稳而果断:“德然且先稍候,我即去召集众人前来议事。檄文既已成稿,当速传于四方,唤天下忠义之士共讨逆贼。” 刘彦点头应道:“兄长所言极是。小弟在此恭候,待众人齐聚,再共商大计。” 刘备拍了拍刘彦的肩膀,转身大步走出厅堂,声音洪亮地吩咐左右:“速传令下去,召众位将军,及奉孝、文和等先生前来议事!” 不多时,厅堂外脚步声渐起,关羽、张飞、郭嘉、贾诩等人陆续赶到。刘备站在堂前,目光如炬,环视众人,朗声道:“诸位,今日有要事相商。德然已草拟讨袁术檄文一篇,字字如刀,义正辞严。我等当速定计策,传檄天下,共讨逆贼!” 众人闻言,皆神色肃然,齐声应道:“愿听主公号令!” 众人依次传阅檄文,厅堂内一时寂静无声,唯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只见得众人脸上,都是赞许的神色。 刘备见众人皆无异议,心中大慰,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环视众人,朗声道:“诸位既皆认同此文,我等当速速传檄天下,共讨逆贼!” 说罢,刘备唤来几名士卒,吩咐道:“将此檄文广为抄录,务必传扬天下。尤其要先传给馆驿中的荀文若、田国让、糜子仲几位使者。” 程昱、贾诩等人闻言,心中已然明了刘备的用意。荀彧、田豫、麋竺等人皆是才智过人之辈,刘备特意吩咐将檄文先传给他们,显然是想借此试探。 刘备环顾众人,神色凝重,缓缓开口道:“诸位,那日得知袁术僭号称帝的消息,我心中愤懑难平,几欲提兵南下,直捣南阳诛此逆贼。然而,冲动之下,难免思虑不周,幸有诸君在侧。” 刘备是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然而在座无一不是聪明人,他还是下意识地抬起头来,扫视着众人,观看他们的神色反应。 “这几日我反复思量,只觉得不可坐视不理。袁术四世三公,世食汉禄,今朝行此篡逆之事。若我等坐视不理,任由其猖獗,汉室威严何在?天下大义何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愈发沉重:“袁术虽据南阳一隅,但其野心不止于此。他私刻玉玺,妄称天命。如德然檄文之中所言,真罄竹难书之大罪也。我等身为汉臣,岂能袖手旁观?” 刘彦站在厅堂一侧,目光在刘备的脸上停留片刻,心中已然明了。他微微低头,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刘彦抬起头,目光扫过厅堂内的众人,见关羽、张飞等人神色肃然,郭嘉、贾诩等人则面带深思,显然都在权衡利弊。他心中清楚,刘备此举不仅是讨伐袁术,更是借此机会凝聚人心,树立威望。若能成功讨伐袁术,刘备的声望必将大增,天下忠义之士也会归附。 第485章 郭奉孝开口相问,贾文和屡出智计 郭嘉消瘦的身体猛然一转,长袍宽袖之下不知藏着多少心思与谋略。只见此人忽然抬头笑道:";德然这檄文写得痛快!嘉自愧不如。只是嘉有一事不明,且斗胆问主公一句——";他故意拖长尾音,目光刺向主位上的刘备,";主公此番是当真要起兵伐袁,还是欲效曹公当年矫诏讨董旧事?"; 此言一出,满堂烛火似乎都暗了三分。贾诩正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关张众将同时下意识握住了腰间剑柄。 张飞铜铃般的眼睛瞪过来:";奉孝!你这话什么意思?俺大哥尊奉天子,岂能与曹孟德私发矫诏相比?"; ";翼德且慢。";刘备抬手止住要起身的张飞,玄色袍袖随他起身而如水袖般飞舞,";奉孝问得好。"; 他转向郭嘉,脸上笑意如春水解冻,";前年曹孟德矫诏讨董,连我在内十八路诸侯会盟酸枣,结果如何?"; 郭嘉不答,只将手中竹简抖得哗哗作响。刘备站起身,腰间环佩叮当撞在剑鞘上:";今袁公路僭号称帝,比董卓更甚。然我青州与南阳相隔千里,中间横着兖豫二州各路诸侯、还有陶恭祖的徐州。奉孝可是想问,这';会猎淯水';四字,是虚张声势还是真要发兵?"; “诸公皆智者也,我虽不及诸位智慧,然许多事我也看得明白。” 刘备话落,一时间众人皆不言语。 “当年若不是我依德然计策行事,合孙文台、曹孟德、公孙伯圭以及孔文举数路诸侯,走雒水河谷绕函谷关,只怕单一个飞将吕奉先,便能把众诸侯拦在关东。众诸侯人心不齐,哪怕再行曹孟德会盟故事,只怕也是无功。” “今日袁公路僭号称帝,天下震动,若不及时讨伐,恐其势愈大,难以遏制。然青州与南阳相隔千里,中间横着兖豫二州各路诸侯,还有陶恭祖的徐州。若贸然发兵,恐路途遥远,粮草不继,反为敌所乘。” 刘备顿了顿,目光落在郭嘉身上,微微一笑:“奉孝方才所问,正是我心中所虑。此番‘会猎淯水’,非虚张声势,亦非贸然发兵。我欲先遣使联络各路诸侯,共商大计。若能得孙文台、曹孟德等人响应,再行发兵,方为上策。” “前两日传来江东方向的消息。在袁公路称帝之前,孙文台的军队曾与袁术的军队在庐江有所争战。双方激战数月,胜负未分。然而,袁公路因决意称帝,急于回师筹备登基大典,遂下令撤军,战事因此停歇。” 刘备顿了顿,继续说道:“此外,广陵太守张超为自保,近日已与孙文台结成友盟。此两家,与袁公路皆成敌手,绝无依附袁公路之可能。” “大哥所言极是。”刘彦起身,环视众人,随后开口道,“孙文台与袁公路素有嫌隙,前番庐江之战,虽未分胜负,但袁术急于称帝,仓促撤军,两家之仇已成定局。如今广陵太守张超又与孙文台结盟,两家皆与袁公路为敌,此乃天赐良机。若能遣使与孙文台联络,共谋伐袁,必得响应。”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郭嘉等一众谋臣,继续说道:“至于曹孟德,今在豫州势大,颍川、陈国皆在其掌控之中。袁曹两家为争夺汝南,争斗正酣,此乃我可乘之机。曹孟德素有雄才,其与袁公路势不两立,若我青州以讨伐僭逆之名相邀,曹孟德必不会坐视不理。” “若依我看,只怕未必。”须发显白的老贾诩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随即转出身子在郭嘉之后,“依诩之见,此事未必如诸位所想顺利。” 一时间,众文武都看向这个以老谋深算着称的老家伙。贾诩顿了顿,见众人目光皆聚焦于己,便继续说道:“众诸侯心思不齐,各自争斗。主公所言此两路诸侯,仅名为陛下臣子。然而天高路远,哪怕遣使联络,只怕他们也只是欣然应下,但无动作。袁公路僭号称帝,固然是天下共敌,然各路诸侯各怀心思,未必愿意率先出兵。若无人牵头,只怕此次‘会猎淯水’,终究会沦为纸上谈兵。” “奉孝方才所问,正是关键。主公若要众诸侯群起而攻袁术,还需效仿曹孟德矫诏故事,须有一方率先发兵,方能激起诸侯响应。否则联络再广,亦不过空谈而已。” 他话音一落,堂中顿时一片沉寂。 刘彦微微一笑,目光在堂中扫过,随后缓缓开口:“文和所言自是不错。然而,正如大哥所言,我青州距南阳甚远,远水不能解近渴,岂能我军先发?若贸然出兵,粮草不继,路途艰险,反为敌所乘。此非上策。” “德然想差了。”贾诩的话音仍旧平静,俨然众人的反应皆在他预料之中。只听得他打断刘彦的话,“话虽如此不错。若许重利于曹孙,两家岂能不发兵?” “文和何意?” “孙文台与袁术素有嫌隙,前番庐江一战,虽未分胜负,但孙文台有所损伤,却未曾得利,心中必然不忿。孙文台素来刚烈,岂容袁术如此猖狂?只须遣使往吴郡,晓以利害,言明袁术僭号称帝,天下共诛之,届时我军或曹孟德一动,孙文台必举兵响应。” “至于曹孟德处,彼正占据颍川、陈国两郡,陈国往东,便是沛国。彼方谯县,乃是曹孟德之故乡。我军可与之相约,助他取得沛国之地,而我军不取分毫之利。曹孟德必心甘情愿出兵讨伐。” “曹孟德素有雄才大略,且与袁公路势不两立。袁术僭号称帝,天下共诛之,曹孟德岂能坐视不理?然彼在豫,其势虽大,亦需稳固根基。沛国乃其故乡,若能得之,必固其在豫之势。我军以此为饵,曹孟德必欣然应允,出兵讨袁。” “文和先生怎么如此好心?”这粗犷而又有些陌生的声音忽然响起,竟让堂上众人愣了一瞬,“要帮那曹孟德打地盘,俺们却没一点好处?” 第486章 典恶来羞赧失言,赵子龙奉命出使 一时间众人皆转头看去,只见一道魁梧身影低头站在关羽、张飞之后暗自嘀咕,脸庞黝黑宛若恶鬼。 这黑典韦站得迷迷糊糊,庞大身躯摇摇晃晃,显然是很有些困意。这种场合,素来不是他的用武之地,以至于众人听到他的声音竟觉得有些突兀。 堂中此时寂静无声。 典韦猛然意识到自己失言,抬起头见众人都看着自己,黑黢黢的脸上竟透出羞红。典韦连忙从关羽、张飞身后站了出来,黝黑的脸庞上露出一丝憨厚的笑容。他挠了挠头,粗声粗气地说道:“主公,俺刚才胡说八道,莫怪俺。俺脑子转得慢,听不懂诸位先生的计策。” 众人见他这般憨态,顿时忍俊不禁,堂中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张飞铜铃般的眼睛一瞪,粗声粗气地开口道:“文和先生,俺恶来兄弟话虽说得糙,理却是在的!俺们离南阳甚远,大老远过去倒要给曹孟德出力,这不是出力不讨好吗?俺大哥仁义,可也不能白白便宜了那曹阿瞒!” 他嗓门洪亮,震得堂中烛火都晃了晃,随即一拍大腿,站起身来,环视众人道:“俺老张不懂先生们的计策。可俺知道,打仗就得有好处!咱弟兄们拼死拼活,到头来却让曹孟德占了沛国,这算哪门子道理?” 他说完,堂中众人一时沉默,目光纷纷投向贾诩。贾诩却神色如常,微微一笑,捋了捋胡须,缓缓道:“翼德将军所言极是。不过我方才所言,并非是要主公白白出力。” 贾诩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幅地图,缓缓铺在地上。众人低头看去,只见地图上精细地勾勒出豫州一带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贾诩伸出枯瘦的手指,点在沛国地界上,缓缓说道:“诸位请看,曹孟德如今已占据颍川、陈国两地,若再取沛国,则豫州地界便由他这一线分割。” 他手指沿着地图上的线条滑动,继续说道:“袁公路与曹孟德两家在汝南争斗已久,袁术若想向北扩张,曹孟德便成了他最大的敌手。曹孟德若得沛国,不仅稳固了其在豫州的根基,更将袁术的势力牢牢压制在南方,使其难以北上。” “袁公路若要扩张,便少不了与曹孟德交战。这两家一旦交战,战事便绝不在小。曹孟德不比我青州经营多年、兵精粮足。我军与袁本初三面开战,还不曾伤了元气。曹操若与袁术争战,可是受不住这般大战呐!” 关羽捋了捋长须,朗声大笑,声如洪钟,震得堂中烛火微微摇曳。他目光炯炯,望向贾诩,赞道:“文和先生果然智谋超群!曹孟德虽得了沛国这块肥肉,却未必能吃得安稳。” “关将军说的不错。须知谯县乃豫州治所,豫州刺史孔伷正驻扎此处。若要曹孟德得了沛国,除了一个偌大的汝南,便只剩下一个梁国不属曹操。如此一来,曹孟德便几乎占据豫州全境。在下自然不能让他如此舒坦。” 刘备听完贾诩的言语,心中已然有了打算。他微微点头,目光沉稳,缓缓开口道:“文和谋略果然不凡,如此一来,曹孙两家皆有应对之策。明日便要德然去馆驿,与荀文若先生商议。出兵之事,可先不急。静待局势变化再说。” 他顿了顿,环视堂中众人,继续说道:“如今有一件事,还需诸位出个主意。往江东孙文台处出使者,诸位以为谁最合适?” 堂中一时寂静,众人面面相觑,竟无一人出列推荐。刘彦见状,心中一动,迈步出列,拱手道:“大哥,小弟有一人推荐,或可担此重任。” “哦?不知德然有何人选?” 刘彦微微一笑,语气笃定地说道:“小弟推荐诸葛孔明前往江东,与孙文台交涉。” 此言一出,堂中众人皆露惊色,就连刘备也有些愣住。他微微皱眉,沉吟片刻,缓缓道:“德然,孔明年方十岁,虽才智过人,但毕竟年纪尚幼,恐难独当一面。出使江东,关系重大,非寻常之事可比,岂能轻率委以重任?” “孔明年岁尚小不假,然而孔明智谋过人,诸位皆知。此次出使江东,虽关系重大,却也是难得的机会。若能借此机会磨砺心智,对他日后成长大有裨益。” 他顿了顿,继续道:“况且,大哥也知道,孔明胞兄诸葛瑾,如今在江东孙文台处为客卿。前番孙氏与袁术交战,诸葛瑾出力不少,甚得孙文台父子信重。若派孔明前往,一则历练孔明,二可全其兄弟情分。” 刘备闻言,眉头微舒,似有所思。 刘彦见状,又补充道:“若大哥仍觉不妥,可派一人为辅,随孔明同往。既可确保此行稳妥,又能让孔明在旁学习,一举两得。” 刘备沉吟片刻,终于点头道:“德然所言有理。孔明虽年幼,但才智非凡,确需历练。诸葛瑾在江东颇有声望,此去若能得其相助,必能事半功倍。既如此,便依德然之议,派孔明出使江东。至于辅佐之人……” 刘备环视堂中,目光缓缓扫过众将,最终停留在赵云身上。只见赵云身姿挺拔,笔直站立,神色沉稳,目光坚定,俨然一柄出鞘的利剑,虽未言语,却自有威严。 刘备心中一动,微微颔首,开口道:“子龙,可愿出使江东?” 赵云闻言,立刻出列,拱手抱拳,“云,愿听主公吩咐!” 刘备见赵云应下毫不犹豫,心中大慰,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赞道:“子龙行事最稳,武艺高强。孔明年幼,子龙可要好生辅佐。” 刘备顿了顿,继续道:“此行关系重大,汝二人需谨慎行事。若有变故,务必及时回报。” “既如此,大事已定。”刘备当即转向众人,“明日由德然前往馆驿,与荀文若交涉。孙文台处,以诸葛孔明为使,子龙为副,务必准备周全,择日出发。” 第487章 程仲德发问文和,刘德然回府温存 廊下灯影摇曳,贾诩青衫随着夜风微微摆动。他正欲转过后堂角门,忽听得身后传来脚步声。程昱在月洞门下站定,青布袍角被夜风卷起,声音里带着三分笑意:";文和,今夜可算露了真颜色。"; 贾诩转身时,手中油灯映得眉目半明半暗。他抬手示意程昱同往东厢房方向行去,边走边叹:";仲德说笑了。我随主公自洛阳辗转至此,总不好日日装聋作哑。"; ";哦?";程昱脚步一顿,眼尾细纹里藏着精光。 两人转过回廊,远处校场传来巡夜士卒的梆子声。贾诩忽然停步,将灯举到程昱面前,昏黄光影里能看清他鬓角新添的霜色:";仲德可知,颍川荀氏如何能在乱世中屹立不倒?"; 程昱瞳孔微缩,正要开口,却见贾诩已背过身去望着满天星斗:";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主公帐下谋臣如云,总该有人当直钩垂钓的姜尚,有人做暗度陈仓的张良。";他说着竟低笑起来,枯瘦手指划过廊柱上雕刻的云纹,";诩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南阳的瘴气、江东的潮热。"; 程昱闻言恍然大悟,指着贾诩笑骂:";好个贾文和!你怕主公派你去前线监军谋划,索性先献个周全计策,倒顺势把孔明小儿送到孙策跟前历练。";说着忽然压低声音,";只是文和这番方略,当真只为曹孙袁几家相争?"; 贾诩手中的灯盏忽然晃了晃,几点烛泪滴在青石板上。他伸手抚摸廊柱间垂落的藤蔓,苍老指节勾住一片蜷曲的枯叶:";仲德可曾见过太行山里的采药人?"; 程昱倚着朱漆栏杆,饶有兴致地挑眉:";愿闻其详。"; ";那些老药农攀上绝壁时,总要先用木棍敲打岩缝。";贾诩说着突然松手,枯叶打着旋儿坠入夜色,";惊出毒蛇猛兽,方敢伸手采那千年灵芝。";他转身时,灯映得眸中精光乍现,";依主公的意思,出兵南下总是避不开了。"; 夜风卷着远处马厩的草料香拂过回廊,程昱的玉佩穗子轻轻摇晃。他忽然抚掌笑道:";难怪文和……” ";嘘——";贾诩枯瘦的手指虚按在唇边,灯影在他脸上织出诡谲纹路:";若依我的意思,不如坐看曹孙袁三家在南边缠斗,另外还有刘景升在荆襄。那位汉室宗亲就算不全力出手,只怕也不会安坐城中。如此,待其两败俱伤之时……” “主公尊奉天子,既然执意要出兵南下,如何不把事情做得更稳妥些。” …… 刘彦踩着簌簌作响的卵石小径,远远望见西厢房的窗里透出暖黄的光。他解下沾满夜露的披风交给侍从,轻手轻脚推开门扉。 貂蝉正倚在软榻上绣虎头帽,烛光在她云鬓间流转。听到门响,她指尖银针蓦地一颤,鲜红丝线在雪缎上洇开点点朱砂。抬头见是夫君,杏眸里漾起春水:";这般晚了,还以为夫君要宿在前厅。"; ";为夫便是天塌下来,也要陪夫人用宵夜。";刘彦挨着她坐下,伸手抚上微微隆起的小腹。貂蝉身上淡淡的沉水香混着安胎药的苦涩,让他想起初春破土的嫩芽。 貂蝉忽然轻呼。 刘彦低头,发现腰间佩玉的丝绦勾住了妻子腕上的翡翠镯子。两人手指交缠着解了半天,倒把貂蝉逗得笑出声来。 刘彦正要开口,忽然感觉掌心被轻轻踢了一下。夫妻俩对视片刻,笑意在烛光里漫开。窗边青瓷瓶插着的红梅暗香浮动,将貂蝉鬓边垂落的碎发染上绯色。 ";昭姬睡下了?";刘彦忽然轻声问道。 貂蝉指尖的银针在半空顿了顿,金丝绣线在烛火下泛起细碎流光。";宁儿今日缠着昭姬读赋,这会儿怕是连梦里都在背呢。";她将锦被往丈夫膝上拢了拢,";倒是昭姬...前日问妾身讨了套素绢襦裙,说是要学着做点心。"; ";她,还不甚适应这般生活吧?";刘彦将妻子耳后的碎发别到玉簪旁。 貂蝉忽然握住丈夫欲缩回的手,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 “夫君身居高位,日理万机,也少有回得早的时候。妾身与宁儿,是过惯了这种日子了。昭姬新过门,不适应也是正常的。” 刘彦指尖在貂蝉手背上轻轻摩挲,窗纱外漏进的夜风忽而转急,将案头烛火吹得斜斜欲灭。他望着妻子绣架上未完成的虎头纹样,金线在明灭的光影里仿佛流转的星河,却照不亮喉间哽着的话。 ";宁儿说梦见爹爹带她放纸鸢,";她将虎头帽举到灯前,针脚细密得能藏住整座临淄城,";妾身应她等开春......"; 话音被刘彦突如其来的拥抱揉进沉水香里。他下颚抵着妻子发顶,望见窗外巡夜灯飘过游廊,忽明忽暗,宛如战场飘摇的旌旗。 远处马厩传来白马嘶鸣,惊破满室温存。刘彦忽然吹熄烛火,在骤暗的房里握住她微凉的手:";睡吧。"; 刘彦将貂蝉鬓边的碎发轻轻别正,指尖沾了抹冷香。他吹熄最后一盏铜雀灯时,貂蝉的呼吸已绵长如春溪。青纱帐外漏进的月光在地砖上铺开霜色。 ";宁儿的纸鸢...";貂蝉在梦中呓语,手指攥住刘彦的衣袖。他保持着俯身的姿势,直到腕间酸麻才缓缓抽离。锦被滑落的瞬间,貂蝉隆起的腹部在月光下显出温柔的弧度,像未出鞘的玉刀。 廊下的青石沁着夜露,刘彦的云纹履踏过时竟未发出声响。他解下挂在屏风后的玄色大氅,忽然听见身后锦衾窸窣。貂蝉翻身的动静惊得檐下铜铃轻颤,待声息平复,刘彦已立在廊柱阴影里。 玄氅被夜风掀起一角。青砖地上投着斑驳竹影,月光混着书窗透出的暖黄,在回廊尽头的石阶前晕开光晕。 他抬手止住欲通传的侍从。透过雕花窗棂,见六尺长的檀木案上堆满竹简舆图,稚气未脱的少年跪坐于蒲团,素麻衣摆沾着几点墨渍。烛火将诸葛亮执卷的侧影拓在粉壁上,竟在单薄肩线处勾出几分嶙峋风骨。 第488章 刘德然书房见徒,诸葛亮欣然应命 雕花木门吱呀轻启,穿堂风卷着几片枯叶溜进书房。诸葛亮正伏案勾画着什么,墨在素绢上洇开江河。案头烛泪堆成珊瑚状,将少年清瘦的下颌映得半透。 刘彦的玄氅扫过青砖,带起的冷意惊得烛火瑟缩。他驻足在诸葛亮身后,目光扫过案上摊开的《太公六韬》,竹简边密密麻麻的批注竟比原典还多出三成。 ";此处';鸷鸟将击,卑飞敛翼';作何解?";刘彦忽然出声,指尖点在少年刚写就的";豫州";二字上。 诸葛亮脊背骤然绷直,狼毫在绢帛上拖出蜿蜒墨痕。他慌忙起身时带翻砚台,浓墨泼溅在素麻衣摆。 ";师父。";少年站得笔直,";徒儿以为,此句当与《孙子》中';能而示之不能';互为表里。昔年孙膑以减灶计诱庞涓,恰似鸷鸟敛翼之态。"; 刘彦拍了拍诸葛亮的肩膀,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安抚:“孔明不必紧张。我方才从汝师母处来,见此处书房仍亮着灯,故来看看。” 他的声音沉稳,像是一阵和煦的风,轻轻拂过少年紧绷的心弦。诸葛亮微微松了一口气,肩头的僵硬也随之舒缓下来。他低头看了看被墨迹染污的衣摆,神色间仍带着一丝窘迫。 刘彦的目光落在案上的绢帛上,那里勾画着山川河流,标注着“豫州”二字,字迹虽因慌乱而略显凌乱,却仍透着一股锐气。他微微一笑,伸手将翻倒的砚台扶正,道:“深夜研读兵书,倒是勤勉。不过,莫要太过劳神,身子要紧。” 诸葛亮恭敬地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执着:“师父教诲,徒儿谨记。只是近日读《太公六韬》,心中有些疑惑,故而反复推敲,不觉夜深。” 刘彦的目光扫过案上的竹简,见批注密密麻麻,字迹工整,显然下了不少功夫。他赞许地点点头:“汝能如此用心,实属难得。不过,学问之道,贵在融会贯通,而非一味拘泥于字句。‘鸷鸟将击,卑飞敛翼’一句,汝解得不错,但若能结合时势,方见其深意。” 刘彦不等诸葛亮反应,便径直坐下,衣袖轻拂,带起一阵淡淡的墨香。他神色凝重,目光如炬,仿佛穿透烛光,直抵天下大势的深处。 “孔明,”刘彦忽然发声,将走神的诸葛亮唤回,“近日袁公路于南阳称帝,天下大势将变,想必你也有所察觉。” 诸葛亮闻言,眉梢微动,眼中闪过一丝深思。他并未立即回应,而是轻轻将手中的狼毫搁在砚台旁,目光落在案上那幅勾画着山川河流的绢帛上。豫州的轮廓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今日我已草拟檄文,与众人商定。大哥尚有出兵之意。文和先生出谋划策,已定大局。”他说到这里,略微停顿,目光如炬地看向诸葛亮。 诸葛亮微微颔首,神色依旧平静,但眼中却隐隐透出一丝锐利。他轻声问道:“师父,颍川曹孟德、吴郡孙文台两家诸侯,当如何应对?” “曹孟德雄才大略,孙文台勇猛善战,此二人皆为当世豪杰。” 刘彦的手指沿着绢帛上的淯水缓缓划过,在“宛城”二字处重重一叩。烛芯突然爆开一朵灯花,将案上墨迹未干的";豫州";映得赤红如血。 ";曹孟德处,我来安排。";他屈指敲了敲镇纸,";明日我即去馆驿见荀文若。"; 诸葛亮正欲研墨的手腕悬在半空,墨条在砚面洇出小小一汪深潭。穿堂风掠过他沾着墨迹的广袖,将案头《太公六韬》的竹简吹得哗啦作响。 ";至于孙文台处——";刘彦忽然转身,玄氅扫落几案边缘的烛泪,凝固的蜡油坠地时发出清脆的";嗒";声,";我推荐你去出使吴郡。” 狼毫笔尖悬停的墨珠滴落在";豫州";二字正中,少年猛地抬头时,束发的青绸带扫过身后堆积如山的《吴子》注疏。他瞳孔微微收缩:";徒儿年未及冠,出使江东这般重任……"; ";孙文台以勇烈闻名,才需以孔明你的少年锐气压其锋芒。";刘彦将翻倒的《孙子兵法》扶正,指尖划过竹简上的朱批,";人言孙文台乃兵圣孙武之后,今朝你去,也杀杀他的锐气。"; 诸葛亮耳尖泛起薄红,方才侃侃而谈时的锐气此刻化作指节攥紧的褶皱。 刘彦轻笑一声,指尖轻轻叩在案头镇纸的螭龙纹上。 ";孔明何故如此紧张?";他随手翻开案头《吴子兵法》,";前几日江东来的消息,说你兄长诸葛子瑜前番随老将黄公覆征战庐江,功劳不小,现已是孙氏座上宾。"; 诸葛亮呼吸微滞,袖中手指无意识蜷起,去岁前兄长临行时的叮嘱犹在耳畔。 刘彦玄色广袖拂过案头竹简,指节叩在";吴郡";二字上铮然作响:";孙氏本我之友盟,又与袁公路有血海深仇。前年众诸侯伐董卓时,袁术断其粮草,若非我出计策提醒孙文台,那时便败在汜水关前了。"; ";此去江东,一则为借势历练汝经纬之才,二则...";刻意拖长的尾音里,案头《吴子兵法》哗啦翻到";治兵";篇,";全汝手足情义岂非美事?汝兄既在孙氏帐下,你兄弟二人也该见上一面。"; “孔明,汝毕竟年幼,未脱稚气,大哥也不甚放心。” “大哥特地点赵云赵子龙的将,要他与你一同前行。” 诸葛亮闻言,眉梢微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刘彦突然按住少年单薄的肩头,玄色广袖笼住案上豫州地图:";汝须记住,过江后你便是大汉天使。纵使子龙有万夫不当之勇,议事堂前也只能立在汝身后三步。"; 诸葛亮如何不明白师父的意思?赵云行事稳重不假,但毕竟是武人。无论是眼前的刘彦,亦或是刘备,都有让他做正使的意思。否则刘备麾下多少谋臣,岂不都比诸葛亮这个小儿成熟的多? “汝兄长诸葛子瑜在江东已久,熟悉孙氏内情,此去亦可借他之力。” 第489章 典恶来牵马执蹬,许仲康思虑返程 第四百八十九章 典恶来牵马执蹬,许仲康思虑返程 晨光初透时,刘彦的玄色衣袍已不见褶皱,显然是被整理得好。他跨过门槛时,螭纹带钩撞在门环上,发出清越声响。典韦杵在台阶下,两把铁戟交叉背在身后,甲胄鳞片沾着晓露,在微明中泛着青黑寒光。 ";恶来,何故如此?临淄城安全得很。";刘彦指尖掠过典韦肩甲上凸起的虎头吞口。 典韦挠了挠铁盔下的络腮胡,声如闷雷:";军师昨夜说,今日要见颍川的荀先生。";他跺了跺包铁战靴,青砖缝里的积水溅上石阶,";昨日临散去时,是军师要俺今日来候着。"; 刘彦低头轻笑,束发的青玉簪晃出一线流光。 ";我的武艺虽然不若几位兄长高强,尚不至于被荀文若一介书生拿捏。";刘彦的指尖点在铁戟锋刃上,";倒是你这般阵仗,怕是要吓着荀文若。"; 刘彦将铁戟的锋刃轻轻拨开,青玉簪在晨风中微颤:";我今日要你随行,乃是应付荀文若身边那个虎将许仲康。"; 典韦铁戟相击迸出火星,甲胄鳞片簌簌作响:";那家伙要是敢伤军师一根汗毛,俺便活撕了他!"; 青铜虎头吞口映出他虬结的眉骨,几滴露水顺着铁盔红缨滚落青砖。 ";恶来不至于此。";刘彦屈指弹在典韦的护心镜上,玄色广袖掠过石阶。 刘彦立在阶前,晨风掀起他玄色衣袍的云雷纹滚边。典韦铁戟上凝结的露珠簌簌坠地,在青砖上洇开数点深痕。 刘彦指尖刚要触到锦帘,手便突然顿在半空。 ";恶来上来同坐。";他手腕一翻,帘角钩撞在车辕兽首上。典韦铁靴刚踏上踏板,整架车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军师这车怕是...";典韦挠着铁盔后退半步,";当年张将军说俺这身板,得用西域大宛马才驮得动。人说那马能承千斤重,俺还没见过。"; 刘彦闻言转身踏下马车,玄色袍角在踏板上卷起细尘。他屈指叩响车辕鎏金兽头,巷口当即有亲兵牵来一匹通体雪白的照夜玉狮子。 ";倒是忘了恶来有扛鼎之力。";他翻身上马,垂目看着典韦笑问:";可愿为我执辔?"; 典韦将两柄铁戟并作一处扛在肩头,铁甲铿锵声里已攥住缰绳。只听得典韦乐呵呵地笑道:";军师这马儿倒比马车经得起折腾!"; 粗粝手掌抚过马鬃时,白驹昂首打了个响鼻,碗口大的铁蹄在青砖上叩出火星。 …… 馆驿西厢青烟袅袅,铜雀衔灯映着荀彧鬓角。鎏金博山炉里沉香燃了半宿。这位文若先生屈起的指节,正悬在檄文上方,停在";会猎淯水";那行字处。 许褚腰间环首刀与青铜甲叶相撞,震得案头笔山上几支狼毫微微颤动:";这劳什子文章自昨日传来,先生便看了三个时辰又两刻。莫非那刘玄德藏了什么暗语给先生?"; 荀彧悬着的手指终于落在纸上,指腹沿着";会猎淯水";四字缓缓摩挲。 ";仲康可曾听过城里这几日传的消息?";他忽然将檄文卷起,“代汉者,当涂高也。"; ";先生说话总像打哑谜。前日俺路过酒肆,倒听见醉汉说什么';仲氏皇帝';…"; 荀彧广袖扫过案上墨锭,指间不知何时多了块镇纸:";人言袁公路在宛城郊外筑起七丈土台,又在淯水里捞出了传国玉玺。"; 他说这话时,铜雀灯盏突然被穿堂风吹得东倒西歪。许褚慌忙用生满老茧的手掌护住将灭的烛火。 ";那劳什子玉玺...";许褚忽然瞪圆虎目,烛光在他青铜面当上投出狰狞阴影,";当年俺随主公在洛阳废墟里找了半天,不就是为这破石头?谁知道怎么到了袁术那家伙手里?"; 荀彧笑笑,指腹轻轻摩挲着青玉镇纸上的蟠螭纹。灯盏里的残烛忽然爆开灯花,将他的侧影投在屏风上。 荀彧暗自思忖:去岁刘玄德奉弘农王登坛告天时,分明捧着这方玉玺。彼时自己作为曹公使节立于百步之外,虽未能近观,但那五龙盘钮的规制却看得真切。如今不过半年光景,此物怎会从临淄流落至宛城 荀彧垂目凝视着檄文上";会猎淯水";的墨迹,青玉镇纸在指间转了个来回。 若说袁术当真得了真品,除非刘玄德帐中有人能瞒天过海——可那刘德然最善谋局,岂会任传国重器轻易流失?这淯水现玺的时机,倒像是专等着袁公路自封仲氏皇帝时锦上添花。 许褚忽然用环首刀柄蹭了蹭胫甲:";先生,俺们何时回颍川?"; 荀彧手中的鎏金蟠螭镇纸";嗒";地轻叩案几:";仲康这些日子常往演武场去,与刘使君麾下诸将切磋得可还尽兴?"; 许褚的黑脸顿时涨成猪肝色:";关云长的刀重八十二斤——前日典恶来那厮更过分,非要跟俺比投石!"; 他说到激动处,腰间甲片撞得笔山上狼毫乱颤:";那黑厮拎着磨盘大的石头,硬说这是当年杀黄巾的招式!"; ";昨日与赵子龙试手...";许褚声音突然低下去,铁手捏得案几榫卯吱呀作响,";那杆亮银枪快得邪乎,明明看着要刺左肩,眨眼就点到右肋..."; ";所以仲康急着回去,是要找妙才将军继续比试刀法?"; ";那怎么一样!";许褚猛地抬头,";夏侯将军的刀路俺早摸透了,哪像这里...";他忽然顿住,尴尬地抠着案几边沿的雕花,";先生说过…这叫…这叫…"; ";博采众长。";荀彧笑着接话。 “对!对!就叫博采众长。” 铜雀灯影在荀彧眉间摇曳时,檐角铜铃突然被劲风撞得叮当乱响。许褚的环首刀刚出鞘半寸,就见一身甲胄撞开穿堂薄雾——亲兵单膝跪在槛外。 ";禀先生,青州刺史刘使君携典将军已至门外。"; 话音未落,许褚的护腕已撞得笔山倾倒。 ";来得正好!";许褚反手将环首刀拍回鞘中,震得梁间积尘簌簌而落,";俺倒要和典恶来再比试两下!"; “仲康不得无礼。”荀彧紧接着起身,“且随我出迎。” 第490章 典恶来威震馆驿,糜别驾诚心发问 第四百九十章 典恶来威震馆驿,糜别驾诚心发问 马蹄叩击青砖的脆响尚在巷中回荡,典韦肩扛双戟的剪影已撞碎馆驿晨光。丈二身躯甫入门槛,整座前院仿佛被铁塔倾轧,连穿堂风都凝滞三分。 麋竺手中算筹哗啦散落案上。这位以持重着称的别驾竟踉跄后退半步,锦缎袍角带翻了香炉。青烟缭绕间,田豫腰间刀已出鞘三寸,却在典韦回眸时生生僵住——那双铜铃巨目扫过之处,麋竺、糜芳、田豫……谁能不惧? ";好个熊虎之士!";许褚的暴喝如旱雷炸响。他面上虬须根根戟张,撞开亲兵。只见典韦铁盔红缨已扫到门楣,逆光投下的阴影将许褚整个笼在当中。 荀彧广袖轻振,鎏金博山炉里新添的沉香骤然腾起三尺青烟。文若先生指尖尚沾着墨痕,目光却似穿过典韦如山铁甲,直落在刘彦衣袍的云雷纹上:";使君携典韦将军驾临,如此之势,总不是要伤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吧。"; 刘彦轻笑拂去袖上尘埃,青玉簪映着晨光在典韦铁甲上投出碧绿颜色:";文若先生说笑了。恶来性烈,还需仲康这般虎臣相伴,方显阴阳调和之道。何况,曹公称先生为‘吾之子房’,在下也是听说过的。";话音未落,典韦肩头铁戟突然嗡鸣震颤,惊得檐下铜铃复又叮当乱响。 许褚环首刀铿然拄地,青砖应声绽开蛛网裂痕:";典兄这戟怕是有八十...";话到半途突然梗住——典韦单手卸下兵刃往地上一顿,整座馆驿梁木竟齐齐呻吟,案头笔洗中霎时激起半尺水花。 ";比关将军大刀只重不轻。";典韦声若闷雷。他碾过门槛时,麋竺慌忙将算盘往怀里一搂。 田豫突然闷哼一声。众人循声望去,但见这位幽州悍将五指仍紧扣刀柄,额角却已沁出冷汗——方才典韦经过时,他佩刀竟似被无形气劲所慑,此刻仍在鞘中哀鸣不止。 荀彧眸光微动:";使君说笑了。在下岂敢与留侯相比?不过是我主信重而已。在下比不得留侯,这位典将军却比得古之恶来。当年我主与玄德公同抗黄巾时,恶来之名,正是使君所赐。我亦知之。使君今日来,携此等熊罴之士,莫不是要在淯水……"; 荀彧面上带笑,忽地闭口不言。 刘彦袍袖无风自动:“先生说得正是。文若袖中那份讨袁檄文...";他忽而屈指轻弹典韦铁戟,“这份檄文,正是在下所草拟。” 一时间满堂寂然。 麋竺借着弯腰拾取算筹的间隙,用广袖掩住口型:";田将军以为刘使君此来何意?总不是来寻衅示威的吧?"; 田豫按着犹自震颤的刀柄,指节在刀柄处不断轻叩:";我看未必。"; 他眼角瞥见典韦铁甲在晨光中泛起的寒芒,";刘使君携此等猛将登门,必有大事与荀先生商定。"; ";何故只与荀文若商议?";麋竺将算盘珠拨得噼啪作响。 田豫突然握住刀鞘向下一压,止住金铁嗡鸣:";糜别驾难道没收到昨日发来的那份檄文?";他目光扫过典韦脚下的青砖,";袁公路在宛城僭号';仲家';,眼下与南阳最近的——"; 话音被许褚跺地的闷响截断。 “我主公孙将军今在幽州,若发兵南阳要过半壁天下。”田豫的手紧握刀柄,“陶公麾下,徐州富庶,与南阳又相隔几路诸侯。袁公路本事再大,手也伸不那么长。” ";你我两家,皆远水难熄近火。";田豫突然屈指弹刀,清越龙吟破开凝滞空气,";如今能朝发夕至的,唯有颍川曹孟德与吴郡孙文台。"; 檐下铜铃忽地乱响,典韦肩头铁戟映出刘彦青玉簪的碧色幽光。糜竺怀中算盘无风自动,十三档木梁上竟凭空裂开细纹。 ";田将军以为,玄德公是何意?"; ";刘使君今日如此架势,别驾还看不出来?";田豫暗自轻笑,";正是秉玄德公之意前来与文若先生议事。"; 算盘珠在麋竺掌中错落两响,青烟掠过他骤然绷紧的眉梢。田豫忽地伸手拍了拍这位徐州别驾的肩膀,护腕撞在锦缎上发出闷响:";若是定下大事,只怕发兵只在旦夕之间。";话音未落,典韦肩头铁戟映着穿堂风微微晃动,在青砖上投出森然戟影。 檐下铜铃叮当乱颤声中,田豫指尖划过自己刀鞘上幽州特有的狼纹刻痕:";到时候只怕玄德公大军——";他忽然贴近麋竺耳畔,热气呵在对方耳垂上,";还要从汝主陶公的徐州过路。"; 刘彦忽然抚掌大笑:";恶来将军与仲康将军甚是相投,闻听我今日要来见文若先生,争着要跟来。"; ";我尚有大事要与先生商议,不若便让两位将军在外比划两招。"; 话音未落,许褚环首刀已劈开凝滞空气。刀锋距典韦咽喉三寸时,那双铁戟恰似黑龙出水,轰然架住寒芒。 ";使君,这是要拆了自家的驿馆?";荀文若的眼眸陡然变得深邃,“两虎交手,可莫惊了其他几位。” ";文若先生莫慌。";刘彦信手摘下典韦铁盔上的红缨,";糜别驾与田将军都是见过世面的人物,如何便会被这等场面惊了?何况仲康与恶来皆有分寸,先生只管放心。"; ";既然如此,在下倒要听听使君有何大事指教。";荀彧的锦履踏过满地香灰时,袖口已朝厢房方向扬起,";使君请。"; 刘彦迈步时,忽听得身后金铁铮鸣。原是许褚环首刀贴着典韦耳畔掠过。 ";将军们切磋,莫要惊了文若先生。";刘彦信手弹落衣襟沾染的灰尘,跨过门槛时忽又侧首笑道:";当年虎牢关前,吕温侯威震天下的画戟,怕也不及仲康这一刀惊艳。"; 屋内沉香随着门扉闭合陡然浓烈起来。 庭中许褚虬须倒竖,环首刀划破晨雾直取典韦咽喉。却见那对镔铁短戟如双龙绞柱。 ";八十斤?";许褚虎口发麻,刀柄在掌心转了半圈卸去劲力,";将军这双铁戟,可丝毫不下关云长的大刀!"; 第491章 刘德然定联盟事,荀文若欣然相应 第四百九十一章 刘德然定联盟事,荀文若欣然相应 青烟在鎏金博山炉中盘桓成鹤形,荀彧广袖拂过案上檄文,羊皮纸边沿已沁出汗渍。刘彦垂眸看着沉香灰落在云雷纹上,忽听得院中金铁相击声裂石穿云。 ";先生请看。";他指尖点在舆图某处,青玉簪折射的光斑恰好笼住";沛国";二字,";袁术既僭帝号,必效光武故事,以南阳为根基…"; 话未说完,窗外突然爆开许褚的暴喝。典韦铁戟撞碎假山石的闷响里,刘彦的嗓音反而愈发清越:";闻听曹公已取陈国,若得沛国,则北可虎视兖州诸郡,南可锁袁术之咽喉。"; ";我主无有他意,愿出精兵,沿泗水南下取彭城,与曹公陈国驻军成掎角之势。"; “届时,我主与曹公东西呼应,要取沛国,不过易如反掌而已。”庭外的金铁声越发高亢,而刘彦的声音也陡然高昂。 “曹公与我主皆汉室臣子,我主绝无丝毫私心。届时若得沛国全境,我主不取分毫土地,尽数归于曹公。” “只求——”刘彦的声音忽地一顿,“只求曹公能念自己汉臣之身,响应我主,与我军合兵一处,共讨叛贼袁术才是。” 荀彧广袖轻拂,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目光却透过窗棂,望向庭院中激战的许褚与典韦。金铁相击之声不绝于耳,思绪却早已飞远。 刘彦话语在他耳畔回响,字字清晰,句句入心。 沛国——这个地名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去。主公曹操欲得沛国已久,此地北接兖州,南扼袁术,若能掌控,一可稳固北境,二能夹击袁术。刘彦今日主动提出合兵南下,虽言辞恳切,言明不取分毫土地,但荀彧深知,天下诸侯,无利不起早。刘彦背后,刘玄德究竟是何意图? “刘玄德仁德着于四海,总不能丝毫不图利?” 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案上的舆图上。刘彦青玉簪的光斑依旧笼住“沛国”二字,似乎暗自在提醒他,此乃千载难逢之机。 若与刘彦合兵,取沛国易如反掌,届时北面的梁国孤立无援,早晚也会落入主公曹操之手。如此一来,曹操的势力将大幅扩张,除袁术占据的半数汝南地界,豫州几乎全境将入其手。届时,其力足以与袁绍、袁术等抗衡。 然而,荀彧心中仍有疑虑。刘彦虽言辞恭顺,声称无有私心,但天下大势,岂能轻信他人?刘玄德或许真心实意,届时若合兵之后,刘彦反戈一击…… 他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在舆图上缓缓划过,从沛国一路向北,直至梁国。若能得沛国,梁国便如瓮中之鳖,早晚可收。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刘彦的诚意可信。 “使君之言,彧已悉数听闻。”荀彧的声音温润如玉,却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沛国之地,确为兵家必争之所。然使君所言合兵南下之事,彧尚有一问,望使君解惑。” “先生请讲。” 荀彧指尖轻点舆图,目光从沛国缓缓移至扬州,语气平静却俨然暗含锋芒:“与袁公路接壤者,可并非只有我主一路诸侯。吴郡孙文台,今正盘踞扬州,前番与袁术在庐江一战方停。孙文台骁勇善战,麾下兵精粮足,使君岂能放着这般强援不用,反来与我主合兵?”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直视刘彦:“使君今日前来,言辞恳切,言明不取分毫土地,彧心中感佩。然天下大势,牵一发而动全身。孙文台与袁术素有仇怨,若使君能与孙文台联手,南北夹击,袁术必难抵挡。使君却舍近求远,来寻我主,此中深意,彧不得不思。” 刘彦闻言,朗声大笑,笑声清越如金石相击。 “先生真智者也!我主如何想不到此处?须知当年曹公、孙文台与我主同在十九路诸侯之列,共抗董卓。我主岂能忘记同袍之谊?” “先生所虑,我主早已筹谋。我徒诸葛孔明已受命为正使,赵云赵子龙将军为副使,择日前往吴郡,与孙文台商议出兵之事。届时,南北夹击,袁术必难抵挡。” 刘彦的声音渐渐低沉,却愈发有力:“我主与曹公、孙文台皆为汉室臣子,共讨逆贼,乃义不容辞。先生乃曹公心腹,今日前来,正是为与先生商议,如何作战,共成大业。先生所问,我主早已思虑周全,绝无半分疏漏。” 他说罢,轻轻拂袖,指尖在舆图上缓缓划过,从沛国一路向南,直至扬州,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袁术僭越帝号,天下共诛之。我主愿与曹公、孙文台携手,共讨此贼,还天下以太平。先生若有疑虑,不妨直言,在下定当倾力相告。” 荀彧闻言,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广袖轻拂,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顿。 “使君此言,倒是令彧颇感意外。”荀彧的声音依旧温润,却带着几分沉吟,“在下久居兖豫之地,虽偶闻琅琊诸葛氏之名,却未曾听闻诸葛孔明此子。然而,自彧踏入青徐之境,诸葛孔明之名,竟如雷贯耳,人人称颂。” “琅琊诸葛氏,世代名门,此子自幼聪慧过人,又得使君亲自收为弟子,前途自然不可限量。使君当年,曾将此子与管仲、乐毅相提并论,可见对其寄望之深。” “然而,若彧未曾记错,诸葛孔明今岁不过十岁稚龄。使君何以如此自信,将此等大事托付于他?莫非此子当真有过人之能,足以担此重任?” “先生所虑,我主岂能不知?诸葛孔明年虽幼,然其才智过人,远非寻常孩童可比。此子虽年幼,却有经天纬地之才,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直视荀彧:“先生或许不知,诸葛孔明虽年仅十岁,却已熟读兵法,精通谋略。我主曾多次与他论及天下大势,此子每每见解独到,令人叹服。此次出使吴郡,虽由赵云将军为辅,然诸葛孔明之才智,足以胜任。” 刘彦的声音渐渐低沉,却愈发有力:“先生乃曹公心腹,智谋超群,今日前来,正是为与先生共商大计。孔明年幼,然我主对其信任有加,绝非轻率之举。先生若有疑虑,不妨待其归来,亲自一见,便知我主所言非虚。” 第492章 刘德然论孙文台,荀文若问陶恭祖 第四百九十二章 刘德然论孙文台,荀文若问陶恭祖 “何况孙文台与我主本为友盟,当年共抗董卓之时,彼此肝胆相照,情谊深厚。前番孙文台与袁术在庐江一战,两方损兵折将,此仇此恨,早已深植于心。袁公路此人,骄横跋扈,目中无人,依其脾性,早晚必向孙文台发难。孙文台岂能不知?对袁术之忌恨,早已非寻常嫌隙可比。” “诸葛孔明此行,正是基于此势。孙文台与袁术之间的嫌隙,早已无法调和。袁术僭越帝号,天下共诛之,孙文台身为汉臣,岂能坐视不理?更何况,袁术若得势,必先取扬州以稳固后方,孙文台岂能不知其中利害?诸葛孔明此行,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先生,孙文台与我主合兵,乃是双赢之举。袁术若灭,孙文台不仅可报前仇,扬州之外便再无忧患。届时,扬州便是孙文台掌中之物。而曹公亦可借此机会,彻底铲除袁术,稳固豫州。如此一举多得之事,孙文台有何理由不响应我主?” “先生,天下大势,合则强,分则弱。袁术僭越,已是众矢之的。孙文台与我主合兵,不过是顺应天时、地利、人和之举。诸葛孔明此行,实乃板上钉钉之事。孙文台若不响应,反倒令人费解了。” “使君所言,确有道理。若诸葛孔明此行,能促成孙文台与玄德公合兵,南北夹击,袁术必难抵挡。” “先生明鉴。我主与曹公、孙文台皆为汉室臣子,共讨逆贼,乃义不容辞。袁术僭越,已是自取灭亡。” “使君之言,彧已悉数领会。若孙文台果真响应,南北夹击之势一成,袁术必难抵挡。此乃千载难逢之机,彧定当全力促成。” 刘彦闻言,朗声一笑。 “先生果然深明大义!我主与曹公携手,共讨逆贼,天下太平可期矣!” 荀彧捋了捋胡须,缓缓说道:“使君话虽如此,只是玄德公大兵南下之时,必从徐州地界过,方能来到沛国。使君可曾与陶恭祖说起此事?徐州乃南北要冲,陶恭祖虽为人宽厚,但此事关乎徐州安危,他未必会轻易应允。” “陶恭祖深明大义,即便不出兵相助,如此小事,总不至于拒绝。况且我主仁德布于天下,素来以信义为先,陶公绝无假途灭虢之忧。陶恭祖与我主素有交情,深知我主为人,断不会因此生疑。” 荀彧听罢,随即哈哈大笑,抚掌说道:“使君果然思虑周全,陶恭祖若能如此通情达理,此事便再无阻碍。” 刘彦见荀彧如此爽快,心中大定,亦笑道:“先生高瞻远瞩,我主与曹公、孙文台合力讨贼,必能一举平定袁术,还天下以太平!” “先生高瞻远瞩,深明大义,此事既已与先生详谈,在下也不便多留。如此大事,还望先生回颍川时,务必知会曹公,一力促成此事。” 荀彧亦起身还礼,捋须笑道:“使君放心,彧定当竭尽全力,促成此事。使君且安坐临淄,静候佳音。” 庭院之中,许褚与典韦两人交手正酣。只见两人拳风呼啸,身形如虎,你来我往,招招凌厉,引得四周尘土飞扬,枝叶纷落。 “两位且住!” 典韦听得刘彦呼唤,虽觉未尽兴,却也收拳退后一步,哈哈一笑,对许褚道:“许仲康,今日暂且到此,来日有机会,俺再与你一较高下!” 许褚亦收势而立,抱拳笑道:“典将军果然勇猛,俺佩服。来日再战,定当奉陪!” 刘彦见两人停手,心中稍安,便对典韦道:“恶来,且先离开,莫要耽误了正事。” 说罢,典韦大步走到刘彦身旁,两人一同向庭院外走去。许褚目送二人离去,心中亦对典韦的武艺暗自赞叹,随即转身回屋,向荀彧复命。 两人行至馆驿外,刘彦翻身上马,典韦亦紧随其后。刘彦骑在马上,侧头看向身旁的典韦,微微一笑,问道:“恶来,你觉得许褚此人如何?” 典韦闻言,咧嘴一笑,粗声粗气地答道:“军师,俺和仲康很合得来!他武艺高强,性子也对俺胃口。俺俩交手时,拳脚之间颇有默契,打得痛快!只是……”说到这里,典韦皱了皱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只是他投了曹操那个黑鬼,没投在主公麾下,真是可惜了。” 刘彦听罢,哈哈一笑,拍了拍典韦的肩膀,道:“恶来,你倒是直爽。许褚确实是难得的猛将,不过人各有志,他既然选择了曹操,那也是他的缘分。将来若有机会,或许还能与他交手。” 典韦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道:“军师说得是!若真有那一天,俺定要再与仲康切磋一番,看看谁本事更大!” 两人说罢,策马扬鞭,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许褚回到荀彧身边时,见荀彧正站在庭院中,眉头微蹙,似乎在沉思着什么。许褚大步上前,抱拳道:“先生,刘使君和典将军已经离开了。” 荀彧回过神来,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深邃,仿佛还在思索着方才与刘彦的对话。他缓缓说道:“仲康,吩咐下去,准备回程,我们明日一早便启程返回颍川。” 许褚闻言,有些疑惑,粗声问道:“先生,何故如此着急?刘使君方才与先生谈得如何?” 荀彧微微一笑,捋了捋胡须,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紧迫:“刘使君所言之事,关系重大。我必须尽早回颍川,与主公商议此事,早作决断。” 许褚听罢,虽然对其中细节不甚明了,但也知道荀彧向来深谋远虑,便不再多问,点头道:“先生放心,我这就去安排,明日一早便启程。” 荀彧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远方,心中暗自考量着刘彦的计策。 许褚见荀彧神色凝重,便不再打扰,转身去安排回程事宜。荀彧站在原地,心中思绪万千。 片刻后,荀彧收回思绪,转身朝屋内走去,心中已有了初步的计划。 第493章 糜子仲欲返徐州,糜小妹争见玄德 第四百九十三章 糜子仲欲返徐州,糜小妹争见玄德 糜竺回到自己的屋中,心中思绪纷乱如麻。他轻轻掩上门,屋内静谧无声,只有案几上未燃尽的香炉余烟袅袅升起。他缓步走到窗前,推开窗棂,晨风拂面,带来一丝凉意,却无法平息他内心的波澜。 刘彦刘使君今日携典韦这等猛将前来拜访荀彧,显然不是寻常的礼节性拜访。典韦的威势、许褚的豪迈,无不透露出此次会面的非同寻常。糜竺回想起方才厅堂中的一幕幕,典韦的铁戟、许褚的环首刀,金铁交鸣之声仿佛仍在耳畔回荡。田豫的那番话更是让他心头一紧——若刘备真要发兵讨伐袁术,徐州恐怕难以置身事外。 “玄德公与陶公情谊深厚,但兵者,国之大事,岂能轻动?”糜竺低声自语,眉头紧锁。陶谦对刘备的信任倚重,糜竺如何不知?但若刘备大军借道徐州,陶谦是否会答应?即便答应,徐州境内的百姓、粮草、军备又将如何应对?作为徐州别驾,糜竺肩上的担子不可谓不重。 他踱步到案几前,手指轻轻抚过案上的竹简,心中权衡再三。田豫的话虽未明说,但糜竺已隐隐感到,刘备此次行动或许不仅仅是针对袁术,更可能是借此机会扩张势力。若真如此,徐州将不可避免地卷入这场纷争。 “不能再耽搁了。”糜竺下定决心,转身快步走到门口,唤来侍从:“速去请糜芳将军来见我。” 不多时,糜芳推门而入,见兄长神色凝重,不由得心中一紧:“兄长,何事如此急迫?” 糜竺示意他坐下,沉声道:“方才厅堂中的情形你也看到。刘使君携典韦前来,显然有大事与荀文若商议。方才幽州田豫将军提到,若玄德公发兵讨伐袁术,恐怕会借道徐州。此事非同小可,你我须早作准备。” 糜芳闻言,眉头一皱:“兄长是说,玄德公可能会借机对徐州有所图谋?” 糜竺摇头:“玄德公与陶公情谊深厚,未必会行不义之事。但兵者诡道,我们不得不防。更何况,袁术势大,若玄德公真与曹公联手讨伐,徐州作为必经之地,难免会被卷入其中。” 糜芳点头:“兄长所言极是。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糜竺沉吟片刻,道:“你即刻去准备,我们尽快返回徐州。此事必须当面禀报陶公,由他定夺。此外,你派人暗中打探临淄城中的动向,若有异动,立即回报。” 糜芳起身抱拳:“兄长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糜竺沉思片刻,抬手示意糜芳稍安勿躁,缓缓道:“莫急,汝先准备些礼物,随我去拜访玄德公,说明告辞之事。此事关系重大,礼节上不可怠慢。” 糜芳正要点头答应,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推开,两人的小妹糜贞走了进来。她身着淡雅的衣裙,眉目如画。 “兄长,你们在商议何事?我方才听到你们提到玄德公,可是要去见他?”糜贞目光在两位兄长之间流转,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 糜竺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小妹,此事与你无关,你且安心在馆驿歇息便是。” 糜贞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倔强,轻步走到糜竺面前,柔声道:“兄长,你们带我来临淄时,可是答应过我的。那日玄德公大婚,你们说人多事杂,不便带我前去。如今玄德公就在此处,难道还要让我错过这次机会吗?” 糜竺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小妹,此次拜访玄德公,事关重大,并非寻常会面。你一个女子,贸然前去,恐怕不妥。” 糜贞却不依不饶,轻轻拉住糜竺的衣袖,眼中带着几分恳求:“兄长,玄德公仁德之名传遍天下,我虽为女子,却也仰慕已久。你们既然带我来了临淄,怎能不让我见他一面?更何况,我只是随你们一同前去,绝不会多言多语,绝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糜芳见状,忍不住笑道:“兄长,小妹既然执意要去,不如就带她一同前去。玄德公为人宽厚,想必不会介意。况且,小妹一向知书达理,也不会失了礼数。” 糜竺见小妹糜贞执意要去,心中虽有些无奈,但也不忍拂了她的意。他深知糜贞素来倾慕刘备,此次刘备大婚,她虽未能在场,但心中对刘备的关注却丝毫未减。糜竺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小妹,既然你执意要去,那便随我们一同前往吧。不过,此行关系重大,你需谨言慎行,不可失了礼数。” 糜贞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连忙点头答应:“兄长放心,我定会谨守分寸,不会让兄长为难。” 糜竺点了点头,心中却仍有些忧虑。他转身对糜芳说道:“既然如此,你且去准备礼物,我们稍后便去拜访玄德公。” 糜芳应声而去,糜竺则回到案几前,沉思片刻,提笔在竹简上写下几行字,随后将竹简卷起,放入袖中。他心中明白,此次拜访刘备,不仅是为了辞行,更是为了探明刘备的真实意图。徐州能否在这场即将到来的纷争中保全,或许就在此一举。 不多时,糜芳已备好礼物,三人一同出了馆驿,乘马车朝刘备的府邸行去。路上,糜贞虽心中雀跃,但见两位兄长神色凝重,也不敢多言,只是默默跟随。 “小妹,你妇道人家,见了玄德公,可不要乱说话。失了礼数,可是不好。” “兄长,小妹记住了。” 糜竺的马车缓缓停在刘备府邸前,车帘轻掀,糜竺、糜芳与糜贞依次下车。府邸门前守卫森严,甲士肃立,气氛庄重。糜芳上前一步,抱拳对门前的侍卫说道:“徐州使者糜竺、糜芳携妹前来拜见玄德公,烦请通报。” 侍卫见来人衣着华贵,气度不凡,且自称徐州使者,不敢怠慢,连忙回礼道:“请使者稍候,我这就去禀报。”说罢,转身快步进入府内。 第494章 糜子仲往见刘备,刘玄德告知出兵 第四百九十四章 糜子仲往见刘备,刘玄德告知出兵 “子仲!” 只见刘备领着身后的刘彦、典韦二人出迎。糜竺、糜芳兄弟见刘备亲自相迎,连忙上前行礼,态度恭敬。刘备笑容温和,拱手还礼道:“子仲、子方,今日如何来到寒舍?” 糜竺微微一笑,谦逊道:“玄德公,我兄弟二人冒昧前来,打扰了。” 刘备摆手笑道:“哪里哪里,二位是徐州贵客,何谈打扰?快快请进。” 说罢,刘备目光一转,落在糜竺身后的糜贞身上。只见她低垂着头,脸颊微红,显得十分羞涩。刘备温和地开口问道:“这位是?” 糜竺连忙拉过糜贞,介绍道:“这是舍妹糜贞,自幼仰慕玄德公威名,今日执意随我兄弟前来拜见,还望玄德公勿怪。” 糜贞闻言,脸上红晕更甚,微微抬头看了刘备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糜贞见过玄德公。” 刘备见她如此羞涩,不由得朗声一笑,语气温和道:“糜姑娘不必多礼。备不过一介武夫,何德何能,竟得姑娘如此青睐。” 糜贞听了,心中既紧张又欣喜,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得低声说道:“玄德公仁德之名,天下皆知。糜贞虽为女子,却也心向往之。” 刘备见她言语真挚,心中也颇为感动,点头道:“糜姑娘过誉了。” 一旁的刘彦见糜贞羞涩,忍不住打趣道:“糜姑娘,我兄长可是天下少有的英雄豪杰,你今日能见他一面,也算是了却一桩心愿了。” 糜贞闻言,脸上红晕更甚,低头不语。糜竺见状,连忙笑道:“使君说笑了。舍妹年幼,不懂礼数,还望诸位莫要见怪。” 刘备摆手笑道:“无妨,无妨。糜姑娘天真烂漫,正是难得。” 刘备见糜贞羞涩可爱,心中颇为欢喜,便说道:“糜姑娘,既然今日有缘相见,不如到后院与内子贞姬一叙。她颇懂些文字,听尊兄糜别驾说,姑娘也读些书,想必定合得来。” 糜贞闻言,脸上红晕未退,但心中也颇为期待,便轻声答道:“多谢玄德公厚爱,糜贞恭敬不如从命。” 刘备点头微笑,随即唤来一名侍女,吩咐道:“带糜姑娘去后院见夫人,好生招待。” 侍女领命,恭敬地对糜贞说道:“糜姑娘,请随我来。” 糜贞向刘备、糜竺、糜芳等人微微行礼,随后跟随侍女缓步向后院走去。她心中既紧张又期待,不知这位传说中的夫人会是何等人物。 待糜贞离开后,刘备转身对糜竺、糜芳二人笑道:“子仲、子方,今日难得相聚,不如我们到前厅坐下,好好叙谈一番。” 糜竺连忙拱手道:“玄德公盛情,我兄弟二人自当从命。” 与此同时,糜贞随侍女来到后院,远远便见一位端庄秀丽的女子立于廊下,正是刘备的夫人蔡贞姬。蔡贞姬见糜贞到来,微笑着迎上前,柔声说道:“这位想必就是糜姑娘吧?方才夫君派人传话,说有位贵客来访,我正想着是谁呢。” 糜贞连忙行礼,恭敬道:“糜贞见过夫人,冒昧打扰,还望夫人见谅。” 蔡贞姬轻轻扶起糜贞,笑道:“糜姑娘不必多礼。夫君与尊兄乃好友,妾身今日能与你相见,也是缘分。” 二人携手进入内室,蔡贞姬命人奉上茶点,随后与糜贞闲话家常。蔡贞姬性情温婉,言语间透着亲切,糜贞渐渐放松下来,二人谈笑风生,话题从闺中琐事到诗词歌赋,无所不谈。 糜贞心中暗自赞叹蔡贞姬的才情与气度,不禁感慨道:“夫人果然名不虚传,糜贞今日受益匪浅。” 蔡贞姬微微一笑,柔声道:“糜姑娘过奖了。你年纪轻轻,却如此知书达理,实在难得。日后若有闲暇,不妨常来坐坐,我们也好多些机会说话。” 糜贞点头应道:“夫人厚爱,糜贞定当常来叨扰。” 二人相视一笑,气氛温馨融洽。 前厅众人寒暄一番,刘备便引着糜竺兄弟进入府中。厅堂内早已备好茶点,众人分宾主落座。刘备坐于主位,刘彦、典韦分坐两侧,糜竺、糜芳则坐客席。 茶过三巡,刘备开口道:“子仲、子方二位此次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糜竺放下茶盏,正色道:“玄德公,实不相瞒,我兄弟二人此次前来,一是为了拜见玄德公,二是为了辞行。徐州事务繁忙,陶公近日身体欠安,我兄弟须尽快返回,协助处理政务。” 刘备闻言,眉头微皱,关切道:“陶公身体欠安?不知可有大碍?” 糜竺叹道:“陶公年事已高,近日操劳过度,偶感风寒。虽无大碍,但也需静养。我身为徐州别驾,自当尽心辅佐。” 刘备点头道:“陶公乃天下名士,德高望重,备素来敬仰。若有需要,备愿尽绵薄之力。” “玄德公高义,我兄弟感激不尽。” 刘备微微一笑,转而问道:“子仲辞行,不知何时动身?” 糜竺答道:“若无意外,明日一早便启程返回徐州。” 刘备沉吟片刻,缓缓道:“既然如此,备也不便多留。只是近日天下纷乱,徐州地处要冲,子仲、子方二位回去后,务必多加小心。” 糜竺点头道:“玄德公所言极是。我兄弟定当谨记。” 糜竺看了一眼刘彦,随后对刘备拱手说道:“玄德公乃实诚君子,在下也不多遮掩。今日刘德然刘使君前往馆驿,与曹公使者荀文若先生交谈。我兄弟看得清楚,听说玄德公不日将发兵南下征讨袁术,不知是否有此事?” 刘备闻言,神色微微一凝,随即恢复如常,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沉稳地看向糜竺,道:“子仲消息灵通,果然不虚。此事确在商议之中,不过尚未定下时日。袁术僭号称帝,逆天而行,天下共讨之。备身为汉室宗亲,自当为朝廷分忧,讨伐逆贼。” “先前——”刘备话语一顿,“德然前往馆驿与荀先生交谈,也正是为出兵之事。” 第495章 糜子仲主动提起,刘玄德欣然答应 第四百九十五章 糜子仲主动提起,刘玄德欣然答应 糜竺听罢刘备之言,心中正暗自思忖。他如何不知刘备为人仁德宽厚,且胸怀大志,此次南下征讨袁术,正是彰显其忠义之举。而徐州地处南北要冲,若刘备大军借道徐州,可借此机会与陶谦加深联系,可谓一举两得。 想到这里,糜竺微微一笑,拱手对刘备说道:“玄德公胸怀天下,志在讨逆,实在令人钦佩。既然玄德公有意南下征讨袁术,何不借道徐州?徐州地处南北要冲,道路通畅,且陶公素来敬重玄德公,若得知玄德公借道,必定欣然应允。如此一来,玄德公大军可顺利南下,陶公也能借此机会与玄德公加深情谊,岂不两全其美?” 刘备听罢糜竺之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之色。他原本正思忖如何向糜竺提出借道徐州之事,没想到糜竺竟主动提及,心中不由得暗自赞叹糜竺的机敏与诚意。刘备微微一笑,拱手说道:“子仲此言,正合我意!备正想与子仲商议此事,只是尚未开口,没想到子仲已先一步提出,实在令备感激不尽。”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郑重,继续说道:“不过,借道徐州乃是大事,子仲虽为徐州别驾,但此事还需报知陶公,得其首肯方可。备不敢擅专,还望子仲代为转达。” 糜竺闻言,神色从容,拱手答道:“玄德公不必多虑。陶公为人宽厚仁义,素来敬重玄德公的忠义之举。此次玄德公为讨伐逆贼袁术,兴兵南下,乃是为国家大义,陶公岂有不允之理?此事包在在下身上,玄德公尽管放心。” 刘备听罢,心中大慰,点头笑道:“有子仲此言,备便安心了。陶公高义,备素来敬仰,若能得陶公相助,此次南下征讨袁术,必能事半功倍。” 糜竺微微一笑,语气坚定地说道:“玄德公放心,待我兄弟返回徐州后,即刻向陶公禀明此事。以陶公对玄德公的敬重,此事定能顺利达成。届时,玄德公大军可畅通无阻,直指袁术逆贼。” 刘备闻言,心中感激,拱手说道:“子仲如此相助,备感激不尽。他日若有机会,备定当厚报。” 糜竺连忙摆手,谦逊道:“玄德公言重了。讨伐逆贼,乃天下义士共举之事,我兄弟能为玄德公略尽绵力,已是荣幸之至,何谈厚报?” 刘备见糜竺如此谦逊,心中更加敬重,便不再多言,只是举杯道:“既如此,备便敬子仲一杯,愿我们同心协力,共襄义举!” 糜竺也举杯回敬,二人相视一笑,气氛融洽。随后,刘备又与糜竺详细商议了借道徐州的具体事宜,包括行军路线、粮草补给等。糜竺一一记下,并表示返回徐州后会尽快安排妥当,确保刘备大军顺利通过。 谈话间,刘备对糜竺的才干与诚意愈发欣赏,心中暗自思忖:“糜子仲之智谋,虽不及德然、文和诸人,然而他久经商旅,心思缜密,也算是一位难得的人才。只是他今在陶公麾下……” …… “玄德公,今日叨扰已久,我兄弟二人也该告辞了。明日一早便要启程返回徐州,待我向陶公禀明借道之事后,再与玄德公详谈后续安排。” 刘备闻言,也起身拱手还礼,语气诚恳地说道:“子仲、子方,今日得二位相助,备心中甚慰。既然二位明日便要启程,备也不便多留。待大军南下之时,定当再与二位相见。” 糜竺点头笑道:“玄德公客气了。我兄弟二人定当竭尽全力,助玄德公顺利南下讨伐逆贼。” 刘备微微一笑,随即转头对身旁的侍从吩咐道:“去后院请糜姑娘前来,告知糜别驾来请她离去。” 侍从领命,快步向后院走去。 此时,后院中,糜贞正与蔡贞姬相谈甚欢。二人从诗词歌赋谈到闺中趣事,气氛融洽。糜贞原本的羞涩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蔡贞姬的钦佩与亲近。她心中暗自感慨:“夫人果然才情出众,气度非凡,难怪玄德公如此敬重她。” 正当二人谈笑间,侍从匆匆走来,恭敬地对糜贞说道:“糜姑娘,糜别驾来请。” 糜贞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不舍之色,轻声叹道:“贞姬姐姐,竟已到了分别之时。” 蔡贞姬见状,轻轻握住糜贞的手,柔声说道:“糜贞妹妹不必感伤。今日与你相见,妾身也十分欢喜。他日若有闲暇,不妨再来寒舍一叙。” 糜贞点头应道:“姐姐厚爱,糜贞铭记于心。他日定当再来拜访,与姐姐畅谈。” 蔡贞姬微微一笑,起身说道:“既然如此,妾身便送你一程。” 二人携手走出内室,缓步向前厅走去。糜贞心中虽有不舍,但也知兄长事务繁忙,不便久留。她低声对蔡贞姬说道:“夫人,今日能相见,实在是我的荣幸。” 蔡贞姬温柔地回应道:“糜姑娘言重了。” 说话间,二人已来到前厅。糜竺见糜贞走来,便对刘备拱手说道:“玄德公,今日多有打扰,我兄弟二人就此告辞。” 刘备点头笑道:“子仲、子方一路保重。备在此静候佳音。” 糜竺兄弟再次行礼,随后对糜贞说道:“小妹,我们该走了。” 糜贞向刘备、蔡贞姬等人行礼告别,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舍:“玄德公、夫人,糜贞告辞了。他日若有缘,定当再来拜访。” 刘备温和地说道:“糜姑娘一路保重。备与夫人随时恭候姑娘再来。” 蔡贞姬也柔声说道:“糜姑娘,路上小心。他日再见,我们再续今日之谈。” 糜贞点头应下,随后跟随糜竺、糜芳兄弟缓步走出府门。她回头望了一眼刘备府邸,心中满是不舍。 待糜竺兄弟与糜贞离去后,刘备转身对蔡贞姬说道:“夫人,今日辛苦了。” 蔡贞姬微微一笑,柔声答道:“夫君言重了。糜姑娘知书达理,妾身与她交谈甚欢,何谈辛苦?” 第496章 糜子仲大事议定,糜小妹恋恋不舍 第四百九十六章 糜子仲大事议定,糜小妹恋恋不舍 刘备点头笑道:“夫人果然贤淑,能与糜姑娘如此投缘,实在难得。” 蔡贞姬轻轻挽住刘备的手臂,语气温柔:“夫君心怀天下,妾身自当尽力相助。今日与糜姑娘交谈,也得知徐州陶公对夫君颇为敬重。他日夫君南下讨伐袁术,若能得陶公相助,必能事半功倍。” 蔡贞姬微微一笑,眼中带着几分调侃,轻声问道:“夫君,你觉得糜姑娘如何?” 刘备闻言,略一思索,便答道:“糜姑娘天真烂漫,言谈举止颇为可爱,倒是个难得的闺秀。” 蔡贞姬听罢,眼中笑意更浓,轻轻摇头道:“夫君果然是个直性子。妾身看这位糜姑娘,只怕对夫君有意呢。” 刘备一愣,脸上露出几分困惑,连忙摆手道:“夫人此言差矣。我与糜姑娘不过今日初见,如何便谈得上有意?夫人莫要误会。” 蔡贞姬见刘备如此反应,忍不住掩嘴轻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夫君果然不懂女子的心思。妾身未嫁夫君时,也曾如这糜姑娘一般,心中藏着些许情愫,却不敢轻易表露。今日糜姑娘与夫君交谈时,眼神中满是敬慕与羞涩,妾身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呢。” 刘备听罢,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窘迫,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低声说道:“夫人此言,倒让我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糜姑娘年纪尚轻,或许只是对我有些敬重之意,未必如夫人所言那般。” 蔡贞姬见刘备如此窘态,心中更觉有趣,便柔声说道:“夫君不必如此紧张。妾身并非责怪夫君,只是觉得糜姑娘心思单纯,对夫君的敬慕之情溢于言表。夫君心怀天下,待人宽厚,又是天下数一数二的诸侯,青徐之地,谁不赞扬夫君声名,自然容易引得他人倾心。妾身只是提醒夫君,莫要辜负了这份情意。” 刘备闻言,神色渐渐平静下来,沉吟片刻后,缓缓说道:“夫人所言,备记下了。糜姑娘确实是个好姑娘,只是备如今志在天下,尚未有暇顾及儿女私情。况且,备已有夫人相伴,心中已足矣。” 蔡贞姬听罢,眼中闪过一丝温柔,轻轻握住刘备的手,柔声说道:“夫君心怀天下,妾身自然明白。只是糜姑娘心思细腻,若夫君日后与她相见,还需多加留意,莫要让她心生误会。” 刘备点头应道:“夫人放心,备自会谨慎行事。糜姑娘年纪尚轻,备只当她如妹妹一般,绝不会让她有所误解。” 蔡贞姬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欣慰:“夫君如此说,妾身便放心了。糜姑娘天真烂漫,确实惹人怜爱。若他日有机会,夫君不妨多关照她一二,也算是全了她的心意。” 刘备听罢,心中略感宽慰,点头说道:“夫人所言极是。备日后若有机会,定当多加关照糜姑娘,不辜负她的一片心意。” 蔡贞姬轻轻点头,眼中满是温柔与信任。刘备为人仁厚,绝不会辜负他人,心中也为自己能得如此夫君而感到欣慰。二人相视一笑,气氛温馨而宁静。 糜竺、糜芳与糜贞三人走出刘备府邸,府外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糜竺扶着糜贞上了马车,随后与糜芳一同登车。车夫轻轻挥动马鞭,马车缓缓驶离刘备府邸,向着馆驿方向行进。 车内,糜竺见糜贞神色有些恍惚,便温和地问道:“小妹,今日与玄德公夫人相谈如何?可还投缘?” 糜贞闻言,轻轻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钦佩与感慨,低声答道:“大哥,夫人果然是大家闺秀,言谈举止端庄优雅,诗书礼仪无一不通。与她交谈,小妹只觉得自惭形秽,仿佛自己所学所知,不过是皮毛罢了。” 糜竺听罢,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安慰:“小妹何必如此?你自幼聪慧,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虽不及夫人那般阅历丰富,但也算得上是才女了。夫人毕竟是玄德公之妻,见识自然广博,你能与她相谈甚欢,已是难得。” 糜芳也在一旁笑道:“是啊,小妹。夫人虽才情出众,但你也不必妄自菲薄。今日你能与夫人畅谈,已是难得的机会,日后若有闲暇,不妨多向她请教,定能受益匪浅。” 糜贞轻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之色,低声说道:“大哥、二哥说得是。小妹今日与夫人交谈,确实学到了许多。夫人不仅才情出众,待人接物更是温柔体贴,令人如沐春风。小妹心中对她甚是敬仰。” 糜竺见糜贞神色渐渐舒展,心中也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道:“既然如此,小妹日后若有闲暇,不妨多与夫人来往。玄德公与陶公关系密切,我们与玄德公府上往来也属常事。你与夫人投缘,正是好事。” 糜贞闻言,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红晕,轻声应道:“大哥说得是。小妹日后定当多加请教,不负夫人今日的厚爱。” “玄德公夫人乃是蔡邕蔡伯喈的长女,蔡氏一族诗书传家,底蕴深厚,夫人能有如此才学,也是家学渊源使然。” 糜贞闻言,轻声说道:“她谈吐之间,尽是书香气。蔡伯喈乃是当世大儒,名满天下,夫人能有如此才情,果然不负家学。” 糜竺点头笑道:“正是。蔡氏一族世代书香,蔡伯喈先生更是博学多才,名扬四海。玄德公夫人自幼受其父熏陶,自然才情出众。不过,听闻蔡伯喈先生的次女,才情更甚其姐,只是我们未曾亲见,倒是一桩遗憾。” 糜贞听罢,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轻声问道:“大哥,蔡伯喈先生的次女,可是刘德然之妻?” 糜竺点头答道:“正是。刘德然乃是玄德公的族弟,其妻便是蔡伯喈的次女。传闻此女才情过人,琴棋书画无所不精,甚至在其姐之上。只是她深居简出,外人难得一见。” 糜芳在一旁插话道:“小妹,你今日与玄德公夫人相谈,已算是难得的机会。蔡氏姐妹才情出众,若能得其一指点,已是幸事。至于蔡伯喈次女,虽才情更甚,但我们与她并无交集,倒也不必过于遗憾。” 糜贞轻轻点头,眼中却仍带着几分向往,低声说道:“大哥、二哥说得是。小妹今日能与夫人相谈,已是受益匪浅。” 糜竺见糜贞神色间带着几分憧憬,便笑着说道:“小妹不必心急。蔡氏一族与玄德公关系密切,日后若有机会,或许你还能与蔡伯喈次女相见。到那时,你再向她请教不迟。” 糜贞听罢,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容,轻声应道:“大哥说得是。” 第497章 刘玄德亲送使者,诸葛亮前往吴郡 第四百九十七章 刘玄德亲送使者,诸葛亮前往吴郡 兄妹三人回到馆驿,远远便见馆驿一片忙碌景象。荀彧、许褚等人正指挥着随从收拾行装,显然也准备启程离去。糜竺见状,心中略感意外,便上前拱手行礼,笑道:“文若先生、仲康将军,二位这是要启程了?” 荀彧见糜竺走来,微微一笑,拱手还礼道:“正是。在下已和刘使君商定大事,我等须尽快返回颍川,处理军务。子仲兄这是也要准备离开了?” 糜竺点头答道:“正是。我与舍弟、舍妹此次前来,本是奉陶公之命,祝贺玄德公大婚,何期却出了袁公路这一档子事。如今事已毕,也该返回徐州复命了。” 正说话间,田豫从馆驿内走出,见糜竺与荀彧等人正在交谈,便上前拱手笑道:“子仲兄、文若先生,在下看两位收拾得热火朝天,二位这是要启程了?” 糜竺见田豫走来,笑着答道:“正是。我与舍弟、舍妹准备返回徐州,文若先生与仲康将军也要返回颍川。田将军,这是也要离开了?” 田豫点头笑道:“正是。既然二位都要离开,我也不好独留在此。正好我也准备返回幽州,向我主公孙将军复命。” 三人各自寒暄几句,气氛融洽。糜竺笑道:“既然大家都要启程,不如今晚早些休息,明日一早也好赶路。”荀彧点头道:“子仲兄所言极是,长途跋涉,确实需要养精蓄锐。”田豫也附和道:“正是如此,那咱们就此别过,明日馆驿门口再见。” 说罢,三人各自拱手告别,回屋休息。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馆驿门口已是车马齐备。糜竺兄妹三人的马车停在左侧,荀彧与许褚的车马居中,田豫的车马则在右侧。随从们忙碌地检查行装,马匹不时发出几声嘶鸣,显得格外精神。 正当三方人马准备上车启程时,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只见刘备带着刘彦、关羽、张飞等一众文武快步走来。刘备面带微笑,拱手道:“听闻诸位今日启程,备特来相送,以表心意。” 糜竺见状,连忙上前拱手还礼,笑道:“玄德公亲自相送,实在令我等受宠若惊。” 荀彧也上前一步,微微躬身道:“刘使君如此厚待,彧感激不尽。” 田豫则抱拳笑道:“玄德公重情重义,在下佩服。” 正当众人准备上车启程时,刘备身后的典韦忽然大步上前,一把拉住许褚的胳膊,豪爽地笑道:“仲康兄弟,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再有机会,俺一定和你一决高下!” 许褚闻言,哈哈大笑,拍了拍典韦的肩膀,道:“典将军果然豪气!好,俺随时奉陪!下次见面,咱们一定要好好比试一番!” 与此同时,刘彦悄悄走近荀彧,低声说道:“先生,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先生可莫忘了你我约定,待先生回颍川,务必向曹公谏言,此事还需先生多多费心。” 荀彧微微一笑,点头低声道:“使君放心,彧心中有数。待时机成熟,一切自会水到渠成。使君也请保重,静候佳音。” 刘彦轻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深意,随即退后一步,拱手道:“先生一路顺风,后会有期。” 荀彧也拱手还礼,道:“保重,后会有期。” 众人再次寒暄几句,随后各自上车,车马缓缓启动,朝着不同的方向驶去。刘备站在馆驿门口,目送众人远去,心中感慨万千。关羽、张飞等人也站在他身后,默默注视着远去的车队,心中各有思绪。 随着车马的渐行渐远,馆驿门口渐渐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刘备一行人站在原地,仿佛还在回味着这几日的风云。 刘备目送着远去的车马,心中感慨万千。片刻后,他转过身来,看向站在一旁的刘彦:“德然,孔明与子龙可出发了?” 刘彦闻言,立即拱手答道:“大哥放心,孔明与子龙已经出发,此刻已经在前往吴郡的路上了。若是糜子仲的车马快些,想必还能与孔明见上一面。” 刘备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轻声道:“如此甚好。孔明才智过人,子龙勇猛无敌,此行前往吴郡,必能成就大事。” …… 十岁的诸葛亮坐在马车中,神情沉稳,目光深邃,俨然早已超越了年龄的局限。他手中握着一卷竹简,微微低头,细细研读,眉宇间透着一股从容,但显然还有些许的紧张。 马车内布置简洁,不失雅致,几卷书简整齐地摆放在一旁,显然是他此行随身携带的典籍,其中还有刘彦前几日考察他的《司马法》《吴子兵法》。车帘微微晃动,透进一缕清晨的微光,映照在他稚嫩的脸庞上。 身为副使的赵云,则骑着他那匹高大的照夜玉狮子,银甲长枪,英姿飒爽,护持在马车旁。 车队四周,由数百名精兵组成,队伍整齐有序,旗帜鲜明,甲胄鲜明,刀枪如林。这些士卒,无一不是刘备麾下的精锐,是刘备特意安排的。毕竟诸葛亮年纪尚轻,只有这般造势,才能显现出刘备的重视。 车队从临淄南门缓缓出发,沿着官道向南行进,目标直指吴郡。马蹄声与车轮声交织在一起,伴随着清晨的微风,显得格外肃穆庄重。 车队行进间,赵云不时回头看向马车,确保诸葛亮的安全。他虽不多言,但眼中流露出对这位年幼却才智过人的少年的敬重。 诸葛亮在赵云心里,或许还不那么值得相信,毕竟他的年纪太小。但赵云相信的,是那位事事料熟于心的军师刘彦。赵云无条件地相信他所做的决定。 而诸葛亮则始终专注于手中的书简,偶尔抬头望向车外,目光深邃,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车队渐行渐远,临淄的城墙逐渐消失在视野中,取而代之的是沿途的青山绿水。阳光洒在车队上,映照出一片金色的光辉。 第498章 刘玄德问计刘彦,刘德然自告奋勇 第四百九十八章 刘玄德问计刘彦,刘德然自告奋勇 众人各自散去后,刘备带着刘彦回到了自己的府邸。府内庭院清幽,花木扶疏,显得格外宁静。刘备与刘彦并肩而行,穿过长廊,来到正厅。厅内陈设简朴却不失雅致,几案上摆放着几卷书简,显露出主人对学问的重视。 正当两人坐下不久,刘备的夫人蔡贞姬缓步从内室走出。她身着素雅的衣裙,眉目如画,举止端庄。蔡贞姬手中捧着一壶热茶,微笑着向刘备和刘彦行礼,柔声说道:“夫君,德然,一路辛苦了,请用茶。” 刘备见状,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点头道:“夫人有心了。”他接过茶盏,轻轻啜了一口,茶香四溢,沁人心脾。 刘彦连忙起身,恭敬地接过蔡贞姬递来的茶盏,拱手道:“多谢嫂夫人。”他低头品茶,茶水温润,入口回甘。 蔡贞姬微微一笑,轻声道:“德然不必多礼,快坐。”她举止从容,言语间透着一股温婉的气质,令人如沐春风。 刘备放下手中的茶盏,神色渐渐凝重,目光沉静地望向刘彦,缓缓说道:“如今三方使者各自离去,子龙与孔明也已前往吴郡。如今荀文若、糜子仲都已知晓我欲出兵的消息,走到这个地步,亦不好临时变动。如今唯有一事,要问德然。” 刘彦见刘备神色严肃,连忙正襟危坐,恭敬地回应道:“大哥尽管问,小弟一定知无不言。” 刘备微微点头,沉吟片刻,道:“德然,此次出兵,事关重大。我虽有心,但兵者国之大事,不可不慎。如今只有一件事,便是率军出兵的人选,我尚且拿不定主意。德然以为,何人可担此重任?” 刘彦沉思片刻,正欲开口,刘备却抬手示意他稍等,接着说道:“依照文和的计策,我军南下走徐州进沛国,帮助曹孟德取得沛国之后,与其合军一处,少不得要和曹孟德打交道。曹孟德见识颇广,为人更有智谋。其麾下如荀文若、荀公达一般的智者更是不少。我以为,非常人不能担当此任。” 刘彦闻言,眉头微皱,思索片刻后,缓缓说道:“大哥所言极是。曹孟德确实非等闲之辈,其麾下谋士如云,猛将如虎。此次出兵,将领须勇猛善战,主帅也须智勇双全。” 刘彦心中暗自思量,眼前的局势早已与他所熟知的历史大相径庭。原本的历史轨迹中,刘备此时尚未有如此明确的战略布局,而如今,天下大势却因他的到来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袁术的称帝、曹操的扩张、孙坚的稳固,各方势力的角力使得天下局势愈发复杂。此次出兵南下讨伐袁术,无疑是决定未来格局的关键一步。 此次出征不仅关乎刘备集团的存续,更关乎天下大势的走向。若能顺利击败袁术,刘备的声望将大幅提升,势力也将进一步扩展;反之,若失败,则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因此,主帅的人选至关重要。 他心中早已有了计较。作为穿越者,他拥有超越时代的见识,以及对历史走向的预判能力,这使得他在战略谋划上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想到这里,刘彦抬起头看向刘备,缓缓说道:“大哥,此次出兵南下,事关重大,小弟愿毛遂自荐,担此重任。” 刘备听罢刘彦毛遂自荐之言,神色骤然一变,当即伸手阻拦说道:“德然,此事万万不可!你万不可前往!” 刘彦一愣,正欲开口解释,刘备却已站起身来,眉头紧锁。他沉声说道:“此去南下,凶险万分,少不得要冲锋陷阵,刀剑无眼,稍有不慎便是生死之别。德然,你虽才智过人,但战场之事非同小可,岂能轻易涉险?” 刘彦见状,连忙起身拱手道:“大哥,小弟不才,但此次南下关系重大,小弟愿为大哥分忧,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刘备摇了摇头,语气更加坚决:“德然,你的心意大哥明白。但如今弟妹貂蝉正有身孕,你身为丈夫,理应在旁看顾守候,岂能在此关键时刻离她而去?若是你有个闪失,弟妹该如何自处?为兄又该如何向她交代?” 刘彦闻言,神色一滞,显然被刘备的话触动了心弦。他低头沉默片刻,眉头微皱,似在权衡利弊。 刘备见状,语气稍缓,但依旧坚定:“德然,大哥知道你心怀天下,志在四方。但此次出征,大哥自有安排。你且安心留在府中,照顾弟妹,待她平安生产,再谈其他不迟。” 蔡贞姬在旁微微一笑,轻声道:“德然,你我皆是一家人,我也不多客套。不仅是貂蝉妹妹今有身孕,我妹昭姬嫁与你尚且没有几日,你如何舍得两个娇妻在家,自己却去冲锋陷阵?” 她语气温柔,却带着几分关切与劝慰,目光如水般柔和地落在刘彦身上,继续说道:“战场凶险,刀剑无眼,你若有个闪失,家中两位妹妹该如何自处?她们初为人妇,正是需要你陪伴的时候。你若是执意前往,岂不是让她们日夜悬心,寝食难安?” 蔡贞姬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恳切:“德然,你才智过人,心怀天下,我们都明白。但如今家中之事,亦是你不可推卸的责任。你何不暂且安心留在府中,照顾两位妹妹,待她们平安无事,再为天下大事出力也不迟。” 她说完,目光转向刘备,微微点头示意,似乎在表达对刘备决定的赞同。刘备见状,也轻轻点头,神色间多了几分欣慰。 刘彦听完蔡贞姬的话,心中一阵触动。他低头沉思片刻,终于缓缓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感激:“嫂夫人所言极是,是小弟思虑不周。家中之事,确实不可轻忽。” 刘备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拍了拍刘彦的肩膀,道:“德然,你能如此想,大哥心中甚慰。家中之事,亦是大事。待弟妹们平安无事,再谋天下大计。” 蔡贞姬也微微一笑,柔声道:“德然,你能如此体谅家中之事,我们也都放心了。来,再饮一杯茶,稍作歇息吧。” 第499章 刘德然纠结回府,美貂蝉得知起因 第四百九十九章 刘德然纠结回府,美貂蝉得知起因 正午的阳光洒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刘彦骑着马,缓缓离开了刘备的府邸。马蹄声在街道上回荡,显得格外清晰。他微微低着头,眉头紧锁,心中思绪万千。 自从他穿越到这个时代,心中一直怀揣着一个宏大的目标——帮助刘备夺取天下,再造大汉的辉煌。他凭借着对历史的了解和超越时代的见识,一步步为刘备出谋划策,推动着历史的车轮向前滚动。然而,如今他却发现,自己竟也被儿女私情所牵绊。 马儿慢悠悠地走着,刘彦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貂蝉和蔡昭姬的身影。貂蝉已有身孕,正是需要他陪伴的时候;而蔡昭姬新婚不久,正是柔情蜜意之时。她们的笑容、她们的温柔,仿佛一根根无形的丝线,缠绕在他的心头,让他无法轻易割舍。 刘彦心中暗自叹息。 他抬头望向远方,天空湛蓝,白云悠悠,仿佛在嘲笑他的犹豫与纠结。 他回想起刘备和蔡贞姬的劝慰,心中不禁一阵复杂。刘备的关切、蔡贞姬的温柔,都让他感到温暖,但同时也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他知道,自己肩负的不仅是家中的责任,还有天下大势的重担。 马儿转过一条小巷,刘彦的思绪也随之飘远。他想起了自己初来乍到时的雄心壮志,想起了与刘备并肩作战的日子,想起了那些为了天下大计而日夜谋划的时光。然而,如今的他,却因为家中的牵绊而犹豫不决。 刘彦心中苦笑。他曾经以为自己可以超然物外,不受任何情感的束缚,但如今才发现,自己也不过是个凡人,有着凡人的情感与牵挂。 马儿渐渐走近了府邸,刘彦的心情却愈发沉重。马儿停在府邸门前,刘彦翻身下马,轻轻拍了拍马背,低声说道:“辛苦你了。” 刘彦站在府邸门前,望着熟悉的门庭,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他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想要呼唤孔明。 然而,话到嘴边,却猛然想起,诸葛亮早已随赵云前往吴郡。刘彦心中一阵空落,仿佛少了什么支撑,不由得苦笑一声,低声自语道:“孔明啊孔明,若你在此,或许能为我指点迷津吧。” 正在这时,府内的下人已经匆匆进了后院通报。不多时,蔡琰搀扶着身怀六甲的貂蝉,缓缓从内院走出。貂蝉的腹部微微隆起,脸上带着几分疲倦,却依旧掩不住她的绝色容颜。蔡琰则是一身素雅的衣裙,眉目间透着温柔。 刘彦见状,连忙上前几步,伸手扶住貂蝉,柔声道:“小心些,身子重了,别累着。” 貂蝉微微一笑,轻轻靠在刘彦肩头,低声道:“夫君不必担心,妾身无碍。” 蔡琰站在一旁,目光温柔地看着两人,轻声道:“姐姐这几日总是念叨着夫君,夫君如何今日正午便回来了?寻常时候,夫君应当在处理政务才是。” 刘彦心中一暖,却又夹杂着一丝愧疚。他看了看貂蝉,又看了看蔡琰,心中百感交集。自己忙于政务,忽略了家中的妻女,尤其是貂蝉有孕,正是需要他陪伴的时候。 他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 貂蝉摇了摇头,柔声道:“夫君为天下大事操劳,妾身怎敢言辛苦?只是……只是心中总是挂念着夫君。” 蔡琰也轻声附和道:“是啊,夫君在外奔波,家中一切有我们照料,夫君不必挂心。” 刘彦听着两人的话语,心中更加复杂。他扶着貂蝉,缓步走进府内,心中却依旧无法平静。 蔡琰与刘彦两人扶着貂蝉缓缓走进屋内,小心翼翼地扶她在床榻上坐下。貂蝉轻轻抚了抚隆起的腹部,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但眼中却闪过一丝担忧。她抬头看向刘彦,见他眉头微皱,神色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心中不由得一紧。 蔡琰也跟了进来,轻轻关上门,站在一旁,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刘彦。她虽是新婚不久,但与刘彦的感情日渐深厚,自然也察觉到了他今日的异常。 屋内一时静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显得格外清晰。 貂蝉轻轻握住刘彦的手,柔声道:“夫君,今日回来得早,可是政务不忙?还是……有什么心事?” 刘彦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勉强笑了笑,低声道:“没什么,只是今日有些累了,想早些回来看看你们。” 貂蝉摇了摇头:“夫君,你我成亲多年,妾身如何看不出你的心思?你今日神色凝重,心事重重,若有什么烦忧,不妨与妾身和昭姬妹妹说说。” 蔡琰也走上前,轻声附和道:“夫君。家中虽不比外头的天下大事,但我们也希望能为你分担一些。你若有什么心事,不妨说出来,或许我们能为你出些主意。” 刘彦看着两人关切的眼神,心中一阵暖流涌过,却又夹杂着几分愧疚与无奈。刘彦沉默片刻,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沉重:“今日大哥召我议事,提及袁公路在南阳称帝之事。大哥决意出兵征讨,以正天下视听。今日他问我出征人选,为夫……毛遂自荐,愿任主帅率军出征。” 他说到这里,微微停顿,目光在貂蝉和蔡琰的脸上扫过,见两人神色微变,心中不由得一紧。他继续说道:“然而,大哥与嫂夫人都劝阻我,言我家中两位娘子皆有牵挂,尤其是蝉儿有孕在身,需我多加陪伴。大哥说,天下大事固然重要,但家中小事亦不可轻忽。故而……我今日才早回,心中亦是犹豫不决。” 貂蝉闻言,轻轻握紧了刘彦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低声道:“夫君,袁公路称帝,确是天下大患。夫君心怀天下,愿为兄长分忧,妾身心中自是明白。只是……妾身如今身子不便,心中难免担忧。夫君若出征,妾身与腹中孩儿……” 第500章 两贤妻暗自安排,刘德然心神不宁 第五百章 两贤妻暗自安排,刘德然心神不宁 貂蝉见刘彦沉默不语,知道他心中出征的意愿显然还未消去。她轻轻起身,柔声说道:“夫君既然今日早回,不如且在此休息一时半刻,妾身与昭姬妹妹去给夫君备些吃食。” 刘彦微微点头,目光依旧有些恍惚,似乎还在思索着出征之事。貂蝉与蔡琰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随即轻轻退出了房间。 貂蝉与蔡琰轻轻掩上房门,走到屋外的廊下。微风拂过,带来几片落叶,轻轻飘落在她们脚边。蔡琰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貂蝉,眼中带着一丝疑惑,轻声问道:“姐姐何意?为何独留夫君在屋内,可是有话要说?” 貂蝉微微一笑,目光温柔却带着几分深意。她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妹妹比我聪慧得多,难道不明白夫君的心意?我与夫君成亲多年,看他的心思看得清楚。他匡扶汉室的心思重,助兄长从微末之间起兵,到了如此地步,哪里少了夫君的谋划?夫君想必是心中放不下,还想着出征的事。” 蔡琰闻言,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她低声道:“姐姐说得是。夫君心怀天下,志在匡扶汉室,这是他的抱负。只是……如今姐姐有孕在身,夫君若此时出征,家中难免让人担忧。” 貂蝉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腹部,眼中流露出一抹温柔。她低声道:“妹妹,夫君的志向,你我作为他的妻子,自然应当支持。只是,我也明白,他心中不仅有天下,也有我们。正因如此,他才会如此犹豫不决。” 蔡琰点了点头,轻声道:“姐姐说得对。夫君今日回来,神色凝重,显然是心中纠结。我们作为他的妻子,应当为他分忧,而不是让他更加为难。” 貂蝉微微一笑,目光温柔地看向蔡琰,低声道:“妹妹果然聪慧。我留夫君在屋内,正是想让他静下心来,好好思索一番。我们不必多言,只需在他身边默默支持,他便能明白我们的心意。” 貂蝉轻轻握住蔡琰的手,眼中带着几分恳切,柔声说道:“妹妹,你我虽然支持夫君,但兄长那边,只怕嫂夫人那里还说不过去。夫君出征之事,兄长定然会与嫂夫人商议。若是嫂夫人心中有所顾虑,兄长恐怕也会犹豫不决。” 她顿了顿,目光温柔却带着深意,继续说道:“昭姬妹妹,嫂夫人乃是你的亲姐,你若有空,何不如去找嫂夫人说及此事,说明你我的心意?我们并非不知轻重,只是夫君心怀天下,志在匡扶汉室,这是他多年的抱负。我们作为他的妻子,自然应当支持他。若是嫂夫人能明白我们的心意,兄长那边绝无理由不答应。” 蔡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随即轻轻点头,低声道:“姐姐说得是。我姐姐虽然平日里谨慎,但她一向明事理,若是知道夫君的志向,以及我们的心意,想必也会理解。我这就去找她,与她细细说明。” 貂蝉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蔡琰的手背,柔声道:“妹妹果然聪慧。有你出面,嫂夫人定然会明白我们的心意。如此一来,夫君出征之事,便少了许多阻碍。” 貂蝉轻轻拉住蔡琰的手,眼中带着几分温柔与关切,柔声说道:“妹妹且先不急着去,让夫君歇息安心睡下之后,天色晚些再去,省的让他生疑。夫君今日心神不宁,若是见你匆匆离去,恐怕会多想。我们不如等他歇息好了,再慢慢行事。” 蔡琰闻言,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轻声应道:“姐姐说得是,是我心急了。夫君今日确实疲惫,让他好好休息才是正理。待他睡下后,我再去找姐姐商议,也不迟。” …… 貂蝉两人离去之后,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刘彦一人。他坐在床榻边,望着窗外的阳光洒在地板上,心中思绪万千。袁公路称帝,天下震动,刘备决意出兵,正是他大展宏图的机会。然而,家中的牵挂却让他难以决断。 他叹息一声,缓缓躺下,拉过锦被盖在身上。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刘彦闭上眼睛,脑海中依旧浮现出貂蝉和蔡琰的身影。她们的温柔、她们的牵挂,仿佛一根根无形的丝线,缠绕在他的心头,让他无法轻易割舍。 渐渐地,刘彦的意识开始模糊,陷入了沉睡之中。 梦中,他仿佛回到了初来乍到的那个时刻。那时的他,满怀雄心壮志,一心想要辅佐刘备,再造大汉的辉煌。他与刘备并肩作战,运筹帷幄,推动着历史的车轮向前滚动。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发现自己渐渐被儿女私情所牵绊,心中的信念也开始动摇。 梦中,他看到了貂蝉和蔡琰的笑容,看到了她们眼中的担忧与牵挂。他想要伸手去抓住她们,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靠近。他想要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突然,梦中的景象一变,他站在一片战场上,四周是硝烟弥漫,战鼓震天。他身穿铠甲,手持长剑,率领着千军万马冲锋陷阵。然而,就在他即将取得胜利的那一刻,他忽然听到了貂蝉的呼唤,听到了蔡琰的哭泣。他猛然回头,却发现她们正站在战场的边缘,眼中满是泪水。 刘彦猛然惊醒,额头上满是冷汗。他坐起身,喘着粗气,心中依旧沉浸在梦中的情绪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仿佛还能感受到梦中握剑的触感。 “夫君,你醒了?” 貂蝉与蔡琰轻轻推开房门,身后的几名侍女捧着热气腾腾的饭菜,鱼贯而入。屋内顿时弥漫着一股饭菜的香气,驱散了先前的沉寂。貂蝉微微一笑,柔声对刘彦说道:“夫君,你醒了?正好,我们备了些吃食,你快来用些吧。” 刘彦从床榻上坐起,神色还有些恍惚,似乎还未完全从梦中回过神来。他抬头看向貂蝉,目光中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温柔。他点了点头,低声道:“辛苦你们了。” 貂蝉轻轻走到他身旁,伸手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柔声说道:“夫君今日心神不宁,想必是累了。先用些热食,暖暖身子,再好好休息。” 第501章 刘德然安心睡去,蔡昭姬来见亲姐 第五百零一章 刘德然安心睡去,蔡昭姬来见亲姐 刘彦看着貂蝉和蔡琰温柔的笑容,心中沉重的思绪仿佛被一阵清风拂去,顿时感到轻松了许多。他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久违的笑意,走上前轻轻揽住了两人的肩膀,柔声说道:“有两位娘子在身边,真是我的福气。” 貂蝉和蔡琰相视一笑,眼中满是柔情。貂蝉轻轻依偎在刘彦的肩头,低声道:“夫君,只要你心中舒畅,我们便安心了。” 蔡琰也微微点头,柔声说道:“夫君,先用些热食吧,别让饭菜凉了。” 刘彦点了点头,揽着两人走到案前坐下。案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香气扑鼻,令人食欲大开。刘彦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鲜嫩的鱼肉,放入貂蝉碗中,又夹了一块炖得酥烂的肉块,递给蔡琰,温声说道:“你们也辛苦了,一起用吧。” 貂蝉和蔡琰轻轻点头,三人围坐在案前,气氛温馨而宁静。刘彦一边享用着饭菜,一边看着身旁的两位妻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忽然觉得,那些纷繁的思绪和沉重的负担,在这一刻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眼前的她们,才是他最该珍惜的。 貂蝉见刘彦神色渐渐放松,眼中也多了几分光彩,便轻声说道:“夫君,今日的饭菜可合口味?若是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告诉我,我让厨房再准备。” 刘彦笑着摇了摇头,温声道:“已经很好了,你们费心了。”他说完,又夹了一块菜放入口中,细细品味,仿佛这简单的饭菜比山珍海味还要美味。 蔡琰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轻声说道:“夫君,若是累了,便多休息几日。家中一切有我们,你不必太过忧心。” 刘彦闻言,心中一阵感动。他放下筷子,轻轻握住两人的手,低声道:“有你们在,我心中便踏实了许多。只是……天下大事,终究不能置之不理。” 貂蝉微微一笑,柔声说道:“夫君心怀天下,我们自然明白。只是,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妾身与昭姬妹妹都会陪着夫君。” 刘彦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感激。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轻声说道:“有你们这句话,我便安心了。待我好好思量一番,再做决断。” 三人继续享用着饭菜,屋内的气氛温馨而宁静。 刘彦享用完饭菜,感到身心都放松了许多。他放下筷子,轻轻舒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丝满足的笑意。貂蝉见状,温柔地站起身,走到他身旁,轻声说道:“夫君,今日你心神疲惫,不如早些歇息吧。” 刘彦抬头看向貂蝉,眼中满是柔情。他点了点头,温声道:“好,听你的。” 貂蝉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拉住刘彦的手,柔声说道:“夫君,随我来。”她牵着刘彦的手,缓步走向床榻。蔡琰也起身跟在一旁,眼中带着关切,轻声说道:“夫君,好好休息,家中一切有我们。” 刘彦被貂蝉和蔡琰的温柔所包围,心中感到无比温暖。他顺从地跟着貂蝉来到床榻边,缓缓坐下。貂蝉轻轻替他脱下外袍,又为他拉过锦被,柔声说道:“夫君,躺下吧,好好睡一觉。” 刘彦依言躺下,锦被柔软舒适,带着淡淡的香气。他侧过头,看着貂蝉和蔡琰,眼中满是爱意。 貂蝉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抚了抚刘彦的额头,柔声道:“夫君,安心睡吧。” 蔡琰也轻声说道:“夫君,好好休息,明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刘彦点了点头,缓缓闭上眼睛。他的呼吸渐渐平稳,脸上的神情也变得安详。貂蝉和蔡琰坐在床榻边,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怜惜。 屋内一片宁静,只有刘彦均匀的呼吸声轻轻回荡。貂蝉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 刘彦在梦中似乎听到了貂蝉的声音,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安心的笑意。他裹紧锦被,沉沉地睡去,仿佛所有的烦恼都在这一刻远离了他。 貂蝉与蔡琰对视一眼,蔡琰当即了然,轻轻点了点头。她起身,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刘彦的安睡。貂蝉则依旧坐在床榻边,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刘彦,手指轻轻抚过他的额角。 蔡琰缓步走到门口,轻轻推开房门,走出屋子。屋外,天色渐晚,夕阳一片静谧。她站在廊下,微微抬头,望向远处的天际,心中思绪万千。片刻后,她轻声唤来一名侍女,低声吩咐道:“去准备马车,我要去兄长姐姐府上一趟。” 侍女恭敬地应了一声,随即快步离去。蔡琰站在原地,双手轻轻交握,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不多时,马车已备好,车夫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候。蔡琰缓步走下台阶,侍女为她披上一件轻薄的披风,轻声提醒道:“夫人,小心着凉。” 蔡琰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随即登上马车。车帘轻轻落下,马车缓缓驶出府邸,朝着蔡贞姬的府邸方向而去。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声响。 车内,蔡琰静静坐着,手中握着一块绣着兰花的帕子,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心中思绪翻涌,想着刘彦的疲惫,想着貂蝉的温柔,也想着自己能为这个家做些什么。 马车穿行大街,蔡琰的目光透过车窗,望向远处的灯火,心中渐渐平静下来。 刘备府内,夜色渐深,烛火摇曳,映照出一片温馨宁静的氛围。刘备与妻子蔡贞姬正坐在内室中,两人低声交谈,言语间满是柔情。蔡贞姬轻轻依偎在刘备的肩头,手中捧着一杯热茶,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刘备轻轻抚摸着蔡贞姬的发丝,眼中满是怜爱,低声说道:“贞姬,近日辛苦你了。家中事务繁杂,你总是操劳不休。” 蔡贞姬微微一笑,柔声回应:“夫君言重了。能为夫君分忧,是妾身的本分。只要夫君心中安稳,妾身便心满意足。” 刘备闻言,心中一阵温暖,正欲再说什么,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名侍女轻轻叩门,低声禀报道:“主公,夫人,刘使君府上的蔡夫人前来拜见,此刻正在前厅等候。” 第502章 蔡贞姬姐妹交心,刘玄德暗自叹息 第五百零二章 蔡贞姬姐妹交心,刘玄德暗自叹息 刘备听到侍女的禀报,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蔡贞姬,眉头微微皱起,眼中带着一丝疑惑,似乎在无声地询问:“昭姬此时前来,究竟有何事?” 蔡贞姬察觉到刘备的目光,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微微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与无奈:“夫君,妾身这个妹妹自从嫁给德然之后,便少有闲暇来看望妾身了。今日她突然前来,恐怕……”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虑,继续说道,“今日夫君刚刚否了德然为帅出征的意愿,昭姬这时却来拜见,只怕离不了德然的事。” 刘备闻言,神色微微一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沉吟片刻,随即轻轻点头,语气温和:“既如此,夫人且去看看昭姬的意思,探探口风,我便不去了。你们姐妹之间,也好说话些。” 蔡贞姬点了点头,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柔声说道:“夫君放心,妾身会妥善处理的。”她说完,转身朝门外走去,步履轻盈却带着一丝沉重。 刘备目送蔡贞姬离开,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低声自语道:“德然之事,终究是难以两全啊……” 他摇了摇头,重新坐回案前,目光落在案上的竹简上,却久久没有翻动。 蔡贞姬走出内室,穿过长廊,来到前厅。远远地,她便看到蔡琰正站在厅中,手中握着一块绣帕,神色间带着几分焦虑与不安。蔡贞姬心中一软,快步走上前,轻声唤道:“昭姬。” 蔡琰听到声音,猛然抬头,看到蔡贞姬,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欣喜与复杂。她快步迎上前,握住蔡贞姬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姐姐,许久未见,妹妹心中甚是想念。” 蔡贞姬轻轻拍了拍蔡琰的手背,柔声说道:“妹妹不必如此。我们姐妹之间,何须这般客套?来,坐下说话。” 她拉着蔡琰的手,走到一旁的席上坐下。 蔡琰坐下后,神色依旧有些不安,她低垂着头,手指紧紧绞着手中的绣帕,似乎不知该如何开口。蔡贞姬见状,心中已然明了,便轻声问道:“妹妹今日前来,可是为了德然之事?” 蔡琰闻言,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无奈。她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姐姐果然明察秋毫。夫君他……今日被兄长否了为帅出征的意愿,心中甚是苦闷。妹妹见他心神疲惫,心中实在不忍,便想着来求姐姐,能否在兄长面前为德然美言几句?” 蔡贞姬听完,轻轻叹了一口气,眼中满是怜惜。 蔡贞姬听完蔡琰的请求,轻轻叹了一口气,眼中满是怜惜。她握住蔡琰的手,语气温柔却带着几分无奈:“妹妹,你有所不知,我与夫君的心思,其实并非你所想。夫君之所以不以德然为帅,正是为了照顾你与貂蝉妹妹。” 蔡贞姬轻轻拍了拍蔡琰的手背,柔声解释道:“妹妹,你刚刚过门不久,正与德然新婚燕尔,若此时他便率军出征,留你一人在家中,难免孤寂。更何况,貂蝉妹妹如今也有了身孕,德然若是出征,家中无人照料,岂不是让德然心中牵挂?他虽有心为国效力,但家事亦不可轻忽。夫君此举,正是为了顾全大局,既不让德然分心,也不让你与貂蝉妹妹受苦。” 蔡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她依旧不肯放弃,低声恳求道:“姐姐,德然他并非贪图功名,只是心怀天下,想要为汉室,为兄长尽一份心力。若是姐姐能在兄长面前为德然说几句好话,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蔡贞姬看着蔡琰那满是期待的眼神,心中一阵酸楚。她轻轻拍了拍蔡琰的手背,柔声说道:“妹妹,姐姐明白你的心意。只是此事……恐怕并非姐姐一言两语便能改变。夫君若铁定了心意,我也没什么话可说。姐姐尽力帮你便是了。” 蔡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她紧紧握住蔡贞姬的手,低声说道:“多谢姐姐,妹妹感激不尽。” 蔡贞姬微微一笑,轻轻抚了抚蔡琰的发丝,柔声说道:“妹妹不必如此,我们姐妹之间,何须言谢?你且安心回去,好好照顾德然,莫要让他太过忧心。” 蔡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感激,她缓缓站起身,轻声说道:“姐姐,妹妹今日打扰了。天色已晚,妹妹便先回去了。” 蔡贞姬也站起身,柔声说道:“妹妹路上小心,若有需要,尽管来找姐姐。” 蔡琰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外走去。蔡贞姬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中一阵复杂。 蔡贞姬回到屋内,见刘备正在来回踱步。他见蔡贞姬回来,便停下脚步,轻声问道:“夫人,昭姬此来何意?” 蔡贞姬暗叹一声,缓步走到刘备身旁,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夫君与德然是同宗兄弟,亲密更甚至亲,如何还不知德然的心意?他一心要出征,只怕与貂蝉妹妹和昭姬说及此事,她两人又怕伤了德然的心。昭姬此来,乃是要妾身给夫君吹吹枕边风,要夫君应下德然出征的事。” 刘备闻言,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沉默片刻,缓缓说道:“德然的心意,我岂会不知?他心怀天下,想要为汉室尽一份心力,此志可嘉。只是……如今局势未稳,出征之事非同小可。更何况,貂蝉已有身孕,昭姬又刚过门不久,家中无人照料,德然若是出征,难免分心。我此举,正是为了顾全大局,既不让德然分心,也不让她们受苦。” 蔡贞姬轻轻点头:“夫君的苦心,妾身明白。只是德然性子执拗,恐怕不会轻易放弃。昭姬今日前来,言辞恳切,妾身见她神色焦虑,心中实在不忍。夫君可否再考虑一二?” 刘备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他缓缓说道:“德然之事,确实需要妥善处理。德然若执意出征,明日必然还会再来。想必他思虑已颇周全,明日再与德然商议此事吧。” 第503章 刘玄德定下出征事,刘德然欲请陈公台 第五百零三章 刘玄德定下出征事,刘德然欲请陈公台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薄雾笼罩着庭院,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凉意。刘彦轻轻睁开眼,感受到怀中貂蝉温软的呼吸。她正依偎在他怀里,面容恬静,眉目间带着几分疲惫,显然因有孕在身,睡得并不安稳。刘彦低头看了她一眼,眼中满是怜惜与温柔。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身子,试图起身,生怕惊醒了她。 然而,貂蝉还是微微动了动,长长的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她见刘彦正要起身,便轻声说道:“夫君,让妾身服侍您洗漱吧。” 刘彦连忙抬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柔声说道:“不必了,你身子不便,好好歇着便是。我自己来就好。” 貂蝉微微蹙眉:“夫君,妾身虽有了身孕,但还不至于连这些小事都做不了。” 刘彦笑了笑,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语气温柔却坚定:“你如今最重要的便是好好养胎,这些琐事不必操心。我往兄长府上,与兄长商议完事情便回来,你与昭姬安心在府中待着,莫要让我担心。” 貂蝉见他态度坚决,只得轻轻点头,眼中却依旧带着几分不舍。她低声说道:“夫君与兄长商议事情,妾身不敢多言。只是……若是兄长依旧不允出征,夫君也不必太过忧心。家中还有妾身与昭姬,我们都会支持夫君。” 刘彦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轻轻握住貂蝉的手,低声说道:“你放心,我自有分寸。兄长也是为了大局考虑,我不会让他为难。” 貂蝉轻轻点头,她柔声说道:“夫君的心意,妾身明白。” 刘彦心中一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随即起身,简单洗漱整装之后,便准备出门。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貂蝉,见她依旧倚在榻上,目光温柔地注视着自己,心中不禁一阵柔软。他轻声说道:“你好好休息,我很快回来。” 貂蝉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夫君路上小心。” 刘彦转身走出房门,步履坚定地朝刘备府上走去。清晨的微风拂过他的衣襟,带来一丝凉意。他抬头望了望天色,心中暗自思忖着今日与刘备的谈话。 刘彦骑马一路疾行,清晨的薄雾渐渐散去,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他坚毅的面容。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不多时,他便来到了刘备府前。府门大开,守卫见是刘彦,纷纷行礼,无人阻拦。刘彦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门前的侍从,步履匆匆地朝府内走去。 他一路直入府中,穿过长廊,来到前厅。厅内,刘备早已端坐多时,案前摆着一盏未动的茶,显然已等候许久。刘备见刘彦入厅,脸色佯装阴沉,目光如炬地盯着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德然,汝好不识趣!为兄不让你去出征,乃是照顾你家中妻女。宁儿年幼,貂蝉有孕,昭姬刚刚过门,你倒要舍了妻女去出征?!为兄帐下智勇之士不少,如何非要德然你去?” “德然,袁术称帝,乃篡逆之举,天下共诛之。为兄亦知你心系天下,欲为汉室出力。可袁术盘踞南阳,势力不小,且南阳距青州千百里之遥,此去路途遥远,战事难料。少则半年三月,多则数年,你如何能确保及时归来?”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无奈:“貂蝉有孕在身,昭姬刚刚过门,宁儿尚且年幼。你身为丈夫、父亲,岂能此时远行?若你出征在外,家中妻女无人照料,为兄如何能安心?况且,弟妹生产之时,你若不在身边,岂不令她们心寒?” 刘彦闻言,心中一紧,连忙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兄长,小弟并非不识趣,亦非不顾家中妻女。只是天下未定,汉室危难,小弟与兄长身为汉室宗亲,岂能坐视不理?兄长帐下虽有智勇之士,但小弟亦有一腔热血,愿为兄长分忧,为汉室尽一份心力。” 刘备听罢,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刘彦面前,语气稍缓:“德然,你的心意,为兄岂会不知?只是……出征之事非同小可,刀剑无眼,战场凶险。你若有闪失,叫为兄如何向两位弟妹交代?又如何向宁儿交代?” 刘彦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刘备:“兄长,貂蝉与昭姬皆是明理之人,她们亦支持小弟出征。宁儿虽年幼,但将来必会明白我的心意。” 刘备闻言,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刘彦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欣慰:“德然,为兄并非不允你出征,只是……心中实在不忍见你涉险。既然你心意已决,为兄也不再阻拦。只是你需答应为兄,务必保重自身,不可逞强冒进。” 刘彦见刘备松口,心中大喜,连忙拱手说道:“多谢兄长成全!小弟定当谨记兄长教诲,不负所托!” 刘备招呼刘彦坐下,同时挥手示意侍从上茶。两人入座之后,刘备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目光深沉地看向刘彦,缓缓开口道:“德然,你既然执意要为主帅,为兄便不多阻拦。只是此去南下凶险万分,少则半年三月,多则不知其数。按文和计策,先是要助曹孟德取沛国,后与其合军攻汝南。然而曹孟德颇具智谋,你为主帅,麾下谋臣武将可有人选?要与曹孟德打交道,须得合适才可。” 刘彦心中暗自思忖,眉头微锁。他知道,此次南下助曹操取沛国,绝非易事。曹操素有雄才大略,智谋过人,麾下谋臣如云,武将如雨,绝非等闲之辈。若要与他打交道,必须选派合适的人选,能与曹操周旋。 刘彦上前一步,微微倾身,在刘备耳边低语了几句。刘备闻言,神色骤然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深思。他沉吟片刻,随即抬手唤来下人。 “速去请云长将军与公台先生前来议事,不得延误。” 第504章 刘德然道明原委,陈公台心思忐忑 第五百零四章 刘德然道明原委,陈公台心思忐忑 “德然,你为何要云长与公台与你同行?你此去南下,与曹操打交道,为何偏偏选中他们?” 刘彦闻言,神色平静,心中却早已盘算妥当。须知此二人对于曹操来说,意义非凡。关羽如今虽无五关六将千里走单骑的事迹,但其已颇有忠义名声。曹操素来爱才,尤其对忠义之士格外看重。若关羽随刘彦同行,曹操必会心生敬意,甚至可能借此机会拉拢关羽。 至于陈宫,当年曹操刺董失败,逃至中牟县,陈宫时任县令,却毅然弃官,随曹操同行。若非曹操误解吕伯奢之意,误杀其全家,公台也不会离开曹操,转投刘备麾下。此事对曹操而言,既是遗憾,也是心结。 刘备听闻刘彦这一番话,微微点头,显然对关羽的忠诚毫不怀疑。他沉吟片刻,道:“云长之忠义,你我兄弟皆知。若要他出征,云长绝无异议。只是公台那边,只怕未必。他与曹操有旧怨,当年之事,至今仍是他的心结。” “大哥所言不无道理。公台与曹操的旧怨,难以化解。然而正因如此,公台的存在才显得尤为重要。曹操当年因误解而误杀吕伯奢全家,公台因此离开曹操,此事对曹操而言,既是遗憾,也是心结。若公台随我同行,曹操见之,必会心生愧疚,甚至可能因此对我等有所让步。” 刘备闻言,眉头微皱,显然对陈宫的处境有所顾虑。他缓缓道:“公台虽与曹操有旧怨,但他如今已是我军谋士,若让他再与曹操相见,只怕会勾起他心中不快。况且,公台性情刚烈,眼里容不得沙子,若非如此,当年也不会与曹操决裂。公台此去,若与曹操言语冲突,恐生变故。” “大哥不必多虑。公台性情刚烈不假,但他深明大义,绝不会因私怨而误大事。此行若有公台相助,能省不少功夫。况且,公台看人最准,他对曹操的了解,也远胜于我等。有公台在,曹操的计谋,恐怕难以得逞。” 刘备闻言,沉默不语,目光微垂,似在深思。他心中权衡着刘彦的提议,思绪纷繁复杂。 刘彦所言不无道理,关羽的忠义自不必说,陈宫的才智也确实能为此次南下之行增添不少胜算。然而,陈宫与曹操的旧怨如同一根刺,始终扎在刘备心头。 与此同时,刘备府门之外,关羽一身绿袍,骑马缓缓行至府门口。他神色肃然,目光如炬,正欲下马进府,忽然听见一阵车轮滚动之声。他抬眼望去,只见一辆马车徐徐驶来,停在府门前。 马车帘幕轻掀,一位身着青衫、面容清瘦的中年男子缓步下车,正是陈宫。陈宫眉宇间透着沉稳,虽神色平静,却隐隐带着一丝凝重。他下车后,抬头正与关羽的目光相接。 关羽见陈宫下车,便翻身下马,双手抱拳,微微躬身,行了一礼,道:“公台先生,多日不见了。” 陈宫见状,亦拱手还礼,神色恭敬,道:“关将军,别来无恙。” 关羽直起身来,目光沉稳,问道:“公台先生今日如何有空来大哥府上?可是有要事相商?” 陈宫微微一笑,答道:“正是。在下奉主公之命,前来议事。不知云长将军此行,是否也是为同一事而来?” 关羽点头,道:“正是。大哥召我前来,想必有要事相商。既然公台先生也到了,不如一同进府,共议大事。” 陈宫颔首,道:“云长将军所言极是。请。” 陈宫缓步走向刘备府门,心中却如潮水般翻涌。前几日贾诩献计,大军南下攻伐袁术,为求曹操出兵相助,须助他取得沛国。此事虽为大局,却令陈宫心中隐隐不安。如今在府门前遇见关羽,更让他确信,主公召他们前来,必是为南下之事。然而,此行少不得要与曹操打交道。 陈宫眉头微蹙,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波澜。当年之事,始终如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底。那一夜的情景,仿佛就在眼前:曹操满脸血腥,眼中尽是杀意,吕伯奢一家惨遭屠戮,鲜血染红了整个庭院。 陈宫当时心如刀绞,毅然决然离开了曹操,回到家乡,再后来转投刘备麾下。如今,若要再与曹操相见,他心中难免有些芥蒂。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不安。关羽在一旁神色肃然,目光如炬,显然对即将商议之事毫无疑虑。陈宫心中暗叹,关羽忠义无双,此行若有他相助,确实能增添不少胜算。然而,自己与曹操的旧怨,却令他难以释怀。 “公台先生,请。”关羽的声音打断了陈宫的思绪。他回过神来,微微颔首,与关羽一同迈入府门。 陈宫心中虽有些忐忑,但面上依旧平静如水。此行关系重大,绝不能因私怨而误了大事。 他抬头望向府内,刘备的身影已隐约可见。陈宫心中明白,此行南下,势在必行。他只能压下心中的不安,尽力为大局谋划。 关羽与陈宫并肩步入府内,穿过庭院,径直来到正厅。刘备正端坐于主位,见二人到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起身相迎。 “云长、公台,可算等到你们来了。” 关羽上前一步,双手抱拳,躬身行礼,恭敬道:“大哥,小弟奉命前来。” 陈宫亦紧随其后,拱手一礼,神色恭敬而不失从容:“主公,在下前来听令。” 刘备微微点头,伸手示意二人入座:“二位不必多礼,请坐。” 关羽与陈宫也分别向刘彦见礼,随后分别落座,关羽坐于左侧,陈宫则坐于右侧。两人神色肃然,目光皆聚焦于刘备,静候其言。 刘备坐回主位,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今日请二位前来,正是为南下出兵之事。前几日文和献计,大军南下攻伐袁术,为求曹操出兵相助,须助他取得沛国。此事关系重大,须得慎重谋划。故而请云长与公台来。” 第505章 刘玄德议定大事,郭奉孝随军出征 第五百零五章 刘玄德议定大事,郭奉孝随军出征 陈宫闻言,暗自叹息一声,心想果然如自己所料。他心中虽有波澜,但面上依旧平静如水,只是微微颔首,静待刘备接下来的吩咐。 关羽则毫不犹豫,拱手行了一礼,声音洪亮而坚定:“兄长有何吩咐,小弟一定遵命。” 刘备看了一眼刘彦,随后开口,语气沉稳而郑重:“我如今已决意命德然为南下出征的主帅。方才问德然意见,德然向我举荐云长与公台同行,故而请两位前来商议。” 陈宫闻言,心中微微一震,目光不由得转向刘彦。他虽早有所料,但听到刘备亲口说出此事,仍不免感到一阵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此行南下,必然要与曹操打交道,而自己与曹操的旧怨,始终是他心中难以释怀的结。 关羽则神色如常,目光坚定,毫不犹豫地答道:“大哥既有此命,小弟自当遵从。德然为主帅,小弟愿随行,助他一臂之力。” 刘备微微点头,目光转向陈宫,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公台,此行南下,少不得要与曹操打交道。你与曹操的旧事,我心中清楚。若你有所顾虑,不妨直言。” 陈宫闻言,沉默片刻,随后缓缓起身,拱手一礼,神色郑重:“主公,当年之事,确实令在下难以释怀。然而,此行关系重大,关乎我军大计。在下虽与曹操有旧怨,但绝不会因私废公。主公既有此命,在下愿随德然同行,竭尽全力,助我军达成目标。” 刘备听罢,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之色,点头道:“公台深明大义,我心甚慰。此行有云长与公台相助,德然必能如虎添翼。” 刘彦见状,也起身拱手,语气诚恳:“多谢二哥与公台先生相助。” 关羽爽朗一笑,拍了拍刘彦的肩膀:“德然不必多礼。你我兄弟同心,此行必能马到成功!” 陈宫则微微颔首,目光深邃,缓缓道:“德然为主帅,在下自当尽心辅佐。只是曹操此人,诡计多端,我等需多加小心,切不可掉以轻心。” 刘彦缓步上前,目光诚挚地看向陈宫:“公台,我向大哥举荐先生,正是因先生与曹孟德的旧事。当年曹孟德杀吕伯奢全家,逼得先生离其远去,我料定他心中定对先生有愧。此行南下,若能借先生之力,或可令曹孟德心生忌惮,甚至有所退让。故而才请先生同行,望先生不要怪罪。” 陈宫闻言,沉默片刻,神色间似有几分凝重。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深邃而平静,语气沉稳地说道:“我如今在主公帐下,早非曹操同路之人。当年旧事虽有些芥蒂,但并不妨事。依我看来,德然计策不错,只是恐德然拿不准曹孟德的心意。曹孟德乃乱世之枭雄,真到紧急关头,未必会念当年旧情。如今主公既然有命,宫自当遵从便是了。” 他说完,微微拱手,神色间虽无波澜,但语气中却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显然,曹操之事在他心中并非全然放下,但他依然选择以大局为重,决意全力辅佐刘彦南下。 刘备听罢,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头道:“公台果然深明大义,我心甚慰。此行有你在旁,德然必能事半功倍。” 刘彦也上前一步,郑重地向陈宫拱手:“多谢公台先相助,在下定不负先生期望。” 陈宫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德然为主帅,宫自当尽心辅佐。” 关羽见状,朗声笑道:“有公台先生与德然同行,此行必能旗开得胜!大哥尽管放心便是。” 刘备微微颔首,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神情沉稳郑重。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深思:“诸位,此行南下,关系重大,不可轻率。我心中虽有决断,但仍需与诸位商议。诸位此行可有把握?须带多少兵马合适?亦或者,是否需要再点几人相助?” 刘备此话一出,几人不免都沉思下来。 细数刘备麾下武将,关羽、张飞、赵云、黄忠、典韦、太史慈、牵招等将。牵招掌青州政务,素不上阵。赵云又与诸葛亮同行,已前往吴郡为使。 刘备麾下谋臣,除陈宫之外,亦有戏志才、郭嘉、贾诩、程昱几人。 刘备沉思半晌,缓缓开口道:“若我所记不错,奉孝、志才皆颍川人。我当年平黄巾时,正从颍川招揽二人。曹操麾下多颍川名士,如荀文若者多与奉孝有旧。此行南下,与曹操打交道,奉孝的才智与人脉或可派上大用场。我便点奉孝与几位同行。” “我另点典韦将军与云长同列,以周仓为云长副将,另让典将军之子,典满典子盈位其父副将。如此,诸位以为可合适?” 关羽闻言,神色如常,拱手道:“大哥安排妥当,小弟无异议。典韦将军勇猛过人,周仓去岁征袁绍亦有战功。典子盈年少有为,有此三人相助,此行必如虎添翼。” 刘备点头,目光转向刘彦,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德然,你为主帅,此行责任重大,若有任何疑虑,不妨直言。” 刘彦上前一步,拱手道:“大哥安排周全,小弟并无异议。只是拨兵马几多,大哥还需定个数字。” 刘备闻言,忽然紧皱眉头,神色凝重。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去岁与袁本初交战,我军虽胜,但因多面开战,损伤消耗亦不在小。这几月来,虽小有恢复,但兵马粮草仍不能救急。南下讨伐袁术,乃是必行大事,不可轻视。” 他说到这里,紧咬牙关,顿了一顿,目光坚定地看向刘彦,沉声道:“我便拨骑步两军总数五万,交于德然出兵。此乃我军精锐,务必要谨慎行事,不可轻敌。” 刘彦闻言,连忙拱手。 “小弟定不负大哥所托!” 这五万兵,调拨出来已是不易。 一者须考虑防范袁绍,派兵守备从袁绍手中夺来的渤海郡,兖州新收的济北国。二者还需考虑路程,毕竟青州距离南阳甚远,从此地到沛国也是不近,大军出征,还需借徐州道路。若动辄发十万大军,粮草辎重更难接济。 第506章 刘德然兄弟交谈,关云长再临醉香 第五百零六章 刘德然兄弟交谈,关云长再临醉香 陈宫等人听完刘备的安排,各自心中都有了计较。陈宫神色平静,微微拱手向刘备行礼后,便缓步退出了议事厅。他心中虽有波澜,但面上依旧沉稳,步履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关羽则豪气干云,爽朗一笑,向刘备拱手告辞,转身大步离去,显然对此次南下充满信心。 刘彦见众人离去,心中却有些思绪未定。他见关羽走得匆忙,便悄悄跟了上去。关羽脸色红润,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似乎正在思索着什么,竟未察觉刘彦跟在身后。 刘彦见状,轻声唤道:“二哥,且慢一步。” 关羽闻言,这才回过神来,回头见是刘彦,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道:“德然,怎的跟在我身后?可是有事相商?” 刘彦上前几步,与关羽并肩而行,语气诚恳地说道:“二哥,此次南下,责任重大,小弟虽为主帅,但心中难免有些忐忑。二哥久经沙场,经验丰富,小弟特来请教,望二哥指点一二。” 关羽闻言,朗声一笑,拍了拍刘彦的肩膀,道:“德然何故如此托辞?只怕有别的话要和为兄说。你不是首次出征,何必如此谦虚?你才智过人,大哥对你寄予厚望,此行有你主持,必能旗开得胜。至于为兄自当全力相助,你我兄弟同心,何愁大事不成?” 刘彦听罢,但仍有些顾虑,低声道:“二哥,此行南下,少不得要与曹操打交道。曹操此人,诡计多端,我虽有些谋划,但恐有疏漏之处。二哥不知有何高见?” 关羽听罢,眉头微皱,目光渐渐深沉,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他缓缓停下脚步,手抚长须,沉吟片刻后说道:“德然,曹操此人,为兄与他打交道不多,不如公台先生和你了解得透彻。不过,此人心思缜密,确实不可小觑。他善于用兵,更善于用人,麾下谋士如云,猛将如雨,绝非等闲之辈。” 刘彦见关羽仍旧心不在焉,心中略感疑惑,便笑着开口说道:“兄长之心,目下只怕不在战事,而在他处。” 关羽闻言,脸色更红,眉宇间闪过一丝尴尬,口中也有些结巴,道:“德然,你……你如何胡说?为兄心中所思,自然是此次南下的军务大事,岂有他念?” 刘彦见关羽神色有异,心中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便故作轻松地笑道:“二哥何必遮掩?小弟虽不才,却也看得出兄长心中有所牵挂。莫非是……为了醉香阁中那位杜姑娘吧?” 关羽被刘彦一语道破心事,脸色顿时涨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赤色。他平日里威严沉稳,此刻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长须微微颤动,目光游离,不敢直视刘彦。他干咳了两声,试图掩饰内心的尴尬,语气却依旧有些结巴:“德然,你……你莫要胡言乱语!为兄一心为公,岂会因私废公?杜姑娘之事……不过是些闲言碎语,不足挂齿。” 刘彦见关羽如此窘迫,心中暗笑,却也不点破,只是语气温和地说道:“二哥何必如此紧张?小弟不过是随口一提。这些日子事务繁忙,先是小弟与大哥的婚事,又是袁术称帝之事,如今又要南下出征,确实耽误了二哥的私事。杜姑娘那边,只怕也等得心焦了。二哥若是有心,不妨择日去看看她,也好让她安心。” 关羽闻言,神色稍缓,但仍旧有些局促,低声道:“德然,此事……此事还是莫要再提了。如今军务紧急,岂能因私废公?待战事平定,再作打算也不迟。” 刘彦见关羽如此,便不再调侃,正色道:“二哥放心,小弟明白轻重。待此次南下顺利,小弟定会禀明大哥,为二哥主婚,成全这段良缘。二哥与杜姑娘情投意合,大哥也早有耳闻,想必不会反对。” 关羽听罢,心中既感动又羞愧,长叹一声,道:“德然,你如此体恤为兄,为兄实在惭愧。只是……只是此事暂且莫要声张,免得惹人闲话。” 刘彦听罢,忍不住哈哈大笑,拍了拍关羽的肩膀,爽朗地说道:“二哥,你如此忠义丈夫,行事光明磊落,何惧他人闲言碎语?杜姑娘与你情投意合,乃是天作之合,旁人若有闲话,也不过是嫉妒罢了。二哥何必如此顾虑?” 关羽闻言,脸色依旧有些泛红,但见刘彦如此坦荡,心中也稍稍放松了些。