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日子》 第1章 一切都会好的 夏珏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大约八十多岁的老婆婆,在超市里购物。 夏珏穿着一身浅蓝色的中山装,俨然一副六、七十年代男人的打扮,跟随在老太太的身后,他的这身衣服引起了几个购物者的好奇的目光,更有几个人对着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大概以为他是穿越来的吧。 老婆婆并不是夏珏的奶奶或者还是什么,其实夏珏和老婆婆先前并不认识,但是今天他是老婆婆的情人,老婆婆年轻时候的情人。 别误会,我并不是在写什么穿越剧,那东西于我来说很无聊,这是真实发生的故事。 可这怎么可能呢?好吧,请听我解释。 其实,这是夏珏的工作。 好的,写到这里,请允许我介绍一下夏珏的职业,怎么说呢?他这职业就好比是......对了,知道cosplay吗?就是角色扮演。不,这也不恰当。 嗯......你们知道有陪读、陪玩、陪......,不,这些也是不很准确。 啊!代驾知道吗?就是你喝醉了酒,找人替你开车,然后你坐在一旁,醉醺醺地想象着那开车的人就是你,其实他不是你,事实上,这车的主人已经醉得一塌糊涂,开不了车了。 不过,好像解释了这么多,夏珏的职业也还不是这样。 也许我显得有些唠叨,那好,我们还是就事论事吧,这样说起来也许还清楚些。 这事还得从今天早晨说起。 今天一早,夏珏正懒洋洋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愣愣地出神,门铃响了。 “这么早,会是谁?不会是房东崔阿姨来催房租吧?”夏珏这样想着,一屁股从床上爬起来,通过门镜向外看,来人是个戴着眼镜的胖胖的中年男人,夏珏并不认识这人,就将门半打开问道:“你找谁?” 那中年男子推了推眼镜,皮笑肉不笑地说:“请问这是207号吗?” “是啊。”夏珏说。 “请问您是夏珏先生吗?”来人又问道。 “是啊。”夏珏答道。 “我看到了您在小区口贴的小广告,今天有事烦劳。”那人仍旧笑嘻嘻地说。 夏珏明白了,他的生意终于开张了。 夏珏热情地将自己的首位顾客迎进屋内,引客人在客厅的沙发上落座。 “不好意思,屋里有点乱。”夏珏一边收拾着沙发上堆满的衣服,一边说道。 “没关系,夏珏先生,自我介绍一下,我姓王,叫做王大福。”来人自我介绍说。 夏珏听了这名字被吓了一跳:“王大福?是胜利集团的王大福王老总吗?” “惭愧!惭愧!正是鄙人。”王大福道。 王大福,西河市屈指可数的几家上市大企业之一胜利集团董事长兼总裁,经营范围横跨地产、酒店和影视等三大行业,身价千亿,这一回可真是财神爷登门了。 夏珏眯起眼睛偷偷观察了一番,没错!就是这个王大福,由于今日王董事长身穿便装,又戴了一个黑框眼镜,并没有像往常在电视新闻那样西装革履,因此,夏珏竟然一时没有认出来。 “王老总,您好!您好!”夏珏将一双手伸出去,有点紧张。 “您好!您好!”王大福伸出一双圆圆胖胖的手来,热情地与夏珏握在一起。 夏珏感觉到王老总的这双手有些温软油腻,竟不像是男人的手。 “王老总莅临寒舍,有何吩咐,夏珏一定效劳。”夏珏陪着笑说。 于是王老总便说出了这样一桩心事。 原来,王老总有一个年过八旬的老母,不幸罹患重疾,肝癌晚期。 王大福幼时丧父,王老总的母亲自始至终没有改嫁,母亲一把屎一把尿含辛茹苦把王大福抚养成人,娘俩历经的艰辛苦难自不必说,因此,王大福对于自己的母亲怀有着非常深的感情。 如今母亲与自己相伴的时日无多,王大福心如刀绞,就尽全力去满足老母亲的一切愿望。 这几天母亲常常谈起他的父亲,王大福听在耳中,记在心里。他看见过父亲的照片,瘦瘦的,帅帅的,和如今肥肥胖胖的王大福完全是两样,唯一相同的地方是父亲也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王大福忽发奇想,他决定花重金寻找一个和他父亲模样相似的人,邀请他来和病危的母亲会面,以了却母亲的这桩心事。 可是王大福雇佣了很多人拿着父亲的照片寻找这样一个人,可找来找去,寻找来的人无一合乎母亲的要求,母亲见了来人不是摆摆手,就是摇摇头,只空余下一声叹息。 王大福绝望之际,偶然发现了朝北路胜利小区附近张贴在路旁电线杆上的一张小广告。 小广告的内容如下:“本处提供各种类型的心理关怀,贴心服务,有意者请联系夏珏先生,电话:****,地址:朝北路胜利小区6栋207室。” 夏珏听了王大福的来意,刚刚火热的心情一下子凉了半截,对于王老总的要求他也表示十分得为难。 王大福忽然盯着夏珏的脸,愣愣得呆了半晌,夏珏也被他看得愣愣的,就问:“怎么啦?” 王大福也不答言,摘下自己的黑框眼镜戴在了夏珏的头上,夏珏这才发现这眼镜竟然没有镜片,看来王老总戴着它也是用来装文化人儿的。 王大福对着夏珏看了半天,自言自语喃喃道: “像!真像!” 夏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道:“像?像什么呀?” “我爹。” 于是,便也就出现了文章开头一段的场景: 夏珏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大约八十多岁的老婆婆,在超市里购物。 夏珏穿着一身浅蓝色的中山装,俨然一副五六十年代男子的打扮,跟随在老太太的身后,他的这身衣服引起了几个购物者的好奇的目光,更有几个人对着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大概以为他是穿越来的吧。 老婆婆并不是夏珏的奶奶还是什么,其实夏珏和老婆婆先前并不认识,但是今天他是老婆婆的情人,老婆婆年轻时候的情人。 不,不是情人,后来他们是爱人。正所谓有情人终成眷属,还有比情人成为爱人更让人幸福的吗?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老婆婆现在就很幸福,她的嘴角微微上扬,满脸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就这样带着笑意在轮椅上幸福地睡着了,永远地睡着了。 对于夏珏的表现,胜利集团董事长兼总裁王大福先生表示非常得满意,简直可以用感激涕零四个字来形容王老总此时此刻的心情。 王大福先生倾尽了一生,用尽了全部心血、精力和金钱努力渴望要做到的事情,其中之一,或者说最为重要的,就是让老母亲在有生之年能够真正享受到人世间的幸福和快乐。 但是他没有做到,后来,他花了大价钱重金雇佣其他人来做这件事情,也没有成功。比如:西河大学着名的心理学教授温情女士,西河市中心医院数一数二的肿瘤治疗专家吕宫楠先生。吕宫楠先生的医术水平不要说在西河是数一数二的,即使在全省哪怕是全国也是数得上数的。 然而,无一例外,在死神面前,在孤独面前,他们都失败了。 就在王大福感觉到无可救药、彻底绝望的时刻,夏珏出现了。 唯有夏珏的出现,使得迷离中的老母亲那一双浑浊无神的眼睛再次透出光亮来,透出对这个世界的感怀和眷恋。 是的,王适之,穿着那一身干净的浅蓝色的中山装,戴着那一副黑框眼镜,走过来了。无数次,在老婆婆的梦中,王适之向他走过来,永远是那一张令人着迷的温暖的笑脸。 而这一次,适之却是真的向他走来了,脸上依旧带着那迷人的微笑,温情脉脉地叫她:“舒芬。” 舒芬,这是老婆婆的名字,大约已经有四五十年没有人温柔地这样称呼她了。这声音使她仿佛一下子回到了那个火热而又疯狂的年代,红卫兵冲进了教室里,高喊着:“斗私批修!文攻武卫!”带走了正在上课的王适之。 舒芬闻讯赶到学校时,王适之已经躺在了血泊中,奄奄一息,那副黑框眼镜已经不知被什么人碾碎,丢在一边,一个叫做阚小闯的革命小将用一块板砖给予了王适之头部致命的一击。 王适之常常在课堂上给学生们这样讲:“一个人必须要有理想,有理想才会有劲头,才会去奋斗!没有理想的人,就如同没有灵魂,就如同行尸走肉。” 在那个充满理想的年代,王适之有自己的理想,革命小将也有他们的理想,双方的理想也许不尽相同。 又或许双方的理想其实在本质上是一致的,双方都自以为是革命者,只是对于实现革命理想的方式各有分歧罢了。 舒芬捧着适之那张满是鲜血的脸,泣不成声,不知所措。 王适之却依然在笑,用气若游丝的声音对舒芬笑着说:“活下去,不要怪孩子们,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第2章 无人知晓的爱 王适之将他心中最后的一点期许留给了舒芬,留给了这个世界,然后,带着他的微笑走了。 王适之临走的时候,没有忌恨任何人,没有忌恨这个世界,他只是有些不舍,他其实是舍不得舒芬的。 每一天早上,王适之总是带着这样的微笑与妻子道别,然后,背上书包,跨上自行车离开家。晚上,又背着书包,骑着自行车回来。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似乎没有什么能够打断这样温馨而又平淡的日子。 这一次,王适之依旧是带着这样的微笑同舒芬道别,没有书包,也没有自行车,因为这一次是真的道别了,王适之不会再回来了。 舒芬就是因了王适之临终前的那一句话而坚强地活了下来。 当夏珏推着轮椅来到商场外面的时候,温暖的阳光静静地洒在舒芬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 风也是轻轻的,似乎很小心的样子。 夏珏俯下身子,在舒芬耳边轻轻说了这一句话: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夏珏看到,老人那满是沧桑的脸舒展开来,一滴亮晶晶的泪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一旁的王大福放声大哭。 第一单生意很是成功,王老总付给了夏珏一笔非常丰厚的报酬,据说这笔报酬数目可观,在我询问夏珏这笔钱的数目时,夏珏诡秘地一笑,一句话也没有说。 但我知道,至少,他清还了一屁股的欠债,其中就包括我的在内,另外,他再也不用为了付不起房租费而担忧了。 “冤有头,债有主”。听说夏珏捞了一笔,哥几个自然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好好地宰他一顿那是必然的。 清风大烧烤,夜风习习,夏月高照,歌舞笙箫,牛羊生蚝,白酒加啤,好不逍遥。 我、刚子、小飞和夏珏等哥几个一顿豪吃海塞,开怀畅饮,从傍晚直至深夜,一个个喝得意气风发,直抒情怀,酩酊大醉,方才作罢,各自散去。 夏珏回到小区的时候,平日里热热闹闹的楼宇都安静了下来,各家各户都熄了灯,黑漆漆的一片,只有天上的月亮还在不知疲倦地偷瞧着这一片大地,偷瞧着夏珏。 一阵夜风吹来,夏珏打了个激灵,脑袋一阵眩晕,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就蹲在花坛里呕吐起来。 好半天,夏珏才得直起身子来,经过这一番折腾,感觉舒服了好多。 这时候,夏珏发现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向6栋楼摸去,这么晚了,这人是谁? 夏珏对于自己在如此的深夜里还夜不归宿,有着充分的理由去理解。不过除此之外,看到另外的人在黑夜里游荡,夏珏的心里很是吃惊,酒就又醒了一大半。 前面的人影鬼鬼祟祟,就像是幽灵一样。夏珏借着酒劲,壮着胆子跟了上去。 6栋楼刚好是夏珏租住的那号楼,这是一栋五层的老式住宅楼,没有电梯。 前面的人影拾级而上,那人走路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儿声响,因此,楼道里的声控灯并没有亮。 夏珏摸着黑小心地跟在后面,尽量地放轻脚步。 那人上到一楼,转过楼梯角又向二楼爬去,夏珏忽然有了这么一个奇怪的想法:“这人不会是去207号房间吧?” 207号是夏珏居住的房间,夏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没来由的这么想,不过夏珏对于自己的直觉一向都很敏感。 那人来到了二楼,并没有停住,转过楼梯角又向三楼爬去。 夏珏轻轻舒了一口气,可能是自己想多了,说不定这人是住楼上的邻居呢,是啊,自己能这么晚了才回来,人家就不可以夜半而归吗? 夏珏正想着,却愕然看到那人往楼上刚走了两步台阶,忽然又停了下来,好像是思索了片刻,就又退了下来。 夏珏赶紧躲在了楼梯拐角,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那黑影从楼梯上下来,来到二楼走廊里,开始数房间号。 6栋楼每层共有八个住户,从楼梯口上来,二楼东面依次是201、203、205、207号,西面则分别是202、204、206、208号。 那人先是来到西面看了一眼门牌号,似乎觉得不对,就又来到东面,顺着门牌号走下去。 201、203、205、207,207!那人在走廊尽头的207号停下来了,窸窸窣窣一阵声响,掏出一把钥匙来,插进其中一把,扭了一下,门没有开。 那人又换了一把,一扭,门还是没开。 那人又换了一把,一扭,“咔嚓”一声,门应声打开了! 随着开门声,走廊里的声控灯终于亮了起来,夏珏看见那人一身随意的黑色西装,黑黑的长发,略显疲惫和苍白的瘦削的脸,那人不是别人,竟然是夏珏自己! 夏珏用手捂住了张大的嘴巴,以免自己吃惊地叫出声来。 “咔嚓”又是一声,那个夏珏关上了房门,一切归于平静。 “啊!”夏珏拿开了手,终于还是不自觉地发出了一声惊叫。 “谁呀这是?”后面有人粗声粗气地问道。 “啊!”夏珏又是一声惊叫,转头一看,原来是202室的常老伯。 常老伯名字叫常守安,是小区的保安,和其他保安经常轮换着上、下半夜来值班,这一次大约是刚值完夜班回来,刚巧就在楼梯口碰到了夏珏。 “哎呦!夏珏呀,哎呦!你这是喝了多少啊?闻闻这酒味?就不能少喝点啊?”常老伯用手捂着嘴,瞪起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道。 “哎呦!常老伯,您这是刚回来啊?”夏珏见是常老伯,心下安定了许多。 “赶紧进屋吧,来!来!来!”常老伯双手扶着摇摇晃晃的夏珏道。 “不,不,不能进。”夏珏惊恐地说。 “不,不能进?”常老伯惊讶地问。 “不,不,不能进。”夏珏摆摆手,重复道。 “怎么啦?自个的屋咋就不能进啦?喔!被崔阿姨赶出来啦?”常老伯狐疑道。 “不是,不是,是……是有人进去了。”夏珏认真地望着常老伯说。 “有人进去了,谁啊?”常老伯闻听警觉地摸了摸挂在腰间的电棍问。 “我。”夏珏指着自己说。 “谁?”常老伯以为自己没听清楚,反问道。 “我,夏珏,就在刚才,进去了。”夏珏仍旧很认真地说。 “噗嗤”一声常老伯不禁笑出声来:“哎呦!可真是喝多了。来!来!来!我跟你一块儿看看去,到底是谁进去了。” 就这样,常老伯拉着夏珏来到207室房门前,夏珏从裤袋里摸了半天,摸出一串钥匙来,哆哆嗦嗦地将其中一把插入钥匙孔,扭了一下,门没有开。 夏珏又换了一把,一扭,门还是没开。 “自个门钥匙都不认识啦?”常老伯低头瞅着那一串钥匙问道。 那一串钥匙满打满算就三把。 夏珏不好意思地干笑了一声,又换了一把,一扭,“咔嚓”一声,门终于打开了! 门开了,夏珏却犹豫着不敢推开门。 常守安上前一步,一把就将那房门推开了。 屋里漆黑一片,常守安打开灯,明晃晃的灯光照在夏珏的脸上,晃得他睁不开眼。 “哪儿有人啊?洗洗睡吧。”常老伯拍了拍夏珏的肩头,就退了出去。 夏珏关上房门,四下看了看,房间里空荡荡的,空无一人。 “难道自己真的喝多了,出现了幻觉?”夏珏这样想着,感觉到头痛得厉害,身子发虚,就来到卧室里,衣服也没脱,一头栽倒在了床上。 “喂!醒醒!喂!醒醒!”不知过了多久,有个声音将夏珏叫醒。 夏珏迷迷糊糊睁开双眼,看见有个人影模模糊糊站在床前,却看不清面目。 “你是谁?”夏珏问道,感觉到一阵头晕眼花。 “你是谁?干嘛躺我床上?”眼前的黑影道。 “什么?”夏珏心里一惊,一下子睡意全无,清醒过来。 窗外依旧有月光洒进来,淡淡地洒在那人身上。 那人穿一身黑色西装,黑黑的长发,略显苍白而瘦削的脸,眉目还算清秀,尤其是一双黑黑的眼睛,单眼皮、眼角微微上挑,说不出的俊朗。 夏珏这是第一次除了镜子之外,看到了自己。 那人也在默默地注视着夏珏,大约也是为夏珏的模样惊呆了。 就在这时候,门铃响了。 “时间大约已经是大后半夜了,这时候会有谁来?”夏珏暗暗自问。 那人似乎是笑了一下,露出雪白的牙齿来,那笑容跟夏珏的一模一样。 然后,那貌如夏珏的男人穿过客厅,来到房门边,轻轻打开了房门。 夏珏在那男人身后透过卧室敞开的门紧紧地盯着客厅里那男人的一举一动。 令夏珏感到意外的是,门外走进来的竟然是一位妙龄少女,一袭白裙,肤如凝脂,面若梨花,一副柔柔弱弱令人娇怜的模样。 那少女的脚步很轻很轻,没有一点点声响,就像是飘进来的一样。 这时候,那貌如夏珏的男子温情脉脉地说道:“舒芬,你来了?” 那女子用一双脉脉含情的眼睛注视着男子,轻声答道:“我来了,适之。” 这时候,不知从哪里传来了轻柔的舞曲,两人随着舞曲翩翩起舞。 其实这是一首歌曲,很老的一首歌,中文名译作《柔声倾述》,歌中唱到: Speak softly, love and hold me warm against your heart 温柔说爱,让我温暖地贴着你的心 I feel your words, the tender trembling moments start 我感觉到你的话语,开始轻轻颤栗 we're in a world, our very own 我们在同一个世界,只属于我们自己的世界 Sharing a love that only few have ever known 分享一段几乎无人知晓的爱 第3章 去那地方干什么? 忽然,舞曲开始狂躁起来,变成了这样: 阿里巴巴 阿里巴巴是个快乐的青年 ohohohoh 芝麻开门 芝麻开门 ohohohoh 芝麻开门 芝麻开门 夏珏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枕边的手机仍在倔强地播放着《阿里巴巴》这一首来电铃声。 冷汗湿透了身上的衣服,床边没有月光,只有刺目的阳光照射进来,照在他的脸上,明晃晃的,让他睁不开眼睛。 夏珏拿起手机一看,是刚子的电话。 “秒接!小珏,昨天咋说的?哥哥来电要保证秒接,这是秒接吗?”手机里传来刚子十分不满的声音。 “刚哥,昨儿不是喝多了吗,喝多了。”夏珏仍旧睡意朦胧地应付道。 “昨儿那点酒就那样儿啦?瞧你这点出息!”刚子数落道。 “哪儿能跟您比呀,七瓶不倒,八瓶不醉。”夏珏回复说。 “好了,好了,不扯了。还没起来吧?赶紧的,收拾收拾,马上有客户到,哥哥介绍的,大美女。”对方说到这儿,“咔嚓”一声挂断了电话。 夏珏一听说有客户来,还是什么大美女,顿时睡意全无,忙起身洗漱收拾起来。 刚刚收拾妥当,“丁玲、丁玲”门铃响了,夏珏打开门,惊呆了。 门外站着一位妙龄少女,一袭白裙,肤如凝脂,面若梨花,一副柔柔弱弱令人娇怜的模样。 夏珏惊异地倒退了两步,昨日的梦境忽得重现。 “舒芬?”夏珏心中暗叫一声。 那少女见夏珏那一副惊讶的表情,莞尔一笑,走入屋内。 那少女的脚步很轻很轻,没有一点点声响,就像是飘进来的一样。 这举动令夏珏再次想起昨日梦中的舒芬来。 “难道我这是还在梦中不成?”夏珏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顿时感觉到一阵真真切切切入肌肤的疼痛。 “不是梦,那他妈的这是怎么一回事?”夏珏仍旧懵懵懂懂,未能将现实与梦境区分开来。 “是夏珏哥哥吗?”姑娘轻声问道,那声音仿若来自于遥远的天际。 “我是,您是?”夏珏心慌意乱地答道。 “书菲。”姑娘落落大方地说。 “舒,舒……芬?”夏珏张皇失色道。 “舒芬?呵呵,不是舒芬,是书菲。”姑娘伸出右手,抓起夏珏的一只手来,用左手指在夏珏掌心上一边写,一边说道。 夏珏只觉得手心一阵痒痒的。 那姑娘离夏珏很近,夏珏甚至能闻得到姑娘身上散发出的一股特殊的体香。 大家记得曹雪芹描写的林黛玉的模样吗? “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 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病。 泪光点点,娇喘微微。 闲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 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 夏珏觉得自己今天算是遇上林妹妹了。 那姑娘写完了字,却没有放下,就这样攥着夏珏的双手,双目含情,默默注视着夏珏。 夏珏一阵子心猿意马,一颗心脏开始狂跳起来,一股欲揽美人入怀的冲动涌了上来。 “铛铛铛”关键时刻传来了一阵敲门声,两人忙分开手来,姑娘的脸有些绯红。 “谁呀?门没关,进来吧。”夏珏故作镇静道。 “吱呀”一声门开了,常守安一步迈了进来:“哎吆,你看我来的不巧了不是?这是女朋友?” “没有,常老伯,来,来,来,你里边坐。”夏珏搔搔头说。 “不坐了,那你昨晚上没事吧?”常守安略带关切地问道。 “没事,能有啥事?你看,这不好好的么?”夏珏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就是有点不放心,过来瞧瞧。那就不打扰了,走啦!走啦!嘿嘿。”常守安连声说。 “那你走好。”夏珏将常守安送至门外说。 那常守安走了两步又忽然转过身来对着夏珏低声道:“看昨晚上你喝得那样,门都找不着了。这以后交了女朋友,可不能再这样了。” “这什么情况?刚子?不是说给我介绍一客户吗?怎么来了一女朋友。”电话一接通,夏珏立刻问刚子道。 “跟你这么说吧,这一回既是客户也是女朋友。”电话那头传来刚子的声音。 黄昏的时候,空中有星星点点的雨滴落下。 夏珏在得知书菲的真实情况后,心情有些沉重。 这女孩刚刚得知自己患了白血病,而且交往了一年多的男朋友也与她分手了。 夏珏明白,昨天夜里的书菲,与其说是自暴自弃,寻欢作乐,不如说是强作欢颜,生无所恋。 据刚子介绍,这一回的委托客户是书菲的姐姐书瑶,贵为西河市一家上市外企高管,付给的报酬自然不菲。据中间人刚子介绍,夏珏事成之后,可有总计10万元报酬直接汇入夏珏的中国银行账户,另外,日常费用另行付给,实报实销。 这确实是一桩报酬不菲的大生意,除了以上淑芬老婆婆那一桩外,这也的确算得上另外一单大生意了。 夏珏记得白血病是可以治愈的,为此他专门上网查阅了很多相关的信息,这进一步印证了他的看法。 比如骨髓移植什么的,夏珏想了想还是拨通了刚子的电话: “喂!在吗?你那儿方便吗?” “方便,有事吗?”电话那头传来刚子的声音。 “问个事儿,就是得白血病的那个书菲,去做过治疗吗?比如骨髓移植什么的。”夏珏问道。 “做过了,失败了。”话筒那头传来淡淡的声音。 夏珏撂下了电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夜晚,窗外电闪雷鸣,下起雨来。 夏珏起身来到窗前,准备关上窗户。 可是,夏珏的动作却忽然停住了。 因为夏珏看到一位姑娘站在楼下花园里一棵榕树下,雨水已经湿透了她的全身。 透过雨幕,那姑娘抬头注视着夏珏,一动不动,任由雨水洒落。 夏珏心头一紧,他一下子认出了那姑娘,那是书菲! 不容迟疑,夏珏打开房门,“噔噔噔”顺着向楼下跑去,迎面撞见房东崔阿姨,俩人险险撞了一个满怀。 “夏珏,你这是往外跑什么呀?正下着雨呢。”崔阿姨扭头问。 “没事!”夏珏应了一声,来不及过多解释,就冲出楼道门,跑进了风雨里。 “书菲!为什么在这里?快!进楼里来。”夏珏脱下上衣罩在书菲头上说。 “抱紧我,夏珏,我好冷!”书菲脸色惨白,嘴唇发紫,一下晕倒在夏珏怀中。 在医院中,夏珏认识了书菲的姐姐书瑶。 夏珏开始惊讶于姐妹俩相貌的相像,姐妹俩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如果不是一个躺在病床上,就将会是令人难以分辨的。 在夏珏的眼里,如果非要将二人做一下区分的话,那就是书菲大约是因为患病的缘故,面色略显苍白罢了。 这时候,书瑶对大家说了一句:“对不起。”就使了个眼色给夏珏。自己来到病房外走廊的一个拐角处,夏珏跟随在她身后。 “夏珏,怎么会这样?”书瑶问道,语气显然不满意。 “我也不知道。对不起。”夏珏讪讪笑道。 “希望以后不要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不然,我不得不重新考虑我们的合作。”书瑶一脸严肃道。 “真是对不起。”夏珏依旧赔起笑脸道。 “咦?夏珏!你怎么会在这儿?”一声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夏珏和书瑶的谈话。 夏珏扭头一看,一位年轻漂亮的女护士,不,是女医生出现在自己面前。 女医生穿着洁白的白大褂,长相甜美,小巧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说不出的秀气,胸前铭牌上写着:王一迪,西河市人民医院神经外科主治医师。 “怎么,你们认识?”一旁的书瑶大感意外地问道。 “高中同学。”夏珏道。 “夏珏,这是多少年没见面啦?你呀,这模样看起来还是那样,没点长进。”王一迪打趣道。 “师姐,你可是变样了,我差点都没认出来。”夏珏却道。 “哦,变老了还是变丑啦?”王一迪笑着问道。 “当然是变美了呗,不是,我是说变得更美了。”夏珏纠正道。 说起来,夏珏和这位师姐还有过一段鲜为人知的往事呢。 那还是刚上初中的时候,有一天班上来了一位新的转校生,是一位长相腼腆害羞的女生,小巧精致的小脸上架着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镜。 刚好夏珏旁边的座位,自从小飞随着其父母工作调动离校后,就一直空着,这一回,这位新来的女生就和夏珏成为了同桌同学。 很快,夏珏就知道了这位同学的名字,王一迪。这名字和她的长相很相配,很文静的一个女孩子。 不过,夏珏很快就知道了人不可貌相这句话的含义了。 王一迪的父亲在市中心医院工作,有一天夏珏找到我,神秘兮兮地对我说:“有个事儿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我问。 “今晚上有空吗?”夏珏问。 “有。”我说。 “那今晚咱们去个地方。”夏珏说。 “什么地儿?”我问。 “市医院,太平间。”夏珏压低了声音说。 我吓了一跳,问:“太平间?去那地方干什么?” 第4章 苍白的脸 “王一迪从他爸爸那里搞到了一把钥匙,约我今晚上去。”夏珏说。 “有病啊你们?去那种地方,怪瘆人的。”我说。 “人家小姑娘都不怕,你怕啦?”夏珏说。 “那倒不是。只是人家又没叫我,我跟着算什么?”我说。 “海杰,我知道你胆儿大,就算我求你了,好吗?”夏珏用近乎央求的口气说。 “嗯......那好吧。”我停顿了一下答道,这才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夏珏这家伙虽然大白天里在众人面前总是一副人五人六的样子,甚至于有一种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感觉,但是私底下却最是疑神疑鬼、胆小如鼠,特别是到了夜里,一个老鼠都能把他吓一个古楞。 听说小时候,他的外婆经常在晚上给他讲鬼故事哄他睡,一来二去,大约对于世间有鬼魂这事儿就信以为真了。 我这人最是拒绝不了别人的请求,听他这么说,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今夜格外的寂静,就连市医院亦是如此,只有几间医务室或者病房的窗户亮着幽暗的灯光。 天平间在医院大楼的后面,整个院子的东北角上,是一间低矮的不起眼的小平房,掩映在几株老槐树下,显得愈加阴森恐怖。 王一迪和我走在前面,夏珏亦步亦趋,跟在我们俩身后,穿过幽静的大院,来到了天平间门前,那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夜风吹起,老槐树上的树叶沙沙作响,有几片枯叶随风飘落下来。夏珏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王一迪从裤兜里摸出一把钥匙来,将钥匙插入钥匙孔里,“卡吧!”,门锁发出沉闷的响声,打开了。 王一迪轻轻拉了一把铁门,那陈旧的铁门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铁门开了一个缝隙,屋里黑漆漆的,像是涂了一层黑墨,一股阴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王一迪转过头来,朝身后俩人点了点头,漆黑的夜色中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有她脸上那副黑框眼镜的镜片反射着远处医院大楼几处诡异的灯火。 王一迪一闪身钻进了天平间里。 我和夏珏相视一望,夏珏伸出一只手来一把抓紧我的上衣衣角,感觉得出他的手在瑟瑟发抖。 我顺势抓住他的手,拽着他一步迈进太平间里。 忽然一股冷风吹过,身后的铁门“咣当”一声关闭了,屋里更是漆黑一片。 夏珏的手紧紧攥着我的手,手心里浸出冷汗来。 “吱呀”一声,听上去是从一张尸床上发出的响动,夏珏吓得“妈呀”一声从身后紧紧抱住我。 “咔嚓”,一点亮光燃起,原来是王一迪打着了随身带来的打火机。 打火机微弱的光亮照见了太平间里的情况,里面的摆设很简单,不过就是一间停尸间罢了。 一扇破旧不堪的铁窗下,是一张同样破旧的木桌,桌面上摆放着几本小册子。旁边有一把破旧的木椅子。 余下的就是几张尸床,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王一迪举着打火机挨个看去,只有一张床上有尸体躺着,从头到脚盖着白色单子,其余床上空空如也。 三个人来到那躺有尸体的尸床旁,王一迪伸手去拉那白色单子,夏珏依旧躲在我身后,战战兢兢的样子。 床单被掀开了,一具女尸呈现在三人面前,死者一袭白裙,面容姣好,肤如凝脂,貌若梨花,像睡熟了一样。 这女人除了脸上毫无血色,像一张白纸之外,脸上没有一丝皱纹,居然让三人无从判断她的年龄。 就在三人盯着那具女尸出神的时候,忽然太平间铁门外传来响动,王一迪赶紧熄灭了手中的打火机。 门外传来两个人的对话声,其中一人说:“老郭,你是不是看错了,这门锁着呢。”这说话的是医院的门卫老严。 那叫做老郭的是医院的锅炉工,只听他说:“奇怪了,刚才明明看到有光亮儿的。” “不会是鬼火吧?”门卫老严发问。 “你别吓唬我,走,到窗户那边看看去。”锅炉工老郭说。 不一刻一束刺眼的光亮由破旧的铁窗照进来,那是老严拿着手电筒向太平间内照看。 幸亏我们三人及时躲在了那张破桌子底下,这才没有被发现。 那手电筒晃来晃去,从太平间内一张张尸床上照过去,照到了躺着尸体的那张床上。 忽然,我们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是那具尸体上掀起来的白布单子,我们没有重新盖上! 然而,当那束光亮照向那具尸体的时候,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那条白布单子居然好端端的敷盖在那具尸身之上,仿佛并不曾有人掀动过! 我们三人惊惧地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明晃晃的白布单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见鬼了!真的见鬼了!是谁盖好的那白布单子?是她自己吗? 窗外的手电筒继续摇晃了几下,外面的俩人见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就咕哝了两句,收起手电筒走远了。 待到外面没有了动静,我们三个人赶紧打开铁门,一溜烟地逃出了医院。 在经过医院大门时,门卫室里的老严头正在低头看报纸,见我们几个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不由得摘下挂在鼻梁上的老花镜,拿着诧异的目光看着我们。 本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夏珏一直纳闷那天那具女尸身上的白布单子是如何重新盖上去的。可是没过几天,我们这夜闯太平间的事情还是暴露了。这一次三人的结果,自然是挨了老师和家长一顿臭骂。 不过后来的王一迪不负众望,终于考上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北方医学院,再后来,就在她父亲荣升院长的时刻,也光荣地进入了市人民医院正式成为了一名救死扶伤的白衣战士。 现在每每回想起来,也还是对于那天的事情耿耿于怀,令人费解的还是那两个问题:第一,那女尸身上的白布单子究竟是如何盖上去的呢?第二,那件事情又是如何暴露的呢? 夏珏曾经暗地里如同一个推理小说家那样试着进行过一番推理,首先,老严和老郭显然不可能。那么,剩下的只有两个可能: 第一,是王一迪或者海杰搞得鬼。 先说王一迪,虽然是个女孩子,但是胆大心细,机敏过人,有可能是她及时为那尸体盖上了单子,随后又不小心将实情透露给了她父亲或者什么人。 然后是海杰,这家伙凡事总是爱故弄玄虚,也许又是他背后搞的小动作,一手导演的恶作剧。 然而无论如何,这些推测都很是牵强附会,没有人愿意挨老师和家长的一通臭骂不是吗? 那就再说说第二种可能。 这还是后来听说的,那就是当时市医院里有一批实习医生,其中有一个叫做白依道的,行为十分怪异,他是主修外科的,长得尖嘴猴腮,贼眉鼠眼,每天没事总是瞧着一个个浸泡在福尔马林溶液里的人体器官标本出神。 有一天深更半夜,锅炉工老郭出来去锅炉间添煤,撞见太平间附近有个白影子晃过来晃过去,吓得一声惨叫。 对面那白影子似乎也被吓了一跳,呆立在原地不动,却原来是白依道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站在那里。 从此白依道便有了“白一刀”的绰号。 难道是那天晚上“白一刀”也去了太平间,事先躲在了里面? 可是“白一刀”也同样没有理由将这事情透露给院方啊。 那么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那具死尸自己把白色单子重新盖在了自己身上! 很多年过去了,这个疑问始终在夏珏的脑海里始终挥之不去,还有她那张惨白如纸的脸,随着岁月的流逝,非但没有变得模糊,反而愈发真切了。 这像是谁的一张脸?夏珏的头脑里电光石火一般闪过一个念头,心头一震。 “书菲怎么样啦?”王一迪关切地询问书瑶道。她的问话将夏珏从遥远的回忆之中拉回到现实中来。 “好像好一些了。”书瑶答道。 “我过去看看。”王一迪轻轻说。 王一迪和书瑶在前,夏珏跟在她们两个身后,走回书菲的病房。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我正在家里喝着下午茶,观看着一场中超联赛,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来人是夏珏。 他脸色苍白,慌里慌张,那样子看上去使我想起了几年前他要我同他一起去太平间的情景。 我邀请他坐下来,一同饮茶,见他神色稍定,这才问道:“怎么啦?有事么?”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将茶杯放下。忽而又端起来,喝了一大口,终于开口道:“有件事情实在是诡异。” 我没有料到他会说出这样一句话,就用诧异的眼光看着他。 “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去太平间的事么?”他说。 我点点头问:“怎么啦?” “你还记得我们看到的那具女尸吗?”他接着问道。 我又点点头。 “真是见鬼了!”他说。 “怎么啦?”我又问。 “我觉得我又遇见她了。我是说她们两个简直太像了,同样地躺在床上,那一张苍白的脸。”夏珏有些语无伦次。 “谁呀?”我问。 “书菲。”他说。 第5章 有人吗? 第二天,当我在医院里看见病床上那个叫做书菲的女孩时,面对着那张漂亮而又无有血色的脸庞,我愣住了。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几年前夜闯太平间的情景,那具躺在尸床的女尸,那张毫无血色,像一张白纸却又貌若梨花的脸庞。 “怎么会这样?”我不动声色地退出病房,心里却在暗暗吃惊: “难道是那日太平间里的女尸真的复活了?如果不是,天底下怎么会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尽管如此,我还是尽力开导夏珏不要过于精神紧张,假意说书菲与那女尸不过是纯属巧合罢了,其实这种话连我自己都不相信。 几日后,书菲出院了。 夏珏本以为书菲这一回不会出院了,然而,书菲坚强的表现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她再一次战胜了病魔。 就像前几次一样,她没有使自己倒下去,成为那一具僵硬冰冷的躯体,躺在那里。 虽然大家的潜意识里认为,她早晚会那样地躺在那里。 其实,我们大家迟早都会那样的躺下去,静静地或者不安定地躺下去,不是吗? 可是,这一次,她仍然成功地拒绝了死神的邀请,回到了她可爱的姐姐的身边,当然还有夏珏的身边。 那天傍晚,夏珏懒得吃饭,就百无聊赖地靠在沙发上看着一档综艺节目,电话铃响了,是县城里的父亲来电。 “夏珏,你那儿怎么样啊?” “挺好的,爸爸,家里都好吗?”夏珏说。 “夏珏,一个人在外面不要太辛苦了,如果工作不好做,就回来吧。”父亲说。 “我在这儿挺好的,不用担心我。家里怎么样?都还好的吗?”看来夏珏很是惦念家里人的情况,又询问了一遍。 父亲回答道:“都挺好的,你妈妈刚刚退休,妹妹今年就参加高考了,学习成绩一直不错。” “那就好,那就好。”夏珏说。 “怎么样,有女朋友了吗?你年龄也不小了,爸妈可等着抱孙子呢。”父亲说。 “啊……着什么急啊?妈妈不是刚刚退休吗?先好好的歇歇不好吗?”夏珏说。 “小珏呀,你妈平日里是忙惯了,这一退下来,还真是不适应呢,你可得给我抓紧了。”是妈妈的声音。 “好!好!好!妈!抓紧!过年给你带回个女朋友去,好不好?”夏珏说。 “那好,这可是你说的,妈可等着呢。”妈妈说。 这时候,“当当当”传来一阵敲门声,夏珏忙道:“妈,有人来了,不给你们说了啊。” 放下电话,夏珏起身向房门走去。 夏珏的爸爸在海城县一家银行里任副行长一职,本来是希望夏珏毕业以后安排在县城里一家机关事业单位工作,本来都托关系找好了门路的,怎奈,夏珏一心只想留在西河市里,学习服装设计的他假意称自己在市里一家服装公司找到了一份工作,拒绝了父亲的一番苦心。 其实夏珏一直是处于无业游民的状态,这种情况又怎么会有女孩子看上自己呢? 夏珏打开门,是书菲。 看到书菲那略带苍白的脸,夏珏心里又有些惶恐,脸上却堆起笑来问道: “刚刚出了院,怎么不好好待在家里?” “闷得慌,所以出来了。怎么,不欢迎我吗?”书菲冷冷地说。 “怎么会?快请进。”夏珏忙应道。 书菲踩着高跟鞋径直走进屋里来,鞋也未换,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电视上的综艺节目刚好演到热闹处,男生女生叽叽喳喳吵闹得很。 书菲拿起遥控器,一下子将电视机关掉说:“这节目你不觉得很无聊吗?” “是很无聊。”夏珏仍旧赔笑道。 “吃饭了吗?”夏珏问。 “没有。”书菲说。 “那正好。”夏珏说。 “什么?”书菲问。 “喔!我是说我正好也没有吃饭。”夏珏说。 “那我们吃点什么呢?”夏珏问。 “随便。”书菲说。 别的不敢说,至于厨艺,夏珏还算是不错的,只不过有时候一个人懒得做罢了,今天有贵客临门,夏珏决定亲自下厨露一手。 夏珏来到厨房里,忙得不亦乐乎。 书菲站起身来,来到玄关,踢下高跟鞋,换上一双大大的棉拖鞋,踱步到夏珏身后问:“有什么我可以帮忙吗?” 夏珏连连摆手道:“不用,不用,一会儿就成。你随便啊。” 书菲就倒背双手绕着客厅转了一圈,见一侧柜子上摆放着一张老旧的照片,就拿在手上饶有兴致地看起来。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是夏珏小时候和爸爸妈妈还有小妹妹的一起拍的全家福。 小小的夏珏也不过六七岁的年纪,模样青涩得很。 书菲望着幸福的一家人,眼睛里充满了羡慕之情,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 是的,一家人幸福地在一起,过着和和美美,其乐融融的生活,这是令书菲所羡慕的,因为书菲从很小的时候,也许比照片中的夏珏还要小的时候,就成为了孤儿,与自己双胞胎姐姐孤苦伶仃,相依为命。 在书菲很小的时候,也就是刚刚记事的时候,妈妈不幸得了重病,不久就离世了。 书菲隐约记得自己的妈妈很漂亮,漂亮得像画上的仙女那样美,即使躺在床上没有了气息,依旧是那么的美,像是睡熟了一样。 所以,书菲就一下子扑倒妈妈身上,大声地哭,哭着说妈妈只是睡着了,不让那些人将妈妈尸体推走。 想到这里,书菲的眼圈红红的,将那照片轻轻地放回到柜子上。 后来,姐姐书瑶跟随着外公外婆去了省城,书菲则由爷爷奶奶一手养大。爸爸从此不知去向,再也没有见。 有时候只有年迈的爷爷奶奶偶尔会时不时地谈论起自己的父亲书南成。而对于这样一个名字,书菲却是越来越陌生了。 “书菲,帮我拿一瓶蚝油来,在冰箱里。”厨房里夏珏的喊声打断了书菲的一段遐思,她也不知道自己就这样子站了多久。 书菲打开冰箱,拿出那一瓶蚝油,走进厨房里递给夏珏:“不要太麻烦了,有什么我可以帮忙吗?”她说。 “不麻烦,不麻烦,马上好,马上好。你还是出去吧,这里有油烟。”夏珏连连说。 书菲点点头,转头看见果蔬篮里有几个鲜红鲜红的火龙果,就顺手拿了一个。 不一刻,夏珏端着做好的一盆热汤走出厨房,抬眼看见书菲苍白的脸上,嘴唇上却满是鲜红鲜红的鲜血,惊得手里的热汤差一点掉在地上。 书菲看到夏珏那模样,却咧开血红的嘴唇笑起来: “吓着你了吧?那是我吃的火龙果。” 夏珏这才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原来是书菲刚刚吃了一个火龙果,那鲜红鲜红的不过是沾在书菲嘴上的果汁而已。 “我最爱吃火龙果了,可是说来也怪,我姐姐却从不喜欢吃。”书菲接着说。 小小的餐厅里几盘热气腾腾的饭菜已经摆上的餐桌,油焖大虾、土豆烧牛肉、葱油饼和鸡蛋汤,色鲜味美,另外还有一碟开胃的凉菜,凉拌西兰花。 书菲应了一声“来啦”,来到餐厅里。 俩人面对面坐下来用餐。 “你尝尝,好吃不?”夏珏说。 书菲夹了一块牛肉,放入口中品尝一番,连连点头称赞:“嗯!好吃!” “你那张全家福已经有些年头了吧?”书菲接着问道。 “是呀,我这人有点念旧。”夏珏说。 “跟你说个事儿。”书菲喝了一口汤说。 “什么事儿?”夏珏抬眼看向书菲问道。 “和我一起离开这里,找一个僻静的地方。”书菲说。 “什么?”夏珏闻听有些惊悸。 “别担心,只是想让你陪我出去游玩一下而已,干嘛这么紧张?”书菲笑道。 第二天,夏珏将自己那辆雪佛兰轿车的后备箱塞满了各式各样的物品,什么运动鞋、雨衣、背包、各种零食饮料、水壶、气炉、饭锅、帐篷、睡袋、手电、药品等等,甚至还有一把锋利的尖刀。 一切收拾停当,便和书菲一起驱车离开市区,径直向着南郊驶去。 正值夏秋交替之际,道路两旁高大的白杨树随着风起,不时有枯叶落下,远处的庄稼已经变换成一望无际的金色,昭示着秋日的临近。 他们漫无目的地开着车子,任由夏末初秋的景色伴随着马达的轰鸣声在车窗前一帧帧掠过。 车子经过一片村庄,夏珏问:“这地方怎么样?” 书菲望着高矮相接、参差错落的房舍摇了摇头。 于是车子很快地驶出村子,继续沿着公路向前飞奔。 车子转过一道弯儿,前方出现一条岔路通向远处的山岭。 “到那里去。”书菲手指着岔路口说。 夏珏将车子驶离公路,进入那一条岔路。 山脚下出现一排红砖瓦房,掩映在高大的杨树林下。 夏珏将车子停靠在瓦房旁边,俩人跳下车来,来到院门前。 这一排瓦房共计有六间,坐北朝南,两个院落,西边院子门户紧闭,东边院门虚掩着。 这几间红砖瓦房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了,朱红色的铁门锈迹斑斑。 书菲却觉得这地方不错,远离人迹,是一个难得的清静所在。 俩人来到那虚掩着的院门前,朝里望去,夏珏不由得皱起眉头来,只见院子里杂草丛生,屋门紧闭,好像是闲置了很久的样子。 “有人吗?”夏珏将那虚掩着的院门推开,朝屋里喊道。 透过门窗,屋子里好像有人影闪动,但是等了片刻,并不见有人开门出来。 “有人吗?”夏珏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动静。 夏珏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就回头问书菲:“刚才看见屋里有人吗?” 书菲摇摇头说:“没有啊。” 俩人就进到院子里,这院子很大,约有百十平米,西北角有一间简易的厕所,窗前长着一棵柿子树,结满了青青的柿子。 俩人来到屋门前,夏珏就又喊了一声:“有人吗?” 第6章 一丝不安 见仍无人应答,夏珏踏前一步,伸手欲推门。 不想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出现在俩人面前。 这人脸色蜡黄,形容枯槁,面露惊慌之色。 猛然之间面前出现一个人,夏珏和书菲俩人也是吓了一跳。 “对不起,打搅了。”夏珏对那人说。 “喔,没什么,请问你们来到这里有事吗?”那人问。 “啊,是这样,我们打算在这里借住几天,不知道方不方便呢?”夏珏说。 “没事儿,这房子空着呢,你们尽管住。我还有事,你们自便。”那人这样答道。 “那真是谢谢了。” 这人话说完了,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去。 夏珏和书菲进到屋里,沙发、茶几、衣柜、床等简单的几件家具布满了灰尘,一看就是很久没有住人了。 夏珏按了按门手边电灯开关,没有电,还好他们自己携带了露营灯。 夏珏来到厨房水池边,拧了一下水龙头,令他们惊喜的是,竟然有水流出。 夏珏担心书菲身体尚未恢复,就拿了一块毛巾用水冲洗了一下,先将沙发擦拭了几把,要书菲坐下来休息。 书菲说:“我不累,我们一起吧。” 俩人将房间简单地打扫了一番,又将车子后备箱里一些生活用品搬了进来。 一切收拾得差不多了的时候,天色将晚。 夏珏就开始在厨房里准备晚餐,书菲走过来,又要伸手帮忙,竟然看不出一点疲惫的样子,夏珏将她按在沙发上,要她休息。 书菲百无聊赖,看见茶几上放着一个电视机遥控器,就顺手打开了电视机。 这是一台十分老旧的电视机,大概是远离市区的缘故,电视信号并不好,换了几个台,都是一片雪花和刺耳的噪音。 就当书菲准备关掉它的时候,忽然荧光屏上出现了影像,画面上渐渐清晰,一男一女正坐在餐桌旁吃饭,有说有笑。 一开始,书菲以为这是上演的某一部电视剧,可是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点儿不对劲了,周围的环境似曾熟识,对了,这不就是自己现在所在的房间吗? 那男子笑着给女子剥虾,女子说:“不用啦,我自己来好了。” “哎,房门都关好了么?”那女子见天色已黑,就问道。 “我去看看。”男子用餐巾纸擦了一把手,起身向房门走过去。 好一会儿,男人回来了,脸色苍白。 女人问:“怎么了?” 男人说:“门锁坏了。” 女人问:“怎么回事?” 这时候,电视信号忽然又中断了,荧光屏上又是一片雪花和刺耳的噪声。 “吃饭啦!”是夏珏的声音,不,又好像是电视机里的声音。 书菲正在分辨着这声音,荧光屏上的画面忽然又清晰起来,那画面使得书菲大吃一惊。 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一对年轻男女已然都倒卧于地,双双毙命。 那女子匍匐在地,那男子则仰面朝天。两人都大睁着眼睛,互相瞅着对方,死不瞑目,口中吐出有白色的液体。 “书菲!书菲!吃饭了!” 书菲意识到这并不是电视机里的声音,而是夏珏的声音,这声音将书菲从梦中彻底唤醒。 书菲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躺卧在沙发上睡着了。 刚才那一幕却是一场梦境。 不过那是一场梦境吗?为何它如此的真实?就像刚刚发生过的一样。 书菲正在困惑的时候,夏珏已经来到她身前道:“怎么?睡着了吗?来,吃饭吧。” 书菲点点头,朦胧睡意仍然未曾全然褪去。 夏珏伸出手将书菲扶起来,一起向餐桌走去。 那餐桌和刚才睡梦中的餐桌一模一样,上面的饭菜居然与梦中所见无有二致。 夏珏拿起一个大对虾,剥去虾皮,笑着递给书菲,这动作使得书菲不由得想起了电视机里的画面,书菲竟说道:“不用啦,我自己来好了。” 见天色已黑,书菲有些不放心,问道:“哎,房门都关好了么?”那女子见天色已黑,就问道。 “我去看看。”夏珏用餐巾纸擦了一把手,起身向屋外院门走去。 书菲开始惊异于俩人的一言一行竟似与电视里看到的情景如出一辙。 夏珏来到院子里,行将枯黄的杂草在夜风里摇曳,似乎有些不安。 夏珏觉得院门上的门锁似乎已经损坏,打开手机电筒,借着亮光观察,夏珏惊惧地发现那门锁有被人用工具刚刚撬开的痕迹。 夏珏向隔壁人家望了一眼,整个院落黑咕隆咚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夏珏忙退回到屋内,又检查了一下屋门,同样有被刚刚撬开过的痕迹。 夏珏想起了今天撞见的那个瘦瘦的中年男人,难道说他是个贼? 夏珏愣愣地回到餐桌旁,脸色很难看。 书菲问:“怎么了?” 夏珏说:“门锁坏了。” 书菲问:“怎么回事?” 夏珏说:“好像是被人撬了。” 夏珏忽然后悔自己不该把实情告诉书菲,至少他可以再隐晦一些。 果然,书菲闻听大惊失色,她的反应出乎夏珏的预料,她拉起夏珏的手叫道:“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夏珏不知道书菲的反应为何如此强烈,她不由分说,抓起沙发上的衣物提包,甚至来不及收拾其他东西,就急匆匆拉着夏珏冲出院子。 还好,外面的汽车还好好地停在那里。 书菲催促夏珏打开车门,发动汽车。 夏珏发问书菲为何这样慌张? 书菲只说了一句:“情况紧急,以后解释。” 漆黑的公路上一道车灯闪过,一辆汽车正由远及近驶来。 书菲仿佛很害怕的样子高声叫道:“快!快离开这里!” 夏珏依言踩下油门,汽车低吼着与对面的来车擦肩而过。 郊外的公路没有照明的路灯,四周漆黑一片,只有惨白的车灯照亮路面,路上没有其他的车辆。 书菲通过后视镜紧张地观察着车后,刚刚迎面驶过的汽车,似乎调转了方向,从后面跟了上来,闪亮的车灯越来越近。 书菲更加紧张起来,不停地催促夏珏加大油门。 忽然前方道路上出现一个人影,那人在横穿马路。 夏珏按响车喇叭,不停地鸣笛,并连忙踩下了刹车,车子轮胎与路面急剧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那人扭过头来,惨白的车灯照在那人干瘦枯黄的脸上,那人龇牙咧嘴一副张皇失措的样子望向来车。 夏珏认得那张脸,正是刚刚在瓦房里遇见的那个人。 夏珏怀疑那房子的门锁就是他撬开的,因此他并不是那房子的主人,相反,却极有可能是一个入室盗窃的贼人,不巧未来得及行窃,就被夏珏和书菲俩人撞见了。 车子与那人险险擦肩而过,还好没有发生事故。 夏珏有些气恼,摇下车窗欲与他理论,却被书菲制止住:“不要理他,快走!” 接近市区的时候,来往车辆渐渐多起来,为了安全起见,夏珏不得不放慢了车速,终于又忍不住问书菲:“今晚你到底是怎么了?” 此时的书菲见车子即将驶入市区,心情已经大为放松,就将自己今晚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叙述了一遍。 夏珏也觉得这事情很是蹊跷,难以用事出巧合一语解释。 他禁不住通过后视镜观察了一下车子后方,后方车辆很多,已经很难分辨书菲所担心的那辆车是否跟上来了。 终于进入到市区,马路两边的街灯散发出柔和的光亮,沿街楼宇霓虹闪烁,西河市的夜景依旧炫丽迷人。 夏珏问书菲的住处。 书菲说除了医院里的病房现在她没有其他住处。 夏珏说:“那好吧,那我们就回胜利小区。” 书菲点点头,表示同意。 车子经过一家叫做索菲娅的西餐厅,夏珏感觉肚子饿了,现在他亲自下厨的兴致已然全无,就将车子停在了餐厅前对书菲说:“我们在这儿吃点吧。” 书菲又点点头表示同意。 餐厅里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客人并不多,俩人在靠近窗户的一张餐桌旁坐下,要了两份牛排、沙拉和热咖啡。 俩人正吃着,这时候外面“吱嘎”一声,一辆SUV停在外面,车上跳下三人,进到餐厅里。 “刚子!”夏珏看见其中一人面熟,原来是小飞,就打招呼道。 “夏珏!”小飞一眼认出是夏珏来,见对面坐着一位年轻漂亮的美女,就凑近夏珏的耳边小声问:“怎么的?约会呢?” “书菲。您是?”不想书菲在一旁听见了,大大方方自报家门后又反问道。 “葛飞,叫我小飞就好。”小飞嬉皮笑脸道。 “你这是出来干嘛呢?”夏珏顺口问道。 “和两个兄弟去南郊转了一圈。”小飞答道。 夏珏听见南郊两个字,心里不由“咯噔”一下,抬眼望了小飞身后那两个人。 那两个人直愣愣的站在小飞身后,面无表情。 “朋友啊?来!来!来!一起吧。”夏珏热情地招呼说。 “不了,不了,你们聊。”小飞谢绝道,三人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小飞忽然折回来,又将嘴巴凑近夏珏的耳边低声说:“对了,刚才路上遇见车祸了呢,一辆卡车撞死了一个人,太惨了。” “哦,什么样的一个人?”夏珏低声问道,心中忽然隐隐有一丝不安。 第7章 隔壁有人 “瘦瘦的一个人,大晚上的不知为什么在公路上瞎逛,大约是个流浪汉吧。”小飞说。 不知为什么,小飞的话使得夏珏想起了今晚在郊外不期而遇的那个瘦男人。 夏珏很快将自己那份牛排吃完了,又喝了几大口咖啡,然后将杯子重重的放在餐桌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书菲悠闲地喝着咖啡,发现夏珏自从和小飞耳语了几句后,神情就有些异样,这时候又坐在座位上发着呆,就开口问道:“怎么啦?有事啊?” “没,没事。”夏珏含糊应道,没有将刚才听到的话告诉书菲。 这时候书菲拿起餐巾纸轻轻沾了沾唇边说:“我们走吧。” 夏珏抬手招呼远处服务员道:“美女!结账!” 一位身材苗条的小姑娘应声来到夏珏右手边,将账单交给夏珏轻声说:“这是您的账单,先生。” 夏珏看了一眼,整整是365元。 夏珏摸出400元现钞交给小姑娘说:“不用找了。” 小姑娘接过钞票弯腰致谢,露出十分高兴的样子。 结了帐,俩人站起身欲离开,夏珏向远处小飞所在的餐桌望去,看见三个人正一边吃喝,一边谈得起劲。其中那两个陌生人背对着他坐着,而小飞则仰起头透过那两个人身子的空隙向夏珏这边看过来,刚好与夏珏的目光相接在一起。 不知为何,昔日好友熟识的目光这一次却使得夏珏无端地打了个激灵,夏珏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于是就向小飞招了招手算作是打招呼,三步并做二步和书菲快步走出了餐厅。 小飞站起身来向夏珏招呼了一声,算作回应。 夏珏和书菲回到公寓楼,已经夜深了。小区门卫房黑着灯,电动伸缩门紧闭。 无奈,夏珏按了几声喇叭,伸缩门慢慢打开,门卫房里却依旧一片漆黑。 夏珏将车驶入小区,电动伸缩门在身后又缓缓紧闭。 夏珏苦笑着摇了摇头,心想:“听见喇叭就开门,也不看看进来的是啥车,门卫大叔这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可转念又想:“可也是,这深更半夜的睡得正香,搁谁也懒得起身啊。” 正想着,对面一束刺目的手电筒光透过车窗照过来,接着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哦,是夏珏吗?这么晚了才回来,这是去哪儿了?” 夏珏听出说话的人是保安常守安,摇下车窗玻璃一看,果然是常老伯,就笑着答道:“老伯,是我,刚去了南郊一趟。”又顺便问道:“常老伯,这么晚了您还没睡啊?” “刚上了趟厕所,也是巧了,刚好碰上。”常守安笑呵呵地说。 车灯和手电筒的余光照在常守安的脸上,那笑容看起来很是诡异。深秋的风顺着车窗吹进车内,凉凉的。 夏珏不想多聊,和常守安礼貌地道了声晚安,驱车离去。 终于回到自己的寓所207室。 夏珏长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抬头看见书菲还站在原地,赶紧又站起身来说:“哦,对了,你睡卧室,我睡沙发好了。” 书菲说:“好吧。”说完用手指了指洗漱间。 夏珏说:“请随便。” 见书菲走进洗漱间,夏珏就又一头栽倒在沙发上,双眼微闭,心身俱疲的他总算可以喘口气了。 “砰!砰!砰!”忽然响起三下敲门声,那声音不紧不慢,很有节奏,然而,夜深人静的时候,这声音听起来仍然很是刺耳。 “这么晚了,会是谁呢?”夏珏心里想着,瞅了一眼洗漱间的门,朦胧的磨砂玻璃映出柔和的橘黄色光亮,书菲应当还是在里面。 “砰!砰!砰!”仍旧是三声不紧不慢的敲门声。 夏珏起身来到门前拉开了门。 外面的人立时使得夏珏惊呆住了。 那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面黄肌瘦,骨瘦如柴,正是在南郊老旧的砖瓦房和公路边多次遇见的那个人。 不!夏珏猛然打了个寒颤,这个人不是刚刚被车撞死了吗? 夏珏正心惊肉跳,脑子一片空白之时,那人露出黑黄的牙齿开口道:“看来没有走错,总算找到你了!” “你,你是谁?你怎么会找到这里?”夏珏惊恐万状问。 “车牌号我已经记下来了,怎么会跟错?”那人收起笑容来,恶狠狠道。说罢,伸出两只黑乎乎的手向着夏珏直抓过来。 “啊!”夏珏惊叫一声,从沙发上跳将起来,却原来是自己刚刚在沙发上迷糊了一觉,做了一个噩梦。 夏珏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洗漱间里传来“哗哗”的流水声,是书菲在洗漱间里的淋浴声。 夏珏一下子又倒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试图平复一下狂跳不已的心脏。 忽然他又睁开了眼睛,扭头看了一眼窗户,就又站起身来,来到窗前准备将窗帘拉上。 窗帘拉了一半,夏珏的手一下子停住了,他看见楼下花园里一棵榕树下,就是当初站着的那棵榕树下,站着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身材瘦削,干瘦的一张脸,今天一整天夏珏已经看见很多次了,这张脸像梦魇一般挥之不去,是的,即使在梦里,夏珏还刚刚遇见。 夏珏还以为那不过是一场梦境而已,夏珏刚刚说服自己那人在车祸中已经死去了,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梦境而已。 然而,可怖的现实是:那明明已经死去的人就堂而皇之站在那里看向自己,这怎么可能?夏珏分明地感觉到自己的目光与那人的目光相接在一处,不容多想,他赶紧将整个窗帘拉上,以为这样,那个人就会消失掉。 “怎么啦?夏珏。”身后传来一声柔柔美美的声音,洗浴完的书菲穿着浴衣,披散着乌黑的长发站在夏珏身后问,也许她察觉出了某些异常。 夏珏转过脸来,书菲如出浴美人,娇态万千,与夏珏刚才所见形成了极大的落差。 “那个人,就在树下。”夏珏喃喃道。 书菲上前一下拉开窗帘,花园里,黯淡的星光下,并无一人。 书菲用一只温凉柔香的手摸了一下夏珏的额头,额头凉凉的,满是冷汗,这才放心说了一句“晚安!”扭动腰肢款款走向卧室,打开门时,又转头眯起眼睛来冲着夏珏一个飞吻,这才进入卧室内,房门在身后轻轻闭上。 这姿态真是风情万种,夏珏一时间燥热难耐,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喉咙里挤出来两个字:“晚安。” 夏珏躺在沙发上,不知是睡沙发不习惯,还是对于今晚发生的一系列怪事耿耿于怀,还是对于卧室中的美人难以忘怀,总之翻来覆去睡不着。 夏珏坐起身来,顺便打开电视机,生怕惊扰到卧室内的书菲,将音量调到了最小。 “据刚刚得到的消息”,西河市电视台正在播放一则新闻:“今晚9时许,在距市区10公里左右的南郊公路上发生一起车祸,一辆载重货车与一行人相撞,目前伤者已送往市中心医院急救。” 新闻画面是由过路人员用手机拍摄的,大约是由于夜间拍摄的缘故,新闻画面模糊不清,看不清伤者的面目。 无论怎样,夏珏还是深深松了一口气,既然伤者已送往医院抢救,不管是死是活,无论如何也还是来不到胜利小区的吧?那么至少刚才那一幕也可以理解为虚惊一场了吧? 夏珏不知不觉睡着了,电视机仍然打开着,荧光屏不停地闪烁,忽明忽暗如同鬼魅。 电视机开始重播早些时候播放的一部电视剧。 画面上一男一女正在郊外一所简陋的房子里共进晚餐。男人瘦瘦的,戴一副黑框眼镜,像是个教师模样,女子一头蜷曲发黄的长发,皮肤白皙,相貌还算是漂亮。 这时候,忽然听见有人敲打院门,是西院门,声音很大,传到了两人耳中。 男人咕哝了一句:“这种鬼地方会是谁?”起身来到院子里,那女人紧紧跟在男人后面,打开门,见西院门前站着一位陌生的年轻男子。 “你找谁?”他门几乎是同时开口问。 “嗯,请问隔壁有人吗?”陌生人说。 “没见有人啊?”男人答道。 “这荒郊野外的,哪儿来的人?”那年轻女子反问道。 “那你们......”不待陌生人说完,男子似乎是有些不耐烦了,拉了那女人一把,“砰”的一声紧紧关上了院门。 两人回到屋内,男人倒上一杯酒,一杯递给女人,一杯留给自己。 两人干杯,唱歌。 这时候隔壁庭院里传来一阵响动,似乎是一些人在搬动什么东西。 “这批货放在这里不会有什么问题吗?”一个男人问。 “放心,鬼也不会来到这里。”一个男人回答。 “刚才不就有人来过吗?”前一个男人问。 “嘘......隔壁有人!”忽然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不会是狗子吧?”刚才第一个说话男人的声音。 “八成是,不然,谁会来这种鬼地方?”最后一个说话男人的声音。 “怎么办?”中间说话男人问。 “立即转移,对了,隔壁不能留活口。”第一个说话男人道。 “老大,有必要吗?”是中间说话的男人的声音。 “我想我们已经暴露了,阿飞,你带几个兄弟去办,干净点。”称作老大的那第一个说话男人说。 “大哥,非得这样吗?”那叫做阿飞的迟疑不决道。 “顾不得这么多了,如果暴露了,我们谁都脱不了干系。”黑老大恶狠狠地说。 画面转向隔壁一男一女的房间。 那男子正笑着给女子剥虾,女子说:“不用啦,我自己来好了。” “哎,房门都关好了么?”那女子见天色已黑,就问道。 “我去看看。”男子用餐巾纸擦了一把手,起身向房门外走去。 男人来到院子里,行将枯黄的杂草在夜风里摇曳不定,似乎有些不安。 男人发现院门上的门锁无法锁上,打开手机电筒,借着亮光观察,他惊惧地发现那门锁有被人用工具刚刚撬开过的痕迹。 男人向隔壁人家望了一眼,适才黑咕隆咚的院子里,有亮光闪动,并有人在小声讲话,于是,男人将身子贴在墙上仔细偷听。 好一会儿,男人回来了,脸色苍白。 女人问:“怎么了?” 男人说:“门锁坏了。” 女人问:“怎么回事?” 男人答:“好像是被人撬了。” 然后,男人有些担忧地说:“隔壁有人。” 女人问:“怎么了?” 男人说:“门锁坏了。” 女人问:“怎么回事?” 男人答:“好像是被人撬了。” 然后,男人有些担忧地说:“隔壁有人。” 第8章 死一样的静寂 女人问:“隔壁不是空房吗?” “看来不是,好多人呢。”男人说。 “那又怎么样?看你这担心的样子?”女人说。 “我刚才在院子里隐隐听见他们说话,我怕他们不是好人。”男人说。 “不是好人?那会是什么人?”女人惊讶地问道。 “毒贩子。”听到男人口中说出这三个字,女人也不觉心里一惊。 这荒郊野外的,遇见这么一群亡命之徒怎么是好? 两人互相对望着,有些不知所措。 然而,过了片刻两人又镇定下来,那男人往两只酒杯里分别倒满了酒,一杯酒递给女人,一杯酒留给自己。 这时候,院门外似乎有一些响动,女人端起酒杯来,凄然一笑说: “来,我们干杯。” 那男子亦是一笑,两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两人将酒一饮而尽。 却说那阿飞没办法,只得按照老大的指使带着三个人蹑手蹑脚向隔壁院子摸去,本打算破门而入,没想到院门并没有上锁。 几个人摸到房门前,阿飞将耳朵贴在门上细听,屋里听不到丝毫声响。 阿飞示意大伙儿保持安静,然后伸出一只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来,轻轻扭动门把手,门居然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幕令众人惊恐的画面,昏黄的灯光下,一男一女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已经身亡。 好一会儿,大家惊魂稍定,一个胆儿大的迈步想进入室内。 阿飞伸手赶紧制止道:“不要进去,什么都不要碰,我们走。” 不知什么时候,卧室的门轻轻打开了一道缝,里面露出一双惊惧的眼睛,那是书菲,脸色苍白,注视着客厅里的电视机荧光屏。 “阿飞?小飞?”书菲不知为何要将二人联想在一起。 电视剧继续播放,画面中一群警察正在罪案现场展开调查。 “你认为是殉情自杀吗?”一个面目黝黑的警官向现场勘察的法医询问。 “就目前情况来看,并没有发现其他人来过的痕迹。”那法医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 “有动机吗?”刑警向另一名年轻刑警询问。 “现已查明两名死者身份,都是本市人,男的没有职业,女的患有白血病。”年轻刑警答道。 “哦,是谁报的案?”警官继续问道。 年轻刑警答道:“一个流浪汉。” 忽然荧光屏一闪,旋即暗了下来,屋内一片漆黑。 “是断电了吗?”书菲心里想着,沙发上的夏珏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睡得正香。 书菲不忍心打扰到熟睡中的夏珏,就轻轻闭上了房门,向卧室的窗外望去,楼宇和街灯间灯火依旧阑珊,书菲没有多想,回到床上躺下来,这才感觉到又乏又累,困意袭来,很快睡去。 书菲醒来时,外面的太阳已经老高的了。 书菲伸了个懒腰,起身踩着拖鞋下床,那拖鞋穿在脚上有些肥大,大概是夏珏的吧。 书菲推开门,夏珏正在厨房里忙碌着,抽油烟机嗡嗡作响。 书菲拢了拢凌乱的长发,径直走进洗漱间。 书菲从洗漱间出来的时候,夏珏已经将早餐摆上了餐桌,并招呼书菲过来吃饭。 早餐并不丰盛,但很富营养,有热牛奶,煎鸡蛋,面包鸡腿。 书菲坐下来,一边吃饭一边跟夏珏说起昨晚上的事来,夏珏一脸茫然,好像对昨晚上的事情一无所知。 “怎么?昨晚上我们一起去南郊的事你都不记得了吗?”书菲惊愕万分。 “南郊?怎么可能?我们昨晚上连小区大门都没有出去,怎么去的南郊?”夏珏一本正经地说。 “我们打算在南郊一所瓦房过夜的事难道忘了吗?对了,还有那个流浪汉,难道不记得了吗?”书菲追问道。 “你在说什么呢?书菲,我说过我们昨晚连小区都没有离开过。你是不是还在做梦呢?”夏珏摸了摸书菲的额头说。 “别摸我。”书菲有些气恼,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道:“小飞,对了,昨天晚上从南郊回来时,我们在一家西餐馆遇见过小飞。你打电话,问一问有没有这回事?” “别闹了书菲,你肯定是做梦了。”夏珏说。 书菲说:“你倒是打呀。” 夏珏就拨通了小飞的电话。 电话铃响了几下,电话那边传来小飞懒洋洋的似乎是刚刚睡醒的声音。 对于夏珏的询问,小飞一口否决,说是没有这么一回事。 书菲完全惊呆了,难道真是自己在做梦吗?怎么可能?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就是刚刚发生过的啊! 书菲暗暗决定亲自去调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主意已定,书菲喝了几口牛奶,吃了几片面包,就站起身来说:“我吃饱了,你慢慢吃。” “就吃这抹点儿?是不合胃口吗?”夏珏问。 “不是,就是不饿。”书菲说,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昨晚牛排吃多了。” 夏珏低头顾自喝了一大口牛奶,没有作答。 书菲进卧室换下了睡衣,一袭白裙,挎着她那款名贵的香奈儿手提包走了出来。 “再见,夏珏。”她说。 “怎么,这就要走?”夏珏忙扯了张餐巾纸擦了擦手问道。 “你吃你的,不用管我。”书菲答道,已经来到玄关换上了高跟鞋。 “去哪里?要不要我送你。”夏珏来到她身后关切地问道。 “不用了,我还会回来的。”书菲说,然后打开了门。 就在她即将迈出门时,又转过头来问了一句:“对了,昨晚停电来着吗?” 夏珏摇摇头说:“没有啊。” 对于夏珏的回答,书菲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 书菲下了楼,就径直朝小区大门走去。来到门口,她一头钻进门卫室内,她要找昨天晚上的门卫,那个夏珏叫做常老伯的保安。 可是书菲看见的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儿,显然不是昨晚上遇见的那一位保安大叔。 那年轻保安见进来的是一位漂亮姑娘,就堆起笑脸来问:“小姐姐,您有事吗?” “请问,常老伯在吗?”书菲这样问道。 “哦,他不在呢。”小保安说。 “那你有他电话吗?”书菲问。 “呶,在那儿呢。”年轻保安指了指门边墙上贴着的一张白纸。 书菲说了声谢谢,走到墙跟前,见那张白纸上打印着几行姓名和电话号码。 书菲找到了一个叫做常守安的电话号码,拨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一阵子,终于接通了,里面传来一个略显不耐烦的声音:“谁啊?” “您好,常老伯,我叫书菲,是夏珏的朋友。”书菲这边笑着说。 “哦,夏珏的朋友啊,你有事吗?”常守安问。 “请问您昨晚是不是在门卫室值班呢?”书菲问。 “是啊。”常守安说。 “常老伯,我问你个事啊,昨夜里你是不是看见夏珏从外面进到小区来着?”书菲问,并抬头向着那站在一旁,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的年轻保安报以嫣然一笑。 对方沉默了片刻,然后简单地答道:“没有看到啊。”就挂断了电话。 书菲拿着手机在原地愣了半晌,对着那小保安浅浅一笑说:“不好意思,打扰了。” 保安笑嘻嘻地忙不迭地说:“没事,没事,不客气。” 书菲离开门卫室,来到外面街上,秋风渐凉,她忽然感觉到一阵眩晕。 书菲双手扶住一棵树,闭上眼睛歇息了好一会儿,这才感觉好了些。 一辆蓝色的出租车由远及近驶来,她招招手,出租车停在她跟前。 书菲一头钻入车内,司机是一个胖胖的中年男子,他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书菲问:“小姐,去哪里?” “南郊。”书菲答道,将身子深深靠在座椅里。 “南郊什么地方?”司机又问。 “一直开。”书菲说。 出租车再次启动,径直向着南郊开去。 道路上散落着枯黄的白杨树叶,两边是一望无际的金黄色的庄稼地,如同昨天见到的景色一般。 书菲注视着前方,车子离开市区大约了,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和昨天见到的那个岔路口一模一样,远处是隐约可见的山岭。 “这怎么可能是梦?”书菲心里想着。 “师傅,去那边。”书菲伸手指向那一条岔路。 出租车转弯驶入岔路,走不多远,前方出现一排瓦房,红砖灰瓦,怎么会错? 书菲要司机开车去到那一片瓦房,司机却一脚刹车停下车来。 书菲疑惑不解地问道:“怎么啦?师傅,干嘛停车呀?” 司机瞪大了眼睛看着书菲,连连摇头说:“去那种鬼地方,我不去,你还是下车吧。” 书菲问:“到底怎么啦?师傅?为什么不去?” 司机说:“你当真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书菲摇摇头。 司机说:“这片瓦房死过人的,不仅如此,”司机压低了声音接着说了一句:“还经常闹鬼。” “大白天的怕什么?”书菲说,对于鬼怪书菲向来倒是不惧。 司机还是摇摇头。 书菲见如此,只好下车,又见这条路上来往车辆稀少,就扭头对司机师傅说:“师傅,麻烦你在这儿等我回来,回头多给钱,好不好?” 司机点点头说:“好,好,不过你可快一点。” 望着书菲远去的身影,出租车司机禁不住地又是连连摇头。 风更大了,吹起尘土四处飞扬。 这是一排平房式样的砖瓦房,房前有一个大大的庭院,房子坐北朝南,共有两个院门。 书菲来到东边院门,推了一下,发现院门上了锁。 这一点与昨晚上遇见的情况不同,书菲记得夏珏说过,院门和屋门的锁都被撬开了,可今天看来,显然不是这样。 书菲伸手扣打门环,拍打了良久,无人应答,除了风声,都是死一样的静寂。 第9章 秋色正浓 书菲来到西边院门,院门同样上了锁,没有人应声。 书菲使劲推门,使得两扇门间勉强露出一道缝隙,然后将脸贴在上面向里面观瞧。 院子里杂草丛生,凌乱不堪,看上去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果真是鬼气森森。 “你是小菲吗?”后面传来一声沙哑的声音,把书菲吓了一跳,转过身来,看见一个面黄肌瘦,胡子拉碴的老男人站在面前。 “这不正是昨晚上多次出现的那个流浪汉吗?”苏菲正满腹狐疑地想着,那流浪汉模样的男人又开口了,露出一嘴焦黄的参差不齐的牙齿,笑嘻嘻道: “小菲,你如果想进门,我可以帮你打开它。” 说着那男人将手伸进破烂不堪的衣兜里。 书菲以为流浪汉会掏出钥匙来,不料男人却从怀中摸出一把脏兮兮的水果刀来,那刀子沾满了油污,却仍然看得出来它的锋利。 男人手中拿着刀子在书菲的眼前比划了几下,似乎是在比划着撬锁的动作,强烈的阳光下,不时有几束寒光折射进书菲眼睛里。 书菲望着那刀子,心中泛起一股寒意,她不想再多做逗留,说了一句:“不用了,谢谢。”赶紧转身头也不回地逃离。 身后响起几声沙哑的喊叫:“小菲!小菲!小菲!” 还好,那辆蓝色的出租车还在原地等着她,并不曾离去。 书菲快步钻进车子,冲着司机大声说:“师傅!快走!” 出租车马达轰鸣,一溜烟似得驶离岔路。 透过后视镜书菲看见那流浪汉气喘吁吁地追了过来,追了几步,终于还是被车子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望着那渐渐模糊的身影,书菲一颗“砰砰”狂跳的心脏逐渐平复下来,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来: “这人怎么知道我的小名?” 书菲走后的几天里,夏珏无所事事,百无聊赖。既没有人登门造访,也没有电话打来,总之,清静的很。 夏珏倒也乐得这悠闲自在无人打扰的生活,不过,临近中秋的一个晌午,夏珏正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驱走了他的睡意。 夏珏以为是书菲或者是刚子还是谁来电,没承想电话是远在海城县城的母亲打来的。 “妈,你好吗?爸爸好吗?”夏珏亲切地问候道。 “都很好,都很好,放心吧。好是好,就是一家人好久没有团聚了,中秋节一定记得回家啊!”妈妈在电话里笑呵呵地说。 “一定记得,一定记得。”夏珏忙不迭地应声道。 “好!好!对了,夏珏,记得带上女朋友呀,让俺和你爸也看看,省的闷得慌。”妈妈说。 “好的,好的,您二老就放心吧。”夏珏没有办法,只好满口应下。 搁下电话,夏珏开始犯愁,女朋友?现如今连个影子也没有啊? 这时候,“砰!砰!砰!”响起了敲门声,夏珏打开门,是书菲。 她果然依言又回来了。 看见书菲,夏珏心下有了主意。 主意已定,夏珏便倍献殷勤,帮着书菲脱下外衣,换上拖鞋,嘘寒问暖一番。 书菲对于夏珏的热情却很漠然,甚至可以说是冷淡,因为夏珏对她似乎隐瞒了些什么,不,其实就是欺骗。 对于欺骗,书菲是最不能容忍的。 夏珏吞吞吐吐地提出要书菲做他的女朋友,书菲瞪大了眼睛看着夏珏,质问他为何说出这样的话。 夏珏说:“你别误会,我是说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假装做我的女朋友。” 书菲一双大眼睛瞪得更大了:“假装做你的女朋友?为什么?” 夏珏便将家里催婚的事述说了一遍。 书菲这才明白了其中的原委。 “那你先如实回答我的问题。否则,就请另请高明吧。”书菲说。 “你说,你说。”夏珏忙不迭地应道。 “你为什么要骗我?”书菲直言不讳地问道。 “没有啊,我骗你什么啦?”夏珏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那天我们明明去过南郊,你为什么不承认?”书菲说。 “没有啊?”夏珏坚持说。 “不要再演戏啦!我问你,那天晚上明明停过电的,为什么你要说没有?”书菲的语气咄咄逼人。 夏珏脸上露出惊慌之色。 但听书菲接着说:“不要再找籍口了,我已经去物业了解过,你明明去买过电的。” 夏珏开始后悔当初不该撒这个谎了,也许是撒了太多的谎而致心虚,那天上午当书菲问起他晚上是否停过电时,他竟然又居然鬼使神差般地接着撒谎道:“没有啊。” 事实上,那天大清早一起床,夏珏进入洗漱间,才发觉家里没电了,不是整幢楼停电,而是碰巧单单是自己的寓所没电了。 夏珏披了件外衣,取出电卡来到一楼楼道电表箱处,插上电卡启用了临时应急电量。 电接通后,夏珏取回电卡,回身上楼,刚爬了几级楼梯,裤兜里的手机铃响起来,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 夏珏掏出手机来一看,没想到是书瑶来电:“喂,是夏珏吗?” 声音很急迫。 “是我。”夏珏回答。 “就你一人吗?说话方便吗?”对方压低了声音略显急促地问。 “你说吧,这里没有旁人。”夏珏应道。 “那好,夏珏,我问你,有一个长得面黄肌瘦的中年男子,这几日你和书菲见过吗?”对方依旧是低低的声音问道。 这使得夏珏一下子想起了那个流浪汉模样的瘦男人,不知道书瑶因何问起这个人来,想必是有什么原因,于是赶紧答道:“见过的。” “那是怎么回事?你们是怎么见到的?”书瑶急问。 这时候楼道里传来“噔噔噔”踩踏楼梯的声音,有人下楼。 夏珏捂住嘴巴,低声说:“有人来了,稍等。” 一位身材臃肿的胖阿姨,一身红红的运动装,一手拿着跳广场舞用的大粉色扇子,一手拎着垃圾袋走下楼来,是三楼的赵阿姨。 赵阿姨从市发改委副主任位置上退下来没有两年,刚退休那一阵子,整个人无精打采,萎靡不振,深居简出。不曾料想,这广场舞居然重新激活了赵阿姨的精神状态,使她重新焕发出了活力。 夏珏见是赵阿姨下楼来,忙一边闪身让开楼道口,一边打招呼道:“赵阿姨早!” 赵阿姨看见是夏珏,露出一副十分惊讶的样子,用尖尖的嗓音高声喊道:“哎呦!是夏珏呀,这么一大早起来可是头一次见啊!” 那声音恨不得能将整个楼里的住户叫醒。 夏珏连连点头赔着笑脸道:“是,是。” 待赵阿姨走远,夏珏这才拿起手机,书瑶并没有下线,还在那边焦急地等待着夏珏的回复。 于是,夏珏就简要地将昨晚同书菲一同去南郊的遭遇讲给书瑶听。 书瑶在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然后快速地向夏珏吩咐道:“听着,夏珏,一定不要承认昨晚的事情,对她就说是一切是一场梦,不要担心,书菲经常是生活在梦中,昼夜不分,梦和现实不分。” “你听我说,立即联系知晓这件事情的有关人员,告诉他们就说昨晚上根本没有遇见你们两个。”书瑶接着说。 “好的,我尽力吧。”夏珏说。 “一定要封住他们的口,事成之后,另有奖金,好不好?”书瑶恳求道。 “那好吧。”夏珏答应道。 “那好,时间紧迫,你赶紧行动。”对方说罢就欲挂断电话。 夏珏赶紧问道:“请等一下,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书瑶说。 “那个男人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夏珏问。 对方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话筒里传来她淡淡的声音:“现在,这不是你应当知道的问题。夏珏,你只要做好你的事就行了,以后自然会明白的。” 讲到这里电话断了。 夏珏走出公寓楼,来到花园里一个僻静的地方,思量了一下,昨晚上与他和书菲遇见的熟人只有小飞和常守安两个人。 事不宜迟,夏珏立刻分别拨通了小飞和常守安俩人的电话。 听那语气,俩人都好像是刚刚从睡梦中惊醒的样子。 电话接通后,夏珏要求他们一旦书菲问起昨晚的事情来,就谎称没有见到过她。 俩人都很诧异,都问起为什么要这样的? 夏珏只说是受朋友所托,现在不便说出缘由,日后自当告知并有好酒好饭相谢。 俩人便都应允。 权衡利弊,夏珏觉得还是告诉书菲真相的好,在获得更多的酬金和避免在父母面前无法交差之间,他还是选择了后者,当然也不排除良心的驱使,而且,夏珏本来也觉得那是一件瞒也瞒不住的事。 这就是这些事情的由来。 然而,夏珏的解释不但没有使得书菲感觉释然,反而使得她愈加得不解和感到好奇了。 特别是对于那个神秘的流浪汉,书菲心中更是充满了不解之谜。 他究竟是何许人也,居然让自己的姐姐如此大费周章来隐瞒他的身份? 书菲要求夏珏再次带她去南郊去,夏珏只好应允。 俩人再次驱车前往南郊,一路上秋色正浓,纷飞的落叶和无边的荒野愈加添加了一片萧瑟之气。 第10章 可卡因 那一片熟悉的砖瓦房又出现在眼前,孤零零地伫立在荒无人烟的山野间,说不出的诡秘。夏珏和书菲下来车,照旧先来到东边的院门前。 夏珏推了推门,仍旧上着锁。 “怎么办?撬开吗?这样好吗?”夏珏正犹豫不决,一旁书菲开口道:“别费事了,砸开它。” “这不好吧?书菲。”夏珏还是制止道。 “来,到那边来看看。”夏珏环顾了一下四周说。 于是俩人又来到西边院门。夏珏用手一推,门居然开了。 俩人进入院内,院内杂草丛生,荒凉之极。仔细查看,似乎有人踩踏的痕迹。 “是什么人来过这里呢?” 书菲心里想着,不由得想起了那部电视剧里的情景。 想着想着,就来到屋门前,这一回是书菲上前推门,门一下打开了。 “欢迎光临!”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 俩人顺着声音看过去,吓了一跳。 一位枯瘦如柴,面容焦黄的中年男子端坐屋内开口言道,此人正是书菲急欲寻找的那个流浪汉。 “你是谁?你在这里干什么?”书菲惊问。 “是啊!我是谁?我在这里做什么?我也经常问自己这些问题。”那人说道,似在回答,又似在自言自语。 “不要在这里装神弄鬼,赶紧走开!”夏珏喝道。 “奇怪?我为什么要走开?我原本就在这里。”那人笑道。 这话听起来很有道理,反倒是夏珏一下子显得理屈了。 “那我们走!”夏珏说着,拉起书菲的手往外就走。 “不想知道我是谁吗?”俩人刚转过身,背后传来那人的声音。 书菲停下来,并没有回头,背着身躯说:“那你是谁?” “我说出来你可相信?”那人问。 “你说。”书菲说。 “菲儿!我是你父亲!”身后传来对方颤抖的声音。 “不!我没有父亲,他早就死了。”书菲仍旧没有回头,语气冰冷地说。 “菲儿!难道你也像瑶儿一样,不认你这个父亲了吗?”男人的声音有些悲切。 “父亲?从小到大我就没有过什么父亲!”书菲决然道,说完话,头也不回地出门儿而去。 夏珏紧紧跟在书菲身后,却见书菲没走几步,忽然身子一软,好像是失去了知觉一样,幸亏夏珏眼疾手快,从身后将她一把抱住,这才没有摔倒地上。 那自称书菲父亲的男人也是一惊,赶紧站起身来,俩人合力将书菲抬上院子外面的停着的车子里,迅速向市区医院驶去。 这模样像是流浪汉的男子果然是书菲的父亲,叫做书南平,当初他抛弃了身患重病的书菲的母亲,为的是攀附捷德集团董事长裘谦进的女儿,成为人家的乘龙快婿。 董事长千金裘玲和书南成本是大学同学,俩人当初倒也有过一段你恩我爱、卿卿我我 的感情纠缠。 其实,书南成结识裘玲要早于结识书菲的母亲。 初秋的西河市对于书南成来说显得既熟悉又陌生。 海城县城,渤海边一个小小的城镇,那时候,县城规模不大,新建于60年代初,几乎一眼就能够从小城的这一边望到那一边。 这是书南成自小长大的地方,说起来和夏珏还是老乡呢。 不过,严格地讲,其实书南成的故乡并不是海城,而是往南方一点儿的一个叫做杨口的城市。 早些年,书南成的父亲作为知青落户在海城,后来又在当地娶了书南成的母亲,这才算是正式在海城扎下了根。 书南成生长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干部家庭,父亲是海城某人民公社的领导,母亲是县广播站的播音员。 书南成从小到大几乎没有离开过小城半步,大城市的模样只存在于书本上、电视机里或者自己的想象中。 这一年,十九岁的他考上了西河师范大学,挤上拥挤不堪的火车,一路奔波,整整一个白天的时间,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随着人流,书南成拉着笨重的行李箱走出车站,来到宽阔的站前广场上。 离开家的时候,还是艳阳高照,此时此刻却已经是华灯初上。 广场四周高楼林立,霓虹闪烁,广场上人来车往,熙熙攘攘,很是热闹。 “小伙子,可怜可怜吧!”一个蓬头垢面,浑身散发着难闻气味的乞丐走过来,伸出一只脏兮兮的手向着书南成乞讨。 书南成站住了,从裤兜里摸出一块钱递给乞丐,那乞丐躬身连连称谢。 书南成拉起行李箱欲走,不想一下子不知怎的又冒出几个乞丐来,拦住书南成的去路。 书南成正手足无措,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不要理他们。” 书南成转头一看,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身边,车窗摇下,露出一张白静娇俏的脸来。 书南成没有吭声,拉着笨重的行李继续往前走。 “同学!你是刚来的?哪个学校的?”车子从身后跟上来,那张娇美的小脸依旧探出车窗外笑着问道。 “唔,西河师范大学。”书南成停下脚步说。 “这么巧啊?同学,快上车,我也是师院的。”车上姑娘惊喜道,然后招呼司机说:“刘师傅,停下车。” 车子停下来,那姑娘跳下车热情地说:“我叫裘玲,你叫什么?” “书南成。”书南成答道。 裘玲不但容貌漂亮,身材也很苗条,她帮着书南成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后,让书南成坐入车子后排,自己紧跟着也挨着书南成坐下来。 “刘师傅,开车。”姑娘说。 车子启动,平稳的向前行进,车厢内很暖和,完全没有车外那一丝丝初秋的寒意。 书南成在化学系就读,裘玲在英语系。两座教学楼相邻不远。 化学系教学楼在学校的东边,紧靠着东院墙,有一个后门通到院墙边。 墙边有一处垃圾存放处,不同于其他教学楼的是,这个地方时常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多是由于化学实验废弃物造成的。 化学实验室位于教学楼的二楼,是一间宽敞的大教室改装而成,里面分成好几排实验桌,摆放着大大小小的实验器具,试管、酒精灯、五颜六色的化学试剂,密密麻麻,不一而足。 这一天书南成吃过午饭,想着上午的一项提取氢气的实验,忘记了盛装硫酸溶液的瓶子是否盖紧了瓶盖。 书南成从餐厅回到宿舍,放下饭盒,就向教学楼走去。 书南成的宿舍在一楼,整栋宿舍楼坐落在学校的西边,餐厅位于宿舍楼东边,紧靠着宿舍楼。 因此,书南成去教学楼的话,需要从西向东穿过整个校园。 先是沿着青石板路,经过几家餐厅,来到南北方向的一条主路。 这条路的南端通向学校的大门,往北正对着高大的图书馆,是校园里最主要的一条道路。道路两边生长着高大的白杨树,虽然是中午时分,仍然有学生三三两两穿行而过。 穿过这条路,就来到了校园的东半边,这里绿草如茵,花木葱葱,一栋栋教学楼掩映其间。 一条弯弯曲曲的青石路延伸到东边,那是通往化学楼的一条小路,两边种植着低矮的松树,比起刚刚经过的那条主路,这里清静了许多,几乎看不见人影。 不知为什么,这条小路总是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即使是在中午,艳阳高照,可是一旦踏上这条松树遮蔽的小路,一下子就阴冷了下来。 书南成进入教学楼,中午的教学楼静悄悄的,没有见到一个人影。 书南成顺着楼梯上到二楼,来到化学实验室门前,一推门,门开了,里面有几个高年纪的学生围在一起不知在做什么。 室内有一股类似煤油的味道。果不其然,一个硕大的玻璃容器内盛满了煤油,浸泡着一种不知名的叶子,像是茶叶。 “但是干嘛把茶叶泡在煤油里呢?”书南成心里很是奇怪。 几个学生听见有人进来,起先都很紧张,见是比他们年龄还小的小学弟,紧张的模样才放松下来。 其中一位叫做葛飞的是书南成同宿舍舍友的同乡,还认得书南成,就打招呼道:“南成,是你呀,有事么?” 书南成笑一笑说:“没事,上午做实验,记不得是不是把硫酸瓶子盖好了没?” 葛飞瞅了一眼一张实验桌上的一个大玻璃容器答道:“没事,盖着呢。” “唔。”书南成点点头说:“那好,我走了。” “既然来了,就待会儿呗。”阿飞笑着说。 “不啦,有点困了,你们忙。”书南成说着头也不回地出门,离开了实验室。 书南成之所以如此匆忙地离开,是因为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煤油里面泡着的不是茶叶,显然没有人会把茶叶泡在那里面的,那酷似茶叶的叶子其实就是古柯。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几位学长是在利用化学仪器提炼可卡因。书南成还看见了高锰酸钾等试剂,这更加验证了书南成的猜测。 书南成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他不想裹入其中,因此决定还是赶紧走开为妙。 作为一名化学迷,很小的时候书南成就阅读过有关这方面的书籍。 书南成知道古柯是什么,那是一种来自于南美洲的植物叶子,几百年来,印第安人就有咀嚼古柯叶的习惯,据说能够提神醒脑,恢复疲劳,增强体质。 事实上,那是因为古柯叶中含有一种叫做古柯碱的物质,正是利用它,可以提炼加工出人们所熟知的可卡因。 第11章 燃烧的火焰 书南成回到宿舍,宿舍里总共6个人,只有自己上铺的方平在,正捧着一本小说看。 方平留着小平头,眼睛细细的,见书南成回来,惊讶地将眼睛眯成了缝儿问道:“咦,南成,你没去喝酒啊?” “喝酒?喝什么酒啊?”书南成问。 “老四请客,这不哥儿几个都去了吗?”方平说。 “吆,这是请什么客呀?”书南成问。 “说是请女同乡。”方平翻了一页书页说。 “你咋不去呢?”书南成一屁股坐在床上问。 “我又不是他们同乡。我还以为你去了呢。”方平答。 “没有,我也不是同乡啊。”书南成一边说着,一边拉过被子来倒头大睡。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喧哗声将书南成从睡梦中惊醒,是宿舍内那几个哥们喝酒回来了,从那醉醺醺的说话声和满屋的酒气来看,哥儿几个应该喝了不少。 