他微微点头,低声道:“德然所言极是,只是为兄一向谨慎,不愿因私事影响军务。待战事平定,再作打算吧。” 刘彦见关羽神色缓和,便不再多言,拱手笑道:“二哥放心,小弟心中有数。今日便不多打扰了,二哥若有闲暇,不妨去醉香阁走一趟,免得杜姑娘久等心焦。” 说罢,刘彦翻身上马,向关羽拱手告辞,随即策马扬鞭,疾驰而去。马蹄声渐远,只留下关羽一人站在府门之外,望着刘彦离去的背影,心中思绪万千。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他的脸上,映出一片赤红。关羽长叹一声,手抚长须,目光渐渐深邃,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关羽上马,轻车熟路地穿过街巷,不多时便来到了醉香阁后的一处小门。他下马后,将马缰绳系在一旁的柳树上,动作娴熟,显然已不是第一次来此。关羽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缓步走进小门,无需通报,径直穿过庭院,来到杜秀娘的房门外。 他站在门前,略微迟疑片刻,随即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声音低沉而温和:“杜姑娘,是关某。” 屋内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随即门被轻轻拉开。杜秀娘一袭素衣,眉目如画,见到关羽,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微微低头,柔声道:“将军堂堂丈夫,如何只行小人之事?不走正堂,却走小门走得熟练?” 关羽闻言,脸色更红,一时间竟无言语对答。 第507章 关云长道明出征事,杜秀娘心中泛涟漪 第五百零七章 关云长道明出征事,杜秀娘心中泛涟漪 关羽站在门前,神色略显局促,见杜秀娘如此说,便低声解释道:“杜姑娘,关某身份敏感,前些日子来看姑娘表演,已引起不小骚动。关某走小门,乃是为姑娘清白着想,以免旁人议论,损了姑娘的名声。” 杜秀娘闻言,脸上也泛起一抹红晕,低头轻声道:“将军何必如此顾虑?在常人看来,奴家早就是将军的人了。连阁内的姐妹们也这么认为。”她语气中带着几分羞涩,又似有几分无奈,随即侧身让开,柔声道:“将军请进屋来坐吧。” 关羽听罢,心中微微一震,脸上更显尴尬,但见杜秀娘神色坦然,便也不再推辞,缓步走进屋内。屋内陈设雅致,香气袅袅,关羽在案几旁坐下,杜秀娘为他斟了一杯茶,轻声道:“将军今日前来,可是有事?” 关羽接过茶杯,沉吟片刻,道:“关某此次前来,一是为看看姑娘,二是……近日军务繁忙,恐难常来,特来与姑娘道别。” 关羽并未明说,但杜秀娘已然猜到,轻声说道:“将军想必是又要出征了吧?” 关羽闻言一惊,抬眼看向杜秀娘,神色间带着几分诧异:“姑娘如何知道?” 杜秀娘微微一笑,眼中却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忧虑:“近些日子城中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说南阳袁公路代汉称帝,天下震动。想必战事定然紧张,将军乃汉室忠臣,今日特地来找奴家告别,奴家如何猜不到?” 关羽听罢,心中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转为钦佩之色。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沉声道:“姑娘果然聪慧过人,关某的心思竟被你一眼看穿。” 他微微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不错,袁术僭越称帝,天下震动。关某身为汉臣,岂能坐视不理?此次出征,正是为讨伐逆贼,匡扶汉室。” 杜秀娘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忧虑,轻声道:“将军忠义无双,奴家心中敬佩。只是战场凶险,刀剑无眼,将军千万保重。”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带着几分不舍:“奴家虽身份卑微,却也盼将军平安归来。” 关羽神色凝重,点头道:“多谢姑娘挂念。关某自当小心,不负姑娘厚望。”他顿了顿,似是想说些什么,却又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目光望向窗外,似是在思索什么。 屋内一时静默,唯有茶香袅袅,萦绕在两人之间。杜秀娘见状,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将军若有心事,不妨直言。奴家虽不能为将军分忧,却也愿听将军倾诉。” 关羽收回目光,看向杜秀娘,眼中多了一丝柔和。他沉吟片刻,缓缓道:“关某一生,素以忠义为本,从未有半分懈怠。只是此次出征,心中却有些许牵挂……”他说到这里,语气一顿,似是在斟酌言辞。 杜秀娘闻言,脸上微微一红,低声道:“将军的牵挂,可是与奴家有关?” 关羽神色一滞,随即坦然点头:“姑娘聪慧,关某也不瞒你。关某虽为武将,却也并非铁石心肠。姑娘的情意,关某心中明白。只是关某身负重任,不敢有半分懈怠,恐辜负了姑娘的心意。” 杜秀娘听罢,眼中泛起一丝泪光,却强笑道:“将军心怀天下,奴家怎敢奢求其他?只盼将军此去,旗开得胜,早日凯旋。奴家……奴家会在此等候将军归来。” 关羽沉吟片刻,神色凝重地说道:“此行凶险,刀剑无眼,况且不知征战几时,少则半年,多则数年。关某只希望姑娘照顾好自己,莫要因关某之事忧心。” 他停顿片刻,目光柔和地看向杜秀娘,语气中带着几分郑重:“姑娘,关某有一事相告。我兄刘玄德已知关某与姑娘之事,待关某征战回程,便来提亲。关某虽为武将,却也知姑娘情深义重,不敢辜负。” 杜秀娘闻言,脸上泛起一抹红晕,眼中泪光闪动,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她低声道:“将军如此厚待,奴家心中感激不尽。只盼将军早日凯旋,奴家……奴家定会在此等候将军归来。” 关羽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姑娘放心,关某定不负所托。待天下安定,关某必来寻姑娘,共叙今日之情。” 杜秀娘轻轻点头,眼中泪光闪烁,却未再多言。两人相视片刻,似有千言万语,却皆化作无声的默契。窗外微风拂过,带来一阵花香,仿佛为这短暂的相聚增添了几分温馨。 关羽缓缓起身,目光落在眼前娇小的杜秀娘身上。她低垂着头,眉眼间带着几分羞涩与不舍,仿佛一朵含苞待放的花,令人心生怜惜。关羽心中一动,下意识地伸出手,似乎想要将她轻轻拥入怀中,给予她一丝安慰与温暖。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杜秀娘的瞬间,关羽忽然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关系尚未明确,杜秀娘并无名分,自己此举未免太过唐突,可能损了她的清誉。他心中一凛,迅速将手收回,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与自责。 杜秀娘似乎察觉到了关羽的动作,微微抬眸,眼中带着一丝期待,但见关羽神色凝重,便也低下头,不再多言。 关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动,郑重地向杜秀娘拱手道:“姑娘,关某今日便告辞了。望姑娘保重身体,莫要过于忧心。待关某凯旋归来,必不负姑娘厚望。” 杜秀娘轻轻点头,声音低柔却坚定:“将军放心,奴家会照顾好自己,静候将军佳音。” 关羽深深看了她一眼,似要将她的模样刻入心底,随后转身大步离去。他的背影挺拔如松,步伐坚定,却隐隐透出一丝不舍。杜秀娘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身影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门外,才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泪光闪动,却终究没有落下。 屋内茶香依旧,微风拂过,带来一阵淡淡的花香,仿佛在为这段未了的情缘轻轻叹息。 第508章 赵子龙进阳都城,诸葛亮顺道回乡 第五百零八章 赵子龙进阳都城,诸葛亮顺道回乡 车队缓缓行进在官道上,马蹄声与车轮声交织,清晨的微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诸葛亮坐在马车内,手中握着一卷竹简,神情专注,目光深邃。他的眉宇间透着一股从容,但偶尔微微蹙起的眉头,显露出他内心的思索与些许紧张。车帘微微晃动,透进一缕缕晨光,映照在他稚嫩却沉稳的脸庞上。 马车外,赵云骑着他那匹高大的照夜玉狮子,银甲长枪,英姿飒爽。他目光如炬,时刻警惕着四周的动静,偶尔回头看向马车,确保诸葛亮的安全。赵云虽不多言,但眼中流露出对这位年幼少年的敬重。他心中明白,此行前往吴郡,诸葛亮肩负重任,而自己则需全力护持。 忽然,车队缓缓停下,马匹的嘶鸣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诸葛亮察觉到车外的动静,轻轻放下手中的竹简,掀开车帘,探出头来。他目光扫过四周,见车队已停在一座城门前,城墙上“阳都”二字清晰可见。 赵云见诸葛亮掀开车帘,便策马靠近,微微俯身,低声说道:“孔明,阳都城已到。” 诸葛亮闻言,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意。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激:“子龙将军,我身为正使,本应以大事为重,却因私事耽搁了行程,实在有些过意不去。还要劳烦将军陪我回乡探望,真是惭愧。” 赵云闻言,爽朗一笑:“孔明何必如此客气?阳都城本就在去往吴郡的必经之路上,顺路探望,并不耽搁行程。何况临行前,军师特意嘱咐我,要我随你回阳都一趟,也算是了却一桩心愿。你年纪虽轻,却肩负重任,回乡探望亲友,也是人之常情。” 车队在阳都城门下停稳,诸葛亮轻轻掀开车帘,缓步走下马车。他身着素色长袍,衣袂随风轻扬,虽年纪尚轻,但举手投足间已显露出不凡的气度。赵云紧随其后,银甲在晨光下熠熠生辉,长枪斜握,目光如炬,护卫在诸葛亮身侧。 两人并肩走向城门,守军见状,立即上前盘查。为首的士兵见赵云气势非凡,心中已生敬畏,但仍按规矩问道:“来者何人?为何入城?” 赵云微微拱手,语气沉稳:“我等乃是青州临淄往吴郡去的使团,奉主公之命,前往吴郡商议要事。途经阳都,特此入城稍作休整。” 守军闻言,神色一变。他不敢擅自做主,连忙转身对身后的同伴低声道:“快去请将军来,此事非同小可。” 不多时,一名身着铠甲的守将大步走来。他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目光在赵云和诸葛亮身上扫过,见赵云英姿勃发,心中已生三分敬意。再看向诸葛亮时,见他虽年少,但眉目清秀,气质非凡,隐约觉得有些眼熟。 守将接过诸葛亮递来的通关文牒,查看一番之后并无异常。只见守将略一沉吟,开口问道:“这位公子,可是诸葛氏的那位神童孔明?” 诸葛亮微微一笑,拱手答道:“正是在下。不知将军如何认得我?” 守将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欣喜,语气也缓和了许多:“果然是孔明公子!阳都城内谁人不知诸葛氏出了一位神童,年纪轻轻便才华横溢,名扬四方。在下曾有缘得见一面。早听闻公子现今拜在青州楼乡侯刘德然的麾下,今日方再次得见。” 守将同时转身一挥手:“不必盘查了。确是临淄来的使团。青州刘玄德刘使君与陶公乃是友盟,不必盘查。” 诸葛亮见状,当即拱手一礼:“多谢将军行方便。” 守将笑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公子这支队伍颇为雄壮,气势非凡,尤其是这位将军,一见我便知不是凡人。更兼我认得公子,否则今日怕是又要生出许多风波来。” 他说罢,目光在赵云身上停留片刻,眼中流露出几分钦佩之色。赵云虽未多言,但那股英武之气早已令守将心生敬意。守将随即侧身让开,挥手示意身后的士兵放行。 “公子此行前往吴郡,肩负重任,阳都城虽小,但若有需要,尽管吩咐。”守将语气诚恳,显然对诸葛亮颇为敬重。 诸葛亮微微一笑,拱手道:“多谢将军关照。阳都乃我故乡,今日途经此地,心中倍感亲切。若有闲暇,定当与将军畅谈。” 守将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欣喜,连连点头:“公子客气了,阳都城内能得见公子一面,已是幸事。请公子入城稍作休整,若有需要,尽管吩咐便是。” 诸葛亮点头致谢,随即与赵云并肩步入城门。守将目送两人离去,心中暗自感慨:“诸葛氏果然人才辈出,这位孔明公子年纪轻轻,却已显露出不凡的气度,将来必成大器。” 车队缓缓驶入阳都城,街道两旁的百姓见车队气势非凡,纷纷驻足观望。诸葛亮走在队伍前方,神色从容,目光温和,偶尔与路边的乡亲点头致意。赵云则紧随其后,银甲长枪,目光如炬。 阳都城内,熟悉的街巷与气息扑面而来,诸葛亮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暖意。他虽年少,却已肩负重任,此次回乡,既是探望亲友,也是稍作休整。 车队缓缓前行,穿过阳都城的街道,最终停在了一座古朴的府邸前。府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匾额,上书“诸葛府”三个大字,笔力遒劲,透着一股庄重。府门前,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干净整洁,两旁的树木郁郁葱葱,显得格外宁静。 就在车队停稳之际,诸葛亮掀开车帘,缓步走下马车。他目光扫过府门,眼中流露出一丝怀念与温情。忽然,他的目光被府门前一个小小的身影吸引住了。只见一个幼童正蹲在门前,手中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神情专注,全然没有注意到车队的到来。 诸葛亮当即整了整衣衫,迈着步子上前,脸上故作严肃,抬起脚踢了那幼童的屁股一脚。 “如何不在府中读书?倒在此处顽皮?!” 第509章 诸葛亮兄弟团聚,赵子龙见诸葛玄 第五百零九章 诸葛亮兄弟团聚,赵子龙见诸葛玄 那幼童身子一愣,随后害怕地转过头来,当看见是诸葛亮时,那幼童当即一蹦三尺高,一个拥抱抱住了诸葛亮。这幼童,正是诸葛亮的胞弟,诸葛均。 “二哥!你回来了!”诸葛均的声音中满是惊喜,稚嫩的脸庞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他紧紧抱住诸葛亮的腰,仿佛生怕他再次离开。 诸葛亮被弟弟的热情感染,脸上的严肃瞬间化为温柔的笑意。他轻轻拍了拍诸葛均的背,语气中带着几分宠溺:“均弟,怎么又在府外玩耍?今日的功课可曾做完?” 诸葛均松开手,仰起头,眨巴着大眼睛,略带委屈地说道:“兄长,我今日的功课已经做完了,只是……只是府中太闷了,我想出来透透气。” 诸葛亮闻言,微微一笑,伸手揉了揉诸葛均的脑袋:“你啊,总是这般贪玩。不过,既然功课做完了,今日便饶你一回。” 诸葛均顿时眉开眼笑,拉着诸葛亮的手,兴奋地说道:“二哥这次回来,可要多待些时日!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呢!” 诸葛亮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好,这次我会多留几日,陪陪你。” 诸葛亮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诸葛均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后,他侧身让开一步,抬手引向身旁的赵云,语气中带着几分敬意:“均弟,这位便是我主刘玄德麾下,赵云赵子龙将军。” 诸葛均闻言,眼睛顿时一亮,目光炯炯地望向赵云,脸上满是好奇与崇拜。他忍不住上前一步,仰头问道:“可是那位万军丛中来无影去无踪的赵将军?小弟听叔父说,赵将军还是先帝公主的驸马,武艺高强,英俊非常!” 赵云闻言,微微一笑,拱手道:“小公子过誉了。赵云不过一介武夫,承蒙先帝与主公厚爱,得以效力,不敢当如此赞誉。” 诸葛均却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赵将军不必谦虚!叔父说过,将军当年在长安城外一路护持,才得以保全太后、陛下还有公主,是英雄中的英雄!今日得见将军真容,真是三生有幸!” 诸葛亮见弟弟如此激动,不由得一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均弟,赵将军此次与我前来,是有要事要和我一同办。你若有兴趣,择日再与赵将军细聊,如何?” 诸葛均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退到一旁,目光却依旧紧紧追随着赵云的身影,仿佛生怕错过这位将军的一举一动。 赵云见状,心中也对这位聪慧伶俐的小公子生出了几分好感,便温和地说道:“小公子若对武艺有兴趣,改日有空,赵云愿教小公子一二招。” 诸葛均闻言,顿时喜出望外,连连点头:“多谢赵将军!在下一定好好准备,绝不辜负将军!” 诸葛亮转向赵云,笑道:“将军,舍弟年幼,性子活泼,若有冒犯之处,还望见谅。” 赵云摇头笑道:“孔明兄言重了。小公子聪慧过人,性情纯真,云甚是喜欢。” 诸葛亮见状,笑道:“子龙将军,我们先进府吧,稍作休整,再叙不迟。” 赵云点头:“好,孔明请。” 一行人步入府中,诸葛均蹦蹦跳跳地跟在诸葛亮身旁,时不时抬头看看兄长,眼中满是依恋与崇拜。府中的仆人们见诸葛亮归来,纷纷上前行礼,脸上洋溢着喜悦之情。 诸葛亮一边走,一边与府中的老仆们寒暄,询问家中近况。诸葛均则拉着他的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仿佛要将这些日子积攒的话语一股脑儿全倒出来。 府中的气氛因诸葛亮的归来而变得热闹起来,诸葛均的笑声在庭院中回荡,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温暖了几分。 诸葛亮微微一笑,目光温和地看着诸葛均,轻声问道:“均弟,叔父可在府中?” 诸葛均闻言,当即点头,脸上露出几分兴奋的神色:“叔父正在后院休憩呢!二哥稍等,小弟这就去请叔父过来!”说罢,他转身便朝后院跑去,脚步轻快,仿佛一只欢快的小鹿。 诸葛均一边跑,一边高声喊道:“叔父!叔父!二哥回来了!二哥回来了!”稚嫩的声音在府中回荡,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诸葛亮看着弟弟的背影,眼中满是宠溺与欣慰。他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自语道:“这孩子,还是这般活泼。” 赵云站在一旁,见诸葛均如此天真烂漫,也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对诸葛亮说道:“孔明,令弟性情纯真,倒是令人羡慕。” 诸葛亮微微一笑,点头道:“均弟自幼便如此,性子活泼,心思单纯,倒是让人省心不少。” 诸葛玄正躺在房中的榻上午睡,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映得屋内一片宁静。他微微闭目,呼吸均匀,显然睡得正酣。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稚嫩的呼喊声:“叔父!叔父!二哥回来了!二哥回来了!” 诸葛玄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醒,眉头微微一皱,缓缓睁开眼睛,脸上带着几分不悦。他正欲开口责怪诸葛均的莽撞,却听清了诸葛均口中的话——“二哥回来了”。 “什么?孔明回来了?”诸葛玄的睡意瞬间消散,脸上的不悦转为惊喜。他连忙从榻上坐起身来,伸手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襟,随即站起身来,快步朝门外走去。 诸葛均此时已经跑到了房门口,小脸因奔跑而泛红,额头上还挂着几滴汗珠。他见叔父起身,连忙停下脚步,喘着气说道:“叔父,二哥真的回来了!他还带了赵子龙将军一起!” 诸葛玄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喜悦,伸手轻轻拍了拍诸葛均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好,好!均儿,快带我去见你二哥!” 诸葛均点点头,转身便带着诸葛玄朝前院走去。诸葛玄一边走,一边整理着衣袖,脸上满是笑意。 第510章 诸葛亮道明缘由,诸葛玄猜得计策 第五百一十章 诸葛亮道明缘由,诸葛玄猜得计策 诸葛亮见诸葛玄快步走来,当即收敛神色,整理衣冠,恭敬地拱手行礼,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敬意:“小侄见过叔父,久未归家,未能侍奉左右,望叔父见谅。” 诸葛玄见诸葛亮如此恭敬,脸上的笑意更浓,眼中满是欣慰与慈爱。他快步上前,伸手扶起诸葛亮,语气温和而亲切:“孔明,你回来了便好,家中一切安好,无需挂念。你一路奔波,辛苦了。” 诸葛亮微微一笑,神色恭敬:“多谢叔父关心,小侄一切安好。” 诸葛玄点点头,目光在诸葛亮身上停留片刻,眼中满是赞许。随后,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赵云。 诸葛亮见状,当即侧身一步,抬手引向赵云,语气中带着几分敬意:“叔父,这位便是我主刘玄德麾下,真定侯、虎威将军、驸马都尉,赵云赵子龙将军。” 赵云见诸葛亮引荐,当即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赵云见过诸葛先生,久闻先生德高望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诸葛玄见赵云如此谦逊有礼,心中更是生出几分好感,连忙摆手笑道:“赵将军不必多礼,老夫一介闲人,怎敢当将军如此大礼。倒是将军威名远扬,老朽早有耳闻。方才均儿已然说过,赵将军与孔明同行。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赵云微微一笑:“先生过誉了,赵云不过一介武夫,承蒙主公厚爱,得以效力,不敢当如此赞誉。” 诸葛玄点点头,眼中满是赞许:“赵将军谦虚了。孔明能与将军共事,老夫也甚是放心。” 诸葛亮见叔父对赵云如此欣赏,心中也感到欣慰,便笑道:“叔父,赵将军此次前来,随我回乡探望,岂能冷了客人?我们稍后再详谈,可好?” 诸葛玄闻言,当即点头:“好,好!你们一路奔波,先稍作休息,老夫已命人备下酒菜,待会儿一同用膳,再叙不迟。” 诸葛亮点头应下,随即对赵云说道:“子龙将军,我们先随叔父稍作休整。” 赵云拱手道:“好,孔明请。” 诸葛玄笑着转身,抬手示意众人入厅。 一行人步入正厅,诸葛玄吩咐仆人备上茶点,随后与诸葛亮、赵云分宾主落座。诸葛均则乖巧地站在诸葛亮身旁,目光不时在赵云身上扫过。 诸葛玄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随后看向诸葛亮,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孔明,此次归来,可有什么要紧之事?” 诸葛亮神色一肃,放下茶盏,正色道:“叔父久居琅琊,消息应当比小侄灵通。如今袁公路代汉称帝于南阳,天下震动。我主刘玄德乃汉室宗亲,受先帝厚恩,如今已决定发兵南下,走徐州往豫州与曹孟德会合,同讨逆贼。” 他略作停顿,目光转向赵云,又继续道:“小侄此番与赵将军同行,正是奉命前往吴郡联络孙文台将军。孙氏坐拥江东,兵精粮足,若能与我主及曹操联军共讨袁术,则逆贼可平,汉室可安。” 诸葛玄闻言,眉头微蹙,沉吟道:“袁术僭越称帝,乃大逆不道之举。不过孙文台此人……”他略一迟疑,似在斟酌言辞,“孙氏与袁术素有旧怨,前番汝兄子瑜随孙伯符过此处时,来见过老夫一面。听闻如今南面孙氏与袁氏战事已毕……我看孙氏未必愿意轻易出兵。” 诸葛亮微微一笑:“叔父所虑极是。正因如此,主公才特遣小侄亲往。孙将军雄踞江东,亦知大义所在。袁术逆天而行,天下共讨之。孙氏若能与联军合力,不仅可除国贼,更能彰显其忠义之名,于江东基业亦大有裨益。” 诸葛玄听罢,缓缓点头:“孔明所言有理。只是此行路途遥远,务必小心。” 赵云此时拱手道:“先生放心,云受主公军师之命,必护孔明周全。” 诸葛玄见赵云神色坚毅,心中稍安,叹道:“有赵将军相伴,老夫自是放心。只是……”他看向诸葛亮,眼中闪过一丝忧色,“你兄长子瑜如今在孙文台麾下任职,你此番前去,或会与他相见。汝兄弟各为其主,须得谨慎行事。” 诸葛亮闻言,神色从容,微微拱手道:“叔父所虑,小侄明白。其实此番南下,我师刘德然先生曾举荐小侄前往,正是因此。兄长在吴地任职,如今又受孙将军重用。我师此举,亦有成全我兄弟情谊之意。” 他稍作停顿,目光清澈而坚定,继续道:“何况小侄此行联络孙氏,乃是为共讨逆贼,匡扶汉室。兄长虽在孙氏麾下,但讨伐袁术乃天下大义,孙氏亦不会坐视不理。此行公私两便,并无冲突。” 诸葛玄听罢,眼中忧虑稍减,缓缓点头:“刘德然素有远见,他既如此安排,想必已有周全之策。只是……”他略一沉吟,终究叹道,“罢了,你自幼聪慧过人,行事稳重,老夫也不再多言。只望你兄弟二人能借此机会,一叙亲情。” 诸葛亮微微一笑,恭敬道:“多谢叔父体谅。” 赵云在一旁见状,亦适时说道:“先生放心,孔明此行乃为天下大义,孙将军亦明事理之人,必不会为难。若有需要,云亦会竭力周旋。” 诸葛玄闻言,展颜笑道:“有赵将军此言,老夫更觉安心。好,既如此,你们且先歇息,待晚膳时再详谈。” 诸葛亮与赵云齐声应下,随后在仆人的引领下,各自前往厢房休整。 诸葛玄捋须沉吟,目光深邃,心中暗忖道:“刘玄德大军要从徐州过,倒是不难。徐州上到州牧陶谦,下到平民百姓,无不念刘玄德的仁名。玄德若借道南下,陶谦必欣然应允,甚至可能助以粮草军资。” 他眉头微蹙,指节轻轻敲击案几,继续思量:“只是要进豫州与曹孟德会合,可还隔着豫州刺史孔伷。此人虽名义上为汉臣,却暗怀异心,首鼠两端。前番关东诸侯讨董时,他便逡巡不前,如今更与袁术暗通款曲……只怕刘玄德此去,孔伷这个刺史是坐不安稳了。” 想到这里,诸葛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之色,暗道:“曹操枭雄之姿,岂容他人掣肘?孔伷若识时务,或可保全性命;若执迷不悟……”他微微摇头,轻叹一声:“豫州局势,恐将再起波澜。” 此时窗外竹影婆娑,沙沙作响。诸葛玄收回思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转向厅外渐沉的暮色,心中感慨:“乱世之中,能者辈出。孔明择主而事,投身这风云激荡之局,不知是福是祸……” 他忽又想起赵云方才英武沉稳之态,稍觉宽慰:“好在有赵子龙这般人物相伴,或可逢凶化吉。” 第511章 糜子仲兄妹回城,陈元龙出城迎候 第五百一十一章 糜子仲兄妹回城,陈元龙出城迎候 糜竺、糜芳与糜贞三兄妹离开临淄的日子,恰与诸葛亮、赵云一行离开,在同一日。 糜氏商队规模庞大,车马辎重络绎不绝,护卫精壮,旗帜鲜明。他们一路南下,却未在阳都城停留,而是径直越过,直奔琅琊国治所——开阳。 开阳城繁华富庶,商贾云集,正适合糜家这样的豪商稍作休整。糜竺在城中自有产业,一行人入住自家宅院,稍作整顿。 糜竺在开阳宅邸的书房中,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庭中忙碌的仆役,眉头微蹙。糜芳正检点着商队的货物清单,闻言抬头道:";兄长可是在忧心玄德公所托之事?"; 糜竺转过身来,轻叹一声:";正是。玄德公已派诸葛孔明与赵子龙为使前往吴郡联络孙文台,只是不知行到何处。";他手指轻叩案几上的青瓷茶盏,";前番我已应下借道徐州之事,你我还需早日回郯县,向陶公禀报此事才是。"; 糜芳搁下竹简,压低声音道:";听说那诸葛孔明虽年少,却深得刘德然真传。人言刘德然谋划深远,自出世以来从无失手,这诸葛孔明本琅琊神童,又得刘德然传授,本事更是不凡。此番与子龙将军同行,必能说动孙坚。";他忽然想起什么,";只是陶使君近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太好,若听闻我们要借道徐州予青州军..."; ";所以更要当面陈情。";糜竺从袖中取出一封绢书,火漆上赫然印着刘备的骠骑大将军印章,";玄德公亲笔信中言明,只借官道,粮秣自备,绝不惊扰百姓。陶公仁厚,当会应允。"; “明日一早便启程,走即丘南下,直入东海国,前往郯县。” 翌日,天光微亮,糜氏商队便已整装待发。他们自开阳南下,经即丘进入东海国境内,一路畅通无阻。 数日后,郯县城墙巍峨,映入眼帘。 糜竺望着城楼上飘扬的“陶”字大旗,微微一笑:“到了。” 徐州牧陶谦早已得知糜氏兄妹将至,特遣别驾从事陈登出城相迎。 陈登拱手笑道:“子仲兄!陶使君闻诸位将回,甚是欣喜,特命在下前来迎接。” 糜竺还礼道:“元龙兄客气了,竺何德何能,敢劳使君挂念?” 陈登目光扫过糜芳与糜贞,又看向后方庞大的商队,笑意更深。 糜竺上前一步,神色郑重,低声对陈登道:";元龙兄,陶公可在府衙?";他略一停顿,目光沉静而肃然,";竺此番自临淄归来,刘玄德处有要事相托,需即刻与陶公商定。"; 陈登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思虑,但面上依旧含笑:";子仲兄远道而归,风尘未洗,何不先至府中稍作休整?陶使君近来政务繁忙,但若知是子仲兄有要事相商,必会拨冗相见。"; 糜竺微微颔首,语气坚定:";事关徐州安危,耽搁不得。烦请元龙兄代为通传,竺愿即刻入府拜见。"; 陈登见他神色凝重,亦收起笑意,点头道:";既如此,登这便引子仲兄入城,面见使君。"; 他侧身抬手,示意车马入城,";请!"; 糜竺回头对糜芳低声道:";二弟,你与小妹先安顿商队,待我见过陶公,再作商议。"; 糜芳会意,拱手应下。 一行人入城,马蹄踏过郯县宽阔的街道,直奔州牧府衙。城中的喧嚣渐远,糜竺心中却已思虑万千——陶谦的态度,将决定刘备借道徐州之事的成败。 陈登引着糜竺穿过郯县繁华的街市,直奔州牧府衙。一路上,陈登谈笑风生,却不时以余光观察糜竺的神色。糜竺虽也含笑应答,但眉宇间的凝重却始终未散。 州牧府前,守卫见是陈别驾亲至,连忙行礼让开。陈登领着糜竺穿过重重院落,直抵陶谦处理政务的正堂。 堂上,陶谦正与治中从事王朗商议政事,忽闻门外脚步声急促。抬头望去,只见陈登已领着风尘仆仆的糜竺快步走入。 陶谦年近六旬,须发花白,面容慈祥却略带倦色。他见糜竺突然出现,不由惊讶地放下手中竹简,站起身来:";子仲?老夫请元龙迎候于你,原想你旅途劳顿,当先休整一日,明日再来相见。如何这般急切?"; 糜竺上前深深一揖:";使君容禀,竺本不敢打扰使君公务,只是事关重大,不得不即刻禀明。"; 陶谦见他神色肃然,眉头微皱,转向王朗道:";景兴,今日议事暂且到此,你先去忙吧。"; 王朗会意,拱手告退。陶谦又对陈登道:";元龙也留下一起听听。"; 待堂上只剩三人,陶谦示意糜竺入座,温声道:";子仲远道归来,先饮杯热茶再说不迟。";说着亲手为糜竺斟了一盏茶。 糜竺双手接过茶盏,却未急着饮用,而是郑重道:";使君厚爱,竺铭感五内。只是此事关乎徐州安危,竺不敢有片刻耽搁。"; 陶谦与陈登对视一眼,陈登微微点头。陶谦这才正色道:";既如此,子仲但说无妨。"; 糜竺从怀中取出刘备的亲笔信,双手呈上:";竺此番北上临淄,得见骠骑大将军刘玄德。玄德公为解朝廷危难,欲南下讨伐叛逆袁公路,特请借道徐州。此乃玄德公亲笔信件,竺不敢擅开,只请陶公亲阅。” ";徐州牧陶公亲鉴:” “刘备顿首再拜。久闻公仁德布于四海,治下徐州百姓安居,备心向往之久矣。今国事多艰,袁术僭越称帝,逆天悖理,天下共愤。备虽不才,受朝廷厚恩,忝居骠骑之位,敢不竭股肱之力,以讨不臣?” “然青州与南阳路途遥远,若绕道而行,恐贻误战机。故冒昧恳请借道徐州,自琅琊入东海,入彭城、下邳,西向会合豫州牧曹孟德。备在此立誓:大军所过,必严守纪律,粮秣自备,秋毫无犯。若有一卒扰民,备甘受军法。” “糜子仲忠厚长者,可为见证。万望陶公以社稷为重,成全义举。他日平定叛逆,备当亲至郯县,面谢大恩。” “临书仓促,不尽所怀。” 第512章 陶恭祖深藏不露,糜子仲冷汗频出 第五百一十二章 陶恭祖深藏不露,糜子仲冷汗频出 陶谦看完书信,将绢帛缓缓卷起,置于案几之上。堂内一时寂静无声,唯有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隐约可闻。 糜竺见陶谦沉默良久,忍不住轻声问道:";陶公以为如何?"; 陶谦长叹一声,手指轻抚过书信:";老夫虽与玄德见面不多,但知此人心性。";他抬头望向窗外,目光悠远,";袁公路既代汉称帝,玄德必然要发兵攻打。若去南阳,则必走徐州。老夫已有预料。"; 陈登在一旁微微倾身:";使君明鉴。刘玄德此举虽为讨逆,但数万大军过境,终究..."; 陶谦抬手止住陈登的话头,转向糜竺:";子仲,你与玄德相交日久,以你之见,此人可信否?"; 糜竺正襟危坐,肃然道:";竺敢以性命担保,玄德公乃仁义之人。此番借道,确为讨逆大义,绝非别有用心。竺亲眼所见,青州军纪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青徐之地,上至公卿,下至百姓,谁不念刘玄德的好?且玄德公已命人备足粮草,不需徐州供给分毫。"; 陶谦微微颔首,又问道:";他此番出兵,兵力几何?"; ";此青州军务机密,竺不能得知。丹我预料,只怕少也有数万,定皆百战之师。";糜竺如实相告。 陈登闻言眉头微皱:";数万大军...若尽数入徐,恐州中人心惶惶。"; 陶谦却忽然轻笑一声:";元龙多虑了。";他站起身来,略显佝偻的背影在堂中缓缓踱步,";刘玄德若真有歹意,早在去岁便可不攻袁绍,而南面直下取我徐州。刘玄德仁德布于四海,不会行假途灭虢之计。"; 他停在窗前,望着庭院中一株老梅:";此人心怀汉室,重信守诺。老夫信他。"; 糜竺眼中闪过喜色:";如此说来,陶公是应允了?"; 陶谦轻笑。 “子仲还是想差了。玄德信中说得明白,要过徐州寻颍川曹孟德会合南下。然而徐州颍川之间,尚有沛国作隔。今刘玄德发大兵南下,走徐州进豫州,必先攻沛国进而与曹孟德会合。如此一来,曹孟德便控豫州大半地界,亦与我徐州接壤。” 他说到此处,手指蘸了茶水,在案几上画出一道曲折线路:";沛国若下,曹氏便如一把尖刀抵在我徐州腰腹。子仲以为,玄德当真只为讨逆?"; 糜竺闻言色变,衣袖不慎扫翻茶盏。茶水在案几上漫开,模糊了陶谦方才所画的地形。 陈登急忙起身:";使君明见。刘玄德此举,恐是欲借讨逆之名,行兼并之实。青州军若与曹军合势,则徐州危矣!"; 陶谦却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苍老的手紧紧抓住案几边缘。待喘息稍定,他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幽幽道:";老夫这把年纪,本不该再计较这些。但徐州百十万百姓…";话音戛然而止,他转头凝视糜竺,";此计若成,曹孟德据豫州,必虎视我徐州境界。刘玄德恐怕并无此心。而他族弟刘德然,却有名的善算谋划。此计除刘德然之外,玄德麾下——那些个谋臣,也是有名的智者。"; 堂外忽然风起,吹得窗棂格格作响。一片叶随风卷入,正落在陶谦方才画过的水痕上。 糜竺脸色霎时变得煞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指节因用力而发青。此事本是他擅自向刘备提议借道徐州,虽得刘备书信为凭,却未曾向陶谦言明其中关节。若真如陶谦所言此计暗藏兼并之祸,自己岂不是成了引狼入室的徐州的罪人? 案几上茶水漫漶,那片叶沾了水渍,如同他此刻被冷汗浸透的后背。糜竺喉头滚动,声音干涩得几乎不似自己:";那…陶公的意思是…?"; 窗外惊雷炸响,暴雨骤然而至。雨点噼啪打在窗纸上,像千万根银针扎在糜竺心头。他看见陈登的目光,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堂内烛火忽明忽暗,将陶谦的身影拉得老长。老州牧缓缓转身,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他的那些谋士干的出来,但刘玄德未必干的出来。看在玄德的面子上,老夫以为可。” ";但有三件事,需刘玄德亲口应承,我方借道。"; ";请陶公示下。"; 陶谦竖起一根手指:";其一,大军过境,需分批次而行,每批不得超过五千人,间隔三日。以免惊扰百姓。"; ";其二,";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需留重要将领为质,直至全军安全过境。老夫不要别人,只要青州军此行之主帅。哪怕是刘玄德亲自带兵,也要他在郯县城内住上一月再说!"; 糜竺闻言笔锋一顿,略显为难。 不等糜竺开口,陶谦便已说出第三条:";其三,";他竖起第三根手指,目光陡然锐利,";玄德需亲笔立誓,若有一日曹孟德率军来犯,青州当出兵相助。"; 糜竺郑重记下,起身长揖:";竺必一字不差转达玄德公。"; 糜竺抬头看向陶谦,陶谦那双昏黄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一丝精明。糜竺忽然感到浑身发冷,眼前这位年高的老州牧,不只是百姓之中流传的那般仁德。 雨水顺着屋檐哗哗流下,在石阶上溅起一片水花。糜竺的衣袍下摆已被打湿,凉意顺着小腿爬上来,却比不上他心头泛起的寒意。他忽然想起,陶谦当年也随皇甫嵩征讨过西凉叛变的北宫伯玉,也随张温征讨过韩遂、边章。 ";子仲可是觉得老夫太过苛刻?";陶谦的声音忽然响起,惊得糜竺手中毛笔一颤,一滴墨汁落在绢帛上,迅速晕开成一片乌云形状。 糜竺急忙放下笔,躬身道:";竺不敢。陶公所虑周全,皆是为徐州百姓着想。";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陶谦沟壑纵横的脸。那一瞬间,糜竺仿佛看见了一条盘踞多年的老龙,虽已垂暮,鳞爪却仍锋利。 陈登适时插话:";使君,若刘玄德不应这三条……那时候又该如何?还请陶公示下。"; 第513章 糜子仲失魂落魄,陶恭祖另用元龙 第五百一十三章 糜子仲失魂落魄,陶恭祖另用元龙 \"不应?\"陶谦轻笑一声,\"刘玄德是聪明人,他麾下那些谋臣也都是智者。老夫据徐州多年不兴征伐,若要动起刀兵,老夫不介意先平了广陵张超,给玄德公看看。\" 糜竺闻言如遭雷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这位老州牧以年老之身,在乱世中屹立不倒,果然不是仅靠仁德就能做到的。 雨声渐急,陶谦的声音混在雨里,显得格外飘忽:\"子仲不必惊慌。老夫信刘玄德为人,这三条他必会应允。只是...\"他忽然凑近,身上淡淡的药香混着衰老的气息扑面而来,\"烦请转告玄德,就说陶谦老了,但还没糊涂到任人摆布的地步。\" 糜竺深深拜下,额头几乎触到冰冷的地砖。此刻他才真正明白,在这乱世之中,能坐镇一方的人物,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仁义是面具,也是武器,但绝不是全部。 当他再抬头时,陶谦已恢复了那副病弱老者的模样,正颤巍巍地伸手去够案上的茶盏。陈登连忙上前搀扶,老刺史咳嗽着说:\"元龙啊,去把窗关上吧,这雨...下得人心烦。\" 糜竺望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方才那锋芒毕露的陶谦仿佛只是自己的幻觉。但案几上那片墨渍犹在,像一只窥视的眼睛,提醒着他今日所见非虚。 糜竺正欲开口,忽觉喉头一紧。他拱手道:\"竺一定替陶公将话传——\" 话音未落,陶谦枯瘦的手指已轻轻叩在案几上。老州牧眼中精光乍现,如古井突现漩涡,惊得糜竺后半句话生生咽了回去。 \"子仲远归未歇。\"陶谦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朗,每个字都像打磨过的玉石般圆润锋利,\"此行便不要你去了。\" 堂外雨势骤急,一道闪电劈落,照亮了陶谦半边脸庞。那皱纹密布的面容在电光中竟显出几分凌厉,浑浊的眼珠里映着跳动的烛火,宛如两盏幽深的鬼灯。 陈登手中的茶盏\"咔\"地轻响,几滴茶水溅在案几上。他看见陶谦转向自己时,老人家的指甲不知何时已深深掐进了紫檀木的纹理。 \"元龙声名不下子仲。\"陶谦嘴角扯出一个微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刘玄德必久闻君名。此行……\"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枯枝般的手指却死死指向陈登,\"便要元龙替老夫走一趟!\" 糜竺的衣袖无风自动——是他藏在袖中的手在发抖。他忽然意识到,陶谦方才那番推心置腹的谈话,那些看似老糊涂的疑虑,全是在试探自己。案几上那片沾水的落叶此刻已变成暗红色,像极了干涸的血渍。 陈登亦冷汗频频,只顾深深拜下:“登…谨遵陶公之命。” \"好,好。\"陶谦的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虚弱,他颤巍巍地从袖中掏出一块绢帕,\"元龙明日就动身吧。子仲...\"他突然抓住糜竺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且留在郯城,常来陪老夫说说话。\" …… 糜竺回到府中时,檐角的铜铃在雨中叮当作响。他恍若未闻,官靴踏过三重门廊,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侍从要替他更衣,却被他挥手屏退。 正厅里未点灯烛,糜竺径直跌坐在主位之上。紫檀木扶手冰凉刺骨,他却像被钉住般一动不动。雨丝从敞开的门扉斜扫进来,打湿了他半边袍角,深色的水渍沿着织锦纹路缓缓晕开。 \"兄长?\" 糜芳提着灯进来时,看见的便是这般景象——素来仪容整肃的兄长发冠歪斜,几缕湿发黏在额前,案几上的茶汤早已冷透。灯影晃动间,糜竺眼中似有幽光闪烁,竟像是白日里见了鬼似的。 \"陶公留你说什么了?\"糜芳将灯搁在鎏金凭几旁,俯身去探兄长的手,触之如握寒冰,\"可是刘玄德那边……\" 糜竺突然剧烈颤抖起来。他盯着案几上摇曳的灯影,恍惚又看见陶谦掐进紫檀木的指甲。那截枯枝般的手指,竟能生生抠出五道凹痕。 \"兄长!\"糜芳提高声调,伸手去扶他肩膀。灯被衣袖带倒,滚落在地时照亮了糜竺煞白的脸——素来从容的糜家家主,此刻下唇竟咬出了血痕。 灯油泼洒在地砖上,映出扭曲的倒影。糜竺终于转动眼珠,目光却越过弟弟肩头,落在厅外被雨水洗刷的影壁上。那里新绘的麒麟在闪电中忽明忽暗,朱砂点睛处泛着诡异的红光。 \"陶恭祖...\"他喉头滚动,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他要陈元龙去临淄。\" 糜芳正要追问,却见兄长突然抓住他的前襟。糜竺的手指关节发白,力道大得几乎要扯破锦缎:\"这几日紧闭府门……凡有的拜帖,一律说我在清点粮秣……\" 糜竺缓缓滑坐在地上,锦袍下摆浸在未干的雨水中也浑然不觉。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砖缝隙,指甲缝里很快塞满了青灰色的泥垢。 \"陶恭祖...好一个陶恭祖...\"他盯着自己颤抖的指尖喃喃自语,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竟当他真是垂垂老矣……\"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他惨白的脸。额前那缕湿发垂下来,在鼻梁上投下蛛丝般的阴影。糜芳看见兄长的瞳孔剧烈收缩着,仿佛还映着州牧府里那截掐进紫檀木的枯指。 糜竺自觉久经商旅,天下四处往来奔波,见的世面也算不少。然而今日他才明白,自己这些个小聪明,什么都不是。连陶恭祖这个老家伙都有如此思虑,那刘玄德麾下那些谋臣……糜竺不敢去想。 他忽然记起少年时随商队穿越河西走廊,曾遇一位西域术士。那人说中土人物,表面越是温和,内里越是深不可测。当时他只当是胡人妄语,如今想来,竟是一语成谶。 \"兄长,到底发生何事?\"糜芳急切地问道,\"陶公可是要对我们糜家不利?\" 糜竺摇摇头,声音低沉:\"不,正相反...他是在警告我,也是在保护徐州。\"他苦笑着看向弟弟,\"我们都被他骗了...所有人都被他骗了。那个病弱的老者,才是真正掌控徐州的人。\" 第514章 陈元龙临行拜见,陶恭祖交代嘱咐 第五百一十四章 陈元龙临行拜见,陶恭祖交代嘱咐 次日清晨,雨势已歇,但空气中仍弥漫着潮湿的寒意。陈登踏着未干的水渍来到州牧府,青石板路上映着他修长的身影。府门前的老槐树上,几只乌鸦哑声叫着,扑棱棱飞向灰蒙蒙的天空。 \"陈别驾来了。\"府中老仆佝偻着背为他引路,\"主公一夜未眠,正在书房等您。\" 陈登眉头微蹙。陶谦素来体弱,平日这个时辰应当还在安睡。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手指不经意触到袖中那份连夜写好的行事方略,竹简的棱角硌得他指尖发疼。 书房门前,药香混合着墨香幽幽飘出。陈登深吸一口气,正要叩门,里面却传来陶谦沙哑的声音:\"元龙进来吧,门没闩。\" 推门而入,眼前的景象让陈登脚步一顿——陶谦并未如往常般卧在榻上,而是端坐在书案前。老人身着素色深衣,白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案上摊开的竟是徐州边防图。晨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那些平日里显得衰老的皱纹此刻竟如刀刻般深邃。 \"主公。\"陈登躬身行礼,目光扫过案几——地图旁放着一把出鞘的短剑,剑刃寒光凛凛,与陶谦枯瘦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 陶谦没有立即回应,而是用指节轻轻叩击着地图上广陵的位置。陈登注意到,老人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些许紫檀木的碎屑——正是昨日在正堂掐入案几的证明。 \"元龙啊。\"陶谦终于开口,声音比昨日清朗许多,\"你可知老夫为何临时改意,要你去见刘玄德?\" 陈登心跳加速,袖中的手微微收紧:\"登愚钝,请主公示下。\" 陶谦突然笑了,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 陶谦枯瘦的手指缓缓抚过剑刃,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汝本事如何,我自知之。\"老人抬眼时,眸中精光乍现,哪还有半分病容,\"元龙不必妄自菲薄。糜子仲久浸润商旅多年,精明自不必说,只是——\" 他突然以剑尖轻点案上茶盏,瓷器应声裂作两半,\"智谋差出许多。\" 陈登看着茶水在边防图上洇开一片,将广陵染成深色。窗外乌鸦又叫了一声,这次却像被什么惊动般戛然而止。 \"刘玄德麾下众人皆非常人。\"陶谦用剑刃挑起半边茶盏,碎瓷映着他骤然锐利的目光,\"南下讨贼于他来说本无益处。\"瓷片啪地落在地图青州位置,恰盖住几道新描的红线,\"何况去岁他青州与袁本初大战——\" 老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剑尖在案几上划出一道深痕。陈登急忙上前,却见陶谦摆摆手,从袖中掏出一方沾血丝帕。 \"损伤不少。\"他喘息着说完最后四字,嘴角却扬起弧度。晨光此刻完全穿透云层,将那道剑痕照得发亮,宛如地图上多出的一条河流。 陶谦将染血的丝帕缓缓折好,手指在帕角停顿片刻,忽然笑道:\"子仲脸上藏不住喜怒,昨日他那番反应,绝非虚假。\" 窗外一阵风过,老槐树的枯枝轻叩窗棂。陈登看见陶谦手背上凸起的青筋随着话语微微颤动。 \"糜子仲一心为徐州兴盛。\"老人突然用剑尖挑起半片碎瓷,寒光在他浑浊的瞳孔里跳跃,\"老夫与元龙皆知。\" \"只是他为了做这个人情…\"剑尖突然刺入豫州腹地,木屑飞溅,\"与刘玄德私定此事…\" 话音戛然而止。陶谦整个人前倾,白发垂落如雪,剑柄上的缠绳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却不妥当。\" \"天下大势难改。\"陶谦突然直起身,剑锋映出他嘴角笑意。他枯枝般的手指抚过自己凹陷的胸膛,\"老夫垂垂老矣...\"指节叩在肋骨上发出空响,\"明知刘玄德此计——\" 剑尖猛地钉入豫州,案几裂开细纹。 “要助曹孟德取豫州!”老人突然提高的嗓音惊飞了檐下宿鸟,羽翼扑棱声中,陈登看见他指甲缝里的紫檀木屑簌簌落下。 \"亦掣肘我徐州。\"最后一句化作气音,陶谦整个人如抽去筋骨般跌坐席上。阳光此刻斜照进来,将他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 “老夫昨日那三条要求…”他喘息着指向窗外,陈登顺着望去,见晨雾中州牧府的旌旗正在翻卷,\"只是告知刘玄德…” 老人突然抓住陈登手腕,冰凉的手心渗出黏腻冷汗:\"老夫久居徐州...\"他指甲深深掐入陈登袖中的竹简,\"不可轻欺……\" 陶谦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枯瘦的身躯像风中残烛般摇晃。他撑着案几艰难起身,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陈登正要搀扶,却被老人抬手制止。 \"元龙...\"陶谦喘息着拍了拍陈登的肩膀,手掌轻得仿佛落叶,却让陈登感到千斤之重。老人袖中飘出淡淡的血腥气,混着药香萦绕在两人之间。他凹陷的眼窝里眸光忽明忽暗,像将熄未熄的炭火。 窗外一阵疾风掠过,吹得案上地图哗啦作响。陶谦突然收紧手指,陈登感到肩头一痛——那枯枝般的手指竟爆发出惊人的力道。 \"此去务必强硬。\"老人声音嘶哑如裂帛,每个字都带着血腥气,\"老夫的条件…\"他猛地将陈登转向窗外,远处城墙上徐州的玄旗正在朝阳中猎猎翻飞,\"刘玄德若敢有半分不答应——\" 陶谦突然抄起案上短剑劈向灯架,青铜灯台应声断成两截,灯油泼洒在地图上,将豫州疆域浸得漆黑。 \"便如此灯!\"老人掷剑于地,剑身震颤着没入青砖。他踉跄后退两步,白发散乱如霜草,却仰头大笑起来,\"他青州的一兵一卒...咳咳...老夫绝不放他过!\" 笑声戛然而止,陶谦佝偻着扶住屏风,吐出的气息在晨光中凝成白雾。陈登看见他嘴角渗出暗红血丝,在苍老的皮肤上蜿蜒如蚯蚓。 “陶公…”陈登的声音骤然低沉下去,莫名在这位老州牧的面前失了气力。只见陈登深深拜伏于地,“登…记得了。” 第515章 陈元龙车到临淄,刘玄德亲身出迎 公元191年,昭宁二年,四月。 临淄城外的官道上扬起一溜烟尘。陈登勒马驻足,远眺这座青州雄城。晨雾中,城墙如铁铸的巨兽蛰伏在地平线上,旌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 ";陈别驾,前方就是临淄西门了。";随行的徐州骑士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城门轮廓。陈登微微颔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马鞍旁的锦囊——那里装着陶谦亲笔所书的竹简,边缘已被他连日来的触碰磨得发亮。 临淄城头,守城士卒早已望见这队人马。当徐州玄旗映入眼帘时,值哨的曲长眯起眼睛:";快去禀报主公,徐州来使已至城外三里。"; 此时的州牧府内,刘备正与简雍对弈。黑子悬在棋盘上方时,亲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室内的宁静。 ";主公,徐州使者到城外了。"; 刘备轻笑落子,白玉棋子敲在木棋盘上发出清越声响:";子仲倒是回来得快。";他转头对简雍笑道,";看来陶恭祖应允了借道之事。"; 简雍正要接话,却见那亲兵欲言又止。刘备挑眉:";怎么?"; ";来者……不是糜别驾。";亲兵单膝跪地,";城头旗号显示,来者乃是徐州别驾陈登陈元龙。"; 刘备执棋的手在空中一顿。简雍敏锐地注意到,主公眼角细微的纹路突然加深了。窗外一阵风过,将案上灯焰吹得忽明忽暗,在刘备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陈元龙?";刘备缓缓放下棋子,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的兴味。 自从刘备迎天子、太后回临淄后,无论是公事如刘辩的登基大典,私事如刘备自己的大婚,徐州方面派来的人都是糜竺兄弟。若真是陶恭祖允了借道事,何妨让糜子仲再行劳累一趟?却无故要换陈元龙来?刘备与陈登素不相识,其交情也绝比不上糜竺。 刘备一路坐到这个位置,自有一种常人没有的洞察力。陶恭祖仁德名声不下于己,刘备下意识不会觉得这其中有猫腻。但陶恭祖入仕几十年,绝不会办这种无意义的事。 他起身时,腰间玉佩与剑鞘相撞,发出清脆的铮鸣。";开中门,备仪仗。";刘备的玄色大袖在转身时带起微风,";召我以下一众文武,都来南面迎候,备带人亲自去迎。"; 简雍看着刘备大步离去的背影,低头凝视棋盘——方才那颗白子正落在";天元";之位,而主公原本要下的黑子,此刻仍攥在他汗湿的掌心里。 …… 南面内城,旌旗蔽空。 刘彦按剑立于阶前,身后关羽、张飞、太史慈、黄忠、典韦等一众将领皆披甲肃立,甲叶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文臣一侧,贾诩垂眸而立,手指轻轻捻着袖口;郭嘉则斜倚廊柱,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却时不时扫向城门方向。 “大哥竟亲自去迎了……”张飞低声嘟囔,粗眉拧起,“这陈元龙何许人也?值得如此阵仗?” 关羽凤目微眯,抚须道:“陈登乃徐州名士,陶恭祖麾下重臣,非寻常使者可比。” 刘彦没有接话,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缠绳。他心中隐隐不安——若只是寻常回访,或是陶谦应允借道之事,糜竺足以胜任,何必劳动陈登?更何况,兄长亲自出迎,甚至命文武齐聚南门,这般礼遇,绝非寻常。 他侧目瞥向谋臣一列,见贾诩神色淡然,郭嘉却似笑非笑,眼中似有深意。刘彦心中一凛,低声道:“奉孝,此事……你怎么看?” 郭嘉懒洋洋地直起身,拍了拍袖子,笑道:“陈元龙此来,必非小事。”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至少,不会只是来送一封陶恭祖的问候信。” 刘彦眉头微蹙,心中那股异样的感觉愈发强烈。他转头望向城门方向,远处已隐约传来马蹄声与仪仗的号角。 马蹄声如闷雷碾过青石官道,刘备一袭玄色锦袍飞卷如云,胯下马四蹄生风。他忽然猛夹马腹,那匹良驹长嘶一声,箭矢般窜出城门洞,惊得两侧卫兵慌忙退避。 ";跟上主公!"; 关羽青龙刀往地上一顿,赤兔马人立而起;张飞豹眼圆睁,乌骓马已如黑旋风卷出。文臣队列顿时大乱——贾诩差点被太史慈的马尾扫中面门,郭嘉则被典韦拎小鸡似的抛上马背。黄忠的白须在风中乱舞,老将军策马竟冲在了最前头。 ";这...这不合礼制啊!";简雍在颠簸的马背上死死抱住马脖子,发冠歪斜着大喊。 刘备却已驰出数丈之遥。朝阳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腰间双股剑与玉佩叮当碰撞。他忽然勒马立定,锦袍下摆";哗";地扬起,露出精铁护胫——三里外的烟尘中,徐州使团的玄旗已清晰可见。 …… 烟尘渐近时,陈登忽然抬手示意车队停下。车轮在官道上碾出刺耳的吱呀声,拉车的骏马不安地打着响鼻。陈登掀开车帘,青白色的脸庞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癯。 ";别驾?";随行骑士疑惑地勒住缰绳。 陈登没有答话。他眯起眼睛望向临淄城方向——那里尘土飞扬如黄龙腾空,数不清的旌旗在朝阳下翻卷,赤红、玄黑、靛蓝的旗面交织成一片斑斓的怒涛。更令人心惊的是地面传来的震动,那是数百铁骑同时奔驰时才有的声势。 当前往探查的快马返回时,不等此人开口,陈登已然猜到前方的动静。他转身时,衣袂翻飞如受惊的鹤翼,声音却出奇地平静:";速备仪仗。取我紫绶冠来——刘青州亲率文武出迎了。"; 使团顿时乱作一团。有人慌忙去取装束礼器的箱笼,有人急着整顿歪斜的旌旗。陈登站在车辕上任由侍从为他整理衣冠,目光却始终盯着越来越近的烟尘。他看见那玄色身影突然勒马而立,骏马前蹄腾空的剪影在朝阳中凝成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陈别驾!";捧着铜镜的侍从突然惊呼,";您的手......"; 陈登低头,发现自己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抠抓着车辕,木屑已经刺进了指甲缝里。殷红的血珠渗出来,在紫檀木上留下几道暗色的痕迹。 第516章 刘玄德出马携手,陈元龙随之赴宴 烟尘渐散,陈登整肃衣冠,紫绶冠在朝阳下泛着暗沉的光。他轻夹马腹,领着使团缓缓前行。马蹄踏在夯实的官道上,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紧绷的弦上。 对面那玄色身影忽然催马上前,赤红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陈登瞳孔微缩——那人竟单骑脱离仪仗,如离弦之箭般直冲而来。他下意识攥紧缰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来者可是陈登陈元龙?"; 清朗的声音破空而至。陈登抬眼望去,只见来人已勒马立于三丈之外。晨光斜照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剑眉下一双眸子亮如寒星,唇角含着三分笑意,却让人无端想起鞘中半出的利剑。 陈登翻身下马,广袖翻飞间已行至道路中央。他深揖及地,腰间组玉佩叮咚相击:";徐州别驾陈登,拜见刘青州。"; 刘备几乎同时落马。玄色锦靴踏碎道旁霜花,他抢步上前托住陈登双臂。陈登只觉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自己已被稳稳扶起。近在咫尺的呼吸间,他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沉水香,混杂着铁器特有的冷冽气息。 ";元龙先生远来辛苦。";刘备的声音忽然压低,温热气息拂过陈登耳畔,";陶恭祖可还安好?";这问候来得突兀,陈登却从对方骤然收紧的指间读出了未尽之意。 陈登面色如常,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浅笑。他借着整理袖口的机会不着痕迹地后撤半步,玉组佩在晨光中划出清冷的弧线。 ";陶公虽年近古稀,倒比许多后生更精神矍铄。";他抬手虚引东方,广袖垂落如云,";昨日还亲自校阅徐州精兵,仍能策马娴熟不输当年西凉平叛。"; 刘备闻言朗笑,赤氅在风中翻卷如焰。他忽然伸手拂去陈登肩头并不存在的尘埃,指尖在紫绶冠缨带旁稍作停顿:";如此甚好。青州新得几株百年好山参,正好托元龙带回郯县,敬奉陶公。"; 陈登眸光微动,忽然深深揖下,借着行礼动作掩去眼中思量:";玄德公仁厚,登代陶公拜谢。"; 刘备忽执陈登之手,赤氅翻卷间已携他转向后方仪仗。陈登只觉掌心传来不容推拒的温热,织锦箭袖下那五指如铁箍般坚定,却偏在腕骨处留了三分余力——恰是既能显亲厚又不至令人吃痛的力道。 ";诸君且看!";刘备清越之声穿林渡野,惊起道旁寒鸦数只,";此乃名动淮泗的陈元龙,今日屈尊而来,实乃我青州之幸!"; 蹄铁之声骤起。 只见十丈外文武队列如退潮般齐刷刷下马,甲胄与玉佩碰撞之声错落有致。 刘备忽然松开陈登的手,转身向身后队列中一位身着靛蓝锦袍的将领招手:";元龙且看,此乃我同宗兄弟刘彦刘德然。";他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指尖在腰间玉带扣上轻叩两下,";早年正是德然之父,在下叔父慷慨资助,备方得拜卢公子干门下求学。"; 陈登目光微转,见那将领约莫三十出头,面容与刘备有三分相似,却更显文秀。刘彦上前时步伐方正,腰间佩剑的缠绳已然磨得发白,显是常年习武之人。 ";登居徐州多年,亦曾久闻刘德然之名。";陈登广袖垂落如鹤翼翻飞,行了个标准的士人礼,";德然公助玄德公从微末之中起事,乃至如今。须知天下已有传言,言二位乃涿郡刘氏';双璧并耀';之佳话,徐州淮泗学子至今传颂。"; ";此乃备二弟关云长。";刘备引着陈登转向右首。红脸长髯的将领正捋须而立,丹凤眼微眯如刀裁细缝。陈登刚要行礼,忽见青龙偃月刀在朝阳下折射出一道寒光,正落在他脚前三寸之地——这距离把握得妙到毫巅,既显威势又不失礼节。 张飞突然从关羽身后探出头来,铁甲铿锵作响:";俺乃燕人张翼德!";声如雷霆炸响,惊得陈登身后随从险些跌落马鞍。陈登却纹丝不动,反而向前半步,借着整理腰间玉组佩的动作,让阳光恰好映在玉佩螭龙纹上:";久闻当年诸侯营中,张翼德大骂袁公路的威名,今日得见,果然不凡。"; 郭嘉倚在青骢马侧,酒葫芦悬在指尖将坠未坠。他眯着醉眼望向道路中央的二道身影,忽然轻笑一声,喉间酒气混着晨雾呵出白烟。身旁程昱斜睨过来,却见这浪子正用袖口擦拭葫芦口,仿佛方才那声笑只是幻觉。 ";好个陈元龙。";贾诩在队列最末低语,枯瘦手指捻着灰白胡须。他声音轻得如同落叶触地,却让身旁闭目养神的戏志才骤然睁眼。两人目光一触即分,各自在对方眼底读出了同样的警觉——徐州使者这手";袁术旧事";提得刁钻,既捧了刘备阵营的锐气,又暗戳陶谦当年不与袁术合流的立场。 “谁不知道当年翼德将军因袁公路不发粮草事大骂袁公路,四世三公也成了土鸡瓦犬。这陈元龙却独独要提此事。”程昱阴影下的眼皮一抖,露出少有的一抹阴鸷。 麾下文武,贾诩、程昱、郭嘉……黄忠、太史慈、典韦、牵招……刘备一一介绍完毕方停。 只见刘备广袖一展,赤氅在风中划出流霞般的弧线。他忽然执起陈登手腕:";元龙远来风尘未洗,备已在府中略备薄酒。";指尖在陈登腕间轻轻一压,";青州新酿,正待知味之人品评。"; 陈登腰间玉佩轻颤,紫绶冠缨带随风拂过刘备手背。他忽然后撤半步,广袖翻飞间行了个标准的谢礼:";玄德公盛情,登本不该辞。";抬起眼时,眸中精光如剑出匣,";只是陶公临行再三叮嘱,需先将陶公文书......"; ";哈!";刘备笑声清越如鹤唳九霄,赤氅猛地鼓荡如战旗。他竟直接揽过陈登肩膀,织金箭袖下的力道让徐州使者不得不顺势转身。 “你我两家乃是友盟,当年十九路诸侯军中,陶公曾与备同列。何况今日在下初见元龙,深觉相投,如何要先谈公事?” “既蒙玄德公厚爱...";陈登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眼角细纹里藏着三分无奈七分警惕,";登便斗胆叨扰了。"; 第517章 陈元龙对典奉孝,刘玄德得陶公信 刘备府邸坐落在青州城中心,虽不奢华却处处彰显主人的品味与实力。朱漆大门上铜钉铮亮,两侧侍卫甲胄鲜明,长戟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刘备携陈登之手并肩而入,身后文武分列两行,步履整齐如一人。 穿过三重庭院,宴客厅已布置妥当。厅内陈设简朴却不失庄重,主位后悬挂着一幅《周公辅政图》。 \"玄德公志在天下,于厅中布设此图,有意要做周公否?\"陈登眼中精光闪动。 刘备闻言大笑,声震屋瓦。他起身踱至画前,手指轻抚画轴:\"此图乃是陛下所赐。去岁冬月,宫中天使言陛下夜梦金甲神人护驾,醒后忆及当年长安城外救驾之事。\"说着转身凝视陈登,\"陛下又念及备宗亲身份,特赐此图。其意甚明——欲令备效周公辅政,而陛下当成王,仿效古先贤之故事。\" 话毕,刘备引陈登入席,自己却未急着就座,而是亲自为陈登斟了一杯酒。 “此酒取济南清泉所酿。”刘备执壶的手稳如磐石,酒液倾泻如一线银丝,\"元龙尝遍天下美酒,不知可入法眼否?\" 陈登双手捧杯,先观其色,再闻其香,最后浅尝一口,闭目品味。良久方睁眼赞道:\"清冽如雪水,醇厚似波涛,回味更有五谷芬芳。好酒!\" 刘备抚掌大笑:\"得元龙一赞,此酒方算不枉!\"说罢举杯环视众人,\"今日得会徐州高士,诸君当与备同敬一杯!\" 满座文武齐齐举杯,陈登亦不推辞,一饮而尽。酒过三巡,刘备命人奏乐助兴。琴瑟声中,一队舞姬翩然而入,水袖翻飞如行云流水。陈登注意到,这些舞姬虽姿容秀丽,却无半分轻佻之态,舞姿端庄大气,显然是经过精心调教。 \"听闻元龙精通音律,不知青州乐工可还入耳?\"刘备侧身问道。 陈登放下酒杯,正色道:\"《大武》之乐,庄严肃穆;《鹿鸣》之章,和乐且湛。玄德公以雅乐待客,足见胸中丘壑。\" 正说话间,忽听席间一声长笑。郭嘉不知何时已离席,手持酒壶摇摇晃晃走到厅中央:\"久闻陈别驾不仅政事通达,更是酒中仙客。嘉斗胆,欲与君行一酒令,不知可否赏脸?\" 刘备眉头微蹙,似要出言阻止,陈登却已起身拱手:\"奉孝先生有兴,登敢不从命?只是在下才疏学浅,若有不妥之处,还望海涵。\" 郭嘉醉眼朦胧,却掩不住眸中精光:\"简单,你我各说一历史典故,需与酒相关,且需暗合当下情势。说不出的,罚酒三杯。\" 厅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以待。陈登心知这是刘备谋士的试探,却也不惧,淡然一笑:\"请奉孝先生先。\" 郭嘉仰头饮尽壶中酒,朗声道:\"昔年齐桓公问管仲:'寡人好酒,是否妨害霸业?'管仲对曰:'酒之为物,适可则养人,过量则伤身。主公但知节制,何害之有?'——此典暗喻,友盟之间,交往贵在有度。\" 陈登略一思索,接道:\"战国时,赵平原君使楚,春申君设宴。席间,春申君门客欲辱平原君,提议以'酒令如军令'。平原君从容应对,反使楚人自取其辱。——此典暗喻,主客相交,贵在诚心。\" 郭嘉眼中精光一闪,又道:\"商纣王酒池肉林,终致亡国。\" 陈登不假思索:\"周文王饮醴泉,德被四方。\"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已过十余回合。郭嘉额头渐现汗珠,陈登却依然气定神闲。最后,郭嘉突然抛出一问:\"秦穆公赠酒盗马人,得其死力。\" 陈登微微一笑:\"此典出自《吕氏春秋》,然登以为,更妙的是下句——'盗马人饮此酒,终为穆公战死沙场'。奉孝先生莫非暗示,酒能收买人心?\" 郭嘉闻言大笑,拱手认输:\"元龙先生博闻强记,嘉甘拜下风!\"说罢连饮三杯,步履踉跄地退回席位。 刘备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亲自为陈登斟满酒杯:\"元龙高才,备佩服之至。来,再饮一杯!\" 酒至半酣,刘备忽然挥手屏退乐工舞姬,厅内顿时安静下来。他转向陈登,神色变得郑重:\"元龙此番前来,想必不只是为饮酒论典吧?陶公可有要事相托?\" 陈登知道正戏开场,整了整衣冠,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陶公有亲笔书信在此,请玄德公过目。\" 刘备接过竹简,却不急着展开,而是放在案上,手指轻轻敲击简端:\"元龙与陶公相处日久,以为陶公为人如何?\" 陈登闻言,眼中精光微闪,执起酒杯轻抿一口,笑道:\"陶恭祖宽厚仁慈,礼贤下士,天下谁人不知?玄德公与陶公交厚,岂不是明知故问?\" 他放下酒杯时,白玉杯底与檀木案几相触,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去岁陶公开仓放粮,亲自立于粥棚为老弱盛粥;今春又遣医官遍访乡里,以防疫病。\"陈登手指轻抚杯沿,\"这般仁政,徐州百姓皆感念于心。便是三岁孩童,亦知'陶使君'三字当如何写。\" 厅内烛火忽然摇曳,将陈登半边脸庞映得忽明忽暗。他话锋一转:\"只是...\"手指蘸了酒水,在案上画了道水痕,\"如今天下大势,犹如逆水行舟。仁德固然可贵,却需配以...\"水痕在案上蜿蜒成一条小渠,\"相应的实力。\" 刘备目光落在酒水勾勒的痕迹上,忽然朗声大笑。笑声中,陈登以袖掩案,将那水痕悄然拭去。 刘备收敛笑意,指尖轻挑竹简上的丝绳。随着简册展开,绢帛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在骤然安静的厅堂内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忽然瞳孔微缩。执简的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扣紧了竹片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刘彦敏锐地注意到,兄长的呼吸节奏有了微妙变化——那是一种刻意压制的绵长。 第518章 刘玄德念出条件,刘德然欣然应允 “玄德公台鉴:” “久疏问候,不胜愧怍。徐州连岁歉收,老朽日夜忧思,恐负先帝托付之重。今闻青州军欲借道南下,本应扫榻相迎,然虑及民生多艰,不得不约法三章,望公体谅。” “其一,大军过境,需分批次而行,每批不得超过五千人,间隔三日。此非疑公,实因徐州春耕在即,恐马蹄践麦、兵戈惊农。昔周公东征,尚";不遑启居";,今公辅佐陛下为重臣,陛下信重可比周公,当知民心重于泰山。” “其二,为安境内人心,需留重要将领为质。老朽斗胆,不要别人,只要青州军此行之主帅暂驻彭城。公帐下皆信义之士,想必不会推辞。昔鲍叔牙荐管仲而自为人质,终成齐桓霸业,此乃千古佳话。” “其三,请公亲笔立誓:若曹孟德率军来犯,青州当出兵相助。老朽非不知公与孟德有旧,实非仁主所为。公既为汉室宗亲,当以苍生为念。” “元龙此来,携东海明珠十斛,乃徐州百姓心意。公若应允,徐州三十七县父老,皆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临书仓促,言辞僭越之处,万望海涵,伏惟珍摄。” 刘备的指尖在竹简上微微一顿,喉结上下滚动。他下意识地念出声来,声音在厅堂内清晰地回荡: ";...需留重要将领为质...不要别人,只要青州军此行之主帅暂驻彭城..."; 话音未落,席间突然";啪";的一声脆响——张飞手中的青铜酒樽被捏得变形,琥珀色的酒液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砖地上。关羽凤眼微睁,左手不自觉地抚上腰间佩刀,刀鞘与甲胄相撞发出金属轻鸣。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寂静中,贾诩忽然轻笑出声。他手指捻着胡须,袖口滑落露出腕间一串乌木念珠:";陶恭祖真不愧一方诸侯,心思慎重得紧呐。";念珠相撞发出细碎声响,";连借道都要约法三章,倒像是...";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扫过陈登腰间玉佩——那上面雕刻着精细的螭龙纹。 刘备猛地合上竹简,";咔";的一声响。他转头看向贾诩时,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但转瞬又化作春风般的笑意:";文和此言差矣。陶公心系百姓,正是仁者之风。";说着将竹简轻轻放回案上,指尖在";箪食壶浆";四字上不着痕迹地摩挲了一下。 陈登注意到,竹简落案时激起细微尘埃,在透过窗棂的光柱中飞舞。他忽然起身,衣袍带起一阵清风:";玄德公明鉴。陶使君此举,实为...";他停顿片刻,袖中手指掐算着什么,";为解两难之局。"; 厅外忽然传来战马嘶鸣,接着是整齐的铠甲碰撞声——显然是巡营的士兵换岗。这声响恰到好处地打破了厅内凝滞的气氛。 刘备顺势起身,宽大的衣袖扫过案几边缘,将那竹简轻轻推回陈登面前:";元龙远来辛苦,今日且先饮宴。三日后备在演武场设观兵之会,届时再议此事不迟。";他说话时,腰间玉佩的流苏纹丝不动。 陈登正要应答,忽见郭嘉摇摇晃晃站起,酒壶";咚";地砸在案上:";妙!正好让徐州贵客看看...";他打了个酒嗝,";看看我青州儿郎的...嗝...精气神!"; 关羽突然冷哼一声,声音如金铁交鸣:";三弟,扶奉孝先生去醒酒。";张飞大步上前,铁甲铿锵作响,像提小鸡似的将郭嘉架起。经过陈登身边时,郭嘉醉眼朦胧地冲他眨了眨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转向了坐在末席的刘彦。这位年轻的统帅身着素色战袍,腰间只悬一柄古朴长剑,在一众甲胄鲜明的将领中显得格外朴素。 刘彦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瓷器与木案相触,发出清脆的";嗒";的一声。他神色如常,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陶谦信中要求留下为质的不是他本人一般。 ";兄长,";刘彦的声音不高,却让厅内剑拔弩张的气氛为之一缓,";陶使君所虑不无道理。"; 张飞瞪大了眼睛,铜铃般的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德然!你——"; 关羽一把按住张飞的肩膀,丹凤眼中精光闪烁:";三弟,听德然说完。"; 刘彦起身向刘备拱手,动作行云流水,宽大的袖袍在空气中划出优雅的弧线。他年轻的面庞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沉静,额前几缕散落的发丝投下细碎的阴影。 ";徐州连年歉收,百姓困苦。陶使君以民为本,提出分批过境,确是老成谋国之言。";刘彦的声音不急不缓,";至于留质一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登腰间那块螭龙玉佩。玉佩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龙纹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腾空而起。 ";小弟愿往。";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贾诩手中的念珠突然停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郭嘉虽然被张飞架着,醉眼朦胧中却精光一闪;陈登微微挑眉,手指在袖中不自觉地掐算起来。 刘备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放在案几上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两下,指节与竹木相触,发出沉闷的声响。 ";德然,";刘备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你可想清楚了?"; 刘彦微微一笑,那笑容中竟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朝气:";兄长不是常说,为将者当以大局为重么?";他转向陈登,拱手道:";只是不知陶使君要留末将多久?"; 陈登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回礼道:";刘将军放心,只需大军安全过境,将军自可离去。陶使君已在郯县为将军准备了上好的府邸。"; 贾诩忽然轻笑一声,手中的念珠又开始缓缓转动:";好一个';上好的府邸';。不知是宾至如归,还是...";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音调,";笼中困兽?"; 刘彦不以为忤,反而向贾诩拱手:";文和先生多虑了。陶使君仁厚长者,岂会如此?况且...";他目光清澈地看向刘备,";兄长与陶使君同为汉室之臣,共扶社稷,何分彼此?"; 刘备深深看了刘彦一眼,眼中情绪复杂难明。他忽然起身,大步走到刘彦面前,双手重重按在对方肩上。 ";好!好!好!";刘备连说三个";好";字,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不愧是我刘备的兄弟!"; 他转向陈登,脸上已恢复了一贯的温和笑容:";元龙,陶公的条件,备答应了。只是...";刘备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若德然在郯县少了一根汗毛..."; 陈登连忙拱手:";玄德公放心,刘将军在徐州,必当以国士之礼相待。"; 第519章 刘德然解文和计策,刘玄德知兄弟心意 厅堂内的烛火已燃至半截,蜡泪在青铜烛台上堆积成山。宴席散去后,仆人们轻手轻脚地收拾着残羹冷炙,生怕惊扰了仍在主位上沉思的刘备。陈登已被关张二将恭敬地送往馆驿,其余将领也各自回营,唯有刘彦被刘备一个眼神留了下来。 ";德然,坐近些。";刘备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堂内显得格外清晰,他拍了拍身旁的席位。 刘彦整了整衣袍,步履沉稳地走到刘备身边坐下。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他腰间的双股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剑鞘上的纹路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刘备亲手为刘彦斟了一盏茶,茶水注入瓷杯的声音在寂静的厅内格外清脆。";尝尝,这是元龙带来的徐州新茶。";刘备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刘彦双手接过茶盏,指尖与刘备短暂相触,他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温度。";多谢兄长。";他低头轻啜一口,茶香在口中弥漫,微苦回甘。 ";德然啊...";刘备长叹一声,目光落在厅外漆黑的夜色中,";今日之事,你为何如此决断?";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节奏缓慢而有力。 刘彦放下茶盏,瓷器与铜案相触,发出轻微的";嗒";声。";兄长明鉴,陶谦此计虽险,却是我军唯一出路。";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军若要南下,徐州是必经之地。若强行通过,恐伤及无辜百姓,有损兄长仁德之名。"; 刘备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指尖的敲击停顿了一瞬。";你可知道,此去凶险万分?陶恭祖表面仁厚,实则...";他忽然收住话头,转而问道,";你当真不怕?"; 夜风穿过厅堂,吹得烛火摇曳不定。刘彦的影子在墙上拉长又缩短,如同他此刻起伏的心绪。他忽然轻笑一声:";兄长莫非忘了?当年在涿郡时,我们四人结义,誓言同生共死。今日能为兄长分忧,小弟求之不得。"; 刘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伸手握住刘彦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德然,你是我最信任的兄弟。";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若你有个闪失,我..."; 刘彦感受到刘备握着自己手腕的力道,目光沉静地迎上对方忧虑的眼神。他轻轻翻转手腕,反握住刘备的手,低声道:";兄长且听我细说此计。"; 烛火忽然爆出一个灯花,映得刘彦眼中精光一闪。";此计本是贾文和所出。我军欲求颍川曹孟德出兵相助,共讨袁术,必先经徐州助他取得沛国。一旦沛国入手,豫州大半将入曹操之手..."; 刘备瞳孔微缩,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如此一来,曹操便与陶恭祖接壤了。” ";正是。";刘彦嘴角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陶恭祖坐镇徐州多年,岂会看不出其中利害?他今日派陈元龙来,表面上是商议借道之事,实则是要给兄长一个下马威。"; 厅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刘备松开手,缓缓抚须:";文和此计...确实狠辣。"; 刘彦端起已经微凉的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大哥须知文和脾性。他用计只从利出,绝无异心。此计看似将我军置于险地,实则是以退为进。”他忽然压低声音,";陶谦怕的不是我们这数万兵马。因他与兄长交厚,知道兄长心性。他怕的——是曹操的铁骑将来会踏破徐州。"; 一阵夜风卷入厅中,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刘备的影子在墙上忽大忽小,如同他此刻起伏的思绪。他忽然轻笑一声:“好个贾文和……这是要逼陶谦不得不倚重我军啊。” “兄长明鉴。”刘彦点头,双股剑的剑穗在烛光下微微晃动:“陈元龙今日言辞闪烁,正是陶谦心虚的表现。兄长与曹孟德有旧,他北不能拒我大兵,西不能阻曹孟德扩张之势。陶恭祖既怕我们与曹操联手,又不敢公然拒绝借道。” 刘彦将茶盏轻轻放回案几,瓷器与案相触发出一声轻响。他微微前倾身子,烛光在他眼中跳动如星火。 ";兄长,陶恭祖这三条条件,绝不能拒绝,反而应当应下。";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手指在案几上轻轻点出三下。 厅外一阵夜风吹过,檐角铜铃叮当作响。刘备的眉头微微蹙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 刘彦见状继续道:";陶恭祖仁德之名在外,心思又深重。兄长答应条件,一则是安陶恭祖及徐州众文武之心。";他忽然压低声音,";陈元龙乃徐州本地豪族俊杰,陶恭祖此次派他而不派糜子仲,正是要借陈氏在徐州的影响力。而糜家影响力虽大,终不过是商贾,在他们眼里上不得台面。"; 烛火突然爆出一个灯花,映得刘彦半边脸庞忽明忽暗。他腰间的双股剑随着动作轻晃,剑鞘上的云纹在光影中仿佛活了过来。 ";二则,";刘彦的手指在案几上划出一道无形的线,";此举实则是逼陶恭祖亲附兄长。陶恭祖年老体衰,最怕战火延及徐州。若要他在曹操与兄长之间二者选其一…”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兄长仁厚之名远播,又手握精兵,岂不是陶恭祖最好的选择么?"; 刘彦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一叩,声音在寂静的厅堂内格外清脆。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缓缓道:";至于这第三条——若曹孟德发兵来犯徐州,兄长须出兵相助。"; 烛火忽然剧烈摇曳,将刘彦的面容映得明灭不定。 ";此条其意甚明。";刘彦的指尖轻抚剑鞘,声音低沉而笃定,";陶恭祖这是在试探兄长与曹操的关系深浅。";他忽然抬头,目光如炬地望向刘备。 刘备的瞳孔微微一缩,手中的茶盏停在半空。 刘彦见状轻笑道:";陶恭祖怕的正是这个。他既不敢得罪手握重兵的曹操,又担心兄长与曹操旧谊未断。";他忽然将膝上的佩剑";铮";地一声抽出半截,寒光在烛火下流转,";但小弟此去郯县,反倒绝无性命之忧。"; 刘备眉头一皱:";此话怎讲?"; 第520章 刘德然终定大事,刘玄德夫妻交融 ";陶恭祖若害我,便是与兄长彻底决裂。";刘彦将剑缓缓归鞘,动作行云流水,";届时兄长一怒之下,或与曹操联手,或独自发兵,徐州必遭灭顶之灾。";他忽然前倾身子,压低声音,";相反,他定会以礼相待,甚至..."; ";甚至什么?";刘备不自觉地向前倾身。 刘彦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甚至会设法将小弟留在徐州为质,以此牵制兄长。";他忽然轻笑出声,";可惜陶恭祖不知,这正是贾文和计策最精妙之处。";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刘备的影子在墙上忽长忽短,他忽然拍案道:";好个连环计!文和这是要逼陶谦不得不倚重我军,又让曹操投鼠忌器!"; ";正是。";刘彦抚掌而笑,";曹操若知兄长在徐州有人质,必不敢轻举妄动。而陶恭祖为保徐州,反倒要千方百计确保小弟安全。";他忽然整衣起身,对刘备深深一揖,";故而兄长不必忧心,此行小弟非但无险,反倒..."; 话未说完,刘备突然起身一把扶住刘彦双臂。烛光下,刘备眼中竟隐隐有泪光闪动:";德然!为兄...为兄...";他的声音哽咽在喉头。 刘彦见刘备情难自抑,忽而展颜一笑,烛光映得他眉目如画:";兄长英雄豪杰,何故做女儿态?";他手腕轻转,不着痕迹地扶刘备重新落座,指尖在刘备掌心不着痕迹地按了按,";小弟既无性命之忧,倒有一事需兄长首肯。"; 刘备闻言,眼中泪光倏然收敛,正色道:";德然但说无妨。"; 刘彦取过案上茶壶,为刘备续了半盏茶。茶水注入时升起袅袅白雾,在他眉宇间氤氲开来。";陶恭祖要我军分批过境,每军不过五千。";他指尖蘸了茶水,在案上划出十道水痕,";兄弟发五万大军于小弟,如此算来...";水痕在烛光下闪着微光,他忽然抬眸,";少说也要一月时日。"; 檐外传来夜枭啼叫,刘备的眉头随着叫声微微跳动。刘彦见状继续道:";若晚发兵,只怕南阳形势有变。";他忽然将五根手指按在茶渍上,";明日请兄长召二哥与公台来...";话音未落,窗外一阵疾风掠过,吹得烛火猛地一暗。 ";待陈元龙返徐之后...";手指在";十";字水痕上重重一划,";即可发兵。"; ";若为安陶恭祖心...";他忽然抬眉一笑,指尖沿着茶渍划向案边,";待陈元龙启程返徐,小弟或也可与他同行。"; 刘备手中茶盏猛地一顿,茶水溅出三两点在袖口。刘彦却已起身走到堂前,月光将他身影拉得修长:";先到郯县,去试试陶恭祖的深浅。";他忽然转身,衣袂带起一阵微风,";这月余时日下来..."; 窗外竹影婆娑,沙沙声里夹杂着刘彦刻意放缓的语速:";想必吴郡孙文台与颍川曹孟德两家,出兵之事都已议定。";他忽然从袖中抽出一卷竹简,在掌心轻敲两下,";届时小弟直从郯县出发——"; “直奔沛国。” 刘备眼中精光闪动,忽而抚掌笑道:";德然,你说的是。"; 他起身绕过案几,亲手为刘彦整了整衣襟,";既然如此,你且先回府去,好生安抚貂蝉与昭姬。她二人既是你的妻室,如今貂蝉有孕在身,昭姬又新过门不久..."; 说到此处,刘备忽然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促狭:";昨夜为兄路过你府上,还听见昭姬抚琴。为兄听来,幽怨之意甚浓啊。";他拍了拍刘彦肩头,指尖在锦袍上捻起一根长发,";这青丝都缠到你衣襟上了,可见佳人牵挂之深。"; 刘彦闻言耳根微红,正要辩解,刘备却已转身从屏风后取来一个描金漆盒:";这是糜竺前日送来的安胎药材,你带回去给貂蝉。"; 夜风忽然转急,吹得檐下叮当作响。刘备就着风声继续说道:";明日为兄亲自去见陈元龙,你且安心...";话音未落,忽见刘彦腰间玉佩绳结松动,当即俯身为他重新系好,动作娴熟得仿佛做过千百次。 刘彦拱手一礼,锦袍在烛光下流转着暗纹:";兄长,夜已深了,小弟这就告退。"; 他转身时腰间玉佩轻响,走到厅门处忽又驻足回望。月光斜照在他半边脸上,映得眼中笑意清亮:";兄长也早回后院吧,想必嫂夫人已等得急了。";话音未落突然疾走两步,衣袂翻飞间已转过影壁,只余檐下风铃叮咚作响。 刘备望着空荡荡的廊柱摇头失笑,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案几上未干的茶渍:";德然早过了而立之年...";忽然瞥见地上落着半截红绳,捡起时发现正是方才刘彦玉佩上脱落的穗子,不禁笑叹,";还是如此顽皮。"; 刘备正低头摩挲着那半截红绳穗子,忽觉肩头一暖,一件狐裘大氅已轻轻落在身上。他回首望去,只见妻子蔡贞姬不知何时已立在身后,月光透过窗棂,在她素色裙裾上洒下斑驳竹影。 ";夫人何时来的?";刘备忙要起身,却被蔡贞姬纤手按在肩上。她指尖微凉,却带着熟悉的沉水香气息。 ";德然走时妾身就在廊下了。";蔡贞姬声音清泠如檐角悬铃,俯身为他系大氅丝带时,发间金步摇纹丝不动。 刘备怀抱住蔡贞姬,只觉怀中人微微颤抖。他轻抚妻子如瀑青丝,嗅到发间沉水香里混着一丝泪意。 ";夫君的军务大事,妾身本不该过问。";蔡贞姬的声音闷在锦袍里,金步摇终于发出细碎的声响,";只是昭姬乃妾身亲妹,貂蝉又有孕在身...";她突然仰起脸,月光照得眼角水光盈盈,";妾身如何能不忧心?"; 刘备借着月光看见妻子眼中血丝,心头猛地一紧。他拇指抚过蔡贞姬眼下淡青,触到些许湿凉:";夫人不必担忧。";指尖顺着她紧绷的后颈慢慢揉按,";德然此行早有万全之策,为夫岂会让他涉险?"; 蔡贞姬突然抓住刘备手腕,指甲在他内关穴上无意识掐出月牙痕:";可那陶谦...";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更夫梆子声,惊起檐下一窝宿鸟。 刘备就着这个姿势将妻子打横抱起,蔡贞姬的藕荷色裙裾在空中划出半圆。他大步穿过回廊时,怀中的金步摇与腰间玉带钩撞出清越声响。 ";陶恭祖若敢动德然一根指头...";刘备在转角处突然驻足,月光将他侧脸镀上一层冷铁色。院墙外恰有巡夜兵甲经过,铁器相击声与他话音重叠:";为夫便让徐州六郡尽化焦土。"; 怀中的蔡贞姬忽然轻笑出声,指尖划过丈夫突起的喉结:";夫君方才还说德然顽皮...";她突然挣下地,反手拽着刘备往内院走,";依妾身看,你们兄弟倒是一脉相承的..."; 话未说完,刘备突然发力将她拉回怀中。蔡贞姬的背脊撞上他胸前,刘备趁机咬住她耳垂低语:";为夫这就让夫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顽皮..."; 月光突然被云层吞没,廊下只剩两串交错的脚步声。 第521章 刘德然驾车回府,蔡昭姬温存相待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刘彦府邸的飞檐翘角上。府门前的石狮在月色中显得格外肃穆,刘彦的马车辘辘驶入院落,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静夜中格外清晰。 \"大人回来了!\"门房老仆提着灯快步迎上,昏黄的灯光映出刘彦略显疲惫的面容。 刘彦一时间久久未能言语。看着眼前老仆的脸,刘彦竟不免想起涿县楼桑村,那个缺了半边耳朵,还替刘彦守着家业的老人。 刘彦微微颔首,将马鞭递给侍从,口中话音十分温和:\"夫人可曾安歇?\" \"回大人,两位夫人都在东暖阁候着呢。\"老仆竟微微一愣。谁都晓得刘德然刘使君对府上仆役是一向很好的,但刘彦今日的温和,尤让老仆觉得奇异。只听老仆压低声音,\"蔡夫人抚了一晚上的琴,貂蝉夫人方才还命人热了好几回羹汤。\" 刘彦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那里本该有根红绳穗子,此刻却空空如也。他轻叹一声,大步向内院走去。 穿过几重月门,东暖阁的灯光已隐约可见。夜风送来一阵清越的琴音,是蔡昭姬在弹奏。琴声如诉,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动人,却又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幽怨。 刘彦在廊下驻足片刻,整理衣冠。他忽然发现袖口沾了些许茶渍,想必是方才在兄长府上议事时不慎溅上的。正要抬手拂去,暖阁的雕花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夫君既已归来,为何立在风中?\"蔡昭姬怀抱焦尾琴,素白宽袖垂落如瀑。月光描摹着她清丽的轮廓,发间一支白玉簪泛着清冷的光。 刘彦心头一热,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昭姬怎的还未歇息?\"他伸手欲接过琴,却不小心触到妻子微凉的指尖。 蔡昭姬微微侧身避开,眉眼间却藏不住笑意:\"貂蝉姐姐炖了参汤,再热就要化了药性。\"她忽然凑近,在刘彦衣襟上轻嗅,\"夫君饮了多少酒?连茶都压不住酒气。\" 话音未落,暖阁内传来一阵环佩叮当。貂蝉扶着门框探出身来,云鬓微乱,杏眼中满是惊喜:\"夫君!\"她刚要迈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低头抚了抚隆起的小腹,动作轻柔得像捧着稀世珍宝。 刘彦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扶住貂蝉:\"夜深露重,你有了身孕还这般不知保重。\"他声音虽带着责备,手上却极尽温柔,将貂蝉扶入内室。 暖阁内炭火正旺,熏笼中沉水香袅袅升起。案几上摆着几样精致小菜和一盅冒着热气的参汤,显然已经热过多次。刘彦鼻尖一酸,喉头竟有些发紧。 \"夫君快用些热汤。\"貂蝉执起玉勺,忽然眉头一皱,捂着嘴干呕起来。 刘彦慌忙扶她坐下,一手轻拍她背脊,一手接过蔡昭姬递来的梅子汤。貂蝉啜了几口,苍白的面颊才恢复些许血色。 \"都说了不必等我。\"刘彦用帕子拭去貂蝉额角细汗,声音软了几分,\"早些年我便说你不必为我如此忧劳,如今你又是有身子的人,该多休息才是。\" 貂蝉摇摇头,将参汤推到他面前:\"夫君与兄长议事辛苦,妾身...\"她忽然顿住,目光落在刘彦空荡荡的腰间,\"夫君的玉佩穗子呢?那可是妾身亲手编的...\" 刘彦这才想起穗子遗落在了刘备府上,正欲解释,蔡昭姬忽然轻咳一声:\"姐姐莫急,定是夫君匆忙间落下了。\"她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妾身新制了安神香囊,正好配上...\" 貂蝉却突然抓住刘彦的手腕:\"夫君要出远门?\"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可是要去徐州?\" 暖阁内霎时寂静。刘彦感受到两位妻子灼灼的目光,知道瞒不过去,只得轻叹一声:\"陶谦遣陈登出使,信中有三条条件,定要出征主将到郯县为质,并要我大军分批过境,待大军皆过,方放为夫离去。\" \"啪\"的一声,蔡昭姬手中的玉簪掉在地上,断成两截。她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刘彦:\"何时启程?\" \"大约也就这几日吧,与陈元龙同行。\"刘彦弯腰拾起断簪,指尖在锋利处轻轻一抹,渗出一粒血珠。 貂蝉突然站起身,脸色煞白:\"不行!夫君此去凶险...\"她话音未落,身子一晃,竟向前栽去。 刘彦眼疾手快,一把将貂蝉揽入怀中。蔡昭姬也慌忙上前,掐住姐姐人中。好一会儿,貂蝉才悠悠转醒,泪水却已浸湿了刘彦的前襟。 \"傻丫头。\"刘彦轻抚貂蝉发丝,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为夫岂是任人宰割之辈?此行早有万全之策。\" 蔡昭姬指尖微微发抖,\"夫君...定要平安归来。\"刘彦心头一热,将两位妻子揽入怀中:\"放心,为夫不仅要回来,还要看着我们的孩儿出世呢。\" 貂蝉破涕为笑,轻轻捶打他胸口:\"夫君尽会说好听的。\"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枕下取出一个绣囊,\"这是妾身去白马寺求的平安符,夫君务必随身携带。\" 刘彦接过绣囊,只见上面用金线绣着\"平安\"二字,针脚细密,显然是费了不少功夫。他将绣囊贴在胸口,郑重道:\"有夫人这份心意,为夫定能逢凶化吉。\" 夜风忽然转急,吹得窗棂咯咯作响。蔡昭姬起身关窗,回头时发现刘彦正凝视着貂蝉的腹部,眼中满是柔情。 \"夫君在想什么?\"蔡昭姬轻声问道。 刘彦微微一笑,伸手抚上貂蝉隆起的腹部:\"在想这孩子将来是像你一样聪慧,还是像昭姬一样才情过人。\" 貂蝉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只要平安健康就好。\"她忽然压低声音,\"妾身昨日梦到一片桃林,花开得极盛。稳婆说这是吉兆,多半是个男孩...\" 蔡昭姬忽然插话:\"姐姐,该安歇了。\"她向刘彦使个眼色,\"夫君明日还要早起。\" 刘彦会意,扶着貂蝉躺下,又为她掖好被角。待貂蝉呼吸渐匀,他才轻手轻脚地随蔡昭姬退出内室。 第522章 刘玄德出府见陈,关云长与弟相陪 外间烛火摇曳,映得蔡昭姬侧脸忽明忽暗。她忽然转身,一把抱住刘彦,声音哽咽:\"夫君一定要小心…陶谦能出这几条条件,可见不是善类...\" 刘彦轻抚妻子颤抖的背脊,嗅到她发间熟悉的沉水香。 蔡昭姬却摇摇头:\"妾身再为夫君抚一曲吧。\"她取过焦尾琴,指尖轻拨,一曲《凤求凰》在夜色中流淌开来。 琴声悠扬,刘彦闭目聆听,仿佛看到来年春日,梅开满园,貂蝉抱着婴孩,昭姬抚琴助兴的景象。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连日来的疲惫似乎都在这琴声中消散了。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夜色中,刘彦睁开眼,发现蔡昭姬已伏在琴上睡着了。他轻手轻脚地将妻子抱起,感受着她均匀的呼吸拂过颈侧。 \"睡吧。\"刘彦轻声呢喃,\"明日又是新的一天。\" 他将蔡昭姬安置在貂蝉身侧,为两位妻子拉好锦被。月光透过纱帐,在她们恬静的睡颜上投下柔和的光晕。刘彦站在床前看了许久,才轻轻退出内室。 刘彦轻轻掩上内室的门,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另一侧的厢房。那里早已熄了灯,窗棂间只余一片静谧的黑暗。他这才恍然惊觉,那正是宁儿的住处。 夜风拂过廊下的风铃,发出细微的叮咚声。刘彦缓步走近,在女儿门前驻足。他抬手想敲门,又怕惊扰了孩子的安眠,最终只是将掌心轻轻贴在冰凉的木门上。 \"已经...三日没见到宁儿了吧。\"他在心中默算,这些日子忙于与陶谦周旋,竟连女儿晨起问安的时辰都错过了。记得前日经过花园时,似乎远远看见她蹲在池塘边喂锦鲤,小小的身影在阳光下格外单薄。 刘彦忽然觉得喉头发紧,那些承诺要陪女儿放纸鸢、教她临帖的约定,不知何时都淹没在了纷繁政务中。 厢房内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接着是枕头翻动的轻响。刘彦屏住呼吸,想象着女儿在锦被下蜷成小小一团的模样。或许明日该告假半日,他想,带宁儿去城西新开的蜜饯铺子。上次听昭姬说起,小丫头馋那家的杏脯许久了。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廊柱上。远处传来更夫梆子声,刘彦终于收回手,替女儿将微微晃动的窗扇关严实。转身时,他瞥见门边放着个精巧的草编蚱蜢——定是宁儿白日里跟老门房学的。小东西在夜风中轻轻颤动,仿佛下一刻就会跳起来。 ……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院中雀鸟初啼。 刘备刚睁开眼,便见蔡贞姬已立在榻边,手里捧着温热的帕子,眉眼间带着几分担忧。她见刘备醒了,温声道:\"夫君昨夜睡得可好?\" 刘备坐起身,接过帕子擦了擦脸,笑道:\"有夫人在侧,自然安稳。\" 蔡贞姬轻轻摇头,替他整理衣襟,指尖拂过领口时微微一顿,低声道:\"今日去见陈元龙,夫君莫要心急。陶谦仁德不假,但只怕他城府极深,他派陈元龙来……\" 刘备握住她的手,温热的掌心覆在她微凉的指尖上:\"夫人放心,我自有分寸。\" 蔡贞姬抬眸看他,眼中忧虑未散:\"妾身只是怕……\" 刘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无妨,纵使陶谦有诈,我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蔡贞姬见他神色从容,终于稍稍安心,替他系好腰间玉带,又递上佩剑:\"早去早回。\" 刘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柔和:\"好。” 刘备策马出府,晨雾尚未散尽,府前石狮旁已立着两道熟悉的身影。关羽一袭青袍,长须垂胸,正抚着青龙偃月刀的刀柄闭目养神;张飞则抱着丈八蛇矛,焦躁地来回踱步,铁甲在青石板上磕出清脆的声响。 \"兄长!\"张飞眼尖,一个箭步蹿到马前,黑脸上绽开笑容,\"俺和二哥听说今日要会那陈元龙,特来给兄长壮声势!\"他边说边拍得胸甲砰砰作响,惊得树梢麻雀扑棱棱飞起。 关羽缓缓睁眼,丹凤眼中精光内敛。他上前轻按刘备马辔,声音沉静如深潭:\"陈元龙乃陶谦心腹,此番会谈恐有蹊跷。小弟不才,愿随兄长同往。\"晨风掠过他腰间悬着的《春秋》竹简,发出沙沙轻响。 刘备心头一暖,目光扫过两位义弟。关羽衣领处露出的中衣已洗得发白,想是又熬夜研读兵书;张飞靴帮沾着新泥,显是天未亮就从城外军营赶来。他喉头微动,正要说话,忽见张飞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 \"厨下新蒸的黍米糕,还热乎着!\"张飞粗手粗脚地掰开糕点,碎屑簌簌落在他虬结的胡须上,\"那劳什子会谈少说也得磨到晌午,兄长先垫垫——\" 关羽轻咳一声,袖中忽滑出个青瓷小瓶:\"昨日路过药铺,见川贝枇杷膏新到。兄长近日夜咳,可含服润喉。\" 刘备接过还带着体温的瓷瓶,忽觉晨雾漫进了眼眶。他仰头大笑,笑声惊起檐角铜铃叮当:\"有二位兄弟在侧,纵是龙潭虎穴又何妨?\"说罢扬鞭指向长街尽头,馆驿的飞檐在朝阳下泛着金光:\"走!\" 三骑并辔而行,马蹄在青石板上踏出清越的节奏。张飞忽然压低声音:\"兄长,那陈元龙若敢耍花样...\"他单手抡了个枪花,矛尖在空中划出银亮的弧线。 \"翼德。\"关羽抚须轻斥,目光却转向刘备,\"不过兄长,陈元龙此来,其中虚实...\" 刘备勒马缓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缰绳上蔡贞姬亲手缠的锦纹:\"云长所虑极是。但观陈元龙昨日递来的条款……\"他忽地住口,前方馆驿朱漆大门前,陈登正负手而立,素白深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宛如一只蓄势待发的鹤。 关羽丹凤眼微眯,青龙刀在鞘中发出嗡鸣;张飞猛地嚼碎口中黍糕,胡须上沾着的碎屑簌簌震落。刘备却已翻身下马,袍角在晨光中划出流畅的弧度,朗声笑道:\"元龙先生,久等了——\" 第523章 刘玄德来见陈登,陈元龙欣然答应 陈登闻言展颜一笑,广袖垂落如鹤翼舒展。他上前两步,执礼甚恭:\"刘使君说笑了。\"起身时腰间玉佩轻响,与馆驿檐角铜铃遥相呼应。 刘备正欲还礼,忽见陈登袖中滑出半卷竹简,正是昨日送来的条款文书。陈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指尖在竹简上轻轻一叩:\"山人自有妙算,登今晨卜了一卦,见东方有紫气东来,便知使君将至。\"说罢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倒真显出几分山人气象。 \"元龙说笑了。\"刘备朗声大笑,伸手替陈登拂去肩头一片柳絮,\"徐州陈氏诗礼传家,元龙更是当世俊彦,若这般人物都算山人,那...\"话未说完,身后传来铁甲铿锵之声。 关羽上前三步,青龙偃月刀倒提身后,抱拳时美髯随风微动:\"河东关云长,久闻元龙先生大名。\"他声音不大,却震得檐下燕子倏然飞起。张飞紧随其后,丈八蛇矛往地上一顿,青石板\"咚\"地闷响:\"燕人张翼德,听说先生十二岁就敢跟刺史论政?俺老张佩服!\" 陈登眼中精光一闪,广袖交错间已还了全礼。他左手虚引向馆内,右手却不着痕迹地按了按腰间玉佩:\"二位将军威名,登在广陵亦如雷贯耳。尤其是关将军汜水关下斩华雄事。\"话音未落,张飞黑脸上已绽开笑容,钢针般的胡须都抖了起来。 刘备见状轻咳一声,袖中手指微动。关羽立即后退半步,青龙刀穗子在空中划出半圆;张飞挠挠头,把蛇矛往肩上一扛,活像扛了根钓竿。陈登将一切尽收眼底,忽然轻笑:\"使君麾下虎将,果然名不虚传。\" 陈登广袖当风,忽作恍然状:\"在下在徐州时,便听闻玄德公兄弟四人情同手足。\"他指尖掠过腰间玉佩缀着的五铢钱,发出清越声响,\"公之结义四弟刘德然,更是同宗兄弟,如何今日不见?\" 刘备闻言,眼角细纹里忽然漾起微妙波纹。他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槐叶,指尖在叶脉上轻轻摩挲:\"元龙好记性。\"落叶在他掌心打了个旋,\"今日所谈之事,正关乎德然。\" 陈登闻言,眉梢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广袖一展,做了个\"请\"的手势,含笑道:\"原来如此。那登更要洗耳恭听,使君请——\" 刘备颔首,迈步向前,关羽、张飞紧随其后。陈登侧身引路,步履从容,但眼角余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刘备的神色。 馆驿内,茶香氤氲,案几上已备好茶具,炭火正旺,水汽蒸腾。陈登亲自执壶,为三人斟茶,动作行云流水,尽显世家风范。他微微一笑,道:\"使君方才所言,关乎刘德然,莫非……与徐州之事有关?\" 刘备轻抚茶盏,指腹在青瓷纹路上缓缓摩挲。茶汤映着他微微晃动的眉影:\"元龙所说不错,正与徐州之事有关。\" 他忽然将茶盏往案上一顿,盏底与檀木相触竟无半点声响:\"前番陶公来信...\"话音未落,窗外一阵穿堂风过,吹得陈登腰间玉佩叮当作响。 \"说念及徐州百姓。\"刘备指尖在案几上划出浅浅水痕,\"虽允我大军过道之事…\"他忽然抬眸,与陈登视线相撞,竟激得铜炉炭火\"噼啪\"爆响。陈登广袖下的手指微微一颤,碰翻了茶匙。 \"只要我军讨伐袁术逆贼之主帅,前往郯县做客。\"他说\"做客\"二字时,喉结轻轻滚动,像咽下颗未化的冰糖。 陈登忽然轻笑,从袖中抽出一方雪帕,慢条斯理擦拭翻倒的茶匙:\"使君可知,郯县城南有株百年老梅?\"他指尖沾了茶水,在案上勾出虬枝模样,\"去岁开花时,陶使君在树下埋了三坛好酒。\" 刘备瞳孔骤然收缩。他看见陈登描画的水痕枝桠间,隐约显出郯县舆图形状。 \"备今日来,\"刘备忽然按住陈登画到一半的\"梅枝\",掌心水渍漫过木纹,\"正是要告诉元龙...\" 刘备的声音清晰如剑鸣:\"我军此行之主帅,正是我弟刘德然。\" \"徐州陶公乃与我盟,如今更要借道徐州。\"他指尖在案几上叩出清响,\"些许内情,也可告知元龙不妨。\" 陈登正欲执壶添茶,闻言壶嘴悬在半空,一线水汽氤氲了眉间讶色。刘备已起身行至窗前,光将他身影拉长横贯整个厅堂,恰盖住陈登方才所画水痕。 \"此番行军调度——\"刘备突然反手按剑,剑鞘上缠着的赤绦如血浪翻涌,\"我二弟云长。\"关羽闻声踏前半步,\"与我麾下典韦典恶来将军,为将随行。\" 陈登广袖一震,茶汤泼洒在竹简上,墨迹顿时晕开成徐州山川形状。 片刻,陈登只听得刘备继续道:\"另有陈公台、郭奉孝两位先生,作为谋士。\" 刘备袖中手指微屈:\"我与德然商定之后,今日才特来拜见元龙。\"他转身时,腰间玉带钩映着晨光在陈登脸上投下一道游移的金痕,\"过几日元龙返回徐州——\" 檐外突然传来战马嘶鸣,刘备的声音却愈发轻柔:\"届时德然便将与元龙同行,前往郯县做客。\"他指尖掠过案上茶渍未干的\"梅枝图\",在代表郯县的位置重重一点。 陈登广袖下的手腕忽然绷紧,茶匙在瓷盏里撞出细碎颤音。刘备已大步走向厅堂中央,麈尾扫过炭炉激起一串火星:\"我大军五万,也将不日发兵。” \"依陶公要求——\"刘备突然俯身,\"我军前后分作十批过境,每批不过五千人。\"竹简在他指间翻转,映得他眼中精光忽明忽暗,\"间隔三日,时间最多不过一月。\" 刘备凝视着茶汤中沉浮的茶叶,忽然抬眸:\"不知元龙如何看法?\"他问得轻巧,却见案几水痕里倒映的眉峰如剑出鞘。 陈登广袖拂过案面,霎时抹去所有水迹。他执壶的手稳如磐石,为刘备续茶时一线碧泉分毫不差:\"玄德公安排妥当。\"茶烟袅袅升起,在他眸中凝成莫测的雾气,\"便一切依玄德公便是了。\" 第524章 刘德然陈登同行,关云长城门恐吓 数日后,晨露未曦时,刘府朱门轻启。貂蝉扶着微隆的小腹倚在门边,石榴裙被晨风吹得簌簌作响。蔡琰怀中抱着焦尾琴,指尖无意识地拨着商弦,惊起檐下栖雀。十一岁的宁儿攥着父亲衣角不松手,绢鞋上绣的蝴蝶沾了草尖露水。 \"爹爹真要去徐州?爹爹前些日子才回来,还不曾有半年。\"宁儿仰脸时,金镶玉的长命锁在颈间晃荡。刘彦蹲身系紧女儿披风丝带,忽然发现她腰间不知何时别了柄小木剑——正是去年刘备亲手所雕。 貂蝉忽然轻咳,罗帕掩唇的瞬间,刘彦看见她腕间翡翠镯子滑到了小臂——那是他们成婚时陶谦派人送来的贺礼。蔡琰的琴声戛然而止,七根弦上凝着晶亮露珠。 \"夫君。\"貂蝉突然抓住他的袖箭囊,指甲隔着锦缎掐进他手臂,\"可务必要……\"话未说完,巷口已传来陈登派来的车马声。 馆驿前,陈登正用麈尾逗弄檐下鹦鹉。听见脚步声回头时,麈尾上的紫穗正扫过刘彦腰间佩剑。\"刘将军。\"他含笑作揖,广袖翻飞间露出内衬的徐州云纹锦。 刘彦按剑还礼,剑格与玉带扣相击,清越如磬。他忽然瞥见陈登案头摊着的《孙子兵法》,竹简边沿磨得发亮,显然常被翻阅。\"元龙先生好学问。这卷《孙子》,先生一定读了不少遍了。\"他指尖掠过简上\"衢地必争\"四字,墨迹竟沾了未干的晨露。 “子曰:‘温故而知新’,《孙子》是兵家经典,常看常新。这个道理,将军总不会不晓得吧。” 陈登的麈尾忽地停在半空,紫穗在晨光中轻轻摇曳。他目光扫过刘彦的白马——那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只挂着个青布包袱,在鞍边晃晃荡荡,显得格外空落。马鞍右侧悬着的牛皮水囊倒是鼓胀饱满,随着马儿喷鼻的动作微微摇晃。 \"将军不曾带随从?\"陈登忽然用麈尾柄点了点刘彦腰间佩剑。那柄双股剑的鞘上还沾着草屑,剑穗却是新换的杏黄色流苏,在风里翻飞如蝶。 刘彦闻言大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缠的银丝。他腕骨突出的手腕一转,剑穗便在陈登眼前划出个金黄的弧。\"在下单人独骑随先生去郯县做客。\"他说着突然俯身,从道旁摘了朵半开的野花别在马辔上,\"待到了郯县,自有陶公准备妥当。\" 陈登广袖一振,袖中藏着的竹简哗啦作响。他忽然用麈尾扫过刘彦马鞍前桥——那里有道新鲜的刮痕,露出底下白生生的桦木。\"好个'做客'!\"他眯眼笑道,\"只是将军...\"话音未落,刘彦已拍鞍大笑,惊得檐下鹦鹉扑棱棱飞起,一片翠羽正落在陈登的麈尾上。 两人笑声惊动了馆驿檐角的铜铃,叮叮当当响成一片。陈登转身时,腰间玉佩撞上了刘彦的剑鞘,发出清越的玉振之声。他忽然瞥见刘彦马鞍后的行囊里,露出半截绢帛来——正是昨夜蔡琰连夜抄写的《诗经·小戎》篇。 小戎俴收,五楘梁辀。游环胁驱,阴靷鋈续。文茵畅毂,驾我骐馵。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 …… 南门外,晨雾如纱。陈登的使团队伍在官道上排开青罗伞盖,二十名佩刀侍卫的玄甲映着朝阳,泛起鱼鳞般的冷光。刘备领着关张二人立于道左,身后文武官员的绶带在风中交错,宛如七彩流云。 \"玄德公。\"陈登下车,腰间紫穗扫过车辕上未干的露水。他腰间新换的羊脂玉组佩叮咚作响,与刘备剑鞘上的环,应和成韵。 刘备缓步上前,袍角扫过道旁沾露的野菊。他伸手为刘彦整了整歪斜的领襟,忽然转向陈登深深一揖:\"我弟德然今随先生去郯县,望陶公与先生务必好好看顾。\" 陈登还礼时,袖中竹简发出轻微的碰撞声:\"玄德公尽管放心。\"说话间,他腰间新佩的羊脂玉组佩轻轻晃动,映得刘备剑鞘上的云纹忽明忽暗。 关羽丹凤眼微眯,青龙偃月刀在朝阳下划出一道冷弧。他左手按着刀柄上缠的赤绢,右手忽然从怀中掏出一卷竹纸——边缘已被摩挲得发亮,隐约可见\"行军\"二字朱批。 \"元龙先生。\"关羽声如裂帛,惊得陈登麈尾上的翠羽簌簌颤动。他腕间铁甲与刀环相撞,铿然作响,\"大哥既已首肯...\" 陈登广袖下的手指突然攥紧,袖中藏着的《孙子兵法》竹简发出细碎声响。他腰间新佩的羊脂玉组佩无风自动,恰与关羽刀环震荡的频率相和。 \"云长将军说笑了。\"陈登忽然用麈尾柄抵住自己发抖的腕子,紫穗扫过简上\"借道\"二字,\"陶公早备下十万石粮草在琅琊守候,只等将军领军...\"话音未落,关羽刀鞘已重重顿地,震得道旁的露珠纷坠如雨。 “不必。”关羽猛然一哼,“我兄早说,过境不用陶公粮草。只是德然之安危,全权交在陶公手中了。” \"后日卯时。\"关羽丹凤眼斜挑,目光如刀锋掠过陈登咽喉,\"五万大军分十批过境,每批五千人。\"说着突然反手拔刀,青光闪过处,道旁老柳应声断枝。断枝坠地时,惊起草丛里一只锦雉,扑棱棱飞过陈登的伞盖。 陈登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像吞下了一枚烧红的炭丸。他握着麈尾的手指骤然收紧,紫檀木柄发出细微的裂响。檐角铜铃的余韵里,他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那声音竟与关羽方才斩断柳枝的刀啸如出一辙。 羊脂玉组佩突然贴住他的大腿,凉意透过锦袍刺入肌肤。陈登这才发现自己的双腿在微微颤抖,震得腰间玉佩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如冰裂般的脆响。他下意识去扶车辕,却抓了满手冰凉的晨露。 \"关将军...当真爽快。\"陈登的舌尖抵住上颚,尝到一丝铁锈味。他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咬破了口腔内壁,血腥气混着唾液滑入喉管。 第525章 诸葛亮终至江东,赵子龙护送赴宴 四月,江东春意正浓。 吴县城外十里长亭处,几株垂柳随风轻摆,嫩绿的新芽在阳光下闪烁着生命的光彩。一队人马静候在亭外,为首的三人格外引人注目。 左边一人身着儒衫,面容温润如玉,眉宇间却隐含忧思,正是孙坚帐下主簿诸葛瑾。他不住地向北张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 \"子瑜,你这一早上已经问了七次时辰了。\"中间那位英姿勃发的青年笑道,他身披赤色战袍,正是人称小霸王的孙策,\"你那弟弟究竟有何等能耐,能让刘玄德派十岁孩童为正使?\" 右侧的白衣少年周瑜轻摇羽扇,眼中闪烁着光芒:\"伯符岂能不知?琅琊诸葛氏乃名门望族。我听闻这诸葛孔明虽年幼,却已博览群书,更被刘玄德之弟刘德然收为徒弟。\" “当年子瑜与诸葛孔明在临淄,刘德然将此子比春秋战国时管仲、乐毅二位大贤。” “哦?”孙策闻言更是奇异,“管仲助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昌国君率联军下齐七十余城,此二人皆非常人。子瑜之弟孔明,真有如此之能耐?” 诸葛瑾正要回答,忽见官道尽头尘土飞扬。一队人马缓缓而来,当先两面大旗猎猎作响,一书\"汉\"字,一书\"刘\"字。队伍中央,一匹白马上坐着个身形瘦小的少年,身披使节服饰,头戴进贤冠,稚嫩的面容却透着超乎年龄的沉稳。 \"来了!\"诸葛瑾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两步,又强自镇定地停下。 队伍渐近,那少年使节身侧是一位银甲白袍的将军,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正是常山赵子龙。他警惕地扫视四周,右手始终不离枪柄。 \"停!\"少年使节举手示意,声音虽稚嫩却清亮有力。队伍应声而止,显示出严明的纪律。 诸葛亮翻身下马,动作虽不如成人利落,却自有一番气度。他整了整衣冠,向前三步,拱手行礼:\"汉上柱国、骠骑大将军、安汉侯、青州牧刘玄德刘使君帐下,正使诸葛亮,奉令出使吴郡,见过各位。\" 诸葛瑾再也按捺不住,快步上前:\"孔明!\" 诸葛亮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恢复使节应有的庄重:\"兄长别来无恙。\"但微微颤抖的嘴角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孙策与周瑜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这少年使节言行举止,哪里像个十岁孩童? \"诸葛小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孙策上前,豪爽地笑道,\"家父已在府中设宴,为使者接风洗尘。\" 诸葛亮不卑不亢:\"孙将军客气了。亮奉刘使君之命,特来与孙扬州共商抗曹大计。\"他转向周瑜,眼中闪过一丝慧黠,\"这位想必就是有'周郎'美誉的公瑾兄吧?闻听兄台精通音律,亮虽不才,也曾谱过几首小调,改日还请指教。\" 孙策闻言,对这位少年使节更添几分好奇。他注意到诸葛亮虽年幼,言谈举止却滴水不漏,那双清澈的眼睛仿佛能洞察一切。 \"子龙将军,\"孙策转向赵云,\"久闻常山赵子龙一身是胆,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赵云抱拳还礼:\"孙将军过奖。云奉命护卫孔明先生,职责所在。\" 诸葛瑾此时已走到弟弟身边,轻声道:\"孔明,你长高了。\"简单一句话,却饱含兄长对幼弟的牵挂。 诸葛亮眼中闪过一丝温暖,低声道:\"兄长在江东可好?母亲很是挂念。\" “为兄很好。孙文台将军以及伯符、公瑾,皆对为兄不错。” 行至城门处,诸葛亮忽然驻足,仰望着高大的城墙,轻声道:\"金城汤池,固若金汤。孙扬州治下,果然非同凡响。\" 诸葛瑾注意到弟弟眼中闪过的深思,心中暗惊——这哪里是一个十岁孩童应有的眼神?他忽然意识到,弟弟此次出使,恐怕另有深意。 入城途中,诸葛亮与周瑜谈诗论曲,与孙策论及天下大势,言谈间竟丝毫不落下风。赵云护卫在侧,眼中满是欣慰——这位他一路护送的少年,果然非同寻常。 众人穿过繁华街市,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两旁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行人纷纷驻足观望这支特别的使团队伍。 \"诸葛小先生,赵将军,\"孙策勒马停在一座雅致的院落前,\"此间馆驿已命人收拾妥当,二位舟车劳顿,可先稍事休整。\" 诸葛亮抬眼望去,只见两侧翠竹掩映,环境颇为幽静。他翻身下马,拱手道:\"孙将军安排周到,亮感激不尽。\" 周瑜含笑补充:\"此院临近我府,若孔明有何需要,可随时遣人来寻。\" 诸葛瑾站在弟弟身侧,欲言又止。孙策见状笑道:\"子瑜,你与令弟久别重逢,不如也在此稍作叙谈。我与公瑾先去禀报父亲。\" \"多谢伯符。\"诸葛瑾深深一揖。 待孙策、周瑜率亲卫离去,赵云指挥随从安置行李。诸葛亮这才转身面对兄长,眼中终于流露出孩童般的孺慕之情。 诸葛瑾伸手轻抚弟弟的发冠,声音微颤:\"孔明,你……怎会如此年幼便出使江东?\" 诸葛亮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低声道:“此事说来话长。主公与我师待我恩重如山,此番出使,实有要事相商。” 院中老仆上前奉茶,兄弟二人便在庭前石凳上坐下。赵云安置妥当后,识趣地退至远处警戒。 远处传来更鼓声,诸葛瑾起身:\"时候不早,我该去府衙复命了。晚间宴席上,你…\" \"兄长放心。\"诸葛亮目光清澈而坚定,\"小弟自有分寸。\" 就在此时,一队侍从捧着崭新的衣冠而来。为首者躬身道:\"奉周都督之命,特为诸葛先生备下礼服。\" 展开看时,竟是一套按诸葛亮身形特制的使节朝服,针脚细密,纹饰精美。更令人称奇的是,连玉带、发冠等配饰都一应俱全,尺寸分毫不差。 赵云不禁感叹:\"周公瑾果然心细如发。\" 诸葛亮抚过衣袍上精致的云纹,轻声道:\"周郎雅量,亮记下了。\" 待诸葛瑾离去,诸葛亮站在庭中仰望江东的天空。暮色渐沉,几颗星辰已隐约可见。他忽然问道:\"子龙将军,你看这吴郡气象如何?\" 赵云按剑而立:\"城池坚固,民心安定,孙氏根基已深。\" 诸葛亮微微颔首,稚嫩的声音却带着超然的洞见:\"是啊,如此根基……岂能轻易动摇。\" 夜幕完全降临时,孙策派来的仪仗已至门外。灯火通明的车驾前,诸葛亮一袭新衣,虽身形尚小,却自有一番气度。赵云银甲白袍,持枪护卫在侧。 \"请使者登车。\"侍从恭敬行礼。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向着吴侯府邸缓缓而行。街巷两侧,好奇的百姓窃窃私语——谁都不曾想到,那位名震中原的刘皇叔,竟会派一个孩童作为使者。 夜风吹过,掀开车帘一角,露出诸葛亮沉静的侧脸。那双清澈的眼眸中,仿佛已映照出即将到来的风云变幻。 第526章 孙文台疑惑不解,众文武当庭发难 孙坚府邸内,烛火通明。孙坚端坐主位,手指轻叩案几,眉头微蹙:\"伯符,那刘玄德派来的,当真只是个十岁幼童?\" 孙策立于堂下,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父亲明鉴,此子是诸葛子瑜胞弟,名唤诸葛亮,字孔明。虽年方十岁,却已拜在青州刘德然门下为徒,据说精通经史,能言善辩。\" \"哦?\"孙坚捋了捋胡须,\"刘德然乃刘玄德从弟,素有贤名。只是……\"他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军国大事,岂能托付于黄口小儿?\" 孙策上前一步:\"父亲万万不可小觑。孩儿今日初见,此子谈吐不凡,应对如流,更兼…——\"他压低声音,\"周公瑾与之交谈片刻,私下对孩儿言道,此子见识非凡,恐非常人。\" 孙坚目光一凝:\"公瑾当真如此说?\" \"千真万确。\"孙策点头,\"父亲可闻常山赵子龙之名么?\" 孙坚拍案道:\"如何不知?人言此人是刘玄德麾下猛将。只是...\"他略显遗憾地摇头,\"当年讨董时,此人在洛阳城中护卫当今天子,当年的弘农王,为父未曾亲见。\" 孙策眼中精光闪烁:\"父亲,须知赵子龙乃先帝万年公主之驸马,可见刘玄德之信重。此番刘玄德引此等猛将为副使,却使诸葛亮为正使,其中玄妙,可见一斑。\" 正说话间,门外侍卫高声禀报:\"主公,诸葛主簿与周公瑾已到府门,刘使君使者随后便至。\" 孙坚整了整衣冠,沉声道:\"传我令,开中门,奏乐相迎。\" 孙策忽然压低声音:\"父亲,孩儿观那诸葛亮虽年幼,眼神却如深潭,言谈间对天下大势颇有见地。适才入城时,他见我军容整齐,竟道'金城汤池,固若金汤'...\" 孙坚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此语出自《汉书》,一个十岁孩童竟能随口引用?\" \"不仅如此。\"孙策继续道,\"他与公瑾论及音律,竟能指出《广陵散》中三处变调之妙;与孩儿谈及兵法,更是一语道破先前我军在庐江与袁术对阵用兵的关键所在。\" “父亲不可小觑此子。”孙策缓缓开口,“公瑾才干,父亲自知。须知公瑾与孩儿如今,不过也只是十余岁少年而已。” “为父晓得了。”孙坚缓缓起身,铠甲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若真如你所言……\"他目光变得深邃,\"刘玄德派此子前来,万分自信呐。\" 府门外,鼓乐齐鸣。孙坚大步走向厅门,忽然驻足回首:\"伯符,稍后宴席之上,你且试他一试。\" 孙策会意一笑:\"孩儿明白。\" 当仪仗队行至府前,诸葛亮在赵云护卫下从容下车。十岁的少年使节仰望着孙府高大的门楣,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府内传来洪亮的唱名声:\"扬州牧、破虏将军孙文台,恭迎汉使!\" 诸葛亮整了整衣冠,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低声对身侧的赵云道:\"子龙将军,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孙府正堂,朱门洞开,鼓乐齐鸣。诸葛亮一袭素白儒袍,腰间悬着象征使节身份的银鱼袋,步履从容地踏上红毡。十岁孩童的身量尚不及成年人的腰际,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身后赵云按剑随行,银甲映着烛火,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 \"汉上柱国、安汉侯、骠骑大将军、青州牧刘使君帐下正使诸葛亮;副使真定侯、虎威将军、驸马都尉赵云,奉诏拜见孙破虏。\"清亮的童音在大厅内回荡,诸葛亮双手执礼,长揖及地,动作行云流水般标准。身后赵云铁甲铿锵:\"末将赵云,参见孙将军。\" 堂上众文武顿时哗然 左侧席间一位虬髯将领拍案而起:\"荒唐!刘玄德乃天下偌大诸侯,如何恁地看不起人?!竟派个乳臭未干的小儿来戏弄我家主公?\"右侧文士中亦有人窃窃私语:\"听闻此子兄长诸葛瑾在主公帐下为吏,莫非是来攀附的?\" 孙坚端坐主位,锐目如电扫过堂下。只见那白衣童子直身而立,面对满堂非议竟神色不改,反倒是他身后那位银甲将军眉头微蹙,右手已悄然按上剑柄。 \"肃静!\"孙策一声厉喝,堂内杂音顿消。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诸葛亮:\"小先生远道而来,可曾听闻江东儿郎的直率?\" 诸葛亮微微一笑,稚嫩的面容上显出两个浅浅的梨涡:\"亮临行时,家师刘德然曾言'江东多豪杰,孙文台气吞万里如虎'。今日得见诸位将军风采,方知所言非虚。\"说着转向方才发难的虬髯将领,\"这位想必就是程普将军?将军随孙将军征战四方,家师每每讲起都赞叹不已。\" 程普闻言一怔,虬髯抖动间竟不知如何接话。右侧席间忽有一人冷笑:\"伶牙俐齿的小儿,可知军国大事不是背几句兵书就能应付的?\"正是谋士张昭。 诸葛亮目光转向张昭,稚嫩的面容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从容。他微微拱手,声音清亮如泉: \"张先生此言极是。亮虽年幼,亦知军国大事关乎黎民生死,岂敢以儿戏视之?\"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此乃家师与刘使君共拟的《江防策》,请孙将军过目。\" 张昭眉头一皱,正欲再言,却见诸葛亮已转向他,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先生方才言及兵书,亮斗胆请教——昔年孙武子着《兵法》十三篇,吴王阖闾读之,何以立拜为将?\" 张昭一怔,下意识答道:\"自然是因其韬略过人...\" \"正是。\"诸葛亮轻轻颔首,\"孙武见吴王时,不过一介布衣。吴王不以年齿爵位取人,而唯才是举,故能称霸诸侯。\"他环视堂上,声音渐朗,\"今亮奉使而来,诸位但观我所献之策是否可行,何必先问年岁?\" 张昭面色微变,正待反驳,忽听席间传来一声清朗的笑声:\"好一个'唯才是举'!\"只见一位俊美少年文士起身,正是周瑜。他手持羽扇,含笑问道:\"小先生既通兵法,可知'兵无常势,水无常形'下一句为何?\" 诸葛亮目光一亮,对周瑜拱手道:\"公瑾兄台考校了。此句出自《孙子兵法·虚实篇》,下文当是'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他略作停顿,忽然反问,\"亮亦有一问——水军布阵,何以'半渡而击'为妙?\" 周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道:\"此问甚妙!盖因敌军半渡,首尾不能相顾,阵势未成...\" 二人对答如流,堂上众将不觉听得入神。孙坚见状,轻咳一声打断道:\"诸葛小先生远来辛苦,不如先入席再谈。\" 第527章 诸葛亮阐述计策,孙文台拍板定计 孙坚抬手示意侍者设座,却见诸葛亮微微摇头:\"孙将军厚爱,亮不敢僭越。依汉制,使节当立于堂中宣诏。\"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绢,双手高举过头,\"汉天子诏书在此,请孙将军接旨。\" 堂内霎时寂静。孙坚神色一凛,起身离席,行至堂中整衣跪拜。满堂文武见状,纷纷离席跪伏。唯有周瑜与孙策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这十岁孩童竟对朝仪如此熟稔,连\"使节不拜\"的规矩都分毫不差。 \"制诏扬州牧孙坚:朕闻卿破虏安民,功在社稷...\"诸葛亮诵读诏书的声音虽带着童音,却字字铿锵。诏书中天子加封孙坚为吴侯,令其与刘备共讨袁术。 宣诏毕,孙坚双手接过诏书时,忽然压低声音道:\"小先生可知,当今天子...\" \"孙将军慎言。