书南成困意未消,翻了个身将脸朝向墙壁继续入睡。 忽然,其中一个声音传入书南成的耳内,使得他睡意全无,因为那不是宿舍内哥儿几个的声音,那是葛飞的声音。 只听葛飞一个劲儿地在表白自己:“我没有醉,放心,再来几瓶啤的也没问题。”话虽如此,但听那结结巴巴的语句,分明已然是大醉无疑了。 “下午大家伙儿都没课吧?”葛飞问。 “没,没。”是宿舍老二海涛的声音。 “那就好,那就好,大家伙儿都歇着吧,我走了,走了。”葛飞说。 “飞哥慢走。”宿舍哥儿几个异口同声的声音。 书南成依旧将整个身子朝向墙壁躺着一动不动,假装熟睡。 身后葛飞走向宿舍门,来到书南成的床前停住了脚步。 书南成的床铺是靠近宿舍门的,书南成听见葛飞压低了声音说:“这不是南成吗?还睡呢,大家都小点声,我走了。” 书南成听见葛飞放轻了脚步,出了宿舍门,又轻轻将门关上。 听着葛飞走远了,书南成才一个翻身,装作从睡梦中醒来的样子,他睡眼惺忪地问: “哥儿几个才回来啦?” “回来啦。”老大贾伟答了一句,爬上靠窗户的上铺。 “哎,刚才我好像听见飞哥说话呢,他是不是来过?”书南成假装好奇地问。 “来过,刚走。”贾伟答。 “飞哥也去了呀?”书南成似乎随意地又问了一句。 “去了呀,要不是飞哥,大伙儿也不能喝成这样啊。”贾伟下铺满脸通红的海涛说。 书南成听了心里暗自吃惊,如果葛飞一直和同乡们在一起喝酒,那自己在化学实验室遇见的那个葛飞又是谁? “飞哥是不是去得晚啊?”书南成干脆继续问道。 “没有啊,上午一下课大伙儿就一起出校门了。”海涛说。 “怎么了,老五,干嘛问这个啊?”海涛纳闷地问。 书南成在宿舍里排行第五,因此,大家都叫他老五。 “那就奇怪了,我吃过午饭明明看见了飞哥的。”书南成喃喃道。 “不可能,飞哥和大家伙儿一直在一起。你怎么会见到他?”海涛摇摇头说。 “你在哪儿看见飞哥的?”一直躺在书南成对面床铺上的老四岳奎开口问道。 “没有,可能是我看错了。”书南成含糊地答道。 上铺的方平放下小说打趣道:“我看哪,老五这还是在做梦呢。” “我看也是。”老大贾伟道。 “哎,老六呢?”这时候一直未吭声的老三薛成贵问。 “不是一进宿舍楼就钻厕所里去了吗?”岳奎说。 “这么久还没出来?我去看看去。”薛成贵干呕了一下,似乎是很不舒服的样子,撕了一卷卫生纸开门向厕所跑去。 老六叫做何卫红,长得瘦瘦小小,脸上却架着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镜。 大家又折腾了一会儿,也许是酒精开始起作用,除了方平和书南成,其他人很快都沉沉睡去。 方平现在也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小说,开始打起瞌睡来,只有书南成坐起身来,在床上静静地发呆,睡意全无。 这时候,宿舍门开了,进来的人是老六,他面色苍白,身上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呕吐物的气味。 他关上门,略带歉意地对着书南成露齿一笑,然后环顾了一下四周问:“三哥呢?”。 书南成说:“三哥去厕所找你去呢,你没看见吗?” “没有啊,厕所里一直没人啊。”老六说着,一边爬上床铺,扯过被子来半搭在身上,不一刻即也昏昏睡去。 书南成心想:“不可能啊?薛成贵刚才明明也去厕所了啊?” 正想着,宿舍门又开了,老三薛成贵走了进来。 他望着床上的老六何卫红疑惑地咕哝道:“咦?老六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的,一挨枕头就着了。”书南成说。 “不可能啊,我在厕所没看见有人啊。”三哥挠挠头不解道。 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宿舍里除了书南成,其他人都进入了沉沉的梦乡。 书南成依旧呆坐在床铺上,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在老三和老六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终于,书南成想到了一个可以解释一切的理由,那就是二人之中其中有一人进错了厕所,也就是说,其中有一人因为醉酒,昏头昏脑走进了女厕所。 书南成这样想着,终于感觉释然。 然而,接下来,书南成忽而又记起了中午在实验室遇见葛飞的事,可是葛飞又明明是和同乡们聚会来着,这又如何解释呢?书南成百思不得其解,不觉又陷入了沉思。 宿舍里哥儿几个鼾声如雷,满屋里酒气冲天,书南成蹑手蹑脚爬下床来,穿上鞋,披上外衣,出了宿舍楼,来到了校园里。 午后和煦的阳光照在身上,暖煦煦的。书南成百无聊赖,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游荡。 忽然一股阴凉的气息袭来,原来是来到了通往化学楼的那一条林荫小路上,路两旁松树浓荫遮蔽下,投下点点斑驳的阳光。 书南成犹豫了一下,不知道何去何从。 “书南成!”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 书南成转身望去,不远处南北路上一个身材苗条的女生正冲着他招手。 书南成朝那姑娘走去,来到近前,见那姑娘皮肤白皙,眉清目秀,尤其那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灵动传情。 这姑娘看着似曾相识,却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怎么?不认识啦!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女士莞尔一笑,似玩笑道。 书南成搔搔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怎么,真不记得啦?”姑娘有些嗔怒道。 “哦!”书南成恍然记起了那晚在火车站上的相遇,这姑娘叫裘玲。只是那晚夜色中不曾看清姑娘的面容,今日清清楚楚得见姑娘的芳容,竟一时想不起了。 “干嘛去?”裘玲问。 “没事,瞎逛呢。”书南成说。 “你干嘛去?”书南成问。 “上课去,听力课。”裘玲说。 这话使得书南成想起了自己那蹩脚的英文,就又“哦”了一声算作应答。 裘玲问书南成晚上是否有空,书南成回答说从现在起到晚上一直有空。 裘玲说:“那我们晚上一起去图书馆三楼看电影吧。” 原来英文系为系里学生发了一部英文原版影片的观摩票,刚好裘玲宿舍的一位同学有其他事情去不了,就将自己手中的影票转赠给了裘玲。 书南成得知了事情的原委,就问是什么影片? 裘玲说是007最新系列片《杀人执照》。 书南成闻听,正是自己喜欢的电影,就立刻满口应下。 那时候校园里还没有普及手机,影片是晚上7:30开映,两人就约好晚上7:00在图书馆门前见面。 书南成别过裘玲,来到图书馆阅览室,找了一本有关英语听力的书籍恶补了一番。临近晚饭时间,书南成回到宿舍里,上铺的方平不知去了哪里,老四也不在,其余哥儿几个还在床上呼呼大睡。 书南成拿了饭盒轻轻退出宿舍,直奔餐厅而去。 吃过晚饭,才不过六点多一点,宿舍里的哥儿几个这才陆续起床。 七点钟的时候,书南成来到图书馆门前。 学校图书馆是一座五层楼高的大型建筑,门前有宽阔的高高的台阶拾级而上,对于从小在小县城长大的书南成来说,这样的建筑在他的眼中很是气派。 书南成穿着一件绿色的军大衣,里面是一身黑色的西装,也很是气派。 这种搭配在现在看来有点不伦不类,不过在那时候却是很普遍的穿着。 书南成个子不是很高,不过身材瘦削匀称,面目白净清秀,一眼看上去还算不错。 书南成穿上其他衣裳并不怎么样,不过一身西装革履的装扮却总是显得洋气的很,与他温文尔雅的气质很吻合,在人群里很特别,辨识度很高。 因此,那晚上在火车站广场,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裘玲一眼就发现了书南成。一个穿着得体,拉着笨重的行李箱,在瑟瑟寒风里不知所措的来自小城的少年,一个与众不同的,相貌气质俱佳的学生娃。 裘玲立即就被他吸引住,忍不住就停住车与他搭讪。 书南成在图书馆高高的台阶下站了不一会儿,裘玲出现了,她穿着衣长过膝的红色棉衣,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 第12章 离开这个世界的情景 电影放映厅里面暖烘烘的,书南成将棉大衣脱下来,露出黑西装来,他没有系领带,贴身是一件干干净净的白衬衫,领扣很随意地解开,外面套着一件鸡心领的深蓝色毛线衣。 这是那个年代极为普通的装扮,但在书南成看来却很脱俗,很洋气。 裘玲也脱下了那一件大红色的棉衣,里面穿着一件得体的藕荷色高领羊毛衫,下面是淡蓝色牛仔裤,勾勒出美好的身材。 俩人坐在一起,也算的是倩男靓女,引来了不少师生注视的目光。 说实话,书南成这还是人生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一位女生,而且还是一位漂亮的令人心动的女生。 电影是英文原版的,剧中对白书南成几乎完全听不懂,不过紧凑而张力十足的故事情节仍旧使得书南成看得津津有味。 影片演到惊险之处,裘玲极自然地将身子靠紧书南成,裘玲的身子温暖又柔软,书南成的心跳加速,身子坐的挺直,又僵又硬。 随后裘玲和书南成经常结伴出现在图书馆、校园、甚至餐厅、校外影院等处,俨然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了。大学四年倏忽而过,转眼到了毕业季,裘玲希望书南成能够留在西河市,可惜书南成在西河市除了认识裘玲以外,无亲无故,作为一个外来毕业生很难在市里找到像样的工作。而在海城县城里任着一官半职、经营半生的书南成的父亲,则很快凭借着自己的人脉关系为书南成在人事局谋了一个岗位,那时候大学生都是国家包分配,但是能进入党政机关工作也还是不容易的。 于是,正如同大多数大学生一样,毕业季也即成为分手季,书南成与裘玲的爱情无疾而终。 在离开西河市的时候,书南成照旧拉着沉重的行李箱,行走在火车站广场上,心情亦是同样的沉重。 书南成和裘玲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四目相对,默默无言。 书南成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裘玲的情景,所有的景物都如同四年前一样,唯独季节不同。 四年前两人相遇时候,是在寒凉的秋季,两颗心却并不见寒凉,而如今正是温暖的初夏季节,却使人有说不出的寒凉。 火车慢慢启动,越来越快,如同飞逝而去的岁月。 书南成透过车窗向站台上的裘玲挥手做最后的道别,站台之上的裘玲却一动不动,如同一座雕塑一般。 火车渐渐拉开两人的距离,裘玲那略显孤单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终于消失在遥远的地平线上。 书南成收回视线,感觉一阵莫名的惆怅与心痛,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待书南成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对面过道上站着一位亭亭玉立的姑娘,苗条的身材,一头微微泛黄而卷曲的长发,雪白的肌肤,一双漂亮的眼睛,仿佛会说话。 车厢里很热,这姑娘穿着一件低胸衬衫,双峰隆起,异常诱人。 眼前的姑娘使得书南成又想起了裘玲,他想:不知道这姑娘看见对面的自己,会是怎样的感觉,会使她也想起某一个人吗?就像自己想起裘玲一样。 书南成忽然有了这样一个想法:自己和这姑娘也算得上是有一面之缘,但这缘分注定是短暂而又各自不为互知的,随着旅程的结束,他们将很快分开,各自淹没于茫茫人海,从此不再相见。 也许这一段记忆因了姑娘的美丽而永远不会抹去,也许到了许多年以后,书南成仍然会记起这姑娘的模样,记起这一段经历,虽然不知道她姓氏为谁,何方人氏。 而她与裘玲的相遇,只不过比起这姑娘来多了些时日,多了些了解罢了。最终的结局却是如出一辙,终免不了曲终人散,人去楼空。 书南成穿着妈妈几天前在一家裁缝店定做的新衣服到新单位报到了。那是一件得体的灰色西装,系一条浅蓝色的领带,与上学时候那一套西装比起来,显得高档庄重了许多。单位领导看上去四五十岁的样子,身材胖大面目和善,很热情地接待了这位新来的大学生。那时候单位里面大学生还不多,而且这位领导和书南成的父亲还曾经共过事,一直关系很好,书南成能够来到这里,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来自于这位领导的极力争取。老领导姓王,名字叫做王德城,大家都称呼他为王局长。看得出来第一次见面,王局长对于书南成的印象很是满意,乐呵呵地招呼办公室李主任带着书南成与局里各科室同事见面。随后,书南成被安排在考核奖惩科工作,一切还算是顺利。我已经说过,大学生当时在小城里还是不多见的,至于在政府机关上班的更是如麟毛凤角,因此,书南成便不可避免地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接下来,就有一些年长的大姨大妈时不时热心地询问起书南成有没有女朋友,想不想介绍个之类的,弄得书南成时常感到难以为情。 一个自家近门的姐姐做媒给书南成介绍了一位姑娘,俩人约定在姐姐家会面。 书南成见到姑娘的时候,不由得恍惚了。 那姑娘一头蜷曲的发梢略带金黄的长发,大大的眼睛,白皙的皮肤,竟然像极了那火车上见过的姑娘。 火车上的那一次邂逅已经过去有些时日了,那时候还是初夏,而现在已经进入了隆冬,昨晚刚刚下过一场大雪。 不,这大约就是那个姑娘,书南成这样想着。 静静的街道上昏黄的街灯照在两个年轻人的身上,那是书南成和刚刚结识的姑娘。 那姑娘名叫越美君,和她的模样一样的美。 俩人的脚踩在厚厚的积雪上面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书南成心里始终想着一个问题,就问姑娘道:“今年夏天你去过西河市吗?” 姑娘说没有啊。 书南成之所以问这个问题,是想印证一下这姑娘是不是自己从西河回海城时候在火车上遇见的那位姑娘,但是姑娘说没有去过西河市,否定了书南成的想法。 书南成就没有再问,这件事情到了后来,书南成就想到了一个问题,那趟列车并不是始发车,是路过西河市的,也就是说车上的旅客并非都像书南成一样是从西河市上车的。 不知为何,书南成当时没有直接问我们是不是在火车上见过面呢?诸如此类的提问,而是委婉地这样问起书美君,如此一来,这件事情就在书南成的心中形成了一个谜。 婚后,越美君十月怀胎,产下了一对双胞胎姐妹,取名书瑶、书菲。小姐妹俩生的水灵可爱,深得一家人的喜爱。 没过几载,两个小姐妹已经出落的楚楚动人,俨然是继承了父母亲的诸多优点。 大约是在书菲刚刚上初中的时候,记得平日里漂亮可爱的妈妈有一天忽然脸色苍白,一下子失去了往日的活力,原本瘦削的身躯也似乎更加衰弱了。 爸爸每天也是愁眉苦脸,唉声叹气,没有了笑脸。 后来,妈妈就住进了医院里,再后来,爸爸也不见了。 形影不离的小姐妹俩也由此分开,姐姐书瑶去了远在省城的姥爷姥姥家,书菲就跟着爷爷奶奶住。 不想,这一分别就是好几年,记得再一次见到爸爸,是在爷爷去世的时候,书菲哭着问妈妈去哪里了? 爸爸对书菲说,爸爸和妈妈要到很远很远的一个城市,要书菲在爷爷奶奶家里要好好听话,等着爸爸妈妈回来。 书菲永远忘不了爸爸当时凝视自己的眼睛,爸爸那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好像是要把她整个装进眼睛里一样。 于是书菲一直记着爸爸的话,等着再一次见到爸爸妈妈。她相信爸爸的话,从小到大,爸爸总是说到做到,从来没有欺骗过她。 她相信这一次也一样。 然而,这一次她错了,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见到爸爸妈妈,他们就像是水蒸气一样消失在了空气里。 她常常抓着奶奶的手询问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奶奶只是说:“快了,快了。” 有一天望着步履蹒跚的奶奶,书菲终于不再问。 因为她已然不是小孩子了,她已然懂事了。 一切还得从那一次西河师范大学百年校庆说起,身在海城的书南成意外地接到了来自母校的邀请函,是的,这事儿对于书南成来说很是意外,一般来讲,收到邀请函的大都是在一些领域取得斐然成绩的学子,或者在社会各界有一定影响力的人物,他这样一个小小县城里的普普通通默默无闻的小人物,是如何会被垂青的呢? 书南成迷惑不解,一方面又由于越美君的病情,整个人被搅得愁苦不堪,焦头烂额。 越美君经常高烧不退,时不时还流鼻血,一开始并没有当一回事,以为是感冒上火而已,可是经过一段时间治疗,仍不见起色,病情反而愈发加重,人也消瘦了许多。 医生建议到大医院检查一下。 于是书南成陪同越美君来到西河市中心医院,不料体检结果却是难以承受之重,越美君被诊断为白血病。 书南成知道这病的严重性,几乎是不治之症,这使他想起了曾经看过的一部日剧,剧名叫《血疑》。 书南成永远忘不了幸子躺在光夫的怀中在大海上死去的情景,他不敢想象越美君离开这个世界的情景。 第13章 美貌和财富 越美君住进了医院里,经过一番治疗,病情时好时坏,不见根本好转,不多时日,便耗费了一大笔治疗费。 在多方治疗无果的情况下,作为最后的尝试,市医院主治医师吕宫楠先生决定实施干细胞移植手术方案,然而手术需要几十万的费用,两家人倾其所有积蓄,仍然无法凑齐这笔巨额费用。 书南成为此愁苦不堪,这一日收到邀请他参加校庆的信函,可是,并没有什么要去的心思。 邀请函寄到了书南成所在单位,是局办公室李主任打电话将此事通知他的。 书南成没有心情参加校庆,准备谢绝此事。 “还是去吧,去见见老朋友,叙叙旧,况且你人也来在西河市呢,就顺便当散散心吧,好不好?”病床上的越美君语气平缓的说。 书南成听妻子这样说,便听从了她的话。 正值隆冬季节,这一天,天气阴冷,寒风夹杂着丝丝雪花,飘然落下。 书南成乘公交车来到昔日母校门前,望着那熟悉的校门,不觉有些恍然。 一名门卫保安模样的人喝住了他:“站住,干什么的?” “喔,你好,我是来参加校庆的。”书南成礼貌地答道。 “什么校庆?你看这是什么地方?” “怎么了?”书南成环顾四周,这才发现校门前原来竖立着的那一块镌刻着校名的巨石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高高的大理石红墙,上面书写着这样几个黑色大字:“西河市人民政府”。 书南成又是一阵恍惚,这是怎么回事? “小伙子,原来的学校早就搬迁了,怎么,还不知道吗?”门卫大叔笑呵呵地问。 “怎么会这样?”书南成透过大门朝着昔日校园远远望去,过去种种历历在目,只是物是人非,不免心生惆怅。 有诗曰: 千古承诺 随风化为乌有 说好厮守 却似虚幻海市蜃楼 曾经心动 一朝去了 枯叶落下 转眼一季清秋 故地重游 拾起点点旧梦 廊桥月下 几多笑语依旧 长水如昨 人不在 空对一弯残月 怎的一个愁 却说书南成不知此番学校的情况,这也难怪,书南成因为没有接到邀请函,只是接到李主任电话通知。邀请函上应当写明了新校址的,由于书南成没有亲眼所见,这些年又与众多校友无有联络,所以并不知道学校早已搬迁之事。 书南成焦急地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没有办法,对于当下手头拮据的书南成,即便是像打的这样的花费也是要考虑再三的。 这时候,一辆出租车刚好由远及近驶过来,书南成正犹豫着是否向司机招手示意,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书南成低头看见来电显示“裘玲”两个字,心头不禁一震,自从毕业分手,两人就没有再联系过,书南成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了电话。 “是南成吗?”耳边又响起了昔日熟悉的声音。 “是我。”书南成低声说。 “你来到学校了吗?”裘玲问。 “我,出了点差错。”书南成依旧声音低低地说。 “怎么回事?你在哪里?”对方焦急地问。 “我在老校区呢,如今的市政府门口。”书南成略显无奈地说。 “你不知道学校已经搬迁了吗?邀请函上有新校址呀?”裘玲不解地问。 “我没有见到邀请函。”书南成说。 “没有见到邀请函?怎么回事?明明给你寄出去了。”裘玲愈加不解。 “喔,说来话长,我这就乘出租车赶过去,咱们见面再聊。”书南成看见又一辆出租车开过来,就准备挂掉电话。 “喂!你不用乘出租车,我刚好路过你那里,你在门口等着,我马上就到。”裘玲大声说。 “那好,你慢点。”书南成答道。 大约十几分钟后,一辆红色桑塔纳风驰电掣一般驶过来,在市政府门口停住。 车窗摇开,一个长发披肩戴着墨镜的漂亮姑娘探出头来对着书南成露齿一笑:“南成,上车。” 书南成凑过身去,姑娘摘下墨镜来,正是裘玲。 新校区果然建设的不同凡响,规模超前。宽广高大的校门气势磅礴,宏伟壮观,校园内高楼林立,绿草如茵,现代气息扑面而来。 然而,在书南成眼里,却陌生的很。 新校区的建筑布局虽然比起老校庆来气派得多,然而,相比起老校区,总像是缺少了些什么,缺少了些熟识和底蕴。 也许是因为那里是书南成青春度过的地方,承载了他太多的情感记忆,而眼前的大学校园,虽然也有充满朝气的年轻学子三三两两的穿行其间,与他却总像是局外人。 校庆庆祝大会在学校新建大礼堂里举行,来宾手持着邀请函陆续入场,这也是书南成没有料到的,入场居然需要有邀请函,李主任在电话中也没有说明呀,不过,亏得有裘玲在,在礼堂入口并没有废多少口舌,终于得以顺利进入。 书南成和裘玲进入会场时候,偌大的会场几乎已经座无虚席。 宽大的舞台上,摆放着各式鲜花,装点一新,一条大大的红色横幅悬挂其上,上书一行金黄色大字:“热烈庆祝西河市师范学院建校100周年”。 庆祝大会由学院学生处处长路知遥先生主持,大会开始,主持人首先宣布:“隆重欢迎贵宾代表市政府秘书长刘旭先生宣读市委、市政府贺信。” 贺信高度评价了学院历年来所取得的教育成就,并勉励广大师生继承百年优秀传统,秉持博大治学精神,发扬优良学气学风,再创佳绩。 接着,大会筹委会主席,校长薛伟笠先生登台致辞。 薛伟笠先生约有五十几岁,身材微胖,戴着金丝眼镜,一副学者的模样,举止儒雅,风度翩翩。 面对全场热烈的掌声,校长面带微笑,点头示意。掌声过后,开始致辞。 校长感谢大家百忙之中莅临参会,并回顾了学院100周年风雨历程,展望了学院未来美好前景,鼓励全院师生革故鼎新,矢志不渝,开启光明。 随后,一些来宾代表逐个登台致辞。其中有现在省政府任要职的79校友任重新先生,省龙头企业玄化乳业集团公司总经理86级学员杜久英先生等等。 大家在致辞中一一回顾了各自在西河师院生活学习的美好回忆并向母校致以最真挚和热情的祝福。 这些人书南成或认识或听说过或不认识,不可否认那些激情洋溢的言语也或多或少在书南成那日渐平静的心底激起了一丝涟漪,勾起了对于过往岁月的些微怀念。 不过,无论如何,书南成对于这一切并未感到过分激动,越美君住院后连日来的劳累已经使他身心俱疲,这时候,坐在那里竟然有些昏昏欲睡。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使得书南成大吃一惊,神情为之一振,困意全无。 因为身旁的裘玲应邀站了起来,款步走上台发言致辞。 裘玲的身份是捷德集团公关部总经理。 众所周知,捷德集团是西河市近几年来兴起的一家大型民营企业集团,总部坐落在西河市兴盛区,在各县市区有多家下属企业,主要经营化工产品,其企业规模和效益利润在西河市内首屈一指,即使是在整个省内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龙头老大。 企业创始人是业内鼎鼎有名的民营企业家裘谦进,书南成万没有想到裘玲的身份竟然是这家企业的高管。 这自然是非同寻常的身份,完全不似书南成这样的默默无闻的平凡人物。 裘姓是很少见的姓氏,不同于张、王、李、赵、刘等这样的大姓氏。既然都是姓裘,这就不能不使得书南成开始猜测起来,既然都是姓裘,裘玲和裘谦进又是什么关系呢? 疑问很快就有了答案。 这时候,书南成听到了身边有人在小声议论:“她就是裘谦进的千金!” “怪不得呢,听说裘谦进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那可真是掌上明珠呢。” 原来如此。 校庆不久,裘玲以书南成校友的身份前去市医院探望了越美君,她手捧一束粉百合来到病榻前。 病榻上的越美君脸色较之前愈加苍白,却依旧掩饰不住娇好的颜容,说是貌若病西施也不为过。 “谢谢你,裘玲。真没想到南成还有这么一个漂亮的学妹呢。”越美君笑着说。 “姐姐不要笑话我了。”裘玲回答道。 之后裘玲都时不时的来医院探望越美君,俩人渐渐熟识起来。 裘玲常常和越美君说一些悄悄话,期间还会偷瞄书南成几眼,书南成知道那是俩人又在背后说他。 说他些什么呢?越美君无非就是在说那些家长里短的琐事。 裘玲呢?她在向她说些什么呢?也许是那些书南成在大学里的糗事吗? 书南成想起了自己在学校里干过的许多出格的事情来,比如说中午时分抱着饭盒不走宿舍门,从一楼宿舍的窗户上跳下来,为的是超近路,居然在一次全校会议上被某位校领导专门就此事提出批评。 还有在餐厅前草地上踢足球,直接干碎餐厅窗户玻璃,与几个哥们立马作鸟兽散等等,总之不光彩的事情有很多。 鉴于自己这样的表现,这一次能够荣幸地应邀参加校庆活动,实在是出乎意外,无论如何书南成也想像不出其中缘由来。 不过,后来他有点明白了,这大约是沾了裘玲的光了,拥有美貌和财富的裘玲无疑是一位历届校友里面不可多得的杰出代表。 第14章 迷了路 主治医生吕宫楠先生针对裘玲的病症提出了实施自体干细胞移植手术治疗的建议,目前看来,是患者求得治愈的唯一途径了,然而手术需要一笔大钱,大约至少二十几万,这对于书南成来说无疑是无法承担的。 治疗迄今为止高昂的医疗费用不仅榨尽了自己手头上的全部所有,也几乎花光了双方父母的全部积蓄。 书南成思来想去,想不出个头绪来,到后来,终于还是想起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裘玲。 别说几十万,就是再多一个零头,对于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身价上亿的捷德集团的小公主来说都是小菜一碟。 书南成正在犹豫着是否找裘玲借钱,不想裘玲主动找上门来了。 在一家叫做索菲娅的西餐厅,裘玲约书南成共进晚餐,她订了一个包间,房间里没有灯光,点燃着烛火,那是一个看起来充满浪漫情调的烛火晚餐。 一对旧日的情侣双双面对着烛火共进晚餐,摇曳的烛火,情意绵绵的伴乐,这一切又意味着什么呢? 俩人喝了很多酒,末了,裘玲终于还是忍不住哭了,她将一张信用卡交给了书南成,她说:“她没有男朋友,一直没有,她过不了那个坎儿。” 书南成知道裘玲心中那道坎儿是什么,其实在他心中也曾有过这样一道坎儿,可是到了后来,那道坎儿很快就被现实汹涌的潮水冲毁了。 他很惭愧,却又无能为力,他没有裘玲那样的痴心、专一、勇气和执着。 现在他又能做些什么呢?他应该做些什么呢? 书南成接过信用卡来,眼睛里有泪光闪动,他说这笔钱自己将来拼死拼活一定还上。 裘玲笑笑说:“凭你现在那点儿工资,一辈子也还不上。” 书南成将杯子酒一饮而尽说:“这辈子还不了,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要还。” 裘玲又笑笑说:“别说醉话了,我给钱,你可以不还,只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书南成拿一双红红的眼睛盯着裘玲问:“什么条件?” 裘玲收敛了笑容,静静地说:“我们结婚。” 书南成从西餐厅回来,神情麻木地走进西河市中心医院,来到院楼大厅,白日里熙熙攘攘的楼厅到了夜晚,冷清了许多,偶尔有三三两两的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或者院外人员走过,大都是匆匆忙忙的样子。 书南成乘坐电梯来到七楼,在702号病房前停住。 房间里亮着灯,书南成犹豫了一下,轻轻转动门把手,推开了门。 越美君躺在病床上,好像是睡着了,一个身子微胖的中年妇女坐在床边,那是越美君的母亲。 她转头看见书南成进来,就站起身来。 “回来啦?”她轻声说。 书南成点点头说:“您早点回去吧,辛苦您啦。” 妇人没有说话,唔了一声,拿起外衣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女儿,似乎是叹了一口气,然后推门离开。 书南成坐在妇人刚才坐过的椅子上,望着熟睡中的越美君呆了好一会儿,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张黑色银行卡来,默默看着,思前想后,没有一个头绪。 “回来啦?”不知什么时候越美君醒来了,轻声问了一句。 书南成一个激灵,好像是被吓了一跳,忙将银行卡揣入怀中。 “那是什么?”越美君问。 “没有什么。”书南成慌慌张张说。 “是裘玲的信用卡吧?”越美君问。 “啊?”书南成不由得愕然。 “就这样吧。”越美君依旧静静说。 书南成抓住越美君的手止不住泪如雨下。 几天后,越美君按照计划如期进行了干细胞移植术治疗。 然而,手术并没有取得预期的效果,越美君的病情再度恶化。又似乎她与这个世界告别的心思异常决绝。 不管书南成如何乞求,她还是离开了这个世界,再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主治医生吕宫楠的助手白依道对于治疗无果始终耿耿于怀,越美君病逝的那几日,发疯着魔似的翻看越美君的病历,一遍又一遍。甚至有传闻说,白依道曾经手拿着手术刀,偷偷潜入放置着越美君尸体的太平间里,如同幽灵一般不知做些了什么。 令人不解的是,直至入葬之日,越美君的遗容始终美丽如初,如同睡去着了的人一样。 越美君去世以后,书南成辞去了政府公职,不久进入捷德集团总部销售处任职并与裘玲完婚。 离开海城县城的书南成从此很少再回来,即使回来,也总是行色匆匆,除了看望一眼自己的父母外,从没有再与自己的旧友或从前的同事见面叙旧。对于书菲,亦是如此,他只是远远地看着孩子群里的女儿,注视良久之后,默默离开。 书南成还总是不忘到省城越美君的父母家里,留下一笔钱,或是念及旧情,或是作为书瑶的父亲,也算作是尽一份作为父亲的责任。 而书南平与裘玲的婚姻也并非想象那样美好,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爱情是一回事,婚姻又是另一回事。 未过几年,爱情之火终被现实的暴风雨浇灭,俩人的感情渐趋平淡,婚姻处于名存实亡的境地。 而且由于身体未知的原因,裘玲始终没有生孩子。 这一年的夏末,有一天省城住建厅和质监厅组成的联合调查组在市政府有关人员的陪同下开始进驻捷德集团,就集团在承揽的一系列建筑工程中由于大量使用劣质钢材造成工程质量不达标的问题进行调查。 调查组首先问询了集团总部质保处处长赵家德。 “劣质钢材?怎么可能?”赵家德一脸惊异。 “是的,劣质钢材,将导致大批在建工程出现严重安全隐患。”调查组人员一脸严肃地说。 深夜,捷德集团总裁办公室还在亮着灯光,集团总裁、董事长裘谦进送走省城调查组一行,整个人瘫倒在办公椅上,面色异常难看。 总裁身边默默站立着集团总部生产处处长紫伟利、质保处处长赵家德两人。 许久,裘谦进沉声说,又像是喃喃自语:“怎么办?” “没办法。”身边俩人互相望了一眼,摇了摇头。 裘谦进闭上眼睛,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二人退下。 大批工程即将停工整顿,造成的损失难以估量,同时,面临着数额巨大的罚款。 裘谦进夜不能寐,如果不采取特别措施,捷德集团面临的将是严重的资金链断裂,继而导致连锁反应,捷德集团大厦将倾,一生心血付诸东流。 就这样坐而待毙吗?不能。裘谦进左思右想,决定铤而走险,殊死一搏,由此不惜迈向更深的深渊。 裘谦进指使赵家德、紫伟利俩人开始实施b计划。不过,他一再要求俩人要严密控制知晓这项计划的人员范围,特别叮嘱不要让裘玲和书南成知道这件事情,他不想裘玲和书南成卷入其中。 所谓b计划,就是进行毒品交易的秘密行动。 几年前,集团由于在其化工产品生产中出现的失误,造成严重亏损。这时候,赵家德、紫伟利就曾经透露过有一宗一本万利的大买卖可以做,但当裘谦进得知是利用工厂化工产品生产线秘密进行制毒贩毒时,严厉拒绝了二人的提议,并将二人骂了个狗血喷头。 为了弥补盈亏,二人又在建筑原材料上做文章,大批钢材采取以次充好,不料至今东窗事发。 “是阿飞吗?” 坐在赵家德对面的那叫做阿飞的是一个穿着花里胡哨的年轻人。 “徳哥,好久不见,有事吗?”对方的声音很惊讶。 赵家德眼睛看着那叫阿飞的年轻人,不动声色地问:“那笔生意还有得做吗?” “那笔生意?”阿飞好像有些疑惑。 “你说那笔生意?”赵家德伸出三个手指来在阿飞脸前比划一个三字。 阿飞“啊”了一声,表示恍然大悟。 这几日集团大批订单忽然搁置或取消,这使得整个销售部无所事事,难得清闲。 闲来无事,书南成向集团告假,自己驾车沿着104省道回海城县城探望父母亲。 回到家里,发现母亲躺卧在床,额头上搭了一块毛巾,慌放下一大兜东西问道:“妈,你这是怎么啦?生病啦?” 妈妈笑着说:“不碍事,就是感冒了。” 父亲倒了一杯热茶递给书南成问:“听说你们公司摊上事了,是吗?” “嗯”书南成点点头,“这不趁着这阵子不忙,过来看看您们。” “不要紧吧?”父亲不放心地问道。 “爸,不用担心,这么大公司,能咋的?”书南成安慰父亲说。 “唉,不论怎样,还是不如这铁饭碗安稳啊!”父亲叹一口气道。 又聊了一会儿,书南成问:“书菲还在学校呢?” “啊!”父亲应声道。 “我去看看她。”书南成起身说。 书南成走到门边的时候,父亲从身后问:“南成,你还不打算让书菲和你见面吗?” 书南成一愣,愣了半晌,轻轻摇了摇头。 书南成驱车回来的时候,天色渐渐黯淡下来,前方出现一个路牌拦在道路中间,“前方临时施工,请绕行。” 这一绕,不知为何,书南成鬼使神差般迷了路。 第15章 你找谁? 车子驶入一条岔路,来到郊外一排看似废弃的红砖瓦房前。 这排瓦房坐南朝北,东西两个院门。其中西院门内似乎有动静。 书南成望了望四周茫茫的夜色,遥远的北方隐隐有灯光闪动,那是西河市。书南成决定下车问一问路,他来到西边院门轻轻敲打门环。 院门内忽然没有了动静,死一样的寂静。 “刚才明明有人声响动的,怎么忽然就没了动静?”书南成心里想着,就又敲打了几下门环。 “吱嘎”一声,门开了半条缝,露出半张脸来,肥肥胖胖略带油腻的半张脸,虽然只是半张脸,但书南成还是一眼认出了这个人,“紫伟利?” 紫伟利一双小小的眼睛里满是意外的神色:“书南成?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刚从海城回来,到这儿我迷路了。”书南成答道。 “不会吧,海城到西河,这道儿你不是头一次吧?”紫伟利眯起一双本来就细小的眼睛问。 “赶上临时施工,这一绕路,加上天黑,就来到这儿了。”书南成解释道。 “哦。”紫伟利点点头。 “哎,利哥,这么巧,这是什么地方?”书南成问。 “我一朋友家。正好,我也该回去了,就搭你车吧,我给你指路。”紫伟利笑着说。 说罢,紫伟利转头朝院里打了个招呼,就从院门里笨拙地挤出肥胖的身躯,随手紧紧关闭了院门。 紫伟利上了车,随手摸出一支香烟,递给书南成。书南成摆手拒绝。 “不介意吧?”紫伟利笑着问。 “利哥随便。”书南成一边回答,一边启动发动机。 “怎么走?”车子一动,书南成环顾了一下四周问。 “那就径直走吧,顺着那条小路穿过去就行。”紫伟利拿着香烟的手指着房子东院墙旁边的一条不算宽敞的泥土路道。 书南成驱车绕过房前,来到小路上,西院门内静悄悄的,没有了一点声息,东院门里更是漆黑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书南成不由得向着房子多望了几眼问:“利哥,什么朋友住在这里呀?” 紫伟利摸出火机,不紧不慢点燃了香烟,深深吸了一口,喷出浓浓的烟雾后道:“啊,一个看果林的朋友。” 果然车子来到房子后面,道路两边出现成片的苹果林。 泥土路比不得柏油路,坑坑洼洼,崎岖不平,加上天黑,书南成不再说话,小心翼翼驾车前行,紫伟利坐在一边继续喷云吐雾,还好是夏季,书南成将车窗玻璃大开,烟雾随着吹进来的晚风很快散去。 车子在颠簸的路面上行驶了大约二十几分钟,终于又并入了那一条熟悉宽敞的通往西河市的柏油路,远处灯火辉煌的城市轮廓越来越清晰。 又行驶了一会儿,道路两边开始出现路灯,车辆也多起来时候,书南成知道他们离市区不远了。 虽然俩人是同事,但是一个在生产部,一个在销售部,平时很少谋面,所以对于紫伟利的家庭住址,书南成也是一无所知。 就在车子即将驶入市区的时候,书南成张口说话了:“利哥,你在哪里下车?” 紫伟利又点燃了一支香烟,深深吸了一口,说出了一个地址。 紫伟利说的不是一个小区或者公寓楼的名字,而是一家叫做索菲娅的西餐厅。 书南成点点头,沿着当前道路继续向北驶去。 “麻烦你啦,南成。”紫伟利客气了一句,又紧接着问:“知道这地方吗?” “知道。不麻烦,刚好顺路。”书南成说。 “喔,那就好。”紫伟利眼睛微闭,烟雾缭绕中将胖胖的身子斜靠在座椅上,有些疲惫的样子。 车子到了西餐厅,书南成停下车子,却发现紫伟利依旧斜靠在座椅上,喉咙里发出轻微的鼾声,看起来是睡着了。 “利哥,利哥。”书南成轻轻喊了两声。 紫伟利“嗯”了一声,微微睁开一双又细又小的眼睛,算是醒过来了。 “这是到哪儿啦?”紫伟利隔着车窗东张西望道。 “西餐厅呀,你不是在这儿下车吗?”书南成问。 “喔,对!对!对!你瞧我,睡糊涂了。”紫伟利说着,肥胖的身子离开座椅,推开车门,下了车,对着书南成说了句“路上小心!”,随即消失在了附近浓浓夜色中。 书南成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一点了,室内静悄悄的,裘玲早已在卧室休息,只在玄关留了个壁灯亮着,其他黑漆漆一片。 书南成关上壁灯,进到卧室,在衣帽间借助手机的光亮,换上睡衣,动作很轻,尽量不发出声响。 书南成小心翼翼躺在床上,拉过皮子盖上,动作依旧很轻,然而还是惊醒了身边的裘玲,裘玲嘟哝了一声:“回来啦?” 书南成轻轻应了声:“啊。” 裘玲没有再言语,翻了个身,将后背朝向书南成,就又没了动静。 书南成静静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昏昏欲睡。 忽然,书南成猛地睁开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这一件事非常得不对劲。 这是件什么事呢? 紫伟利是跟着车回来的,那他的车呢?书南成没有发现房子周围有车辆,紫伟利又是怎么去到那里的呢? 或许是书南成多虑了,其实这里可以有许多种解释的,比如说紫伟利是搭乘朋友的车到那里的,然后刚好朋友又有事开车出去了等等。 紫伟利自己也开车,他有一辆红色菲斯塔,经常开车外出。 书南成总觉得紫伟利刻意隐瞒了些什么,那辆红色菲斯塔肯定是隐藏在了那片瓦房附近,同时隐藏起来的也许还有其他的车子。总之,房子周围看不见一辆车,总觉得有些诡异。 “昨天晚上书南成去了红房子。”紫伟利向裘谦进汇报说。 “你说什么?这是怎么回事?”裘谦进大声追问。 “说是因为道路施工,迷了路。”紫伟利答道。 “喔,没有让他看到什么吧?”裘谦进接着问。 “没有。我没有让他进入院子。而且,我们事先将车子藏在了屋后的树林里,而且是从那条小路上来的,避开了监控。”紫伟利答道。 “很好,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明天想个办法拖住他。”裘谦进吩咐道。 第二天,书南成准时来到销售部上班,来到自己办公桌前,准备照例泡上一杯热茶。 书南成拿着杯子来到饮水机旁,热水刚刚接了一半,总裁办的文秘书急匆匆来到了销售部,通知销售部全体人员到五楼会议室参加紧急会议,不得请假。 大家莫名其妙,销售部已经空闲了很长时间,由于没有事先得到通知,不知会议内容是什么,心里都忐忑不安。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会议不是部署什么销售计划,也不是工作总结汇报会,而是组织大家观摩学习一门名为《销售的技巧与口才》的培训课程。 培训课整整看了一上午,大家看得是头昏脑胀,身心俱疲,不料,上面通知又下来了,下午继续开会,就上午所学内容进行讨论总结,每个人都要对照本职工作说一下各自的心得体会。 书南成彻底无语了。 傍晚,书南成拖着疲惫的身躯下班了,启动车子准备回家。 可是一想到回到家中,也不过是与裘玲四目相对,索然无味。忽然一个念头闪现,不如再到市郊那幢红房子里去看一看,或许会有什么意外的发现,即使没有什么惊喜,就当兜兜风也未尝不可。 于是书南成车子出了公司大门,向南一拐,奔南郊而去。 书南成一路向南,不多时驶出市区,来到郊外。夏日的原野景色很美,柔美的夕阳下,青草绿树,溪水潺潺,不知名的野花点缀其间,有些浪漫的感觉。 书南成发现公路边不时会出现狭窄弯曲的岔路,这样的通往乡间的小土路有很多,这使得他一时分辨不清哪一条是通往那一幢红房子的小路来了。 书南成又行驶了一会儿,前面出现了一条岔路,与其他的乡间土路不同,这条岔路虽然狭窄了许多,但也是柏油路面。 书南成记起来了,这就是那天晚上从海城回来遇路障转入的岔路,这条岔路的尽头就是那幢红房子无疑了。 书南成调转车头,顺着这条岔路一直往前,开了一段时间,果然就看到了那一排红砖青瓦的房子静静地伫立在渐浓的夜色中。 书南成将车子停靠在红房子前面,熄火下了车,轻轻关上车门,然后蹑手蹑脚围着红房子转了一圈,却意外地发现房子后面不远处一片小树林里停着一辆红色的逍客,这辆车书南成不熟悉,应当是一辆陌生人的车。 书南成一步步来到西边院门前。 上一次他记得紫伟利的朋友是住在西院里的,而东院里空无一人。 “铛!铛!铛!”书南成敲响门环,清脆的声音在静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院子内没有动静,显然是没有人居住。 “那么昨天紫伟利口口声声自称的朋友是怎么回事呢?”书南成心里纳闷。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东边院门却意外地打开了,一对青年男女各自露出半张脸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书南成问道:“你找谁?” “嗯,请问隔壁有人吗?” 第16章 饿得够呛 “没见有人啊?”那年轻男子答道。他瘦瘦的,戴一副黑框眼镜,像是个教师模样。 “这荒郊野外的,哪儿来的人?”那年轻女子反问道。女子一头蜷曲发黄的长发,皮肤白皙,相貌还算是漂亮。 “那你们。。。。。。”不待书南成说完,男子似乎是有些不耐烦了,拉了那女子一把,“砰”的一声紧紧关上了院门。 望着紧闭的院门,书南成无可奈何叹了口气,悄然离开了这幢红房子,顺着原路返回市区。 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好几天,就在书南成即将忘掉这件事情的时候,两名刑警找到了他,向他了解有关一桩命案的情况。 警察将一桩命案与书南成联系起来,这使得书南成很是吃惊。 原来,两天前,一位牧羊人的猎犬对着市郊一所红房子狂吠不止,牧羊人觉得事情蹊跷,一查看,在东院房间里发现了一男一女两具尸体,口吐白沫,有苦杏仁味儿,死状极惨,是喝下剧毒氰化物而亡。 警察说,经过现场勘察,判定死者大约死于五六天前,在调取了周围相关监控录像分析后发现,一辆车牌号为hxJ296的白色雪佛兰牌轿车进入视野。 经核实此辆车车主正是书南成。随后,警方又在红房子东院门门环等处发现了可疑指纹,经比对,正是书南成的指纹,不过,在东院院落和房间内均未发现书南成的指纹,也没有发现除一男一女死者外,其他陌生人员的指纹和现场痕迹。 初步调查,不像是谋杀,是以死殉情吗? 书南成一五一十地向警方讲述了自己的遭遇后,一旁的刑警队长石岩开口问道: “那天,你说你去红房子找一个朋友,什么朋友?” “是这样的,那一天我去红房子,其实是因为前一日晚上迷了路,凑巧绕到了那里,在那所红房子西院门内碰见了紫伟利。”书南成说。 “紫伟利?紫伟利是谁?”石岩打断了书南成的讲述,询问道。 “他是我同事,捷德集团销售总部负责人。”书南成说。 “他到红房子干什么?”石岩问。 “说是看一个朋友。”书南成答道。 “什么朋友?”石岩问。 “不知道。没有看见,而且事情很古怪。”书南成说。 “怎么回事?”石岩问。 “那天晚上我看见紫伟利从西院门内出来,说是来看望一个朋友,当时东院门紧紧关闭,不像是有人的样子。可是,第二天晚上我再来到红房子时,敲打了半天西院院门,却无人应答,反倒是惊动了东院里的人出来开门。”书南成说。 “那是什么人?”石岩又问。 “就是刚刚在那屋内死去的那一男一女。”书南成小声说。 “还记得你们都说了些什么吗?”石岩小心问。 “嗯。。。。。。我问他们隔壁有人住吗?”书南成回忆道。 “他们怎么说?”石岩追问。 “他们好像很不耐烦,说没有见到人啊,这荒郊野外的哪来的人哪?”书南成答道。 “那天晚上,啊,就是前一天晚上,你确认紫伟利是从西院里出来的,而东院里没有人吗?”石岩再次确认道。 “嗯......我觉得就是这样。”书南成想了想说。 “觉得是这样,这就难怪了。”石岩同另一名做笔录的刑警对视了一眼。 “那就这样吧,真是麻烦你啦。”石岩对书南成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道。 “没什么。”书南成站起身来,按照要求在笔录上签字,离开了公安局。 “李力,你觉得他的话怎样?”望着书南成离开的背影,石岩向另一名刑警发问。 “看来,死者确实极有可能是在东边房子里过夜,而且和西院里没有多少瓜葛。”那叫做李力的刑警立即回答道。 “嗯,有可能。只是这个紫伟利就有点奇怪了。”石岩慢吐吐地说。 “我们去见见这个人吧。”石岩似乎是下定决心说。 “队长,外面有人找你,说是有要紧的事。”这时,进来一位警察对石岩说。 “是谁?”石岩问。 “说是叫海杰。”警察说。 “那位做梦写小说的?准是又来挖素材来了。”石岩笑着摇摇头说。 石岩和李力去见紫伟利,没想到扑了个空,紫伟利失踪了,人既没有在公司,也没在家。 两天过去了,仍旧不见人影。 石岩和李力接连询问了紫伟利的同事、朋友、家人等,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 石岩和李力感到事态严重,再次前往红房子,进一步进行勘察。 这一次他们带着刑警队里训练有素的警犬卡西来到现场。 令人意外的是,警方发现了一些可疑人员留下的脚印,卡西更是居然在西院内发现了毒品卡洛因残留物。 警方立即组成了红房子杀人案专案组,紫伟利被列为杀人和涉毒重大疑犯遭到警方通缉。 几天后,专案组接到远在千里之外的连港市警方传来信息,称在一家旅馆发现疑犯行踪。 “哪家旅馆?”石岩问连港市警方。 “东盛旅馆,在连港市桥西区东路。”对方回答。 “请严密监视,我们即可动身前往你处。”石岩请求道。 “没有问题。”对方回答。 紫伟利走出东盛旅馆二楼电梯门的时候,发现迎面有两个人拦住了他的去路。一个人身材均称,肤色微黑,一双细长的眼睛炯炯有神,另一个人略微年轻,大约三十几岁的样子,个头略高,模样很是干练。 这两个人正是西河市刑警石岩和李力。 “你是德捷集团的紫伟利先生吧。”那肤色微黑的人开口问道。 紫伟利没有回答,只是略微点点头。 “我是西河市刑警石岩。有一件案子需要你协助调查,请跟我们走一趟吧。”那肤色微黑的人这样说。 两天后,年轻干练的德捷集团总裁裘谦进的办公室秘书方文俊推开总裁办公室的房门,对坐在桌前的裘谦进说:“质检处赵家德要见你。” “要他进来。你出去吧。”裘谦进不动声色地说。 赵家德神情紧张地走进办公室,裘谦进见他神色异样,就不紧不慢地问道:“家德,有什么事吗?” “紫伟利失踪了,联系不上。”赵家德急促地说。 “喔,这是怎么回事?”裘谦进问。 “恐怕是出事了,大哥。红房子的事恐怕是藏不住了。”赵家德额头上冒出汗来,低声说。 “赵家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记住!做好你自己的事,不要乱来!你好自为之,出去吧。”裘谦进表情冷漠地说。 “大哥,就是那批货的事。当时紫伟利害怕事情暴露,执意要杀人灭口。。。。。。” 赵家德还要继续说下去,裘谦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赵家德,你真是疯了,那对儿男女不是自杀殉情吗?你不要在这里疯言疯语了。” 说着按下办公桌上的按铃,秘书闻讯进入屋内。 “带赵处长出去。”裘谦进说。 “请吧,赵处长。”秘书客气地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见赵家德出了门,裘谦进意味深长地对贴身秘书方文俊说:“看来纸包不住火啊,现在重要的事情是不要引火烧身。” 方文俊心领神会,连连点头称是:“总裁,205号生产线已经关闭,一线工人工资和清退赔偿已经付清。” “嗯。”裘谦进点点头说:“有必要的话,有关的后勤人员一并辞退,企业改革重组嘛,难免有阵痛。” “明白。”方文俊应声道。 裘玲出差去海亚,这一次是长差,至少得一个多月。 现在,书南成一个人呆在原地偌大的公寓楼里,不但没有觉得孤单寂寞,反而觉得心情放松下来,好像是享受到了一丝难得的自由。 这天夜里,书南成斜靠在沙发上,双脚放在茶几上,摆出一个舒服的姿势,欣赏着一场英超直播,这要是放在平日裘玲在家里,他是万万不敢做出如此惬意的举动的。 “丁铃儿。”这时候门铃响了一声。 书南成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接近深夜十一点钟了。 这么晚了,显然不会是送快递的。 是出差计划有变,裘玲回来了吗?没见到她事先打招呼呀? 公寓管理员? 书南成胡乱猜着,起身随手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位身材魁梧结实的中年男人,出乎书南成的意料,竟然是德捷集团质检处长赵家德。 怎么会是他?这么晚了,他来干什么? “怎么?不欢迎吗?”望着吃惊呆立门首的书南成,赵家德皮笑肉不笑道。 书南成有些意外,一边闪开身子让进赵家德,一边开口问道:“德哥,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么?” “是啊,遇到点事儿。”赵家德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顺手抓起茶几上的可乐瓶子,为自己倒了一杯满满一杯,一饮而尽。 书南成轻轻关上房门,绕过赵家德,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家德哥?” 赵家德没有言语,将杯子再次斟满,端起来示意书南成陪他一起喝。 书南成拿起手边的半杯可乐,与赵家德碰了一下杯子,两人将杯中饮料一饮而尽。 书南成将俩人杯子再次斟满,听见赵家德开口道:“躲了一天了,又饿又渴啊。” 书南成愕然问:“这是怎么的了?那你想吃点什么?我去弄。” “别麻烦了,随便来点就好了。”赵家德摆摆手说。 书南成站起身,来到客厅一角的冰箱前,打开冰箱,胡乱取了一些香肠、蛋糕之类的东西,递给赵家德。 赵家德接过来,也不客气,一顿狼吞虎咽,看那样子确实是饿得够呛。 第17章 背影 好一阵子,见赵家德吃得差不多了,书南成终于还是忍耐不住好奇,再次发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德哥?” “警察正在四处找我。”赵家德淡淡地说。 “警察,在找你?我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书南成闻言一副吃惊不小的样子。 “记得那天晚上你在红房子碰见紫伟利的事么?”赵家德问。 “记得啊。”书南成点点头。 “其实那天晚上,我也在那里,就在西院子里。和我一起的还有好几个兄弟。”赵家德望着面色愈加吃惊的书南成,依旧神色平静地说。 “其实紫伟利所说的朋友,就是我们几个人。”赵家德望着书南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书南成瞪大眼睛,与赵家德对视着。 “不想知道我们在那里做什么吗?”赵家德眼睛里露出一丝怪异的笑意。 书南成不声不响地望着赵家德,心里隐隐有一丝不安。 赵家德端起盛满可乐的杯子,围着客厅转了一圈,却转移了话题道:“这房子不错,是个不错的藏身之所。” 然后,他来到宽大的落地窗前,对着沉沉夜色,声音低沉地说:“知道这些天来,捷德集团发生了什么吗?” 于是,书南成从赵家德的口中知晓了一件惊天秘事。 原来,日前,捷德集团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资金链断裂危机,整个集团危在旦夕。 无奈之下,裘谦进默许赵家德、紫伟利二人利用公司一条化工生产线,秘密制售毒品,并在市郊一所隐蔽废弃的红房子内进行毒品交易。 在一次交易活动中,书南成因为迷路,意外来到红房子那里。当时,紫伟利急中生智,成功地将书南成引开。 不想,在另一次交易活动中,众人忽然发现原来空无一人的东边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居然住着人。 那是一对情侣,也许是为了寻找浪漫,也许也是迷了路。总之,不知什么原因,当晚住宿在了那里。 一向沉着冷静的紫伟利,这一次却不知为何失去了理智,他认为他们的交易活动已经为那一对情侣所知,或许那一男一女是一对警察乔装改扮也未可知。 紫伟利杀心大起,坚持命令手下杀害了那一对男女,却不料那对男女却先于他们动手之时而自杀身亡了,好像两人是因情而死。 本以为这件事情也就这样过去了,不想由于这件案子,警方还是找到了线索,如今紫伟利已经被警方控制。 赵家德知罪责难逃,求助裘谦进又无果。也许赵家德早应该想到事情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现在裘谦进和整个集团正在竭力与这宗制毒贩毒案件撇清关系,如今的赵家德落得个有口难辩,无处藏身,如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 思前想后,赵家德计上心头,决定一不做,二不休,于是只身闯入裘谦进独生女儿裘玲家中。 他知道裘玲出差去了,家中只剩下书南成。 赵家德平日里有点怵裘玲,对于书南成则没有什么可怕的,他决定实施他的出逃计划。 书南成得知事情的原委以后,心内暗自吃惊。 “大哥,你打算怎么办?你不去自首吗?”书南成问。 “自首?别天真了,我可不想把后半辈子搭进去!”赵家德恶狠狠地说。 “那怎么办?”书南成很为难地说。 “我在你这里先躲几天,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赵家德说。 “这。。。。。。”书南成沉吟不语。 “怎么?不欢迎吗?难道你也像裘谦进一样忘恩负义,过河拆桥吗?”赵家德气咻咻地逼问。 “不,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在我这里也不可能一直躲下去呀。你知道过段时间裘玲会回来的。”书南成说。 “我等的就是裘玲回来,到时候那老家伙的宝贝女儿在我手里,就不怕他不听话。”赵家德露出狰狞的笑容说。 “你想做什么,德哥?你可不要乱来啊!”书南成惶恐地说。 “放心,兄弟,哥哥自有分寸。只要到时候裘谦进帮我逃出去,到了国外,一切都好说。”赵家德笑着拍了拍书南成的肩头说。 “你就不怕我报警吗?”书南成想了想,还是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是啊,这的确是一个问题。不过,如果有警察来了,我就先杀了你,然后自杀,你看怎样?”赵家德笑道。 “千万不要这样,德哥,你放心,我是说着玩儿的。”书南成连连摆手说。 “好了,我实在是累了,我就睡在这儿啦。你自便。”赵家德指了指沙发说。 “好的,好的。对了,德哥,你可以睡那间卧室的,那里有空闲的床,很舒服的。”书南成手指着里间一间卧室门说。 “不必了,这里方便些。给我拿一床被子来吧。谢谢。”赵家德合衣倒在沙发上说。 第二天,上班时间过去很久了,捷德集团销售总部没有见到书南成的身影,又过了一会儿,办公室电话铃响起来,是书南成打来的,说是头疼发烧,想必是感冒了,请几天假。 公寓内,书南成放下手机,赵家德满意地点了点头,将书南成的手机拿过来,放进自己衣袋里。 已经入秋,最近几日天气转凉,伤风感冒的人不在少数,好像是流感在流行,书南成这样的电话自然不会使人起疑。 于是书南成被赵家德所胁迫,过起了足不出户的隐居生活。 几天过去了,两个人在一处吃喝拉撒睡,倒也相安无事。 不过很快问题来了,饭厨里、冰箱里很快空空如也,没有食物可吃了,总不能只喝自来水度日吧? 赵家德倒也有办法,拿出书南成的手机,示意他联系超市送货上门。 于是一大包一大包蔬菜、肉油、水果、米面、饮料和调味品等源源不断送至新城公寓6号楼5003室门前,这是书南成的公寓门牌号。 每当门铃响起,赵家德就会戴着口罩,打开门,一边接过包裹,一边十分友好地对送货小哥连声致谢。 而烹饪做饭的任务则完全是由书南成来完成,一来赵家德厨艺欠佳,二来他得时刻盯紧书南成,所以是不可能亲自下厨的。 有时候俩人干脆直接叫外卖,倒也省心。 这一天书南成的手机电话铃又响了起来,正斜靠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看着自己手机的赵家德似乎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铃声吓了一跳,忙放下手中自己的手机,从裤兜里摸出书南成的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书南成的同事,捷德集团销售总部的罗琦打来的。 赵家德将手机交给书南成,用手指朝着书南成点了点,示意他按照事先约定的内容回话。 “喂!是南成吗?”话筒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声,那是罗琦。 “是我。”书南成简短地回答。 “你怎么样了,病好些没?”对方问。 “好多了,不过还得歇几天。”书南成这样说。 “我们几个人想过去看一下,怎么样,方便吗?”对方又问。 书南成闻言望向赵家德,不知该怎么回答。 赵家德摇了摇头,示意他拒绝。 “啊,不要麻烦了,过几天就好了,大家很快就又见面了。”书南成回答道。 “这有什么麻烦的,我们马上到。”对方说完,利落地挂掉了电话。 赵家德大惊失色,忙指示书南成回到卧室床上躺好,手忙脚乱地给他身上盖上一条厚厚的毛毯,额头上搭了一块毛巾,自己又戴了一副大大的口罩,看到书南成脸上的黑框眼镜,一把抓下来,自己戴上,走了两步,觉得眼晕,就又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 出来卧室,赵家德来到厨房里,拿了件白大褂穿在身上,又戴上一副大大的白色口罩,将整张脸罩住,扮作医生的样子。 刚忙活妥当,门铃响了。 赵家德打开了门,却是快递小哥拎着一大包东西出现在门口。 快递员看见如此装扮的赵家德似乎是吓了一跳,随即便镇静下来,露出职业化的笑容说:“先生,你的包裹。” 赵家德没有言语,连声谢谢也没有说,只是简单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然后接过包裹,迅速关上了房门。厚厚的口罩下面看不出他的表情。 赵家德刚将那一大包东西放入厨房里,门铃又响了。 这一次,赵家德没有立刻打开门,而是用眼睛贴着门镜向外看去,却是那送快递的小哥依旧站在原地。 赵家德“砰”的一声拉开门,有点没好气似的问道:“还有事吗?” “对不起,请您签个字。”快递小哥依旧是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将一张小纸条递给赵家德。 赵家德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打印着一行行小字,无非是各类蔬菜瓜果之类的东西,下面还有“新城公寓6号楼5003室书南成先生收”的字样,显然是一张签收单据。 赵家德说了声“稍等”,拿着单据来到客厅,从茶几上拿起一支笔,签上了书南成的名字。 快递员接过单据说了声“谢谢”,转身离去。 赵家德这一次没有马上关上门,而是望着快递员的背影若有所思。 第18章 污浊的眼睛 就在快递员快要走到电梯口的时候,电梯门刚好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三男两女有说有笑。 赵家德认出来这一群人正是书南成的同事罗琦等。 赵家德深吸了一口气,关上了房门,努力使自己镇静下来。 “叮铃”,门铃响起。 赵家德伸手拉开了房门,故作生疏的上下打量了一下众人。 罗琦有礼貌地问道:“请问这是书南成家吗?” 赵家德点点头。 “啊,我们是书南成的同事,过来看看他。”罗琦笑着说。 “喔,我是这儿的社区医生,你们请进。”赵家德闪身让大家进来。 几个人拎着大包小包的慰问品走进屋来。 “他怎么样?好点儿了么?”罗琦四下张望着问,似乎在寻找书南成在哪里的样子。 “喔,还是有点儿发烧,刚打了一针,现在大概睡着了。”赵家德一边说着一边指引大家来到卧室门前。 卧室的门半敞开着,可以看得见躺在床上的书南成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额头上搭了一块毛巾,眼睛微闭,胸部一上一下的起伏着,看样子是睡着了。 “看来是真的睡着了,那我们就不打扰了,真是麻烦了。”罗琦轻声说。 “那儿的话,应该的。”赵家德应声道。 走出公寓楼,几个人挤上一辆黑色途观,不知是谁有些疑惑不解地说:“可真是的,刚接完电话,这回头就睡着了。” “哎,我怎么觉得这医生有点面熟呢。”开车的另一个人说。 “谁呀?”罗琦问。 那人想了想,又笑着摇了摇头,发动了车子。 罗琦众人刚一离开,书南成的手机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 这时候,书南成已经拿掉额头的毛巾,翻身从床上起来。 他接过赵家德递过来的手机,见来电显示着裘玲的名字,不由心头一紧。 书南成犹豫了一下,望见赵家德异常严厉的眼神,不得已接通的电话。 “喂,是南成吗?你怎么样?病得重不?”话筒内传来裘玲急切的声音。 “呃,有点烧,不过你不用担心,会好起来的。”话音未落,书南成一通剧烈咳嗽。 赵家德对于书南成这样的表现十分满意。 赵家德认为裘玲很快就会回来的,因为她极有可能还会从罗琦等书南成的同事那里打听到有关书南成的病情情况。 然而事情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促使裘玲急匆匆从海亚赶回来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书南成生病,而是因为她意外地接到了父亲病危的消息。 当然,赵家德并不知道这些。 裘玲闻讯没有多作耽搁,立即登上了返回西河市的飞机。 飞机轰鸣升上天空,望着机窗外朵朵白云,裘玲陷入对往事的回忆之中。 由于只有裘玲这样一个女儿,因此,在裘玲的记忆中,裘谦进是一个十分慈祥、和蔼可亲的父亲,对自己倍加疼爱,格外呵护。 裘玲记得年轻时候的父亲为了生计日夜奔波劳碌,然而每当回到家里时候,却总是展露出笑颜面对着母亲和自己,虽然裘玲知道其实父亲那时候已是非常得疲惫了。 后来父亲终于事业有成,创立了捷德集团,然而与裘玲见面的机会却是越来越少。 到后来,裘玲出国留学,一家人落得个各奔东西,一年到头难得一聚。 裘玲将眼光转回机舱内,忽而想起一件事来,心里感觉惴惴不安。 那还是春节时候的事了。 今年是虎年,过年的时候,裘玲在家门上贴了一个大大的迎春联,上面画着两个活灵活现的小老虎,煞是可爱。 可是不知为什么,有一天,那张春联无缘无故的从门上掉了下来,这似乎是一个不祥的预兆。 九时半许,飞机稳稳降落在西河市国际机场。 裘玲走下飞机,立即拨通了母亲的电话,得知父亲昨晚已经从医院转回家中,父亲得的是急性心肌梗死合并心源性休克,整日昏迷不醒,有一刻却忽然清醒,也许是父亲自知时日不多,不想老死医院里,授意转回家中。 现在想来,那清醒的一刻,或许就是病人所谓的回光返照的那一刻吧。 就在裘玲急匆匆赶回家中的时候,裘谦进的病榻前围站着母亲和公司集团的几个人。 裘谦进面色蜡黄,呼吸微弱。 裘玲凄声叫了声“爸爸!小玲来晚了!” 裘谦进仍旧一动不动,僵硬的面孔没有一丝反应。 看见父亲这般模样,裘玲强忍悲痛,眼泪却如断线的珠子扑簌簌掉落。 这时候,人们看到裘谦进亦有两滴浊泪顺着眼角淌了下来,然后就连那最后一丝微弱的气息也无有了。 然后病榻旁一棵叫做的花卉,其中一片硕大无比的叶子居然慢慢折了下来。 裘玲放声大哭。 书南成的寓所里灯光黯淡。 书南成和赵家德两人正在客厅沙发一角一个闲坐,刺耳的铃声使得书南成的心里倏忽又是一紧。 赵家德猛地起身,大踏步来到门前,一下子拉开门。 他想来人或许是裘玲,不料门外站着的又是一位快递员模样的小哥,手里拎着一个大包裹,似乎是被赵家德的举动吓了一跳。 快递小哥看了一眼赵家德,先是一愣,随即目光越过赵家德的肩膀,露出礼貌的笑容来:“书先生,您好,前!你的包裹到了,请您签收一下。” 赵家德扭头一看,书南成正怔怔地站在自己身后。 显然这位快递小哥是认识这家主人的。 听到快递小哥的话,书南成仿似从恍惚中清醒过来,伸手接过快递小哥的单据,一边连声说:“好的,好的。”一边转身快步来到客厅茶几前,拿起一支笔来签名,又将单据塞在快递小哥手中。 按照往常,接收快递包裹的事儿都是由赵家德亲自经手的,这一次却是例外。 不过,赵家德凝神观察着书南成的一举一动,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就放下心来,俯身拾起了门边的包裹来。 西河市公安局刑警队队长办公室里,气氛异常紧张。石岩紧紧地盯着一张小小的纸片,眉头紧锁,表情严肃。 那是一张快递签收单,一张普普通通的签收单,然而,上面的签名却显然不是收货人的签名,而是赫然写着三个字:“找警察!” 单据上的收货地址和收货人引起了石岩的格外注意,上面写着:“新城公寓6号楼5003室书南成先生收。” 石岩记起了书南成是谁了,不久前,因为红房子案问询过他。 书南成,捷德集团总裁裘谦进的乘龙快婿,却似乎像是一个与整个集团格格不入的人。 “叮铃。”书南成寓所的门铃又响了起来。 这时候,书南成和赵家德两人刚刚吃过晚饭。 书南成回到了自己的卧室里,斜靠在床上,看着卧室里的小电视机。 一则令人震惊的新闻使得书南成几乎从床上跌落下来。 “本台消息:捷德集团创始人裘谦进先生因病医治无效,于昨日十时二十五分去世,享年83岁。” 接着荧屏上播放了几首挽诗: 茫茫两不知 自古最相思 月下余只影 伤心泪已迟 沉冰坠断枝 大雁渡枯池 漫卷寒霜雪 长天洒泪时 仰望天空飘落细雪 倾听长风悲鸣千里 蜷缩身躯顿觉疲倦 无奈黑夜漫漫无期 只在梦里欢心相聚 醒时几多冰冷泪滴 天上繁星依旧寥落 人间总恨回天无力 书南成的手机在赵家德手里,当然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也不能用,以防他与外界取得联系。 赵家德正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手机,显然,他还没有得知这一消息,否则,就不会那么安稳地坐在沙发上了。 书南成很怕赵家德手中的手机铃声响起。 不一刻赵家德扔下手中的手机,斜靠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书南成蹑手蹑脚地绕过沙发上熟睡的赵家德,打开房门,逃出公寓楼。 原来晚饭前书南成记起了书房抽屉里还存放着两粒安眠药,于是偷偷抓在手里,来到厨房放在了赵家德喜欢喝的果橙汁里。 平时赵家德睡觉极为灵清,即便是一只猫从他身边溜过,他也会一下子惊醒。 然而这一次他却睡得像是一条死狗。 夜色朦胧,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街道上空无一人。 书南成拔脚狂奔。 也不知跑了多久,令人奇怪的是街道上不但没有行人,就连汽车也不见一辆,难道是夜太深了吗? 书南成顾不得多想,一口气跑到了一所别墅前,这幢别墅很是高大,在浓浓的夜色中黑沉沉的一片,给人一种压抑感。 这里便是裘谦进的住所。 别墅的大门虚掩着,书南成推开门走进院内,穿过草坪,拾级而上进入别墅内。 别墅里没有一处灯光,和外面的黑色连成一片。周围静悄悄的,死一般地安静。 书南成轻轻挪动脚步,向客厅方向走去,寻找灵堂所在,他想裘玲一定是守在那里过夜。 他的脚步在裘谦进的书房处停住,书房里忽然亮起幽幽的光来,书南成不由得转脸透过玻璃窗向房内看去。 一个身形微胖的老人正慢慢抬起一张惨白的脸来,一双污浊的眼睛紧紧盯住书南成。 第19章 手机铃声 书南成顿时头皮发麻,望着那张脸呆住了。 那老人是裘谦进。 下一刻,书南成如同遭到电击一般,惨叫一声拔腿就跑。 不料,刚才还敞开着的别墅门,现在却怎么推也推不开。 直觉使得书南成意识到,身后的裘谦进正慢慢地向自己逼近。 冷汗湿透了书南成的后背。危急时刻,一个人影出现在别墅门外,他哗的一声拉开了厚重的屋门,来人竟然是赵家德。 “叮铃!”不知哪里传来一连串铃声将书南成从噩梦中惊醒。 “叮铃。”又是一阵响声,不是手机铃声,是寓所的门铃声。 这刺耳的铃声将书南成从恐怖的梦境中又拉回到残酷的现实中来。 卧室内的书南成不由得坐直了身子,一双眼睛紧张地透过卧室半敞开的屋门向客厅望去。 这几日,除了送外卖的或者快递员,几乎不会有其他人按响门铃。 书南成记得今天并没有外卖或者快递订单,这会是谁呢? 书南成心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是裘玲回来了吗?” 转而又一想:“也不对,裘玲是有寓所的钥匙的,如果是她回来了,是不会按门铃。不过,假如她手里拎了东西不方便放下,有时候也是会按门铃的。” 书南成正在胡思乱想,沙发上的赵家德已经从沙发上站立起来,亦步亦趋向房门走去。 他将眼睛对着门镜,极其小心翼翼地向外看去,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打开了房门。 外面站着一位陌生的快递小哥模样的人。 他至少犯了两个错误:第一,应当记得今天并没有外卖或者快递订单。第二,不应当将房门完全打开,应当挂着安全链,这样外面的人就不能够轻易地冲进来。 就在赵家德伸手接过快递包裹的时候,一副冰冷的手铐铐在了他的手腕上。 与此同时,快递小哥掏出证件扬了扬说:“警察,你被捕了。” 赵家德欲反抗挣脱,然而为时已晚,从门外冲进来两个身穿警服的刑警一左一右将他牢牢控制住。 赵家德被警方带走的时候,对面走来了几个人,其中有裘玲和罗琦等。 双方相互对望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裘玲几个人走进书南成寓所的时候,书南成正怔怔地站在客厅中间发愣,他的内心正处于恍惚之中,现实中的赵家德与梦境中的赵家德交织一处,令人慨然叹息。 因此当裘玲走进来,连叫了几声:“南成!南成!你没事吧?”他才从恍惚中醒过神儿来,说了句:“我没事。” 集团为裘谦进举行了隆重的追悼大会。 大会在集团大礼堂举行,偌大的会场披白花素,哀乐萦绕,来宾个个面色凝重,神情肃穆。 在左侧进门处一排肃立的家人亲属中,裘玲披麻戴孝,泣不成声。 一旁的书南成胸佩百花,面无表情。 主持人集团总经理戴立功先生正在介绍参加追悼会的主要单位领导和生前好友等。 这其中不但有西河市市长王伟民先生、市政府秘书长刘旭先生等市领导,甚至还有省级政府、企业领导到场,比如在省政府任要职的任重新先生,省龙头企业玄化乳业集团公司总经理杜久英先生等等。到会的还有西河市胜利集团董事长兼总裁王大福先生,西河师范大学校长薛伟笠先生,学生处处长路知遥先生,西河大学着名的心理学教授温情女士,西河市中心医院肿瘤治疗专家、院长吕宫楠先生等等各界人士。 在向逝者默哀后,接下来是由集团副总裁胡全让先生致悼词。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各位亲朋好友: 苍柏凝泪,举目同悲。今天我们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来到这里,送别我们的一位令人尊敬的前辈,一位和蔼可亲的挚友,一位朝夕相处的同事。 裘谦进先生因病医治无效,于2月8日与世长辞,享年82岁。先生的离世是捷德集团的巨大损失,是市工商企业界的巨大损失,也是我们在座诸位的巨大损失。 裘谦进先生一生坦荡,勤勉奋进。 先生青年时代,家境贫寒,十几岁时受生活所迫,为养家糊口,弃学从工……” 就在这时候,亲属队列中有一个人悄悄退出来,转过身默默离开了会场。 追悼会仪式进入到来宾瞻仰遗容与逝者告别环节。 各方来宾缓步绕过裘谦进遗体,瞻仰遗容,然后依次来至亲眷队列前,一一慰问作别。 有细心的人发现,亲眷队列中少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书南成。 后来,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又有种说法是毛遂自荐,书南成离开了集团总部,去了集团旗下位于兴盛区的一家化工厂工作,在实验室里搞些瓶瓶罐罐的活儿。 说是为的专业对口,没错,书南成所学专业是化学,可是话又说回来,有多少人是专业对口,学以致用的呢? 所以书南成离开总部的原因始终如谜。 再后来,书南成离开了厂子,离开了裘玲,再也没有回来。 没有人知道其中的缘由,更有很多人对于书南成的所着所为大惑不解,毕竟弃如此庞大的家产和娇妻不顾而离之远去,确实让人难以理解,于是有的人就将这其中的缘由归结为书南成的精神出了问题。 后来,又有人在大街上见过书南成,大约就是现在的样子,衣衫褴褛,疯疯癫癫,似乎是印证了某些人的推测。 只是书南成如何好端端的就疯了呢? 这就无人知晓了。 这就是书南成的故事。 回过头来再说这一天书菲因为白血病再次晕厥过去,待她悠悠醒过来的时候,看见病床旁有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身子坐在椅子上,头则俯在病床边,好像是睡着了。 书菲知道这人是夏珏。 书菲本不想打扰到夏珏,哪知夏珏睡觉很轻,或者是根本就没有睡着,只是那样俯在床边休息,总之,书菲极其轻微的动作,使得夏珏迅速抬起头来,看见书菲醒过来,就露出笑容来关切地问道: “你醒了。” 书菲轻轻点点头,用极其微弱的气息说:“那人呢?” 夏珏知道书菲所说的那人是谁,无疑那是指书南成,即书菲不肯相认的父亲。 “他刚走,对了,是他给你输的血,医生说你的血型很难配对,刚好你们俩的血型相配。” 书菲再次挣脱了死神的纠缠,挣脱这样的纠缠已经有好几次了,不过,每一次的挣脱都变得越来越艰难。 中秋节临近,书菲决定答应夏珏的请求,前往海城,扮作女友看望他的父母。 在这日渐清冷的季节 多希望多一丝温暖 去温暖你冰冷的记忆 去消融那冻结已久的热情 但这怎么可能呢 寒风依旧肆虐 她只会越来越冷 天空飘落的 是越来越多的雪 夜色深深 是越来越深的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真的死了吗 即便不是 那样子看上去 又同死了的有什么两样呢 一群行尸走肉 在虚幻的牢笼里穿行 躯体里没有了热血 只一副空空的皮囊 却依旧固执地以为 自己拥有着生命 这是书菲在临行前写的一首诗。 格调晦暗阴郁。 海城县城是一个古色古香的滨海小城,县城不大,也没有多少现代模样的高楼大厦,不甚宽敞的街道两旁多是一些低矮的老式建筑,一些粗壮的看上去有些年头的杨柳槐树和一些叫不上名字的老树三三两两掩映其间,偶有老人与孩童围坐树下,或聊天,或下棋,或玩耍,街上车辆不多,行人的脚步从容闲散这一切都使得小城愈发散发出一种特有的充满年代感的韵味。 书菲一下子就被这座小城深深吸引住了,时间在这里仿佛停滞,仿佛在这里徘徊不前,亲切地温柔地与她倾心交谈。 夏珏的父母亲见到两个人自然是喜上眉梢,格外高兴。 二人驱车来到一个面积不大孤零零只有一栋楼的小区里,楼前院落不大,青砖铺地,却很整洁有致。 二位老人住的是一幢九十年代建造的居民楼,楼层不高,总计五层,由东往西四个单元,二位老人住在二单元,单元门朝南,沿着老旧的水泥楼梯来到二楼,有两间并排的楼门,东面那间201室即是。 进入室内,是三室一厅的居室,虽然暗褐色的大理石地板砖和四面墙壁显得有些陈旧,但整个房间还算宽敞整洁。 夏珏的父母亲见到夏珏果然领了女朋友来,自然是十分高兴,喜上眉梢。 月圆之夜,大家围坐桌前,把盏言欢,举杯邀月,一派喜气洋洋。 第二日临行前,二位老人大包小包的东西装了满满一车,这倒让书菲有些不好意思了,心里想着没给二位老人家带多少礼物,反倒让二老破费了。 夏珏的妈妈似乎看出了书菲的心思,就笑着说:“这些都是海城的土特产,什么红薯、红枣、大豆包呀,都是夏珏从小爱吃的。” 当日夏珏和书菲返回西河市,当晚,夏珏又特意在索菲娅西餐厅请书菲吃饭,叫上了书瑶、刚子、小飞作陪,以表谢意。 今晚上,月光依旧明媚,书菲看上去心情不错,倒也没有拒绝,而且还破例喝了一点红酒,这让夏珏真是受宠若惊。 夏珏回到寓所的时候,已多了几分醉意,迷迷糊糊地合衣在沙发上睡下。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手机铃声将夏珏惊醒。 第20章 愈加的担忧 夏珏一看,是妈妈来电,时间已将近十点,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夏珏心里诧异,连忙接起电话。 “是夏珏吗?”妈妈问。 “是我。有事吗妈妈?都这么晚了。”夏珏说。 “没什么,早到家了吗?”妈妈关切地问。 “喔,早就到家了,你不用担心。”夏珏说。 “嗯,妈就是问问,就你一人吗现在?”妈妈低低的声音问。 “啊。”夏珏说,心里想着妈妈肯定是有什么事想问,不然不会这么晚了还打电话来。 只听见妈妈接着说:“夏珏啊,妈妈给你说个事,那书菲呀……”话说到一半,妈妈停住了话头。 “书菲?书菲怎么啦?”夏珏听见妈妈欲言又止,就追问道。 “倒也没什么,那姑娘长也长得俊俏,只是,只是,那身子是不是弱了点。”妈妈吞吞吐吐道。 “没有啊。”夏珏应声说。 “那,那她脸怎么那么白呀,白得连点血色儿也没有呢。”妈妈说。 “喔,妈,城里人都那样,要没其他事儿,我就挂了啊。”夏珏这样说道。 已是深秋时节,凉意渐浓。 体育公园靠近街道的篮球场上有不少的人在打篮球,以年轻人居多,也有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夹杂其间。 再远一些是围绕着橡胶跑道的足球场,铺垫着草绿色的人造草坪,依旧给人一种春意盎然的假象。 夏珏推着书菲来到这一片草坪上,四周有三三两两的人们或是散步,或是坐在草坪上闲聊,还有一对年轻的夫妇带着一个小童儿蹒跚学步。 书菲坐在轮椅上,面色苍白,呼吸虚弱,无力的眼神望着那一对母子,似有无限情绪蕴含其中。 渐渐地,那孩童幻化成了幼小时候的自己,那一对年轻夫妇则幻化成了自己的爸爸妈妈,那是年轻时候的书南成和越美君。 书菲双唇微动,似乎在说话,声音很弱,体育场上又有一阵阵风吹过,夏珏听不清楚,就俯下身子,将耳朵贴紧些。 他终于听清了书菲是在不停地说:“爸爸,妈妈。爸爸,妈妈。” 然后就没有了声息,书菲的嘴仍旧微张着,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笑意。 夏珏的泪水瞬间模糊了自己的眼睛,视线模糊中,有几个人影向着他们跑过来,那是书瑶、刚子、罗琦等几个人。 温暖的阳光照在书菲的身上,微风吹起她的一缕发丝上下舞动了几下,一切又归于平静。 书瑶的泪水夺目而出,将脸贴着书菲如白纸一样的脸,失声痛哭。 夏珏站起身来,与另几个人围站一圈,低头默哀,悲痛无语。 更远处一片树丛下,有一个脸色憔悴,衣衫不整的中年人遥望着他们这里,双手捂着脸掩面而泣,泪水顺着指间不断流淌。 书南成,书菲至死不曾相认的父亲,他可知道自己的女儿临终前却曾呼唤与他。 好几天过去了,那个女孩的故事,夏珏始终无法忘怀,心情久久未能平复,这于夏珏来说是很少见的事。 一天上午,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屋里来,这阳光与那日里照在体育场上的阳光一模一样。 夏珏从一早上就这样一直待在自己的家里无所事事。 门铃响了,是快递员。送来一个信封,夏珏很好奇,不知里面是什么,他打开来,一张纸片滑出来,掉落在地上。 夏珏捡起来,上面仅有几个字:“谢谢你,书瑶。10月2日。” 夏珏又向信封里面瞧了瞧,不错,还有一张支票静静地躺在里面。 这一天王一迪找到夏珏问他最近在做什么,夏珏说:“没事啊,就是在家待着。” “那有个活儿你干不干?”王一迪问。 原来最近王一迪接诊了一个病人,病情很特别,医学检查身体各项指标除了血糖值稍高一些,一切正常,但是病人就是不吃不喝,住进医院时整个人瘦的皮包骨头,卧床不起,自己连翻身都翻不了,生活完全无法自理。 病人今年已经八十多岁了,家人们都工作繁忙,无暇照顾,便想着找一个护工照料,于是乎王一迪就想到了赋闲在家的夏珏。 这活儿说是护工,说白了就是伺候人,而且是全天候、全方位的那一种,比如说病人的吃喝拉撒睡,样样都得管。 当然,雇佣方开出的价格还算诱人,每日300元,月底结算,每月还可有4天的假期。 夏珏考虑了一下,觉得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干干试试,行就行,不行就撤呗,于是就答应了下来。 病房位于市人民医院二楼西头不起眼的一个拐角处,病床门牌号2010室,是一个独间,隶属血液科,右侧紧挨着的是护士更衣室。 这个位置的好处是环境比较安静,适合静养,而且顺着西侧楼梯上到三楼,就可来至医院餐厅,因此就餐、打开水很是方便。不便的地方是距离医办室较远,因医办室坐落在二楼东部,如要找医生,还须绕过中间一个休息大厅。 不过,据王一迪介绍,病人现在病情较为稳定,现阶段只需每日进行输液治疗。 这天上午,夏珏来到医院由主治大夫王一迪引荐与病人子女见了面,双方面谈了几句,都还算满意,于是夏珏就开始正式进入到了一个护工的角色。 病人目前虽然病情稳定,但因刚刚入住院内,所以还处于高度监护之中,病人的身上接着监护仪,荧光屏上时刻显示着病人的心跳、呼吸、血压、血氧饱和度等实时数据,而且病人还始终吸着氧。 几天治疗下来,病人各项指标正常,血氧饱和度维持在95%以上。 又过了几天,医生就将监护仪和氧气都撤了下来。 虽然看似病情较住院时有所好转,但夏珏注意到病人仍旧不能进食,或者说是拒绝进食,即使连水都不喝一口,并且从住院到现在,也没有大便过。 夏珏每日里就是用便壶伺候老人解小便,其他的活儿倒也没多少。 老人意识尚清,虽然全身上下不能动弹,好歹小便也还有意识,偶尔夜里不知是夏珏睡熟了或者是老人自身问题,会小便失禁尿了床。 这一下往往会比较麻烦,就得要给老人换尿裤和尿垫,由于老人身子一点也不能动,夏珏一个人做不来,就得等着老人的家人来帮一下手才行。 老人有一个儿子叫江洺,就在市里工作,工作地点距离市人民医院又很近,因此几乎每天都要来探视一下老人家,这样夏珏就会招呼江洺一同给老人换好纸尿裤等。 这样一来二去,两人就熟识了。 由于长时间卧床不起,老人身上开始生出褥疮,王一迪对此也很为难说: “褥疮治疗现在是个世界难题。” 然后就建议购买气垫床,并且每日涂抹褥疮膏等药物治疗,她说:“只要维持着不恶化就不错了,问题是老人不吃不喝,就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江洺到药店买药,店员推荐说:“你用康复新液好了,直接喷在患处,用纱布包裹就行,免得黏连。” 江洺买了药回来,每日里和夏珏一起为老人翻身擦洗换药。 入夜时分,病室内就仅剩夏珏和老人了。 夏珏躺在一张钢丝床上,望着对面的老人出神。 钢丝床是江洺从老人家里搬来的,用作陪护床,床有着很好的刚性和弹性,睡上去还算舒服。 十几天了,病人多数时间处于昏睡之中,还是不进食,也不饮水,瘦的皮包骨,身上的褥疮也不见好转,右脚脚后跟也不知缘由地渗出一个大大的血泡,这让夏珏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安。 另外,老人的腿脚手臂出现了肿胀,输液液体的吸收恐怕亦受到影响。 鉴于病情状况,王一迪决定停止输液治疗,改用下胃管的治疗方法。 令人费解的是,病人住院以来,对于治疗方案极不配合,比如,家人和院方曾多次劝说其试着吃饭喝水,均遭拒绝。 下胃管没几天,老人又将胃管自行拔出。 没办法,王一迪只好将老人手臂捆绑在床上,重新下胃管。 老人因何如此,大家都不甚明了。 又是几天过去了,情况丝毫没有好转,算起来病人至少有近二十天没有大便了,王一迪建议用开塞露通便。 用了两支,效果并不明显。王一迪说隔两天再用。 不料就在当晚,老人却好像是大小便失禁一般,大小便弄了一床。 第二天一大早,江洺照例来为老人送来流食,然后由夏珏用大号的针管通过胃管打入老人胃中,这就是所谓的插胃管疗法。 自从老人下胃管以后,每餐所需流食都是由江洺在家里做好,不辞辛苦地送过来的。 江洺一进到病房,就隐隐闻到一股酸臭味,虽说医院病房里总是有着一股难闻的气味,但这股臭味与病房里往日的气味截然不同。 夏珏掀开病人被子的一角,发现病人身子底下全是屎尿,臭味冲鼻。 夏珏和江洺一起费了好大劲儿,才终于将老人的身子清理干净。 尽管很脏很是麻烦,江洺却显得很开心,因为刚才还担心父亲大便干结的问题,现在看来问题已经是彻底解决了。 然而,夏珏心里的感受与江洺不同,相反他愈加的担忧了。 第21章 安眠药 他了解过一种濒死的人的症状,那就是排空净肠的现象,出现这种状况,病人离去世就不远了。 然而看到江洺那种似乎如释重负的模样,夏珏将想要讲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入夜,夏珏将病房内的灯光熄灭,因为病人不喜欢亮着灯,只有走廊里的灯光从门上面的玻璃窗照进来。 病人的病床靠着北墙,上面是一扇宽敞的玻璃窗,窗外也有亮光,因此即使是熄了灯,病房内依旧是有光线的。 老人今天的状况很特别,并不似往常那样昏昏欲睡,好像是很亢奋的样子,并不时地大声说话,大多听不清说些什么,有时候或许是喊“江洺”或其他家人的名字,有时候或许是自言自语。 这样一来,害得夏珏几乎一整宿没有合眼。 一早上江洺来送流食,听说了这情况,就关切地询问老人。 老人一直迷离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忽然盯住了江洺看了看,又摇了摇头,并没有说什么,也许是喊了一夜喊累了。 江洺拿了棉签沾了水,轻轻湿润一下老人干裂的嘴唇,心疼地说:“爸爸,你就喝点水,吃点饭吧,这样你就有劲儿了,身子就能动了,褥疮就好了。” 说着就用小勺舀了一点水喂给老人喝,老人却将嘴紧闭摇头。 江洺已经这样尝试过多次了,真是没有办法。 给老人换过药,江洺得知了老人昨夜的情况,有些焦虑。 刚好主治医生王一迪带着一名护士过来查房,听了老人的情况,眉头紧皱说:“老人家就是不吃不喝,我也没办法啊。” 就又嘱咐把流食的量加大一些。 待医护人员走后,隔壁病房里走过来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大姐,夏珏识得这老大姐,两人曾经聊过几句,老大姐姓宋,这几天正在陪护着住院的老母亲。 宋大姐大约也是听到了昨晚病人的喊叫声,就细声对江洺说:“我看你爸爸这病不行的话就找个神医仙姑什么的看看吧,兴许管事。” “神医仙姑?”江洺不甚明了地问。 “老爷子这毛病看着怪得很呢,兴许是被什么东西魔障了呢。”宋大姐依旧是细声细气地说。 江洺虽然觉得这事儿不靠谱,可是事已至此,既然王一迪已然束手无策,只好试一试了。 下午,窗外的阳光明媚,是一个好天气。老爷子似乎是喊累了的缘故,开始昏睡,夏珏也难得好好休息一下。 夏珏头挨到枕头上,不一刻便沉沉睡去。 “叮铃铃!叮铃铃!”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将夏珏惊醒。 “夏珏,我是江洺,刚才请了个仙姑给看了一下,她说我爸爸果然是被小东西附体了,现在已经不碍事了,她把那东西已经收了。”手机里传来江洺的声音。 夏珏一边接听电话,一边望向窗外,天色已然黯淡下来。 “你赶紧掐一掐我爸爸的胳肢窝,若是有两个圪塔的话,就使劲掐,不要怕爸爸疼。”江洺继续说着。 “好的,知道了。”江洺应声道,起身来到病床前,发现老人家睁着眼睛,似乎是在倾听刚才两人的对话,那神情看上去让夏珏不觉心里有点发虚。 到如今也管不得那么多了,夏珏将双手伸进老爷子的胳肢窝捏了捏,奇怪?一切正常,并没有捏着什么硬圪塔呀?是不是搞错了? 夏珏这样想着,还是依照江洺的吩咐掐了几下。 老人也没有多少反应,只是拿无力的眼神看了一眼夏珏便作罢了。 夏珏将电话给江洺打回去说:“大哥,并没有摸着什么硬疙瘩啊?” 江洺“呃”了一声,没有再做过多的应答。 江洺经那隔壁病房宋大姐介绍,找到了一位据说是有些道行本事的仙姑,俩人是用微信联系的,那仙姑询问了病人的姓名、年龄和病房位置、病房号等信息,过不多时就回称一切搞定了,江洺通过微信付了20元的报酬。 江洺原本对这所谓求仙问鬼的事就将信将疑,所以这会子听了夏珏的回话,也就没有再多做言语。 到了晚上,老人又如同前夜一样不停地喊叫起来,很显然所谓的求仙问鬼通灵之说没有奏效。 闹腾到接近零点,夏珏实在是困乏得不得了,就起身来到病房外,过道里没有人,只有暗淡的灯光投映下来。 夏珏注意到斜对面的2009室的门虚掩着,不像是有病人的样子。 而2010病室依旧传出老人的喊叫声,即使在走廊里,也还是听得见。 “不如就在对面病房休息一下吧。”夏珏这样想着,轻轻推开了2009病室的房门。 “如果病房里有人,就谎称走错房间好了。”夏珏一边进入屋内,心里一边做好打算。 还好,正如所预料的那样,这间病房里果然没有人,两张病床上都空荡荡的,一张靠近窗下,一张靠近卫生间的隔墙,如同很多旅馆里的摆设一般。 夏珏关紧房门,在靠着隔墙的病床上躺下来,侧耳倾听,终于听不到了那老人的喊叫声,周围的环境难得的安静。 又困又累的夏珏迷迷糊糊,半梦半醒。 忽然,昏昏沉沉的夏珏意识到一件事情:“2009号,这不是当初书菲的病房号吗?没错的,当初书菲就躺在另一张病床上,就是靠近窗户的那张。” 夏珏一个激灵从昏睡中惊醒过来,转眼向那张病床望去。 刚才还空荡荡的病床上如今居然躺着一个病人!长长的头发披散下来,垂在床头。 就在夏珏转眼瞧向对面病床的时候,那病床上的病人也慢慢转过脸来,与夏珏对视。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洒在那张病床上,洒在那张惨白无有一丝血色的病人的脸上。 