\"诸葛亮目光如水,声音轻得只有二人能闻,\"董卓余孽犹在,天子蒙尘。刘使君每念及此,未尝不痛哭流涕。\"他后退半步,提高声音道,\"将军接诏如接天颜,可喜可贺!\" 孙坚眼中精光闪动,忽然朗声大笑:\"好!好一个汉家使节!\"他转身对侍从喝道,\"设宴!今日当与诸葛小先生痛饮!\" 宴席间,侍者刚要为诸葛亮斟酒,赵云却伸手拦住:\"孔明年幼,末将代饮。\"话音未落,对面程普已冷笑:\"黄口小儿不能饮酒,如何谈军国大事?\" 诸葛亮轻抚腰间银鱼袋,忽然对侍者道:\"取蜜水来。\"待侍者呈上蜜水,他举杯向程普示意:\"《周礼》有云'春官大宗伯以飨礼待宾客',未言必用酒浆。” 堂上气氛骤然紧绷。只见程普身侧转出一位青衫文士,手持麈尾冷笑道:\"黄口小儿伶牙俐齿,奉着天子诏命便要驱使我主出兵。可叹前番庐江大战,我军与袁术血战三月,折损将士万余。刘玄德素有仁义之名,如今倒要坐观成败不成?\" 话音未落,赵云腰间剑已出鞘半寸,寒光映得案上烛火为之一暗。诸葛亮却轻轻按住赵云手腕,指尖在剑鞘上叩出清越声响。 诸葛亮闻言忽然仰天大笑,笑声清越如击玉磬,竟震得堂上烛火摇曳。他袖中羽扇倏地展开,在胸前划出半月弧光:\"先生差矣!谁言我主不曾出兵?\" 少年使者突然旋身,腰间银鱼袋在灯火中划出流虹。羽扇点向悬挂的军事舆图,扇骨恰抵住徐州方位:\"我主与吴侯同为汉臣,不妨把话说得明白些——\"扇面陡然翻转,\"五万大军已出临淄,此刻当进徐州!\" 诸葛亮羽扇轻摇,烛光在扇面上投下斑驳光影。他忽然前趋一步,银鱼袋与玉珏相击,发出清越鸣响:\"前番年关,颍川荀文若持曹公手书贺我主新婚之时——\"少年刻意顿了顿,扇骨轻敲案上青铜酒爵,\"三军盟约已成!\" 堂中霎时哗然。周瑜手中麈尾猛地一顿,与孙策惊愕的目光撞个正着。诸葛亮却已转身面向江东诸将,羽扇在舆图上划出三道寒芒:\"临淄五万大军出琅琊为左翼,曹公虎豹骑自颍川入汝南为右翼。如今在下来,正为此事!\" 诸葛亮羽扇轻摇,忽而收拢扇骨在舆图上重重一叩:\"届时我主与曹公同攻汝南,吴侯只需率本部熊虎之师——\"扇尖自徐州倏然南划,在庐江郡处激起绢帛微颤,\"走前番庐江故地,三路合围。\" 少年使者忽然展扇遮住半面,只露出一双映着烛火的明眸:\"袁术僭号逆贼,北有曹公铁骑踏其喉,东临我主劲旅扼其背,若再得吴侯亲率江东子弟攻其腹心...\"银鱼袋随着转身动作在空中划出弧光,\"何妨大事不成?\" 最后一字落下时,羽扇\"唰\"地收拢,恰指向堂外长江方向。夜风穿堂而过,吹得满堂火把齐齐向东摇曳,仿佛千军万马随着扇尖所指奔涌而去。 堂上烛火摇曳,映得江东文武脸上阴晴不定。张昭手中竹简\"啪\"地落在案几上,在寂静中格外刺耳。老将黄盖虬须微颤,右手不自觉地按在刀环上,却见对面赵云剑鞘已露出三寸寒光,只得生生止住动作。 周瑜麈尾悬在半空,玉柄上缀着的明珠微微发颤。那边程普刚欲起身,忽被韩当拽住袍角。 \"好个三路合围!\"孙策突然击掌大笑,案上酒樽被震得叮当作响。他起身时甲胄铿锵,却在经过诸葛亮席前时忽然驻足:\"小先生这扇子...\"话音未落,赵云剑穗无风自动,孙策却已俯身拾起坠地的玉珏,\"倒是与家妹闺中之物相似。\" 诸葛亮羽扇微滞,旋即轻笑:\"少将军慧眼。此乃徐州糜氏所赠闺阁雅玩,亮借来...\"他忽然转向周瑜,\"仿效公瑾先生麈尾风仪。\" 满堂紧绷的气氛忽地一松。周瑜手中麈尾顺势划出半圆,明珠在灯火中流转:\"孔明可知这麈尾典故?昔年许子将……” 孙坚抚须长笑,忽然离席而起,玄甲在烛火下泛出幽光。他大步走到诸葛亮面前,双手重重按在少年肩头:\"诸葛先生真乃英雄出少年!\" 那声\"小\"字已悄然隐去,堂上文武闻言俱是一震。 老将程普手中酒爵\"当啷\"跌在青砖上,琥珀色的酒液溅湿了战靴。孙策猛地转头望向周瑜,却见对方麈尾悬停半空,明珠映出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诧。 \"天子诏书在此,我孙文台身为汉臣...\"孙坚转身时大氅翻卷如战旗,腰间玉具剑与青铜酒爵相撞,激出清越铮鸣,\"岂有不奉诏之理?\"他忽然拔剑劈向案几,寒光过处,犀角酒觥应声裂为两半,\"袁术老贼僭越称帝时,可曾问过我江东儿郎的刀锋利否?\" 满堂甲士轰然响应,戈矛顿地震得梁尘簌簌。诸葛亮袖中羽扇却纹丝不动,只见孙坚剑锋忽转,直指舆图上汝南方位:\"就依先生三路合围之策!待汝南烽火起时...\"剑尖在绢帛上刺出细碎裂痕,\"本侯亲率三万精兵出庐江!\" 第528章 诸葛亮饮吴侯酒,孙伯符交子龙剑 诸葛亮闻言倏然起身,他双手执羽扇当胸一礼,广袖垂落如云霞倾泻:\"吴侯果然豪气干云!\"少年声音陡然拔高,在\"云\"字上转了个清亮的腔,惊得梁间栖燕扑棱棱掠出大堂。 堂外长江涛声隐约入耳,诸葛亮顺势将羽扇往江风来处一引:\"昔年兵圣孙武佐吴王西破强楚——\" \"今观吴侯决断,真乃祖风不坠!\" 最后一字余音未绝,少年使者忽然并指为剑,在孙坚佩剑上轻轻一叩。青铜剑身发出龙吟般的震颤,与远处江涛竟成和鸣。满堂烛火齐齐暗了一瞬,复又大亮,照得诸葛亮素袍上的暗纹如水波流转。 孙坚闻言纵声大笑,笑声震得案上酒樽轻颤,惊起檐角一串铜铃叮当。他抬手拍开泥封,琥珀光顷刻溢满青铜爵。 佩剑犹在案头嗡鸣,孙坚忽将酒爵凌空一掷。酒液划出弧光时,他反手抽剑劈向半空,寒芒过处竟分毫不溅——剑锋挑着酒爵稳稳停在诸葛亮面前,满斟的醇浆映着少年谋士惊愕的眉目。 “先生,且饮此杯!” 诸葛亮见状,当即双手接过悬于剑锋的酒爵。青铜触手生凉,酒面映着少年骤然明亮的眼眸。他忽然后退半步,广袖翻飞如鹤翼展开,将酒爵高举过眉:\"亮代我主刘使君——\" 话音未落,少年喉结滚动,琥珀琼浆已尽数入喉。一滴酒液顺着下颌滑落,在素白领口洇开淡金痕迹。堂上静得能听见酒滴坠地的声响,却见诸葛亮反手将酒爵倒悬,羽扇\"唰\"地展开遮住半面:\"谢吴侯赐酒!\" 孙坚眼中精芒暴涨,玄甲铿锵间已夺过侍从捧来的酒坛。泥封碎裂声里,他仰头痛饮,酒浆顺着虬须浸透战袍前襟:\"痛快!\"坛碎如惊雷,这位江东猛虎振臂高呼:\"今日方知诸葛孔明之姿!\" 满堂顿时欢腾如沸。 诸葛瑾紫袍微动,率先离席而来,腰间组玉佩叮咚作响:\"孔明……\"话音未落,周瑜麈尾已横斜切入,明珠在诸葛亮眼前晃出流萤般的光弧:\"孔明可知这爵上饕餮纹,实乃……\" \"商周时祭天礼器之遗制。\"诸葛亮羽扇轻点酒爵,扇缘与青铜纹路严丝合缝。他忽然转向周瑜,童声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公瑾兄请看这兽目——\"扇骨突然刺出,恰点在饕餮瞳孔位置,\"铸剑大师欧冶子曾言,目眩则神摇。\" 周瑜麈尾骤然僵在半空。 那边孙策已拽着赵云战袍来到武将席间,银甲与玄铠撞出金铁交鸣:\"子龙将军!\"少年霸王反手拍开三坛新酒,\"听闻你在当年在长安城外护佑天子,万军丛中不伤分毫,这酒...\" 赵云素白的手按住剑柄,青玉扳指在坛口叩出清响:\"末将...\" \"诶!\"黄盖突然横插进来,古锭刀鞘压住酒坛,\"常山赵子龙岂是畏酒之人?\"老将虬须间还沾着方才泼洒的酒液,\"将军岂不闻当年鸿门宴上,樊哙可是……\" 寒光乍现。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赵云腰间剑竟已挑开三坛泥封,剑尖颤巍巍挑着第一坛飞向诸葛亮方向:\"末将代主公...\"第二坛稳稳落在孙策案前,\"敬少将军...\"第三坛自己接在手中,\"陪诸位尽兴!\" 琥珀酒液在剑光中竟未溅出半分。满堂轰然叫好声里,程普拍案而起:\"好武艺!\"青铜酒爵与赵云的酒坛重重相撞,溅起的酒花打湿了孙策的狮蛮腰带。 孙策仰首饮尽坛中残酒,忽然振臂将陶坛掷向堂柱。一声脆响,碎片如雨纷飞间,他已拔剑出鞘。寒芒如电,直指赵云眉心三寸处骤停,剑尖犹自嗡鸣不绝。 \"子龙将军!\"少年霸王玄甲生辉,战袍上酒渍未干便已猎猎翻卷,\"昔在临淄与刘使君论剑——\"剑锋倏忽斜挑,在烛火中划出流虹轨迹,\"他那手顾应剑法如青鸾回翔,策穷尽解数,竟不能近身!\" 满堂惊呼声中,孙策突然旋身劈斩。剑风扫过周瑜案前,麈尾应声断落三根白毫,酒爵却纹丝未动。他反手将剑柄往赵云方向一递,赤红束发带扫过对方银甲:\"今日得遇将军,定要讨教这常山剑术!\" 黄盖的古锭刀鞘突然横挡在双剑之间。老将须发皆张,声如洪钟:\"少主!子龙将军,剑出鞘必饮血——\"话音未落,孙策剑尖轻挑,竟将刀鞘顺势引向穹顶。青铜灯树应声摇晃,十二盏明灯照得赵云剑上寒星点点。 \"老将军多虑了!\"孙策长笑震落梁上积尘,\"当年鸿门宴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今朝你我之宴——\"剑锋突然在赵云佩剑上叩出清越龙吟,\"不在鸿门!\" 两柄长剑在烛海中铿然相击,寒芒炸裂的刹那竟凝住满堂喧嚣。孙策的剑势如钱塘怒潮劈空而下,青锋未至,劲风已激得赵云束发银带猎猎飞扬。 赵云腕底倏翻,三尺青锋自下而上斜撩,剑脊与来刃相触时忽作游龙摆尾——精钢交磨的锐响中,两刃竟似黏连般绞出螺旋气浪。孙策玄甲袖口\"刺啦\"裂开寸许,赵云案前酒爵却纹丝未动。 \"好!\"孙策赤帻飞扬,剑锋忽由劈转挑。刃口擦过赵云剑镡迸出火星,恰似流星掠过雪原。赵云足跟轻旋,素白战袍霎时绽作满月,剑尖点地借力反弹,叮叮叮三声脆响连成珠玉落盘—— 第一剑截住孙策横扫千军的攻势; 第二剑点中对方剑锷虎头纹的右睛; 第三剑忽化作流银泻地,贴着孙策剑脊直削其腕! 孙策长啸震椽,竟不撤剑,反将腕甲迎着刃口撞去。金铁交鸣间火花四溅,他借势腾身跃上案几,剑走偏锋直取赵云左肩。满座惊呼声中,那银甲将军忽然仰面折腰,后背几乎贴地,剑锋却自腋下反刺而出—— \"当!\" 双剑在赵云眉心三寸处十字相锁,孙策的剑尖距其印堂不过毫厘,赵云的剑锋却已抵住对方咽喉。烛火忽明忽暗,照得两柄寒刃上云纹如水流动。 静。 一滴汗珠顺着孙策鼻梁滑落,悬在赵云剑尖凝成剔透水钻。赵云青玉扳指与剑格相撞,发出\"咔\"的轻响。 \"好!\" 第529章 孙文台出刀止干戈,赵子龙亮枪惊众将 孙坚猛然拍案而起,案上青铜酒器齐齐震跳。他玄铁护腕与案面相击,竟迸出金石之音:\"好!\" 这一声暴喝如虎啸山林,震得大堂梁柱簌簌落尘。孙坚虬须怒张,战袍下肌肉虬结起伏,佩剑在鞘中应和般嗡嗡长鸣。他左手仍擎着半坛烈酒,右掌却已按住古锭刀柄,刀鞘末端重重顿地:\"吾儿与子龙将军——\" 话音未落,刀光乍现。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柄饮血无数的古锭刀已横亘在双剑之间。刀背纹着的睚眦兽竟似活了过来,狰狞目色映着两柄凝滞的宝剑。 \"当啷!\" 孙坚突然翻腕振刀,雄浑内力顺着刀身澎湃而出。孙策与赵云同时后撤三步,两柄长剑在空中划出雪亮弧光,最终齐齐归鞘。檐角铜铃此刻才叮当作响,仿佛被方才的刀风惊动。 \"哈哈哈哈!\"孙坚仰天大笑,将酒坛往地上重重一砸。陶片四溅中,他张开双臂,左揽孙策右抱赵云,战袍上酒气与铁锈味蒸腾如雾:\"这才是江东儿郎!这才是英雄本色!\" 满堂烛火被他笑声激得猛然窜高,照得那柄横陈案上的古锭刀寒芒吞吐。刀身映出诸葛亮轻摇的羽扇,扇影与刀光交织处,恰似潜龙在渊。 众将闻言纷纷围上前来,个个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程普率先抱拳道:\"当年十九路诸侯会盟讨董,在下曾见过刘使君麾下关云长温酒斩华雄,张翼德虎牢关前战吕布,黄汉升神箭——\"话未说完,黄盖已抚掌大笑接道:\"只是子龙将军那时在洛阳护佑天子,竟无缘得见!今日观将军剑法,方知常山赵子龙名不虚传!” 韩当按着腰间宝刀挤到前排,古铜色的脸庞因激动而泛红:\"将军方才那招,剑势如虹却收放自如,末将看得真切!\"他忽然抱拳,\"不知将军可否赐教几招枪法?让吾等开开眼界!\" 堂中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周泰粗犷的嗓音格外响亮:\"俺老周在濡须口时就听说过赵子龙的威名!\"说着竟解下自己的镔铁长枪,双手奉上,\"请将军用我的枪!\" 蒋钦挤在人群中高声道:\"当年虎牢关前吕布耍方天画戟,今日若能见子龙将军舞枪,才算不枉此生!\"众将闻言哄然叫好,兵器架上十几杆长枪竟被抢着取下,在烛火下闪着寒光。 赵云被众人围在中央,银甲映着数十张热切的面孔。他正欲推辞,忽见孙策大笑着抛来一坛未开封的烈酒:\"子龙!饮了这坛酒,让江东儿郎见识见识什么叫枪出如龙!\" 赵云见众将热情如火,面容浮现一丝无奈笑意。他双手接过周泰的镔铁长枪,枪杆入手竟比寻常兵器沉上三分,枪头红缨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献丑了。\" 清朗嗓音未落,枪尖已划破庭院月色。但见那杆镔铁枪忽如银蛇吐信,突刺时带起裂帛之声;旋身时又化作游龙摆尾,枪缨在月光下拖出猩红残影。赵云足尖轻点青石板,整个人竟似乘着枪风而起,枪尖挑落檐角一片梧桐叶,叶片未及落地便被绞成七瓣。 \"好!\"孙策拍案大喝,手中酒坛与案上兵器架上的刀剑齐齐震颤。众将只见赵云枪势陡然转急,枪影层层叠叠竟在周身凝成光幕,忽听得\"铮\"的一声,竟是枪尖挑飞了程普抛来的铜樽,酒液在空中绽开琥珀色的花,未及洒落便被枪风卷成雾霭。 黄盖看得须发皆张,手不自觉跟着枪势比划。韩当忽然掣出腰间强弓,铁胎弓弦在月光下绷出冷冽的弧线。他右手刚搭上狼牙箭,身旁祖茂突然横臂拦住,战甲鳞片刮得咔咔作响:\"义公何意?难道要放暗箭不成?\" \"我岂是那般人物?\"韩当古铜色的面庞涨得通红,箭簇在赵云舞枪带起的劲风中微微颤动。他压低声音,喉间滚着闷雷:\"此不为放暗箭,只为试试赵子龙的本事!\" \"看箭!\" 话音未落,弓弦已震碎庭前露珠。 三支去了箭头的羽箭破空而来,赵云头也不回,反手一枪如白虹贯日,枪缨卷着箭杆在空中划出半圆,三支箭竟首尾相衔钉入廊柱。 枪势渐收时,赵云忽然将长枪抛向半空。众人仰头望去,只见明月银辉里那杆枪旋转如风车,落下时枪柄重重插入青石缝隙。赵云袖袍翻飞间已退回原位,气息未乱半分,唯有枪头红缨仍在簌簌颤动,抖落满地细碎月光。 满院寂静中,孙坚抚掌大笑:\"好个百鸟朝凤枪!\"原来那青石板上竟现出数十道枪尖划痕,细看恰似凤凰展翼。檐下铜铃此刻突然齐鸣,恍若百鸟清啼。 孙坚大步上前,青铜酒樽在火光中映出他豪迈的面容。他玄铁护腕与赵云银甲相碰,发出铿锵之音:\"子龙将军!\"这一声喝得堂前烛火都为之一颤。 他虬须上还沾着未干的酒液,战袍领口大敞,露出胸膛上几道狰狞伤疤。古锭刀在腰间随着步伐晃动,刀鞘末端将青石板磕出点点火星。 \"天下猛将某见得多了!\"孙坚右手重重拍在赵云肩甲上,震得护心镜嗡嗡作响,\"但如将军这般——\"他突然抄起案头酒坛仰头痛饮,琥珀色的酒浆顺着脖颈流进铠甲缝隙,\"枪出如龙,当世不过三五人耳!\" 酒坛砸在地上迸裂开来,陶片溅到四周将领战靴上。孙坚忽然拔刀出鞘三寸,雪亮刀光映着他灼灼双目:\"若我江东儿郎皆习得将军三分本事——\"刀锋猛地完全出鞘,在空中劈出一道半月寒芒,\"袁术那冢中枯骨,何足道哉!\" 满堂兵器架上的刀枪剑戟竟随着这一刀之威齐齐震颤。孙策闻言大笑,抓起两坛新酒拍开泥封,酒香瞬间弥漫整个厅堂。程普、黄盖等老将不约而同按住兵器,眼中燃起熊熊战意。 \"饮胜!\"孙坚将古锭刀往地上一插,刀身没入石板三寸。他双手捧起一尊青铜巨觥,酒面映出他虎目中的豪情:\"这一杯,敬常山赵子龙!\" 第530章 众文武天马行空,赵子龙评江东人 厅堂内,十岁的诸葛亮立于朱漆廊柱旁,羽扇轻抵下颌。他身量尚不及成人腰际,一袭素白宽袍却衬得眉目如画,眸光清亮似能洞穿庭院中飞舞的枪影。 \"妙哉。\"张昭捋须颔首,腰间玉佩随动作轻响,\"常山枪法竟能刚柔并济至此。\"话音未落,赵云枪尖已挑碎空中铜樽,酒雾在月光下化作虹彩。周瑜手中茶盏一晃,半盏清茶泼在竹简上竟浑然不觉。 诸葛亮忽然轻笑出声。这笑声清越如雏凤初啼,引得众谋臣纷纷侧目。他羽扇指向院中钉入廊柱的三箭:\"韩将军这三支箭,小子看来,不下我主麾下黄汉升将军。” 顾雍闻言抚掌,案上灯花应声爆响。他见童子目光落在赵云银甲反照的月华上,忽生考较之心:\"孔明可知子龙将军最显赫之功?\"满座文士皆含笑望来,厅内墨香与院中酒气交织成旋。 \"前年十九路诸侯讨董……\"诸葛亮声音尚带稚气,羽扇却稳如老者,\"董卓残党劫持天子、太后于长安西北。\"扇尖倏地指向庭院,恰逢赵云收枪而立,枪缨红丝在夜风中散如流霞,\"西凉铁骑围堵山道,子龙将军单骑护驾——\" “毫发无伤。” 忽有夜风穿堂,吹得众谋臣衣袂翻飞。少年语出惊人:\"若非这般英雄本事...\"他望向院中正与孙坚对饮的赵云,嘴角扬起与年龄不符的深意,\"焉能得万年公主垂青?\" 静默三息后,张纮突然喷出半口茶汤。张昭指着诸葛亮笑骂:\"好个诸葛家的小儿!\"满堂哄笑惊飞檐下宿鸟,张纮边笑边摸出绢帕擦拭竹简。 …… 赵云接过孙坚递来的青铜巨觥,银甲袖口与玄铁护腕相击,发出清越铮鸣。他仰首饮尽时,喉结在月光下划出凌厉的弧线,酒液沿着下颌线滚落,在锁子甲上碎成晶莹的珠串。 \"好酒!\"赵云将酒觥倒扣示众,眼底映着跃动的火把。他忽然转身走向韩当,战靴踏过青石板上未干的酒渍,银甲下摆扫落几片被枪风卷碎的梧桐叶。 \"韩将军神箭。\"赵云抱拳,\"末将方才背对利箭,实是险些不能抵挡。\"他嘴角噙着浅笑,指尖轻抚过廊柱上三支首尾相衔的羽箭,箭尾白羽犹自微微颤动。 庭院中霎时静了下来。 \"将军箭势如惊雷破空,比我主麾下黄汉升将军——\" 话到此处突然顿住,赵云手腕一翻,三箭已稳稳插回韩当箭囊。他后退半步抱拳,枪茧未消的掌心在火光中泛着淡金:\"只强不弱。\" 韩当铁胎弓弦突然\"铮\"地自鸣,这位江东老将虬须剧烈抖动,握着弓臂的指节发白。正当众人屏息时,赵云却轻叹一声,月光在他眉宇间投下淡淡的影:\"只是老将军今日未曾与末将同行...不能与韩将军一较高下,实为憾事。\" 满院兵器架上的长弓竟同时发出嗡鸣,仿佛感应到绝世箭术的召唤。程普突然大笑拍案:\"好个赵子龙!这话传出去,怕是要激得黄汉升连夜渡江来战!\" 孙策闻言猛地灌下一口烈酒,酒坛重重砸在青石板上:\"那便更妙!\"他战袍下肌肉偾张,佩剑在鞘中长吟,\"待黄老将军到日,我等正好办个'射戟会'!\" \"诸君可知刘使君麾下还有位东莱太史慈?\"少年将军嗓音如金戈相鸣,指尖蘸着酒液在案上划出蜿蜒水痕,\"此人与黄汉升老将军以箭会友,竟成忘年之交!\" 程普手中正在擦拭的剑穗突然顿住。孙策已大步走到庭院中央,战靴踏碎满地月华,腰间玉佩与剑璲碰撞如急雨。 \"去年临淄城外——\"剑锋轻颤,落叶沿着刃口裂成两片,\"我与他隔百步对射,他三箭齐发竟穿透我战袍下摆!\"孙策手腕一翻,裂叶如蝶翼纷飞,露出少年人灼灼的目光。 韩当的铁胎弓突然发出\"嗡\"的共鸣。 孙坚抚掌大笑,案上酒器跟着震颤:\"好!若真能聚齐这三位神箭...\"话音未落,周瑜已掷出手中青瓷盏,茶汤在半空划出碧虹,\"何不设个'射星擂'?看谁能射落北斗杓头第三星!\" 韩当闻言骤然大笑,虬须如钢针般根根颤动,铁胎弓在他掌中嗡鸣不止。他猛地拍案而起,震得箭囊中羽箭哗啦作响:\"好!若真如周郎所言——\" 话音未落,他已反手抽出一支狼牙箭,弓弦拉满如满月,箭簇寒光直指南天。庭院中风声骤紧,梧桐叶簌簌而落,竟似被无形箭气所慑。 \"末将这一箭,先射穿袁术逆贼的狗头!\"他声如雷霆,弓弦震颤间,箭尾白羽在月光下划出凌厉弧光,\"叫他晓得——\" 箭未离弦,却已惊得檐下宿鸟四散。孙策拍掌喝彩,烈酒泼洒如血;赵云眸中精光一闪,银甲映着箭芒如雪。 \"韩老将军好气魄!\"周瑜朗声长笑,手中茶盏再掷,青瓷碎于阶前,\"这一箭射出,袁公路怕是要连夜迁都!\" 满院哄笑震得火把摇曳,唯有诸葛亮羽扇轻摇,眸光掠过韩当弓弦,唇角微扬——似已预见那支穿云箭,正破空而去,直取宛城。 …… 马蹄踏碎青石板上零落的叶,赵云银甲映着疏淡月色,在长街投下流动的光痕。诸葛亮控缰与他并辔而行,忽将羽扇虚指身后渐远的吴侯府:\"子龙将军观江东人物如何?\" 赵云勒马稍缓,枪茧密布的手掌轻抚过白驹鬃毛。 \"文臣稳若磐石,武将烈如燎原。\"银甲随呼吸微微起伏,锁子甲缝隙间漏下细碎月光,\"更兼周郎雅量,孙策骁勇——\"他突然夹紧马腹,\"假以时日,必成气候。\" 道旁酒肆灯笼忽明忽暗,诸葛亮羽扇停在半空。他望见赵云侧脸被光影分割,下颌线绷紧如弓弦。 \"将军似有未尽之言?\" 赵云忽然轻笑,白龙驹应声人立而起。他单手持缰稳住身形,甲胄鳞片在月光下哗啦作响:\"那韩义公的三箭...\"马蹄重重踏碎水洼,\"虽然不及汉升将军神箭,若在战场相遇,也是不好应对。\" 第531章 荀文若终回许昌,曹孟德与之同乘 公元191年,昭宁二年,四月。 荀彧与许褚的车马缓缓驶近许昌城,远远便见城门处人头攒动,一队精锐甲士列阵而立,刀戟如林,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城楼上,玄色大旗猎猎作响,上书一个醒目的“曹”字,威严肃穆。 队伍最前方,曹操身披绛色锦袍,腰佩长剑,正负手而立。他目光炯炯,嘴角含笑,身后站着荀攸、夏侯惇、曹仁等一众文武,皆肃然恭候。 许褚见状,当即翻身下马,大步上前,抱拳高声道:“主公!末将奉命归来!” 曹操朗声一笑,亲自上前扶住许褚的手臂,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赞道:“仲康一路辛苦!此番青州之行,可还顺利?” 许褚咧嘴一笑,豪迈道:“托主公洪福,一切顺遂!那刘玄德倒是客气,末将还跟典韦那厮过了几招,痛快!” 曹操闻言大笑:“好!好!仲康勇武不减,待来日再与典韦一较高下!” 此时,荀彧也已下车,缓步上前,微微躬身行礼:“明公。” 曹操一见荀彧,眼中喜色更浓,连忙上前两步,亲自扶住他的手臂,温声道:“文若一路风尘,辛苦了!” 荀彧淡然一笑,道:“彧不过奉命而行,何谈辛苦?倒是明公亲迎,彧受之有愧。” 曹操摇头笑道:“文若乃吾之子房,岂能不迎?”说着,他侧身一引,道:“走,我已命人备下酒宴,为二位接风洗尘!” 荀彧微微颔首,目光深邃,低声道:“明公,青州之事,彧有要事禀报。” 曹操眼中精光一闪,随即笑道:“不急,待宴席之上,再细细道来。” 众人簇拥着曹操、荀彧、许褚入城,沿途百姓纷纷避让行礼,甲士开道,气势恢宏。许褚昂首阔步,虎目四顾,而荀彧则神色沉静,步履从容,唯有袖中手指微微收拢,似在思量着什么。 车帘低垂,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在车厢内回荡。曹操与荀彧同乘一车,相对而坐。曹操手指轻轻敲击着膝头,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文若,颍川此间收到南阳袁公路称帝之消息,已然颇久。”他目光如炬,直视荀彧,“你此行往青州恭贺刘玄德新婚,应当亦得知此事。” 荀彧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明公明鉴,袁术僭越称帝,天下震动,青州自不例外。” 曹操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凭我对刘玄德此人的些许交情,只怕此人不会坐以待毙。”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哪怕青州距南阳甚远,刘玄德也必定会有所动作。” 荀彧目光微垂,袖中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衣角,缓缓道:“明公洞若观火。刘玄德已联络诸侯,意图共讨逆贼。” 曹操闻言,哈哈大笑,笑声中却带着几分冷意:“好一个刘玄德!果然不负仁义此名。”他忽然收敛笑意,沉声道,“文若,你以为他此举如何?” 荀彧抬眸,与曹操对视,目光清澈而深邃:“刘玄德以讨逆为名,实则欲借此壮大自身。青州虽远,但其志不小。明公当早作筹谋。” 曹操微微眯起眼睛,似在思索,片刻后缓缓道:“袁术狂妄,乃是自取灭亡之举。刘玄德若想从中渔利,只怕没那么容易。”他忽然倾身向前,压低声音,“文若,你以为我该如何应对?” 车厢内一时静默,只听得马蹄声与车轮声交织。荀彧沉吟片刻,道:“袁术称帝,天下共诛之。明公可借此良机,高举义旗,联合诸侯,先灭袁术,再图后计。” 曹操眼中精光一闪,抚掌笑道:“善!文若之言,正合我意。” 曹操忽然收敛笑意,目光如电直射荀彧:\"如此大事,文若岂能不有所筹谋?不必再卖关子了。\" 车帘被风掀起一角,漏进几缕刺目的阳光。荀彧的侧脸在明暗交错间显得格外沉静,他微微倾身,声音如清泉击石:\"明公明鉴。在下在临淄时,刘德然亲来拜访,其意在联络明公,会合大军,同讨逆贼。\" \"哦?\"曹操手指在膝头轻轻一叩,突然放声大笑,笑声震得车帷簌簌颤动,\"我颍川距离他青州甚远,他要率大兵来会师,只怕难如登天。\"说着忽然凑近荀彧,压低声音道:\"还是说...这位刘氏宗亲,另有所图?\" 荀彧微微颔首,袖中手指轻轻一捻:\"明公所料不错。刘玄德麾下,有名曰贾文和者,此人出谋划策,意图联络明公与吴郡孙文台,三路联合出兵,同讨袁术。\" 曹操眼中精光暴涨,突然以掌击膝:\"贾文和!\"他身体前倾,车辕随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此人我素有所知。去岁刘玄德与袁本初三面开战,单贾文和便顾及两面战事——\"说着突然伸手扯开车帘,让正午的阳光泼洒进来,照见他嘴角凌厉的弧度,\"后来论功行赏时,此人乃是头功。\" 车厢内一时寂静,只听得车辕吱呀作响。荀彧轻轻整理袖口,缓声道:\"刘玄德确有妙算。他欲率大军借道徐州而入豫州,与明公会师。其条件...\"他略作停顿,目光如水,\"是助明公取下沛国,而自身不取寸土。\" 曹操眉峰一挑,突然放声大笑,笑声震得车帘簌簌抖动:\"好个刘玄德!这是要给自己挣个仁义名声啊!\"他忽然收敛笑意,手指在舆图上重重一点,\"纵使他真能助我取下沛国,此地距我颍川三百余里,中间还隔着陈国、梁国——\"说着突然将茶盏往案上一顿,\"一块飞地,徒增烦忧而已!\" 荀彧静默不语,任由细碎的阳光在衣袍上流淌。曹操忽然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刘玄德...聪明得很。\"他声音渐渐低沉,\"助我取沛国,看似壮我声势,实则...\"突然一掌拍在车辕上,\"自此我境便与徐州接壤!\" 车外许褚闻声回头,只见曹操掀帘而出,眼中精光暴射:\"好一招驱虎吞狼!他这是要逼着陶恭祖上他的船!\" 荀彧从容下车,衣袂在风中纹丝不乱:\"明公明见万里。陶谦与刘玄德交厚不假,但明公若真与徐州接壤,陶恭祖必定忌惮。他若见明公兵锋直抵徐州边境...\"他微微一顿,\"除了倒向手握重兵的邻州牧伯刘玄德,恐怕别无选择。\" 曹操突然转身,绛色袍角在尘土中划出凌厉的弧线:\"好个一石三鸟之计!既赚了勤王美名,又收了徐州人心,还让我替他牵制袁术!\"他猛地攥紧佩剑,指节发白,\"文若,你说这贾文和——\" 第532章 曹孟德纠合文武,豫州牧点将亲征 \"明公,贾文和素出奇计,正在在下意料之中。此计之关键,乃在明公之意。不知明公......\" \"嘴边的肥肉如何不吃?\"曹操眼中精光暴涨,伸手指向南阳方向:\"刘玄德能一石三鸟,我未必就不能一箭双雕!\" 曹操声音陡然拔高:\"其一!\"他五指张开如鹰隼展翅,\"我可借刘玄德之力取沛国,届时沛国若下,梁国便如囊中之物!\"说着突然攥拳击掌。 \"如此一来,豫州五郡之地,除袁术占据的半壁汝南之外,便尽数皆属于我。若得沛国为楔子——\" \"两年之内,整个豫州都将姓曹!\" 荀攸忽然轻咳一声:\"明公,刘玄德若知......\" \"他当然知道!\"曹操嘴角扬起讥诮的弧度:\"所以才有第二条——\"突然压低嗓音,却让每个字都如重锤落下,\"我曹孟德举义旗讨逆贼,这份勤王之功,岂能让他刘玄德独享?\" \"孙文台与袁术有仇,前番庐江大战,孙文台没占到多少便宜。如今袁术僭越称帝,他若不出兵——\"说着突然以剑鞘击地,惊得尘灰飞扬,\"他麾下那帮老杀才可不乐意!\" 荀彧在马车中微微欠身,宽袖垂落如云:\"明公明鉴。既然如此,明公之意......\" \"速派快马加急往青州去。\"曹操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剑柄缠绳,\"就说我响应天子诏令,不日将出兵讨伐逆贼。\"忽然话锋一转,语气竟似闲谈般松弛下来:\"文若可知,刘玄德此行,领兵者是谁?\" 车帘被风吹起半角,露出荀彧凝霜的指尖:\"刘德然并未明言。但在下看来......\"他忽然停顿,似有寒鸦掠过官道,\"只怕便是刘德然本人。\" 曹操闻言竟笑出声来,眼角纹路里却凝着冰碛。他忽然以剑鞘挑开车帘,惊得拉车的青骢马打了个响鼻。晨光漏进车厢,正照在荀彧骤然收缩的瞳孔上。 \"好个刘德然。\"曹操的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五指在剑鞘上收紧又松开,皮革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远处传来战马嘶鸣,惊飞了道旁枯树上的寒鸦。荀彧望着那些四散的黑点,忽然觉得它们像极了被惊破的棋局残子。 曹操猛然掀开车帘,车帘翻卷如惊涛拍岸,带起的劲风惊得驾车的青骢马扬起前蹄。许褚那铁塔般的身影立刻从晨雾中浮现,玄铁铠甲上凝着的露珠簌簌震落。 \"仲康!\"曹操的喝声似霹雳炸响,惊飞了道旁整片寒鸦。他五指如钩扣住车辕,手背上青筋暴起如盘龙:\"擂鼓聚将——今日未时三刻,所有文武掾属整冠束带到议事厅!\" 许褚的枣红战马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气惊得人立而起,却见这虎痴单手勒缰,碗口粗的铁臂竟将烈马压得前蹄轰然落地。他虬髯间迸出个\"诺\"字,声如闷雷滚过官道。 \"缺席者...\"曹操突然反手按住剑柄,皮鞘与连环铠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按贻误军机论处!\" 曹操的马车刚在府门前停稳,车辕还未落定,他已掀帘跃下。玄色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竟连身后的荀彧也顾不得招呼,大步流星直入府门。青石板上急促的靴声如骤雨打瓦,惊得檐下铜铃叮当乱颤。 众文武慌忙围住荀彧,陈群的紫绶缠上了佩玉,夏侯渊的箭袖险些扫到满宠的奏简。七嘴八舌间,只见荀彧广袖轻拢,唇边噙着莫测的笑意,雪白的中衣领口在风中微微起伏,却始终不发一言。待他施施然迈过朱漆门槛,众人又齐刷刷转向荀攸。 \"哈哈哈!\"荀攸突然抚掌大笑,惊飞了歇在石狮上的麻雀。他指尖划过众人紧绷的面庞,\"诸君跟随明公多年,怎还看不透?\"腰间玉组佩随着动作哗啦作响,\"这般阵仗——\"突然压低声音,眼底却燃起战意,\"怕是要把天捅个窟窿!\" 话音未落,府内骤然响起三通鼓声。青铜兽钮的震响惊得树梢积雪簌簌坠落,恰似漫天碎玉洒在众人惊愕的冠冕之上。 …… 议事厅内,青铜灯盏中的火焰微微摇曳,将众文武的影子投在绘有山河图的屏风上。曹操高坐主位,玄色大氅垂落如夜幕,指尖轻叩案几的节奏仿佛战鼓的前奏。 \"刘玄德在临淄与文若商议,\"曹操的声音不高,却让厅内骤然寂静,连灯芯爆裂的声响都清晰可闻。他目光如电扫过两侧,\"邀我共讨逆贼袁术。\" 左侧武将以夏侯渊为首,铁甲折射出冷光;右侧文臣以荀彧为尊,宽袖垂落如云。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曹操缓缓起身,忽然咧开嘴角,露出森白的牙齿:\"刘玄德给的好处——\" \"是助我取得沛国!\" 厅内骤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谁都知道,曹操觊觎沛国这片地盘,已经不知道多久。 \"好个刘玄德...\"曹操突然大笑,笑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他五指如钩抓起案上令箭,\"他倒是把我的软肋摸得清楚!\" \"传令!\"曹操的声音突然拔高,惊得厅外战马嘶鸣:\"明日卯时祭旗,——响应天子诏书,会师刘玄德讨贼!\" 曹操猛然拔剑出鞘,青釭剑的寒光在议事厅内划出一道雪亮弧线。剑锋劈开凝滞的空气,发出龙吟般的颤鸣。 \"着!\"剑尖直指厅外校场方向,曹操的声音如金石相击:\"虎豹骑三千为先锋,步卒两万为中军,另分七千精锐押后——\"剑锋突然转向夏侯惇,\"元让领左翼!\" 夏侯惇的双眼在烛火下精光暴涨,铁甲铿锵声中单膝跪地:\"末将得令!\" 剑光又扫向夏侯渊:\"妙才统右翼!\" \"诺!\"夏侯渊抱拳时,腰间环首刀与鳞甲碰撞出清脆声响。 曹操收剑回鞘,金属摩擦声令人牙酸。 “我——” “亲自率军出征!” 满堂文武悚然动容。 \"荀文若、荀公达随军参赞。\"曹操的目光扫过文臣队列,二荀的玉组佩同时轻颤。他突然抓起案上虎符,青铜兽钮在掌心映出幽光:\"余者各守其职!\" 第533章 关云长校场点兵,刘玄德高台激励 风卷过校场,刮起一层细碎的沙砾。关羽立在点将台上,丹凤眼微眯,左手轻抚长髯,右手按在青龙偃月刀的刀柄上。刀末端的三枚铜环在风中叮当作响,与校场四周的旌旗猎猎声交织在一起。 \"报——\"一名传令兵单膝跪地,\"各部已集结完毕,请将军点阅!\" 关羽微微颔首,刀在地上轻轻一顿。台下三千精兵立刻肃立,铁甲碰撞声如潮水般退去。他目光扫过队列,忽然在第三排中间停住——那里有个年轻士兵的束甲绦松了一寸。 \"你。\"关羽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校场为之一静。那士兵浑身一颤,慌忙去系绦带,手指却不听使唤。关羽缓步下台,青龙刀在地上拖出一道细痕。他走到那士兵面前,刀尖挑起松脱的绦带,寒光一闪,绦带断为两截。 \"临阵如此,便是授首于人。\"关羽从怀中取出一条赤红绦带,亲手为那士兵系上,\"记住,甲胄乃将士第二性命。\" 士兵喉结滚动,额头渗出细汗:\"谨、谨记将军教诲!\" 校场东侧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关羽眉头一皱,转头望去。只见典韦赤裸上身,古铜色的肌肉上布满伤疤,正单手举起一个足有百斤的石锁。周围士兵喝彩声震天,惊起远处松林中的鸦。 \"哈哈哈!都怂了?\"典韦将石锁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来几个有种的,跟爷爷比划比划!\" 五六个彪形大汉应声出列。典韦大笑,将石锁随手一扔,砸得地面尘埃飞溅。他扎个马步,竟让六人同时推他。关羽冷眼旁观,见那六人憋得面红耳赤,典韦却纹丝不动,脚下竟被踏出两个深坑。 刘备一骑白马自校场东门疾驰而来,马蹄踏起一串烟尘。他勒缰驻马时,披风犹在风中翻卷如云。陈宫与郭嘉正立于松荫下对弈,见状同时起身,黑白玉子哗啦啦落了一地。 \"主公!\"关羽丹凤眼蓦然睁大,青龙偃月刀在沙地上划出半圆,人已大步迎上。典韦虎吼一声震开六名军汉,赤裸的脊背还蒸腾着热气,三步并作两步抢到马前。 刘备笑着拍了拍典韦赤裸的脊背,掌心触到那汗湿滚烫的肌肉,笑道:\"恶来真乃虎将也!\"典韦嘿嘿一笑,铜铃般的笑声震得近处士兵耳膜发颤。 他转头看向关羽时,眼中笑意未减:\"云长,兵将可点齐了?\" 关羽右手持刀拄地,左手将长髯一捋,丹凤眼中精光内敛:\"已经按大哥吩咐,五万大军俱已点齐。\"说着刀尖向东侧营寨方向虚点,但见那里旌旗如林,在暮色中猎猎作响,\"正欲分批发兵,过徐州境。\" 刘备微微颔首,披风被晚风吹得扑啦啦翻卷。他忽然瞥见关羽腰间佩剑的丝绦有些磨损,伸手替他将穗子理了理。这个细微动作让关羽身形一顿,按在刀柄上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紧。 典韦忽然插话道:\"主公,让俺当先锋!保管把豫州兵吓得屁滚尿流!\"他说话时胸膛上未干的汗珠顺着伤疤沟壑滚落,在夕阳下闪着血色的光。 刘备稳步登上点将台时,台下的铁甲洪流顿时如退潮般寂静下来,连典韦也收起嬉笑,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滚圆。 关羽的青龙偃月刀在沙地上重重一顿,三枚铜环的余音尚未消散,五万大军已齐刷刷单膝跪地。铁甲碰撞声犹如沉雷滚过校场,惊得远处松林里的鸦群再度腾空。 \"诸位将士!\"刘备的声音并不洪亮,却像淬火的剑锋般穿透暮色。他解下腰间雌雄双剑捧在手中,剑鞘上磨损的纹路在火光中清晰可见。\"七年之前,我兄弟四人在桃园里染血为誓。\"他突然拔剑出鞘,寒光惊得近处火把齐齐一暗,\"今日剑上,正该添新仇!\" 校场西侧忽然有老兵失手掉了长矛,铁器落地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刘备却浑不在意,剑尖指向东南方渐暗的天际:\"袁公路僭越称帝,南阳百姓易子而食!\"他猛地将剑插进台板三寸,木屑飞溅,\"此贼篡汉,妄称天命——\" 典韦突然捶胸怒吼,声如炸雷:\"杀!\"这一声吼仿佛点燃了干柴,五万人的咆哮震得点将台上的火盆簌簌发抖。关羽的丹凤眼在火光中眯成两道细线,青龙刀不知何时已横在胸前,刀背上的蟠龙纹路映着火光,竟似要活过来般游动。 刘备突然抓起台边火把掷向空中,燃烧的松脂如血雨纷扬:\"今日犒赏三军!\"他抽出台板里的长剑,剑尖挑住一朵下坠的火花,\"明日辰时——\"火花在剑锋上炸裂成无数光点,\"发兵!\" 台下忽然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呐喊。有个年轻士兵激动得折断了枪杆,断木刺破手掌犹不自知;炊营的老伙头军跪在地上,把多年积蓄的铜钱哗啦啦倒进犒赏箱;连松荫下收拾棋局的郭嘉都停了手,白玉棋子从指缝间漏下去,在陈宫衣摆上滚出凌乱的轨迹。 典韦不知何时已扛来丈八长的牙旗,粗壮的胳膊上青筋暴起如蟠龙。他将旗杆往地上一杵,夯土台面顿时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俺这旗要第一个插上敌楼!\" 刘备大笑,解下白袍掷向台下。那披风在夜风中舒展如垂天之云,被万千支突然举起的长矛顶在半空,化作一片飘摇的雪浪。 转瞬之间,刘备骤然高举长剑,剑锋割裂天色,溅起一串火星。 \"诸君——\"他声音陡然拔高,脖颈青筋如老树盘根,剑尖在空气中划出铮铮龙吟。校场四周的火把同时爆响,炸开的火星在他身后织成血色披风。 五万铁甲同时屏息。 剑身反射的寒光扫过每一张坚毅的面孔,刘备突然将剑刃横拍在左臂皮甲上,金属碰撞声惊飞了辕门处的战马。\"不破叛贼——\"他每吐一字,剑锋便在甲上擦出耀眼火花,最后四字却化作雷霆炸响:\"誓不回还!\" 第534章 刘德然到达郯县,陶恭祖亲身出迎 郯县城外黄土飞扬,十二面牛皮大鼓震得护城河水泛起细纹。陶谦颤巍巍拄着鸠杖立在最前头,玄色官服下摆沾着新碾的麦秸,后头王朗的玉佩绶带与糜竺的鎏金算盘在烈日下明晃晃地闪着光。 \"好大的阵仗。\"刘彦勒马时,白马前蹄扬起的三粒砂子正打在陈登麈尾的紫穗上。他忽然笑起来,剑穗扫过马鞍前桥那道白生生的刮痕,\"我这般小辈,倒劳动陶公亲自出迎。\" 陈登的麈尾柄\"咔\"地裂开道细缝。他瞧见陶谦身后兵卒举着的\"恭迎\"青旗上,墨迹分明还未干透——那\"军\"字最后一竖洇开了蚕豆大的墨团,正滴在执旗小卒的赤帻上。 刘彦下马的姿势利落得像卸剑鞘。他腰间双股剑的杏黄流苏擦过马镫,惊起只绿头苍蝇,正撞进糜竺捧着的迎客酒盏里。陶谦的杖突然重重杵地。 \"贤侄!\"老州牧颤着嗓子唤道,袖口露出的腕骨像两截风干的芦柴。他向前踉跄半步,王朗慌忙去扶,却把自个儿腰间青绶缠在了陶谦的杖上。 刘彦快步上前时,靴底碾碎了道旁几朵野荠菜。他执礼的双手突然被陶谦枯爪般的手握住——老人掌心的老茧刮得他玉带钩\"吱\"地一响。 \"使君折煞小子了。\"刘彦低头时,看见陶谦玄色深衣领口露出的中衣边缘——雪白绢料上绣着徐州特产的青蒿纹,针脚却已有些松散。 陈登的麈尾忽然扫过刘彦后背。他转头时,恰见糜竺的算盘珠子\"噼啪\"乱响,鎏金框架在阳光下熔成一道金线。 陶谦笑起来,枯瘦的面皮上皱褶里夹着几粒黄土。 \"老夫自元龙离郯县起,\"他喉间滚着痰音,\"便日日等着德然来了。\" \"自从前年讨董之后,\"陶谦的鸠杖突然戳进田鼠洞,\"老夫许久没见过德然了。\" \"只是今日玄德不曾亲至,倒是遗憾了。\" 刘彦闻言大笑,腰间双股剑的杏黄流苏缠住了道旁荠菜花。他靴尖碾碎的花汁染绿了麈尾坠着的紫穗。 \"陶公盛情,小子惶恐。\"他拱手时,指节碰到陶谦鸠杖上缠绕的青绶,那绶带突然\"嗤\"地裂开半寸。 \"陶公派元龙先生如此俊杰,\"刘彦脸上笑意正浓,\"亲自点名到临淄来请,小子哪敢不来?\" 道旁牛皮大鼓突然被风吹响,鼓面上积尘簌簌落在陶谦肩头。老州牧笑着摇头时,后槽牙缺齿处漏进的风,吹动了王朗散落的鬓发。 \"若陶公请我兄玄德到此,我兄也绝无拒绝之理啊。\" 陶谦闻言,鸠杖在黄土里碾出个新月形的凹痕。他喉头滚动两下,忽从袖中抖出块葛布帕子,迎着风咳了半声。 \"玄德如今佩着金印紫绶哩。\"老州牧将帕子按在嘴角,绢面上青蒿纹沾了星点黄唾,\"当年在涿郡打黄巾时,汝兄弟尚且还是白身。\"糜竺的算盘珠子突然\"咔\"地卡住,鎏金框边映出陶谦缺了半片的指甲,\"纵使玄德念旧情肯来——\"他忽然把鸠杖往鼠洞里重重一捅,惊起只灰毛田鼠蹿过王朗的袍角,\"老夫这张老脸,也断没这个道理开这个口啊!\" 风卷着鼓面上的陈年灰土,扑簌簌落进酒盏。陶谦抬手时,袖口滑出的腕骨像两截发霉的竹节,却精准地压住了刘彦剑穗上晃动的杏黄流苏。 \"倒是德然你——\"他忽然笑起来,露出牙床上那个黢黑的豁口,\"如今顶着天子亲赐的兜鍪,领着虎狼之师讨逆。\"鸠杖头\"咚\"地撞上刘彦的玉带钩,\"老夫与你可是讨董的交情,若不请你来饮这盏新酿的黍酒......\" 刘彦闻言笑笑:\"陶公盛情,小子不好拒绝。\" 陶谦枯爪般的手突然攥紧他腕骨,玉带钩被勒得\"咯\"地轻响。老州牧转身时,玄色官服下摆扫起几粒带麦芒的尘土,正落在王朗青绶的云纹上。 \"此乃治中从事王朗王景兴。\"陶谦喉间滚着痰音介绍道,鸠杖头却有意无意压住了王朗欲行礼的袍角。 \"王公风仪,小子久仰了。\"刘彦低头掩去嘴角弧度,心想这位将来被诸葛孔明骂死在两军阵前的王司徒,可是这个时候有名的经学大家啊。 陶谦的鸠杖突然横在糜竺身前,老州牧喉头痰音咕噜作响:\"这位是......\" \"陶公不必介绍了。\" \"子仲我自是认识的。” \"陶公屡派子仲往临淄来,\"刘彦玉带钩擦过王朗纠缠的青绶裂口,\"我青州一众文武——\"他忽然按住剑柄,杏黄流苏缠住道旁鼓槌的红绸,\"早与子仲熟稔了。\" 陶谦的鸠杖忽然指向陈登身后。老州牧喉间痰音像搅动黏稠的蜜浆:“这位是……” 青蒿纹广袖带起风,陈登急退半步露出身后老者。陈珪玄端上的龟钮银印突然被日头照得雪亮,腰间玉韘\"咯\"地转了小半圈。 \"徐州陈汉瑜。\"老者拱手时,漆纱进贤冠的系带拂过麈尾裂开的细缝。他玄色深衣下摆绣着的九节蒲纹,正与陈登麈尾紫穗缠在一处。 \"小子刘彦,见过陈公。\" \"久闻徐州陈氏累世公卿——\" 道旁鼓面突然被风掀起陈年积尘,簌簌落在陈珪进贤冠的漆纱上。老者枯枝般的手指突然按住腰间玉韘:\"使君谬赞。\" \"早先见元龙兄时,\"刘彦直起身,剑柄杏黄流苏缠住鼓槌红绸,\"便知徐州陈氏门风。\"他靴底碾碎的荠菜汁渗进黄土,染绿了陈珪玄端下摆的蒲草纹,\"今日得见陈公——\" “才知陈氏名声不虚啊。” \"老夫惭愧。\"陈珪深衣领口露出的中衣边缘,青蒿纹针脚突然崩开半寸,\"犬子蒙使君青眼,如何不是犬子的福气?” \"陈公过谦了!\"刘彦大笑着按住老者手臂,“小子今日得见陈公,乃至徐州诸俊杰,何尝不是小子的福气啊?” 刘彦身前的这只老狐狸,忽然冷汗频出,陈珪为官多年的直觉告诉他,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绝不只是他表现出的那般气盛。 第535章 陶恭祖介绍文武,刘德然入城赴宴 陶谦枯瘦如柴的手臂猛然一挥,鸠杖重重顿地,激起一片飞扬的黄土。\"德然,且看这边!\"他沙哑的嗓音中带着几分热切,\"这位是下邳相笮融,笃信佛道,乐善好施,为徐州百姓广修浮屠。\" 笮融腆着圆滚滚的肚子向前一步,僧袍上金线绣就的莲花在烈日下闪烁着刺目的光芒。他肥大的袖口甩动间,露出腕上明晃晃的金镯,双手合十时,佛珠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陶谦喘息片刻,鸠杖转向一旁身形清癯的男子:\"此乃萧建,沛相之才,理政清明,保一方安宁。\" 萧建一袭素色官服,腰间革带束得一丝不苟,佩着的一方小巧印绶随着他拱手行礼的动作微微晃动。他身姿如松,目光如电,自有一番凛然正气。 \"还有诸位,皆是徐州栋梁!\"陶谦浑浊的目光扫过身后众人,众人纷纷抱拳,甲胄与佩玉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忽然,陶谦一把攥住刘彦的手臂,掌心的老茧摩擦着锦缎衣袖。\"德然,这毒日头底下,莫要晒坏了。\"他咳嗽两声,声音却突然热切起来,\"老夫已备下宴席,咱们进城细说!\" 糜竺适时上前,手中鎏金算盘\"啪\"地一合,珠玉相击之声清脆悦耳:\"使君有所不知,陶公为此次接风,特意命人准备了兰陵美酒、东海珍馐。\" 陈登轻挥麈尾,驱散飞虫,微微欠身道:\"使君,请。\" 刘彦含笑点头,将缰绳交给亲兵。众人如众星拱月般簇拥着他向城门走去。城楼下,两列士卒肃立如松,长矛在烈日下泛着冷光,甲胄上的铜钉折射出点点金芒。 穿过城门,街市上的百姓纷纷避让。陶谦引着刘彦来到州牧府邸,朱漆大门在嘎吱声中缓缓洞开。府内亭台错落,飞檐斗拱间可见精雕细琢的瑞兽纹样。宴席早已设好,青铜鼎中飘出袅袅香气,漆器食案上摆满时令鲜果。 陶谦执意让刘彦居主位,自己则侧坐相陪。王朗、陈珪等名士依次入席,衣袂摩挲间环佩叮咚。陶谦颤巍巍举起酒盏,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德然今日莅临徐州,实乃老夫之幸。\"盏中酒液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刘彦连忙起身,双手接过酒盏一饮而尽:\"陶公厚爱,小子敢不竭诚相报?\" 席间顿时觥筹交错,丝竹声中,众人的笑声惊起了檐下的雀鸟。 刘彦缓缓放下酒盏,指尖在青铜器皿上轻轻一叩,发出清越的声响。他环视满座宾客,目光最终落在陶谦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 \"陶公盛情,在下铭感五内。\"刘彦的声音不疾不徐,却让原本喧闹的宴席渐渐安静下来。他指尖摩挲着酒盏边缘,盏中残酒映着厅内烛火,在他眼底投下跳动的光影。 侍从正要上前斟酒,刘彦抬手示意止住。他整了整被陶谦攥出褶皱的衣袖,锦缎上的暗纹在动作间流转着微妙的光泽。 \"然天下板荡,生灵涂炭,岂是沉溺酒色之时?\"话音未落,席间已有数人放下牙箸。 刘彦转向身侧的陈登,元龙先生麈尾微顿,唇角浮现若有似无的笑意。两人目光相接的刹那,厅外恰好传来更鼓声,沉闷的声响穿透雕花窗棂。 \"自临淄启程时,五万儿郎已按陶公示下,分作十批过境。\"刘彦说着,指尖在案几上划出几道看不见的轨迹,\"每批间隔三日——\"他忽然抬眸,正捕捉到笮融擦拭金镯的动作微微一滞,\"算来明日此时,陶公案头就该收到第一批军报。\" 陶谦的鸠杖突然倾倒,杖头铜饰撞击青石地面,惊得侍从慌忙去扶。老州牧枯瘦的手掌按在几案边缘,指节泛白。 厅内熏香被穿堂风搅乱,刘彦的衣袂轻轻摆动。他起身执壶,亲自为陶谦斟满酒液。琥珀色的琼浆注入盏中,激起细小的漩涡。 \"陶公爱民如子,必能体恤行军之苦。\"酒壶与酒盏相碰,发出\"叮\"的一声清响,\"徐州境内这数百里路途...\"刘彦忽然俯身,在满座惊愕中替陶谦扶正了歪斜的冠冕,\"还望行个方便。\" 陶谦忽然咧嘴一笑,枯瘦的面皮舒展开来,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他颤巍巍地举起酒盏,琥珀色的酒液在晃动中洒出几滴,在锦缎衣袖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德然多虑了。\"老州牧的嗓音像砂纸摩擦般沙哑,\"此事原是老夫与玄德约定好的,自然要办。\" 他说着将酒盏重重顿在案几上,盏底与漆木相撞发出闷响。厅内熏香突然被穿堂风搅散,几盏灯烛猛地摇曳起来,在众人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陶谦忽然收敛了笑容。他浑浊的眼珠定定望向刘彦,鸠杖不知何时已重新握在手中,杖头的铜饰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只是...\"老州牧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像钝刀刮过青石,\"此番大军过境,可是要对豫州孔公绪用兵?来助颍川曹孟德掌控豫州?\" \"啪\"的一声,笮融腕间的佛珠突然断裂,檀木珠子滚落一地。萧建正要举箸的手悬在半空,筷尖的肉脯滴下油渍,在素色官服上染出几点污痕。就连始终从容摇着麈尾的陈登,此刻也僵住了动作。 刘彦的指尖在酒盏边缘微微一顿。盏中酒液映着跳动的烛火,将他眼底的波动尽数掩去。厅外传来巡夜士卒的铁甲碰撞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满座寂静中,唯有陶谦的鸠杖轻轻点地。老州牧佝偻的背脊不知何时挺直了几分,松垮的官服领口露出嶙峋的锁骨,上面一道陈年箭疤在烛光下格外刺目。 刘彦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如金石相击,震得梁上尘埃簌簌而落。他宽大的袍袖在笑声中翻飞,腰间玉组佩叮咚作响,惊得侍从手中的鎏金酒壶差点脱手。 \"陶公果然老道!\"刘彦笑声戛然而止时,右手重重拍在案几上,震得青铜酒爵里的琼浆荡出涟漪。他眼底跳动的烛火忽然凝成两点寒星。 \"正如陶公所说——\" 第536章 刘德然直言相告,陶恭祖颤颤巍巍 刘彦指尖轻叩案几,青铜酒盏发出清越回响。他忽然倾身向前,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陶谦身上,宛如一只展翅的苍鹰。 \"陶公既然直言,小子也不好再做遮掩。\"刘彦的声音陡然压低,却让满座宾客不约而同地前倾了身子。陈登的麈尾悬在半空,糜竺的算盘珠子凝滞不动,连笮融腕间新换的佛珠都停止了转动。 厅外忽起夜风,吹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刘彦袖中滑出一卷绢帛,在案几上徐徐展开——竟是绣着豫州山川的军事舆图。羊脂玉镇纸压住卷角时,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曹孟德身居颍川,与你我同为陛下之臣不假。\"刘彦的指尖点在颍川位置,指甲与绢帛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然而……陶公是明白人,曹孟德此人…\"他突然屈指一敲,震得烛台火苗猛地一跳,\"乃是枭雄!\" 笮融的胖手突然打翻了蜜饯盘子,糖渍杨梅滚到地图上,在沛国位置染出一片猩红。萧建猛地攥紧腰间印绶,素来平整的官服被抓出凌乱褶皱。 \"若无利诱,如何愿意发兵征讨?\"刘彦忽然捻起染红的杨梅放入口中,鲜红的汁液染红唇角。他轻笑时,白牙上沾着丝丝红痕:\"就像这蜜饯,总要裹层糖衣才好吃。\" 陶谦的鸠杖突然在地面划出尖锐的声响。老州牧佝偻的身子前倾,松垮的衣领里滑出一枚龟钮铜印,在烛光下泛着幽光——正是徐州牧的印信。 \"何况...\"刘彦的佩剑突然\"铿\"地一声撞到案几,他顺势以剑鞘点向地图,\"我青州借道徐州进豫,尚有沛国作隔。\"剑鞘刮过绢帛,将糖渍杨梅的残渣碾成一道刺目的红痕。 陈登的麈尾突然轻轻拂过刘彦手腕:\"德然是说...\"他的声音像羽毛扫过水面,\"沛国孔公绪?\" \"然也!\"刘彦突然拍案而起,腰间玉组佩激烈碰撞。他转身时大氅翻飞,阴影掠过满座宾客惊愕的面容:\"孔伷素不与你我为伍——\"话音未落,窗外突然炸响惊雷,初夏的暴雨说来就来,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如同战鼓轰鸣。 雨水裹着夜风卷入厅内,吹得他散落的发丝如旌旗飘舞。 \"陶公须知!\" \"若不助他取沛国——\"刘彦突然抓起陶谦案前的鸠杖,在青石地上划出刺耳声响,\"讨贼大计,便要夭折!\" \"咔嚓\"一声,陶谦手中的酒盏突然迸裂,琥珀色的酒液混着丝丝鲜血,顺着老州牧枯枝般的手指滴落在徐州印绶上。 刘彦忽然将染血的杨梅核吐在青铜盏中,\"叮\"的一声脆响惊得笮融微颤。他慢条斯理地用绢帕拭去唇角红痕,帕子上顿时绽开一朵红梅。 \"先前陶公派遣陈元龙到临淄...\"刘彦突然将染血的绢帕按在豫州与徐州交界处,\"书信之中已经言明。\" \"若曹操得了沛国...\" 满座衣冠忽然无风自动。萧建的印绶流苏剧烈摇晃,笮融腕间佛珠突然绷断,菩提子噼里啪啦砸在青石地上,宛如两军对垒前的箭雨。 \"有朝一日来犯徐州...\"刘彦的剑鞘突然横扫,将案上酒器尽数推倒。琥珀浆液在舆图上漫漶开来,泗水、淮水的位置顿时泛起粼粼波光。他反手用剑尖挑起陶谦松脱的龟钮印绶,铜印在空中划出寒芒,\"我军必出兵相助。\" 窗外闪电骤亮,照得刘彦半边脸庞青白如鬼。他腰间玉组佩不知何时已缠上剑穗,在雷声中叮咚乱响。 \"陶公未雨绸缪...\"刘彦猛地扯回印绶,玉组佩应声而碎。羊脂玉珠子滚过染血的地图,在沛国位置沾满糖霜。他忽然将印绶拍在陶谦颤抖的手背上,龟钮硌得老人枯骨\"咔\"地一响。 暴雨声中,刘彦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清晰:\"对于这天下局势...\"他指尖蘸着酒液与血水,在案几上画出一道横贯徐豫的直线,\"自然看得明白。\" 陶谦的鸠杖突然从椅背滑落,杖头青铜鸠鸟的眼睛正对着刘彦腰间佩剑的吞口。刘彦却俯身拾起鸠杖,杖尾在酒血混合的液体中一蘸,随即重重顿在青石地上。 \"又何必——\"他忽然用鸠杖挑起糜竺散落的算盘框,檀木框格在地图上投下栅栏般的阴影,\"明知故问呢?\" 最后一字出口时,惊雷炸响。檐角铜铃的绳索突然崩断,青铜铃铛\"当啷\"一声砸进厅内,在舆图的颍川位置上撞出个凹痕。碎铃的裂痕,正与刘彦早先用剑鞘划出的红痕严丝合缝。 陶谦颤巍巍地撑着案几起身,鸠杖在青石地上划出断续的刻痕。老人枯瘦的手背上,方才被龟钮铜印硌出的红痕尚未消退,此刻随着他拱手的动作在烛火下泛着血光。 \"德然英雄俊杰...\"老州牧的声音像枯叶摩擦,喉间痰音随着窗外雨势起伏。他弯腰时松垮的官服前襟扫过案几,将染血的蜜饯残渣沾在绣纹上,\"自然...自然不惧那些...\" 话未说完,檐角又一道闪电劈下。青光中可见陶谦稀疏的白发根根颤动,发间玉簪映着刘彦腰间佩剑的寒芒。老州牧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的血丝滴在方才酒盏碎片划破的伤口上。 \"只是老夫...\" \"年近古稀...\"他说到此处突然抬头,松垂的眼皮下眸光骤亮,恰似将熄的炭火里迸出最后火星,\"还需为...\" 厅外惊雷炸响,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陶谦的龟钮印绶突然从腰间滑脱,\"当\"地砸在青铜铃铛碎片上。老州牧却借着雷声陡然提高嗓音:\"——徐州百十万生灵着想!\" 最后四字出口时,他佝偻的脊背竟挺直了三分。陈登的麈尾无风自动,细密的尾毛根根竖起,在雨气中划出焦灼的轨迹。陶谦枯枝般的手指突然扣住刘彦腕甲,指甲与铁片相刮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暴雨声里,老州牧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他松手时,刘彦的腕甲上赫然留下五道带着血丝的指痕。 第537章 刘德然剑拔弩张,陶恭祖托言离席 笮融的佛珠滚落一地,手指捏碎蜜饯。萧建官服下摆被攥出深褶,印绶流苏缠住案脚。陈珪的茶盏停在唇边,水汽凝结成珠坠入胡须。糜竺的算盘珠子卡在框缝,檀木框裂开细纹。陈登的麈尾悬在半空,尾尖微微颤动。众人呼吸声淹没在雨声中,只有烛芯偶尔爆响。陶谦的咳嗽声打破寂静,笮融突然伸手去抓滚落的佛珠,撞翻了案几。铜盏倾倒,酒液漫过地图上的沛国。 厅中霎时一静。 众人目光交错——方才还宾主尽欢的酒宴,怎的转眼剑拔弩张? 更令人心惊的是刘彦。 陶谦仁厚长者,坐拥徐州,满座皆是其麾下。而刘彦孤身赴宴,此刻竟敢以剑鞘点图、逼视州牧!他唇角杨梅汁如血,烛影里眸光锐利如刃,哪有半分往日儒雅之态? 糜竺悄悄松开算盘,袖中手指微颤——这位青州来客,竟是头藏爪牙的猛虎? 糜竺的手指在袖中蜷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锦缎内衬。他望着刘彦剑鞘下洇开的酒渍正吞没沛国疆界,忽然想起,刘玄德这四兄弟——玄德公执手相谈时掌心粗粝温暖,关云长抚髯观书时丹凤眼都不曾抬一下,张翼德的酒碗砸在案几上震得算珠乱跳。而眼前这位... 蒸腾着的茶汤热气,竟一时间模糊了糜竺的视线。 刘彦此刻撑剑俯身的姿态,活脱脱是联军营帐之中张飞的剪影。可那浸透杨梅汁的嘴角偏偏又翘着陈登谈价时的弧度,烛火在那双眼里烧出的精光,倒比关羽刀锋更教人胆寒。 一滴冷汗滑过糜竺后颈。 \"好个刘德然。\"他在心底暗叹。 窗外的惊雷轰地碾过屋檐。 糜竺忽然醒悟:原来最危险的从来不是咆哮的虎,而是能把虎啸声藏在洞箫曲调里的人。 刘彦仰天长笑,声若洪钟,震得厅内烛火为之摇曳。那笑声中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待笑声渐歇,他已稳稳落座。但见其腰背挺直如松,举手投足间自有一派龙章凤姿。修长的手指执起青玉酒盏,琥珀色的酒浆在盏中微微荡漾,映着跳动的烛光,恍若碎金流淌。 \"陶公。\"刘彦声如金玉相击,言辞恭敬却不失锋芒,\"晚辈年少气盛,方才失仪,还望陶公海涵。陶公与家兄同朝为臣,对汉室披肝沥胆,这份忠心,彦实感佩于心。\"他略作停顿,盏中酒液随动作泛起细微波纹,\"他日陶公若继续为朝廷效力,但凡所求,刘某自当鼎力相助。\" 满堂文武紧绷的心弦为之一松,数十道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游移。陈登静立一侧,初时的惊诧已化作眼底的暗涌。他细细打量着这位刘使君——三十三岁的年纪,早非轻狂少年,方才这番看似赔罪的话语,实则暗藏机锋,分明是要震慑徐州群僚。 陈登眸色渐深,心中惊涛拍岸:刘彦此言,明里是示好,暗里却是警告。若陶谦归顺刘备,徐州自可太平;倘若不从,那五万雄师随时可兵临城下。他手中麈尾已被攥得咯吱作响,指节泛白犹不自知。这位看似洒脱不羁的刘使君,竟是如此深谋远虑,当真不可等闲视之。 陶谦枯瘦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一叩,青玉扳指与檀木相击,发出空荡荡的脆响。他喉间滚动着痰音,却硬生生咽下那阵咳意,嘴角挤出个枯叶般的笑容:\"德然...说的是。\" 这五个字像被秋风吹落的枣子,干瘪地砸在酒渍斑斑的地图上。老人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官服上银线绣的云纹在烛火下忽明忽暗,仿佛真要被咳出的风暴撕碎。侍从慌忙递来的药盏被他推开,褐黄药汁泼在袖口,洇出片片乌云状的痕迹。 \"诸位...且享用。\"陶谦摆手的动作像是要驱散什么看不见的雾气,腰间组玉佩叮当乱响。当他佝偻着背脊被搀离宴席时,官袍后摆扫过门槛的瞬间,竟飘落几根早白的头发,轻飘飘落在刘彦未收的剑鞘旁。 笮融突然伏地,佛珠在青砖地上蹦跳如逃散的蚂蚁。萧建扶正官帽时发现自己的手在抖,而陈珪茶盏里那片浮沉的茶叶,不知何时已沉入盏底。唯有檐外雨声渐急,将陶谦远去的脚步声冲刷得干干净净。 刘彦目光扫视一圈厅内,见陶谦已被搀扶离去,众人神色各异,心中已有盘算。他缓缓起身,衣袂轻扬,清朗开口:“既然如此,此地之事暂且告一段落,在下也不便过多叨扰,就此离去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厅内每个角落。 糜竺听闻刘彦这话,心中一紧,忙不迭起身。起身时太过匆忙,膝盖不小心撞到案几,发出沉闷声响。他却浑然不觉,几步追上刘彦,拱手作揖,脸上堆满殷勤笑意:“使君且住!郯县不比别处,使君初来乍到,诸多事务都需妥善安排。往后使君在郯县的起居饮食,一应大小事宜,都由在下悉心准备。”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余光留意刘彦的神色。 说话间,厅内的烛火被穿堂风一吹,光影摇曳,在众人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刘彦侧过身,饶有兴致地打量糜竺,眼中闪过一丝探究。而笮融仍伏地未起,佛珠在他颤抖的指尖下无序滚动;萧建刚平复的双手又不自觉地攥紧衣角;陈珪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神色复杂地看向刘彦与糜竺。 糜竺见刘彦未立刻回应,心中愈发忐忑,额头沁出细密汗珠,在烛光下晶莹闪烁。他再次作揖,动作愈发谦卑:“使君放心,在下必定事无巨细,让使君在郯县住得舒心、安心。” 刘彦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有劳子仲费心了。在下初来乍到,不明此间事务。如此,便多仰仗了。” 得到回应,糜竺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长舒一口气,脸上笑意更浓。 “使君,请。” 第538章 曹孟德入境陈国,虎豹骑奔驰苦县 曹操大军开至陈国境内时,正值春末。三千虎豹骑的铁蹄踏碎了官道上的杂草,玄色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惊起道旁树上栖息的寒鸦。陈国相早已率众跪伏在界碑处,额头紧贴的地面被铁甲洪流震得微微发颤。 \"明公请看。\"荀彧的麈尾指向地平线上浮现的城郭轮廓,霜白的尾毛与呼出的白气融为一体,\"陈县东门至苦县,不过数百里,若遣精骑疾驰——\"话音未落,曹操的朱漆马鞭已凌空劈下,惊得拉车的青骢马扬起前蹄。 \"曹子和何在!\" 虎豹骑中倏忽跃出一骑,曹纯的玄铁兜鍪上凝着冰碛,马鞍两侧的虎纹弓袋与豹皮箭囊随着战马人立而起,在朝阳下划出两道凌厉弧线。曹操的鞭梢抵住他胸前护心镜,铜镜映出两人同样锐利的眉眼。 \"着你领本部三千骑即刻开拔!\"曹操的声音比霜刃还冷,\"日落前我要看到虎豹旗插在苦县城头!\"突然俯身扯住曹纯的缰绳,铁护腕与皮革摩擦出刺耳声响:\"记住——\"压低的声音里淬着毒,\"若遇孔公绪部曲...\" 曹纯的嘴角突然扬起狰狞的弧度,他反手按住环首刀,刀柄的青铜虎头竟与曹操腕甲上的饕餮纹严丝合缝:\"末将眼里只有逆贼孔伷!\"战马嘶鸣声中,他铁塔般的身影已旋风般折返军阵。 荀攸望着远去的烟尘,忽然轻笑出声。他指尖掠过腰间玉组佩,叮咚声惊飞了脚边觅食的麻雀:\"子和将军的兜鍪...\"宽袖掩住半张脸,\"似乎换了新的红缨?\" 曹操闻言大笑,笑声震落枯枝上的积霜。他猛然挥鞭抽向道旁界碑,火星四溅中\"陈国\"二字赫然迸裂:\"传令三军!\"鞭梢直指陈县城头战战兢兢的守军,\"午时犒赏——\"突然压低声音,却让每个字都如重锤砸进泥土,\"择日发兵沛国!\" 霎时间,数万大军爆发的吼声震得城墙簌簌落土。夏侯惇的眼在晨光中泛着血光,他铁枪横扫,枪尖挑飞的碎石正击中陈县令瑟瑟发抖的冠冕。 …… 日头渐高,曹纯一马当先,三千虎豹骑如黑色狂飙般沿着官道向苦县疾驰。铁蹄踏碎春泥,卷起的烟尘在身后绵延数里,宛若一条腾空而起的黄龙。 行至一处地势起伏的林地时,曹纯突然勒马抬手。训练有素的虎豹骑瞬间止步,整齐划一的动作恍如一人。林间惊起的飞鸟扑棱着翅膀四散逃窜,曹纯鹰隼般的目光扫过林间每一处阴影——他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就在前方五十步外的灌木丛中,孔伷派出的五名探子正屏息潜伏。其中一人不慎踩断枯枝,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的林间格外刺耳。 \"东南方,五十步。\"曹纯嘴角扬起一抹残酷的冷笑,右手轻挥。二十名虎豹骑立即如离弦之箭般冲出,铁甲在林间闪烁着冷光。他们穿梭于树木之间的娴熟姿态,宛如在林间游走的幽灵。 探子首领刚喊出\"撤\"字,虎豹骑已呈扇形合围。一名年轻探子慌乱拉弓,弓弦尚未拉满,咽喉已被长枪贯穿。鲜血喷溅在初春的新芽上,将嫩绿染成暗红。 \"杀!\"虎豹骑都尉一声令下,长刀出鞘的铮鸣声此起彼伏。一名探子举刀格挡,精铁打造的环首刀竟被虎豹骑的制式长刀生生劈断。刀光闪过,断臂与兵器同时落地,探子跪倒在血泊中发出凄厉的哀嚎。 试图突围的探子被战马当胸撞飞,尚未落地,三把长刀已交错斩下。最后一名探子转身欲逃,却被飞掷而来的短戟钉入后心,扑倒在沾满露珠的蕨丛中。 曹纯策马缓行至战场,马蹄铁踏过尚在抽搐的尸体。他俯身拔出探子怀中的密信,瞥了眼染血的绢布,随手抛给亲兵。\"传令,全速进军。让孔伷老儿亲眼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虎豹之师。\" 虎豹骑再度启程时,林间重归寂静。只有几只乌鸦落在逐渐僵硬的尸体上,啄食着凝固的血块。远处传来的马蹄声渐渐消散在春风里,仿佛方才的杀戮不过是这片林地的一场幻梦。 …… 午夜的苦县被浓稠的夜色包裹,唯有城门处的火把跳动着昏黄的光晕。曹纯一马当先,三千虎豹骑宛如一条黑色的巨龙,裹挟着征尘悄然抵达城下。马蹄声在静夜中如闷雷滚动,惊得城头守军一阵慌乱,火把在垛口间来回晃动,人影匆匆穿梭。 苦县守将听闻虎豹骑已至,匆忙披甲,带着一干亲兵跌跌撞撞冲出城门。城门在吱呀声中缓缓打开,守将在火把映照下,看到曹纯端坐在战马上,玄铁兜鍪上的新红缨在夜风里猎猎舞动,宛如燃烧的火焰。月光洒在他冰冷的护心镜上,反射出刺目的寒光,身旁的虎豹骑将士,个个身姿挺拔,战甲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仿若从地狱而来的魔神。 “子和将军!”守将声音中带着一丝敬畏与紧张,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将军神勇,一日疾驰数百里,实乃天兵下凡!”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城门前回荡,身后的亲兵们也跟着齐刷刷跪地。 曹纯嘴角浮起一抹冷笑,伸手轻抚战马脖颈,战马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杀意,不安地刨着蹄子。“传我将令,全军入城休整。” \"即刻挑选二十名精锐斥候,着轻装简从,备三日干粮,昼夜兼程向沛国方向探查。务必将沛国境内敌军兵力部署、关隘要道防守情况尽数摸清。每隔五十里设一联络点,遇重要军情,即刻快马回报!\" 言毕,他勒转马头,锐利的目光扫过身后肃立如林的虎豹骑,声如洪钟:\"虎豹骑听令!分出三百精锐,协助苦县守军加固城防。滚木礌石即刻搬运上城,弓弩器械逐一查验,备足三千箭矢。城外掘陷马坑,布拒马桩.\" 曹纯复又转向苦县守将,语气森然:\"着你即刻征调城中民夫,清扫街巷,腾出宽敞民居以备大军入驻。粮草筹备不得有误,战马精料、军需柴米务必充足。另需统计城中匠人名册,以备随时征调修缮军械。\" 守将躬身领命,带着亲兵疾步离去。曹纯策马入城,对身旁都尉冷声吩咐:\"加派巡逻小队,昼夜巡视城墙内外。遇可疑之人,无需审问,立斩不赦!\"都尉抱拳应诺,当即点齐精兵分赴各处要道。 第539章 孔公绪收信谯县,曹孟德进军赖乡 谯县的暮色来得格外早。 豫州刺史府内,孔伷正倚在胡床上品茗,青瓷茶盏中的茶汤映着他松弛的面容。忽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庭院的宁静。 \"使君!紧急军报!\" 孔伷手中的茶盏一晃,几点茶汤溅在杏黄色的官袍上。他皱眉看着冲进来的亲兵统领,对方甲胄上沾满尘土,右臂还带着一道新鲜的箭伤。 \"何事如此慌张?\"孔伷强作镇定地问道,手指却不自觉地摩挲着茶盏边缘。 \"曹...曹操大军已至陈国苦县!\"亲兵统领单膝跪地,声音发颤,\"更可怕的是,三千虎豹骑已到赖乡,距谯县不过百里!\" \"什么?\"孔伷猛地站起,茶盏落地摔得粉碎。他肥胖的身躯晃了晃,扶住案几才稳住身形。\"赖乡?那不是陈沛两郡边境的小城吗?曹军怎会...\" “废物!”孔伷猛然暴起大吼,“曹军先锋到苦县时,如何不来报?!如今曹军精骑已到赖乡,不日便要兵临城下!” 亲兵统领从怀中掏出一封染血的密信:\"使君,如若不出意外,陈国境内的探子,应当已经命丧曹军之手。后来属下派出的五名探子,只有一人活着回来。这是从死者身上找到的。\" 孔伷颤抖着接过密信,绢布上暗红的血迹已经凝固。他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密信上详细记载了曹纯虎豹骑的兵力部署,以及赖乡城墙的加固情况。 \"三千虎豹骑...\"孔伷喃喃自语,额头渗出冷汗,\"曹操竟派出了最精锐的部队...\" 就在此时,府外传来一阵骚动。孔伷抬头望去,只见一名浑身是血的士兵被搀扶进来,左眼上插着半截箭矢。 \"使君...\"伤兵虚弱地跪倒在地,\"小的...小的亲眼看见...那些虎豹骑根本不是人...是恶鬼...\" 孔伷强忍恶心,挥手示意医官上前:\"慢慢说,你看到了什么?\" 伤兵的声音如同梦呓:\"他们...他们的战马能一跃三丈...刀刃砍在铁甲上连痕迹都不留...我们五个兄弟...只有我...\"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口鲜血,\"他们故意放我回来...说要让使君知道...知道反抗的下场...\" 孔伷的嘴唇颤抖着,转向亲兵统领:\"立即召集所有将领议事!加强城防!派出快马向袁术求援!\" 亲兵统领刚要领命而去,孔伷又喊住他:\"等等!把城中所有存粮统计清楚,必要时...必要时,坚守待援...\" 赖乡的城墙在夕阳下泛着铁灰色的冷光。曹纯站在城头,玄铁兜鍪上的红缨随风舞动。他眯眼望向东方——那里是谯县,孔伷的老巢。 \"将军,探子回报。\"一名虎豹骑都尉快步上前,\"谯县已戒严,四门紧闭,城头守军增加了三倍。\" 曹纯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孔公绪倒是反应快。\"他转身看向城内,三千虎豹骑正在休整,战马在临时搭建的马厩中安静地咀嚼草料,士兵们有条不紊地擦拭兵器。 \"传令下去,今夜加派双倍哨岗。\"曹纯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另外,派出二十轻骑,沿谯县方向每隔十里设一烽火。若发现敌军动向,立即举火为号。\" 都尉抱拳应命,刚要离去,曹纯又补充道:\"让将士们好好休息,明日...\"他望向东方的眼神变得锐利,\"早晚会有场硬仗。\" 夜色渐深,赖乡城外的原野上,几处篝火静静燃烧。曹纯独自站在城垛边,手指轻抚着城墙上的砖石。这些粗糙的触感让他想起多年前随曹操起兵时的日子。 \"将军,您该休息了。\"亲兵捧着热汤走来。 曹纯接过陶碗,热气在寒夜中升腾:\"你说,孔伷现在在做什么?\" 亲兵一愣:\"想必...正在调兵遣将吧?\" 曹纯轻笑一声,将热汤一饮而尽:\"不,我猜他正躲在被窝里发抖。\" 他将陶碗递给亲兵,\"传我最后一道命令:明日寅时造饭,卯时整军。我要让太阳升起时,虎豹骑的铁蹄已经踏在通往谯县的大道上。\" …… 苦县县衙内,曹操正与荀彧、荀攸等人议事。烛火将几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显得格外高大。 \"明公,刚收到子和将军的传书。\"荀彧展开一卷细绢,\"虎豹骑已控制赖乡,截获孔伷军密信数封。\" 曹操接过细绢,快速浏览后放声大笑:\"好!子和不愧是我曹家虎子!\"笑声震得烛火摇曳,\"孔公绪此刻怕是寝食难安了。\" 荀攸轻抚腰间玉组佩,发出清脆的声响:\"明公,时机已到。子和将军在赖乡牵制孔伷主力,我军可直取沛国。\" 曹操起身走到地图前,朱漆马鞭点在沛国位置:\"传令夏侯惇,率五千精兵为先锋,明日辰时出发,往赖乡与子和会合。其余各部,三日后随我亲征!\" 荀彧轻抚案上竹简,温润如玉的声音在厅内响起:\"明公打算何时进兵?\" 曹操闻言,手中朱漆马鞭在掌心轻敲两下,忽然朗声大笑:\"文若,不急。\"他转身时,腰间鎏金带钩在烛火下闪过一道流光。 \"既已与刘玄德约定同取沛国...\"曹操踱至厅中青铜漏壶前,看着细沙缓缓流淌,\"待刘德然率军自东境徐州压来,方是我等出兵之时。\" 曹操忽然转身,眼中精光闪动:\"文若,再派细作往谯县散布消息——就说孔公绪不尊临淄天子,反与冀州伪帝暗通款曲。\"他手指轻叩案几,发出沉闷的声响。 荀彧会意,执笔在竹简上记录:\"明公此计甚妙。可添些细节,譬如孔伷上月私会袁绍使者于颍水畔...\" \"不错!\"曹操抚掌大笑。 荀攸轻咳一声:\"明公,是否要子和将军配合...\" \"自然!\"曹操抓起案上令箭扔给传令兵,\"传令曹纯、夏侯惇,明日率军逼近谯县十里处列阵。\"他走到地图前,朱漆马鞭虚点谯县城池,\"但记住——只许擂鼓呐喊,不许真正接战。我要让孔伷夜夜难眠!\" 烛火忽地爆了个灯花,映得曹操半边脸阴晴不定。他忽然眯起眼睛:\"再告诉子和,每日派三队轻骑绕城奔驰,专挑用膳时分。让守军连口热饭都吃不安生。\" 荀彧轻抚长须补充:\"可令士卒沿途高唱'冀州金,沛国粮,孔使君,卖君王'。\" 曹操闻言大笑,笑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妙极!就这么办!\"突然收住笑声,眼神锐利如刀,\"记住,要让全豫州都知道——他孔公绪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 夜色中,一队快马自苦县疾驰而出。马蹄裹着布帛,在官道上只留下沉闷的声响。他们怀中的绢布上,墨迹犹未干透。 谯县城头,守军忽然发现远处山林惊起大片飞鸟。月光下,隐约可见金属反光如星河流动。 第540章 虎豹骑进逼谯县,孔公绪聚兵备战 谯县刺史府内,烛火通明。孔伷肥胖的身躯在青玉案几前来回踱步,杏黄色官袍的下摆扫翻了两个青铜烛台。蜡油泼洒在织锦地衣上,凝固成丑陋的疮疤。 \"报——!\"又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冲进大堂,甲叶上结着冰碴,\"曹军虎豹骑已出赖乡,距城不足五十里!\" 孔伷突然停下脚步,案几上的蜜饯金橘被震得滚落在地。他抓起鎏金错银的酒樽狠狠掷向传令兵:\"废物!都是废物!\"酒樽擦着传令兵的头盔飞过,在朱漆柱上撞出沉闷的声响,葡萄美酒顺着雕花淌下,像一道流血的新伤。 满堂将领噤若寒蝉。长史的毛笔悬在竹简上方,一滴墨汁啪嗒落在\"城防\"二字上,洇开成狰狞的蛛网。 \"使君息怒...\"别驾刚开口,就被孔伷一把揪住前襟。镶嵌着瑟瑟石的腰带撞在案角,碎玉迸溅。 \"息怒?\"孔伷的面容扭曲着,松垮的双颊泛起病态的潮红,\"曹阿瞒的虎豹骑都快踩到本官脸上了!\"他猛地推开别驾,转向跪在地上的斥候,\"说!到底有多少敌军?\" 斥候的牙齿咯咯作响:\"三...三千虎豹骑打头阵,后面尘头大得遮天蔽日,少说...少说还有两万步卒...\" \"放屁!\"孔伷一脚踹翻青铜冰鉴,冰块与青梅滚了满地,\"三日前还说曹军在苦县,难道他们会飞不成?!\"他突然暴起,抽出墙上装饰用的包金长剑,剑尖抵住斥候咽喉,\"你是不是收了曹贼的黄金?\" \"使君明鉴啊!\"斥候以头抢地,额角顿时鲜血直流,\"小的亲眼看见他们的玄甲...每副甲胄胸口都铸着睚眦...分明是曹操的精兵啊!\" 谯县刺史府内骤然乱作一团。 孔伷突然双目圆睁,喉间发出\"咯咯\"怪响,肥胖的身躯如朽木般向后栽去。镶金错玉的冠冕撞在青铜仙鹤灯架上,十二旒玉藻哗啦散落,惊得屏风后伺茶的婢女失手打碎了瓷盏。 \"使君!\"别驾一个箭步扑上前去,却见孔伷面色铁青,嘴角已泛起白沫。长史慌忙掐他人中,指甲深深陷进肥厚的皮肉里。参军解下腰间蹀躞带,颤抖着将犀角带钩塞入孔伷齿间,生怕他咬断舌头。 堂外大风呼啸,将半扇雕花槅门猛地拍开。裹着风卷进来,案几上的竹简哗啦啦翻动,露出\"沛国丁口簿\"几个朱砂字迹。孔伷突然一个激灵睁开眼,瞳孔里还残留着惊悸的阴翳。 \"使君醒了!\"众人七手八脚将他扶上青玉凭几。孔伷的杏黄官袍前襟沾满唾渍,却强撑着推开搀扶的手。他抓起滚落在地的蜜饯金橘塞进口中,甜腻的汁水顺着下巴滴落,仿佛要靠这滋味压住满嘴苦涩。 \"沛国...\"他声音嘶哑得像生锈的刀刮过陶瓮,\"十日之内能聚多少兵马?\" 虎贲中郎将抱拳出列,铁甲铿锵:\"禀使君,谯县大营现有三万,若急调沛国诸县守军...\"他忽然瞥见孔伷抽搐的眼角,急忙改口,\"快马传令,十日可聚五七万之众!\" 孔伷青白的面皮突然涨得紫红,一把攥碎案上盛着醒酒汤的琉璃碗。锋利的碎片割破掌心,血珠滴在竹简\"丁口\"二字上,竟与朱砂批注混作一处。 \"不够!\"他喉咙里滚出困兽般的低吼,\"曹贼此番来势...\"话未说完突然噎住,盯着堂外翻卷的乌云发怔。众人屏息间,只听他幽幽道:\"若...若再征发壮丁呢?\" 别驾刚要劝阻,长史已抢先跪前一步:\"使君明鉴!沛国尚有未编入军册的僮仆、赘婿、刑徒,加上各豪族私兵...\"他竹节似的手指在算筹上飞快滑动,\"一月之内,十万甲士可期!\" 孔伷浑浊的眼底突然迸出精光,染血的胖手重重拍在案上。一枚算筹被震得跳起来,斜插进地衣织锦的牡丹纹样里,宛如一柄出鞘的短剑。 \"好!好!\"他神经质地大笑,松垮的面颊不住抖动,\"十万大军据城而守,曹阿瞒纵有虎豹骑...\"话音戛然而止,他猛地扭头望向南方——那里隐约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朱漆柱上未干的血色酒渍,此刻正缓缓滴落,在地衣上绽开一朵妖异的红梅。 谯县刺史府的青铜兽首漏壶滴下水珠时,孔伷染血的掌心已按在了虎符上。他忽然暴喝一声,惊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关城门!即刻起谯县许进不许出,违者——\"鎏金错银的剑鞘重重砸在青玉案几上,\"立斩悬首!\" 长史手中墨笔\"啪\"地折断,半截羊毫滚到《沛国丁口簿》的\"谯县\"二字上,拖出一道蝰蛇般的黑痕。参军忙捧来铜印,却见孔伷肥短的手指已蘸着掌心血,在绢帛上按出五个猩红指印:\"四门加派三倍守军,吊桥铁索浸油备火!\" 中郎将的铁靴碾过满地碎玉,抱拳时甲叶铮鸣如金戈交击:\"末将请率轻骑二百,出西门哨探!\" \"蠢材!\"孔伷突然抓起案上蜜饯掷向将军面门,金橘在铁胄上撞得稀烂,\"曹贼惯会围点打援,你这两百人够填虎豹骑的马蹄缝么?\"他喘着粗气扯开官袍领口,露出脖颈上跳动的青筋,\"派三十斥候分十路出城,见尘头就返——我要知道曹操主力究竟在哪个方向!\" 孔伷突然挥动染血的广袖,鎏金护甲在烛火中划出一道残影:\"都退下吧!\"他的声音像是从腐朽的腔子里挤出来的,带着黏腻的血腥气。将领们面面相觑,终究拖着甲胄鱼贯退出。最后离开的长史反手掩门时,瞥见刺史官袍下摆沾着的蜡油,已在地衣上凝成蛛网般的白翳。 \"轰\"的一声闷响,孔伷如倒空的米袋般瘫坐在青铜冰鉴旁。碎冰碴刺进他肥厚的掌心,他却恍若未觉,只是直勾勾盯着南阳方向。 第541章 孔公绪守备西门,曹子和山岗望风 谯县西门在寅时三刻悄然开启,铁索绞动声惊起城墙上栖息的鸟。孔伷的亲兵队正按着刀柄立在吊桥畔,看着一队队士卒像灰老鼠般窜出城门。他们扛着削尖的木桩,拖着装满铁蒺藜的草袋,在护城河外的土上踩出凌乱的泥印。 \"快!再快些!\"队正低声呵斥。他抬头望了望城头——孔伷行袍角在雉堞间忽隐忽现,因肥胖身躯的移动而簌簌作响。 三百步外,民夫们正在挖掘第一道壕沟。有个少年役夫突然跪倒在地,从嘴里吐出半颗带血的断牙。监军抡起包铜的棍棒正要打下,却被队正拦住:\"留着力气挖沟!\" 西风卷来潮湿的气息,队正突然竖起手掌。所有人僵在原地,听见地底传来细微的震颤——像是远方有巨兽在磨牙。城头响起急促的梆子声,民夫们扔下锄头就往回跑,把刚埋好的鹿角木撞得东倒西歪。 \"列拒马!\"队正的吼声惊飞了护城河里的野鸭。士兵们手忙脚乱地把三丈长的铁刺木架推向道路中央,有个瘦小士卒被木刺扎穿手掌,鲜血顺着榫卯缝隙滴在霜花上,绽开一串暗红的花。 二十里外的山岗上,曹纯玄甲胸口的睚眦兽正咬着初升的朝阳。他单腿蹬在磨盘大的青石上,望着远处谯县城外蚂蚁般忙碌的黑点。虎豹骑都尉递来盛着肉羹的漆碗,被他随手搁在结霜的岩石上。 \"孔豫州倒是勤快。\"曹纯用马鞭指了指西门外新起的土垒,鞭梢铁环在晨光中划出冷芒。他忽然眯起眼睛——有个穿官袍的肥胖身影正在城头跺脚,活像只被火燎了羽毛的雉鸡。 亲兵捧来热帕子时,谯县西门的吊桥正在缓缓升起,最后一队士兵狂奔着挤过桥缝,有个倒霉鬼被铁索钩住了皮甲,\"刺啦\"一声扯下半幅肩甲。 曹纯将马鞭横在膝上,忽然侧首问道:\"探子探查的情况如何?\" 副将抱拳上前,甲叶在晨风中铮然作响:\"禀将军,据探子回报,近几日谯县四门紧闭,吊桥高悬,严防死守如铁桶一般,不见任何人进出。\"他抬手指向城西新垒起的土墙,\"更棘手的是,从沛国各城赶来的援军日夜兼程,看营灶数目,估摸不下万人。\" 曹纯闻言轻笑,玄甲上的睚眦兽纹随着他胸膛震动而张牙舞爪。他拾起岩石上肉羹:\"主公大军尚在赖乡,连辎重队都没急着赶路。\"突然将漆碗掷向山涧,惊起几只寒鸦,\"汝为何要急?\" 副将正要告罪,却见曹纯猛地起身。这位虎豹骑统帅望着谯县城头新树起的军旗,忽然眯起眼睛——那肥胖官袍的身影又出现在西城箭楼,正对着城外新设的拒马指手画脚。 \"继续派斥候盯着。\"曹纯解下腰间皮囊灌了口冷酒,\"尤其注意西门那队挖壕的兵卒,看他们何时换防。\"他忽然用鞭梢点了点副将的铁胄,\"叫儿郎们把马蹄都包上毛毡。避免打草惊蛇。\" 曹纯又回头看向副将。 \"即刻发军报给赖乡。\"他声音低沉如磨刀石上的嗡鸣,马鞭梢在副将铁胄上敲出清脆的铮响,\"将谯县此间诸事,原原本本写入简牍。\" 副将抱拳时,曹纯忽然用鞭杆挑起他腰间皮囊的系绳:\"告诉信使——\"睚眦兽纹在他胸口咧开獠牙,\"就说孔豫州把西门守得跟铁桶似的,连只耗子钻过吊桥都要挨三箭。\"西风卷起他鬓边散落的发丝,露出耳后一道陈年箭疤。 岩石上的肉羹已凝出油膜,曹纯靴底碾碎霜壳走向战马:\"再补一句。\"他扯紧缰绳时,铁护腕刮得马鞍金具嘶嘶作响,\"就说我等已包毡噤声,万事...\"战马突然人立而起,他勒住马首的声音混着铁器碰撞的锐响,\"...恭候主公决断!\" 最后一字落下时,二十里外的谯县城头,孔伷的紫袍正被西风拍打在箭垛上,像面迟暮的旌旗。 地底的震颤越来越近,曹纯耳后的箭疤突然隐隐作痛。他抬手按住那道旧伤,指腹下的皮肤突突跳动,仿佛十年前那支羽箭还嵌在骨头里。岩石上的肉羹已经完全凝固,油膜在朝阳下泛着诡异的七彩。 \"将军!\" 传令兵的声音惊散了山涧的雾气。曹纯转头时,看见一骑快马正踏着溪边的泥土而来。马背上的骑士铁甲沾满泥浆,右肩皮甲裂开一道新鲜的口子——是虎豹骑特有的甲片。 \"报——!\"骑士滚鞍下马时,单膝在地上划出深痕,\"赖乡援军距此不足五里!夏侯将军前锋已至营地之外!\" 曹纯的鞭梢在空中凝住。副将看见统帅玄甲上的睚眦兽纹突然活了似的,那些鎏金线条在晨光中扭曲膨胀,仿佛真要挣脱铁甲噬人。 \"可是元让?\"曹纯的声音像是从铁面具后挤出来的。 \"正是夏侯惇将军!\"传令兵抬头时,额头的汗珠正顺着眉弓滴进眼里,\"五千精骑,打着'夏侯'字旗!\" 曹纯解下腰间皮囊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下巴流到睚眦兽的獠牙上。 \"备马!\" 当曹纯的战马人立而起时,二十里外的谯县城头,孔伷正用绢帕擦拭额头的汗珠。他肥胖的手指突然僵住——西北方的山脊线上,不知何时多了几面猩红旗帜,像血滴般缀在灰蓝的天幕上。 …… 四五月的风裹挟着槐花香,拂过新绿的麦田。夏侯惇的猩红大氅在岗丘上猎猎作响,左眼罩下的疤痕被阳光晒得发亮。他单手持缰,望着远处打马而来的玄甲将领,突然咧开嘴——曹纯马鞍旁晃荡的酒囊,正是去年冬至自己亲手所赠。 \"子和!\"夏侯惇的吼声惊飞了田垄间的云雀。他猛夹马腹冲下山坡,铁蹄踏碎无数野蔷薇。曹纯的玄甲在麦浪中时隐时现,睚眦兽纹竟被阳光镀成了金色。两骑相错瞬间,夏侯惇突然探身,铁护臂\"铛\"地撞上曹纯的肩甲。 第542章 夏侯惇合军精锐,虎豹骑箭射城楼 曹纯被这一撞震得微微后仰,玄甲上的睚眦兽纹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芒。他勒住战马,大笑道:\"元让兄还是这般莽撞!\" 夏侯惇独眼中闪过一丝戏谑,马鞭遥指谯县城头:\"怎么,子和在此观望半日,连一道壕沟都没填平?莫非是怕了孔豫州的铁桶阵?\" 曹纯闻言,嘴角微扬,马鞭轻敲鞍鞯:\"铁桶?呵,不过是只肥雉扑腾罢了。\"他侧首看向谯县方向,西风卷来隐约的梆子声,\"倒是元让兄来得正好——孔伷的援军已至,再拖下去,怕真要成‘铁桶’了。\" 夏侯惇冷哼一声,猩红大氅在风中翻卷如血浪:\"区区万人,也敢阻我虎豹铁骑?\"他猛地一挥手,身后山坡上顿时响起低沉的号角声,五千精骑如黑潮般自岗丘后涌出,铁甲映着日光,森然如林。 曹纯闻言轻笑,手中马鞭在掌心轻敲两下:\"元让将军说笑了。主公已事先说过,要与青州刘玄德约定同取沛国。我军今日虽兵临谯县城下,只是还要等东边传来消息之后,才能动手。\" 他抬手指向谯县城头飘扬的旌旗,玄甲护腕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这些日子谯县四周往来援军不少,我方才正要发信禀报主公。\"说着转头看向夏侯惇,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今见将军到此,倒无这个必要了。\" 西风掠过原野,将曹纯盔缨上的赤穗吹得猎猎作响。远处城墙上隐约可见守军来回跑动的身影,而近处五千铁骑的甲叶正随着战马的呼吸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夏侯惇闻言仰天大笑,独眼中精光暴射:\"好个曹子和!主公将虎豹骑这等精锐尽付于汝,果然慧眼如炬。\" 他猛地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猩红大氅在风中翻卷如血旗,\"我本部五千儿郎,加上你这三千虎豹铁骑,前后总共八千锐卒!\" 曹纯玄甲上的睚眦纹在阳光下忽明忽暗,他望着远处城头飘摇的\"孔\"字大旗,忽然轻夹马腹上前半步:\"元让将军果然胆略过人。\" 他手中马鞭在空中划出半道弧线,最终轻轻落在自己护腕上,\"只是主公军令如山......\" \"哈哈哈!\"夏侯惇笑声震得林鸟惊飞,他眼睛斜睨城头,突然压低声音:\"子和莫非真被孔伷吓破了胆?\"说着突然策马逼近,铁甲相撞发出铿然清响,\"某只要三千骑——借你虎豹骑的旌旗一用!\" 曹纯瞳孔微缩,护腕下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缰绳。西风卷着沙粒掠过铁甲阵列,远处城头隐约传来急促的金柝声。他忽地展颜一笑:\"将军欲效孙武练女兵乎?\"马鞭遥指谯县西门瓮城,\"那便陪将军走一遭——不过说好,此番只演场‘烽火戏诸侯’。\" 夏侯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会意大笑。他猛地挥鞭击空,炸响如惊雷:\"擂鼓!举旗!\" 刹那间八千铁骑同时催动战马,玄色骑阵如怒涛般向谯县压去。 …… 谯县西门城楼上,哨卒手中的铜锣当啷坠地,嘶声裂帛:\"曹军铁骑——!\" 孔伷正在府中与豫州别驾议事,忽闻城外鼓角震天,案上茶盏竟泛起细密波纹。他霍然起身,腰间玉组佩叮当乱响:\"何处兵马?\" \"报——!\"亲兵跌撞入堂,甲胄上沾着箭楼飘落的灰烬,\"夏侯字旗与曹字旗遮天蔽日,铁骑冲向城来!\" 孔伷面色倏地煞白,三缕长须剧烈颤抖。他疾步推窗,只见西面尘头大起如黄云压城,玄甲洪流中猩红大氅猎猎翻卷,正是传闻中曹操帐下头号猛将夏侯惇。 \"快!调东门弩手!\"孔伷的象牙笏板啪地折断在掌心,\"令长水校尉带戟士堵住瓮城!\"话音未落,城外忽传来山崩般的呼啸——八千铁骑竟在距城二百步处齐齐勒马,扬起的沙暴瞬间吞没了城墙垛口。 箭雨从城头倾泻而下,却多数扎进空荡荡的护城河。守军校尉瞪大眼睛,只见曹军阵中突然竖起十余面虎豹骑玄旗,旗下骑兵却诡异地开始绕城奔驰,铁蹄声震得谯县地皮都在战栗。 \"明公!\"别驾抓着孔伷衣袖指向东南,\"他们莫非在等曹操本部大军……\" 孔伷后颈寒毛倒竖,突然厉喝:\"鸣金收兵!所有弩手上城楼!\"他盯着城外那杆越来越近的\"夏侯\"大旗,忽然发现奔驰中的骑兵竟都反手执盾——这根本不是冲锋阵型! 此刻夏侯惇正单骑突前,独眼眯成一条缝。他望着城头乱作一团的守军,突然回马大笑:\"孔豫州这铁桶阵,倒像个漏勺!\"猩红大氅在箭雨中翻飞,竟无一支箭矢能近他三尺之内。 曹纯见状,眼中精光暴涨,突然高举马槊厉声喝道:\"带箭矢的,放箭!\" 这一声吼如雷霆炸裂,震得近处骑兵耳膜生疼。只见三千虎豹骑闻令而动,齐刷刷摘下角弓,动作整齐得仿佛一人——原来方才绕城奔驰时,这些精锐早已暗中引弦待发! \"嗖嗖嗖——\" 破空声骤然撕开战场喧嚣,三千支狼牙箭腾空而起,在夕阳下划出死亡的弧线。箭簇反射着血色的光,竟比城头射下的箭雨还要密集三分! 夏侯惇猛地回头,眼中映出遮天蔽日的箭影。他非但不惊,反而咧嘴大笑,猩红大氅在箭雨中猎猎狂舞:\"好个曹子和!\" 城头守军顿时大乱。原本瞄准夏侯惇的弩手们慌忙举盾,却见那些箭矢竟诡异地越过前排骑兵,精准地钉在了城墙垛口。新调上城的豫州弩手刚露头,便被这波箭雨压得抬不起身来。 \"第二阵!\"曹纯马鞭斜指,玄甲护腕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吊射——放!\" 又是一片黑云腾空,这次箭矢飞得更高更远,带着凄厉的尖啸落入城头守军阵中。谯县城墙上顿时响起一片惨嚎,十余名正在操作床弩的士卒滚落城垛。 孔伷在敌楼里看得真切,手中折断的象牙笏板\"啪嗒\"落地。他眼睁睁看着曹军骑兵在箭雨掩护下突然变阵——那三千虎豹骑竟分成三股,如毒龙般开始轮番抵近射击! 第543章 虎豹骑初战不捷,夏侯惇撤军大营 谯县城墙上,豫州长弓手们被箭雨压得蜷缩在垛口后。一名都尉顶着盾牌探出半张脸,突然厉声吼道:\"床弩准备——放!\" 三架藏在敌楼暗处的床弩同时激发,丈余长的巨箭撕破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射向曹军骑阵。最前端的虎豹骑百夫长闻声抬头,瞳孔中倒映出急速放大的黑影。他暴喝一声,手中圆盾斜举,竟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巨箭格偏!铁制箭簇擦着玄甲划过,在睚眦纹上刮出一串火星。 \"反射!反射!\"城墙马道上的豫州别驾嘶声大喊,腰间印绶在跑动中缠住了佩剑。守军弓手们咬着牙直起身,却见曹军第二轮箭雨已至。 瓮城后的长水校尉突然挥动令旗,三十名重甲戟士踏着整齐步伐压上城头。他们手中的丈二长戟组成钢铁丛林,将试图攀附云梯的曹军先锋逼退。一名虎豹骑什长刚跃上垛口,就被三柄长戟同时刺穿胸腹,玄甲在青铜戟尖下如同纸糊。 \"滚油!\"满脸烟灰的城门司马踹翻沸腾的铁锅,金汁般的热油顺着城墙凹槽倾泻而下。正在攀爬的曹军发出非人惨叫,几个火把紧跟着扔下,护城河畔顿时腾起数道火柱。焦臭味混着皮肉烧灼的声响,连百步外的夏侯惇都皱起眉头。 孔伷趁机夺过亲兵手中的鼓槌,亲自擂响战鼓。城头守军见刺史如此,士气为之一振。弩手队长趁机带人掀开草帘,露出二十架藏在女墙后的连弩——这是豫州工匠特制的三弓床弩,一次可发九矢! \"放!\"随着铁制机括的爆响,一百八十支短弩箭形成扇形弹幕。正欲发动第三波冲锋的虎豹骑前锋顿时人仰马翻,十余匹战马被射成刺猬。有个骑兵被三箭贯穿咽喉,却仍死死攥着缰绳,直到战马拖着他撞上城墙才轰然倒地。 夏侯惇的猩红大氅突然在城下百步处定住。他独眼微眯,看见城垛后方闪过寒光——那是豫州军特有的铁叶盾,每块盾面都刻意打磨得镜面般光亮。正午阳光经盾牌反射,竟在城头织成一张刺目的光网,冲在最前的骑兵纷纷举手遮眼。 \"好个孔豫州!\"曹纯玄甲上已插着三支羽箭,他却浑若不觉。马鞭突然指向城墙某处:\"那处雉堞有古怪!\"只见东南角一段看似残破的城墙后,隐约露出带倒钩的铁索——正是守城利器\"飞钩\",专绊马腿! 仿佛印证他的判断,那段城墙突然推开暗门,二十名豫州死士荡着绳索飞降而下。他们手中链锤呼啸着扫向骑兵马腿,当先五骑顿时筋断骨折。有个虎豹骑被链锤砸中面门,铁制鬼面盔当场凹陷,鲜血从睚眦纹的兽嘴中喷涌而出。 \"起拒马!\"孔伷的吼声在城头回荡。藏在瓮城内的守军突然推出数十辆插满尖木的\"塞门刀车\",将刚刚被火箭逼退的曹军又堵回护城河边。车阵缝隙中伸出无数长矛,有个冒进的骑兵百夫长连人带马被捅穿,肠子挂在木刺上拖出老远。 夏侯惇的大笑声突然压过所有喊杀:\"痛快!\"他独眼中凶光暴涨,竟单骑突前,手中长槊舞成银轮。三支从暗处射来的弩箭被槊风扫落,猩红大氅在箭雨中如浴血凤凰。城头守军见状,竟有片刻失神。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曹纯的虎豹骑突然变阵。前排骑兵齐刷刷亮出臂弩,后排则掷出数十个冒着烟的陶罐。陶罐在城脚炸开,呛人的黄烟瞬间笼罩半面城墙——正是用狼粪、硫磺特制的\"迷魂烟\"! \"闭气!\"孔伷的警告晚了一步。咳嗽声在城头此起彼伏,守军视线被浓烟遮蔽。 曹纯策马穿过烟幕,铁甲上沾满箭矢刮擦的痕迹。他一把扯住夏侯惇的马缰,玄铁护腕与猩红大氅绞作一团:\"元让将军!\"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谯县分明是摆下铁桶阵,您看那东南角飞钩——\" 话未说完,城头突然传来机括闷响。曹纯猛地将夏侯惇连人带马拽退三步,一支三尺长的床弩箭擦着头盔掠过,将后方掌旗官的铁胄直接钉在了地上。 \"孔伷老儿连武库里的三弓弩都搬出来了!\"曹纯趁机指向烟雾中隐约可见的塞门刀车,那些沾着碎肉的尖木正在缓缓推进,\"我军轻骑折了三十七,虎豹骑甲胄再厚也经不起滚油浇头!\"他说着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迷魂烟倒卷回来,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 夏侯惇双眼充血,长槊还指着城头孔伷的纛旗。曹纯见状直接横马挡在前方,玄甲上未干的血迹蹭在对方马鬃上:\"主公三令五申不可浪战,若知道您用虎豹骑硬啃城墙...\"话尾故意隐去,远处恰时传来重物落水声——又一名骑兵连人带马栽进了插满竹签的护城河。 浓烟中传来鸣镝尖啸,曹纯闪电般抬手接住一支偷袭的箭,箭头离夏侯惇咽喉仅剩半尺。他反手将箭掷回城垛,暗处立刻传来惨叫。\"您听!\"他突然压低声音。城头战鼓间隙里,隐约能听到东面树林中的马蹄声——显然是豫州埋伏的轻骑正在迂回。 夏侯惇的独眼终于眯了眯,长槊\"铿\"地插进地面。曹纯立刻举起令旗暴喝:\"虎豹骑听令!锋矢阵变雁行,掩护中军——\"话音未落,城头突然倾泻下最后一批金汁,滚烫的粪水在阵前溅起恶臭的浪花。 \"鸣金。\"夏侯惇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扯缰时铁护手把马缰勒出了血。曹纯的令旗几乎同时劈下,铜钲声穿透战场。虎豹骑们如蒙大赦,玄甲骑兵们交替掩护着后撤,那些插满箭矢的盾牌始终保持着对城头的警戒。 退至一箭之地时,曹纯突然勒马回望。他看见孔伷的纛旗下,那个白须刺史正将鼓槌交给亲兵,右手分明在微微发抖。城墙暗处,二十架连弩的弩臂正在重新上弦,铁制机括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第544章 曹子和清点伤亡,荀公达闻讯而来 残阳如血,曹军大营的辕门前铁甲森然。夏侯惇翻身下马时,猩红大氅下摆甩出一串血珠,在黄土上砸出深褐色的坑。曹纯的玄铁护腕卡在了马鞍带钩上,金属扭曲的刺响惊得亲兵们齐齐低头。 \"点验!\"夏侯惇的吼声震得帐前火把一晃。军司马捧着竹简疾步而来,简牍边缘还沾着半片指甲盖大小的碎甲——是从阵亡者身上取下的记认。 曹纯摘下铁胄,额角一道箭痕正渗着血。他随手抹了把脸,血水混着汗渍在颊上拖出狰狞的痕迹:\"虎豹骑战殁一百零七,重伤三十三。\"说着突然攥碎了一块从甲缝抠出的陶片——那是豫州军迷魂烟罐的残骸,\"轻伤...还在计数。\" 营帐深处传来铁器刮骨的声响。军医正用短刀剜出伤员肩胛里的倒钩箭,那支带着血肉的箭簇被扔进铜盘时,叮当声引得帐外战马不安地踏蹄。 \"好个孔公绪。\"夏侯惇独眼盯着地图上谯县的标记,突然一拳砸裂了案几。地图在飞扬的木屑中卷起一角,露出下面染血的阵亡名单——有个什长的名字被血糊住了半边。 曹纯解下佩刀横在膝头,刀鞘上三道新鲜的刮痕闪着青芒。那是被塞门刀车上的尖木所伤,最深的一道险些割断皮革束带。\"东南角飞钩阵埋了铁蒺藜,\"他用刀尖在地上划出几道线,\"冲锋时战马...\" 话未说完,帐外突然传来骚动。两人霍然起身时,看见四名虎豹骑抬着具尸体踉跄而来。死者铁胄的睚眦纹面甲凹陷变形,缝隙里凝着黑血——正是那个在城下被链锤击中面门的骑士。 \"报!西营又清点出十九具...\"军司马的声音戛然而止。夏侯惇的眼正盯着尸体腰间晃动的铜牌,那上面\"虎豹骁骑\"四个篆字沾满了脑浆。 曹纯突然拔刀劈向立柱,火星迸溅中半截断箭应声落地——是从死者铠甲里震出来的。\"轻重伤合计当有四百。\"他收刀时刀背映出自己扭曲的脸,\"迷魂烟致盲者三十余人,需静养三日。\" 亲兵捧着热水进来时,正看见夏侯惇用染血的手指在案几上划字。水波在铜盆里晃动,倒映出他写下的\"谯\"字最后一竖拖得极长,像柄出鞘的剑。 \"抬下去。\"曹纯突然对抬尸的士卒挥手。尸体移动时,一片玄甲从战袍裂缝滑落,砸在地毡上闷响如雷。帐外传来此起彼伏的咳嗽声,是吸了迷魂烟的骑兵在呕血。 军医官掀帘而入,手中麻布还裹着截断指:\"禀将军,重伤者中有七人...\"话到一半突然噤声。夏侯惇正用长槊挑开那具尸体的胸甲,露出里面被铁索绞烂的脏器。 曹纯解下护腕扔进火盆,烧焦的皮肉味顿时弥漫军帐。他盯着跳动的火焰,声音像淬过冰:\"算上刚才那批,虎豹骑折损近两成。\"火舌突然窜高,将他半边脸映得如同恶鬼。 “这他妈是足足六百人!” 远处传来战马哀鸣,是兽医在给伤马放血。那声音撕开暮色,惊起营盘四周的寒鸦。夏侯惇的眼在阴影中闪烁,突然抓起案上酒爵一饮而尽。酒液顺着铁护颈流下,在胸甲上冲出淡红的痕迹——不知是掺了血,还是映着残阳。 …… 荀攸的靴子踏过帐前血泊时,水面正映出他骤然收缩的瞳孔。三具叠放的尸体挡住去路,最上面那具的肠衣从板甲裂缝漏出来,垂落处已凝成紫黑的颜色。 \"荒唐!\" 夏侯惇的眼在烛火下泛着赤光,手中酒爵突然爆裂。陶片扎进掌心,血线顺着腕甲纹路爬行,在护腕金线处汇成血珠。 荀攸的眉头跳了跳。他身后两名谋士正低头避看那具开膛破肚的尸体,其中年轻的那个突然捂住嘴——死者胸腔里卡着半截犁刀,刀柄上还缠着豫州军特有的黄麻绳。 曹纯的刀鞘横过来拦住荀攸视线:\"军师,甲胄未除。\"话音未落,荀攸已掀开尸体的锁子甲,露出心口处碗大的窟窿——边缘焦黑,分明是遭火油箭贯透后又被人补过枪。 \"六百虎豹骑。\"荀攸指尖沾了尸血,在铠甲上划出三道竖痕,\"两位将军,可知主公养这六百虎豹骑,得要多少功夫?!\" 他忽然抬脚踢翻铜盆,热水泼在毡毯上蒸起带腥味的白雾——水里竟混着半截小指。 荀攸的麈尾扫过案上血渍,突然\"啪\"地折断在阵亡名单上。他俯身时腰间玉组佩撞到断箭堆,叮当声里混着谋士的抽气声——那具尸体腹腔的犁刀正往下滴着黄浊液体。 \"两位将军须知。\"荀攸的声音像薄刃刮过铁甲,他染血的指尖突然戳向地图上赖乡的位置,\"明公大军已驻扎赖乡。\"指甲在羊皮上划出深深的沟壑,墨迹混着血丝渗进裂缝,\"此处离赖乡不过三十里!\" 帐外传来伤马濒死的嘶鸣,夏侯惇的眼在阴影里猛地收缩。荀攸突然抓起案上断箭扎进地图,箭杆穿透\"谯\"字剧烈颤动:\"将军这边杀得昏天黑地——\"箭羽上抖落的血珠溅在曹纯铁护臂上,滋地腾起细烟。 \"主公那边难道听不到金戈声?!\"荀攸的吼声震得帐顶灰尘簌簌落下。谋士突然踉跄后退——他踩到了从尸体滑出的半截肠子。 曹纯的刀不知何时已出鞘三寸,刀光映出荀攸青筋暴突的脖颈:\"军师慎言。\"刀锷上未擦净的血垢正缓缓滴落,在地毡上晕开诡异的星形。 荀攸却一脚踢开挡路的箭囊,青铜箭镞哗啦啦洒在尸体铁甲上。他抓起染血的麻布狠狠掷向夏侯惇:\"看看!这是虎豹骑的玄甲!\"布片展开时,露出里面裹着的半块下颌骨——还连着几颗被铁蒺藜崩碎的牙。 \"此间伤亡若过千数——\"荀攸突然掐住自己咽喉,模仿令旗折断的动作,\"喀嚓!\"喉骨脆响吓得军医官打翻了药箱,\"两位将军早晚要落得个不遵军令!\" 远处传来沉闷的鼓声,是赖乡方向在鸣宵禁。 第545章 荀公达劝告二将,夏侯惇不悔出兵 荀攸突然松开掐着咽喉的手,指节在烛火下泛着青白。他弯腰拾起地上半片染血的甲叶,指尖摩挲过\"夏侯\"二字铭文,声音陡然转柔:\"两位将军皆主公亲族...\" 帐外夜风卷着血腥味扑进来,吹得案头火苗猛地一矮。曹纯的刀鞘不知何时已压住荀攸的麈尾残柄,在羊皮地图上碾出深褐色的痕迹。 \"此间伤亡——\"荀攸突然将甲叶按在夏侯惇染血的护心镜上,\"也好在不大。\"铁器相撞的脆响惊飞了帐顶栖鸦,阴影掠过军医官颤抖的双手。 谋士袖中滑出半卷竹简,展开时断裂的编绳扫过那具尸体的面甲:\"虽折损六百...\"他忽然用简牍边缘挑起死者下颌残骨,\"虽说不至于九牛一毛,于虎豹骑来说也不算伤筋动骨。\" 荀攸转身从亲兵托盘拈起酒盏,酒液泼在地图\"谯\"字上,冲开血渍露出被箭簇戳破的窟窿。 远处传来战马喷鼻声,伴着铁链拖地的哗啦响动。曹纯突然用刀尖挑起帐帘,月光照进来时,众人看见营盘东南角整整齐齐躺着二十具覆白布的尸体——最前端那具露出半截焦黑的手,指节还保持着握缰的姿势。 \"夏侯妙才将军...\"荀攸的玉组佩突然撞到案几,他顺势按住那份被血浸透的阵亡名单,\"不日将来此暂代两位之职。\" 年轻谋士的喉结剧烈滚动。荀攸瞥了他一眼,突然将染血的指尖在对方素绢衣襟上擦了擦:\"待东面刘德然...\"他靴跟碾过地上崩落的箭簇,金属扭曲声里混着清晰的骨裂响——不知踩到了哪具尸体遗落的趾骨。 帐外突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荀攸话语微顿,听着传令兵由远及近的嘶吼:\"报——东南三十里发现豫州军辎重队!\"声音戛然而止,显是被亲兵拦在了帐外。 \"...率青州军进豫州之后。\"荀攸的麈尾残柄突然戳进地图上沛国的位置,木柄穿透羊皮扎进案几三寸深。他松开手时,断柄仍在微微颤动,像支插在战场上的残箭。 曹纯的护腕突然发出金属脆响——是他无意识攥碎了甲片边缘。夏侯惇抓起酒坛仰头痛饮,酒浆顺着铁护颈流下,在胸甲上冲出道道暗红的沟壑。 \"再行商定。\"荀攸最后四字说得极轻,却让案头灯焰猛地一跳。他转身时大氅扫翻铜灯,滚烫的灯油泼在那具开膛尸体上,顿时腾起带着焦肉味的青烟。 亲兵慌忙掀帘,夜风卷着谯县城头的焦臭涌入。荀攸迈过门槛时,月光正好照见帐前血泊——水面倒映出东南方天际隐隐的红光,不知是晚霞还是燃烧的村庄。 残阳如血,曹纯的刀鞘磕在鞍鞯上,惊起道旁槐树上的昏鸦。夏侯惇的铁甲被暮色染成暗红色,他忽然扯开铁护颈,露出脖颈上紫黑的掐痕。 \"元让将军可曾后悔?\"曹纯的马鞭梢缠着半截断箭,随着颠簸在皮靴上划出白痕。 夏侯惇喉间爆出大笑,惊得战马人立而起。他勒缰时铁甲缝隙簌簌落下血渣:\"子和曾后悔吗?\" 曹纯轻笑一声,指节抚过马鬃上凝结的血痂。远处赖乡的土垣后突然飞出几只斑鸠,翅膀拍打声盖过了他的沉默。 \"此间虽然折损了些儿郎——\" 夏侯惇突然用刀尖挑起路边一具豫州军尸体的革带,腐尸腹腔里哗啦啦流出黑水,\"总比过上十天半月,再去试孔伷老儿的底细要好。\"尸臭惊动草稞里的野狗,绿莹莹的眼睛在暮色里忽明忽灭。 曹纯的护腕突然发出\"咔\"的轻响。他低头看见甲片夹缝里卡着半颗臼齿,不知是哪个虎豹骑的遗物。\"怪道主公欲取沛国已久,\"他甩腕震落人牙,铁片相击声惊飞了尸堆上的苍蝇,\"却迟迟不出兵。\" 夏侯惇突然勒马:\"今日看来...\" 东南风卷着焦臭掠过,曹纯的披风突然扬起,露出内衬上密密麻麻的血字——那是军吏连夜誊写的阵亡名录。他忽然想起荀攸玉组佩撞在案几上的声响,清脆得像是头骨碰在青铜爵上。 \"这孔伷老儿...\"夏侯惇的独眼眯成缝,远处赖乡的炊烟正扭曲着升起来。他铁手套攥紧缰绳,勒得马颈渗出鲜血,\"也非易与之辈。\" …… 青铜兽炉吐出青烟,曹操的剑鞘在青石地上碾出半圈白痕。 \"孔伷老儿...\"曹操拇指摩挲过剑格上\"倚天\"二字铭文,声音像是从铁甲缝隙里挤出来的,\"果然不是好欺负的。\" 荀彧的玉组佩在阴影里轻晃。他伸手按住被穿堂风吹动的军报,素绢衬得指尖发青:\"谯县东南三十里...\"话未说完,曹操的剑鞘突然重重磕在案几上,震得砚台里血砂般的朱墨荡起波纹。 \"虎豹骑。\"曹操盯着剑刃上自己变形的倒影,那里面的眼睛布满血丝,\"如此精锐...也败于其手。\" 荀彧袖中滑落半卷豫州舆图。曹操靴底碾过图上\"谯\"字,牛皮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刘德然青州军现至何处?\" 荀彧的麈尾柄轻轻点向地图东北,那边乃是徐州地带:\"未曾有消息传来。\"玉柄敲在羊皮上的闷响里,忽听得\"喀嚓\"轻响——曹操剑锋削去了案角,木茬正落在沛国与谯县之间。 “奇了怪了。”曹操持剑暗自嘀咕。 \"待到合兵之时...\"曹操剑尖突然抵住荀彧刚指的位置,刃口在羊皮上剐出细碎毛边,\"孔伷的谯县人马——\"窗外骤起北风,吹得满墙地图哗啦作响,最东面那幅徐州详图突然撕裂,\"哗\"地露出后面藏着的阵亡名录。 荀彧俯身拾起飘落的绢布,指尖掠过墨迹未干的\"夏侯\"二字:\"恐不可计数。\" 曹操的剑鞘突然压住名录末尾的数字。铁器与木案相撞的闷响中,梁上铁胄的顿项竟无风自动,像是阵亡将士在点头。 第546章 两将军赖乡认罪,荀文若道出缘由 帐外忽响起铁甲碰撞声,亲兵急促的脚步声混着环首刀鞘与胫甲的摩擦。曹操的剑尖还抵在谯县位置,帐帘已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跪在血泥里的两具铁甲。 \"报——夏侯元让将军与曹子和将军...\"亲兵喉结滚动着咽下后半句,青铜兜鍪的顿项在他颈间勒出深痕。 曹操的剑鞘在青石地上划出半弧,碎石迸溅到荀彧的麈尾上。他转身时大氅扫翻兽炉,香灰扑在阵亡名录上,盖住几个姓氏。 \"宣。\" 铁靴踏地的闷响由远及近。夏侯惇的胫甲每走三步就发出\"咔\"的异响——右腿那处被豫州军长戟劈开的裂痕里,还卡着半片碎骨。曹纯的刀鞘拖在地上,鞘尖刮出的血痕从帐外一直蜿蜒到案前。 \"末将...\"夏侯惇单膝砸地时,护心镜缝隙簌簌落下黑红碎渣。曹纯的玄甲在烛火下泛着蓝光,肩吞兽首里还嵌着半截断箭。 曹操的玉具剑突然横在两人之间。剑格上\"倚天\"二字正对夏侯惇的眼,倒映出他结痂的眼皮。\"折我虎豹骑精锐。\"剑刃擦过曹纯的兜鍪,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二位可知罪?\" 曹纯的护腕突然迸裂,甲片散落时露出腕间深可见骨的伤口——那是被辎重车的铁链绞出来的。夏侯惇的呼吸喷在剑身上,凝成白霜又迅速消融。 \"末将愿受军法。\"夏侯惇的喉音像是从铁甲深处挤出来的。他忽然扯开护颈,露出紫黑的掐痕——与荀攸指节形状分毫不差。 荀彧的玉组佩发出细碎碰撞声。他看见曹操剑尖挑起了夏侯惇的下巴,刃口在铁护颈上刮出火星。\"六百七十三人。\"剑身突然拍在曹纯面甲上,震得他唇边溢出血线,\"这些人,可全都是精锐。\" 帐外传来战马嘶鸣,混着军医官压抑的抽气声。曹操收剑时带起的风扑灭了最近那盏铜灯,青烟掠过曹纯破碎的肩吞。 \"滚去整顿残部。\"曹操突然用剑鞘抽向夏侯惇后背,\"啪\"的脆响惊飞了帐顶的夜枭。铁甲下的旧伤崩裂,血顺着甲缝渗入地砖的龟裂纹。 曹纯的刀鞘突然发出\"咔\"的轻响。他低头看见鞘尾沾着半片指甲——是昨夜替垂死亲兵卸甲时沾上的。曹操的靴尖已抵住他喉间顿项,铁器相撞声惊醒了帐角打盹的文吏。 \"末将...\"曹纯的嗓音像是生锈的铰链。他忽然从怀中掏出血糊的绢布,展开时断裂的骨茬簌簌掉落——那是虎豹骑最后一名百人将的认罪书,字迹被肺血晕成了紫黑色。 曹操的剑突然刺穿绢布,将血书钉在案几上。砚台里的朱墨被震得泼出来,在\"夏侯渊\"三字上凝成血泪状的斑痕。\"再有下次。\"剑刃划过曹纯的喉结,在铁护颈上留下霜色细线,\"提头来见。\" 夏侯惇的独眼突然映出帐外火光。他看见东南天际的红云已烧到赖乡方向,不知是晚霞还是荀攸口中的\"豫州辎重队\"。起身时铁甲发出朽木般的呻吟,左腿那支断箭随着动作又扎进血肉半寸。 \"末将告退。\"曹纯的玄甲在转身时突然崩落三片鳞甲,露出背后被火油灼伤的狰狞伤口。夏侯惇的铁靴碾过地上散落的甲片,金属变形声里混着黏腻的血肉挤压声。 荀彧的麈尾柄突然点在地图\"沛国\"位置。曹操盯着两人拖在地上的血迹——那痕迹蜿蜒到帐外,与更远处二十具白布覆盖的尸体连成诡异的图腾形状。 \"元让。\"曹操突然唤道。夏侯惇回身时,独眼里映出主公抛来的酒囊。陶罐在空中划出弧线,被他铁手套接住的瞬间迸裂,浊酒淋在胸甲上冲开血痂。 曹纯的刀鞘不知何时已横在帐帘前。月光透过鞘尾的云纹孔洞,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血痕阴影。\"子和。\"曹操的第二囊酒抛得极高,曹纯跃起时肩甲撞断了帐顶横木,纷纷扬扬的木屑中,他咬住皮绳的犬齿闪着寒光。 帐外忽然传来此起彼伏的啜泣声。曹操的剑鞘重重磕在案几上,哭声立刻变成了压抑的咳血声。夏侯惇仰头痛饮时,酒浆冲开他铁护颈里的血块,在胸前甲片上画出蜿蜒的谯水支流。 \"去吧。\"曹操背过身去擦拭玉具剑。夏侯惇的铁靴刚踏出帐外,远处突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是荀攸派来的传令兵,马鞍旁挂着三颗豫州军斥候的首级。 曹纯的刀鞘突然拦住传令兵。他扯下对方鞍侧的皮囊,倒出里面带血的竹简——最末简写着\"刘德然部已到徐州\",字迹被雨水泡得浮肿如腐尸。 当马蹄声彻底消失后,曹操的剑尖挑起了那卷浸血的竹简。荀彧看见主公的手指在那封竹简上停留许久,甲缝里嵌着的豫州军红翎羽正微微颤动。 “刘德然既然已到徐州,怎么迟迟不入豫州?!”曹操的话音中俨然有些愠怒,“孔伷此刻正征调四方守军,若他此时顺彭城入豫州,岂不是一鼓直下?不出半月,必然兵临谯县城下!” “明公勿忧。”荀文若竟如此开口,“明公须知,徐州陶恭祖并非易与之辈,此人混迹官场,天下留名几十年,岂是简单的?” “刘玄德纵然与其交好,但凭陶恭祖的眼光,岂能看不出来?留下的派军南下,沛国孔伷乃其必取,然而刘玄德若占沛国,便是飞地。此处自然归主公所有。” “若如此,明公届时便与陶谦作邻,明公若何时兵锋东指,陶谦焉能不惧?” \"文若。\" 曹操突然用剑刃削去简牍边缘,木屑飘落在香灰覆盖的阵亡名录上,\"不说这些了,明日去问问公达...\"断简的茬口划过\"夏侯妙才\"四字,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刮擦声,\"那六百七十三具尸体——\" 梁上铁胄的顿项突然无风自动。荀彧抬头时,一滴陈血正落在展开的豫州舆图上,在谯县位置洇出紫黑色的沛国轮廓。 第547章 糜子仲借机拜访,诸葛亮到达郯县 晨光初透,庭院里的薄雾还未散尽。青石板上凝着露珠,被剑风扫过时便簌簌滚落。刘彦手中长剑如银蛇吐信,每一次刺出都带起破空锐响,剑尖挑碎的光斑在粉墙上游走如星。 \"好剑法。\" 糜竺站在月门洞下拱手时,正看见最后一式\"白虹贯日\"。刘彦收势的刹那,剑刃震颤的余韵惊飞了檐下麻雀,几片羽毛飘落在石案摊开的竹简上——那上面墨迹犹新的\"彭城\"二字,恰好被雀羽盖住大半。 刘彦反手挽了个剑花,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他并不擦拭,任由它们在晨光里晶亮地悬着:\"子仲来得正好。\"剑尖随意点向石案,惊起那根雀羽,\"昨夜有飞骑来报,我部前锋已过武原。\" 糜竺捧着漆盒的手指突然收紧。盒中蜜饯上的糖霜簌簌震落,在绛色官服前襟留下几点白痕。他分明记得,自己安排的十二名暗哨至今未有急报,而刘彦说的武原,正是在彭城郡边上,距离郯县也并不很远。 \"使君消息灵通。\"他笑着放下漆盒,袖口却不慎带翻了案上茶盏。温热的茶水漫过竹简时,他看见刘彦剑鞘上新鲜的泥渍——那分明是快马疾驰溅上的痕迹。可郯县城门卯时才开,此刻辰时未半... 刘彦忽然用剑尖挑起滚落的茶盏。瓷盏在剑锋上旋转,残茶划出漂亮的弧线落入草丛。这个动作让糜竺注意到他腕间一道旧伤——那是长年挽缰绳磨出的茧子。 刘彦将长剑归鞘,金属摩擦声惊醒了竹简上打盹的蚂蚁。他忽然抚腕笑道:\"所幸陶公多方照顾,我军前锋这一路通行,倒是甚为方便。\"说着用剑鞘拨开垂到眼前的柳枝,枝条弹起时甩落的水珠,正打在糜竺官服下摆的云纹上。 檐角铁马叮当作响,盖过了糜竺突然加重的呼吸声。刘彦转身去取石案上的葛巾,绛色衣袖扫过处,露出竹简末端被茶水晕开的\"琅琊\"二字。他擦拭剑穗的动作突然停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如今我兄关云长所率前锋已过武原...\" 说到此处时,树丛里传来弓弦轻颤的声响。刘彦恍若未闻,反将佩剑往案上一横,精钢吞口与青石相撞的脆响,恰好压住了远处渐近的马蹄声。\"...后续大兵不日将到。\"他说话时目光扫过糜竺腰间新换的羊脂玉带钩——那钩头上徐州牧府的暗记,在晨光下泛着淡青色。 一只蜜蜂忽然坠落在漆盒边缘,挣扎着掀起蜜饯上的糖霜。刘彦用剑鞘轻轻托起那蜂子,锋刃映出的寒光掠过糜竺骤然收缩的瞳孔。墙外突然响起三声鹧鸪啼叫,第二声才叫到半截便断了。 糜竺闻言,指尖在袖中微微一颤。他抬眼时正对上刘彦似笑非笑的目光,那剑穗上缀着的青玉坠子晃得他眼前发晕——三日前他派去监视刘彦的亲信,腰间佩的正是这般成色的玉珏。 \"使君说笑了。\"糜竺拱手时,官服袖口的云纹无风自动,\"陶使君向来敬重玄德公,下官岂敢不尽心...\"话未说完,忽见刘彦剑鞘一挑,将石案旁那丛矮兰的叶片掀开——叶片背面粘着的半片蝉翼,正是糜府暗哨常用的传讯标记。 檐下铁马突然叮咚乱响,盖住了糜竺喉间一声轻咽。刘彦慢条斯理地抚过剑鞘上未干的泥痕:\"子仲府上的蜜饯,连徐州牧府的蜜蜂都招来了。\"他忽然用剑尖点向墙头新砌的砖缝,那里露着半截未藏好的杏黄衣角——正是糜竺暗哨的服色。 糜竺倒退半步,官靴碾碎了地上一片薄霜。他强笑着指向天际:\"您看这日头...\"话音未落,刘彦的剑鞘已敲在石案某处凹痕上——那痕迹深浅,恰与糜竺上月安插在刘彦院中的眼线所佩腰牌吻合。 \"告退!\"糜竺突然高声作揖,额角沁出的汗珠将官帽系带浸得透亮。他转身时踩到自己方才打翻的茶渍,险些带倒那株被剑风削去顶芽的罗汉松。刘彦的轻笑混着归鞘的铮鸣追上来:\"代问陶使君安好。\" 待糜竺的绛色官服消失在月门洞外,刘彦忽然反手掷出佩剑。寒光闪过处,檐角第三只铁马应声而落,砸起一蓬新鲜泥土——那下面埋着的铜管还带着糜竺府上的火漆印记。 …… 郯县城外官道旁的野栗子树下,十岁的诸葛亮忽然勒住马。他袖中滑落的吴地蜜橘滚到赵云马前,在地上留下几点橙黄的印记。 \"将军可愿随南下之军出征么?\" 赵云正俯身去拾那蜜橘,闻言指尖在橘皮上掐出几道月牙状的油星。晨风掠过他铁甲内衬的素绢中衣。 诸葛亮不等回答,忽然用麈尾扫开道旁的蒿草。 \"何不就此入城,\"麈尾尖沾着的露水甩在赵云手背,\"与我师刘德然会合。\" 赵云腕甲下的青筋突地一跳。他想起离蓟时公主塞进行囊的玉连环——那对环昨夜莫名碎了一只,此刻碎片正贴着他心口发烫。 \"在下...\" 赵云佩剑的云纹吞口突然嗡鸣。他想起离蓟那夜公主剪下的青丝——此刻正在贴身的锦囊里,与碎玉环缠作一团。城门口飘来的炊烟忽然聚成公主常用的黛青色。 道旁水沟突然传来瓦片击水声。诸葛亮麈尾一扬,挑起片带泥的柳叶——叶脉上的齿痕,分明是赵云家乡常山的纹样。 “军师在郯县城中不假,末将亦有此心。然而事先主公早有安排,末将并不在出征之列。无有军令,不敢擅动。何况家中公主不知此事,只怕公主怪罪。” “孔明,既然问出如此言语来……”赵云忽然将问题抛回给诸葛亮,“只怕孔明自己有这个心思吧。” 诸葛亮的衣袍一时间竟无风自动。 “将军的心思倒是敏锐。”诸葛亮并不否认,他稚嫩的脸庞上竟露出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思,“不瞒将军说,我确实有这个心思。” 第548章 赵子龙入城见军师,诸葛亮衷心言本意 糜竺的官靴声尚未在回廊尽头消散,庭前老槐忽然抖落一串宿雨。刘彦正用葛巾擦拭剑穗上沾着的糖霜,忽闻垂花门外传来铠甲碰撞的脆响。 \"报——\" 守门士卒跪在滴水檐下时,额发还滴着快马疾驰激起的泥水。刘彦的佩剑恰在此时归鞘,吞口卡榫的\"咔嗒\"声惊飞了石案上啄食蜜饯的麻雀。 \"东门外有二人求见。\"士卒的胫甲上沾着新鲜的草籽,\"一者着素绢深衣,负琴携麈尾;一者白袍银甲,枪缨犹带露水。\"他说到\"露水\"时,刘彦的剑鞘正巧扫过石案——案面未干的茶渍里,映出赵云惯用的那杆龙胆亮银枪的倒影。 刘彦突然用剑尖挑起漆盒里未动的蜜饯。沾了糖霜的杏脯在空中划出弧线,恰落在士卒捧着的铜盔里:\"可报了姓名?\" \"年长者自称常山赵子龙。\"士卒喉结滚动时,震落了停在肩甲上的蜻蜓,\"那童子...\"他忽然顿住,因为刘彦的佩剑不知何时已抵在他喉前三寸——剑锋上挑着的,正是诸葛亮清晨在城外官道边把玩过的野栗子。 刘彦反手震落栗子,果实砸在青石板上发出空响:\"可是琅琊诸葛孔明?\"他说话时目光掠过士卒战靴侧缝——那里卡着半片吴地蜜橘的橙皮,还带着诸葛亮袖中特有的沉香气。 檐角铁马突然齐鸣,盖过了士卒倒吸凉气的声音。刘彦归剑入鞘的刹那,远处校场恰好传来晨操的鼓点。他摘了片罗汉松叶子擦拭剑格,绿叶碾碎时溢出的汁液,与诸葛亮麈尾上沾着的草药味如出一辙。 \"开中门。\"刘彦忽然将染绿的指尖在士卒肩甲上一抹,\"再去厨下取三坛——\"他故意拖长的尾音里,赵云枪头红缨掠过的晨风似乎还在庭中盘旋,\"...取陶使君送来的兰陵酒。\" 士卒领命转身时,刘彦的剑鞘突然横在他膝前:\"且慢。\"他俯身从对方箭袖上拈下一根银白色的马鬃——这正是赵云坐骑照夜玉狮子的特征,\"把西厢房那对鎏金错银樽也备上。\" 待脚步声消失在影壁后,刘彦忽然以剑代笔,在湿润的泥地上划出两道深痕。左边是诸葛亮麈尾拂过的蛇形纹路,右边则是赵云枪尖抖出的梅花点。他反手削断一截柳枝时,忽然对着空庭轻笑。 …… 刘彦立于庭前石阶,袍角被晨风掀起时,恰好露出靴筒内暗藏的短刃寒光。远处中门洞开,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踏着满地碎光而来。 赵云银甲未卸,枪尖斜挑的露珠坠在红缨上,每一步都踏得青石板微微震颤。他身后十步处,童子宽袖垂落,麈尾轻点过道旁兰草——草叶背面未干的泥印,正是刘彦清晨练剑时溅上的痕迹。 \"赵云,见过军师。\" 白袍将军抱拳时,护腕铁甲与胸铠相撞,铮然之声惊飞了檐下栖鸽。 诸葛亮忽然撩起深衣下摆,以麈尾为引,行了个极标准的弟子礼。刘彦衣袖带风地向前三步,青玉剑柄恰好抵住诸葛亮欲俯的肩头:\"孔明这礼数,倒比此间的春雨还绵密。\"说罢大笑着揽过少年肩膀。 后园石桌上的兰陵酒已褪了泥封,赵云枪缨垂落的影子正斜斜切在鎏金错银樽沿。 \"尝尝,这是陶恭祖送来的佳酿,可比青州的酒水有所不同。\" 诸葛亮捧碗的手指在釉面留下薄雾,忽而轻笑:\"师父在郯县倒是舒坦。\"他麈尾扫过石凳上未及收拾的棋谱,那残局边沿还搁着半块咬出牙印的蜜饯,\"连棋盘都腌出了甜味。\" 刘彦仰头饮尽碗中酒,喉结滚动时震落了粘在胡须上的桂花屑:\"孔明说笑了——\" \"这乃是方才糜子仲送来的蜜饯。说起来这位糜别驾刚走不久,汝二人便来到了。\" 三人对视片刻,忽然齐声大笑,惊得荷塘里锦鲤甩尾,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串成晶亮的弧线。 刘彦放下酒碗,目光落在诸葛亮被江风吹得微皱的衣襟上:\"此行去吴郡,可还顺利?\" 诸葛亮将麈尾横在膝头,指尖掠过尾端有些开叉的麈毛——那是连日在舟车中奔波留下的痕迹:\"还算顺利。闻听袁术代汉称帝的消息传到吴郡时,孙文台当场折断了案上令箭。\" 他拾起石桌上半片桂皮,在碗沿轻敲三下,\"孙伯符连夜调集战船,连吴夫人都取出了私库钱帛充作军资。\" “也就是说……” \"孙氏上下皆欲死战?\" \"正是。\"诸葛亮从袖中取出半卷竹简,\"徒儿依师父之言,已然将我军计划与只说明,孙文台当即拍板,说我军与曹孟德会师攻汝南之日,便是他率江东子弟西向讨逆之时。\"少年军师忽然抬眼,眸中映出刘彦剑穗上未化的糖霜,\"徒儿此番,很是顺利。\" 刘彦闻言大笑,拍开第二坛酒的泥封时,溅起的酒沫正落在诸葛亮未及收起的竹简上。墨迹遇酒晕开,隐约显出\"讨逆\"二字。 诸葛亮将麈尾轻轻搭在腕间,目光转向赵云。银甲将军会意点头,枪尖在青石板上划出半道弧光。少年这才整肃衣冠,向刘彦行了个端正的弟子礼。 \"师父。\"他深衣下摆扫过石阶上未干的酒渍,\"此番出征,徒儿想随军效力。\"说话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麈尾开叉的毛尖,那是连日奔波留下的痕迹。 刘彦正在斟酒的手纹丝未抖,琥珀色的酒液稳稳注满银樽。他放下酒坛时,坛底与石桌相触的轻响恰好接上诸葛亮的话尾。 \"早该如此。\"刘彦用剑鞘拨开被风吹到案前的柳枝,\"你既已说动孙氏,自然该亲眼看着计策落地生根。\" “子龙呢?”刘彦猛然将话头引到赵云身上,“子龙是否也有此意?” “正是。”眼见刘彦一句话点破了自己心思,赵云脸上竟露出些许羞红。 “只是末将无主公军令,不敢擅动。”赵云如此说道。 第549章 刘德然答应徒儿,诸葛亮借名书信 刘彦将酒碗轻轻搁在石桌上,碗底与青石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看向赵云的目光里带着赞许:\"子龙此言老成持重,不愧为三军表率。\" 转头望向诸葛亮时,刘彦的眉宇间多了几分师长特有的严厉。作为一个半分掺不得假的穿越者,这位未来诸葛武侯的本事,刘彦几乎是百分之百信任的。然而或许是刘彦自己已经久居在师父这个长辈的位置上,面对眼前这个不过十岁的幼童,他难免还是有些担忧。哪怕诸葛亮的本事已经展露锋芒。 \"孔明啊,你终究还是欠考虑了些。\"他伸手按住少年军师的肩膀,指尖触到深衣下略显单薄的骨骼,\"为师并非不信你的才能,只是...\" 一阵风过,庭前老槐又抖落几滴宿雨。刘彦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磨损的缠绳:\"如今天下板荡,群雄逐鹿。你虽已显露出过人才智,但毕竟年未及冠。\"他忽然用剑尖挑起地上那片沾了泥的桂皮,\"就像这香料,再是芬芳,也需时日才能浸润酒髓。\" 诸葛亮握麈尾的手指微微收紧,麈毛在银甲反射的日光中轻轻颤动。刘彦见状语气转缓:\"为师记得你去岁在临淄论政时,尚需垫着脚才能看清沙盘全貌。\"他忽然轻笑一声,剑鞘点了点少年腰间佩玉,\"如今虽长高了些,可要镇住那些军中的老兵油子。\" “况且此战,不若前番大战袁绍,汝随我攻占鲍信老巢,亦不曾与袁绍主力作战。此番南下,且不说孔伷一州刺史,远非鲍信可比。哪怕孔伷之沛国能顺取直下,袁术更不是好相与的。” “我军南下远行徐豫,粮草不如本土作战,那般支援不竭。稍有不慎……” 赵云适时地轻咳一声,枪缨上的露珠正滴在石桌裂缝里。刘彦会意地颔首,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不过既然孙氏已应约出兵...\" “我看此事也未曾不可。” 诸葛亮眼中骤然迸发出明亮的光彩,稚嫩的面容因惊喜而泛起红晕。他急急向前迈了半步,麈尾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正要躬身行礼—— \"且慢。\" 刘彦的剑鞘横在两人之间,在日光下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少年军师的动作顿时僵住,宽大的衣袖悬在半空,像只被惊起的白鹤突然收住了翅膀。 \"子龙所言极是。\"刘彦的指尖在竹简上轻轻敲打,发出空洞的声响,\"此事还需报知玄德公。\"他忽然用竹简挑起诸葛亮的下巴,看着少年眼中未褪的欣喜与骤然涌上的困惑交织在一起,\"你且修书一封,将子龙之事一并写明。也问问兄长,是否准许子龙随军。\" “啊?!”赵云下意识出声。 庭前槐叶沙沙作响,几片青黄相间的叶子飘落在石桌上的砚台旁。诸葛亮迅速收敛神色,但微微发颤的睫毛还是泄露了内心的激动:\"弟子这就...\" \"用新得的松烟墨罢。\"刘彦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盒,墨香透过盒缝幽幽飘出,\"我大军过境徐州至少需旬日,足够临淄回信了。\"他的目光扫过赵云枪缨上将坠未坠的露珠,\"正好让子龙熟悉此间局势。\" 诸葛亮接过墨盒时,指尖不慎擦到盒上浮雕的螭纹。少年触电般缩了下手,又立刻稳当地捧住,深衣广袖在石桌上铺开如展开的竹简。他正要开口,忽见刘彦转身时腰间玉佩与剑鞘相撞——那正是去岁自己垫脚也够不到的沙盘高度。 \"师父...\"少年清朗的嗓音里带着压抑的雀跃。 \"记住,汝作书信,需借子龙之名。\"他如此说道,\"汝虽为正使,然而太过年少。子龙成熟,行事稳重,以子龙的名义书此信件,也少得些流言蜚语。\" 庭中忽然安静下来,只剩荷塘锦鲤跃水的声响。刘彦俯身拾起诸葛亮掉落的一片衣角,指尖掠过上面精细的云纹刺绣:\"为师知你胸有韬略...\"他的声音忽然低得几不可闻,\"但乱世之中,锋芒太露反而容易折断。\" 远处传来战马嘶鸣,刘彦顺势直起身,将手中酒碗塞进诸葛亮手中:\"喝吧,这是你第一次随军出征的酒。\"阳光穿过碗中晃动的酒液,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光斑,\"待你弱冠之年,为师定当向兄长举荐你独当一面。\" 赵云突然单膝跪地,甲叶碰撞声惊飞了停在兵器架上的蜻蜓:\"末将定护孔明周全。\" 刘彦扶起他时,发现银甲肩头不知何时落了一瓣槐花,正巧嵌在兽首吞口的缝隙里。 \"记住,\"刘彦最后为二人各斟一碗酒,酒液入碗的声响格外清亮。他举起酒碗的姿势像持剑般端正,\"待你真正长成参天大树时...\" 诸葛亮突然接话:\"徒儿定当荫庇三军。\"少年仰头饮尽碗中酒,有几滴顺着下颌滑落,在深衣前襟晕开深色的痕迹。 刘彦大笑,震落了兵器架上积存的晨露。他转身时袍角扫过石凳,露出靴筒里那柄从不离身的短剑,在日光下泛着青冷的光。 刘彦将竹简收入袖中,指尖在简册边缘轻轻一叩:\"汝今日写罢书信,明日一早便派人传往临淄。\"他忽然抬袖截住一片飘落的槐叶,叶脉在阳光下透出经络分明的影子,“旬日之内必回。\" 石桌下的阴影里,几只蚂蚁正搬运着昨夜宴席掉落的糕屑。刘彦靴尖不经意碾过蚁群行进的路线上,麈尾银毫般的晨光顿时碎成几截。他转身时腰间佩与剑相击,发出清越的声响。 \"说起来——\"刘彦忽然掀开食盒鎏金的盖子,\"此间都是糜子仲这个豪富安排。\"他指尖轻弹,酥皮簌簌落下金黄的碎屑,露出内里绯红的豆沙馅,\"多少珍馐,哪怕青州也见不到。\" \"孔明与子龙可要好好享用才是啊。\"刘彦忽然用银箸挑起一片晶莹的鲙鱼,鱼生在半空中弯成月牙的弧度,\"听说这是用琅琊深井的寒冰镇了一路...徐州陈元龙,尤其爱好此物。\"话音未落,鱼片已落入赵云面前的青瓷碟中,溅起一滴琥珀色的酱汁。 第550章 刘玄德接信无奈,简宪和出言劝慰 刘备展开竹简时,窗外的树正飘落一片叶,轻轻覆在案头的青铜灯盏上。他指尖抚过简上墨迹,墨的清香混着竹简本身的青涩气息,在夏日的阳光里缓缓晕开。 末将赵云,叩请主公钧鉴: 豫州孔伷,暗弱无谋,其沛国之地,民殷而兵怯。南阳袁术,代汉称帝,人神共愤。然欲图袁术逆贼,必先取孔伷沛国之地。今军师刘彦承主公之命,挥师南下,借道徐州以伐之。末将以使节之身,已求得扬州牧孙文台应约出兵,共击袁术,此天赐良机也。 主公麾下兵精粮足,然南下远征,需良将辅佐。末将不才,愿随军出征,以护军师左右。且孔明虽年少,然谋略深远,临淄时已显其才。此番随军,既可历练,亦可为军师分忧。 恳请主公允准,使云与孔明暂留军师帐下,共图大业。若蒙恩准,必当竭忠尽智,不负所托。 末将赵云,再拜顿首。 …… 兄长玄德如晤: 孔明此子,天纵奇才,然锋芒过盛,需以世事磨砺。此番南下,虽非大战,却可令其观兵戈之险、民生之艰。弟已嘱其借子龙之名上书,免惹非议。 子龙沉稳刚毅,可镇军心。弟欲留二人于军中,一则可助战局,二则可使孔明早日成器。若兄允准,弟必悉心教导,不使有失。 另,孙氏出兵之事已定,我军过境徐州时,糜子仲已备粮草相候。此战若胜,豫州门户可开,于兄大业有益。 弟彦,谨上。 …… 刘备读完,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简牍边缘的毛刺。案上烛火摇曳,映得他眉间皱纹愈深。 \"孔明啊……\"他轻叹一声,眼前浮现出那个在沙盘前踮脚比划的稚嫩身影。 刘备摇头失笑,提笔蘸墨,在空白简册上挥毫批复: 准尔所请。子龙稳重,孔明多智,当为彦弟臂助。然二人年少,凡事务必谨慎。凯旋之日,当为尔等设宴庆功。 刘备将竹简轻轻合上,指尖在简册边缘敲了敲,忽然低笑出声。窗外的蝉鸣声恰好停了,显得他这声笑格外清晰。 \"我说子龙如何愿意主动出兵?\"他摇摇头,眼底泛起温润的笑意,\"他如今在临淄安了家,若非军令在身,断不会主动请缨。\" 简雍闻言挑眉:\"主公这是看出什么门道了?\" 刘备将竹简递过去,自己往后靠在凭几上。青铜灯盏里的火苗晃了晃,照亮他眉梢未消的笑意:\"子龙的字迹我岂会认错?这简上笔力虽刻意模仿,转折处却仍带着几分青涩——\"他忽然顿了顿,笑意更深,\"原是德然教唆孔明出此计策,要孔明以子龙口吻书信。\" 刘备忽然想起,去年冬日,那个总爱围着火炉转的少年军师。那时孔明踮着脚在沙盘上排布小旗,衣袖带翻了三盏茶,被德然敲着羽扇说\"毛躁\"。 \"这孩子...\"刘备摩挲着竹简上某个略显稚嫩的笔划,仿佛看见少年伏案临摹赵云字迹时紧绷的侧脸。窗外又飘进一片叶,正盖在他方才批复的墨字上。 简雍忽然笑出声:\"难怪这简尾的'顿首'二字写得格外用力,怕是孔明小子心虚...\"话未说完,自己先咳嗽起来。 青铜灯盏的火苗忽然\"噼啪\"爆了个灯花。他屈指弹去落在简册上的树叶,眼底映着跳动的火光:\"如此一来,我军这真是下了血本。\" 简雍正俯身拾起飘落的竹简,闻言手指微微一颤。他看见主公唇角噙着的笑意里藏着锋锐,像鞘中半露的青霜。 \"德然身为主帅领兵,子龙、云长、恶来为将...\"刘备屈指数过,指尖在案几上叩出轻响,\"孔明、奉孝、公台为辅——\"他突然笑起来,袖口扫过案上堆积的军报,\"五万精兵再加上颍川曹孟德之力...\" 窗外忽起一阵穿堂风,吹得竹简哗啦作响。刘备按住翻飞的简册,墨香混着竹青气扑面而来。 \"纵使那孔伷有通天之力...\"刘备忽然抓起案头镇纸往沙盘方向一掷,精铜打造的泰山模型应声而倒,\"也难脱身了。\" 简雍看着陷入沙盘的镇纸,忽然发现那恰落在标记沛国的位置。铜山压着绢帛绘制的城郭,灯影里像真有一座山岳倾覆而下。 刘备将竹简轻轻搁在案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简牍边缘。青铜灯盏的火苗忽地一跳,在他眉宇间投下摇曳的阴影。 \"子龙如今在徐州...\"他忽然轻笑一声,手指抚过简尾那个过于用力的\"顿首\"墨迹,\"却发来如此信件。\" 窗外蝉鸣骤歇,屋檐滴落的残雨在青石板上敲出清响。刘备望着案头那盏公主新赠的雁足灯——鎏金灯柱上还缠着半截未解的红绸——忽然觉得额角隐隐作痛。 简雍正俯身整理散落的军报,闻言抬头时,恰见主公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灯影里那只手背上的青筋,像极了他们年轻时在涿郡常见的老竹根。 \"他既有心出外征讨...\"刘备忽然抓起案头令箭,却在触及兵符时顿了顿。 竹简突然从案几滑落,\"啪\"地一声惊醒了沉思。刘备弯腰去拾,发现那片叶还粘在批复的墨字上,叶脉恰好盖住了\"准尔所请\"的\"准\"字。 \"我自不好阻拦。\"他捻着枯叶的梗轻轻旋转,叶片在灯下投出蝴蝶振翅般的影子,\"只是公主那边...\" 穿堂风忽然卷着雨气扑进来,案头那盏雁足灯的红绸飘起又落下。刘 \"主公?\" 简雍递上温好的酒,却见主公的手悬在半空,袖口沾了未干的墨迹。 刘备扶着头暗自叹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竹简上模仿子龙笔迹的勾画。 \"只怕公主又要怪罪了。\"他苦笑着摇头。 “主公是皇叔,更兼子龙将军一心为国,公主身为汉室后裔,通情达理,岂能有所阻拦。” “何况我军此行,文武双全,子龙将军武艺高强,万军丛中来去自如。主公万不必担忧。” 第551章 刘玄德来见万年,汉公主暗自责怪 夕阳斜照在公主府门前的石狮上,刘备勒住缰绳,青骢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在青石板上踏出清脆的声响。他今日特意换了那件太后赠的锦缎深衣,腰间的玉带却仍是旧物。 \"皇叔!\"门前仆役慌慌张张地跪下行礼,额头几乎贴到地面,\"小的这就去通报...\" 刘备翻身下马,顺手将马鞭递给迎上来的小厮:\"不必通报,我自去正厅等候。\" 仆役面色为难:\"可公主一早就出门去了,说是去城西道观进香,不知何时...\" \"无妨。\"刘备摆摆手,眼角余光扫过府门上新挂的鎏金匾额——\"永安\"二字在夕阳下泛着刺目的光,\"我在此处等候便是。\" 穿过三重庭院,刘备的脚步在回廊下不自觉地放慢。公主府中的景致与他上次来时又有了变化——原本的竹林被挖去大半,换上了从南方运来的奇花异草;池中的锦鲤也添了新种,有几尾金红相间的,在莲叶间游动时宛如流动的火焰。 正厅门前悬着珍珠帘,刘备伸手拨开时,珠子相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厅内熏香浓得呛人,鎏金兽炉中升起的青烟在夕阳中呈现出诡异的紫色。他在客位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边缘——上好的紫檀木,雕着繁复的牡丹纹。 \"皇叔久等了。\" 声音从庭院中传来,刘备抬头时,公主已经走来。她今日着了男装,月白色的袍服衬得肤色如雪,发髻却仍是女子式样,松松挽着,插了支金凤衔珠步摇。那步摇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在脸颊投下细碎的光影。 \"公主。\"刘备起身行礼。 公主在主位坐下,衣袖带起一阵香风:\"我方从德然皇叔处回来,如今貂蝉皇嫂有孕已足四月,越发要紧了。我清晨还去了城西道观,为皇嫂祈福。” 万年公主声音一顿。 “皇叔素来为军务繁忙,是常不来我这里的。如今子龙又不在,怎么今日得空来这?\" 刘备注意到她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陌生的玉戒——墨玉底子上嵌着一点朱砂,像血滴落在黑夜中。他又闻听公主主动提起赵云,心中难免地有些心虚。 他收回目光,端起侍者奉上的茶盏:\"豫州军情紧急,特来与公主商议。\" 珍珠帘外的暮色渐浓,最后一缕斜阳透过缝隙,在公主的月白袍角投下细碎金斑。她指尖的墨玉戒忽然转了个方向,那点朱砂在昏暗中划出暗红弧线。 \"皇叔说笑了。\"公主端起茶盏,釉色天青的瓷盏衬得指甲泛着贝壳似的冷光,\"我乃一介妇人,素来不懂得国家大事及诸般军务。\" 茶汤表面浮着的茉莉花随她手腕轻颤,有几瓣沾在了盏沿。 \"两位皇叔操劳国事,\"公主忽然将茶盏搁在案上,惊得鎏金炉里的香灰簌簌落下,\"我与母后、陛下自然是信重的。\" 廊下传来侍女们急促的脚步声,想是听闻主人归来正忙着准备晚膳。一阵穿堂风过,公主鬓边的金凤步摇突然坠下一颗珍珠,在青砖地上弹跳着滚到刘备脚边。 \"若硬要说...\"公主忽然倾身向前,月,\"我与军务有甚么关系——\" 刘备看见她睫毛在脸颊投下的阴影剧烈颤动,像受惊的蝶翼。那枚墨玉戒不知何时已转到指节外侧,朱砂正对着他的咽喉。 \"不过是子龙为我夫,他懂得些罢了。\"她尾音陡然拔高,惊飞了檐下栖息的夜鸟。 \"然而子龙如今不在临淄...\" \"皇叔此来,总不是和子龙有关系吧?\" 刘备脸色微微泛红,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袖口。珍珠滚落在他的靴边,在暮色中泛着微弱的光。 \"公主误会了。\"他低声道,随即从怀中取出两封信函,纸张因长途携带而略显褶皱,\"此乃孔明与德然所书,请公主过目。\" 公主眉梢微挑,伸手接过信笺。刘备注意到她指尖在触到信纸时有一瞬的停顿,墨玉戒上的朱砂在烛光下暗红如血。 \"孔明……十岁便有此谋略?\"公主展开信纸,目光扫过那工整却仍带稚气的字迹,唇角微微扬起,\"德然皇叔倒也放心让他执笔。\" 刘备轻咳一声,解释道:\"孔明虽年幼,然天资聪颖,德然常赞其有经纬之才。此番子龙与孔明自吴郡归来,途经徐州,德然恰在郯县,三人便商议此事……\"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因公主忽然抬眸,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所以,\"公主慢条斯理地折起信纸,指尖轻轻点着案几,\"子龙并非军务缠身,不得归返,而是被皇叔——\"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信函,\"被孔明和德然皇叔留在徐州,谋划豫州之事?\" 刘备额角渗出细汗,正欲解释,忽听公主轻笑一声。 \"十岁的孩子……\"她摇了摇头,金凤步摇随之轻晃,\"倒是比某些大人还要胆大。\" 厅内熏香缭绕,刘备只觉得呼吸微滞。他低声道:\"公主,此事确是孔明提议,德然附议,子龙亦觉可行。只是……\" \"只是你们都觉得不必告知我?\"公主打断他,声音不疾不徐,却让刘备心头一紧,“皇叔不必自责。子龙先是汉室之臣,次才是本宫夫君。我也不欲阻拦如此大事想必子龙也是心中愿意的。” 沉默片刻,刘备终是叹了口气:\"是备考虑不周。\" 公主凝视他片刻,忽然将信函推回他面前,墨玉戒在案几上敲出清脆一响。 \"罢了。\"她站起身,月白袍角拂过青砖,\"既然孔明已有谋划,子龙也赞同,我便不再多言。\" 她走向厅门,珍珠帘被夜风吹得簌簌作响。临出门前,她侧首瞥了刘备一眼,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只是皇叔下次若再瞒我——\"她指尖轻抚过墨玉戒上的朱砂,\"我便让陛下亲自来与您理论。\" 话音落下,她已步入庭院。夜风卷起落叶,金凤步摇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流光,转瞬消失在回廊尽头。 刘备独自立在厅中,望着脚边那颗孤零零的珍珠,苦笑着摇了摇头。 第552章 刘德然郯县收信,楼乡侯安排三军 德然贤弟、孔明、子龙如晤: 豫州之事,既已定策,为兄自当依计而行。然今日入公主府,几遭诘问,幸得脱身,思之犹有余悸。 公主聪慧,早察子龙滞留徐州非为寻常军务。为兄初时支吾,几不能对。及至呈上德然与孔明手书,公主览毕,虽未深责,然言辞之间,隐有锋芒。墨玉戒冷光映目,为兄竟觉颈后生寒,如临敌阵。 德然贤弟,汝与公主素来亲厚,当知她性情。此番瞒她行事,实非上策。公主明言:\"子龙先是汉臣,次为夫婿,本宫岂会阻他报国?\"然言罢拂袖,金凤步摇坠珠于地,其声清脆,为兄闻之,心甚愧怍。 孔明年少,谋略已显,为兄甚慰。然公主见汝手书,笑言:\"十岁稚子,胆量倒胜朝中诸公。\"此言虽褒,然闻之令人汗颜。 子龙,公主虽未明言怨怼,然临别时道:\"若再瞒我,当请陛下亲问。\"此言非虚,陛下年幼,然极重阿姊,若知此事,恐为兄难逃训诫。 今事已至此,唯望诸君速定豫州之策,早迎子龙归临淄。切记,下不为例。 兄备手书 另:公主府新植南国花草,池中锦鲤金红如焰,然不及公主眸中冷光摄人。为兄出府时,暮色四合,独见那颗坠珠犹在青砖之上,莹然有光。诸君若归,当备厚礼,以慰公主。 …… 刘彦读完绢帛上的墨字,忽然放声大笑,声震厅堂,惊得檐下栖鸟扑棱棱飞起。 \"好!好个公主!\"刘彦拍案而起,腰间玉佩随之叮当乱响。他转身一把按住诸葛亮单薄的肩膀,少年军师被他拍得一个趔趄,手中羽扇差点脱手。\"孔明啊孔明,你十岁能算计袁绍,却算不到公主殿下这般厉害!\"他笑声中带着几分促狭,\"我兄长何等人物?虎牢关前大战都不曾退缩,今日竟被一支金凤步摇吓出了冷汗!\" 赵云原本肃立一旁,闻言不禁抿唇。窗外斜阳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银甲边缘泛着淡淡的金晖。 刘彦大步走到赵云跟前,突然从袖中掏出一个锦囊塞进他手里:\"子龙,这可是糜竺赠我的吴郡鲛珠,我本打算回临淄要献给太后。\"他挤了挤眼睛,\"如今看来,还是你带回临淄给公主赔罪更合适。那枚坠落的珍珠...\"他忽然模仿公主拂袖的姿态,宽大袖袍带翻了一盏茶,\"啪\"地一声脆响,瓷盏在青砖地上摔得粉碎,恰如当日厅中滚落的珍珠。 诸葛亮整理被拍皱的衣襟,稚气未脱的脸上却露出老成的笑意:\"师父,亮早说过此事瞒不过公主。听闻公主虽久居深宫,也是习得些许武艺的。” 厅内霎时一静。赵云猛地抬头,银甲碰撞声清晰可闻。 \"哈哈哈!\"刘彦突然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所以公主这是在警告我兄长——\"他忽然抽出佩剑,剑尖在暮色中划出寒芒,模仿公主抚戒的动作,\"若敢再欺瞒于她...\"剑锋堪堪停在诸葛亮鼻尖前三寸,小军师眼睛都没眨一下。 赵云终于忍不住开口:\"军师,公主她...\" \"子龙啊!\"刘彦还剑入鞘,大笑着揽住赵云肩膀,\"汉室女儿的血性,你当比我们更清楚才是。\"他忽然压低声音,却让每个字都清晰可闻,\"当年在洛阳,你与仲德深陷虎穴五年之久,岂能不知?\" 刘彦转身从漆盒取出一卷丝帛,泼墨挥毫:\"来人!备快马送信临淄——就写臣刘德然叩请公主殿下恕罪,豫州战事一毕,定当亲缚子龙于殿下阶前...\"他笔锋突然一转,墨迹在帛上洇开,\"不过公主若实在气闷,不妨来徐州一游。近日新得南海珊瑚树,红艳如火,恰配公主殿下朱砂戒。\" 赵云耳根微红,抱拳道:\"军师,云愿即刻...\" \"急什么?\"刘彦将笔一掷,墨点飞溅在诸葛亮衣摆上,开出几朵墨梅,\"你且看公主最后那句'下不为例'——\"他模仿公主语气,忽然换了女子般清越的声调,\"这分明是允了!\" 刘彦忽然正色,笑声戛然而止。他抬手将散落的鬓发别回玉冠,指节敲在案上发出三声脆响:\"公主与大哥既允了此事,大事便定下了。\" 厅内烛火被他袖风带得摇曳,在赵云银甲上投下流动的光纹。诸葛亮不动声色地往灯盏里添了勺油脂,火苗\"噼啪\"窜高,照亮了刘彦骤然沉静的面容。 \"算起时间——\"他转身指向壁上羊皮地图,指尖沿着沂水划到武原,\"你我在这郯县的日子,掰着指头也数得清了。\"竹简在他腰间轻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窗外传来更夫梆子声,刘彦忽然侧耳,唇角扬起锋利的弧度:\"二哥云长的前锋营,此刻怕已饮马梧县。\"他抓起案上三枚铜钱往地上一掷,钱币旋转着定格成乾卦,\"前番周仓与袁本初大战立了功,得以为将,今朝为我兄副将,陈公台先生为辅。\" 赵云单膝点地拾起铜钱,却见刘彦已大步走向兵器架,摘下一柄环首刀抛来。银甲将军反手接住时,刀鞘上\"沛国\"的铭文在灯火下忽明忽暗。 \"子龙随我坐镇中军。\"刘彦突然按住诸葛亮肩膀,少年军师吃痛抬头,正撞进他灼灼的目光里,\"孔明学的本事,也该在泗水畔铺开了。\"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卷帛书,展开竟是标注着星辰方位的河图。 “我来郯县之前,大哥已经安排妥当。二哥作前锋主将,周仓、公台为辅。我为主帅,独坐中军。如今子龙与孔明在我身边,自然也随我在中军。后军以典韦将军父子为主将,奉孝那酒蒙子辅助。” 暮色中传来战马嘶鸣,刘彦指尖抚过地图上沛国的位置,突然屈指一叩。案头茶盏里的水面荡开涟漪,映着他陡然锐利的眉眼。 他转身时腰间玉佩\"铮\"地撞上剑鞘,惊飞了檐下宿鸟。月光穿过窗棂,将他的身影拉长到军阵沙盘上,恰笼罩住豫州全境。 第553章 陶恭祖出城送行,关云长震慑文武 公元191年,昭宁二年,五月。 夏日的蝉鸣震耳欲聋,郯县城门外的垂柳纹丝不动。刘彦勒住战马时,身上的甲胄已经烫得能烙饼。他望着城门口鱼贯而出的送行队伍,忽然伸手扯开领口,露出被汗水浸透的里衣。 \"孔明,你的羽扇借来使使。\"他反手夺过诸葛亮手中的白羽扇,对着脖颈猛扇几下。鹅毛沾了汗气,顿时蔫头耷脑地贴在竹骨上。 诸葛亮亦跟随骑马上,看着自己精心保养的羽扇惨遭蹂躏,稚嫩的脸庞绷得发青:\"师父,亮昨夜观星,今日未时三刻必有雷雨。\" \"当真?\"刘彦眼睛一亮。 老州牧陶谦的牛车碾过青石板时,车轮发出吱呀呻吟。老刺史裹着狐裘坐在车中,五月骄阳下竟在膝头搁着鎏金暖炉。陈登搀他下车时,他枯瘦的手腕从袖中滑出,腕骨上浮着层病态的潮红。 \"使君...\"刘彦滚鞍下马,战靴砸起一片尘土。他大步上前要扶,却被陶谦用鸠杖轻轻格开。 \"德然大军在梧县整军七日,粮草可还充足?\"陶谦说话时喉间带着风箱般的杂音,灰白胡须上沾着星点血迹。陈登默不作声地递上丝帕,老刺史却摆摆手,任那抹猩红落在玄色官服前襟。 糜竺献上饯行酒时,二十名壮汉正抬着檀木箱过来。箱盖开启的瞬间,码放整齐的金锭晃花了守城士卒的眼。刘彦举着酒盏的手停在半空,琥珀色的酒液在阳光下泛起涟漪。 \"听闻临淄城中,万年公主喜爱南珠。\"糜竺的声音温润如常,仿佛在说今日米价,\"这是交州来的明月珠,烦请子龙将军转呈。\" 赵云接锦匣时银甲铿锵,匣中珍珠突然发出细响。他低头看去,十二颗龙眼大的明珠竟在丝缎上摆出北斗阵型。 赵云正欲细看珠阵,忽听得身后马蹄声碎。陈登广袖带风而来,腰间玉珏与佩剑相击,竟与珍珠滚动的清音合成宫商之调:\"子龙将军可知,北斗主死,南斗主生?\"他手指状似无意划过锦匣边缘,十二颗明珠突然自行移位,在匣中拼出个\"未\"字。 诸葛亮羽扇轻点糜竺腰间算袋:\"糜别驾好精巧的机关,这盒中怕是藏着河洛数术?\"少年刻意将\"河洛\"二字咬得极重,惊起柳梢一只翠羽鸟,恰落在陶谦颤巍巍的鸠杖上。 刘彦突然伸手截住坠落的鸟羽,青翠尾翎在他指间抖落几点晨露:\"好兆头!元龙你看,这分明是青鸾...\"话音未落,老刺史突然剧烈咳嗽,掌中竟咳出半片带血的柳叶。陈登脸色骤变,袖中滑出银针,却被陶谦枯槁的手死死按住。 陶谦扶着鸠杖向前踉跄两步,浑浊的眼珠泛起水光。老人枯枝般的手指搭上刘彦甲胄,触到滚烫的麒麟纹护心镜时猛地一颤:\"德然将军...\"他喉间滚动着痰音,忽然撩袍跪在炙热的青石板上,\"老朽世受汉恩,守徐州数载,恨不能亲提三尺剑为陛下诛逆贼。今将军代天伐罪,徐州钱粮甲胄,原该尽数充作王师之用!\" 陈登与糜竺慌忙要扶,却被老人厉声喝止。陶谦颤巍巍从怀中摸出半枚青铜虎符,符上\"徐州\"二字已被摩挲得模糊不清:\"此乃我徐州之兵符。如今交给将军,德然可凭此符,征调徐州境内任意一处守军!\" “陶公,言重了。”刘彦托住陶谦枯枝一般的手,“徐州上下十数万大军,如此便轻易交于外人?” “在下晓得陶公之情谊了。”刘彦手上用力,竟生生将陶谦的手指蜷在一起。那半枚虎符,也紧紧被握在陶谦之手。 远处梧县方向忽然飘来黑云,诸葛亮仰头望着云层中若隐若现的闪电,羽扇在掌心轻轻一叩。 \"使君请起!\"刘彦正要搀扶,忽见陶谦前襟渗出大片暗红。老刺史却浑不在意地抹了把嘴角,灰白胡须沾着血沫笑道:\"五月惊雷,恰似当年虎牢关战鼓。将军且看——\"他鸠杖指向北方天际,一道紫电恰在此时劈开乌云。 雷声未至,大地先传来轰鸣。郯城护城河泛起细密涟漪,城头旌旗无风自动。送行队伍中忽有士卒惊呼:\"地龙翻身!\"却见诸葛亮羽扇遥指西南官道——烟尘蔽日处,赤色大纛刺破热浪,斗大\"关\"字在烈日下犹如燃烧。 千骑玄甲精兵踏碎蝉鸣,当先将领绿袍金铠,青龙偃月刀倒拖在地,刃锋与青石摩擦迸溅出点点火星。距离城门百步时,关羽猛提缰绳,赤兔马人立而起发出龙吟般嘶鸣,身后骑兵齐刷刷勒马,千匹战马前蹄同时落地,震得道旁垂柳簌簌落下一地焦叶。 \"末将关羽,奉主公将令恭迎军师!”声若洪钟惊散满天乌云,陈登腰间玉珏突然\"叮\"地裂开一道细纹。糜竺低头查看锦匣中的明珠,十二颗南珠不知何时已拼成\"吉\"字。 \"关某来迟了!\" 这一声断喝如泰山压顶,陶谦的鸠杖在青石板上划出半道白痕。陈登广袖中的银针簌簌落地,玉珏裂纹已蔓延至佩剑吞口。城门口持戟卫士两股战战,竟有数人跌坐在地。 马的铁蹄踏碎青石,关羽翻身下马时,九尺身躯带起罡风。绿袍金甲掠过之处,蒸腾的热浪竟似被刀锋劈开。老州牧刚要抬手,却见那青龙偃月刀寒光一闪,刀刃擦着周仓掌心稳稳落入刀架。 \"末将代我兄刘玄德问陶使君安。\"关羽单膝点地抱拳,凤目低垂却自生威仪。甲叶相击声未落,城头了望塔突然坠下半片瓦当——原是方才声浪震松了檐角。 陶谦枯手扶住陈登臂膀,喉间痰音愈重:\"关将军威仪,不减虎牢当年......\" 话音未落,周仓肩头刀架突然迸出火星。众人定睛看去,竟是青龙刀仍在微微震颤,刀柄红缨无风自动。 诸葛亮羽扇轻摇,忽见刀柄暗纹中渗出细密水珠。少年军师抬眼望天,西南黑云已压至城楼鸱吻。一滴雨珠恰在此时打在青龙刀尖,蒸起缕缕白烟。 \"未时三刻。\"羽扇在空中划出半圆,惊雷应声撕裂苍穹。暴雨倾盆而下,浇在关羽金甲上腾起阵阵白雾。玄甲精骑岿然不动,唯有赤兔马昂首长嘶,鬃毛间水珠飞溅如银。 第554章 刘德然黑云比公路,楼乡侯策马向豫州 陶谦枯手扶住陈登臂膀,喉间痰音愈重:\"徐州文武,除老夫之外,少有见过关将军威严者。\"老刺史望着仍在震颤的青龙刀,凹陷的眼窝里泛起追忆之色:\"数年不见将军,今朝再见...\" 暴雨突然浇透众人衣袍,却见关羽金甲上蒸腾的白雾中,当年虎牢关前的赤面将军与眼前身影渐渐重合。陶谦喉头滚动着血沫,鸠杖重重杵地:\"将军威仪,不下当年汜水关前斩华雄、虎牢关前战吕布时啊!\" 雨幕中传来刀架嗡鸣,青龙偃月刀震开雨帘,刀柄红缨炸开漫天水珠。陈登低头看着玉珏彻底碎裂,十二颗南珠在锦匣中拼出的\"吉\"字正被雨水洗得发亮。 暴雨如天河倒灌,二十余名青衣仆役擎着油绢伞盖从城门洞涌出。素色伞面上金线绣的云纹在雨中泛着微光,转眼间便在城门外绽开一片浮动的莲池。糜竺接过伞柄时,十二颗南珠在锦匣中突然迸发脆响,竟将\"吉\"字震散成漫天星斗。 陶谦裹着狐裘缩在伞下,枯指攥住陈登的袍袖才能勉强站稳:\"今朝大雨倾盆...\"话到半途被血沫呛住,老州牧却执拗地指向关羽金甲上蒸腾的白雾,\"又逢关将军到此...\" 诸葛亮忽然用羽扇截断伞沿垂落的水帘,少年指尖沾了雨水,在陈登破裂的玉珏上划出半道水痕:\"使君之意,可是要我军暂缓行程?\"话音未落,青龙刀架突然发出龙吟般的震颤,刀柄红缨炸开的水珠竟将三柄油伞击穿。 \"大雨不便于行军。\"陶谦终于喘匀了气,鸠杖在青石板上拖出蜿蜒水迹,\"不如关将军与德然诸位且先回城歇息半日...\"陈登突然按住老人颤抖的腕脉,银针在指缝间闪出寒芒,却被刘彦甲胄反射的雨光映得失了颜色。 关羽凤目微睁,丹凤眼梢挑起雨帘:\"某奉军令前来接应,岂可...\"九尺身躯忽然一顿,马鬃毛间蒸腾的雨雾中,竟隐约浮现当年虎牢关前吕布的嘶风赤兔。青龙刀嗡鸣骤止,刀尖垂落的雨线突然似乎正逆流而上。 诸葛亮羽扇轻叩赵云银甲:\"子龙将军,可闻雷声渐远?\"少年话音方落,西南天际裂开道金边,云层中漏下的阳光恰照在陶谦捧着的虎符上。半枚青铜符浸了雨水,\"徐州\"二字竟渗出缕缕青苔般的铜绿。 糜竺突然合上锦匣,机关咬合声与伞骨收拢的脆响同时迸发。十二颗南珠在黑暗中拼出新阵,却被他广袖一拂尽数掩去:\"使君盛情,将军不妨成全。\"说话时腰间算袋金珠轻响,竟与城头了望塔新挂的铜铃遥相呼应。 刘彦突然抬臂一指天际,铁护腕撞出金铁之声:\"诸君岂不见天光渐盛?\"众人仰头望去,见他指尖所指处,厚重云层正裂开道道金痕。数缕阳光刺破雨幕,恰映在关羽金甲龙纹之上。 \"我军此行,乃奉诏讨逆!\"刘彦声如洪钟,甲片随踏步铮铮作响。他左手按住剑柄,雨水顺着铁甲沟槽奔流而下:\"袁术僭号称帝,正如这蔽日黑云——\"城头铜铃忽然迎风急响,西南天际云层应声崩散,大片金光泼洒而下。 青龙偃月刀骤然停止震颤,刀锋垂落的雨帘竟在半空凝成珠串。诸葛亮羽扇轻抬,接住三颗悬空水珠:\"云开雨霁,正当行军。\"少年指尖微颤,水珠坠地时恰与糜竺算袋金珠相撞,激出清越玉磬之音。 陶谦手中鸠杖\"咚\"地撞在青石板上,浑浊眼珠映着破云而出的日轮:\"好!好一个云开雨霁!\"老州牧突然挺直佝偻脊背,狐裘滑落露出内里锈迹斑斑的锁子甲。 关羽丹凤眼微微眯起,胯下马突然人立而起,碗大马蹄将青石板踏出蛛网状裂痕。青龙刀红缨迎风怒展,蒸腾白雾化作七尺霞光:\"三军听令!\"雷鸣般的喝声震得城楼瓦片簌簌作响,\"今日晴空,当为讨逆祭旗!\" 糜竺广袖翻卷收起锦匣,十二颗南珠撞击声竟暗合战鼓节奏。 陈登望着刘彦甲胄上愈来愈盛的日光,突然从算袋摸出三枚五铢钱,扬手抛向半空:\"乾卦,元亨利贞——大吉!\"铜钱尚未落地,千余精锐已齐声暴喝,声浪震得护城河水倒卷三尺。 刘彦忽的向前踏出两步,踏碎青石板上未干的水洼。他朝着陶谦郑重拱手,甲叶相撞之声竟压过了渐歇的雨声:\"陶公盛情,彦铭感五内。然袁术逆贼已在南阳竖起反旗,我军早一刻抵达豫州,便可早一日与曹公会师。\" 他说这话时,西南天际最后一缕阴云恰好消散,明晃晃的日光泼洒在城门洞前。陶谦布满老年斑的手还悬在半空,指缝间漏下的光斑正落在刘彦肩甲新补的铜钉上。 \"德然...\"陈登刚开口便被城头号角声打断。关羽的马突然昂首长嘶,碗大的铁蹄将青石板踏得火星四溅。 刘彦左手已按在双股剑柄之上,翻身上马,白马人立而起的瞬间,腰间雌雄双剑应声出鞘,雪亮剑光劈开残存的水雾:\"全军听令!前队变后队,行军!\" 二十余名亲兵齐声应诺的声浪中,陶谦的鸠杖\"当啷\"砸在青石板上。老州牧望着刘彦马鞍侧悬着的半卷地图——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沫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金红色。 \"使君保重。\"刘彦在马背上微微侧身,双剑交错横于胸前行了个礼。他望见诸葛亮正将羽剑收进竹筒,少年军师指尖残留的水痕在城砖上划出个残缺的卦象,隐约是个\"离\"字。 白马扬蹄的刹那,糜竺突然高举起算袋:\"刘使君且慢!\"十二颗南珠从他袖中滚落,竟在泥水里拼出个\"凶\"字。刘彦却头也不回地甩动缰绳,马蹄将南珠阵型踏得粉碎:\"若是吉凶皆由天定,要我等掌兵之人何用?\" 千余铁骑轰然启动的震动中,陈登弯腰拾起颗沾泥的南珠,却见珠面映出刘彦马队掀起的烟尘——那烟尘在东南风中竟凝成令箭形状,直指沛国方向。 第555章 刘德然会合众将,楼乡侯点校三军 昭宁二年五月初七,赤日当空。 刘彦勒住缰绳时,汗珠正顺着铁护腕滴在滚烫的沙地上。梧县城外三十里处的平原上,五万大军连营十五里,玄色旌旗遮天蔽日。中军帐前丈八高的\"刘\"字、“汉”字两杆大纛被热浪卷得猎猎作响,旗杆上两道红缨直指苍穹。 \"将军至矣!\" 随着了望塔铜钲轰鸣,营门处涌出百余铁甲。典韦倒提双铁戟当先奔来,九尺身躯竟比身后战马还高出半头。铁甲缝隙间蒸腾的热气里,虬髯猛将的嗓门震得辕门旗杆嗡嗡作响:\"末将典韦,恭迎主帅!\" 刘彦翻身下马,腰间雌雄双剑的玉璏磕在铁甲上发出脆响。他抬眼望去,但见营门前跪倒一片:典满捧着令旗站在左首,青铜甲已被晒得烫手;陈宫手持羽檄立于右列,素色纶巾被汗水浸透;郭嘉斜倚着营门立柱,掌中酒葫芦在烈日下泛着油光。 \"诸位辛苦。\"刘彦抬手虚扶,目光扫过辕门两侧林立的刀斧手。这些精卒铁甲外罩着浸湿麻衣,蒸腾的水汽里仍紧握丈二长矛——正是陈宫治军的手段。 关羽丹凤眼微眯,望着营中升起的炊烟:\"看这烟柱走向,今日当是东南风。\"他胯下马突然昂首长嘶,惊起营外柳林中数只青蝉。 \"禀将军,各部已备齐攻城器械。\"陈宫递上竹简时,袖口露出半截晒脱皮的臂膀,\"投石车三十架皆以井水浸透,云梯......\" 话音未落,营中突然炸响雷鸣般的呼喝。但见西南角校场上,三千重甲正操练突阵之法。丈八长矟搅起的热浪里,玄色军阵如巨蟒翻身,扬起的沙尘竟在半空凝成虎形。 刘彦颔首,指尖抚过晒得发烫的剑柄。众人穿过辕门时,两侧营房突然掀开帐帘——正在磨刀的士卒、缝补战袍的民夫、熬煮草药的医官齐齐顿首。热风卷着金疮药的气味扑面而来,混着新伐木材的清香。 中军帐前,三丈见方的牛皮水囊正在烈日下滴水。典满快走两步掀起帐帘,阴凉气息裹着艾草味道涌出。帐内七尺沙盘上,梧县城池模型泛着水光。 牛皮帐帘垂落的刹那,暑气被艾草熏烟隔在帐外。刘彦解下佩剑横置案头,剑柄玉璏在沙盘水光中映出两点寒芒。典韦按戟立于帐门阴影处,九尺铁塔将日光尽数挡在背后。 \"诸君。\"刘彦屈指叩响沙盘边缘,青铜护甲与檀木相击声惊起数只伏在帐顶纳凉的燕雀。陈宫袖中羽檄尚未展开,闻言立刻垂手退后半步;正欲饮酒的郭嘉手腕微顿,酒葫芦悬在唇边三寸。 沙盘水汽蒸腾间,雌雄双剑的倒影横贯梧县城池。刘彦指尖抚过剑格上\"德然\"二字铭文,那是兄长刘玄德去年除夕亲手刻下的。帐角铜漏滴落第三声时,他忽然振甲转身,铁护腕撞得案上令箭筒嗡嗡作响。 \"自青州出师,借道徐州,行军四十三日。\"刘彦左手按住天子诏书黄绢,右手五指张开按在沙盘中的梧县模型上,水渍顺着甲片纹路漫过城墙,\"五万大军每日耗粮七百石,饮水三千斛。\" 郭嘉悄悄用袖口擦去酒葫芦口溢出的液体,却见主帅目光如电扫来,葫芦顿时僵在半空。帐外忽起马嘶,关羽的马,铁蹄踏地声竟压过了西南校场的操练呼喝。 \"奉天子诏书,领兄长剑印。\"刘彦左手扯开黄绢,右手剑锋割破指尖,血珠滴在\"车骑将军,楼乡侯刘\"的朱砂印上,\"自今日始,擂鼓聚将改为辰时三刻,夜巡口令每日由本将亲定。各营粮秣调配......\" 典韦突然闷哼一声,铁戟柄重重顿地。帐外传来重物坠地声响,接着是典满的呵斥。刘彦剑锋不停,继续在沙盘上划出攻城路线:\"......皆需经郭奉孝与陈公台联署。另设执法队三十人,典满统领。\" 郭嘉的酒葫芦终于坠地,残酒渗入铺地的青州竹席。刘彦归剑入鞘时,帐外突然传来三声号炮——午时已至。 \"末将等谨遵将令!\" 众将唱喏声震得帐顶艾草纷纷坠落,刘彦却望向沙盘中微微荡漾的水波。兄长刻在剑格上的\"德然\"二字,此刻正浸在梧县模型的阴影里。他忽然以剑柄击碎水面倒影,水花溅上天子诏书的\"汉\"字徽纹。 刘彦将染血的黄绢掷于案上,水渍在\"汉\"字印文上洇开血痕:\"公台。\" 陈宫袖中羽檄应声落地,晒脱皮的臂膀按住竹简边缘:\"末将在。\" \"即日起草军报,派快马发往陈国边境曹孟德处。\"剑锋划过沙盘上沛国疆界,水线沿着相县向西延伸,\"约定五月二十日卯时,两军合击沛国。他自西面,我则东面。\" 典韦铁戟在地面拖出火星,郭嘉弯腰拾酒葫芦的手停在半空。帐外西南校场操练声忽止,三千重甲齐声呼喝竟压过了蝉鸣。 \"二哥。\"刘彦指尖按住沙盘上相县城池,青砖纹路在剑柄寒芒中清晰可辨,\"自今日始,汝与典将军、子龙诸将甲不离身。营中战马全部加喂三成草料,弓弦每日晾晒两个时辰。\" 关羽丹凤眼猛然睁开,骏马嘶鸣穿透牛皮帐帘。陈宫袖中笔已在竹简划出三道凹痕,墨迹未干的\"曹\"字被汗珠晕开。 \"梧县至相县二百四十里,斥候每半时辰一报。\"刘彦剑柄重重磕在沙盘边缘,水波震碎倒映的\"德然\"二字,\"此城乃沛国第二重镇,护城河引雒水支流,城墙高三丈六尺——\" 刘彦反手将雌雄剑掷入典韦捧来的鞘,帐帘掀开时热风卷着金疮药味扑在竹简上:\"传令各营,凡懈怠战备者,执法队就地鞭二十。城破之日,本将亲自为先锋将士斟酒。\" 陈宫竹简已刻满蝇头小楷,晒脱皮的臂膀悬在\"五月二十日卯时\"的墨字上方。郭嘉酒葫芦塞子咬在齿间,残酒顺着\"相县\"模型流入支流。 第556章 猛斥候信传赖乡,智曹公兵发前线 昭宁二年五月初八,子时三刻。 陈宫将狼毫笔尖在砚台边沿轻轻刮过,帐外巡夜士卒的铁甲碰撞声与更漏滴水声交织成韵。竹简上\"五月二十日卯时合击\"几字墨迹未干,便被蜡液封入铜管。 \"此信需经相县。\"刘彦指尖按在沙盘凸起的城垛模型上,青砖纹路在烛火中泛着冷光,\"相县内情我军不知,汝须秘密行事,万不可大意,当取道城西芦苇荡。\" 赵骁单膝跪地接过铜管,三重油布包裹的密信贴着胸甲发烫。这个二十出头的青州骑督摘下皮弁,露出被烈日晒得脱皮的前额:\"末将愿立军令状。\" 寅时初刻,五匹战马踏着露水悄然出营。赵骁将铜管缠在发辫根部,玄色劲装外罩着浸湿的麻衣。身后四骑皆是百战精兵,马鞍两侧各悬三囊箭矢。 相县城头,巡夜火把在女墙间游走如星。守将扶剑立于敌楼,铁护腕磕在垛口青砖上铿然作响。护城河对岸的芦苇丛突然惊起数只白鹭,在水面划出银色涟漪。 \"东南角有动静。\"副将指着三百步外摇曳的苇杆,\"怕是夜枭?\" 守将眼微眯,忽然夺过身旁士卒的强弓。三石弓弦震响刹那,芦苇丛中传来战马悲鸣——却是赵骁故意放出的空鞍马匹。 \"追!\"守将甩开猩红披风,城头顿时亮起二十支火把。吊桥铁链哗啦啦垂落,三十轻骑如离弦之箭射入夜色。 赵骁伏在马背上,耳畔风声裹着追兵的呼喝。他忽然勒缰转向,战马前蹄重重踏进溪流,溅起的水花扑灭身后火把。四名亲兵同时挽弓,淬毒箭矢穿透三名追兵的咽喉。 \"分头走!\"在河道分岔处,赵骁将铜管塞进防水的鱼鳔囊。最后两名亲兵猛抽马臀,带着三匹空鞍战马冲向北面官道,十余追兵果然呼啸而去。 辰时日光刺破晨雾时,赵骁已趴在芦苇杆扎成的浮排上。浸透河水的麻衣与青苔融为一体,巡河士卒的长矛三次擦着头皮划过。当相县城楼彻底消失在视野中,他才吐出含了半个时辰的芦管。 午后的烈日炙烤着官道,赵骁蹲在榆树阴影里嚼碎最后一块肉干。东南方尘烟乍起,竟是守将亲率五十轻骑追来。马蹄铁在晒得发白的路面上敲出火星,为首将领的明光铠折射着刺目光斑。 \"刘彦小儿竟妄想与曹贼合流!\"守将的吼声震得道旁柳叶纷落,雕翎箭接连钉入赵骁藏身的树干。年轻骑督突然翻身滚进灌溉沟渠,浑浊水流立刻冲走所有踪迹。 暮色降临时,相县守军已在各要道设下三重关卡。赵骁趴在运柴车上,听着士卒用长矛戳刺茅草的簌簌声。当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在地平线,他贴着运水车的底板混出西门。 五月十五寅时,赖乡曹军大营。 曹操披着单衣坐在舆图前,指尖的竹签正点在相县位置。帐外突然传来许褚的粗嗓门:\"主公,逮到个探子!\" 赵骁被推进军帐时,发辫散乱如草,背后的箭伤还在渗血。他却昂首举起鱼鳔囊:\"汉车骑将军、楼乡侯刘彦,呈曹豫州亲启。\" 铜管在烛火上烤化封蜡时,荀彧的青衫袖口掠过案几。曹操扫过\"五月二十日卯时\"的字样,忽然以竹签挑破沙盘上相县的城墙模型。 曹操指尖捏着展开的帛书,突然将竹签重重插进沙盘。烛影摇晃间,他额角青筋如盘龙突起,喉咙里滚出闷雷般的笑声:\"哈!刘德然这家伙可算来了!\"笑声震得帐顶蛛网簌簌飘落,惊得许褚握戟的手猛然收紧。 荀彧正要伸手去扶晃动的笔洗,却见曹操霍然起身,猩红单衣带起的风扑灭了最近的三盏铜灯。沙盘上相县的黏土城墙在忽明忽暗的光影中龟裂,曹操抓起案头酒樽仰颈而尽,琥珀色的酒液顺着髯须滴在\"五月二十\"的字迹上,墨迹顿时晕染成狰狞的狼首形状。 \"我四月便发兵到此,到了今日,我大军在此已经等了一月!\"曹操将酒樽砸在舆图上,陶片正落在沛国地界。他忽然揪住赵骁染血的衣领,年轻骑督伤口渗出的血珠溅在沙盘河流模型里。 许褚的铁靴已经碾碎了帐帘边的陶灯,却听曹操对着虚空厉喝:\"仲康!速唤元让、子和来见。\"他的佩剑不知何时已出鞘半尺,剑刃映着跳动的烛火,在赵骁脸上割出一道明暗交错的光痕。 东南角突然传来战马嘶鸣,夏侯惇的眼在掀帘瞬间已锁定沙盘。曹纯的手指按在剑格雕饰的睚眦兽首上,青铜兽齿正咬住相县城垛的阴影。荀彧的麈尾扫过舆图某处,五十里外的芦苇荡突然惊起不少白鹭,乘着冷风直上高天。 \"子和。\"曹操剑尖点在沙盘东北角的谯县模型,黏土城墙顿时崩落一块,\"明日带虎豹骑回前线大营,与妙才合兵。\"剑锋突然转向东南,劈开相县与谯县之间的芦苇荡,\"五月二十日卯时,我要看到谯县城头插满旌旗。\" 曹纯的指节在雕兽剑格上摩挲出轻响,青铜睚眦正对着沙盘上蜿蜒的涡水。他抓起代表虎豹骑的铜马模型,马鬃在烛火中泛着血光:\"末将今夜便去。\" 曹操转身时,佩剑在舆图割出裂痕,酒液浸透的\"五月二十\"字样已凝成褐斑。他忽然捏碎沙盘边缘的陶片,碎渣刺进夏侯惇按在案几的手背:\"元让整备中军,我只给你五日时间。五日之后,刘德然将从东面猛攻相县,届时我与其两面合击,孔公绪便无路可走了!\" 曹操扯断佩剑穗子,玉珠滚进沙盘化作虚拟的攻城石,\"十九日戌时前全军开拔,我要在二十日辰时初刻——\"他猛然将剑鞘插进谯县模型,木制城楼应声而裂,\"把大旗插在谯县鼓楼!\" 帐外忽有马蹄踏碎陶罐,惊得荀彧麈尾轻颤。曹纯已掀起帐帘,夜风卷着前线的血腥气扑灭两盏铜灯。夏侯惇最后扫过龟裂的沙盘,铁靴碾碎了象征孔伷的陶俑头颅。 第557章 虎豹骑逼近谯县,孔府君识破计策 寅时六刻,涡水上游的薄雾还未散尽,曹操的玄色大纛已出现在谯县西北的官道上。三万步卒的鞋底沾着露水,踏在夯土路面发出闷响,惊得道旁槐树上的寒鸦扑棱棱飞向东南——正是谯县城楼的方向。 曹纯勒住战马,铁面甲下的独目扫过正在列阵的虎豹骑。这些精挑的汉子正在给战马套上麻布蹄套,青铜马衔铁都缠着浸油的麻绳。当最后一名骑兵将引火用的燧石塞进鱼鳔囊,东天际已泛起蟹壳青。 \"禀将军,东南五里处芦苇荡有异动。\"斥候滚鞍下马时,曹纯正用匕首削着箭杆上的倒刺,\"可是白鹭惊飞?\" \"将军神算,确有几只白鹭自苇丛中起。\" 曹纯将淬毒的箭簇在靴底蹭了蹭,毒粉簌簌落在晨露未干的草叶上。他记得五日前赵骁来到赖乡时,护城河的白鹭也是这样惊飞的——这些扁毛畜生,倒是比城头的岗哨更警醒。 卯时初刻,曹操的中军大帐已移至谯县西三十里的土丘。荀彧用麈尾拂开舆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指尖突然停在涡水拐弯处:\"昨夜巡河士卒来报,此处浮桥的铆钉有撬动痕迹。\" \"是东门守将黄禹。\"曹操抓起代表谯县守军的陶俑,陶土在他掌心裂成三瓣,\"此人原是沛国铁官,上月刚用三百斤精铁贿赂孔公绪,换了这个肥缺。\"他忽然将陶土碎屑撒向沙盘,碎渣正落在象征粮仓的木屋模型上。 此刻谯县城头,孔伷的犀牛皮甲已凝满晨露。他扶着女墙俯瞰城外,三十里外的丘陵后隐约可见旌旗攒动,却听不到丝毫金鼓之声。这种诡异的寂静比战鼓更令人心悸,就像暴雨前闷在云层里的雷。 \"报——!东门浮桥铆钉有异!\"士卒的声音惊飞了城楼脊兽上的乌鸦。孔伷的护腕撞在垛口,震得墙灰簌簌而落:\"慌什么?定是水耗子作祟。\" 副将黄禹的锁子甲哗啦作响:\"末将愿带二百精兵出城查探。\" \"黄将军是要去会老相识么?\"孔伷忽然冷笑,他袖中滑出一截精铁锁链——正是黄禹当日贿赂用的那块铁料,\"听说曹孟德还未发家时,你曾替他铸过环首刀?\" 黄禹的喉结滚动如吞炭,城下忽然传来沉闷的轰鸣。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西北天际升起数百支火箭,在黎明前的暗蓝色天幕上划出血色弧线。那火光竟排列成北斗七星状,最后一支箭正指向谯县鼓楼的方位。 \"雕虫小技。\"孔伷甩开猩红披风,却不知自己的影子被火光拉长,正扭曲着爬上谯县\"孔\"字大旗,\"传令四门,敢言出城者...\"他的话被东南方突如其来的火光打断——粮仓方向腾起的黑烟里,夹杂着粟米焦糊的香气。 曹操站在土丘上,看着谯县城内升起的第三处火头,突然将佩剑插入面前酒坛。浑浊的酒液顺着剑刃流进泥土,在他脚下汇成蜿蜒的溪流。 \"今日这谯县……\"曹操剑尖挑起酒坛碎片,陶片在初升的日光中折射出七彩虹晕,\"孔公绪在城中存粮十五万石,却把粮仓建在东南风口……\" 辰时二刻,谯县粮仓的火势刚被扑灭。 \"曹贼辱我太甚!\"孔伷一剑劈断敌楼的木栏杆。碎木飞溅中,黄禹注意到守城弩的牛筋绞索出现了细小裂痕——这些绞索本该每月更换,但军械官上月把采购牛筋的银钱换成了… 城外土丘忽然响起号角,低沉如地龙翻身。三万曹军齐声大喝,声浪震得谯县城砖缝隙里的百年积灰簌簌而落。曹操的连环马阵开始缓步推进,马匹都被蒙上眼罩,马身两侧绑着带铁刺的拒马桩——这分明是拿骑兵当移动城墙。 \"放箭!\"孔伷的吼声带着破音。然而守城弩射出的大型箭矢撞上拒马桩,就像竹签戳进龟甲,只在铁刺上擦出几点火星。更可怕的是曹军阵中突然竖起数百面铜镜,五月的骄阳经过镜面折射,化作炽白光剑刺得守军睁不开眼。 黄禹眯着眼从箭垛缝隙望去,发现曹军真正的杀招藏在镜阵之后——三百名背着陶罐的死士正在挖地道,罐中隐约可见扭动的火蛇。他刚要开口,却见孔伷的剑尖已抵在自己咽喉:\"黄将军,你的家眷此刻正在北门瓮城赏景呢。\" 未时三刻,曹操啃着鸡肋听许褚汇报战果:\"虎豹骑烧毁粮仓三处,弩机营射杀守军四百...\"他突然扔掉鸡骨,油手在舆图上按出个印子:\"告诉子和,申时之前,我要在谯县街市看见卖胭脂的货郎。\" 许褚的铜铃眼瞪得滚圆,直到看见荀彧在沙盘上摆出五个胭脂盒——正是代表乔装混入城内的细作——才恍然大悟。这些货郎的担子里藏着火折与硫磺,他们的叫卖声将混在晚市的嘈杂中,为子时的总攻指明方位。 谯县城内,孔伷正在用晚膳。青铜爵里的酒液突然泛起涟漪,他抬头望向梁柱,发现悬着的宝剑正在剑鞘中微微震颤——这是数里外大军行进的震动。当最后一片酱牛肉滑入喉头,城东突然传来货郎清亮的吆喝:\"胭脂——上好的江东胭脂——\" 孔伷手中的青铜爵突然一滞,酒液在爵底荡出细密波纹。他抬头望向梁上悬着的青铜剑,剑穗正随着某种规律的震颤微微摆动。 \"胭脂——上好的江东胭脂——\" 城东传来的叫卖声清越透亮,穿透暮色里的炊烟。孔伷的犀角箸重重戳进炙肉,油星溅上舆图:\"传令官!今日四门可曾放进商旅?\" \"禀府君,卯时三刻便落了千斤闸......\"传令官话音未落,西北角楼突然传来示警的梆子声。孔伷霍然起身,猩红披风带翻了盛着鱼脍的漆盘:\"取我弓来!\" 当孔伷踏上东门马道时,暮色中那个青布包头的货郎正挑着担子转过街角。竹扁担随着步伐上下轻颤,两头的红漆木箱却稳如泰山。更可疑的是那货郎布鞋纤尘不染——谯县街市的青石板从卯时起就被运粮车的铁轮碾出泥浆。 \"射那扁担!\" 第558章 曹子和无功而返,孔府君加备西门 孔伷挽弓如满月,三棱箭簇在暮色中闪着幽蓝寒光。箭矢破空时,货郎突然矮身,木箱里迸出几点火星。箭尖擦着货郎发髻钉入砖缝,青石板上顿时腾起刺鼻的白烟——箭头的剧毒竟将砖缝里的百年苔藓蚀成了黑水。 \"是袖箭!\"亲兵队长举盾护住孔伷,只见那货郎袖中寒光连闪,三支短弩接连钉在包铁木盾上。这时谯县城头响起急促的钟声,西、南两个方向竟同时传来货郎叫卖声,此起彼伏如同夜枭呼应。 孔伷冷笑着一脚踹翻箭垛边的桐油桶,粘稠的油脂顺着马道流下城墙。当第五个货郎从巷口转出时,突然在油渍上滑了个趔趄,木箱摔碎后滚出几十个鱼鳔囊,囊中硫磺混着硝石洒了满地。 \"好个胭脂。\"孔伷踩住一个挣扎的货郎,鹿皮靴碾在那人试图摸向怀中的右手,\"咔吧\"一声脆响后,货郎袖中掉出半截火折子,\"曹孟德帐下死士,竟还带着江东口音?\" 暮风卷着焦糊味掠过城头,孔伷突然瞳孔骤缩——这些货郎担子里的胭脂香,分明是为了掩盖火油的味道。他猛然转身揪住黄禹的护心镜:\"给你半柱香,把全城的货郎担子都给本府扔进护城河!\" 子时二刻,荀彧在曹营看见谯县城头燃起的绿色狼烟——那是约定好的细作失手信号。曹操摩挲着剑柄上的夔龙纹,突然笑道:\"孔公绪竟能识破此计,倒是比韩馥之流多长了个心眼。\" …… 谯县城头腾起绿烟时,曹纯正带着虎豹骑潜伏在护城河外的芦苇荡里。铁甲下的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他攥着缰绳的手心渗出冷汗——按原计此刻城中应当燃起大火,城墙上也该骚乱不停。 \"将军,西门的吊索没断。\"斥候贴着地皮爬回来,甲片沾满泥浆,\"城墙垛口多了不少床弩。\" 曹纯抹了把糊在眼睫上的露水,城头飘来的硝烟味里混着淡淡胭脂香。他想起三天前摸进大营的那些货郎,那些描着金漆的胭脂匣子下,本该藏着火镰与火绒。 \"禀报主公,问是否按计强攻。\"他撕下半幅白绢咬破手指,忽然听见城头传来砖石崩裂声。抬眼望去,几个捆着火油罐的守军正被同伴从马道推落,燃烧的人体坠入护城河时激起冲天水柱。 曹操的回信裹在箭杆上射来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曹纯展开浸透晨露的帛书,熟悉的字体力透纸背:\"浮桥即命脉,汝为虎牙。继续前逼城墙,但务必把住渡口浮桥,以便大军过河。\" 当第一缕阳光掠过谯县女墙,虎豹骑的重铠已压上浮桥。曹纯瞥见对岸砖缝里渗出的黑水——那是被毒箭腐蚀的苔痕,此刻正顺着城墙根汇入护城河。 …… 谯县城楼上,孔伷将鹿皮靴踩在箭垛青砖,靴底还粘着货郎摔碎的胭脂匣子。他望着城下被毒箭蚀黑的苔痕,手中把玩那支淬毒的三棱箭簇。亲兵正在马道上泼水冲刷桐油,木桶碰撞声里混着城外芦苇荡隐约的马嘶。 \"使君,火油罐已分置四门。\"黄禹甲胄上沾着黑灰,护心镜里映出城下浮桥暗影,\"只是这硫磺硝石......\" \"混着鱼鳔囊埋在瓮城。\"孔伷弹了弹箭簇,幽蓝寒光在暮色里划出残影,\"曹孟德既要送火种,我便替他备足薪柴。\" 谯楼铜钟突然震响,亲兵队长举着带箭的木盾冲上城头:\"西门浮桥!\" 孔伷扶垛望去,但见曹军铁骑如黑云压过护城河。重甲战马踏得浮桥吱呀作响,当先那员将领的枪尖上,竟挑着个燃烧的货郎担子。 \"床弩上弦!\"黄禹的吼声被淹没在机括转动声中。三架床弩同时崩响,丈余长的铁箭撕开暮色,将浮桥前端钉入河底淤泥。曹军先锋马匹人立而起,铁箭贯胸而过时,血雾在夕阳下绽成赤虹。 孔伷却眯眼盯着河对岸的芦苇荡。暮风卷来硝石混着胭脂的怪味,令他想起那些货郎摔碎的木箱。 \"使君,敌将曹纯部已过浮桥!\"黄禹急声来报时,城下突然腾起数道烟柱。 孔伷反手扯下身后青罗伞,伞骨里掉出个描金漆盒。盒中鱼鳔囊遇水即胀,被他扬手抛入护城河。囊中石灰遇水火势骤灭,腾起的白烟里传来曹军呛咳声。 \"传令。\"孔伷将漆盒掷下城头,正砸在个试图攀墙的曹兵面门,\"床弩换火箭,专射浮桥铁索。\" 黄禹怔了怔:\"可硫磺硝石......\" \"曹操既知火攻不成,此刻渡河必为佯攻。\"孔伷抚过箭垛上被毒蚀的苔痕,指尖沾了黑水在垛口画了道弧线,\"传烽火台,举红烟示警其余三门。\" 谯楼铜钟二度震响时,曹纯正勒马浮桥中段。他望着城头升起的红烟,忽然想起昨日那些货郎叫卖声。 \"撤!\"他挥枪扫落两支火箭,铁索断裂声从身后传来。浮桥在火光中崩解时,对岸芦苇荡突然杀声震天,本该在西门佯攻的轻骑竟被床弩堵在滩头。 孔伷负手立于谯楼,看着曹军残部退入芦苇荡。暮色里浮桥余烬明灭如星,他忽然嗅到风里飘来的焦糊味。 孔伷踩着青砖上凝结的血痂走下城楼,鹿皮靴底沾了半片破碎的胭脂匣,每步都在石阶拖出暗红残痕。瓮城阴影里躺着两具货郎尸体,硫磺粉从他们怀中散出,在月光下泛着惨白。 黄禹捧来更漏,子时的水滴声混着城外护城河的暗流。孔伷突然攥住铜壶,指节抵在\"丑\"字刻痕:\"西城当值的火头军全换成本府亲兵,火油罐每隔三刻浇一次滚水。\" 谯楼铜钟在夜风里轻颤,孔伷抚过女墙砖缝里新糊的泥灰。白日被毒箭蚀穿的缺口处,工匠正用鱼胶混合糯米填补,暗青砖面上蜿蜒着蜈蚣般的补痕。 \"使君,是否轮换守军......\" \"床弩手分三班,弦槽永远满月。\"孔伷突然扯开黄禹的护腕,露出道被火油灼伤的红痕,\"传令:凡见浮桥铁索颤动者,赏金十两;闻得胭脂味未报者——斩立决。\" 更漏坠下第七颗水珠时,西城马道传来铁甲碰撞声。孔伷立在谯楼飞檐下,望着亲兵将二十架床弩转向护城河对岸。芦苇荡深处隐约有金属反光闪动,像潜伏的兽群在暗处磨牙。 第559章 刘德然点兵诸将,关云长万众行军 残月如钩,悬在梧县城楼飞檐。刘彦帐中铜漏将满未满,第七颗水珠正在青铜兽首口中凝成。 典韦铁戟横架帐门,九尺身躯在月光下投出斜长暗影。中军帐七丈外,巡夜士卒的皮靴踏过新铺的细沙,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仍惊起柳梢昏鸦。 \"报——\" 斥候单膝跪地时,铁甲下摆的水珠在细沙上洇出深色痕迹。刘彦指尖离开沙盘中相县模型,青铜护甲与城墙雉堞相碰,发出金玉之声。 \"相县四门卯时三刻换防。\"斥候声音压得极低,\"护城河水位较三日前降两寸,南岸芦苇新割三百束。\" 刘彦屈指叩响沛国疆界木牌,案头烛火应声爆出灯花。陈宫袖中笔在竹简刻下\"西门\"二字,墨迹未干便被汗渍晕开。 帐外忽起马嘶,赵云白马。刘彦振甲转身,雌雄剑玉璏划过案上军报,将\"曹\"字朱批拦腰截断。 \"擂鼓。\" 典韦铁戟顿地,辕门处三声号炮震落柳叶。陈宫猛然抬头,竹简边缘在晒伤的臂膀上划出血痕。 牛皮帐帘掀动时,三十六个营寨同时亮起火把。关羽丹凤眼在火光中倏睁,青龙刀月下泛起霜纹;赵云素袍外突然罩上连环铠,甲片相撞声惊飞檐下宿燕。 刘彦剑尖点住沙盘上相县西门,水面倒影里\"德然\"二字被波纹扭曲:\"二哥。\" 关羽五指收拢,刀柄缠帛寸寸绷紧:\"末将在。\" \"子时三刻,兄长领一万轻骑出西向密林。\"剑锋刺入沙盘,水流顺着西门瓮城模型蜿蜒而下,\"沿途遇沛军斥候...\"雌雄剑突然横斩,水流应声而断。 \"斩。\"关羽刀纂顿地,帐外白马齐嘶。陈宫竹简刻痕深及第三层篾片,墨汁渗入昨日写的\"粮道\"二字。 刘彦归剑入鞘,玉璏磕在曹操送来的犀角兵符上:\"公台、子龙。\" 陈宫晒伤的臂膀猛然抽搐,赵云甲下素袍无风自动。沙盘水面突然漾起涟漪——是典韦铁戟震地传动的气劲。 \"两万步卒留守大营,投石车转向西北。\"刘彦扯断腰间玉带,掷向标着\"雒水支流\"的沙盘凹槽,\"若曹军信使至...\"他忽然以剑柄击碎水面倒影,破碎的月光映出案头未封的火漆竹筒。 赵云拾起玉带,指尖拂过带扣上的\"汉\"字篆文:\"末将明白。\" 郭嘉酒葫芦突然坠地,残酒在青竹席上画出沛国疆域。刘彦剑鞘横扫,将酒渍尽数纳入沙盘护城河模型:\"典满。\" 年轻将领铁盔下的眼睛倏然发亮,昨日被烈日灼伤的下颌还在渗血:\"末将在!\" \"执法队分三路:西路随关将军,东路随本将。\"刘彦剑尖突然刺向自己左臂铁护腕,刮下晒脱的皮屑落在\"刘\"字帅旗模型上,\"你领十人驻守梧县粮仓。\" 典韦铁戟发出嗡鸣,帐外战马同时踏动前蹄。刘彦忽然以剑柄击案,三十六个营寨火把应声摇晃:\"诸君!\" 刘彦剑锋斜指沙盘上蜿蜒的雒水支流,青铜护甲与竹简刻痕相映成寒光:\"诸将且看。\"雌雄剑尖蓦地刺透相县西门模型,木屑纷飞间剑脊映出三十六寨火光。 \"相县乃沛国咽喉。\"剑柄金玉璏突然磕在萧县木牌,惊起案头烛火摇曳,\"东北萧县据芒砀山余脉,西南郸县锁沛国之要冲。\"破碎的月光在剑刃游走,将三城模型连成血色长蛇。 帐外忽起西风,卷着新割芦苇气息扑入军帐。陈宫臂上血痕滴落竹简,正渗进昨日所绘的粮道舆图。刘彦反手以剑鞘截住欲飞的灯花,火焰在青铜纹路间爆出七星图案。 典韦铁戟震地声里,刘彦猛然扯断帅旗绳索,玄色纛旗轰然覆盖整个沙盘:\"待相县烽烟起,萧县守军必出芒砀驰援。\"剑鞘突然刺穿纛旗,精准点住郸县模型后的泗水渡口,\"子龙素袍藏甲三日,等的便是断其归路。\" 陈宫晒伤的指尖突然按住竹简\"粮道\"二字,墨汁混着血水在\"萧\"字上洇开。刘彦剑锋顺势划过,将血墨引向沛国疆界木牌:\"届时东北门户洞开,西南水道尽握我手——\"雌雄剑突然横斩,三十六个营寨火把应声爆燃。 帐外白马齐嘶,关羽刀柄缠帛寸寸崩裂。刘彦振甲转身,玉璏在兵符上刻出新月痕:\"沛国二十五城,自此便如这纛旗下的沙盘。\"剑尖忽挑案头未封火漆,熔化的朱砂滴落军报,\"些许残兵,不过瓮中流萤。届时,孔伷失却了沛国大半,岂能空守一座谯县坚城。\" 刘彦收剑时,剑脊正映着案头残烛,青铜鞘口与剑刃摩擦出龙吟般的颤音。 关羽单膝跪地,刀纂入沙三寸。丹凤眼倒映着竹简上未干的\"斩\"字,枣红面皮下颌须随帐外西风起伏。刘彦双手托住竹简两端,护腕铁片在月光下泛出青芒——左腕晒脱的皮屑已凝成血色薄痂,此刻正簌簌落在\"刘\"字帅印的朱砂上。 \"此令,当随兄长青龙刀同归。\"刘彦腕甲轻震,竹简表面浮起细密水珠——是雌雄剑归鞘时带出的剑气凝露。关羽双手平举过眉,刀茧与竹简缠帛相触竟无半点声响,唯有刀柄缠帛突然崩断一匝,赤色丝线在月光下如血蛇游走。 帐外忽有柳叶落进灯罩,燃烧的叶脉在关羽起身时化作青烟。 军令竹简在关羽掌心发出龟甲灼裂般的脆响。 中军大纛忽向东倾,典韦铁戟横空劈出气浪。三十六个营寨同时响起角声,投石车绞盘转动的吱呀声惊散泗水鱼群。刘彦剑柄北斗纹路映着火把,在牛皮帐顶投射出沛国二十五城的星图。当最后一颗星辰没入\"萧县\"方位时,关羽坐骑踏碎辕门处未干的血洼,一万轻骑铁蹄将满地柳叶震成齑粉。 陈宫猛然折断竹简,篾片刺入昨日绘制的粮道图,墨色在\"西林\"处晕成箭镞形状。沙盘水面突然浮起水珠,恰与青铜兽首口中将坠的第七滴暗合。 第560章 相县将忧虑万分,解良侯大军临阵 相县的黑夜是一头蛰伏的巨兽,将整座城池囫囵吞入腹中。四野阒寂中,城头火把在朔风里痉挛般跳动,像是巨兽腹中明灭的磷火。戍卒的铠甲与刀戈偶尔相撞,金属的颤音刺破浓稠夜色,又迅速被黑暗吞噬。 西门城楼檐角悬着的铁马突然发出厉啸。守将扶在垛堞上的手骤然收紧,甲片深深嵌入青砖缝隙。他青铜兽面盔下的目光如淬火铁矢,穿透城外几百里外翻涌的墨色——那里本该是广袤麦田,此刻却蛰伏着青州军的獠牙。 十日前驿马踏碎晨霜,带来陶恭祖异动的消息时,他曾在府衙笑得打翻了蜜浆。\"陶使君这等谦谦长者,怎会与我家府君兵戎相见?\"铜爵坠地的脆响犹在耳畔,可当探马带回青州借道的军报,他分明听见自己的指骨在铁护腕里发出断裂般的声响。 掌心突然传来刺痛,原是攥得太紧,护手甲片割破了皮肉。他摊开手掌,看着血珠顺着甲纹蜿蜒,恍惚间竟想起三日前校场演武时,那个被流矢贯目的新兵。少年仰面倒下时,眼窝里汩汩涌出的也是这般猩红。 \"将军,子时三刻了。\"亲兵捧来铜壶滴漏,水珠坠落的声响让他喉头一紧。十日前同样的滴漏声中,他尚能与部将笑谈风月,此刻却连吞咽唾沫都觉砂砾磨喉。城楼阴影里,士卒们倚着弩机假寐,可那些微微颤抖的箭翎,分明在诉说主人未曾合眼。 西风卷来潮湿的土腥气,他忽然想起刘备帐下那对万人敌。红面长髯的关云长,丈八蛇矛的张翼德——这些本该在酒肆说书人口中的传奇,此刻或许正在十里外的营帐磨刀。前年酸枣会盟,他亲眼见过董卓的西凉骑兵,如何被刘玄德那支军冲得七零八落,马蹄掀起的烟尘里,绣着\"刘\"字的战旗猎猎如血。 去岁,当刘玄德与袁本初交战消息传向南方,天底下哪家诸侯的斥候不曾为此而侧目?大汉天下北方最强大的两路诸侯,亦是刘玄德利落地用半年时间,夺得大胜。逼得袁本初连曾经的老巢渤海都扔了。 垛堞下的墙砖突然簌簌震动,他浑身筋肉瞬间绷紧,待要拔刀时才发现是巡夜更夫的梆子敲在了墙根。冷汗顺着脊柱滑入重甲,铁衣下的中衣早已湿透。三更梆声里,他忽然听见遥远的犬吠,那声音自西而来,撕开夜色的刹那又戛然而止,仿佛被利刃割断了喉管。 守将的喉结在铁护颈间滚动,齿缝间迸出金石之音:\"擂鼓聚将。\"话音未落,城楼上七面蟠虺纹战鼓同时炸响,声浪震得檐角铁马叮当乱颤。他转身时,猩红披风在身后旋开血瀑,青铜兽面映着跳动的火光,宛如上古凶兽苏醒。 \"弓弩营换重箭!\"他踩着鼓点奔下马道,铁靴碾碎青砖缝隙里新结的霜花。藏兵洞中正在磨箭的士卒们霍然起身,箭镞与箭囊摩擦发出毒蛇吐信般的沙响。他抓起三支三尺长的透甲锥,箭杆上暗红的血槽在火光下蜿蜒如蛇。 瓮城拐角处,两个民夫正将熬煮整日的金汁灌入陶瓮。暗绿色的浓烟从瓮口溢出,腥臭气息熏得墙砖上的苔藓都在蜷缩。守将的护心镜撞在陶瓮边缘,金铁交鸣声惊得民夫打翻了木勺。他俯身抓起半凝固的膏油,粘稠液体从铁指套间垂落,在火把下泛着琥珀光泽:\"泼金汁的要诀在断字——待云梯钩爪扣上女墙再倾,我要青州军的肠子挂在垛堞上风干!\" 西城墙第三座敌台突然传来木轴艰涩的转动声。守将按剑疾行,见十余名士卒正用绞盘升起千斤闸,闸门铁齿与青石摩擦迸溅出点点火星。他猛然按住绞盘把手,青铜兽面几乎贴上士卒惨白的脸:\"落闸需待敌军半数入瓮!\" 巡至藏兵洞深处,幽蓝火光映出成排的狼牙拍。新伐的枣木钉满三寸铁蒺藜,悬索上还沾着前日演练时的碎肉。守将抽刀斩断一根霉变的麻绳,断裂处迸发的纤维如同垂死蜈蚣的百足:\"换浸油犀筋!每架拍杆配双索!\"他的刀尖挑起地上散落的铁链,金属碰撞声惊醒了蜷在角落打盹的辅兵,\"把这些送去东门,给塞门刀车当绊索。\" 当晨光开始啃噬西天墨色时,守将终于踏上角楼最高处。他摘下兽面盔,露出被汗渍浸透的额带。城墙如同苏醒的巨蟒在脚下蠕动——弩手正在给弩上弦,弓弦绷紧的嗡鸣连成一片;民夫扛着滚木礌石在马道奔走,麻鞋底摩擦城砖的沙沙声永无止息;二十口日夜沸腾的大锅蒸腾起硫磺雾气,将整段城墙笼罩在剧毒的氤氲里。 守将猛然转头,青铜兽面在脖颈甲叶的摩擦声中裂开一道寒光。西天残夜正被某种庞然巨物撕裂——那是万马蹄铁犁开冻土的尘烟,自地平线翻涌成赭色狂潮。他扶在箭垛上的五指突然痉挛,青砖缝隙间簌簌落下经年积尘,恍惚间竟像是雒阳城太庙香炉里飘了六百年的灰。 晨雾中先刺出的是矛林。丈八长槊在熹微里泛起鱼肚白,仿佛巨兽探出唇齿的獠牙。接着是战旗,赤底玄纹的\"关\"字大纛撕开雾障,旗面被朔风绷成血色瀑布。当那抹青龙偃月刀的冷芒劈开混沌时,守将听见自己牙关迸出金石相击之音——三年前虎牢关前,正是这道寒光将华雄连人带马劈作两半。 \"平西将军、解良侯关\"的牙旗突然在烟尘中竖立,旗杆顶端鎏金虎头吞口反射着朝阳,晃得城头戍卒纷纷以手遮目。守将的瞳孔却在这片金光中急剧收缩:他看见晨雾里浮出关羽胯下马的轮廓,那畜生的四蹄每次叩击大地,城砖便在他的铁靴下震颤一次;他看见关羽的绿袍在万军阵前猎猎翻卷,如同展开的修罗鬼面;他更看见那柄青龙刀拖曳的轨迹,分明在丈量相县城墙的脖颈。 第561章 相县将颤栗浑身,关云长离城扎营 守将的指节在箭垛上爆出青白,青铜兽面下传来牙关相错的碎响。当那道横亘天地的刀光劈开晨雾时,他的膝盖突然像被抽了筋的麋鹿般发软,铁护胫撞上城砖的闷响惊醒了三只栖在雉堞的寒鸦。他急将双掌拍向垛口,甲片在青砖上犁出两道火星,掌心尚未结痂的伤口再度崩裂,鲜血顺着砖缝渗入六百年前筑城者的指纹。 西风送来第一声马嘶的刹那,整段城墙突然活过来般战栗。垛口处的弩手踉跄着撞上望山镜,青铜窥管里映出的那双丹凤眼让他喉间迸出幼兽般的呜咽;正在绞紧床弩的士卒松开了绞盘,生牛皮索反弹的破空声里混着三支透甲锥坠地的脆响;箭楼上的了望兵打翻了铜灯,滚烫的灯油沿着马道流淌,将二十年前嵌在砖缝里的箭镞熔成暗红泪痕。 \"是...是斩华雄的...\"某个新兵颤抖的尾音被风卷上城楼,在十二面战旗间撞得粉碎。他手中的长矛正顺着倾斜的城墙缓缓下滑,矛尖与青砖摩擦发出的吱呀声,恍若厉鬼用指甲刮擦棺椁内壁。相邻敌台上的弓手突然扔下角弓,捂着眼睛蜷缩进箭垛阴影,指缝间溢出的血丝染红了昨夜才浸过鱼胶的弓弦。 守将的太阳穴突突跳动,铁护颈里滑落的冷汗在锁子甲上冻成冰珠。他听见身后传来木梆坠地的声响,接着是陶瓮沿着马道滚动的轰鸣——某个运送金汁的民夫瘫坐在了地上,沸腾的粪汁在瓮中翻涌的咕嘟声,竟与三十里外黄河解冻的响动别无二致。更远处,正在搬运狼牙拍的辅兵们僵成了石俑,新淬的蒺藜尖刺扎进掌心也浑然不觉,血珠滴在结霜的拍杆上,绽开朵朵红梅。 当\"关\"字大纛完全展露的瞬间,城墙西北角的望楼突然迸出裂帛般的惨叫。两个戍卒发疯似的撕扯着皮甲,仿佛那抹刀光已剖开了他们的脏腑。其中一人纵身跃下城墙,铁札甲刮过垛堞的火星在空中划出幽蓝弧线,坠地时的闷响惊得三百步外的青州战马都扬起前蹄。 守将的指甲在砖缝里生生折断,他借着剧痛挺直脊梁,却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城墙上扭曲成佝偻老妪。脚下传来粘腻的触感,原是某个裨将打翻的蜜浆正漫过他的铁靴——十日前府衙里泼洒的蜜浆,此刻竟在城头重现。他忽然想起那个被流矢贯目的新兵,少年眼窝里涌出的,或许正是此刻顺着城墙蜿蜒的猩红溪流。 他忽然嗅到三十年前西凉铁骑掀起的烟尘——那些裹着腥膻气的马蹄曾踏碎函谷关的晨雾,镶铁马槊挑起的肠肚在朔风里冻成绛紫冰棱。彼时他不过是个执旗小校,看着董卓的玄甲重骑如黑潮漫过崤山,可胸腔里跳动的分明是滚烫战鼓,而非此刻在铁甲下抽搐的、这团被黄河冰凌刺穿的烂肉。 城墙在剧震中簌簌落灰,六百年前的筑城者指纹被鲜血浸得发亮。守将的瞳孔突然映出双重幻影:二十岁的自己正擎着残破的汉旗,旗枪洞穿西凉狼骑的咽喉,温热血浆在虎口冻成赤玉扳指;而此刻五十岁的躯壳却在铁甲里萎缩,连城头漫过的蜜浆都像要溺毙这具被恐惧蛀空的皮囊。当年直面董卓时折断的三根箭矢仍嵌在肩胛,每逢阴雨便隐隐作痛,却远不及此刻关羽未至的刀风刮骨。 守将喉头泛起的铁锈味里混着咸腥汗水。铁剑劈在箭垛上迸出火星,西北角望楼传来的裂帛声愈发凄厉,某个戍卒撕开的皮甲下露出溃烂的箭疮,脓血顺着夯土城墙淌成蜈蚣状的暗痕。 \"金汁瓮上垛!\"守将的吼声被热浪蒸得发脆。陶瓮沿马道滚动时泼溅的粪汁在砖石上滋滋作响,黄绿烟瘴裹着盛夏的蝇群直扑人脸。 赤色大纛刺破地平线时,城墙砖缝里六百年前的糯米灰浆正在软化。守将铁护颈里积着的汗浆突然顺着甲叶流下,在胸腹甲片上冲出蜿蜒沟壑。他看见自己映在\"关\"字旗上的影子诡异地扭动着。 拒马木刺夯入地面时激起漫天黄土,某位老卒突然跪地呕吐——昨夜偷喝的酸浆在胃袋里发酵成绿沫,与三百步外正在架设的井阑投下阴影同样颜色。守将剑柄上缠绕的牛皮被汗浸透,他忽然听见三十里外黄河纤夫的号子,那声调与周仓喝令扎营的嗓音绞成灼热的绳。 铁剑当啷坠地的声响惊醒了城头上凝固的空气。守将歪斜的铁盔突然滑落,露出满是冷汗的额头,那道在甲胄下抽搐的青筋终于停止跳动。当关羽的赤兔马调转马头,赤色大纛裹挟着晨雾向东南方向游移时,整段城墙仿佛突然被抽走魂魄,瘫软在熹微的天光里。 最先打破死寂的是西北角望楼的木梁,在颤抖中发出如释重负的呻吟。某个蜷缩在箭垛后的弩手突然放声痛哭,泪水混着血水将浸透鱼胶的弓弦洇成深色。运送金汁的民夫瘫坐在滚烫的陶瓮旁,蒸腾的粪汁热气模糊了他涣散的瞳孔,而那些原本举着狼牙拍的辅兵们,此刻才惊觉掌心早已被蒺藜扎得血肉模糊。 守将扶着城砖缓缓坐下,铁护胫与青砖碰撞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他望着城墙下蜿蜒的血痕,那道被蜜浆与金汁污染的砖缝里,六百年前筑城者的指纹正在血色中渐渐淡去。不知何处传来戍卒解下皮甲的窸窣声,甲片坠地的清响像一串终于松弛的铜铃。 西风送来三百步外青州战马的响鼻,却不再裹挟令人战栗的压迫感。某个新兵瘫倒在弩床旁,无意识地摩挲着昨夜磨利的箭矢——那些为抵御关羽而准备的杀器,此刻在晨光中泛着冷寂的光。老卒吐出最后一口酸浆,望着天边远去的赤色旌旗,忽然想起年轻时在灞桥见过的晚霞,红得同样惊心动魄,却不再带着致命的肃杀。 守将捡起跌落的佩剑,剑柄上被汗水泡皱的牛皮硌着掌心尚未结痂的伤口,却不再像关羽刀光下那般钻心剜骨。城墙砖缝里渗出的血水已凝固成暗红纹路,宛如六百年岁月里无数次重复的、关于生死的古老图腾。 第562章 相县将守备城池,关云长按兵不动 守将的铁靴猛然踹翻脚边的陶瓮,沸腾的金汁在城头炸开腥气冲天的漩涡。他踉跄着抓住歪斜的战旗,青铜兽面下迸发的咆哮震落檐角霜花:\"都他妈聋了?!\" 染血的指节狠狠戳向天际那抹尚未消散的赤色,\"关云长的马蹄印还没凉透,你们就想躺平当死人?!\" 城墙在怒吼中再度震颤,蜷缩的弩手们惊得撞翻望山镜。守将抄起地上的铁剑,剑锋挑着某个新兵的衣领甩向垛口:\"看看你手里的破矛!昨夜磨的刃都锈成铁片了!\"飞溅的唾沫混着血丝砸在少年惨白的脸上,\"等你们抱头痛哭的时候,敌人的马槊早戳进你们后心了!\" 他猛地扯下歪斜的铁盔,露出被冷汗浸得发亮的灰白鬓角,铁剑狠狠劈在箭垛上迸出火星:\"把金汁重新烧热!床弩再绞三圈!\"飞溅的火星落在运送狼牙拍的辅兵肩头,\"还有你——\"剑尖挑起那人掌心血肉模糊的伤口,\"这点伤就喊疼?\" 十二面战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守将的吼声穿透晨雾:\"记住!战场上的平静都是催命符!\"他的影子在血痕斑驳的城墙上重新挺直,宛如六百年前那些浇筑糯米灰浆的筑城者,\"关云长若敢回头,就让他尝尝这沛国儿郎的热血!\" …… 烛火在牛皮帐中摇曳,将关羽垂读《春秋》的身影投在帐幕上,宛如一尊赤色的战神浮雕。青龙偃月刀斜倚在案几旁,冷冽的刀身映着跳跃的烛火,似有幽光流转。 忽闻帐外传来沉重脚步声,紧接着是周仓粗犷的声音:“将军,营中诸事已安排妥当。” “进来。”关羽并未抬眼,指尖抚过泛黄的竹简,声音沉稳如洪钟。 牛皮帐帘掀起,周仓大步踏入帐中。这位身高九尺的关西大汉此刻收敛起平日的豪迈,垂手立于帐内,瓮声瓮气地禀道:“禀将军,粮草已清点完毕,战马皆已喂饱。末将斗胆请问,我军何日攻城?” 关羽终于放下手中竹简,丹凤眼微微抬起,眸中精光一闪,似有万千谋略在其中翻涌。他伸手取过案上的茶盏,轻抿一口,缓缓说道:“兵法云,‘兵无常势,水无常形’。那守城之敌如今虽惊魂未定,却也必定加强了防备。此时强攻,恐伤亡惨重。” 周仓挠了挠头,憨直地问道:“那将军的意思是?” 关羽起身走到帐外,望着夜空高悬的明月,沉声道:“德然的中军尚且在后,攻城器械也未曾准备妥当。正值今夜月色甚明,可让士卒养精蓄锐。待敌军懈怠之时,便是我军破城之日。你且传令下去,全军严守营寨,不可懈怠。” “末将领命!”周仓抱拳领命,转身欲走。 “且慢。”关羽唤住他,“再派人密切监视城中动静,一有风吹草动,即刻来报。” “是!”周仓应了一声,大步流星地去了。 关羽站在营帐前,望着月色下连绵的营寨,神色沉静如水。青龙偃月刀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寒光,仿佛也在等待着那破城的时刻。 守将瘫坐在军营角落的胡床上,指节无意识摩挲着案几上开裂的木纹。青铜灯盏里的灯芯滋啦炸开火星,在他眼下投出两团浓重的阴影,恍若两道凝固的血痕。 连日来堆积如山的城防图卷已被翻得卷边,标满朱红批注的羊皮纸上,密密麻麻的兵力部署如蛛网般交错——滚木礌石堆满了瓮城,鹿角拒马在城墙下织成铁阵,就连老弱妇孺都被组织起来搬运箭矢。可即便如此,他仍觉得这一切不过是虚张声势的纸老虎。 帐外传来更夫梆子声,三长两短,惊得他浑身一颤。掀帘望去,夜幕中不时掠过几星幽绿的马灯,如同关羽麾下轻骑的眼睛,在城外荒野里时隐时现。这些天,信使派出去三个,连城门都没出就折了回来,染血的求援信至今还藏在他贴身衣袋里,此刻正硌得胸口发疼。 \"将军,该用些粥汤了。\"亲兵捧着陶碗进来,蒸汽氤氲中,守将却看到碗底沉淀的碎米——城中存粮已见底,连糙米都掺了野菜。他摆摆手,忽然注意到亲兵腰间挂着的香囊,绣着歪歪扭扭的\"平安\"二字,定是哪家妇人偷偷塞的。 喉间涌上一阵酸涩,守将猛地转身,望着墙上那张泛黄的沛国舆图。指尖抚过\"关云长\"三字时,烛火突然剧烈摇晃,将他的影子在墙上扯得支离破碎,宛如即将崩溃的城防。 寒风卷着细沙扑上西门城楼,守将踩着咯吱作响的木梯登顶时,铁甲摩擦声惊起檐下寒鸦。副将抱着铜制更漏候在雉堞旁,青铜护腕上还沾着未干的金汁。 \"城中守备如何?\"守将攥着城垛的手掌沁出汗,指节在砖石上压出青白痕迹。箭楼外,暮色将关羽营寨的旌旗染成血色,猎猎声响如战鼓擂动。 副将挺直腰板,甲胄相撞发出清响:\"滚木礌石三倍于前日,床弩已校准射程,民夫轮班值守......\"话音未落,瞥见守将盯着自己腰间新换的箭囊,突然顿住。 城砖缝隙里钻出的枯草在风中乱颤,守将喉结滚动两下:\"这话你我三日内说了七遍。\"他解下披风裹住冻得发麻的手指,目光扫过副将腰间半露的平安香囊——和昨夜亲兵那个绣法如出一辙。 副将张了张嘴,最终只将更漏往怀里拢了拢。铁制刻度盘上,朱砂标注的时辰正被暮色吞没。守将忽然笑出声,笑声撞在箭楼梁柱上,惊得悬着的铜铃叮当作响:\"我何尝不知?可面对关云长......\"尾音消散在呼啸的北风里,他望着城外如星火般蔓延的营火,忽然觉得连城墙上新刷的桐油,都泛着股末路的酸腐味。 “关云长……” 第563章 刘德然会合云长,相县将无奈发信 残阳将旌旗染成血色时,地平线腾起的烟尘惊飞了城头寒鸦。关羽抚髯的手突然顿住,丹凤眼中映出尘烟里若隐若现的\"刘\"字大纛——赤色旌旗卷着朔风,竟将城头守军连日来修补的桐油箭垛震得簌簌落灰。 \"是刘将军的中军!\"周仓的惊呼声里,两千重甲步卒踏着地动山摇的鼓点破开烟尘。玄铁札甲在暮色中泛起寒光,前排刀盾手肩头赫然可见典字营特有的虎头铜吞肩,那是典韦亲卫才有的殊荣。 十岁的诸葛亮趴在辎车栏杆上,手中书卷被颠得哗啦作响。忽然有只大手按住书卷,郭嘉苍白的指节在\"火攻\"二字上轻轻一叩:\"孔明且看,这可比书里热闹多了。\" 话音未落,前方典满胯下乌骓突然人立而起。少年将军玄铁面甲下迸出虎吼,掌中双铁戟交错挥出,竟将路旁碗口粗的枯树拦腰斩断。断木轰然倒向关羽营寨辕门时,典韦的狂笑震得辎车上铜铃乱颤:\"竖子安敢在关将军面前卖弄!\" 青龙偃月刀蓦地插入泥土,关羽丹凤眼微微眯起。但见典韦父子身后的中军突然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刘彦的白马踏着满地断戟残箭踱到阵前。这位宗亲竟未着铠甲,素色深衣被朔风鼓荡如云,腰间悬着的双股剑,分明是高祖斩蛇剑形制的八面汉剑。 \"兄长别来无恙?\"刘彦勒马笑问时,背后两万步卒齐刷刷顿住脚步。 \"为兄幸不辱命。\"关羽抱拳的刹那,青龙刀月牙刃上的冷光与刘彦腰间剑柄的玄鸟纹交相辉映,\"只是这城中守将...\" 刘彦闻言仰头大笑,素衣猎猎翻卷如浪,震得腰间汉剑环佩叮咚作响:\"兄长不必为此而着急!\"他抬手遥指西方,眼中精光如电,\"曹孟德与孔公绪在谯县对峙数月,孔伷一心防着曹军突袭,早将各州精锐尽数调往西线。\" 马蹄踏碎满地残阳,刘彦策马逼近半步,声音裹挟着不容置疑的气势:\"这城头守军,撑死不过万数!\"身后三万步卒齐声应和,声浪掀得城头旌旗猎猎狂舞,\"我等三万虎狼之师列阵于此,便是铜墙铁壁,也能凿出个窟窿来!\"说罢又是一阵长笑,惊得寒鸦扑棱棱掠过血色残阳。 …… 军帐内牛油烛火摇曳,刘彦解下腰间汉剑重重拍在案上,青玉剑璏撞出清越声响:\"兄长这几日辛苦,城中守备可还棘手?\" 关羽抚须而立,青龙刀倚在虎皮椅侧泛着冷光:\"相县城池不小,更加之经营日久。我已命轻骑巡弋城外,三日内截杀十三拨出城报信的斥候。\"话音未落,帐外忽有亲兵捧来染血的信鸽竹筒,在烛火下折射出暗红光晕。 刘彦忽然抬手止住欲起身的关羽,素衣广袖扫过案上军事舆图:\"不必再做困兽之斗。\"他指尖重重戳在谯县方位,烛影在脸上投下诡谲纹路,\"孔伷把精锐全押在西线防曹操,此刻根本不知我军动向。\" 周仓虎目圆睁:\"将军是说...\" \"正是!\"刘彦抓起案上狼毫,饱蘸朱砂在舆图上划出弧线,墨汁溅在代表相县的红点旁,\"派死士扮作曹军细作,将我军兵临城下的消息送到孔伷案头。他若分兵回援,曹军方向谯县城便不攻自破;孔伷若死守谯县,我军亦能以逸待劳!\" 帐外忽然传来更鼓声响,惊得悬在梁上的青铜编钟微微震颤。郭嘉倚着辎车卸下的桐木箱轻笑:\"妙啊,这招可比强攻省下十倍军力。\"十岁的诸葛亮从舆图后探出头,目光灼灼盯着案上朱砂轨迹,手中鹅毛笔在竹简上沙沙疾书。 …… 相县城楼上的梆子声惊飞夜枭时,守将握着密报的手指已泛青白。信鸽带血的羽翼在烛火下投出扭曲暗影,将“关羽与刘彦三万大军合兵城下”的字迹映得忽明忽暗。他踉跄后退半步,后腰重重撞上箭楼立柱,震得悬在檐角的铜铃发出刺耳嗡鸣。 “速召副将!”嘶哑的吼声惊得值守亲兵撞翻箭篓,羽箭噼里啪啦滚落满地。守将抓着雉堞的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望着城外如星火燎原的营火,耳边仿佛已经听见三万将士踏碎夜色的脚步声。 议事厅内,副将捧着文书的手不住颤抖:“将军,城外探马回报,敌军扎营已呈铁桶之势。关羽部截断所有驿道,连最后一只信鸽都是从狗洞钻出去的……”话音未落,守将突然掀翻案几,狼毫朱砂泼溅在绘着城防图的帛布上,宛如一道渗血的伤口。 “孔公绪糊涂!”守将踢开满地狼藉,靴底碾过“谯县西线布防图”几个字,“抽调满州精锐去防曹操,却把空城留给刘彦这豺狼!”他扯下披风狠狠摔在地上,露出内里被冷汗浸透的征衣,“如今城中不过八千老弱,拿什么去挡三万虎狼?” 副将欲言又止。 “若孔府君分兵回援……” “回援?”守将突然狂笑起来,笑声里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凄厉,“曹操的虎豹骑就在谯县西门口等着!一旦抽调兵力,曹孟德能在三日内踏平谯县!”他突然抓住副将的肩膀,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皮肉:“但我们若死守,刘彦那厮定会架云梯、挖地道,相县撑不过三日!” 更鼓声惊得梁上积灰簌簌而落,守将松开手瘫坐在满地狼藉中。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恍惚间竟似已看见城头遍插“刘”字大旗,青龙偃月刀的寒光映照着血泊里的相县。 副将喉头滚动,望着满地狼藉中瘫坐的守将,终于按捺不住心头惊惶,艰涩开口:\"将军,那...那该如何是好?相县城池虽坚,可八千老弱对三万虎狼,悬殊太过!\" 他攥紧腰间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敌军关羽勇猛非常,主将刘彦又诡计多端,绝非易与之辈。敌军中军方到,中有多少谋臣猛将尚且不知。若不即刻发信求援,难道真要放任你我在此自生自灭么?\"话音未落,一阵夜风卷着帐外更鼓穿堂而过,惊得檐角铜铃发出垂死般的呜咽。 第564章 相县将增派信使,刘德然筹划计策 守将猛地撑着案几踉跄起身,沾着朱砂的指尖狠狠戳向城防图:“再派轻骑!加倍派遣!就算只剩最后一人,也要把消息送到孔府君手中!”他抓起案上半卷残破的帛书,青筋暴起的手将其攥得簌簌发抖,“相县存亡非我等能决,唯有将刘彦动向如实禀明,听候孔府君定夺!” 副将望着主将眼底血丝密布的赤红双目,喉间泛起苦涩:“可城外关羽的巡骑……” “顾不了那么多了!”守将突然抄起案上青铜酒樽砸向立柱,酒液泼洒在“谯县”二字上晕开暗红,“此刻分兵回援,相县必破;死守待援,不过多撑几日!唯有让孔府君权衡利弊,是弃谯县保相县,还是……”话音戛然而止,他的指节重重叩击城防图上“相县”位置,震得羊皮卷簌簌作响,“生死一线,全在这最后一封军报!” …… 夜色如墨,三十余骑轻装简从的骑兵从相县西门鱼贯而出。为首的伍长握紧缰绳,胯下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他回头望向紧闭的城门,城楼上摇曳的火把将守将的身影拉得老长,那人手中残破的帛书在风中猎猎作响,恍若一面招魂幡。 \"驾!\"伍长猛地挥鞭,马蹄声如闷雷炸开。然而冲出不到三里,林间突然亮起数十点幽绿火光,关羽的游骑如同鬼魅般从暗处现身。弯刀在月光下泛着冷芒,却并未立刻冲杀,只是呈半月形将他们缓缓包围。 \"弃马!分散突围!\"伍长嘶吼着掷出腰间火铳,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惊散了林间宿鸟。骑兵们纷纷滚鞍下马,将帛书贴身藏好,朝着不同方向狂奔。关羽的游骑却不紧不慢地缀在后方,箭矢破空声始终擦着他们的发梢掠过,像是刻意划出的死亡警戒线。 破晓时分,血雾在晨风中凝成猩红的薄纱。十七匹战马东倒西歪地伏在浅溪畔,鞍鞯上凝结的血痂被溪水冲刷,蜿蜒出诡异的赤色支流。伍长肩头插着断箭,粗粝的指节死死攥着染血的帛书,耳中还回荡着昨夜箭矢擦过头皮的锐响。 \"伍长!阿三他...\"新兵的呜咽戛然而止。众人循声望去,少年士兵仰面倒在芦苇丛中,胸口插着三支羽箭,瞳孔里还倒映着残月的冷光。伍长将帛书塞进浸透汗渍的里衣,喉结滚动咽下腥甜:\"继续走,翻过前面的山梁...\" 关羽的游骑列阵于高岗之上,玄甲在朝阳下泛着冷光。为首的百夫长摘下兜鍪,露出络腮胡下的狞笑:\"将军早有言在先,不必赶尽杀绝。\" …… 关羽单骑驰入辕门。 铁甲上凝结的血珠混着尘土,在夕阳下泛着暗红的光。他翻身下马,大步跨进中军帐,抱拳沉声道:“德然,相县城四周游骑已减三成,探马来报,敌军信使已然西去,沿途驿站烽火未燃。” 刘彦手中竹简“啪”地拍在案上,竹简上字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他踱步至舆图前,指尖划过相县与谯县之间蜿蜒的线条。 “正合我意。” “偌大豫州,除沛国、梁国尚在孔伷之手,颍川、陈国在曹孟德。曹孟德与袁公路共分汝南。梁国地远,远水解不了近渴。孔伷调沛国四方守军,我料其军应当不过十数万。应在十万上下。” “曹孟德经营颍川,最多不过两年。占据陈国,更是不久。细论起来,应在三五万数。此信一到谯县,孔伷必调谯县军队来援。若我军分兵过相县,截断谯县相县之通路,埋伏其援军。一者可缓曹孟德之境况,二者乱相县城内军心。届时你我夺取相县,便不在话下了。” …… 残阳如血,将谯县府邸的飞檐染成暗金色。孔伷独坐书房,手中竹简映着西窗斜照,字里行间浮动着细碎金尘。青铜滴漏的声响突然被急促脚步踏碎,侍卫捧着沾满泥泞的帛书撞进门槛,惊起案头檀香缭绕。 \"府君!相县急报!\" 帛书在紫檀案上缓缓展开,暗褐血渍已浸透边角,朱砂批注的\"刘彦动向\"四字被雨水晕成狰狞血爪。 …… 孔伷的手猛地一颤,竹简“啪”地坠落在地,墨字在暗金光影里扭曲,仿佛刘彦那蓄谋已久的兵锋。他脸色骤变,猛地起身,却因用力过猛,膝盖撞在案角,又重重瘫倒在座椅上,双手死死攥着扶手,指节泛白 “刘玄德!我与你素无仇隙,为何远涉山川,兴此不义之兵,攻打于我!”孔伷怒目圆睁,额上青筋暴起,冲着虚空嘶吼,声音在书房内回荡,惊得梁上燕巢簌簌落尘。 怒吼过后,孔伷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深知此刻愤怒无济于事,深吸几口气,强压下心头怒火,迅速恢复了冷静,沉声道:“来人,速召众文武前来议事!” 不多时,脚步声在回廊里急促响起,文臣武将们神色凝重,鱼贯而入。屋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众人忧心忡忡的面容。 孔伷目光冷峻,将帛书递给主簿,待众人传阅完毕,他起身,踱步至舆图前,沉声道:“刘彦动向已明,相县危在旦夕,诸位可有良策?” 主簿双手微微颤抖着将帛书递出,第一个文臣接过,刚扫一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啪”地一下,帛书险些从他指尖滑落。他嘴唇嗫嚅,却连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用惊恐的目光望向孔伷。 武将们也没好到哪儿去,粗粝的手指反复摩挲着剑柄,像是要用这细微动作驱散满心的不安。一个年轻武将刚欲开口,身旁老将眼疾手快,狠狠扯了下他的衣袖,那到了嘴边的话,便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时间,屋内炸开了锅,众人交头接耳,声音杂乱得像被搅乱的蜂巢:“刘彦竟如此兵行险着,相县怕是……”“谯县若分兵,自身安危又如何保障?”“孔府君,此事干系重大,还需从长计议啊!” 第565章 孔府君雷霆震怒,李将军率军东行 孔伷紧盯着舆图,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额头上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蓄势待发的蛇。他猛地转身,眼中怒火熊熊,厉声吼道:“从长计议?待到你们议出结果,相县早已城破人亡!平日里你们自诩饱读兵书、胸有韬略,可如今大敌当前,竟无一人能站出来说句有用的话!养你们何用?” 众人吓得纷纷低下头,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唯有烛火“噼啪”作响,偶尔传来几声武将沉重的呼吸。孔伷的胸膛剧烈起伏,他在屋内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踏得地板“咚咚”响,震得众人心里直发慌。 良久,孔伷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缓缓开口,声音虽已恢复平静,但仍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诸位,如今局势危急,容不得我们再犹豫不决。我军今有十万军在谯县城中守备,曹军之数不过三五万众。我意调三万军马出城向东,前往相县救援。如此一来,曹军轻易不得破城,而相县之危也可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接着说道:“同时,另遣信使北上梁国征调守军来援。梁国虽地远,但多一份兵力,便多一分胜算。此刻,诸位唯有齐心协力,方能度过此劫。”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人敢再出声反对。一位年长的文臣犹豫着上前一步,拱手说道:“府君所言极是,只是这分兵救援,途中若遭刘彦截击,又当如何?” “我已考虑周全。此次救援,我当选派精锐之师,命勇将统领,务必小心谨慎,避开刘彦主力。即便遭遇小股敌军,也可凭借我军实力突围。再者,相县与谯县之间,尚有诸多关隘可守,可提前安排伏兵,以防万一。” 说罢,他看向众人,问道:“诸位可有异议?”众人纷纷摇头,齐声应道:“愿听府君号令!” 就在众人刚达成一致,准备着手安排救援之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屋内略显凝重的平静。一名士卒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脚步踉跄,险些摔倒。他满脸汗水,呼吸急促,单膝跪地,大声禀报道:“报……报府君,大事不好!方才哨探来报,发现大股曹军骑兵绕过我军城池,正向东面疾驰而去!”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犹如一颗重磅炸弹,瞬间让屋内的气氛凝固。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在了那名士卒身上,眼神中满是震惊。孔伷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原本就紧皱的眉头此刻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他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曹军此举的意图。 短暂的沉默后,孔伷猛地一拍桌案,“啪”的一声,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溅出,洒在舆图上。他咬着牙,恨恨地说道:“曹操这贼,果然狡诈!他此举定是想围我谯县城池,切断我与外界的联系,特别是阻止我向相县派出救援,以及拦截我派往北面梁国的信使!如此一来,相县孤立无援,旦夕可下,而我谯县也将陷入困境!” 众人听了,皆是面色凝重。一将上前一步,拱手说道:“府君,如今曹军骑兵行动迅速,我们该如何应对?请府君下令!” 孔伷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大声说道:“事不宜迟!既然曹操想截断我救援之路,偏要反其道而行之!速速点兵三万,挑选军中精锐之士,务必确保这支援军强悍!” 说到这里,他略作停顿,目光在一众武将中来回扫视,最后落在一位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将领身上,说道:“李猛听令!此次救援,便由你统领这三万兵马,即刻出发,向东前往相县!汝务必小心谨慎,避开曹军主力,亦绝不可畏缩不前!若遇到小股曹军阻拦,无需留情,给我全力突围!一定抵达相县,解其燃眉之急!” 被点名的李猛,双手抱拳,单膝跪地,大声应道:“末将领命!定不负府君所托!若不能解相县之围,末将提头来见!” 孔伷微微点头,眼中露出一丝期许,说道:“李将军,你即刻去整顿兵马,半个时辰后出发!我会安排城中其他兵马加强戒备,以防曹操趁我们分兵之际,对谯县发动进攻。” 李猛领命后,迅速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屋子,去准备出征事宜。屋内众人也纷纷忙碌起来,按照孔伷的安排,各自去执行任务。 …… 谯县城头骤然炸开震天鼓声,浑厚的号角撕裂了暮色。李猛跨上黑鬃马的瞬间,整座城池如同被铁鞭抽打的陀螺般疯狂旋转起来。 西大营的栅门轰然洞开,洪流沿着青石板道奔涌。战马的铁蹄在街巷间撞出连绵火星,惊得檐角栖鸟扑棱棱窜向铅灰色天空。二十名传令兵纵马穿梭于各营之间,甲胄上的铜铃叮当乱响:\"府君令!三刻内校场点兵!\" 粮草官挥着竹简在仓廪间狂奔,麻布口袋像雪片般从阁楼窗口抛下。辎重车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车辕上捆扎的戈矛随着颠簸叮叮相撞。伙头军抡起斧头劈开腌菜坛,咸腥的汁水顺着青砖缝隙蜿蜒成河。 \"弓弩营列队!\"校场高台上,李猛的声音如重锤砸进沸腾的人潮。三百弩手踩着满地箭囊咔咔归位,皮甲肩头的铜钉在火把下泛着血光。他们身后,八百重甲步兵正互相系紧胫甲皮带,铁片摩擦声犹如万千毒蛇吐信。 东南角的马厩腾起遮天尘雾,斥候队率先冲出城门。十二匹河西骏马鬃毛间插着白翎,骑手们伏在马颈上的身影仿佛贴地飞行的鹞鹰。城墙垛口处,守军正在加装三重床弩,绞盘转动的嘎吱声混着民夫搬运擂石的号子,在暮色里织成张紧绷的网。 三万大军化作三条黑龙蜿蜒东去,最后列的骑兵经过时,地面仍在微微震颤。城门缓缓闭合的刹那,某个年轻士卒的青铜兜鍪突然滑落,在吊桥铁索上撞出清越的鸣响。这声音箭矢般射向渐暗的天际,惊醒了第一颗寒星。 第566章 曹军探飞信赖乡,虎豹骑埋伏大军 谯县粮仓西侧檐角,三只灰鸽正在啄食散落的粟米。穿粗布短打的汉子蹲在墙根阴影里,右手悄悄探入怀中,指节处结着厚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印记。 \"戌时三刻换防!\"远处传来巡夜卫兵的吆喝。汉子眼神一凛,掌中突然多出粒赤色豆丸。鸽子扑棱棱聚拢过来争食,他趁机将蜡封密信塞进领头灰鸽脚踝的铜管。 城墙西北角的望楼突然射出哨箭,巡夜官显然发现了异常。灰鸽振翅的声响惊起更多飞鸟,十余支箭追着白羽划破夜空,却只在鸽群后方擦过。探子把身子缩进装粮草的麻袋堆,听着头顶箭矢钉入木梁的闷响。 五十里外赖乡大营,曹操两指捏着指甲盖大小的密信,烛光在他眼中跳成两点幽火。\"孔公绪果然中计。\"他屈指弹了弹案上舆图,墨色沿着睢水支流蜿蜒,\"元让,带八千轻骑去西门。\" 夏侯惇独眼闪过精光:\"末将这就去陪他们演场好戏。\" 寅时初刻的浓雾里,曹军马嘴衔枚悄然前行。当第一缕天光刺破云层时,谯县城头守卒惊恐地发现:西门外三里处的晨雾中,数不清的玄甲骑兵正如鬼魅般浮现。他们并不擂鼓,只将旌旗高高挑起,染着露水的\"曹\"字大纛在风中缓缓舒展。 \"击鼓!\"夏侯惇突然暴喝。八千骑兵同时敲击马鞍旁的铜片,金属震颤声汇成惊雷滚过护城河。战马前蹄有节奏地叩击地面,震得城墙箭垛簌簌落灰——这声势竟比真正冲锋还要骇人。 …… \"府君不可!\"主簿死死拽住孔伷的袍袖,\"城头流矢无眼......\"话音未落,孔伷已经甩开他跨上石阶。冷风卷着灰烬掠过雉堞,他玄色大氅翻涌如垂死乌鸦的翅膀。 城墙在脚下震颤,却不是来自城外。孔伷扶住垛口时,看到守军正将滚木搬上马道,有个民夫被铁蒺藜扎穿草鞋,暗红的血渍在青砖上拖出蜿蜒痕迹。他眯起眼望向三里外的曹军大阵——晨雾中的玄甲骑兵们正在变换阵型,但那些长槊始终斜指天空。 \"取我的铜符来。\"他突然开口,惊得身后亲卫手忙脚乱捧上虎符。当冰凉的青铜纹路硌进掌心,孔伷喉间发出声冷笑:\"你们看,曹军战马鞍侧挂的是何物?\" 众人伸颈望去,只见骑兵马鞍旁悬着的不是弓囊箭袋,而是绑着铜片的草扎假人。参军刘琦猛地拍腿:\"他们在虚张声势!若是真要攻城,怎会连云梯都不带!\" 孔伷将虎符重重按在箭垛上,震起几粒碎石:\"传令三军,强弩手上墙戒备,但不得放一矢。把城内所有旌旗都给我插上西城墙,每面旗下立三个草人——要戴铁盔的!\" 说话间,夏侯惇军阵中突然响起号角。八千骑兵齐声呼喝,声浪震得城头瓦当簌簌作响。可当守军惊恐后退时,孔伷竟放声大笑:\"好个曹孟德!派轻骑绕城鼓噪,是要逼我召回援军啊!\"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扫过众将:\"昨夜刚分兵,今晨曹军便来佯攻。诸位还不明白吗?\"手指狠狠戳向城内某处,\"粮仓的鸽子飞了不到两个时辰,夏侯惇的骑兵就出现在西门——我们当中,有鬼!\" 此言一出,文武官员们顿时骚动起来。裨将突然拔刀指向粮官:\"定是这厮......\" \"放肆!\"孔伷一脚踹翻裨将,踩着对方胸甲俯身低喝:\"此刻内讧,正合曹操心意!\"他直起身整了整玉带,声音陡然变得阴冷:\"传我令,四门即刻起只许进不许出。让暗哨盯紧所有信鸽——无论是哪个方向,通通给我射下来!\" …… 曹纯的虎豹骑在晨雾中安静得像群石像。 东郊官道两旁的灌木丛里,三千具精铁札甲反射着青灰色天光。骑兵们用浸过马尿的麻布裹住甲片,连战马都戴着特制的皮制嚼头——这是曹操亲自设计的\"哑马笼\",能确保八千只马蹄压在枯叶堆时,声响不比野兔蹬地更大。 \"将军,铁蒺藜埋好了。\"亲兵匍匐着爬来报告时,曹纯正用刀尖挑起块湿润的泥土。他注视着泥块在刀锋上碎成细末,突然将环首刀插进地面:\"传令,前队改执三连弩。\" 晨雾忽然流动起来。 先是地面传来细微震颤,接着是闷雷般的马蹄声。曹纯独眼贴紧窥管,看到官道尽头腾起的尘烟里,豫州军赤色幡旗正如毒蛇吐信般时隐时现。最前排的轻骑兵擎着丈八马槊,槊锋在雾中划出数百道寒芒。 \"放拒马。\"曹纯的声音像铁砧相撞。 三十具包铁拒马从草窠里翻出,横亘在官道中央。这些可拆卸的机关本是虎豹骑独创,榫卯相接处用浸油牛皮缠裹,既轻便又能承受战马冲击。当豫州前锋发现障碍时,整个骑队已如激流撞上礁石。 惨叫声撕破晨雾的刹那,曹纯的环首刀劈开雾气:\"放箭!\" 三连弩的击发声如同暴雨砸向铁皮屋顶。特制的三棱箭簇穿透皮甲时,会在人体内炸开三片倒钩。豫州军步卒举起的圆盾根本挡不住这种弩箭,中箭者往往要带着贯穿盾牌的箭杆倒下。 \"换槊!\"曹纯翻身上马,虎豹骑齐刷刷扔掉弩机。精钢马槊出鞘的金属摩擦声里,他注意到敌军中军大旗开始转向——很可能是要撤退。 但为时已晚。 第二波箭雨来自官道两侧的杨树林。曹纯早在两个时辰前就命人将三百架床弩拆解运上树冠,此刻淬毒的重箭正像犁铧般刮过溃逃的豫州军。有个校尉试图组织盾阵,却被连人带盾钉在道旁界碑上。 李猛见曹军攻势凶猛,却不慌乱。他猛地将手中长枪一挥,大声喝道:“众将士听令!不必与敌军纠缠,随我速速突围向东!轻装前行,不可恋战!弓箭手断后,掩护大军!”言罢,他一马当先,带领精锐骑兵冲在最前方,以雷霆之势冲破曹军薄弱之处,步兵紧随其后,凭借着悍不畏死的气势,向着东方相县方向奋力突围。 第567章 关云长再布水攻计,解良侯登山祭高帝 雒水在晨雾中蜿蜒如银蛇。 关羽横刀立马于山脊,马不安地踩着碎石。他左手轻捋长髯,丹凤眼眯成两道细缝——下方三里外的河谷正在吞吐雾气,官道像条褪色的黄绫带,堪堪贴着雒水北岸延伸。自芒砀山余脉奔涌而出的河水在此处突然收窄,两岸岩壁如被巨斧劈砍过般陡峭。 \"周仓。\"青龙偃月刀刀柄重重顿地,惊起几只寒鸦。 黑脸大汉从乱石堆后探出身:\"将军,末将在。\" \"取舆图来。\"关羽翻身下马,铁鳞甲刮过山石迸出火星。当泛黄的羊皮在青石板上铺开时,他忽然以刀尖点向某处:\"此处唤作鬼跳峡,可是前方河谷?\" \"正是。\"向导官声音发颤。 关羽突然冷笑,刀尖划向舆图某道墨痕:\"传令,伐尽南坡马尾松,扎五百草人覆铁甲。叫人带两百弟兄去上游垒沙袋——少说也得撑上他几日。\" 周仓浓眉紧蹙,粗粝的手掌摩挲着腰间钢刀,望着舆图上被刀尖戳出破洞的鬼跳峡,喉头滚动着问道:\"将军,扎草人、垒沙袋,这是要使何计?\"他话音未落,山风裹挟着晨雾掠过众人,惊得战马扬蹄嘶鸣,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泛黄的舆图上。 关羽微微仰起头,丹凤眼凝视着雾气翻涌的河谷,玄色披风在山风中猎猎作响。他屈指弹去舆图上的枯叶,指尖擦过蜿蜒的墨色水纹,沉声道:\"你看这雒水,恰如一道天堑横在临雎城与相县之间。敌军若要驰援相县,临雎便是必经之路,而要至相县,就不得不涉此河。\" 说到此处,关羽忽然握住刀柄向前疾走两步,刀锋划破薄雾指向下游。\"此段河谷乃芒砀山余脉所夹,上游地势高,河道却在此处骤然收窄。\"他转身时,铁鳞甲碰撞发出清越声响,\"待我军在上游垒起沙袋截断水流,敌军若贸然渡河——\"青龙偃月刀猛地劈向身侧岩石,碎石飞溅间惊起崖壁上的夜枭,\"便趁势放水!滔天洪流裹挟山石而下,纵使敌军有千军万马,也不过是水中浮萍!\" 话音未落,山风突然呼啸而起,将舆图边缘卷起又重重拍下。周仓望着将军眼中跃动的寒光,恍然间似已看见汹涌洪水吞没敌阵的场景,不由得握紧拳头:\"妙啊!到时候定叫敌军首尾难顾,死无葬身之地!\"关羽抚须大笑,笑声震得崖壁上的碎石簌簌滚落,惊破了笼罩河谷的晨雾。 关羽收回劈向岩壁的青龙偃月刀,刀身回鞘时发出清越鸣响。他转身望向云雾缭绕的芒砀山余脉,丹凤眼掠过层叠峰峦,忽然开口:\"诸位且看这鬼跳峡,崖壁苍苔斑驳,碎石间白骨隐隐,汝等可晓得此地故事?\" 周仓抹了把脸上的汗珠,憨厚大笑起来:\"将军说笑了!此地乃芒砀山,我等身为汉臣,岂会不知?当年高祖提三尺剑反秦暴政,途径此处时,遇一巨蟒横于道中。高祖怒目圆睁,大喝'壮士行,何畏蛇!'手起剑落将白蛇斩为两段。当晚有老妪啼哭,言赤帝子斩白帝子,自此天命归汉!此事传为佳话,天下谁人不知?\" 向导官在旁连连点头,补充道:\"正是正是!据说那被斩的白蛇怨气不散,化作白雾终年笼罩此山。人言如今这鬼跳峡名字,便是因当年白蛇拦路而起——寻常人走到此处,见白雾中似有白蛇游弋,吓得魂飞魄散,连跳带窜方能逃出生天!\" 关羽抚须颔首,目光扫过众人:\"高祖斩蛇,开大汉四百年基业。今日我等在此设伏,亦是为护汉室江山。\"他顿了顿,手指轻抚刀身云纹,\"当年高祖以剑斩蛇,今日吾以雒水为剑,定要叫逆贼知道,凡犯我大汉疆土者,虽众必诛!\" 山风呼啸而过,卷起众人衣袍猎猎作响。周仓握紧腰间钢刀,望着关羽坚毅的侧脸,仿佛看见高祖提剑斩蛇的英姿与眼前身影重叠,胸中热血沸腾:\"末将定效仿高祖,随将军荡平逆贼!\" 关羽突然收住笑声,铁鳞甲在山风里铮铮作响。他垂目凝视舆图上蜿蜒的雒水,刀柄上赤色流苏忽地卷住一片打着旋儿落下的枯叶。远处崖壁间传来夜枭长鸣,惊得周仓腰间钢刀与甲胄相撞,迸出几点火星。 \"锵——\"青龙偃月刀突然劈开山风,刀尖直指云雾缭绕的峰顶。关羽玄色披风在众人眼前翻卷如旌旗,露出内衬猩红如血的战袍,\"高祖在此斩白蛇定鼎,我等既承天命,岂可负此山川之灵?\"他转身时铁靴碾碎满地松针,丹凤眼倒映着苍茫群山,\"汝等且随我寻路上山,寻一宝地,焚香祷告,祭祀高帝才是。\" “将军!且慢些走!” 周仓慌忙按住被疾风掀起的皮甲,却见关羽已大步流星走向山道。将军铁鳞甲掠过嶙峋怪石,竟在青苔斑驳的岩壁上擦出数道金痕,宛若巨蟒游走留下的鳞光。向导官踉跄着抱起舆图追赶,羊皮卷边角扫过石间半掩的白骨,惊起一群蛰伏的寒鸦。 众人攀至断崖处,忽见云雾裂开缝隙。关羽铁靴踏在当年高祖斩蛇的青石板上,玄色披风垂落时惊散满地松针。只见得关羽屈膝半跪,从怀中取出赤锦包裹的青铜爵,指尖拂过爵身\"汉\"字铭文时,山风竟在霎时沉寂。 晨雾渐散,芒砀山余脉如巨龙横卧,层层叠叠的峰峦在阳光下,泛着青黛色的光晕。远处的雒水宛如一条银带,在山谷间蜿蜒流淌,波光粼粼,与两岸陡峭的岩壁相映成趣。鬼跳峡处,河水收窄,两岸岩壁高耸入云,苍苔斑驳的崖壁上,依稀可见森森白骨,更添几分肃杀之气。 “此地,真乃是形胜之地!”关羽抚须长叹,声音在山谷间回荡,“高祖在此成就大业,天佑汉室。今日这山川之险,必将助我等护佑汉室江山!” 第568章 关云长三牲祭祀,李将军过河遭淹 关羽铁靴碾过青石板上斑驳的苔痕,玄色披风在山风中骤然静止。他解下腰间赤锦包裹,青铜爵在晨光中泛起幽绿光泽,爵身\"汉\"字铭文似有血丝游走。周仓与众人屏息凝视间,将军已单膝触地,铁鳞甲碰撞青石之声如金石相击。 \"取三牲来。\" 低沉嗓音惊落松枝积雪,早有亲兵抬上血染的猪羊牛首。青铜爵盛满新酿黍酒,在关羽掌中泛起琥珀涟漪。忽有山风自芒砀深处涌来,卷起将军鬓边霜白,丹凤眼中映出云海翻涌。 \"皇天后土在上——\"青龙偃月刀猛然插入祭坛,刀柄赤缨如血瀑垂落,\"臣平西将军、解良侯关羽,今奉天命讨逆!\"酒液泼洒处,青石腾起白烟,黍香混着血腥漫过众人铁甲。 周仓忽觉膝下岩石震颤,抬头见将军已转向东方。玄铁护腕与青铜爵相击,迸出星火照亮崖壁苔藓间的古篆——\"赤帝斩白处\"。黍酒第二酹入土时,云层裂开金光如剑,正刺在青龙偃月刀吞口处的蟠龙双目。 \"高祖圣灵昭昭!\"关羽声震层云,惊起满山寒鸦如黑云蔽日。铁鳞甲铿然跪地,崖顶松涛霎时沉寂。众人甲胄相撞如金戈交响,周仓额头触到冰凉青石时,瞥见祭坛白骨缝隙里钻出一株血红灵芝。 青铜爵第三次高举过顶,关羽声音忽转沉痛:\"逆贼猖獗,山河泣血。云长不才,愿效高祖提三尺剑...\"山风突然裹挟着上游带来的湿润水汽,将誓言送入云雾深处。远处雒水轰鸣骤起,似有蛟龙应和。 向导官匍匐在地,忽见祭坛青石渗出殷红水渍,蜿蜒如当年高祖剑斩白蛇的血痕。他正欲惊呼,却见关羽丹凤眼中精光暴射,青龙刀嗡鸣着离地三寸。云层中闷雷滚过芒砀七十二峰,惊得战马齐齐扬蹄长嘶。 \"礼成!\" 关羽振衣而起时,崖顶千年古松轰然折断,露出树干中空处一截生锈铁剑。周仓热泪夺眶而出,恍惚看见云海中似有赤龙摆尾,汉旗猎猎招展于四百年前的晨光里。远处鬼跳峡白雾尽散,雒水如出鞘青锋寒光凛冽。 残香袅袅中,关羽抚过刀柄赤缨,望向临雎城的目光穿透百里河山。铁靴踏碎祭坛旁森森白骨,玄色披风掠过血色灵芝时,那抹猩红竟与战袍浑然一体。芒砀群峰回响着最后的誓言:\"山河作证,汉祚永昌!\" 最后一缕晨雾消散时,五百铁甲草人已悄然列阵南坡,马尾松燃烧的青烟直上九霄。上游沙袋垒就的水坝后,雒水正蓄起吞天噬地的怒涛。 …… 青龙偃月刀插在祭坛中央时,崖顶的苍松忽然簌簌作响。关羽抚过刀柄上缠绕的赤缨,指尖沾着方才泼洒黍酒时溅上的血珠——那是三牲头颅里最烫的一捧心头血。 \"将军,第三日了。\"周仓压低声音。五百精锐藏在南坡的马尾松林里,战马衔枚,铁衣覆草,北坡却立着五百草扎的假人,晨雾里望去影影绰绰似有千军。 关羽的玄色披风扫过祭坛青石,昨夜他亲手刻下的\"赤帝斩白处\"五字还泛着新痕。青铜爵里最后一滴黍酒落入石缝时,上游筑坝的工兵传来鹧鸪暗号——三十万沙袋垒成的堤坝后,雒水已经蓄到七丈高。 \"报!\"斥候贴着崖壁蛇行而来,喉结上还凝着霜,\"下游三十里尘烟蔽日,敌军先锋已过鬼跳峡!\" 丹凤眼倏然睁开。关羽抓起一把混着冰渣的祭土,此刻掌心灼痛如握炭火,正是水脉感应到大军压境的征兆。 \"列阵。\" 青龙刀破空之声惊起寒鸦,南坡松林里忽然竖起两百面赤旗。假人阵中的马尾松被火箭点燃,青烟笔直升入云霄——那是给上游决堤的信号。周仓看见将军的铁靴碾碎了祭坛旁森森白骨,那株从骨缝里钻出的血灵芝,正红得像要滴进青龙刀的蟠龙纹里。 山脚下突然传来闷雷声,不是云层里的滚雷,而是三万大军踏过大地的震颤。关羽单手举起青铜爵,三天前酹入地底的黍酒竟从石缝里反涌上来,在爵中混成猩红的酒浆。 …… 孔伷援军的玄色旌旗在雒水西岸猎猎作响,李猛勒住青骢马时,铁槊重重戳进河滩的鹅卵石堆。浑浊的河水裹挟着上游漂来的碎木,在斜阳下泛着诡异的青光,对岸芦苇丛中偶尔传来枯枝折断的声响,惊起两三只白鹭。 \"将军,斥候回报上游似有动静。\"副将策马近前,\"这雒水虽浅,但若上游有人埋伏…\" 李猛摩挲着刀柄上斑驳的铜钉,目光扫过对岸起伏的山丘。多日之前接到的急报犹在耳畔,相县守将的求援信上墨迹未干,可从谯县东行至今,官道两侧既无炊烟,也不见任何伏兵的踪迹,连本该戒备森严的哨卡都空无一人。这种反常的寂静,反倒比明晃晃的刀枪更令人心悸。 \"传令下去,扎营休整。\"李猛突然抬手止住躁动的士卒,青铜护腕撞在马鞍上发出清响。 副将攥紧缰绳,喉结上下滚动:\"将军!相县乃豫州咽喉,雒水是我军东进必经之路。\"他的目光扫过对岸枯黄的芦苇丛,\"如今战局瞬息万变,耽误一日,相县守军只怕...\" 话音未落,河滩突然震颤起来。李猛的青骢马前蹄腾空,铁槊在卵石堆里划出刺耳的声响。浑浊的河水突然泛起漩涡,上游漂来的碎木裹挟着暗红水草,在夕阳下泛着铁锈般的光泽。 \"传令!全军加速渡河!\"李猛猛地扯动缰绳,青铜护腕在暮色中闪过冷光。就在这时,对岸山丘顶端的血色战旗突然剧烈翻卷,玄色披风下的身影单臂扬起青龙偃月刀——那道寒光尚未完全落下,震天动地的轰鸣已撕裂云层。 上游堤坝轰然崩塌的瞬间,李猛看见漫天洪水裹着断木巨石倾泻而下。他死死勒住受惊的战马,却见浪头如同一堵黑墙压来,玄色旌旗在浊浪中化作破碎的残片。副将最后的嘶吼混着战马的悲鸣,被吞没在排山倒海的水声里。 第569章 李将军受伏身死,临雎将万分担忧 李猛的护腕最先触到洪水。浊浪中翻涌的不仅是断木碎石,更有数日前上游祭祀用的青铜鼎器——此刻这些象征祥瑞的礼器成了索命凶兵,将前排骑兵连人带马砸成肉泥。 \"列圆阵!\"李猛的声音被浪头撕碎。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铁槊在漩涡中折断,青骢马的血染红了半片河面。对岸山崖上,赤龙旗在暮色里翻卷如焰,那个玄甲身影竟策马下山而来。 关羽铁蹄所过之处,浊浪竟自行分开。青龙刀劈开第一道浪峰时,刀身蟠龙纹突然泛起血光,将丈余高的水墙映得通红。浪涛里挣扎的敌军尚未惊呼,已被刀斩作两段。 \"大汉平西将军在此!\" 周仓的吼声震得芦苇倒伏。五百草人阵中燃起的狼烟忽然转向,指引着洪水分作三股。那些浸泡过硫磺的草扎假人在水中爆燃,将整条雒水化作火龙。 李猛呛着血沫抓住半截浮木,抬头正见青龙刀锋劈开暮云。刀光未至,护心镜已裂开蛛网纹。他忽然想起出征前占得的凶卦——震下坎上,困龙得水。原来这困龙不是自己,而是对岸那个天神般的汉将。 青铜爵从关羽怀中飞出,在洪流中倒悬如钟。混着血酒的雒水涌入爵口,竟发出编钟般的轰鸣。对岸山崖上的\"赤帝斩白处\"五字突然渗血,当年高祖斩蛇的剑痕在水底重现,将溃逃的敌军尽数绞入漩涡。 \"将军快走!\"亲兵拼死托起李猛。他们身后,被洪水卷来的汉军战船正张开铁索连枷——这是周仓带人连夜打造的连环舟,船首包铁的狼牙拍每一次起落,都带起漫天血雨。 关羽丹凤眼中映出最后的残阳。胯下马人立而起时,青龙刀尖挑飞三颗敌将首级。 \"汉祚永昌!\" 五千精锐的吼声与惊涛合鸣。南坡马尾松燃尽的青烟里,三十只牛皮筏顺流直下。每只筏首皆缚硫磺焰硝,遇战船残骸即燃,将幸存的敌军困在火海之中。 李猛挣开亲兵跃上河岸,却踩到周仓提前埋下的铁蒺藜。玄铁靴底被刺穿的瞬间,他看见自己断成两截的佩剑——剑柄处铸着\"李\"字,此刻正被血浪冲刷得模糊不清。 \"某愿降...\"话音未落,青龙刀已穿透三重铁甲。李猛最后看见的,是关羽战袍下若隐若现的赤纹,与四百年前沛公斩蛇时的剑光如出一辙。 暮色四合时,青铜爵沉入雒水最深处。血色\"汉\"字化作点点萤火,附在阵亡将士的铁甲上。 关羽抚过马潮湿的鬃毛,望向东方新升的星辰。鬼跳峡方向飘来焦糊味,那是溃军焚烧粮草的黑烟。崖顶折断的古松处,生锈铁剑不知何时已消失无踪,唯余那株血灵芝在月光下妖艳如初。 暮色中,周仓踏着满地狼藉大步上前,青铜护腕上还挂着半截断裂的锁链。\"将军!\"他单膝点地,腰间铁蒺藜囊随动作哗啦作响,\"此番大破敌军,眼下是否即刻撤回相县整军?\" 关羽轻抚青龙刀上未干的血痕,丹凤眼扫过对岸仍在燃烧的战船。火星随风掠过他泛红的战甲,在暮色里划出细碎的光痕:\"敌军残部还剩多少?\" \"经此一役,\"周仓猛地握拳砸在地上,震得几粒铁砂蹦起,\"连轻重伤员算上,约莫万余人。皆是惊弓之鸟,稍一施压便能溃不成军!\" 暮色如血,染透西天流云。关羽屈指轻弹青龙偃月刀,刃上血珠坠入尘埃,在青石上绽开点点红梅。他凝视着刀身映出的半张丹凤赤面,忽而将刀锋斜指西面:\"周将军,可识得临雎气象?\" 周仓顺着刀光望去,然而却望不见临雎城影。 \"兵法云实则虚之。\"关羽指腹缓缓摩挲刀脊寒纹,惊起一串细碎龙吟,\"今夜子时,我要看见临雎城头改换汉旗。\" 忽有晚风卷起猩红战袍,露出内衬锁子甲片片寒芒。 周仓虬髯颤动:\"将军是要...?\" \"溃军衣甲尚温。\"关羽丹凤眼掠过校场横陈的曹军尸首,玄色战靴踏过染血青砖,\"选两千锐士换装,混入降卒。待吊桥落下——\"掌中刀柄猛然顿地,惊起三只寒鸦,\"你带五十轻骑夺门,某亲率三百校刀手策应。\" \"末将领命!\"周仓按刀欲行,忽被青龙刀横阻去路。 \"且慢。\"关羽解下腰间鎏金虎符,\"凡入城者,口衔枚、蹄裹布。待西门火起...\"他忽然抬眸,眼底映出天际第一颗星辰,\"某要听见四门谯楼同时擂鼓。\" 残月攀上戟尖时,周仓已隐入暗夜。关羽独立辕门,望着逐渐被暮色吞没的临雎城墙。城头忽明忽暗的火把,在他瞳孔中化作棋局星点。掌中青龙刀微微震颤,似嗅到血腥的苍龙亟待破空。 临雎城守将正握着铜灯盏往沙盘上倾倒桐油,忽听得城楼方向传来急促脚步声。探马跌跌撞撞撞开辕门:“将军!雒水方向杀声震天!我军援军与敌军伏兵交上手了!” 铜灯盏“当啷”砸在青石砖上,桐油溅湿守将靴面。他一把揪住探马前襟:“说清楚!哪路援军?伏兵多少?” “是李猛将军的骑兵!”探马喉结滚动,“江面飘着赤龙旗,浊浪里全是断木,还有人说瞧见了......我等想靠近查看,却被流矢逼退,实在不敢冒进!” 守将猛地甩开探马,铁指重重叩击城防图上的雒水渡口。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赤帝斩白处”的标记上,忽明忽暗间仿佛看见那些青铜礼器在浊浪中翻转。他抓起案头狼毫,却将朱砂墨汁泼得满卷狼藉:“速去召集偏将!传令四门箭楼戒备,再派二十死士泅水查探!” 话音未落,城外突然传来闷雷般的战鼓声。守将冲到箭楼时,只见雒水方向红光冲天,染红半边夜幕,隐约有“大汉平西将军”的吼声刺破云霄。他攥着城堞的指节,竟显出苍白的颜色。 第570章 关云长破临雎城,平西将下令无犯 守将的指甲深深掐进城防图的羊皮卷里。雒水渡口方向传来的闷雷般战鼓声里,他仿佛听见了青铜礼器相互撞击的铮鸣,还有李猛骑兵连人带马坠入漩涡时绝望的嘶喊。 \"快!给我把投石机推上来!\"他扯着嗓子嘶吼,喉间泛起铁锈味。城楼上的士兵们手忙脚乱地搬动器械,火把的光影在他们脸上摇晃,映出一张张苍白如纸的面孔。守将望着江面翻涌的赤红光浪,突然想起出征前李猛送他的那坛陈酿——此刻那坛酒怕是早已混着血水,在浊浪中不知所踪。 探马第二次跌跌撞撞跑来时,他几乎是扑过去揪住对方衣领:\"说!到底什么情况?!\" \"江面上...飘着我军的残旗...\"探马的牙齿打着战,\"有人瞧见李将军的青骢马在浪头沉浮,还有...\"话音未落,一阵凄厉的号角声划破夜空,惊得城头几只夜枭扑棱棱飞起。 守将踉跄着扶住箭楼的木柱,眼前浮现出李猛出征前拍着他肩膀大笑的模样:\"等我凯旋,咱们不醉不归!\"可如今,那抹熟悉的身影却消失在肆虐的洪水里。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西方,那里是援军赶来的方向,此刻却只有浓稠如墨的夜色,吞没了所有希望。 他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家传的玉珏,冰凉的触感却无法缓解掌心的滚烫。城楼下,士兵们搬运箭矢的脚步声杂乱无章,远处传来的喊杀声越来越近,混着江水的咆哮,像极了传说中吞噬一切的修罗场。 当第一缕火光刺破夜幕时,守将感觉心脏几乎停止跳动。那不是普通的火光,而是浸泡过硫磺的草人在水中爆燃,将整条雒水化作蜿蜒的火龙。他看见江面上漂浮的战船残骸,那些曾承载着希望的船只,此刻正变成送葬的棺椁。 \"援军...一定要撑住...\"他的声音淹没在呼啸的晚风中。城头的梆子声一下又一下,敲在他绷紧的神经上。远处传来汉军震耳欲聋的\"汉祚永昌\"的吼声,混着江水的轰鸣,如同死神的丧钟。守将握紧腰间佩剑,望着江面翻涌的血浪,默默在心底祈祷:李猛,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 子夜的梆子声惊飞寒鸦,城头箭楼火把突然剧烈摇晃。守将猛地抬头,只见西南角吊桥吱呀作响——本该死守渡口的败军竟连夜归来。 \"何人敢擅开城门?\"他拽住正要落锁的兵卒,却见吊桥尽头,浑身浴血的降卒推着两辆板车踉跄而来,车上白布下渗出暗红血迹。当先的裨将扯开染血衣襟,露出胸口箭伤:\"李将军力战而亡!敌军追得太紧,我等拼死突围......\" 话音未落,板车上的白布突然无风自动。守将瞳孔骤缩——那些本该死去的伤兵竟齐刷刷抬起头,眼中寒光如电。他尚未反应,骑兵铁蹄已踏碎吊桥,玄铁马槊洞穿城门守军咽喉。 \"杀!\"周仓的吼声震碎夜空。藏在败军中的汉军如鬼魅般跃起,寒光闪烁的利刃瞬间撕开城防缺口。守将挥剑格挡,却见一抹赤袍自浓烟中浮现,青龙刀裹挟着腥风扑面而来。 守将的剑在青龙刀下寸寸崩裂,寒芒如电的刀锋贴着喉骨划过,带起一串血珠。他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箭楼木柱上,腰间玉珏应声而碎。城墙上,汉军的“平西将军、解良侯关”大旗猎猎作响,将周仓部点燃的火油顺着女墙倾泄而下,整条防线顿时化作燃烧的炼狱。 “关某素闻将军忠勇。”赤面长髯的关羽单手提刀,刀锋上滴落的血水在青石板上晕开暗红的花,“若愿归降,玄德公必以国士待之。”话音未落,三支雕翎箭破空而来,守将本能地侧身格挡,却见关羽凤眼微眯,青龙偃月刀如雷霆劈落。 剧痛自肩头炸开,守将跪倒在地,染血的战袍在风中翻飞。他望着城楼下汉军如潮水般涌入。当绳索捆住双臂时,他最后一眼望向雒水——那里的血水仍在翻涌,却再也不见李猛的身影。 “带下去。”关羽收刀入鞘,望着天际破晓的晨光,“备些热酒,替这位将军压惊。”守将被拖离时,瞥见城头那面残破的军旗在烈焰中化作灰烬,恍惚间又听见出征前李猛的笑声,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陈酿的香气,只有硝烟混着血腥的刺鼻味道,永远刻进了临雎城的残垣断壁里。 晨光刺破硝烟时,周仓踏着满地焦土疾步而来。他的铁铠上还凝结着暗红血痂,腰间环首刀滴落的水珠在青石板上洇开,分不清是江水还是血水。 \"将军!\"周仓单膝跪地,震得甲胄上的铜钉叮当作响,\"城中守军不足千余,已被我军悉数控制。地牢、粮仓、武库皆已清点完毕,只待将军发落!\"他身后,被俘的守军垂头丧气地蜷缩在墙角,有人偷偷擦拭伤口,有人望着满地狼藉默默流泪。 关羽抚须而立,赤面映着未熄的火光,青龙偃月刀斜倚在身侧。城头猎猎作响的\"平西将军、解良侯关\"大旗被晨风卷起,扫过他肩头尚未凝固的血迹。良久,他望着街巷中惊魂未定的百姓,沉声道:\"不必多加看管。降者不杀,愿留者编入新军,欲走者备好干粮盘缠,放其出城。\" 周仓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将军,不怕他们...\" \"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关羽打断他的话,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俘虏,\"强扭的瓜不甜,真心归降方为可用之兵。\"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严厉:\"传令全军,百姓家中秋毫无犯,敢取一针一线者,立斩不赦!违令者,军法处置!\"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孩童的啼哭。关羽循声望去,见街角处一位老妪正护着怀中幼童,满脸惊恐。他轻轻叹了口气,解下披风递给身边亲兵:\"去,给孩子披上。再传令伙房,熬些热粥分发给城中百姓。” 第571章 周将军率军回营,相县将心如死灰 待亲兵领命而去,关羽转身面向周仓,目光如炬:“周仓,你即刻点选三百精锐,备足三日干粮,取官道速回后方大营。”他伸手在城墙垛口处蘸了蘸未干的血迹,在青砖上划出简略地形图,“告知德然,雒水渡口一战,敌军援军死伤大半,余者尽皆被俘。如今临雎城已破,相县孤立无援,若趁势挥师西进,旬月之内必可取豫东之地。” 周仓握紧腰间刀柄,正要领命,却见关羽从怀中取出一卷浸血的布帛,正是守军先前拼死守护的城防图:“此图详细标注了相县布防与粮草囤积之处,你务必亲手交予军师。路上小心细作。” “末将定不负将军重托!”周仓起身欲走,又听得关羽在身后叮嘱:“转告德然,若能调拨粮米,赈济城中百姓,必能收尽民心。” 望着周仓率领骑兵扬尘而去的背影,关羽再次抚过染血的长髯。朝阳下,城头大旗猎猎作响,远处传来汉军清点物资的吆喝声,混着百姓家中渐渐升起的炊烟,为这座刚经历战火的城池添了几分生气。 …… 相县守将在城头来回踱步,铠甲碰撞声与脚下青砖发出的闷响交织成烦躁的韵律。他攥着求援信的残片,信纸上的字迹已被汗水晕染得模糊不清,那是八日前快马送出的最后希望。寒风卷着枯叶掠过箭楼,他猛地停住脚步,望着西北方尘土飞扬的官道,喉间泛起苦涩——援军若急行军,此刻早该扬起旌旗;就算按寻常速度,至多五六日也该抵达。 \"报——\"一声高喊撕破凝滞的空气。浑身冷汗的士卒踉跄着冲上城楼,甲胄缝隙间还沾着草屑,\"将军!城外三里处现一股轻骑,打着'汉'字大旗疾驰而过!我军斥候远远望见,对方人数约莫三百,未作停留!\" 守将的瞳孔骤然收缩,握在腰间剑柄的手掌青筋暴起。八日前他便严令斥候日夜监视各条要道,若见援军旗帜,当以烽火为号。可此刻官道上静得瘆人,既无援军熟悉的号角,也不见滚滚烟尘。 \"可看清旗号样式?\"他揪住士卒衣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城墙,\"可有孔府君旗?\" 士卒不禁牙齿打颤,额头渗出冷汗:“回...回将军,旗号上唯有斗大的汉字,并无其他纹饰!我军试探性放箭,对方却不迎战,只是纵马狂奔,转眼便没了踪影……” 城楼下突然传来百姓的惊呼声。守将猛地转身,只见西北角的百姓正纷纷紧闭门窗,几个孩童被大人拽进屋内时还在哭喊。远处天际飘来几缕若有若无的烟尘,像极了那日临雎城陷前,雒水渡口腾起的战火余烬。 他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城砖上的箭痕,那里还凝结着前日演练时留下的血痂。八天了,若援军正常行军,此刻该已列队在城下擂鼓;若遭遇埋伏...他不敢再想下去,目光扫过城头瑟瑟发抖的士兵——这些新兵连甲胄都不合身,半数人握的还是竹制长矛。 \"传令下去,全城戒严。\"守将突然扯开嗓子,声音在空荡荡的城楼上回荡,\"所有了望台加派三倍人手,烽火台堆满狼粪!再备二十匹快马,随时准备传递讯息!\" 暮色渐浓时,他独自站在落日余晖里。残阳将大旗的影子拉得老长,斜斜地映在布满裂痕的城墙上。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惊起一群寒鸦,扑棱棱掠过城头,宛如他悬在嗓子眼的心,沉甸甸地落不下来。 次日清晨。 守将倚在箭楼梁柱上,猩红的眼底布满血丝。昨夜每隔两刻便要起身查看烽火的他,此刻听见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猛然攥住腰间剑柄。 \"将...将军!\"浑身泥浆的士卒连滚带爬撞进楼内,膝盖重重磕在青砖上,溅起细碎冰碴,\"雒水援军...有消息了!\" 守将的喉结剧烈滚动,未等对方喘息便掐住其肩膀:\"说!孔府君的旗号可还在?\"指甲深深陷进士卒皮甲,\"是遭遇山匪还是...\"话音戛然而止,他突然嗅到对方衣襟上刺鼻的血腥味——那是浸透战甲的陈血,混着水草与铁锈的腥气。 士卒剧烈颤抖着扯开衣领,露出肩头狰狞的伤口:\"小人...小人随斥候摸到雒水南岸,远远望见渡口浮桥断裂,满江都是...\"喉间涌上干呕,他咽下酸水继续道,\"汉军旗号插遍河岸,水里漂着的都是咱们的皮甲!岸边还堆着如山的兵器,那关字大旗比城楼还高!\" \"胡说!\"守将反手抽出佩剑,剑锋抵住对方咽喉,\"孔将军麾下多少精锐,怎会...\"话音未落,佩剑突然当啷坠地——士卒从怀中掏出半块染血的护心镜,镜面上\"李\"字残痕赫然在目。 \"对岸汉军巡查极严,小人冒险泅水渡河,\"士卒指着浸透冰水的裤脚,\"摸到临雎城下时,城门洞开,汉军正在搬运粮车。城头那'关'字旗足有三丈高!\" 晨雾不知何时漫上城头,将守将的身影笼进灰白的氤氲里。他踉跄着扶住箭垛,指腹抚过冰冷的砖石,恍惚又见八日前那封求援信上晕开的汗渍。远处传来更夫收梆子的声响,惊起的寒鸦群掠过血色朝阳,与记忆中雒水渡口那遮天蔽日的战旗渐渐重叠。 守将喉结上下滚动数下。他机械地弯腰拾起佩剑,剑锋在青砖上划出刺耳声响,许久才艰涩开口:“我知晓了……”沙哑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破碎的震颤。 他转身望着空荡荡的西面官道,昨日那股轻骑扬尘而去的画面在眼前挥之不去。“昨日那支轻骑……”他喃喃自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分明是得胜而回,去向那刘彦报捷!”晨风卷着城头残破的旌旗掠过耳畔,恍惚间竟化作汉军擂鼓之声。 “临雎已失……”他踉跄着扶住城墙,目光扫过城中零星升起的炊烟,那些袅袅白雾突然变得刺目起来,“如今相县四面楚歌,当真成了一座孤城!”话音未落,一阵剧烈咳嗽撕裂喉咙,腥甜在齿间蔓延——原来不知何时,掌心已被掐得鲜血淋漓。 第572章 周将军回营报信,刘德然约定攻城 暮色如血,将中军大帐染成琥珀色。刘彦正对着沙盘推演战局,忽闻帐外马蹄声骤响,未及抬头,便见周仓裹挟着一身热气冲了进来,他脸上的汗水尚未流下,已在黝黑的皮肤上凝成白斑。 \"报!\"周仓单膝跪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怀中染血的布帛随着动作滑落,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暗红,\"临雎城已破!关将军命末将回营报信,并请将军即刻发兵西进!\" 刘彦霍然起身,玄色锦袍扫过沙盘边缘,几枚代表敌军的棋子应声落地。他伸手接过布帛的瞬间,指腹触到干涸的血痂。 \"雒水一战如何?\"刘彦声音沉如坠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图上用朱砂圈出的渡口。周仓咽了咽唾沫,抬头时眼底映着跳动的烛火:\"敌军援军死伤殆尽,唯余残部被擒。关将军说,若趁势西进,旬月之内必取豫东!\" “弟彦台鉴:” “吾弟展信如晤。临雎城破,实乃高祖之灵护佑芒砀,亦乃天佑我军。为兄率众于芒砀山上,祭祀高祖魂灵。山中有曰鬼跳峡者,为兄截水以断,于雒水行昔日平黄巾故事,以水淹之。雒水一役,敌军援军折损十之八九,主将名李猛者,为某所斩,余众皆成阶下囚。此役大获全胜,士气大振,敌军胆寒。为兄借敌溃军,骗开城门,进取临雎。” “今临雎既克,相县孤立无援,犹如风中残烛、釜底游鱼。若趁此良机,挥师西进,不出旬月,豫东之地必入囊中。城中百姓久经战火,困苦不堪,若能调拨粮米赈济,安抚民心,使百姓知我军乃仁义之师,必能得万民拥戴,稳固根基,此亦长久之计也。” “战事紧急,刻不容缓。望吾弟速速决断,整军进发。麾下周仓,此人忠诚可用,若得周全计策,务使仓即刻西回,来报为兄。为兄不才,愿为策应,冲锋陷阵,直取相县,荡平豫东。” “兄云长,盼复!”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狂风,拍在牛皮帐上。刘彦将手中信往案几上重重一按,烛火被惊得晃了几晃,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传令下去,\"他转向身侧侍立的士卒,\"请奉孝先生及典恶来将军父子前来,同帐议事。\" 暮色愈发深沉,狂风裹着砂砾敲打帐面。不过片刻,帐帘被掀开,郭嘉缓步而入,青衫下摆沾着几缕草屑;典满腰悬双戟紧随其后,铠甲上还凝结着训练时的汗渍,其父典韦则阔步在前,铁戟拖在地上划出刺耳声响。 \"几位来了。\" 刘彦抬手示意众人围拢,案上烛火将染血的布帛照得愈发刺目。他将信件递给首座的郭嘉:\"我兄关将军效昔日水攻黄巾故事,以水破敌,临雎城已入我囊中,豫东大局将定。但如何西进,还需诸位谋划。\" 郭嘉指尖轻抚信上血痂,眼眸微眯:“妙哉。\"他忽然轻笑,将信笺转给典韦,\"将军可知,关将军截断鬼跳峡时,定是想起当年颍阴之战?那李猛若知自己步了张宝张梁兄弟后尘,怕是死不瞑目。\" 典韦粗粝的手指捏着信笺,虎目圆睁:\"水淹千军!关将军真乃神人也!\"他重重拍案,震得案上棋子乱滚,\"军师,此时不进更待何时?俺父子愿率本部为先锋,踏平相县!\" 刘彦凝视着沙盘上豫东地形图,忽然抬眸看向郭嘉:“奉孝,关将军已破临雎,可有良策?” 郭嘉闻言,慢条斯理地端起案上青铜酒樽,仰头饮尽,琥珀色的酒液顺着下颌滴落,在青衫上洇出深色痕迹。他晃了晃空酒樽,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目光扫过激动不已的典韦父子,忽然仰头大笑,笑声震得帐顶的牛皮簌簌作响。 “哈哈哈哈!典将军如此豪情,在下岂有不成全之理?”郭嘉将酒樽重重搁在案上,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临雎既克,相县便如失了羽翼的困兽,纵有坚城高墙,又能奈我何?城中兵马不过数千残兵老弱,粮草储备更不及我,如何与我虎狼之师抗衡?” 他伸手蘸了蘸酒樽中残余的酒水,在案上画出简略的城池轮廓,指尖轻点:“敌军援军死伤殆尽,短时间内绝无可能来援。只须典将军父子率精锐为先锋,自正面强攻,以雷霆之势震慑敌军;同时遣周仓将军去信关将军,使之领本部东回;主力大军随后压上,稳扎稳打。如此,相县必破!” 郭嘉忽然停顿,目光扫过众人,笑意渐浓:“更妙的是,关将军此时定在豫东策应,敌军腹背受敌,更兼临雎城破,军心不稳。我军此去,不过是顺势而为,便可坐收全功!” 刘彦听闻郭嘉计策,眸中精光骤盛,猛地一拍案几,震得沙盘上的棋子纷纷跳跃:\"奉孝之言正合我意!\"他长身而起,玄色锦袍猎猎作响,\"《孙子》云: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兄长以奇谋破临雎,我等自当以正兵定相县!\" 说罢,他大步走向案侧铺开素绢,提笔蘸墨时笔尖凝着寒芒:\"既然如此,我即刻写信,与关将军约定七日之后,他率本部部众攻相县西门,典将军父子率军攻相县东门,我与奉孝则镇中军!\"墨汁在绢上晕染开如血的字迹,他转头看向典韦父子,沉声道:\"此役关乎豫东全局,二位将军务必一鼓作气!\" 典韦虎躯一震,铁戟重重顿地:\"末将定叫相县守军血溅城头!\"典满握紧腰间双戟,眼中燃着战意。 “周仓何在?”刘彦猛然落笔,眼眸看向帐外。 关西大汉闻听呼唤,大手一把掀开帐帘,大步前来单膝跪地,言曰:“末将在!” “我兄信中写明,汝乃忠勇之辈,甚为可用。”刘彦伸手将大汉扶起,却将绢帛塞入周仓怀里,“汝莫辞辛劳,便趁今夜夜色而回,切莫耽搁大事。届时豫东平定,汝自得大功!” 周仓自不多言,拱手领命而去。 “另回信梧县,调公台、子龙率后军来此!届时相县一定,即与我兄会合!” 第573章 关云长收信用计,陈公台得报发兵 暮色裹着溽热黏在甲胄上,周仓伏在马背的汗渍里疾驰。道旁菖蒲丛中蛙声如沸,惊起的水鸟掠过泛着腥气的河面,翅尖扫碎漫天流萤。乌骓马脖颈的鬃毛绞作绺绺暗河,铁蹄踏碎的水洼溅起星点泥浆——这匹凉州良驹的舌苔已泛起白沫,却仍在主人鞭影下撕开凝滞的夜。 \"嘶——\"马匹突然人立,周仓急勒缰绳。三里外临雎城头的灯笼在热雾中晕成团团橙斑,像极了数日之前雒水之上的烈焰。他抹了把糊住眼帘的汗碱,右臂箭伤处的纱布早已被血汗浸透,此刻正随着心跳突突发胀。 戍卫的喝问混着蝉噪刺破子夜:\"口令!\" \"麦熟三更!\"周仓甩出暗语,铁面甲下传出闷响。城头立即垂下浸过桐油的防火帘,灼热铁索绞动声里,他窥见箭垛后弓弩手们赤膊膀子上的油光。 中军帐内烛烟缭绕,关羽仅着绢衣在读《春秋》,案头冰鉴里镇着的青梅酒泛着冷香。听得铁甲铿锵入帐,他拈须的手势未变:\"可是周仓回来了?\" \"禀将军,末将奉命而回!\"周仓单膝跪地时,护心镜上凝着的露珠坠地成花。 关羽展信时,帐外忽滚过闷雷。信纸被穿帐而入的热风掀起一角。 “兄长云长台鉴:” “兄长展信如晤。弟在相县之外,得兄长手书,闻临雎城破,雒水大捷,弟欣喜若狂!兄长效法黄巾故事,以水破敌,斩李猛、败援军,此等奇谋神勇,令弟钦佩至极!此役既胜,豫东局势豁然开朗,实乃我军之大幸!” “弟与奉孝、典将军父子、并孔明共商西进之策。奉孝提议,以典将军父子率精锐为先锋,自正面强攻相县,震慑敌军;同时遣周仓将军回告兄长,望兄长领本部东回,与我军主力形成夹击之势。如此,敌军腹背受敌,军心不稳,相县必破!此计与弟心中所想不谋而合,《孙子》有云“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兄长既以奇谋开胜局,我等当以正兵收全功!” “自信发之日后七日,兄长率部众攻相县西门,典将军父子率军攻东门,弟与奉孝、孔明坐镇中军,稳扎稳打。此役关乎豫东全局,成败在此一举!望兄长届时与我等里应外合,共破相县,荡平豫东!” “弟已回信梧县,调公台、子龙率后军前来相助。待相县一破,我军即刻会合,乘胜追击,定将豫东之地牢牢掌控!” “如兄不厌,弟便多言。吾兄既破临雎,纳敌援军残部近万。望兄长率军早行,至相县西门下,以言说之,以利诱之。亦遣大军以作威势。此所谓威逼利诱也。” “此计若成,则我不费一兵一卒可取豫东。计若不成,亦可借敌溃军乱敌军心。此乃有百利而无一害者也。弟彦愚见,望兄自决。” “军情紧急,余言不尽。望兄长保重身体,静候佳音!” “弟彦顿首。” 关羽展信阅毕,忽而仰头大笑,声震帐顶,手中信纸微微发颤。他目光如炬,将信笺递向周仓,朗声道:\"周仓,且看!吾弟德然胸有丘壑,此计精妙绝伦!\" 周仓连忙上前,双手接过信笺,低头仔细阅读。读到精彩处,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叹。读完后,他抬起头,望向关羽,沉声道:\"将军,此计确是周全,可保我军稳操胜券!\" 关羽抚须点头,神色凝重而坚定:\"吾弟德然所谋周全,思虑深远,此乃天赐良机!汝务必依计行事,不可有丝毫懈怠。\"说着,他踱步至帐前,望着帐外漆黑的夜色,声音愈发洪亮:\"另外,即刻传令下去,整备军马,清点粮草军械。后日卯时,全军开拔,直取相县!\" \"末将领命!\"周仓单膝跪地,抱拳行礼,铁甲相撞发出清脆声响。 \"此次出征,关乎豫东大局。我军定要与德然所部里应外合,一举荡平相县!传令下去,各营将士今夜好生休整,养精蓄锐,明日加紧操练,务必以最强战力迎敌!\" …… 梧县城头残月如钩,更鼓惊起栖鸦。信使翻身下马时,鞍鞯上凝结的汗碱在月光下泛着盐晶般的微光。他三步并作两步跃上城楼,腰间铜铃撞出细碎声响,惊醒了倚着箭垛打盹的士卒。 \"来者可是前线信使?!\"值夜校尉提着灯迎上来,火苗在两人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阴影,\"陈公台与赵将军正在议事厅等候。\" 议事厅内烛火摇曳,陈宫青衫广袖,正对着沙盘推演兵势,鬓角在跳跃的火光中忽隐忽现。赵云银甲未卸,长枪斜倚在案,玉面剑眉间凝着几分疲惫。两人闻声同时转身,陈宫手中的竹筹\"啪\"地落在沙盘上,赵云已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信使。 信使颤抖着从怀中掏出密函,封口处暗红的火漆印在烛光下宛如凝固的血痂。“陈公台、赵将军,这是刘将军从相县前线加急送来的军令!”话音未落,他膝盖一软瘫坐在地,草鞋边缘还沾着半干的泥浆,显是日夜兼程未曾停歇。 陈宫指尖抚过密函上凸起的纹路,突然瞳孔骤缩——印竟带着刘彦特有的暗纹,此乃十万火急的调令标记。赵云见状,腰间亮银枪不自觉地轻颤,带起一阵寒芒。 “速取净水!”陈宫猛地扯开密函,泛黄的绢纸上墨迹未干:“即刻率梧县精锐星夜驰援相县,务必在三日日内抵达城东大营。” “军师信中所说如何?” “孔伷于谯县所派援军三万,经雒水芒砀山时,受关云长将军所伏,损伤过半,主将阵亡,余者万人上下皆被俘虏。关将军乘势骗开城门,取得临雎。” “德然已然来信。要我等率后军两万西往相县城东大营会合。自信发之日后七日,关将军领本部攻相县西门,典将军父子公相县东门。” “子龙将军,且速去准备,后日出征。” 第574章 关云长兵临城下,相县将独骑出城 暮色四合时,汉军旌旗如赤色云涛漫过相县西门外的旷野。关羽身披绿锦战袍,胯下乌骓踏碎满地金辉,身后三千校刀手甲胄铿锵,铁槊如林。中军大纛猎猎作响,\"关\"字红绸在暮色里翻涌,恍若烈焰烧穿残云。 斥候奔马回报二十里扎营处已备好鹿角拒马,关羽却勒住缰绳,眯眼望向城头。晚风裹着血腥气卷来,惊起城堞上的乌鸦,扑棱棱掠过箭雨般密集的辕门。他忽将青龙偃月刀横于马鞍,刀锋映着西天残阳,冷光直逼相县瓮城。 \"传令下去,\"他声如洪钟震得周遭空气发颤,\"今夜便在护城河五里外掘壕立寨,每十丈燃起火把,锣鼓声不得停歇。\"话音未落,马蹄声已如闷雷滚过,甲胄碰撞声惊得芦苇荡里的水鸟冲天而起。 夜色渐浓,二十里营地灯火连成赤色长龙,映得护城河波光粼粼。城头守军望着对岸那尊如山岳般的身影,只觉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关羽身披的铠甲缀满临雎之战的血渍,此刻在火光中泛着暗红幽光,腰间玉带悬着的青铜剑穗,随着夜风扫过刀柄,发出细碎的龙吟。 残阳将雉堞染成血色。关羽勒住赤兔马,青龙偃月刀斜挑着浸透血水的战旗,刀锋在风中微微颤动。他环视着脚下那片被硝烟笼罩的营地,忽然沉声道:“周仓何在?” 声如洪钟,惊起营寨旁枯树上的寒鸦。话音未落,一道铁塔般的身影从阵列中疾步而出。周仓身披玄铁锁子甲,他单膝跪地,震得地面尘土飞扬:“末将在!” 关羽微微眯起丹凤眼,余光扫过城头摇摇欲坠的战旗,“汝带三百溃军上前,请相县守将出城回话。待守将露面,便说关某爱惜将才,若献城归降,既往不咎。”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生灵涂炭,非我所愿。”关羽抚过美髯,刀鞘上的蟠龙在暮色中泛着冷光,“若能兵不血刃,方显仁者之威。” 周仓重重叩首,铁甲相撞声清脆:“末将遵命!”他起身时,腰间悬挂的青铜酒葫芦与铁枪相碰,发出叮当轻响。 三百残兵很快集结完毕,衣甲凌乱的士卒们将兵器倒持,旗杆歪斜着向城门踉跄奔去。周仓一马当先,故意扯开领口露出带血的绷带,声嘶力竭地喊道:“某乃平西将军、解良侯关云长麾下,依我家将军之命,特请此间守备将军出城答话!” 城楼上的梆子声突然戛然而止,持戈的士卒们喉结滚动着咽下唾沫。火把将汉军阵中那尊持偃月刀的身影映得忽明忽暗,关羽腰间玉带悬着的青铜剑穗在风中发出细碎嗡鸣,竟与护城河浪涛拍打岸石的声音重叠成韵。 \"这...