这张苍白的脸对于夏珏来说再熟识不过了。 “书菲!”夏珏惊叫着欲从床上爬起来,却“扑通”一声滚落到床下。 夏珏捂着摔痛的屁股在冰冷的地板上翻滚了一下,再次朝着窗下的病床望去,微弱的灯光下,病床空荡荡的并无一人。 夏珏吃力地由地板上爬起身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土,终明了刚才却原是一场梦。 夏珏拾起枕边的手机,打开来,手机屏亮起幽幽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时间是凌晨三点多。 夏珏推开门,来到过道里,过道里空无一人,空气有些微凉,老人的含糊不清的叫喊声从2010病室里再次传出。 这样看来,老人不曾入睡,已经叫唤了大半夜了。 夏珏小心翼翼地推开病室门,“大哥,你来啦?”老人很清晰的一句问话把夏珏吓了一跳。 夏珏正欲作答,却感觉情形有点奇怪,老人歪着头面对着窗口又是一句:“秀华,你从哪里来呀?” 夏珏听江洺提起过,秀华是他母亲的名字,已经过世十多年了。 2010病室是在病院楼的北侧,宽大的窗口在北墙面,北窗外背着月光,是黯淡的夜色。 人民医院大楼呈大大的横躺着的丁字形,主楼坐南向北,东西方向延伸,西部又有长长的建筑,南北方向延伸,2010室位于主楼北侧接近这个丁字形的结合部,不知什么原因,西侧病院楼房的灯光整夜都点亮着,透过玻璃窗映入2010室。 因此,2010室的北窗外始终混杂着灯光和夜色,但无论如何也不会显现出人影来。 夏珏凑近老人轻声问:“老爷子,您在跟谁讲话呢?” 老人家的眼睛仍旧盯着窗户说:“那不是吗?好多人呢。” 夏珏望着空空的窗子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是窗户啊,哪来的人啊?”夏珏说。 老人家“喔”了一声,回过眼神来问:“这是在哪里呀?” “在医院里呀。”夏珏说。 老人家又“喔”了一声,轻轻闭上了眼睛,似乎是有了几分倦意。 夏珏问老人家是不是要小便,老人没有吭声,只是双眼盯着天花板发呆。 夏珏见老人家不言语,就躺回到自己的钢丝床上,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时间已接近凌晨,窗外的天色已然微微泛白。 就在天色大亮的时候,夏珏睡着了,还做了一个梦,梦见一盆不知是什么名字的花,开的是白色的花,叶子是绿色的,又长又大。 一个白头发的老者佝偻着极为消瘦的身躯凑近那花,不住地赞道:“好花啊!好花!” 夏珏惊醒过来,耳边传来的是病人不住口的喊叫声:“娘啊!娘!” 这时候病房门被人推开了,是江洺来了。 俩人照例给老人换药,发现老人又失禁尿了床。 夏珏将一晚上老人的状况告知了江洺,并认为老人的病情不容乐观,要江洺做好心理准备。 江洺面露忧色,没有说话。 待为老人擦洗涂药、撤换尿垫、打入流食等一切停当后,江洺向医护室走去。 不一刻,江洺取了一粒小小的白色药片来,告诉夏珏如果今晚上老人仍不入睡,就为他服下这片药去。 夏珏猜测这是一片安眠药或者是类似于安眠药的镇静类药物。 第22章 意外和惊喜 上班时间就要到了,江洺准备离开,听见夏珏在身后问道:“对了,你父亲家里可养着什么花呢?” 江洺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带着疑惑的表情问夏珏:“干嘛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昨晚上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一盆花。”夏珏说。 “什么花?”江洺追问。 夏珏不知道那花的名字,就将那花的模样述说了一遍。 “文殊兰。”江洺说。 “爸爸家里养的花现在都枯死了,就剩下了那一盆花,那花不喜欢阳光,一直摆放在客厅北窗旁边。我前日还刚刚浇过水的。”江洺若有所思地说。 白天的时候,老人家除了喊叫,就是偶尔陷入昏睡之中。 到了晚上,夏珏听出来老人的嗓音已经变得嘶哑无力,但仍旧没有停歇的意思。 八点钟左右,夏珏将那片白色药片用药瓶子碾碎,溶入水中,再用大号针管通过胃管注入老人胃中。 因为老人始终拒绝进食,无法吞咽,因此,夏珏只好这样来为老人服药。 前几天,夏珏曾经用这种方法将大夫开具的Atp三磷酸腺苷二钠片注入到老人胃中。 但是,到了十点钟的时候,药效似乎还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夏珏犹豫了一下,还是很快拨通了江洺的电话。 电话里江洺的声音略带疲倦:“好的,知道啦,待会儿给你回电话。” 过了几分钟,江洺回电话说:“刚问过医生了,说那药不能多吃,怕引起呼吸衰竭。” 夏珏问:“那怎么办?” 江洺说:“再等等看吧。” 在后半夜的时候,病人终于安静下来,疲惫不堪的夏珏终于也可以安安稳稳的睡个好觉了。 第二天一大早,江洺来到病房的时候,发觉父亲的情形有点不对劲,老人家双眼上翻,呼吸虚弱,这是不好的征兆。 主治大夫王一迪和一名护士闻讯迅速赶来,护士给病人测量了心跳,血压和血氧饱和度等项指标,发现血压严重下降,意识模糊,病人已处于病危状态。 王一迪很是无奈,轻声对江洺说:“还是通知一下家里人,准备后事吧。” 病人一直无法进食,对此,王一迪没有更好的办法,医院同科室的另一位医生对于病人的情况也有所了解,曾经这样对江洺说:“老人家这算是多活了一个月,可也多受了不少罪啊。” 不管怎样,对于江洺来说也只能接受这样的残酷现实了。 江洺的妻子赶来医院,握住老人骨瘦如柴的手臂,连声啜泣说:“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为什么要这样?” 毕竟江洺一家人与老人家相处的时日颇多,是积累了感情的。 弥留之际的老人家有两行清泪顺着枯瘦的脸颊流淌下来。 老人在外地的其他子女连日也相继赶到医院,大家商议了一下,连夜将老人家接回了家中。 第二日,老人家在家中安然离世,夏珏很快得知了这一消息,是江洺打来的电话。 到后来,夏珏还知道了一件事,也是后来跟江洺再次见面时,江洺告诉他的。 他问夏珏:“你还记得那株文殊兰吗?” “记得。”夏珏说,夏珏当然记得那株花,那就是夏珏曾经梦到的那株花。 “怎么啦?”夏珏问。 “我跟你说,就在那天我父亲咽气的当口儿,我看见了那株花有一束叶子慢慢折了下来,就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慢慢地折了下来,那一束叶子又大又绿,并没有枯萎,却眼见的就折了下来。”江洺一边比划着一边不停地说。 听到这儿,夏珏好奇地问:“知道这花的来历吗?” “是爸爸的一位故友送的?”江洺说。 “故友?”夏珏又问。 “是啊。有一天他特意跑来给爸爸搬来了这盆花,几天后就去世了。”江洺说。 “去世了?那是怎么回事?是得病了吗?”夏珏连连追问。 “也算是吧,不过也是一个意外吧。”江洺说。 “意外?那又是怎么一回事?”夏珏愈加好奇了。 “听说是有一天晚上在朋友家喝多了酒,在回家的路上心脏病发作就死了。”江洺回忆道。 “喔,有心脏病啊,那干嘛还要喝这么多酒呢?”夏珏惋惜地说。 “谁说不是呢,其实那人年纪并不是很大,还不到四十岁呢。”江洺的语气也是充满了怜悯之意。 “这人是怎么样个人啊?”夏珏又忍不住好奇地问。 “啊,他叫林家森,生前在捷德集团旗下的一家化工厂工作,听说是那家工厂实验室的实验员。”江洺说着,并记述了一段关于林家森的往事。 原来在江洺还很小的时候,大约也就是八九岁的样子,就和林家森相熟,那时候林家森还很年轻,没有结婚,起初是在市五金公司工作,住在单位宿舍,和江洺家是近邻。 那时候,林家森领着小小的江洺可没少干出格的事儿。 江洺的母亲当时还是西河市兴盛区广播局的播音员,江洺一家人住在广播局家属院内,与家属院一墙之隔就是广播局,局里有一间会议室,平时门锁经常锁着,只是偶尔开会时才打开。会议室里有一台黑白电视机,看上去布满了灰尘,很老旧的样子。 不过,在那个年代,即使这样的电视机也是很少见的了。 有一次,林家森拉着江洺说去看世界杯,幼小的江洺那时还是头一次听说世界杯,搞不懂什么是世界杯,心里一直纳闷:“世界杯是什么杯?” 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正好是星期天,晌午的阳光如同火一样烧烤在身上。 广播局大院里空荡荡的,即便有值班人员,这时节大约也是在午休。 林家森和江洺翻墙而入,蹑手蹑脚来到了会议室门前,推了推门,照例上了锁。 林家森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硬卡片来,插入门缝里,鼓捣了几下,门居然打开了。 林家森招呼江洺快速闪入室内,反手将门轻轻闭上。 电视机就放置在高高的电视橱里,黑乎乎的荧光屏映照着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林家森伸出一只手来按动电视机的开关,江洺只觉得荧光屏里好像有一双眼睛在默默地注视着自己。 “啪嚓”一声,伴随着黑黑的荧光屏亮起耀眼的雪花,电视机发出巨大的噪声。 林家森和江洺都被这忽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林家森慌忙扭动音量调节按钮,雪花噪声这才消失掉。 林家森紧张地透过窗户向外面观望了好一阵子,生怕惊动了什么人。还好,院子内除了几棵高大的杨树在阳光下树影轻动,并没有其他动静。 林家森这才放下心来,开始专心致志地调台。 那时候的电视信号极不稳定,林家森捣鼓了好半天,那杂乱无章的雪花屏终于渐渐显示出图像来,图像歪歪扭扭,不过还是可以看得出那断不是什么世界杯,而是某个戏曲节目。 林家森继续调整信号,荧光屏再度变成斑斑点点的雪花屏。 林家森耐心地旋转着旋钮,又过了一会儿,荧光屏终于又显现出不一样的画面来。 江洺注意到林家森旋转电视机旋钮的手指微微有些颤动,动作非常细致而缓慢。 画面终于清晰起来,接着,林家森又小心翼翼地将声音调了出来。 江洺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荧光屏,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足球比赛,就在那么一瞬间,他就被那精彩而充满激情的画面深深吸引住了。 黑白相间的足球就像是一个小小的可爱的精灵,在双方队员的追逐之下,时而翻滚,时而跳跃,时而高高飞起,划出一段无比美妙的弧线,引得看台上的观众为之疯狂,为之欢呼雀跃。 在小小的荧光屏前,江洺人生第一次感受到了足球比赛带来的激情,她散发出的无边魅力和耀人的光芒。 江洺为之陶醉,为之着迷。 就在俩人看得入神的时候,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林家森浑身一震,忙起身按下了电视机的电源开关,“啪嚓”一声刚才无比炫目的荧光屏一下子又变成了黑乎乎的一片。 “啪!啪!啪!”那人继续敲门。 林家森忙用食指放在嘴唇上,对江洺做了个禁声的动作,示意江洺赶紧躲在窗户下,自己则掩身靠在门边倾听。 “别躲了,是我,赵家德,早看见你啦,开门吧。”外面的人拿眼睛扒着门缝瓮里瓮气地说。 那时候,赵家德是林家森的同事,住在林家森隔壁宿舍,两人很相熟,林家森自然听得出他的声音来,知道不是广播局值班人员,就放下心来,扭动门锁打开了门。 一个高高瘦瘦头发长长的年轻人迈步进入室内,一眼看见窗户下的江洺不觉一愣:“吆!这还有一个呢。” 江洺站起身来,不好意思地嘿嘿笑着。 “你说你小小年纪不学好,大热天的不在家里好好待着,跟他跑出来瞎折腾啥?”赵家德一边说着一边顺手打开了电视机。 林家森有点心虚似的走到门边又欲将门锁上,赵家德笑着说:“不用锁,干嘛偷偷摸摸提心吊胆的?又不是做贼养汉,怕什么呢?有人来就说门早就开着呢,他还能撵你走?” 到了后来,国企改革,五金公司改制,林家森、赵家德一同下了岗,林家森自己先是租了个门市干服装生意,勉强维系生活。 赵家德则是去了南方某个城市打工,听说是车间工人、码头搬运工、开货车、开出租、饭店刷盘子甚至垃圾工什么活都干过,后来几经辗转又回到了西河市,在捷德集团谋了个差事,不想终于时来运转,苦尽甘来,在集团干得风生水起,深得集团领导赏识和重用。 而林家森由于不善经营,服装门市被迫关门,彻底失业了。 失业后的林家森经常酗酒在外,夜不归宿,还染上了赌博的坏习惯。 当然,那种赌博也算不得什么,其实不过就是和几个熟人凑在一处打打麻将而已。 这几个人有街坊邻居,还有一俩位广播局的美女经常过来。 这俩位美女一个叫路萍,一个叫王子娟,凑巧的是路萍的男友即是赵家德。 林家森则早早结婚,林家森在五金公司取得的唯一好处就是获得了两间紧挨着的单身宿舍,从中间打通开后,合而为一,做为婚房。 妻子任华在西河市兴盛区人民医院妇产科做护士,育有一女,取名林小玉,小玉自小生得乖巧伶俐,煞是可爱,此时已然是小学二年级的小学生了。 任华聪明好学,为人又勤快能干,吃苦耐劳,遇上休息日,也不闲着,家里院里,里里外外是能手。 而林家森呢,则一味任由自己堕落,整日里无所事事,游手好闲不说,更是沉迷于麻将牌局赌博,不能自拔。 夫妻二人由此产生矛盾并不断升级,由发生口角争吵直至大打出手。 二人一吵架,可怜的小玉往往会泪眼汪汪的跑到江洺家里,看着孩子可怜,江洺的父母亲就少不得跑过去说和劝架。 终于二人的婚姻走到了尽头,林家森房子孩子都归了任华,算作是净身出户。 从此林小玉随了母亲的姓,更名任小玉。 其实,从心底里任华对林家森还是有感情的,闹离婚也是一时的气话,怎知那林家森破罐子破摔,竟无有了挽回了余地。 沦落到无家可归的林家森不得已租住了一间窄小的潮湿阴暗的地库靠着一点微薄的积蓄度日。 即便如此,林家森麻将依旧是照打不误。 那时候,常来的还有一个叫做胡全让的中年男人,是化工厂的一个车间工人,胖胖的有点秃顶。有时候三缺一,路萍、王子娟和胡全让,这三人就总忘不了叫上林家森。 有一次,林家森难得手气爆棚,麻将牌小有收获,天色将晚,路萍和王子娟就催着林家森请客,林家森倒也爽快,满口应下。 几个人就近来到沿街的一家小饭店就餐,想不到赵家德也到了场,并为林家森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家森,想不想到我们集团干呢?” “到你那儿?我能去吗?”林家森对于赵家德的提议深感意外和惊喜。 第23章 如此相像 要知道那时候的捷德集团已经是市里数一数二的大企业,工人工资待遇优厚,集团招收员工极为严格,能进入集团工作,像林家森这样的人连做梦都不敢想。 “现在我们那块儿缺人手,我记得你大学学的化工专业,我给你说说,没准能成。”赵家德笑着说。 “那敢情好,家德哥,真是谢谢!那就拜托啦。”林家森高兴地举杯相敬。 “咱们谁跟谁呀,你跟我客气啥?” 赵家德这个人为人很低调,给人家做事,没有十足的把握是不会轻易许诺的,今天既然话说到这份儿上了,那就是八九不离十的事情了。 果然,没过了几天,林家森如愿以偿进入了捷德集团旗下的一家化工厂,做了产品实验室的实验员。 与此同时,王子娟对于林家森这位多日的牌友似乎也有了几分好感,倒不是因为如今林家森身份的改变,即便是在林家森离婚前,王子娟就觉着他身上有一种不同于一般男人的特殊的味道,是什么味道呢?不拘小节而又有时候表现的谨小慎微?爱凑热闹却又给人一种落寞的孤独?不经意的嬉笑间却又透着一股莫名的忧郁?总之,在王子娟的眼里,林家森绝非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简单单自暴自弃的男人,相反,这是一个充满迷惑的男人,有故事的男人。 王子娟虽然貌美,不过说起来的话,年龄也不小了,早已经迈入了大龄剩女的行列,她不同于路萍那样随随便便找个男人就嫁了,她对于眼前转来转去屡献殷勤的各色男人轻易不会有感觉,更谈不上冲动。 不过林家森不同,这个男人很真实,很别样,这引起了王子娟的兴趣。 于是又一桩好事砸到了林家森的头上,有一回下午下班,林家森看见路萍在厂子门口站着,就上去打招呼道:“喂!姐,等家德呢?”。 “我不等他,我找他有什么事?我找你。”路萍见是林家森,忙到跟前说。 “找我,什么事儿啊?”林家森笑着问,又压低了声音说:“又三缺一?打个电话不就得了,大老远的还跑过来啊?” 路萍做出嗔怒的样子说:“什么三缺一,这人多,过来说话。” 林家森随着路萍来到僻静处,路萍说:“我也不绕弯子了,这回来就问你一句话,你觉得娟子咋样?” 林家森一时愣住,好似半天反应不过来:“娟子?” “王子娟呀,人家对你可是有那么点儿意思,别人瞧不出,姐眼睛里可不揉沙子。”路萍说。 “她?”林家森一时语塞,脸涨红不知如何是好。 “她什么她?姐这儿有两张电影片,晚上七点的,我走了。”路萍将影票塞到林家森手中,推着自行车往前走了几步,不放心似的又回头说了一句:“别忘了约上子鹃啊!” “哎!”林家森应声道。 路萍听了,方才“噗嗤”一笑,骑车而去。 后来,王子娟与林家森结了婚,并生了个白白胖胖的男孩儿,取名林艺桐。林家森搬出了那潮湿阴冷的地下车库,与王子娟合住在广播局一间单人职工宿舍里,房子虽小,一家人却相亲相爱,其乐融融。 而任华却一直没有再婚,自己一手含辛茹苦将任小玉抚养长大。 又到后来,林家森喝酒丧命,王子娟也很是伤心了一场,竟也没有再嫁人,自此将自己全部的爱和希望倾注在了小艺桐身上,对艺桐撒谎说:“你父亲出差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要很久很久才回来。” 路萍觉得对于王子娟总是有些愧疚,因为喝酒出事的那晚上,赵家德也在酒场,路萍一想起这事,就埋怨赵家德当时没有照顾好林家森。 然而酒场上的事情谁又说得清呢?谁又能料到呢? 路萍经常过来王子娟家里,尽心尽力给予帮助,直到后来赵家德也出了事,俩人仍旧没有断了往来,关系亲如姐妹一般。 那天一起喝酒的有化工厂的胡全让、紫伟利,还有一位林家森不甚熟悉的叫做阿飞的年轻人。 那时候的胡全让还只是实验室的主任,真想不到如今业已身居捷德集团副总裁的要位了。 听了由一盆文殊兰引出的林家森的故事,夏珏除了慨叹就是慨叹了! 刚子的父亲因病也住进了市人民医院。我和夏珏、小飞等几个人过来探望老人家,凑巧的是老人家的病房也在医院二楼,与当初江洺父亲的病房在同一个楼层内,只不过老人家的病房在西侧,而江洺父亲的病房当时是在东侧。 几个人看望过病人,下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却发现夏珏不见了。 “咦,夏珏呢?”小飞有些诧异地问道。 “二楼出来的时候,他往东面病房去了,让我们稍等他会儿。”我说。 “到那儿干什么呀?”小飞不解地问。 “不知道啊。”我说。 刚才在二楼,就在我们一一走进电梯的时候,夏珏轻轻拍打了一下走在后面的我的肩头,小声说:“我到那边看看,一会儿过来。” 由于当时人多拥挤,夏珏的这一举动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我透过渐渐关闭的电梯门看见夏珏往东面病房匆匆而去。 几个人正议论着,电梯门打开了,夏珏走了出来,脸色苍白。 “你这是干嘛去啦?”小飞问。 “没事,就逛了圈。”夏珏挤出一丝笑容来说。 “哦,对了,刚才没瞧见王一迪,准是找她去啦,对不对?”小飞恍然大悟似的说。 “啊,别瞎说。”夏珏含糊应道不置可否。 夏珏开着车送我们各自返回,车上几个人就数我路远,半路上小飞先下了车,车上就只剩了我和夏珏两人。 我见夏珏脸色依旧不对,就轻声问道:“有什么事儿了吗?” 夏珏扶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震,犹豫了一下,还是给我讲述了刚才医院里发生的一幕。 从刚子父亲病房出来往回走的时候,刚好面对着病院东侧病区方向,那天天气阴沉,绕过中央大厅,前方是长长的走廊,黑幽幽的,对于夏珏,仿佛有种种未知的诱惑和神秘,一瞬间勾起了夏珏过往无数个日日夜夜的回忆,夏珏忽然有了一种想跑过去再看一眼的冲动。 终于,在即将进入电梯的当口儿,夏珏悄悄与身前的我打了个招呼,转身消失在了那幽暗的长廊里。 夏珏来到了2010病室。 现在病房里会是什么样了呢?大概住进了新的病人了吧,又会是什么样的病人呢? 夏珏这样想着,好奇地透过玻璃窗向室内张望。 室内没有人,昏暗的光线下,雪白的床单却有些耀眼。 那是什么?一个毛茸茸灰乎乎的东西映入夏珏的眼帘,那东西静静地趴在病床上面,在洁白的床单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夏珏睁大了眼睛,想仔细看清楚,那东西却很是警觉,转头看见了夏珏,身上的毛发一下子立起来,出溜一下蹿下床不见了。 那东西有着一双绿幽幽的眼睛,夏珏忽然想起了江洺曾经为自己病重的父亲求神问仙,赶鬼驱灵的事情来,浑身长起鸡皮疙瘩来。 夏珏收回思绪,大着胆子再往病室里细看,除了白晃晃的床单,哪里还有那东西的影子? 莫非是自己看花了眼?夏珏疑惑间转过身子,准备离开,目光却又落到了对门2009病室的门窗上。 夏珏记起了自己曾在这间病房睡过一宿,就不自觉地透过门窗玻璃向里面望了一眼,刚好看见里面窗下病床上躺卧着一个病人,那病人脸朝外正对着门窗,两人四目相接。 夏珏感受到了一双幽幽的熟悉的目光,看到了一张惨白的完全没有血色的熟悉的脸庞。 “书菲!”夏珏心底里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惊异和恐惧,他想起了那天深夜在2009病室里的一个梦,那个梦里,书菲也是躺在那张床上,对着她惨然一笑。 不错!现在的书菲就是那副模样地躺在床上,对着他又露出了那样的微笑! 彻骨的寒意瞬间布满了夏珏的全身。 “你有事吗?”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声音。 夏珏扭过头来,见是一名护士站在自己身后,用充满疑问的目光望着自己。 “啊,没事,没事。”夏珏一时不知所措,连声应道,落荒而逃。 我听完了夏珏的叙述,顿时觉得事情蹊跷,好奇心大起,就对夏珏说:“要不咱俩回医院再看看去?” 夏珏听到我这话,“嘎”的一声将车刹住。 但是最后,我们并没有再回到医院一探究竟,那一天,夏珏听了我的话,寻思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笑了笑,他没有再说什么,车子却还是继续朝着前方驶去。 夏珏没有回去医院,过后几天却出现在市东郊陵区,江洺的父亲和书菲都安葬在那里。 他在江洺父亲墓前烧了纸钱,默默祷告,说实在话一段时间的朝夕相处,他对于老爷子还是产生了一定的感情的,他甚至曾想象过推着轮椅陪伴老爷子闲逛于街头巷尾的情形。 夏珏终觉得老爷子还是个和蔼可亲的老人,虽然有时候老人家的脾气有些倔强甚至让人感觉是不可理喻,但是无疑老人家的心地是善良的,为人向好,这一点夏珏是感知得到的。 夏珏对于老爷子的病情不甚明了,对于医学也是个门外汉,但是出于对生活常识的了解,夏珏还是为老人始终不吃不喝的行为感到困惑和惋惜。 作为医学专家,王一迪的治疗方案也没有获得成效,江洺包括老人家的其他家人也曾多次苦劝未果,江洺甚至想到了求助于神灵术士,依旧无果。 是王一迪的医术不精,还是仙师的道行本事不够,亦或是此中另有隐情,就不得而知了。 纸钱化作灰烬,烟尘随风飘散,夏珏唯有心中默默祈祷,祈福老人家一路走好。 随后,夏珏来到了书菲的墓前,陵园里的坟墓都是一样的样式,坐南面北,墓前立着一块黑色的大大的墓碑。 书菲的墓碑上镶嵌着一张小小的遗像,遗像上的她面带笑容,就像此时节盛开的玫瑰花。 夏珏将一束洁白无瑕,鲜艳无比的白玫瑰敬献于墓前,泪光模糊了自己的眼睛。 泪光中,不远处隐约显现出一个模糊的幻影,不,那不是幻影,那是一个真真切切的人影。 现在并不是祭祀的时节,空旷的墓地上除了夏珏,再就是耸立着的一个个黑色的墓碑,看不到其他人。 然而,不知何时墓地上出现了第二个人影,因为再没有其他人的缘故,因此,那个人影很容易地就映入到了夏珏的眼帘里。 那是一个身穿白色风衣的女子,远远看去竟有些像是书菲。 “是书菲吗?”夏珏的心里升起这样的念头。 那女子所在的位置是去到墓地门口的必经之地,夏珏在书菲墓前深深鞠躬,然后,默默转过身来,开始向着墓地出口门方向走过来。 夏珏离那女子越来越近,那女子原先模糊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夏珏的心跳也加速起来,夏珏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终于到近前了,那是一个年纪较轻的女子,比夏珏要小几岁,从侧面看上去,身材苗条,发色微黄蜷曲,不知道是否烫染过,面色白皙。 她穿着的那一件乳白色的风衣,搭配着暗红色的精巧的纽扣,显得格外别致。 年轻女子发觉有人走过来,就将头扭转过来,面朝夏珏看过来,她的双眼微红,似乎还挂着几滴晶莹的泪滴。 不知为什么,这姑娘确实有点像是书菲的模样,夏珏也说不上来到底哪里像,但从这姑娘的脸上,夏珏分明看到了书菲的影子。 两人微微颔首点头,算作是同路人之间的招呼示意。 夏珏匆匆而过,无意间瞥了一眼那墓碑,“先父林家森之墓”几个字映入眼帘。 夏珏心下一动,心想:“听说林家森与前妻有一女,后来唤作任小玉,莫非这小姑娘便是?” 夏珏启动车子,缓缓驶出墓地,心里又想:“世间果然有生的如此相像的人,书菲与书瑶因为是双胞胎,自然生的一般模样,可这任小玉与书菲并没有丝毫血缘关系,却如何长得如此相像?” 第24章 暖流 这样想着,车子已经驶入到墓地外面公路之上,夏珏眺望着延伸到无穷远处的宽广的道路,刚才有些抑郁的心情忽而豁然开朗。 “那日医院里见到的莫非是书瑶?或者是与姐妹俩偏巧模样相似的一位姑娘也是有可能的吧?” 夏珏这样想着,不自觉地又有了另一个想法:“那2010室病床上看到的奇怪的小动物也可能是不知道谁养的一个小宠物罢了,一般来说医院里是不允许带进小宠物的,但也未必都管理的那么严格。” 这样想来,一切悬疑诡异的事情似乎都有了可以作为合理解释的答案。 “对了,也许问一下王一迪,一切都会明了了吧?”夏珏这样自问,但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最近一段日子,夏珏萌发了考取国家单位铁饭碗的念头,之所以有这样的念头,一来是父母逼婚愈发得紧了,而照目前的势头,自己在西河市里一无职业,二无房产,找个女朋友纯属痴心妄想,二来是自己的年龄一年大似一年,再不拼一拼,恐怕就不再有机会了。 夏珏逛了一圈书店,买了一大摞书来,什么《职业能力测验》、《申论速成》、《公共基础课程》、《法律常识》和《面试指南》等各类应考书籍,从此开始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生活。 俗话说,功夫不负有心人,几经周折,虽然进入大机关、重要部门的考试终告失败,但最终还是成功地以第四名的成绩考入了西河市永盛区人事局的某一下属事业单位。 夏珏曾经读过这样一首诗: 题目是《远离世界的飞鸟》 远离世界的飞鸟 高高盘旋在 这个世界之上 在寂寥的天边 在斜阳的残影里 她孤独地飞翔 她无有伴侣 仅余下 稀薄的空气里一丝丝 流动着的寒凉 远离世界的飞鸟 高高地盘旋在 这个世界之上 那巍峨耸立的 是连绵不断的群岭 那波涛滚滚的 是奔流不息的长河 那澎湃汹涌的 是浩瀚无边的海洋 那万般变幻的 是人世间的沧桑 对于这个世界 她已然看惯 也不再觉得惊惧 更不会迷惘 因为她是一只 远离这个世界的飞鸟 远离世界的飞鸟 高高盘旋在 这个世界之上 她一路追寻着 另一个世界 她义无反顾 她倾尽了毕生的精力 去追寻你 追寻自由 一个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 梦想 他很赞赏这样一只飞鸟,这样一只寻找梦想的飞鸟,这样一只远离世界的飞鸟。 他也很是向往这样一种自由,高高在上,不染一尘。 然而,最终他还是无法逃离这个世界,而且深深陷入了他自以为是遍布泥淖的世界。 头一天上班,夏珏特意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来到单位报到。 这是一栋老旧的办公大楼,大约有五六层高,褐色的斑驳的墙面爬满了碧绿色的常青藤,被铁篱笆墙包围的大院,各种各样的车辆整齐划一地停放在停车位里,院子中间是巨大的花坛,栽种着月季花和一年四季常绿的冬青等植物。 因为是新人,在大门口,门卫拦住了夏珏的车子。 夏珏不免解释了一番,这才终于放行。 夏珏将自己的车子按照其他车辆停放的方式将车头朝外,倒入一个划定的车位内,然后锁了车,踏上高高的石阶,进入那略显威严的楼门。 宽敞的楼厅里不知道从哪里有风吹过来,让人感觉到一丝丝阴凉。 紧靠楼厅右手边的一间办公室,透过宽敞的玻璃窗,可以看见有两三个工作人员或坐或立,夏珏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听到屋内传来一声应答,夏珏推开门,用很有礼貌的语气询问: “请问,人事局办公室怎么走?” “二楼,右拐,有门牌号。”一位年轻的女子简短地答道。 夏珏说了声“谢谢。”沿着楼梯登上二楼,一边顺着走廊向右走,一边查看着一个个黑褐色的屋门,房门上果然有门牌号。 “207号档案室、209号劳动监察大队、211号工资福利……” 刚来到这里,211号的房门刚好打开了,屋内走出一个长发披肩的年轻姑娘,与夏珏打了个照面。 夏珏看了一眼那姑娘,不觉愣住了,却是那日在林家森墓前遇见的那位姑娘。 那姑娘似也是一愣: “你……有什么事吗?” “啊!我找办公室。”夏珏支吾道。 那姑娘朝前一指,笑了笑说:“喏,就在前面。” 夏珏点头致谢,来到了挂着人事局办公室门牌的213号。 一位和蔼可亲大约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收下了夏珏的报到信,上下打量了一下夏珏后,用充满和善的语调说:“唔,新考进来的啊,先在办公室干吧,正缺人手呢。” 那人身材微胖,面色红润,后来夏珏知道这人叫李立松,是人事局办公室主任。 “你就先坐那儿吧,跟你进哥对桌。”李主任指了指靠近门的一张办公桌说。 进哥全名是周卫进,比夏珏大几岁,戴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子。 “这位是杨副主任,老杨啊,这小伙子就是刚考进咱这儿来的,夏珏。”李主任又指着窗下办公桌边坐着的另一位年纪更长些的胖胖的中年男子说。 “啊,不要客气,杨铁生,叫我生哥好了。”老杨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笑呵呵地说。 四个人这就算是互相认识了。 又正是初春时节,天气却时冷时热,摇摆不定,前几日温度达到二十几度,今天却降到了十度出头。 正所谓“二八月乱穿衣。”留意一下四个人的穿衣就有趣了,夏珏身着西服套装,李主任呢,一身休闲装的打扮,杨铁生却还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周卫进正将一个文件橱里的大堆文件搬进搬出,翻来翻去,好像是在找什么资料,也许是屋里开着空调的缘故,居然是把外套脱了,仅剩下一件短袖的衬衫穿在身上。 于是,李主任就着四个人的穿戴大发感慨:“你们看看,你们看看,咱们屋里也有穿西服的,也有穿防寒服的,还有穿半截袖的,简直春夏秋冬,四季皆有啊!” 众人听说,哈哈大笑。 杨铁生说:“我今天是骑摩托来的,天冷啊。” “怎么我还觉着热呢?可能是开着空调呢。”周卫进说。 “是有点儿热,是有点儿热。”杨铁生一边说着,一边解开了羽绒服上的纽扣,敞开怀来。 夏珏开始了朝九晚五的生活,成为了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上班族一员。 夏珏并没有为此而感到沾沾自喜或者兴奋异常什么的,相反,他觉得这样的生活极为平淡无奇,如同每天上下班路过的那一条人工挖掘的小溪里的流水,安安静静地流淌着,没有丝毫的波澜。 三五天后的一个傍晚,下班后的夏珏在一家小饭馆里吃过饭后,拖着有点疲倦的身子驱车回公寓楼,刚进小区大门,常守安从门卫室里跑出来,拦住了他。 夏珏以为有什么事儿,摇下车窗玻璃忙问:“有事吗,常老伯?” “有事吗,你小子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不跟大伙儿报个信儿?”常守安瞪着眼睛说。 “怎么啦?啥事儿啊?”夏珏慌忙问。 “听说你小子考上了,还是个政府大部门,不错吧?”常守安继续追问。 “啊。”夏珏听了这话,心下才明白原来是说这事儿呀。 “您抬举了,老伯,就是在区里做事,和你一样,为人民服务。”夏珏笑脸相迎答道。 “那可不一样,你现在是堂堂正正的国家干部,政府官……”常守安的话未说完,后面传来了几声汽笛声,有车辆进入小区,显然是夏珏的车挡住路了。 夏珏便不好意思地朝常守安笑了笑,开动了车子。 “请客别忘了老伯啊!”车后传来常守安的喊声。 “好!好!好!”夏珏连声答应着,从车窗里伸出手来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回到寓所里的夏珏坐在沙发上发了好一会儿呆,拿起手机拨通了远在海城的父母家里的电话。 夏珏觉得应当将自己考入事业单位的事儿告诉父母亲了,相信二位老人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感到高兴的。 夏珏是一个能闷住事儿的人,是一个能够将事儿烂到肚子里的人,不论是好事赖事,秘密还是不是秘密,都是如此。 不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夏珏更不会轻易许诺,就更别提张扬炫耀了,那肯定不会是夏珏能做出来的事儿。 就拿上班这件事情吧,如果换作他人,恐怕早就迫不及待地通知亲朋好友了。 然而,夏珏并没有这样做,当然与自己亲近的人共同分享一下喜悦也无可厚非。 可话又说回来了,夏珏已经习惯于自己承担所有的一切,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喜悦还是忧伤,都是如此。 再者,在众多人看来,成为体制内的一员,也许是其他像他一样的年轻人所心仪,所向往的,但于夏珏来说,却不是一件十分值得高兴和追逐的事情。 毕竟夏珏已经过惯了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因此,进入到体制内,便意味着需要从某些方面作出牺牲和妥协,这并不是夏珏所乐意看到的。 “喂。”电话很快接通了,对方打招呼道,是父亲的声音,听到这样熟悉的声音,夏珏忽而有些莫名的激动。 “喂,爸爸,吃饭了吗?”夏珏开口问候道。 “啊,是夏珏啊,早吃过了,怎么,想起打电话来啦?有什么事吗?”父亲连声问。 一般来说,多数时间里,都是父母亲从海城打过电话来,很少有夏珏主动打电话的时候,这一次,也许使得父亲有些稍感意外。 “嗯,是有个事儿。”夏珏犹豫了一下,思考着怎么将消息告诉父亲。 “有什么事儿就说,墨迹什么?”父亲那边俨然有些不耐烦了。 “我考上了。”夏珏说。 “考上了?什么考上了?”对于夏珏的回答,父亲显然一时没能反应过来,然后忽然间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在电话那头提高了嗓门道:“喔,考上了!你是说考上了?” “考上了。”夏珏说。 “什么单位呀?”父亲追问。 “兴盛区人事局。”夏珏说。 “你等等,什么区人事局?”父亲问。 “兴盛区。”夏珏说。 “你等等,你等等,我记一下啊,兴盛区人事局。那什么时候上班啊?”听得出来,父亲的语气有点急促起来。 “已经上班了,上班好几天了。”夏珏的声音却不自觉地越来越小。 听筒那边忽然没有了声音,过了一阵子,仍旧是静悄悄的。 夏珏拿着电话有些局促不安起来。 忽然电话那边响起一声尖锐的声音,把夏珏吓了一跳,险险把电话扔掉。 “夏珏!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不跟妈早说一声啊?”说话的是夏珏的妈妈,满满的嗔怪之意。 “妈,你身体可好?”夏珏关切地询问道。 这倒不是一句通常的问候语,夏珏知道母亲血压高,而且还患有胃病,因此,这是一句十分真切的问候之语。 “好,好,好。”妈妈连声说,听起来心情很好,只是仍忘不了追问:“我只问你,为什么不早说这事儿啊,好让妈也替你早点高兴高兴。” “妈,我这不是说给你了吗?”夏珏没有别的答辞,只好这样说。 “妈知道,你这孩子,从小就爱把不好的事儿闷在自个心里,受了委屈从不肯跟妈说,可怎么现在连同好事喜事也不跟妈说了呢?”妈妈责怪道。 “什么时候回来啊,夏珏?这可是个大喜事,回来的时候招呼你二伯一家人一起聚一聚,好好庆贺一下。”话筒里又换作为父亲的声音。 不待夏珏作答,爸爸接着说:“对了,过些日子就是清明节了,记得回来啊。” “什么啊?你这是!”话筒里又传来母亲的声音。 “哎!哎!过几天我就回去。”话筒那边信号有些嘈杂,夏珏应声说,一股暖流涌上心头,眼睛没来由地湿润了。 第25章 失踪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李主任交给夏珏一则会议通知下发给各个科室: 内容如下: 会议名称:年度人事重点工作调度推进会议 会议时间:3月28日下午三点 会议地点:局一楼会议室 参会人员:局领导及各科室主要负责人 下午,大部分有一官半职的人员都到二楼会议室参加会议,仅余下几个像夏珏这样的新人或者工勤人员留守在各自办公室里,这样一来,各科室里开始变得空荡荡的。 夏珏将手头上的几份文件登记处理完毕,就起身信步走出办公室,决定趁着这个时候人少清静,各处好好转一转,看一看。 算起来,夏珏也已经来到单位不少时日了,平日里各处人多事杂,也不好有事没事四处闲逛,这一回却是一个熟悉熟悉周围环境的好机会。 夏珏起身信步走出办公室,来到外面走廊上,此时,不同于往日的情景,长长的过道静悄悄的,这使得夏珏想起了市人民医院深夜里的长廊。 在幽静中,隐约传来一阵音乐声,细若游丝,似有似无。 夏珏被这声音吸引住,开始寻找这乐声的出处。 他的脚步在工资福利科的门前停住,那音乐声是从这屋里传出来的。 夏珏听出来这首曲子是一部叫做《未来世界》的美国影片里的插曲。 夏珏曾经看过这部影片,影片描述了一起阴谋者企图以机器人取代真正的人类,从而达到控制整个世界的惊天罪案,是一部真正意义上的惊悚科幻片。 夏珏为这部影片里超人想象和惊心动魄的故事情节所吸引,对于里面的一首插曲亦是耳熟能详,那旋律听起来气势恢宏,令人难忘。 夏珏正听得入神,屋里的乐曲声忽然停住,从屋里面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谁在外面?” “啊,是我。”夏珏猝不及防,仓促应答。 门打开了,一位漂亮的年轻女子出现在眼前,是任小玉。 “是你?新来的?你叫夏珏?”任小玉问。 “是我。如果我没说错的话,你叫任小玉吧?”夏珏说。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作为新人,任小玉知道夏珏的名字倒也不足为奇。 只是夏珏刚到单位没有几天,任小玉并没有和夏珏打过交道,双方并不认识,因此,对于夏珏开口叫出她的名字来,任小玉还是有些纳闷。 “我们见过面。”夏珏直言不讳。 “在哪儿?”任小玉问。 “城郊墓地。”夏珏注视着她的眼睛说。 任小玉将自己的目光移开,双方没有说话,有一阵子,空气仿佛凝固住了。 “进来坐吧。”或许是意识到让新人站在门口有失礼貌,任小玉首先打破了沉默。 “哎。”夏珏应了一声,迈步进入室内。 这是个双人房间,仅有两张办公桌相对着,比夏珏那间办公室小了很多。 “你也喜欢那曲子吗?”夏珏环顾四周,视线一边搜寻着播放曲子的音源,一边询问道。 “你说什么?什么曲子?”任小玉不解地反问。 “刚才不是一直在播放吗?一部电影插曲。”夏珏解释说。 “没有,我这里一直很安静。”任小玉眨了眨那看上去好像是会说话的大眼睛说。 “是么?难道是我听错了吗?”夏珏有点茫然地说。 “我想是的。”任小玉一副十分认真的表情说。 “也许是吧,那我走了,打扰了。”夏珏告辞道。 就在夏珏即将退出门口的时候,任小玉忽然问道:“那是一首什么曲子?” “《未来世界》的插曲,曲名叫。。。。。。哦,对了,《梦魇中的浪漫》,对,我想是这名字。”夏珏说。 “好的,同学们,下课。”胡全让的妻子王玉雯对着讲台下的学生们说完这句话,就急匆匆地离开了教室。 王玉雯在西河市第二中学任教已经任教多年,作为一线教师,王玉雯深深热爱着本职工作,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在教学岗位上倾注了不少的心血。 每一堂教学课,王玉雯都会认真对待,集中精力,全身心地投入。 今天,王玉雯却与往常不同,整堂课上都魂不守舍,心不在焉。 十几天前,胡全让说是去海亚出差几日,按照计划行程早已经到了返回的时候,可是,接连几天了,音讯皆无。 王玉雯一开始并没有在意,作为集团副总裁,尤其是在原集团总裁裘谦进去世以后,其原本的集团事务几乎全落在了胡全让一人身上,他就此愈加地繁忙了,日程改变已经成为了常有的事情。 不过,蹊跷的是,王玉雯给胡全让打电话,胡全让的手机竟然打不通,回答是对方的手机已关机或不在服务区。 “难道是去了什么偏远地区没有移动通讯信号?”王玉雯这样想着。 可是昨天下午一个来自于集团本部的电话,使得王玉雯有些慌乱了。 “请问是胡夫人吗?”对方很有礼貌地询问。 “是我。请问您是哪位?”王玉雯回问。 “我是捷德集团总部的罗琦,请问副总裁在家吗?”对方发问。 “集团总部?全让不是出差了吗?”王玉雯惊讶地反问,平日除了胡全让本人,是很少有其他总部的人打来电话的。 “是啊,不过按照日程,副总裁应该早回来了啊。”听得出来,对方语气有些焦虑不安。 “那是怎么回事?电话也打不通。”王玉雯预感到事情有些不妙。 “是啊,我们也联系不上,所以就找到您了,对不起,打扰了。”对方说完挂断了电话。 昨天晚上,王玉雯几乎一夜没睡,他担心胡全让莫非出了什么意外?胡全让身体健康状况一直很糟,血压高,心脏不好,医生曾经建议他离职休养,不宜再过度操劳,但都被他当成耳边风,不予理睬。 “全让不会真的出什么意外吧?”整整一夜,王玉雯脑海里都在反反覆覆为此担忧。 今天一下课,王玉雯再次拨打胡全让的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 王玉雯感觉到事态严重。 西河市公安局办公大楼是一座十几层高的崭新的建筑,十分雄伟壮观,坐落在远离市中心的东郊开发区地带。 市局各科室包括刑警总队都陆陆续续搬迁到新的办公地。 刑警大队办公地点位于一楼,这一天,石岩正在自己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摆弄着新搬进来的几盆花卉,办公桌上的座机铃响了,来电号码显示是葛副局长的电话号码。 葛副局长是分管刑警队的领导,石岩忙用毛巾擦了一把脏兮兮的手,拿起话筒。 “石岩,到我办公室来一下。”是葛副局长的声音。 “是。”石岩简短地答道,立即放下电话,穿上外衣,乘电梯去到位于六楼葛副局长办公室。 石岩推门进入副局长办公室,沙发上坐着一位戴着黑框眼镜面容姣好的中年妇人,葛副局长各自对双方简短介绍道: “石岩,这位是王老师,王玉雯女士,啊,对了,就是捷德集团副总裁胡全让先生的夫人。” “你好!夫人。”石岩热情打招呼说。 “王老师,这位是石岩,刑警大队长。” “你好,石队长。”王玉雯说。 “石岩,王老师这次来呢,是有件家事需要我们调查。”葛副局长说。 “喔,什么事?”石岩问。 “是这样,王老师的丈夫胡全让先生失踪了。”葛副局长说。 “失踪了?发生了什么事?”石岩惊问。 第26章 悬崖 刚才,石岩还一直想着,一般情况下没有特殊情况,葛副局长是不会叫自己到办公室的,这次果不其然,捷德集团的副总裁,目前实际掌管着整个集团运作的大人物胡全让先生居然失踪了,这不能不说是一件大事件。 “我丈夫前些日子出差到海亚,按照日程早已经该回来了,可是到现在也不见人影,电话也联系不上。”王玉雯面露焦急道。 “王老师,您丈夫是什么时间离开的呢?”石岩从衣兜里掏出笔记本来问。 “上月二十几号吧,对了是个周日。”王玉雯说。 “那胡先生计划是什么时间返回?”石岩问。 “大约五六天的时间。可现在已经十多天了。”王玉雯说。 “是啊。那你还记得你们最后一次通话是什么时候吗?”石岩问,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嗯……是上月底,3月31日。”王玉雯想了想说。 “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呢?”石岩停下记录,抬头问。 “因为那天正好是学校月底教学小结的日子。”王玉雯答道。 “是这样啊。那么,公司那边没有消息吗?”石岩问。 “他们那边也在找人呢。”王玉雯说。 “是谁?什么时间?”石岩问。 “集团总部的罗琦,昨天下午打来的。她好像感到也很意外。”王玉雯说。 “石岩,调查胡全让先生下落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看还是你和李力一起去办,就不要惊动其他人了。”葛副局长在一旁说。 罗琦,原捷德集团销售部销售经理,自集团总裁裘谦进去世不久,即调任集团总裁办公室协助工作。 出现在石岩和李力面前的罗琦是一位衣着得体,举止端庄的中年女子。 “请问胡全让先生原计划什么时间返回?”李力问罗琦道。 罗琦翻看了一下办公桌上的一份行程表说:“胡先生是3月31日离开的,计划返回时间是4月5日返回。” “是去参加什么活动?”李力问。 “一个贸易会。”罗琦说。 “就一个人去的吗?”李力问。 “不是,一起去的还有总裁助理郑步清先生。”罗琦说。 “喔,那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李力问。 “唔,大概是4月5日回来的吧。”罗琦说。 “那么,胡先生为什么没有和他一起回来?”石岩插问道。 “据说是还有一些私事需要处理。”罗琦说。 “什么私事?”石岩问。 “这就不清楚了。”罗琦说。 “我看我们再去和郑先生谈一下吧。”石岩同李力交换了一下眼色说。 总裁助理办公室就在隔壁,总裁助理郑步清先生在办公室会见了石岩和李力。 当被问及副总裁胡全让因何推迟返回西河市的时候,郑步清表示也并不知情: “副总裁只是说有一点个人的私事,还需要耽搁几日,就让我先行返回,至于是什么私事,他没有说,我也不便细问,就不得而知了。” “是这样……”石岩沉思了片刻问:“那你还记得你们居住的旅馆和房间号吗?” “清河酒店八楼,副总裁住8005室,我住8007室。”郑步清说。 石岩和李力走出集团总部大楼的时候,石岩说:“毫无线索啊。” “这么多天失去联系的话,恐怕是出了什么事啊。”李力不无担忧的说。 “看来我们得去一趟海亚了。”石岩说。 石岩和李力征得局领导同意后,乘坐南方航空NF7761号航班于当天下午2:30飞往海亚。同时,西河市公安局与海亚市公安局也取得了联系,请求当地警方给予协助调查。 傍晚六时许,飞机顺利抵达海亚国际机场,海亚市公安局两名刑警早已在机场迎候,随即四人驱车直奔清河酒店。 沿途是美丽的热带城市夜景,鳞次栉比的高楼和五彩缤纷的霓虹灯以及街道两旁的椰树、棕榈树组成了一幅浪漫的图画。 不过石岩好像并无心情欣赏这样一幅美景。 在清河酒店,四个人找到了八楼的前台接待员杨玉玲,这是个身材微胖的女孩子,得知警察来意后,杨玉玲查阅了一下客人入住登记册后说: “胡全让先生是3月31日晚8:30入住,4月6日下午4:30分离开的。” “他是一个人离开的吗?”石岩问。 “是的。”接待员说。 “那郑步清先生是什么时候离开酒店的呢?”李力问。 接待员杨玉玲往前翻了两页登记册说:“4月5日上午8:00退房离开的。” 石岩和李力交换了一下眼色,看来郑步清此前所说无误。 “请问,胡全让先生离开酒店时有没有什么异常吗?,我是说,还记得他说过一些什么吗?比如说到哪里去,或者是见什么人之类的话?”石岩问。 接待员摇了摇头。 “嗯……那我们可不可以去看一下8005房间啊?”石岩问。 “不好意思,8005房间现在有客人。”杨玉玲为难地说。 “那好吧,对不起,打扰了。”石岩笑了笑,结束了谈话。 就在四人准备离开的时候,接待员忽然说: “对了,那位胡先生在退房的时候,打过一次电话,可是没人接听。” “你怎么记得这个?”石岩问。 “因为我听到对方的振铃不是普通的铃声,而是一段音乐,所以就记下了。”接待员说。 “那是什么音乐?”石岩问。 “这个我不知道,没听出来。”接待员说。 “是用这台电话吗?”李力指着前台上面的电话机问道。 “不是,那位先生是用的自己的手机。”接待员说。 问话完毕,石岩和李力对陪同前来的两名刑警表示了谢意,双方道别后,石岩和李力顺便入住进了清泉酒店六楼6012号房间。 “石队,我看如果要深入调查的话,还是得要立案才行啊。”两人在位于酒店一楼的自助餐厅共进晚餐的时候,李力这样说。 “是啊。”石岩点点头。 说到这里的时候,石岩放在餐桌上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是我。什么?嗯嗯。”石岩接起电话,脸上立时露出十分惊讶的表情。 这种表情在李力看来还是十分罕见的,因为平日里,石岩总是一副十分镇定自若的样子。 只听石岩用急促的语气接着向对方问道: “在哪里?好的,好的,我们马上赶到。” 望海崖是海亚市有名的观海景点,一段高高耸立的山崖面向东方临海而立,山崖虽然不是很高,约有十几米的样子,然而却十分陡峭,崖下是汹涌的海水和露出水面的礁石。 平日里,山崖下几乎是见不到人影的,而现在却聚集了大批的警察,山崖上停着几辆警车,警灯闪烁,山崖上下都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 “辛苦啦,这么晚了,还叫你们过来,事出紧急,真是没有办法。” 海亚市刑警大队队长崔彪对着急匆匆赶来的石岩和李力说。 “哪里的话,大家都辛苦啦!辛苦啦!”石岩和李力寒暄道,旋即,双方的对话迅速转入正题: “死者身份确认了吗?”石岩一边问,一边戴上了一名刑警递过来的白色手套。 “在死者上衣口袋里发现了身份证,姓名是胡全让。”崔彪说,一边将二人引到停放在沙滩上的一具尸体前。 死者外穿咖啡色风衣,里面是深灰色西装,肤色苍白,肌肤肿胀,看来是由于在海水中长期浸泡的缘故,头部有凝固的血迹。 “是在哪儿找到的尸体呢?”石岩问。 “在那儿。”崔彪指着不远处山崖下的一片礁石答道。 石岩俯下身子细细查验了一番脚下的尸体,又抬头望了望那一段高高兀起的山崖说: “大概是摔下来的吧?” “啊!有可能。”海面上的阵阵海风呼呼作响,使得崔彪不得不提高了嗓门大声答道。 “不过具体死因还有待于尸检后确认。”崔彪接着说。 “是啊,看样子已经在海水里泡了好几天啦。”刚才,同样蹲在尸体旁边查看的李力,这时候也站起身来说。 “那么,尸体是怎么被发现的?”石岩问。 “啊!目击者是一对年轻男女,当时是在附近一起散步,估计是一对恋人什么的,现在已经回警局做笔录。”崔彪回答。 “是这样啊!真是辛苦啦!”石岩再次寒暄道。 第二天一大早,乘坐xh2011次夜班航班的王玉雯匆匆赶到了海亚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在石岩等的陪同下,来到停尸房。 掀开蒙在尸体头上的白布,王玉雯放声大哭,虽然死者面目经海水浸泡已然面目全非,难以分辨,但王玉雯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死者就是胡全让无疑。 石岩和李力决定在等待尸检结果的同时,再次到望海崖搜查一番。 他们登上了高高的山崖,举目远眺,浩瀚的海洋无边无际,与东方的地平线连成一片,天边的朵朵白云与海面上的点点风帆交相辉映,果然是个观赏景致的好去处。 “从这里不小心掉下去的话,也是有可能的吧?”石岩往前走了几步,来到悬崖边上,小心翼翼地朝幽深的崖下瞧了瞧说。 第27章 房客 “是啊,如果那么靠近崖边,还是很危险的。石队,我看你还是小心点儿吧。”身后的李力提醒道。 石岩却不顾李力的提醒,在凹凸不平的崖边弯下腰来,一步一步地挪动着,整张脸几乎贴在了地面上,大睁着一双眼睛在那些杂乱的石块间、草丛里仔细地查看着,好像那里面藏着什么宝贝似的。 忽然,石岩直起身子来,手里拿着一样东西久久凝视着。 那是一枚小小的暗红颜色的纽扣,虽然沾染了一些泥土污渍,但是仍然能看得出它的精致小巧。 石岩拿着纽扣来到李力身边,眉头微蹙道: “这不像是一个男人衣服上的吧?” 李力盯着那纽扣看了一会儿说: “的确不像。这扣子应当是一个女人身上的,而且这女人极有可能是一个年纪较轻的女人。” “喔!为什么这么讲?”石岩有些好奇地问。 李力指着纽扣上面一行细小的字母用蹩脚的英文读道: “demior,看到没?中文名字叫做迪媚儿,是一款女士风衣的品牌,主打年轻时尚的。” “李力,这个你怎么会知道?”石岩愈加感到好奇地问。 “哦,我给蒋慧买过这款衣服,只不过她那款是深灰色的,而这种纽扣搭配的是那种乳白色的款式。”李力有点不好意思似的解释道。 蒋慧是李力的女朋友。 “你别多心,即使你买了款白色的,也总不至于把凶手怀疑到小蒋头上吧?再说了一枚纽扣还不能说明什么,也许是在事发之前或之后掉落在这儿的呢,也未可知。”石岩说着,将纽扣放进一个小塑料袋里,然后揣入上衣兜内。 “怎么,你认为这是一起谋杀吗?”李力惊异地问道。 “没有留下遗书,死前也没有任何异常的情况,总是让人怀疑的,不是吗?”石岩反问。 “也可能是一场意外吧?”李力说。 “可是干嘛要走到离山崖边上那么近的地方呢?在这里不是挺好的吗?”石岩还是有些不解地自问道。 “我看我们还是等待一下尸检结果吧,或许会有新发现的。”李力说。 “是啊。我们还是走吧。”石岩望了一眼天空说。 遥远天边有一层层厚厚的乌云翻滚而来。 尸检结果终于出来了。 死者头部颅骨粉碎性骨折,躯干及四肢多处挫伤及擦挫伤,脊柱,肋骨,右肱骨骨折,尸表检验符合高空坠落导致的死亡。 未检测出有锐器伤,也未检测出毒性药物成分,但死者体内酒精浓度超高。 根据尸体被海水浸泡的情况推断,死者死亡时间大约在五六天以前,即4月6日至4月7日之间。 “这么说,有可能是醉酒后失足发生的意外吧?”李力看过尸检报告书说道。 “有可能。而且,极有可能死者是在深夜里去的山崖。”石岩推断说。 “为什么这么说?”李力问。 “那地方白天里总少不了游人,如果那时候从山崖上掉下个人去,是不会没有人见到的。”石岩说。 “是啊。”李力点头认同石岩的这个推断。 “但是为什么那个时候喝了酒还要去那种危险的地方呢?”石岩还是有些疑惑不解。 “这是什么意思?也许是去欣赏什么夜景吧?”李力对石岩的困惑有些不明白。 “可是据我所知,在清明节过后几天里,这个地方一直是阴雨绵绵。大晚上的在那种天气里应当没有什么可欣赏的好风景吧?”石岩微蹙着眉头说。 李力沉默不语,开始觉得石岩的疑惑也不无道理。与石岩共事多年,他了解自己的这个搭档心思太过缜密,总是能关注到一般人觉察不到的细枝末节,甚至有时让人觉得有点神经质般的过于敏感多虑。 不过每一次,石岩的这种敏感多虑总是对于侦破案件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这一次看来也不例外。 “而且,距离望海崖最近的旅馆即使开车的话也得十几分钟的路程。在这样的天气里还要到这种地方来,究竟是为了什么原因呢?”石岩接着说。 “也许是约见什么人吧。”李力说。 “或者是那人将他引到了这里,然后,一把推了下去。”石岩凝视着深深的崖底说。 “会是一个女人吗?”李力想起了那枚纽扣,不由得脱口问道。 石岩没有直接回答李力的问题,却随口念出这首诗来: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然后说:“我们去附近几家酒店看看吧。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是再去见一见胡全让夫人吧。” 当天夜晚,石岩和李力在王玉雯入住的旅馆里再次约见了她。 王玉雯看上去面容有些憔悴,但是情绪已经好转了许多。 双方见面后,两人首先对胡全让先生的不幸离世向对方表示哀悼和慰问。 然后石岩不无歉意地说:“请原谅这个时候再次打扰您,夫人。” 王玉雯轻轻说:“没关系,请问还有什么事情呢?” 石岩说:“是这样,有几个问题需要您的帮助。” 王玉雯也用十分客气的语气说:“您请说。” “请问夫人,在您丈夫离开西河市以后,您有没有也外出过呢?”石岩这样问。 “没有啊,我一直在学校里啊。”王玉雯不明白为什么石岩会问她这样的问题。 “那么夫人,4月6日至7日刚好是周末假日,您不会是还在学校里吧?”石岩又问。 “没有,我周末一个人在家里。”王玉雯答道。 “请问有谁知道那两天您是呆在家里呢?”石岩问道,看到王玉雯脸露不悦,忙补充道: “请夫人不要介意,我这样问您只是在例行公事。” “我说过我是一个人在家,没有人知道。”王玉雯淡淡地回答。 “啊……请问您随身带有您丈夫的照片什么的吗?”石岩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没有,你的意思是……莫非我丈夫的死有蹊跷不成?”王玉雯似乎从石岩的一连串问话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意味,恍然问道。 “也不尽然,不过确实是有几处疑点需要澄清,因此希望得到您的理解和协助。”石岩字斟句酌道。 “我想可以联系集团总部,他们应该有照片,可以让他们传真过来。”王玉雯急促地说。 “看来只好这样了,打扰了,晚安夫人。”石岩很有礼貌地与王玉雯道别后,和李力一起告辞而去。 走出旅店,李力问道:“怎么,你怀疑她吗?” “不知道,我现在怀疑任何人。按照日程,胡全让应当在4月5日就离开海亚市了,可是他却迟迟没有离开,却莫名其妙地于雨夜出现在了望海崖上,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这种事情如果不是约见熟人的话是很难说的通的。”石岩说。 “也可能是一时什么事情想不通,自寻短见的吧。”李力说。 “可是如果是自杀的话,在旅店里也是很容易做到的,干嘛非要深夜里冒着雨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呢?”石岩说。 李力一时间无言以对。 很快,通过传真,石岩和李力获得了胡全让的照片,两人拿着照片开始走访附近的几家酒店旅馆。 这几乎花费了整整一个白天的时间,一直到了夜晚,依旧一无所获。 几家酒店旅馆的服务员都异口同声地说没有见过照片上的人,也没有提供相关的线索。 就在两个人感觉到极度失望的时候,路边的一则小广告吸引了两个人的注意。 这则广告是这样的: “花苑小区日租房,天天家的感觉,拎包入住,价格面议,非诚勿扰。” 联系人:张先生。 联系电话:*** 石岩和李力通过联系方式找到了房主,两个人并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因为他们知道这样的房主往往都是“黑户”,也就是说他们出租房屋只是为了挣钱,然而出租手续并不齐备。 果然不出所料,当两个人假意是朋友打听胡全让的下落的时候,房主并没有什么正式的入住登记册可查,一个破旧的蓝色笔记本,上面记录的租房者的信息很是简单混乱。 有的仅仅是记下了姓名、房间号和押金数额,可想而知,那姓名的真实性也很是存疑。 不过,李力还是拿出照片来让他辨认,张先生摇摇头,说没见过这个人。 “你们可以再问一问附近几家。”这位张先生说。 “喔,这里还有其他出租房吗?”石岩问。 “有啊。”张先生说。 按照张先生的指点,石岩和李力又走访了几户人家。 “啊!是有这么个人。”本来已经不抱希望的两个人,在询问到一家姓朱的租房主时,没想到胖胖的户主一看见照片就兴奋地尖叫起来。 “这位先生很好说话,那天一下子就租下了我一整套新装修的房子,本来说是要住几天的,可是不知为什么第二天就不见了人影,连押金也没有要呢。”户主滔滔不绝地说,看来对于这位房客的印象极其深刻。 第28章 风景画 “你怎么就知道他第二天就走了呢?”石岩问。 “啊!我也是后来知道的,是听那儿的邻居说的。”户主说。 “噢,那是怎么回事?”石岩接着问。 “啊,是这样,几天后眼看着原定的租期到了,我就打电话给客人,询问是否还要续租,可是不知为什么,电话始终打不通,我就过来查看一下,听邻居说那客人早就走了吧?”户主说。 “邻居为什么这么说?”石岩问。 “听说有一天晚上,那邻居刚好看见那客人和一位漂亮的女子一起外出,此后,就没有再见到客人回来。”户主说。 于是石岩和李力就又走访了这位户主的邻居。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这妇人一见面就喋喋不休道: “哎呀,我们这小区真是不像话,很多房子放着不住,尽招些不三不四的人来这里,常常闹得乌烟瘴气,四邻不安呐。” “喔,那么,这位先生呢?”李力拿着手中胡全让的照片给妇人看。 “啊!这位先生倒是斯文得很,我和他打过两回照面,总是很礼貌地和我打招呼,不像有的租户那样随随便便,目中无人。”妇人说。 “可记得这位先生住了多久,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什么时候?”李力问。 “应当没有住几天吧,我和这位先生见过面的第二天晚上,这位先生就外出了,此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妇人说。 “您还记得他外出时的情景吗?”石岩一旁问道。 “那天晚上正下着雨呢,我从外面超市回来,刚好在楼下碰到了这位先生,脸涨的通红,醉醺醺的样子,叫了一辆出租车出去的。对了,与他同行的还有一位漂亮的女人,说是他的同事。” “他的同事?”听到这一情况,石岩颇感到有点意外。 “请问您还记得那女子的模样吗?”石岩追问。 “不记得了,当时正下着雨呢,没说几句话,出租车就来了,两个人就匆匆上了车。”妇人说。 “那你还记得那女子的穿着吗?”石岩又问。 妇人想了一下说:“好像是一件白色的风衣吧,反正挺好看的。” “那出租车呢?比如车牌号什么的,还有印象吗?”石岩试探着问。 “那可记不得了。”妇人摇摇头说。 “那出租车司机呢?是个什么样的人?”石岩仍不死心地问。 妇人又摇摇头:“当时下着雨,看不清的。” “那出租车是什么颜色呢?”石岩再次问。 “是辆红色的车。” 妇人说到这里,上下打量了一番石岩和李力两个人,然后疑惑地问道:“你们两个是干什么的呀?怎么像是警察审问犯人似的?” “真被您说着了。最后一个问题,请您看看这个,那风衣上的扣子是不是这样的呢?”石岩说着,从衣兜里拿出来那枚红色纽扣让妇人辨认。 可是那妇人还是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啊,当时那位先生和我打招呼的时候,那女人并没有理会我,她身子一直背对着我,径直钻进了车子后座里的。” “真是麻烦您啦!”石岩笑着向妇人道谢道。 根据中年妇人的话来推测,胡全让先生最后一次出现应当是在4月7日夜间,当晚他乘坐一辆红色出租车外出,随行的还有一位神秘的女子,这是他最后一次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之中。 如果能寻找到那辆出租车,说不定就能够很好地确定胡全让的最后行踪,或者说是其准确的死亡时间。 据了解,将车身涂成红色的大多是海亚市红云出租车公司的车,在海亚市公安局的协助下,石岩和李力走访了该出租车公司。 胡全让的照片被分发到公司属下各出租车司机手中。 不多时日,终于出来了消息,一名叫做阿祥的司机师傅称见过照片上的人。 “是的,是4月7号,是从花苑小区去往望海崖,坐车的是一男一女,男的就是照片上的这位先生,女的戴着长檐帽,始终将帽檐压得很低,风衣领子也竖得老高,所以看不清脸,不过感觉很神秘。”阿祥这样对石岩和李力两个人说。 “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李力接口问。 “啊!因为当时已经很晚了,九点多了吧,而且还下着雨呢,在这个时候还要去望海崖的话,总不免让人觉得有点儿奇怪,不是吗?”阿祥说,他的语速很快,让人感觉说起话来不假思索。 “那倒也是。”李力说。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石岩开口问道。 “没有什么事儿,送到目的地就回来了。”阿祥仍旧很快地说。 “没有再联系你吗?我是说没有再跟你联系接他们回去吗?”石岩问。 “没有。”阿祥简洁地答道。 “你注意到那姑娘风衣上的纽扣了么?”石岩忽然问道。 “纽扣?什么纽扣?”阿祥有些不解地反问。 石岩又一次从衣兜里拿出那粒红色纽扣来。 阿祥见了一怔,随即连连点头一个劲儿地说:“啊,就是这样的扣子,就是这样的扣子。” 案情似乎有了新的进展,花苑小区距离望海崖并不算太远,乘车的话大约也就是十几分钟的路程。 照着目前调查的结果来看,如果胡全让先生是坠崖身亡的话,那么死亡时间极有可能是在4月7日夜间,而且当夜有一个神秘的女子同行,找到这个女子是侦破这个案件的关键。 就在此时,石岩接到了来自西河市局刑警大队的电话:“石队长,赵家德、紫伟利两人的案子有新情况。” “什么情况?”石岩问,心里想着刑警队这时候打过电话来,意味着那件案子一定是有了什么重大的进展。 果不其然,只听对方电话中继续说道: “是这样,根据赵家德和紫伟利两个人的最新口供,当初在捷德集团下属一家化工厂有一条秘密的毒品加工生产线,还有,两人分别指证,背后指使人就是这位胡全让先生。” 得知这个消息后,石岩和李力立刻离开了海亚市,赶回了西河市。 石岩觉得有必要针对捷德集团做进一步的调查。 在不久前的董事局会议上,裘玲被正式推举为集团新任总裁,开始接管集团的一切高管事务,成为集团一代新的核心领导人物。 石岩和李力决定去拜访这位新任总裁。 在总裁办公室,又是罗琦接待了他们。 “裘总裁正在开会,你们稍等。要不我也可以先为二位预约一下。” “我看我们还是等一会儿吧。可以吗?”石岩说。 “当然。二位请坐。”罗琦招呼二人在沙发上落座,并端上了茶水来。 “谢谢,不必麻烦。”石岩探了探身子说。 “不客气,请随意。”罗琦微笑着说,随后退了出来,并轻轻掩上了门。 石岩浅浅喝了一口茶,环顾了一下室内,沙发侧面是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一把黑色皮质看上去十分舒适的大座椅,后面靠墙是一个巨大的文件柜,透过柜橱玻璃可以看见里面整齐地摆放各类文件资料。 沙发对面的墙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描绘的是一座山崖和远处一望无际的大海以及大海上点点的风帆。那画面看上去有点熟悉,好像是在哪儿见过。 石岩盯着那画看了好一会儿,不错,这正是一幅从望海崖上眺望大海的风景画。 接下来,石岩又将视线从墙面移到了屋脚,那里放置着一个木制的高脚衣架,上面挂着几件衣服,石岩的视线被其中一件风衣吸引住了。 那是一件乳白色的风衣。 石岩站起身来,来到衣架前,其他两件衣服都是正面朝外挂在衣架上,唯独这件风衣却是背面朝外,石岩对着风衣端详了好一阵子,伸手抓起衣角来,这时候门开了,罗琦陪着裘玲走了进来。 “您在找什么?”是裘玲的声音。 “对不起,找香烟。”石岩说。 这场面使人想起了一部前南二战影片的场景,这部片子叫做《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当时瓦尔特随同游击队员吉斯来到叛徒米尔纳的家中,趁着吉斯和米尔纳在厨房里备饭的当口儿,在客厅内翻看米尔纳的衣架,发现了里面隐藏着的秘密电台,这时候米尔纳端着饭菜进入客厅,问瓦尔特在找什么,瓦尔特的回答正是这样。 当时米尔纳冷冷地说:“最好先吃饭,香烟在缝纫机上。” 与米尔纳的话不同的是,裘玲这样说:“抱歉,这儿禁止吸烟。” “啊!”石岩笑着点点头,坐回到沙发上。 “那没有什么事儿,我就先出去了。”罗琦说道。 “好的。”裘玲点点头。 罗琦朝石岩和李力二人礼貌地微笑示意,退出了房间。 “很抱歉没有事先通知就来打扰您,当了集团总裁一定很忙吧?”石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笑着说。 裘玲没有立刻回答,她移步来到办公桌后面那张大大的座椅前,然后坐下来不紧不慢地说: “还好,不过警察临门也算是稀客,请问二位到这儿来有什么事儿么?”。 这时候,宽大的桌面一下子遮挡了她大半个身子。 在她身后有一幅巨大的风景画格外引人注目。 第29章 等着妈妈 “啊,是关于已故总裁胡全让先生的一些事情。嗯……”石岩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情请讲。”裘玲说。 石岩却没有继续下去他们之间的话题,他抬眼望着对面墙上那一幅画转而说道: “裘小姐,这幅画真是不错,你看,多么美的风景啊!” 裘玲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道:“确实很美。可是,石先生不会是到这儿来赏画的吧?” “那倒不是,不过,这的确是个意外。请问裘小姐,可知道这画画的是何处风景吗?”石岩问,视线仍旧停留在那幅巨大的画卷之上。 “望海崖。”裘玲平静地回答。 “还真是啊!”石岩不无惊讶地说。 “怎么?石先生也到过这地方?”裘玲问。 “前几天刚去过那儿。”石岩说。 “去哪儿?是去旅游吗?”裘玲笑了笑问。 “哪儿里的事,是事故现场,不瞒您说,贵集团胡全让先生几日前就是从那儿坠崖身亡的。”石岩将视线转向裘玲说。 “我也听说过了,真不知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不幸。”裘玲面露难过之色说。 “能说说这画的来历吗?”石岩饶有兴趣地问。 “如果看一看我父亲和胡叔叔生前的办公室的话,就清楚了。”裘玲这样回答道。 “什么意思?”石岩有些不明白。 “他们的办公室里都有这样一幅画。”裘玲同样将视线转向石岩说。 “是同样一幅画吗?”石岩不由得追问。 “嗯。”裘玲点点头。 “噢,这是为什么呢?”石岩问道,感觉更加好奇了。 “其实这几幅画都是胡叔叔采购的,当时胡叔叔主管总部后勤,据说我父亲看了这幅画后,很是欣赏,说是这幅画有一种心怀高远,放眼世界的气势,很符合集团倡导的面向未来,心存久远的精神,于是就建议在每位集团领导的办公室里都挂上了这样一幅画,以期振奋人心。”裘玲说着,仿佛陷入了对往昔的回忆之中。 “啊!原来是这样啊!”石岩闻听不无感叹。 沉默了片刻,石岩终于接续上了一开始的话题说: “好了,裘小姐时间宝贵,我们就不再言它了,听说清明节您回乡扫墓,清明节后并没有及时赶回到集团,冒昧地问一下这期间您在哪里?” “那两天在家乡偶遇了几位老同学什么的,就耽搁了几日,这个有什么问题吗?”裘玲这样答道。 “哪里哪里,同学故里,久别重逢,难得一聚。我们这样问您也是例行公事,还请见谅。”石岩连连说道。 “我看就到这儿吧,怎么样?”石岩转头对坐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李力说。 李力点点头。 “那好,我们就告辞了。真是打扰了。”石岩站起身来向裘玲道别。 “哪有,请不必客气。”裘玲也站起身来,客气地送石岩出门。 大家来到走廊里,石岩忽然停住了脚步,回头对身后相送的裘玲说: “请问胡先生的办公室是哪一间?” “不远,就在前面。”裘玲说。 “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可不可以看一下呢?”石岩问。 “当然,自从胡叔叔去世后,这间办公室一直空着呢。”裘玲说着转身敲了敲近旁一间办公室的房门。 罗琦推门走了出来,见是裘玲忙问:“裘总,有什么事?” “把胡叔叔办公室的钥匙给我。”裘玲说。 “好的,您稍等。”罗琦听说转身进入室内,不一刻拿着一把钥匙出来递给裘玲。 裘玲拿着钥匙走到石岩和李力前面,笑了一下说:“请跟我来。” 石岩和李力跟在裘玲身后进入室内,石岩环顾四周,也许是很久没有人在的缘故,外面虽然艳阳高照,室内却有些阴冷,一副冷冷清清的模样。 迎面悬挂着的正是那一幅望海崖的风景画,石岩走近那幅画,静静注视着画面,仿佛走入了那一个风雨之夜。 清明节,夏珏回到了家,父亲母亲自是十分高兴,听说夏珏现在市区政府高就,亲戚邻里也是纷纷前来相贺,那阵势大有衣锦还乡,荣归故里的意味。 清明节,自然少不得随父母扫墓祭祖。 夏珏的老家是距县城以南二十公里之遥的枫口镇,祖坟位于镇东南边的一片庄稼地里,坟地西边不远处有一条人工开挖的小溪,清澈见底的溪水自北向南缓缓流淌着,仿佛述说着世间的沧桑变迁。 夏珏来在爷爷奶奶墓前恭恭敬敬叩了几个头,泪水便模糊了眼睛。 在夏珏的记忆里,爷爷奶奶是与自己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小时候的夏珏有不少时日是跟随着爷爷奶奶在枫口镇度过的,小镇上的绿草禾苗,袅袅炊烟,青青河堤,淼淼河水,小伙伴间的嬉戏游闹,喜笑欢乐都在夏珏幼小的心坎上留下了难以忘怀的美好的烙印。 紧接着,夏珏一个近门的姐姐就张罗着给夏珏介绍了一个对象,这姑娘在海城外贸公司工作,名字叫江霞,人生得身材高挑,面似桃花,倒也算得上俊俏。 夏珏与那姑娘接触了几回,虽说是印象还好,却也并未有心生情愫,只不知那姑娘意向如何。 夏珏几次欲推辞掉这门婚事,但赖于姐姐的情面,并且看到父母亲对于这个姑娘极其中意,终于还是没有狠下心来。 因了这桩婚事,夏珏离开海城返回西河市的时候,已经是4月8日,清明节已是过去了几日。 夏珏是在长途车站乘坐的去海城的头班车,姜霞送夏珏到了车站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两人是骑着一辆自行车来到车站的。 班车开动了,夏珏透过车窗看见姜霞手扶着自行车把站在站台边上,一直目送着班车远去,消失在薄薄的晨雾中。 当天上午夏珏来到单位,和大多数同事都见过了面,唯独不曾见着任小玉,听说她是去了南方的姥爷家,大约是路途遥远,所以还未赶回来。 第二天,任小玉出现在单位,面容看上去有些憔悴,本来就纤细的身子仿似又瘦了一圈。 “小玉呀,怎么看上去又瘦了?”胖胖的温阿姨问。 “在家那边天热,回来又冻了一下,感冒了。”小玉笑着说。 “哎呦,怎么样?现在好了没?”温阿姨关切地询问。 “好多了,谢谢阿姨。”小玉依旧笑着说。 第二天,任小玉出现在单位,面容看上去有些憔悴,本来就纤细的身子仿似又瘦了一圈。 “小玉呀,怎么看上去又瘦了?”胖胖的温阿姨在走廊里碰见了任小玉,就亲热地伸手拽住问。 “在家那边天热,回来又冻了一下,感冒了。”小玉笑着说。 “哎呦,怎么样?现在好了没?”温阿姨又关切地询问。 “好多了,谢谢阿姨。”小玉依旧笑着说。 这时候夏珏拿着几份文件刚好从两个人身边匆匆走过,似乎是有要紧的事,和两人打了个照面,也没有多言语,只是点头微笑示意,算作是打招呼。 那温阿姨瞟了一眼夏珏的背影,又转过眼来瞅着任小玉说:“小玉呀,我看你虽然年纪还算年轻,可是俗话说什么来着?时光如梭,转眼即逝。依我看,这时节,这男朋友也该考虑考虑了。” “哎呀,温阿姨,你看你又说什么呢?”任小玉有些不好意思道。 “哎吆,别不好意思,这女人呢总得结婚生子过日子的。”温阿姨笑着说,忽而压低了声音道: “咱这大院里最近可新进来了几个小伙儿,论人品、论长相,那可是一个顶一个,怎么样,可有中意的么?” “哎呀,说什么呢?温阿姨,这个就不劳你了。我还有事儿,先走了。”任小玉羞红了一张脸,急匆匆告辞而去。 剩下温阿姨独自一人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叹一口气道:“哎!这丫头!” 赵家德和路萍夫妇有两个孩子,大儿子赵子辉业已长大成人,现在捷德集团一家设在海城县的下属企业就职,还有一个小女儿,刚刚年满6岁,到了上小学的年龄。 自从赵家德被捕入狱,路萍便一个人辛辛苦苦地带着小女儿玲玲过日子。 赵家德的父母远在乡下,家中还有哥嫂,带着比路萍小女儿略大些的两个娃儿,家里还开办着一处养鸡场。 在赵家德出事以前,小女儿刚刚出生不久的时候,他的父母曾在路萍家里住过一段时日,后来一是因为乡下家里又是庄稼又是鸡场,实在是忙,二是二老在城里实在是住不惯,就一同早早回去了。 而路萍这边父母双亲虽然健在,无奈父亲腿脚有疾行动不便,少不得母亲照料,不得已,路萍当时就请了一个保姆来,如今保姆却也早已经辞掉了。 家德的父母亲曾建议路萍将闺女送来乡下一同照看着,路萍左思右想,却舍不得玲玲离开身边,终于还是没去。 这一天傍晚,路萍刚刚小学入学的小女儿站在学校门口,等着妈妈来接回家。 第30章 意欲何为 这时候一大片黑压压的乌云从西边天际压过来,阵风卷起沙尘、树叶和纸屑等杂物,眼看着一场骤雨即将来临。 很快,孩子们都被陆陆续续赶来的家长们接走了。 玲玲左等右等,却始终不见妈妈的影子。 一旁领班的班主任老师季艳芳也很着急,问玲玲说:“玲玲,知道妈妈的电话吗?” 玲玲说了号码。 但是电话打不通。 季艳芳记起了路萍的工作单位是广播局,就拨通了路萍单位的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好几遍,终于有人接听:“喂,你好,这里是广播局。” “你好,请问路萍在吗?”听电话接通了,季艳芳赶紧问道。 “路萍?啊,她早下班了。”对方说。 “知道她去哪儿了吗?”季艳芳焦急地问。 “早就回去了,大概是接孩子去了吧。”对方答道。 季艳芳放下电话,心想:“这就奇怪了,这会儿子怎么还没见着呢?” 正想着,豆粒大的雨点就噼噼啪啪掉落下来,砸在地面上,溅起尘土来,打在门窗玻璃上,发出砰砰的响声。 没办法,季艳芳拉着玲玲的手赶紧回头往教室里跑去。 两人刚跑进教室,待了好一会,雨越下越大,天已经黑了,大雨看样子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玲玲哭了起来,大概是想妈妈了。 “玲玲不要哭,待会儿跟老师先回老师家好不好?”季艳芳弯下腰来哄着玲玲说。 “不,我要找妈妈。”玲玲哭得更凶了,伴随着哭声教室外传来滚滚的雷声。 那一夜,玲玲终于还是没有见着妈妈。 雨后,人们在市区的南河桥下发现了路萍的尸体,那座桥是她去学校接送玲玲的必经之路。 一辆电动车撞在桥栏杆上,歪倒在桥面上,前轮已经因重重的撞击而变形。 有路人称看见一女子骑车飞快,为躲避对面车辆,不慎失控撞上桥头护栏,人落入桥下。 那路人惊呼:“有人落水啦!有人落水啦!快来救人啊!” 对面车辆停住,驾驶室车门打开,出来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趴在桥栏上向桥下张望,却也束手无策。 时值雨涝之季,桥下河水涨满,河流湍急,那落水女子竟难见踪迹。 不多时又有许多过路人聚集过来,有一个小伙子看似水性极好,二话不说,除去衣衫翻越桥栏跳入河水之中。 小伙子在水中上下沉浮救捞了几次,终告失败。 又过了片刻,消防车、警车、救护车纷纷赶到,组织人员下水救人,这时候乌云密布,狂风大作,落下雨来。 这为救援又增加了不少难度,在天将黑时,人们终于将落水女子捞上岸来,可惜为时已晚,溺水女子早已经没有了气息。 这位遭遇不幸的女子就是路萍。 警察现场询问了几名目击者,并一一做了笔录,并记录了她们的姓名、住址、单位等信息,其中就包括驾驶对面车辆的那位女子,那女子穿着一件白色的风衣,或许是受到了惊吓,在风雨之中瑟瑟发抖,脸色惨白。 王子娟得知路萍不幸遇难的消息,很是震惊和伤心,忽然之间失去了这样一位朝夕相处的好姐妹,谁都会如此吧? 平日里子娟总是和路萍结伴接送孩子的,子娟的孩子林艺桐比玲玲要大几岁,也不在一个学校上学,但是有接近一半的路程两人是一路同行的,只是在下了那座南河桥后,才会各自分开。 那天艺桐因为感冒发烧,请假没有去学校,所以子娟也就没有和路萍同路。 子娟想:如果像平日那样和路萍一起去接送孩子的话,也许就不会发生那样不幸的事了吧? 想当初,王子娟、路萍和林家森,偶尔还有胡全让,大家凑在一处打打麻将,聊聊天儿,想想真是有趣儿。 后来子娟和路萍各自都有了孩子,自然就没有了那么多空闲时间,也就聚得少了。 现在,林家森、胡全让和路萍都已经先后离世,那样的日子也只能是回忆了。 路萍作为市广播局的在职职工,在职期间不幸离世,而且是以这样的意外遭遇离世,在机关单位间也算得上一个不大不小的新闻了。 没多久,夏珏也从办公室同事杨铁生和周卫进间的闲言碎语中得知了这个消息。 夏珏听到路萍这个名字,一下子就记起了江洺曾经讲过的那段往事。 那是一段由林家森送给江洺父亲一盆文殊兰引发的故事,里面提及了路萍的名字,其他人还有赵家德,也就是路萍的丈夫,还有王子娟,还有任华,也就是林家森的前妻。 而任小玉,原名叫林小玉,是林家森和任华的女儿,两人离婚后,任小玉跟随了妈妈,并改了姓氏。 单位里很多人并不知道这些事情,关于任小玉的这段身世,夏珏一如既往地守口如瓶,并没有对外面讲半个字。 石岩仍然没有放弃寻找那个据称是和胡全让一起乘坐出租车外出的神秘女子。 胡全让生前所使用的电话卡是电信公司的,为此,石岩和李力又专程去电信公司调查了胡全让生前最后几日的电话通信记录。 经查实,那几日,胡全让先生接打的电话并不多,而且多是与捷德集团总部人员的电话往来,一时找不到什么可疑之处。 不过还是有几个电话记录引起了石岩和李力两人的注意。 电话记录显示,胡全让先生的最后一次通话是在4月7日下午5:03至5:08分,通话时长约为五分钟,这似乎是印证了胡全让先生的遇难时间极有可能是在4月7日夜间。 这个电话是对方打来的,经查询,对方使用的是位于胡全让先生租住的花苑小区附近一个公用电话,这就使得调查再次陷入僵局。 怀着一丝希望,石岩他们调看了附近的监控。 然而可调用的监控距离电话亭较远,角度也不好,影像并不十分清晰,难以辨认进出电话亭的人员相貌。 然而可调用的监控距离电话亭较远,角度也不好,影像并不十分清晰,难以辨认进出电话亭的人员面貌,只隐约可见在那个时间段有一个身形瘦弱的女子的模糊身影进出电话亭。 进一步跟踪监控录像,该女子似是从一辆红色出租车中下来的,然而车牌号无法辨认,出租车随后便汇入了茫茫车流之中,调查再次陷入僵局。 这一天,夏珏坐在办公桌前正想着李主任刚刚交给自己撰写一篇有关于全局工作的季度总结的任务,写这样一篇材料对于夏珏来说还是第一次,一时间也不知从何处入手写。 夏珏正一边查阅着手头往年的资料,一边苦思冥想间,听见李主任从里间主任室喊自己的名字: “夏珏,夏珏。” “哎!”夏珏应了一声。 “到我屋来一下。”李主任说。 夏珏闻声起身走进李主任办公室。 “夏珏啊,市公安局刑警大队的石岩有事找你,有空去一趟吧。”李主任看着夏珏说。 “公安局找我,什么事啊?”石岩不明就里问。 “不知道啊,你和这个石队长认得吗?”看样子李主任也是有点儿好奇。 “见过一面,不是很熟。”夏珏皱了皱眉说。 夏珏如约来到公安局办公大楼一楼刑警队长办公室,与石岩见面。 两人寒暄之后,石岩先是开口说:“夏珏,听说你现在在区人事局上班了呢,祝贺啊!” 夏珏闻听有点不好意思的“嗯嗯”了两声,算作回复。 “今天请你来呢,也没有别的事,你别紧张啊,就是想和你再聊聊上次红房子那件案子。”石岩沏了一杯茶放在夏珏桌前,十分客气地说。 “谢谢石队,红房子?有什么事儿请说。”夏珏有点摸不着头脑地说。 “你最近还见过书瑶吗?”石岩问。 “没有啊。”夏珏摇摇头。 “书南成呢?”石岩又问。 夏珏又摇摇头。 “你有个同事叫任小玉没错吧?”石岩忽然话锋一转,夏珏没想到石岩问到这个,不觉有些错愕。 “有啊。” “你知道她原来的名字吗?”石岩紧接着问。 “林小玉。”夏珏脱口而出。 “喔!这个你也知道?”石岩不免有些感到意外,忙接着问: “你怎么知道这名字的?” “也是碰巧听一个朋友说起的。”于是夏珏就大略地讲了一下从江洺那里听到的林家森的故事。 “原来还有这么个事儿啊。”石岩一边听着一边陷入了沉思。 “不瞒你说,今天把你叫来呢,就是想向你了解一下任小玉的情况。”从自己办公桌前起身,来到夏珏近前说。 夏珏又有些不太理解地道“石队长,虽然我和任小玉是同事,不过,我也是刚来单位不久,说实话,对她了解得并不多。” 石岩说:“了解不了解可不在时间长短,单位里只有你和她还算是同龄人,所以我们才找了你呢。” 夏珏没有再作声,只在心里寻思着石岩找我了解任小玉又是意欲何为呢? 第31章 红房子 石岩见夏珏默不作声,就接着说: “前几日在南河桥上发生了一起意外,一名骑车女子坠落桥下死亡,你知道这件事情吧?” 夏珏点点头。 “知道这女子是谁吗?”石岩拉了一把椅子坐近夏珏问。 夏珏说:“听说过,是路萍。” “是的,她是赵家德的妻子,和林家森也认识。”石岩看着夏珏说。 “听说是为了躲避对面一辆汽车而发生了意外,这个你知道吗?”石岩说着,视线依旧没有离开夏珏。 “好像是的。”夏珏这样说,心里还是有些疑惑石岩的问话。 “很巧的是,那汽车女司机穿着的也是一件白色的镶着红色纽扣的风衣,是这样吧?”石岩说着从衣兜里取出一张照片来递给夏珏。 那是一张当时事故现场的照片,桥面上几个路人站立在浓浓的雨幕中,其中一人正是那白衣女子。 夏珏看着照片,由于下雨的缘故,上面的人物不是十分清晰,不过夏珏还是能分辨得出那一位穿着风衣的瘦弱身形很像是任小玉。 “这人倒是很像我的一个同事。”夏珏指着那穿风衣的女子说。 “噢,她叫什么?”石岩很感兴趣地问。 “任小玉。” 夏珏说着,将手中的照片递还给石岩。 “她是不是经常穿着这样一件风衣啊?比如在清明节前后天气还冷的时候。”石岩问。 “好像是的。” 夏珏答道,然后心里想,虽然已经入夏,但是那天傍晚刮着风下着雨,天气阴凉,穿着风衣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吧? “谢谢你能够来这里,今天我们就谈到这儿吧,好不好?”石岩说。 夏珏没有想到他们之间的谈话到此就结束了,他以为石岩还会提及红房子的事,眼下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好的。”夏珏站起身来,准备告辞。 “等等,还有件事我得说一下,就是这次的谈话既是我们之间的私人谈话,也可以算作是工作谈话,你知道我们的工作是有纪律的,所以这次谈话内容要保密,不要对外人讲。”石岩也站起身来,握住夏珏的手说。 “好的,那么再见。”夏珏有礼貌地握了握石岩的手后,准备松开走人。 石岩却依旧紧紧握住夏珏的手没有松开的意思,只听他用低沉的声音说: “还有件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 “你说。” “我是希望你啊,嗯......今后多多注意一下任小玉的动向,有情况咱们及时沟通,怎么样?” “你的意思是要我监视她吗?”夏珏有些意外。 “希望你能协助我们的工作,帮帮忙,好不好?”石岩言语恳切地说。 “这......”夏珏沉吟不语,似乎是在犹豫不决。 “不要再犹豫了,任小玉目前的情况很复杂,说不定有危险,具体情形必须要尽快搞清楚,现在,你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石岩满脸笑容说。 “好吧,那我试试看。”话说到这儿,夏珏只好答应。 “那咱们就这样说定了。注意,这事情一定要保密,要秘密行动,明白吗?”石岩表情严肃地叮嘱道。 “我知道。”夏珏明白石岩的意图,说白了,夏珏即将扮演的就是秘密警察的角色,执行的任务就是秘密监视。 “好,好,事后必当重谢。”石岩很是高兴地说。 “石队长真是客气了。”夏珏也堆起笑脸来说。 夏珏虽然嘴上这样说,然而在离开公安局办公大楼的时候,对于自己应下的这份差事心里仍在暗自嘀咕:“我这算什么?是公安局安插在任小玉身边的卧底吗?可是任小玉又算是什么呢,值得一个堂堂的刑警队长这么大费周折?” 夏珏驾车行驶在返回单位途中,行车电脑播放着车载音乐,一首熟悉的旋律响了起来,正是那首电影插曲《梦魇中的浪漫》。 夏珏回到单位的时候,办公室里空无一人,透过敞开的房门,只见里间的李主任正在办公桌前伏案疾书。 听见动静,对夏珏说了句:“回来啦。”就没有再多言语,又埋头写起材料来。 夏珏见主任正忙,不便打扰,就“嗯”了一声,轻轻坐在自己办公桌前。 夏珏的屁股在椅子上刚坐稳当,忽然身后有人轻轻拍打自己的肩膀,扭头一看,原来是周卫进。 周卫进神秘兮兮地笑着低声问夏珏说:“夏珏,去公安局干嘛呢?” “没,没什么事,就是闲聊了几句。”夏珏支吾道。 “闲聊了几句?你跟石队长认识呀?”周卫进仍旧追问道。 “也算是吧。”夏珏模棱两可的说。 “喔!你们怎么认得的啊?他年纪比你大很多呀!”周卫进大感惊讶。 “嗯,以前有个案子接触过。”夏珏说。 “有个案子?什么案子?快说说看。”周卫进依旧不依不饶,大有刨根问底的劲头。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里间的李主任喊道:“夏珏呀,你来一下。” 夏珏正被周卫进纠缠着,闻听立刻对着周卫进笑了笑,起身朝里间屋走去。 只见李主任将一份材料交给夏珏说:“快点把这份材料给政府办送过去,区领导急着看呢。” “好嘞。”夏珏答应了一声,拿着材料飞快地走出了办公室。 傍晚,任小玉下班后,驾驶着自己的红色马自达离开单位大院,顺着中兴路一直往东,来到知青街路口转向南开,在后视镜里又发现了一路上紧紧跟随着的那辆白色的雪佛兰。 前几天,任小玉在下班途中不经意间发觉有辆车总是跟着自己,起初并没有留意,以为或许是一辆顺路的车巧合而已。 可是这一次,任小玉透过后视镜看着身后的那辆车,开始意识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如果说一次两次出现这样的状况还好解释,可是……而且,任小玉觉得这辆车的样子有点熟悉,任小玉故意放慢了车速,后面的车子也跟着减下速度来,任小玉透过后视镜仔细端详,没错,那是夏珏的车。 任小玉没有将车停住,而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沿着街道行驶,不一会拐入了所居住的怡景园小区里。 后面夏珏的车并没有再跟进,而是掉了个头儿,径直回自己居住的朝北路胜利小区去了。 夏珏驱车来到小区大门口,物业门卫常老伯正坐在板凳上与人唠嗑呢,夏珏摇下车窗玻璃和众人打招呼,常老伯见是夏珏就喊: “夏珏啊!这几天早来晚归的,真是盯点儿啊!” 夏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算是回应。 刚吃过晚饭,手机铃声响了,是石岩。 差不多每到这个时候,石岩就会打电话过来。 “怎么样,有什么情况吗?” “一切正常啊,石队,你是不是搞错了,任小玉这小小的年纪,不会有那种问题吧?”夏珏说。 “但愿如此。”石岩说,沉默了片刻又说: “对了,夏珏,明天是周末,还得麻烦你再盯盯看,有情况及时联系,好不好?” “好吧。”夏珏答应道。 第二天,不同于以往,爱睡懒觉的夏珏早早就起了床,驱车前往任小玉的住处知青街怡景园小区。 夏珏将车停在距离小区大门不远处的街道边,在近旁的一家早餐店门前树荫下的简易餐桌前坐下,一边吃着煎饼果子,小心地喝着一口口滚烫的豆浆,一边时不时地向着小区门口看上几眼,留意着那里进进出出的人流。 吃完了早餐,刚才还高高挂在半天上的火红的太阳,不知躲藏到了那里,天空一下子变得阴沉起来。 一阵阵凉风吹来,夏珏赶紧结了账,裹紧衣服一头钻进路边自己的车内。 他扭动车钥匙接通电源,打开车内收音机,搜寻着电台。 “大风降雨降温消息,受冷空气影响,预计今天白天到夜间,本市将有雷暴大风强对流天气,最低气温下降10—12摄氏度。” 收音机里传来气象台恶劣气象预警,夏珏正听着,“砰!砰!砰!”响起敲打车窗玻璃的声音。 夏珏抬起头,向车窗外面一瞧,吓得身子一歪。 车外站着一位身穿白色风衣的姑娘,就是那种有着红色纽扣的风衣,一张俏脸几乎贴在了车窗玻璃上,这姑娘不是别人,却是任小玉。 夏珏抑制住心脏的狂跳,努力稳下心神来,他慢慢摇下车窗来,露出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来说: “你好,小玉。” “哎呀,夏珏,还真是你呀,怎么这么巧啊?你在这儿干嘛呢?”小玉也冲着他笑起来,露出一口洁白如玉的牙齿,一连串地问道。 “没,没啥事儿,出来瞎逛呗。”夏珏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是好,支支吾吾搪塞道。 “哦,这样啊……那你要是没啥事儿的话,正好送我去一个地方呗。”任小玉歪着头依旧笑道。 “好啊。” 见夏珏答应,任小玉一把拉开车门,轻快地钻进车里。 “去哪儿啊?”夏珏一边启动发动机,一边问。 “去南郊,知道那儿有个红房子吗?”任小玉说。 夏珏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得一颤,慌乱作答:“啊……红房子……那是哪儿啊?” 第32章 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子 “不远,我给你指路,放心吧。”任小玉说。 按照任小玉的指点,汽车沿着知青街往南一直开到外环,再沿着外环往西,经过了两个十字路口,在下一个路口南拐进入了104省道。 其实这是夏珏十分熟悉的一条公路,回老家海城走得就是这条路。 另外,夏珏还十分清楚地知道那所红房子在哪里,还十分清楚地记得那里曾经发生的事情。 可是现在夏珏却只好装作对此一无所知。 记得那一次去红房子那里还是和书菲在一起,时节刚好是夏秋交替之际,那时候的景致与现在还是有些不同的。 那时候道路两旁的白杨树已经有不少的枯叶随风落下,远处的庄稼也大多已经成熟,变成一片枯黄的颜色。 现在是初夏时节,道路两旁的白杨树挺拔青翠,茂密的树叶随风摆动发出哗哗的声响,好像是很热闹的样子,田地里的禾苗也都是绿油油的一片,生机盎然。 车里的音响播放着这样一首歌: 远方吹来夏季的风 柔情待我 温暖如初 她吹动我的心弦 吹暖了这座小城 吹醒了 遥远的梦 望不断 一串串朦胧街灯 听不尽 一片片呢喃虫声 无边夜色 阡陌纵横 路边的金盏花摇啊摇 摇啊摇 伴我一程又一程 这样一首歌,倒也应景。 车子驶过一片村庄,继续沿着公路飞奔,夏珏知道到下一个岔路口,转向一个山脚,就要到达那一排红砖瓦房了。 果然前方很快出现一条岔路通向远处的山岭。 “到那里去。”任小玉手指着岔路口说。 任小玉的那举止动作使得夏珏一阵恍惚,有那么一瞬间,就仿佛觉得书菲在身旁又出现了。 夏珏减缓车速,车子驶离公路,进入了那一条岔路。 山脚下又出现了那一排红砖瓦房,掩映在一片茂密的杨树林下,再加上天空阴霾,狂风大作,远远望过去,却不免显得有些阴森。 车子在瓦房旁边停了下来,俩人跳下车,来到红房子跟前。 依旧是那一排瓦房,一西一东两个院落,西边院子门户紧闭,东边院门虚掩着,朱红色的铁门锈迹斑斑,这场景居然与夏珏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看到的一模一样! 此情此景,时间就仿佛倒流回去了一般,将夏珏带回到了遥远的过去,只不过有所不同的是在他身边的人已非书菲而是任小玉。 “小玉,这种天气,到这种地方来干嘛呀?”夏珏四处张望着问。 “找一个朋友。”任小玉说。 “一个朋友?这地方会有人住吗?”夏珏看着任小玉又问道。 “跟我来吧。”任小玉一边说,一边迈步向着紧闭着的西院门走去。 “当!当!当!”任小玉扣打院门,敲了好一会儿,里面没有动静。 “好像没有人呢。”夏珏说。 “那我们到东院看看去。”任小玉说。 “这……不太好吧。”夏珏犹豫不决,似乎有些局促不安。 “这有什么呀,走!去看看。”任小玉坚持道。 俩人来到东院门前,门仍旧虚掩着。 任小玉推门欲进,夏珏上前一步挡在了她的身前,抢先一步进入院内。 那院子看上去比先前愈加破落了,初夏时节有新的青草长出,青青的枝叶夹杂在干枯的衰草之间,院内的那棵柿子树也还在,枝条上生出了嫩叶,四处散落着几块碎石瓦砾,看样子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院内房屋的屋门关闭着,窗户在里面拉着窗帘,屋门前有两节破旧的石灰台阶。 这房子虽然看上去不像是有人居住着,夏珏还是上前轻轻敲了敲房门,“当!当!当!”响声过后,房间里并没有动静。 夏珏推了推门,发现门没有上锁,“吱呀”一声敞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夏珏没有进去,他没来由的有点心虚,隔着门大着嗓子喊了两声: “请问有人吗?有人吗?” 里面静悄悄的依旧没有动静。 夏珏伸手使力推门,门打开了。 夏珏拾级而上,进入了屋内。 外面的天空更加阴沉,大约是窗户拉着窗帘的缘故,屋内的光线更是十分的黑暗,屋子里的潮气很重,还夹杂着一股刺鼻的奇怪的味道,地面上也不知有些什么,脚踩在上面,好像有一种湿湿滑滑的感觉。 夏珏站了好一会儿,眼睛才慢慢的适应周围的环境。 夏珏刚刚能分辨出四周的景物,还未等细看屋内的陈设,却赫然发现西北墙角那儿站着一个人! 原本以为这屋子里是没有人的,忽然就出现了这么一个,这个是人还是鬼? 那人背对着夏珏站着,一动不动,身着白色的风衣,是个女人。 嗯?看那背影这不是任小玉吗?她什么时候跑到屋里来的? 夏珏回头望去,果然身后的任小玉不见了。 但是,小玉是什么时候站在墙角那里的呢?她又为什么要站在那里呢? 夏珏不明白。 本来任小玉说要来红房子的举动,夏珏就很是怀疑,现在,看任小玉站在那里的模样,总觉得有点说不出的诡异。 夏珏小心翼翼地问:“小玉?” 那女人依旧将身子背对着自己,一动不动。 “你是小玉吗?你干嘛站在那里?” 对方仍旧不作答,身子转动,慢慢转过身来。 夏珏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女人看,四周死一样的寂静,夏珏似乎听得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这时候对方终于慢慢转过身来,面对着夏珏。 夏珏看到了一张令他无比惊惧的脸。 眼前的小玉忽然苍老了许多,虽然依然能认得出那是小玉,可是,眼前这个小玉俨然不是一个妙龄少女,而是一个人到中年的妇人了。 那女人用夏珏熟悉的眼光注视着夏珏,有那么一瞬间夏珏恍惚了,他以为自己穿越到了未来,见到了二十几年后的小玉。 “你就是夏珏吗?”这时候,对方先开口了。 听到这声音,夏珏从恍惚中缓过神来,回到现实。 这或许不是任小玉,不过这张脸,这身材,这声音确实都与任小玉有些相像,哪里像呢?夏珏也说不出,总之,这是一种不可言状的莫名的感觉。 不过,很奇怪,对方居然知道夏珏的名字,如果不是任小玉的话,那又是谁呢? “是我,你是谁?”夏珏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我是我。”那女人面无表情,目光渐渐冷淡下来。 “小玉呢?”夏珏决定不再理会她,挪动脚步开始四处寻找任小玉。 “不必了。”那奇怪的女人伸出一只手来拦住他。 “听我说!你不要再找她了!你为什么要找她?为什么要这样死缠着她?”女人恶狠狠地吼道,方才还算平静的面孔忽然变得异乎寻常的狰狞。 夏珏被那女人的吼声吼的有点不知所措,连连后退。 夏珏退至门边,发现身后的门不知何时已经关上了,拧一拧把手,竟然打不开。 那女人一阵狂笑,举起右手来,手里多了一样东西,夏珏看去,那是打火机。 “嚓!”火机点燃了,借着火光夏珏看清了屋子里的地面上洒满了汽油,原来屋子里那股奇怪的味道就是汽油散发出来的。 “不要!”夏珏大叫。 那女人惨然一笑,手一松,火机滑落地上,瞬间火起。 “叮铃铃!”急促的电话铃声将夏珏从噩梦中惊醒,是石岩。 “喂!夏珏吗?我是石岩。” “是我,石队长。有事吗?”夏珏抹了抹头上的冷汗说。 “你在哪儿呢?” 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已经接近九点钟,夏珏这才想起了昨天答应石岩盯着任小玉的事来,哪知道自己一时睡过了头。 “红房子,那幢红房子。”夏珏说,又像是喃喃自语。 “红房子?什么红房子?”石岩有些莫名其妙。 “刚才做了个梦,梦到了红房子,还有任小玉,还有......一个女人......还有火!火!好大的火!”夏珏回想起来刚才的梦境,仍然心有余悸。 “你别再做美梦啦,还是赶紧起床干正事去吧!”石岩那头毫不客气地说。 夏珏驱车赶到怡景园小区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半钟,天气晴朗,阳光灿烂,并非像梦中那般阴霾。 夏珏将车子缓缓停在怡景园小区斜对面的街道边上,与梦里停车的位置相同,夏珏也不十分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似乎是只有这样的话,心里才安稳些。 他向周围看了看,寻找那个早餐店,街道这边没有,街道对面小区门口旁却有一个。 夏珏的肚子咕咕叫,确实是有点饿了。他下了车,穿过街道,走进了那家小小的餐馆。 小餐馆门外临街没有摆放临时餐桌,夏珏要了一份油条豆浆,选择了靠窗的一个餐桌坐下用餐,以便方便观察街道上的动静。 桌对面是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人,面前摆着一大碗豆腐脑,几张葱油饼,正吃得津津有味,一把勺子不时地磕碰着大碗,叮当作响,一张大嘴则大嚼着油饼,挤出满嘴的油渍。 没办法,餐厅里没有其他的合适座位可供夏珏选择,夏珏只好这样将就了。 夏珏一边吃着,一边不时地透过窗户向外观察。 这时候,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子从街边穿过,来到夏珏的雪佛兰车旁,朝车窗里面张望。 第33章 温情 这女孩儿不是别人,正是任小玉。 夏珏看见了,赶紧冲着店里的伙计喊了声:“伙计!结账了啊!”说着用餐巾纸擦了擦手,从衣兜里摸出10元钱压在碗下,起身就走。 伙计一路小跑过来说:“先生,找你钱。” 夏珏说了句:“不用了。”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夏珏来到街面上,却发现任小玉不见了人影,夏珏四处寻找,哪里找得到。 没办法,夏珏打开车门坐回到车里,心里不觉就想起了昨夜的梦来。 正怔怔地想着,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又是石岩。 “喂!夏珏,你现在在哪里?” “还能在哪儿?在小区门口呢。”夏珏说 “看到她了没有?有没有情况?”夏珏知道石岩问的是任小玉。 “看到了,不过这会子又不见了。” “不见了?”石岩问。 “是啊。”夏珏无奈的说。 “给她打电话。”石岩果断地说。 “打电话?这样不太好吧?说什么呢?”夏珏有些为难。 “有啥好不好的,随便找个理由,嗯。。。。。。比如说到单位有事,可是找不到办公室钥匙了,刚好来到她住所附近什么的。”石岩说。 “那好吧。 ”夏珏想了想,终于按下了任小玉的电话号码,话筒里传来的仍旧是那一段音乐铃声~《梦魇中的浪漫》。 铃声响了很久,却无人接听。 然后有更刺耳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一辆红色的消防车拉响警笛沿着街道由北而南飞驰而过。 看着消防车驶去的方向,夏珏心里一紧,忙启动车子,朝那消防车追去。 红色消防车往南一直开到外环,转头往西,果然是去往红房子的方向。夏珏不敢怠慢,加足马力紧紧跟随。 然而,在经过十字路口的时候,不巧红灯亮起,一队小学生正沿着人行横道线横穿马路,没有办法,夏珏只好踩住刹车,眼睁睁地瞧着早已驶过十字路口的消防车消失在视野中。 夏珏沿着104国道疾驰,追过了好几辆车子,可是前面消防车还是连影子也看不到了。 一辆大货车迎面超车,开的飞快,挤占了夏珏这边的车道,看那阵势对方想刹车已经来不及,夏珏只得一边踩刹车降速,一边将车子再向路边带一带,既怕与那货车剐蹭上,又怕冲出路牙子,稍有不慎,恐就要车毁人亡。 电光火石之间,双方都已容不得多想,只好就这样硬着头皮会车,大货车擦着夏珏的车子呼啸而过,还好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这种事情想想都叫人后怕,夏珏握紧方向盘,心中暗自庆幸总算是躲过了一劫。 车子拐入一条岔路,远远地望见了树荫低下那一排砖红色的瓦房,还如同平日那般静谧,毫无异样,夏珏悬着的一颗心这才稍微安顿了些。 夏珏驱车靠近那排红房子,仔细看去,看到西边院门紧闭,东边院门半开半合着,昨夜的梦境不由得又浮现出来。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魔力吸引着夏珏,夏珏跳下车来,一步步走向那半敞开着的院门。 来到近前发现原来是院门上的门锁坏掉了,所以门敞开着。 夏珏透过敞开的院门向内探视,只见院内杂草乱生,瓦砾杂乱的样子竟然与梦景别无二致,不觉大感惊讶,好奇心大起,就推开了院门走了进去。 沉重的院门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惊动了柿子树上栖息着的两只麻雀,扑棱棱飞走。 夏珏来到屋门近前,伸手握住门把手,在转动它之前,不觉犹豫了起来,既希望转动它的时候,门能够随之打开,又希望门是锁着的,并不能打不开门。 夏珏记得在梦中门是能够打开的,那么在现实中呢? 好奇心再次占据了他的心,夏珏下定决心扭动了门把手,门锁转动了一下,门开了。 阳光透过窗户和敞开的屋门照射进来,夏珏可以很清楚地看清楚屋内的情况。 一进门的客厅里摆着沙发、茶几、电视柜等几件简单的家具,甚至还有一台老旧的电视机摆放在柜子上。 夏珏觉得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正思忖间,忽然身后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 “你好啊,小兄弟。” 这声音听上去好像也有些熟悉,夏珏转过身来,一个胡子拉碴,形容枯槁的脸孔映入眼帘。 原来是书南成。 “怎么是你?”夏珏满脸诧异的表情。 “真是缘份啊!”书南成嘿嘿笑道,露出满嘴焦黄的牙齿。 “是呢,是呢。”夏珏讪笑几声,决意赶紧离开。 那书南成堵在门口,却没有让开的意思。 夏珏说了声:“对不起。”就从书南成身边挤了过去。 “嘿嘿嘿,一路走好!”身后传来书南成嘿嘿嘿的笑声。 夏珏驾车返回,还未驶出岔路,手机铃声响了,是任小玉。 夏珏赶紧将车子靠边停下接通电话:“喂!你好!” “夏珏吗?你打电话来着吗?刚才手机没在身边,没接到呢。”果然是任小玉的声音。 “是呢,我说呢,不过现在没事了。”夏珏说。 “嗯嗯,那好,那么再见。”任小玉准备挂断电话,夏珏连忙说: “等一下,你现在在哪儿呢?” “我在家呢。”任小玉问。 “那......就你一个人在家吗?”夏珏又问。 “是啊,妈妈刚出去,说是医院里有事。怎么啦?” “呃......没什么,就是问问。”夏珏说。 “要是没别的事儿的话,那就挂了。”任小玉说。 “好的,再见。”夏珏说。 夏珏挂断电话,马上就拨打起石岩的电话来。 “夏珏,有什么情况吗?”石岩立刻接通了电话问。 “我知道那女人是谁了。”夏珏开口说道。 “女人?什么女人?”话筒那边的石岩有点莫名其妙。 “红房子,就是红房子里的女人!”夏珏大声道。 石岩搁下电话后,立刻查阅了那日路萍遇难的现场笔录,其中记载着一位目击者的个人信息如下: 姓名:任华,性别:女,年龄:43岁,工作单位:西河市兴盛区人民医院。 石岩随即拨通了夏珏的电话:“夏珏,听着,是我,知道任华的去向吗?” “任华?”正在往回赶路的夏珏好像没有反应过来石岩的问话。 “就是那个红房子女人!任小玉的妈妈!”石岩近乎吼道。 “啊!是去了兴盛区人民医院!”夏珏终于反应过来,从石岩急促的语调里似乎意识到了某种事态的严重。 石岩的车在区人民医院门诊大楼下停下,石岩和李力两个人跳下车来,刚好赶上从市南郊赶回来的夏珏,三人汇合一处,冲入大楼内。 三人来到四楼妇产科医办室,寻找任华,她却不在。 “那会儿接了一个电话,就出去了。”一个护士说。 “知道去哪儿了吗?”石岩略显紧张地问。 “没听清。”护士说。 这时候忽然室外一阵骚动,听到有人直喊:“不好了,有人跳楼啦!” 众人大惊,拥到窗前往楼下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病人已然倒卧在血泊之中。 有人议论纷纷:“唉!有什么想不开的呢?” 石岩却忽然问向医护人员:“怎么才能到楼顶上去?” “坐电梯上到顶楼,从安全出口上去。”一个护士说。 “请麻烦通知各楼层出口,如果看见任华出现,请立即控制住她。”石岩对院方人员说。 “任华?”众人不解。 “来不及了,随后再解释,总之,请务必照办。”石岩这样说罢,冲着李力摆了摆头又说了声“走!”,就直奔电梯门而去。 夏珏略做犹豫,立刻紧紧跟随在了二人身后。 电梯很快到达顶楼,在十四楼停住,三人迅速冲了出来,打开安全出口门,三步并作两步沿着水泥台阶登上了高高的楼顶。 楼顶上的风很大,一个身穿白色风衣身材苗条的女子站在楼顶的边缘。 夏珏吃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那女子似乎觉察到了身后的动静,缓缓转过身来,夏珏再次看到了那一张梦中的脸,那个红房子女人的脸。 这女人正是任华。 石岩用手势示意任华冷静,却不知如何开口。 任华惨淡一笑却先开口了:“正拿不定主意呢,这下好了。” 说罢又转过身去,纵身跃下。 那白色的风衣裹挟着娇小的身躯在空中飞舞,犹如一只飞鸟。 “不要!”身后是石岩绝望的声音。 坠楼身亡的住院病人是王子娟,几天前因患胃疾入院。 几天后,西河大学心理学教授温情女士找到了石岩,向他透露了一件事情。 原来任华的女儿任小玉曾多次来她那里咨询心理健康问题,这倒不是因为她有心理问题,而是她妈妈。 “是的,她的女儿来过多次。说起来我和她妈妈,也就是任华,也算是老相识了,我们是高中同学,所以任小玉就找到了我。对于妈妈的病症,她很担忧也很痛苦,期望我能够提供一些帮助。”温情说。 第34章 至死不渝 “喔,还有这种事?”石岩问。 “我来这里说这些,倒也不是为了给任华开脱什么罪责,今天发生这事儿,说实在的,我也有过错。”温情有些落寞地说。 “温教授,这话又从何说起呢?”石岩有些不明白。 “其实,通过几次了解,依我看来,任华患有严重的抑郁症,而且还具有双重人格障碍和极强的暴力倾向。”温情极为认真地说。 听到温情这番话,石岩也是完全没有料到: “你是说任华患有精神疾病?” “可以这么说。通常,在我们面前,任华是一个温良贤淑,待人和善的人,可是,这只是她的一面,其实她还隐藏着另一面,一个几乎与之前的表现完全对立的一面。”温情说。 “这一面几乎不为人知,却是真实存在的。可惜,对于这一点,我没有能够及时提醒大家,我尽我所能试图对她的疾症进行治疗,可惜收效甚微,我没有做到一个心理医师应尽的职责。做为一个心理医师我感到很失败。”温情充满自责地说。 至于王子娟是如何去到顶楼的,石岩他们随即进行了初步调查。 据同病房的住院病人讲,王子娟是接到了一个电话后,忽然离开病房的。 “请问,知道电话内容吗?”石岩问。 “没听清,好像是一个女人打来的,好像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似的。”同房病人说。 “对了,她有一个年纪很小的孩子,有时和姥姥一起过来看妈妈,脖子上挂着一把大大的钥匙,看着怪可怜的。”石岩知道这孩子是林艺桐。 “出事那天那孩子来过吗?”于是石岩问。 “好像没有。”同房病人回忆道。 王子娟患的是较为严重的胃溃疡,当时院方正在评估是否进行手术治疗,尽管如此,也并不是什么不可治愈的绝症,因此,为了这事儿而轻生好像也是不可能的。 随后石岩又走访了林艺桐,看得出,妈妈的离世对小艺桐的精神打击很是沉重,孩子的脸上完全没有了他那个年龄段孩子应有的天真和无忧的模样。 看得出,孩子并不愿意再次提及妈妈的事,将头埋在了姥姥的怀里,不说话。 王子娟住院的日子里,小艺桐就一直跟随着姥姥。 姥姥佝偻着身子搂着小艺桐,这样大的年纪,还要忍受痛失爱女的伤痛,白发人送黑发人,这光景让人见了,实在是难受。 姥姥抬起满是皱纹的脸来看着石岩说: “那天医院里来电话,说是子娟今天就出院,让家里准备一下。不想人就这样没了。” 老人家说着,眼眶里已经浸满泪水。 “大妈,是什么人来的电话啊?”石岩小声问。 “只说是医院的,是个女的。”老人家声音已然哽咽。 石岩不忍多问,辞别了王子娟母亲出来,心里想: “说王子娟出院肯定是谎话了,而说这话的多半就是任华了。” 一连串的案情似乎已经了然,胡全让、路萍还有王子娟的死,似乎都与任华脱不了干系,一个是坠崖身亡,一个是掉入桥下,一个是坠楼,而从任华办公桌的抽屉里发现的一首短诗,似乎也印证了这一点。 这首诗潦草地写在一张配药单的背面,是任华的笔迹: 深渊 她的眼睛 是深渊的颜色 使人着迷 无法自拔 在看到这双眼睛之前 世界 原本是平静的 不曾平添这么多的烦恼 就像是那一面平静的湖水 不曾激起许多的涟漪 望着她 就像是凝望深渊 多么危险 充满诱惑 渊深不可测 旧人何以堪 临渊而立 身心俱废 几欲坠下 万劫不复 欲断难断 世间种种 大抵如此 5.13 发生这件事情以后,单位里好几天没有见到任小玉的身影,同样的,夏珏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这一天胖胖的温阿姨来到办公室里,几个同事凑在一处议论纷纷。 “听说没有?任小玉辞职了,听说是去南方新海了。”这是温阿姨在说话。 大家也知道小玉妈妈任华的老家就在南方某个城市,看来就是新海了。 “是真的吗?这好端端的工作说辞就辞了?”杨铁生有些生疑和惋惜地说。 “错不了,这个月的工资都停发了。”温阿姨定定地说。 夏珏记起小玉妈妈任华的老家就在南方的某个城市,这样看来,事情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这时候,李主任一脚迈进屋里来,见几个人都在,就开口说: “哎吆,大家都在啊,正好,今天有个事儿给大家一块儿说一下,现在财务室的任小玉不干了,走人了,缺人手,领导的意思呢,就是想着从咱办公室里抽个人过去,大家有什么想法啊,都说说看。” “我都这么大岁数了,安安稳稳混两年退休了。我不去。”杨铁生先是摆摆手说。 “算账这活儿我可干不来,我呀,一见数字就头疼,上学有一回数学考试考了个负分,到现在数学老师见了我还一个劲儿地要我还帐呢。”周卫进也连连说,一番话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那看来这人选就只剩下夏珏了。”李主任看了一眼夏珏说。 “不成,不成。”夏珏也是急急推辞说:“我和周哥一样,重文轻理,写写画画还凑合,就是怕算账。” “这你不成,我不成,那谁成?”李主任扫视了众人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温阿姨身上。 “大家觉得温阿姨怎么样!” “成!成!我看成!”大家伙儿异口同声。 “别瞎闹了,我又不是你们办公室的人。”温阿姨说笑着,慌退了出来。 任小玉信手点燃了一支细细长长的摩尔烟,现在的她抽起这种烟来,一副稀松自然的样子,完全不像刚开始那个样子了。 记得信华姐递给她一支香烟的时候,应当是她生来第一次将这东西拿在手上。 小时候任小玉常常看见爸爸林家森背着妈妈,手里拿着一支烟,喷云吐雾。之所以要背偷着抽,是因为妈妈每每看到,就会不由分说将爸爸手中的香烟劈手夺下,扔到垃圾桶里。如果哪一天妈妈回来了,闻到家里有烟味儿,也会对着爸爸大加指责,并气呼呼地将所有窗户打开才算是作罢,即便是寒冷的冬天也是如此。 可见妈妈对于吸烟者的深恶痛绝。 由此,小玉从小到大对于香烟总是避而远之,就是连碰也不曾碰过。 其实小玉知道,妈妈之所以如此严厉,是因为爸爸有心脏病的缘故。 然而林家森偏偏就是喜欢这两样东西,最后却也终于因为这两样东西而永远的去了。 后来,任小玉每次去陵园,除了要带上一束美丽的白百合,还总会在父亲的墓前放上一支香烟,斟满一杯酒。 那一次,任小玉面对着信华姐递过来的香烟犹豫了半晌。 “怎么?不会抽?”信华姐笑着问,就要将手里的香烟收回去。 不想,任小玉上前一把夺了过来。 信华姐怔了怔,就用火机为小玉点燃了香烟。 小玉狠狠吸了一口,不想被烟呛着,连声咳嗽起来,惹得信华姐咯咯咯笑个不停。 刚刚被信华姐从两个流氓无赖的无端纠缠之中解救出来的任小玉,对于这位善意相待的大姐姐自然是心怀感激。 从西河市辞去公职的任小玉,只身来到了新海市,年迈的姥姥将小玉搂在怀里老泪纵横,姥姥只有任华一个女儿,如今狠心离她而去,老伴儿也早早去世,如今剩下自己与孙女二人相依为命。 姥姥早年在一家国有银行工作,据说还担任过多年的领导职务,后来年纪大了,就退居二线了,再后来,自然就是退休在家,尽管如此,如今在新海市里还是有些老人脉的。 姥姥怎么着也算得上是一名老干部了,退休待遇优厚,家里置有一幢令人艳羡的独门独院的小洋楼,雇佣着一个保姆。 起先姥姥是希望任华留在身边的,那时候姥爷还在,老两口着急张罗着给女儿找对象,标准自然是要门当户对。 结果这样的一番操作过后,却是事与愿违,愈加促使任华放飞了自我。 后面的故事我们都知道了,任华在遥远的北方城市西河选择了属于自己的生活,她渴望过、恋爱过、幸福过,也心酸过、痛苦过、绝望过。 后来她还建立了自己的家庭,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不可否认,任华和林家森曾经相爱过,有那么一阵子,任华曾经以为自己找到了自己渴望拥有的生活。虽然林家森也有一些令她看不惯的坏毛病,比如吸烟喝酒好玩而且还有点玩世不恭,为此,她也少不了抱怨过甚至大发脾气,不过这些依旧不能动摇她对林家森的感情,在她眼里,只有林家森才能算得上是她真正喜欢的男人。 可以说,任华从始至终都没有丢弃对林家森的感情,至死不渝。 在任小玉一两岁的时候,姥姥岁数还不算很大,身体也还好,对于只身在外的女儿终归还是放心不下,曾经过来到女儿家里住过一段时间,帮着照看小外孙女。 第35章 旧话重提 小玉从小生的模样可爱,乖巧伶俐,因此上深得姥姥的疼爱。 记得每当妈妈不在家,姥姥就会用一口略带着南方口音的普通话给还在咿呀学语的小玉朗读一首首的童谣儿歌,记得读的最多的是那一首《卖报歌》: “啦啦啦!啦啦啦!我是卖报的小行家,不等天明去等派报,一面走,一面叫,今天的新闻真正好,七个铜板就买两份报。 啦啦啦!啦啦啦!我是卖报的小行家,大风大雨里满街跑,走不好,滑一跤,满身的泥水惹人笑,饥饿寒冷只有我知道......” 这时候,姥姥常常会一边轻声吟唱,一边满怀疼爱地抚摸着小玉的额头,眼神里也充满了柔爱。 姥姥哄小玉睡觉还有自编的歌谣呢,词是这样的: “俺家的玉玉睡香觉,你们你们都别闹,呼呼呼,睡着了,你们你们都别闹闹了。你家的玉玉睡香觉了吗?俺家的玉玉睡着了。” 后来,玉玉上幼儿园不久,由于姥爷健康状况欠佳,不得已姥姥就又返回了南方,虽然有些依依不舍,可是也是不得已的事。 从此后,小玉就很少再与姥姥见面。 在小玉的脑海里,关于姥爷的记忆只是一些零星而模糊的片段,只记得姥爷是一个留着花白胡须,面容慈祥而又不失威严的瘦瘦的老头儿。 至于姥姥的印象则就清晰得多了。 特别是有过那么一件事情,给任小玉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姥爷在小玉只有八九岁的时候就早早地离世了,在姥爷离世以后不久,有一段时间,姥姥患上了眼疾,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那一次妈妈带着小玉去看姥姥,两人已经有好多年没见面了,姥姥眼睛看不清小玉的面容,就把小玉搂在怀里,颤抖着手上下左右细细抚摸着小玉的脸颊、头发和身体四肢,一双混浊的眼眸里似乎又放出光来。 小小的小玉打记事起还从未被这般抚摸过,姥姥对于自己的那种超乎寻常的疼爱自此亦是铭刻于心。 妈妈想着带姥姥去医院做眼部检查,要小玉跟着保姆阿姨好好待在家里。 小玉却死活不肯,非要跟着一起去,没办法,大家干脆一起出动,去往医院。 经检查,姥姥患的是老年人白内障,需要住院进行手术治疗。 在住院期间,小玉几乎天天陪伴在姥姥身边,盼望着姥姥的眼睛能够重见光明,重新看见疼她爱她的小玉玉。 令人开心的是,手术很成功,姥姥的眼睛又像往日一样恢复了光亮,高兴的小玉围着姥姥的病床又是蹦又是跳。 姥姥出院后,妈妈又得回西河市了,姥姥说: “要不就让小玉跟着我吧,你看啊我现在眼睛也好了,家里还有周阿姨照顾着,你看怎么样?” “妈,小玉还得上学呢,这怎么行呢?”任华有些为难地说。 “想办法转学呗,姥姥给小玉找学校。”姥姥这样说。 “算了吧,妈,你还是好好保重身体要紧。再说,小玉在这里也住不惯的。”任华还是不赞同。 “那住惯住不惯的,咱得问问小玉是不是?小玉啊,愿不愿意跟姥姥住一起啊?”姥姥柔声问小玉道。 “姥姥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啊?”小玉没有直接回答姥姥的问题,却拉着姥姥的手仰起小脸认真地问。 姥姥笑着摇摇头。 于是,小玉转过身来对妈妈说: “妈妈,那我们能不能不回去了呢?” “别说傻话了,真是个小傻瓜,跟姥姥说再见吧。”妈妈蹲下身子,疼爱地摸了摸小玉一头秀发说。 谁能料想,小时候期望一家人在一起的任小玉如今却是携带着妈妈的骨灰回来了。 “姥姥,西河那边的工作我辞掉了。” 听到小玉这话,姥姥似乎是一愣,但立刻说: “也好,也好,今后小玉就跟着姥姥住吧,咱们再也不分开了。”姥姥说罢,把小玉搂在怀里,两人都落下泪来。 一旁保姆阿姨看在眼里,不觉眼圈一红。 “工作的事情呢,姥姥给想办法,虽说姥姥一把年纪了,老面子还是有的。” 小玉不忍心年老的姥姥再操心,所以,对于姥姥的心意,小玉还是委婉的拒绝了: “姥姥,这个您就不用操心了,小玉还年轻,好歹也是个大学生呢,不怕找不到事儿做。” 南方的城市不同于北方,冬季里仍旧有阴雨连绵的时候,老天似乎从未睁开过眼睛。 任小玉在一间叫做黑郁金香的酒吧里找了一个驻唱歌手的差事,其实手里握着会计师证的她在某一家公司企业谋一个财务管理什么的职位还是有着不少机会的,可是,小玉对于这样的职业好像已经心生厌倦,她来到这个南方城市,想要的是重新开始,她要开启一段全新的生活。 从小就喜欢唱歌的任小玉,要不是妈妈的极力反对,很有可能早就考入音乐学院了。 任华说:“一个姑娘家,疯疯癫癫的跳来唱去,像个野丫头似的,成什么样子?” 最后没有办法,任小玉只得听从妈妈的安排,进入东南财经大学会计专业学习。 尽管如此,大学里的任小玉终于还是没有放弃对音乐的那份热爱和执着,很快就成为了学校里的文艺骨干和积极分子,校园里的各种演唱会、文艺演出等等总是少不了她的身影。 任小玉的嗓音很特别,醇厚又有磁性,她喜欢唱那些略带忧伤的甚至有点颓废的歌曲,比如森田童子的《我们的失败》、王若琳的《I Love You》。 不得不说,这种曲风的歌曲在酒吧这样的场合特别的应景。 柔和的灯光,舒缓而又不失优雅的歌声,这种氛围真的可以使人的心情一下子清静许多,牢骚、烦闷、气恼一扫而光。 酒吧的生意因为任小玉的歌声增色了不少,这一点吧台主管信华可是清清楚楚的全看在眼里了。 信华是什么人?她的眼睛可是从不曾揉进沙子的。 信华已经人到中年了,独身至今,当她第一眼见到瘦瘦弱弱背着一把大吉他的任小玉的时候,就觉得这姑娘有一种说不出的让人怜爱的感觉。 而任小玉一开口唱歌,信华就一下子被惊艳到了,听那歌声,绝想不到是从这样年纪的一个小姑娘口中唱出来的,那声音里有故事,而且略带沧桑。 多年来,来来往往来酒吧里唱歌的歌手也不在少数,可是引起信华留意的任小玉是第一个。 每当小玉抱起吉他自弹自唱的时候,信华无论在做着什么,总会忘不了把目光投向聚光灯下的任小玉,眼睛里满是柔情。 所以当那两个醉汉冲着任小玉耍酒疯的时候,信华果断阻止了他们,并喝令当班的伙计们把那两个人赶了出去。 这举动与一向视顾客为上帝的她格格不入。 信华第一次为了酒吧的一名驻唱歌手将顾客赶出了门外,着实令酒吧里的其他人大感意外。 桌边一位衣容华贵的美貌妇人站起身来,为信华的举动鼓掌称赞。 这倒使得信华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连连摇着手领着任小玉来到那妇人身边,介绍她们相识: “小玉呀,我给你介绍一个你们西河市的老乡,这不,温情,我大学同学,人家现在是大学教授,心理学专家。” “什么呀,信华。你好,你是任小玉吧?”温情热情地伸出手来说。 “是我。”任小玉伸出手来礼貌地和温情轻轻握了一下。 “怎么,你们认识?”信华一旁惊讶地问道。 “嗯。”任小玉轻轻点点头。 这一天晚餐过后,周阿姨陪着姥姥在院子里散步,夕阳西坠,红霞满天。姥姥心情很好,自从小玉搬过来住,姥姥的心情就一直很好。 小玉一早上就出去了,常常要到夜里很晚才回来,虽说是和姥姥住在一起,其实一天到晚的和姥姥也见不了多少面,不过即便如此,姥姥依旧是很高兴。 “叮铃铃!叮铃铃!”院门铃声响了起来。 “是小玉回来了吗?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姥姥心里想着,看着周阿姨过去打开大门。 来人是一个陌生的小伙子,长得瘦瘦的,眉目清秀。 “请问任小玉住在这儿吗?”小伙子很有礼貌地询问。 “是啊,您是?”周阿姨上下打量了一番小伙子问。 “呃,您好,我叫夏珏,是小玉的同事。”小伙子回答。 “是谁啊?”身后传来姥姥的声音。 “啊!是小玉原来的同事。”周阿姨大声说。 “喔!小玉的同事,那是从西河来的吧,快让他进来吧。”姥姥说。 小伙子从周阿姨身后看过去,见是一位拄着拐杖白发苍苍的老婆婆在说话。 “请进来吧,那是小玉的姥姥。”周阿姨将这位叫做夏珏的小伙子让进院子里。 “这么远道而来,你找小玉可有什么事呀?”姥姥眯着眼睛问。 “老婆婆,也没什么的,就是工作上的一点儿事情。请问小玉在家吗?”夏珏说。 “她还没回来呢。”姥姥说。 “老婆婆,那她现在在哪里啊?”夏珏问。 “一个酒吧里,叫什么来着?”姥姥做思考状。 “黑郁金香。”一旁的保姆说。 “沐浴在树叶缝隙间流淌的春光里,偎依在你轻柔和缓的气质里,柔弱伤感苍白无力。 相谈已疲惫,不知何时开始缄默无语,唯有取暖用的老式电炉,还燃起几分暖意。 无法改变了的我们,静坐在地下室的爵士咖啡里,如同一场不美丽的梦境,时间悠然地随风逝去。 孑然一身的房间里,找到了你喜爱的查理帕克的乐曲,或许你早已不会再把属于我的记忆拾起。 看见显得疲惫不堪的我,你也一定很感出奇,那个女孩是否依然如昔,也都是些旧话重提。” 第36章 多加小心 这是那首森田童子的《我们的失败》的中文译文。 夏珏坐在角落里,倾听着这首日语歌曲,夏珏听不懂歌词,却深深沉浸在了那忧伤的旋律之中,忘却了周围的一切。 一曲终了,有客人鼓掌喝彩,其中就包括夏珏。 为一名驻唱歌手鼓掌喝彩,这种情形在平日里并不多见。 任小玉深深地弯腰鞠躬致谢,然后背起吉他走下歌台,朝一个角落走去,她看见一个老熟人坐在那里,那人是夏珏。 一开始,夏珏选择坐在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是不想让任小玉这么快发现自己,他本想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好好地观察她一番。 她究竟是怎样一个女人?至少现在他知道,任小玉是一个很不错的歌手,极赋才华,这一点是在西河的时候没有人能想得到的。 现在,任小玉正径直朝着夏珏走过来,这让夏珏颇有些局促不安,他窘迫地站起身来。 “你怎么来了?”任小玉来到夏珏面前,将吉他轻轻放在脚边说。 “为的专程来聆听您的歌声。”夏珏说。 “鬼才信。”任小玉说。 “好吧,这地方人多眼杂,可有僻静地儿咱们借一步说话。”夏珏左右张望了一番说。 “跟我来。”任小玉说罢背起吉他就走,夏珏忙拾起桌上的背包紧跟在她身后。 任小玉带夏珏进入一个小小的休息室,房间里没有人。 “有什么事?”任小玉说。 “还是那件事,那份财务账单,需要和你对接一下。”夏珏说着将厚厚的背包打开来,从里面拿出几页纸来递给任小玉。 几日前,接手单位财务管理的夏珏发现有几笔款项未记入账目,财务主管局长孙潭得知此事,再三要求夏珏补记入账。 可是,这几笔款项数额巨大,接近于500万元之多,且夏珏不知其中就里,为慎重起见,夏珏还是电话联系到任小玉。 任小玉对于夏珏提及的事情避而不答,反过来却劝说夏珏不要再插手此事。 夏珏决定前往新海市。 “我人走了,不会再管这事儿,你就是来了也没用。”任小玉说,对那几张纸没有多看一眼。 “可是,这笔账目是你管账期间发生的,你还是看看确认一下吧。”夏珏坚持道。 “这笔钱不是我经手的,我不会管的,我劝你也不要管。”任小玉说。 “为什么这么说?”夏珏说。 “该问的问,不该问的最好别问。知道吗?好奇害死猫。”任小玉意味深长地说,那口气绝不像是一个小姑娘。 “我既然来了,就得弄明白了。”夏珏坚持说。 “小心引火烧身。”任小玉警告说。 “我倒要看看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夏珏不以为然地说。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家了。”任小玉没有接夏珏的话茬,看来是打定主意不想多说什么。 “既然这样的话,那你先回去休息,我们明天再谈。”夏珏也是铁了心似地说。 于是,每当有任小玉登台献唱,酒吧里总会按时来一位客人,这是一位长相还算清秀的年轻人,独自坐在角落里,一边饮酒,一边吸烟,啤酒一杯接一杯,香烟一支接一支,不知不觉就醉倒了。 这客人醉倒了,倒也不耍酒疯,也不闹事,大多数时候不是趴倒在桌上昏昏欲睡就是呕吐不止。 任小玉一出酒吧,这位客人也就立刻起身歪歪斜斜地跟了出去。 信华姐看出些端倪,就问任小玉说:“这小伙子你可认识?” 任小玉回答得很干脆:“我不认识。” 不过,到了后来,每当服务生过来照应这位醉醺醺的顾客,总是听到他口里含糊不清的说:“小玉,小玉。” 这天晚上,年轻的客人又如往常一样来酒吧,所谓夜夜买醉,一醉方休。 任小玉最后一曲歌名是《埋葬》: 听说她去了南方 那一片荒凉 是人迹罕至的地方 那地方一直是 她原来的模样 岁月似乎也忘记了她 从那一天起 就不曾再造访 偏偏只留下我 独自面对 独自思量 看惯了青台红楼 霓虹变换 听遍了恩恩怨怨 世事沧桑 早不如就此决绝 再回望 这一片梦里水乡 几洼清水 几间草房 几棵杏花树上 杏花飞扬 风中吹送 往日记忆里的芬芳 她说她愿化成一粒石子 一段枯枝 好让风儿来把她埋葬 陪伴她的 哪怕就只有一半弯弯的月亮 和那一面孤独的土墙 来吧 请来到她的身旁 就此与她相伴 在这一片晨昏里 好让世界 把我们也就此 遗忘 一曲歌罢,任小玉背起吉他起身就走,未做丝毫停留。 那客人也随即招呼服务生结了帐,摇摇晃晃站起身来,跌跌撞撞出了酒吧。 街边上照例有一辆蓝色出租车驶到这位年轻的客人身边,司机从车里钻出来,扶着醉意浓浓的客人进到车里,然后出租车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第二天早晨,年轻客人在宾馆醒来的时候,睁开惺忪的双目,却发现有一双恨恨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顿时,客人的睡意连同昨夜的醉意一起全无,想想看,如果你一觉醒来,忽然看见面前有那么一双可怕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你会是什么感觉。 还好的是,这双眼睛并非长在一张凶神恶煞般的强盗的脸上,而是一张堪称完美的漂亮的女孩子的脸。 “夏珏!我要杀了你!”女孩儿恶狠狠地说。 这客人原来是夏珏。 “不要!”夏珏本能地反应过来,挣扎着欲起身,脑袋却是一阵眩晕,浑身没有一丝气力。 无奈夏珏放弃了反抗,用虚弱的声音说:“你杀了我吧,我已经受够了。” “卑鄙无耻!下流!自作自受!”女孩子恶狠狠地说。 “我没有别的办法,你不答应我,我只能这样。”夏珏喘着粗气说。 “你以为我会可怜你吗?”女孩子面无表情,顺手从床几上的一个烟盒里抽出一只烟来,用打火机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将烟气喷在夏珏的脸上。 这女孩是任小玉。 任小玉的这番举动使得夏珏心里暗自吃惊不小,在他的印象里,任小玉是个清纯正统的女孩儿,别说吸烟,就是连酒也不曾见过她沾过一滴。 可是苦肉计已经做到这份儿上了,就只能坚持下去,否则不免要前功尽弃。 想到这儿,夏珏用尽力气坐起身来,将任小玉丢弃在床上的香烟和打火机一把抓过来,点燃了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然后好像是被烟气呛着了,身子蜷曲下来,拼命咳嗽。 任小玉过去一下将夏珏手中的香烟抢过来,狠狠扔在地上。 “够了!我告诉你!那几笔钱不干净!” 任小玉没想到夏珏因这事儿这般执着,终于道出了实情。 据任小玉讲,在当年下属单位一项培训学校建设工程中,单位内部某些人与一家承包商串通,暗箱操作,助其在工程招标中顺利中标,按照事前约定,承包商将其建设项目款项中的部分资金转移出来,内部某些人原想着是私分了的,不想,后来那承包商因另一桩受贿案受到了牵连。 东窗事发,内部某些人就慌了,企图做假账隐瞒事情真相。 任小玉不想听从某些人的指使,她没有别的办法,只得离职。 原来这才是任小玉离开西河市的真正原因或者说是主要原因。 夏珏听罢,不觉对眼前这位看似柔弱的女孩子肃然起敬。 “知道这些人是谁吗?”夏珏问。 “我只能讲这么多了,总之你好自为之吧。”任小玉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留下夏珏坐在床头上傻傻发愣。 “叮铃铃!叮铃铃!”枕头边上的手机响起来电铃声,将还在发愣的夏珏这才回过神来,拿起手机一看,打电话的是孙潭。 “喂!你好!孙局长。”夏珏问候道。 “你好!夏珏。这好几天也没有你的消息呀,情况怎么样啊?”话筒里传来孙潭关切的声音。 “啊!还好,还好,孙局长不用担心。”夏珏这样说着,想起刚才任小玉的一番话来,觉得身为主管财务工作的孙潭极有可能就是所谓某些人的其中一员。 “我看多半是弄不出个所以然啊!任小玉的脾气我也知道些,邪的很。这也怪我,当初她离职的时候,没有把工作交接好,给你留下这么个烂尾巴。”孙潭有些懊恼地说。 “这怎么能怪你呢?主要是任小玉这离职离得也太忽然了。孙局长,你知道她到底是为什么要离开西河市吗?”夏珏乘机向孙潭提出这个问题来。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啊,这丫头邪的很。我看你还是尽快回来吧,这几笔帐目钱款都对得上,如实补记一下就好了,若是有什么问题,找我就好了。”孙潭这样说。 可是,孙潭越是这么说,夏珏却越是觉得其中确如任小玉讲的那样一定有猫腻。 “孙局长请放心,我自有分寸。”夏珏想了想,不置可否地说。 “那你在那边可要多加小心,不是我吓唬你,夏珏。”孙潭局长忽然压低了声音说 第37章 档案室的工作 “怎么啦?”听孙潭忽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夏珏有些惊异。 “任小玉精神有问题,记得她妈妈怎么出的事吗?任小玉......”说到这里,孙潭停顿了一下,将声音又压低了一些,吐出这样几个字来: “有精神分裂症。” “不会吧?孙局长,我看她一直很正常的啊。”夏珏不以为然地说。 “这是温情教授亲口跟我讲的,知道温情教授吗?西河大学的心理学教授,着名的精神疾病专家。所以我说这丫头邪的很,就说那辞职的事吧,我看就跟这病有很大的关系。”孙潭十分认真地说。 夏珏还想继续问个究竟,孙潭那边却说了句:“我这儿来人了啊,先挂了啊。”然后挂断了电话。 夏珏拿着手机呆坐床头,又是一阵发愣。 那天,小玉从酒吧回到姥姥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时分,这个时候姥姥和保姆阿姨往往早就入睡了,不过今晚,隔着院门,小玉却看见楼上客厅宽大的落地窗依然透出微弱的光线。 “回来啦,小玉。”小玉打开楼门,刚刚进入室内,沙发上便传来姥姥关爱的问候的声音。 “回来啦,姥姥。您怎么还没睡呢?”小玉放下吉他问。 “年老了,觉就少了。”姥姥说。 “姥姥不老,姥姥不是说一直要好好看着小玉长大吗?”小玉坐下来依偎在姥姥身边亲昵地说。 “是啊,一直看着小玉长大,可是,人都是要老的,再说,小玉已经长成大姑娘啦!”姥姥疼爱地摸着小玉的头发说,这动作就像小玉小时候姥姥经常爱抚她一模一样。 小玉抬眼望向姥姥,觉得姥姥的眼神看上去怪怪的,不同于寻常,姥姥的面容比起以往也是苍老了许多,心里不觉涌起一阵莫名的酸楚。 这时候却听姥姥问道: “小玉啊,那天有个从西河来的小伙子找你来着,找到你了吗?” 任小玉知道姥姥说的那人是夏珏,就答道:“见到啦,姥姥。” “那么大老远的过来,有什么事吗?”姥姥问。 “嗯......也没什么事。”任小玉想了想说。 “没什么事这么大老远的过来看你,是不是男朋友呀?我看啊 这小伙子不错,长的面善,有空儿把人家带回家来,好歹也吃个饭啊。”姥姥喋喋不休一通唠叨。 “哎呀!