这当真是关云长?\"一名伍长攥着长矛的手沁出汗渍,甲胄缝隙里渗出的汗珠顺着脊梁滑落。 校尉王勇的铁胎弓突然\"啪嗒\"坠地,惊醒了僵持的死寂。他望着城下故意袒露伤口的周仓,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响。 不及他开口,身后传来新兵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夜风卷着汉军营地的战鼓声涌来,震得女墙上的箭楼簌簌落灰。王勇突然抓住身旁传令兵的肩膀,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皮肉:\"速去请将军!就说...就说关羽率军亲至,派人招降。\"那士卒踉跄着跑下城楼。 城楼西北角的了望哨突然传来异动,两名了望手几乎同时后退半步,他们看见关羽抬手擦拭刀锋,残阳在刃口凝成一滴血色光斑,竟与城头将熄的烽火遥相呼应。当啷一声,不知是谁的佩刀滑落,在青砖地面激起的回响,惊得墙根下的老鼠窜进箭垛缝隙。 守将握着斥候递来的密报,指节因用力过度泛出青白。案头烛火突然爆开灯花,在羊皮地图上投下狰狞的阴影,他望着标注芒砀山的朱红箭镞,耳畔仿佛又响起李猛残部逃回时的哀嚎。那些倒持兵器的溃军,分明是前番在雒水败给关云长的。 “将军!王校尉在西门城楼急候。” 亲卫的呼喊惊得他打翻茶盏,滚烫的茶水在印信上蜿蜒成血痕。守将猛地扯下披风,青铜护心镜硌得肋骨生疼——这具跟随他转战十载的盔甲,此刻却重若千钧。 城头梆子声早已沉寂,唯有夜风卷着汉军营地的鼓点,一下下叩击着他的太阳穴。守将扶着女墙向下望去,火把长龙中那道持偃月刀的身影如山岳般巍然,腰间剑穗与护城河浪涛共鸣的声响,竟让他想起幼时在黄河边听过的战歌。 “将军,真要出城?”副将的声音带着哭腔,“李猛将军三万骑步尚不能...”话音未落,守将已抽出佩剑割断束发丝带,墨发如瀑垂落肩头。 箭楼传来瓦砾坠地的声响,惊起栖息的寒鸦。守将将佩剑重重插入剑鞘,震得青铜吞口的兽目泛起幽光。当他迈出城楼时,甲胄撞击声惊得值夜士卒齐刷刷转身,却见自家将军的背影在月光下佝偻如残碑,腰间悬挂的虎符随着脚步轻晃,恍若死神的丧钟。 城门缓缓开启,吱呀声撕破死寂。月光如水,淌过那道渐渐扩大的缝隙,照亮守将单人独骑的身影。他身披银鳞甲,腰间佩剑未出鞘,唯有胸前的青铜护心镜泛着冷光,宛如暗夜中的孤星。 周仓勒住马,目光如炬,盯着缓缓行来的守将。夜风卷起他的披风,露出腰间带血的绷带,更添几分肃杀之气。当守将在十步之外停下时,周仓忽然大笑,声震四野:“好胆!当真一人一骑便敢出城?就不怕周某一声令下,将你斩于马下?” 守将却不慌乱,抬手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布满疲惫与沧桑的面容。他望着周仓,目光坚定:“关将军仁义之名,天下皆知。既言招降,必不食言。若要取我性命,何须如此周折?” 第575章 关云长对话守将,相县将纠结万分 夜色如墨,关羽轻夹马腹,踏碎满地月光缓缓行来。青龙偃月刀斜倚在马鞍一侧,刀锋上凝结的暗红血渍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幽光,腰间玉带悬着的青铜剑穗随着夜风轻轻摆动,发出细碎的嗡鸣。 \"将军好胆。\"关羽声如洪钟,丹凤眼微微眯起,\"听闻将军镇守此城多年,治军有方,关某今日特来会会。\"他抬手轻抚美髯,目光扫过守将身上的银鳞甲,\"前番在芒砀山,李猛将军率三万援军来援,却被我军杀得丢盔弃甲。\" 话音未落,溃卒在周仓带领下缓缓行至阵前。这些士卒衣甲凌乱,有的缠着血迹斑斑的绷带,有的兵器歪斜,旗杆更是东倒西歪。为首的士卒扯着嘶哑的嗓子喊道:\"将军!李猛将军全军覆没,我等侥幸逃脱。关将军仁义,只要献城投降,既往不咎!\" 关羽望着守将,继续说道:\"芒砀山一战,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李猛将军虽勇,却不识时务。\"他顿了顿,刀锋轻指城头,\"如今大势已去,将军何必做那无谓的抵抗?生灵涂炭,非我所愿。若能兵不血刃,方显仁者之威。\" 守将握紧缰绳,目光坚定:\"关将军威名远扬,但某既食汉禄,自当守土有责。\" 关羽闻言大笑,笑声震得城头的乌鸦扑棱棱飞起:\"将军忠义,关某敬佩。但天下大势,非一人之力可挡。李猛将军的溃卒就在眼前,他们的哀嚎犹在耳畔。将军难道要让这满城百姓,也落得如此下场?\" “将军之忠义,只怕错了主人。” “今孔公绪依奉袁本初之伪帝,须知伪帝乃逆贼董卓所立。我主奉先帝遗诏,更有太后作保,迎奉天子,方为正统。” “将军久食汉禄,竟不知真主为谁?岂不是愚忠?今孔公绪在谯县为颍川曹孟德所围,临雎城亦入关某之手。不瞒将军说,我军主帅刘德然,今有大军两万在此城之东,另有两万后军将至。” “城中守军多少,将军自知。我大军兵临于此,倘若破城,难免涂炭。将军如有心,不妨遣人往临雎一行,关某定不阻拦。今临雎城中,皆我军士卒。关某军法甚严,绝不许麾下士卒伤及百姓。” “此城去留,百姓安危,皆在将军一身。” 随着关羽话音落下,溃卒们纷纷跪地,声泪俱下地哀求:\"将军,降了吧!关将军仁义,定不会为难我等!\"凄惨的哭喊声在夜色中回荡,惊得护城河中的鱼儿纷纷潜入水底。 关羽勒住马,青龙偃月刀寒光一闪:\"将军再仔细想想,明日此时,这相县城头,究竟该插谁家的旌旗?\" 夜风卷着血腥味掠过城头,关羽轻扯缰绳,胯下马长嘶一声调头而去。青龙偃月刀的寒光渐隐于夜色,只留下满地凌乱的蹄印和散落的箭簇。 守将望着远去的敌军身影,喉间涌上一阵苦涩。他下意识握紧腰间佩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城中隐约传来更夫梆子声,梆子声每响一下,都似敲在他心头。芒砀山溃卒的惨状、关羽言语中的威逼利诱,在脑海中不断交织。 \"将军,回城吧。\"亲卫低声提醒。 守将缓缓调转马头,目光扫过城墙下堆积的滚木礌石。这些防御工事曾令他引以为傲,此刻却显得如此单薄。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两旁民居门窗紧闭,偶有孩童啼哭穿透夜色,更添几分凄凉。 行至县衙门前,守将翻身下马,却未急着进门。他仰头望着高悬的匾额,匾额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孔公绪被困谯县的消息、刘德然五万大军压境的事实,如重锤般砸在心头。城防图、粮草储备、军心士气......这些平日里烂熟于心的数字,此刻都成了无解的难题。 更漏滴答,远处传来打更人\"小心火烛\"的喊声。守将长叹一声,转身踏入县衙,靴底碾碎了落在石阶上的叶。门扉吱呀合拢的瞬间,他知道,这个夜晚,注定无眠。 守将缓缓推开县衙厚重的木门,夜风卷着寒意灌入堂中,他解下披风随意搭在椅背上,忽然转身看向身后的亲卫:“方才关羽所言,你怎么看?”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疲惫与试探,烛火在他眼底摇晃,映出一脸复杂神色,“李猛将军全军覆没确有其事,可那刘德然自称正统,却又说孔公绪奉伪帝……这天下究竟谁才是汉室栋梁?” 他踱步到地图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城墙标记,“五万大军压境非虚,可我等若降,如何对得起孔府君?”说罢目光灼灼盯着亲卫,似在等待一个答案,又似在说服自己。 亲卫垂首站在堂前,青铜灯盏的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在青砖地上微微晃动。他喉结动了动,似是在斟酌言辞,良久才抬起头,目光落在守将紧攥地图的指节上:“将军,关云长所言,未尝没有道理。” 他向前半步,声音压得很低:“李猛将军三万精锐尚全军覆没,我等困守孤城,纵然城墙坚固,可城外刘德然五万大军连营十里,营帐如林,旌旗蔽日。前日哨探来报,他们的投石车已架至护城河三百步外,箭矢更是堆积如山。”说到此处,亲卫望向窗外,夜色深沉,仿佛能看见城外虎视眈眈的敌军,“而我军能战之士不过八千,即便加上民夫,也难敌对方十分之一。” 守将默不作声,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地图上标注的粮仓位置。亲卫见状,继续说道:“粮草更是堪忧。去年蝗灾肆虐,城中粮库本就不满,如今每日消耗巨大,按司粮官前日所报,若战事持久,最多撑不过半月。到那时,莫说守城,只怕连百姓都要饿毙街头。”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想起前日巡查时,街边孩童面黄肌瘦的模样,“百姓们只求安稳度日,谁当城主他们并不在意,只要能吃饱饭,免受战乱之苦。” 亲卫突然双膝跪地,声音带着恳求:“将军,您镇守此城多年,爱民如子,百姓皆知。若拼死抵抗,城破之时,敌军难免屠戮泄愤,到那时,满城妇孺老幼……”他不敢再说下去,只是重重叩首,额头贴在冰凉的地面上,“将军若能献城,百姓定感恩戴德,这也是将军的仁德啊!” 堂中一片寂静,唯有烛芯爆裂的声响。守将盯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眼前却浮现出关羽身后那些溃卒的惨状,还有关羽说“生灵涂炭,非我所愿”时的眼神。他长叹一声,伸手扶起亲卫,望向窗外的夜色,喃喃道。 “让我再想想……再想想……” 第576章 刘德然会合陈赵,楼乡侯定计攻城 暮色浸染的荒原上,刘彦大营的青黑色旌旗正猎猎翻卷,典韦手持双铁戟如铁塔般伫立辕门前,铁戟上的玄铁环随夜风轻响。忽闻远处马蹄声碎玉般传来,十余骑踏过带露的荒草,最前方银枪白马之人正是赵云,他身后枣红马上的,乃是陈宫,腰间玉珏随颠簸轻撞发出清响。 \"子龙来得正好!\"刘彦大笑声中掀帘出帐,身后跟着抱臂微笑的郭嘉,诸葛亮正探头张望。赵云翻身下马时,银枪在暮色中划出半弧冷光,陈宫尚未落地便长揖及地:\"闻得德然连下临雎,某与子龙星夜兼程,不想还是迟了。\" 中军帐内牛油烛高烧,典韦往火盆添炭时,火星溅在他护心镜上又倏地熄灭。诸葛亮蹲在郭嘉脚边,指尖绕着自己垂落的发尾,忽抬头望向陈宫。 郭嘉拨弄着案上地图,眼角余光瞥见赵云腰间银枪穗子上的血渍:\"子龙这一路,怕是又斩了不少孔军哨探?\"赵云解下披风时,肩甲上的铜铃轻晃:\"沿途遇着三拨巡逻,顺手料理了。\" 帐外更夫敲过二更,刘彦与陈宫步出帐外。月光泼在陈宫肩头,将他的影子叠在刘彦腰间玉佩上。 \"相县守将仍在犹豫?\"陈宫抚须问道,远处传来典韦教典满耍戟的低喝声。刘彦望着天边残月:\"兄长已陈兵城下,那守将若不降,三日后便要城破。\" 此时诸葛亮抱着一卷书踉跄跑来,被帐前绳结绊倒时,郭嘉及时伸手扶住。月光落在书页上,映出\"民为贵\"三字。陈宫俯身替他整理衣襟,忽闻远处护城河传来夜枭啼叫,与帐内传来的典韦笑声混在一起,竟似一曲乱世中的荒诞乐章。 …… 陈宫负手立在帐前,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玉珏,目光投向远处影影绰绰的相县城墙,忽而开口:“德然,你当真要动强攻?”夜风卷着沙砾扑在他衣襟上,将袍角掀起又重重甩下。 刘彦伸手按住腰间玉佩,指腹摩挲, 开口说道:“前番二哥云长自前线来信,说他亲请那守将出城答话时,对方虽客套有加,眼底却尽是犹疑。”他抬手指向天际残月,月光在瞳孔里碎成冷银:“你瞧这月亮,缺了一角便总难圆满——那守将每日登城望我军旗号,茶饭不思,连箭楼值夜的士卒都瞧出他心神不宁。” 陈宫静静听着,忽闻帐内传来郭嘉翻动竹简的簌簌声,混着典韦教典满耍戟时“哈、哈”的低喝。刘彦从袖中摸出半卷皱巴巴的密信,纸边缘还沾着未干的墨渍:“云长说,那厮帐下副将已暗通我军,只等主将首肯便开城门。可他偏生像被钉在城楼上的木头人,昨日送去的劝降书原封不动。” 他忽然转身,靴底碾碎脚边一株带露的野草:“若不强攻……”话音未落便顿住,抬手按住陈宫肩膀,掌心隔着布料都能触到对方肩胛骨的棱角。远处传来更夫“天干物燥”的梆子声,惊起几只夜鸟扑棱棱掠过旗杆,青黑色旌旗哗啦啦响成一片。 帐内烛火忽然剧烈晃动,诸葛亮抱着书本站在门口,书页被风掀开露出“兵者,诡道也”几字。 郭嘉负手从帐中缓步走出,月辉在他玄色广袖上流淌,指尖随意拨弄着腰间玉柄麈尾,眼尾微挑时,帐内牛油烛的光正晃过他眼底清冽的笑意:\"德然方才话未说完——若不强攻,这粘粘糊糊的架势,倒像是给那守将搭了座观望的戏台子。\"他靴尖轻点地面,踢开一粒滚到脚边的火炭,火星子溅在刘彦玉佩上,映得忽明忽暗。 \"相县这弹丸之地...\"郭嘉忽然伸手接过诸葛亮怀中滑落的竹简,指尖划过\"兵者,诡道也\"几字,竹片边缘的毛刺蹭过掌心,\"城墙虽厚,却如龋齿嵌在齿缝间——敲掉便罢,算不得心腹大患。\"他抬头望向天际残月,月轮缺角处正有流云掠过,恰似被剑尖挑破的素绢。 说到此处,他忽然将竹简往腰间一插,麈尾扫过刘彦袖中露出的密信角:\"如今曹孟德三万军马扎在谯县,看似与我军成掎角之势,实则如悬在豫州咽喉的匕首——孔公绪若在此处囤积十万兵,这匕首便成了钝刀。\"夜风卷着他袖中地图一角扬起,露出图上用朱砂圈注的\"谯县\"二字,红得像新剖的伤口,\"《孙子》有云'十则围之',可孔公绪眼下兵力与我等相仿,若此刻在相县虚耗时日...\" 郭嘉忽然停步,目光投向远处影影绰绰的相县城墙,更夫的梆子声惊起群鸦,在月光里扑棱出一片碎影:\"德然瞧那城上灯笼,七盏亮五盏灭,分明是士气溃散之象。可若拖到孔公绪征完最后一拨青壮——\"他屈指弹了弹诸葛亮怀中的《孙子兵法》,\"届时'五则攻之'也成了空话,怕是要学那守将,日日登城望旗兴叹咯。\" “后日便是与兄长约定的破城之期。”袍角扫过脚边被碾碎的野草,断茎处渗出的汁液在月光下泛着青白,“典将军父子可作前锋——” 话音未落,帐外忽传来典韦教典满耍戟的闷喝,“哈”字尾音撞在辕门旗杆上,惊得青黑色旌旗哗啦作响。 郭嘉倚着帐柱拨弄麈尾,眼尾余光瞥见诸葛亮抱着《孙子兵法》的手指骤然收紧,书页“兵者,诡道也”几字被揉出褶皱。 “破城便罢——”刘彦盯着远处相县城墙上明灭不定的灯笼,七盏中又有一盏暗下去,“破不得,便让铁戟营在城下堆起尸山!叫孔公绪的兵隔着护城河,都能闻见血腥气!” 夜风卷着沙砾扑进帐中,吹得地图上“谯县”朱砂圈注愈发猩红。诸葛亮踉跄半步扶住石案,怀中竹简滑落露出“十则围之”字样。 陈宫腰间玉珏随呼吸轻撞,忽闻远处护城河传来夜枭长啼,与帐内典韦的低笑混作一团。刘彦望着燃烧的密信残骸,瞳孔里跳动的火光亮得骇人:“要让相县守将瞧瞧——”他扯下披风甩在地上,肩甲铜铃发出碎玉般的锐响,“我刘彦的约定,从来不是挂在城楼上的灯笼!” 第577章 刘关兄弟约定破城,车骑平西平定豫东 昭宁二年五月廿三,寅时三刻。 相县城头的梆子声惊散最后一缕夜雾时,关羽已在西门外勒住骏马。晨光劈开云层的刹那,他按在青龙偃月刀上的掌心沁出汗珠,指腹摩挲过刀柄处。 他身后五百校刀手如墨色剪影,腰间环首刀在晨露中凝着冷光,阵前二十架投石机裹着油布,像蛰伏的铁兽般喘息。 “报——东门敌军动向!”斥候滚鞍落地时,露水浸透的裤脚在沙地上洇开暗痕。关羽抬眼望向东方,仿佛隔着偌大城池,已见刘彦的青黑色旌旗已在晨风中铺开,典韦父子的铁戟营如黑色潮水漫过护城河岸,铁戟上的玄铁环撞出碎玉般的清响。典满舞着短戟劈开晨雾,身后三百死士肩扛云梯,靴底碾碎带露的荒草,惊起几只灰雀扑棱棱掠过城头。 守将攥着令旗的手微微发抖,指缝间渗出的血珠滴在“忠勇”二字的将旗上。他望着城下关羽座下马踏碎残月倒影,忽然想起三日前那封被原封退回的劝降书——此刻正被刘彦烧成灰烬,飘在东门的硝烟里。 “放箭!”守军声嘶力竭的喝令撕开晨雾。城上八百守军同时探出女墙,弓弦震颤声中,第一轮箭雨如蝗群扑向关羽军。校刀手们立即举盾结阵,枣木盾相撞发出闷响,羽箭钉在盾面上嗡嗡震颤,有几支穿透盾牌,扎进前排士卒的肩甲,血珠溅在关平脸上,温热得像晨露。 关羽按刀不动,目光扫过城头箭垛间露出的缝隙——七处箭孔,五处微光。 “破阵!”青龙偃月刀挥出半弧冷光,二十架投石机同时掀开油布,拳头大的石块裹着硫磺呼啸升空,砸在西门瓮城墙上迸出火星。 与此同时,东门传来山崩般的巨响。典韦双手各持一支铁戟,正带领死士撞向城门。铁戟砸在门环上的震动顺着手臂传来,典满的短戟已在城门上凿出数个缺口,木屑混着守军泼下的滚油落在肩头,烫得他龇牙咧嘴,却越战越勇。刘彦站在三百步外的土坡上,手中令旗猛地挥下,身后弩手阵列齐齐半跪,万箭齐发撕开晨雾,城楼上“孔”字大旗被射穿十七个孔洞,像被戳破的灯笼般晃悠。 …… 卯时初刻,西门瓮城已被投石机轰出丈许宽的缺口。关羽单手提刀催马,赤兔马长嘶着跃过护城河,蹄子踩碎浮冰时溅起水花。城上守军急忙搬动礌石,却见周仓已带着二十名死士顺着云梯攀上城头,环首刀劈断守军咽喉的瞬间,温热的血溅在“固守”二字的木牌上,将“固”字染成暗红。 “将军!”周仓的呼喊被喊杀声吞没。关羽策马撞开缺口处的拒马桩,偃月刀横扫处,三名持矛守军连人带盾被劈成两半。他瞥见城头守军正挥舞令旗重整防线,忽然扣住马缰人立而起,偃月刀借着马力斜斩而出,刀锋擦着守军发梢劈断旗杆,“忠勇”将旗轰然坠地,盖住两名溃逃的士卒。 东门的典韦父子却遇到硬茬。新换的城门板裹着铁皮,铁戟砸上去只留下白印。典满抹了把额头血汗,忽然从腰间扯下酒囊砸向城门,浓酒顺着门缝渗进去,他摸出火折子掷出,蓝焰瞬间顺着酒液爬满门板。“退!”典韦暴喝着将儿子拽到盾阵后,下一刻城门在爆炸声中碎裂,木屑混着火星劈头盖脸砸下来,前排死士的盾牌被烧出窟窿,手臂上的皮肉滋滋作响。 刘彦踏着浓烟冲进缺口,正见守军副将带着五百刀斧手扑来。他腰间玉佩撞在剑柄上,雌雄剑出鞘时寒光映得张翔瞳孔骤缩。“暗通之罪,当斩!”剑锋擦着对方耳际划过,割下那撮染了烟黑的鬓发——三日前正是此人密信约降,此刻却举刀拦路。刘彦忽然想起郭嘉昨夜说的“兵者,诡道也”,冷笑中手腕翻转,雌雄剑已刺穿守军咽喉,血珠溅在他眼底,将晨光染得猩红。 辰时三刻,西门守军开始溃逃。关羽踩着尸体登上城头,偃月刀挑起守将的腰带将其拎到垛口边,俯瞰着城下狼藉的战场——校刀手们正与溃兵混战,周仓的大刀在人堆里划出冷光,护城河漂着数不清的尸体,将河水染成褐红。 “不降者,死。” 关羽的声音混着硝烟,震得守将耳膜发疼。这位素以坚韧着称的守将望着城下如潮水般的青黑色旌旗,忽然看见远处东门方向,刘彦的玉佩在晨光中一闪。 东门的战斗已近尾声。典韦父子浑身浴血地站在城门洞里,铁戟上的玄铁环浸满血水,相撞时发出沉闷的钝响。刘彦擦着脸上的血污望向城头,正见陈宫带着诸葛亮登上土坡,郭嘉的麈尾在晨风中轻轻挥动,指向西门方向——关羽的骏马已驮着王忠驰来,偃月刀刀尖挑着“相县守将”的将印,在阳光下晃出细碎金光。 “德然,”陈宫腰间玉珏轻撞,望着渐渐熄灭的战火,“那守将终究没做成城楼上的木头人。”刘彦摸出怀中半卷焦黑的密信,想起昨夜郭嘉说的“敲掉龋齿”之喻,忽然抬手将信抛向残火。纸灰飘在他瞳孔里,映着相县城头新换上的青黑色旌旗,与天边初现的残阳融成一片猩红。 更夫敲过巳时的梆子,诸葛亮抱着《孙子兵法》走过尸横遍野的街道,书页“兵者,诡道也”几字被血迹浸透。远处传来典韦教典满耍戟的低喝,混着护城河夜枭的啼叫,在这初晴的天空下,谱成一曲属于乱世枭雄的凯歌。 昭宁二年五月廿三日,汉车骑将军、青州刺史、楼乡侯刘彦刘德然,领平西将军、解良侯关羽,虎威将军、真定侯赵云,平南将军、己吾侯典韦,厉锋校尉典满,尚书仆射陈宫等,先破敌将李猛援军三万,进取临雎,次夺坚城相县,一日而克城。 自此,豫东之地已然平定。 第578章 刘德然以礼相待,相县将自此归心 昭宁二年五月廿三巳时末,相县大堂内铜炉青烟未散,刘彦负手立在丹墀之下,指尖摩挲着腰间染血的玉佩。堂外传来甲胄轻响,周仓的阔步震得廊下蛛网轻颤,典满腰间酒囊晃出残酒,在青石板上洇出蜿蜒水痕。 被押解的守将垂着头,玄色战袍沾着未干的血渍,腰间“忠勇”二字的佩刀已被卸下,绳结在腕间勒出青痕。周仓粗粝的手掌按在他肩头,却在触及对方染霜的鬓角时,指节微微蜷起。 “放肆!”刘彦佯装生气,猛地拍案,震得盏中茶盏轻晃,“我命你等请将军来,谁教汝等将将军绑缚?”周仓挠着后脑勺欲辩解,却被典满拽了拽袖口,二人忙低头松绳。 守将揉着腕间红痕,目光戒备。刘彦已离座上前,亲手拂去其肩甲上的尘土,朗声道:“久闻将军忠勇之名,今日城上厮杀,某见将军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实乃大丈夫也!”说罢侧身虚引,“请上座!” 堂中士卒面面相觑,守将却未动,盯着刘彦腰间晃动的玉佩忽然开口:“在下败军之将,如何受得将军如此大礼?”刘彦闻言轻笑,从袖中摸出半块焦黑的木牌——正是今早从城头拾得的“固守”木牌,“将军可知,城破前某为何独留此牌?”他将木牌轻轻放在案上,“因某惜将军风骨,故以火试诚。今观将军战至此刻,方信将军真义士也。” 守将瞳孔微缩,望着堂外新换的青黑色旌旗,喉结滚动数下。刘彦已命人斟酒,亲自捧盏递上:“豫东初定,正需将军这等良才。某不才,愿以青州印信为凭,邀将军共图大业。”酒液在盏中晃出细碎金光,映得守将面色松动。 周仓憋了半晌,忽然粗着嗓子嚷嚷:“将军莫怕!我家主公昨儿还说,若将军肯降,便让你管粮草——比那破城头风刮雨淋的强!”典满立刻捶向他腰间:“周将军,军师是说让将军监修护城河!”二人拌嘴声中,刘彦含笑望着守将,盏中酒气混着堂外硝烟,在晨光里酿出几分暖意。 守将扶着雕花扶手坐定主位,指腹摩挲着犀角杯沿尚未干透的酒渍。刘彦退至丹墀下负手而立,腰间染血的玉佩随动作轻晃,在堂前四柱投下的光影里划出暗红弧光。他抬手掸去袖口半片未燃尽的烽烟残屑,方双手交叠于腹前,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那是昨夜指挥战时被流矢擦过的伤痕。 \"将军久驻相县,\"刘彦声线沉如古钟,尾音却带三分灼烫,\"某登城时见街角老妇护着半袋粟米蜷在断墙下,将军亲兵竟用盾牌为她们挡住流石。\"他忽然跨前半步,靴底碾碎砖缝里半粒焦黑的箭镞,\"此城街巷每块青石板,皆刻着将军治民之功。\" 堂外忽有战马长嘶,惊起檐下新筑的燕巢。刘彦侧过身子,晨光从他颌线削出冷硬的棱,却在望向守将时软下来:\"我军大旗,与孔公绪刀兵相向,\"他指尖抚过案上未撤的残棋,将一枚被震歪的\"车\"子摆正,\"但昨儿破城时已封了三处粮仓,令箭特许百姓凭旧契领三日粟米。\" 廊下阴影里,周仓正用佩刀给典满削梨,木屑簌簌落在二人交叠的战靴旁——那是今早巷战中为救孩童滚过泥地的痕迹。刘彦瞥见这幕,喉结微动:\"家兄云长前番克临雎,命人替鳏寡修葺漏雨茅檐,至今城西老人们还念着'美髯公'的粥棚。\"他忽然解下腰间佩剑,剑柄朝前推过青玉案几,鎏金吞口在阳光下明灭,\"某不才,愿以佩刀为誓:将军但肯留任,城防可暂由在下亲卫协防,钱粮户籍仍由将军节制。\" 守将盯着案上雌雄剑,竟一时间不发一语。刘彦忽然单膝触地,甲胄轻响惊飞梁间尘埃:\"相县十万生民,某愿以项上人头保其周全。若有一兵一卒扰民...\"他抬头时,晨光正落在眼尾未愈的箭伤上,\"请将军以此剑斩某左臂为戒。\" 堂中静得能听见铜炉里香灰簌簌坠地。守将忽然起身,袍角扫过案上\"固守\"木牌,指尖掠过刘彦后颈未束的散发——显是连夜督军未曾解甲。他抓起酒盏一饮而尽,琥珀色酒液顺着下颌砸在刘彦递来的印信上,溅起细小金斑:\"某唯有一求,\"他望着堂外新漆的青黑色旌旗在风里翻卷,\"请刘使君允诺,城破之日战死的千余弟兄,需以军礼厚葬。\" 刘彦仰头大笑,声浪震得梁间燕巢轻晃,雏鸟探头时正看见他伸手替守将拂去肩甲上的香灰:\"何止军礼?\"他转身指向阶下肃立的亲卫,每人腰间皆系着从战场上抢出的百姓信物,\"某已命人在城西修义冢,待战事稍歇,便刻碑记功——让相县小儿皆知,这里曾有千余忠魂。\" 此时铜炉香尽,最后一缕青烟恰好缠上守将新换的腰带——那是刘彦方才亲手解下的玉带。阶下典满偷偷捅了捅周仓,后者正用袖子替守将擦拭佩刀,刀身映出二人眼角未褪的硝烟色,却在照见刘彦退后两步重新拱手时,忽然泛起温软的光。 守将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犀角杯沿,忽然低低叹息一声,目光掠过堂前新换的青黑色旌旗,又落在刘彦腰间染血的玉佩上:“某镇守相县三载,见过太多兵马过境——”他喉结微动,指腹碾过杯沿酒渍,“有的抢粮时砍断老妇手腕,有的借修工事拆百姓屋梁,孔公绪麾下更有士卒...”话音戛然顿在喉间,他望着阶下周仓与典满交叠的战靴,那上面还沾着今早巷战救孩童时的泥痕。 “真正的王者之师,该让百姓看见军旗就知道——这是能护他们周全的兵。” 守将猛地抬头,撞见刘彦眼中灼灼火光,那是比堂前铜炉更炽热的东西。他忽然想起方才单膝触地的青年,甲胄轻响惊飞梁间尘埃时,眼尾箭伤浸着血珠却亮得惊人。“若将军数万大军皆能如将军所言...”守将声音渐低,忽又短促地笑了一声,指节敲了敲案上雌雄剑,“孔公绪治军如牧羊,驱百姓为刍狗;使君待士卒如手足,视百姓如父母——”他抓起酒盏对着晨光,琥珀色酒液里晃着阶下亲卫腰间的信物,“这般仁义之师,莫说豫州,便是整个中原...” 守将忽然起身走到丹墀边,望着城下百姓扶老携幼领粟米的长队,喉间滚过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终于卸下千斤重担:“孔公绪之败,豫州之失...在下今日才算真正看懂了。”他转身时,晨光正穿过四柱投下的光影,将刘彦负手而立的身影拓在青砖上,那道影子比军旗更挺直,比刀枪更温热。 第579章 刘德然定下大计,关云长先锋西向 刘彦目送守将身影消失在丹墀转角,指尖还残留着对方肩甲上的尘土触感。他转身时袍角带起案上\"固守\"木牌,焦黑边缘在青玉案几上划出细痕,恰如昨夜城头未灭的烽烟。堂中士卒已退下,唯有周仓蹲在廊下用佩刀刻着什么,木屑混着未干的酒渍,在青石板上积成浅黄小堆。 \"相县既定,豫东亦归我手。\"刘彦声线沉如暮鼓,手指敲了敲案上雌雄剑,鎏金吞口在残阳里晃出碎光,\"诸君可闻谯县方向战鼓?曹孟德正与孔公绪胶着,彼虽兵寡却扼守要冲,若孔公绪断其粮道...\"他忽然抬手掸去袖口烽烟残屑,露出腕间未愈的箭伤,\"我方才登城望西,见天边云气如马衔枚,此乃兵势将动之兆。\" 典满闻言忙放下酒囊,酒液在靴边洇出蜿蜒水痕:\"军师是说...孔公绪要攻曹营后翼?\"刘彦点头,目光扫过堂前新换的青黑色旌旗,旗角正被风卷得猎猎作响:\"孔公绪拥兵十万却久攻不下,必生骄躁之心。其帐下谋士皆善用兵,恐已算出曹孟德粮草将尽。\"他忽然解下腰间染血玉佩放在案上,玉石映着残阳泛出暗红,\"此时若我军西向驰援,既能解谯县之围,又可趁势断孔公绪退路。\" \"留孔明与某守城?\"典满挠着后脑勺,忽然瞥见周仓在廊下刻的正是\"固守\"二字,笔画间还嵌着今早巷战的泥屑,\"可我更想随军师打仗...再说那守将刚降,万一...\"话音未落便被刘彦抬手止住:\"此地守将,既肯以千余忠魂相托,某岂有负人之意?\"他指腹抚过案上青州印信,忽然朗声道:\"着令:拨三千精兵与守将协防,另从亲卫中选二十人随孔明整饬户籍——明日日出前,须将百姓领粟米的旧契数目核清。\" \"劝降萧县与竹邑...\"周仓忽然直起腰,佩刀在廊柱刻下最后一笔,\"某愿带十骑做先锋!\"刘彦却笑着摇头:\"非也。\"他从袖中摸出半卷竹简,正是今早从守将书房寻得的豫东舆图,\"萧县守将乃此地守将旧部,可遣其亲兵持佩刀前往;竹邑县令素重名声,需以'城西义冢刻碑'之事相诱。\"舆图展开时掉下片干枯的艾草,那是进城时百姓塞在他甲胄里的谢礼。 \"云长兄在临雎...\"刘彦忽然望向堂外渐沉的暮色,二哥那柄偃月刀此刻应在城头映着夕阳,\"着令其部为先锋,周仓将军率轻骑殿后——\" 堂外战马忽然长嘶,惊起檐下新巢里的雏鸟。刘彦走到丹墀边,见守将正带着亲卫巡视城墙,腰间玉带在暮色里泛着温润光泽。他摸出袖中未写完的信笺,火漆印泥还未干透,曹孟德三字在残阳里显得格外沉实:\"去告诉信使,除了豫东军情,再附一句——\"他转身时,四柱投下的光影正将他身影与案上\"固守\"木牌叠在一起,\"某已在相县修义冢,待破孔公绪之日,当与孟德兄共祭忠魂。\" 周仓忽然捧着刻好的木牌进来,\"固守\"二字间填满了新摘的艾草:\"军师,这牌...?\"刘彦接过轻轻放在铜炉旁,最后一缕香灰恰好落在\"固\"字竖划上,像极了城头将士持守的长枪:\"明日将此牌悬于城门,下书'百姓至此,如见本将'。\"他抬手替周仓拂去肩头木屑,却触到对方甲胄下渗血的布带——那是今早救孩童时被流石擦伤的,\"还有,让军医给典韦将军的酒囊里换上药,别再让他偷喝了。\" 暮色漫进大堂时,刘彦负手立在丹墀下,腰间空了的玉佩挂绳在晚风里轻轻晃着。他望着守将在城头上点燃的火把,星星点点连成线,比天上银河更温暖些。远处谯县方向隐约传来战鼓,他摸出袖中最后半块焦黑木牌,忽然笑了——这世道虽如乱棋,但总有落子稳如泰山的人。 两日之后,晨曦终于刺破浓稠的薄雾。刘彦静立于点将台之上,腰间雌雄双剑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仿佛在积蓄着即将爆发的力量。守将亲卫双手捧着刻有\"固守\"二字的木牌,郑重地将其悬挂在城门之上。新填的艾草在晨露的浸润下,泛着清新的微光,为这紧张的氛围增添了一丝生机。 三通战鼓如雷霆般响彻天际,典满率领着三千精兵整齐列阵于城西。他抬头冲城楼上的孔明挥了挥手,后者正低头专注地核对着户籍旧契,神情严肃而认真。二十名亲卫早已跨上战马,在辕门处等候多时,随时准备跟随主帅出征。周仓的轻骑队更是衔枚待发,十骑先锋已经悄然隐入晨雾之中,马蹄裹着棉布,轻轻踏碎路上的残露,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兄长,此去必定势如破竹。\"刘彦将偃月刀递给关羽,刀身在朝阳的映照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令人不寒而栗。关羽轻轻颔首,绿色的战袍在风中翻卷,带起了案上的豫东舆图。萧县与竹邑的标记被朱砂圈得通红,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激烈战斗。亲卫捧来一枚染血的玉佩,系在关羽腰间,残阳里的暗红色,此刻在晨光中竟似燃起了熊熊火焰,象征着将士们必死的决心。 战旗猎猎作响,青黑色的\"关\"字旗率先出城,宛如一只展翅的雄鹰,引领着大军前进。关羽的部队如铁流一般向西挺进,周仓的轻骑紧随其后,马蹄扬起的尘土中,混着艾草的清香,仿佛是大地在为将士们送行。刘彦望着队伍逐渐远去,直至成为地平线上的细线,指尖又触到了袖中焦黑的木牌。两日来,修义冢、核粮契、遣说客的忙碌,此刻都化作了将士们甲胄上的晨光,闪耀着坚韧与希望。 城头忽然传来孩童的歌声,清脆而纯净,那是百姓在唱新刻的义冢碑文,歌声中充满了对忠魂的敬仰与缅怀。刘彦摸出写给曹孟德的信笺,火漆已经干得透透的,\"共祭忠魂\"四字在晨风中微微发烫,仿佛蕴含着无尽的诚意与期许。他转身时,丹墀的光影里,\"固守\"木牌与他的影子再次叠合,恰如城楼上新点的火把,在渐亮的天幕下连成一道坚不可摧的线,象征着他们守护城池、誓死不退的决心。 第580章 曹子和收信城东,曹孟德思虑城西 暮色浸透谯县城东的曹军大营时,曹纯正就着牛油烛火擦拭铁胎弓。案上军报被夜风吹得簌簌作响,\"孔公绪军屯粮于西岸\"的字迹在跳动的光影里忽明忽暗。忽闻帐外马蹄声疾,亲卫掀开牛皮帐帘,携进满身寒气与星屑:\"将军,有信使自相县来!\" 夏侯惇的豹眼在火光中瞪得滚圆,络腮胡上还沾着未擦净的酒渍。他伸手扯过信笺时,青铜护腕撞得案角令旗哗啦作响:\"是刘彦那厮的火漆印!\"蜡封裂开的脆响里,曹纯已探过身来,目光扫过\"豫东军情\"四字时,指尖不自觉摩挲着腰间虎符——三日前他刚率虎豹骑劫过孔公绪的运粮队,此刻正愁如何与主君大营呼应。 \"妙哉!\"曹纯忽然击掌,震得烛花溅在信笺末尾\"共祭忠魂\"四字上。夏侯惇凑近时,粗粝的指腹蹭到信笺边缘干枯的艾草碎屑,那是刘彦进城时百姓所赠,此刻在烛光下泛着暖黄微光。\"孔公绪要断主公粮道?\"夏侯惇的钢刀鞘重重磕在木凳上,惊起帐角蛛网,\"那厮拥兵十万却退不了我兵,倒是学起背后捅刀子的勾当!\" 曹纯却已抓起头盔,犀牛皮缨穗扫过案上堆着的箭镞。他望向帐外被夜色切割成锯齿状的营栅,忽然伸手按住夏侯惇的肩膀——这位族兄的战袍下,还缠着三日前断后时被流矢划破的布条:\"元让且稳坐大营,替某看好东面营垒。\"他的靴底碾过帐中未燃尽的炭块,火星溅在护心镜上迸出细碎金光,\"某带二十轻骑绕城西,将信送到主公手中!\" 夏侯惇瓮声应了,却突然从腰间解下酒囊塞给曹纯:\"且慢!\"酒囊上的牛皮绳还带着体温,\"昨夜劫粮时在涣水边灌的清泉,比营中浑酒强些。\"曹纯挑眉接过,指腹触到酒囊皮面刻着的\"虎\"字。他反手将酒囊挂在鞍侧,翻身上马时,玄色披风扫过帐前\"夏侯\"军旗,旗角卷着未熄的烛火,在夜色里划出暗红弧线。 二十骑如离弦之箭出营,马蹄裹着厚布踏过结霜的草地,惊起几星流萤。曹纯按住腰间横刀,刀鞘上的错金纹路硌着掌心——此刻在月光下泛着冷冽光泽。队伍绕过城南乱葬岗时,他忽然勒住缰绳,望着远处孔公绪大营的火把如毒蛇吐信,不禁摸出怀中折叠的信笺。火漆印在夜色里只剩模糊的轮廓,却让他想起刘彦信中那句\"云气如马衔枚\"——此刻他们这支轻骑,可不正是衔枚疾进的暗马? 月过柳梢时,队伍终于接近曹操大营。营前鹿角在月光下森然如齿,巡夜的梆子声每隔百步便惊起宿鸟。曹纯扯下披风包住头盔缨穗,示意亲卫将战马缰绳系上青草——若惊了营中战马,怕是要引出不必要的骚乱。他翻身下马,靴底踩碎一枚土块,忽然听见大营深处传来熟悉的吟诵声,带着金石之音,正是主君的声音。 \"子和来了?\"曹操掀开中军帐时,手中还握着一卷《孙子兵法》,眼角的皱纹里凝着烛泪。他望着曹纯发间的草屑,忽然伸手替他拂去肩头尘土,\"可是刘德然有消息?\"当信笺展开的沙沙声响起时,帐外忽有北风卷过,将案上的《孟德新书》吹得哗哗作响,书页停在\"兵贵神速\"那一篇,墨迹在火光中似要跃出纸面。 曹纯单膝跪地,抬头时见曹操指尖抚过\"共祭忠魂\"四字,目光忽然柔和。主君腰间的玉珏随呼吸轻晃,此刻与曹纯的横刀相映成辉。 帐外传来更夫敲梆声,已是子时三刻。曹纯走出帐时,见夏侯惇不知何时竟骑马赶来,正靠在辕门旁打盹。他解下披风盖在族兄肩头,忽闻远处谯县城头传来更声,与大营中的梆子声遥相呼应,恰似两面战鼓,正为即将到来的破晓之战擂响前奏。 轻骑再次整装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曹纯摸出夏侯惇给的酒囊,拧开时忽然闻到一缕药香。他仰头饮下一口,辛辣的酒液混着草木香滚进喉咙,忽然看见大营辕门上的\"曹\"字军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角掠过他横刀的错金纹路,恍若当年在陈留演武场上,两人策马并肩时扬起的烟尘。 蹄声渐远时,曹纯回望大营,见曹操的身影仍立在帐前,手中信笺被晨风吹得飘起一角,恰似展翅欲飞的鸿雁。他握紧缰绳,只觉腰间虎符与横刀一同发烫,仿佛有两股暖流在血脉中奔涌——一面是主君的信任,一面是盟友的承诺,此刻都化作了马蹄下即将破晓的大地,坚实而滚烫。 曹公孟德台鉴: 自长安一别,倏忽经年。今豫东已定,某登城望西,见云气如马衔枚,知兵势将动。特修此书,陈说三事: 一曰谯县危局。孔公绪拥兵十万屯于谯县,其帐下谋士善用奇谋,若观君粮道渐竭,恐欲断后翼以成合围。昨夜登城望西,见其星象如蛇行西岸,此非久攻之计,实乃诱君深入之兆。望兄明察,莫误大计。 二曰破敌之策。相县、临雎二城,已入我手,豫东大局已定。某已遣吾兄云长为先锋,率轻骑西出,周仓殿后呼应,不日将到费亭。另遣守将旧部携佩刀说降萧县,以“义冢刻碑”诱降竹邑,不日可断孔公绪退路。若君此时整兵东向,某部自东而西,可成犄角之势,使其首尾难顾。 三曰善后之备。相县已修义冢,收殓战殁者忠骨,百姓感泣,各献艾草为祭。今城门悬“固守”木牌,下书“百姓至此,如见本将”,民心既稳,后方无虞。某亲卫二十人协孔明核粟米旧契,三日内可清户籍,足供军需。 附言:某袖中尚余焦黑木牌半块,乃昨夜城头烽火所灼,见之如见将士持枪而立。待破敌之日,望与兄共祭忠魂,以慰英灵。 刘彦顿首 昭宁二年五月廿八日。 第581章 荀文若来见孟德,曹孟德读信下令 大帐内烛火摇曳,荀彧掀开帐帘时,正见曹操负手立在地图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珏,目光凝在谯县以东那片被朱砂标出的区域。案上刘彦的信笺展开半幅,\"云气如马衔枚\"几字在牛油烛光下泛着暗红,恰似未干的血迹。 荀彧垂袖立在帐角,玄色广袖拂过案边《孟德新书》,书页轻颤间露出\"兵贵神速\"四字。他望着曹操眉间深锁的纹路,注意到主公鬓角新添的霜色——自颍川起兵以来,这般凝神远眺的姿态,总在战局紧要时出现。帐外巡夜的梆子声惊起寒鸦,曹操忽然转身,目光扫过荀彧腰间的青玉组佩,才惊觉军师已候多时。 \"文若来得正好。\"曹操将信笺推过案头,袖中《孙子兵法》竹简轻响,\"刘彦说孔公绪要断我粮道,又言豫东大局已定。你且看看,这三步棋该如何走?\"信笺边缘的艾草碎屑簌簌落在地图上,恰好覆住相县与谯县之间的路途。 荀彧执起信笺时,指腹触到火漆印残留的纹路,棱角间似有未干的余温。他逐行读过,目光在\"云气如马衔枚\"处稍作停留,忽抬眼望向帐外渐起的夜雾:\"明公可曾见今夜天象?西北有星芒隐现,恰应'蛇行西岸'之说。孔公绪虽拥十万之众,却犯了'贪而不知止'之忌。\"他指尖点在地图上谯县西侧的粮仓标记。 曹操抚掌而笑,案上令旗被震得轻晃:\"文若与孤所想略同!只是...\"他忽然压低声音,指腹划过信中\"共祭忠魂\"四字,\"刘彦为何此时提及义冢刻碑?\"帐中烛花突然爆响,荀彧望着跳动的火光,见曹操瞳孔里映着两簇金芒,恍若当年在洛阳议刺董卓时的灼灼目光。 \"此乃攻心之计。\"荀彧将信笺叠回原状,艾草碎屑被压得扁薄,却透出更浓的药香,\"相县义冢收的是两军战殁者,百姓献艾草为祭,看似安民心,实则断孔公绪麾下士气。昔年楚霸王坑杀降卒,失的便是这'义'字。\"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正是近日整理的《豫州户籍志》,\"明公可曾想过,刘使君为何急着清核粟米旧契?三日内造册完毕,怕是要为下一步粮草调配伏笔。\" 曹操忽然抓起案上酒盏,却发现盏中已空,只得将酒盏重重一叩:\"好个刘彦!表面说共祭忠魂,实则连战后分粮的路都铺好了。\"他忽然起身,战袍扫过地图边缘,指尖在\"费亭\"二字上重重一点,\"云长轻骑西进,周仓在后呼应...文若你看,这布局像不像当年孙膑围魏救赵?\" 荀彧望着曹操眼中燃起的战意,袖中玉珏与曹操腰间所佩相击,清响如鸣。他伸手拨弄案上北斗灯,灯油顺着铜铸勺柄缓缓流下,在地图上勾勒出豫东地势:\"明公若整兵东向,在下请率兵屯驻,一则护粮道,二则防汝南袁术异动。刘使君自东而西,我军自西而东,中间这道路……\"他指尖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弧线,\"便是困龙的金锁。\" 帐外更夫敲过三更,曹操忽然从案下取出一匣蜜饯,推到荀彧面前:\"此乃陈国进上的梅子,甜中带酸。\"见荀彧挑眉,他忽然朗笑出声,\"刘彦这封信,不就如这梅子?既示之以利,又藏着锋芒。\"说着拈起一枚梅子放入口中,酸甜之味直抵喉间,恰如此刻心中滋味——既有盟友助力的欣喜,又有琢磨不透的隐忧。 荀彧取过蜜饯匣,却将梅子尽数倒入案上陶碗:\"明公可知,相县城门所悬木牌为何写'百姓至此,如见本将'?\"他用竹筷将梅子摆成谯县地形图,\"这是将百姓作棋子,亦是将自己作饵。若孔公绪敢行不义之举,失的便是天下民心;若不敢,便只能困守孤城。\"竹筷轻点\"义冢\"标记,\"此牌与义冢相呼应,百姓越感泣,孔军越惶惶,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 曹操忽然握住荀彧手腕,烛火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投下参差阴影:\"文若可知,孤最怕的不是孔公绪的十万大军,而是刘彦这'共祭忠魂'四字。\"他松开手,从信笺上捻起半片艾草,放在烛火上点燃,\"待破敌之后,这艾草香是要飘在相县,还是飘在许昌?\"青烟袅袅中,艾草化作灰烬,恰似地图上那支即将破晓的轻骑,终将在历史中留下灼痕。 荀彧望着灰烬落入铜爵,忽闻帐外传来战马嘶鸣——是曹纯的虎豹骑归营了。他起身整理衣冠,广袖扫过地图时,不经意间将\"共祭忠魂\"四字掩在\"曹\"字军旗之下:\"明公但看今夜星辰,待晓雾散时,便是分晓。\"说罢拂袖出帐,青玉组佩在月光下划出冷冽弧线,恰似刘彦信中那柄横刀的错金纹路,在权谋交错间,永远闪着令人心惊的光。 曹操指尖捏着半片燃尽的艾草,抬眼望向帐外渐浓的夜雾,忽听得远处战马嘶鸣——正是曹纯的虎豹骑巡营归来。他转身叩响铜爵,烛火在眼瞳里碎成金斑,沉声道:\"来人!\"帐外亲兵立即掀帘入内,单膝触地时甲胄轻响。 \"传曹纯、夏侯惇即刻来见。\"曹操将艾草灰烬碾入地图缝隙,目光扫过\"费亭\"二字,\"着二将回马东面大营。\"亲兵握笔速记,墨汁在羊皮纸上洇开小团阴影。 \"费亭方向...\"曹操忽然抓起案上令旗,旗角扫过\"刘彦\"二字,\"着斥候营每两刻报一次动向,若见有信使旗号,纵是踏碎马蹄也要截下文书。\"他顿了顿,从袖中摸出一枚刻着\"曹\"字的青铜虎符,\"再拨三队游骑,布成哨网,但凡有烟火信号,不管是否己方,立时回报。\" \"诺!\"亲兵将虎符系在腰间,忽见曹操从蜜饯匣里拈出两枚梅子,用绢帕包了递过来:\"这是陈国的蜜饯,带给曹纯。\"帕角露出\"忠勇\"二字刺绣,\"再传孤的话:若见东面有火光,先烧粮草堆,再断吊桥绳——刘彦的信若到,须得先经军师过目。\" 第582章 孔公绪收报大怒,孔府君再闻噩耗 孔伷手中的羽扇\"啪嗒\"坠地,蜡黄的脸瞬间泛起青白。案上刚送来的军报被冷汗洇出褶皱,\"豫东全境失陷\"八字如重锤砸在太阳穴上,他踉跄着扶住书案,砚台里的朱砂墨水泼翻在地,蜿蜒如未干的血迹——恰如半月前他亲手调拨的三万援军旗号。 \"不可能...三万士卒啊...\"他喉咙发紧,指甲深深抠进梨木桌沿。那些披着玄色战甲的儿郎,出征时还在辕门外喝过他斟的壮行酒,此刻却像被夜色吞噬的流萤,连一声金铁交鸣都没传回。帐外忽有夜风卷过,将案上《六韬》书页掀得哗哗作响,偏偏停在\"兵贵神速\"那页,墨字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恍若敌军轻骑踏破营垒时的寒芒。 \"刘彦匹夫!\"他猛地踹翻脚边铜炉,碳火四溅中骂出的话音带着颤音。 \"来人...快传众将...\"话音未落已跌坐在地,广袖扫过满地军报。 当帐前甲胄声响时,孔伷正对着谯县地形图发怔。地图上豫东区域被朱砂涂得猩红,像块烂透的脓疮,而他前日才用墨笔在相县画的防御圈,此刻竟成了敌军砧板上的鱼肉。 \"诸位...诸位...\"他强撑着起身,袍角却被烛台勾住,狼狈地摔在众将面前。望着帐下副将们惊惶的眼神,忽觉舌根发苦,像嚼了十斤未熟的梅子。三日前进的蜜渍金桔还在案头,此刻却泛着酸腐气,恰如他耗尽心力经营的十万大军,眼看着就要化作荀彧笔下\"贪而不知止\"的笑柄。 孔伷抖着手抓起案上军报,指腹碾过\"相县失守\"四字时,指节因用力过度泛起青白。喉间涌上腥甜,他踉跄着碰翻砚台,朱砂在地形图上蜿蜒成河,将豫东诸城都浸在血色里——那些城池的名字本还沾着晨露般的希望,此刻却像被扔进滚油的豆荚,噼里啪啦碎成齑粉。 \"诸君且看!\"他突然抓起案角的蜜渍金桔罐砸向墙壁,琥珀色果脯混着糖浆飞溅,在地图旁凝成滑稽的斑点,\"这相县的防御圈,原是用三十车青砖垒的!某还特意让工匠在护城河底埋了削尖的枣木粧...可那关羽的马啊...\"话音戛然中断,他盯着地图上被朱砂淹没的相县,仿佛看见三万援军像春雪般融在关羽刀下——那些他亲自校阅过的强弩营,本该在城头射穿敌军咽喉,却连对方的马蹄都没擦着。 帐外传来巡夜士卒的梆子声,惊得烛火晃了几晃。孔伷忽然指着谯县周边那些用墨笔圈出的据点,指尖划过时,袖口扫落了案上的《六韬》,书页哗啦啦摊开在\"兵贵神速\"四字上。他忽然笑起来,笑声里带着破锣般的沙哑:\"某前日还在这图上画圈,说要让刘彦瞧瞧什么叫铁壁铜墙...如今倒好!那些城池连个响箭都没放,就成了刘彦碗里的米糕!\"袍角被烛台勾住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他却浑然不觉,只盯着地图上谯县那枚孤零零的朱砂点——像极了他前日被金桔核硌破的指尖,初时只道是小伤,此刻却化脓溃烂,连骨头都在发疼。 \"三万儿郎啊...\"他忽然抓起案头的壮行酒坛,酒液泼在地图上,将豫东的血色晕染得更加浓烈,\"某给他们斟酒时,还说要教刘彦尝尝我铁骑的厉害...可那关羽的青龙偃月刀,竟比某的军令快上十倍!\"酒坛砸在地上的脆响里,他看见副将们腰间的佩剑在烛火下微微发颤,像极了出征那日辕门外发抖的酒碗——原来从一开始,这酒就不是壮行酒,而是送他们去黄泉的孟婆汤。 夜风卷着帐角猎猎作响,孔伷忽然觉得浑身发冷,下意识去摸炭盆,却触到炉灰里半块焦黑的兵符。那是他调派援军时用的信物,此刻却像块烧透的废铁,烫得他甩手不迭。\"谯县...孤城...\"他喃喃念着,原来在旁人眼里,他苦心经营的十万大军,不过是个笑话。 帐中众文武面面相觑,甲胄相撞声混着烛泪坠落的轻响。终于,参军整了整衣袖出列,袍角扫过满地狼藉时带起几片碎金桔:“主公勿忧!”他的声音刻意放得沉稳,指尖却不自觉摩挲着腰间玉珏,“我军尚有十万精锐屯于谯县,城墙高三丈、护城河宽五丈,更有滚木礌石储备三月之量。曹孟德区区三万步骑,纵有虎豹骑也难撼坚城!” 他偷瞄孔伷青白的脸色,硬着头皮往前半步:“便是那刘彦携五万大军明日来犯,我军凭险而守,亦可如泰山压卵——”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传来夜枭长鸣,惊得他肩膀一颤,“且...且关羽虽勇,终究是匹夫之勇!我军强弩营已在城头布下足量利箭,管教他纵有千军万马,也难越雷池半步!” 说罢他偷瞧案上翻倒的酒坛,酒液正沿着地图裂缝渗入“谯县”二字,恍若鲜血漫过城砖。喉间突然发紧,他想起三日前自己还在向孔伷进言“豫东诸城固若金汤”,此刻却只能盯着主公袍角上的烛泪焦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道防线,崩得实在是太快。 正僵持间,帐外忽响起急促马蹄声。探马踉跄撞入帐中,甲胄上还沾着夜露:“报——刘彦先锋关羽已至费亭!”话音未落,满帐人皆屏住呼吸。 “守将...守将开城献降了!”探马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孔伷瞳孔骤缩,手中酒坛“砰”地砸在青砖上,碎瓷片划破袍角,却不及他眼底碎裂的精光。 “费亭...三十里护城河...”他喉间溢出咯咯笑声,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的血珠溅在地图“谯县”二字上。众将尚未反应,便见他猛然捂住心口,广袖翻卷间撞翻烛台。 “主公!”参军惊呼着扑过去,却见孔伷晃了两晃,猩红的血沫顺着嘴角淌下,在玉带上绽开妖冶的花。他最后望了眼被酒血浸透的地图,眼白上爬满血丝,喉间挤出半句“误我...”便直挺挺栽倒在地,溅起满地金桔碎与朱砂粉。 帐外夜枭再度长鸣,烛火“噗”地熄灭,黑暗中只听得见甲胄碰撞的簌簌声,混着某处传来的“快传军医”的嘶吼,惊起檐下宿鸟扑棱棱飞向血色残月。 第583章 关云长兵临费亭,费亭令开城献降 晨雾未散时,关羽的先锋军已如铁流般卷至费亭城下。青黑色\"关\"字大旗刺破薄雾,五十丈长的猩红帅旗随偃月刀指向城头,旗角金线绣的\"平西将军\"四字在晨露中泛着冷光。五千精骑列阵如墙,马蹄踏碎残霜,铁枪林立刻满护城河前,惊起的寒鸦扑棱棱撞在城蝶上。 周仓率二十轻骑突前,马蹄裹着的棉布已浸透露水,在土路上拖出二十道湿痕。他仰头望向城头,见雉堞间晃动的甲胄泛着青铜冷光,箭垛后伸出的弩机弦线紧绷如满月——却独独不见守将旗号。 …… 太守府后堂,费亭守将李墨正对着舆图皱眉。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指甲深深掐进\"费亭\"二字,案上酒盏里的蛇莓酒晃出涟漪:\"关羽先锋已至城下,其军容严整如铁壁,恐非孔府君部可比。\" 县令王植捏着山羊胡踱步,青衫下摆扫过炭盆,惊起火星溅在他新换的蜀锦靴面上:\"刘彦在相县修义冢、核粮契的消息已传至城内,百姓皆知其治军以'义'为先...\"他忽然压低声音,\"昨夜东门百姓竟在城楼下摆了三牲,说是'为关将军洗尘'。\" 李墨猛地灌下蛇莓酒,酒液顺着虬结的胡须滴在铠甲上:\"某受孔公绪厚恩,岂可临阵倒戈?\"他拔刀出鞘三寸,寒刃映出王植眼底的犹疑,\"但城中粮草仅够七日,若硬拼...\" \"报!\"斥候撞开木门,\"周仓在城下喊话,称'刘使君已在相县立义冢,降者皆录户籍,免前罪,赠粟米三斗'!\"王植袖中算盘突然噼里啪啦响起来,他望着窗外百姓自发升起的炊烟,喉结滚动:\"将军可知,城西义冢之事?竹邑县令已因刻碑纳降,此刻正被刘彦奉为上宾...\" 周仓摘下头盔夹在腋下,露出额角未愈的箭疤。他扬手抛出块艾草饼,饼上\"固守\"二字被烤得金黄:\"李将军可闻相县事?我军入城秋毫无犯,百姓皆以艾草塞甲胄为谢。半月前,谯县李猛将军率大军过此处时,将军难道未见?如今相县、临雎皆入我手,豫东大局一定,将军乃识时务者,何不……\" 城头沉默片刻,李墨的声音混着蛇莓酒气滚下来:\"某曾与孔公绪歃血为盟!\"话音未落,忽闻城内传来童谣:\"义冢碑,刻忠魂,刘公爱民如子亲...\"竟是城西学童在唱新刻的碑文。王植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李墨身侧,他举起一卷泛黄的《孝经》,书页间滑落的不是竹简,却是昨夜百姓偷偷塞进他轿中的\"领粟米旧契\"抄本。 周仓见状又抛出半块焦黑木牌,正是刘彦袖中那枚:\"此牌乃相县守将所赠,其以千余忠魂托刘使君固守。将军若战,某敬佩忠勇;若降,刘军师必以礼相待——\"他忽然指向东方,关羽的偃月刀正被朝阳镀成金色。 李墨突然将酒盏砸在城砖上,瓷片飞溅处,他盯着王植颤抖的指尖:\"你早有降意!\"县令扑通跪下,怀中掉出三封密信,封口皆盖着\"竹邑县令印\":\"非是贪生,实乃民心所向!将军请看——\"最上面那封赫然画着座崭新的义冢,冢前摆着百姓献的米糕。 城外突然响起马嘶,关羽亲率百骑至阵前。他按刀不语,绿色战袍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衬绣的\"忠义\"二字——那是刘备亲赐的战袍。 \"开城一半!\"李墨突然拔刀砍断帅旗绳索,猩红大旗轰然坠地,却露出下面藏着的\"汉\"字旧旗,\"王县令率百姓开东面迎降,某带精兵出北门...诈降。\"他望向关羽阵中若隐若现的\"刘\"字旗,眼神复杂,\"若刘彦真如传言般仁义...某这三千精兵,便做试金石。\" 当第一缕晨光爬上城头时,南门\"固\"字木牌缓缓升起,新填的艾草在晨露中散发出清香。王植带着百姓捧着粟米旧契涌出城门,孩童们将野花抛向关羽的战马。周仓却勒马转向北门,见李墨的三千精兵已列成雁翎阵,刀刃上却缠着白布条——那是准备诈降前,给假死士兵做的标记。 关羽忽然策马至北门下,他解下腰间染血玉佩抛给李墨:\"某知将军忠义,此去若愿归汉,某亲为将军牵马。\"玉佩在晨光中划出暗红弧线,正落在李墨掌心。老将望着玉佩上\"平西将军\"刻字,忽然挥刀斩断阵前帅旗,露出旗角藏着的\"刘\"字小旗:\"开北门!但须依某一言——\"他转头望向王植正在登记的百姓队伍,\"让城西学童先走。\" 周仓看着两队人马一明一暗开出城门,忽然摸出刘彦给的密信。信上除了\"见机行事\"四字,还画着座正在修建的义冢,冢旁注着\"预留费亭将士位\"。他抬头望向渐渐散去的薄雾,见关羽的偃月刀和李墨的长枪同时指向东方——那里,刘彦的帅旗正随着朝阳缓缓升起。 夜至,堂中烛火摇曳。 关羽解下染尘战袍,露出里衬\"忠义\"绣纹,执酒樽向王植、李墨颔首:\"二位开城之举,非独识时务,更见恤民之心。\" 王植指尖轻叩酒盏,目光落向案上刚清点完的户籍册:\"将军入城秋毫无犯,百姓夜不闭户,某不过顺民心而已。\" 李墨却将酒盏重重一磕,铜甲接缝处仍沾着诈降时的白布条碎屑:\"某虽降,却需问刘使君一句——\"他忽然望向窗外,城西义冢方向有火光攒动,似是百姓在添灯,\"那预留的碑位,可真能刻下败军之将名?\" 关羽仰头饮尽烈酒,樽底重重砸在铺满舆图的案上:\"刘使君立义冢,不论胜负,但求忠魂。将军三千精兵诈降时未屠一民,便已是仁义之师。\"他忽然抽出腰间玉佩,晨光中暗红的血痕在烛下泛着温润光泽,\"某以平西将军印信为誓,明日便亲往义冢,为诸位刻下第一笔。\" 堂外忽有夜风掠过,吹得廊下百姓敬献的艾草沙沙作响。王植望着关羽战袍上晃动的烛影,袖中算盘许久未响。 李墨忽然抓起酒坛斟满三盏,老茧遍布的手掌擦过樽沿:\"既如此...\"他望向关羽身后墙上新挂的\"汉\"字大旗,旗角恰好扫过他暗藏的\"刘\"字小旗,\"某这杆长枪,今后便只护百姓,不犯义师。\" 关羽举杯相碰,三人影映在窗纸上,恍若三株并立的青松。 第584章 孔府君气急晕厥,孔公绪屏退众人 军医背着药箱撞开帐门,铜盆里的热水泼在青石板上腾起白雾。他指尖搭上孔伷腕脉时,帐中诸将皆屏住呼吸,只闻得炭盆里残灰簌簌掉落。 \"速取冰蚕玉露!\"军医掀开孔伷眼皮,见瞳仁微缩,忙从药箱里翻出羊脂玉瓶。琥珀色药液灌下时,孔伷喉间发出咯咯声响,唇角溢出的药汁混着血丝,在锦缎枕衾上洇开暗红痕迹。参军攥着袖口的手青筋暴起,忽觉后颈发凉,这才发现冷汗已浸透中衣。 盏茶工夫后,孔伷指尖突然抽搐,喉间溢出破碎呻吟。军医忙解开他衣襟,露出心口狰狞的朱砂痣——恰如地图上那枚浸血的谯县标记。\"用水浸过的绢布冷敷!\"军医扯下腰间银针,在烛火上燎过三燎,精准刺入膻中穴。帐外巡夜的梆子声惊得烛火一跳,针尖刺破皮肤的瞬间,孔伷猛然睁眼,咳出的血沫溅在军医衣襟上。 \"主公!\"副将扑通跪地,甲胄磕在青砖上发出闷响。孔伷望着帐顶晃动的帷幔,只觉喉间腥甜翻涌,眼前闪过三万援军出征时的玄色旗帜。军医往他口中塞了粒蜜丸,苦意混着金桔残味在舌尖炸开,他忽然想起案头那罐碎成齑粉的蜜渍金桔。 \"费亭...如何了...\"他勉力开口,声音沙哑如破竹。满帐文武面面相觑,参军攥着玉珏的手突然松开,玉件坠地发出清响。帐外夜风卷着残页扑入,正是那本《六韬》的\"兵贵神速\"篇,墨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恍若关羽刀上的寒芒。 孔伷盯着帐角摇晃的灯笼,忽觉那些红色光晕化作豫东地图上的斑斑血迹。军医在旁调配汤药的捣药声,竟像极了战鼓擂动。他费力转头,看见谯县地形图被卷成一团丢在墙角,朱砂洇染的边缘,恰似他此刻渗血的唇角。 \"报——\"帐外又响起马蹄声,探马的喘息混着夜露寒气扑面而来。孔伷猛然攥紧锦被,指节因用力过度泛出青白,却听见军医在耳畔低叹:\"主公先养气......\" 榻前烛泪凝作珊瑚状,映得众人脸色青白如纸。不知何处传来金桔残片被踩碎的声响,混着炭盆里最后一星火烬熄灭的轻响,恍若十万大军化作齑粉时,那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帐中烛火忽明忽暗,参军攥着染血的军报踉跄上前,玉珏在腰间磕碰出细碎声响:“府君!费亭守将献城时,库藏粮草、甲胄皆完好无损......关羽必借我军辎重加速行军。”他靴底碾过碎瓷片,指向地图上蜿蜒的官道,“费亭距谯县不过二百里,轻骑一日可达,步卒亦不出两三日。” 副将握拳砸在腰间剑柄,甲胄鳞片簌簌作响:“末将请命率三千铁卫屯驻城东!”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金桔残片,“隘口两侧峭壁如刀,可容万人驻守,纵是曹军虎豹骑也需下马攀爬。”话虽如此,指节却因用力攥紧剑柄泛出青白——三日前他还在那隘口查验礌石,此刻却觉那些滚木不过是堆待燃的枯枝。 钱粮官掀开帐帘闯入,袖中算盘珠子还在噼啪作响:“谯县存粮虽足三月,但十万大军每日耗粮无数,若被围十日......”他偷瞄孔伷渗血的唇角,声音陡然发颤,“且护城河虽宽,可汲水栈道皆在城南,若敌军断我水源......” 孔伷猛然撑着坐起,喉间腥甜翻涌却浑然不顾,狠狠捶打床沿震得烛火乱晃:“敌军未至,汝等竟先自断志气?!”他血红的眼尾扫过帐中诸将,攥着锦被的指节因用力泛白,“谯县城高墙厚,更有十万儿郎枕戈待旦!关羽纵有三头六臂,也休想吃掉我这硬骨头!” 咳嗽着扯过案头地图摔在地上,朱砂勾勒的城防图在青砖上散开,他以袖中带血的指尖狠戳谯县标记:“看这护城河深达三丈,栈道早设机关!再看这囤积的粮草甲胄,足够支撑半年鏖战!”忽然抓起碎成齑粉的蜜渍金桔罐砸向立柱,黄白碎末飞溅间吼声如雷。 帐中诸将纷纷低下的头颅猛然抬起,副将腰间佩剑铿然出鞘三寸,参军攥紧的军报褶皱里渗出冷汗。孔伷踉跄着推开军医递来的汤药,溅着血沫的锦袍扫过炭盆,火星子腾地窜起照亮他额角暴起的青筋:“明日卯时,全军半数开拔至东面布防!若再有人言‘退守’二字——”他指节敲得桌案咚咚作响,“休怪我以军法论处!” 孔伷挥手屏退众人,袍袖带得烛火明灭不定。他转身背对帐中诸将,指节死死抠住冰凉的帐柱,指腹却在布料上洇出淡淡血渍。面上狠戾未消,喉间却泛上苦意——西有曹操围城多日,东面关羽大军又将至,两面皆如狼似虎,麾下军马虽称十万,实则多是临时征调的青壮,如何敌得过那些虎狼之师? 他盯着帐外晃动的军旗,忽然想起年轻时初登仕途,也曾在衙署案头摆过一罐蜜渍金桔,那时只道世事皆如蜜甜。如今指尖还沾着金桔碎末的黏腻,却混着血腥气,熏得人喘不过气来。护城河三丈又如何?栈道机关再精巧,也挡不住曹军的投石车;粮草虽足半年,可军心已如风中烛火,稍吹即灭。 喉间又涌上腥甜,他狠狠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炸开。帐外巡夜的梆子声惊起寒鸦,他望着天际寥寥几颗星子,忽然想起谯县县志里写过,百年前这里也曾有名将守城,最终却只剩断壁残垣。指腹摩挲着腰间玉珏,刻着\"死守\"二字,此刻却硌得掌心生疼。 身后传来军医收拾药箱的响动,他听见羊脂玉瓶轻触铜盆的声响,恍若催命的羯鼓。唇角又有血珠滑落,他却懒得去擦,只将额头抵在冰凉的帐柱上,闭上眼——眼前却闪过关羽青龙偃月刀的寒芒,又化作曹操谋士们阴鸷的眉眼。十万大军?不过是纸糊的老虎罢了,他自嘲地想,可这老虎,却连自己都要骗过去。 夜风卷着碎金桔皮扑入帐中,他忽然想起儿时在园子里摘金桔,母亲总说\"苦尽甘来\"。如今苦已吃尽,甘在何处?指节慢慢松开,锦袍下摆扫过炭盆,最后一星火烬也熄灭了。黑暗中,他摸到案头那卷被揉皱的《六韬》,\"兵贵神速\"四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却刺得他眼眶生疼。 罢了,他想,纵是龙潭虎穴,也只能硬着头皮闯了。挺直脊背转身时,面上已恢复狠戾之色,只是眼底那抹痛楚,却如帐角晃动的灯笼,明明灭灭,终究难掩。 第585章 袁公路派兵汝南,仲家帝拿捏不定 鎏金兽首香炉飘出龙涎香,混着案头荔枝膏的甜腻,在南阳王府议事殿里织成黏腻的网。袁术斜倚九龙榻,玄色锦袍上的金线蟠龙随呼吸起伏,拇指摩挲着腰间传国玉玺的绶带——那是五个月前在宛城匆匆登基时,从库府翻出的前朝旧物, “孔伷那厮如今两面受敌,”他屈指叩击青铜酒樽,琥珀色酒液晃出涟漪,“曹孟德攻其西,刘德然逼其东,诸位说说,孤该如何行事?”殿中十二根盘龙柱间,烛火被穿堂风撩得左右摇曳,将阶下众臣的影子投在金砖上,忽长忽短,恍若群魔乱舞。 长史杨弘趋前半步,宽袖拂过丹墀上的葡萄纹:“陛下,昔年孔伷屯兵陈留时,曾截过我军粮道——”话音未落,主簿阎象已抢白:“此刻非论旧怨之时!曹刘若吞孔伷,下一个必是我南阳!”他攥着象牙笏板的手微微发颤,“可遣偏师屯驻汝南,作壁上观。待两军疲惫,再收渔利。” 大司农却盯着殿下堆积的粮册:“宛城粮仓虽丰,但若同时应对两路大军……”他偷瞄袁术腰间玉玺,“陛下新登大宝,民心未附,不如遣使与曹公交好,许以汝南三县,暂避锋芒。”殿中气温骤降,檐角铜铃突然叮咚作响,惊得阶下武卫都尉手按剑柄。 纪灵踏前一步,铁枪在金砖上划出刺耳声响:“末将请率三万精兵直取谯县!孔伷若降,可并其部众;若死,正可趁曹刘对峙时袭取豫州!”他铠甲上的兽面吞口狰狞可怖。 纪灵身后,雷薄却抱臂冷笑:“纪将军忘了当年讨董?曹孟德麾下有豫州人许褚,勇猛非常。刘玄德麾下武将更是将星云集。我军凭什么两面争锋?”他故意将“我军”二字咬得极重,目光扫过殿角堆积的金珠——那是袁术从南阳富户抄没的“军需”,至今未分与将士。 殿中争吵渐成鼎沸之势,袁术却忽然盯着案头的鎏金酒壶发起呆。壶身刻着“受命于天”四字,是他命工匠刮去前朝铭文后重刻的,笔画间还残留着旧铜的青斑。指尖划过“天”字最后一笔,他忽然想起初入洛阳时,何进府中那盏同样形制的酒壶,那时他尚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总以为天命近在咫尺。 “报——”殿外传来马蹄急响,探马浑身浴血扑入,怀中掉出半块染血的令符:“沛国斥候急报!刘军先锋关羽已过费亭,距沛国郡治谯县不过百里!”纪灵的铁枪“当啷”坠地,大司农手中粮册簌簌作响,阎象的笏板重重磕在石阶上。 袁术猛然站起,玄色锦袍扫落酒樽,琥珀色酒液在金砖上蜿蜒成河,恍若鲜血。他望向殿外渐沉的暮色,南阳城的轮廓在夕阳中模糊成一片土黄,恰似他登基那日焚烧的祥瑞竹简——原说会有凤凰来仪,最后却只惊起一群乌鸦。 “传孤旨意,”他按住腰间玉玺,指腹触到那处虫蛀的凹痕,“命纪灵率两万步卒驻守固始,雷薄引一万骑兵屯驻汝阴。”殿中众臣刚要开口,却见他突然抓起案头荔枝膏砸向廊柱,雪白膏体溅在盘龙柱上,宛如脓疮:“再敢言‘降’‘避’二字者,斩!孤既已称帝,便当有天子之威!” 夜幕垂落时,袁术独坐在龙榻上,听着殿外众臣离去的脚步声。香炉里的龙涎香已燃成灰烬,他捏起一撮灰,任由它们从指缝间漏下——正如他握不住的民心、军心、天下心。 “陛下可是忧心粮草?”暗影里转出一个灰衣人,正是被他暗中豢养的方士左慈。袁术盯着对方袖中露出的龟甲,忽然想起方才议事时,大司农欲言又止的模样——那老匹夫定是知道,所谓“粮仓丰足”不过是虚报,南阳的存粮早因他的登基大典耗去三成。 “孤需一卦,问天命。”他将玉玺按在龟甲上,玉石的凉意透过龟甲传入掌心。左慈闭目掐算,忽的睁眼:“卦象显示,陛下当取‘借力’之道……”话音未落,袁术已挥手打断,抓起案头的《河图洛书》砸去:“孤要的是胜机,不是虚词!” 书页翻飞间,一张密报从书中滑落。他捡起扫过,瞳孔骤缩——是孙策在江东厉兵秣马的消息,手指捏皱密报。如今孙坚在江东坐大。玉玺绶带缠上指尖,勒得生疼,他忽的笑出声来:原来这天下,从来没有“天命”,只有人算。 更夫敲过三更时,袁术终于和衣躺下。锦被上还残留着荔枝膏的甜腻,熏得他头疼。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忽近忽远,恍若儿时在汝南老家听到的打麦声。那时他总以为,袁家四世三公的基业如铁桶般牢固,从未想过有一日会在这小小的宛城,对着半真半假的“玉玺”,与一群各怀心思的臣属周旋。 指尖触到枕下的金珠——那是今早某个南阳豪族“进献”的,说是“助陛下开疆拓土”。他冷笑一声,将金珠捏得变形。开疆拓土?他连自保都难。曹孟德挟天子以令诸侯,刘玄德打着汉室宗亲的旗号,就连孙策那小子,都比他这个“仲家皇帝”更得人心。 帐外忽然传来夜枭的怪笑,他猛然睁眼,正对上案头烛台上的蟠龙纹。那龙的眼睛是空的,匠人忘了镶嵌宝石,此刻在烛火下泛着幽光,宛如两个黑洞,要将他整个人吸进去。 “陛下万安。”值夜的宦官轻声说道。袁术望着帐顶的帷幔,忽然想起登基那日,有个老臣曾私下议论:“昔年王莽篡汉,也不过坚持了十五年。”他握紧拳头,指甲刺入掌心。十五年?他袁术,偏要做那打破天数的人。 只是,当他闭上眼睛时,眼前却闪过孔伷的脸——他此刻正困守谯县。唇齿间泛起苦意,他这才想起,晚饭时贪嘴多吃了几块蜜渍金桔,此刻甜腻过后,只剩涩味在喉间翻涌。 殿外,夜色如墨。龙涎香的余烟袅袅升起,在月光中化作一缕细雾,最终消散在雕梁画栋之间,仿佛从未存在过。 第586章 曹孟德得信公路,荀公达出策孟德 昭宁二年夏,谯县城西,曹军营帐。 曹操正就灯看地图,指尖在汝南地界重重一叩。忽有探马跌撞入帐,汗透的衣襟上沾着草屑:“禀主公!汝南细作急报——袁术遣纪灵率两万步卒屯驻固始,雷薄引一万骑兵屯驻汝阴,距我汝南北境不足百里!” 案上铜爵里的酒液晃出涟漪,曹操抬眼时,眉峰已凝如霜刃。他屈指弹了弹地图上的汝南分界线,南半段用朱砂勾得刺目——那是袁术去年从南阳扩占的地盘,此刻如喉间鲠骨。“固始、汝阴...”他拖长声音,目光扫过帐中诸将,“文若,你说袁术这棋下得如何?” 荀彧放下手中竹简,案头《孙子兵法》正翻开在“虚实篇”:“此乃虚张声势之举。袁术新称帝,南阳民心未附,却分兵屯边,看似欲染指汝南,实则...”他指尖划过地图上的宛城,“其根基不稳,不过借驻军震慑我军。” “我军与刘玄德相约而攻豫州,声势甚大。袁术此来,一则如在下方才所言,为震慑明公与刘德然。二则观我三方争斗,欲收渔利。” 帐外忽有战马长嘶,许褚掀开帐帘进来,腰间环首刀还滴着水珠——他刚从演武场过来,甲胄上的汗碱在烛光下泛白:“明公!末将请率军直插汝阴,斩了雷薄那厮!”曹操却摆摆手,目光转向荀攸。 荀攸稳坐在椅上,指间转着枚汝南产的青枣:“袁公路这步棋,有趣。他若真有胆气,该趁明公与孔伷相持时直取颍川,却偏在汝南边境摆花架子。”枣核“噗”地射向地图,正中汝阴位置,“不过是怕咱们腾出手来收拾他。但...”他忽然坐直身子,“明公可曾想过,他为何选固始、汝阴?” 曹操抚掌而笑,从案头抓起一把炒豆子撒给帐角的雀儿:“公达看出什么了?”郭嘉指节敲了敲地图上的汝南粮道:“固始、汝阴两地,扼住颍水要道。袁术虽不敢真打,却想卡死咱们在汝南的粮道。” 帐中顿时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若袁术敢越界,我军可借‘讨逆’之名直取宛城。但此刻当务之急,是稳住汝南民心。”荀彧从袖中抽出一卷文书,“明公去年推行的屯田令,汝南北境百姓多有归附,若此时战乱波及,恐生变数。” 曹操起身走到帐口,望着谯县方向的火光。夜风卷着沙尘扑来,他忽然想起袁术腰间那方不知真假的传国玉玺——五个月前在宛城匆匆登基的闹剧,此刻倒成了天下笑柄。“传令给夏侯惇,”他转身时眼底泛起冷光,“加派斥候监视汝南南境,但凡袁术军敢过界三尺,就地歼灭。再命枣祗加紧督运粮草,务必要在七月前将汝南屯粮转运至此处。” 荀攸忽然轻笑出声,从怀中掏出半块蜜渍金桔抛入口中:“明公可知,袁术帐下大司农前日密报,南阳存粮因登基大典耗去三成?”曹操挑眉,荀攸却摇头:“更有趣的是,纪灵与雷薄素来不和,此番分兵驻守,怕是要给咱们演一出‘窝里斗’了。” 帐内烛火忽明忽暗,曹操伸手拨弄灯芯,橘色的光映得他眼角皱纹更深:“就让他们斗去。传我将令:调于禁率五千精兵屯驻汝南北境要隘。” 众将面面相觑,荀彧却忽然抚掌:“明公此计,既示好以骄其心,又暗布兵势压其胆,妙啊!”曹操转身凝视地图上的汝南,指尖重重按在“汝南”二字上,仿佛要将这土地刻进掌纹:“袁公路想借汝南立威?哼,我偏要让他知道,这天下的‘天命’,从来不在玉玺上,而在粮草里,在人心间。” 帐外更夫敲过二更,远处传来谯县城内的犬吠。曹操解下外袍搭在椅背上,露出内衬的旧葛布中衣——那是卞夫人亲手缝制的,袖口还补着补丁。他摸出袖中袁术密报的抄本,目光落在“孙策厉兵秣马”几字上,忽然低笑出声:“公路啊公路,你困在南阳作困兽之斗,可知道江东的小霸王,早已磨尖了爪子?” 烛花“啪”地绽开,照亮他眼底的寒星。汝南的风卷着麦香扑入帐中,他忽然想起初到颍川时,百姓流离失所的惨状。如今屯田令初见成效,汝南北境的麦田已泛金浪,这才是他与袁术真正的分野——一个在虚妄的“天命”里打转,一个在实实在在的土地上扎根。 曹操盯着地图上谯县标注的“守军十万”字样,指节抵着眉心暗自叹息。帐外夜风卷着沙尘扑在牛皮帐上,他忽然想起昨日探报:自己与刘彦合兵不过八万,竟比困守孤城的孔伷还少。指尖划过汝南到谯县的粮道,那里用朱砂画着蜿蜒的虚线,像一道随时会溃烂的伤口。 “文若,”他声音低沉,案上铜爵被指尖碾得团团转,“昔日讨董时,十八路诸侯尚有粮草辎重可倚仗,如今我等连刘彦军马算上,竟不及孔伷人多。袁公路若真敢在粮道上插一刀……”话音未落,帐中烛火突然被穿堂风扑灭,黑暗中传来荀彧沉稳的声音:“明公勿忧。孔伷虽兵多,却如散沙——其部众本是兖州、豫州杂凑而来,又被我军与刘军两路压迫,士气早颓。” 帐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响,一声紧似一声。曹操摸出火折重新点亮烛台,橘色光芒里,荀攸指间的青枣投下晃动的影子:“袁术看似来势汹汹,实则首尾难顾。纪灵与雷薄分驻固始、汝阴,看似呼应,实则相隔百里,若我军佯攻一路,另一路必不敢救。”他忽然将青枣按在地图上的汝阴位置,“何况南阳粮草虚耗,他就是想半路截杀,也得先解决自家士兵的肚皮。” 曹操却摇头,目光落在自己袖口的补丁上——那是卞夫人去年新补的,如今已磨得发白。“怕的不是袁术敢打,而是他拖得起。” 第587章 曹孟德撤虎豹骑,荀文若再提故人 荀彧凝视地图上与刘彦军方向,指尖轻轻叩击案几:“明公,袁术分兵屯驻汝南边境,我军与刘德然盟约定攻豫州之事或生变数。若袁公路趁我等与孔伷相持时,暗通豫州军夹击,恐腹背受敌。”他忽然转身望向帐外渐沉的暮色,“不知刘使君那边是否探得袁术动向?” 曹操将铜爵重重一放,酒液在月光下晃出细碎银光:“文若提醒得是。刘玄德虽与我相约共击孔伷,但豫州地势错综复杂,若袁术以利相诱……”他忽然抓起案头狼毫,在竹简上疾书两行,“你看这固始、汝阴的驻军位置,恰似两根刺扎在汝南咽喉。若刘使君侧翼遭袭,我军粮道便如悬在半空的绳索。” 荀彧从袖中抽出豫州布防图,在烛光下展开:“明公请看,刘德然部屯驻沛国以东,与我军呈犄角之势。若袁术果真借粮道威胁我军,其动向必瞒不过斥候。”他指尖划过地图上两军交界处,“但孔伷部虽士气低迷,却据守坚城,我等若久攻不下,恐生变数。” 曹操忽然将竹简往案上一掷,狼毫在绢帛上洇开墨痕:“就按文若所言,即刻遣使赴召陵。”他起身走到帐口,望着天边掠过的雁群,声音忽然低沉,“当年酸枣会盟时,诸侯各怀异心,终致土崩瓦解。如今我与刘玄德、刘德然兄弟更是旧识,亦需借这盟谊稳住豫州局面。” 荀彧看着曹操袖口磨白的补丁,忽然想起屯田令初行时,主公为安抚百姓,曾身着旧衣巡视麦田。 曹操转身击掌而笑,烛火将他眼角皱纹照得分明:“文若,再让使者转告刘德然,若袁术敢从汝南北上,我军必出兵直捣,断其退路。”他忽然从腰间解下随身玉佩,递给帐前亲卫,“将这玉珏一并交给刘使君,就说‘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当年讨董时,我与他兄长刘玄德曾共饮此志。” 帐外传来马蹄声,亲卫接过竹简与玉珏翻身上马。曹操望着渐远的火光,忽然对荀彧道:“你说刘德然若见了这玉珏,会否想起当年虎牢关前,我与他兄长并辔而战的情景?” 荀彧抚须微笑:“明公与刘使君既结为盟好,昔日渊源自当提及。不过更紧要的……”他指了指案上的屯田户籍,“是让刘使君知晓,我军在汝南北境已扎下根基,断不会让袁术的虚张声势乱了阵脚。” 曹操点头,目光落在案头未写完的军报上。窗外夜风卷着麦香扑来,他忽然想起方才荀攸所言纪灵与雷薄不和之事,嘴角泛起冷笑:“待使者到,可将袁术部将内斗的消息也透与刘德然。让他知道,袁公路连自家帐下都摆不平,又有何能耐染指汝南?乃至豫州?” 荀彧俯身吹了吹砚台里的浮灰,狼毫在竹简上落下最后一笔:“明公放心,此信我会着人用密蜡封存,连夜送往费亭。”他望着曹操鬓角新添的白发,忽然轻声道,“当年在颍川时,明公曾说‘夫定国之术,在于强兵足食’。如今汝南屯田初成,便是对盟友最好的底气。” 曹操抬手按住荀彧肩膀,烛火在两人身后投下交叠的影子:“有文若在,孤何忧之有?待破了孔伷,平定沛国,我等便将这屯田之法推行到豫州——让天下人看看,何谓‘足食强兵’,何谓‘天命在民’。” 帐外更夫敲过三更,亲卫的马蹄声已消失在夜色中。曹操铺开新的绢帛,在“刘德然”三字旁画了个朱圈,又在“袁术”名下重重划了三道斜杠。 曹操猛然转身,袍角扫过案几上的酒樽,铜爵“当啷”坠地。他盯着地图上东郡与沛国交界处的朱砂标记,忽然伸手按住荀彧肩膀:“速传军令——着曹子和、夏侯元让即刻将东面驻军撤回此处!”手指重重叩击地图上费亭二字,“关云长先锋军已过费亭,三日内必抵谯县城外。东面防线暂且让与刘德然部!” “世人皆道袁公路兵多将广,却忘了刘玄德兄弟素怀经略之才。”他忽然转身,袍角带起案头竹简簌簌作响。 曹操指尖划过舆图上蜿蜒的支流,忽然抬眸望向荀彧:\"刘德然连下相县、临雎、费亭三城,前锋已叩谯县门户。你瞧这行军路线——\"狼毫尖在费亭处圈出赭红印记,\"步骑协同如臂使指,断非寻常郡守之才。\"他将竹简往案上一掷,铜爵中残酒溅在\"刘德然\"三字上,洇开一片暗黄。 荀彧抚须听着,却见曹操忽然转身,烛火将他眼角纹路刻得锋利:\"文若可知?其军中有个郭奉孝,当年在颍川与文若是旧友?\" \"明公好记性。\"荀彧指尖轻轻拂过砚台边缘,\"奉孝确是在下旧识,只是……\"他忽然抬眼,烛芯爆响处,见曹操正盯着自己,目光如官渡战场上的箭镞,\"刘使君帐下另有一人,恐更让明公挂怀。\" \"哦?\"曹操眉峰一挑,案头《孟德新书》被夜风掀开扉页,“文若不妨明言。” 荀彧指尖轻叩砚台,烛火在眼中晃出细碎光影:“此人正是当年中牟县令——陈宫陈公台。” 曹操握着狼毫的手猛然顿住,墨汁在绢帛上洇出狰狞的墨团。恍惚间,夜宿吕庄的血腥画面翻涌而上:柴刀起落时陈宫瞪大的瞳孔、辕门外渐远的马蹄声、还有自己那句“宁教我负天下人”的冷硬回响。 “他竟……”曹操喉间滚动,指腹狠狠蹭过案上《孟德新书》的扉页,仿佛要抹去那段往事。烛芯突然爆响,将他眼角皱纹照得如刀刻般锋利,“当年在成皋,他弃我而去时,可曾想过今日?” 荀彧凝视着主公骤然绷紧的下颌线,抚须的手微微一顿:“闻说陈宫在刘使君帐下屡献奇策,尤其对……”话音未落,已见曹操抓起铜爵掷向帐柱,酒液飞溅间,爵身与木柱相撞的清响里,似有旧年裂痕隐隐作痛。 第588章 关云长前锋临阵,夏侯惇会合友军 晨雾初散,关羽勒住马,丈余\"关\"字帅旗在身后猎猎作响。五千精骑出费亭西门一日,便见谯县城东尘头大起,两面\"曹\"字大旗破雾而来。当先一骑金盔耀日,正是虎步关右的夏侯惇,他身后那位银甲青年按剑立马,神情冷峻如霜。 \"云长别来无恙!\"夏侯惇驱马向前,铁枪在马鞍上撞出清响。他却掩不住眼中喜色,\"某奉明公将令,在此恭候关将军多时。\" 关羽抬手按刀还礼,美髯随晨风轻扬:\"元让将军,自洛阳别后数载,风采更胜往昔。\"他目光扫过夏侯惇身后的银甲青年,见对方甲胄接缝处绣着精致的卷云纹,腰间玉珏却沾着星点泥痕,分明是连日急行军所致,\"这位是……\" \"哎呀!\"夏侯惇一拍额头,粗粝的手掌震得护心镜轻晃,\"此乃我家主公族弟,曹纯,字子和,如今统率虎豹骑。子和,快见过关将军!\" 曹纯闻言滚鞍下马,甲胄相撞声中行了个标准军礼:\"久闻关将军大名,今日得见,乃在下三生有幸。\"他抬头时,关羽才注意到其左眼角有道极细的刀疤,藏在眉骨阴影里,恰如寒梅枝上一道霜痕。 关羽拨马:\"子和之名,某亦有所闻。人言曹公虎豹骑可纵横中原,今日见子和如此英雄豪杰,相比名不虚传。\"他目光扫过曹纯身后阵列齐整的骑兵,见每匹马的鞍鞯都捆着三日份的干粮,马腹下还挂着盛满清水的羊皮袋,心中暗暗点头。 关羽忽然抚髯而笑,胯下马不耐烦地刨着蹄子,铁蹄溅起的泥点落在曹纯银甲上,却被他视而不见。远处传来谯县城头的梆子声,惊起几只寒鸦掠过\"关曹\"二旗之间,翅影在三人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纹路。 \"元让可知?费亭开城时,百姓竟以三牲为某洗尘。民心所向,便是天命所归啊。\" 夏侯惇哈哈大笑,声如洪钟震得槐树叶簌簌落下:\"云长这话,倒与我家明公屯田令不谋而合!待破了谯县,某带你去看汝南的麦田——比豫州的还要齐整三分!\" 曹纯默默翻身上马,指尖轻轻拂过腰间玉珏,那是曹操亲赐的信物。他望着关羽身后\"平西将军\"的帅旗,忽然开口:\"关将军若需箭矢,某部可拨给五千羽林箭。虎豹骑向来只带最锋利的箭簇。\" 关羽点头致谢,马忽然昂首嘶鸣,声传数里。晨雾渐散,阳光落在三人甲胄上,夏侯惇的金盔、关羽的绿袍、曹纯的银甲,恰似三柄出鞘的利刃,在谯县城东的原野上折射出不同的锋芒。 周仓在旁看得分明,见曹纯虽言语谦逊,却始终与关羽保持着三马身的距离,手中剑柄的握痕与夏侯惇的铁枪指向,竟隐隐形成掎角之势。他摸了摸腰间的铁鞭,忽然想起临行前刘彦的密信:\"与曹军相交,当以忠义为盾,以智计为矛。\" 夏侯惇拨马侧身,铁枪在晨雾中划出半道银弧:\"云长且看这谯县地势——\"他忽然抬手直指西方,金盔缨络随动作扫过肩甲,\"某与子和早奉主公将令,候将军多时!今日既会师,我等自当回军向西。待刘使君部东进......\"他忽然压低声音,目光如鹰隼掠过关羽身后的\"平西将军\"旗,\"这沛国原野,怕不是要成我主与使君的棋盘咯!\" 曹纯不知何时已与夏侯惇并辔,银甲卷云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轻扯缰绳,战马踏起的泥点溅上关羽马靴:\"关将军可知,主公昨夜亲书《军谶》于我等?\"他忽然伸手按住腰间玉珏,指节因用力泛起青白,\"其中有云:'善攻者,敌不知其所守'——如今将军镇东,我主镇西,这谯县嘛......\"他忽然露出森然笑意,左眼角刀疤随表情扯动,\"不过是枚迟早要取的弃子罢了。\" 夏侯惇忽然纵声大笑,震得槐树枝头残露纷扬坠落:\"子和忒也心急!\"他猛地拍向曹纯肩膀,铁手套与银甲相撞发出清越鸣响,\"待将军见过主公亲训的虎豹骑箭术,再谈破城不迟!\"说着他忽然策马前冲,枪尖挑起道旁枯枝掷向远处土丘,\"云长且看某这'流星贯日'——\"话音未落,枯枝已如利箭般洞穿土丘上的雀巢,几片碎羽悠悠落在关羽鞍前。 曹纯却默默拨转马头,指尖仍抚着玉珏上\"忠勇\"二字刻痕。他望着夏侯惇扬尘的背影,忽然勒马与关羽并行:\"昨夜探马回报,费亭百姓确实备了三牲......\"他忽然压低声音,甲胄下渗出的汗渍洇湿内衬,\"但不知将军可曾想过,这谯县粮仓里的粟米,可是足够养活两座城池的百姓?\" 三人并辔西向时,周仓忽然注意到曹纯马鞍后斜插的短弩——机括处还缠着半片汝南麦田的秸秆。他握紧铁鞭的手心渗出冷汗,耳畔又响起刘彦密信里那句\"防其笑里藏刀\",目光忍不住落在夏侯惇腰间晃动的酒葫芦上。 夏侯惇大笑声中拨转马头,铁枪挑起道旁残枝抛向天际:\"云长且扎营歇息!改日定要讨教!\"言罢与曹纯并辔向西,曹军如潮水退去,只余尘烟里\"曹\"字大旗猎猎作响。 关羽望着远去的金盔银甲,忽然抬手按定腰间横刀。\"传我将令,\"他拨转马头,美髯随晚风扬起苍劲弧度,\"在东门外五里坡扎营,鹿角三重,掘壕三丈。\"五千精骑闻令而动,青色旌旗如林般插遍原野,\"关\"字帅旗立在土丘之巅,正对着谯县城楼斑驳的箭垛。 周仓将酒囊递给关羽时,见将军指尖正摩挲着马鞍上的泥点——那是曹纯战马溅起的痕迹。\"军师的密信...\"他低声开口,却被关羽抬手止住。暮色漫过原野,远处夏侯惇部的炊烟已凝成灰云,而曹纯银甲上的卷云纹,此刻想必正浴着落日冷光。 \"吩咐下去,\"关羽饮尽酒囊里的浊酒,目光投向西方沉落的残阳,\"今夜巡哨加倍,马不卸鞍,刀不离手。\"他忽然勒紧缰绳,胯下马人立而起,铁蹄在暮色里踏出火星。 第589章 孔公绪得信城西,孔府君遣人骚扰 谯县城内,孔伷握着军报的手微微发颤,蜡灯在穿堂风里晃出细碎灯花,将案上“豫州刺史”的印投下蛛网般的阴影。他盯着密报上“曹纯部西撤”的朱砂批注,忽然抓起案头酒盏掷向墙壁——青瓷碎裂声中,酒液顺着砖缝蜿蜒,竟似城墙上干涸的血迹。 “报!”斥候跌撞着撞开木门,带起的冷风卷得帅帐帷幔猎猎作响,“东门探马急报!关羽前锋已至城东五里坡,正在砍伐荆棘布设鹿角!” 孔伷猛然起身,腰间玉珏磕在桌角发出清响。他望着斥候甲胄上新鲜的泥点,忽然想起三日前探马回报的场景:曹纯的银甲卷云纹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夏侯惇金盔上的红缨离城头不过百丈之遥。此刻那两面“曹”字大旗竟如退潮般消失,反让“关”字帅旗在暮色里刺破云层。 “取地图来!”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楠木地图匣,展开羊皮卷时,指尖在“谯县粮仓”标记处划出三道血痕。斥候偷瞄主公眉间拧成的川字纹,忽然想起坊间传闻——孔伷去年冬至宴客,曾指着满仓粟米笑称“此乃谯县铁壁”,如今却像盯着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 “去唤参军!”孔伷忽然扯下腰间玉佩砸向烛台,火苗腾地窜起,将他投在帐幕上的影子烧得支离破碎,“再点二十个火把,把城墙照得比白昼还亮!告诉守卒,敢有打盹者,立斩!” 帐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孔伷忽然踉跄着扶住桌案。此刻曹、关两军一东一西压境,谯县恰似夹在磨盘间的麦粒,只等碾出最后的浆汁。 “主公!”参军抱着一摞军报撞进来,发冠歪斜间露出鬓角新添的白发,“细作回报,曹纯部西撤时,马鞍皆捆着三日干粮,马腹羊皮袋却倒空了清水——” 夜风卷着细沙扑在城墙上,孔伷登上城楼时,正见城东五里坡燃起成片篝火。关羽的青色旌旗如怒涛漫过原野,而西方地平线处,夏侯惇的金盔偶尔在月光下闪过冷芒,竟似两军同时在谯县脖颈上架起了钢刀。他摸了摸城砖缝隙里新填的糯米浆——三个月前他亲自监督修筑的工事,此刻却像孩童堆砌的沙堡般脆弱。 “报——!”又一骑斥候疾驰而至,月光照亮他甲胄下渗出的血渍,“城南发现小股曹军,正在砍伐竹林!”孔伷猛然转身,却见参军手中竹简无风自动,露出背面潦草的字。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梆子声里混着隐约的马蹄响,竟分不清是东来还是西往。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咳出的血沫溅在“豫州刺史”印信上。城下百姓的夜泣声顺着护城河飘来,混着军灶里煮豆粥的香气。孔伷望着城东关羽营中竖起的了望塔,又看向西方夏侯惇部若隐若现的拒马桩,忽然觉得自己正站在一口沸腾的油锅中央,左边是滚油,右边是烈火,而谯县的粟米,便是引火的油引子。 更深露重时,孔伷独坐在城楼箭垛后,望着两军营地明灭的灯火。忽然有夜鸟惊起,翅影掠过“关”“曹”二旗之间,恰似白天那几只寒鸦。他摸出怀中的玉佩,上面的字已被摩挲得发亮,却不知这两个字,究竟是拴住猛虎的绳,还是刺向自己的刀。 孔伷指尖摩挲着案上染血的军报,忽然抬头望向帐外摇曳的火把,烛泪在印信上凝成暗红琥珀。他猛地扯下腰间金丝绦带摔在地图上,玉珏撞击铜镇纸发出脆响:\"轻骑营……\"喉结滚动间咳出星点血沫,指腹重重按在羊皮卷上关羽前锋扎营的红圈,指甲将麻纸戳出细密纹路。 \"选二十匹河西瘦马,\"他忽然抓起案头令箭折断两半,断口处露出内里刻的\"忠孝\"二字,\"给马蹄裹棉,刀鞘缠布——\"目光扫过帐角积灰的令旗,突然指向东北角那杆绣着\"陷阵\"的陈旧黑旗,\"用第三队的老兵,他们认得五里坡的暗沟。\" 参军刚要开口,孔伷已抓起案上半壶冷酒灌下,酒液顺着下颌流进衣领,在陈旧的锦袍上洇出深色云纹。\"告诉他们,\"他用袖口抹嘴时带落鬓角白发,烛火将他眼下青黑投成深潭,\"砍断三处鹿角就撤,若撞见巡哨……\"手指猛然攥紧酒盏,青瓷碎碴扎进掌心却浑然不觉,\"便学夜枭叫三声。\" 帐外传来甲胄轻响,孔伷忽然踉跄着扶住立柱,望着月光在选锋军的鱼鳞甲上流淌成银河。他解下腰间鎏金箭囊抛给为首百夫长,囊底暗格露出半片虎符,\"若见关羽帅帐有异动——\"声音突然低哑如锈铁擦过石板,\"就把这东西插在营门前的望楼。\" 夜风掀起帐帘,他盯着轻骑队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忽然想起去年中秋校场演武,这些骑手曾在他掷出令旗时齐整整地弯弓。此刻街角传来马蹄轻响,他摸出怀中碎玉片,上面\"谯\"字边角已被磨得圆润,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极了关羽拖刀时刀背映出的寒星。 \"报——\"斥候的马蹄声惊起檐下宿鸟,孔伷猛然转身时,正见自己投在墙上的影子被火把割裂成数段,恰似地图上被两军切割的谯县边界。他摸了摸袖中藏的短刀,刀柄缠着的红绳是今早从粮仓取粮的老卒送的,此刻正随着心跳微微震颤。 五更梆子响过三声时,二十匹河西瘦马已在西门墙根蹲下。为首百夫长用刀尖挑起门缝里漏下的月光,忽觉喉间泛起冷酒残味——方才主公灌酒时,酒液溅在他甲胄上,此刻混着汗碱竟凝成盐粒。 \"都把刀再缠三层布。\"他压低声音,马鞍上的皮囊随着动作轻晃,里面装的不是清水,是从灶间偷的豆粥。黑暗中有人闷咳,立刻被邻座用胳膊肘捣住。百夫长摸了摸腰间虎符残片,指尖触到主公掌心的血痂——那是方才掰令箭时蹭上的。 第590章 百夫长探查受缚,周将军依命放生 城门\"吱呀\"裂开半尺宽的缝,夜雾立刻灌进来,带着护城河的腐草味。最前排的枣红马突然打响鼻,百夫长猛拽缰绳,马头在月光下划出半道弧光,正撞见城头值守的哨兵朝这边望来。他屏住呼吸,听着自己的心跳混进更夫的梆子声,忽然想起主公说的\"夜枭叫\"——此刻倒真有只夜鸟在远处枯树上怪笑。 队伍贴着城墙根鱼贯而出,马蹄下的棉絮吸走了蹄声,却吸不走马鞍上的三日干粮——百夫长知道,这是主公故意让细作看见的。拐过城隍庙时,他摸出怀里的碎玉片,借着微光认出是主公佩玉的残角,\"谯\"字缺了半边,倒像个\"焦\"字。 五里坡的荆棘丛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百夫长抬手示意停步。前方篝火堆旁,关羽军的鹿角桩才扎起两排,几个士卒正靠着树干打盹。他抽出腰刀,刀鞘上的布条蹭过脸颊,带着股子桐油味。身后传来兵刃出鞘的轻响,他数着心跳,等第三声夜枭叫从左侧传来时,猛地挥刀劈向最近的鹿角。 木屑飞溅间,远处巡哨的灯笼突然转向。百夫长压低身子躲进灌木丛,感觉豆粥在皮囊里晃荡,想起主公说\"砍断三处就撤\"——此刻已有两处鹿角断裂,第三处还在三丈外。他咬咬牙,朝身后打个手势,忽然听见头顶传来弓弦声。 \"咻!\"一支羽箭擦着耳际飞过,百夫长本能地滚进壕沟,却触到沟底湿润的泥土——不对劲,曹纯部西撤时倒空了羊皮袋,为何此处泥土却像刚浇过水?他猛然抬头,正看见关羽营中了望塔上闪过几点火光,像极了主公帐中那凝固的烛泪。 身后突然响起夜枭的连番怪叫,是撤退信号。百夫长摸了摸腰间虎符,指尖触到刻着的\"忠孝\"二字,却想起主公摔在地图上的金丝绦带——那上面绣的\"豫州牧\"三字,此刻或许正被烛泪泡得发胀。他猛拽缰绳,枣红马腾空跃起时,看见第三处鹿角在月光下投出锋利的影子,像极了关羽拖刀时的寒芒。 队伍调头瞬间,百夫长听见身后传来木料坍塌声——不知是己方砍倒的鹿角,还是关军新挖的陷坑。他摸出碎玉片抛进草丛,\"谯\"字残片撞上石头,发出清越的响,竟比主公帐中玉珏磕桌角的声音更脆。夜风卷着细沙扑来,他忽然闻到隐约的豆粥香,这才惊觉皮囊不知何时被划开,稠浆正顺着马鞍滴在马蹄裹的棉絮上,在夜色里洇出深色的轨迹,宛如谯县城墙上那道干涸的血迹。 百夫长猛然抬头望向关羽军营,只见了望塔上火把剧烈晃动,照亮塔下突然涌出的黑影。周仓骑在乌骓马上,手中偃月刀劈断最后一根鹿角桩,刀刃带起的火星溅在他虬结的胡髯上。铁环串起的甲胄在月光下泛着青芒,马踏碎木屑的声响中,他暴喝一声“贼军休走”,声浪震得荆棘丛中夜鸟惊飞。 关军士卒举着绘有青龙的火把冲出,鹿角阵后转出成排的拒马桩,枪头绑着的铜铃随奔跑响动。周仓刀刃斜指百夫长咽喉,乌骓马前蹄踏碎半块土坷垃,溅起的泥点混着豆粥残浆甩在百夫长面甲上。他身后亲卫的斩马刀已出鞘三寸,刀背映着营中通明的灯火,像极了主公帐中那截掰断的令箭断口。 百夫长瞥见周仓腰间晃动的酒葫芦——传闻此乃关羽亲赐的青铜酒器,此刻却随着战马颠簸晃出酒液,在月光下拉出银线。关军阵脚已布成扇形,盾牌边缘的兽首吞口狰狞可怖,前排弩手半蹲举弩,弦上弩箭的尾羽染着朱砂,正是关羽军独有的“血翎”。 更远处的了望塔上,旗手挥动的青色令旗突然划出半圆,这是关军“雁翎阵”变阵的信号。周仓的乌骓马踏过断成两截的鹿角,刀锋带起的气流刮得百夫长脸颊生疼,他这才惊觉对方马具上的铜铃竟全被摘下,难怪先前毫无察觉。 乌骓马喷着白气逼近,周仓瞳孔里映着百夫长鱼鳞甲上的反光,忽然咧开嘴露出染着酒渍的犬齿——那笑容像极了谯县城楼阴影里的“豫州刺史”印信。百夫长腰间的虎符残片突然硌得肋骨生疼,他听见身后轻骑队慌乱的马蹄声,混着关军阵中“活捉孔伷”的呼喝,竟与主公帐中烛泪坠地的声响重叠在一起。 百夫长紧攥虎符残片的掌心已满是冷汗,鱼鳞甲下的内衬被冷汗浸得贴在后背。他盯着周仓刀上折射的火光,当周仓的刀尖抵住他咽喉处的甲叶时,他本能地闭上眼,睫毛却在夜风里簌簌发抖。 预想中的刺痛并未传来。百夫长听见周仓的铁刀混着铜环相击的轻响。他猛地睁眼,正对上周仓染着酒气的呼吸——对方虬结的胡髯上还沾着未干的豆粥残浆,那是方才自己皮囊漏出的稠浆。 \"关将军有令。\"周仓的声线像砂纸磨过旗杆,却在夜色里压得极低。他抬手抹了把胡茬,青铜酒葫芦在腰间晃出半弧银光,\"放汝等归去。\" 刀突然转向,刀锋拍在百夫长坐骑臀部。\"回去告诉孔伷那厮。\"周仓拨转马头,乌骓马踏碎最后一块鹿角桩,火星溅在他肩甲的兽首吞口上,\"早日开城投降,莫让这谯县百姓...\"他忽然顿住,喉咙里滚出闷雷般的低笑,\"步了鹿角桩的后尘。\" 关军阵中突然响起收兵的铜锣声。百夫长回望时,正见了望塔上的火把被风吹得明灭不定,将周仓的影子投在城墙上——那影子竟比真人高大数倍,手中刀形宛如悬空的新月,斩断了谯县城楼檐角的铜铃。 他摸向腰间,碎玉片不知何时已滑出掌心。借着关军火把的余烬,百夫长看见周仓酒葫芦上的云雷纹——那纹路与主公佩玉的刻痕如出一辙。远处更夫敲响五更梆子,惊起的夜鸟掠过了望塔,翅膀扑棱声中,他听见周仓最后一句低语:\"莫学这夜枭......\"话音未落,乌骓马已踏碎满地木屑,留下半枚染着酒渍的铜铃,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第591章 孔府君大发雷霆,百夫长被扔出城 百夫长跌跪在青石板上,鱼鳞甲缝里还漏着沟底的湿泥。议事厅烛火将尽,案上\"豫州刺史\"印玺在残光中泛着冷青,像极了关军了望塔上凝固的烛泪。孔伷的金丝绦带缠在案角,末端被酒渍泡得发胀,正随着他拍案的动作簌簌抖落碎屑。 \"你说周仓那厮...竟让我开城投降?\"孔伷的青铜酒樽砸在百夫长额角,酒液混着血珠顺着甲叶流进领口,\"当我谯县是堆鹿角桩,说砍就砍?\"他忽然抓起案上断成两截的令箭,猛戳向百夫长咽喉——正是半月前被主公掰断的那支,断口处还凝着褐色烛泪。 百夫长仰头避开尖刺,瞥见孔伷腰间玉佩只剩半角,与自己丢弃的碎玉片恰好拼成完整的\"谯\"字。昨夜皮囊漏出的豆粥还黏在护心镜上,此刻被烛火烤出焦糊味,混着室内浓重的桐油味,呛得他喉间发腥。 \"周仓刀背...确实未伤我性命...\"他抬手欲呈虎符残片,却被孔伷一脚踩住手腕。刺史靴底的兽首纹路深深嵌进他手背,疼得他蜷缩手指,残片\"当啷\"坠地,在月光与烛火交界处裂成三瓣,倒像极了关军的\"血翎\"弩箭。 \"住口!\"孔伷突然抄起铜制笔架砸来,檀木狼毫扫过百夫长面甲,扫落半片凝固的豆粥。笔架撞在廊柱上发出清响,惊得梁上雀群扑棱而起,扑簌簌抖落的灰尘盖在百夫长渗血的伤口上。\"定是你这狗东西私通敌军!\"孔伷抓起案上霉变的军报甩过去,竹简边缘划破百夫长脸颊,\"不然关军为何独独放你回来?\" 军报散落在地,露出底面\"兖州急报\"四字,墨迹被水渍晕成墨团。百夫长这才注意到孔伷眼底青黑如墨,腰间玉带松了两扣,露出的中衣上沾着可疑的酒渍——分明是昨夜自己漏在荆棘丛中的豆粥颜色。 \"主公明鉴!\"他膝头硌着掉落的印泥盒,指尖蹭到盒盖上的残漆,\"关军了望塔下泥土湿润...似有埋伏...\"话未说完,孔伷的马鞭已抽在他肩甲上,铁环串起的鳞片发出刺耳的碰撞声,惊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正是周仓刀下斩断的同款形制。 \"埋伏?\"孔伷揪住他染泥的发辫往廊柱上撞,百夫长眼前闪过关军拒马桩的寒芒,\"分明是你贪生怕死,编出这些鬼话!\"马鞭再次落下,抽断了百夫长束发的皮绳,乱发遮住视线,却见孔伷靴边滚着半枚铜铃——与昨夜周仓遗落的那枚纹路相同,铃身还沾着未干的酒渍。 百夫长忽然想起主公帐中玉珏磕桌角的清响,此刻却被孔伷的咆哮碾成齑粉:\"拖出去!再敢提'投降'二字,就把你钉在谯县城头,喂夜枭!\"两名亲卫架起他时,他腰间虎符残片突然滑落,跌进案下积灰的酒坛堆里,与孔伷私藏的、刻着云雷纹的青铜酒器碰在一起——那纹路,竟与周仓的酒葫芦分毫不差。 被拖出议事厅时,百夫长瞥见孔伷抓起案上残烛猛掷过来。火苗擦过他耳际,照亮墙上周仓影子般的刀形涂鸦——不知何时被人用朱笔描过,刀刃上的血痕新鲜如昨,正对着\"豫州刺史\"匾额上的裂痕。残烛摔在青石板上迸出火星,引燃了他护心镜上的豆粥残浆,焦糊味里混着熟悉的、主公帐中龙涎香的气息。 \"夜枭...\"他被扔在城门口时,听见谯楼更夫敲响六更梆子,惊起的夜鸟掠过残月,翅膀下掉下片带血的羽毛。 参军疾步趋入,见孔伷摔了酒樽,忙俯身收拾碎片:“府君虽怒,然谯县危如累卵,退敌方为上策啊。” 孔伷按住腰间半块玉佩,指节因用力泛白。参军觑得帐中酒气混着血腥味,又近一步:“城中流言沸沸,道是南阳袁公路已遣兵至汝南,正观望我等虚实。” 烛火晃了晃,映得孔伷眼底青黑更浓。他盯着案上残断令箭,忽听得檐角铜铃轻响——与昨夜那枚酒葫芦上的纹路竟分毫不差。参军递来温热的茶盏,盏底沉着半片未燃尽的豆粥,焦糊味里隐约混着龙涎香。 “袁公路...竟生窥伺之心?”孔伷捏紧茶盏,指腹蹭过盏沿云雷纹,忽想起藏在酒坛堆里的青铜酒器。参军适时铺开舆图,指尖点在汝南与谯县交界处:“若袁军与关军成犄角,我等...” 话音未落,孔伷已抓起霉变军报摔在舆图上,露出底面“急报”二字:“速遣细作再探汝南动向,另...”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廊柱上周仓刀形涂鸦的朱红血痕,“将城头鹿角桩加固三倍,夜枭若敢来啄,便教它先崩了喙。” 孔伷屏退参军,独倚窗前。夜风卷着残烛气息扑来,他望着谯县城头晃动的鹿角桩,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半块玉佩。前番袁术称帝,刘玄德率先檄文讨逆,二者水火不容之势天下尽知。此刻若袁术兵至汝南,绝非驰援——怕是想趁关军压境之际,坐收渔利。 他抬眼望向夜空,残月如钩,映得护心镜上豆粥残渍泛着冷光。细作探报说袁军\"观望虚实\",这话太过蹊跷。刘玄德若知袁术动向,必不会坐视其染指豫州,可为何至今未闻刘军动静?莫非...关军与袁军早有勾连? 案上\"豫州刺史\"印玺凝着薄灰,他忽然想起百夫长提及的关军了望塔下湿泥——若当真有埋伏,为何周仓偏放那厮回城?断口带烛泪的令箭、纹路相同的酒器、残烛里混着的龙涎香...种种异状如蛛网缠心。 夜风骤起,檐角铜铃与记忆中周仓酒葫芦上的声响重叠。孔伷猛地攥紧窗棂,指节因用力发白:若袁术与关羽暗通款曲,加之西面曹孟德军,谯县便是砧板鱼肉。可若拒袁术于外,单凭城内兵,如何抵挡三路夹攻? 他转身凝视墙上被朱笔描过的刀形涂鸦,刀刃血痕似在跳动。忽然抓起案上霉变军报掷向烛火。 残月西沉,谯楼更夫敲响梆子。孔伷解下腰间玉佩抛向烛火,半块\"谯\"字在火中裂开,露出里层隐约的云雷纹。 第592章 刘德然合会前军,郭奉孝更出谋计 夏季的风裹着槐花香卷进辕门,三万玄甲军列成的方阵如铜墙铁壁,矛尖挑着的赤色旗在暮色中翻涌,远远望去恰似一片燃烧的火海。刘彦的中军大帐扎在五里坡最高处,八根粗木撑起牛皮帐顶,帐前二十四面朱雀纛旗猎猎作响,旗角系着的青铜铃铛随着风势叮咚,惊起一群白鸽掠过\"平西将军\"的青底帅旗。 关羽在辕门外迎候时,正见刘彦的白马踏碎满地斜阳。这位年轻军师身披玄色鹤氅,腰间玉具剑垂着的丝绦缀满珍珠,随着马行轻轻摇晃。身后跟着的亲卫个个身披犀兕甲,马鞍两侧斜插的陌刀寒光凛凛,刀柄缠着的猩红布条在风中猎猎,恍若凝固的血迹。 \"兄长辛苦!\"刘彦翻身下马,袍角扫过地上尚未干涸的马蹄印,\"听闻兄长前日与曹营二将相谈甚欢?\"他话音未落,帐内突然传来两声金铁相击的脆响——原来是随军铁匠正在淬火,火星溅在青砖上腾起细小的烟雾。 关羽抚髯微笑,引着刘彦步入大帐。几案上摆着刚送来的密报,火漆印尚未完全冷却。\"夏侯元让行事稳重,曹子和虽然年轻但也算沉稳。两人礼数周全,我两家既为友军,自然不能驳了面子。\"他斟了盏温酒推过去,酒液在夜光杯里晃动,映出帐顶悬挂的灯,\"曹孟德屯田养民,我军亦需休养生息,此时合兵破谯县,正是顺势而为。\" 话音未落,帐外忽然响起整齐的脚步声。亲兵抬着舆图鱼贯而入,舆图展开时,竟铺满了整个议事厅。 关羽瞳孔微缩,想起那日曹纯战马踏起的泥点无声无息。帐外忽然传来更鼓声,随着鼓声渐近,隐约能听见铁甲摩擦的沙沙声——是巡夜的骑兵换岗了。 此时帐内烛火突然摇曳,关羽瞥见刘彦身后的亲卫已悄然按上刀柄。远处夏侯惇部的营地传来阵阵号角,与己方营垒的梆子声遥相呼应,在暮色笼罩的原野上交织成诡谲的乐章。 关羽伸手虚引,朗声道:\"贤弟请上座!\"刘彦推辞不过,便在主位落座。待陈宫抚着长须、诸葛亮轻摇羽扇、郭嘉噙着笑意、赵云按剑、典韦典满父子阔步而入依次就座后,关羽拿起案上那份带着温热的军报,沉声道:\"诸位,此乃曹军方才派人送来的军报。袁公路竟派兵进逼汝南!\" 随着关羽的话音,帐内气氛骤然凝重。陈宫眉头紧蹙,伸手接过军报仔细端详,火漆印的余温还残留在指尖,他轻声念出军报上的字句,目光在关键处反复游移。诸葛亮轻摇羽扇,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似在盘算袁军此举背后的深意。郭嘉则托着腮,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知在想些什么计谋。 赵云微微前倾身体,眼神专注,右手不自觉地握了握剑柄,似乎随时准备请命出征。典韦双手抱胸,魁梧的身躯几乎占了半个席位,典满则挺直腰板,目不转睛地盯着军报,父子俩身上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悍勇之气。 关羽环视众人,沉声道:\"袁公路野心勃勃,此番进逼汝南,不知诸位有何良策?\"帐内烛火摇曳,将众人的身影映在牛皮帐上。 陈宫的手指抚过军报边缘,火漆印在他掌心洇出暗红的余温。他忽然将羊皮卷重重拍在檀木几案上,震得案角青铜灯盏里的灯油泛起涟漪:\"袁公路派兵汝南,其意甚明!\"声音在牛皮帐内激荡,惊得帐顶悬挂的铜制虎符叮咚作响。 谋士踱步至舆图前,手指戳在汝南郡的位置,指甲缝里还沾着方才研磨朱砂的痕迹:\"诸君请看——汝南之北,是曹孟德苦心经营的防线;南部则早已落入袁公路囊中。我军自徐州挥师西进,刚肃清沛国东部;曹孟德大军自颍川东出,如今已在谯县城西扎下连营。\"他的指尖沿着舆图上蜿蜒的涡水缓缓滑动,烛火将他嶙峋的指影投射在标注着城寨的朱红点上,宛如爬动的蜈蚣。 \"当我两军在此合兵之日,谯县便已成瓮中之鳖。\"陈宫忽然转身,袍袖扫过几案上堆叠的竹简,\"可袁公路却选在此时出兵汝南,诸位不妨细想——他大军正扼守固始、汝阴,若放任曹孟德攻破谯县,日后我两军南下便再无阻碍。\"说到此处,陈宫的指节捏得舆图边缘簌簌作响,\"袁公路分明是想待我两军与谯县守军拼得两败俱伤时,坐收渔利!\" 帐外突然传来战马的嘶鸣,陈宫猛地掀开帐帘,远处汝南方向的天际正泛起暗红的云翳,恍若被鲜血浸透的战旗。 郭嘉屈指叩击几案,鎏金兽纹的青铜盏随声响轻晃,琥珀色酒液在杯壁上蜿蜒出细痕:\"公台说得不错。\"他歪头轻笑,指腹摩挲着杯口暗纹,\"但汝南北毕竟为曹孟德所占,袁公路若铁了心进兵北上,曹孟德首当其冲。我等还无需如此担忧。\"话音未落,帐外更鼓惊起寒鸦,扑棱棱的振翅声与他尾音里的笑意搅作一团。 谋士忽而探身取过案上竹简,狼毫在空白处疾书,墨汁溅在舆图边缘晕开墨团:\"诸君且看,自曹营至谯县防线,暗桩箭楼如星罗棋布。想必自从曹孟德收到这个消息,汝南地界便都是曹家的斥候了。袁公路若敢轻举妄动,消息顷刻便可传遍沛国。\"他突然将竹简重重掷回,惊得烛火猛地一跳,\"再者,袁公路未必有如此胆气——此人素来贪慕虚名,他若真有智谋,何不大军直出向西北,直奔颍川?须知,此地乃是曹孟德的老巢啊。\" 郭嘉忽然抓起酒盏仰头饮尽,喉结滚动间,琥珀色酒液顺着下颌滴在玄色衣襟,绽开深色花痕:\"与其在此杞人忧天,不如商议如何尽快破城。\"他的目光扫过舆图上谯县标注的赤色据点,指尖蘸着酒水在几案画出蜿蜒曲线,\"待曹孟德啃下谯县硬骨头,我军再顺势南下,届时袁公路首尾难顾,才是真正的战机。\" 第593章 刘彦端起案上银镶玉盏,琥珀色酒液映着跳动的烛火,在他眼底碎成点点金芒。听闻郭嘉所言,他唇角微扬,指尖摩挲着杯壁缠枝莲纹,忽然轻笑出声:\"奉孝说的不错,事实的确如此。\"话音未落,帐外夜风裹挟着远处梆子声撞入帐中,震得悬在梁上的铜铎叮当作响。 他起身踱步至舆图前,玄色鹤氅扫过地面投下的阴影,修长手指重重按在标注着固始的朱砂点上:\"诸君请看——固始、汝阴一线,距离谯县足有五百里之遥。\"指腹划过舆图上蜿蜒的涡水,在标注城寨的红点间画出虚虚的弧线,\"寻常步卒每日行军三十里,即便昼夜兼程,少说也得十余日才能抵达。\" \"哪怕是曹孟德引以为傲的虎豹骑。\"他忽然转身,腰间玉具剑的珍珠绦穗随着动作轻晃,在烛火下泛着冷光,\"素以奔袭闻名,一日疾驰百里,也需五日方能赶到。\"话音刚落,帐外突然传来巡夜骑兵的呼喝,铁甲碰撞声混着马蹄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 刘彦拾起案上狼毫,蘸墨在舆图空白处勾勒出蜿蜒的路线,墨汁在羊皮纸上晕开深色痕迹:\"更遑论辎重粮草。\"笔尖重重顿在涡水渡口,\"袁军若要长途奔袭,粮草转运必然缓慢。我军只需在涟水设下哨探,敌军动向便尽在掌握。\" 他将狼毫掷回笔洗,溅起的墨点落在标注谯县的红点旁,宛如干涸的血迹:\"且袁公路此人,向来优柔寡断。\"目光扫过帐中众人,烛火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冷金,\"除非有十成把握,否则绝不敢贸然出兵。\"说到此处,忽有夜风卷着槐花香扑入帐内,帐角悬挂的纛旗猎猎作响,惊醒了栖在帐顶的白鸽,扑棱棱的振翅声与远处传来的更鼓声交织在一起。 赵云跨前半步,玄铁枪杆撞在青砖地面发出清越声响。他解下披风抖落肩头夜露,月白色劲装衬得面容愈发凝重,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护心镜上的饕餮纹:\"军师既已算准袁公路不敢轻举妄动,可谯县局势却如悬在头顶的利剑。\" 帐内烛火突然剧烈摇晃,他抬手按住案几上微微滑动的舆图,腕间银护腕与檀木桌面相击:\"我军自青州起行,借道徐州辗转千里而来。沿途关隘虽有陶公令箭通行,可这粮车每日碾过的车辙,足能将涟水填平。\"青铜油灯在他眼底投下晃动的暗影,喉结随着话语上下滚动,\"如今青州辎重队半月前刚过彭城,算着时日,粮草至多支撑旬余。\" 话音未落,帐外忽有马嘶声穿透夜幕。赵云转身望向漆黑的辕门方向,身后银色甲片在月光下泛起冷芒:\"陶公虽允诺相助,可徐州士族心思难测。前日斥候传回消息,人言下邳陈家暗地与袁公路互通书信——虽然有陶公在徐州坐镇,然而这粮草供应,怕是随时会生变数。\"他抽出腰间短刃,在舆图上划出几道凌乱的刻痕,木屑簌簌落在标注粮道的红线上,\"迁延日久,莫说军心不稳,待袁公路察觉我军虚实,便是有涟水哨探也无济于事。\" 赵云说罢,将短刃重重插回鞘中,目光如炬扫过帐内众人:\"如今局势如箭在弦,望军师与诸位早定大计。我军若能速战速决平定谯县,届时与曹公两军相合,沛国地界必将固若金汤。袁公路即便倾巢而来,面对铜墙铁壁般的防线,也绝无破城可能!\"说罢单膝跪地,玄铁枪杆重重杵地,在寂静的营帐中激起回响。 刘彦疾步上前,玄色鹤氅在身后翻卷如墨云。他探出手时,袖中暗藏的竹骨扇磕在案角,发出轻响,指尖已稳稳扶住赵云肩头玄铁甲片。烛火在他眼底明明灭灭,映得眉间那颗朱砂痣愈发殷红,恍若凝结的血珠。 \"子龙心意,我自知之。\"他的声音裹着帐外槐花香,低沉而温厚,掌心却透过冰凉的铁甲传来暖意,\"只是你且看——\"修长手指突然指向舆图,指甲在标注谯县的城池轮廓上重重叩击,羊皮纸发出闷响,\"孔公绪帐下十万军马,虽不乏老弱,但城墙高三丈二,护城河宽五丈,三丈长的攻城云梯架上去,也不过堪堪够着垛口。\" 他转身取过案上青铜酒壶,琥珀色酒液注入银盏时泛起涟漪,\"去年秋汛,谯县守将特意拓宽了护城河道,如今水深丈余,寻常木筏撑不过半程便要倾覆。\"酒液漫过杯沿,在缠枝莲纹间蜿蜒如血线,\"若我军强渡护城河,只怕未及城下,便要折损半数精锐。\" 帐外更鼓突然急促,惊得栖在梁上的白鸽扑棱棱乱飞。刘彦放下酒杯,袍角扫过案几上凌乱的刻痕,木屑沾在鹤氅的银丝绣纹间。\"且孔公绪虽庸碌,帐下却不乏善守者。\"他的指尖划过舆图上密密麻麻的箭矢标记,\"半月前斥候探得,此人在瓮城埋设蒺藜拒马,又在城墙内侧备足滚木礌石,每道城门后都藏着千斤闸——这般铜墙铁壁,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 说罢,他俯身握住赵云按在玄铁枪上的手,掌心薄茧与对方虎口处的老茧相触:\"子龙的长枪能挑百人千人,但这谯县城池,却挑不动分毫。\"烛火突然爆起灯花,将两人重叠的影子投在舆图上,宛如两把交叠的利剑,\"与其强攻损兵折将,不如...\"他话音戛然而止,目光转向帐外摇曳的纛旗,夜风卷着远处梆子声,将未说完的计策揉碎在夜色里。 刘彦指尖重重叩击舆图上谯县高耸的城墙轮廓,烛火在他眼底跃动如狡黠的星火:\"诸君可知,敌军据城而守,这城墙、护城河、千斤闸,看似铜墙铁壁,实则是困住猛虎的牢笼——此乃天大优势,却也是致命桎梏。\" \"砖石再坚,也需人守;壕沟再深,也有尽头。若能引得敌军出城野战,脱离城防庇护,便是我军大展拳脚之时!\" 第594章 烛火在牛皮舆图上跳跃,十岁的诸葛亮趴在案边,墨色襦裙下露出的锦履沾满夜露。他望着刘彦指尖叩击的谯县城墙,忽然伸手拨开垂落额前的碎发,清澈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烛火:\"师父,敌军据城而守,此乃天大优势。十万大军龟缩城内,城墙如铁,护城河似渊,如何能轻易引他出战?\" 少年声音清脆,却带着与年纪不符的凝重。他伸手取过案上狼毫,在羊皮纸上快速勾勒出城池与河道的轮廓,笔尖在护城河处重重顿出墨点:\"前番关将军以水淹之计覆灭李猛三万大军,孔公绪必然如惊弓之鸟。如今城门紧闭,连樵夫汲水都要放下吊桥、层层盘查,可见其防备森严。\" 帐外更鼓沉沉,惊起檐角夜枭。诸葛亮突然解下腰间竹制算筹,在舆图旁整齐排列:\"且孔公绪帐下谋士并非草包。我军前日佯装运粮车队经过北寨,对方按兵不动;昨日遣小股骑兵佯攻东门,城头箭矢稀疏却暗藏弩机——这分明是识破了诱敌之计。\" 少年忽然抬头,目光扫过帐中将领。他束发的青丝带随着动作轻晃,露出稚嫩却严肃的面容:\"敌军新败,必然死守。若不能趁袁公路起兵前破城,我军粮草将尽,徐州士族又可能暗藏祸心...\"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传来马匹嘶鸣,他下意识攥紧算筹,骨节因用力泛白。 \"师父常说'知己知彼',\"诸葛亮忽然伸手蘸取砚中残墨,在舆图空白处画出蜿蜒的虚线,\"孔公绪此人多疑,李猛之败让他不敢轻易相信城外任何异动。但若能制造出他不得不出城的绝境...\"少年突然住口,将算筹轻轻敲在标注粮仓的红点上,目光如星子般明亮。 关羽抚着长髯,青龙偃月刀的铜吞口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他目光扫过舆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最终落在少年诸葛亮攥紧算筹的手上,沉声道:“孔明虽年幼,所言却字字见血。” 帐内诸将纷纷侧目,这位素来倨傲的关将军竟对十岁孩童如此青眼。关羽屈指叩击案几,震得烛泪飞溅:“曹军屯兵谯县已近两月,初时我也只道不过寻常坚城。直到半月前夏侯元让与曹子和率虎豹骑强攻,才知此城之险——那可是天下闻名的虎豹骑!”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指节重重压在标注城墙的位置,“虎豹骑最擅奔袭,当真摆开攻城阵势,盾牌如墙、云梯似林,某见了都要忌惮三分!” 话音未落,帐中便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关羽扯开披风,露出内里锁子甲上狰狞的凹痕:“前番与夏侯元让及曹子和交谈时方知,那日攻城不过半日,千余具尸首便填了护城河,连河水都染成赤色。”他顿了顿,刀锋般的目光扫过舆图上的粮仓标记,“曹孟德何等豪杰?连他麾下最精锐的虎豹骑都铩羽而归,足见孔公绪早将谯县打造成铁桶江山。” 诸葛亮仰头望向这位威名赫赫的将军,清澈眼眸中闪过一丝敬佩。关羽却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少年单薄的肩膀:“莫说诱敌,便是强攻,如今的谯县也是块难啃的骨头。不过...”他忽然笑了,抚须的手指指向舆图上的河道,“你方才说要制造绝境?某倒是想听听,这绝境该如何造法?”帐内众将纷纷围拢,烛火将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的影子,长长地投在满是批注的牛皮舆图上。 诸葛亮将羊皮纸展开,烛火映得他眉眼间的稚气未脱与神情里的沉着睿智形成奇异反差。他葱白似的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沛国边界,指尖扫过大片朱红标注的区域:\"诸位请看,自我军取下相县、临雎、费亭后,沛国大半已是我手。\"少年手腕轻转,羊毫在地图上画出蜿蜒红线,\"谯县虽扼守要道,却如汪洋孤岛——东、西两面皆为我军与曹军控制,北面仅余建平、太丘二城勉强维持粮道。\" 帐外夜风呼啸,卷着砂砾敲打牛皮帐篷。诸葛亮解下腰间算筹,将其中半数染墨的竹筹推至谯县方位:\"此城常驻守军十万,每日消耗粮草不计其数。\"又将其余算筹摆向建平、太丘,\"两城存粮本就不多,如今还要分润谯县,最多支撑二十日。\"他忽然抬头,清亮的目光扫过帐中屏息静听的将领,\"而我军粮草可从彭城、下邳双线输送,虽然粮道颇长,只要徐州不出意外,即便两相对峙,亦无后顾之忧。\" 关羽抚髯的手微微顿住,青龙偃月刀的寒光与烛火在少年脸上交织。诸葛亮察觉到将军的注视,挺直单薄的脊背继续道:\"孔公绪此刻必如热锅蚂蚁。\"他蘸墨的笔尖点在地图北端的梁国,\"梁国太守乃他属官,一旦粮草告急,定会拼死向北突围。\"说罢将算筹横在谯县通往建平的官道上,\"届时我军只需在此设伏——待其出城,首尾不能相顾;若困守,则城内必生哗变。\" 帐内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刘彦捻着胡须上前,目光在地图上来回逡巡:\"可孔公绪老谋深算,若他识破此计继续死守呢?\"诸葛亮闻言不慌不忙,从案头取过一卷竹简展开:\"不容得他不出城!\"他的声音陡然加重,竹筹重重击在谯县粮仓标记处,\"孔公绪若再等,等来的不是梁国救兵,而是满城饿殍!\" 典韦粗粝的手掌重重拍在案几上,震得烛台摇晃:\"好个小军师!\"他瞪着铜铃大的眼睛,胡须根根倒竖,\"俺这就去北面设伏,定叫那龟孙有来无回!\"诸葛亮连忙摆手,墨染的指尖在地图上划出环形防线:\"不可急躁。\"少年望向关羽寻求支持,\"需先佯攻建平、太丘,做出全力截断粮道之势,逼得孔公绪不得不倾巢而出。\" 夜风掀起帐帘一角,月光洒在少年认真的眉眼间。诸葛亮忽然解下外袍,铺在地图上模拟战场:\"关将军率精兵伏于山道东侧,典将军领骑兵截断退路。\"他将算筹错落摆放,\"待敌军进入峡谷,只需截断两端——十万大军,不过瓮中之鳖。\"帐内寂静无声,唯有烛火噼啪作响,映得少年染墨的手指在羊皮纸上投下坚毅的影子。 第595章 帐内烛火突然爆出一朵灯花,照亮众人凝固的神情。典韦铁塔般的身躯向前倾,腰间双戟随着动作铿锵作响,铜铃大眼瞪得浑圆:\"好小子!恁这招釜底抽薪,比俺的双戟还狠!\"典满跟在父亲身后,年轻的脸上满是敬佩,喉结滚动着说不出话,只攥紧腰间短刃,恨不得立刻奔赴战场。 关羽抚髯的手掌微微发颤,青龙偃月刀的寒光与烛火在诸葛亮脸上明灭交替:\"某征战多年,见惯老谋深算之辈,却从未想过稚子胸中竟藏百万兵。\"他忽然解下护腕,重重拍在少年肩头,\"若此战得胜,某这柄刀便为你斩三坛庆功酒!\" 赵云银甲微光闪烁,长枪尾穗轻轻晃动,眼中笑意温柔却带着锋芒:\"此计环环相扣,既断敌生路,又设伏兵之局。\"他上前半步,伸手将诸葛亮滑落的发带系好,\"子当坐镇中军,赵某愿率军为饵,引敌军入瓮。\" 郭嘉折扇轻敲掌心,狭长眼眸眯起算计的弧度:\"妙哉!以对峙拖其粮草,以佯攻乱其心神,最后一击封喉。\"他忽然转头看向刘彦,促狭笑道,\"德然,你这半个师父,可教出个青出于蓝的好徒弟。\" 陈宫捻着胡须的手微微颤抖,目光复杂地凝视着案上的算筹与地图:\"今日方知,雏凤终将展翅凌云。\" 刘彦沉默良久,指尖摩挲着舆图上的折痕,突然将披风解下披在少年身上:\"此去凶险,切莫逞强。\"他声音低沉,带着长辈的忧虑,\"无论胜负,为师定护你周全。\" 帐外战马嘶鸣,夜风卷着细沙扑进帐中。众人的影子在牛皮舆图上交错重叠,恍若千军万马正在厮杀。诸葛亮挺直单薄的脊背,染墨的手指再次抚过地图上的伏兵点,稚气未脱的脸上却满是决胜千里的从容。 刘彦凝视着关羽,指尖重重叩击在铺满舆图的案几上,烛火将他眼底的思虑映得忽明忽暗:\"兄长,此番使子龙领兵北上行计,却不要兄长去了。\"他顿了顿,伸手按住关羽欲言又止的手势,\"兄长前番覆灭李猛三万军马、连取临雎、费亭二城,这等战功,便是画在竹帛上,也能让后世小儿热血沸腾!\" 关羽抚着长髯的手掌骤然收紧,青龙偃月刀的刀柄被他握得发出细微的闷响:\"贤弟这话折煞某了!某岂会贪功?不过是见那敌军嚣张......\" \"正因兄长太过骁勇!\"刘彦猛地展开舆图,指腹重重划过标注着伏兵的山川地形,\"子龙行军灵动,最擅诱敌周旋。此番诱敌之计,需得像游鱼般在敌军阵前反复撩拨,既要引得敌军暴跳如雷,又不能折损己方锐气。兄长一上阵,怕是三刀两斧便要把敌军劈得丢盔弃甲,反倒坏了这环环相扣的妙局!\" 帐内忽有轻笑传来,郭嘉摇着扇踱到舆图旁:\"云长将军若去,只怕敌军还未入瓮,便被将军的威风吓得肝胆俱裂,连夜遁逃了!\" 关羽闻言,先是一愣,继而仰头大笑,声震帐顶:\"好!好个德然!好个郭奉孝!\"他的笑声惊得帐外战马一阵嘶鸣,青龙偃月刀上的铜环随着笑声叮咚作响,\"某征战半生,今日倒被你们说得心痒难耐!罢了罢了,便让子龙去建一番功业!为兄便不争抢了!\"他伸手重重拍在刘彦肩头,\"若子龙得胜归来,某便亲自为他斟满庆功酒!\" 赵云银甲在烛火下泛起微光,抱拳道:\"关将军厚爱,云定不负所托!\" 刘彦望着意气风发的众人,目光最终落在案头堆积如山的军报上,声音却越发沉稳:\"此战关乎全局,还需诸位同心协力。待破敌之后,咱们痛饮三百杯!\" 帐外夜风呼啸,将众人的豪言壮语卷向沉沉夜幕,惊起寒鸦无数。 帐内烛火摇曳,刘彦的目光扫过舆图上错综复杂的兵力部署,忽然抬手按住案上微微卷起的边角,指尖在曹营所在方位重重一叩:\"诸位且慢!\"他语气陡然转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曹孟德毕竟为我友军,又与我兄玄德同列讨逆,不可轻慢。\" 关羽抚髯的动作一顿,青龙偃月刀的寒光映出他眉间疑惑:\"贤弟之意,莫非......\" \"正是。\"刘彦起身踱步,玄色衣袍扫过案几上堆积的箭镞模型,\"此番战事胶着,曹营动向关乎大局。若能与孟德互通军机,既可彰显我军诚意,亦能探清其虚实。\"他忽然驻足,目光灼灼望向关羽,\"兄长威震天下,唯兄长亲赴曹营,方能显我之敬重。\" 赵云银甲轻响,上前半步拱手道:\"关将军虎威,此行定能震慑宵小。只是曹营诡谲......\"话音未落,郭嘉摇着折扇轻笑打断:\"子龙不必忧心!云长将军万军丛中往来,尚如闲庭信步,何况是携军机要事?\"他折扇轻点舆图上的曹营标记,\"曹孟德爱才如命,见云长将军亲临,怕是要倒履相迎。\" 陈宫捻须沉思片刻,缓缓道:\"此去虽有凶险,却也暗藏转机。若能探出曹军虚实,或可促成更周密的合击之策。\"他望向刘彦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德然思虑深远,此举确有必要。\" 刘彦转身取过案头青铜酒樽,斟满两杯烈酒,将其中一杯递给关羽:\"兄长此去,既要展现我军诚意,亦要探听曹营动向。\"他的声音低沉而恳切,\"若孟德有所筹谋,咱们也好未雨绸缪。\" 关羽大手接过酒杯,酒液在青铜樽中泛起粼粼波光:\"好!某便走这一遭!\"他仰头饮尽烈酒,喉结滚动间发出豪迈笑声,\"曹孟德若真心结盟,某便与他把酒言欢;若是心怀不轨......\"青龙偃月刀出鞘半寸,寒光映得帐内众人瞳孔微缩,\"某这柄刀也不是吃素的!\" 刘彦伸手按住关羽刀鞘,将另一杯酒递向帐外:\"兄长且饮了这壮行酒!\"夜风卷着沙尘扑入帐中,将众人的身影映得忽明忽暗,\"无论曹营如何,我等必以雷霆之势破敌!\" 帐外战马长嘶,关羽接过酒碗一饮而尽,将碗重重砸在地上,大步迈向帐外。月光洒在他的绿袍银甲上,青龙偃月刀的刀环随着步伐叮咚作响,恍若奏响出征的战歌。 第596章 暮色如血,谯县城头的了望兵突然攥紧了了望台的木栏。远处官道上扬起滚滚烟尘,一面绣着\"平西将军、解良侯关\"的玄底大旗刺破残阳,在风中猎猎作响。关羽赤面长髯,身披绿锦战袍,胯下马踏碎一地金芒,青龙偃月刀斜挎腰间,刀环随着战马的颠簸发出清脆声响。周仓手持一柄镔铁大刀,率领五十骑轻装精骑,铁甲映着落日余晖,如同一道洪流。 \"报——!\"了望兵扯开嗓子狂奔而下,脚步声在夯土城墙内回荡,\"城外官道发现一队骑兵,打着关云长的旗号!\" 议事厅内,孔伷手中的茶盏\"当啷\"一声磕在案几上。他猛地站起身,青衫下摆扫落了案头竹简:\"关云长?他率军来此做甚?莫不是要攻我城?\" \"府君!\"偏将急步而入,铠甲上还沾着城头的尘土,\"敌军不过五十余骑,末将愿率三百精锐出城截杀,定能将关羽首级献于府君案前!\" 孔伷眉头拧成死结,踱步时袍角扫过墙上的军事舆图。窗外晚风卷着枯叶拍打窗棂,烛火在他脸上投下阴晴不定的阴影。良久,他抬手按住腰间佩剑:\"且慢。关羽乃当世虎将,当年在泗水关下,诸侯各路将领不能破华雄,唯此人入阵,一刀而斩,不可小觑。关羽若率五十骑便敢直逼谯县,定有恃无恐。\"他突然转身,目光扫过厅内众将,\"派人再探!查清他们的动向!” 城头上,守军的弓弩手已经张弦搭箭,箭头在暮色中泛着森冷的光。但当关羽一行人进入射程,却见马突然放缓脚步。关羽抬头望向城头,目光如电。 周仓将大旗重重插在地上,旗杆入土半尺。五十精骑同时勒马,铁蹄踏地的声响整齐划一,惊起城头上空的寒鸦,扑棱棱的振翅声中,整个战场陷入诡异的寂静。 孔伷站在城楼上,望着关羽镇定自若的身影,握剑的手微微发颤。他身后的偏将又要请战,却被他抬手制止:\"传令下去,城门紧闭,箭在弦上。\"他眯起眼睛,盯着关羽腰间寒光闪烁的青龙偃月刀,\"但......先不要轻举妄动。\" 暮色渐浓,谯县城头的火把次第亮起,将关羽一行人笼罩在明灭不定的光影中。马不耐烦地刨着蹄子,刀环的轻响与城头的梆子声交织,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息。 孔伷正盯着城下关羽岿然不动的身影,忽听身后传来沉稳嗓音。一名身着玄色文士袍的幕僚踏前半步,广袖拂过斑驳城砖:“府君,今曹孟德亲率大军屯于城西,刘德然亦扎营城东,两方对我城虎视眈眈。”他抬手遥指官道尽头,暮色里隐约可见旌旗晃动,“关羽只带数十轻骑便直逼谯县,若为攻城,岂会如此托大?” 孔伷猛地转身,烛火将幕僚的影子投在雉堞之上,如同一柄出鞘的剑。“你是说......”他喉间滚动,目光扫过舆图上标注的曹刘营寨,忽然瞳孔骤缩。 “正是!”幕僚压低声音,袖中暗藏的竹简被攥得簌簌作响,“曹刘两军相约攻我豫州,此刻将大军陈于我谯县两侧。关羽此来,必是要与过城与曹孟德密会!”他指尖重重戳在舆图交叉点,“待两议定,恐将合兵围我孤城,亦或是欲对府君不利!府君不可不防!” 城楼下突然传来战马嘶鸣,惊得孔伷腰间玉佩叮咚相撞。他望着关羽腰间晃动的青龙偃月刀,后背已然湿透:“速速派人盯住东西两营!若有异动......”话音未落,城头梆子声骤然急响,惊破了死寂的夜色。 孔伷盯着舆图上曹刘营寨的标记,指节因用力攥住腰间玉佩而泛白。寒夜的风卷着梆子声灌进城楼,忽听得城下关羽的赤兔马一声长嘶,马鬃扫过暮色里摇曳的“关”字大旗。这声嘶鸣仿佛压垮他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猛地转身,袍角带翻了案上的青铜烛台,火苗“噗”地窜起,映得他涨红的脸如同浸在血里。 “来人!”他的声音撕破凝滞的空气,佩剑出鞘半寸又猛地撞回剑鞘,震得悬挂的舆图簌簌作响,“传我将令!三百死士即刻集结,从南门杀出,给我截住关羽!务必斩其首级!” 话音未落,城头便响起铁器碰撞的轰鸣。孔伷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垛口,只见五十精骑在火把光影里化作流动的铁潮,关羽胯下马前蹄高高扬起,青龙偃月刀不知何时已横在胸前,刀面映出城楼上此起彼伏的箭簇寒光。 “放箭!”孔伷突然暴喝,青筋在脖颈间突突跳动。他身旁的偏将还未来得及劝阻,城墙便响起暴雨般的弦响。千余支利箭破空而出,在夜空中织成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箭矢掠过关羽头顶时,他不慌不忙挥刀横扫,刀光如银练旋舞,将前排箭矢纷纷磕向两侧,火星在刀锋与箭镞相撞处迸溅,宛如一场血色烟花。 城下,周仓挥舞镔铁大刀将射向关羽的流矢砸落,大声怒吼:“将军,这帮鼠辈竟敢偷袭!”五十精骑迅速结成圆阵,铁甲缝隙间渗出的血珠混着汗水滴落尘埃。关羽眯起丹凤眼,刀环骤然发出急骤鸣响,赤兔马突然人立而起,踏着箭雨直冲城门——此时孔伷派出的三百死士已如狼似虎般从侧翼杀出,长枪寒光与城头箭雨交织,将暮色中的战场搅成一片修罗地狱。 关羽冷笑一声,刀光劈开如雨箭矢,青龙偃月刀带起的劲风将近身的流矢震得倒飞而回。他勒住人立而起的马,丹凤眼扫过城头张皇失措的孔伷,声若洪钟穿透喊杀声:“竖子不足与谋!” 说罢刀尖猛地一沉,将一支擦着面门飞过的箭矢劈作两段,溅起的木屑簌簌落在战袍肩头。他反手将长刀归鞘,带起的刀风惊得战马昂首嘶鸣:“周仓!何须与鼠辈纠缠?莫误了吾等大事!” 周仓铁塔般的身躯猛地一震,手中镔铁刀舞出一片刀花逼退近身敌兵,暴喝一声:“众儿郎听令!随将军突围!”五十精骑瞬间变阵,如同一柄开锋的玄铁长枪,裹着关羽向着东南方疾驰而去。马蹄踏碎满地箭杆,“关”字大旗猎猎卷过硝烟,转瞬便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之中。 第597章 夜色如墨,曹操负手立于营帐之外,凝视着天幕中稀疏的星辰。夜风裹挟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梆子声拂过他玄色的大氅,将案几上未写完的军策吹得沙沙作响。他眉头微蹙,目光深邃,似在思索着豫州战局的走向,又似在谋划着下一步的用兵之策。 正当他抬手欲撩开帐帘回营时,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夏侯惇顶盔掼甲,一路疾驰而来,铠甲碰撞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夏侯惇在曹操身前丈许处猛地收住脚步,单膝重重跪地,铁靴踏在地上溅起细碎的沙石,\"主公!\"他呼吸略显急促,面上带着少见的凝重,\"我营帐外突现一队轻骑,约五十余人,为首者红面长髯,正是关羽关云长!打着'平西将军、解良侯关'的旗号,此刻已在营外百步之外,正静候主公召见!\" 曹操闻言,原本微眯的双眼骤然睁大,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他缓缓转身,望着夏侯惇,神色莫测。夜色中,他轻抚着颔下短须,沉吟片刻后,沉声道:\"云长此来,必有要事。速速整备仪仗,随我前去相迎!\"说罢,大氅一甩,阔步朝着营门走去,夏侯惇急忙起身,紧跟其后。 一行人马行至营门,只见夜色中,五十轻骑如同一柄利剑,整齐排列。关羽端坐马上,身姿挺拔如松,月光洒在他绿锦战袍之上,泛着幽幽光泽。青龙偃月刀斜挎腰间,刀在夜风的吹拂下,发出清脆而又规律的声响。周仓手持镔铁大刀,立于关羽身侧,铁塔般的身躯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气势。 \"关某不请自来,曹公莫怪。\"关羽微微颔首,声如洪钟,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曹操哈哈一笑,快步上前,双手抱拳,\"云长光临,实乃曹某之幸!快快有请!\"说罢,伸手做出请的姿势。关羽也不推辞,轻夹马腹,马缓步前行,带着一众轻骑,随曹操入营,一场关乎豫州局势的密谈,即将在这夜色笼罩的营帐中展开。 曹操引着关羽、周仓一行踏入营帐,烛火摇曳间,虎皮铺就的主位在明暗中若隐若现。曹操伸手虚引,朗声道:\"云长乃当世豪杰,此座非君莫属!\"袍袖扫过青玉案几,案上错金博山炉青烟袅袅,将他眼角的笑意都熏得朦胧。 关羽左手按在腰间玉带扣上,右手横臂抱拳,美髯随动作轻晃:\"公谬赞矣。昔日长安讨贼情分,关某铭记于心。然尊卑有序,岂敢僭越?\"他身后的周仓紧握刀环,镔铁刀柄在掌心沁出层薄汗,铁塔般的身躯纹丝不动,唯有目光如炬,警惕扫视着帐内悬挂的兵符舆图。 曹操抚掌大笑,笑声震得帐顶铜铃轻颤:\"云长忠义,果如传闻!\"他转身时玄色大氅带起一阵风,将案上羊皮地图卷起边角,\"既如此,曹某便暂代主位,他日再与云长把酒论英雄!\"说罢撩袍落座,金丝绣就的蟒纹在烛光下泛起冷光。 关羽方欲落座,忽闻曹操话音一转:\"倒是这位壮士...\"他目光越过关羽肩头,落在周仓身上。烛火映得周仓古铜色的脸庞泛起红光,虬结的臂肌将锁子甲撑得紧绷。\"云长刀重八十二斤,这位壮士竟能一手把住稳稳站立。操与云长相交数年,竟不知云长身侧有如此忠勇护卫,不知这位壮士尊姓大名?\" 周仓喉间发出低沉闷响,正要开口,关羽抬手止住。\"此乃周仓,本是关西义士。\"关羽摩挲着刀柄,\"前番与冀州袁本初大战,此人身有先登之功,后为吾兄拔擢,为某副将。周仓自追随关某以来,鞍前马后,亦是屡立奇功。前番芒砀山水淹李猛大军,此人爷有功在身。\"话音未落,周仓已单膝跪地,刀身重重杵在青砖地上,惊起细微裂痕:\"末将周仓,见过曹公!\"他声如闷雷,震得案上酒爵里的酒水泛起涟漪。 曹操挑眉打量,见周仓甲胄缝隙间还沾着山道的泥尘,虎口处结着厚厚的茧子,突然想起方才营外月光下,这汉子为关羽牵马时,连马镫的位置都要反复调整。\"好一员虎将!\"他伸手取过案上金樽,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出涟漪,\"来人,赐座!今夜定要与二位好好叙一叙!\"帐外梆子声再度传来,惊起栖在辕门上的寒鸦,扑棱棱的振翅声混着更夫的吆喝,在夜色里渐渐消散。 关羽方要开口推辞,忽见曹操抬手虚拦,玄色广袖掠过案上错金博山炉,青烟裹着沉水香的气息在两人之间翻涌。曹操忽地起身,虎皮座垫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金丝绣蟒随着他的动作在烛火下泛出冷冽的光。 \"云长且慢!\"曹操声如洪钟,指尖轻叩青玉案几,震得案上虎符微微颤动,\"某治军素以严法,帐中禁酒令已颁三月,连仲康偷饮半盏,都被我杖责二十。\"他忽然轻笑出声,袍袖拂过悬挂的舆图,羊皮纸上豫州地势的朱砂标记在光影中忽明忽暗,\"可云长今夜踏月而来,倒让曹某想起长安光景——转眼间,竟已近两年矣!\" 话音未落,帐外忽然传来铜钲三响,紧接着是杂沓的脚步声。两名亲兵抬着朱漆食案疾步而入,鎏金酒樽碰撞出清越声响,案上摆满鹿脯、蒸饼与青州白酿。曹操伸手揭开食盒,蒸腾热气中,一道油亮的鲤鱼跃入眼帘,鱼尾处还插着翠绿葱丝:\"特意吩咐庖厨做的黄河鲤,云长且尝这手艺,可还及得上当年洛阳的厨子?\" 他忽然转身,目光掠过周仓紧绷的下颌,又落在关羽腰间寒光微闪的青龙偃月刀:\"这位周壮士也莫要拘谨。\"抬手取下壁上的酒盏,琥珀色的酒液在盏中荡漾如秋水,\"今夜不谈军务,只叙旧情!\"随着话音,帐外更夫的梆子声与营中巡夜的呼喝此起彼伏,惊起栖在辕门上的寒鸦,扑棱棱的振翅声混着酒香,消散在墨色的夜空里。 第598章 铜钲声渐歇,帐内烛火突然齐齐爆亮,十二盏兽首烛台将虎皮大帐照得恍如白昼。曹纯执青铜酒壶立在帐柱旁,壶嘴腾起的酒雾在光影中凝成细碎金箔,他身后夏侯惇抚着独眼旁的刀疤轻笑,甲胄上的衔环随着动作轻晃,发出细碎声响。许褚双手抱臂倚在鹿角拒马旁,腰间九环大刀几乎垂到青砖地面,环上的铜铃被他粗重的呼吸震得嗡嗡作响;夏侯渊则将铁胎弓斜倚案几,鹰隼般的目光始终盯着关羽身后的周仓。 关羽解下青龙偃月刀横放在膝头,刀柄上的吞口兽首在烛火下泛着幽光。周仓单膝跪坐在主位下首,铁塔般的身躯将身后两名持戟亲兵完全挡住,他粗大的手指摩挲着镔铁刀柄,掌心老茧与冰冷的金属摩擦出细微沙沙声。 “关将军且看!”曹纯忽然旋身,酒壶划出银亮弧线,琥珀色酒液精准落入关羽面前的错金酒爵,溅起的酒珠在半空凝成璀璨的珠帘,“此乃颍川三年陈酿,专为贵客开坛!”话音未落,夏侯惇已猛地扯开披风,露出胸前狰狞的箭伤疤痕:“当年长安大战,某家喝着这样的烈酒,连中三箭都没皱过眉头!云长今日若不饮尽此爵,便是嫌我兄弟的血酒不够烈!” 许褚突然闷哼一声,蒲扇大的手掌抓起案上鎏金酒坛,仰头灌下半坛,酒水顺着虬髯滴在锁子甲上,砸在青砖上迸出细碎水花。“关将军的刀,俺已经等候多时了!”他抹了把嘴角,酒坛重重砸在案几上,震得鹿脯跳起三寸高,“喝完这坛,咱们到辕门外比划比划!” 夏侯渊指尖轻抚弓弦,突然弹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听说周壮士善使劲弓?”他抬手取下墙上箭囊,十二支雕翎箭哗啦啦散落在案上,“某家新制的透甲箭,正缺试手的靶子。” 帐内气氛骤然紧绷,周仓霍然起身,镔铁刀在青砖上划出三尺火星。关羽却悠然端起酒爵,指尖摩挲着爵身精美的蟠螭纹,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曹公的待客之道,倒比当年更热闹了。”他轻抿一口,喉结微微滚动,“只是美酒配佳肴,这黄河鲤的火候...”话音未落,突然屈指弹向酒爵,一滴酒珠破空而出,精准点在案上鲤鱼的鱼眼处。 “好!”曹操猛地拍案而起,震得虎符与舆图纷纷滑落,“云长这手‘点睛’绝技,当浮三大白!”他抓起酒樽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下颌滴在蟒纹袍上,“元让、子和、仲康、妙才!还不与关将军痛饮!今夜若醉不倒十员大将,谁也不许出这帐门!” 随着一声轰然应诺,夏侯惇抢过酒坛便要往关羽手中塞,却被曹纯侧身拦住。“兄长莫急!”曹纯旋身倒转酒壶,壶嘴抵住关羽酒爵,“当以古法行酒令——关将军若能连饮十爵不洒一滴,某家便以大礼为贺!” 周仓突然低吼一声,探手抓起案上三个酒盏,满盛酒水一饮而尽。酒水顺着他虬结的脖颈流进锁子甲,在烛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我家将军的酒量,曹公帐下无人能及!”他重重将酒盏砸在案上,盏中残余酒水竟凝成水珠,久久不坠。 许褚见状暴喝一声,抓起整坛酒泼向空中,自己则张开血盆大口,仰头接住如雨般落下的酒液。“痛快!”他抹了把脸,酒坛横扫而过,将案上蒸饼打得四处飞溅,“关将军,敢不敢与俺比这饮?” 关羽长笑起身,青龙偃月刀龙吟般出鞘三寸,刀锋挑起空中飞落的鹿脯,轻轻一送便送入嘴中。“既是曹公相邀,关某岂有不应之理?”他目光扫过众将,刀锋在烛火下划出冷冽弧光,“只是酒后无德,若某家醉了,诸位可要手下留情。” 曹操抚掌大笑,笑声震得帐顶铜铃齐鸣。他抓起案上的虎符,猛地抛向空中:“今夜虎符为令!谁能灌倒关将军,这虎符便暂掌三日!”话音未落,众将已如猛虎扑食般抓起酒坛,营帐内酒香四溢,刀光与酒影交织,一场不见刀兵的较量,在这夜色中愈演愈烈。 荀彧独坐帐角案前,素白宽袖垂落青玉案几,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刻满《孙子兵法》的竹简。烛火将他清癯的身影投在玄色帷幔上,与帐中喧嚣的酒影刀光恍若隔世。当曹纯的酒壶划出银亮弧线,当夏侯惇扯开披风露出狰狞伤疤,他望着关羽指尖轻叩酒爵的悠然姿态,忽然想起两年前关内对峙时,那人在万军阵前横刀立马的模样。 \"显示,可要添些热酒?\"亲卫的低语惊破思绪。荀彧抬眼望向高悬的北斗星,更鼓声透过牛皮帐传入耳中——戌时三刻,本应是军机议事的时辰。案上摊开的舆图被酒气熏得微微发皱,标注着刘彦军势的朱砂红点在烛光下格外刺目,此刻却无人在意。 青铜酒坛相撞的脆响中,许褚的九环大刀扫落半幅舆图。荀彧弯腰拾起,看见曹操掷向空中的虎符在帐顶投下斑驳暗影。他忽然轻笑出声,笑声淹没在众人的呼喝里。这场为关羽而设的盛宴,与其说是接风,不如说是试探——试探云长的气度,更试探荆州军的虚实。当周仓饮尽三盏酒水,当关羽刀挑鹿脯谈笑自若,帐中每个人的眼神都藏着算计,唯有酒液流淌的声音,成了最真实的兵戈之音。 案上凉透的茶汤泛起油花,荀彧将舆图重新铺展。他知道,这场不见血的宴席过后,曹操帐下的虎符或许会易主三日,但真正的胜负,早已写在关羽轻抚刀镡的指尖,藏在众人交错的甲胄缝隙里。 烛火突然明灭,荀攸持银盏踏着满地酒渍走近,袍角扫过案边滚落的蒸饼碎屑。他将盏中琥珀色酒液倾入荀彧未饮的茶盏,茶汤与酒水交融成奇异的琥珀色:“文若,又在算些什么?” 荀彧望着茶汤里晃动的倒影,指尖抚过竹简上“兵者诡道”四字:“公达可知,这虎符在空中转了几圈?”话音未落,许褚的暴喝震得帐顶积雪簌簌而落,青铜酒坛相撞的脆响里,荀攸忽然仰头饮尽盏中混酒,喉结滚动间溢出轻笑:“十二圈。恰如妙才案上的透甲箭。” “该添些热酒了。”荀攸的声音裹着酒香落在耳畔,他伸手拢住案上被酒气熏皱的舆图,指尖拂过水纹处,“待这场酒局散了,或许该提醒主公,青州的风,比颍川的陈酿更易醉人。” 第599章 三更梆子敲过第三响时,帐内铜钲声早化作酒坛碎裂的钝响。许褚鼾声如雷,九环大刀斜压在夏侯惇腰间,环上铜铃随着两人起伏的胸脯轻轻震颤;曹纯瘫在虎皮毯上,酒壶还斜抵着嘴角,琥珀色酒液顺着络腮胡在青砖上洇出蜿蜒水痕。周仓铁塔般的身躯歪在一旁,镔铁刀滑落在地,刀柄磕在青砖上惊起半只觅食的蟋蟀,却连他粗重的呼吸都未惊破。 关羽斜倚案几,指间还夹着半块鹿脯,青龙偃月刀横在膝头,吞口兽首在残烛下泛着温润的光。他面色只泛起薄红,酒爵空了七八次,此刻却稳当当地搁在案角,连爵口的蟠螭纹都未沾到一滴酒渍。对面的曹操抓着虎符晃了晃,金错铭文在烛火下明明灭灭,蟒纹袍前襟全被酒液浸透,却仍笑得眼睛眯成缝:“云长这酒量,当真是‘酒入豪肠三升,面不改色半分’呐!” 荀彧坐在帐角,素白袖口拂过凉透的茶汤,竹简《孙子兵法》摊开在膝头,却有半页被酒气熏得发皱。他望着关羽指尖轻叩刀镡的动作,忽然想起方才许褚灌酒时,那刀光挑起鹿脯的利落——此刻满帐醉汉,唯有关羽握刀的指节仍透着稳当。荀攸将银盏里的残酒倾入火盆,蓝焰“腾”地窜起半尺高,映得舆图上的朱砂红点如血般晃眼:“主公,须知军报还压在案头。” 曹操打了个酒嗝,虎符“哐当”砸在案上:“急什么?”他指关节敲了敲关羽面前的酒爵,“先与云长把这‘酒中兵戈’论完——方才子和扯披风时,某瞧你连眼皮都没眨,可是早算准了他要拿伤疤激酒?” 关羽抬眼,烛火在他丹凤眼里碎成两点金芒:“曹公帐下虎将,关某岂敢小觑?”他端起空爵晃了晃,酒滴顺着爵沿坠入火盆,“只是酒能壮胆,亦能误事——周仓醉倒前,可是把曹公案上的黄河鲤翻了个面。” 荀攸低笑出声,袖中竹简“唰”地展开:“‘醉者卧地而不觉,醒者观变于无形’——今夜这帐中,将军倒是应了此句。”他指尖划过“将军之事,静以幽,正以治”几字,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只是醉倒的将军们,明日醒来怕是要头疼了。” 曹操哈哈大笑,抓起案上冷透的蒸饼掰了半块塞进嘴里,饼屑落在蟒纹袍上:“头疼好!头疼才记得住,云长的酒量比他们的刀还利!”他忽然凑近,虎符在掌心磨得发烫,“云长可愿...再饮一爵?” 帐外更鼓遥遥传来,已是四更天。关羽望着曹操眼中未灭的精光,又看了看荀氏叔侄案头未收的舆图,忽然将刀身轻轻一送,入鞘声轻得像雪落。“曹公盛情,关某心领。”他指腹摩挲着刀柄吞口,烛火下那兽首的獠牙仿佛动了动,“只是酒过三巡,该醒的人,也该看看帐外的月色了。” 荀彧端起那盏混了酒的茶汤,琥珀色液体在盏中晃出舆图的倒影。满帐酒气里,唯有这四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像极了两军对垒时,隔着营帐听见的弓弦轻颤。 关羽闻言,垂眸将空爵轻轻推至案角,指节在青龙偃月刀的吞口兽首上缓缓冲着,烛火掠过他泛着薄红的颧骨,丹凤眼微抬时,眼尾的红痕倒似酒后的酡色。他忽然起身,锦袍下摆扫过案几,带得铜爵轻晃却未倾倒。 拱手之际,腕间护腕的银钉在烛火下闪过冷光,指尖因常年握刀而凝出的厚茧擦过袖中玉带。“曹公谬赞了。”他声线沉得像浸了酒的檀木,拱手的力道让袖口露出半截小臂的旧疤,“某这酒量,在青州时与黄老将军对饮,三坛下去便要扶墙;翼德那厮更甚,曾把兄长玄德的酒窖喝空半座,末了还能赤手拆了酒架。” 袍角扫过满地酒坛碎片时,他足尖轻点,将滚到脚边的酒壶勾回原位,动作利落得不像饮过七八爵酒。“今日未敢醉倒,非是量胜,”喉结在青铜色的脖颈间微动,他抬眼望向帐外渐淡的星子,“只因某还记得,马鞍旁的文书里,尚压着某家主帅刘德然的信件。” 拱手的指尖微微收紧,袖口的云纹绣线被掌心攥得发皱。“曹公帐下虎将如云,酒中豪情令关某佩服,”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案上虎符与未收的舆图,拱手的弧度低了几分,“只是这酒爵虽暖,却暖不了谯县的烽火——某此行,除了与曹公叙旧,更想着那未曾受缚的孔公绪。” 话音落时,帐外四更的梆子恰好敲过,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刀鞘上的菱形纹路,指腹蹭过一处被刀油浸得发亮的铜钉,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凹痕。拱手的姿态始终沉稳,唯有鬓角滑落的一缕湿发,泄露了方才酒酣时的微汗。 曹操猛地将虎符拍在案上,金错铭文撞出锐响,蟒纹袍上的酒渍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他豁然起身时,腰间玉带勾得舆图哗啦作响,朱砂标注的城池在青砖上投下狰狞暗影。荀彧霍然推案站起,素白袖口扫落凉透的茶盏,《孙子兵法》竹简垂落时,被酒气熏皱的书页如战旗般震颤。荀攸掷出银盏,残酒浇灭火盆中最后一点蓝焰,舆图上的血红色城池瞬间沉入黑暗,他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泛白,玉带扣在起身时绷出冷硬的弧线。 三人并立于帐中,曹操按虎符的掌纹青筋暴起,荀彧负在身后的手攥紧竹简边缘,荀攸斜睨关羽的目光掠过刀鞘吞口。可当关羽抬眼时,丹凤眼里未散的酒意凝作冰棱——他按在青龙偃月刀吞口上的指节碾过兽首獠牙,刀身与鞘摩擦的轻响如箭在弦。帐外四更梆子的余震里,曹操忽然听见自己蟒纹袍下摆扫过酒坛碎片的脆响,竟比不过关羽指腹蹭过刀油铜钉的细微声响。荀彧望着对方小臂旧疤在烛火下的阴影,忽然想起舆图上未标红的隘口;荀攸按剑的手顿在半空,发现自己数错了关羽护腕上的银钉数目——原来满帐酒气里,唯有那刀光挑过鹿脯的利落,此刻正凝在关羽垂落的指尖,化作比虎符更沉的气场。 第600章 关云长正言相对,曹孟德读彦密信 曹操盯着关羽腰间青龙偃月刀的吞口兽首,指节在虎符棱角上碾出青白印子,蟒纹袍前襟的酒渍顺着褶皱滴到青砖缝里。他忽然嗤笑一声,虎符被掌心汗渍浸得发滑:“云长不若直言。”袍角扫过满地酒坛碎片时,案上烛火忽明忽暗,将舆图上朱砂标注的豫州城池映得如血窟窿。 关羽垂在身侧的手指蹭过刀鞘铜钉,丹凤眼在烛火下眯成冷刃般的弧线。他拱手时护腕银钉簌簌轻响,小臂旧疤在锦袍袖口若隐若现:“某家此来,所为者乃军国大事。”帐外四更梆子的余音里,他声线沉得像浸了冰水的檀木,“袁术篡逆,代汉称帝,我主承天子之命,与曹公相约讨贼。今日吾辈率大兵,千里跋涉山川而来——”袍角扫过打翻的酒壶时,足尖轻点将那琥珀色酒液踩在靴底,“不为其他,乃应前约,为曹公取豫州之地。” 荀彧素白袖口猛地攥紧竹简边缘,被酒气熏皱的《孙子兵法》“哗啦”展开半页,“将军之事,静以幽”几字在烛火下扭曲如蛇。荀攸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泛白,玉带扣绷出冷硬的弧线,却见关羽指尖轻叩刀镡,吞口兽首的獠牙在残烛下泛着温润的光:“昔日文若先生在临淄时,早与我主约定——我大军过处所占之地,待平定谯县,生擒孔伷,皆属曹公。” 曹操突然抓起案上冷透的蒸饼,饼屑簌簌落在虎符铭文上:“哦?谯县如今是铁桶阵?”他咬下半块蒸饼,目光扫过舆图上被酒液洇湿的谯县标记,那里的朱砂红点正顺着纸纹晕成血线。 “曹公不必以此相试。” 关羽垂眸望着自己靴尖碾开的酒渍,指腹摩挲着刀柄吞口:“前番某家与元让、子和二位将军相会,已知曹公麾下精锐,名曰虎豹骑者,攻城损伤不小。然今谯县城内,孔伷精锐并老弱十万军马在内,全城上下围作铁桶一般,更甚从前——”帐外更夫的梆子声遥遥传来,他忽然抬眼,丹凤眼里的烛火碎成两点寒星,“可谓金城汤池、坚如磐石。” 荀攸掷出的银盏在青砖上滚出脆响,恰好停在关羽靴边。关羽足尖勾住盏沿轻轻一旋,银盏内壁的酒渍画出圆弧形水痕。他拱手的力道让袖口露出半截小臂旧疤,那道伤疤在烛火下泛着淡粉色,“只是这十万军马困守孤城,若强攻必损折过多。某今夜来此,除了叙旧,更承德然之命,欲与曹公合计——”刀身与鞘摩擦的轻响如箭在弦,他指节叩了叩案上虎符,“如何让这‘坚如磐石’的谯县,破城于曹公马前。” 关羽垂在身侧的手指忽然顿住,掌心隔着锦袍蹭过腰间革囊的铜扣。他抬眼时丹凤眼掠过曹操指间泛青的虎符,另一只手已探入囊内,指尖触到信笺边缘的火漆印——那是刘彦惯用的纹,边角还留着封缄时烫化的蜡珠碎屑。 革囊开口的摩擦声混着帐外更漏,他捏着信笺抽出的动作极稳,银护腕在烛火下划过半道冷光。信纸展开时发出细微的簌簌响,宣纸上的墨痕尚带着松烟香,刘彦惯写的悬针篆在烛火下显出血般的色泽:首行“孟德兄亲启”四字的末笔勾得极利,像剑锋挑开帐中凝滞的酒气。 曹操的指节在虎符棱角上碾得更紧,蟒纹袍前襟的酒渍恰好滴在信笺左下角——那里绘着芒砀山地形图,墨线勾勒的河道旁注着标记,旁边用朱砂画着蜿蜒水线。关羽指尖敲了敲图中溃堤的朱砂印记,袖口滑落露出小臂旧疤:“前番在芒砀山,某率数千人马掘开雒水支流,三万贼兵困在河道时,连人带甲漂了半里地。” 信笺翻到第二页时,荀彧的素白袖口扫过案上《孙子兵法》,竹简边缘的“以迂为直”四字恰好与信中“围而不攻”的朱批重叠。关羽的指腹划过信末“刘彦顿首”的落款,那里的墨色比别处深上三分,显然是提笔时力道沉了沉。 曹操突然将虎符拍在案上,震得舆图上的朱砂标记簌簌落粉。信笺上“粮草耗尽”四字被他指尖碾得发皱,纸背透出的墨痕恰好映在舆图的谯县城郭上——那里的城墙轮廓被酒液洇得模糊,像被血水浸软的纸糊城池。关羽看着他捏信笺的指节泛白,吞口兽首的獠牙在烛火下晃出温润的光。 孟德兄亲启: 睽违数月,闻公帐下旌旗指谯,心念前约,故遣云长面陈机宜。今以笔墨为锋,细陈破敌之策,望公察之。 前月芒砀山之役,某遣云长率军马掘雒水支流,夜决堤岸。时贼将李猛三万部众屯于谷底,大军渡河之时,未料水势骤至—— 睢水东支决口处宽三丈,水势如银龙出渊,半日内淹没贼军,甲胄辎重随波流逝,溺亡及伤者过半千余,降者近万。其部众至今闻水声而色变。此役虽未直取谯县,如断孔伷一臂,令其守城更怯。 孔伷据谯县而守,如金城汤池一般。 其城内屯兵十万,分守四门,城头设礌石滚木无数,护城河深数丈,引雒水灌注。粮道北连梁国,乃为关键。 此役当避强攻之损,取“以迂为直”之法。 令子龙率本部驻北,截击梁国可能绕道的粮队,同时以箭书射入城中:“梁国粮绝,北面兵叛,降者免死,拒者同焚。” 谯县存粮纵多,十万之众在此,亦支撑不久。待城内炊烟断绝、守兵夜啼之时,便是破城之机。 若敌军自乱,可乘机劝降。如敌军欲突围野战,则入我?中矣。公麾下虎豹骑可潜屯西门外密林,某部届时自东门佯攻,公乘其内乱突入,内外夹击,则谯县指日可下。 昔年文若先生于临淄相商,言“大军过处,平定之后,地属曹公”。今某践诺在前: 谯县及豫州诸县,破城之日,公可遣官署理,某部绝不染指。 云长为人忠诚,不会虚言。吾兄此来,兼可作公帐前问讯之用,以证彦言非虚。彦虽不才,愿与公共执牛耳,扫清逆贼。谯县之破,不过月余,公其静待佳音。 刘彦 顿首 昭宁二年六月 第601章 曹孟德重提旧事,关云长开口劝说 曹操指尖捏着信笺末端,指腹碾过\"刘彦顿首\"四字时,忽听得烛花爆响一声。他盯着信中\"掘雒水支流\"的朱砂批注,又抬眼望向关羽小臂那道淡粉色旧疤——当年虎牢关前温酒斩华雄时,这道伤该是被流矢擦过的。案上虎符还沾着他掌心的汗渍,蟒纹袍前襟的酒渍早洇透了三层锦缎,此刻却觉得后颈发凉。 \"云长...\"他忽然将信笺拍在舆图上,谯县标记被震得抖落半片朱砂,\"德然这计策倒是利落,只是...\"喉结滚动着咽下后半句,目光扫过关羽腰间吞口兽首的獠牙,那温润的光在烛火下晃得人眼晕。荀彧素白袖口还攥着半卷《孙子兵法》,\"以迂为直\"四字恰与信中\"围而不攻\"的朱批叠作一团,倒像是谁拿血线勾在了一起。 \"某家若领兵...\"关羽指尖叩了叩刀镡,铜钉在鞘上划出轻响,\"曹公可愿亲提虎豹骑,会猎谯县城下?\"帐外五更梆子遥遥传来,他丹凤眼里的烛火碎成寒星,小臂旧疤在锦袍袖口若隐若现。曹操突然抓起案上冷透的蒸饼,咬下半块时饼屑簌簌落在虎符铭文上,\"啪\"地将剩下半块拍在信笺\"粮草耗尽\"四字上:\"早该让你统兵!\"蟒纹袍角扫过满地酒坛碎片,烛火将他影子投在舆图上,豫州城池的朱砂标记被映得如血窟窿,\"待破了谯县,某必与云长纵马雒水,痛饮三百杯!\" 关羽垂眸抚过腰间刀鞘铜钉,指腹蹭过吞口兽首的獠牙,忽在烛火下抬眼轻笑:“前番芒砀山掘堤时,某在高帝庙前洒过酒——”丹凤眼扫过曹操指间发皱的信笺,袍角扫过案上《孙子兵法》时,袖口滑落的旧疤泛着淡粉,“三万贼兵泡在雒水里时,甲胄撞着石头响得像编钟。” 他足尖勾着地上银盏旋了半圈,盏内酒渍画出弧光:“子龙那杆银枪惯挑险峻,截粮道、射箭书的细活,比某这把刀使唤得更灵便。”帐外更夫敲过五更的梆子声里,刀身与鞘摩擦的轻响如裂帛,“再说——”指尖叩了叩信中“围而不攻”的朱批,墨痕下谯县城墙的轮廓被酒液洇得模糊,“某若总占着功劳,恐文若先生要说‘功高盖主’呢。” 曹操忽然低笑出声,指尖蹭去虎符上的饼屑时,烛火将他眼角皱纹映得明明灭灭。他屈指弹了弹信笺上\"掘雒水支流\"的朱砂字,蟒纹袍袖扫过舆图时,谯县周边的水系标记被袖口银线勾得发亮:\"云长可还记得中平年间?那时你我在颍川追着黄巾残部跑,张翼德带着兵踹开颍阴城门时,黄汉升的弓箭手正往城楼上射火箭——\" 他忽然抓起案上冷酒壶晃了晃,酒液在壶底发出空响,便随手将壶嘴戳向舆图上的颍水河道:\"某与你领着步卒堵在颍水高坡,眼看贼兵残部要渡河,你那口青龙刀往河滩上一插,溅起的泥水都带着血腥味。\"烛花又爆响一声,他盯着关羽小臂的旧疤,忽然用酒壶柄敲了敲自己肩头:\"那时某右肩中了流矢,还是你割了袍角替某裹伤,如今想来...\" 话音未落便扯着蟒纹袍前襟往眼前拽,前襟酒渍下果然露出道淡褐色旧痕:\"当年颍水涨得凶,贼兵溺死在河里的甲胄顺流漂了半夜,某与你蹲在渡口啃干粮时,还见一具金盔撞在礁石上——\"他突然将酒壶重重磕在\"谯县\"二字上,壶口溢出的残酒顺着舆图纹路蜿蜒,恰如当年颍水漫过堤岸的模样,\"谁能料到,当年堵水的人如今掘水破城?云长这手'以水为兵'的妙策,可比当年颍川那场仗更利落!\" 关羽垂眸低笑时,丹凤眼尾的纹路被烛火镀上层暖金。他指尖摩挲着刀鞘吞口兽首的獠牙,铜钉在掌心沁出微凉的暖意,忽抬眼时袍角扫过案上《孙子兵法》,\"兵者诡道\"四字恰被酒液洇得发皱。帐外五更梆子敲得沉缓,他小臂那道虎牢关旧疤在锦袍袖口若隐若现,淡粉色的纹路随抬手动作牵扯出细微起伏:\"曹公可还记得颍川渡口的金盔?\" 指腹蹭过刀镡上的铜锈,他忽然屈指叩了叩舆图上谯县的城墙标记,朱砂勾勒的垛口被指节震得簌簌落粉。烛花爆响时他丹凤眼里的笑意凝作寒星,腕间旧疤在烛火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当年黄巾贼溺死颍水,连披甲者都是少数——\"靴尖勾着地上银盏旋半圈,盏内残酒画出的弧光映着他鬓角微霜,\"可孔伷治下的豫州兵,铠甲里缝着精铁护心镜呢。\" 刀身与鞘摩擦的轻响如裂帛,他忽然抽出半寸刀身,青锋映得舆图上的水系标记微微发颤。蟒纹袍袖扫过\"雒水支流\"的朱砂批注时,袖口滑落的旧疤被烛火照得透明:\"前番芒砀山掘堤,三万贼兵泡在水里——\"刀锋在\"谯县粮仓\"四字上虚划半圈,墨痕被剑气削得浮起,\"可孔公绪囤在城角的火油,只怕够把谯县火烧三日不灭。\" 曹操捏着信笺的指尖骤然收紧,\"刘彦顿首\"四字被汗渍洇得模糊。关羽却将刀身归鞘,铜钉撞在鞘上发出清越的响,他屈指弹了弹案上冷透的蒸饼,饼屑簌簌落在虎符铭文上:\"当年堵颍水时,某割袍角替曹公裹伤——\"袍角扫过满地酒坛碎片,豫州城池的朱砂标记在他影子里晃成血窟窿。 烛火将他影子投在舆图上,后颈碎发被风撩起时,淡粉色旧疤在领口若隐若现。他忽然抓起案上冷酒壶晃了晃,空壶在掌心发出嗡鸣,便将壶嘴戳向谯县周边的密林标记。 曹操突然低笑出声,指尖蹭去虎符上的饼屑时,烛火将他眼角皱纹映得明明灭灭。关羽却垂眸抚过刀鞘上的铜锈,指腹在吞口兽首的獠牙上蹭出暖光:\"曹公瞧这谯县城墙——\"刀锋轻点城墙下的护城河标记,青锋划破舆图纸面,露出底下泛黄的绢本,\"比颍阴城门,不晓得坚固多少。\" 第602章 关云长离去曹营,曹孟德望天喟叹 曹操忽然仰头大笑,震得帐顶流苏簌簌晃动。他攥着信笺的指尖松开,任由\"刘彦顿首\"四字垂落,烛火映得朱砂批注在舆图上明明灭灭。蟒纹袍前襟的酒渍早干透,却随着笑声牵扯出褶皱,露出肩颈那道淡褐色旧痕——正是当年颍水河畔关羽割袍所裹的伤处。 \"云长啊云长!\"他屈指重重叩击案上虎符,蟒纹在掌心汗渍下泛着油光,\"且不说某与玄德有约在先——\"袍袖扫过舆图时,谯县标记旁的\"德然大军\"墨迹被袖口银线勾得发亮,\"单说德然亲率五万步骑屯于谯东,分明是为曹某攻城掠地!\" 帐外五更梆子恰在此时敲过,他抓起冷酒壶往舆图水系上一磕,残酒顺着\"雒水支流\"的朱砂纹路蜿蜒。虎符被他拍得撞上蒸饼,碎屑簌簌落在\"粮草耗尽\"四字上,\"何况云长你单骑越谯县哨卡而来,靴底还沾着豫州的红泥呢!\" 关羽丹凤眼尾的纹路在烛火下漾开笑意,小臂旧疤随抬手动作泛起淡粉。曹操却突然探身抓住他袖口,锦缎滑落处,虎牢关那道流矢伤在烛火下泛着珍珠光泽。 \"如今云长亲送破城之计,某若再推三阻四,岂不让德然笑我曹孟德不识抬举?\" 曹操指尖摩挲着虎符上的饕餮纹,忽然抬眼望向帐外渐白的天色,烛芯爆响时他喉头滚出声低笑:\"赵子龙非池中之物啊。\"蟒纹袍角扫过舆图边缘的青铜灯座,灯油晃出的涟漪映得\"谯县\"二字明明灭灭。他屈指弹了弹案头密报,绢帛上的朱砂印泥还透着湿气,\"德然这步棋倒是凶险——竟让赵云北上。\" 他指尖叩着舆图上\"谯县\"二字的朱砂边框,袍袖扫过案头竹简时带起墨香。他忽然抓起案角青铜灯盏,灯油晃出的光晕恰好罩住梁国疆域:\"谯县北接梁国,如今孔伷麾下多少城邑,少说也有三分之二插了咱两家的旌旗。\"烛火在他瞳仁里跳动,映得鬓角银发泛着金芒,\"唯独梁国这一郡像根楔子——建平、太丘二城卡在谯县北境,活脱脱是扼住粮道的虎口。\" 袍角扫过舆图水系时,他屈指重重点在\"睢水\"二字上:\"云长且看此处。这两条支流绕着建平城走,太丘的粮仓就修在睢水主河道旁。去年孔伷部将运粮时,就是从太丘码头装船,经梁国水道直抵陈留。\"虎符被他拍得撞上酒盏,残酒顺着舆图裂痕渗进\"建平\"二字的朱砂笔画里,\"如今这两座城还攥在孔伷余部手里,德然屯在谯东的五万步骑,吃的可是从青州走徐州千里远来的粟米。曹某麾下三万军马,也是吃的颍川的老家底。\" 曹操的笑声忽然顿在喉头,指节叩击虎符的动作凝在半空。烛火摇曳中,他盯着舆图上\"谯县\"二字的目光骤然沉下来,瞳仁里的烛火明明灭灭,鬓角银发被灯油光晕镀上冷金。蟒纹袍前襟的褶皱不再随呼吸起伏,唯有肩颈那道淡褐色旧痕,在烛火下泛着近乎凝固的色泽——当年颍水河畔关羽割袍裹伤的血迹,似乎又在陈旧疤痕下隐隐发烫。 案头冷酒壶还斜倚着水系朱砂线,残酒在\"雒水支流\"的纹路里结成暗红晶斑。他忽然松开攥着虎符的手,指腹摩挲着饕餮纹凹凸的肌理,掌心汗渍让青铜泛起油光。五更梆子的余响刚从帐外散去,帐内只剩下烛芯爆响的噼啪声,以及他指节无意识敲击案几的轻响,节奏渐缓,终至停驻。 关羽看着他忽然沉敛的眉眼,丹凤眼尾的笑意慢慢淡去。烛火掠过曹操腕间时,虎牢关那道流矢伤正渗出细汗,珍珠般的疤痕在锦缎滑落处微微起伏。他知晓这沉默里翻涌的算计——当曹操的指尖从\"睢水\"朱砂线上抬离,袍袖扫过竹简带起的墨香里,分明裹着对梁国那两座城池的丈量。 周仓在帐角打了个酒嗝,腰间环首刀磕在案腿上发出闷响。关羽轻轻抬手按住他的肩,起身时锦靴碾过舆图边缘,将\"粮草耗尽\"四字上的蒸饼碎屑碾进绢帛纹理。他余光瞥见曹操身后的荀氏叔侄——荀彧抚着胡须的手指停在半空,荀攸正将竹简往烛火旁推了半寸,竹片反光映着两人同款沉肃的眉峰。 帐帘被夜风掀起一角,檐角铜铃在渐白的天色里轻颤。关羽转身时,蟒纹袍角扫过青铜灯座,晃出的灯油涟漪恰好漫过\"建平\"二字。他听见曹操喉头滚动了一下,却没回头——知道那声未出口的沉吟,已随着自己步出营帐的动作,落进舆图上睢水支流的朱砂纹路里,待晨光浸透时,便会凝成破城的密计。 曹操仰头大笑间忽觉对面少了动静,笑声戛然卡在喉间。他猛地抬眼,只见案几对面的锦垫上空空如也,青铜灯盏的光晕里只剩自己投在舆图上的影子。袍袖扫过的酒盏哐当翻倒,残酒溅上\"谯县\"二字,惊得他霍然起身——方才还在对面抚须的关羽,竟连杯盏未动便没了踪影。 \"云长?\"他攥着虎符的指节泛白,蟒纹袍前襟的褶皱随着转身扯出声响。烛火骤然晃了晃,映得帐内荀彧与荀攸的身影格外清晰,叔侄二人正对着摊开的竹简低语,案头还搁着半块未动的蒸饼。 \"人呢?\"曹操的声音带着酒气未散的沙哑,指腹重重碾过舆图上\"睢水\"的朱砂线,那里似乎还留着关羽方才指点的余温。 荀彧抚须的动作顿了顿,竹片在烛火下映出清瘦的侧影:\"关将军已离去多时了。\" 曹操忽然喟然长叹,指尖轻轻抚过舆图上批注,烛火在他鬓角银发上跳了跳,映得肩颈那道旧疤泛出淡褐光泽。他松开攥着虎符的手,任青铜饕餮纹蹭着案头残酒,忽然望向帐外渐亮的天色,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云长啊……竟不能归我。” 第603章 周公瑾主张出兵,孙文台拍板定计 昭宁二年六月,吴郡议事厅。 吴郡吴县的暑气在六月蒸腾,议事厅前的青铜鼎里燃着艾草,青烟裹着湿气缠绕在廊柱间。孙坚按在虎皮椅把上的手掌沁出汗珠,玄色锦袍前襟的兽首纹被烛火映得发亮,案头摊开的舆图边缘已被指腹磨得发毛——图上“谯县”二字用朱砂圈了两遍,两支朱笔箭头从颍川与谯东斜斜交汇,将城池锁成铁桶。 “曹孟德与刘德然的兵,到底还是合到一处了。”孙坚屈指叩击案几,青铜酒盏里的冷酒晃出涟漪,“探马报说,五万谯东兵与曹孟德的三万步骑已扎下联营,将谯县偌大城池围作铁桶一般,连飞鸟都难渡。”他话音未落,廊外突然滚过一阵闷雷,檐角铜铃叮当作响,惊得阶下武将程普手按刀柄往前半步。 黄盖抚着铁鞭说道:“刘德然的五万兵吃的是青州粟米,从徐州运来要过泗水,曹孟德的粮则靠颍川输送。”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孙坚鬓角的汗迹,“况且主公与曹刘两家孟德有酸枣会盟之谊,此刻不出兵,恐寒了天下豪杰之心。” “万万不可!”长史张昭突然放下竹简,玉簪束着的长发随动作晃了晃,“吴郡新定,山越未平,若轻动大军,恐后院起火。”他指向舆图东南,“看这标记:丹杨宗帅正在泾县聚集部众,会稽许昭也在乌伤招兵买马。我军若西出广陵,这些人必趁机袭扰吴郡。” 参军张纮接过话头,竹筷在舆图上划出弧线:“且看谯县地势:北临梁国,南接豫州,西望陈留。曹刘合兵在此,分明是要吞了孔伷的残部,继而图谋袁术。此乃中原乱局,我江东何必卷入?”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再说刘德然、曹孟德身边猛将极多,此二人皆万人敌,我军若去,怕是讨不到好。” 厅内争论声渐低时,孙坚忽然抓起案角的青铜灯盏。灯油晃出的光晕罩住梁国疆域,建平、太丘二城的标记在摇曳光影里明明灭灭。他想起去年酸枣会盟时,曹操横槊赋诗的意气,也想起刘德然赈济灾民时的声望——这两人合兵,中原格局怕是要变了。 “公瑾,你怎么看?”孙坚忽然望向阶下沉默的青年。周瑜身着月白儒衫,腰间玉佩随动作轻响,他上前一步,指尖点在睢水与泗水的交汇处:“诸君所言,各有道理。” 周瑜指尖轻点舆图上睢水与泗水交汇处,月白儒衫在烛火下泛着微光,腰间玉佩轻撞出声:“诸君所言皆在理,但主公可曾想过——我吴郡之敌,从来不是困守谯县的孔伷,而是虎踞南阳的袁术。如今曹刘合兵围谯县,看似剑指中原,实则是要吞并孔伷残部以图袁术。” “主公晓得刘玄德为人。前番袁术称帝,刘玄德广发檄文征讨,诸位便该晓得,他此番来攻孔伷,是为笼络曹孟德。须知青州距豫州甚远,刘德然千里而来攻城掠地,并无暇顾及。此间,乃是为曹孟德做嫁衣。” 他抬眸望向孙坚,目光清亮如星:“若我军此刻西出谯县,需经广陵、下邳,千里奔袭至沛国西部,沿途耗损粮草,可谓不计其数。此间路途,可比刘德然从青州到豫州,要远的多。” 周瑜指尖轻叩舆图,月白儒衫在烛火下泛着微光:“诸位所言各有其理。若依黄盖、程普等将军之见出兵,确是响应刘玄德当年讨袁术的檄文大义;若从张昭、张纮二位先生之计按兵不动,亦是固守江东的自保之策。” 他忽然抬眸,目光扫过厅内诸人,语气陡然沉肃:“然瑜意以为,当以出兵为上!”话音落时,腰间玉佩随动作轻撞出声,“前番诸葛子瑜之弟诸葛亮与刘玄德麾下赵子龙亲至吴郡,已与主公定下同盟之约。若此刻背约不出兵,岂非要失信于天下豪杰?” 周瑜手掌猛地按向舆图东南,指尖划过南阳地界:“更要紧的是袁术虎踞南阳,兵锋直逼扬州!此人狼子野心,早有吞并江东之意。若坐视曹刘与袁术鹬蚌相争而不出手,待袁术破局中原,下一个便是我吴郡!如今内有山越未平,外有袁术威逼,若不趁曹刘围谯县之机破局,岂非坐以待毙?” 孙坚的目光从舆图上抬起,落在张昭与张纮身上,指尖重重叩了叩案头朱批的檄文:“公瑾虽年少,却道破了关节——同盟之约在前,大义名分在后,吴郡岂能做背信弃义之徒?”他抬手拭去额角汗珠,锦袍袖口扫过舆图上“南阳”二字,“二公虑及山越与粮道,确是老成谋国之言,但袁术虎视眈眈,此刻若不出兵呼应曹刘,待中原格局底定,江东便是他人砧板上的鱼肉!” 话音未落,厅外骤雨初歇,檐角铜铃随晚风轻晃。 孙坚抚掌起身,玄色锦袍扫过案头舆图,指尖重重点在庐江地界:“前番我与袁术在庐江一战,彼此都折了不少人马。如今若派兵西出,依旧走庐江故道——”他忽然压低声音,指节叩了叩图上蜿蜒的河道,“但记住了,少与袁术正面对战。眼下只需在庐江边境虚张声势,死死扼住汝南要道。” 他目光灼灼扫过众将,案头烛火将兽首纹锦袍映得如火焰跃动:“袁公路那厮狡猾得很,若见我军压境,定会分兵防备。只要能牵制住他,不让他从汝南窜出去搅和豫州战局,就算大功一件!” 众将闻言皆是一怔,随即恍然。原来数日前快马已传回急讯:袁术遣大将率精兵进驻汝南布防,明面上是防备曹刘联军南下,实则意图截断颍川粮道,伺机袭扰谯县战场。这步棋既狠且准,一旦汝南失守,曹刘联军近十万兵马恐成釜底游魂。 孙坚抚掌而笑,玄色锦袍扫过案头檄文:“正是此理!就依公瑾之计,明日便点兵西进——记住,我军不打硬仗,只做那根扎在袁术喉咙里的刺!” 第604章 诸葛瑾舌战张昭,周公瑾出列助阵 诸葛瑾越众而出,长揖至地时玉簪在烛火下折射出冷光:“主公,以瑾之意,主公亲手写三封信最好。” 孙坚指尖的朱笔顿在舆图边缘,墨色在绢帛上洇出小团晕染:“子瑜何意?须我写哪三封信?” “第一封,当发往谯县城外刘德然营中。”诸葛瑾抬眸时,袖中竹简因动作轻响,“主公需言明出兵乃守酸枣会盟之谊,更兼遵守前约,承玄德公讨逆大义。”他步至舆图前,指尖划过谯县,“刘德然五万青州兵远道而来,粮草需经徐州转运,我军扼守庐江边境,可虚张声势牵制袁术——此乃示好之意,更可坐实‘响应大义’之名。” 厅内武将交头接耳间,诸葛瑾转向东南丹杨地界:“第二封需快马送往泾县山越宗帅处。”他从袖中取出密报展开,“半月前探马回报,宗帅正纠结三千部众欲袭吴郡粮仓。主公可许以‘山越诸部一年不纳赋税’,另附百镒青铜为彩头——”竹笺在掌心叩出脆响,“再言明我军西进后,丹阳太守将划出泾县西境为其牧猎之地。此辈贪图小利,见实惠在手,必按兵不动。” 孙坚抚须颔首时,诸葛瑾忽然压低声音:“第三封信,需遣死士送往荆州襄阳。”他指尖重重按在舆图西北角,“刘景升坐拥荆州带甲十万,却素无远志。主公可在信中言明:‘袁术若破谯县,则曹刘两家大伤元气,北不能拒袁术。荆襄富庶之地,袁术定然窥伺荆襄。’” 队列中忽有一文士越众而出,袍角扫过铜炉时带起火星轻溅。他抬手按在腰间玉佩上,声线因激愤而微颤:“先生只怕想差了!”廊外夜风卷着雨丝扑入,将他话尾扯得凌乱,“山越蛮族狼子野心,前年刚袭过乌程盐仓,如今岂会因些许青铜便按兵不动?若我军西进,他们趁机叩关逼境,吴郡空虚时谁来镇守?” 他猛地指向舆图上泾县地界,玉簪在烛火下划出冷光:“再说割地之议——丹阳太守本就与山越有旧怨,主公若将泾县西境划作牧猎地,岂不是将刀把子递到蛮族手里?他日他们圈地筑垒,怕是要把吴郡城门当自家寨门了!” 诸葛瑾负手听完,袖中竹简轻叩掌心,发出笃笃声响。他忽而低笑一声,衣摆随转身动作扫过案几,砚台里墨汁晃出涟漪:“先生忠诚可嘉,只是少了些帷幄远见。”他指尖点在舆图庐江边境,竹笺上密报墨迹未干,“我军西进不过是虚张声势牵制袁术,主公亲率两万精兵坐镇吴郡,城防固若金汤,山越纵有贼心也难越雷池半步。” 雨势渐急,敲打在窗棂上如鼓点密响。诸葛瑾踱步至火盆旁,看火星溅上锦袍暗纹:“至于泾县之地——”他忽然抓起案上朱笔,在舆图西北角重重圈出庐江郡,墨色顺着绢帛纹理渗开,“若曹刘能破谯县,袁术便成瓮中之鳖。届时我军东进收复庐江故地,光是皖城盐矿的岁入,就够换十块泾县之地。先生是觉得半县山地重要,还是半个庐江的钱粮兵甲重要?” 那文士脸色霎时涨得通红,袍袖因攥紧拳头发抖。他张了张嘴,目光在舆图上的泾县与庐江之间来回扫动,喉结几欲冲破衣领般滚动。烛火摇曳里,他腰间玉佩撞在铜炉上发出脆响,却终究没吐出半个字。雨打窗棂的声响陡然盖过厅内寂静,他猛地甩袖转身时,玉簪险些从发髻滑落,踉跄着退回队列时,袍角还勾到了身后武将的长戟,引得甲叶哗啦作响。 张昭忽而撩袍而出,腰间玉带撞得铜炉轻响。他垂眸抚过袖中竹简,指尖在舆图襄阳处顿住:“子瑜此言虽善,却恐小觑了荆州盘根错节的局。”雨丝卷着夜风掀动他鬓角白发,声线却沉如古玉:“当年景升单骑入宜城,靠的是与蔡、蒯两族盟誓联姻。如今蔡瑁掌水军、张允统步兵,荆襄七郡赋税大半流进蔡氏庄园——” 廊外惊雷劈裂雨幕时,张昭抓起案上朱笔在南阳与襄阳间划出弧线:“袁公路虽僭越称帝,却握有宛城铁矿与汝南粮仓,麾下纪灵、张勋皆能征惯战之将。蔡氏一族既要靠袁术制衡江北势力,又贪图南阳粮草接济,岂会容刘景升轻易动兵?”他笔尖重重点在新野地界,墨点在绢帛上洇成暗痕,“若主公真遣死士送信,只怕蔡瑁转眼就将密信呈给袁术,届时反坐实我军联络荆州的口实,徒惹袁公路挥师东进。” 周瑜话音未落便按剑出列,玄色锦袍随动作荡开暗纹:“先生差矣!”他抬手按住舆图新野处,玉冠流苏在烛火下晃出金芒,“南阳本是荆州故土,却被袁术占了去——刘景升坐领荆襄,难道不想夺回宛城铁矿?”廊外惊雷炸响时,他指尖重重划过南阳边界,“如今袁术僭越称帝,麾下已然逼近汝南北境,蔡瑁虽贪墨赋税,刘景升却怕袁术趁势南攻。” 诸葛瑾抚掌而笑,竹笺在掌心叩出节奏:“公瑾所言正是!”他抓起案上墨锭研磨,看烟霭漫过舆图庐江地界,“主公去信不必求刘景升出兵,只需言明‘袁术破谯县后必图荆襄’——此人素无远志却极善自保,定会在南阳布防虚张声势。”雨丝扑入厅内打湿绢帛,他忽然以朱笔圈住袁术势力范围:“届时我军扼守庐江,刘景升陈兵南阳,曹刘两家猛攻谯县——袁术三面受敌,哪还有空东顾?” 张昭捋须的手指骤然顿住,白发被夜风吹得扬起。他盯着舆图上南阳与庐江的连线,骤然不语 诸葛瑾猛地将朱笔拍在案上,墨汁溅上舆图如血点迸开:“蔡氏与袁术有私,自然不愿刘景升动兵!但主公这封信不是写给蔡氏,是要让刘景升看清——”他俯身指向新野防线,锦袍暗纹在烛火下如鳞片翕动,“若袁术灭了曹刘,并吞豫州,下一个便是荆襄!此老纵是缩头乌龟,也该懂‘唇亡齿寒’的道理。” 雨声忽然变急,敲打在窗棂上如战鼓轰鸣。周瑜解下腰间佩剑拄地,剑身映出舆图上晃动的烛影:“只要刘景升在南阳虚张声势,袁术便不敢抽调宛城守军。”他抬眸时金冠流苏晃动,目光扫过队列里按捺不住的武将,“那时主公大军兵出庐江,假意攻打庐江西境——袁术腹背受敌,必然龟缩不敢动弹。” 第605章 孙文台江东定计,吴县城轰然运转 张昭忽然长叹了口气,指尖抚过舆图上蔡氏庄园的标记。廊外闪电劈裂雨幕,将他白发映得雪白:“就怕刘景升迟疑不决,反让蔡瑁把密信卖给袁术……”话音未落便见诸葛瑾展开新的竹简,上面用朱砂画着荆州驿道布防图:“我已遣人买通襄阳驿丞,密信会绕开蔡氏耳目直送刘景升枕边。”他将竹笺压在舆图襄阳处,笑得眼尾泛起细纹,“此老最爱夜读,等他看完信再被蔡瑁发现——黄花菜都凉透了。” 周瑜忽然放声大笑,佩剑在手中挽出剑花:“好!”他转身时玄色披风猎猎作响,指向廊外雨幕道,“待袁术四面受敌,我军便突袭西进——”金冠在烛火下闪过锐光,“届时山越见我军势大,别说泾县一地,怕是要把宗帅首级送来当投名状!”队列里武将轰然应和,甲叶碰撞声混着雨声,将厅内烛火震得明明灭灭。 孙坚忽然仰头大笑,震得案上铜炉里火星四溅。他猛地一拍桌案,舆图边角的朱墨被震得晕开,指节重重叩在绢帛上:“好!好个唇亡齿寒,好个虚张声势!”烛火映得他眼眸发亮,指尖扫过诸葛瑾圈出的庐江地界,又划过周瑜剑刃映出的南阳防线,忽然霍然起身——锦袍下摆扫过砚台,墨汁顺着案几滴在青砖上,竟似浑然未觉。 “诸君此计甚合我意!”他声如洪钟,震得廊外雨幕都似退了三分,“前番袁术僭越称帝时,我正愁如何出兵定计;今日子瑜三封信,既全了会盟大义,又断了山越的后患,更将刘表这头‘荆州老狐’也拉来做了牵制!”说罢重重一拍大腿,甲叶护膝撞得木椅吱呀作响,“诸君不必迟疑,就依此计行事!” 武将队列里顿时甲叶齐鸣,有年轻将领按捺不住手按刀柄,连廊外雨声都掩不住胸腔里的呼喝。孙坚却已转身指向诸葛瑾,烛火在他发冠上的红宝石坠子间跳荡:“子瑜所说三封信件,便由你与公瑾一同商议起草。”他的指尖先点在谯县方向,又划过泾县山地,最后重重落在襄阳城图上,“写给刘德然的信,要写足‘讨逆大义’,再把庐江边境‘虚张声势’的细节点透,让他知道我军可以牵制袁术;给山越宗帅的信,‘一年免税’与‘泾县牧猎地’要写得实在,再附百镒青铜的数目,须得让那伙蛮人见了甜头便挪不动脚;送往襄阳的密信最是要紧——” 他忽然凑近舆图,朱笔在刘表名字旁画了个圈,墨色顺着绢帛纹理渗得极深:“信中不必提我军动向,只消替刘景升算清‘袁术破谯县后必图荆襄’的账。他若还犹豫,便把蔡瑁私通袁术、南阳铁矿被占的旧账也隐晦提上两句——此老最是多疑,见了这些定会连夜调兵布防。”话音未落,周瑜已按剑上前,玄色锦袍在火光下泛着暗纹:“瑜愿助子瑜一臂之力!山越的信得配上吴郡官署的火漆,至于襄阳密信……”他忽然低笑一声,指尖敲了敲案上的荆州驿道图,“主公麾下有死士曾在襄阳驿馆当差,递送密信的路径正好能绕开蔡氏耳目。” 孙坚听得连连颔首,忽然抓起案上酒樽一饮而尽,酒液顺着胡须滴落,在锦袍上洇出深色水痕:“好!待三封信送出,我便亲率两万精兵坐镇吴郡,再令程普引五千人虚驻庐江边境——”他的朱笔在舆图上划出凌厉的弧线,从吴郡直指庐江,又猛地折向南阳,“待袁术被曹刘两家缠在谯县,刘景升在南阳虚张声势,山越蛮子收了好处按兵不动时……”话音陡然拔高,震得梁上铜铃嗡嗡作响,“我军便直取庐江故地!到那时,莫说区区泾县山地,便是整个袁术的粮仓,也该姓孙了!” 厅内顿时响起轰然应和,武将们按剑踏前,甲叶碰撞声与雨声交织成战鼓般的节奏。诸葛瑾与周瑜相视一笑,前者展开新的竹简研磨朱砂,后者拔出佩剑在舆图上划出标记,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绢帛上,竟似已在沙盘上排开了千军万马。 …… 吴县城的更鼓刚敲过三更,雨幕里忽然腾起第一串急促的马蹄声。东城门的守卒举着油布灯笼探出身,只见三匹快马裹着泥水冲过吊桥,为首骑士扯下兜帽时,露出诸葛瑾府中门客特有的青布缠头——他扬手抛过一枚刻着“孙”字的青铜令符,嘶哑的嗓音混着雨丝劈来:“诸葛先生令!传驿馆备快马,西城兵器坊开炉熔铜!” 话音未落,城内已是轰然动响。十字街的更夫丢下梆子狂奔,梆子骨碌碌滚进积水,惊飞了檐下避雨的雀群。西市兵器坊的铁门被撞开时,十八座熔炉同时点燃,赤红的铜汁顺着陶槽流淌,铸剑师们光膀子挥锤,火星溅在青砖上烫出滋滋声响。 与此同时,孙坚的点将台正迸溅着火星。亲卫们抬着崭亮的玄铁甲胄冲上台阶,甲片碰撞声惊得檐角铜铃乱颤。孙坚扯下锦袍往案上一甩,露出内衬的兽头护心镜,他按在舆图上的手指划过庐江地界,朱墨顺着指缝渗进绢帛:“程普听令!五千兵虚驻边境,明日卯时前须竖起‘讨逆’大旗!”阶下武将轰然应诺,甲叶摩擦声中,年轻将领们已按捺不住拔刀出鞘,刀锋在火把下映出寒芒。 北城的粮仓最是忙碌。仓吏们踩着竹梯往粮囤上贴红签,“庐江前线”的标签被风掀起角,露出底下“吴郡存粮”的旧印。二十辆覆着油布的粮车驶出城门时,车轮碾过积水溅起半人高的水花,车把式们甩着响鞭吆喝,惊得城楼上的哨兵差点碰倒梆子。更远处的港口传来锚链响动,三艘蒙冲战船正连夜装弩箭,船工们往箭舱里塞着浸过桐油的麻布,海风卷着咸腥味,将舱内的火把烟柱扯得歪歪扭扭。 雨渐渐小了,东方泛起鱼肚白时,吴县城的晨钟与兵器坊的锻打声同时响起。诸葛瑾府的书房亮了整夜灯,案上摊着刚写好的密信,砚台里的墨汁已结成薄冰。他揉着发红的眼眶看向窗外,只见周瑜的亲卫正策马驰过青石板路,马鞍后挂着的火漆匣在晨光里闪着暗红——那是送往襄阳的密信,蜡封上的“瑾”字朱砂尚未干透,却已随着整座城池的运转,化作战争机器里第一枚咔嗒咬合的齿轮。 第606章 诸葛瑾密信到荆襄,刘景升收信隐锋芒 襄阳南城门的铜钲刚敲过卯时,晨雾尚未散尽,三匹裹着泥水的快马已踏着青石板路疾驰而入。为首骑士将染血的令符塞进守城兵卒手中,兜帽下露出的青布缠头在晨风中翻飞——正是诸葛瑾遣来的死士。他勒住缰绳时,马鞍后火漆匣上的朱砂“瑾”字在朝阳下泛着湿意,匣身缝隙里还沾着吴县昨夜的雨丝。 城内早已是车水马龙。十字街的胡商正卸下骆驼背上的波斯地毯,香料味混着热干面的香气漫过街道;绸缎庄的伙计站在绣架前吆喝,蜀锦与吴绫在廊下晃出一片流霞;更有卖糖葫芦的小贩挑着担子穿梭其间,竹签上的红果映着青砖黛瓦,惊得檐下画眉扑棱棱撞响了金漆鸟笼。护城河上的画舫刚刚解缆,歌女调试琴弦的余音掠过水面,与西岸兵器铺的锻打声撞个满怀——那铺子里新打的环首刀正被军汉们争相传看,刀身映着晨光,竟将隔壁酒肆招幡上的“杜康”二字都劈作两半。 信使策马绕过钟鼓楼时,正见蔡氏庄园的乌木车队碾过石板桥。车帘缝隙里露出的锦绣靴尖沾着南阳朱砂,随车轮颠簸间,隐约可见车舆四角镶嵌的绿松石——那是蔡瑁新从袁术处运来的贡品。信使低头避开车队,却在转过街角时瞥见茶肆二楼的竹帘后,襄阳驿丞正将一枚青铜令牌塞进小童掌心,令牌边缘刻着的“刘”字在茶烟中若隐若现。 待暮色漫上瓮城时,密信已绕开蔡氏设在西市的暗桩,悄然塞进了刘表书房的窗缝。此刻的襄阳城更显繁华:夜市的灯笼次第亮起,胭脂巷的绣娘们在灯下赶制春装,丝线穿过锦缎的沙沙声与隔壁赌坊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北市的米商们正用斗斛量着新到的秫米,斗绳上的红穗子扫过粮囤,惊起一群啄食的麻雀;护城河边的画舫点起羊角宫灯,歌女唱到“关关雎鸠”时,对岸戏台上的武生正好翻了个筋斗,枪尖挑落的缨子不偏不倚,掉进了围观书生的酒碗里。 刘表的书房却隐在这片喧嚣之外。当值的书童刚换下第三盏灯油,便见老牧守披着狐裘坐起身,指尖拂过窗缝里那卷未具名的竹简。烛火将他斑白的胡须映得通明,竹简上朱砂写的“袁术破谯县必图荆襄”几字正滴下墨珠,不偏不倚落在案头未封的奏疏上——那奏疏下压着半张蔡瑁呈递的铁矿账目,绢帛边角还留着昨夜被茶盏烫出的焦痕。窗外传来更夫敲梆的声响,梆子声混着远处酒肆的猜拳声,将廊下悬挂的铜铃震得嗡嗡作响,却惊不散书案上渐渐凝起的墨香。 刘表坐起身时,宽厚的背脊衬得更显敦实——许是久居州牧府中养尊处优,腰间束着的玉带已有些绷得发亮,久坐时袍服下隐现的腹部弧度,恰似案头那只盛满新茶的汝窑瓷罐,透着养尊处优的富态。 他抬手拂过窗缝里的竹简,腕间褶皱的皮肤下青筋微显,斑白的胡须垂落胸前,被烛火映得通明的鬓角已染透霜色,眼角堆叠的鱼尾纹随着眉峰轻蹙而簌簌颤动。 这位单骑入荆州的豪杰,今岁已然知天命之年。 可当他指尖碾过竹简上“袁术破谯县”几字时,那双藏在松垂眼睑下的眸子却骤然亮起。烛火在瞳孔里跳动成两簇寒星,原本因年迈而略显浑浊的眼白间,竟淬着猎隼般的锐利精光——那是久居上位者审视人心的精明,如同檐角未化的冰棱,在斑白须发与富态身形的反衬下,陡然透出一股不容错辨的威压。他望着案头未封的奏疏,茶盏烫出的焦痕在绢帛上蜿蜒如蛇,而他拈起竹简的手指虽布着老年斑,却将竹片捏得簌簌发响,那力道里藏着的算计,恰似当年荆州水域下暗伏的礁石,纵然被岁月的流水覆上青苔,嶙峋的棱角仍能在波诡云谲间劈开浪涛。 门外铜环轻叩声起时,刘表指尖的竹简已如游鱼般滑入案头暗格。他垂眸拂过砚台边缘的墨渍,方才如寒星般锐利的眼神骤然敛去,眉峰堆起惯常的温厚笑意,连眼角的鱼尾纹都舒展开来,恰似春池融冰。 “夫君,该用膳了。” 话音未落,雕花门已被一双绣着并蒂莲的软缎鞋面轻轻顶开。蔡氏扶着门框的手悬在半空中,腕间赤金镶红宝石的镯子顺着皓腕滑下,撞出一串清泠的声响。她身侧的丫鬟捧着鎏金食盒低头退下时,檐角风灯的光恰好掠过她鬓边的珍珠步摇,那串颤巍巍的珠翠便如碎星般洒在玄色蜀锦门帘上——只见她上身穿一件藕荷色绣缠枝莲褙子,衣襟处用银线密密匝匝绣着鸳鸯戏水,领口露出的月白色抹胸上,十二颗南海珍珠排成水滴状,随着她柳腰款摆的动作轻轻晃荡,竟比案头新供的白梅还要莹润三分。 她款步走近时,裙裾下露出的三寸凌波绣鞋正碾过地毯上的缠枝纹,鞋头缀着的红珊瑚珠蹭过黄花梨木桌腿,发出细碎的声响。鬓边那支赤金点翠凤凰衔珠钗随步履轻颤,凤凰尾羽上嵌着的绿宝石在烛火下流转着波光,映得她那双水杏眼愈发顾盼生辉。眼尾用螺子黛淡淡描出的飞霞妆,恰似春山抹了胭脂,随着她唇角扬起的梨涡微微牵起,竟让满室的墨香都染上了几分脂粉甜意。 她伸手去扶刘表的衣袖时,皓白的手腕从广袖中滑出,腕间羊脂玉镯与金镶玉护甲相碰,叮咚声里带着江南吴语特有的软糯:“方才见书房灯亮着,可是又在为荆襄事务劳神?我特意让后厨炖了夫君爱吃的莲子羹,快趁热用些。” 说罢,她已侧身坐在刘表身侧的绣墩上,指尖拈起案头一枚蜜饯金桔,指甲上染着的凤仙花汁在烛光下红得透亮。金桔递到刘表唇边时,她鬓边的珍珠步摇恰好擦过他斑白的胡须,那股混着龙涎香与桂花油的馥郁香气便裹着温热的呼吸漫过来,将方才密信带来的肃杀之气尽数揉碎在绕指柔的娇媚里。 第607章 刘景升夫妻相试,蔡夫人已觉不悦 蔡氏款步走近时,鬓边赤金点翠凤凰钗上的绿宝石在烛火下明明灭灭,她唇角噙着柔媚笑意,水杏眼弯成新月状望向刘表,声线裹着软糯:“夫君可是又为军政劳神?瞧这灯油都换了几回了。”说着便抬手去拂他肩头不存在的尘灰,广袖滑落处,羊脂玉镯撞在桌沿发出清响。 她半蹲身将鎏金食盒摆在案角,指尖掀开盒盖的刹那,眼尾飞霞妆随着睫毛轻颤微微晃动。看似专注地用银匙搅着莲子羹,那双敷着珍珠粉的眼皮却似不经意般抬起,瞳孔里的烛火映着桌案上未封的奏疏边缘——茶盏烫出的焦痕如蛇信蜿蜒,而暗格里隐约露出的竹简棱角,正被她垂落的珍珠步摇流苏半遮半掩。 当她将蜜饯金桔递到刘表唇边时,皓白的手腕故意擦过案头砚台,溅起的墨星子落在绢帛账目上。她惊呼着抽手,水袖却顺势扫过奏疏一角,露出底下铁矿账目中被朱砂圈出的数字。那对描着螺子黛的长眉蹙起又舒展,妩媚的眸子飞快掠过暗格缝隙,凤仙花染红的指甲在金桔上掐出月牙痕,甜腻的果香混着龙涎香飘过桌案,却掩不住她余光里对那卷密信的刻意丈量。 “这蜜饯倒比去年的甜些。”她巧笑嫣然地替刘表拭去唇角蜜渍,拇指指腹却在案头暗格边缘停顿半秒,护甲上镶嵌的红宝石蹭过木纹,那抹艳红恰似竹简上滴下的朱砂墨珠。窗外更夫敲梆声传来时,她猛地回神般抱紧刘表手臂,鬓边步摇剧烈晃动,珍珠簌簌落在桌案上,却有一颗滚进了暗格与桌面的缝隙里,如同她藏在娇媚表象下,那声未敢落定的心思。 刘表指尖正捻着案头竹简边缘,闻言眼皮都未抬,只在蔡氏指尖擦过砚台的刹那,执简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烛火将他半边面容映得忽明忽暗,下颌线在阴影里绷成冷硬的弧,却在她惊呼着抽手时,忽然松了力道——那声墨星子溅落的脆响里,他似是被惊扰般抬眼,目光掠过她水袖扫开的奏疏,却在触及她掐出月牙痕的金桔时,唇角笑意深了几分。 “夫人这手蜜饯的功夫,倒真让府里厨娘都失了颜色。”他说话间,喉头轻轻滚动,并未去接那枚金桔,反倒是在蔡氏手腕擦过暗格时,下意识将玄色衣袍往内紧了一紧。宽袖拂过案角食盒,鎏金边缘撞上他玉带钩,发出细碎的轻响,而他垂眸时,长睫恰好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光。 下一刻,他忽然丢开手中竹简,骨节分明的手掌已揽上蔡氏腰肢。指腹摩挲着她腰间软缎,将她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带,鼻尖几乎蹭上她鬓边点翠凤凰钗:“倒是夫人这飞霞妆,今夜瞧着比莲羹更勾人。”他语气含着三分酒意般的喟叹,指尖却在她腰侧软肉上不轻不重掐了把,惊得她一声娇呼撞进他怀里,鬓边珍珠步摇晃得更急。 “方才还说为我劳神,怎的自己先分了心?”刘表低笑着替她扶正歪斜的凤凰钗,拇指指腹擦过她眼尾飞霞,顺势勾住她下颌往上抬。烛光在他瞳孔里碎成金屑,明明望着她水杏眼,指腹却若有似无擦过她方才按过暗格的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龙涎香与朱砂墨的混味。“可是嫌为夫案头东西扰了兴致?”他忽然凑近她耳畔,温热气息吹得她耳垂发红,“若嫌烦,明日便让下人都撤了,只留你我二人,对着这烛火用羹,如何?” 话音未落,他已衔住她递来的金桔,齿尖咬开糖衣的瞬间,舌尖尝到一丝若有似无的凤仙花味。窗外更夫梆子声遥遥传来,他喉间发出满足的低笑,手臂却将怀中娇躯揽得更紧,仿佛未察觉她垂落的珍珠正滚向暗格缝隙,亦未察觉自己揽在她腰间的手,正隔着锦缎,轻轻按在她方才掐过金桔的指节上。 蔡氏指尖搅着莲子羹的银匙忽地一顿,烛火在她水杏眸中晃出细碎金芒。她抬眼时,鬓边点翠凤凰钗的流苏扫过鬓角,声线比莲羹更软糯三分:\"夫君若为政务劳神,何妨告诉妾身一二,也可为夫君分些忧愁。\"说着便将羹碗往前推了半寸,羊脂玉镯在案上磕出清泠响。 刘表捻着竹简的指尖蓦地收紧,竹片边缘硌得指节泛白。他垂眸时,烛影恰好掠过他蹙起的眉峰,那抹冷硬的弧光只一闪,便被他漫不经心的笑意揉碎在眼底。\"我知晓夫人之心,\"他喉间低笑出声,指尖却将案头未封的奏疏往内拢了拢,玄色衣袖拂过砚台时带起微尘,\"不过是些繁琐军务,这些年不大太平罢了,不劳夫人忧心。\" 话音落时,他忽然抬眸,指腹擦过蔡氏眼尾飞霞妆的指尖顿了顿。窗外更夫梆子声恰在此时敲过三响,他揽在她腰间的手猛地收紧,将她鬓边步摇的珍珠晃落在羹碗里,溅起的莲子羹星子沾了她袖口的缠枝莲纹:\"倒是夫人这双巧手,该多做些蜜饯金桔才是。\" 蔡氏闻言指尖微顿,银匙斜斜搭在白玉碗沿,溅出的莲子羹星子在案上洇开一小片湿痕。烛火明明灭灭间,她水杏眸里的金芒倏地凝了凝,那抹惯常的柔媚笑意似被风拂过般晃了晃,却又在眨眼间用珍珠粉敷就的眼睑轻轻掩去。 她垂眸盯着碗中浮沉的莲子,鸦羽般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银匙柄。喉间涌上的涩意被她悄悄咽了回去,再抬眼时,眼尾飞霞妆又弯成了恰到好处的弧度,只是唇角梨涡浅了几分:\"原是妾身僭越了。\" 话音落时,她忽然将银匙轻搁在盏边,发出清泠一响。她屈膝福身时,鬓边点翠凤凰钗的流苏扫过刘表手背:\"既是夫君偏爱这蜜饯,妾身这便去后厨再取些新制的来。\" 她退后半步,指尖看似随意地拂过桌沿暗格。龙涎香混着凤仙花的甜腻气息随广袖漾开,却掩不住她转身时,水杏眸飞快掠过案头未封奏疏的那道锐光。 \"夫君且自劳心,\"她行至门边时忽又回首,珍珠步摇在烛火下晃出一片朦胧光晕,\"妾身去去便回。\"说罢不等刘表回应,便轻轻带上门扉。 第608章 蔡将军姐弟相见,蔡夫人心有疑虑 蔡氏指尖刚触上门扉铜环,那抹软糯笑意便如褪皮般从脸上剥落。烛火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切在她面上,前一刻还盈着水光的水杏眼此刻冷得像淬了冰,鬓边点翠凤凰钗的绿宝石在暮色里幽幽发着寒芒。她侧身避开跟上来的婢女递来的披风,广袖扫过廊下竹帘时,羊脂玉镯狠狠撞在木柱上,清响里透着不加掩饰的烦躁。 “滚远些。”她头也未回,声线淬着霜,惊得婢女踉跄着退到灯笼影里。廊外更夫的梆子声刚敲过三下,潮湿的夜风卷着庭院里的荷香扑来,却吹不散她袖间龙涎香与朱砂墨混杂的滞闷气味。她攥紧袖口的力道让指节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里还残留着方才掐金桔时留下的月牙痕——那甜腻的果香此刻闻着竟像毒药,勾得她胃里一阵翻搅。 绕过九曲桥时,她猛地停步,抬手扯下鬓边碍事的珍珠步摇,珍珠簌簌落在青石板上,有几颗滚进池塘,惊起一片涟漪。她盯着水面里自己冷硬的倒影,凤仙花染红的指甲划过鬓边赤金凤凰钗的纹路,那点翠的羽毛在夜色里泛着暗沉的绿,像极了案头暗格里露出的竹简棱角。方才刘表揽着她腰肢时,指腹在她软肉上掐出的疼意还在蔓延,可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锐光,却比砚台溅起的墨星子更刺人。 “夫人!”贴身婢女气喘吁吁追上来,手里捧着她遗落的步摇,“蔡将军在您房里等着呢。” 蔡氏没接话,只加快脚步穿过月洞门。庭院西侧的闺房亮着暖黄的灯,窗纸上映着个来回踱步的魁梧身影。她推开门时,一股浓烈的酒气混着熏香扑面而来,蔡瑁正扯着腰带烦躁地踱步,玄色锦袍的下摆扫过地上的剑穗,发出哗啦声响。 “怎么才来?”蔡瑁猛地转身,铜环般的眼珠瞪着她,“刘表那老东西又在磨叽什么?暗格里的铁矿账目拿到了吗?” 蔡氏没理他的质问,径直走到妆台前,拔下头上的凤凰钗狠狠掷在镜面上。金钗撞在铜镜上发出刺耳的响声,镜中映出她冷得发白的脸,飞霞妆被夜风吹得有些花了,眼尾残留的胭脂像道未干的血痕。她伸手解开腰间的软缎腰带,指尖颤抖着扯开繁复的盘扣,羊脂玉镯滑落在妆台上,发出清脆的叠响。 “汝急什么?”她声音沙哑,抓起桌上的茶盏灌了大半口,冷茶顺着喉咙滑下,才压下那股腥甜的怒意,“刘表那狐狸精得很,方才我故意打翻墨汁,他眼都不眨一下,反倒把奏疏往怀里藏。”她顿了顿,指甲刮过茶盏边缘,留下几道白印,“暗格缝里掉了颗珍珠,他愣是装没看见——你当他真醉了?” 蔡瑁猛地一拳砸在桌角,震得砚台里的墨汁溅出来,在绢帛上晕开一团黑渍。“再拖下去,便无我蔡氏立足之地了!”他粗声吼着,腰间的佩剑随着动作哐当作响,“姐姐你别忘了,当年是谁帮你坐上荆州夫人的位置!如今北面曹刘袁几家闹得厉害,若不把兵权攥在手里,咱们蔡家迟早要被这帮诸侯啃得骨头都不剩!” 蔡氏猛地转身,水杏眼里燃着怒火:“我怎么会忘?”她抓起妆台上的金桔,狠狠攥在掌心,果肉被捏得爆浆,黏腻的汁液顺着指缝滴在锦裙上,“方才我递金桔时,指甲都快掐进他肉里了,可他就是不露半点口风。你可知他方才说什么?”她冷笑一声,将烂掉的金桔甩在地上,“他说要撤了案头所有公务,只留我二人对着烛火用羹——这分明是拿话敲打我呢!”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窗纸哗哗作响。蔡瑁盯着地上的金桔残骸,喉结滚动着,忽然从袖中抽出一卷竹简甩在桌上。竹简散开时,露出上面朱砂圈出的数字——正是刘表案头铁矿账目的抄本。“这是我买通账房偷来的,”他压低声音,铜铃眼在灯光下闪着狠光,“姐姐你瞧,荆南四郡的铁矿产量被他私扣了三成,这批铁要是铸成兵器……” 蔡氏的目光落在那串数字上,指尖轻轻抚过竹简边缘。烛火在她眼底跳跃,那抹冷漠渐渐被阴鸷取代。她想起方才刘表揽着她时,指腹在她腰间软肉上掐出的力道,想起他垂眸时长睫下一闪而过的锐光——那不是情动,是试探,是警告。 “他防着我们呢。”蔡氏喃喃道,忽然抬眼看向蔡瑁,水杏眼里闪过一丝狠厉,“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你去调集西营的兵马,明日我以犒军为名去趟兵营,我倒要看看,他刘表的铁甲,能不能挡住咱们蔡家的刀!” 她说着,抬手拔下鬓边最后一支银簪,簪尖在灯光下闪着冷光。窗外更夫敲过四鼓的梆子声遥遥传来,她望着镜中自己冷硬的面容,凤仙花染红的指甲慢慢蜷起,仿佛又掐住了那颗甜腻的金桔——只是这一次,她要掐断的,是刘表藏在暗格里的所有秘密。 蔡氏忽然拧紧眉尖,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案头竹简边缘:“不对……”她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方才刘表藏奏疏时那过于镇定的眼神突然在脑海里清晰起来——那不是醉酒的迟钝,倒像早有防备的蛰伏。“我总觉得他暗格里藏的不止铁矿账目,”她声音压得极低,指尖叩了叩铜镜边缘,“他若只是藏些数目,何必如此谨慎?” 蔡瑁闻言嗤笑一声,随手抓起桌上酒壶灌了口:“姐姐太多心了。”他抹了把嘴角酒渍,铜铃眼眯成条缝,“难道主公还能背着我蔡氏,偷偷和曹操袁绍那些人勾连不成?”竹简便签被他拍得啪啪响,“荆南铁矿三成产量,足够铸多少兵器装备了!此刻攥紧兵权才是正经,管他暗格里藏着什么——明日你去兵营握稳虎符,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动不得咱们!” 夜风卷着荷香灌进窗缝,蔡氏盯着铜镜里自己蹙起的眉峰,凤仙花染红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想起刘表昨夜批政务时,案头摊开的并非荆州地图,而是一卷边角磨得发亮的豫州图——那时他见她进来,竟用镇纸死死压住图角,指节都泛了白。 第609章 刘景升再读密信,荆州牧举棋不定 刘表待蔡氏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庭院深处,才缓缓松开一直紧攥着的袖角。烛火在他掌心投下晃动的阴影,他从衣襟内侧掏出一卷被体温焐得温热的密信,展开时指尖微微颤抖——那是孙坚的笔迹,墨色在绢帛上洇出苍劲的力道: “今曹刘合兵围谯县,孔伷势如累卵。袁术逆贼逆天称帝,僭号‘仲家’,正引兵窥伺豫州膏腴。公乃汉室宗亲,累世食汉禄,岂可见逆贼鸱张而坐视不理?昔董卓乱政,我等与曹刘众诸侯首倡义兵;今袁氏篡逆,正需公振臂一呼。若公肯提荆州之兵北向,一则解谯县之围,二则断袁术粮道,某当以江东之众为犄角,共清逆贼。袁术一败,南阳一郡,公可进取收复。届时公手握荆襄九郡,以为汉室屏藩。机不可失,望公速决。” 绢帛边缘还留着孙坚火漆印的残痕,那抹暗红在烛光下像凝固的血。刘表指腹摩挲着“汉室宗亲”四字,想起蔡氏方才提到暗格时眼中的阴鸷,又想起案头那卷被镇纸压住的豫州图。窗外更夫敲过四更的梆子声遥遥传来,他忽然将密信凑到烛火边,看那字迹在火苗中蜷曲成灰,唯有“袁术逆贼”四字烧得格外透亮,如同此刻他眼底压着的火光。 刘表长叹一声,指尖无意识地蹭过案头镇纸冰凉的纹路。蔡氏的脚步声虽已远去,廊下铜铃随风轻晃的声响却像根细针,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当年单骑入荆州时,马背上只驮着一卷舆图和半囊干粮,是蔡瑁领着族兵在襄阳城外迎他,那柄横在他颈间的环首刀,最终成了他坐稳荆州牧的筹码。如今荆襄九郡的版图在图上铺开如锦绣,可这锦绣之下,蔡氏的势力早如藤蔓般缠紧了州府的梁柱——他若提兵北向讨袁术,后院失火不过是眨眼的事。 烛芯爆出个火星,他望着密信燃尽的灰烬落在砚台里,与未干的墨汁混作团乌色。孙坚信里“汉室宗亲”四字仿佛还在发烫,可当年讨董卓时,各路诸侯谁不是打着兴复汉室的旗号,最后却都在抢地盘?他苦笑一声,指尖叩了叩案上的豫州图,袁术的兵锋已抵汝南,曹操与刘备围谯县的兵势也日渐吃紧——这盘棋里,谁又不是想借他刘表的荆州兵当棋子? “唉……”长叹溢出胸腔时,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得发凉。蔡氏刚才提及暗格时,袖口那枚嵌着绿松石的金错带钩在烛火下闪了闪,那是蔡瑁新得的玩意儿,想必又是哪个郡吏孝敬的。荆襄望族的支持是他的根基,却也成了捆住他手脚的锁链。他伸手揉了揉发疼的额角,窗外更夫敲过五更的梆子声遥遥传来,东方天际已泛起一丝鱼肚白,可他心里那团被密信点燃的火苗,却在蔡氏势力织成的阴影里,渐渐冷成了灰烬。 刘表指尖摩挲着案头镇纸冰凉的纹路,眼前晃过当年讨董卓时各路诸侯的面孔——袁术那时以南阳太守之身出兵,说是匡扶汉室,末了却将南阳牢牢攥在手里。南阳本是荆州辖地,如今却成了插在他眼皮底下的钉子,哪能不恨?可袁术背后是汝南袁氏,门生故吏遍天下,蔡氏在荆州根基虽深,又怎敢轻易捋虎须? 他苦笑一声,袁术僭号“仲家”确实悖逆,可当年讨董卓时,谁不是嘴上喊着“兴复汉室”,心里盘算着抢地盘?曹操、刘备如今围了谯县,孙坚又来邀他夹击袁术,说是共清逆贼,实则谁不想借他荆州兵当枪使?蔡氏那帮人更不用说,眼里只有荆襄的权势,若他执意北上,后院必定起火——当年单骑入荆州,是蔡瑁带兵迎他,如今这荆襄九郡的锦绣版图下,蔡家的根须早已盘根错节,他动弹不得啊。 烛火快熄了,案上豫州图里袁术的兵锋直指汝南,曹操和刘备的攻势也吃紧。这盘棋里,人人都在打他的主意,可他刘表空有汉室宗亲的名头,却被蔡氏的势力捆住了手脚。罢了,罢了,孙坚信里那“汉室宗亲”四字虽烫人,可这天下早已不是刘家的天下了——他若真出兵,怕是还没到汝南,荆州就先姓蔡了。 刘表指尖重重碾过镇纸棱角,忽听得檐角铜铃又响,恍若刘玄德麾下文吏挥笔批牍的声响。他身为汉鲁恭王之后,论血脉比那被天子唤作\"皇叔\"的刘玄德更亲近宗室,可如今对方迎奉天子坐拥大义,自己若拒不出兵讨逆,岂不是坐实了\"空有宗亲之名,却无勤王之心\"的话柄? 当年讨董卓时,各路诸侯谁不把\"汉室\"二字挂在嘴边?可如今刘玄德能借天子诏书号令天下,自己空守着荆襄九郡,若连袁术这等僭号逆贼都不敢碰,怕是真要被天下人戳脊梁骨。他想起蔡氏方才提及暗格时那阴鸷眼神,又想起密信里孙坚笔下\"汉室宗亲\"四字——这四个字于刘玄德是金字招牌,于自己却像根烧红的铁钎,既烫嘴又烫手。 \"唉...\"他突然抓起案上豫州图一角,指腹蹭过图上\"南阳\"二字,那里原是荆州辖地,如今却成了袁术的巢穴。若按兵不动,不仅要被刘玄德麾下那群笔杆子写成庸碌之辈,怕是连江东孙坚、颍川曹操也要在背地里笑他懦弱。可蔡氏势力盘根错节,他若提兵北上,后院失火是迟早的事——这汉室宗亲的名头,如今倒成了架在脖子上的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刘表只觉胸口憋得发慌,烦躁如同藤蔓般缠紧了五脏六腑。他猛地推开房门,夜风吹得袍角猎猎作响,檐下铜铃叮当作响,更衬得庭院死寂。仰头望向墨色沉沉的夜空,疏星寥寥,月轮被云絮遮得半明半暗,像极了他此刻混沌难辨的心绪。 “唉——” 一声长叹从喉咙里滚出来,散在风里都带着涩意。他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指腹触到的皮肤滚烫,可心底却凉得发寒。密信上“汉室宗亲”四字仿佛还在眼前灼烧,蔡氏阴鸷的眼神、蔡瑁袖口的金错带钩、豫州图上刺眼的“南阳”二字,搅得他脑仁生疼。天上那轮残月忽然从云缝里探出来,清辉洒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得他眼底的血丝格外分明。他望着那片被夜色吞噬的苍穹,又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挣不脱的困窘与无奈,连屋檐下的铜铃都似在跟风应和,摇出一串杂乱的苦响。 第610章 蔡夫人逼营索虎符,文仲业挺身拒蔡氏 次日辰时,晨曦刚漫过荆州军营的辕门,蔡夫人与蔡瑁的车马便已停在演武场前。铜钲声尚未歇尽,戍卫的甲士便已按剑肃立,铁叶片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蔡夫人扶着车辕下车时,月白蹙金绣裙扫过车轮溅起的泥点,鬓边新换的赤金点翠步摇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却不及她眼底的寒意刺眼。 “蔡将军与夫人驾临,末将文聘有礼了。” 话音未落,一员身披玄甲的将领已大步迎上。文聘身形魁梧,肩甲上的饕餮纹被岁月磨得发亮,腰间环首刀的穗子随着步伐扫过靴面。他身后列着两排屯长,铁盔下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蔡氏姐弟身上,队列里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沉肃。蔡瑁抬手拍了拍文聘的肩甲,铜铃眼笑得眯起:“文将军客气,今日我与姐姐来,可是奉了主公之命。” 蔡夫人却未接话,目光掠过演武场上正在操练的士兵。长枪方阵起落间带起破空声,扬尘里隐约可见远处兵器架上崭新的铁戟——戟尖的寒光让她想起昨夜案头那卷铁矿账目,朱砂圈出的数字仿佛还在眼前跳动。她轻抬手腕,羊脂玉镯撞在车辕上发出清响,这才慢步上前,广袖拂过文聘甲胄上的铜钉:“文将军,主公昨夜染了风寒,特命妾身来此……” 她顿了顿,指尖划过腰间锦囊的流苏,那里装着刘表昨夜批阅时压在镇纸下的半片豫州图残角。晨风吹起她鬓边碎发,步摇上的翠羽在阳光下泛着幽绿:“收缴兵符,还望将军配合。” 话音落下的刹那,演武场的操练声陡然一滞。文聘身后的屯长们交换了个眼神,握刀的手不自觉收紧。文聘浓眉微蹙,目光扫过蔡氏脸上刻意描得温婉的飞霞妆,又落在蔡瑁按在刀柄上的手上。辕门外的更夫刚敲过卯时三刻的梆子,远处传来马厩里战马刨地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马粪与汗水混杂的腥气。 “夫人此言差矣。”文聘忽然开口,声线像磨过的刀刃,“虎符乃主公亲授,若无主公手谕,末将难以从命。”他抬手一指帅帐前的旗杆,“昨日主公还在此校阅骑兵,怎会突然染疾?” 蔡瑁脸色一沉,往前踏了半步,玄色锦袍下摆扫过地上的石砾:“文将军是信不过我蔡氏?”他腰间佩剑随着动作哐当作响,“主公身体不适,夫人代行命令有何不妥?莫非你想抗命不成?” 蔡夫人却抬手按住蔡瑁的胳膊,水杏眼弯起一抹笑意,却未达眼底:“文将军不必紧张。”她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上面用朱砂盖着刘表的私印,“主公昨夜着人送来的信物,将军可验看。”丝帕展开时,边角处隐约可见未洗去的墨痕——正是她昨日故意打翻砚台时溅上的痕迹。 文聘接过丝帕的指尖微微一僵。他盯着那方私印,又望向蔡氏腕间那只撞出细纹的玉镯——那是去年刘表亲赐的物件。演武场的刁斗声忽然响起,惊起檐下栖息的麻雀。蔡夫人看着文聘紧锁的眉头,忽然想起昨夜刘表压在镇纸下的豫州图,图上用朱笔圈出的官渡渡口此刻仿佛正烧着一把火。 “将军若不信,”她声音陡然转冷,广袖扫过文聘胸前的护心镜,“可敢随妾身去帅帐查验?主公的亲笔手谕,便在案头的檀木匣里。”她说着,指甲轻轻刮过丝帕边缘,那里还残留着金桔爆浆的黏腻——就像此刻文聘握丝帕时,指节泛白的力道。 文聘猛地后退半步,铁靴碾得碎石咯吱作响。他攥紧丝帕的指节泛白,玄甲下的肩背绷成硬弓,目光如鹰隼般掠过蔡夫人腕间玉镯的细纹,忽然抱拳沉腰,甲叶摩擦声混着胸腔震动:“夫人容禀——” 铜钲余韵恰在此时荡过演武场,惊得兵器架上的铁戟轻晃。文聘垂首时,饕餮纹肩甲在晨光里划过冷冽弧线,腰间环首刀穗子扫过溅了泥点的靴面:“末将并非不信主公信物,实乃军法如山。”他喉结滚动,视线落在蔡瑁按在剑柄上的手背青筋,“虎符自高祖斩蛇时便分阴阳两半,如今末将甲胄内悬着阳纹半符,若夫人能取出荆州牧府的阴纹半符……” 话音未落,蔡夫人鬓边赤金步摇突然剧烈晃动。她广袖下的指尖狠狠掐进掌心,羊脂玉镯撞在车辕铜钉上迸出脆响——昨夜刘表咳着血在豫州图上圈官渡时,那半枚阴纹虎符正压在镇纸下,朱砂墨痕还渗着潮气。文聘却仿佛没看见她骤然煞白的脸色,继续沉声道:“两符相扣时,纹饰若能合成整圆,再验过主公密押……” 演武场的刁斗声突然停了。文聘身后屯长们的铁盔檐下,十二道目光齐刷刷钉在蔡氏姐弟腰间。蔡瑁按剑的手猛地前推,玄色锦袍下摆扫过石砾堆,铜铃眼瞪得像要爆出:“你敢……”却被蔡夫人突然伸出的广袖拦住。她指尖的蔻丹刮过丝帕边缘的金桔渍,水杏眼眯成寒刃:“文将军是说,主公的私印也作不得数?” “非也。”文聘突然抬头,浓眉拧成铁疙瘩。他扯开胸前甲胄系带,露出贴身皮袋里用油布包着的半片青铜符。他将半符托在掌心,青铜锈在晨光里泛着暗绿,“夫人若能取来阴符,末将即刻解下兵符印绶,但若仅凭一方丝帕……” 辕门外更夫恰在此时敲响卯时四刻的梆子。她鬓边翠羽突然颤了颤,广袖拂过文聘护心镜时,指腹触到甲胄下渗出的汗湿:“将军可知,主公此刻在病榻上……” “末将只知!”文聘猛地将半符按回皮袋,铁手套攥得甲叶咔咔响,“军帐之内,只认虎符不认人!”他身后屯长们突然齐刷刷踏前一步,环首刀出鞘三寸,铁叶片在晨雾里织成寒光网,“若夫人无阴符,便请回府侍疾——末将还要操练长枪营,没空陪二位演这出……” 第611章 演武场对峙不止,长公子亲至解围 蔡夫人姐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如同骤降的寒霜覆上颜面。蔡瑁铜铃眼暴凸,眉骨青筋突突直跳,按在剑柄上的手背绷得发白,玄色锦袍因胸腔剧烈起伏而簌簌发颤;蔡夫人唇线骤然抿成冷硬的直线,赤金步摇上的翠羽随着额角青筋微微发颤,月白裙裾下的指尖狠狠掐进掌心,羊脂玉镯撞在车辕上发出碎裂般的锐响。 演武场霎时陷入死寂,只有兵器架上的铁戟在晨风中轻晃,刮擦出细碎的金属鸣响。十二名屯长同时踏前半步,环首刀出鞘的寒光连成一片刃网,甲叶摩擦声混着粗重的呼吸,将空气绞得密不透风。 文聘突然转身,饕餮纹肩甲划出冷冽的弧线,铁靴碾得碎石咯吱作响。他攥紧腰间半符的皮袋,指节把油布捏出深痕,浓眉拧成铁疙瘩:“若主公真要收这半符——”话音震得甲叶嗡嗡作响,“末将纵是跪到病榻前请罪,也绝不能坏了虎符合验的军规!”说罢猛地抱拳转身,玄甲下的背影挺得如枪,大步迈向操练中的长枪方阵,环首刀穗子扫过泥地,拖出一道决绝的冷光。 蔡瑁喉头滚动着未出口的污言,指节在剑柄上碾出青白指痕。他眼角余光瞥见文聘铁靴踏碎晨霜的背影,暗骂这莽夫榆木脑袋——荆州水师的楼船还泊在江上,南郡的赋税册子刚盖上蔡氏印信,蒯家的绸缎庄每月都要分三成红利,就连城头的守将都是妻族的远房侄子。可偏偏这文聘,当年主公亲赐的玄甲穿得像块铁板,虎符验令时能把印泥按进木匣里,上次送来的十坛襄阳美酒,竟原封不动地抬回了演武场的伙房。 他盯着文聘甲叶间露出的半符皮袋。 文聘的瞳孔都在发颤。 这蠢货难道不知,若符节合验出了岔子,蔡氏满门的乌纱帽都得泡在血里?可转念又瞥见蔡夫人掐进掌心的指尖,他喉间的骂声咽成一口浊气。 文聘猛地旋身,玄甲肩胄撞得空气簌簌作响,铁靴重重碾在冻土上迸出火星。他攥紧腰间皮袋的指节泛白,饕餮纹甲叶在晨光里冷得发亮,声线如铁戟劈空般沉厉:\"在下主掌此间军务——\"话音顿处,环首刀出鞘寸许,寒芒擦着鞘口迸出锐响,\"若夫人与将军无有那半块虎符,便请恕在下不能从命!\" 演武场的霜雾凝在他眉峰,浓眉拧成的铁疙瘩似要迸出火星。他盯着蔡瑁按在剑柄上的手背,又扫过蔡夫人发颤的翠羽步摇,玄甲下的胸膛随着话语起伏:\"虎符合验是主公亲定的军规,纵是天王老子来了,这铁律也不能破!\"说罢突然抱拳,甲叶相撞的脆响惊飞檐角宿鸟,\"末将这就去校场点兵,二位若有符节,便请此刻拿出!\" 演武场的空气正凝在刀刃与怒目之间,蔡瑁按剑的手背青筋暴起如虬结的枯藤,蔡夫人步摇上的翠羽颤得几乎要坠下。十二名屯长的环首刀光连成寒网,文聘玄甲下的肩胄还在因怒意轻颤,突然一阵急骤的马蹄声撞碎死寂——那声音像擂鼓般砸在冻土上,惊得兵器架上的铁戟叮咚相碰。 众人循声望去,营门外烟尘卷着晨霜腾起,二十余骑黑甲骑兵如离弦之箭冲来,马蹄铁碾过碎石迸出串串火星。为首的少年勒缰急停,枣红马人立而起时,鞍韂上的铜铃哗啷作响。他翻身下马的动作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利落,腰间玉带勾着枚莹润的玉佩,正是刘表长子,刘琦。 “且慢——!”少年的嗓音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却因急奔而染上破竹般的锐响。他单膝跪地时,膝甲撞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脆响,抬头时额角还凝着汗珠,乌发被晨风吹得散乱,却掩不住那双亮如晨星的眼睛。 蔡瑁瞳孔骤缩,按在剑柄上的手指猛地松了半分。蔡夫人掐进掌心的指尖渗出血丝,月白裙裾下的羊脂玉镯撞在车辕上,这次却没发出声响。文聘攥着虎符皮袋的指节慢慢松开,饕餮纹肩甲在风中微晃,他盯着刘琦发间未束好的发带,那截玄色缎带正随着少年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 刘琦起身时,目光先扫过蔡瑁紧绷的下颌线,又落在文聘甲叶间露出的半符皮袋上。他身后的骑兵已列成雁字阵,马鞍旁悬挂的流星锤在晨雾里闪着冷光。 “母亲、舅父。”刘琦转向蔡瑁两人时,声音放得和缓,却在“舅父”二字上微顿,“父亲昨夜还说,新制的锦袍要给舅父送去。”他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那是去年刘表寿宴上亲赐的和田玉,此刻玉体温润,却抵不过蔡瑁投来的冷冽目光。 蔡夫人忽然轻咳一声,赤金步摇上的翠羽终于停止颤动。她上前半步,指尖掐出的血珠滴在绣着缠枝莲的鞋面上,洇开一小团暗红:“琦儿来得正好,你文将军非要验什么虎符,岂不知你父亲病中已将兵符暂交我姐弟……” “暂交?”文聘突然沉声打断,铁靴碾地的声响惊得檐角宿鸟扑棱棱飞起,“虎符两半,一在主公榻前,一在末将腰间,何时到了夫人手中?”他说话时,手已按上了环首刀的刀柄,刀鞘上雕刻的饕餮纹在晨光里狰狞毕现。 刘琦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忽然抬眼望向蔡夫人,眸光里的稚气褪得干净:\"母亲与舅父只怕记错了。\"他顿了顿,晨风吹散额前汗湿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孩儿今晨去看父亲时,他尚硬朗得很,还在院中耍着剑,说待病好便要亲自到校场阅兵呢。\" 话音落时,演武场的寒霜似在他声线里融了三分。他望着蔡瑁骤然僵硬的下颌线,又转向蔡夫人发颤的翠羽步摇,腰间玉带勾着的玉佩随动作轻晃:\"父亲还特意嘱咐,说虎符验令是军中铁律,便是至亲骨肉也不能坏了规矩——\"少年的声线陡然转沉,\"莫非母亲与舅父手中,真有那半块虎符?\" 第612章 长公子交接虎符,蔡将军谋划破灭 蔡瑁喉结剧烈滚动,额角青筋突突跳动,冷汗顺着鬓角滑进玄色锦袍领口,洇湿了暗纹云蟒。蔡夫人更是面色惨白如纸,赤金步摇下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青灰,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猩红血迹顺着指甲缝缓缓渗出,在绣着金线缠枝莲的裙裾上晕开可怖的纹路。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切的恐惧。这个说法一旦认下,便是干涉军国重事的大罪,就算蔡氏在荆州根基深厚,门生故吏遍布…… 就在气氛凝滞到极点时,蔡夫人突然强挤出一丝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眼中却闪过一丝慌乱的算计。她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刘琦的手,指尖冰凉且微微颤抖,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 “琦儿,我的儿啊,”蔡夫人声音发颤,带着浓重的哭腔,眼眶瞬间红了,“我和你舅父哪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实在是天大的误会!只是你父亲病重,交代我代管军务时,未曾说明虎符验令的规矩,今日来此才与文将军闹了误会。你也知道,你父亲病中神志不清,说话颠三倒四,我和你舅父一心为荆州安危着想,想着先稳住局势,却不想好心办了错事……” 说着说着,蔡夫人竟落下泪来,用袖口轻轻擦拭着眼角,“琦儿,你自幼聪慧,最是明白事理。你父亲如今卧病在床,荆州上下全靠我们支撑,稍有差池,便是生灵涂炭啊!文将军忠心耿耿,只是性子太过刚直,还望你看在大家都是为了荆州百姓的份上,从中调和一二……”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刘琦的神色,又瞥了眼文聘紧绷的面庞,心中暗自盘算着如何将这危机化解。蔡瑁站在一旁,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却仍不敢有丝毫大意,警惕地注视着周围人的反应。 文聘如一尊铁铸的玄甲雕像,双手抱臂立于案前,腰间寒刃泛着冷光。他鹰隼般的目光穿透蔡氏姐弟精心编织的言辞,将蔡夫人颤抖的指尖、蔡瑁紧绷的下颌肌肉,连同刘琦袖中若隐若现的锦盒轮廓,都化作暗流涌动的局势碎片,在心底反复推演。 刘琦不动声色地抽回被攥得发疼的手,素白袖口拂过蔡夫人染血的指尖,如同掀开精心粉饰的画皮。蔡瑁喉间溢出压抑的闷哼,下意识踏前半步,却被文聘沉如磐石的目光逼得僵在原地。 雕花檀木案几在寂静中发出细微的吱呀,刘琦骨节分明的手指探入怀中,丝绸锦盒与布料摩挲的窸窣声,此刻却如同战鼓轰鸣。盒盖开启的刹那,鎏金纹路折射出刺目寒光——半块虎符赫然在目,断口处的錾刻纹路与文聘怀中那半块严丝合缝,如同撕裂阴谋的利刃。 蔡夫人精心维持的泪容瞬间凝固,绣着金线的裙裾下,颤抖的膝盖几乎支撑不住身体。蔡瑁额角新爆出的青筋突突跳动,玄色锦袍下的手掌死死攥住刀柄,指节因用力过度泛起青白。而文聘终于微微颔首,甲胄碰撞的轻响里,紧绷的脊背悄然松懈,目光却愈发森冷如霜。 刘琦指尖摩挲着锦盒边缘,在凝滞的空气里缓缓开口:\"母亲不必惊慌,此事父亲已说知孩儿听。\"他垂眸望向蔡夫人骤然睁大的双眼,素白衣袖扬起时带起淡淡药香,\"孩儿承父之命,来此与文将军以虎符交接。\" 话音未落,蔡瑁腰间刀柄已发出细微的金属轻响。刘琦却将半块虎符稳稳推上文案,鎏金纹路在烛火下流转如血。他转头看向文聘,后者眼中掠过释然的锋芒,\"文将军尽忠职守,验令无误。\" 蔡夫人踉跄后退半步,发间赤金步摇剧烈晃动,带起的碎钻几乎扎进眼底:\"琦儿,你这是...\"话未说完,便被刘琦截断:\"母亲说父亲病中言语颠三倒四,可昨夜父亲清醒时,已将荆州军务尽数托付于我。\" 文聘适时踏出半步,玄甲碰撞声惊得蔡瑁退至柱边。刘琦望着蔡氏姐弟骤然失色的面容:\"既已交接完毕,便请母亲与舅父回府静养。待父亲病愈,自会过问今日之事。\" 文聘甲胄相撞发出清越声响,旋即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时玄甲披风扫过青砖:“长公子,既然有虎符在此,末将自当奉命!”他抬眸时眼底翻涌着久经沙场的锐利,腰间寒刃映着烛火微微震颤,“只是主公将虎符托付于公子,想必已有军机谋划。不知此次用兵为何?末将好提前整备粮草、清点军械,部署调防!”话音落地,室内空气仿佛都被这肃杀的军令意味凝固,唯有蔡氏姐弟僵立原地,面如死灰。 刘琦唇角微扬,清隽面容浮起一抹温和笑意,素白衣袖轻扬间,伸手去扶文聘。指尖触到玄甲的刹那,冰凉的金属质感透过掌心传来,仿佛也触摸到了这位沙场老将沉甸甸的忠心。 “文将军请起,不必多礼。”刘琦语气温和,声音清朗,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他微微俯身,用力将文聘扶起,目光中满是信任与倚重,“父亲常说,文将军乃荆州栋梁,有将军在,荆州便固若金汤。” 文聘缓缓起身,玄甲上的金属配饰相互碰撞,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 刘琦站直身子,抬手理了理衣袍,目光扫过厅内众人。蔡氏姐弟面色惨白,僵立在一旁,如泥塑木雕般,眼中满是惊恐与不甘;文聘神情严肃,目光灼灼,正专注地等待着他的答复。刘琦收回目光,嘴角笑意加深,眼中却闪过一丝锐利:“将军,我此来,正是提前告知将军,父亲早晚必将用兵。只是如今局势复杂,尚在筹谋之中。” “荆州地处要冲,各方势力虎视眈眈。父亲运筹帷幄,深知此战关乎荆州存亡,容不得半点疏忽。还望将军整顿军马,严明军纪,随时待命。粮草、军械等物资,更要仔细清点筹备,切不可有丝毫懈怠。” 文聘神色一凛,抱拳应道:“末将遵命!定当尽心竭力!” “待父亲谋划已定,自会有详细部署。届时,还需将军冲锋陷阵,为荆州立下汗马功劳。”说罢,他又看向蔡氏姐弟,笑意不减,语气却冷了几分,“母亲、舅父,还请先回府休息吧。” 蔡夫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在触及刘琦的目光后,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她脸色铁青,扯了扯身旁同样面色难看的蔡瑁,转身便走。众人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一时都没说话。 第613章 长公子安抚文聘,蔡夫人交代亲弟 刘琦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脊背终于松懈下来,指尖还残留着虎符冰凉的触感。他抬手抹去额角薄汗,向文聘郑重拱手,玄色广袖扬起时带起若有似无的墨香:\"今日多亏文将军坚守规矩,才免去荆州一场风波。\" 文聘沉声道:\"为主公分忧,乃末将分内之事。\"他甲胄上的龙首吞口在晨曦中泛着冷光,\"公子且放心,末将即刻着手清点防务,静候主公军令。\" 刘琦点点头,转身时衣摆扫过案几,带起一阵细微的风。晨光漫过,镀亮了他素白的衣摆,却掩不住眼底尚未褪尽的疲惫——这场与蔡氏的暗战,终究是险胜。 脚步声混着远处的晨钟,刘琦望着东方跃出云层的朝阳,忽觉肩头千斤重担稍稍减轻。身后文聘抱拳相送的身影渐渐模糊,唯有腰间虎符硌着皮肉,提醒着他荆州风云未歇,前路仍需步步为营。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颠簸,蔡氏指尖死死攥着鎏金车窗的雕花,暗纹罗裙下的膝盖微微发颤。蔡瑁将腰间佩剑拍得哐当作响,青铜饕餮纹的剑首撞在车辕上,震得满车珠光宝气都跟着发颤:\"长公子素来性格懦弱,为人和善,如何今日如此咄咄逼人?虎符交割竟半点情面不留!\" \"你白做了这些年的将军!\"蔡氏冷笑震得车帘上的玉坠叮咚作响,额间花钿映着窗外忽明忽暗的光影,\"竟无半点识人之能?刘琦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也能生出这般手段?不过是得了你姐丈的密信,特意来给你我一个下马威!\"她猛地扯开锦缎帷幔,扑面的晨风卷散了鬓边沉香。 蔡瑁脖颈青筋暴起,铁甲护手在车壁上捏出五道指痕:\"难道就这样任他骑到头上?荆州兵马...\"话音未落,蔡氏已抄起案上翡翠茶盏,碧色茶汤泼在他镶银护心镜上:\"蠢货!此刻调兵就是坐实谋逆!你姐丈这两年,在荆襄还颇得民心。他虽整日病恹恹,却怎么也有十年好活。\"她抹了把溅在脸颊的茶渍,眼中寒芒更胜车外霜刃。 蔡瑁额上青筋突突直跳,铁甲护手重重砸在车壁上,震得鎏金车饰叮当作响:\"姐姐何不去吹吹姐丈的枕边风,试试他调兵作何用处?若是为了制衡我们,不如趁早...\"话音未落,蔡氏纤手如电,狠狠一巴掌扇在他兜鍪上,手指擦着他耳际掠过,带起一道血痕。 \"糊涂!\"蔡氏杏目圆睁,凤钗上的珍珠剧烈摇晃,\"今日虎符交割一事,早把你姐丈得罪透了!此刻凑上去说调兵的事,不是自投罗网?\"她攥着蔡瑁的锁子甲将人拽近,胭脂气混着茶渍泼在他护心镜上,\"我恨不能绕着他走!你倒好,还要往枪口上撞!若真惹恼了他,荆州兵权...\" 车外马蹄声骤然加快,蔡瑁被掐得闷哼一声,喉间泛起腥甜。蔡氏猛地松开手,望着弟弟额角被兜鍪磕出的血印,忽然瘫坐回锦垫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被抓皱的暗纹罗裙:\"如今只能等,等他露出破绽...\"车帘外,晨光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宛如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 蔡瑁猛然掀开车帘,铁甲护手重重拍在鎏金窗框上,震得车辕都跟着发颤:\"那总不能坐视他拿着虎符出兵?谁晓得他要出兵为何?\"他脖颈青筋暴起,青铜饕餮纹的剑首在晨光下泛着凶光。 蔡氏冷笑一声,指尖狠狠掐进锦垫:\"蠢货!此刻妄动才是自寻死路!你以为虎符在手就能随心所欲?荆州各营将领哪个不是看着主公脸色行事?\"她抓起案上的鎏金香炉重重掷出,沉香屑撒在蔡瑁猩红的披风上,\"且看他如何动作,若敢轻举妄动,自有把柄落在我们手中!\" 蔡瑁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腰间佩剑发出铮铮鸣响:\"可万一...\"话音未落便被蔡氏打断,她猛地拽住弟弟的锁子甲,凤钗上的珍珠几乎戳进他眼眶:\"再敢提半个'动'字,我现在就摘了你的脑袋!\" 蔡氏指尖摩挲着鎏金香炉的缠枝纹,忽然压低声音道:\"我昨日去侍候你姐丈,便晓得他有些隐秘未曾言语。今日他又使刘琦来掌控兵权,不得不防。如今北面曹刘孔三家闹得厉害,袁公路又代汉称帝,风头正盛。谁晓得你姐丈掌兵为何?若是要对南阳横插一杠子……\" 她忽然顿住。 蔡瑁脖颈青筋暴起:\"姐姐的意思是,主公想趁乱分一杯羹?可这与我们...\"话音未落,蔡氏已抓起案上丝帕狠狠甩在他脸上。 \"蠢!\"她凤目圆睁,额间花钿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若他执意出兵,荆州钱粮都得往战场上砸!到时候我们在襄阳苦心经营的势力,岂不是要被掏空?更别说...\"她忽然凑近,胭脂气混着沉香扑在蔡瑁脸上,\"万一他打着出兵的幌子,实则是要削弱我们蔡家在军中的影响力...\" 蔡瑁铁甲护手攥得咯吱作响:\"那便由不得他!荆州各营将领...\" \"住口!\"蔡氏猛地扯住他锁子甲,凤钗上的珍珠几乎戳进他眼眶,\"你以为那些将领是听你的,还是听主公的?如今局势未明,一动便是满盘皆输!\" 蔡氏忽而敛了狠厉神色,指尖抚过鎏金香炉上的缠枝纹,语气却似淬了冰:“不过有蔡家在,他做事也须掂量掂量。”她忽地抬眼,凤目如毒蛇般紧盯住蔡瑁涨红的脸,“姐姐知道你和袁公路有牵扯,这些日子,把你那些见不得光的活计都收敛些。” 车外马蹄声踏碎晨雾,蔡氏抓起丝帕狠狠缠住发颤的指尖:“袁公路僭越称帝,已是天下共敌。你姐丈顶着汉室宗亲的名头,若是拿住你通敌的把柄...”话音未落,蔡瑁脖颈的青筋已暴起如蚯蚓一般盘动,铁甲护手死死抠住车壁。 第614章 刘景升召众议事,蔡德珪针锋相对 雕花木窗筛进细碎晨光,刘琦踏入寝殿时,案头青铜博山炉正腾起袅袅青烟。往日总卧在锦榻上咳血的刘表,此刻竟端坐在紫檀木椅上,玄色锦袍熨帖如新,腰间玉带板在光线里泛着温润光泽。他手持一卷竹简,指节虽略显苍白,却将竹简捏得纹丝不动,全然不见往日病弱之态。 “父亲!”刘琦抱拳行礼,玄色广袖扫过膝前青砖。余光瞥见屏风后隐约晃动的人影,那是蔡氏的心腹丫鬟惯用的茜色裙裾,想来蔡氏早已派人盯着刘表一举一动。 刘表将竹简轻轻搁在案上,青玉镇纸磕出清脆声响:“虎符可交割妥当了?”他的声音沉稳如深潭,听不出喜怒,唯有眼角细纹微微颤动,泄露了几分紧绷。 刘琦直起身,从怀中取出虎符。冰凉的青铜贴着掌心,还带着方才文聘交接时的余温:“幸不辱命。文聘将军恪守规矩,已着手清点防务。”他特意加重“恪守规矩”四字,余光瞥见刘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忽然,刘表剧烈咳嗽起来,指节攥着帕子微微发颤。刘琦心下一紧,正要上前搀扶,却见刘表摆摆手,帕子上干干净净,不见半点血丝。这装病的戏码,怕是演给屏风后的人看的。 “蔡瑁那蠢货,定不甘心。”刘表擦了擦嘴角,语气漫不经心,却透着寒意,“你可知他与袁术有来往?” 刘琦心中一震。昨夜刘表给他看的密信中确实提到此事,但没想到父亲竟如此直接挑明。他定了定神,沉声道:“孩儿有所耳闻。袁公路僭越称帝,舅父此举,恐陷荆州于不义。” 刘表冷笑一声,手指摩挲着案上虎符:“不义?蔡氏一门,早将‘义’字抛到九霄云外。”他忽地抬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你今日行事果断,倒让为父刮目相看。只是,蔡氏岂会善罢甘休?” 话音未落,屏风后传来细碎脚步声。蔡氏款步而出,鬓边珍珠步摇随着动作轻晃,嘴角挂着温柔笑意:“夫君,可要传膳?妾身特意吩咐厨房炖了银耳雪梨羹,最是润肺。”她瞥了刘琦一眼,目光在虎符上稍作停留,又迅速移开。 刘表靠回椅背,阖上双眼:“放着吧,我乏了。”他的声音突然变得虚弱无力,与方才判若两人。蔡氏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他,眼神却在刘琦身上打转。 刘琦行礼告退,踏出寝殿时,后背已被冷汗浸透。这场与蔡氏的博弈,看似他与父亲占了上风,可蔡氏藏在暗处的爪牙、蔡瑁与袁术的勾结,还有北方动荡的局势,都像一团迷雾,让人看不清前路。腰间虎符沉甸甸的,既是权力的象征,更是沉甸甸的责任。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 襄阳。 青铜兽首烛台吐出幽蓝火焰,将厅内众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石壁上,恍若群魔乱舞。刘表斜倚在雕花主位,玄色锦袍半掩苍白面容,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透着鹰隼般的锐利。刘琦侍立在侧,目光扫过厅下文武,见蔡瑁身着鎏金错银甲胄,正与几名蔡氏亲族低声耳语。 “诸位。”刘表抬手轻叩案几,声音虽弱却掷地有声,“南阳乃荆州门户,古来便属荆州。袁术狼子野心,代汉称帝,据宛城而窥江汉。老夫身为汉室宗亲,鲁恭王之后,当趁其立足未稳,举兵直取宛城!” 话音未落,蔡瑁已大步出列,甲叶相撞发出清脆声响:“主公三思!”他抱拳行礼,眼角余光却扫向刘琦,“今豫州之地,曹操、刘备、孔伷三家混战正酣,袁公路坐拥南阳富庶之地,麾下纪灵、张勋皆为悍将,更有精锐虎贲枕戈待旦。我军若贸然出兵,恐遭袁术与豫州诸侯夹击,届时荆州危矣!” 厅内顿时响起窃窃私语。蔡氏一门党羽纷纷附和,而文聘、霍峻等武将则面色凝重,默然不语。 刘表缓缓直起身,苍冷目光如寒潭般扫过厅中众人,在蔡瑁那张带着几分倨傲的脸上稍作停留后,又转向垂首侍立的刘琦。四目相对时,刘琦从父亲眼中捕捉到一抹隐晦的示意,心下顿时了然。 他整了整衣袍,上前一步,广袖扫过青石地砖,声音清朗而坚定:“蔡将军所言差矣!”话音落下,厅内顿时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他。 刘琦目光炯炯,直视蔡瑁:“袁术僭越称帝,已是天下公敌。此时若不趁机讨伐,更待何时?曹操、刘备等人忙于混战,自顾不暇,又岂会轻易插手荆州事务?况且,南阳本就是荆州之地,如今被袁术所占,若不夺回,荆州门户洞开,若袁术得了空闲,兴起大兵南下,那时才是真正的危局!” 他顿了顿,继续道:“纪灵、张勋虽称悍将,但袁术倒行逆施,不得人心,其麾下将士又有多少甘愿为他卖命?我荆州兵强马壮,众将军更是能征善战,只要谋划得当,必能一鼓作气夺回南阳!” 说到此处,刘琦转身面向刘表,抱拳行礼:“父亲身为汉室宗亲,匡扶汉室、讨伐逆贼乃是大义所在。此番出兵,名正言顺!” 刘琦话音一落,殿内鸦雀无声。众人的眼神像是被无形丝线牵引,齐刷刷投向蔡瑁。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具剑,身后蔡氏亲族皆是抱臂而立,仿佛筑起一道无声的壁垒。文聘握剑的指节泛白,却将目光转向廊下立柱;霍峻垂眸盯着靴尖,喉结滚动数下终究没出声。就连平日最拥戴刘表的几位文官,此刻也低头整理笏板,袖中玉佩相撞的轻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蔡瑁忽然轻笑出声,甲叶随着动作哗啦作响:“长公子空有热血,却不解兵事凶险。”他故意拖长尾音,扫视厅内时,几名蔡氏门生立刻心领神会地摇头叹息。“主公若执意兴兵,荆州粮草调度、军械筹备,敢问谁来担此重任?”这话如重锤砸在众人心里——蔡氏掌控着荆州半数钱粮漕运,谁都明白,没有这个豪族点头,大军连百里都走不出去。 刘表咳嗽着撑住案几,指节重重叩击青铜虎符,却只换来零星几声敷衍的“主公圣明”。 刘琦望着父亲苍白如纸的脸,突然意识到,这座雕梁画栋的议事厅里,真正的主人早已不是那位手握虎符的汉室宗亲。蔡氏亲族们交头接耳的低语声中,他仿佛听见蔡瑁方才那声轻笑,正化作无数藤蔓,悄无声息缠绕住荆州的每一寸土地。 第615章 蒯异度出列解围,刘景升得设主将 刘表望着厅内噤若寒蝉的众人,喉间腥甜翻涌。他强撑着将咳嗽压回胸腔,指尖深深掐进虎符冰凉的纹路里,青铜寒意顺着血脉爬向心口。文聘紧握的剑柄已被掌心汗渍浸透,霍峻却始终将目光锁在阶前青砖的裂纹上,就连最得力的幕僚都将笏板遮得严严实实,仿佛那片象牙板能挡住蔡氏投来的暗箭。 蔡瑁身后的亲族们交头接耳的私语,像无数蚊蝇在议事厅里盘旋。刘表忽然想起前些年时单骑入荆州,蒯良、蒯越兄弟执笏相迎的盛景,那时连蔡瑁都要仰仗他的威仪。如今虎符在手却调不动半分军心,所谓汉室宗亲的名号,竟抵不过蔡氏库房里堆积如山的粮秣。 他抬手揉了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指腹触到鬓角新添的白发。当最后一声\"主公圣明\"消散在梁间,刘表终于看清,这座雕梁画栋的议事厅里,真正的主人早已易位。青铜烛台的幽蓝火苗忽然剧烈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扭曲成诡异的形状,恍若蔡氏盘根错节的势力正顺着地砖缝隙,无声无息地吞噬整个荆州。 蒯良玄色广袖拂过玉笏,起身时腰间玉佩撞出清响,惊得蔡瑁身后几个年轻子弟猛地抬头。这位素以谋略见长的谋士缓步上前,眉峰压着议事厅里凝滞的空气,连青铜烛火都仿佛屏住了呼吸。 \"主公且听良一言。\"蒯良躬身时,笏板上篆刻的云纹正映着刘表苍白的脸色,\"袁术狼子野心,其麾下纪灵、张勋之流皆为悍将,此刻贸然北上攻城,我军若倾巢而出,恐中其诱敌之计。\"他余光瞥见蔡瑁按在剑柄上的手微微收紧,蔡氏亲族们交头接耳的声浪陡然低了下去。 议事厅的檀木地砖突然发出细微的吱呀声,霍峻终于将目光从砖缝里抬起,文聘则下意识挺了挺脊背。蒯良却不紧不慢地转动笏板,象牙表面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然南阳乃荆州门户,若坐视袁术坐大,他日必成心腹大患。\"他忽然转身面向蔡瑁,眼角皱纹里藏着笑意,\"蔡将军久镇江夏,定知兵贵虚实之道——何不选一员智勇双全之将,率精兵万人北进南阳边境,虚张声势?\" 蔡瑁瞳孔骤缩,髭须下的嘴角扯出僵硬的弧度。蒯良这话明面上在夸赞他,实则将选将调兵的难题抛回给了刘表。\"如此一来,既可向天下彰显主公扞卫汉室疆土之决心,\"蒯良又转向刘表,笏板轻叩掌心发出脆响,\"又能依北面局势相机而动。若袁术只顾豫州战酣无暇南顾,我军便可趁虚而入;若袁术后院起火,更可坐收渔利。\" 厅外忽然传来更夫梆子声,惊起檐下夜枭长鸣。刘表捏着虎符的指节发白,忽然想起当年蒯良\"治平者先仁义,治乱者先权谋\"的论断。此刻这谋士看似在调和各方,实则将蔡氏妄图独揽军权的算盘,不着痕迹地拨向了对荆州最有利的方向。 蔡瑁喉间发出一声闷哼,握剑的手掌青筋暴起。蒯良那番看似公允的陈词,在他听来字字如刀,直戳要害。烛火摇曳间,他盯着蒯良温润如玉的笏板,仿佛能看见那象牙背后藏着的算计。 想当年,他与蒯氏兄弟一同力主迎刘表入荆州,本以为能借此掌控局势,谁料蒯良的智谋远超他的想象。如今刘表势弱,蔡氏一族眼看就要将荆州大权尽数收入囊中,蒯良却在这关键时刻跳出来搅局。 \"老狐狸!\"蔡瑁在心底暗骂,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蒯良表面上是在分析战局,提出折中之策,实则每一句话都在敲打蔡氏。选将调兵的建议看似合理,实则将蔡氏妄图独揽军权的算盘彻底打乱。更要命的是,这番话还说得冠冕堂皇,既维护了刘表作为主公的颜面,又摆出一副为荆州大局着想的姿态,让人抓不到半点把柄。 蔡瑁余光扫过厅内众人的反应:文聘若有所思,霍峻面无表情,而那些蔡氏亲族们,早已没了先前交头接耳的底气。他忽然想起蒯良那句\"治平者先仁义,治乱者先权谋\",此刻这谋士正是将权谋之术用得炉火纯青。表面上是在调和各方矛盾,实则是要打破蔡氏对军权的垄断,削弱蔡氏在荆州的影响力。 蔡瑁心中愈发烦躁。他清楚,蒯良这一招看似温和,实则锋利无比。既给了刘表喘息之机,又巧妙地分化了蔡氏与荆州其他势力的关系。往后的日子,蔡氏想要独霸荆州,怕是要难上加难了。 刘表垂眸盯着虎符上斑驳的铜绿,指腹摩挲着螭龙纹凸起的棱角,喉间翻涌的腥甜在蒯良话音落下时化作暗喜。烛火将众人的影子投在蟠龙柱上,他忽然想起少年时在洛阳太学辩论经义的光景,那时的锋芒正与此刻蒯良眼底的精光遥相呼应。 \"异度所言,深得我心。\"他刻意放缓语速,将尾音拖得绵长,白玉冠上的东珠随着动作轻晃,在议事厅投下细碎的光影。余光瞥见蔡瑁握剑的手背暴起青筋,那些交头接耳的蔡氏亲族此刻像被掐住脖颈的雀鸟般噤声,他心中冷笑,却将神色敛得愈发深沉。 檀木地砖在靴底发出轻响,他缓步走到舆图前,枯瘦的手指重重按在南阳地界:\"文聘听令。\"被点到名的将领立刻抱拳出列,玄甲上的铜钉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命你为主将,率两万步卒、一万水师北上。\"他刻意将\"两万\"二字咬得极重,余光扫过蔡瑁骤然收缩的瞳孔。蔡氏豢养的私兵不过万余,这个兵力既足以震慑袁术,又能牢牢钳制蔡氏在军中的势力。当他说出\"水军一万\"时,厅外夜风恰好卷着长江水汽扑进来,将蔡瑁后槽牙咬动的声响隐没在梁柱的嗡鸣里。 \"伊籍。\"他转向那位素来清正的文士,见对方立即将竹简抱在胸前躬身待命,\"随军参赞军机,若有将令变动,可持我这枚玉珏行事。\"羊脂玉珏坠在丝绦上发出清响,与蒯良腰间玉佩的脆鸣遥相呼应。刘表看着伊籍郑重接过玉珏的模样,忽然想起此人曾在宴席上,当着蔡瑁的面讽谏\"荆襄子弟当效楚庄王问鼎之志\",真是个妙人。 刘表握着虎符的手掌沁出汗意,却仍保持着汉室宗亲的威严仪态。当众人退去,他望着蔡瑁离去时甩动的猩红披风,终于将压抑许久的笑意藏进咳嗽里——蒯良这把刀,果然比想象中还要锋利。 第616章 刘景升精锐出兵,天下事风云将变 蔡瑁僵立在原地,玄色大氅下的身躯绷得如同强弩。议事厅的烛火明明温暖,却照得他后颈发凉,额角青筋随着心跳突突跳动。刘表方才的任命像两柄淬毒的匕首,直插蔡氏在军中的根基。 文聘抱拳出列时,玄甲铜钉泛着的冷光刺得蔡瑁眼眶发疼。前日那桩虎符风波还历历在目——那日文聘直言\"虎符乃主公信物,非紧急军务不得擅动\",硬生生驳回了蔡夫人借调精兵的命令。此刻回想,那武将抱拳时袖口翻出的暗纹,竟与今日舆图前按剑而立的姿态如出一辙。蔡瑁喉间涌上腥甜,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暗想这员悍将怕是早与蒯氏勾连,才敢如此三番五次坏蔡氏好事。 更令他脊背发凉的是伊籍接过玉珏时的模样。那文士将竹简抱在胸前的姿势,像极了当年在蔡府宴席上挥斥方遒的神态。记得那日觥筹交错间,伊籍突然举爵望向高悬的\"楚风长盛\"匾额,当着满堂宾客吟道:\"昔楚庄王饮马黄河,问鼎中原,今荆襄子弟岂可蜷于一隅?\"话毕还特意瞥了眼主位上的蔡瑁,言下之意昭然若揭。此刻刘表将参赞军机的重任交予此人,又赐下可号令将令变动的玉珏,分明是在蔡氏势力范围里楔入一枚钢钉。 蔡瑁余光扫过厅内,那些方才还窃窃私语的族弟们此刻噤若寒蝉。他忽然想起蒯良转动笏板时温润的笑意,那象牙云纹映着烛火,竟比蔡氏库房里的兵刃还要森冷。若是任命蒯良随军,蔡瑁尚可凭借多年周旋的手段,以粮草调配、军械供应为由头掣肘。可如今这两人,一个是手握重兵的刺头武将,一个是深得信任的死谏文臣,蔡氏苦心经营的人脉网在他们面前竟如同筛子般千疮百孔。 夜风卷着长江水汽扑进厅内,蔡瑁后槽牙咬得发疼,披风上的猩红穗子随着颤抖的身躯摇晃。他望着刘表抚着虎符轻笑的模样,终于看清蒯良这招\"借刀杀人\"的狠辣——表面是为主公分忧,实则将蔡氏在荆州的军政布局搅得支离破碎。当更夫梆子声再次响起时,蔡瑁甩袖转身,靴跟重重碾过檀木地板,将未说出口的咒骂连同满地烛泪,一并踩进了黑暗里。 …… 襄阳城的晨雾还未散尽,南门瓮城已挤满了送行的人群。晨雾被马蹄声搅得支离破碎。文聘的军马如潮水漫过青石道,铁甲相击的铿锵声震得城砖簌簌落灰。前排亲卫高举的虎头牌连成墨色城墙,枪尖寒光刺破薄雾,猩红枪缨随着整齐的步伐翻涌,恍若赤色云霞在军阵间燃烧。当玄甲军转过街角时,后队突然响起战鼓,三十六面牛皮大鼓同时震颤,隆隆声浪惊起城头宿鸦,连护城河的水波都跟着簌簌发抖。 伊籍的车队却在肃杀中显出别样气势。十二辆青布马车并排而行,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轱辘声竟与军鼓节奏暗合。车厢外缠着朱红封条的竹箱堆叠如山,箱角系着的铜铃随着颠簸叮咚作响,仿佛将满车策论兵书都化作了铿锵韵律。数十名白衣书吏骑马护持两侧,腰间佩的不是刀剑,而是刻着《孙子兵法》的竹简,墨香混着晨雾飘散,倒为铁血军阵添了几分浩然文气。 两列队伍并行,玄甲如铁,青篷似云,军旗翻卷间,\"文伊\"二字战旗与中央\"刘\"字大纛相互辉映。当第一缕朝阳刺破云层,金甲与竹简同时折射出光芒,照亮长街两侧百姓惊愕的面容——有人看见文聘的副将将令旗挥出弧线,三千骑兵立刻化作雁行阵,烟尘腾起时,伊籍的车队竟也默契地变换成八卦车阵。这动静相宜的行军场面,直教人分不清究竟是武卒开拔,还是智者出征。 茶馆二楼的竹帘后,几拨茶客压低了嗓音。卖绸缎的掌柜往杯里续着酽茶,“听说文将军带走了两万精锐?豫州孔伷和曹操、刘备打得头破血流,使君这时候调兵……”话音未落,对面布庄伙计突然打翻茶盏,溅出的褐色水痕在梨木桌上蜿蜒,像极了北方传来的战报里那些模糊的血渍。 西市肉铺的剁肉声骤然停了。肉案旁站着个戴斗笠的汉子,腰间缠着的革囊隐约露出半截竹筒——那是益州刘焉的暗记。旁边酒肆跑堂瞥见这一幕,下意识攥紧了托盘中的酒壶,想起昨夜醉醺醺的军汉在角落里嘀咕:“伊先生的舆图上,宛城到襄阳的路线画得比官道还清楚……” 更漏坊的铜壶滴着水,匠人王三借着昏黄油灯光打磨更箭,突然被人拽进巷口。两个蒙着面的黑影塞给他块碎银,“卯时三刻城门换防,文将军的行军路线,要听得真切。”王三望着黑影消失的方向,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想起今早看见蔡府的马车鬼鬼祟祟往蒯府去,车帘缝隙里闪过的,正是蔡瑁那张阴沉如铁的脸。 当文聘的马蹄声终于踏出襄阳城,守城士卒望着远去的烟尘,突然发现平日里热闹的长街竟安静得瘆人。绸缎庄收起了迎客的酒旗,肉铺挂出“歇业三日”的木牌,连最喧闹的平康坊,琵琶声都变得断断续续。暮色降临时,城墙上的岗哨看见三骑快马朝着三个方向疾驰而去——北方豫州,西方益州,还有东方扬州。襄阳城在夜色中沉沉睡去,却无人知道,此刻埋藏在各处的密信,正沿着长江水系、山间驿道,奔向那些蛰伏在暗处的势力。 天下局势,本就如沸鼎烹油。 袁绍盘踞冀州,北有刘虞、公孙瓒虎踞幽州。曹操立足颍川,欲取豫州而与刘备结盟。兖州,桥瑁、鲍信死后,以刘岱为首的几家诸侯,犹自斗争不止。江东猛虎孙文台,占据九江、吴郡、丹阳数郡,意图横扫扬州。袁术代汉称帝,占据南阳富庶之地,江夏、庐江尚有半数在其手。益州刘焉,早有不臣之心。西凉马腾、韩遂,也正寻求时机,东入中原。 此时,刘表一纸调令,文聘率两万精锐离荆襄,伊籍携军机策论随军出征,宛如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千层浪。 第617章 袁公路收信恐慌,阎先生献出计策 袁术手中的琉璃盏“当啷”坠地,鎏金酒液在织锦地毯上蜿蜒如血。信使仍跪在阶下颤抖,额角冷汗滴在竹简上,将“文聘”二字洇得模糊——那上面分明写着刘表两万精锐已沿淯水北上,另有一万水军走淯水,先锋距新野不过百里。 “竖子刘表!”袁术踢翻矮几,青玉镇纸砸在蟠龙柱上迸出火星,“前日还在书信中称兄道弟,转眼便要断我南阳咽喉!”丹墀下文武大臣如惊弓之鸟。 杨弘抢步出列,宽袖扫过满地狼藉:“陛下勿忧!新野虽小城,守将李丰素有谋略,可先令其据城死守。文聘虽勇,仓促间未必能破。”话音未落,阎象已抚须冷笑:“李丰不过匹夫之勇,襄阳军携虎符而来,新野粮草只够半月之需,恐难久持。” 袁术烦躁地扯松玉带,目光扫过阶下文武:“曹操刘备两家与孔伷在豫州鏖战正酣,此刻调兵支援恐远水难救近火。朕前番派遣纪灵、雷薄两人北上汝南。如今豫州局势未定,刘景升倒来凑这个热闹!” “他当年承董卓的命令,单骑入荆州,不是朕在南阳放行,他焉能有今日之势?!” 袁术尚未从刘表进犯的怒火中平息,忽闻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甲胄相撞的铿锵声。一名士卒面色惨白,跌跌撞撞地闯入殿内,膝盖重重磕在青砖之上,溅起细小的尘土。他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后背的衣甲,手中的战报被攥得发皱,边缘处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报——”士卒的声音因惊恐而发颤,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吴郡孙坚,遣将率数万大军西进,已逼近庐江!” 这消息如同一记重锤,瞬间让本就压抑的大殿陷入死寂。袁术瞪大双眼,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踉跄着扶住身旁的青铜鼎,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鼎中未燃尽的香料突然炸开火星,落在他绣着金线的袍服上,烫出焦黑的小洞,他却浑然不觉。 “孙坚!”袁术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额上青筋暴起,“这个江东匹夫,昔日不过是朕帐下的小小校尉,竟敢忘恩负义!”他猛地挥袖,将案上堆积的文书扫落满地,竹简噼里啪啦地砸在群臣脚边。 杨弘的脸色瞬间变得蜡黄,手中的笏板险些滑落。他强作镇定,上前一步道:“陛下,孙坚素来骁勇善战,其麾下程普、黄盖等将领皆有万夫不当之勇……”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话语中的担忧不言而喻。 阎象的胡须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孙坚此来,必是想趁陛下腹背受敌之际,夺取江东要地。庐江若失,江夏便岌岌可危,我军将陷入刘表与孙坚的夹击之中!” 殿中文武大臣顿时炸开了锅,有的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的面色凝重低头沉思,更有胆小者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殿外突然响起一阵闷雷,乌云遮蔽了原本就昏暗的天光,豆大的雨点砸在琉璃瓦上,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声响。 袁术在殿中来回踱步,袍摆扫过满地狼藉,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的脑海中不断闪过过往的画面:孙坚曾如何卑躬屈膝地向他请战,如今却野心勃勃地要与他争天下;刘表又是怎样假惺惺地与他称兄道弟,转眼便兵戈相向。愤怒、不甘与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失去理智。 阎象抚着银白长须,袍角扫过满地狼藉的竹简,踏出沉稳的步伐立于阶前。他抬头时目光如炬,望向袁术因暴怒而涨红的面孔,声音清朗却字字如金石落地:“陛下勿忧!刘景升虽举兵北上,然荆襄上下绝非铁板一块。” 殿内议论声骤停,众人皆将目光投向这位素有谋主之称的智者。阎象缓缓展开手中泛黄的舆图,指尖划过新野与襄阳之间蜿蜒的淯水:“诸君请看,襄阳士族蔡氏把持钱粮辎重,蒯氏暗掌赋税关卡,刘表名为荆州牧,实则政令难出襄阳城十里。文聘此来,麾下两万精锐中有多少是蔡瑁调拨的私兵,尚且不知——蔡家世代盘踞荆襄,岂会真为刘表卖命?” 他忽然指向舆图上一处红点:“再者,文聘所部先锋距新野百里扎营后,竟三日未动。据细作回报,其军粮转运每日只到原定的三成,分明是有人暗中掣肘。” 袁术眯起眼睛,焦躁地摩挲着腰间玉佩:“即便如此,孙坚的江东军已兵临庐江,总不能坐视不理!”阎象躬身一礼,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陛下何不修书一封,将孙坚的动向密报蔡瑁?蔡家素与孙家有旧怨,当年孙坚攻长沙时,蔡瑁叔父便折在其手。若让蔡瑁知晓孙坚西进意在庐江、江夏,他定会逼着刘表回师防御。” 话音未落,殿外惊雷炸响,雨幕愈发滂沱。阎象望着檐角飞溅的水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至于孙坚,只需派遣一位善守坚城之将,只需坚守月余。待刘表撤兵,我军便可集中兵力东进。届时孙文台腹背受敌,纵使有万夫不当之勇,也难敌我军两面夹击。” 这番剖析如拨云见日,袁术紧绷的神色终于缓和几分。他踱步至蟠龙柱下,指尖轻抚柱上盘踞的金龙,沉吟良久方道:“就依卿所言。传令下去,命张勋死守庐江,再派快马持朕手书星夜赶往襄阳......” 袁术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殿内众人,猛地转身,袍角带起一阵劲风:“且慢!纪灵、雷薄二将尚在汝南周旋,豫州战局瞬息万变,不可不察!”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字字句句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即刻传朕旨意——令纪灵、雷薄二将密切关注曹操、刘备与孔伷之争!汝南地势险要,若有机可乘,可伺机而动,扩充我军势力;若局势不利,便严守关隘,切不可贸然出击!” 他握紧腰间佩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汝南乃是我军北进的咽喉要地,不容有失!命二将随机应变,无需事事奏报,一切以保全实力、壮大我军为要!若能趁机削弱曹刘孔三家,朕必不吝厚赏;若是贻误战机,休怪朕军法无情!”说罢,袁术猛地甩袖,大步走向殿外,暴雨声瞬间将他的身影吞没。 第618章 阎先生回忆过往,天下势随雨将变 殿门吱呀合拢,雨幕将喧嚣隔绝在外。阎象紧了紧蓑衣,脚下踏碎积水,溅起的水花混着泥浆漫上青布靴面。他仰头望着阴云翻涌的苍穹,雷声碾过天际时,喉间溢出一声叹息——那叹息沉重如铅,仿佛将半生筹谋都裹挟其中。 半年前的场景在雨中愈发清晰。 那日阳光正好,袁术戴着新制的冕旒,在章华台大宴群臣。阎象捧着《春秋》跪谏,字字泣血:“昔齐桓公九合诸侯,犹奉周室;汉高祖豁达大度,亦待义帝以礼。今汉室虽微,天命未改......”话音未落,便被袁术掷出的玉爵打断,酒水泼在竹简上,晕开的墨迹宛如裂开的谶语。 “先生总说天命,”袁术冷笑时冠冕上的珠串轻晃,“可这天下群雄,谁不是踩着‘天命’的尸骨崛起?”彼时殿外乐声喧天,丝竹管弦将阎象的劝阻绞成碎片。他望着袁术衣袍上刺目的日月星辰,突然惊觉这自诩“仲家天子”的主公,早已在权力的迷雾中迷失了方向。 此刻雨滴砸在斗笠上砰砰作响,阎象拐进一条暗巷。墙角的青苔在雨水中泛着诡异的幽光,恰似豫州战场上的磷火。孔伷的残军正在曹刘联军的铁蹄下苦苦挣扎。待豫州全境陷落,曹操必然挥师汝南——那里不仅是袁术的粮仓,更是抵御北方诸侯的最后屏障。 “刘玄德素来仁义,曹操却睚眦必报......”阎象的低语被雨声撕碎。他想起曹操在汝南时与袁术的数次交锋,那枭雄眼中燃烧的仇恨,绝非轻易可以消解。而刘备虽暂与曹操结盟,可若孔伷覆灭,南阳变瘦四战之地。坐拥荆襄的刘表与据守江东的孙坚,又岂会容袁术一家独大?这盘棋局早已超出袁术的掌控,每一步落子都暗藏着诸侯们的野心与算计。 巷口的积水倒映着阎象佝偻的身影,他忽然想起幼时读史,那些败亡的帝王将相总被后人批作“逆天而行”。可何为“天命”?是人心向背,还是实力强弱?袁术错把玉玺当令箭,却不知真正的权柄,从来不在雕龙画凤的冕旒里,而在能让万千士卒甘心赴死的威望中。 雨势渐急,阎象摸出怀中被雨水浸透的舆图。汝南的标注已晕染成一片墨色,恰似即将到来的血色风暴。他将舆图凑近唇边,轻轻呵出白雾,试图让那些模糊的城池与关隘重新清晰——就像他徒劳地想为袁术挽回败局。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阎象苦笑。这道理他比谁都懂,可当主公执意逆天改命时,谋士的筹谋终究抵不过人心的贪婪与虚妄。他抖落蓑衣上的水珠,转身踏入更深的雨幕,身后的脚印很快被积水填满,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暴雨倾盆,宛城的街巷化作泽国。宛城的青石板路被冲刷得发亮,积水顺着沟渠奔涌,似是要将这乱世的纷争都裹挟其中。这场大雨,不仅浸透了阎象的蓑衣,更让本就波谲云诡的天下局势,再度发生微妙而剧烈的变化。 颍川曹操的势力,可谓如日中天。他如今占据颍川、陈国两郡,以许昌为根基,军事上兵强马壮,麾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他早已对袁术的地盘垂涎三尺,豫州之战,曹刘联军对孔伷残军穷追猛打,一旦豫州全境陷落,曹操大军挥师汝南便如探囊取物。汝南作为袁术的粮仓和抵御北方的重要屏障,若落入曹操之手,袁术势力将遭受重创,北方局势也将进一步被曹操掌控。同时,曹操对昔日与袁术的恩怨耿耿于怀,睚眦必报的性格,让他绝不会放过这次彻底击垮袁术的机会 ,甚至还可能借此威慑其他诸侯,进一步扩张势力范围。 南方,荆州刘表坐拥荆襄九郡,兵精粮足,守着富饶之地,向来采取稳健的保守策略,只求自保,无意逐鹿中原。然而,一旦袁术势力在曹刘联军的攻势下土崩瓦解,南阳成为四战之地,刘表便不得不重新审视局势。袁术的覆灭可能导致权力真空,周边势力必然会争相填补,刘表为了自身安全和利益,也会开始谋划行动,或出兵抢占部分地盘,或加强边境防御,防止其他势力趁机侵犯荆州。何况南阳本就是荆州的地盘,哪怕是刘表,只怕也会对南阳起些心思。 江东孙坚,凭借长江天险和江东子弟的勇猛,在江南地区站稳脚跟,势力不断发展壮大。孙坚野心勃勃,一直觊觎着中原的广袤土地和丰富资源。袁术若倒台,周边势力的格局被打破,孙坚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他可能会与刘表产生利益冲突,争夺长江中游的控制权;也可能与曹操、刘备等势力产生摩擦,在乱世中寻找新的扩张机会。 至于刘备,虽暂与曹操结盟,但他素有大志,以兴复汉室为己任,绝非甘居人下之辈。然而刘备与曹操结盟,乃为同讨袁术。 一旦袁术为之消灭,刘备必然会重新规划自己的战略,与曹操的联盟能否继续维持,充满变数。只因,袁术若灭,曹孟德必趁机扩张,届时他的地盘,绝不只限于豫州一州。 而身处漩涡中心的袁术,在僭越称帝后,早已成为众矢之的。他不顾天下舆论,沉迷于权力的幻想,错把玉玺当作掌控天下的凭证,忽视了民心向背和真正的统治根基。如今,外有曹刘联军的强大攻势,内有粮草供应紧张、军心不稳的问题,随着豫州的局势恶化,汝南危在旦夕,袁术的势力摇摇欲坠,覆灭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这场宛城的大雨,冲刷着大街小巷,也冲刷着旧有的势力格局。诸侯们在雨幕中暗自谋划、调兵遣将,每一个决策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改变天下局势的走向。新的纷争与角逐即将拉开帷幕,乱世的战火,在这场大雨之后,烧得愈发猛烈。 第619章 赵子龙奔袭建平,孔府君忧虑粮秣 子时三刻,乌云如墨压城。谯东大营辕门悄无声息地开启半丈,三千匹战马衔枚疾行,铁蹄裹着棉帛踏过碎石路,唯留细碎的沙沙声。赵云银甲外罩玄色大氅,长枪红缨浸透灯油,在夜色中凝成一抹暗红。 \"将军,前军已过涡水浅滩!\"亲卫策马贴近,压低声音。赵云勒住缰绳,仰头望向天际——东南角的云缝里透出几颗寒星,正是星图中\"天枢隐而天璇现\"的吉兆。他伸手解开腰间酒囊,就着夜风饮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混着硝烟味,在喉间翻涌。 五千步卒紧随其后,盾牌内侧裹着浸湿的麻布,刀刃全部涂抹了羊血——这是诸葛亮\"以腥气混淆敌军斥候嗅觉\"的计策。队伍最前端,三百死士背负着特制的皮囊,里面装满浸透桐油的茅草。 赵云抬手虚按,三千骑兵立即收缰缓行,马蹄踏碎露水的脆响骤然停歇。他策动坐骑倒退数丈,长枪斜指夜空:\"传令全军,今夜马蹄声若惊雀,斩!衣甲碰撞声若鸣环,斩!但闻人声半句,全队连坐!\"尾音裹着酒气散开,亲卫立刻举旗传讯,夜光火漆绘制的鸦首图腾在旗面忽明忽暗。 夜风掠过荒草,八千士卒化作墨色洪流。五千步卒的牛皮绑腿扎紧裤脚,每步落下都先用靴底试探地面,碎石在麻布裹着的鞋底碾成齑粉;骑兵解下马鞍铜铃,将熟牛皮层层缠裹在马嚼环上,连马喷鼻的声响都被玄色马巾滤成细雾。队伍中央的粮车卸下铁轴,换上浸透菜油的檀木滚轴,十二名壮汉肩扛粗索,像拖拽巨蟒般无声滑行。 赵云摘下腰间青铜哨,三长两短的哨音划破夜幕。三百死士立即散开成雁形阵,他们将皮囊背带紧勒至锁骨出血,特制的鹿皮靴底缀着细密铁钉,踩过荆棘丛竟未折断一根枝桠。当队伍行至芦苇荡,所有火把突然熄灭,唯见士卒们脖颈间的夜光石连成幽绿星河,照着他们用竹筒呼吸,任齐腰深的冷水浸透甲胄。 北斗七星渐转,队伍已潜至敌军箭楼射程边缘。赵云抚摸着枪杆上刻着的\"常山赵云\"四字,忽然瞥见一名新兵因草鞋打滑险些跌倒,瞬间甩出兵刃将其钉在树干上。温热的血溅在他玄色大氅下摆,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珍珠光泽。这无声的惩戒让整个阵列愈发凝固,唯有远处传来的更鼓声,反衬出八千死士呼吸同步的细微震颤。 建平城上,铁制风灯在夜风中剧烈摇晃,橙黄的光晕被城垛切割成破碎的光斑。守将陈雄攥着青铜酒爵的指节发白,酒液在爵中随着他微微颤抖的手泛起细密涟漪。他盯着城外起伏的丘陵,忽然转头看向身后亲兵,铁面具下的声音闷如瓮响:\"梁国来支援的粮草,可装车完毕了?\" 话音未落,身着锁子甲的参军疾步上前,腰间的牛皮卷哗啦啦作响:\"将军放心!三百辆辎重车已全部装满粟米,车轴裹了三层桐油,连轮辐缝隙都塞了棉絮。\"他展开羊皮地图,烛火将他脸上的油汗照得发亮,\"押运的五百精锐已配好强弩,每车配备十名刀盾手,就算遇到小股流寇......\" \"流寇?\"陈雄突然将酒爵重重砸在女墙上,陶片迸裂的脆响惊起城头夜枭。他扯开铁面具,露出脸上狰狞的箭伤疤痕,\"我等防的岂是流寇?!\"他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的睢水河道,\"刘德然数万大军现在谯东,与曹孟德围住谯县宛若铁桶!谯县已成孤城!此间粮草辎重倘若不济,偌大豫州,便属他人之手!\" \"将军英明!\"参军的瞳孔骤然收缩,立即将地图卷成筒状,\"末将这就去查验粮车......\" \"不必了。\"陈雄突然抬手止住他,铁甲护手擦过城砖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他望着东南方若隐若现的火光,喉结滚动着咽下唾沫:\"传令下去,所有粮车加装拒马钉,车辕内侧暗置倒刺。\"他解下腰间佩剑,剑锋挑起一缕夜风。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陈雄猛地转身,只见二十余骑快马如黑色闪电般掠过吊桥,为首骑士胸前的梁国虎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陈将军!\"骑士甩下染血的缰绳,从皮囊中掏出蜡封文书,\"谯县孔府君有令,粮草即刻南下!\" 陈雄接过文书的瞬间,忽然嗅到骑士甲胄缝隙里飘出的淡淡桐油味。他的目光扫过对方马靴上凝结的暗红泥块——那分明是建平城郊独有的赭石土。城垛下,三百辆蒙着油布的粮车正在缓缓移动,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太轻,轻得就像......裹了棉帛。 孔伷扶着谯县城头斑驳的城砖,目光穿透沉沉夜色,似要将百里外的粮车虚影攥入掌心。风吹得他玄色大氅猎猎作响,腰间玉珏撞在青砖上发出清越之音,却盖不住他喉间溢出的冷笑:\"可曾听过荆州异动?\" 幕僚的折扇\"啪\"地合拢,在寂静中惊起寒鸦。此人半眯着眼,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扇骨暗纹:\"坊间确有传言,刘景升已遣麾下大将领精兵北上南阳。\" 孔伷的玄色大氅被夜风掀起一角。 他屈指叩击城头青苔斑驳的垛口,青铜护甲与砖石相撞发出清越声响:\"梁国粮草,还有几日能到?\"声音像是从绷紧的弓弦上弹出,带着让人脊背发凉的威压。 幕僚垂首的瞬间,袖中暗藏的银针在月光下泛着冷芒——这是为防毒杀特意佩戴的防身之物。他小心翼翼展开袖中密信,信纸边缘还带着桐油香:\"启禀明公,前日已八百里加急发出军令,命押运粮草的辎重即刻南下。\"话音未落,城头突然掠过一群惊惶的寒鸦,羽翼拍打声惊得孔伷瞳孔微缩。 “此间局势,可要命得紧呐。若不能这些粮草,谯县偌大城池,便真成了孤城了。” 第620章 陈将军亲自南下,孔府君出兵接应 陈雄猛地扯过案上狼毫,朱砂墨汁在羊皮纸上晕开狰狞的血痕,\"传我将令!全军三刻内集结!\"他铁甲护手重重拍碎青铜烛台,飞溅的蜡油在地面凝成诡异的图腾。城外忽有夜枭长鸣,惊得城头铁风灯剧烈摇晃,将他脸上的箭伤疤痕映得忽明忽暗。 校场中,三千士卒如潮水般迅速集结。陈雄踩着满地碎陶片大步走出帅帐,腰间佩剑在夜风里发出龙吟。他扯开铁面具,露出结满血痂的伤疤,\"所有人听令!每五人一组,车前车后布下三重防御!强弩手箭尖淬毒,刀盾手交替警戒,半步不许离车!\"话音未落,牛皮号角已响彻夜空,惊起漫天寒鸦。 粮车前,陈雄亲自检查每辆辎重。他用佩剑挑开油布,目光扫过码放整齐的粟米袋,突然用剑尖刺入袋中——干燥的粟米簌簌落下,证明粮草并未受潮。\"把拒马钉再加固一层!\"他的声音裹着夜色,\"车辕暗刺涂狼血,血腥味能吓退野兽,更能混淆敌军斥候!\" 副将上前递来青铜酒壶,陈雄仰头灌下烈酒,辛辣的酒液顺着伤疤流下。\"传令先锋营,沿途每五里设暗哨,遇可疑踪迹格杀勿论!\"他将酒壶狠狠砸在车辕上,壶嘴迸出的酒液瞬间被夜风卷走。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乌云,三百辆粮车已缓缓驶出城门。陈雄身披玄铁重铠,骑在嘶鸣的战马上,腰间虎符随着战马颠簸撞击,发出清脆声响。\"出发!\"他的长枪直指南方,\"谁若敢让粮草少一粒粟米,我便用他的血来填!\"三千军马如黑色洪流,裹挟着肃杀之气,向着南方疾驰而去。 …… 子时四刻,赵云率领的八千士卒如鬼魅般潜行在荒野。夜风卷着沙尘,模糊了他们的身影,却掩盖不住空气中愈发浓烈的紧张气息。 前方忽然传来微弱的车轮碾地声,赵云抬手示意全军停止前进。他翻身下马,踩着松软的沙土,悄然向前摸去。透过稀疏的灌木,三百辆蒙着油布的粮车在月光下若隐若现,车轴裹着桐油,车轮缠着棉帛,即便行驶也只发出极轻的沙沙声。车旁,陈雄身披玄铁重铠,正亲自指挥士卒布置防御,强弩手严阵以待,刀盾手目光如炬,拒马钉与倒刺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赵云瞳孔微缩,他没想到陈雄防备如此森严。此刻强攻,必然会陷入苦战,损兵折将不说,还可能惊动周边敌军。沉思片刻后,他低声唤来一名亲卫:“速回谯东大营,告知刘将军,敌军押运粮草南下,防备周密。让他务必集结兵力,在粮车必经之路设伏,劫下这批粮草!” 亲卫领命,翻身上马,如离弦之箭般消失在夜色中。赵云握紧长枪,目光冰冷地盯着渐行渐远的粮车队伍。他知道,这场粮草争夺战,才刚刚开始。待亲卫走远,他再次抬手,示意全军隐蔽,等待合适时机继续北上。 荒野之上,乌云遮蔽了月光,只留下一片漆黑。陈雄浑然不知,一场更大的危机,正悄然在粮车南下的路上酝酿着。 谯县议事厅内,青铜兽首烛台吐着幽蓝火苗,将三十六盏连枝灯架映得忽明忽暗。孔伷攥着染血的战报,玄色大氅下的锦袍已被冷汗浸透,\"梁国三百辆粮车至今未到,陈雄的加急军报说沿途有异!\"他的声音撞在冰凉的石壁上,激起嗡嗡回响。 参军王彧展开羊皮地图,指尖划过睢水河道:\"明公,此去建平百里皆为丘陵,正是设伏的绝佳之地。\"话音未落,一偏将突然拍案而起,铁甲撞得案上竹简哗啦作响:\"怕什么!末将愿领三千铁骑,定能将粮草安然护回!\" \"三千?\"孔伷冷笑一声,随手掷出密探送来的碎布——那上面还沾着暗褐色血迹和细碎棉絮,\"曹操三万军马在西,刘德然五万大军在东!汝三千军马,有何用处?!\"那偏将涨红着脸退下,靴底在青砖上蹭出刺耳声响。 厅内陷入死寂,唯有更漏声滴答作响。老长史颤巍巍举起笏板:\"依老朽之见,不如......不如向曹孟德求援?\"此言一出,满座哗然。孔伷突然暴起,抓起案上青铜酒樽狠狠砸向立柱,碎裂的陶片溅得众人后退数步。 \"曹孟德屯兵谯西,虎视眈眈!\"他的手指几乎戳破地图上的豫州城邑,\"此刻示弱,他日我们连骨头都要被啃干净!\"猩红的烛泪顺着灯台蜿蜒而下,在青砖上凝成暗红的血痂。 沉默良久,军师抚着山羊胡开口:\"可派轻骑扮作流民,沿途散播瘟疫谣言,扰乱敌军军心。主力则......\"话未说完,孔伷已抽出腰间玉柄长剑,剑锋挑起军师的衣角:\"等你这些雕虫小技奏效,粮草早成他人盘中餐!\" 议事厅的铜门突然被撞开,夜风卷着沙砾扑入,惊灭两盏烛火。浑身浴血的斥候踉跄跪地:\"报......陈将军派人送来急信,粮车已至半途!\"孔伷的瞳孔骤然收缩,玉珏在腰间撞出清越的悲鸣。 \"击鼓升帐!\"他猛地扯下玄色大氅,露出内衬的赤色战甲,\"传令左右军各五千,外加万人,即刻北上!\"他的长剑划过沙盘,在睢水渡口划出深深的刻痕,\"谁敢阻拦粮草,就用他的尸首填平涡水!\" 谯县城头战鼓如雷,九面玄色战旗猎猎作响。孔伷猛地将令旗重重插入箭楼:\"开城门!\"厚重的包铁城门缓缓开启,绞盘转动的吱呀声惊飞了城垛上的寒鸦。 先锋营的三百玄甲骑兵率先冲出,马蹄裹着麻布,却仍震得地面微微发颤。骑兵们腰悬流星锤,马鞍两侧插着淬毒短弩,漆黑的面甲下只露出一双双警惕的眼睛。紧随其后的是五千长枪兵,他们手持丈八蛇矛,矛头在晨曦中泛着幽蓝的寒光,每十人一列,盾牌相扣组成移动的铁墙。 第621章 刘德然收信粮草,典恶来亲身向北 谯东大营深处,牛皮灯笼在夜风里摇晃,将帐前的玄铁戟影拉得扭曲变形。刘彦正就着牛油烛火查看地图,忽闻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裹着棉帛的靴底踏在青石板上仍发出细碎声响。 “报——赵云将军亲卫求见!”帐外亲兵话音未落,一名浑身浸透露水的骑兵已掀开牛皮帐帘。此人玄色劲装沾满草屑,腰间短刀缠着浸透汗水的布条,显然是纵马狂奔而来。 刘彦猛地抬头,烛火将他半边脸映得忽明忽暗:“何事如此急迫?”亲卫单膝跪地,头顶的狼尾盔缨随着喘息剧烈晃动,“禀将军!赵将军率八千士卒潜行至建平城途中,发现敌军押运三百辆粮车南下!敌军防备森严,强弩倒刺俱备,正面强攻恐伤亡惨重!” 他伸手从怀中掏出半块染血的令牌,上面“常山”二字在烛火下泛着冷光:“赵将军命末将火速回报,恳请将军即刻集结兵力,在粮车必经之路设伏!” 刘彦的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的睢水河道,指甲几乎掐进羊皮:“敌军果然早有防备!”他突然扯下披风,露出内衬的赤色软甲,金属甲片碰撞发出细碎声响。 刘彦猛地攥紧染血令牌,金属边缘在掌心压出青白痕迹。他旋身扯开檀木箭筒,抽出三支狼牙箭\"啪\"地拍在案几上,震得烛火都晃了几晃:\"传令下去!召集帐内众人即刻前来议事!违令者军法处置!\" 亲兵领命疾退的脚步声尚未消散,大帐内已响起零星的兵器碰撞声。刘彦来回踱步时,软甲下的锁子甲发出细微的金铁相击,在寂静的营帐里格外清晰。案头烛泪凝结成暗红色的冰棱,将地图上河道标记晕染得模糊不清。 约莫半柱香工夫,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帐帘掀开时带起一股夜风,先涌入的是浓烈的艾草烟熏味——典韦背着双铁戟跨进帐内,身后典满与其父一般无二,腰间革囊还沾着喂马时蹭上的苜蓿碎屑。关羽的青龙偃月刀拖在青石地上划出火星,周仓紧随其后,络腮胡上还沾着巡逻时的晨露。 诸葛亮摇着白羽扇踏入营帐,纶巾在风中轻扬,袖中隐约露出半卷竹简。郭嘉裹着墨色狐裘倚在门框,指尖把玩着酒葫芦,眼角还带着未褪的醉意。最后入帐的陈宫将牛皮卷宗重重拍在案上,烛火映得他眼角皱纹如刀刻般深邃:\"将军可是为建平城粮车之事?\" 刘彦目光扫过众人,在关羽泛着冷光的丹凤眼和诸葛亮沉静如水的目光间稍作停留,最终定格在郭嘉微微上扬的嘴角:\"诸位,赵将军传来急报......\"他抓起案上令牌高高举起,\"敌军三百辆粮车正在南下!此番不仅要劫粮,更要让他们有来无回!\"话音未落,典韦的铁戟已重重杵在地上,震得整个营帐都微微发颤。 刘彦猛地踏前一步,案几上的狼牙箭随着震动发出嗡鸣。他将染血令牌狠狠拍在地图的标记处,震得烛台倾倒,火苗在羊皮纸上燎出焦黑痕迹:\"典韦!\" 声如惊雷炸响,背着双铁戟的壮汉虎躯一震,铁戟擦着地面拖出刺啦声响。 “俺在!” 刘彦赤红的瞳孔映着火光,伸手扯开腰间鎏金虎符:\"你父子即刻点齐轻骑两千、步卒五千!每人备足火把,半个时辰内必须在辕门集结!\" 典韦布满老茧的大手握住虎符,金属凉意顺着掌心漫上手臂:\"末将遵命!\"正要转身,却被刘彦厉声喝住:\"且慢!\" 只见刘彦扯下颈间玄铁令牌抛向空中,令牌划过半空的轨迹被烛火镀上金红:\"此番只取粮草!遇到敌军阻拦,不必缠斗!轻骑绕后截断粮车首尾,步卒居中纵火!待浓烟蔽日,即刻鸣金收兵!\"令牌坠地时发出清脆声响,惊得帐外巡夜的马嘶鸣不止。 典满突然跨前半步,腰间苜蓿碎屑簌簌掉落:\"将军,若敌军设伏......\" \"无需多虑!\"刘彦抽出案上狼牙箭,在烛火上燎烤箭头直至青烟升腾,\"赵将军的八千士卒正在侧翼策应。记住——粮草化为灰烬之时,便是你们凯旋之日!\" 话音未落,典韦已扛起双戟旋风般卷出营帐,铁戟尖端在青石板上犁出两道深痕。刘彦抓起披风甩在肩头,望着他们父子远去的背影,突然高喊:\"备马!某亲自送你们出城!\" 夜色中,谯东大营的牛角号声撕裂长空,两千骑兵铁蹄踏碎满地星辉,五千步卒举着尚未点燃的火把如赤色长龙蜿蜒而出。刘彦勒住缰绳,看着典韦父子的背影消失在吊桥尽头,掌心那半块\"常山\"令牌在月光下泛着森冷杀意。 典韦的脚步声刚在帐外消弭,忽有士卒踉跄撞入营帐,铁甲缝隙间渗出的血水在青砖上洇开深色痕迹:“将军!大事不好!谯县城内突然涌出大军,旗号蔽日向北而去,粗略估算不下万人!” 刘彦攥着披风的指节骤然发白,案头三支狼牙箭在夜风里微微震颤。他猛地抓起倾倒的烛台,火苗将地图上“谯县”二字烧得蜷曲焦黑:“可是敌军旗号?” “回将军!”士卒单膝跪地,额头沁出冷汗,“队伍最前方打着‘孔’字大旗,先锋骑兵已过北城门三里!”话音未落,诸葛亮的羽扇突然顿住,郭嘉把玩酒葫芦的手指也凝在半空。 陈宫一把扯过案上的牛皮卷宗,泛黄图纸在烛火下簌簌作响:“必是孔伷得知粮车南下,调遣精锐北上护送!典将军所带兵少,若被断了后路……”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帐内众人的呼吸声在死寂中愈发沉重。 刘彦突然挥臂扫翻案几,三支狼牙箭钉入立柱发出铮鸣。他盯着地图上蜿蜒的睢水河道,瞳孔在明暗交错间泛起猩红:“传令下去!快马急追典韦,告知此事要他务必小心!”披风在转身时带倒烛台,火苗顺着羊皮地图迅速蔓延,将作战部署烧成灰烬。 第622章 关云长领兵再出,曹孟德亦遣精锐 陈宫的袍角被帐内气流掀起,他猛地将牛皮卷宗拍在燃烧的地图残骸上,火苗瞬间窜起:\"将军!孔伷治下屯有十万,此番倾巢而出绝非虚张声势!\"他枯瘦的手指戳着案上焦黑的痕迹,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赵将军远在建平城外二十里,就算星夜驰援,至少也要三个时辰!\" 郭嘉倚着门框的身形突然站直,酒葫芦在掌心转了个圈,酒液晃出的涟漪映着他微眯的丹凤眼:\"典将军虽有万夫不当之勇,可七千对数万......\"话音未落,帐外传来战马不安的嘶鸣,他抬手弹开葫芦塞子,琥珀色酒液顺着嘴角滑落,\"就像拿鸡蛋去碰辕门的千斤闸。\" 关羽的青龙偃月刀在青石地上重重一顿,火星溅在陈宫袍角:\"依公台所言,难道要弃典将军于不顾?\" \"自然不是!\"陈宫的胡须随着急促呼吸颤动,伸手抓起案上半截烧焦的竹简,\"可若让剩余兵力尽数追赶,谯东大营便只剩老弱残兵。若此时敌军声东击西......\"他的声音被帐外呼啸的夜风吞没,只余烛火噼啪作响。 郭嘉指尖轻轻摩挲着酒葫芦上斑驳的兽纹,忽然仰头饮尽残酒。喉结滚动间,琥珀色酒液在他苍白的唇畔凝成晶莹水珠,顺着下颌坠入玄色广袖。他慢条斯理地将葫芦系回腰间,丹凤眼中掠过一抹锐利的寒芒,恍若出鞘的利刃:\"关将军且听我一言。\" 话音未落,他已信步踱至摇曳的烛火下,玄色大氅扫过满地焦黑的地图残片。火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明灭不定,映得那双眼睛愈发深邃如渊。\"可令关将军领一万精兵追赶。\"他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虚画弧线,\"我军留守两万,布防谯东大营。\" 说到此处,郭嘉突然顿住:\"孔伷数万大军出城,动静之大,堪比山崩地裂。\"他冷笑一声,\"此等异动,谯西的曹孟德岂会坐视不理?\" 夜风卷着砂砾扑打帐幔,发出簌簌声响。郭嘉负手而立,身形在摇曳的光影中显得愈发清瘦挺拔:\"待敌军深入,关将军从后掩杀,我军自城中呼应。与此同时,曹孟德定会有所动作。\"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届时三面夹击,孔伷便是有通天的本事,纵然他尚有五七万军马在彼处,也绝不敢轻举妄动!\" 关羽轻抚长髯,青龙偃月刀的寒光在他眼底流转。陈宫皱着眉头,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烧焦的竹简,半晌才缓缓点头:\"奉孝所言,倒是一条妙计。只是......\" \"不必忧虑!\"郭嘉抬手止住陈宫的话头,眼中闪过一抹自信的光芒,\"曹孟德颇会用兵,岂会错失这般良机?\"他转身望向帐外浓重的夜色,仿佛已看见千军万马厮杀的壮阔场景,\"此役若成,孔伷必败无疑!\" 刘彦疾步上前,袍角带起一阵劲风,他温热的手掌紧紧握住关羽布满厚茧的大手,指尖微微发颤。“兄长!”他抬头望向关羽英武的面庞,眼中满是恳切与信任,烛火在他眼底跳跃,映出深深的忧虑,“前番便烦劳兄长单枪匹马往曹营走了一遭,以兄长虎威,才化解一场危机。如今情势十万火急,子龙、恶来二将均领军在外,一时难以召回,这支肩负重任的军马,非兄长亲领不可了!” 他微微俯身,声音放得更低,似是怕惊扰了帐外待命的将士:“孔伷大军倾巢而出,典将军深陷险境,若不及时驰援,后果不堪设想。”刘彦握紧关羽的手,力度又加重几分,“还请兄长与周仓领一万军马,速速北上追赶典将军,日夜兼程,一刻也不可耽搁,以防不测!” …… 寒鸦掠过谯西城头,铁蹄声碾碎暮色。曹操将斥候急报重重拍在虎皮椅扶手上,青铜虎符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孔伷数万大军北出?好个调虎离山之计!\"他猛然起身,玄色锦袍扫落案上竹简,\"传令下去,召夏侯惇、曹纯即刻议事!\" 话音未落,帐帘已被劲风掀起。夏侯惇虎目圆睁,腰间铁胎弓因疾行而微微发颤;曹纯一袭玄甲未卸,虎豹骑特有的虎头吞口护肩在夜色中狰狞如兽。两人抱拳行礼时,帐外传来此起彼伏的马嘶,似有千军蓄势待发。 \"元让率六千步卒为左翼,\"曹操踱步至悬挂的巨幅舆图前,指尖重重戳在谯东与建平交界处,\"自官道直插敌军侧背。\"他突然转身,鹰眸扫过曹纯苍白却坚毅的面庞,\"子和领虎豹骑两千,绕小道突袭孔伷出城后军。\" 曹纯喉结滚动,握紧腰间长刀:\"末将定教敌军首尾难顾!\"夏侯惇却将铁胎弓往身后一背,粗粝的手掌重重按在舆图上:\"主公,若孔伷留有伏兵......\" \"伏兵?\"曹操突然仰天大笑,袍袖拂过摇曳的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舆图上如魔神降世,\"刘德然帐下有关云长、赵子龙等虎将,又岂会不知虚实?\"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北方:\"此番我军只需咬住孔伷后军,待合围之势一成,便是他十万大军,也不过砧板鱼肉!\" “汝二人,前番不尊军令,擅自攻城,以使我虎豹骑伤了元气。不是文若、公达在我帐前求情,汝等早成无头之鬼!” 夜风卷着沙砾撞在牛皮帐上,曹操将虎符掷向曹纯,铿锵之声响彻营帐:\"子时前务必出城!此番若汝等再坏我大事,贻误战机——\"他故意拖长尾音,目光扫过两人紧绷的脸庞,\"我纵不念宗族旧情,也要让汝二人,提头来见!\" 夏侯惇与曹纯同时单膝跪地,铠甲相撞声惊起帐外夜枭。当他们起身时,谯西校场已传来此起彼伏的点兵声,万千火把将夜幕烧出猩红缺口,恰似为孔伷大军准备的血色坟场。 “诺!” 第623章 赵子龙不顾粮草,孔府君欲出大兵 赵云勒住马缰,望着远去的粮车队伍渐渐消失在夜色中,马蹄扬起的尘土也被夜风吹散。他沉眸思索片刻,抬手一挥,“全军继续北上!”八千士卒闻令而动,如墨色洪流般继续朝着北方奔涌。 副将策马赶到赵云身侧,脸上满是疑惑,“将军,为何不阻拦那粮草队伍?放任其南下,恐生变故!” 赵云握紧长枪,目光如炬,远眺着北方的方向,沉声道:“你看,此处距离建平城已不算太远。军师命我北上,实则是要突袭建平。方才敌军护送粮草,队伍浩浩荡荡,声势极大。建平城本就不大,此番精锐尽出护送粮草,城中必然空虚。我等若能趁此良机,一举夺得建平,才是大功一件。” 他顿了顿,又道:“再者,你看那敌军,防备森严,若我军贸然与之交战,只怕损伤不小。况且军师刘德然与曹孟德皆是智谋过人之辈,他们既然如此安排,必然早有准备。与其在此损耗兵力,不如按原计划行事,直取建平,打敌军一个措手不及!” 副将听闻,恍然大悟,拱手道:“将军高见,末将明白了!”说罢,便回到队伍中传达赵云的命令。八千士卒脚步不停,在夜色中疾驰,朝着建平城的方向迅速逼近 。 …… 谯县议事厅内,青铜兽首烛台的幽蓝火苗在穿堂风中明明灭灭。孔伷将染血的战报重重拍在檀木案上,震得竹简哗啦啦散开,案头未喝完的冷酒溅在《孙子兵法》泛黄的卷页上,洇出深色的水痕。他攥着腰间玉珏来回踱步,玄色大氅下摆扫过地面,带起阵阵轻响。 “报——”一声急促的呼喊撕破寂静,一名浑身尘土的士卒撞开雕花木门,膝盖重重磕在青砖上,“使君!西门曹孟德大营,东面刘德然营地,均有兵马调动迹象!探马亲眼见曹军的玄色旌旗向北移动,刘德然军中似有北上截杀我军之势!” 孔伷的脚步猛地顿住,玉珏在掌心勒出深深的红痕。参军王彧急忙展开羊皮地图,手指在地图上快速滑动,“使君!曹军若向东北行军,刘德然向西面冲杀,我军北上接应粮草的队伍恐将腹背受敌!” 厅内气氛瞬间凝固,众人屏气凝神,只听见更漏滴答作响。偏将按捺不住,“使君!末将愿带两千轻骑回援,定能挡住敌军!”话音未落,孔伷已将案上青铜镇纸狠狠砸向立柱,“蠢货!两千人如何抵挡数万大军?!”镇纸碎裂的声响惊得房梁上的燕雀扑棱棱乱飞。 就在众人僵持间,角落里的幕僚忽而轻笑出声,拂袖上前。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叩击地图,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墙面上,恍若蛰伏的苍鹰:\"府君,属下有一计,虽险,却可一劳永逸。只是......\"话音戛然而止,目光直直望向孔伷腰间那枚温润的玉珏。 孔伷猛地转身,玄色大氅掀起一阵劲风:\"但说无妨!\" 幕僚从袖中抽出半卷残破竹简,字迹被火燎得模糊不清,却仍能辨出\"围魏救赵\"四字:\"敌军此番用兵,意在截杀我粮草队伍。然我军两万虽出,城中仍有七八万大军坐镇。曹孟德扎营西门,刘德然屯兵东境,若我军此时倾巢而出——\"他突然将竹简重重拍在地图上,指尖狠狠戳向曹营所在,\"直取曹孟德大营!\" 厅内顿时响起倒抽冷气声。参军急得胡须乱颤:\"此举太过凶险!若曹刘两军回援,我军岂不成了瓮中之鳖?\" 幕僚却不慌不忙展开第二幅地图,红砂在曹刘两营间划出诡异弧线:\"兵法云'攻其必救'。曹孟德生性多疑,若见大营起火,定会回防。刘德然孤军深入,若失了盟友策应,必然方寸大乱。我军只需选一支精锐佯装攻打刘营,主力全力破曹。待曹营一破,刘德然便是惊弓之鸟,不足为惧!\" 孔伷摩挲着玉珏的手骤然收紧,烛火将他眼底的猩红映得愈发浓烈。良久,他猛地拔出佩剑劈断案角,木屑纷飞间厉声道:\"好!就依此计!\" 孔伷的佩剑尚未归鞘,剑刃上寒芒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他突然转身,玄色大氅扫过满地碎木屑,带起一阵夹杂着血腥气的风。议事厅内众人屏住呼吸,只听见更漏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烛火摇曳间,墙上投下的人影仿佛随时要破墙而出。 \"探马!\"孔伷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淬了毒般的冷意。两个浑身汗透的斥候立即跪伏在地,甲胄碰撞声惊得梁上燕雀扑棱乱飞。\"即刻再遣十队人马,东西南三面布下暗哨!\"他的剑尖重重戳在青砖地上,溅起几点火星,\"若见曹军、刘军踏出营垒半步,哪怕是运粮队、炊事兵出,都要立刻八百里加急回报!\" 角落里的参军欲言又止,被孔伷一眼瞪了回去。他伸手抓起案上冷酒,仰头灌下时喉结剧烈滚动,酒水顺着下颌滴落在染血的战报上,晕开一片诡异的暗红。\"传令伙房,将存粮尽数搬出查验,每石米都要过筛!\"他狠狠抹了把嘴,玉珏在腰间撞出清脆声响,\"敌军一动,立刻生灶造饭。所有人必须在半个时辰内吃饱——吃饱了,才有力气杀穿曹孟德的大营!\" 副将握紧腰间刀柄正要领命,却见孔伷突然将酒碗砸向立柱。瓷片迸裂声中,他扯下披风甩在地上,露出内衬暗绣的饕餮纹软甲:\"告诉守城士卒,城头了望手每半个时辰换岗一次,但凡有疏忽懈怠者...\"话音未落,寒光一闪,案头竹简已被剑劈成两半,\"军法处置!\" 夜风突然卷开雕花窗棂,烛火瞬间熄灭。黑暗中,孔伷的声音像是从九幽传来:\"记住,此刻城中每一根蜡烛、每一粒米,都要为破曹之战准备。违令者,斩!\"随着火把重新燃起,他转身凝视墙上的羊皮地图,指尖重重划过曹营标记,仿佛已经攥住了对方咽喉。 第624章 孔公绪蓄势待发,郭奉孝料敌于先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谯县城头的了望手突然扯破嗓子大喊:“报——!曹刘两营方向,火把冲天!”凄厉的喊声撕破夜幕,惊得城头鸦群四散飞起。 片刻后,一名气喘吁吁的士卒跌跌撞撞冲进议事厅,膝盖重重砸在青砖上,胸前甲胄还沾着露水:“使君!曹孟德大营与刘德然营地火光漫天,远远望去,只见火把连成火龙,蜿蜒数里!但因夜色浓重,实在看不清有多少人马调动!” 孔伷原本正盯着地图沉思,闻言猛地抬头,腰间玉珏撞在案角发出清脆声响。他死死攥住案边,指节泛白,目光如鹰隼般盯着烛火:“可知火光从何而起?是营寨起火,还是行军火把?” 士卒抹了把额头冷汗,声音发颤:“回使君,探马说火光自营寨深处燃起,又绵延向北方,不似寻常营火,倒像是大军开拔!” 厅内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参军急得来回踱步,羊皮地图在他手中哗啦作响:“使君!若真是大军出动,定是冲着我粮草队伍去的!此刻若不救援......” “够了!”孔伷突然暴喝,佩剑“呛啷”出鞘,寒光映得众人脸色发白,“敌军虚实未明,此刻分兵回援,正中他们下怀!传令下去,所有暗哨即刻靠近曹刘营寨,务必查清敌军动向!”他猛地挥剑劈断案上一截烛台,火星溅落在地图上,“再有消息延误者,军法从事!” 角落里的幕僚却微微眯起眼睛,望着摇曳的烛火轻笑出声:“府君莫急。夜色虽暗,却也藏着转机。敌军举着火把行军,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暴露了行踪。我军不如将计就计......”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划过地图上曹刘两营的位置,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宛如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孔伷握剑的手缓缓松开,目光如炬:“你是说?” “正是!”幕僚展开一卷泛黄的兵法,“《孙子兵法》有云‘虚虚实实,兵无常势’。敌军以火把示形,我军便将计就计,装作中计回援,实则暗中调集精锐,待他们露出破绽,便是我军反击之时!” 孔伷摩挲着玉珏,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他突然仰头大笑,笑声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落下。 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如铅,孔伷凝视着摇曳的烛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珏,冰凉的触感让他逐渐冷静下来。片刻后,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般扫过厅内众人,沉声道:“敌军动向既已探明,我军士卒是否已准备完毕?能否一战?” 参军连忙趋前一步,手中的羊皮地图随之沙沙作响。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而坚定:“回禀使君!如今已有四万军马集结完毕!步卒严阵以待,骑兵已备好战马、喂饱草料,箭矢器械皆已清点齐全,随时可出城作战!”说着,他指向墙边整齐排列的戈矛,在烛火映照下,兵器表面泛起森冷的寒光,仿佛在无声诉说着即将到来的惨烈厮杀。 孔伷的眼神瞬间锐利如鹰,大步走到议事厅中央,看着参军递来的兵力部署名册,逐行扫视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据。当确认每一处细节都万无一失后,他突然仰头大笑,笑声爽朗而豪迈,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落下:“好!好!四万精锐,正是破敌之时!曹刘虽诡计多端,却不知我军早已严阵以待!” 笑罢,孔伷猛地抽出佩剑,剑锋直指北方,厉声道:“传令下去,全军即刻整顿行装,半个时辰后城门集合!此番定要让曹刘见识我军锋芒,杀得他们片甲不留!”话音落下,厅内众将齐声领命,铿锵之声回荡在夜色之中。 谯东大营的牛皮帐篷在夜风里猎猎作响,关羽跨上马时,马蹄扬起的碎石正巧落在刘彦脚边。他望着那道疾驰向北的赤色身影消失在夜幕中,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竹简翻动的沙沙声。 \"云长此去,怕是要惊动巢中虎。\"郭嘉倚着营柱,指尖捏着半块未啃完的胡饼,目光却盯着西方天际那抹若隐若现的暗红,\"方才探马回报,谯县城内呼声震天,寻常夜巡可扰不得这般阵仗。\" 陈宫将地图在案上重重一铺,青铜烛台被震得轻晃,烛火将三人的影子扭曲地投在帐幕上:\"孔伷素来谨慎,若无十万火急之事,断不会在子夜闹出动静。奉孝,你先前说他会固守待援,莫不是算错了?\" 他抬眼望向西方,那里传来隐约的梆子声:\"派人去查。若孔伷察觉了云长的动向,只怕要提前截断我们的粮道。\" 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探马撞开帐帘,额前碎发下的双眼瞪得滚圆:\"禀将军!谯县城内方才传出震天喊杀声,城头火把骤亮如白昼!\" 陈宫手中的狼毫\"啪嗒\"掉在地图上,墨渍在梁国的位置晕染开来。郭嘉的动作顿住:\"有趣。\" 刘彦凝视着地图上晕染的墨渍,青铜烛台的光影在他眼底摇晃。他屈指叩击案几,震得竹简哗啦啦作响:“公等以为,孔伷何意?”话音未落,帐外狂风骤起,牛皮帐篷被吹得猎猎鼓荡,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郭嘉将啃剩的胡饼随意抛给帐外亲兵,指尖沾着的碎屑在烛火下簌簌飘落。他斜倚着牛皮帐柱,狭长的凤目眯起,望着西方天际愈发浓烈的暗红:“只怕是孔伷坐不住了。”沙哑的嗓音带着几分慵懒,却字字如钉,“我军连出数支军马,截杀其粮车,曹孟德那边必然也没闲着。” 陈宫猛地扯过羊皮地图,指节重重按在谯县标记上,烛火将他紧蹙的眉影投在地图褶皱里:“可即便如此,谯县仍囤着不少兵马。”他忽然抓起案上的狼毫,笔尖在“梁国”二字上反复戳动,墨汁溅在案几上,“孔伷素来龟缩如老鳖,此番城头火把骤亮、喊杀震天,绝非寻常戒备!” 郭嘉突然轻笑出声,伸手接住从帐顶飘落的一片叶。他将叶卷在指间把玩,目光却始终钉在地图上谯县与曹营的连线处:“妙就妙在‘非寻常’三字。”他忽然将枯叶掷向烛火,火苗瞬间窜起,映得他眼底寒芒闪烁,“曹孟德虎视眈眈,我军又断其粮道,孔伷若继续死守,不过是坐以待毙。方才探马回报,城中士卒调动频繁——他怕是想趁着夜色浑水摸鱼,先解决我们其中一方!” 刘彦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寒光劈开帐内凝滞的空气。剑锋斜指西方,剑身上倒映着摇曳的烛火,宛如跳动的血珠:“传令下去,全军戒备。”他转身凝视郭嘉,“依奉孝之见,孔伷会先对谁动手?” 第625章 刘德然远望城楼,谯县城轰然震响 郭嘉闻言缓缓摇头,袖中玉骨折扇轻敲掌心,骨节与扇骨碰撞发出清越声响。帐外夜风裹挟着远处的梆子声卷进来,将烛火吹得明明灭灭,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阴影:“此局恰似乱麻,线头藏在孔伷袖中。” 他忽然伸手按住案上地图,指尖划过陈国与颍川交界处:“孟德虽只有三万兵马,却坐拥陈国粮仓与颍川冶铁之地。那里城池坚固,粮草器械源源不断,好比虎踞山涧——只要守住后路,随时能扑咬而出。”话音未落,陈宫倒抽冷气的声音清晰可闻,帐中众人目光下意识望向西方,仿佛能穿透夜幕看见曹军据点。 “而我军...”郭嘉顿了顿,折扇突然展开,扇面“唰”地遮住地图上大片区域,“五万大军虽声势浩大,却是从青徐辗转而来。千里粮道如同脆弱命脉,沿途山川险峻,若遇暴雨山洪或敌军突袭,粮草三日不至,军心必乱。”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重重叩击地图上的粮道线路,每一下都似敲在众人心上,“这就像壮汉背负千斤巨石赶路,看似孔武有力,实则破绽百出。” 刘彦摩挲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剑身发出细微嗡鸣:“如此说来,孔伷不论攻曹攻我,都能占尽先机?” “非也。”郭嘉折扇一合,指向谯县标记,“孔伷手握大军,却困守孤城。他若贸然出击,粮草供应必然吃紧;若按兵不动,又要承受两方压力。此刻他举火示警,正是在试探虚实——看我军与曹军谁先露出破绽。”他突然轻笑,眼尾泛起一丝猩红,“这场博弈,比的不是谁拳头更硬,而是谁先沉不住气。” 陈宫皱着眉头将狼毫重重插入笔洗,溅起的墨点在地图上晕开:“那我军当如何应对?” “以静制动。”郭嘉忽然抓起案上酒盏,将冷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眼底闪过寒芒,“传令各营,今夜不许妄动。待孔伷先踏出第一步,我们再顺势而为——就像猎人等待猎物踩中陷阱。”他说罢将酒盏狠狠掷向地面,陶片碎裂声惊得帐外战马嘶鸣,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刘彦霍然起身,护甲相撞发出铿锵之声。他猛地抽出腰间长剑,剑刃出鞘时带起一道寒芒,映得他眼底满是肃杀之气:“传令各营!即刻进入防备状态,所有将士披甲执戈,箭矢上弦,马不离鞍!违令者,军法处置!”话音未落,帐中亲兵已如离弦之箭般奔出大帐,将命令传向各个营寨。 他转身疾步走向兵器架,抓起锁子甲,利落地穿戴起来。金属甲片在烛火下泛着冷光,肩甲上的虎头吞口狰狞可怖。刘彦系紧腰间革带,将佩剑牢牢固定,又取过玄铁头盔扣在头上,两根雉鸡尾羽在夜风里猎猎作响。 穿戴完毕,刘彦大步跨出帐外。 刘彦扶着东面大营的了望塔栏杆,玄铁头盔上的雉鸡尾羽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了望塔高耸入云,让他得以俯瞰整个战场局势。远处,谯县城墙在夜色中宛如一条蜿蜒的黑色巨龙,城墙上的火把星星点点,如同巨龙身上闪烁的鳞片。 火光不时照亮城头士兵的身影,他们手持长矛来回踱步,盔甲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偶尔有士兵停下脚步,朝着刘彦所在的方向张望,虽然隔得很远,但那种警惕的姿态依然清晰可见。城墙上的了望哨也在不断移动,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动静。 谯县城门紧闭,厚重的木门上布满了铁钉,在夜色中透出一股森严的气息。城门两侧各有一座高大的箭楼,箭楼上的箭孔如同巨兽的眼睛,似乎随时都会射出致命的箭矢。城门下,隐隐能看到一队骑兵来回巡逻,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城墙脚下,护城河波光粼粼,倒映着火把的光芒。河面宽阔,水流湍急,望而生畏。 夜色陡然凝滞。原本在城头来回移动的黑影突然定格,像是被无形丝线操纵的傀儡突然断了线。紧接着,一阵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从谯县城墙后方传来,仿佛千万只蝼蚁在砖石间奔涌。 顷刻间,无数火把自城墙内侧冲天而起。橙红色的火舌贪婪舔舐着夜空,将整片乌云都染成诡谲的血晕。火把的光晕在士兵们的青铜面具上跳跃,折射出冷厉的金属光泽,密密麻麻的火把如同骤然绽放的赤莲,将城楼照得亮如白昼。箭楼顶端,旗手迅速展开黑底赤纹的战旗,狂风卷着旗面猎猎作响,宛如巨兽张开獠牙。 护城河对岸,火把的倒影在湍急的水面上扭曲成万千条跃动的火蛇。随着更多火把升起,城头的投石机轮廓逐渐清晰,那些沉默的战争巨兽在火光中扬起巨大的机械臂,仿佛随时要将星辰摘下碾碎。城门后的箭孔突然探出密密麻麻的箭簇,像是蛰伏已久的毒蛇吐出信子。 了望塔上,刘彦玄铁头盔上的雉鸡尾羽突然停止了晃动——整个谯县城墙,已然化作一座燃烧的钢铁牢笼。 刘彦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谯县方向那如潮水般涌起的火光。他的喉结剧烈滚动,握在了望塔栏杆上的手掌青筋暴起,金属栏杆被攥得吱呀作响。 \"全军听令!列阵!\"他猛地扯下头盔,声嘶力竭地怒吼,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迸发而出,带着破锣般的沙哑。这声暴喝惊飞了营地周围的夜枭,振得了望塔上的青铜风铃嗡嗡作响。 霎时间,整个营地沸腾起来。号角声、梆子声、铜锣声交织成一片,此起彼伏。士兵们如同训练有素的机械,迅速从营帐中冲出,铁制铠甲的碰撞声、皮靴踏地的闷响,在夜色中汇成雄浑的交响。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划破夜空——谯县东门厚重的城门轰然洞开!巨大的木门在绞盘的牵引下缓缓升起,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城门底部与地面摩擦的刺耳声响彻方圆数里。尘土飞扬中,隐约可见门后排列整齐的骑兵阵列,战马喷着白气,马蹄不安地刨着地面。 第626章 孔公绪精锐尽出,刘德然闭门御敌 随着谯县东门的巨响声落,烟尘尚未散尽,一道森然的金属洪流已汹涌而出。三丈高的实木城门后,最先浮现的是数百面漆黑的牛皮圆盾,盾面刻着狰狞的饕餮纹,青铜包边在火光下泛着冷光。持盾的士卒身着厚重的玄铁札甲,脖颈处围着浸油的牛皮护颈,每踏出一步,铁制鞋钉便在青石板上迸溅出火星,盾牌相碰发出连绵不断的“咔咔”声,宛如死神敲响的丧钟。 盾阵之后,是如林般密集的弩机阵列。弓弩手们半蹲在地,将三石重弩缓缓抬起,青铜弩臂上的兽首机关泛着幽蓝寒光。他们头戴铁面,只露出双眼,随着一声低沉的呼喝,数百张弩机同时上弦,绞盘转动的吱呀声与皮质护腕的摩擦声交织,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步卒方阵紧随其后,矛戈林立,如黑色的荆棘丛般蔓延开来。他们手持丈八长槊,腰间悬着环首刀,脚蹬双层牛皮战靴,整齐划一地踏步前进。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颤,皮甲下的肌肉紧绷,眼神中透着视死如归的决绝。方阵间,手持长戈的伍长来回巡视,青铜头盔上的红缨在风中猎猎飘动。 最震撼的当属骑兵方阵。千余匹战马身披熟铁马甲,马头戴着狰狞的青铜兽面,马蹄包裹着铁制马掌。骑士们身着锁子连环甲,手持丈二马槊,腰间悬着圆月弯刀。随着一声凄厉的号角,骑兵们同时握住缰绳,战马昂首嘶鸣,前蹄高高扬起,铁蹄在空中划出寒光,仿佛随时要踏碎眼前的一切。 整个出城的军阵宛如黑色的钢铁洪流,整齐有序,却又充满了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火把的光芒映照在兵刃甲胄上,折射出万千道冷冽的光芒,与夜空中跳动的火焰相互辉映,将这片战场渲染成一幅血色的画卷。 望台之上,夜风裹挟着血腥气掠过众人衣袍。刘彦扶着冰凉的雉堞,望着城下缓缓铺开的黑色洪流,喉间溢出一声叹息:\"孔伷这手笔...单看那骑兵的熟铁马甲,便知倾尽了豫州数年积蓄。\" 陈宫捻着胡须,目光扫过盾阵上泛着冷光的饕餮纹:\"有此军甲胄皆以精铁淬炼,弩机更是用了巴蜀进贡的精铜。寻常万人部队,确实难望其项背。\" 郭嘉倚着望柱轻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酒壶:\"耗费虽巨,战力却足以一当十。观其盾阵如墙,弩机成林,倒真有几分霸王之师的气象。\" 诸葛亮摇着羽扇,眸光沉静如水:\"可惜...如此精锐,却用在了内耗之上。\"他望着骑兵方阵扬起的漫天烟尘,声音里带着一丝悲悯,\"豫州百姓赋税沉重,十室九空,却养出这数千吞金巨兽。\" 话音未落,城下突然传来整齐划一的呼喝,数千士卒同时振臂,声浪震得望台砖石簌簌作响。 谯县城东的夜空被火把烧得通红,如林的戟刃在火光中吞吐寒芒。孔伷的精锐部队踏着鼓点稳步推进,牛皮战靴与青石板碰撞出整齐的闷响,仿佛死神擂响的战鼓。前排盾兵的青铜饕餮纹随着步伐微微晃动,狰狞的兽口仿佛要将夜色吞噬。 突然,城门内传来更密集的脚步声,如闷雷滚过大地。无数步卒如潮水般涌出,他们手持长矛,腰间悬挂着寒光闪闪的环首刀,每列百人,方阵连绵不绝。 望台之上,刘彦握紧雉堞的手指关节发白,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平日里只知孔伷兵多,却从未想到竟能集结如此规模的精锐。那些身披熟铁马甲的骑兵,手持三石重弩的弩手,每一个都是耗费大量钱粮培养出来的精锐。 \"敌军势大,当早做准备!\"陈宫的声音里也带着少见的凝重。他望着城下不断涌出的敌军,眉头紧锁,\"单是这先锋部队,便已超过一万之众。若倾巢而出,只怕...\" 郭嘉轻抿了一口酒,却难掩眼中的忧虑:\"观其阵型严整,器械精良,分明是冲着我们来的。曹操那边虽有虎豹骑,但论数量与装备,恐怕难以与孔伷正面抗衡。\" 诸葛亮轻摇羽扇,目光扫过如潮水般的敌军阵列:\"孔伷此番定是孤注一掷,将豫州多年积蓄尽数投入。如此精锐,若能用在抵御外敌,何愁大业不成?\"他的声音中带着惋惜,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愤怒。 就在这时,城下突然响起震天动地的呼喝声。数万士卒同时振臂高呼,声浪直冲云霄,震得望台砖石簌簌作响。刘彦只觉脚下的城墙都在微微颤抖,心中涌起一阵寒意。 刘彦猛然转身,玄色大氅在夜风里猎猎作响,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快!传令关闭营门!全军戒备!\"他的吼声撕破夜幕,惊起城头栖息的寒鸦。梆子声骤响,了望塔上的士卒敲响铜锣,急促的声响如惊雷般在营寨中炸开。 随着令旗挥动,三道碗口粗的铁链轰然坠下,将厚重的实木营门死死锁住。门后早已待命的民夫们肩扛木楔,将其深深钉入地面,又用碗口粗的原木斜撑加固。营门两侧的绞盘发出吱呀声响,藏于暗处的千斤闸缓缓落下,在营门前筑起一道寒光闪闪的钢铁屏障。 \"弓弩手,上弦!\"随着军官的嘶吼,两万张床弩同时发出刺耳的绞盘转动声。身着藤甲的弩手们将手臂粗的箭矢架上弩臂,青铜弩机上的兽首机关泛着幽蓝冷光。他们将脚蹬入弩床的卡槽,腰腹发力,伴随着低沉的呼喝,将三石重弩缓缓拉开,绷紧的牛筋弦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拒马桩如林般竖起,尖锐的铁刺在火把照耀下泛着冷光。鹿角木交错堆叠,锋利的枝杈向外,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壕沟中早已灌满火油,只待一声令下便可点燃。营寨四角的了望塔上,士卒们手持火把,将浸油的麻绳点燃,熊熊火光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中军大帐内,战鼓擂响,三通鼓毕,各营将领手持令旗鱼贯而出。重甲步兵们迅速集结,他们将长盾重重立在地上,发出沉闷的轰鸣。盾牌相叠,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墙,青铜包边在火光下泛着冷光。枪兵们手持丈八长槊,枪尖如林,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第627章 曹孟德遭遇敌军,孔公绪坐镇城头 夜幕如墨,谯县西门的吊桥轰然落下,铁链撞击声惊破死寂。城头孔伷身披玄色锦袍,手扶鎏金铜制栏杆俯瞰,腰间玉带钩悬着豫州牧印信,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冷硬的光。他身后战旗猎猎,“孔”字大旗上金线绣的玄鸟展翅欲飞,似要冲破夜色。 随着城门洞开,先是数百辆塞门刀车缓缓驶出,生铁包裹的车辕上倒插着三棱铁刺,车轮碾过石板路时溅起火星。刀车之后,五千重步兵排成方阵,每人手持陌刀,刀刃足有三尺长,寒光凛冽。他们头戴铁兜鍪,面覆铁网,只露出一双双森冷的眼睛,脚步沉重,仿若死神的脚步声。 紧接着,无数弩车鱼贯而出,每辆弩车上架着八牛弩,巨弩的弩臂由青铜铸造,弩弦粗如儿臂。弩手们皆是孔武有力的壮汉,他们合力转动绞盘,上弦时发出的吱呀声如巨兽低吼,令人不寒而栗。 最前方的骑兵方阵中,三千铁骑身披犀牛皮甲,马首套着狰狞的兽面青铜盔,骑士们手持马槊,腰间悬着雁翎刀。随着一声号角,铁骑同时踏动,马蹄声如闷雷滚滚,扬起的尘土遮蔽了月光。 曹操身披玄铁锁子甲,站在阵前的了望车上,望着对面黑压压的敌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孔伷这老匹夫,倒是下了血本。” 荀彧轻抚长须,目光冷静:“主公,敌军虽众,但我军以逸待劳,未必不能一战。” 荀攸手指敌方阵型,分析道:“孔伷将重步兵与弩车置于中军,骑兵居两翼,此乃稳中求胜之阵。但我军可先以轻骑骚扰其两翼,待其阵脚稍乱,再以虎豹骑冲击中军。” 许褚挥舞着手中的大刀,瓮声瓮气道:“主公,让俺带一队人马,先冲他一阵,砍了那些龟孙!” 夏侯渊握紧手中的弓箭,目光如鹰:“主公,我愿领三千骑兵,绕到敌军后方,断其退路!” 曹操大笑,拍了拍两人肩膀:“好!仲康正面突击,妙才断其退路,文若、公达居中调度。传令下去,全军准备,待敌军靠近,听我将令!” 随着曹操令旗挥动,曹军阵营中响起阵阵战鼓。虎豹骑们纷纷跨上战马,黑色的铠甲在火光下泛着幽光,他们手持长矛,目光如炬,只待一声令下,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前方。弓箭手们张弓搭箭,箭尖对准敌方阵营,蓄势待发。 此时,孔伷在城楼上看到曹军严阵以待,嘴角露出一抹阴笑:“曹操,今日便是你命丧之时!”他猛地挥动手臂,高声喊道:“全军出击,务必踏平曹营!” 随着孔伷的命令,西门外的数万大军如潮水般涌来,喊杀声震天动地,仿佛要将整个夜空都撕裂! 曹操眯起双眼,凝视着前方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战场上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把将夜空映照得一片猩红,浓烟裹挟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敌军的阵列与攻势节奏。尽管眼前敌军人数众多,攻势凶猛,但多年征战的直觉告诉他,这并非孔伷的全部底蕴。曹操轻抚着腰间佩剑,脑海中飞速思索着战局。东面大营刘德然部与自己互为犄角,形成战略呼应之势,此乃制衡孔伷的关键所在。孔伷老谋深算,岂会不知其中利害?曹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中已然有了判断——孔伷定是兵分两路,防着刘德然采用围魏救赵之计,一路全力攻打自己,吸引主力,另一路则悄然扑向东面,妄图一举拔除刘彦驻守的大营,打破当前的战略平衡。 想到此处,曹操转身看向身后的荀彧与荀攸,沉声道:“文若、公达,孔伷此计不可不防。他兵分两路,妄图让我顾此失彼。东面刘德然处,恐怕已陷入危机。” 荀彧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主公所言极是。刘彦大营若失,我军将陷入困境。” 荀攸则目光如炬,沉思片刻后说道:“但我军此刻与孔伷正面交战,兵力分散恐有风险。可先派细作前往东面探查虚实。同时,在我军后方设下伏兵,以防孔伷另有诡计。” 曹操点头认可:“就依公达所言。传令下去,即刻派出数队细作,务必查清东面敌军动向。再命妙才率领三千精兵,在后方隐秘处设伏,随时准备支援各方。” 安排妥当后,曹操再次将目光投向战场。只见大军冲入敌阵,长矛挥舞间,鲜血飞溅。然而,孔伷的军队却并未因曹军的冲击而慌乱,反而有条不紊地调整阵型,以重步兵和弩车的配合,顽强抵御着曹军的攻势。曹操深知,这不过是孔伷的试探,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而此刻,东面刘彦大营的安危,更是如一块巨石般压在他的心头。 孔伷斜倚在城头的朱漆胡床上,白玉盏中琥珀色的酒液随着震动泛起涟漪。鎏金兽首烛台上,三根粗如儿臂的蜡烛将他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玄色锦袍上金线绣的饕餮纹在烛光下仿佛活过来般龇牙咧嘴。他漫不经心地转动着腰间玉带钩,听着城下传来的厮杀声,就像在欣赏一曲激昂的战歌。 城墙垛口间,百余名精锐亲卫手持长戟肃立,玄铁打造的甲胄在夜色中泛着冷光。他们身后,二十架床弩已经装填完毕,漆黑的弩箭足有成人手臂粗细,箭头淬着墨绿色的毒液。孔伷抬手饮尽杯中酒,将白玉盏重重掷在青砖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报!\"一名传令兵气喘吁吁地奔上城头,\"曹军中军岿然不动,敌军几次冲击都被我军弩阵压制!\" 孔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曹军的鹿角拒马与壕沟组成了一道钢铁防线,壕沟里插满了削尖的竹签,上面还涂抹着腥臭的粪便。营寨四周,拒马桩上挂满了带倒钩的铁蒺藜,寻常骑兵一旦踏入,马蹄瞬间就会被割裂。 \"好个曹孟德,倒是会扎营。\"孔伷将望远镜重重砸在栏杆上,震落几片斑驳的漆皮,\"传我将令,让第二梯队换上重甲,推着填壕车继续进攻!\" 第628章 许仲康奋勇杀敌,孔公绪心惊胆裂 夜色被鲜血浸透,火把在浓烟中明明灭灭。孔伷军中的八牛弩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弩臂震颤着吐出碗口粗的箭矢,瞬间将曹军了望车轰成碎片。飞溅的木屑裹着铁砂射进士卒皮肉,惨叫声与弓弦嗡鸣交织成死亡的乐章。 许褚的大刀劈开第一具铁兜鍪时,温热的血溅在他虬结的脖颈上。这位虎痴将军赤着半边膀子,玄铁锁子甲上早被砍出数十道白痕,腰间缠着三圈铁链,每抡动一次兵器,铁环撞击声便混着骨肉碎裂声炸开。前方的重步兵将陌刀结成刀墙,许褚暴喝一声,竟徒手攥住刀锋,任掌心皮肉被割裂,也要将对方拽下马来。他膝盖顶碎敌人面门的瞬间,反手挥刀斩断三根枪杆,刀刃豁口处还挂着半片染血的铁网。 孔军的塞门刀车突然加速,三棱铁刺犁开曹军阵线。许褚瞅准时机,踩着战友盾牌跃起,铁链缠住车辕铁刺猛地一拽。整辆刀车轰然侧翻,生铁包裹的车辕擦着地面划出火星,他顺势滚入敌阵,铁链如灵蛇般缠住两名弩手脖颈,生生将人拧成麻花。温热的脑浆溅在他粗糙的脸上,许褚却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周围敌军握刀的手都在发抖。 孔伷望着乱军之中那道如魔神般的身影,握着青铜令箭的手微微发颤。夜风裹着血腥气扑面而来,他只觉后颈发凉,这才惊觉冷汗已浸透了内衬。\"那员猛将...是曹操麾下何人?\"话音未落,喉间便泛起铁锈味——方才曹军了望车爆裂时,几片碎木擦着他耳畔飞过。 身旁参军闻言,瞳孔骤缩:\"府君竟不知?此乃谯县许褚许仲康!\"参军嗓音发紧,下意识往盾牌后缩了缩,\"黄巾之乱时,他率宗族八百人据坞而守,以耕牛拽敌,徒手格杀数贼,声震淮汝。十八路诸侯讨董之际,曹孟德驻军陈留,他率部众千人携粮归附,自此成为曹营虎将。方才折断陌刀、掀翻刀车的手段,不过是他昔日力撼猛虎的余威罢了!\" “人言此人之勇,可比刘彦帐下典韦。更有甚者,言说此人,不下当年高帝帐下,鸿门宴上持盾闯项王军帐之樊哙!” 此刻只见铁链翻飞处血肉横飞,那虎痴将军竟徒手攥住第二辆塞门刀车的铁刺,指缝间渗出的血珠在火把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 此刻,城头的床弩终于发威,淬毒巨箭穿透三重盾牌,将整排曹军钉在拒马桩上。中毒的士卒痛苦地抓挠喉咙,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溃烂。孔伷把玩着碎成两半的白玉盏,看着许褚在乱军之中如魔神般横冲直撞,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给我集火那黑汉!乱箭射死!\" 霎时间,数百支弩箭破空而来。许褚舞动大刀,铁屑纷飞中竟将半数箭矢劈成两段。剩下的弩箭却穿透他的肩胛与大腿,虎痴将军怒吼着将箭杆生生折断,踩着尸体冲向孔军弩阵。当他的大刀劈开最后一名弩手胸膛时,背后已插满箭羽,活像一只愤怒的刺猬。但那双猩红的眼睛依旧瞪着城头的孔伷,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老匹夫!下来与某家决一死战!\" 荀彧望着杀得浑身浴血的许褚,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猛地扯住曹操马缰:\"主公!仲康将军已身中数箭,孔伷调集全城弓弩手,此乃必死之局!请速命他撤下!\" 曹操握缰绳的指节骤然发白,回头望向杀声震天的战场,许褚的怒吼穿透硝烟传来。他忽地扯开披风,铁甲上凝结的血痂簌簌而落:\"文若乃王佐之才,如何今日倒看不透?妙才镇守后方粮草,子和、元让在北线牵制敌军,此刻能破敌锋锐者,唯仲康一人!\" 马蹄踏碎血泊,曹操马鞭直指城头狞笑的孔伷:\"你且看——此刻仲康每斩杀一人,我军士气便涨三分!若召回仲康,不仅前功尽弃,更会让敌军以为我军怯战!\"他忽然勒马转身,目光如电射向荀彧,\"文若可知巨鹿之战?项羽破釜沉舟,非不知凶险,实乃置之死地而后生!\" 荀彧喉头微动,望着曹操腰间那柄削铁如泥的倚天剑,忽然想起官渡对峙时,主公深夜执剑巡营的身影。远处许褚暴喝声再起,铁链绞碎盾牌的声响里,他终于躬身一拜:\"主公深谋远虑,彧失察了。\" 曹操猛地从马鞍侧抽出令旗,漆黑旗面绣着的螭龙在夜风里猎猎作响。他双腿夹紧战马,踩着马镫陡然立起,铁甲摩擦发出刺耳声响,腰间倚天剑的寒芒扫过副将惊愕的面孔。 \"全军听令!\"令旗划破血雾劈向前方,曹操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发疼。他特意扯下束发的玉冠,任由凌乱白发在硝烟中狂舞,\"许仲康一人能当万夫!尔等若敢后退半步——\"话音未落,手中令旗已如闪电般劈断身旁的旗杆,断裂的檀木在空中炸开,\"便与此旗同罪!\" 曹军阵列先是微微震颤,旋即响起如雷贯耳的回应。曹操望着许褚浴血奋战的身影,将令旗重重插入马前的血泊,溅起的血珠顺着旗杆蜿蜒而下。他拔出倚天剑挑开挡在面前的断矛,剑锋指着城头孔伷:\"今日踏平此城,首级先赏仲康!\" 随着令旗挥舞,两翼骑兵如潮水般涌出。曹操亲自催动战马,带着亲卫营紧随其后。马蹄碾碎满地断箭,他每挥动一次令旗,鼓声便如雷霆般轰鸣。当看到许褚被流矢射中仍屹立不倒时,曹操突然摘下头盔高高举起:\"仲康尚在厮杀,尔等何惜此身!\" 此刻整个战场仿佛化作沸腾的熔炉。曹操的令旗所指之处,曹军如决堤洪水般向前推进。断刃相击的火星中,不时有人高举曹操亲赐的\"死战\"木牌,那是曹操事先准备的督战令。后退者的惨叫与前进的呼号交织,鲜血将曹操脚下的令旗浸染得愈发深沉。 第629章 刘德然岿然不动,两军阵厮杀惨烈 夜色如墨,被火把撕裂成碎片。孔伷的先锋精锐如黑色潮水,裹着铁与火的气息,向着刘彦大营汹涌而来。三丈高的实木城门洞开,森然的金属洪流奔涌而出,漆黑的牛皮圆盾、泛着冷光的青铜弩机、林立的矛戈,还有那身披熟铁马甲的千余骑兵,无一不彰显着这支军队的强悍与威压。 望台之上,刘彦等人面色凝重地注视着敌军的动向。火把的光芒映照在兵刃甲胄上,折射出万千道冷冽的光芒,与夜空中跳动的火焰相互辉映,将这片战场渲染成一幅血色的画卷。 “放箭!”随着刘彦一声令下,无数床弩同时发出刺耳的绞盘转动声。身着藤甲的弩手们将手臂粗的箭矢架上弩臂,伴随着低沉的呼喝,三石重弩缓缓拉开,绷紧的牛筋弦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刹那间,无数箭矢如流星般划破夜空,带着凌厉的破空声,朝着敌军倾泻而去。 孔伷的先锋部队早有防备,数百面漆黑的牛皮圆盾迅速高举,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盾墙。箭矢撞击在盾面上,发出密集的“砰砰”声,火星四溅。但仍有不少箭矢穿透缝隙,刺入盾后的士卒身体,惨叫声此起彼伏。 然而,孔伷的军队并未因这一轮箭雨而退缩。持盾的士卒踏着同伴的尸体,稳步推进,盾牌相碰发出连绵不断的“咔咔”声。紧接着,弩机阵列开始反击。弓弩手们半蹲在地,将三石重弩缓缓抬起,随着一声低沉的呼喝,数百张弩机同时发射。青铜弩臂上的兽首机关泛着幽蓝寒光,箭矢如蝗虫般扑向刘彦大营。 刘彦大营的士卒们依托着拒马桩、鹿角木等防御工事,奋力抵抗。箭矢不断射来,有的射中士卒,有的钉在盾牌上、木墙上。但他们毫不畏惧,继续张弓搭箭,与敌军对射。 就在双方激烈交锋之时,郭嘉倚着望柱,目光如炬,仔细观察着敌军的阵容。他发现,除了打头的几千顶级精锐之外,后续涌出的兵马却并非同样的精锐之师。那些士卒的甲胄多是粗制滥造的皮甲,甚至有些只是简单的布衣外披一件薄铁片;手中的兵器也参差不齐,有的长矛矛头已经生锈,有的环首刀刀刃还有缺口。他们的步伐凌乱,士气明显不如前部精锐,与前面那如钢铁洪流般的先锋部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郭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猛地转身,对刘彦说道:“敌军看似势大,实则外强中干。打头的几千精锐固然厉害,但后续兵马装备简陋、战力低下,只要我们能顶住其先锋的攻势,便可扭转战局!” 刘彦闻言,眼中燃起希望之火,他握紧拳头,大声下令:“传令下去!集中火力,重点攻击敌军先锋!务必将其锋芒挫去!” 随着命令的传达,刘彦大营的防守更加严密。床弩不断发射,巨大的箭矢如雷霆般砸向敌军先锋。前排的盾兵们死死顶住,盾牌被箭矢射得千疮百孔,手臂也被震得发麻。 普通士卒们在将领的逼迫下,硬着头皮冲向刘彦大营。他们刚接近拒马桩,便被上面尖锐的铁刺扎得人仰马翻。壕沟中的火油也被点燃,熊熊大火瞬间将他们包围,惨叫声响彻夜空。但后面的士卒被督战队逼着,不得不继续向前,踩着同伴的尸体,朝着刘彦大营冲去。 刘彦大营的士卒们看着敌军如此疯狂的进攻,心中虽有恐惧,但更多的是愤怒。他们高喊着口号,将手中的箭矢、石块等一切可以投掷的武器,朝着敌军砸去。一时间,箭如雨下,石块纷飞,敌军的尸体在刘彦大营前越堆越高。 箭雨与火把的光焰中,刘彦大营的拒马桩早已染成暗红。前排盾兵的藤盾层层叠叠倒在血泊里,新补上来的士卒踩着黏腻的血泥,将残破的盾牌重新竖起。三石床弩的绞盘因过度使用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几名弩手被崩断的牛筋弦抽得满脸是血,却仍死死攥着弩臂调整角度。 “将军!西营鹿角木已被冲破!”亲卫浑身浴血撞进望台,头盔上还插着半截箭矢,“张校尉率部肉搏,现只剩不到百人!”刘彦死死按住腰间染血的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远处传来的喊杀声里,混着兵刃入肉的闷响与濒死的哀嚎,像无数根钢针在穿刺耳膜。他看见左侧营垒的了望塔轰然倒塌,燃烧的木梁砸进人群,火光照亮那些年轻士卒扭曲的面容——有人失去半只手臂仍在挥刀,有人脖颈插着箭矢却用牙齿死死咬住敌人的咽喉。 郭嘉的袍角已被飞溅的血渍浸透,他抹去脸上的硝烟,声音沙哑:“左翼防线还能支撑半个时辰,但中军弩矢只剩三成......”话音未落,一枚流矢擦着他耳畔飞过,钉入身后木柱嗡嗡作响。刘彦突然扯开染血的披风,猩红内衬如燃烧的火焰:“取我的玄铁槊来!”他转身时,瞥见营中伤兵堆积的帐篷,断腿缺臂的士卒正互相包扎伤口,有人将止血草药塞进嘴里嚼碎,用带血的手指涂抹同伴溃烂的创口。 当玄铁槊的寒芒刺破夜幕,刘彦身后响起如山呼海啸般的战吼。浑身浴血的骑兵们砍断最后一根绊马索,铁甲战马踏着燃烧的拒马桩冲出营垒,溅起的火星照亮他们布满血痂的脸庞。步兵方阵紧随其后,那些手持残缺兵器的士卒,将削尖的竹矛绑在断戟上,用麻绳缠住开裂的盾牌,每前进一步都要踩碎满地箭镞。 孔伷的先锋精锐与刘彦的决死之士在营门前轰然相撞。青铜戈与铁槊相撞迸发的火星中,刘彦望见敌方阵中督战队的长戈正将逃兵钉死在地上。他突然想起出征前母亲塞进行囊的护身符,此刻想必已被鲜血浸透。“杀!”他的怒吼与万千士卒的呐喊融为一体,玄铁槊挑飞敌军盾牌的瞬间,温热的血雨劈头盖脸浇下。 战场中央,双方士卒如两股血色洪流疯狂绞杀。有人被长矛穿透胸膛仍死死抱住敌人咽喉,有人在混战中失去兵器便徒手抠进对方眼眶。夜色被火把与鲜血染成诡异的紫红,连晚风都裹挟着令人作呕的腥甜。刘彦知道,此刻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百条性命,但他更清楚——若不能撕开眼前这道防线,身后便是妻儿老小的哭嚎,是整座城池的火海。 第630章 刘德然东城战毕,楼乡侯商议退兵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战场早已化作修罗炼狱。凝结的黑血在泥泞中结块,将折断的箭簇、破碎的甲片与残肢断臂牢牢粘连,每一阵晨风掠过,都卷起混杂着腐臭与铁锈味的腥气。 剑上暗红血痂顺着鎏金纹饰凝结成冰棱状。他的左肩插着半截断箭,每挥动兵器都牵动伤口渗出温热血珠,与浸透锁子甲的汗水混在一起,在胸甲表面形成诡异的血纹。混战中不知何时被削去的半幅披风,此刻正耷拉在腰间,随着他的动作拍打在染血的大腿伤口上,粗粝布料摩擦着外翻的皮肉,痛得他瞳孔骤缩。 晨光穿透硝烟,将厮杀的人影切割成破碎的剪影。刘彦麾下士卒的惨状令人触目惊心:有人用布条缠着几乎断成两截的手臂,仍在挥舞断剑;有人后背插满箭矢却跪坐在地,用牙齿咬开战友喉间动脉;更有士兵被长矛钉在拒马桩上,尚未断气的身躯随着风摇晃,血滴顺着木纹蜿蜒成暗红溪流。 孔伷的残军仍在负隅顽抗,双方短兵相接之处,青铜剑与铁刀相撞迸发出的火星,在灰白的天幕下格外刺眼。刘彦突然感觉肋下一阵刺痛——敌方一名垂死的弩手用断裂的弩臂狠狠刺入他的侧腹。他本能地反手挥槊,却因失血过多动作迟缓,被对方的獠牙匕首又在脸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温热的血糊住右眼,模糊的视线里,他看见自己的亲兵浑身浴血扑来,用身体挡住了对方后续的攻击。 刘彦踉跄着扶住一截烧焦的望柱。他望着满地堆积如山的尸体,发现有些士卒至死仍保持着缠斗的姿势:两人互相掐着脖颈倒在血泊中,指甲深深抠进对方皮肉;还有人用牙齿死死咬住敌人耳朵,断裂的耳垂挂在嘴角,鲜血顺着下颌滴落。自己染血的披风不知何时已被扯碎,残片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面沾满血污的战旗。 孔伷部将手中的青铜钲被敲得遍体鳞伤,最后一次撞击震得虎口发麻。他望着前方仍在纠缠的士卒,喉间涌上铁锈味——昨夜点燃的烽燧早已熄灭,如今升起的硝烟里裹着焦肉气息,将熹微晨光染成暗红。残存的军旗在风中发出撕裂的呜咽,某面绣着玄鸟纹的战旗突然折断,倒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上,旗杆尖穿透一名少年兵的眼眶,却再无人伸手去扶正。 鼓声骤停的刹那,刘彦的剑尖正抵在敌将咽喉。那敌将颈间血线渗出,眼神却已涣散,望着天际逐渐明亮的云霞喃喃自语。刘彦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臂在颤抖,握槊的指节因用力过度泛着青白,锁子甲下的伤口如同被火钳反复炙烤。他强撑着调转马头,却见亲兵们如破碎的提线木偶般踉跄而来,有人单脚跳着用断剑支撑身体,有人将死去战友的残肢绑在腰间——那是要带回营地下葬。 从谯县东城墙到大营的官道上,尸体铺就了暗红地毯。折断的戈戟如麦茬般插在泥土里,沾血的车轮陷在尸体堆中,马匹的残肢挂在拒马桩上随风摇晃。有士卒被箭矢钉在半人高的土墙上,扭曲的姿势仿佛正在攀爬;两个相拥而亡的士兵被凝固的血黏在一起,分开时带起大片皮肉。泥浆里漂浮着破碎的香囊、孩童绣的平安符,这些出征时贴身携带的物件,此刻都被血水浸透。 回营的路上,刘彦踩着尸体前行,靴底传来的绵软触感令人作呕。他看见一名重伤的伙夫,正用铁锅铲为死去的战友阖上眼睛;远处医官跪在满地残肢中,将最后一块干净布料撕成绷带。当他终于望见营寨辕门时,晨光恰好照亮寨墙上的血手印——那是濒死之人攀爬求救时留下的痕迹,指缝里还嵌着墙皮与血痂。 当晚,营中燃起的不是篝火,而是焚烧尸体的浓烟。焦糊味混着夜风飘进帐篷,刘彦望着案上染血的战报,砚台里的墨汁不知何时已干涸。他伸手去够水壶,却摸到腰间半幅残破的披风,布料上凝结的血块硌得掌心生疼,恍惚间又听见战场上,青铜钲最后那声苍凉的呜咽。 夜风卷着焚烧尸体的焦糊味灌入主帐,刘彦望着案上凝结的血渍,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残破披风上的硬块。案几另一侧,陈宫垂眸转动着手中的羽扇,郭嘉倚着立柱轻轻叩击腰间玉佩,诸葛亮则凝视着悬在帐中的舆图,三人的影子在摇曳烛火下扭曲成破碎的轮廓。 “待二哥云长、典将军父子与子龙归来......”刘彦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尾音消散在帐外此起彼伏的哀嚎声中,“便商议退兵吧。” 陈宫的羽扇骤然停住,扇骨在掌心压出青白的痕。郭嘉叩击玉佩的动作顿了顿,发出一声短促而干涩的轻笑:“青州兵连甲胄都未卸便在收殓同伴,孔伷那边怕已无再战之力——德然这‘商议’二字,倒显得太过客气。” 诸葛亮指尖划过舆图上用朱砂标记的尸横遍野之地,墨色衣袖扫过案头干涸的砚台:“此役虽重创敌军,我军却也伤筋动骨。青州老兵折损近半,那满地未及掩埋的香囊、平安符......”他忽然噤声,喉结滚动着咽下未尽之语。 刘彦伸手扯下腰间残破披风,将凝结着血痂的布块重重拍在案上,震得干涸的砚台微微发颤:“诸位且看这满地狼藉……”他指腹摩挲着脸上深可见骨的伤口,血痂被蹭得微微发疼,“敌军攻我未出全力,此番折损兵力不过万余,相较之下......” 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传来士兵拖拽尸体的闷响。刘彦的目光穿透牛皮帐幕,落在官道上堆积如山的尸骸处:“我军兵多,曹军兵少。孔伷既主攻曹军,则曹孟德处,损伤更甚于我。” “两军一战,我两家固然损伤颇大,但孔伷所部也定然损伤不小。若恶来、子龙能毁敌粮草,孔伷非三五年不能恢复元气。” 第631章 典恶来神骏飞驰,陈将军奋然护粮 夜色如墨,典韦跨坐在那匹来自异域的神骏之上,此马身形极为高大,肩高足有一丈,浑身皮毛油亮如黑缎,脖颈处鬃毛飞扬,宛如雄狮。它并非擅长急速奔驰的马种,然而耐力却超乎寻常,正是当年公孙瓒赠予刘备的珍贵坐骑,此刻在典韦胯下,依旧沉稳如山。 典韦双铁戟横于马鞍之上,随着马蹄起伏微微晃动。两千轻骑、五千步卒紧随其后,铁蹄踏地之声如滚滚闷雷,在寂静的夜色中传向远方。那匹异域马步伐稳健,虽不似寻常战马那般轻快敏捷,却每一步都坚实有力,载着典韦稳步前行。四蹄翻飞间,踏碎满地星辉。 典满驱马靠近父亲,他望着谯县城方向,眉头紧锁,夜色里隐约可见城头火把明灭不定,心中泛起不安。\"父亲!\"典满大声喊道,声音被呼啸的风声吞没了大半,他又凑近几分,\"父亲且看谯县城方向,火把移动得蹊跷,不像是寻常巡防!\"说着,他抬手一指,远处连绵的火光正如同诡异的长蛇,蜿蜒着朝北方游去。 典韦浓眉一皱,转头看去,只见谯县城方向的火光越来越密集,隐隐有金铁交鸣之声随风飘来。他正要开口,忽闻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回头一看,一名浑身是汗的士卒骑着快马疾驰而来,马嘴大张,口吐白沫,显然是一路狂奔。 \"典将军!\"士卒在典韦马前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嘶鸣声响彻夜空,\"刘将军急令!谯县城内突然涌出大军,打着'孔'字旗号,向北而来,怕是要截断我军后路!以响应敌军粮草!\"那士卒说完,从怀中掏出一封染血的书信,双手颤抖着递向典韦。 典韦接过书信的瞬间,那匹异域神骏似也察觉到紧张气氛,不安地刨动前蹄,脖颈处的鬃毛无风自动。典韦展开书信匆匆一瞥,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转头看向儿子典满,沉声道:\"传俺军令,全军戒备!轻骑加快速度,步卒跟上!\"说罢,他握紧双铁戟,目光如炬地盯着前方,那眼神仿佛要穿透这沉沉黑夜,看透敌军阴谋。 黎明前的黑暗浓稠如墨,三百辆粮车碾过碎石路面,车轴裹着的桐油发出黏腻的吱呀声。陈雄的玄铁重铠在夜色里泛着冷光,他忽然抬手,青铜护手擦过腰间佩剑,整支队伍如同被按下暂停键,瞬间凝固在蜿蜒的山道上。 \"将军!\"斥候滚鞍下马,军靴碾碎枯叶发出脆响,\"前方三里处有烟尘!\"陈雄瞳孔微缩,昨夜加固过的拒马钉在月光下泛起幽蓝,他抽出佩剑划开空气,\"三重弩阵待命!刀盾手结龟甲阵!\"话音未落,北方天际突然炸开一声闷雷,惊得战马前蹄腾空。 典韦的异域神骏率先冲破晨雾,马身在夜色里宛如移动的黑塔。当看清粮车上晃动的梁国旗号,这位壮汉突然仰头狂笑,铁戟挑起的晨雾在半空凝成霜花。\"来得好!\"他的吼声震得两侧山林簌簌落土,双铁戟碰撞出的火星点亮了两千骑兵的瞳孔,五千步卒手中的火把瞬间燃起,将山道照得如同白昼。 陈雄的佩剑突然发出龙吟,他盯着典韦坐骑脖颈处飞扬的鬃毛,那是公孙瓒独有的西域马种。\"原来如此。\"他冷笑一声,青铜面具下的伤疤突突跳动,\"传令强弩手,专射马腿!\"三百张强弩同时发出嗡鸣,淬毒的箭雨撕破黎明前的黑暗,却在距离战马丈许处被典韦的双铁戟舞成的银墙尽数绞碎。 典满突然指向粮车左翼:\"父亲!他们要绕后!\"只见粮车队伍突然分成两列,露出中间暗藏的二十架床弩。陈雄猛地扯下面具,狰狞的伤疤在火光中如同活物:\"放!\"床弩发射的巨响震落山崖碎石,巨型弩箭擦着典韦头顶飞过,将身后的百年古木拦腰射断。 \"给我冲!\"典韦的铁戟狠狠砸向地面,激起的碎石如弹丸般四射。他的异域神骏踏着火星突进,马蹄下的土地被踏出深深的沟壑。两千轻骑紧随其后,流星锤破空声与战马嘶鸣交织成战歌,五千步卒的盾牌相扣,在山道上推起一道移动的铁墙。 陈雄青筋暴起的脖颈几乎要挣裂青铜护喉,他狠狠踹向身旁传令兵的后背,震得那人踉跄三步:\"告诉后队!莫要惜命!\"沙哑的吼声裹着血腥味炸开,右手佩剑在月光下划出刺目弧光,将三丈外飞来的流矢削成两段。 他猛然转身,铁面具下的双眼映着摇曳的火把,像极了蛰伏的猛兽:\"刀盾手听令!前排盾墙压上,敢后退半步者,立斩!\"十二排盾牌轰然相撞,铁制盾缘交错成密不透风的龟甲阵,阵中传来的锁链响动,暴露着后方弩手正在紧张地上弦。 突然瞥见山道左侧出现黑影,陈雄暴喝一声,反手抽出腰间三棱透甲锥,甩手掷向二十步外企图攀爬峭壁的敌军。惨叫声响起的同时,他扯掉染血的披风,露出里面暗绣着饕餮纹的玄铁软甲,嘶吼声震得山壁簌簌落土:\"守住粮草车!每辆派十个人护着,车轮子都不能让他们摸到!\" 眼看典韦的骑兵冲破前排拒马,陈雄抄起身旁士兵的陌刀,刀刃劈入地面溅起半人高的火星:\"火油!给我泼!\"三十名壮汉抬着的陶瓮轰然碎裂,刺鼻的桐油混着硫磺顺着山道流淌,随着火箭坠落瞬间化作火海。他自己则举着镶铜盾牌冲在最前,盾牌边缘不断传来铁戟撞击的闷响,每一下都震得虎口发麻。 \"死守粮道!\"陈雄的嘶吼穿透硝烟,左手抓起掷回来的透甲锥,再次掷向试图绕后的敌军,\"谁让敌军越过防线半步,我就把他的头挂在粮车上!\"身后三百辆粮车的辕马不安地刨着蹄子,车轴上的铜铃在混战声中发出细碎而急促的颤鸣。 第632章 山道间烈火连天,四支军无双乱战 夜色渐淡,天际泛起鱼肚白。关羽骑着赤兔马,率领一万精兵疾驰在山道上。马蹄声如鼓点般急促,扬起的尘土在身后形成一条蜿蜒的黄雾。 突然,前方传来隐隐约约的喊杀声,夹杂着兵器碰撞的铿锵之声。关羽勒住缰绳,侧耳细听,只见远处的山峦间升起阵阵硝烟,仿佛一条黑色的巨龙在天际翻滚。胯下马似乎也感受到了战场的气息,不安地刨着蹄子,仰头嘶鸣。 “将军!前方有战事!”斥候疾驰而来,大声禀报。 关羽眯起丹凤眼,望着硝烟升起的方向,沉声道:“加速前进!典将军怕是已与敌军交上手了,我等须速速支援!”说罢,青龙偃月刀一挥,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一万精兵紧随其后,马蹄声更急,如雷霆万钧之势向前奔涌。 与此同时,夏侯惇率领六千步卒组成的左翼部队,正沿着官道悄无声息地逼近。士兵们脚步沉稳,盾牌与长矛在晨光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夏侯惇手持长枪,目光如鹰隼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加快速度!”他低声喝道,“务必要在敌军察觉之前,迂回到其侧背!”士兵们闻言,步伐愈发矫健,队伍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插敌军侧翼。 曹纯则率领两千虎豹骑,在山间小道上疾驰。虎豹骑的将士们身着精良的玄甲,胯下的战马皆是千里挑一的良驹。曹纯目光坚毅,心中暗自盘算着作战计划。“保持阵型,不可轻敌!”他大声提醒着身后的将士。虎豹骑的战马四蹄翻飞,扬起的碎石噼里啪啦地打在山道两侧的岩石上。 此时,战场上的厮杀愈发激烈。典韦挥舞着双铁戟,如同一头猛虎般冲入敌阵。他的异域神骏踏着敌军的尸体奋勇向前,每一步都似有千钧之力。铁戟所到之处,血肉横飞,惨叫声不绝于耳。典满紧随父亲左右,手中长枪上下翻飞,护着父亲的侧翼。 陈雄红着眼睛,指挥着士兵们拼死抵抗。“放箭!放箭!”他声嘶力竭地喊道,三百张强弩不断发出嗡鸣,箭雨如蝗般射向典韦等人。然而,典韦的双铁戟舞得密不透风,将大部分箭矢都挡了下来,偶有漏网之鱼,也被他身旁的亲兵用盾牌挡下。 “火油!再泼火油!”陈雄见箭矢奈何不了典韦,又下令泼洒火油。山道上再次燃起熊熊大火,热浪扑面而来。典韦却毫不畏惧,大喝一声:“随我冲!”他一马当先,双铁戟猛地砸向地面,激起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残存的火油,火势更旺。但典韦和他的骑兵们仿佛不惧火焰,硬是从火海中冲了过去,杀得敌军阵脚大乱。 关羽率领的援军越来越近,喊杀声也越来越清晰。“杀!”关羽一声怒吼,赤兔马如闪电般冲进战场。青龙偃月刀寒光一闪,便将一名敌军将领斩于马下。一万精兵紧随其后,如潮水般涌入敌阵,瞬间改变了战场上的局势。 夏侯惇的步卒也已迂回到敌军侧背,“杀!”随着他一声令下,六千步卒如猛虎下山般扑向敌军。盾牌撞击声、兵器砍杀声、士兵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山谷。 曹纯的虎豹骑则如鬼魅般出现在孔伷大军的后军。“冲锋!”曹纯长刀一挥,两千虎豹骑如黑色的洪流般席卷而来。虎豹骑的将士们手持长刀,逢人便砍,所到之处,敌军纷纷溃逃。 孔伷的大军顿时陷入了三面夹击的困境,士兵们惊恐万分,阵脚大乱,开始四处逃窜。一场激烈的围歼战就此展开,喊杀声、惨叫声、马嘶声回荡在山谷间,久久不息。 暮色褪尽的山道间,厮杀声骤然被一声震天动地的号角撕裂。孔伷的两万生力军如潮水漫过山脊,玄色军旗上的\"孔\"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前排将士推着拒马车结成铁壁,后方弩手已张弦待发。 典韦双戟猛磕地面,火星迸溅中震开身前三名敌兵。他转头望向侧翼,只见陈雄正指挥亲兵将粮车围成圆阵,车载的火油桶在晨光里泛着幽光。\"典满!护住粮道!\"典韦暴喝声未落,孔伷军的弩箭已如乌云压境。典满铁戟挽出银花,带领十余名骑兵如离弦之箭冲至粮车旁,铁戟尖连挑,将数支弩箭拨向天空。 关羽胯下马人立而起,青龙偃月刀划出半轮寒月,将射来的流矢劈成齑粉。他望着孔伷军两翼展开的锥形阵,丹凤眼闪过寒芒:\"分兵破阵!\"一万精兵瞬间化作两股洪流,前军持盾结阵硬撼正面,后军骑兵绕向侧翼。山道间骤然响起金属撞击声,关羽刀锋掠过之处,敌军盾牌如薄纸般碎裂。 夏侯惇的长枪突然指向左侧山坡:\"敌军伏兵!\"六千步卒迅速变阵,盾牌高举如铜墙铁壁。孔伷军埋伏的五千弓弩手自高处倾泻箭雨,却被步卒们结成的龟甲阵尽数挡下。夏侯惇趁势大喝:\"反冲锋!\"前排士兵抛下盾牌,抽出短刃扑向山坡,与敌军绞杀成一团。 曹纯的虎豹骑却陷入困境。孔伷早有防备,后军突然推出数百架绊马索,玄甲骑兵的战马纷纷栽倒。曹纯长刀削断缠住马腿的绳索,高声喊道:\"下马步战!\"两千虎豹骑弃马拔出环首刀,在乱军之中左冲右突,竟将孔伷军后阵撕开一道缺口。 战场中央,典韦的双戟已卷上孔伷亲卫的军旗。陈雄见势不妙,嘶吼着点燃最后几桶火油。烈焰腾空而起,将典韦父子与孔伷军分割开来。典满长枪挑飞一名持盾敌兵,却见父亲的异域神骏突然前蹄腾空——孔伷军中的神臂弓射出的重箭,竟穿透了战马的肩胛。 \"父亲!\"典满声嘶力竭的呼喊被淹没在震天的喊杀声中。典韦单膝跪地,双戟撑地挡住如潮的敌兵,而孔伷的两万大军正从三面包抄而来,将这片燃烧的山道化作沸腾的修罗场。 第633章 周将军会合元让,典恶来奋然搏命 关羽丹凤眼凝视着远处若隐若现的曹军旗号。绣着玄色虎纹的战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虽看不清旗号上的将星名讳,却也能感受到那股肃杀的军威。山道上尘土飞扬,厮杀声与兵器碰撞声如惊雷般炸响,他心中一紧,目光如炬地锁定了战场中央——典韦挥舞着双铁戟,正与陈雄率领的敌军杀得难解难分。 \"周仓!\"关羽沉喝一声,青龙偃月刀指向远处战场,\"你率两千精锐,持我的令旗前去联络曹军。切记,务必问清来援主将何人,不可轻举妄动!\" 周仓抱拳应命:\"末将领命!\"话音未落,便已翻身上马,率领两千骑兵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去。马蹄声如战鼓擂动,扬起的尘土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黄雾。 关羽环视四周,高声道:\"其余将士,随我支援典将军!\"说罢,青龙偃月刀一挥,胯下马昂首嘶鸣,如一道闪电般冲向战场。八千精兵紧随其后,铁甲寒光闪烁,长枪如林,气势如虹。 山道上,典韦的双铁戟舞得密不透风,每一次挥击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陈雄红着眼,声嘶力竭地指挥士兵:\"放箭!放箭!\"三百张强弩不断发出嗡鸣,箭雨如蝗般射向典韦等人。然而,典韦的双铁戟舞得滴水不漏,偶有漏网之鱼,也被身旁的亲兵用盾牌挡下。 就在此时,关羽率领的援军如潮水般涌入战场。\"恶来将军勿忧!关某来也!\"一声暴喝响彻山谷,只见他胯下马四蹄生风,青龙偃月刀寒光一闪,便将一名敌军将领斩于马下。八千精兵紧随其后,喊杀声震天,瞬间搅乱了敌军的阵脚。 另一边,周仓率领的骑兵已逼近曹军阵营。他远远望见夏侯惇手持长枪,正指挥六千步卒组成左翼部队,曹纯则率领两千虎豹骑在山间小道疾驰。周仓高举关羽的令旗,大声喊道:\"来者可是曹营援军?关将军命我前来联络!\" 夏侯惇闻言,勒住缰绳,目光如鹰隼般审视着周仓:\"我乃夏侯惇!关将军何在?\" 周仓抱拳行礼:\"关将军已率部支援典韦将军,特命末将前来确认友军身份。\" 夏侯惇点头:\"如此甚好!你速去回报关将军,我等从侧翼包抄,曹纯将军率虎豹骑断其后路,定叫敌军插翅难逃!\" 周仓领命而去,心中暗自松了口气。此时的战场上,喊杀声、惨叫声、马嘶声交织在一起,一场惊心动魄的围歼战已然拉开帷幕。关羽挥舞着青龙偃月刀,在敌阵中左冲右突,所到之处,敌军纷纷溃败。典韦见援军已至,精神大振,双铁戟舞得更加迅猛,与关羽里应外合,将敌军杀得丢盔弃甲。 而在战场的另一侧,夏侯惇和曹纯率领的曹军也已按计划展开行动。六千步卒如猛虎下山般扑向敌军侧翼,两千虎豹骑则如黑色的洪流般席卷敌军后阵。孔伷的大军顿时陷入了三面夹击的困境,士兵们惊恐万分,阵脚大乱,开始四处逃窜。 …… 典韦望着被陈雄军马围得水泄不通的粮车,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吾儿何在!\"典韦震得山道两侧碎石滚落,铁戟重重杵在青石上,溅起一串火星。典满拍马从亲兵队中冲出,少年甲胄上还沾着早间作战的血迹,英武眉眼间却透着与父亲如出一辙的暴烈。 典韦粗大的手掌按住儿子肩头,铁甲缝隙里渗出的血珠滴在典满手背:\"看到那片松树林没?\"他铁戟指向敌军左翼,那里的火把连成蜿蜒的赤蛇,\"陈雄把半数兵力压在粮车正面,后方必然空虚。你带八百精骑,沿山涧绕到松林背后——\"铁戟突然横扫,斩断碗口粗的灌木,\"趁他们换防时点火!\" 典满正要领命,典韦却突然攥住他手腕,虎目圆睁:\"听好了!只要见到粮草起火,立刻后撤!不许恋战!\"典韦喉结滚动,语气罕见地低沉,\"若能成,这是你扬名立万的头功;若不成...\"他猛然扯开胸前甲胄,露出狰狞的箭伤疤痕,\"你我父子便横尸此地,也无颜回营见军师!\" 山道上传来敌军的叫骂声,夹杂着粮车木轴断裂的吱呀声。典满突然抽出腰间佩剑,在掌心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将带血的手掌重重按在父亲手背:\"孩儿若不能活着回来,愿化作厉鬼守着父亲!\"说罢翻身上马,八百骑兵如黑色闪电窜出。 典韦望着儿子远去的方向,双铁戟在掌心擦出刺耳声响。他扭头望向粮车方向,陈雄正站在高处的战车上,指挥士兵将浸透桐油的麻布往粮车上捆扎。老将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小子,可别让老子等太久...\" 典韦喉间低吼未消,双铁戟已裹挟着腥风恶气轰然劈出。三丈外的盾牌兵尚未看清人影,整面牛皮盾连同持盾者已被斩作四段,残肢混着木片如暴雨般溅向四周。他虎躯一震,震落甲胄上的血珠,铁戟连环横扫,生生在敌军阵中犁出一道丈许宽的血胡同。 \"挡我者死!\"典韦暴喝如雷,铁戟精准挑飞三名持矛士卒,戟尖顺势勾住第四名敌军的咽喉,将人甩向半空时竟生生扯下半边臂膀。飞溅的血雾中,他踏着尸骸疾冲,忽见陈雄的战车正调转方向欲逃,顿时目眦欲裂——那车上堆满浸透桐油的麻布,只要一支火把便能将粮草付之一炬。 将军弃了铁戟,赤手抓住一名骑兵的马鬃,将整匹战马连同骑士拽翻在地。他踩着马腹借力跃起,竟如铁塔般轰然落在战车上。驾车的驭手肝胆俱裂,手中长戈还未举起,便被典韦单手掐住脖颈,生生捏得颈骨爆裂。陈雄抽出佩剑拼命刺来,却见典韦狞笑一声,铁钳般的手掌直接攥住剑身,虎口被剑锋割裂也浑然不觉,反手一扯便将整柄剑拧成废铁。 第634章 典小将火烧功成,曹刘军各自退兵 烈日高悬,山道间杀声震天。典满率八百精骑如黑色闪电,沿着蜿蜒山涧疾驰。少年甲胄上未干的血迹在阳光下泛着暗红,他紧握着缰绳,目光死死盯着远处那片松树林——那里,是敌军粮营的后方。 马蹄踏过碎石,惊起几只山雀。典满抬手示意,骑兵们立刻放缓速度,屏息前行。松林边缘,几名敌军哨兵正懒洋洋地靠着树干打盹。典满猛地抽出佩剑,寒光一闪,两名哨兵尚未反应过来,便已倒在血泊之中。 “行动!”典满沉喝一声。骑兵们迅速散开,将浸透火油的布条绑在箭矢上,拉弓,瞄准,万箭齐发!刹那间,松树林燃起熊熊大火,干燥的枝叶遇火即燃,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响彻山谷,浓烟裹挟着热浪直冲天际。堆积如山的粮草瞬间被火海吞噬,火势借着风势,如一条赤色巨龙般向四周蔓延,将整片山谷照得亮如白昼。 典韦正与陈雄激战,忽见远处红光冲天,顿时纵声大笑:“好!好!吾儿真乃英雄!”笑声震得四周敌军耳膜生疼。他一把推开陈雄,手中折断的剑柄抵在对方咽喉:“今日且饶你一命,回去告诉孔伷,下次见面,便是他的死期!” 陈雄面色惨白,瘫坐在地。典韦大步跃下战车,翻身上马,高举双铁戟:“众将士听令,随我突围!”曹军残部齐声呐喊,如同一股黑色洪流,向着火势较弱的方向冲去。 此时,夏侯惇、曹纯率领的曹军,以及关羽、周仓的部队,也借着漫天浓烟与烈火的掩护,纷纷发起突围。夏侯惇长枪挥舞,枪尖寒光闪烁,所到之处敌军纷纷败退;曹纯的虎豹骑更是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挡。关羽青龙偃月刀舞动,刀光如雪,砍瓜切菜般劈开敌军防线;周仓挥舞着大刀,紧随其后,为关羽保驾护航。 而陈雄以及谯县来支援的大军,望着漫天大火,心急如焚,顾不上追击突围的敌军,纷纷冲向粮营救火。水桶传递声、叫嚷声、奔跑声混杂在一起,乱作一团。但火势实在太大,一桶桶水泼上去,不过是杯水车薪。 日头渐渐西斜时,战场已恢复平静。只剩下满地的尸体、残骸,以及仍在燃烧的粮营废墟。这场惊心动魄的战役,以曹刘军成功突围、敌军粮草尽毁而告终。 暮色初临时,夏侯惇与曹纯率领的虎豹骑率先抵达山口。远处传来急促马蹄声,关羽银甲外披着浸透硝烟的绿袍,周仓扛着大刀紧跟其后,两队人马在焦土上骤然勒马。飞扬的尘土间,夏侯惇抱拳大笑,枪尖还滴着暗红血珠:“云长公好刀法!方才见你那一刀劈开盾阵,当真惊煞众人!” 关羽抚须还礼,丹凤眼映着天边残霞:“元让将军的龙胆枪法才叫鬼神辟易。倒是那典满小将军,”他话音一顿,望向身后仍在燃烧的粮营方向,“八百骑踏破敌军命脉,此等胆识谋略,他日必成大器。” 曹纯翻身下马,虎豹骑特制的玄铁护甲在余晖中泛着冷光:“我早说典家虎子非池中物!今日火焚粮营,当记首功。”话音未落,山道忽然传来密集马蹄声,典满浑身浴血却身姿挺拔,疾驰而来时甲胄上的血痂簌簌而落。 “见过诸位将军!”少年翻身下马,虽嗓音还带着几分青涩,目光却如淬火寒铁。夏侯惇大步上前重重拍他肩膀:“好小子!不愧是古之恶来之后!若不是你烧了粮草,咱们哪能这般痛快突围?” 关羽捋须颔首,青龙偃月刀的寒光与天边晚霞相映:“典将军虎父无犬子,假以时日,必是能搅动风云的人物。”他忽然解下腰间酒囊抛去,“饮些酒驱驱寒气,此等战功,当浮一大白!” 典满双手接住酒囊,喉结滚动间饮下烈酒,呛得面色通红却仍挺直脊梁:“全赖诸位将军掩护,小将不过尽些绵薄之力。”周仓在旁憨笑,声如洪钟:“哈哈哈!这小子比我年轻时还硬气!以后跟着关将军,保准...”话未说完便被关羽一记眼风止住,惹得众人轰然大笑。 夏侯惇率先抱拳打破喧嚣:\"云长公,前方还有百里山路,我等就此别过!\"他身后虎豹骑齐刷刷高举长枪,玄铁枪尖在暮色里泛起幽光。关羽轻抬青龙偃月刀,刀刃映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 曹纯牵马过来,拍了拍典满染血的肩甲:\"小子,明日来虎豹骑营地,我教你如何用马槊破盾阵!\"少年正要行礼,却见周仓晃着酒囊凑过来:\"小典将军,下次喝酒记得叫上俺!\"粗犷的笑声惊飞了树梢栖息的夜枭。 众人各自翻身上马,夏侯惇的长枪指向北方,虎豹骑如黑色洪流率先启程;关羽的马昂首嘶鸣,带着部属朝东南而去。典满望着逐渐消散在暮色中的烟尘,握紧腰间佩剑,转身率残部返回主营。 与此同时,二十里外的敌军粮营已成人间炼狱。陈雄望着仍在肆虐的火海,手指死死抠住烧焦的木桩,指缝渗出鲜血。焦黑的粮囤下,散落着半融化的铜锁与碳化的粮袋,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三百车粮草...大半都没了!\"副将的嘶吼被热浪裹挟着传来,陈雄踉跄后退两步,眼前浮现出孔伷暴怒的面容。 山道间,败军如潮水般涌向下游的营地,水桶与火把杂乱地丢弃在路边。远处传来更夫梆子声,这场惊心动魄的夜袭,终究成了陈雄帐中无法入眠的噩梦。 陈雄瘫倒在地,铠甲缝隙渗出的血珠混着尘土,在焦黑的地面晕开暗红的污渍。他仰头望着被浓烟染成赤红色的天空,眼神空洞如枯井,喉结几次颤动却发不出声音。三百车粮草化作漫天火海的画面在眼前不断闪回,浸透火油的箭矢破空、烈焰中坍塌的粮囤、士兵们惊恐的嘶喊,像无数根钢针扎进太阳穴。 第635章 曹孟德兵败回营,荀文若商议撤军 残阳如血,将蜿蜒的归途染成暗红。孔伷的军队如惊弓之鸟,拖着残破的兵器,踩着满地狼藉,缓缓向城中退去。受伤的士卒们互相搀扶着,痛苦的呻吟声、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军旗在风中无力地耷拉着,沾满了血污与尘土,再也不复往日的威风。 孔伷脸色阴沉得可怕,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身上内衬早已被冷汗浸透。时不时有一阵带着血腥气的风掠过,他便不自觉地打个寒颤,许褚那如魔神般的身影仍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府君,清点完毕,此次折损士卒万余,军械损毁大半,损失惨重。”参军小心翼翼地凑到马车旁,声音颤抖着汇报。孔伷猛地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眼中满是怒火与不甘:“不必说了!速速回城,加强城防!” 而另一边,曹操的军队同样疲惫不堪。夕阳下,士兵们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他们拖着沉重的步伐,沉默地朝着营地行进。受伤的将士躺在担架上,被同伴们小心地抬着,鲜血不断渗出,染红了简易的担架。 突然,一阵骚动打破了队伍的沉寂。“让开!让开!”几个士兵焦急地呼喊着,奋力拨开人群。只见许褚躺在一张临时制作的担架上,浑身上下插满了箭羽,鲜血不停地从伤口涌出,将身下的担架和士兵的手都染得通红。他的双眼紧闭,呼吸微弱,脸上毫无血色,唯有那狰狞的面容还残留着几分战场上的凶煞之气。 “快!快送仲康回营!”曹操骑着马,心急如焚地穿梭在队伍中。他的战袍早已被鲜血浸透,铁甲上凝结的血痂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光,眼神中满是焦虑与担忧。他不断催促着士兵加快脚步,声音因急切而变得沙哑。 回到营地后,曹操立刻高声喊道:“军医!军医何在?”喊声如惊雷般响彻整个营地。不一会儿,几名军医匆匆赶来,见到许褚的伤势,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快!全力救治!无论如何都要保住仲康的性命!”曹操紧紧握着腰间的倚天剑,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军医们不敢怠慢,迅速将许褚抬进营帐,开始紧张地救治。他们小心翼翼地拔出插在许褚身上的箭矢,每拔出一支,鲜血便如泉涌般喷出。曹操站在营帐外,不停地踱步,时不时向营帐内张望,眼神中满是煎熬与期盼。 “主公,仲康将军伤势过重,失血过多,我们……我们尽力而为。”一名军医满头大汗地跑出营帐,向曹操汇报。曹操猛地抓住他的肩膀,大声吼道:“一定要救活他!不惜一切代价!”那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恐惧与无助,仿佛失去许褚就像失去了自己的左膀右臂。 整个营地笼罩在一片紧张的气氛中。 曹操独自站在营帐外,望着满天繁星,心中默默祈祷着。他想起了许褚在战场上的英勇无畏,想起了两人并肩作战的无数个日夜,此刻,他只希望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虎将能够挺过这一关,继续与他驰骋沙场,成就大业。 残阳终于坠入地平线,夜色如墨浸透营地。荀彧与荀攸踏着满地血色余晖而来,玄色衣袍在夜风里无声翻卷。二人立于曹操身后三步,未发一言,唯有帐内传来的压抑呻吟声,将凝重的空气撕扯得愈发紧绷。 曹操望着天际最后一抹暗紫,喉结艰难滚动。许褚的伤势如重锤悬在心头,而此刻两位谋主的沉默,更似利刃剖开了他不愿直面的困局。箭雨交织的战场、折损的精锐、血染的军旗,连同孔伷那座久攻不下的坚城,都在夜色中化作沉甸甸的枷锁。 \"等元让、子和返回,便择日退兵吧。\"曹操的声音裹着砂砾般的沙哑,右手无意识摩挲着剑柄,\"此番折损过重,许昌粮草也难支长久。去给刘德然递封信,就说...曹某承他关照。\" 夜风卷着帐帘猎猎作响,荀彧微微颔首,袖中暗藏的密报在指尖攥出褶皱——那是许昌传来的急讯,豫州局势正暗潮汹涌。荀攸凝视着主帅染血的背影,最终将未尽之言咽回喉间。三人在帐外伫立良久,唯有星河流转,将这场未竟之战的遗憾,悄然埋进沉沉夜幕。 荀彧望着帐内忽明忽暗的烛火,指尖摩挲着袖中密报,沉声道:“主公,刘德然那边的战斗,只怕也轻快不了。豫州暗流涌动,各方势力皆在观望,他的处境未必比我们轻松。” 曹操闻言,眉头瞬间拧成死结,剑柄在掌心碾出青白指痕:“如此一来,只怕此间努力都要付之东流了!刘德然若因后方生变被迫退兵,孔伷必然倾巢而出收复失地。届时我两家东西夹击的谋划成空,数万将士的血岂不是白流了?”他猛地转身,袍角扫落案上竹简,眼中满是不甘与焦灼,“若不能借此一战重创孔伷,他日他重整旗鼓,我们再想西进,难如登天!” 曹操重重叹息,抬手按住酸涩的眉心,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夜色浸透战甲缝隙,他望着帐外摇曳的篝火,忽觉寒意刺骨:\"元让一行若能毁敌粮草,孔伷非三五年不能恢复元气。\"沙哑嗓音裹着霜雪般的冷意,\"可若不成......\" 话音戛然而止,唯有夜风卷着远处伤兵的呜咽撞进营帐。曹操突然挥拳砸在案几上,震得青铜酒爵叮当作响:\"届时我军腹背受敌,许昌粮草告罄,这仗......\"他喉间溢出破碎的苦笑,伸手扶住额头,指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只怕要赔上所有家底。\" 荀彧与荀攸对视一眼,玄色衣袍在风中簌簌作响。荀攸欲言又止,最终只低声道:\"元让将军沉稳,必不辱命。\"曹操却似未闻,盯着案上折断的令箭喃喃:\"若粮草未毁,明日便连夜拔营。\"他忽然抬头,猩红的眼瞳映着烛火跳动,\"告诉各营,让伤兵先走——仲康若醒不过来,我要带着他的遗体回许昌。\" 帐外忽起一阵狂风,将烛火吹得明灭不定,曹操的身影在墙上映出扭曲的轮廓,宛如困兽。 第636章 夏侯惇回军营帐,荀文若持信献计 暮色如血,夏侯惇与曹纯率领的虎豹骑沿着蜿蜒山道疾驰回营。山道两旁,残阳将断戟、箭矢与零落的甲胄镀上暗红,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与血腥混合的气味。远处营地上空,几缕尚未散尽的黑烟在风中扭曲盘旋,似是还在诉说着白日里那场惨烈的厮杀。 虎豹骑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铁蹄踏过满地狼藉,惊起一群在尸骸间啄食的乌鸦,黑压压一片腾空而起,凄厉的叫声回荡在山谷间。曹纯眉头紧皱,心中隐隐升起不安——往日里,即便战败,营中也该有将士整顿军械、救治伤兵的忙碌景象,可此刻,整个营地却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唯有伤兵们压抑的呻吟声断断续续传来。 夏侯惇握紧长枪,枪尖的血珠早已干涸,在暮色中凝成暗红的硬块。他望着营地方向,沉声道:“子和,情况不对,加快速度!”话音未落,虎豹骑的马蹄声骤然加快,如黑色洪流般朝着营地冲去。 进入营地,眼前的景象令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地上躺着横七竖八的尸体,有的还保持着战斗的姿势,脸上凝固着惊恐或不甘的神情;重伤的士兵躺在简易的担架上,鲜血浸透了身下的麻布,染红了周围的土地;幸存的将士们或呆坐在地,神情呆滞,或默默擦拭着武器,眼中满是疲惫与悲戚。营帐大多被烧毁,只剩下焦黑的木架在风中摇晃,偶尔有火星从灰烬中迸出,转瞬即逝。 “这……这究竟发生了什么?”曹纯勒住马缰,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他翻身下马,玄铁护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却惊不起周围人的丝毫反应。 夏侯惇面色阴沉,大步朝着中军帐走去。一路上,不断有士兵认出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因伤势过重而力不从心。夏侯惇心中一痛,伸手按住最近一名士兵的肩膀,沉声道:“不必多礼,快躺下。”那士兵望着他,眼中涌出泪水,声音虚弱:“将军……仲康将军他……”话未说完,便剧烈咳嗽起来,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夏侯惇心中一紧,脚步愈发急促。来到中军帐外,他见到荀彧与荀攸面色凝重地站在帐前,两人的玄色衣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却丝毫未动,仿佛两座雕像。 “两位先生,到底出了何事?为何营中如此凄惨?”夏侯惇急声问道。 荀彧缓缓转过身,脸色苍白如纸,声音低沉而沙哑:“元让将军,仲康将军重伤垂危,军医正在全力救治。主公他……”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营帐内,“主公在等你们复命。” 夏侯惇与曹纯对视一眼,眼中皆是震惊与担忧。曹纯攥紧了腰间的马槊,指节泛白:“粮草已成功烧毁,孔伷的军队大乱,我们本以为能助主公一臂之力,怎料……” “先进帐吧。”荀攸打断他的话,掀开帐帘。 中军帐内,烛火昏黄摇曳,将曹操的身影拉得很长,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轮廓。曹操背对着众人,双手负于身后,铠甲上的血痂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身,眼中布满血丝,面容憔悴不堪,哪里还有平日里的意气风发。 “元让、子和,汝等回来了。”曹操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夏侯惇单膝跪地,朗声道:“禀主公,末将与子和已成功烧毁敌军粮草,孔伷军队大乱,我军得以顺利突围。只是……”他抬起头,看到曹操憔悴的模样,心中一酸,“只是不知营中为何……” “自汝等去后,孔伷自谯县西门出大军与我对敌,牵涉军马各自数万,仲康为了掩护大军撤退,身受重伤,至今昏迷不醒。”曹操打断他的话,声音哽咽,“此战我军折损过重,精锐尽失,许昌粮草也难以支撑太久。”他走到案前,拿起一封密报,“豫州局势不稳,刘德然那边也自身难保,我们的谋划……只怕要落空了。” 曹纯也跪了下来,沉声道:“主公,粮草已毁,孔伷短期内无法恢复元气,我们还有机会!” 曹操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机会?若刘德然被迫退兵,孔伷必然反扑,我军粮草告罄,拿什么去拼?”他将密报重重摔在案上,“元让,子和,传令下去,等伤兵安置妥当,便连夜拔营。此次……吾等输了。” 营帐内一片死寂,唯有烛火噼啪作响。夏侯惇与曹纯望着曹操疲惫而绝望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悲凉。他们知道,这一仗,不仅让曹军损失惨重,更让曹操多年的谋划陷入困境。 荀彧踏入中军帐,只见烛火昏黄摇曳,将曹操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墙壁上,显得格外孤寂与落寞。曹操背对着帐门,双手负于身后,铠甲上干涸的血痂在烛光下泛着暗红,整个人散发着疲惫与绝望的气息。 “主公。”荀彧轻声唤道,声音低沉而坚定。 曹操缓缓转过身,眼中布满血丝,面容憔悴不堪,往日的意气风发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无奈。“文若,何事?”他的声音沙哑,仿佛被砂纸磨过一般。 荀彧向前几步,将手中的书信呈上,道:“主公,此乃彧起草给刘德然的信件。彧有一法,可困孔伷。” 曹操目光落在书信上,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期待,“哦?文若有何良策,速速道来。如今我军精锐尽失,粮草告罄,局势岌岌可危,若真有破局之法,再好不过。” 荀彧神色沉稳,有条不紊地说道:“主公,孔伷虽在此战中重创我军,但我军已烧毁其粮草,他短期内亦难以恢复元气、大举进攻。而豫州局势不稳,刘德然自顾不暇。我们可修书与刘德然,陈明利害。以利益相诱,让他留一将在豫州境内,牵制孔伷部分兵力,使其无法全力对我军发起追击与反扑。” 第637章 曹孟德传信谯东,刘德然筹谋后手 谯县东面,刘彦的大营中,军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营内灯火通明。一名传令兵匆匆奔入大帐,将一封书信呈递给刘彦。 刘公德然如晤: 展信之际,想必豫州局势之险峻,已令贤兄日夜焦心。操于许昌营中执笔,回望近日血战,铠甲血痂未褪,眼前尽是将士残垣,心中悲怆难抑,故修此书,望与公坦诚相商,以寻破局。 日前,孔伷自谯县西门倾巢而出,数万军马与我军短兵相接,杀声震天。吾部许仲康为护大军周全,身陷重围,浴血奋战,重伤至今昏迷未醒。此役虽烧毁孔伷粮草,令其军队大乱,然我军精锐尽失,颍川粮草难以为继,如今处境,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公所处豫州,亦正值多事之秋。孔伷虽遭粮草焚毁重创,短期内难以恢复元气、大举兴兵,但其狼子野心,断不罢休。待其稍作喘息,必将反扑,届时公所面临之局势,恐将雪上加霜。 今操有一议,望公细思。若公能留一员得力大将坐镇豫州,暗中牵制孔伷兵力。如此一来,既能解操之燃眉之急,亦能为公在豫州争取更多周旋之机。 于公而言,此举三利:其一,孔伷兵力分散,其对公所取得沛国辖地之威胁,亦随之减弱,公可借此机会稳固势力,整饬军备;其二,留将豫州,可彰显公之声名,于豫州各方势力间树立威望;其三,此番相助,亦为你我之间情谊再添厚土,日后若有他事相商,彼此信任根基更为坚实。 操亦深知,此议于公并非易事,然局势危急,非此难以破局。望公念及旧日情分,念及共图大业之心,施以援手。若公应允,操必铭记于心,他日定当厚报。 盼公早日决断,速遣信使回复。若有疑虑之处,亦望直言。 “诸位,曹军传来书信,荀彧献计,欲借我军之力牵制孔伷。如今局势复杂,我军该当如何,还请各位畅所欲言。” 关羽抚着长须,眼神坚定:“德然,我军一路征战,历经艰辛才夺得沛国境内大半地界,岂能轻易放弃?若能按此计行事,既助了曹军,又可稳固我军在此的势力,让孔伷不敢轻举妄动。如此,我们便能在此地站稳脚跟,徐徐图之。” 赵云身姿挺拔,朗声道:“关将军所言极是。我军长途跋涉而来,士卒们浴血奋战,才换来如今的战果。此时若退缩,不仅前功尽弃,更会让我军士气受挫。留下一将牵制孔伷,对我军百利而无一害,还能与曹军结下善缘,日后或有更多合作之机。” 郭嘉摇着折扇,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文若之策,确有可取之处。豫州局势本就不稳,孔伷自顾不暇,我军只需留一将率少量兵力稍加牵制,便能让他分身乏术。如此一来,我军可安心巩固在沛国的势力,待时机成熟,再进一步图谋大业。况且,与曹军合作,也能让其他势力有所忌惮,不敢轻易招惹我军。” 陈宫微微颔首,沉思片刻后说道:“奉孝所言有理。我军在此立足未稳,若与孔伷全面为敌,恐难持久。但通过牵制他的兵力,局面相对稳定。我军正好利用这段时间,安抚百姓,整顿军备,扩充实力。此乃稳扎稳打之策。” 刘彦听着众人的分析,心中已有计较。他目光坚定地扫视众人,沉声道:“好!既然诸位都认为可行,那便依计行事。此番便留一员大将,率部分兵力在此牵制孔伷。我军则全力巩固已得之地,休养生息,厉兵秣马!” 刘彦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帐中众人,烛火在关羽赤红的面庞上跳跃,映得他美髯如赤锦飘动;赵云银甲泛着冷光,腰间亮银枪缨穗无风自动;典韦铁塔般立在一旁,臂上青筋如虬龙盘结,身旁的典满虽未及父亲魁梧,却也握刀而立,锋芒毕露。 他暗自思忖,赵云行事向来滴水不漏,长坂坡单骑救主的沉稳犹在眼前。可想到公主与驸马伉俪情深,若将赵云留在此地,日后公主哭诉起来,怕是要引得朝堂生波。目光转而落在关羽身上,只见那丹凤眼微微眯起,眉峰似蹙非蹙,青龙偃月刀横在案几上,刀柄缠着的红绸随夜风轻颤。 刘彦轻叩案几,沉声道:“子龙虽稳妥周全,但家中牵绊过重……”他刻意拖长尾音,余光瞥见关羽握须的手顿了顿,“兄长胆识举世无双。此番留镇豫州,既能震慑孔伷,又可借兄长威名安定民心。不知兄长意下如何?” 关羽听闻此言先是一愣,丹凤眼瞬间睁大,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转瞬,他俊眉一挑,豪迈地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帐中烛火晃动。只见他双手抱拳,向前跨出一步,胸膛高高挺起,青龙偃月刀在他身后泛着凛冽寒光,红绸随风狂舞:“德然如此信重,关某定当万死不辞!纵有千军万马拦路,关某也必守好豫州,不让孔伷越雷池半步!”说罢,重重一揖,铠甲碰撞之声铿锵作响。 刘彦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帐中一众谋士。烛光下,郭嘉折扇轻摇,笑意盈盈;荀彧目光深邃,若有所思;陈宫则眉头微皱,似在思索局势利弊。刘彦沉思片刻,开口道:“豫州局势复杂,仅凭武力难安。公台足智多谋,善于统筹全局,还望能辅助云长,共同驻守此地。” 陈宫闻言,连忙起身,恭敬一礼。他目光坚定,沉声道:“宫虽不才,愿尽绵薄之力。云长武勇冠绝天下,有他坐镇,孔伷不敢轻举妄动;宫自当在旁出谋划策,安抚民心,整饬军务,与云长一同守好豫州,为我军稳固后方!”说罢,又向关羽行了一礼。 刘彦满意地点点头,环顾众人:“有云长与公台在此,我便放心了。望二位齐心协力,既要震慑敌军,也要善待百姓,稳固根基。其余人等,随我返回整顿军务,厉兵秣马,待时机成熟,再谋大业!” 第638章 刘德然拨军云长,楼乡侯交代公台 刘彦抬手按住案几,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烛火将他的身影在牛皮帐幕上拉得老长:“诸位可知,此番守御豫州何等艰难?”他忽地转身,目光扫过帐中悬挂的豫州舆图,指尖重重戳在谯县方位,“前番兄长与典将军率军袭敌,纵火烧毁孔伷粮草。” 帐内众人神色肃穆,典韦虎目泛红,下意识抚上腰间未愈的箭伤。刘彦缓了口气,继续说道:“可那孔伷岂会善罢甘休?我急调子龙星夜回援,尚不能阻溃败之势,堪堪稳住防线。如今清点营盘,兄长麾下一万精锐,子龙所部七千,加上典恶来统领的八千,总计两万五千人马。可前日截击敌军粮草援军时,折损了三千儿郎……”他声音陡然发沉,帐中寂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轻响。 “更不必说我军本部两万生力军。” 刘彦解下腰间酒囊猛灌一口,辛辣酒水顺着下颌滴落,“与孔伷主力厮杀那日,箭矢如蝗,长枪如林,我军硬是用血肉之躯扛住了七轮冲锋。战后收拢残兵,竟不足半数!”他狠狠抹了把脸,指缝间还沾着干涸的血渍,“如今算上零散人马,满打满算不过三万上下!” 关羽的青龙偃月刀不知何时已被他握在手中,刀柄上的红绸浸透汗水,沉沉垂落。刘彦却突然展眉,大步走到关羽面前,双手重重搭上他的肩:“我留一万军马在此!这一万精锐,皆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百战之士。他们跟着兄长,便是面对十倍敌军,也能杀出血路!”他转身望向陈宫,眼中燃起灼灼战意,“公台善用奇谋,云长勇冠三军,这一万人马,足以让孔伷如芒在背!” 刘彦的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帐内诸将,最终落在陈宫脸上,声音低沉而清晰:“公台,曹孟德虽有信来,使我留兵将在此。然……” 他略作停顿,帐内烛火跳跃,映得他眉宇间思虑更深:“曹孟德对战孔伷,其损伤绝不在我军之下!信中虽言许仲康重伤,粮草难继,处境危殆如风中残烛,然此皆其一面之词。孟德其人,智计百出,深谙示弱之道。焉知此非以退为进,借我之力消磨孔伷,而彼坐收渔利?” 刘彦踱步至悬挂的豫州舆图前,指尖重重敲在许昌与谯县之间的空白地带:“更兼曹孟德素有智谋,其信中只言困境,却未提后续方略。我料其必有后手,或暗藏伏兵,或另辟蹊径,绝不会坐以待毙。我军留兵在此,既为牵制孔伷,亦是身处险地,岂能不明盟友动向,不察友军虚实?” 他霍然转身,目光灼灼,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意,可即刻书信一封,遣快马送往曹营!信中言明,我军已依计留关将军与公台驻守豫州,精兵一万,足可令孔伷寝食难安。然——”刘彦加重了语气,“为共商破孔伷之大计,协调后续行动,免生龃龉,我欲邀曹公择一稳妥之地,约定时日,亲身相见一面,方为上策!” 此言一出,帐内顿时一静。关羽抚须沉吟,丹凤眼中精光闪烁;赵云微微颔首,深以为然;典韦则握紧了拳头,似乎对曹操也并非全然信任。 郭嘉摇动的折扇微微一滞,随即眼中闪过激赏之色,嘴角笑意更深:“德然此议甚佳。曹操之心,深如渊海。与其隔空猜测,不如当面一会。一则,可亲观曹营虚实,察其兵马士气,印证信中所述;二则,可详询其后续方略,共议破敌之策,明确彼此权责;三则……”郭嘉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亦可借此会面,彰显我军诚意与实力,令曹操知我非可轻与之辈,日后合作,方是平等之盟,而非依附之势。此乃洞悉人心,掌控主动之妙棋!” 陈宫也立刻接口,语气沉稳:“奉孝所言极是。此议可化被动为主动。书信往来,词句易生歧义,不及面谈之万一。且两军主帅亲会,共商大计,更能坚定彼此信任,震慑孔伷。此会若成,豫州牵制之势将更为稳固,对全局大有裨益。只是……”陈宫略一沉吟,“会面地点与护卫事宜,须得万分谨慎,以保万全。” 刘彦闻言,目光深深落在陈宫脸上。他忽然大步上前,在众将注视下,一把握住陈宫略显清瘦的手腕,随即将其双手紧紧握住。刘彦直视着陈宫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公台!我知你与那曹孟德……有旧日恩怨在心。” 帐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关羽抚须的手微顿,赵云眼神一凝,连郭嘉摇扇的动作也停了下来。陈宫身体微微一震,迎上刘彦如炬的目光,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言语。 刘彦手上力道不减,语气愈发恳切而坚定:“然!今番豫州危局,孔伷兵锋正盛,环伺在侧,此乃存亡续绝之秋!当此之时,个人好恶、昔日仇雠,皆须抛却脑后!此番结盟抗孔,非为他曹孟德,实为我等自家基业,为这帐下数万浴血儿郎寻一条生路!望公台以大局为重,莫怪刘某强人所难。” 陈宫感受到刘彦掌心传来的力量与灼热,看着主公眼中那份坦诚与急迫,他眼中复杂的光芒闪烁片刻,最终化为一片沉静与决然。他深吸一口气,反手用力回握了刘彦的手,沉声道:“德然言重!宫虽不才,岂是公私不分、因私废公之人?昔日之事,早已如过眼云烟。今日主公为大局计,欲会曹操,宫必竭尽心力,护全军周全,助此破局之会!绝无半分介怀!” 刘彦紧盯着陈宫,见他眼神坦荡,言辞恳切,这才缓缓松开手,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与释然,重重点头:“好!公台深明大义,我心甚慰!” 刘彦见众人皆赞同其议,心中笃定,断然道:“好!既如此,事不宜迟。公台,你即刻代我亲笔修书!言辞务必恳切,申明利害,邀孟德择一双方皆可放心之地,十日内相见!至于护卫……”刘彦目光如电扫过典韦、赵云,“恶来、子龙,届时你二人精选五百铁卫,随我同往!纵有刀山火海,我亦要亲会一会这位乱世枭雄,看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共谋这豫州破局之策!” 第639章 曹孟德收信德然,豫州牧定地涡水 孟德兄台鉴: 谯西谯东之间,音讯阻隔,然兄台手书,彦已恭悉。字里行间,孔伷凶顽之状,兄台处境之艰,令人扼腕。彦亦亲历锋镝,深知其中血泪。 前番谯县袭粮,虽挫敌锐气,然孔伷反扑之势,犹胜疯虎。彦麾下将士,浴血苦战,箭雨枪林之中,以血肉之躯,硬撼敌七轮狂攻!战后清点,本部两万生力军,竟折损过半!连同各处零散人马,并前日截击援军之损,彦手中堪战之卒,已不足三万之数。抚今追昔,痛彻心扉,战袍犹染旧血痕! 然兄台所托,彦岂敢忘怀?为全大局,牵制孔贼主力,策应兄台破局,彦已决意,留精兵一万于此!此军皆百战余烬之卒,历经尸山血海,筋骨如铁,意志如钢!彦以关云长将军统其勇,以陈公台先生运其谋。吾兄云长之勇,兄台深知,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公台之智,料敌机先,奇正相生。此一万精兵,据守要隘,足令孔伷如芒刺在背,寝食难安,断不敢倾巢以向兄台!此乃彦践诺之诚,亦为豫州大局所计。 然则孙子有言,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隔空传信,词难达意,易生龃龉;战场瞬息,敌情万变,需策应如臂使指。兄台信中言及仲康重伤,粮秣维艰,处境危如累卵。彦闻之忧心如焚,然亦深知兄台胸藏丘壑,智计深远,示弱于外,或蕴雷霆于内。此非常之时,你我既为盟好,当推心置腹,共谋破孔伷之良策,协调进兵之机宜。 故彦冒昧恳请:望兄台择一稳妥之地,定于十日内,与彦亲身一会!面晤商谈,可亲察彼此军情虚实,可共议破敌之全盘方略,可定攻守协同之细节,更可昭示两军同心戮力之决心,震慑孔伷!此会关乎豫州存续,望兄台以大局为重,拨冗莅临。 地点但凭兄台指定,务必稳妥,彦信兄台之智,必无疏虞。彦亦当亲率护卫,轻骑简从,以示诚意。 临书仓促,不尽欲言。盼兄台早复佳音! 信使快马加鞭,将刘彦的亲笔信送达曹营。其时曹操正倚在榻上,许褚重伤昏迷在侧,营中医官往来穿梭,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草药混合的气味。连日苦战与巨大损失,确实令曹操身心俱疲,眉宇间难掩憔悴,但那深邃的眼眸深处,锐利的光芒却丝毫未减。 侍从将信呈上。曹操拆开火漆封缄的信筒,取出帛书,缓缓展开。他阅读得极慢,每一个字都仿佛在心头掂量。 曹操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似有感慨,又似在印证自己之前的判断——刘彦确实被打疼了,处境同样艰难。 忽地,曹操眼中精光爆闪!他猛地坐直了身体,之前的疲惫之色一扫而空,手指重重敲在榻沿:“好!好一个刘德然!果然信人!此一万精兵,尤有关云长在,真乃雪中送炭!孔伷老匹夫,看汝还能猖狂几时!” 帐中诸将闻声,精神也为之一振。 然而,当读到刘彦直言不讳地点破他信中“示弱于外,或蕴雷霆于内”的用意,并明确提出“十日内亲身一会”的要求时,曹操脸上的赞许之色瞬间凝固,转而化为一片深沉的凝重。他反复咀嚼着“示弱于外,或蕴雷霆于内”、“隔空传信,词难达意,易生龃龉”、“面晤商谈…亲察彼此军情虚实”这几句话,眼神变得幽深莫测。 帐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噼啪作响。曹操沉默良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信帛的边缘。谋士荀攸等人侍立一旁,屏息以待。 终于,曹操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打破了沉寂:“呵呵…刘德然啊刘德然…当真是小觑你了!”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过荀攸、荀彧,“我早说过,刘德然非池中之物!他信中言自身折损惨重,是真;留兵助我牵制孔伷,也是真。然其邀我相会…嘿嘿,这‘亲察彼此军情虚实’一句,才是其真正用意所在!他对我信中所述困境,存疑了!他不仅要确认我是否真的山穷水尽,更要看看我葫芦里,究竟还藏着什么后手!好一个以退为进,化被动为主动!” 荀攸上前一步,低声道:“明公,刘彦此议,虽有试探之意,却也合情合理。两军主帅会面,确能消除隔阂,共商大计。且其信中言及陈宫…” 荀攸适时停住。 “陈公台…” 曹操念着这个名字,眼神瞬间变得极为复杂,有旧谊,有遗憾,更有深切的痛楚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恢复了枭雄的冷酷与理智。“陈宫…也在。” 他语气平淡,却仿佛重逾千斤。“刘彦特意点明陈宫留下统兵,邀我会面时又言及‘公台之智’…他这是在告诉我,他已安抚了陈宫,旧怨暂且搁置,一切以大局为重。此子…驭人之术,亦不可小觑。” 曹操站起身,尽管动作牵动箭创让他眉头微皱,但气势已重新昂扬起来。他踱步到营帐中央,目光灼灼:“刘彦此信,坦诚中藏着机锋,示弱中透着强硬。他留兵是真助我,亦是自保;他邀我会面,是求协同,更是探我虚实。好!好手段!此等人物,方有资格与吾共论天下!” 他猛地转身,对荀彧荀攸下令说道。 “速拟回信!地点就定在此地西南方向五十里的涡水渡口。此地开阔,远离双方大军,又在我控制之下,可保无虞。时间就定在三日后午时!信中言辞务必恳切!” “许仲康若七日内能稍动,则担护卫之责;若不能,则由曹子和率虎豹骑精锐三百,另选精悍步卒二百,随我前往!要最精锐的!军容务必整肃,气势不可堕!让刘彦看看,我营虽伤,虎威犹在!” “严密戒备!会面地点周围三十里,广布斥候,严防孔伷探子或伏兵!此会不容有失!同时,大军各部提高警惕,谨防孔伷趁虚而入!” 第640章 刘德然渡河相会,曹孟德再见公台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涡水浑浊,裹挟着上游冲刷下来的泥沙,在初秋的阳光下翻涌流淌,发出沉闷的声响。渡口两岸地势开阔,视野极佳,唯有些许稀疏的芦苇在风中摇曳。此地远离双方主力,正是会面的绝佳场所。 南岸,刘彦立于最前。他身着一袭玄色劲装,外罩半旧的皮甲,腰间佩剑,刻意洗去了征尘,却掩不住眉宇间连日苦战留下的疲惫与深藏的锐气。身后,典韦如一座铁塔矗立,虬髯戟张,双目圆睁,紧握着一对巨大的铁戟,浑身肌肉贲张,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凶悍之气。赵云则显得沉静许多,银甲白袍,按剑而立,目光清澈却如鹰隼般扫视着对岸与河面,不放过一丝风吹草动。五百精锐亲卫,皆是从尸山血海中挑选出的悍卒,身着统一制式的半身甲,持长矛盾牌,列成严整的方阵,沉默如山,唯有一股肃杀之气无声弥漫。 对岸,曹军旗帜鲜明。数百精锐步骑早已列阵完毕。步卒持长戟大盾,阵型森严;骑兵皆披精甲,战马雄骏,正是闻名天下的虎豹骑一部。军容整肃,杀气腾腾,虽经苦战,那股百战精锐的剽悍气势却丝毫未堕。阵前,一面“曹”字大纛猎猎作响。 “军师,曹军军容齐整,戒备森严,确如信中所述,伤而不颓,虎威犹存。”赵云低声禀报,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 刘彦微微颔首,目光锐利地扫过对岸:“看到了。曹孟德果然治军有方。那虎豹骑,果然名不虚传。”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阵前那个被簇拥着的身影上。那人身材并不十分高大,但站在那里,便如渊渟岳峙,自有股掌控全局的气度,正是曹操曹孟德。 “时辰到了。”刘彦沉声道,“登船!” 数条早已准备好的坚实渡船被推入水中。刘彦率先踏上为首的大船,典韦、赵云紧随左右,如同两尊守护神。紧随其后登船的,是两道气质迥异却同样引人注目的身影。 左边一人,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若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卧蚕眉,相貌堂堂,威风凛凛。正是关羽,关云长!他步履沉稳如山,虽未持那柄威名赫赫的青龙偃月刀,但那股睥睨天下的孤傲之气与沙场万人敌的凛冽威压,已自然弥漫开来,令周遭亲卫都下意识地屏息凝神。他登船后默然立于刘彦左后侧,一手按剑,凤目微阖,仿佛神游物外,又似在积蓄着无形的锋芒。 右边一人,则是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色文士袍,头戴葛巾,面容清癯,颌下三缕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他正是刘彦信中提及的另一位关键人物——陈宫,陈公台。相较于关羽的赫赫武威,陈宫显得内敛深沉许多。他目光沉静如水,却又暗藏机锋,步伐从容不迫,即使身处这甲胄林立的肃杀之地,也自有一股运筹帷幄的气度。 他登船后,自然地立于刘彦右后侧,与关羽一左一右,一文一武,拱卫着主君,目光则锐利地投向北岸,准确地捕捉到了那个被簇拥在“曹”字大纛下的身影。 五百亲卫则分乘其余船只,秩序井然,动作迅捷。船桨破开浑浊的河水,激起层层浪花,朝着对岸缓缓驶去。 涡水不宽,却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河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吹动着刘彦的鬓发。他能清晰地看到对岸曹操脸上那深邃难测的神情。典韦警惕地瞪着对岸,握戟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赵云则始终保持着最佳的戒备姿态,身体微微前倾,随时可以暴起。关羽依旧微阖双目,陈宫则目不转睛地盯着曹操,眼神复杂,既有审视,更有决绝。 船行中流,气氛愈发凝重。两岸数百双眼睛都聚焦在河心这几条船上,尤其当北岸曹军看清刘彦身后那两道身影时,军阵中明显产生了一阵细微的骚动和低语。关羽的威名,足以让任何敌人侧目;而陈宫的出现,更是如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在曹操及其核心将领心中激起千层浪!河水拍打船舷的声音,桨橹划水的哗啦声,此刻都显得格外清晰。 终于,船头重重撞在北岸松软的泥土上。船工迅速搭好跳板。 刘彦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甲,当先踏上跳板,步履沉稳地走上北岸土地。典韦、赵云如同影子般寸步不离,紧随其后踏上河岸。五百亲卫也迅速下船,在刘彦身后列阵,与对面的曹军形成对峙之势,虽人数略少,但那股百战余生的铁血之气毫不逊色。 “孟德兄!”刘彦朗声开口,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亲近又不失礼数的笑容,抱拳向前走去,“一别经年,不想今日竟在这战火之中重逢!兄台风采,更胜往昔!” 曹操脸上的热情笑容在看到关羽和陈宫真真切切地踏上北岸时,微微一凝,眼中瞬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但这异色稍纵即逝,他随即大步迎上,笑声更加洪亮:“德然贤弟!哈哈哈!快别叫得如此生分!贤弟英姿勃发,锐气逼人,才是真正的少年英雄,后生可畏啊!” 他的目光快速而锐利地扫过刘彦身后众人,在典韦身上停留一瞬后,重点落在了关羽和陈宫身上。看向关羽时,曹操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一丝难以言喻的遗憾:“云长将军!久违了!将军神威,更胜往昔,真乃当世虎臣!能在此处再睹将军雄姿,操之幸也!”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陈宫,那笑容中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声音也低沉了些许:“公台……别来无恙乎?昔日一别,不想竟在此情此景重逢。” 陈宫面色沉静如水,对着曹操微微一揖,声音不卑不亢,清晰地回荡在两岸之间:“有劳曹公挂念,宫苟全性命于乱世,幸得明主收留。今奉刘使君之命,前来共商破敌大计。过往种种,已如昨日死,今日唯有豫州大局为重。”他巧妙地将个人恩怨撇开,将立场定位于刘彦的使命与豫州大局,既不失礼,又划清了界限。 曹操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哈哈一笑,将那一丝复杂掩去:“好!好一个‘豫州大局为重’!公台此言,深明大义!”他随即又对刘彦道:“贤弟信中所言,字字恳切,为兄阅之,深为感佩!此番豫州危局,若非贤弟深明大义,慨然留关云长、陈公台二位大才与一万精兵相助牵制,愚兄处境,恐真如风中残烛了!此恩此情,操铭记于心!” 第641章 曹孟德相邀落座,刘德然开口占优 两人在相距数步处停下,互相抱拳施礼。刘彦能清晰地看到曹操眼中那深藏的疲惫,以及那疲惫之下如幽潭般深不见底的城府和勃勃野心。曹操亦在刘彦年轻锐气的目光中,捕捉到了那份远超年龄的沉稳、决断以及一丝不容忽视的审视与警惕。 就在两人寒暄之际,曹操身后那森严的军阵中,一个高大威猛的身影排众而出,正是虎豹骑精锐的统领曹纯曹子和。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曹纯身侧,一个被两名健卒搀扶着、步履蹒跚却依旧努力挺直腰板的巨汉——许褚,许仲康! 许褚脸色蜡黄,气息粗重,胸腹间缠裹着厚厚的、隐隐透出血迹的白布,显然伤势极重,绝非伪装。但他那双虎目却依旧圆睁, 刘彦的目光在许褚身上停留片刻,又扫过曹纯和他身后那些杀气腾腾的虎豹骑精锐,心中瞬间了然:曹操此举,一为展示他麾下仍有如此悍将(哪怕重伤),二为证明信中许褚重伤之事非虚,三也隐隐是一种无声的威慑——他曹操的底蕴,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窘迫。这与他信中“示弱于外,或蕴雷霆于内”的判断完全吻合!而关羽与陈宫的出现,无疑更加强化了刘彦一方所展现出的强大实力。 曹操依旧热情地侧身,手臂一展,指向身后不远处早已搭设好的、铺着锦缎的几案和坐席:“贤弟远来辛苦!此地简陋,唯备薄酒,你我兄弟正好借此良机,一叙别情,更可畅谈破敌大计!云长将军,公台先生,亦请同席,共商大计!请!” “孟德兄请!”刘彦亦是含笑应道,手却不经意地按在了腰间佩剑的剑柄上,迈步向那临时搭建的会晤之地走去。他身后的典韦、赵云、关羽、陈宫,以及曹操身后的曹纯、许褚(被更用力地搀扶着)等核心护卫与重臣,亦都随着各自的领袖移动。一场决定豫州局势乃至未来走向的关键密谈,在这涡水河畔,刀枪林立的肃杀背景下,在两位当世枭雄以及关、陈、典、许这些顶尖人物的汇聚中,正式拉开了帷幕。 临时铺设的锦缎坐席在肃杀军阵的环绕下显得格外醒目。曹操热情相邀,刘彦含笑应允,两人向几案走去。身后各自的顶尖人物亦步亦趋,无形的气场在空气中碰撞。 就在刘彦即将落座之时,他却并未立刻坐下,而是站定身形,目光坦然地迎上曹操那双深邃莫测的眼睛。他脸上的笑容依旧保持着那份恰到好处的亲近,但声音却清晰、沉稳地响起,穿透了河风与两岸军阵的肃静,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核心人物的耳中: “孟德兄盛情,彦愧领。”他微微一顿,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的剑柄上,姿态从容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分量,“今日会晤,实为豫州危局。有些话,当开诚布公,方显诚意。” 曹操眼神微凝,脸上热情的笑容未变,只是做了个“请讲”的手势,身体却微微前倾,显出十足的重视。他身后的曹纯、被搀扶的许褚,乃至更远处的虎豹骑精锐,都下意识地屏息凝神。刘彦身后的典韦挺直了腰板,赵云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关羽依旧微阖双目,但按剑的手指似乎紧了一分,陈宫则不动声色,眼神专注地观察着曹操的反应。 刘彦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陈述感: “在下,自青州奉兄长刘玄德之命,不辞辛劳,千里跋涉而来,不为其他,只为助孟德兄取豫州。” 刘彦刻意强调了“助”字。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坦然的遗憾,目光扫过曹操及其将领,仿佛在解释一个双方心知肚明的事实: “前番为断孔伷粮道,我派子龙北上欲趁虚取建平。此策本为釜底抽薪,断孔伷后路,使其首尾难顾。然……” 刘彦的声音略沉,带着一丝无奈,“却遭孔伷大军倾力来攻,彼时情势危急,我不得不急召子龙返回。子龙虽勇,终是大势所趋,未能竟全功。此乃事实,彦亦不讳言。” 刘彦这番话,众人都听的明白。 既是对之前行动的解释,也是对曹操信中“示弱”的一种回应——你曹操处境艰难,我刘彦千里来援也并非一帆风顺,同样遇到了强力阻击。 曹操听完,脸上笑容不变,但眼中精光闪烁,显然在飞速权衡刘彦话语中的每一个字及其背后的深意。他抚掌赞道:“贤弟坦诚!建平之事,操亦有所耳闻。孔伷老贼,困兽犹斗,其势尤凶。来来来,贤弟请坐,你我细谈!” “孟德兄所言甚是,孔伷确为劲敌,不可小觑。”他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直指核心,“然,兄台信中提及豫州局势,言及谯县之重,弟深以为然。故,弟应兄台之请,已将关云长、陈公台二位先生,并一万精锐兵马,留驻于谯县之东。” 此言一出,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曹操脸上热情的笑容未减分毫,但那双深邃眼眸中的精光却猛然锐利了几分,如同平静的湖面骤然投入一颗石子,漾起深沉的波澜。 刘彦仿佛没有感受到这瞬间的紧张,他的声音坦荡依旧,甚至带上了一丝推心置腹的诚恳: “此举,绝非彦有私心,欲图谋谯县之地。”他目光扫过曹操及其身后将领,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剖白的坦诚,“孟德兄当知,我之本土远在青州,相隔何止千里。此番为应兄台之约,助兄夺取豫州,我一路披荆斩棘,沿途攻城拔寨,方得沛国大半疆土。然此沛国之地,于我而言,无异于孤悬敌后之飞地!粮秣转运艰难,根基更无从谈起。” 他顿了顿,让“飞地”二字在肃杀的河风中回荡,清晰地传入曹操耳中,然后才继续道,语气转为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坚定: “是以,我留云长、公台及兵马于谯县之东,非为占其地,实乃应前约,为曹公——” 刘彦在此处刻意用了更正式的称呼“曹公”,强调其公事公办的立场,“——守豫州之东陲也!” 第642章 曹孟德暗自赞叹,豫州牧咄咄逼人 曹操脸上的笑容,在听到“谯县之东”、“留驻”几个字时,便如同被无形的冰锥刺了一下,瞬间凝固了极其微小的一刹。虽然那热情洋溢的表情几乎是立刻重新覆盖了面庞,但那双深潭般的眼眸深处,却骤然掀起了一阵剧烈而无声的波澜! ‘好一个刘德然!’ 曹操心中如惊雷炸响,几乎要脱口而出。他万没想到,对方竟会在初次会面、寒暄刚落座之际,便如此直白、如此当仁不让地将这既成事实,以这般冠冕堂皇的理由抛在自己面前! 他脑中念头电转,瞬间便已将那番话嚼碎了咽下,每一个字都品出了别样的滋味: ‘助我取豫州?’——不错,大义名分占得死死的,让人无从指摘其出兵动机。 曹操脸上的笑容如同被微风吹拂的湖面,依旧荡漾着,但那双深潭般的眼眸中,锐利的精光却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更深沉、更难以捉摸的幽暗。他非但没有因刘彦的“坦诚”而怒形于色,反而轻轻抚掌,发出几声低沉而意味不明的笑声。 “呵呵呵……”笑声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短暂的沉寂,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和隐隐的锋芒。 “德然贤弟,”曹操的声音响起,比刚才低沉了几分,那份刻意的热情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直接、更接近本质的锐利。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实质般锁定刘彦那双年轻却沉稳的眼睛,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清晰地砸在案几之上,也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说得不错!句句在理,字字铿锵!贤弟为助我曹孟德,千里奔波,披荆斩棘,更不惜以孤军悬于敌后,此等情谊,操铭感五内!” 他话锋陡然一转,如同平静的河流突遇断崖,瞬间变得凌厉无比: “只是——”曹操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意味,目光也变得更加咄咄逼人,“德然贤弟莫要忘了!”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莫要忘了”这四个字在肃杀的空气中回荡,目光扫过刘彦身后神色各异的关羽、陈宫等人,最后牢牢钉回刘彦脸上: “当初,汝之兄长——刘玄德!——与操为盟定约之时,”曹操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核心,“为的,可不是替操取这豫州之地!” 他微微昂首,眼神中透出凛然正气与对盟约神圣性的强调: “乃是为了——讨灭南阳僭号背主、祸乱天下的逆贼,袁术!”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空气瞬间凝固了!河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两岸林立的刀枪仿佛反射出更刺骨的寒光。 曹操的目光紧紧锁住刘彦,那锐利的眼神仿佛要穿透他年轻锐气的表象,直刺其内心深处。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敛去,只剩下一种深沉如渊、不怒自威的审视,以及一种对盟约根基被悄然挪移的强烈质疑。那无声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笼罩了整个会晤之地。 刘彦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他身后的典韦,肌肉瞬间绷紧,豹眼圆睁,一股凶悍的气息无声弥漫。赵云的目光更加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刃,警惕地扫视着曹操身后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一直微阖双目的关羽,此刻丹凤眼猛地睁开一条缝隙,精光爆射,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显得更加分明——兄长刘备的名字和盟约被曹操如此提起,让他瞬间进入了极致的戒备状态。陈宫的眼神则急速闪烁,显然在飞速分析曹操这番直指核心、扣住盟约原旨的凌厉反击所带来的连锁反应。 曹纯的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虎豹骑精锐更是人人屏息,杀气在无声中凝聚。被搀扶的许褚,蜡黄的脸上也因激动和牵动伤口而泛起异样的红潮,虎目圆瞪,死死盯着刘彦一方。 曹操脸上的深沉审视并未散去,但那咄咄逼人的锋芒却如潮水般悄然收敛了几分。他缓缓向后靠了靠,身体姿态似乎放松了些许,嘴角甚至重新勾起一丝若有若无、含义复杂的弧度,声音也恢复了些许平缓,但那话语中的分量却丝毫未减: “德然贤弟,”曹操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仿佛推心置腹的坦诚,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提醒,“操之本意,绝无半分逼迫贤弟之心。你我同为大汉臣子,共讨国贼,此心昭昭,日月可鉴。” 他目光扫过案几,仿佛在看那无形的盟约,又仿佛在审视当前的局势,语气带着一丝凝重与忧患: “只是贤弟,你且看眼前之势!” 曹操的指尖在案上轻轻一点,如同敲在无形的战鼓之上: “我曹孟德挥师东进,浴血奋战,与那孔伷老贼缠斗,将士折损,粮秣消耗,已是伤筋动骨!而贤弟你,”他目光如电,再次投向刘彦,“千里奔袭,奇兵突入,于谯县之东力战孔伷,虽建奇功,想必亦是损兵折将,元气有损吧?”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忧患之色更浓,声音压得更低,却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心上: “此正谓我两军,各自与孔伷大战,已是两败俱伤之局!孔伷虽困兽犹斗,然其势已颓,不足为虑矣!” 话锋陡然一转,曹操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直指南阳方向: “然则!那南阳袁术,僭号‘仲家’,窃据帝位,收拢四方亡命,厉兵秣马,其势日炽!此獠方为心腹大患,乃我盟约誓讨之逆贼首恶!” 他紧紧盯着刘彦,一字一句,如同烙铁般印下: “操今日之言,非是质疑贤弟之功,更非有他图!操只是……忧心如焚!唯恐贤弟一时为眼前之利、一地之得所蔽,莫要忘了——” 曹操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震耳发聩的警醒意味: “莫要忘了那盘踞南阳、虎视眈眈,随时可能挥师北上,坐收渔利之大敌——袁术!” “你我盟约之根基,讨逆之大义,皆系于此贼一身!若因豫州之争,耗尽了你我讨逆之力,让那袁公路坐大,岂非亲者痛、仇者快?岂非有负天子,有负天下苍生?贤弟乃明达之人,当明察操之苦心!” 第643章 刘德然出言警醒,楼乡侯劝曹留军 曹操那番直指盟约核心、扣住讨袁大义、字字如刀的话语余音尚在肃杀空气中震荡,刘彦脸上的神情却并未如曹操预想般出现凝重或动摇。相反,一丝温和而笃定的笑意,如同拨开迷雾见青天般,在他年轻却沉稳的面容上缓缓漾开。 “孟德兄,”刘彦的声音清朗依旧,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与洞悉,竟将方才几乎凝固的空气冲淡了几分。他微微颔首,目光迎向曹操那双深潭般审视的眼眸,笑意不减,“兄台所言,字字珠玑,深谋远虑,彦……深以为然。” 他话锋一转,语气自然而然地承接起曹操那忧心忡忡的论调,仿佛两人只是在商议下一步的协同作战: “实不相瞒,我此来,正为与孟德兄商议此事。” 刘彦的目光扫过自己身后肃立的关羽、陈宫等人,又落回曹操脸上,那份笑意里多了一分坦诚的解释意味: “我留云长、公台,并一部精锐于此,”他特意点出关羽和陈宫的名字,分量十足,“绝非贪恋豫州尺寸之地,更非存有他意。所为者何?”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恳切,声音也低沉了几分,带着推心置腹的务实: “正是为了防备那孔伷老贼不甘失败,妄图趁你我大军转移之际,卷土重来,收复沛国失地!若真如此,我军将士浴血奋战所得之战果,岂非付之东流?岂非白白耗费了这许多将士性命与粮秣钱帛?此乃为保全你我共同之战果,稳固后方,免使腹背受敌之虑也!” 刘彦稍稍停顿,让这务实的理由沉淀入曹操心中。随即,他脸上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些,带着一种举重若轻的从容,抛出了他真正的筹码: “然则,孟德兄,”他语调轻松,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兄台方才忧心你我两军若陷于豫州之争,恐为袁术所乘,此虑极是。但兄台莫要忘了——” 刘彦的目光变得清澈而锐利,直视曹操: “我刘彦之根基,远在青州!沛国于我,非扎根之土,实乃过境之途。我麾下数万大军,辎重粮草,随时可借——”他刻意放缓了语速,清晰地吐出那两个字,“陶恭祖之徐州,安然回撤青州本土!” 此言一出,如同在紧绷的弓弦上轻轻拨动了一下! 曹操眼中那深沉如渊的审视瞬间波动了一下!刘彦这番话,看似解释,实则亮出了他最大的底牌和反制手段——他并非无路可走,他随时可以“借道”徐州,将主力撤回青州!这“借道徐州”四字,轻描淡写间,却点出了一个曹操无法忽视的关键:刘彦大军的存在和移动方向,直接影响着徐州陶谦的态度,甚至威胁着曹操至关重要的粮道和侧翼安全!刘彦若真撤走,沛国防线空虚,孔伷反扑事小,但若刘彦与陶谦达成某种默契,或者干脆引兵来,曹操在豫州面对的局势将瞬间复杂数倍! 刘彦仿佛没看到曹操眼神的细微变化,继续以那种温和却暗藏机锋的语气,将曹操抛出的“袁术威胁论”原封不动地奉还,并加上了更紧迫的现实依据: “须知,就在我两家与孔伷于沛国、陈国一线对峙、纠缠角力之时,”刘彦的声音陡然带上了一丝紧迫感,目光如电射向东南汝南方向,“那盘踞南阳、僭号称帝的袁公路,其贪婪之心早已按捺不住!多方探马急报,袁术已派其大将纪灵,率精锐军马悄然进驻汝南郡,虎视眈眈,窥伺豫州腹地!” 他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彻底撕开了曹操想暂时搁置的盖子: “这些日子,恐怕其先锋已深入汝南,甚至可能已有所动作!孟德兄,你我在此争论豫州归属、忧心两败俱伤之际,那真正的渔翁——袁术的刀锋,恐怕已经架在你我侧翼之上了!当务之急,非争一地之得失,而是如何同心戮力,先解此燃眉之急啊!” 刘彦说完,脸上的笑意依旧温和,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洞悉全局、掌握主动的自信光芒。他将曹操用以压制他的“盟约大义”和“袁术威胁”,巧妙地转化成了双方必须立刻联手应对的共同危机,并将自己“随时可撤”的底牌和“袁术已动”的情报作为双重压力,稳稳地推回到了曹操面前。 刘彦脸上的笑意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他微微前倾,声音低沉而充满理解: “孟德兄,”他目光诚恳地注视着曹操,“此番沛国鏖战,兄台帐下将士奋勇争先,折损颇巨,彦在阵前,亲眼所见,亦是感同身受。兄欲休养生息,整顿兵马,积蓄元气,此乃人之常情,亦是持重之策。彦……深解之,亦深敬之。” 他语气一转,那份理解和敬意之下,悄然浮现出不容回避的现实: “然,”刘彦的目光扫过曹操身后那些经历血战、犹带疲惫之色的将领,复又坚定地落回曹操脸上,“兄台既知休养之重,亦当知此时之机,稍纵即逝!我刘彦为表诚意,为固你我共同之根基,已留云长、公台并麾下精兵于此,枕戈待旦,为兄台扼守沛国门户,震慑孔伷宵小,使其不敢妄动分毫。” 他微微一顿,声音虽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紧迫感: “彦既已倾力为之,将最得力之臂助留于兄侧。那么,孟德兄,”刘彦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直视曹操双眼深处,那份温和的笑意此刻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兄台亦当有所准备才是!休养生息,非是袖手旁观;整军经武,更需未雨绸缪!” 他的话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袁术之刀锋,非虚言恫吓,乃迫在眉睫之祸!纪灵之兵,已入汝南,其意昭然若揭。若你我仍迟疑豫州尺寸之得失,或困于休整之念而缓于应对,则待袁术大军压境,站稳脚跟,彼时我沛国防线纵有云长公台在,亦成孤悬之势!兄台欲休养之根基,又将置于何地?岂非唇亡齿寒,舟倾楫摧?” 第644章 曹孟德留将夏侯,刘德然警醒孟德 曹操脸上的深沉审视并未完全褪去,但刘彦那番“借道徐州”的底牌与“袁术兵临汝南”的急报,如同两记重锤,敲在他心头最紧绷的弦上。他缓缓抬起眼,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锐利的光芒被一层更深沉的忧虑所覆盖。他微微颔首,低沉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疲惫与凝重: “德然所言,字字句句,皆如明镜,照见时局险恶。”曹操的语调平稳,却蕴含着千钧之力,“我知德然之意,亦深谙袁公路之豺狼心性。” 他向前踱了一步,目光扫过自己身后那些经历过沛国血战、甲胄残破、难掩疲色的将领,又落回刘彦脸上,那份忧虑变得无比真切: “然德然贤弟,你我所见略同之处,亦是当下最棘手之处。”曹操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残酷现实,“此番沛国鏖兵,你我两家将士,皆效死力,浴血搏杀。如今虽胜,却已是接伤元气,士卒疲惫,甲仗折损,粮秣消耗,非朝夕可复。” 他话锋一转,直指那个令人窒息的对比,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忌惮: “反观那盘踞南阳的袁公路!”曹操眼中寒光一闪,声音陡然带上几分冷厉,“他僭号称帝,拥兵自重,坐观你我与孔伷缠斗多时。未曾亲历战阵,未曾折损一兵一卒,一直在休养生息,积蓄粮草,操练兵马!其底蕴之深厚,远非你我此刻之疲敝可比!” 曹操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营帐,直刺向东南汝南方向,也刺向沛国那片刚刚经历战火、人心未定的土地: “此消彼长,强弱之势已显!我只恐……”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那份沉重的忧虑弥漫开来,“我只恐袁公路趁你我两家立足未稳、元气未复之际,一面假惺惺联络那丧家之犬孔伷,许以重利,诱其反噬;一面则驱使纪灵那等悍将,自汝南挥师北上,直插我腹心之地!” 曹操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迫在眉睫的危机感,将刘彦点明的威胁进一步具象化,并赋予了更深的阴谋色彩: “此二贼若内外勾结,一南一北,遥相呼应。则我两家,前有袁术虎狼之师汹汹而来,后有孔伷残兵败将借势反扑。腹背受敌,根基动摇,纵有云长、公台这般英杰扼守沛国,亦恐独木难支!袁公路联络孔伷,早晚欲对我两家不利,此非虚言恫吓,实乃悬顶之剑,顷刻可落!” 曹操说完,深吸一口气,那深潭般的眼眸紧紧锁住刘彦,仿佛在无声地强调:刘彦所言的危机他完全认同,但刘彦所展示的“退路”(借道徐州)和“诚意”(留关羽陈宫),在袁术这头养精蓄锐的猛虎面前,其效用与可靠性,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严峻考验。他抛出了更深层次的担忧——袁术不仅会自己动手,更会利用孔伷这个残存的棋子,将整个豫州的局势搅得更浑、更险恶。这既是现实的判断,也是对刘彦“诚意”和“底牌”在极端压力下能否兑现的一种隐晦试探。 曹操脸上的忧虑并未因自己的分析而稍减,反而更显凝重,仿佛那无形的“悬顶之剑”已然迫近眉睫。他沉默片刻,那深潭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断的光芒,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清晰地划破了凝重的空气: “然则,坐以待毙非操之所愿!”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扫过帐内诸将,最终定格在刘彦脸上,“德然既已点明危局,操亦不能空言忧惧。当务之急,需立时应对,分头扼守,以固根本!” 他向前一步,手指有力地在空中虚点,仿佛在勾勒豫州的地图: “孔伷丧胆之犬,虽不足惧,然其若得袁术蛊惑,趁乱反噬,亦为肘腋之患。我意已决!” 曹操的声音斩钉截铁,“留夏侯元让与曹子和,领精兵一万,驻守赖乡!” 他顿了顿,强调赖乡位置的关键: “赖乡此处,扼守要冲,距离我谯县根基之地不过咫尺之遥。元让持重,子和骁勇,有此万军屯驻,足以威吓孔伷残部,令其不敢妄动,亦可随时策应沛国方向,保我后方无虞!” 部署完北线防御,曹操话锋转向东南,那盘踞南阳的巨大阴影——袁术。他眼中的忌惮更深,但语气却带上了一丝转圜的余地,仿佛在黑暗中捕捉到一丝微光: “至于袁公路那头盘踞的猛虎……” 曹操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其虽养精蓄锐,兵强马壮,然亦非全无掣肘!操近日接报,刘景升已自襄阳发兵,兵锋直指新野,显是意在牵制南阳侧翼!” 他眼中锐光一闪,继续道: “更兼江东猛虎孙文台,亦已挥师北上,兵进庐江!袁术僭号,已成众矢之的,刘表、孙坚皆非易与之辈,此二家东西并进,如两柄利刃抵于袁术肋下!” 曹操的语气带着一种审慎的推断,将希望寄托于外部压力: “袁公路虽骄狂,然其心腹之地受此东西夹击之威胁,他纵有北上之心,亦需先掂量掂量后院是否起火!有景升、文台两家牵制其兵力与精力……” 曹操微微颔首,似乎在说服自己,也像在给刘彦一个相对乐观的预期,“依操之见,袁公路在东西两翼威胁未除之前,对汝南以北、沛国之地,当不敢有倾巢而出之大动作!至少,可为我等赢得些许喘息之机!” 刘彦听罢曹操的部署与分析,眼中闪过一丝深思。他微微颔首,却又缓缓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与警惕: “孟德兄所言极是,布局缜密,确能暂稳局势。” 他稍作停顿,目光深沉,似在权衡言辞,随后继续道: “只是……袁公路此人,乃枭雄也!性情乖张,行事诡谲,难以常理揣测其心。” 刘彦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锋芒: “他敢僭号称帝,便已是狂悖至极,岂会因刘表、孙坚之牵制而畏首畏尾?此人野心滔天,行事往往出人意表——若他认定沛国乃必争之地,即便后院起火,亦可能孤注一掷,先取豫州,再回师稳固根基!” 第645章 刘德然敬酒告别,曹孟德大笑相送 曹操听罢刘彦的剖析,脸上的凝重并未消散,但嘴角却缓缓向上,扯出一抹深沉的笑意。那笑容并非轻松,更像是洞察世事后的了然与一丝无可奈何的锐利。 “德然所言,自然有理。”曹操的声音低沉依旧,却少了些之前的沉重压迫感,多了一份掌控全局的冷静,“袁公路此人,确如你我所料,乃豺狼之性,不可常理度之。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僭号称帝,其心之狂悖,其行之叵测,实难预料其下一步究竟是稳守还是孤注一掷。”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刘彦及其身后的陈宫、关羽,那抹笑意中透出决断与务实: “然则——”曹操声音陡然拔高一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情势紧急,不容迟疑!我两家既已洞悉危局,且各自有所准备,部署已定,总不能在此凭空臆断,徒耗心神!” 他的目光,仿佛不经意间,又落在了陈宫身上。那眼神复杂,有旧日情谊的微澜,有今日立场的疏离,更有一丝在紧迫军情下难以尽述的感慨。曹操的声音放缓了些,带上些许真诚的遗憾: “今日故人相逢,却值此血战方歇、强敌环伺之际……”他轻轻摇头,那“憾”字说得格外清晰,“操不能为公台兄,为云长将军,亦为德然贤弟你,设宴接风洗尘,已是大大的不妥,失礼之至。” 曹操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那份枭雄的豪气与乱世的无奈交织在一起: “既然德然与我皆留后手,以御强敌,此刻更非宴饮之时。”他微微拱手,那份遗憾显得真切,“不能与诸位痛饮,一叙别情,实乃操心中一大憾事也!” 曹操脸上的深沉笑意尚未散去,那份了然与遗憾交织着。他目光扫过,最终落在刘彦身上,那份枭雄的决断与乱世的豪情在眼底凝聚。 “德然!”曹操沉声唤道,随即霍然起身。他一手按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上,一手稳稳地端起了案几上的青铜酒盏。那盏中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晃动,映照着帐中跳动的火把光芒和他深潭般的眼眸。 “今日虽不能尽兴,然此一盏薄酒,既为沛国血战之功贺,亦为贤弟此回青州之路壮行!”曹操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铁交鸣般的铿锵,在凝重的空气中回荡。他目光灼灼,直视刘彦,那举起酒盏的姿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与一份乱世之中难得的、对等盟友的郑重。 刘彦闻声,眼中精光一闪,几乎在曹操话音落下的同时,也从容起身。他身姿挺拔如松,同样端起面前的酒盏,动作干净利落,毫无迟疑。两人隔着案几相对而立,一个深沉如渊,气魄逼人;一个沉稳如山,锋芒内敛。帐内诸将的目光瞬间聚焦于此,空气仿佛凝固,只余下帐外隐约的风声与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无需多言,更无需祝词。曹操目光如电,微微颔首,随即仰头,将盏中酒液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那份决断、那份忧虑、那份对盟友的审视与此刻的告别之意,尽数融入这豪迈的吞咽之中。 刘彦亦不示弱,几乎在同一刻,也将盏中酒倾入喉中。辛辣的酒液滚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也带走了一丝谈判的紧绷。他饮得同样干脆,放下酒盏时,动作沉稳有力,盏底轻轻磕在案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孟德兄,”刘彦的声音清晰而平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此盏饮罢,彦当告辞。” 他略一停顿,眼神中透出对未来的笃定与一丝深藏的锋芒,继续说道:“今日豫州风云际会,孟德兄雄才大略,席卷之势已成。来日待兄台扫清寰宇,尽收豫州全境于囊中,旌旗蔽日,凯歌高奏于许昌城上之时——” 刘彦微微拱手,语气郑重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约定意味:“彦必亲赴许昌,登门贺喜!” 他话锋一转,脸上竟浮现出一抹罕见的、带着几分促狭与强硬的浅笑,直视曹操双眼:“届时,若孟德兄未能备下足以醉倒三军的美酒佳肴,或是招待有半分‘不周’……” 刘彦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玩笑般的威胁,“在下定不罢休,少不得要叨扰兄台,直到尽兴方休!” 此言一出,帐内凝重的气氛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曹操先是一怔,随即那深沉的笑意骤然化开,化作一阵洪亮而畅快的大笑,声震营帐:“哈哈哈!好!好一个‘定不罢休’!德然贤弟此言,深得我心!” 曹操的笑声里充满了枭雄的豪迈与对这份“威胁”的欣赏,他重重一拍案几:“操记下了!他日许昌城中,必开窖藏佳酿,设百席盛宴!若不能让你我兄弟二人一醉方休,操亲自为你牵马坠镫,赔罪三日!” 笑声渐歇,曹操眼中精光闪烁,既有对这份约定的看重,也有一切尽在不言中的了然。他收敛笑容,目光转向远方:“时辰不早,贤弟请!” 刘彦不再多言,再次郑重拱手:“孟德兄,保重!”随即转身,动作干脆利落。陈宫、关羽等人紧随其后,一行人鱼贯而出,步履沉稳地走向河岸。 曹操立于帐门之外,暮色已悄然四合。他负手而立,深邃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刘彦等人的身影。河风猎猎,吹动他身后的披风。刘彦一行登上早已备好的渡船,船夫解开缆绳,长篙一点,船只缓缓离岸,驶向波光粼粼的河心。 曹操的身影在岸边渐渐模糊成一个挺拔的轮廓,唯有那深沉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渐起的暮霭与水气,一直追随着那远去的船影,直到它融入对岸的苍茫之中。 长河奔流,暮色苍茫,唯有风卷旌旗之声猎猎作响,仿佛在为这场短暂却暗流汹涌的会面作最后的注脚。天下大势,亦如这滔滔河水,分合难测,而英雄的征途,已在各自的方向上延伸开去。 第646章 孔公绪听斥候禀报,谯县城似摆脱危局 暮色如墨,沉沉地压向谯县城墙。刺史府邸内,灯火虽已燃起,却驱不散那弥漫在厅堂梁柱间的阴郁与焦灼。豫州刺史孔伷,这位以清谈闻名、此刻却深陷兵锋漩涡的士人,正背着手,在铺着青砖的地面上来回踱步。他面色苍白,眉头紧锁成一个解不开的疙瘩,宽大的袍袖随着他不安的步伐微微晃动,更添几分惶然。案几上,一碗早已凉透的汤药散发着淡淡的苦涩气味,无人理会。 脚步声打破了凝滞的空气。一名亲兵快步而入,单膝跪地:“禀使君,东西两路斥候已回,城外军情紧急!” 孔伷猛地停步,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急声道:“快!快传他们进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几乎是同时,两名风尘仆仆、甲胄上犹带寒露的斥候被引入厅堂。他们脸上俱是疲惫,但眼神却迥异。 东路斥候率先抱拳,声音虽哑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急促:“启禀使君!小人奉命探查城东刘彦军动向!其城外大营……已然空了!营帐尽数拆除,灶坑填埋,车辙马迹皆指向东、北方向!小人冒险抵近观察,确认营内已无兵马,刘彦大军……确已退兵!去向不明,但观其迹,应是退往青州方向无疑!” “退兵了?!”孔伷的眼睛瞬间睁大,失声低呼,身体前倾,仿佛要抓住这救命稻草。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难以置信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猛地冲上头顶,让他眼前竟微微发黑。连日来悬在头顶的利剑,那支曾兵临城下、逼得他坐困愁城的青州强兵,竟然……真的撤走了?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了剧烈起伏的胸口,想要确认这不是幻听。 然而,东路斥候带来的短暂“喜讯”还未及在孔伷脸上化开,西路斥候那低沉、带着明显惊惶的声音便如同冰水般兜头浇下: “使君!小人西路探查!曹操大军……并未远去!”他咽了口唾沫,声音艰涩,“其主力虽拔营,却非退回颍川!而是……而是退至城西不足五十里的赖乡!小人亲眼所见,曹军正在赖乡外围险要处构筑营垒,挖掘壕沟,搬运滚木礌石!其营盘坚固,更有重兵把守,观其态势……分明是……分明是打算长久驻扎于此!” “什么?!”孔伷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刚刚因刘彦退兵而升起的那一丝红晕瞬间冻结、碎裂。他踉跄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廊柱上,发出一声闷响。案几上的药碗被震得跳了一下,几滴残存的褐色药汁溅落在案上,如同他此刻心头滴落的恐惧。 “赖乡……赖乡……”孔伷失神地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嘶哑,目光涣散地投向厅堂外深沉的夜色。赖乡!那个扼守谯郡西面门户、进可直扑谯县城下、退可屏障颍川大本营的战略要地!曹操竟然没有像刘彦一样彻底退走,反而在赖乡扎下了钉子,筑起了营垒! 一个撤得干脆利落,仿佛从未存在过威胁;一个却如附骨之疽,将冰冷的锋芒抵在了他咽喉之侧! 巨大的反差带来的不是安心,而是更深的、令人窒息的恐惧与猜疑。 孔伷的脸色由白转青,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却只觉得胸腔里灌满了冰碴。 “刘彦……曹操……”他口中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名字,眼神在短暂的茫然之后,骤然变得锐利而惊惧,充满了被算计的寒意,“一个悄无声息地走了,一个却把刀架在了老夫脖子上……他们……他们究竟在做什么戏?这到底是……是祸水东引?还是……还是联手给老夫设下的囚笼?!” 他猛地转向两名斥候,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尖利:“可曾探明!刘彦退兵之时,可曾与曹军有过接触?曹军在赖乡驻防,可曾分兵他处?!再探!给老夫再探!务必探清他们两军之间……究竟有无勾连!” 斥候被孔伷突然爆发的狰狞吓得一哆嗦,连忙领命,匆匆退下。 厅堂内再次陷入死寂,比之前更加沉重、冰冷。孔伷颓然跌坐在席上,双手死死抓住膝盖上的衣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窗外,谯县城头的旌旗在渐起的夜风中猎猎作响,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这座孤城。 刘彦的退去,非但没有带来安宁,反而像抽走了支撑危墙的最后一块砖石。曹操那赖乡营垒的阴影,如同铁幕般沉沉压下,将整个谯县笼罩在一片暴风雨来临前的、令人绝望的死寂之中。孔伷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仿佛已能看到曹操那双深邃如渊、志在必得的眼睛,穿透了这五十里的距离,牢牢锁定在他身上。 天下……果然没有白掉的馅饼。刘彦的“退”,换来的,是曹操更赤裸、更直接的“进”。而他孔伷,似乎成了这场无声棋局中,那颗被围困、被锁定的孤子。 厅堂内,只剩下孔伷粗重的喘息声和烛火不安的噼啪跳动。他瘫坐在冰冷的席上,冷汗浸透了内衫,黏腻地贴在脊背上。曹操赖乡扎营的阴影,如同冰冷的铁爪,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带来窒息般的压迫感。 “祸水东引?联手设局?”孔伷的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脑中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可怕的念头。刘彦的“退”此刻显得如此诡异,像一个精心设计的诱饵,引诱他放松警惕,而曹操的“驻”,则是那紧随其后的致命锁链。“沛国……我的沛国……”一个微弱却执着的念头,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在他混乱的思绪中顽强地浮现出来。刘彦既然真的退兵了,那被他侵占的沛国北部诸县,岂不是唾手可得?若能趁此机会,哪怕只收复一两座城池,也能稍振士气,在曹操的刀锋下赢得一丝喘息的空间!这个念头像微弱的火苗,在绝望的寒冰中摇曳。 第647章 孔公绪得知费亭事,孔府君哀叹谯县城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对,不能坐以待毙!刘彦退兵,沛国空虚,这是天赐良机!他必须立刻行动,调集尚能一战的郡兵,甚至不惜动用最后的亲卫……念头一旦形成,便如野草般疯长,甚至暂时压下了对曹操的恐惧。他挣扎着想起身,准备唤人商议出兵沛国之事。 然而,脚步尚未迈开,厅堂外再次传来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比刚才更为慌乱。 “使君!使君!东路斥候……又、又回来了!”亲兵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惶。 孔伷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霍然转身,只见刚刚离去不久的东路斥候去而复返,脸上不再是之前的如释重负,而是布满了惊疑与恐惧,仿佛白日见鬼。他甚至来不及行礼,声音因极度的紧张而嘶哑变形: “使……使君!小人该死!小人……小人方才回城途中,遇、遇上了后续探查费亭方向的兄弟……他……他带来了新的军情!” “费亭?!”孔伷瞳孔骤缩,沛国东境那个小城!这个小城位在沛国之中,不甚起眼,但在如今这个局势之下,它便变得相当重要!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 “是!费亭!”斥候的声音带着哭腔,“刘彦大军主力确已拔营东去,踪迹朝向青徐无疑!然……然而!他并非全师而退!其部将关羽,率兵近万,并未随主力撤离!他们……他们占据了费亭!正大肆加固城防,于城外险要处广设鹿砦、挖掘深壕!小人兄弟冒死抵近,亲眼所见,费亭城头已遍插‘刘’字旗号!守备森严,绝非虚张声势!他们……他们是在费亭扎下了一颗钉子啊,使君!” “轰——!” 孔伷只觉得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眼前骤然一黑,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若不是手死死抓住了身旁的案几边缘,几乎要当场栽倒。 费亭! 刘彦没有走!至少,他没有完全走!他留下了精兵,牢牢钉在了沛国的咽喉之地——费亭! “噗……”孔伷喉头一甜,一股腥气涌上,被他强行咽了下去。刚刚燃起的、收复沛国失地的微弱希望之火,被这兜头一盆冰水浇得彻彻底底,连一丝青烟都没能留下,只剩下一片死寂冰冷的灰烬。 沛国?收复? 自刘彦走青徐进豫州,一路席卷而来。整个沛国除了孔伷所在的谯县,以及北面建平、太丘几个小城,自此以东,皆属刘彦。费亭扼守着从谯县东向的门户! 关羽的精兵据险而守,以逸待劳,他孔伷手下这些被围城多日、士气低落的残兵,拿什么去攻?拿什么去收复?只怕还没摸到沛国其他城池的边,就要在费亭城下撞得头破血流,全军覆没! “好……好一个刘彦!好一招明退暗守!”孔伷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沫。他扶着案几的手剧烈地颤抖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厅外无边的黑暗,眼神空洞而绝望,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东路,费亭,关羽的精兵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他意图北顾的脚踝,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西路,赖乡,曹操的虎狼之师正磨砺爪牙,冰冷的刀锋就悬在他头顶五十里外,随时可能斩落。 刘彦的“退”,抽走了他眼前的直接威胁,却在他背后埋下了致命的陷阱。 曹操的“驻”,则是赤裸裸地宣告了持续不断的、近在咫尺的死亡凝视。 一东一西,一明一暗,一退一驻,配合得……天衣无缝! “囚笼……这就是给老夫设下的囚笼!”孔伷颓然跌坐回冰冷的席上,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沛国收复的幻梦彻底破灭,连带着他最后一点试图挣扎的勇气。谯县,这座孤城,如今成了真正的绝地。东出费亭无望,西拒赖乡无力,北面……北面是袁术还是其他虎狼?他不敢去想。 案几上那碗凉透的汤药,映着他毫无血色的脸,苦涩的气味弥漫在死寂的厅堂中,浓郁得令人窒息。窗外,谯县城头的夜风似乎更急了,呜咽着,像是为这座即将倾覆的孤城,奏响最后的哀歌。孔伷闭上眼,只觉得那赖乡营垒的阴影和费亭城头的“刘”字大旗,正从东西两个方向,无声地合拢,将他,连同这谯县城池,彻底吞噬。 孔伷颓坐席上,目光空洞地望着眼前冰冷的药汤,斥候惊恐的回报与东西两路铁壁般的围困在脑中轰鸣。一股冰冷刺骨的怨恨,夹杂着无能为力的绝望,在胸中翻腾燃烧。 孔伷他攥紧的拳头无力地松开,指甲在掌心留下的刺痛远不及心头的万分之一。 “奸贼!两个精于算计、歹毒入骨的奸贼!曹孟德!刘玄德!”孔伷在心中无声地嘶吼,每一个名字都像淬毒的针扎在心上。 “纵然你们一个伤了元气要退兵青徐,一个赖乡受挫需舔舐伤口……可临了,临了也不肯给老夫一丝喘息之机!非要置我于死地而后快吗?!” 他眼前仿佛浮现曹操那鹰视狼顾的冷笑,和刘彦看似忠厚实则深不可测的面容。 “明退暗守……好一个明退暗守!刘玄德,你假意撤走主力,哄骗老夫以为沛国空虚,诱我出这谯县孤城!却让那万人敌关羽,带着近万精兵,如一颗毒钉,死死楔在费亭!那是沛国的咽喉!是老夫东向的必经之路!他们加固城防,广设鹿砦……这是摆明了要在此地,以逸待劳,将我这残兵败将碾作齑粉!” 孔伷的目光扫过空寂的厅堂,仿佛看到了麾下那些疲惫、惊恐的面孔。 “西边……西边还有那曹阿瞒!赖乡不过五十里!他的刀锋就悬在老夫头顶!他按兵不动?哼!他哪里是按兵不动!他是在等!等老夫按捺不住,等老夫被刘彦这‘退兵’的假象迷惑,一头撞向费亭那座血肉磨盘!届时,他只需轻轻一推,便能将我和这谯县残存的一点力量,彻底碾碎在这东西夹击的铁钳之下!” 第648章 陶恭祖得豫战报,糜子仲欲言他意 八月,郯县。 时值盛夏,郯县正热的厉害。徐州牧陶谦身着常服,正斜倚在软榻上,闭目养神,手中一串温润的佛珠缓缓捻动。他年岁渐长,鬓角染霜,眉宇间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 他雄居一方,纵然不愿牵扯四方诸侯,然而汉末乱世这方泥潭,踏进一只脚去,便不是那么好抽出来的。何况陶恭祖所占据的徐州,可不是一般的州郡,是天下有名的几个富庶州郡之一啊。 脚步声匆匆由远及近,打破了室内的宁静。糜竺手持一封插着羽毛的紧急军报,脸色凝重,快步走进。 “陶公,豫州急报!”糜竺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陶谦缓缓睁开眼,眼中并无太多波澜,只是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豫州?曹刘与孔公绪交战如何?”他语气平淡,似乎早已预料到这场冲突的结局,只待确认是谁摘了桃子。 糜竺上前,双手将密报呈上,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迟疑:“主公,此战……结果出人意料。据多方探报,曹操与刘彦联军,在豫州腹地与孔伷主力激战数日,双方……两败俱伤!” “嗯?”陶谦捻动佛珠的手指彻底停住。他坐直了身体,接过密报,浑浊的老眼瞬间锐利起来,仔细扫过上面的每一个字。密报内容详述了曹刘联军与孔伷军在豫州某处要隘的惨烈交锋,双方损失巨大,战局陷入胶着,最终各自罢兵休整,豫州局势反而更加混乱不明。 陶谦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那惯常的忧虑之色被惊讶所取代。他放下密报,沉默良久,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惊疑一同吐出。 “两败俱伤?竟是如此?”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浓重的困惑,“曹孟德,人言其为世之枭雄,用兵如神。刘德然更非常人,乃英杰也,自黄巾以来,智计百出,青州军随刘玄德征战多年,乃是虎狼之师。此二人联手,智勇兼备,竟……竟未能击溃孔公绪?” 他缓缓站起身,踱步到窗边,目光投向庭院。 “孔公绪……此人名望有余,然军政之才,素来平平。他何德何能,竟能同时挡住曹孟德与刘德然的兵锋?”陶谦像是在问糜竺,又像是在问自己,“莫非他麾下真有奇才?抑或是……曹刘二人,貌合神离,彼此掣肘,反被孔伷觅得了可乘之机?” 糜竺在一旁躬身道:“主公所虑极是。探报也提到,此战异常惨烈,双方折损皆重,孔伷虽未能取胜,却也凭坚城地利和死战之心,硬生生扛住了两军攻势。据传,孔公绪聚合沛国上下青壮,少说有十万之数。他未得胜,与曹刘两败俱伤,只怕曹刘所损,尚且不涉根本。孔公绪经此一战,只怕无有再战之力。” 陈登沉吟道:“主公,此战固然匪夷所思。然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曹刘此番在豫州,与孔伷碰得头破血流,不说大伤元气,也是短期内必无力他顾。这对我们徐州而言,未必不是喘息之机,甚至是……良机?” 陶谦转过身,眼中惊讶之色渐渐褪去。他重新坐回软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 “子仲、元龙言之有理。”陶谦缓缓道,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但那份最初的惊讶仍有余韵,“曹刘皆智谋深远之辈,此番竟在孔伷手上栽了跟头……天下事,当真难以预料。这‘两败俱伤’,看似是孔伷之幸,实则是他引火烧身,将曹刘彻底得罪死了。曹孟德睚眦必报,刘德然亦非善与之辈,孔公绪……怕是祸不远矣。” 糜竺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考量:“陶公,刘德然既然战败,目下应该已经拔营撤兵。只是他率军回青州,必从我徐州境内经过。此乃新败之师,人困马乏,辎重或有不足……”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意味已然明了——新败之师过境,正是可乘之机。 “不可!” 糜竺的话音未落,便被陶谦斩钉截铁的声音打断。陶谦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中射出精光,身体也坐直了几分,捻佛珠的手也停了下来,显露出少有的严厉。他盯着糜竺: “子仲慎言!我徐州与青州刘玄德,乃是歃血为盟的盟友!前番他借道徐州攻伐豫州孔伷,是双方早已议定之事,文书尚在案头。此乃信义之举,岂能因一时战局而更易?” 他语气稍缓,但依然坚定:“此番刘德然撤军,虽遭损伤,然其主力尚存,与孔伷乃是两败俱伤,称不上是大败溃逃。老夫行走世间多年,素来讲究一个‘信’字,岂能行此落井下石、背信弃义之事?此非君子所为,更非守土安民之道!若行此事,天下人将如何看待老夫?盟友之义,不可轻弃!” 陶谦的目光转向糜竺:“子仲心向徐州,老夫自知,公素来与刘玄德、刘德然兄弟交好,往来甚密,更不该发此一言。此番慰劳刘军之事,正该由你出面,最为妥当。” 他重新靠回软榻,捻动佛珠的速度恢复如常,语气也转为温言:“你即刻备下酒肉粮秣、医药布匹,率队前往刘军归途必经之处,代我徐州上下犒劳将士。言辞务必恳切,言明此战虽未竟全功,然其奋勇搏杀,阻孔伷于豫州,亦为我徐州屏障,我陶谦深表谢意。务必使其军心安稳,安然过境,不得有丝毫怠慢猜忌。” “人言,百足之虫,至死不僵。刘德然率军五万,此番尚不知他损伤多少,兵力留存几何。”陶谦的眼神骤然变幻,一时间连糜竺也看不透老州牧的意愿,“若真如子仲所言,半路拦截其军,成与不成暂且不言。若刘玄德倾青州之兵来攻,只怕老夫这颗白头,并不能熄刘玄德之怒啊。” “子仲之言,只怕欠妥啊。” 陈登正立在糜竺身侧,嘴角却勾起一丝笑意。 第649章 孕貂蝉知夫战况,美人妻亲往问见 青州,临淄城。 时值八月,暑气蒸腾,连树上的蝉鸣都显得有气无力。州牧府后院尚算荫凉,几株老槐树撑开浓密的枝叶。 貂蝉斜倚在铺了竹席的软榻上。她穿着一身轻薄的素色夏衫,愈发衬得肌肤胜雪。隆起的腹部在薄衫下勾勒出圆润饱满的弧线,为这位本就倾国倾城的美人,添了几分母性的柔光。她闭着眼,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搭在腹侧,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急促的脚步声打破宁静。 蔡琰快步走了进来,秀美的脸庞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她看到树荫下的貂蝉,脚步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呼吸,才走上前去。她挥手示意周围侍立的几名侍女退下。 侍女们无声退开。 轻微的动静让貂蝉睁开了眼。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望向蔡琰,带着询问。“妹妹?”她的声音依旧柔美,只是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可是出了什么事?”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蔡琰脸上的异样。 蔡琰走到榻边,俯下身,凑近貂蝉耳边,压低声音,语速又快又急:“姐姐,城中近有流言,甚嚣尘上……说是夫君在豫州,战败了!情况……不明!” 她顿了一下,看着貂蝉瞬间绷紧的身体,急忙补充:“我本不欲让姐姐知晓,怕姐姐忧心,动气伤了腹中胎儿。只是……此事关乎夫君安危,妹妹思来想去,不敢隐瞒姐姐分毫!” 貂蝉的呼吸微微一窒,搭在腹侧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抓住了身下的锦缎软垫。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紧抿着唇,眼神飞快地转动着,显然在急速思考。 流言……战败……情况不明……这些字眼如同冰锥,刺破了临淄城安宁的假象。刘彦此去豫州,与曹操联手对抗孔伷,绝非易事。但“战败”二字,分量太重。 自刘备起兵以来,几无大败,这也是刘备能成为天下首屈一指的诸侯的原因。 沉默只持续了片刻。 “备车。”貂蝉的声音响起,清晰、果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她一手撑着榻沿,一手护着腹部,试图坐起身。“去兄长府上。” 蔡琰连忙上前搀扶,动作小心翼翼:“姐姐小心!” 貂蝉借着她的力坐直了身子,孕肚更显沉重,颇为不便她看着蔡琰,眼神坚定:“妹妹与我同去。事关夫君,我们一起去问个明白。兄长那里,必有确切消息。”她提到刘备,语气不免带着一丝依托。 蔡琰立刻点头:“是,姐姐!我这就去吩咐备车!”她明白貂蝉的意思。 …… 马车在府门前停下。蔡琰先下车,然后小心地搀扶着貂蝉下来。貂蝉挺着孕肚,动作有些迟缓,但脊背挺直,神情沉静,那份惊人的美艳在此时更添了几分坚毅。 门房先是一愣,他显然认得两位夫人,不敢怠慢,立刻转身去通传。刘彦府邸上下,素来深入简出,除了刘彦那个宝贝女儿宁儿,还常常满城串门。上到夫人貂蝉、蔡琰两人,下到府中下人皆是如此。 自从年初貂蝉有孕,更兼不久之后刘彦便起兵出征,貂蝉出门的次数便更加少。哪怕是来刘备府上,一般也是蔡琰代为出面。 很快,简雍亲自迎了出来。他见到貂蝉挺着大肚子亲至,脸上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恭敬:“二位夫人,主公正在议事。夫人请随我来偏厅稍候,主公即刻便到。” 简雍将两人引至一处清雅安静的偏厅,奉上茶水,便退了出去。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对于忧心如焚的两人来说,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蔡琰坐立不安,手指绞着帕子。貂蝉则安静地坐着,一手始终护着腹部,目光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绪。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脚步声传来,沉稳有力。 刘备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常服,面容依旧带着惯有的宽厚仁和,但眉宇间也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肃。他身后跟着妻子蔡贞姬。蔡贞姬看到妹妹蔡琰和貂蝉,脸上立刻露出关切,快步上前。 “妹妹,弟妹!”蔡贞姬先握住了蔡琰的手,又看向貂蝉,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弟妹,你身子重,有什么事派人来传个话便是,何须亲自奔波?”她说着,便要上前搀扶貂蝉起身。 貂蝉在蔡琰的搀扶下,还是坚持站了起来,对着刘备和蔡贞姬微微屈膝行礼:“兄长,夫人。”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那份急切已无需言表。 刘备连忙摆手,声音温和,关切非常:“弟妹快坐下!贞姬说得对,你身子要紧。”他目光扫过蔡琰同样焦虑的脸,心中了然。能让这两位夫人,尤其是怀着身孕的貂蝉亲自急匆匆赶来,所为何事,他已猜到了七八分。 她与刘彦成婚已五六年,除了刘彦之外,大概没什么事能使她如此心急。 “兄长,”貂蝉没有依言立刻坐下,她抬起头,那双眸子直视刘备,“临淄城中,流言四起,皆言……夫君在豫州,败了?且……情况不明?”她问得直接,没有丝毫迂回。 蔡琰在一旁,也紧张地看着刘备,补充道:“姐夫,流言传得甚凶,人心惶惶。夫君他……究竟如何了?安危…” 蔡贞姬也看向刘备。 刘备脸上的温和之色未变,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凝重。他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斟酌措辞。这短暂的沉默,让蔡琰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貂蝉护着腹部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 “唉,”刘备轻轻叹了口气,打破了沉默。他没有立刻回答胜败,而是先看向貂蝉,语气带着兄长般的责备和关切:“弟妹,你怀着彦弟的骨肉,最忌忧思惊惧。这些市井流言,多是夸大其词,岂可轻信?若有闪失,彦弟归来,我如何向他交代?” 接着,他才转向蔡琰,语气沉稳了许多,也带着安抚:“昭姬也不必过于惊慌。豫州军情,确实已有军报传回。” 他走到主位坐下,示意貂蝉和蔡琰也坐下说话。待两人坐定,蔡贞姬也坐在了刘备身侧。 刘备的目光扫过三位女眷,沉声道:“汝二人为德然妻,你我便是一家,我也不瞒你。方才议事,正是豫州传来战报。我正与文和、仲德等商议。德然与曹孟德联军,在豫州沛国境内,确与孔伷大军进行了一场激战。”他顿了一下,选择了一个相对中性的词,“战事……颇为胶着。” 第650章 美貂蝉安心回府,义玄德再议后事 刘备见貂蝉脸色瞬间褪去血色,显是心神剧震。他急忙倾身向前,声音清晰地补充道: “弟妹且宽心!德然性命安全得很,绝无半分隐忧!莫要被流言惊扰!” 他语速加快,直奔核心,力图驱散两位弟媳心头的阴霾:“豫州战报已至,详情已明。孔伷此人,确是豁出去了。他倾尽沛国一郡之力,强行征发,聚集了不下十万的青壮民夫与军卒,以人海之势据险顽抗。德然与曹孟德所率联军,兵力远逊于彼。此战,非是智谋不敌,实是敌众我寡,地利又在彼方。一场血战下来,双方损伤皆重,确是一场两败俱伤之局。” 刘备语气沉稳,条分缕析,着重强调刘彦一方的处境并非溃败:“若论此战胜负,绝非我弟大败!孔伷以倾国之力,十万之众,死伤者据报十之六七,沛国精华尽毁于此役,元气大伤,几近瘫痪。经此一役,孔伷已如风中残烛,其境内所据之地,亦被我方与曹操趁势分割占据。德然已留下云长、公台并一万精兵,固守我军在沛国新得之地。孔伷再无余力反扑,其败亡只在旦夕之间。此战,我军虽未竟全功,但根基未损。” 他看向貂蝉和蔡琰,眼神带着安抚与肯定:“德然无恙!他此刻已率主力拔营,正在归途之中,按行程推算,此刻应已进入徐州境内。陶恭祖与我青州有盟约在前,必会妥善安排,使其安然过境。最迟旬月之内,德然必能平安返回临淄!” 刘备的声音放得更缓,带着兄长的温情:“自年初德然领兵出征,至今已近半载。弟妹身怀六甲,辛苦支撑府中内外,德然归来,你们夫妻团聚,也可稍解相思之苦了。 貂蝉才如同被抽去了支撑的弦,缓缓松弛下来。那一直强撑着的沉静面具下,终于流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和后怕。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多谢兄长告知实情。”貂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已恢复了基本的平稳。她再次微微屈身行礼,“妾身鲁莽,忧心夫君安危,贸然前来惊扰兄长议事,实在失礼。既知夫君平安,归期在望,妾身……便安心了。” 蔡琰也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绞着帕子的手终于松开,脸上重新有了血色。她连忙跟着貂蝉行礼:“谢姐夫解惑!方才听闻流言,实在心焦如焚。幸得姐夫明言,方知虚惊一场。姐姐这些日子,日夜悬心,今日总算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蔡贞姬在一旁也露出了宽慰的笑容,上前轻轻握住貂蝉的手,感觉她手心不再冰凉,这才完全放下心来:“好了好了,虚惊一场。弟妹这下可放心了?快坐下歇歇,你这身子,可经不起这般折腾。” 刘备看着两位弟媳情绪平复,也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一家人,何须言谢?你们关心德然,乃是至情至性。只是弟妹,”他再次郑重地看向貂蝉,“你身怀六甲,最忌忧思惊惧。日后若再有此等流言,或心中不安,只管遣人来问,我必知无不言。万不可再亲自奔波,若有闪失,我如何向德然交代?” “兄长教诲,妾身谨记。”貂蝉顺从地应道,在蔡贞姬和蔡琰的搀扶下重新坐稳。得知丈夫平安的消息,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身体的疲惫感也随之袭来。 “如此便好。”刘备点点头,“你们且在府中用些茶点,歇息片刻再回。我前厅尚有军务与文和、仲德商议,便不陪你们了。贞姬,好生照看弟妹。” “夫君放心。”蔡贞姬应道。 刘备又对貂蝉和蔡琰叮嘱了几句安心休养的话,这才起身,宽厚的背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离开了偏厅。 偏厅内,随着刘备的离开,气氛彻底缓和下来。蔡贞姬吩咐侍女重新奉上温热的安神茶和精致的点心。貂蝉小口啜饮着茶水,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仿佛也熨帖了紧绷的神经。蔡琰则忍不住开始絮叨起刘彦归来的种种安排,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 “姐姐,夫君回来,定要好好给他补补,豫州那地方,听说打仗时饭都吃不上热乎的……” “府里该好好收拾一番了,夫君的书房……” “对了,宁儿那丫头要是知道爹爹快回来了,怕是要乐疯了……” 蔡琰的话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冲散了最后一丝阴霾。貂蝉听着,嘴角也终于勾起一抹浅浅的、真实的笑容。她低头,手掌温柔地覆在隆起的腹部,心中默念:孩子,你爹爹就要回来了,他平安无事。我们一家人,很快就能团聚了。 在刘备府上略作休息,待气息完全平复,貂蝉便提出回府。蔡贞姬知她心绪已安,也不再强留,亲自送她们到府门。 马车缓缓驶离州牧府。车厢内,貂蝉倚着软垫,窗外临淄城的喧嚣似乎又恢复了平常的节奏。暑气依旧蒸腾,蝉鸣依旧聒噪,但心境已截然不同。流言的阴影像被阳光驱散的薄雾,虽然知道丈夫经历了一场恶战,但“平安”二字,足以抚平一切惊涛骇浪。她闭上眼,不再是忧虑,而是带着对重逢的期盼,感受着腹中生命的律动,静静等待着那个旬月之期。 州牧府书房内,刘备并未立刻与贾诩、程昱继续议事。他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直到车影消失在街角。宽厚的眉宇间,那份沉肃并未因安抚了家人而散去。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悬挂的巨大舆图上,豫州的位置被重重标注。 “两败俱伤……”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孔伷的困兽之斗,竟能造成如此大的损伤,这是战前未曾充分料到的。刘彦和关羽、陈宫留在沛国的那一万兵马,是颗钉子,但也可能成为漩涡的中心。 “文和,仲德,”刘备的声音打破了书房的寂静,带着一种决断前的凝重,“重新推演豫州后续。我要知道,孔伷覆灭后,曹操最可能的目标,以及……我们如何确保沛国那一万人,还有德然归途的绝对安全。陶谦那边……” 他顿了顿,“糜子仲亲去劳军。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传令沿途关隘,暗中加强戒备,接应德然大军过境,不得有误!” 第651章 糜子仲亲往劳军,刘德然寒暄言语 八月下旬,徐州。 夏末的暑气尚未完全消退,但旷野的风已带上些许凉意,吹散了部分行军带来的燥热。一支庞大的军队正沿着官道,迤逦向北行进。队伍虽队形严整,但旗帜不再如出征时那般崭新锐利,染上了风尘硝烟的痕迹。 士兵铠甲多有破损,脸上带着长期征战后的疲惫。辎重车吱呀作响,装载着伤员和损耗的军械。 这固然便是刘彦率领的回师之军。 刘彦端坐于他那匹神骏的战马之上,位于中军前方。他卸去了沉重的甲胄,只着一身玄色劲装,外罩一件半旧的披风,风尘仆仆,眉宇间凝着挥之不去的倦色。 豫州之战的结局虽如他对刘备所言,并非溃败,甚至战略上有所得,即所谓分割沛国,留兵驻守。但那场硬碰硬的消耗战带来的损失,以及随之而来的局势变化,都像巨石般。 就在这时,前方探马飞驰回报:“禀使君!前方约五里,有大队人马扎营,打出徐州牧陶公及糜别驾的旗号!似在等候我军!” 刘彦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糜子仲……”他低声自语,心中已然明了陶谦的用意。看来那位老州牧,终究是选择了最稳妥、也最符合其性格的做法。 “传令,全军保持队形,缓行前进。”刘彦沉声下令。 不多时,前方景象映入眼帘。只见官道旁一处开阔平坦之地,早已扎下连绵营帐,规模不小,但秩序井然,与行军途中的临时营盘截然不同。营门大开,飘扬的旗帜上,“陶”字大纛与“糜”字旗号清晰可见。营门外,一队衣甲鲜明的徐州军士肃立两旁,仪仗齐整。 更引人注目的是营前空地上堆积如山的物资:成捆的草料堆积如山,一车车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散发出诱人香气的酒肉,还有堆积如小山的粮袋、成箱的药品、成匹的布帛。数量之多,品类之全,远超寻常劳军之资。 在营门最前方,一人身着锦袍,头戴进贤冠,气度雍容,面带和煦笑容,正翘首以盼。正是徐州别驾、富商巨贾、亦与刘备集团私交甚笃的糜竺,糜子仲。 刘彦一挥手,大军在距离徐州营寨约一箭之地停下。他催动战马,带着陈到等亲卫将领,越众而出,径直向糜竺行去。 糜竺见刘彦近前,立刻整理衣冠,快步迎上,笑容更加热切,隔着几步远便深深一揖,朗声道:“徐州别驾糜竺,奉我主陶恭祖之命,在此恭候刘使君凯旋!” 这一声“凯旋”,在略显疲惫的军阵中激起一丝微澜,士兵们紧绷的脸上似乎松动了几分。 刘彦翻身下马,动作依旧利落,大步上前,双手稳稳扶住糜竺的双臂,阻止他继续行礼,脸上也绽开真挚而略带疲惫的笑容:“子仲兄!何须如此大礼!快快请起!彦何德何能,敢劳子仲兄远迎至此,更备下如此厚礼,实令彦惶恐,亦令将士们感佩!” 两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许多未尽之言。 “使君言重了!”糜竺顺势起身,紧紧握住刘彦的手,目光诚挚地上下打量刘彦,“豫州一战,震动天下!使君与曹公联军,以寡击众,力抗孔伷十万之众,鏖战经旬,虽未竟全功,然其勇烈坚韧,已令天下侧目!孔伷经此一役,元气大伤,沛国精华尽丧,其败亡指日可待,此皆使君与青州将士浴血奋战之功!陶公在郯县闻捷报,欣喜不已,更兼忧心使君与将士们远征劳苦,特命竺星夜兼程,备下区区薄物,一则为使君及将士们洗尘接风,略解鞍马劳顿;二则,亦是我徐州上下,对使君阻强敌于境外,保我徐州安宁的一份感激之情!”糜竺的口才极佳,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刘彦听着,心中明镜一般。陶谦这是怕了,怕引火烧身,更怕失去青州这个强力盟友。这番姿态,既是示好,也是自保。他朗声笑道:“子仲兄过誉了!孔伷此贼,天下共讨之!我兄玄德与陶公乃歃血之盟,守望相助乃分内之事。豫州之战,将士用命,赖天子洪福,方得重创逆贼。然此战惨烈,我青州儿郎,亦多有折损,实乃彦统兵无方,思之愧然。陶公与子仲兄此番厚谊,解我燃眉之急,更暖将士之心,彦代全军将士,谢过陶公!谢过子仲兄!”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心照。寒暄已毕,糜竺微微侧身,做出延请的手势,笑容更加热切:“使君一路辛苦!营中已备好热汤饭食,更有冰镇瓜果,为将士们解乏祛暑。陶公特命竺转告使君——”糜竺稍稍压低了些声音,语气更加郑重,“陶公言道,使君此番远征,功勋卓着,更兼旅途劳顿。若使君不弃,陶公已在郯县城中扫榻以待,静候使君大驾光临!陶公欲亲为使君接风洗尘,一叙别情,更欲当面聆听使君豫州鏖战之详,以慰渴慕之忧!万望使君拨冗一行!” 刘彦闻言,眼神微微一闪,心中念头飞转。去郯县?陶谦的诚意是显而易见的,糜竺劳军的物资也实实在在。但沛国新占之地尚不稳固,关羽、陈宫压力巨大;主力虽回,但损失需要消化。 他脸上笑容不变,对着郯县方向遥遥一拱手,朗声道:“陶公盛情,彦铭感五内!陶公乃彦之长辈,德高望重,更与我兄玄德公情谊深厚。陶公相召,彦应当即刻前往郯县,聆听教诲!” “使君思虑周全,体恤士卒,竺深为感佩!陶公向来仁厚,最是体恤下情,若知使君心意及将士辛劳,必能理解,也必欣慰于使君之治军有方、处事稳妥!竺定当将使君之意,原原本本回禀陶公。郯县之行,但凭使君方便,陶公必是虚席以待!” “如此,多谢子仲兄,多谢陶公体谅!”刘彦再次拱手致谢。 “使君客气!”糜竺笑道,随即侧身让开道路,指着营寨和堆积如山的物资,“营中一切已备妥,请使君大军入营休整!酒肉粮秣、医药布匹,尽可取用!陶公严令,务必使青州将士安然过境,宾至如归!若有任何需求,使君但管吩咐,沿途州县,必竭力供给!” 刘彦看着那些丰厚的物资,又看看糜竺真诚的笑脸,心中对陶谦此次的姿态评价又高了几分。他不再客气,对身后的陈到吩咐道:“叔至,安排各营有序入营休整,接收徐州友军犒劳物资,妥善分配,优先照顾伤员!传令全军,陶公厚谊,不可辜负,更要严守军纪,不得扰民!” “末将领命!”陈到肃然应诺,立刻转身去安排。 刘彦则对糜竺做了个请的手势:“子仲兄,请!连日奔波,想必也辛苦了,营中备有薄酒,你我正好叙谈片刻!”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糜竺欣然应允。 第652章 刘德然想念妻女,楼乡侯思索战局 深夜,徐州郊野的临时营盘渐渐沉寂下来,只有篝火偶尔的噼啪和巡夜士兵规律的脚步声。白日里糜竺带来的丰厚犒赏与热络气氛,此刻被广袤的夜色稀释,沉淀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疲惫。 刘彦独自一人,信步登上营地旁一处低矮的山坡。夜风带着夏末特有的微凉与草木气息拂过,吹动他未束紧的鬓发和半旧的披风。他那匹神骏的白马,相伴多年的老伙计,也安静地跟在一旁,此刻仿佛察觉到主人心湖下的暗流,竟凑过来,温热的舌头轻轻舔舐他按在剑柄上的手背,带来一丝粗糙湿润的暖意。 刘彦没有动,只是任由马儿亲昵。他的目光,穿透沉沉夜幕,望向北方——那是青州,是临淄的方向。 往小了说,思念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貂蝉她腹中的孩子,该有多大了?细算起来,也该有七八月大了。女人一生中最难熬的这段日子,他作为丈夫却没陪在她身边。临行前她倚门相送的剪影,眉宇间强忍的忧色不舍,此刻清晰得如同就在眼前。她素来坚韧,可怀着身孕独守府中数月,听闻豫州“败报”流言时,该是何等惊惶?他几乎能想象她强作镇定模样。那份歉疚与牵挂,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昭姬心思细腻,琴音里总藏着关怀。她定是与貂蝉一同忧心如焚,相互扶持,又要照看府中上下,打点内外,辛苦她了。 宁儿那个总是像小鹿一样蹦跳着扑进他怀里的女儿,小嘴叽叽喳喳有说不完的话。离开时她瘪着嘴要哭不哭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如今定是又长高了些。归期在即,想到她雀跃着喊“爹爹”扑来的场景,刘彦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丝暖意,随即又被更深的归心取代。 大哥那宽厚沉稳的面容浮现。他肩扛整个青州基业,自己此番出征,无论结果如何,终究未能全功,还折损了不少青州精锐。大哥在临淄城中,既要稳定人心,处理政务,还要安抚自己的家眷,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那份信任与托付,是动力,也是无形的重担。 三哥那洪亮的嗓门和醉醺醺的笑骂仿佛就在耳边。想念他那股子冲天的豪气,想念与他纵马驰骋、并肩作战的酣畅淋漓。不知他镇守后方,是否又耐不住性子惹出什么“小事”来? 然而,儿女情长、兄弟情谊的暖流之下,是冰冷坚硬、关乎生死存亡的天下大势。思绪瞬间从温馨的临淄府邸抽离,拉回到眼前这盘错综复杂、步步惊心的棋局。 “两败俱伤”……刘彦在心中咀嚼着这四个字,眼神锐利如刀锋,切割着夜色。 孔伷确实完了。 沛国一战,十万青壮几近灰飞烟灭,地方元气大伤,其本人威望扫地,内部离心离德。他刘彦和曹操联手撕开了豫州腹地,分割沛国,更留下关羽、陈宫率领一万精兵死死钉在占领区。这颗钉子,是战果,也是巨大的风险源。孔伷残余势力会如何反扑?当地豪强是依附还是抗拒?这一万人马,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孤岛,急需稳固的支援和后方策应。 但真正的棋眼,不在孔伷,而在曹操! 当初联兵,助曹操取豫州,再共讨僭越称帝的南阳袁术——这本是清晰的战略链条。然而沛国这场惨烈的消耗战,打乱了一切节奏。 曹操的损失同样惨重。以他那枭雄心性,睚眦必报,对沛国乃至整个豫州的渴望只会因这场血战而更加炽热,甚至带上一种必须补偿损失般的急迫。他刘彦留在沛国的一万人,对志在鲸吞整个豫州的曹操而言,无异于眼中钉、肉中刺!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助曹得豫,共讨袁术”……这美好的蓝图,在沛国尸山血海之后,已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曹操还会按原计划,将矛头指向南阳吗?还是会先转过头来,以更凌厉的手段,清理豫州境内“碍事”的力量——包括他刘彦留下的那一万青州兵? 刘彦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指节微微发白。白马似乎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冷冽气息,不安地打了个响鼻。 糜竺的殷勤,陶谦的厚礼,表面上是信守盟约、感激屏障之恩。但更深层呢?何尝不是一种审时度势的自保!陶谦看到了曹刘在豫州碰得头破血流后的微妙局面,看到了潜在的危机。他殷勤地送上粮秣医药,热情地邀请前往郯县,既是示好,也是试探,更是想近距离观察这支“新败之师”的真实状态,掂量青州未来的分量。 徐州富庶,陶谦老迈,其子庸碌……这块肥肉,曹操岂会不垂涎?若曹操下一个目标不是袁术,而是转过头来整合豫州、图谋徐州,那青州该如何自处?是履行盟约助陶谦?还是坐视曹操坐大?抑或……火中取栗? 归途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沛国的钉子需要稳固,青州的实力需要恢复,对曹操的动向需要最精准的判断。袁术称帝,大逆不道,讨伐他是大义名分所在,是刘备集团立足天下的重要一步棋。然而,若因豫州之变,导致讨袁大业受阻,甚至被曹操抢占先机或反客为主,那才是最大的战略失败! 夜风吹得更急,卷起地上的尘土。刘彦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将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目光再次投向北方,那里有他必须守护的家,有他必须辅佐的大哥,有他必须共同进退的兄弟袍泽。 “快了……”他低声自语,既是说给远方的亲人听,也是说给自己听,“待我归去,整军经武,稳固根基。曹操……你的棋,下一步会落在何处?袁公路……你的帝位,又能坐稳几时?” 他翻身上马,轻抚白马的脖颈。白马轻嘶一声,载着主人沉稳地走下山坡,融入营寨的点点灯火之中。山坡之上,唯余猎猎风声与漫天星斗,沉默地注视着这片纷乱的大地,以及英雄归途上,那深藏于平静之下的惊心动魄。 第653章 袁公路欲趁势北上,众臣子陈诸般利害 南阳,宛城。仲秋。 昔日富庶的南阳郡城,如今笼罩在一种刻意营造的“帝京”氛围中。宫室虽竭力修饰,仍难掩仓促与虚浮。大殿之上,新晋的“仲氏皇帝”袁术袁公路,身着袍服,高踞御座。他面色红润,眼神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亢奋与焦灼。案几上,那方象征着无上权柄的传国玉玺,被他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触感似乎能稍稍安抚他内心的躁动。 殿中文武分列,气氛肃穆中透着压抑。刚刚结束的豫州大战,其震撼性的结果——曹刘联军与孔伷两败俱伤——已然传至南阳,此刻正是朝会议论的核心。 袁术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刻意拔高的威严,打破了沉寂: “众卿!豫州战报,尔等皆已知晓。曹孟德、刘德然,此二人何等人物?一个世称枭雄,一个智勇兼备,更有青州虎狼之师!孔公绪?哼,不过一介空谈名士,徒有虚名耳!竟能在此二人联手之下,拼得个两败俱伤?简直……匪夷所思!” 他目光如炬,扫视阶下群臣: “前番朕令纪灵、雷薄二卿陈兵汝南,静观其变,至今仍在汝南境内待令。如今局势已然明朗!孔伷十万之众化为乌有,沛国精华尽丧,其势如累卵,一触即溃!此乃天赐良机予朕,予我仲氏!” 袁术身体微微前倾,手掌重重拍在御案上,玉玺随之震动: “豫州!沛国!此乃中原腹心,富庶之地!岂能任其糜烂于孔伷残喘之手?更岂能容曹、刘之辈觊觎瓜分!” “朕意,不若就此令二将率军北上,趁孔伷势弱之际,以夺沛国之地。” 袁术眼中闪烁着攫取的光芒,正要下达进军的旨意。 “陛下!万万不可!” 一个急切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袁术的话头。只见文臣队列中,阎象抢步出列,深深一揖,几乎伏地。 袁术被打断,眉头瞬间拧紧,脸上掠过一丝不悦:“阎卿何意?有何不可?” 阎象抬起头,脸上满是忧虑:“陛下明鉴!豫州之局,看似孔伷垂死,曹刘两败,然实则暗流汹涌,凶险更甚于前啊!” 他语速飞快,生怕袁术一意孤行: “其一,孔伷虽败,然其据沛国多年,根基尚存一二。困兽犹斗,犹有爪牙!我大军北上,纵然能胜,亦必是惨胜,徒耗国力!且沛国经此大劫,十室九空,夺之,恐非沃土,反成负累!” “其二,”阎象声音更加凝重,“曹孟德何等人物?睚眦必报,野心勃勃!其虽在豫州受创,然根本未失,颍川根基稳固。他岂会坐视陛下轻易吞并沛国?其必视陛下为夺食之仇寇!一旦我军陷入泥潭,曹操稍作喘息,必从颍川倾力东进,与陛下争夺豫州腹地!届时,我军将腹背受敌,危矣!” 袁术冷哼一声,面露不屑:“曹操?丧家之犬,新败之师,何足道哉!朕拥南阳雄兵,更有纪、雷二将之勇,岂惧他曹阿瞒?” “陛下!” 又一位重臣出列,乃是杨弘。他比阎象更显沉稳,但语气同样急迫:“曹操固然新败,然其志未挫,其兵未散!此诚为劲敌,不可小觑!然臣所虑者,尚不止曹操!” 杨弘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更致命的顾虑: “陛下!荆襄刘表刘景升,狼子野心,久窥南阳!前番探马急报,其已遣大将文聘,率精锐步骑万余,陈兵新野一线,距我南阳腹地不过咫尺!其意昭然若揭,乃趁我大军北顾豫州之际,图我南阳根本啊!”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南阳是袁术称帝的根本,若被刘表抄了老巢,后果不堪设想。 杨弘语不停歇,再添一重砝码: “更有江东,孙坚孙文台!其心难测,桀骜不驯!据扬州密报,孙坚已派大军,悄然进驻庐江腹地,虎视眈眈!其所图者,非是豫州沛国,而是……陛下治下的庐江半境重镇!若陛下主力尽出北上,孙文台必会趁虚而入,直扑我软肋!” “陛下!” 阎象再次叩首,声音悲切,“前有豫州孔伷、颍川曹操未除;侧后更有荆襄刘表、江东孙坚二獠环伺,磨牙吮血!此时若再分兵北上,深入豫州争夺沛国残地,实乃……实乃舍本逐末,自陷绝地啊!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三思!” 殿中大部分文臣,以及部分较为持重的武将,都纷纷躬身附和阎象、杨弘之言。 袁术称帝,已树敌于天下,如今强邻窥伺,实在不是主动开辟新战场、进一步消耗力量的时机。 袁术的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黑。他紧紧攥着御案边缘,指节发白。玉玺冰冷的触感传来,却丝毫无法平息他胸中翻腾的怒火与不甘。他幻想中挥师北上、轻易摘取豫州果实的宏图,被臣子们一条条冰冷的现实分析无情击碎。 “一派胡言!” 袁术猛地站起,宽大的袍袖带倒了案几上的笔架,发出哗啦一声脆响。他戟指着阶下群臣,声音因愤怒而尖利扭曲: “尔等只知危言耸听,长他人志气,灭朕威风!孔伷已是冢中枯骨,豫州膏腴之地唾手可得,尔等竟畏首畏尾,阻朕大业!莫非……莫非尔等心中,仍念着那伪汉朝廷不成?!” 这诛心之言一出,殿中瞬间死寂。群臣纷纷低头,噤若寒蝉,无人敢再触其逆鳞。 “哼!” 袁术看着噤声的群臣,胸中郁结的怒火无处发泄。他目光扫过案上那方象征着天命所归的玉玺,又扫过阶下神色各异的臣子,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更深的猜忌涌上心头。他猛地一挥袖袍,将那倒下的笔架彻底拂落在地: “退朝!此事……容后再议!” 说罢,袁术看也不看群臣,阴沉着脸,一把抓起案上的传国玉玺,紧紧攥在手心,仿佛要从这冰冷的玉石中汲取一丝虚幻的力量,转身大步流星地从御座后的屏风离去。那袍影消失在屏风之后,只留下满殿死寂的文武和一地狼藉。 第654章 南阳,宛城。 袁术愤然离席,沉重的脚步声消失在屏风之后,只留下满殿死寂的文武和一片狼藉的地面。那被拂落的笔架滚落台阶,玉质的笔杆碎裂开来,在空旷的大殿中发出刺耳的回响,仿佛预示着某种不祥。 阎象僵立在原地,望着袁术消失的方向,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浑浊的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绝望与悲凉。大殿内无人敢言,那些方才还附和着他劝阻袁术的臣子们,此刻都深深地低着头,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缝里。阎象环视一周,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惶恐、或麻木、或暗自庆幸的脸,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呵……”一声低沉而苦涩的长叹,终于从他喉间逸出。这叹息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竖子不足与谋!竖子不足与谋啊!”他喃喃自语,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清晰地传入离他最近的几位大臣耳中。那是对袁术最彻底的否定,也是对眼前这荒唐朝堂最深沉的绝望。 阎象猛地一甩宽大的袍袖,动作决绝,带着一种文人最后的孤愤与傲骨。他不再看任何人,挺直了因年迈而微驼的脊背,步履蹒跚却又异常坚定地,一步步向殿外走去。那背影,在空旷华丽的宫殿映衬下,显得无比萧索和悲壮。 行至大殿门槛处,他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只是用那苍老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对着空旷的大殿,也仿佛是对着殿中所有沉默的“从龙之臣”们,掷地有声地留下最后一句警告: “陛下若执意出兵,成则罢了!若不成……”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坏的可不只是陛下的基业!还有——诸公的项上头颅!” 话音落下,他再不迟疑,一步跨过高高的门槛,身影迅速消失在殿外刺目的秋阳之中。那最后一句,如同冰冷的诅咒,又如同泣血的预言,沉甸甸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让殿内的空气瞬间又凝固了几分。几个胆小的官员甚至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阎象的离去,像抽走了大殿里最后一丝敢于直言的勇气。短暂的死寂后,嗡嗡的低语声开始蔓延。 杨弘脸色铁青,他同样看到了巨大的危险。作为最早积极推动袁术称帝的核心谋臣之一,他比阎象更清楚袁术的刚愎和眼下局势的脆弱。他出言劝阻,绝非心向汉室,纯粹是出于对仲氏政权存续的务实考量。阎象的决裂,让他心头蒙上更重的阴影。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思绪,对着御座方向象征性地拱了拱手,声音干涩:“陛下……圣心独断,臣……告退。”说罢,也转身快步离去,步履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皇。他需要立刻找张勋、桥蕤等手握兵权的“自己人”通个气,更要紧的是,得赶紧想想退路——万一阎象的预言成真了呢? 杨弘一走,主战派立刻活跃起来。以纪灵为首的武将们脸上难掩兴奋之色,仿佛沛国的土地已是囊中之物。而文臣中,那些急于在新朝立功、或本就依附于主战派势力的官员,如李丰、梁刚等人,则纷纷围拢上前,开始低声议论,言语间充满了对阎象“迂腐怯懦”的不屑和对即将到来的“开疆拓土”的憧憬。 “阎主簿老迈昏聩,岂知陛下雄才大略!” “正是!孔伷已是风中残烛,此时不取,更待何时?” “纪将军兵锋所指,沛国必望风披靡!” “待陛下取了沛国,根基稳固,何惧曹操、刘表之流?” 这些声音在殿中回荡,与先前阎象的悲鸣形成鲜明而讽刺的对比。一场关乎国运的决策,就在这浮躁的喧嚣与深沉的绝望交织中,落下了帷幕——或者说,走向了失控的起点。 殿外,宫阙深处。 袁术攥着那方温润却沉重的传国玉玺,在空旷的回廊中疾走。阎象最后那句“诸公的项上头颅”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在他耳边回响,激得他怒火更炽,心绪也更加烦乱。他猛地停下脚步,对着身边侍立、大气不敢出的宦官嘶吼道: “传旨!即刻飞马传旨汝南!命纪灵、雷薄二将,整军备战!待朕……待朕思虑周详,旨意一到,即刻挥师北上,直取沛国!不得有误!” “喏……”宦官吓得浑身一颤,慌忙领命,连滚爬爬地跑去传令。 袁术看着宦官仓皇的背影,心中的郁结之气稍稍发泄,但随即又被更深的不安攫住。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玺,那“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篆文在光线下流转,却再也带不来最初的狂喜和笃定。他需要一些东西来填补内心的空洞和证明自己的“天命”。 “摆驾后宫!”他烦躁地一挥手,转身向更深的宫苑走去,试图在那温柔乡和更加狂热的奉承中,暂时忘却这令人窒息的现实和那不详的预言。唯有紧握玉玺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显得异常苍白。 郯县,州牧府。 陶谦捻动佛珠的手指停顿了许久,才缓缓放下糜竺派人快马送回的书信。信中详细描述了劳军的盛况、刘彦的沉稳态度以及其婉拒赴郯的托词。 “刘德然……果然未曾前来。”陶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了然,“其心……仍在豫州沛国啊。” 下首的陈登接口道:“主公明鉴。刘彦新遭挫折,虽主力尚存,然其心气未泄,反更添警惕。他不来郯县,一则是急于回青州整军,稳固后方;二则,恐怕也是对我徐州……并非全然放心。糜别驾此行,虽厚礼示好,稳住了局面,然两家之盟,经此豫州一役,只怕……” 陶谦摆了摆手,止住了陈登的话:“元龙不必多言。老夫省得。曹孟德在侧,如虎狼窥伺。青州刘玄德,纵有折损,亦非池中之物。眼下……维持现状,不生波澜,便是上策。传令下去,刘彦大军过境,沿途务必供给无缺,礼数周全,直至其安然离开徐州地界。万不可……授人以柄。” “诺。”陈登应下,心中却暗叹:这脆弱的平衡,又能维持多久呢?沛国那颗钉子,终究是最大的变数。 第655章 吴郡,吴县,州牧府议事厅。 八月末的江东,暑气未消,闷热粘稠的空气仿佛能拧出水来。议事厅内虽放置了冰鉴,丝丝凉意逸出,却驱不散弥漫在众人心头的凝重与一丝……愕然。 孙坚端坐主位,一身绛紫常服也掩不住久经沙场的剽悍之气。他眉头紧锁,古铜色的脸庞在透过高窗的光线下显得棱角分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案几。案上,摊着几份来自不同渠道、但内容大同小异的军报。 下首两侧,文臣武将济济一堂。左侧以张昭为首,坐着顾雍、步骘、诸葛瑾等谋士;右侧则是他的心腹大将和子侄辈:程普(虽驻外,其位仍在)、黄盖、韩当、朱治赫然在列,年轻的孙策侍立在父亲身后,英挺的眉宇间跃动着不安分的光芒,而稍显文秀的周瑜则安静地坐在孙策下首,眼神沉静如水。孙权尚年幼,并未参与此等军机议事。 “诸公,”孙坚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在厅内回荡,“豫州之局,想必已有耳闻。曹孟德、刘德然,联手伐孔伷。结果……竟是两败俱伤!” 他拿起一份军报,抖了抖,纸张发出哗啦的轻响,仿佛也在诉说这场战役的荒诞:“孔公绪,一介名流,素不以兵事见长。竟能聚沛国十万之众,硬生生将曹刘两家联军拖垮,拼了个玉石俱焚!孔伷元气大伤,沛国精华尽毁,十室九空,几成白地。曹刘两家,损兵折将,虽未伤根本,却也狼狈退兵,短期内无力再战。此等结局,实乃……意料之外!” 厅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和低低的议论。虽然消息早已传来,但由孙坚亲口确认,那份震撼感依旧强烈。 “前番,”孙坚的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程普的空位上停顿了一下,“我等料定袁公路野心勃勃,觊觎豫州久矣。曹刘与孔伷相持,正是袁术按捺不住、挥师北上之时。故而我与玄德公结盟,遣程德谋领五千精兵,虚驻庐江腹地,名为策应,实则待机。更与荆州刘景升互通声气,约定待袁术主力离巢,其必牵制南阳,而我等……”孙坚的手重重拍在案上,眼神锐利如刀,“便可趁其后方空虚,一举夺回被袁术强占的我江东庐江半境!”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一丝未能如愿的遗憾:“然!人算不如天算!谁能料到,孔伷竟有如此决绝死战之心?谁能料到,曹刘两家联手,竟未能速胜,反被拖入泥潭,落得个两败俱伤?袁公路这头贪狼,竟因此按兵不动,至今仍在南阳踟蹰!我等在庐江虚张声势的五千兵马,还有与刘景升的约定,如今……反倒成了骑虎难下之势!” 孙坚的目光最终落在张昭身上:“子布素来持重。依你之见,眼下该如何行事?程德谋处,是进是退?那庐江半境,是取,还是不取?” 张昭捋了捋胡须,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主公,此事确乎棘手。我军初衷,乃趁袁术北上、南阳空虚之际,以雷霆之势收复庐江失地。此为上策,风险最小,收益最大。然如今,袁术因豫州之变,按兵不动,其主力仍盘踞南阳、汝南一线,对我庐江方向威胁丝毫未减。程将军五千兵马,名为驻军,实为疑兵,若贸然主动进攻袁术重兵把守的庐江重镇,无异于以卵击石,胜算渺茫。且一旦开战,便彻底撕破脸皮,袁术必倾力报复,我江东恐难当其怒。”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谨慎:“再者,我军与荆州刘景升虽有约定,然约定乃是基于袁术北上。如今袁术未动,刘景升亦无理由出兵南阳牵制。若我军单方面行动,荆州方面是否会依约行事,实难预料。此乃其一虑。” “其二,”张昭看向孙坚,“刘玄德处,其弟刘德然新败于豫州,虽主力尚存,但损兵折将,士气受挫。彼时与我江东结盟,共图袁术,乃因其欲借道徐州伐孔伷,需我江东在侧翼牵制袁术。如今其豫州战略受挫,自身尚需喘息,对我江东夺回庐江之事,其支持力度几何?此亦不可不察。” “哼!张长史此言,未免太过畏首畏尾!”一声洪亮的反驳响起,正是老将韩当。他须发戟张,声若洪钟:“主公!袁术那厮,僭号称帝,倒行逆施,天下共愤!他如今按兵不动,非是不想动,实是内部不稳,外有强邻环伺,投鼠忌器!” 韩当踏前一步,对着孙坚抱拳:“程德谋将军五千精锐,已在庐江腹地隐忍多时,将士求战心切!袁术在庐江的守军,久疏战阵,骄横懈怠,岂是我百战精兵的对手?只要我军出其不意,猛攻其要害,必能一举克复!至于刘景升、刘玄德……”他冷哼一声,“他们若守约相助,自然最好;若作壁上观,我江东子弟难道还夺不回自己的土地?打下来,便是我们的!袁术若敢来犯,正好让他尝尝我江东健儿的刀锋!” 韩当的豪气感染了部分将领,黄盖也瓮声瓮气地附和:“义公所言有理!主公,战机稍纵即逝!袁术被豫州变故吓破了胆,正是我等动手之时!夺回庐江,则我江东门户更加稳固,进可图淮南,退可保根本!” 孙策站在父亲身后,听得热血沸腾,忍不住朗声道:“父亲!韩叔父、黄叔父所言极是!大丈夫生于乱世,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岂能因袁术按兵不动就畏缩不前?孩儿愿亲率一军,与程叔父汇合,为父亲夺回庐江!”少年英气勃发,目光灼灼。 厅内主战与主和的声音交织,争论渐起。 一直沉默的周瑜,此时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让争论的声音为之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这位年轻却已展现出不凡才略的将领。 周瑜起身,先对孙坚和众人行了一礼,姿态从容优雅:“主公,诸位。张子布老成谋国,所言风险俱是实情。韩、黄二位将军忠勇可嘉,求战之心亦是为江东基业。” 第656章 “主公,诸位。张子布老成谋国,所言风险俱是实情。韩、黄二位将军忠勇可嘉,求战之心亦是为江东基业。” 他目光扫过张昭、韩当、黄盖,最后落回孙坚身上,眼神锐利而自信,“然瑜以为,豫州之变,看似乱我谋划,实则……更显我等前番筹谋之正,且时机,非但未失,反更趋近矣!” 此言一出,厅中众人精神皆是一振。孙坚敲击案几的手指也停了下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周瑜:“哦?公瑾此言何解?速速道来!” “主公且看,”周瑜走到厅中悬挂的舆图前,手指点向豫州沛国,“此战虽言‘两败俱伤’,然三家损伤,实有云泥之别!孔伷,倾尽沛国之力,十万之众十损六七,精华尽丧,其地残破如白地。此獠,已是风中残烛,存亡只在旦夕之间!曹孟德与刘德然虽折损兵马,然其根基未动,主力尚存。曹操退保颍川,刘德然则已率军北归。” 周瑜的手指沿着刘彦的归途移动,最后停驻在沛国东部:“然则,刘德然千里迢迢,自青州借道徐州而来,耗费钱粮无数,岂会甘心空手而回?瑜料定,其必留后手!探报亦言,其留大将关羽、谋士陈宫并一万精兵,固守沛国东部新得之地!此乃其钉入豫州之楔子!” “然!”周瑜话锋一转,手指重重敲在沛国位置,“沛国于青州刘氏而言,乃是孤悬于外的飞地!西有曹操觊觎,有孔伷残部,南部更有袁公路虎视眈眈!关羽虽勇,陈宫虽智,区区一万孤军,悬于四战之地,外无强援,内无稳固根基,岂能久持?刘玄德远在青州,新遭此挫,短期内绝无余力再派大军南下支援此飞地!此楔看似锋利,实则根基虚浮,随时可能被拔除!” 周瑜的目光移向汝南:“袁公路僭号称帝,野心昭然。前番,我等便料定其必觊觎豫州。果不其然,豫州三家混战之际,袁术早已遣大将纪灵、雷薄,率军悄然进抵汝南南部,虎视眈眈,静待渔翁之利!如今,战局明朗:孔伷之势濒死,曹孟德受创撤兵,颍川虽固,然汝南北部因曹操主力北撤,必然空虚!此乃袁术北进之天赐良机!” 周瑜的声音带着洞悉时局的自信:“袁公路此人,刚愎自用,志大才疏,然其称帝后,急欲立威以证‘天命’!眼见沛国这块肥肉唾手可得,汝北空虚近在咫尺,他岂能按捺得住?其内部或有老成持重者劝阻,然以袁术之性,最终必会一意孤行,强令纪灵、雷薄挥师北上!一则吞并沛国残地,二则占据汝北空虚之地,三则向天下展示其‘仲氏’兵威!此乃其必然之选!”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划出一个大圈:“一旦袁术主力北上,踏入豫州泥潭,局面将豁然开朗:颍川曹孟德新败,实力受损,必全力固守颍川根本,短期内无力他顾,更无力阻止袁术扩张;刘玄德、刘德然兄弟,主力已撤,飞地难保,面对袁术大军压境,其驻军能自保已属不易,绝无反击之力;,孔伷不过冢中枯骨,覆灭只在旦夕!届时,豫州腹地,曹、刘、孔三家皆弱,唯袁术一家独强!” 周瑜目光如电,看向孙坚:“主公!这正是我等苦候之良机!袁术主力尽出,深陷豫州争夺,其南阳根本、以及强占我江东的庐江半境,必然空虚!其侧后,更有荆州刘景升,早已陈兵新野,对南阳垂涎三尺!袁术北上之日,便是刘表动手牵制南阳之时!此乃天赐于我江东!” 他回到孙坚案前,深深一揖,语气激昂而恳切:“主公!刘德然不避艰险,千里跋涉,实为助曹孟德取豫州根基。待曹操稍作喘息,整合豫州,其兵锋将指何处?必是僭号称帝的逆贼袁术!此乃大义所在,亦是曹操扩张之必然!若让袁术趁此空档,轻易吞并沛国乃至汝北,坐拥豫州大片土地,实力暴增,其气焰将更嚣张,根基将更稳固!日后无论是曹操讨逆,还是我江东欲收复庐江、图谋淮南,都将面对一个更加强大、占据中原腹心的伪帝袁术!此绝非江东之福!” “主公!”周瑜的声音斩钉截铁,“岂能坐视袁术坐大?瑜以为,前番谋划,正得其时!程德谋将军五千精兵,在庐江腹地隐忍待机,非为虚张声势,实乃蓄势待发的利剑!请主公传令程将军,严密监视袁术动向。一旦确认其主力大举北上豫州,南阳、庐江守备空虚,且荆州刘表依约出兵南阳牵制——” 周瑜眼中精光爆射,手按腰间佩剑,朗声道:“便是程将军挥师东进,以雷霆之势,收复我庐江故土之时!此乃代天伐罪,光复旧疆!袁术陷于豫州,首尾难顾,刘表牵制其南阳,我军取庐江,如探囊取物!此机若失,悔之晚矣!” 他最后看向张昭,语气转为谦和但坚定:“子布所虑风险,瑜非不知。然此风险,在于袁术按兵不动。如今形势已明,袁术出兵北上几成定局,其内部纵有争执,然以袁术之刚愎,必压服异议!风险已随豫州之变而大幅消弭。若因恐其万一不动而错失此千载良机,坐视袁术壮大,则日后收复庐江,代价何止十倍?当袁公路踏入豫州泥潭之日,便是我江东利剑出鞘之时!取庐江,非争地,实争江东未来之气运!请主公明断!” 厅内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孙坚身上,等待他的决断。孙策站在父亲身后,看向周瑜的目光充满了炽热的认同与钦佩。张昭捋须沉思,虽未完全释然,但周瑜的分析确实在很大程度上化解了他对时机的疑虑。韩当、黄盖等将领更是摩拳擦掌,只待孙坚一声令下。 孙坚的目光在舆图与周瑜年轻却无比自信的脸上来回扫视,手指再次敲击案几,节奏却比之前沉稳有力了许多。 第657章 吴郡,吴县,州牧府议事厅。 周瑜的话如拨云见日,条分缕析。厅内原本争论不下的气氛为之一清。 孙坚的目光在舆图上周瑜所指之处流连,又缓缓扫过阶下文武。张昭的持重,韩当、黄盖的勇烈,孙策的跃跃欲试,最终都汇聚到周瑜那年轻脸上。他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 “好!”孙坚猛地一拍案几,声若洪钟,“公瑾虽年少,然此策条理分明,洞若观火,周全老成,深得我心!” 他目光如炬,环视众人:“子布忧国虑深,公覆、义公忠勇可嘉,皆是老成谋国之言。然今日之势,正如公瑾所言,袁公路志大才疏,刚愎自用,眼见豫州肥肉,岂能甘心坐视?其按兵不动,非是不欲,实是内部争执、权衡利弊之故!然其称帝僭号,急需立威,沛国这块看似唾手可得之地,便是其难以抗拒之诱饵!其北上豫州,几成定局!” 孙坚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决断的威势:“公瑾之策,既不因循守旧,坐失良机;亦不冒进轻敌,陷大军于险境。审时度势,待机而动,正合我意!” 他看向张昭、韩当、黄盖等人,声音沉稳有力:“传令程德谋!其部五千精兵,继续驻守庐江腹地,严密监视袁术汝南、南阳方向动向,探马加倍!同时,整军备武,枕戈待旦!” 接着,孙坚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厅堂,望向遥远的北方:“一旦确认袁术主力——尤其是纪灵、雷薄部——确已大举北上,深入豫州沛国、汝北之地,且荆州刘表依约出兵新野,牵制南阳袁军!此三事齐备,便是战机成熟之时!” 孙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铁交鸣般的决绝:“即刻飞马传令程德谋!命其以雷霆万钧之势,挥师东进,直扑袁术窃据之庐江半境!务求速战速决,一举光复我江东故土!此乃代天伐逆,收复旧疆,上合天意,下顺民心!” 他最后环视全场,目光炯炯:“然!若天不遂人愿,袁公路竟真能压下贪念,忍辱负重,始终按兵不动,未派主力北上……则程德谋所部,务必保持现状,不可轻启战端,以免打草惊蛇,徒耗军力!一切,以探报为凭,以军令为准!诸公,以为如何?” “主公英明!”厅内文武,无论先前主战主和,此刻皆心悦诚服,齐齐躬身应诺。 九月,青州,临淄城外。 飒飒秋风已卷走了盛夏的酷热,吹黄了官道两旁的草木。远山如黛,层林尽染,天地间弥漫着收获季节特有的醇厚气息。 一支历经风霜的大军,终于望见了临淄城巍峨的轮廓。城墙上猎猎招展的“刘”字大旗,在秋阳下显得格外亲切。 刘彦勒马驻足于一处高坡,眺望着越来越清晰的故城。他卸去了戎装,只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玄色劲装,外罩半旧披风,风尘仆仆的脸上刻着远征归来的疲惫,深陷的眼窝和紧抿的嘴唇,诉说着这半载的艰辛。唯有那双眸子,在望见家园时,才透出几许温润的光泽。 “白驹过隙,忽然而已。”刘彦轻轻喟叹,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清晰地传入身边几位心腹耳中,“离城之时,尚是春寒料峭,如今归来,已是层林尽染。这半载时光,过得……真快啊。”他的目光扫过身后疲惫却坚毅的军阵,扫过那些染尘的旗帜和带伤的铠甲。 一片感慨的沉默中,一向沉默寡言、性情端凝的赵云,却忽然侧过头,看向刘彦,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声音平静地开口:“只怕军师心中所念,非是这时光流逝之快慢,而是城中翘首以盼的两位夫人,还有宁儿吧?归心似箭,自然觉得光阴如梭了。” 此言一出,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刘彦猝不及防,被赵云这突如其来的、精准无比的点破闹了个大红脸。他猛地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赵云,此刻竟显出几分窘迫和措手不及,张口结舌:“子龙!你……你这……” 郭嘉第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摇着头,肩膀却笑得一耸一耸。典韦先是一愣,随即咧开大嘴,发出洪钟般的笑声:“哈哈哈!子龙将军说得在理!俺看军师这两天赶路,那马鞭都甩得比平时快了几分!”诸葛亮眼中也盈满了笑意,羽扇轻摇的频率快了几分。 刘彦被众人笑得更加窘迫,脸上红晕未退,指着赵云,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看着赵云那张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陈述了一个简单事实的脸,忽然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咳咳,”刘彦清了清嗓子,努力板起脸,但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子龙所言,倒也不无道理。这归家之心,人皆有之嘛。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带着促狭看向赵云,“说起归家,子龙啊,前番你奉兄长之命出使江东,本该返回临淄复命。结果半道之上,听闻豫州战起,竟‘毛遂自荐’,星夜兼程赶来投军助战。这份忠勇勤勉,着实令人钦佩!只是……” 刘彦故意顿了顿,看着赵云。赵云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只是,”刘彦嘴角的笑意加深,慢悠悠地道,“你这番‘不告而别’,从江东使者的身份,摇身一变成了我豫州前线的先锋骁将。这‘先斩后奏’,固然是事急从权,一片赤诚。但……待会儿进了城,回了府,见了公主殿下,你……可曾想好如何交代了?公主殿下若问起,子龙将军为何放着好好的使臣不做,偏要去刀头舔血,你这……该如何作答呀?” “唰!”赵云那白皙如玉的面庞,瞬间如同染上了天边的晚霞,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颈。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句玩笑,竟被军师如此犀利地反将一军,而且直接戳中了那桩他心底也略有忐忑的“私事”。他猛地低下头,平日里握枪稳如磐石的手,此刻竟有些无处安放的感觉,目光更是躲闪着不敢看刘彦,只盯着马鬃,仿佛那上面有无穷的奥秘。素来以冷静沉稳着称的常山赵子龙,此刻竟像个做错了事被长辈点破的少年郎。 “哈哈哈!妙!妙啊!”郭嘉第一个抚掌大笑,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子龙,这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咯!” 典韦更是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军师厉害!看把子龙将军羞的!俺得好好想想,待会儿见了公主,要不要帮你美言几句!” 诸葛亮也忍俊不禁,羽扇轻摇:“子龙将军忠勇可嘉,公主殿下深明大义,想必……定能体谅。” 刘彦看着赵云难得的窘态,终于也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 第658章 秋风卷过临淄城外的旷野,带着谷物成熟的醇香与一丝凉意。刘彦勒马高坡,正被赵云难得一见的窘态与郭嘉等人的哄笑所感染,连日行军积压的疲惫似乎也冲淡了几分。 呜——呜——呜—— 低沉雄浑的号角声陡然从临淄城方向传来,穿透秋风,声震四野!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连绵不绝的鼓声!咚咚咚!咚咚咚! 刘彦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循声望去。 只见临淄那巍峨的城楼之上,一面巨大的、崭新的“刘”字赤旗正迎着秋风猎猎招展,鲜艳夺目!城门洞开,不再是寻常进出的景象,而是完全敞开!一队队盔甲鲜明、持戟肃立的玄甲卫士,如同两道沉默的铁流,从城门内鱼贯而出,沿着宽阔的官道两侧迅速列队,一直延伸出数百步之遥!那森然的阵列,在秋阳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透着一股无声的威严。 这并非战时警戒的阵列,而是……最隆重的凯旋仪仗! 城头,更多的旗帜被竖起,除了“刘”字大纛,更有“关”、“张”、“黄”、“太史”等诸将的认旗,迎风飞舞。城门内侧,更有数十面赤色战鼓被力士擂响,鼓声如雷,与号角声交织,汇成一股撼人心魄的洪流,激荡在天地之间。 “这……大哥他……”刘彦心头剧震,一时竟有些无措。他身后的郭嘉、诸葛亮、典韦、赵云等人也早已敛去笑容,神情肃穆地望向城门方向。大军阵中,疲惫的士卒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盛大仪仗惊住,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与酸涩涌上心头。他们看到了城头飘扬的、代表着他们归属的旗帜,听到了那震天的、仿佛只为迎接他们而奏响的鼓号!风尘仆仆的脸上,疲惫渐渐被一种混杂着激动、委屈和归属感的神色取代。 就在这鼓号喧天、旌旗蔽空的背景下,一支精悍的骑队如离弦之箭般从洞开的城门内疾驰而出! 当先一骑,通体雪白,神骏非凡。马背上那人,身披一件在秋阳下熠熠生辉的赤金色鱼鳞软甲,外罩玄色锦袍,头戴进贤冠,面容宽厚仁和,眉宇间却蕴含着历经风霜的坚毅与激动。正是青州之主——刘备刘玄德! 他策马奔驰的速度极快,几乎将身后的张飞、黄忠、牵招、太史慈等大将,以及贾诩、程昱、简雍等文臣仪仗都甩开了一段距离。张飞那张虬髯环抱的脸上满是急切,似乎想喊什么,但鼓号声太大,又被刘备甩开,只能奋力催马追赶。 刘备的目光穿越列阵的仪仗卫队,穿越那扬起的尘土,精准地、牢牢地锁定了高坡上那个玄色劲装、风尘仆仆的身影。 “德然——!” 刘彦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鼻尖酸涩难当。豫州鏖战的惨烈、损兵折将的沉重、战略未竟全功的遗憾、千里跋涉的疲惫……在这一声呼唤面前,仿佛瞬间被冲垮了堤坝。他猛地一夹马腹,座下神骏如通心意,长嘶一声,四蹄腾空,如一道闪电般迎着刘备冲下高坡! “大哥——!” 两匹骏马在官道中央相向疾驰,距离迅速缩短。 就在相距数丈之时,两人几乎同时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嘹亮的嘶鸣。 马尚未完全停稳,刘备已迫不及待地从马鞍上一跃而下,脚步甚至因急切而微微踉跄了一下。刘彦的动作同样迅捷,飞身下马,落地时激起一片尘土。 下一刻,两道身影重重地撞在一起! 刘备张开双臂,用尽全身力气,将阔别半载的兄弟狠狠拥入怀中!那力道之大,几乎让刘彦有些窒息。他清晰地感觉到大哥宽阔胸膛下心脏剧烈的跳动。 “德然!德然!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刘备的声音在刘彦耳边响起,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和微微的哽咽。 刘彦的脸埋在兄长的肩甲上,那赤金鳞甲冰冷的触感混合着兄长身上熟悉的气息,让他紧绷了数月的心弦轰然断裂。 眼眶再也无法承载那份沉甸甸的复杂情感,滚烫的液体瞬间涌出,浸湿了刘备肩头的锦袍。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诉说豫州的苦战,想表达未能竟功的愧疚,想为那些没能回来的青州子弟请罪……可喉咙如同被巨石堵住,最终只化作一声压抑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回应:“兄长……我……回来了。” 这时,张飞、黄忠、牵招、太史慈等将领也终于策马赶到。张飞勒住乌骓马,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位兄长,环眼圆睁,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如同雷霆炸响般的大嗓门再次爆发: “德然!可算回来了!想煞俺老张了!” 吼声震得近处的旗帜都似乎抖了抖。 黄忠、牵招、太史慈等将纷纷下马,对着刘彦抱拳行礼:“恭迎军师凯旋!” 文臣队列也赶了上来。贾诩那双深邃的眼眸在刘彦身上飞快地扫过,确认他虽显疲惫憔悴,却无大碍后,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微微颔首。程昱捋着胡须,脸上是欣慰的笑容。戏志才则和刘彦身后的郭嘉相视一笑。简雍则直接上前几步,对着刘彦深深一揖,眼圈也有些发红:“军师一路辛苦!平安归来,乃青州之福!” 刘备这才稍稍松开怀抱,但双手依旧紧紧抓着刘彦的双臂,上下仔细打量着,仿佛要确认弟弟是否完好无损。他看到了刘彦眼角的泪痕,看到了他深陷的眼窝,以及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色。 “黑了,瘦了。”刘备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疼惜,“豫州之事,为兄已知。苦了你了,也苦了将士们。” 他拍了拍刘彦的肩膀,目光扫向刘彦身后那支虽列队严整却难掩风霜与疲惫的大军。 刘彦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心绪,对着刘备,也对着所有迎接的文武,郑重地抱拳,声音沙哑却清晰:“豫州一战,彦统兵不力,未能竟全功,反致将士多有折损,有负兄长重托,有负青州父老之望!请兄长责罚!” 此言一出,他身后的郭嘉、诸葛亮、赵云、典韦等将领谋士,连同所有能听到的士卒,齐齐单膝跪地,垂首请罪:“末将无能!请主公责罚!” 肃穆的气氛瞬间笼罩全场。 刘备的目光缓缓扫过跪倒一片的将士,最终落在刘彦那张脸上。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上前一步,伸出双手,稳稳地将刘彦扶起。然后,他面向所有跪地的将士,朗声道: “都起来!” 他的声音并不如何高亢,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一种洞悉世事的沧桑与宽厚。 “豫州之战,敌众我寡,孔伷倾力相搏,困兽犹斗!此等局面,纵使孙吴复生,亦难言必胜!尔等血战沙场,挫敌锋锐,重创孔伷根本,使其如风中残烛!更于敌境之中,为我青州立下根基!此非有过无功,实乃大功!” 刘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激越人心的力量: “胜败乃兵家常事!岂能因一时之挫,便抹杀我青州健儿血染沙场之功?抹杀诸位浴血奋战之忠勇?!” 他上前一步,对着所有归来的将士,深深一揖: “备,代青州百姓,谢过诸位将士!此战,非尔等之过,实乃备谋划不周,未能尽察敌情!诸位之功,备铭记于心!诸位的血,不会白流!青州上下,永远铭记尔等今日之牺牲!” 这一番话,如同暖流注入冰河。 “主公——!” 有人忍不住低呼出声,带着哽咽。 刘彦看着兄长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刘备直起身,脸上恢复了惯有的沉稳与温和,但眼神更加坚定。他拉起刘彦的手,转身面向临淄城那洞开的、正被鼓号声和仪仗队渲染得无比庄严的城门。 “走,德然,随我入城!” 刘备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将士们浴血归来,岂能久滞城外?城中已备下热汤饭食,美酒佳肴!为尔等——接风洗尘!” 他拉着刘彦的手,并肩走向城门。张飞、黄忠等将紧随其后,然后是郭嘉、诸葛亮等谋士,最后是重新整队、士气明显提振起来的归师。 鼓声更加激昂,号角更加嘹亮。玄甲卫士的戟戈在阳光下组成肃穆的通道。 第659章 府门前的石狮在秋阳下投出斜长的影子,刘备温热的手掌在刘彦肩头重重一按,那宽厚仁和的声音里带着关切,与一丝更深沉的考量:“德然,一路辛苦。先去宫中见驾吧。陛下与太后,想必也盼着你平安归来。礼不可废。” 他目光扫过刘彦身后风尘仆仆的众人,“诸位也同去,待面圣谢恩后,各自归家,好好梳洗歇息一番。待戌时初刻,再回此处,为尔等接风洗尘,不醉不归!” 此言一出,刘彦身后原本因入城仪仗而提振起来的气氛,瞬间凝滞了几分。 郭嘉脸上的惫懒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化为一抹更深、更难以捉摸的玩味,他轻轻“啧”了一声,羽扇也不摇了,只用扇骨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自己掌心。 年少的诸葛亮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清澈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忧虑,他下意识地看向身前的刘彦。赵云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典韦更是直接瞪圆了铜铃大眼,虬髯戟张,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若非场合不对,怕是要吼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心照不宣的复杂,聚焦在刘彦挺拔却略显僵硬的背影上。 自渤海大战袁绍一战凯旋后,未央宫丹墀之下那令人窒息的羞辱,如同冰冷的毒刺,深深扎在在场每一个亲历者的心头。青州砥柱、智计无双的骠骑将军,立下扭转乾坤的不世之功,换来的,却是龙椅上那个少年天子轻飘飘一句“加食邑二百户”。 万户侯?那早已是过去。这二百户,如同打发叫花子,更是赤裸裸的、刻在脸上的羞辱!当时殿中死寂,空气都仿佛凝固成冰。 若非刘备退朝私下里去见皇帝,立刻出列,以谦卑的姿态向皇帝认罪,将所有的责任揽下,又言辞恳切地为刘彦请功,才勉强了断此事。事后,刘备也只当是小皇帝刘辩日渐年长,急于收拢权力,故而借打压功勋卓着的刘彦来立威。刘备为此还私下宽慰刘彦许久。 只有刘彦和极少数心腹,才真正知晓那二百户食邑背后,是刘辩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以及深藏其中的、被冒犯的滔天怒火——他撞破了母后何氏与这位皇叔之间,那绝不能见光的情愫。那是足以焚毁一切的秘密。 此刻,又要去面对那对母子?去那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的宫殿? 刘彦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抗拒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他几乎能想象到刘辩那看似平静,实则充满恨意的目光,能感受到何太后那隐藏在珠帘凤冠后的复杂——有关切,有思念,更有无法言说的惊惧与幽怨。 然而,刘备的手依旧稳稳地按在他的肩上,带着兄长的关切。拒绝?理由呢?难道能对大哥说,自己与当朝太后有私情,已被皇帝窥破,故而不愿相见? 不能。 一丝苦涩在舌尖蔓延开。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波澜已被强行压下,只余下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他转过身,对着刘备,微微躬身,声音听不出丝毫异样:“兄长思虑周全,小弟遵命。” 他又看向身后神色各异的众人,声音沉稳:“诸位,且随我入宫面圣。” “喏。” 众人应声,但那份沉重并未散去。 简雍在一旁看着,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他上前一步,低声道:“军师,仪仗已备好,就在府外。” 一行人沉默地跟随简雍走出府门。果然,一辆装饰着青州牧属官仪制的马车和数十骑护卫已在等候。马车的帘子垂着,隔绝了外面的秋阳,也隔绝了那短暂的、属于兄弟重逢的暖意。 登上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而压抑的辚辚声响。车厢内空间宽敞,但气氛却异常沉闷。郭嘉斜倚在软垫上,闭着眼,仿佛在养神,嘴角却依旧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讥诮。 “呵……”刘彦的喉间溢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嘲。权力,情孽,交织成一张挣不脱的网。他此番征战归来,损兵折将,豫州只落得个两败俱伤、留兵固守飞地的局面,远非渤海大捷可比。不知这一次,那位对他恨之入骨的少年天子,又会想出什么新的“恩赏”来羞辱于他?是当庭呵斥他“劳而无功”?还是干脆寻个由头申饬一番? 马车驶过繁华的街市,百姓的喧嚣隔着车壁传来,更显得车厢内的死寂。离那座象征着无上权力也象征着无尽麻烦的宫城,越来越近了。 车轮终于停下。 “军师,到了。” 车外传来简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刘彦缓缓睁开眼。透过车帘的缝隙,已能看到前方巍峨耸立的宫墙,那朱红的高墙在秋日午后的阳光下,红得刺眼,如同凝固的血。巨大的宫门紧闭着,只留下供车马通行的侧门,门洞深邃幽暗,像一头巨兽张开的嘴。 “下车吧。” 刘彦的声音平静无波,率先掀开车帘,走了下去。 秋风吹过宫门前宽阔的广场,带着一股特有的、属于深宫的肃杀和凉意。高大的宫墙投下巨大的阴影,将众人笼罩其中。抬头望去,那飞檐斗拱的宫殿群在湛蓝的天空下沉默矗立。 郭嘉、诸葛亮、赵云、典韦等人依次下车,站在刘彦身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前方那道紧闭的侧门,以及门旁肃立的、盔甲鲜明的宫廷禁卫。那些禁卫的眼神冷漠而锐利,如同鹰隼般扫视着他们这群刚从战场归来的“功勋之臣”。 简雍快步走到宫门禁卫统领处,递上名刺和符节,低声交涉着。 等待。 时间仿佛被这宫墙的阴影拖慢了脚步。空气凝重得如同灌了铅。 一只乌鸦“呱”地一声,从不远处的宫檐上飞起,黑色的身影掠过那片刺目的红墙和碧蓝的天空,叫声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凄厉。 刘彦负手而立,玄色的衣袍在风中微微拂动。他仰头望着那高耸的宫阙,阳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也照亮了他眼底深处那一抹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冷冽。 宫门,就在眼前。门后,是九五之尊的雷霆,是倾国佳人的幽怨,是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利剑。 他深吸一口气,那带着深宫寒意的秋风灌入肺腑。 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第660章 宫门侧开,幽深的甬道仿佛巨兽咽喉。简雍持节在前,刘彦紧随其后,郭嘉、诸葛亮、赵云、典韦等默然鱼贯而入。甬道两侧高墙夹峙,秋阳仅能吝啬地洒下几缕惨白的光线,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木料、尘土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权力核心的冰冷气息。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荡,清晰得令人心悸。 穿过漫长的甬道,眼前豁然开朗。巍峨的未央宫前殿广场在秋日晴空下铺展开来,白玉丹陛反射着刺目的光。然而,预想中需要通传等待的场面并未出现。 就在丹陛之下,龙旗仪仗森然罗列! 当先一人,身着玄色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白玉珠冠,面容尚带少年稚气,却已努力绷出帝王威仪,正是天子刘辩!他竟亲率文武百官,立于殿前相迎! 更让刘彦心头剧震的是,刘辩身侧半步之后,那凤冠霞帔、仪态万方,眉目间蕴着惊心动魄风韵的,正是太后何氏! 空气仿佛凝固了。青州众人呼吸皆是一窒,连最沉稳的贾诩,眼中也掠过一丝真正的惊愕。皇帝与太后联袂出迎?这是何等的“殊荣”?与上次渤海凯旋后丹墀之下的冷遇羞辱,简直是云泥之别! 刘彦目光飞快地掠过那张曾令他魂牵梦萦、此刻却如烈火灼心的玉容,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视线迅速垂落于天子足前三尺之地。他深吸一口气,撩起衣袍,就要率领众人行那三跪九叩的大礼。 “皇叔且慢!” 刘辩清朗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拔高的热情响起,他竟不等刘彦膝盖着地,便已快步从丹陛上走了下来!动作之快,让身后侍立的张让等宦官都差点没跟上。 少年天子几步抢到刘彦面前,在刘彦愕然的目光中,伸出双手,稳稳地、甚至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力道,扶住了刘彦下拜的双臂! “皇叔远征豫州,为国除逆,劳苦功高!朕心甚慰,岂敢再受皇叔如此大礼!” 刘辩的声音清亮,带着真挚的笑意,回荡在寂静的广场上。他双手传来的力道很足,甚至让刘彦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指关节的用力。 刘彦抬起头,正对上刘辩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少年天子的脸上洋溢着毫无阴霾的笑容,眼神热烈,带着毫不掩饰的亲近与崇敬,仿佛真的是见到了一位立下盖世奇功、令他无比敬仰的叔父。 “陛下……”刘彦喉头微动,一时间竟有些语塞。这热情太过汹涌,太过完美,完美得……令人心底发寒。他清晰地记得上次渤海归来,丹墀之上那双藏在平静表面下、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怨毒目光。那根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皇叔不必多言!”刘辩笑容灿烂,手上力道未松,反而顺势拉起刘彦的手腕,亲昵地挽住他的臂弯,“此战虽未竟全功,然皇叔以寡敌众,血战经旬,重创孔伷根本,使其如风中残烛,沛国精华尽丧!更在敌境为我大汉立下根基!此等功勋,足以彪炳史册!朕与母后,闻皇叔凯旋,喜不自胜,特率百官亲迎,以彰皇叔之功,慰皇叔之劳!” 他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刘彦,转身面向丹陛之上的何太后与文武百官,朗声道:“众卿!骠骑将军、青州牧刘彦,临危受命,率军入豫,力抗逆贼孔伷十万之众!浴血奋战,虽未竟全功,然重创敌酋,扬我大汉天威!实乃社稷之肱骨,朕之股肱!今日凯旋,当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恭贺骠骑将军凯旋!” 山呼万岁与称颂之声顿时响彻云霄,声浪滚滚,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在这震天的声浪中,刘彦被刘辩亲热地挽着手臂,一步步走向丹陛。他眼角的余光,不可避免地扫到了台阶之上,那位珠翠环绕、风华绝代的何太后。 何氏静静地立在那里,凤冠垂下的珠帘微微晃动,遮住了她大半容颜。但刘彦依旧能感觉到那两道穿透珠帘、紧紧锁在他身上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关切,有隐忍的激动,有深藏的幽怨,更有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混杂着恐惧与担忧的复杂情愫。她的双手交叠于身前,指节却因用力而显得有些发白。 刘彦心头猛地一抽,如同被无形的针狠狠刺了一下。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脚下冰冷的玉阶和身旁这位热情得过分的少年天子身上。每一步都踏得无比沉重。 踏上丹陛,刘辩终于松开了手,但依旧紧挨着刘彦站立。何太后的目光似乎更加灼热了。刘彦垂首,对着何太后方向,以无可挑剔的臣子之礼深深一揖:“臣刘彦,叩见太后!太后长乐无极!” 他的声音平稳低沉,刻意保持着距离。 何太后藏在宽大袖袍中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端和:“皇叔……平身。皇叔为国征战,劳苦功高,平安归来,哀家……与皇帝,皆心甚慰。” 那“平安归来”四字,微不可察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谢太后。” 刘彦依言起身,目光依旧低垂,落在丹陛光洁冰冷的玉石地面上。 刘辩仿佛没有察觉到这微妙的疏离,依旧兴致高昂。他引着刘彦,面向文武百官,开始了一场热情洋溢的“慰问”。 “皇叔!豫州战事,朕虽得军报,然纸上得来终觉浅!快与朕、与众卿说说,那孔伷十万之众,是何等猖狂?皇叔与曹孟德如何运筹帷幄?又如何识破其诡计,于万军之中重创其军?” 刘辩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语气充满好奇与赞叹,眼神亮晶晶的,像个急于听英雄故事的少年。 刘彦心中警铃大作。这看似热切的询问,实则句句不离“十万之众”、“重创其军”,刻意强调敌我悬殊,无形中弱化了未能一举歼灭孔伷的“遗憾”,更将战局胶着、两败俱伤的血腥惨烈,轻描淡写地转化为“重创”的功勋。这少年皇帝,在为他“扬名”,更是在为这场未竟全功的战役定调子——有功无过! 他面上不动声色,顺着刘辩的话头,用沉稳而略带疲惫的声音,简略叙述了沛国要隘的激战。 “……臣等虽未能竟全功,枭孔伷之首献于阙下,然赖陛下洪福,将士用命,终使其十万之众折损过半,沛国精华尽毁,其势已如朽木,覆灭只在旦夕之间。臣留云长、公台并精兵一万,扼守要冲,待陛下旨意,随时可犁庭扫穴,为陛下除此逆贼。” 刘彦最后总结道,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铿锵。 “好!好一个犁庭扫穴!” 刘辩抚掌大笑,脸上满是赞赏与兴奋,“皇叔临危不乱,调度有方,将士忠勇,浴血杀敌!此战,扬我国威,震慑不臣!纵有小小挫折,亦无损皇叔赫赫之功!朕心甚慰!甚慰!” 他转向何太后,语气轻快:“母后,您看,朕就说皇叔乃国之柱石,定能克敌制胜!” 何太后隔着珠帘,目光复杂地看着侃侃而谈儿子,又瞥了一眼始终垂目、恭敬却疏离的刘彦,心中五味杂陈。她只能微微颔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皇帝所言甚是。皇叔……劳苦功高。” 刘辩得到母亲肯定,更加意气风发。他拉着刘彦,又亲切地询问了几句将士伤亡、粮草补给等细节,刘彦皆谨慎作答。整个过程,刘辩始终笑容满面,态度热络得近乎亲昵,仿佛上次丹墀之下的冰冷嫌隙从未存在过。 然而,刘彦心中那根弦却越绷越紧。这过分的热情背后,是深不见底的寒潭。刘辩越是表现得毫无芥蒂,越证明他城府之深,图谋之大。他刻意营造的这幅“君臣相得”、“叔侄情深”的画面,更像是一层精心编织的、随时可能勒紧的罗网。 时间在刘辩热情的问询和刘彦滴水不漏的应答中缓缓流逝。日影西斜,将巍峨宫殿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广场上。 终于,刘辩似乎尽兴了。他拍了拍刘彦的手臂,语气带着关怀:“皇叔一路风尘,鞍马劳顿,想必已是乏了。朕就不多留皇叔了。且先回府梳洗歇息,与家人团聚。今晚玄德皇叔在府中设宴为皇叔接风,朕就不去叨扰了。” 他顿了顿,脸上笑容依旧灿烂,声音却清晰了几分:“至于皇叔此番豫州之功,朕与母后、诸卿,定当细细议定,必有厚赏!断不会如上次那般……轻慢了社稷功臣!” “上次那般轻慢”几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如蜻蜓点水般掠过刘彦的面庞,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 刘彦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愈发恭敬,深深一揖:“陛下隆恩,臣愧不敢当!豫州战事,未能竟全功,实乃臣统兵不力,岂敢奢求厚赏?唯愿将士血汗,能稍慰陛下之心,臣便心满意足。臣,告退。” “皇叔过谦了!去吧,好生歇息!” 刘辩笑着挥了挥手,姿态亲昵。 刘彦再次行礼,然后带着身后始终沉默的文武,缓缓退下丹陛。转身之际,他眼角的余光最后一次扫过那珠帘之后的身影。何太后似乎微微向前倾了倾身,最终却只是无声地端坐着,唯有那串垂落的珠帘,在夕阳余晖下,反射着冰冷而迷离的光晕。 沉重的宫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那金碧辉煌的宫殿和里面难以揣测的人心。夕阳将刘彦一行人的影子拉得极长,扭曲地投射在空旷冰冷的宫前广场上,如同踏行于一片无形的血泊之中。 走出宫门范围,郭嘉才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羽扇再次摇动起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好一场‘叔慈侄孝’的大戏!这位陛下,年纪不大,心思可深得很呐。这‘厚赏’二字,听着怎么比刀剑还叫人脊背发凉?” 诸葛亮沉默不语,清澈的眼眸中映着天边如血的残阳,若有所思。赵云和典韦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刘彦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在暮色中更显森严巍峨的宫墙,朱红的颜色在夕阳下如同凝固的鲜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深潭般的眼底,掠过一丝比秋风更冷的寒意。 “走吧。” 他声音平静无波,率先走向等候的马车,“回府。该来的,总会来。”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辚辚声响,碾碎了宫城投下的巨大阴影,也碾碎了方才那场华丽表演的最后余音。 第661章 暮色四合,宫阙投下的巨大阴影终于被甩在身后。车轮碾过临淄城喧嚣渐起的街道,辚辚声里,刘彦闭目靠在车厢壁上,丹陛前那炽热如火的“叔侄情深”与珠帘后欲语还休的幽怨目光,依旧在脑中交织冲撞,带来一种比战场厮杀更深沉的疲惫。 “师父,”身侧传来少年清越而略带担忧的声音,“陛下他……”诸葛亮欲言又止,清澈的眼眸映着车窗外流动的灯火。十岁的年纪,身形尚显单薄,但那份超乎年龄的敏锐洞察力,已让他嗅出了方才宫门前盛大迎接下潜藏的不安气息。 刘彦睁开眼,对上小徒弟关切的目光,心头微暖,勉强扯出一个安抚的笑,伸手揉了揉少年略显凌乱的发顶:“无妨。帝王心思,本就难测。今日能全须全尾地出来,已是万幸。”他顿了顿,看着诸葛亮被豫州风霜打磨得褪去几分稚嫩、肤色微深的小脸,转移了话题,“倒是你,跟着为师奔波半载,吃了不少苦头。待会儿回府,好生歇息,让红绡给你炖些滋补的汤水。” 诸葛亮乖巧地点头,不再追问,只是那微蹙的眉头并未完全舒展。 马车转过熟悉的街角,远远地,州牧府那两盏高悬的明角风灯,在渐浓的暮色中晕开温暖的光圈。府门大开着,门前阶下,影影绰绰立着好些人。 刘彦的心,在看清那最前方身影的刹那,猛地一跳,随即被一股汹涌的暖流彻底淹没。 府门前,貂蝉挺着高耸的孕肚,在蔡琰和女儿宁儿的搀扶下,正翘首以盼。她穿着一身宽松舒适的藕荷色软缎长裙,外罩同色薄纱披风,晚风拂过,勾勒出沉重却柔美的轮廓。 数月不见,她似乎清减了些,脸颊的线条更显柔和,但那双秋水明眸在灯下熠熠生辉,盛满了望眼欲穿的期盼。额角几缕被汗水濡湿的青丝贴在莹白的肌肤上,显露出长久等待的焦灼。 蔡琰站在她身侧,一手稳稳扶着貂蝉的手臂,一手轻按在她后腰处。她穿着素雅的月白襦裙,秀美的脸庞同样带着期盼,但眼神更显沉静内敛,只在看到马车驶近时,眼底才掠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波澜。 而最雀跃的莫过于宁儿。十一岁的少女,身量已抽条,穿着鹅黄的衫子,像只灵动的黄鹂鸟。她一手扶着母亲貂蝉,另一只手却早已按捺不住地挥舞起来,小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欢喜,踮着脚尖,几乎要挣脱蔡琰的扶持跳下台阶。 马车尚未停稳,刘彦已一把掀开车帘,不等车夫放下脚凳,一个利落的翻身便跃下马车,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台阶上那魂牵梦萦的身影。 “蝉儿!昭姬!” 声音带着风尘仆仆的沙哑,却饱含着失而复得的滚烫情意。 貂蝉在看清他面容的瞬间,强撑了一路的坚强瞬间崩塌。盈眶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滚滚而落。她张了张嘴,想唤一声“夫君”,喉头却被巨大的哽咽堵住,只化作一声模糊的呜咽,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 刘彦已至近前,张开双臂,毫不犹豫地将貂蝉连同她腹中沉甸甸的骨肉,以及旁边同样泪光盈盈的蔡琰,一同紧紧拥入怀中!那力道极大,却又带着不可思议的温柔,小心地避开了貂蝉的腹部。 “我回来了……回来了……”他埋首在貂蝉带着馨香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这熟悉而安定的气息,声音闷闷的,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反复呢喃着这最简单也最沉重的话语。一手紧紧环住貂蝉因怀孕而圆润的腰背,另一只手则用力地握住了蔡琰微凉的手。蔡琰反手紧紧回握,将脸轻轻贴在他坚实的臂膀上,泪水无声地浸湿了他的衣袖。 一家三口紧紧相拥的画面,在府门温暖的灯光下,如同一幅浸透了思念与归家之喜的画卷。管家以及婢女红绡等人皆垂手侍立在一旁,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 被“夹”在父母中间的宁儿,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小嘴一瘪,那双酷似刘彦的灵动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委屈的泪水。她用力摇了摇刘彦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响亮地控诉道:“爹爹偏心!只抱两位娘亲,都不关心宁儿!爹爹心里没有宁儿了!” 这清脆的童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刘彦满腔的柔情和沉重顿时被女儿的娇嗔冲散了大半。他连忙松开貂蝉和蔡琰,低头看着泪眼汪汪、小脸皱成一团的女儿,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哎哟,爹爹的宝贝!” 刘彦连忙蹲下身,平视着女儿,粗糙的大手忙不迭地去擦她脸上的金豆豆,“爹爹怎么会不关心宁儿?爹爹想死宁儿了!快让爹爹好好看看!” 他捧着女儿的小脸,仔细端详,眼中满是宠溺:“嗯,长高了!也更漂亮了!快成大姑娘了!爹爹在豫州,天天都想着我的宁儿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调皮捣蛋,有没有惹你娘亲生气?”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刮了刮宁儿挺翘的小鼻子。 宁儿被他哄得破涕为笑,却又故意扭过身子,哼了一声:“爹爹骗人!想了那么久,回来第一个抱的还不是娘亲!” 话虽如此,小手却紧紧抓住了刘彦的衣襟,生怕他再跑掉似的。 刘彦失笑,一把将女儿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结实的手臂上。宁儿这才心满意足地搂住父亲的脖子,小脸在他颈窝里蹭了蹭,贪婪地嗅着父亲身上风尘与汗水的熟悉味道。 “你这丫头……”貂蝉看着父女俩亲昵,脸上泪痕未干,却已绽开温柔的笑容,手不自觉地抚上隆起的腹部。蔡琰也抿唇轻笑,目光柔和地看着他们。 就在这时,被“冷落”在一旁的诸葛亮,正安静地站在刘彦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小脸上带着一丝腼腆的笑意。他风尘仆仆,小脸确实比离家时黑了些许,眼神却更加明亮沉静。 宁儿趴在父亲肩头,乌溜溜的大眼睛一转,正好看到了诸葛亮。她眼睛一亮,立刻从刘彦怀里扭过身子,伸出白嫩嫩的小手指着诸葛亮,脆生生地喊道:“孔明!” 诸葛亮连忙上前一步,对着宁儿,也对着貂蝉和蔡琰,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亮见过两位师母,见过宁儿姐姐。” 礼数周全,声音清朗。 刘彦放下宁儿。宁儿像只小蝴蝶般轻盈地跑到诸葛亮面前,毫不客气地踮起脚尖,伸出两只小手,一左一右就捏住了诸葛亮那尚带婴儿肥的脸颊! “哎呀!”诸葛亮猝不及防,白皙的小脸被宁儿捏得变了形,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愕然和窘迫,想躲又不敢躲,僵在原地。 宁儿却捏得兴起,还用力揉了揉,一边揉一边咯咯笑着,声音如银铃般清脆:“哈哈!孔明!你怎么出去半年,黑得像块小炭头啦?是不是整天跟着我爹爹在太阳底下跑,晒的?快说,是不是偷懒没涂我给你的香脂?”她得意洋洋,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这幅景象——娇俏活泼的少女捏着清俊小少年通红的脸蛋——顿时让府门前所有人都忍俊不禁。 诸葛亮被捏得脸颊生疼,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窘迫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努力想维持住“小大人”的体面,含糊不清地辩解:“宁…宁儿姐姐…快放手…亮…亮没有偷懒…是…是行军打仗…风吹日晒…” 宁儿这才意犹未尽地松开手,看着诸葛亮白皙脸颊上留下的两个红红的指印,又得意地皱了皱小鼻子:“哼,算啦!看你晒这么黑怪可怜的,待会儿让红绡姐姐给你多敷点香香的膏子!” 诸葛亮如蒙大赦,赶紧后退一步,揉了揉发烫的脸颊,偷偷舒了口气,对着红绡投去感激的一瞥。 刘彦笑着牵起貂蝉的手,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想去牵蔡琰,却被蔡琰轻轻避开。蔡琰走到他身侧,低声道:“夫君,蝉姐姐身子重,你扶好她。妾身去吩咐厨下准备热汤饭食。” 她总是这般体贴周到。 刘彦会意,心中感念,用力握了握貂蝉的手,柔声道:“走,蝉儿,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