姥姥,看您又说什么呢?我们就是普通的同事,他这回来啊,是因为原来工作上的事儿,您就别操心啦。”任小玉赶紧打断姥姥的话茬说。 “再说他人也已经回去了。”任小玉停顿了一下,又说。 “早回去啦?”姥姥说。 原来是夏珏那天分别听了任小玉和孙潭的话,心里开始七上八下,犹豫不决,不知如何是好。 临来的时候,单位一把手庄清局长曾亲自嘱咐过夏珏,如果遇有什么情况不好解决,可以直接找他汇报。 那么,现在这个事情要不要向局长说呢? 在夏珏心目中,庄局长还算是个和善正直的人,思前想后,夏珏决定将情况一五一十告知局长。 夏珏和庄清局长接通电话后,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夏珏听到庄清这样说: “这件事情千万不要再跟其他人讲,要注意保密,组织上呢,将尽快展开调查。还有,夏珏,我看呢,你还是回来吧。” 于是,夏珏最后一次去酒吧和任小玉见面。 “展开调查?你也相信这种鬼话?”任小玉听过夏珏的话后,轻蔑地笑了笑说。 “我们总得相信有好人吧?”夏珏说。 “《圣经》上怎么说来着?‘没有义人,连一个都没有。’”没想到任小玉想起了这么一句话来。 夏珏陷入沉默,无言以对。 任小玉拿起桌上的香烟,递给夏珏一支,夏珏没有接,他说“我不吸烟,我劝你也不要吸了。” “是吗?”任小玉歪着头做思考状,随即露出了久违的曾经熟悉的笑容。 夏珏赶回西河市不久,孙潭局长即约见了他: “夏珏啊,对于那几笔帐,组织上的意见呢,还是先按照财务规定记入账目,至于这几笔钱款的来龙去脉,相信组织上自会梳理清楚的。” 夏珏半晌无语。 最后,夏珏没有答应孙潭再次提出的要求,但也没有直接拒绝,他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好的,孙局长,我看看吧。” 夏珏一时没了主意,单位的同事里面,夏珏想了一圈也没有想到可以商量此事的人。 找石岩吗?夏珏考虑再三,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庄清局长有言在先,决不可再向外界透露半点信息。 最后,夏珏还是想起了任小玉,他决定把这个情况跟任小玉说一下,想听听她的意见。 可是电话打过去几次,对方总是无法接通。 夏珏想也许是任小玉正在歌台上演出的缘故吧,就想着到了晚上晚点打过去。 可是到了晚上,夏珏又想小玉累了一天,生怕电话惊扰了她休息,就此也就作罢。 就在夏珏也昏昏欲睡的时候,一阵手机来电铃声在夜深人静之时显得格外刺耳,惊得他全无睡意,已经深夜11点钟左右,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夏珏拿起手机,黑夜里手机屏的亮光刺人眼目,屏幕上显示着惨白的来电人姓名:书菲! “书菲?” 夏珏心里吃惊,拿起手机,贴在耳边,手不自主地有些抖动,话筒里静悄悄地没有动静。 “喂。”夏珏轻轻地问了一声。 话筒里还是静悄悄的。 “喂。”夏珏又问候了一声,话筒里仍旧没有声音。 “你是谁?”夏珏低低的声音问,仿佛生怕惊扰了对方。 “我就在门外,你打开门,就知道了。”终于,话筒里传来一个细弱的女子的声音,仿佛来自于非常遥远的地方。 “来啊!请打开门啊!”对方催促着。 夏珏下了床,走到门边,犹豫了半晌,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姑娘,披散着长发,遮蔽了整张脸,夏珏看不清她的面容,楼道里昏黄的灯光下,只是觉得那姑娘的脸惨白的像一张纸,而隐隐露出的嘴唇却异常的红艳,像是涂满了鲜血。 是书菲吗?可是,书菲早已经死了,那么她是谁? 不知为什么,这个姑娘的模样却使得夏珏没来由的想起了一个人,任小玉。 “你是?是小玉吗?”夏珏惊异地问。 那姑娘沉默不语,忽然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紧接着张口血红的嘴朝着夏珏的肩膀狠狠咬了下去。 “啊!”夏珏一声惨叫。 “叮铃铃!叮铃铃!”刺耳的阵阵铃声将夏珏从噩梦中唤醒。 夏珏从床上起身,冷汗湿透了睡衣。 屏幕上显示着来电人姓名,是任小玉。 “喂,是小玉吗?” “我是小玉,是夏珏吗?你给我打电话来着吗?”静夜里小玉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清晰。 “是啊。”夏珏简短地说。 “不好意思,手机放振动上来着。”任小玉解释道,紧接着问: “有什么事儿吗?” “还是那个事儿,领导的意思还是让我先把账目做平,至于钱款的来源和去向,说是不用我管的,我该怎么办?”夏珏将心中的疑问和盘托出。 “你打开门,我就在你门外,进来跟你细说。”任小玉不紧不慢地说,这话却使得夏珏忽然想起了刚才的梦境,接着又想起了孙潭曾经对他说过,任小玉有精神病。 “你,你,你说你在哪儿?”夏珏开始结结巴巴,语无伦次起来。 “怎么了,夏珏?干嘛这么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话筒里传来对方轻轻的笑声。 “吃,吃了我?”夏珏脑袋嗡嗡作响,几近崩溃。 “怎么啦,夏珏?干嘛这么紧张?跟你开玩笑呢,我在新海呢。”任小玉咯咯笑着。 然后,任小玉停住了笑声,语气开始变得认真得说: “夏珏,你听我的,这种来路不明的钱就是黑钱,你入了帐,就是洗黑钱,到时候连你自己洗也洗不白。” 夏珏听从了任小玉的意见,到底没有将那几笔钱款记入账目。 不久,局机关进行了小范围的人事变动,局下属培训学校一名财务会计调入机关财务室,担任财务主管一职,这个人叫方平,四十多岁的男子。 虽然才四十多岁,头发却已经花白,眼睛细小,人一笑几乎就眯成了一道缝。 虽说档案室也隶属于局机关,但档案库房和办公地点却与局机关不在同一处,而是在远离机关办公大楼的培训学校的二层楼里。 这个楼层除了档案库房和阅档室,其他房间则是教师办公室和几间学校用库房,因此上,并非像想象中的学校那般热闹人多,相反地,反而有些超乎寻常的静谧。 反正夏珏觉得这地方比局机关办公室要安静得多,倒不是档案室的工作有多么清闲,其实夏珏在档案室的工作要比在办公室的时候忙的多,繁琐的多,一天到晚的闲不住。 第38章 隆隆的雷声 库房里主要存放着政府部门干部职工档案大约有五千多卷,其中还有少部分企业人员档案,不时有大量的入档材料收集过来,比如工资任免、考核奖惩、晋级晋职、入党入团等等材料,都需要一一分类、整理入档。 有时候还要为有关工作提供各项查档阅档、借阅转递服务,每日里可谓是忙里忙外,应接不暇。 尽管如此,不知为什么,这层楼的楼道和办公室总是给人一种幽幽的阴凉的感觉,即使是在炎热的夏天亦是如此,尤其是一进入那间偌大的坐落在北半边的档案库房,甚至有点阴森森的感觉。 后来夏珏记起了和原档案员进行交接时候的情形,当时两人按照档案名册进行清点,清点来清点去,就清到了高高的一层橱柜上。 原来的档案员是个年纪轻轻,身材娇小,长相甜美的小妹子,她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唐美,果然人如其名。 那铁皮柜子一个一个叠放着,总共有五层,最高层足足有两米高,唐美即便是踮起脚来,也很难够到上面的档案袋。 于是唐美干脆就把手中的清单全交给了夏珏说: “拿着,这些你自己核对一下好了。” 夏珏接过那清单来,上面赫然写着几个黑字:《死亡档案名册》。 夏珏按照名册开始清点,觉得背后阵阵凉意渐起。 夏珏看到了林家森的名字,看到了王子娟、路萍的名字,也看到了任华的名字。 忽然一个名字映入眼帘,夏珏大惊失色,名册掉落在地上。 那名字是书南成。 “怎么啦,夏珏?”唐美感到有些意外地问。 “这......这怎么可能?这人我明明见过的,难道我真的见鬼了?”夏珏喃喃自语道。 “谁呀?夏珏,你可别吓唬我。”唐美也有些害怕起来。 夏珏拾起脚下的档案名册,翻找起来。 “这......这个人。”夏珏指着那名字说。 唐美接过名册紧张地查看,忽然噗嗤一笑,然后指着备注栏说: “你看这里。” 原来在书南成名字一栏的最后备注着两个字:“失踪”。 据唐美后来解释,这名册虽说是死亡人员的档案名册,但其中个别单位的失踪人员也归入了这个册子,因此,确切地说,这个册子叫做死亡失踪人员档案名册更为贴切。 在我的印象中,夏珏不是个胆子大的人,特别是对所谓阴魂鬼怪的惧怕要远远大于对恶人的惧怕,且不说世上到底有无鬼魂,对于怕不怕鬼,则确实与人的性别或者身量气力无关。 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和王一迪还有夏珏结伴前往市中心医院太平间探险,小女生王一迪表现的异常胆大而心细,而做为一个大男生的夏珏却一路上缩手缩脚,战战兢兢。 那么,夏珏时常感觉到这档案室里有阴凉之气,是不是也和他的过于敏感脆弱的性情有关呢? 和夏珏在同一楼层的培训学校的朱大龙老师就不同,朱老师胖胖的身子,胖胖的脸,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生的圆润而和善。 朱老师就很喜欢这里的办公环境。朱老师人胖怕热,这地方夏天阴凉,堪比避暑胜地,而到了冬季,由于有暖气取暖,也不至于过于寒冷。 需要说明的是,这栋培训学校大楼总计五层,坐北向南,南面是非常宽敞的广场,北面则是一块小小的花园里,虽然培训大楼遮蔽了些许阳光,夏季里的花园花草却是生长得十分茂盛,一棵棵不知名的树木也很是高大。 长长的东西走向的楼道将整栋楼一分为二,形成南北相对的两部分房间。档案室的办公地点有两部分组成,一个是阅档室,一个是档案库房,不知道当初是什么原因两个房间并不在一处,而是分开的。阅档室位于东边楼道的南半部,档案库房却在楼道西部的北边。 其实还有一个令人困惑的事儿就是,档案室居然不在机关单位办公大楼内,而是搬到了下属培训学校里来。 虽说是两者相距并不是很远,且位于同一条街道的两侧,确切地说,机关大楼是在街道的西南角,而培训学校则恰恰位于这一条街道的东北角上。 但两个地方毕竟是分开的,这就使得机关内一些业务工作在需要查档阅档的时候,无形中增添了不少麻烦。 人事部门需要查档阅档的无非是办理退休、职务职称等级晋升、调动等等这样一些业务,但是由于涉及到的单位多、人员广,因此上,对于档案室来说,几乎没有闲着的时候。 如果是在同一栋楼内,即便是上下楼,出出进进也还算是方便的,但由于相隔两处,办业务的天天都要跑来跑去多少次,显然是不现实的。 于是,在这种时候,机关业务部门总会委托各个单位分管人事的工作人员代为查阅档案,记录相关信息。若有必要借出档案的话,也是委托这些人员代为办理借阅手续。 而如果是在一处办公的话,机关业务人员就可以很方便地直接来到档案室查阅档案信息,显然是可以简化掉以上那些工作环节的。 由于这种关系,夏珏便慢慢结识了不少单位分管人事工作的业务人员。 夏珏总是喜欢呆在阅档室里,很少一个人去库房,除非是有查档借档的需要。 因为夏珏一进入那间偌大的库房,总会觉得身后发凉,头皮发麻,大约是由于库房处在大楼北面的缘故,而且花园里高大树木的枝叶遮挡着北墙上的两个窗户几乎透不过光线来,显得库房内很是阴沉,另一个原因可能就是因为那一柜子死亡档案,不知为何,每每想到这个,夏珏心里就会泛起一股寒意。 还好,由于时不时的有办事人员造访,夏珏一个人独自呆在空荡荡的档案室里的时日并不是很多。 这是一个下雨天,夏珏开车去上班,雨下得很大,雨水倾泻在前面挡风玻璃上,尽管雨刷快速不停地摆动,然而,雨水连成了重重雨幕,遮挡着前方的道路。 夏珏小心翼翼地驱车前行,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由于前方视野不清,车开得很慢,几乎与步行速度相差无几。 忽然道路中央出现了一个人影,摇晃了几下,扑通一下摔倒,将路面的积水溅起老高。 这人进入夏珏的视野的时候,已经几乎不超过五米的距离。 夏珏狠狠一脚刹车,车轮发出刺耳的响声。 还好,车子及时刹住。夏珏闭上眼睛,喘息了一下,待他睁开眼睛再次向前张望,只有瓢泼大雨冲刷着前方的路面,却看不见一个人影。 夏珏四下张望,周围除了雨幕还是雨幕。 砰砰砰!忽然响起急促地敲击车窗玻璃的声音,夏珏吓了一跳,扭头一看,副驾驶座侧面车窗玻璃上紧紧贴着一张人脸,是一张男人的脸,头发很长,胡子拉碴的,大约有四五十岁的样子,雨水打湿了他长长的头发,遮蔽住大半张脸。 大概就是刚才跌倒在车前的那个人吧。 夏珏犹豫了一下,伸手拉开了车门,那人也不客气,浑身湿漉漉的钻进车来。 一股呛鼻子的酒气一下子遍布车内,夏珏立时对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后悔了,显然上来了一个醉鬼。 “好、好大的雨,算、算是把我给浇醒了。”那人嘴里嘟哝着,看了一眼夏珏咧嘴一笑:“别、别担心,不、不会吐你车上,肚子里早、早没东西了。前面送、送我一段儿,前面就是。” “前面哪儿啊?”夏珏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问。 “不远儿,前面有一小区就是。”那人用手捋了一把湿淋淋的头发说。 “手套箱里有纸巾。”夏珏看了一眼那人说。 “谢谢啊!”那人说着,打开手套箱,抽出几张纸巾来不停擦拭着,湿湿的长发垂下来,依旧遮挡住他大半张脸。 “不客气。”夏珏回了一句,就不再说话,开始专注于开车。 车子在大雨滂沱中艰难前行。 行驶了一阵子,那男子忽然喊道:“停!停!到了!到了!” 夏珏将车缓缓停住,四下张望,车子好像是停在了一个小区的门前,电闪雷鸣,黑漆漆的雨雾中看不清那小区的名字。 夏珏仔细想想,也记不起自己每天上班路过这地方有个什么小区来了。 这时候只听那中年男子问夏珏道:“小兄弟,今天真是谢谢啦,你叫什么名字呀?” “不客气,大哥,我叫夏珏。” “夏珏?哎!那我说个儿人,你认得不?” “谁啊?” “江洺。” 夏珏听说这名字,不由得又看了多一眼那男子,心中没来由的一惊问: “认识啊,你怎么知道?” 那男子微微扬起长发遮着的面颊一笑,一边打开车门,一边说:“这个呀你甭管,以后这地儿上遇到啥事儿,你提我的名字就成。” 那男人说着,已经下了车,风雨中说出了一个名字来:“我叫林家......” 一阵隆隆的雷声自天边滚来,刚好掩盖了那一个字。 第39章 撬锁 而那男人已然随着那雷声重重关上了车门。 夏珏愣了愣,那人叫什么?林家......是林家森吗?不可能,林家森不是早已经死了吗? 可是不知为什么,夏珏心里还是有一种十分强烈的古怪的感觉,这人会是林家森吗? 夏珏猛地推开车门,不顾一切冲入雨中,而那男人早已消失无影。 “喂!你说你叫什么?你是谁?”夏珏大声呼喊,他的喊声很快被狂乱的风雨声所淹没,没有人回答他。 夏珏本来是想着先开车到局机关的。 每天上班,夏珏总是要先到局办公室签到,然后再往档案室办公,因为档案室毕竟是隶属于局机关的科室,所以上下班都得在局里签到才是,而且上班途中刚好路过机关办公大楼,也用不着绕路。 可是今天夏珏的车子经过机关大楼的时候,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拐进大院里。 夏珏的车子没有作片刻停留,径直开了过去,因为夏珏浑身上下已经被雨水淋透,这样子使得夏珏不好意思再上楼去。 夏珏来到档案室所在地培训学校的时候,雨似乎小了许多。 夏珏登上楼梯,除了楼道里有几个学生用惊异的目光看他外,再没有遇见其他人。 夏珏打开阅档室的门,进屋后立即反锁上门,脱下身上湿漉漉的黑色短袖衫衣和长裤使劲拧了拧,抖了抖,又重新穿上,感觉舒服些。 透过窗户能够看到外面的雨势似乎又大了起来。 “这样的天气,恐怕不会有什么人来查档案的吧?”夏珏靠在窗边,望着窗外大雨如注,心里这样想。 大雨忽然使得夏珏又想起了刚才那个喝醉了的搭车人,继而就又想起了那个挥之不去的名字:“林家杰。” 夏珏转过身,出了阅览室,向档案库房走去。 楼道里还是像往常那样静谧,几乎听不见雨声。 夏珏打开库房门,风雨声立刻又大起来,雨点密集地打在北边窗子上,啪啦啪啦作响,窗外的树枝随着大风左右摇摆着。 夏珏来到那节死亡档案柜橱下,打开柜子门,踮起脚来查找一份档案,很快,一个名字映入眼帘:林家杰。 夏珏伸手抽出那份档案,窗外忽然一个霹雳闪电袭来,夏珏手一抖,档案差点从手中掉落地下。 外面天空一阵黑沉沉的,似乎黑夜降临。 夏珏坐在靠着东墙的一张桌子前,翻阅着林家森的档案。 记得江洺说起过林家森的事情,记得他生前曾在捷德集团旗下的一家化工厂工作过,可令人奇怪的是,林家森的这份档案里找不到在这家化工厂工作的档案材料。 这是怎么回事? 为了做进一步验证,夏珏又翻出了包括赵家德在内的其他几名化工厂职工的个人档案,发现并不缺少在这家工厂工作的经历材料。 夏珏感到迷惑不解,林家森的这部分档案材料到底到哪儿去了呢? 还有,里面一张林家森的照片引起了夏珏的格外注意,因为那模样像极了刚才那个喝醉了酒的搭车人。 淋透雨水的衣服使得夏珏感觉身上冰凉,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就在这时候,响起来敲门声。 平日里来人都是到阅档室找夏珏,很少有人来库房的,这敲门的会是谁呢? 夏珏推开门,却是培训学校的朱老师。 朱老师先是一句:“敲你阅档室门没人,果然在这儿呢。” 接着注意到夏珏的模样却是一愣问:“哎呦,怎么头发衣服都湿成这样啦?” “没事,让雨淋了下。”夏珏说。 “看你车在楼下呢,开着车怎么还淋着了?”朱老师有些不解地问。 “雨太大了,下车没几步就......”夏珏搪塞道。 “哎呦,你打个电话,我这儿有伞啊。”朱老师满脸不悦地说。 “啊,朱老师,您找我有事吗?”夏珏转移话题问。 夏珏想,大家虽然同在一个楼层办公,但是除了碰头打个招呼外,几乎没有什么业务往来,不知道这个时候朱老师找自己却是为了何事。 “哎呦,差点把正事忘了,有个电话找你,说你手机接不通,就打到我们办公室里来了。”朱老师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说。 “好的,知道啦。”夏珏这才想起刚才换拧衣服的时候,把手机搁在阅档室了。 夏珏走出库房门,本想着到朱老师办公室接电话,可转念一想,自己这副落汤鸡似的模样实是不雅,恐其他老师见了。 想到这儿,夏珏就站在楼道里问:“朱老师,打电话的是谁呀?” “嗯,是一个男的,说是交通局的,不知道是谁呢。” “那好,麻烦你告诉他,一会儿我给他打过去。” “好的,好的。”朱老师连声应道。 夏珏眼见着朱老师走进办公室,这才回转过身来,却发现刚才半敞着的库房门关闭着。夏珏一拉没拉开,心下顿时一沉,楼道里不知哪儿来的一阵阵凉风,可能是刚才光顾得 说话,一阵风将库房门给带上了,糟糕的是夏珏的一串钥匙连同阅档室的都锁在了里面。 朱老师放下电话,刚刚坐回座位上,却看见办公室房门开了半条缝,夏珏探出个头来冲着他轻声喊:“朱老师!朱老师!” 其他几位老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都抬起头来齐刷刷地用异样的眼光注视着夏珏。 大家聚光灯似的眼光瞧得夏珏不好意思起来,红着脸一个劲儿示意:“朱老师,麻烦您出来下。” 朱老师一看,知是夏珏不知又有什么麻烦,忙站起身来。 朱老师关上身后房门,两个人在楼道里轻声对话。 “怎么啦,夏珏?”朱老师问。 “我钥匙锁库房里了。”夏珏说。 “这是怎么弄的?楼道里有风,你先进来坐会儿?”朱老师问。 “我不进去。朱老师,你帮我给开锁公司打个电话,请位师傅来开一下锁。”夏珏说。 “好!好!只是这么个天气,恐怕人家......”朱老师说。 “你只说事出紧急,价钱好商量。”夏珏说。 “好吧。”朱老师点点头。 “那就麻烦你啦,朱老师,我去楼下车里等着。”夏珏说。 “那你等会儿,我给你拿把伞。”朱老师说。 “不用啦,反正已经湿了。”夏珏摆摆手,径直跑下楼去。 外面天色虽然还黑沉沉的,雨势却小了许多,夏珏那辆白色雪佛兰经过雨水的冲刷,看起来非常的洁净。 夏珏一溜小跑来到车门前,夏珏记得自己着急上楼,并没有来得及锁上车门的。 夏珏一拉车门,迅速钻进车内,一双眼睛不时地向西边方向学校校门看上几眼,等候着开锁师傅的到来。 大概是由于雨天的原因,进出校门的车辆寥寥无几,行人更是没有几个。 然后,夏珏便看到一辆蓝色电动三轮车驶入校门,车门上涂着几个大大的白字:“徐记锁行”,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大概是联系电话和地址什么的,就看不清楚了。 夏珏知道是开锁的师傅来了。 忙下了车,跑到三轮车跟前打招呼:“师傅辛苦。” “不客气,是谁要开锁呀?”开锁师傅问。 “是我找您,师傅贵姓?”夏珏笑嘻嘻地说。 “你是?”开锁师傅没有回答夏珏的问话,拿眼睛上下打量着浑身湿漉漉的夏珏有些疑惑。 “我叫夏珏,档案室的档案员,我钥匙不小心锁库房里了。”夏珏说。 “哦,哦,这就对啦。我姓徐。”开锁师傅这才算是对上了号。 “啊,是徐师傅啊,那您跟我来。”夏珏说。 徐师傅背上工具箱随着夏珏来到二楼库房门前,将工具箱放在地上,然后打开箱子,里面有钳子、改锥、扳手和一些样式特别的夏珏不认识的各式工具配件。 徐师傅取出一个钩针模样的东西和一个L形状小铁条,看来是要用他们来撬锁。 正鼓捣着,培训学校的庄校长从楼上下来,看见夏珏二人就停下步子问:“怎么啦?” “锁坏了。”夏珏说。 庄校长连连摇摇头说:“喔,喔,这么厚实的防盗门都坏啦!可真是!” 说着话,下了楼去。 无论撬锁技术多么娴熟,总是需要一些时间的,这就是用钥匙开锁和用工具撬锁的区别所在。 当然,两者还有一个区别就是,用钥匙开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不会引发别人的注意,而撬锁不同,刚才引来了庄校长好奇的询问就是一个很好的例证。 当初夏珏自谋职业的时候,为了拓展“业务”范围,也曾试着学习撬锁这门技术,却发现书本上讲的是一回事儿,实际操作则是另一回事儿。 不错,经过练习,你也许可以撬开一把锁,但是前提是你得有足够多的时间,除非你运气好。 可是客户需要的是效率,人家不能等你开锁开半天的,另外,客户还对不要损毁锁具提出要求,锁不能撬坏了,不然的话,直接用锤子、斧头砸开得了,还费这事儿干嘛? 这就更加增添了撬锁这活儿的难度。 所以专业搞撬锁的,手法娴熟、干活利落才是关键,不得真传实教,外加勤学苦练,恐难有所成就。 第40章 惠云饭店 所以作为门外汉又笨手笨脚的夏珏最终还是打消了以此为业的主意。 约莫一刻钟的功夫,徐师傅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似乎是大功告成。 他拉了一下房门,房门纹丝不动。 徐师傅惊讶地“咦”了一声,又拉了一下,门还是没动。 这时候,徐师傅嘴里嘟哝了一句话,夏珏听了,只觉得一股寒意由心底升起。 徐师傅说:“里面是不是有人?” 里面除了档案,包括那几十卷死亡档案,哪来的人? 此时节,且听的徐师傅大喝一声:“里面的人,把手松开!” 说罢,使上气力再一拉,门哗的一声打开了。 一股阴凉之气扑面而来,虽然下着雨,但毕竟是大夏天,却不由得使人不寒而栗。 夏珏见库房门安全打开了,而且没有损坏,对着徐师傅连声道谢。 徐师傅朝库房里看了几眼,脸色阴沉,也不多说一句话,收了费用,急急收拾工具去了。 夏珏进到库房里,想起来还得给交通局回电话,就赶紧拾掇了一下桌上林家森等几人的档案,暂且堆放在一处,拿起钥匙锁上库房,往楼道东面阅档室而来。 进入阅档室,手机果然在桌上。 夏珏打开一看,接连有好几个未接电话,夏珏一一回复过去,其中一个就是区交通局的来电: “喂!你好,我是档案室的夏珏,请问刚才是谁电话找我啊?” “啊,请等一下,是焦主任找您。”答话的是一个甜蜜的女声。 她所说的焦主任是区交通局办公室主任焦柯友,老焦好交朋友,嗜酒如命,刚过四十岁就秃了顶。 不一会儿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的烟酒嗓音:“夏主任,你好啊!我们这儿最近有项工作任务还得要麻烦你呀。” “焦主任,你别客气,有啥事情尽管说。”夏珏说。 原来,区交通局根据上级要求,需要查阅档案,核查在职人员的出生日期,近几天,交通局办公室的小倪和小汤会过来。 这两个人也是刚刚进入单位工作不久,年龄甚至比夏珏还要小,这一次焦主任算作是事前来电打声招呼: “夏主任,小倪和小汤都是新人,还请多多关照啊。” “焦主任,这是哪儿的话啊,我也是才上班不久,大家互相支持,互相支持。”夏珏客气道。 “夏主任既然这样说,那我就不客气啦,咱们日后友情候补,友情候补。”焦主任呵呵笑道。 焦主任称呼夏珏为夏主任,这官衔自然不是经官方正式任命的,不过也就是客套话而已。 夏珏知道,这场面上向来如此,找人办事,虽然人家没有什么头衔,也要硬拉一个头衔来的,一是表示尊重,二还是表示尊重,当然,想要进一步套近乎的话,还可以称兄道弟什么的,比如就常常有来人称夏珏为:“夏老弟。” 夏珏挂断电话,呆坐半晌,就想起了林家森档案材料缺失的问题来,他思来想去,还是给唐美拨通了电话: “唐美啊,我问你个事儿。” “什么事,夏珏?”两个人对话总是直呼其名,这次也不例外。 “有一份林家森的档案,为什么缺少化工厂的材料啊?” “林家森......”唐美沉吟片刻答道: “市公安局取走的,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你查一下,有借阅记录的。” “好的。”夏珏准备挂断电话,却听唐美又说了一句: “对了,夏珏,这件事情不要对无关人员说,领导要求保密。” 夏珏以前听江洺说起过林家森的一些事情,出于好奇翻阅到林家森的档案,本来就是想问问而已,到此就为止了。 孰料,唐美临末了的一句话,却勾起了夏珏的另一番好奇心来。 夏珏从文件柜里取出厚厚的阅档记录,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果然查到了当年的借档记录,登记内容如下: “借阅档案材料:林家森化工厂部分工作材料29页,借阅人:石岩,单位:西河市公安局 ,借阅日期:2002年6月16日。” 夏珏随即拨通了石岩的电话:“石队长吗?是我,夏珏。” “啊,夏珏呀,有什么事吗?”对方问。 “石队长,你现在在哪里?”夏珏问。 “在单位呢。”石岩说。 “那好,我待会儿过去,我们面谈。”夏珏说。 石岩在刑警队长办公室接待了来访的夏珏,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 “夏珏,好久不见,请坐,请坐。”石岩热情地招呼夏珏沙发上入座,并端上来一杯热茶放在夏珏面前的茶几上。 “谢谢。谢谢。”夏珏客套两句,开门见山道出此行目的: “林家森化工厂上班材料是你借出的吗?” “林家森......好像是的,记不清了。”石岩含糊其辞。 “我那儿有你签名的借出记录,不会错的。”夏珏说。 “那就是了,怎么啦?”石岩说。 “那时间也不短了,是不是该还了?”夏珏问。 “这份材料现在在档案室那儿呢,我问一下。”石岩说着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听筒,拨通电话: “档案室吗?小吴啊,给你说个事儿啊,人事局档案室的夏主任在我这儿呢,兴盛区化工厂林家森有几份档案材料是不是在你那儿呢?” “请稍等,石队,我查一下。”对方回答。 几分钟后,称作小吴的档案员回电道:“有的,石队,有什么事吗?” “啊,是这样,夏主任说是要取回材料,你给办一下好了。”石岩说。 “取回材料?不行啊,石队,材料已经归入案卷了。”小吴压低了声音说。 “好的,好的,知道了。”石岩望着夏珏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那我能不能看一下呢?”夏珏一旁发问。 “那能不能让夏主任过去看一看啊?”石岩转话问道。 “不行,是密档。”对方依旧是低低的声音,说完,挂断了电话。 石岩对着夏珏摊了摊手,一副无奈的表情说:“听见了没?” 夏珏心里暗想:“林家森,一个普普通通的工厂职工,档案材料被借到公安局,还归入了机密档案,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夏珏心下疑惑,却没有把心里的疑问说出来,只是说:“石队长,我这也是例行公事,既然那几份材料还不了,日后就补办个转出手续吧。” “随后我再确认一下,再等等,再等等,好不好?”石岩说。 夏珏点点头,起身告辞道:“石队,那我就不再打扰了,走了。” 石岩送夏珏到门口,夏珏请他留步,石岩说: “那好,慢走。” 然后又忽然叫住夏珏神情严肃的说:“夏珏,林家森这件事情呢,不要对任何人讲。” “我知道。”夏珏淡淡地应了一句,转身离去,没有再回头。 夏珏想起了石岩以前请托他监视任小玉的情景,那时候石岩也曾经对他说过类似的话,他说: “那咱们就这样说定了。注意,这事情一定要保密,要秘密行动,明白吗?” 这样折腾了一天,夏珏回到公寓楼,晚上躺倒床上了,忽而想起林家森等人的档案还散放在库房那张靠墙的办公桌上,心里便记着明日上班收拾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夏珏像往常一样,先是来到阅档室,见地板上有些废纸屑等些杂物,便拿起扫帚清扫地板,刚刚没扫几下,交通局的小倪和小汤拿着一份名单来了,原来是为了焦主任说的查档的事儿。 夏珏见名单上人员众多,就招呼二人一起进到库房里,帮着自己把那些档案查找出来,一并搬到阅档室里。 由于是初次接触工作,一开始,小倪和小汤查阅起档案来,少不了夏珏的指点。 这活儿整整干了一天才算了结,结束时,早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因为是夏季,所以太阳也还没有落山,天色还算明亮。 尽管如此,焦主任还是打电话来,对夏珏工作上给予的支持深表感谢,并邀请夏珏共尽工作餐。 夏珏本欲推辞,怎奈对方诚恳相邀,盛情难却,只好应下。 小汤是个女生,生性又有些腼腆,对这种场合有些不好意思,就打电话请假,说是家里有点事,就不想来了。 焦主任猜着她的心思,就说:“工作一天辛苦啦,到吃饭的点了,有啥事也得吃饭啊,对了,你还有任务呢,我这边有女客人来,到时候你可得照顾人家吃好喝好哟。” 小汤听焦主任如是说,也不好再做推辞。 夏珏、小倪和小汤三人将档案搬回到库房,夏珏见时间已晚,就将这些档案靠着一进门的东面墙壁堆放在一处,打算明天有空儿再放回原处。 夏珏锁了门,就和小倪、小汤二人一同出了培训学校的大门,前往约定好了的惠云饭店208号。 进了饭店,焦主任早就在饭桌上等候,没成想在座的还有人事局办公室的李主任、周卫进,杨铁生以及刚刚调任的财务科长方平,另外,果然还有两位女客人,是周阿姨和唐美。 第41章 闯下了大祸 见夏珏进来,焦主任忙指着自己左侧里手边的一张空位子招呼夏珏入座,夏珏知那焦主任年长自己不少,怎好意思上座,就推让起来。 焦主任一把将夏珏拉过来说:“今天你是贵客,里请,里请。” 李主任也在一旁帮腔说:“夏珏啊,你就不要客气啦,赶紧坐下,坐下,就等你啦。” “是呀,是呀,今天这桌儿你可是主客,你不到,这菜都上不来。”周卫进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夏珏只得说了句:“那好吧,恭敬不如从命。” 正欲落座,却看到里边紧挨着那张空座位坐着的是唐美,就想起了一起跟来的小汤来,赶紧扭身请她坐在那空位子上。 小汤不肯进到里面,红着脸说:“我坐这儿就行啦。” 夏珏忙说:“那怎么成?女士优先,快来,快来。” 周阿姨那边笑着说:“过来吧,挨着你唐姐姐坐。” 焦主任也让开身子说:“来,来,来,小汤就别客气了,挨着你唐姐姐坐。” 这样一来,小汤就挨着唐美坐下。 再往里面紧挨着周阿姨落座的从左到右依次是杨铁生、李主任、周卫进,方平。 夏珏到底不好意思坐在焦主任身前,就来到方平边上坐下。 一张大圆桌,不多不少,刚好围坐了十个人。 夏珏本以为既然是工作餐,大家不过吃个便餐而已,哪知焦主任对着服务小姐一声:“上菜吧”言罢,各式各样的美味佳肴陆续端上来,摆满了整张大圆桌,什么鸡鸭鱼肉、山珍海味、素炒烹炸应有尽有,堪称丰盛。 而且每逢这种场合,烟酒自然也是不会少的,而好烟酒之客亦是常有,今晚所来男宾除了小倪和夏珏外,个个可谓烟不离手,口不离酒,喷云吐雾,酒量惊人。 夏珏昔日也曾经和刚子、小飞等小伙伴凑在一起吃吃喝喝过,自恃有些酒量,哪知今朝与这些人等一处吃酒,真个是小巫遇大巫了,也才知何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了。 桌上几位女同胞还算作罢,不曾怎么饮酒,而那几个汉子却如大碗吃酒,大碗吃肉的梁山好汉一般使起性子来,你来我往,喝的一塌糊涂。 夏珏觉察场面近乎失控,几欲用库房里还有不少档案没有归入橱柜里为托辞少喝点酒。 “不放入柜子里总是不放心,这也是不符合管理规定的。待会儿喝多了就没法干活了。”夏珏这样说。 “夏老弟,你可真是,那档案在库房里能有啥事?又不是金子银子,怕人偷去啊?”身边的方平一边醉醺醺地说,一边举起酒杯来: “来夏老弟,咱俩单独喝一个。” 夏珏连连摆手道:“方大哥,我实在是喝不了了。” “怎么?瞧,瞧不起大哥?”方平将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脸色一沉说。 那边焦主任见状,忙端起酒杯打圆场:“夏主任啊,今儿个方科长提的这酒咱可得喝,那档案的事儿不急,随后小倪、小汤再过去一趟,有什么活儿尽管说。来!来!来!这杯酒我陪着,二位干了啊!” 夏珏不想事情闹僵,硬着头皮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当晚,夏珏几乎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回到公寓的了,是焦主任叫了一辆出租车把自己送回来的吗?好像是这样。 是保安常大爷把自己拖进门来,拖上床的吗?好像是这样。 “这孩子,怎么喝成这样?这是跟谁们啊?是跟刚子他们吗?简直是不要命了!”常大爷一边拖着夏珏上楼梯一边大声地嚷。好像是这样。 不知昏睡了多久的夏珏从床上醒过来,腹内一阵翻江倒海似得难受,没有气力起床来到卫生间,一个翻身,头朝着地板呕吐起来。 天黑的要命,也不知是到几时了。 “简直是不要命了。”夏珏头痛的厉害,迷迷糊糊记得好像有人跟自己说过这样一句话。 夏珏想起了林家森,据说他就是醉酒猝死的。 夏珏觉得自己活不过今晚了,浓浓的夜色渐渐吞没了他的意识,吞没了一切。 夏珏再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眼前金光闪闪,刺痛双目,原来是明亮的阳光照在了脸上,室内一阵阵难闻的味道令人作呕,地板连同床单上一片狼藉。 不知道是因为太阳光照在了脸上,还是那片呕吐物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难闻气味的缘故,还是二者兼而有之,总之,夏珏终于从死一般的醉梦中醒了过来。 夏珏摸了半天,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来,一看时间,已经上午九点多钟了,早过了上班时间。 夏珏顾不得打扫房间,放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几把脸,顿觉得清醒了许多,又打开衣橱,拿出一件体恤衫换上,急匆匆出了公寓。 夏珏打车照例先来到局机关大楼,他得到办公室签到。 夏珏进入机关大楼,刚登上楼梯,迎面撞见周阿姨下楼来,见是夏珏,用大大的嗓门说:“夏珏,昨晚上没事吧?还不在家歇着?” “没事,没事。”夏珏忙连着低低的声音说。 夏珏上到二楼,来到办公室门前,再没有遇到其他人,迟疑了一下,还是推开了门。 大概是因为签到表和值班电话都在办公室里,大家来的早了晚了的,所以平日里办公室是不锁门的,即使锁了,大家也知道还有一把备用钥匙搁在门框上边,以备不时之需。 屋里静悄悄的,与往日情景大不相同。 签到表就在门边的一张小小的办公桌上,夏珏拿起笔,匆匆瞥了一眼,见到李主任、周卫进和杨铁生名字后面的签到栏都还空着。 夏珏不急细想,在签到栏飞快签上到,又翻过昨天的签到表,在下午下班签到栏里补签上自己的名字。 写毕,夏珏直起身来,忽然感觉后脖颈上一阵凉气袭人,回过头来,吓了一跳。 原来是唐美笑嘻嘻地站在身后,刚才调皮地用嘴朝着夏珏脖子后面吹了口气。 “是你呀!”夏珏尴尬地笑了笑,打了声招呼。 不管怎样,这个时候还签到,让人撞见了,总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还好是唐美,她昨晚上喝酒也在场,知道那场景。 “昨天喝了那么多,怎么不在家歇着,签到这种事儿,给我打个招呼不久行了。”唐美依旧笑着说。 “没,没事了。”夏珏说。 话是这样说,其实现在的夏珏,头仍旧沉沉的,浑身无力,难受得很。 “真没事吗?我看你脸色不好呢。”唐美认真地说。 “没事,真没事。我走了。”夏珏笑了笑,故作轻松的样子。 唐美“嗯”了一声,算作回复,看着夏珏走出办公室,在楼梯转角处下了楼后,就拿起笔,在签到表上写上了周卫进的名字,那笔迹模仿得倒也有几分相像。 如前所述,培训学校距离办公大楼不是很远,夏珏出了办公大楼,沿着大街一直往北,步行到培训学校。 上到二楼,迎面遇见朱老师一把将夏珏的胳膊抓住,急声说:“夏珏!我正找你呢。” “怎么啦,朱老师?”夏珏看朱老师那副焦急的模样,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你闻闻这楼道里有股什么味儿?”朱老师慌乱地说。 夏珏刚刚上到楼道里,确实闻到有一股怪味儿,心里也没有在意,经朱老师这么一说,仔细嗅了嗅说: “好像是一股烟火味儿。” “我看是从那库房里冒出来的呢!”朱老师指着那扇黑漆漆的档案库房门说。 夏珏闻言大惊,快步走到库房门前,果然似有一阵阵烟气从门的缝隙里溢出。 夏珏赶紧取出钥匙打开房门,顿时一股呛鼻的烟气铺面而来,夏珏捂住口鼻,四下打量,屋里烟气弥漫,那烟气却是从靠近房门东面墙壁的办公桌上堆放着的那一摞档案里发出来的。 夏珏心下一沉,快步来到办公桌前,将那一堆还冒着浓烟的档案搬开,扔到地上,拼命用脚踩灭。 档案搬开后,火源的位置也终于暴露了出来,只见墙上的一个电源插座已经变得焦黑,散发出阵阵烧焦的难闻的气味。 看来是不知什么原因引起了插座内电线起火,而那一堆档案刚好紧挨着插座,就烧着了。 当时一本厚厚的死亡人员档案花名册和林家森以及那几份化工厂职工的档案是贴着墙面横放着的,而昨天刚刚查阅的交通局人员档案则是紧挨着高高的竖着推起。 也许是档案花名册那厚厚的坚硬的封面对于火势起到了一定的阻隔延缓的作用,也才不至于酿成大的损失。 尽管如此,档案花名册已被火烧烤毁了大部,而紧挨着花名册的林家森的档案也被火烧着。 令人奇怪的是,再往后面堆放着的几份档案包括那一堆日前刚刚查阅过的交通局人员档案,却在火难中奇迹般地保存了下来,完好无损,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也许是夏珏赶到的还不算太晚,否则,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即便是这样,夏珏还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望着散落一地的档案乜呆呆发愣,知道自己这番闯下了大祸。 第42章 终点站 这次事件,引发了有关方面上级领导的高度重视,市委组织部人事档案主管部门迅速组织召开了全市人事档案管理安全工作会议,市委组织部主要领导同志出席会议,参加会议人员有各市、区(县)、开发区人事档案管理单位一把手、主管领导和档案员,可谓规模空前。 会议要求各级管档单位要真正提高思想认识,认真吸取此次事件教训,在今后工作中树牢安全意识,完善和强化各项安全防护措施,切实保障人事档案的绝对安全。 会议后不久,经区人事局局委会研究决定,建议给予夏珏降低一级岗位工资处分,并调整工作岗位,经组织协调,调往市殡葬管理所工作。 在夏珏临行前,没想到庄清局长亲自找到他谈话: “夏珏啊,按理来说,损毁档案是性质十分严重的渎职事件,给个降级处分,调离工作岗位都是轻的。组织上考虑事出有因,而你呢,平时工作表现也还是可以的,所以从轻处理。希望你不要灰心,不要气馁,要好好吸取教训,重新振作起来,在新的工作岗位上好好干,好不好?” 夏珏对此倒也无有怨言,毕竟是自己犯了错、闯了祸,事已至此,只好接受现实。 “还有啊,这市殡葬管理所虽然说在有些人眼里有些看法,可毕竟也还是体制内的事业单位,待遇也还不错,而且还是市级单位,说起来比区里还高一级呢,也算是有得有失啊。” 对于局长的一番话,夏珏难有答言,只是一味称谢。 李主任私下里见到夏珏,拍着肩膀只说:“你还年轻,大丈夫能屈能伸,十年后还是好汉。” 夏珏不清楚李主任所说的好汉到底是什么样的好汉,不过,夏珏心里倒是丝毫没有觉得这殡葬管理所的工作哪里有什么不好,在他看来与其天天与那些戴着面具,口是心非,尔虞我诈的活人打交道,还真不如与那些不言不语的死人打交道来的轻松自然。 夏珏怀着复杂的心情前往新单位报到。 殡葬管理所亦即火葬场,又称殡仪馆等,无论怎样称呼,都是指的那种地方。 沿着南环路往东离开市区,继续行驶大约七八公里,从路南一个不起眼的岔道下来公路走不远就到了地方。 黑漆漆的大门面向东面,门边北侧是门卫室。 一条两侧松柏成荫的主干路一直向西面延伸,将整片建筑分成南北两大部分,北面离开主干路不远是一栋规模不大的二层小楼,这是管理所办公的地方,南面就是大片的墓区,其间生长着一棵棵苍翠的松柏树,远远望去,一片郁郁葱葱。 在主干路的尽头就是从南向北依次是骨灰存放馆、殡仪馆、火化间等,一根粗大的烟囱高高耸立在那里。 这里除了这几栋建筑和一大片墓区外,四周便全是庄稼地,空荡荡的再没有其他建筑。 只有一路公交车,即402路往返到这里,一座孤零零的站牌立在路边,写着小里南庄四个字,算做是终点站。 老所长名叫管仁忠,已经接近退休的年纪了,身子不胖,背部微驼,面孔黝黑,发须花白,看上去像是个庄稼老汉。管所长从火化工做起,干这行当干了一辈子。 老所长知夏珏是个大学生,大学生来这地方的夏珏算是头一个,就安排他在办公室工作,主要管些写写算算的杂事。 整个管理所各类职工大约有四十几人,办公室里的人不多,算上夏珏满打满算就三个人,另外两个,一个是办公室主任霍清,三十多岁,常常待在市里,好几天也不着一面,另一个是管后勤的杜德贵,是一个四十多岁,面色红润,长得胖胖的中年人。 说实话,夏珏手头上的工作比起以往来要清闲许多,日常就是做些登记备案,整理资料、文件收发之类的事情,偶尔还会撰写一两篇材料,再无他事。 而且由于远离市区,所以上下班制度较原单位要松散些,晚来会儿早来会儿都不成问题,所谓“天高皇帝远”。 就是有一件事不甚好,管理所夜间需要有人值班。 夏珏独身一人,又年纪轻轻,霍清就将夜间值班的活儿给夏珏多安排了些。 夏珏倒也无有怨言,值班室位于二楼南侧,住宿条件还算优越,空调、电视、电脑网络一应俱全,汽水饮料、方便面、各式糕点零食应有尽有。 而且,还有一点好处就是省去了不少奔波。 夏珏晚上值班的时候,门卫王大爷时不时过来唠叨两句,倒也不显得寂寞。 王大爷没有什么嗜好,就是喜欢喝酒,常常在门卫室里一个人自斟自饮,有时候还会拎着酒瓶过来,和夏珏一起喝上几杯。 上班没几天,刚子打来了电话:“夏珏,听说又去市级单位了,恭贺高升。” “别开玩笑,有事吗?”夏珏说。 “你瞧你,有事吗?有事吗?非得有事才找你啊?再说了,你在人事局还能找你办点儿人事儿,上管理所干嘛去呀?”刚子嘻嘻哈哈笑道。 夏珏一时无语。 “好好好!不闹了,说正事了,咱们哥几个好久没聚了,晚上六点红阳烧烤店不见不散啊。”刚子打住笑声说。 还是没有听见夏珏言语。 “哎!夏珏,听见没?”刚子那头叫道。 “啊,知道啦。”终于,夏珏有意没意地应了一声。 那一晚,刚子,小飞和夏珏哥儿几个自又是一番久别重逢千杯少,话也投机不言醉。 “夏珏,我跟你说,你和那些人就不是一路人,那是些什么人啊?一心二意,不三不四,人五人六,欺负老实人,巴结当官的,就不是个好东西。”刚子酒多了,话也就多了。 小飞也是忿忿不平说:“就是,夏珏,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呀?出淤泥而不染。就凭你那脾气,好就好,不好拉倒,还真没醋过谁,外柔内刚,没孬过。” 夏珏大受感动,频频举杯致谢:“哥几个抬爱,抬爱,夏珏心领,咱们真好似桃园结义,情同手足,路遇知己,有幸有幸。” 刚子接过话茬说:“桃园结义,情同手足,就是呀,这词儿好!夏珏,我知道你爱面子,有什么心事爱自个儿藏着,我还是那句话,咱们哥儿几个有啥事尽管说,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是不是啊?” 几个人越说越来劲儿,越喝越尽兴,直到接近九点多钟,夏珏记起晚上值班的事情,这才打住,各自散了。 喝了酒,车是不能开了,夏珏乘坐402路公交车返回管理所。 这个点了,已是最后一趟末班车了。 夏珏在衣兜里摸了半天,还好摸出两元纸币,投币上车,径直做到后座。 司机大概是因为夏珏满身酒气,一直扭头拿一双狐疑的眼睛看着夏珏,直到夏珏坐下了,这才开动车子。 可能是末班车的缘故,车上乘客并不多,前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学生模样的小伙子,最后排坐着一对青年男女,像是情侣。司机后面坐着一位满天银发的老奶奶,紧靠着老奶奶的是一位小女孩,长得乖巧可爱,依偎在老奶奶身上。 公交车路经知青街怡景园小区停住,老奶奶和小女孩下了车,一个身穿白色风衣的中年女子和一个留着长发的中年男子一前一后上了车,坐在夏珏侧面,女子风衣上红色的纽扣格外醒目。 车子又行驶了一阵子,来到下一个站市广电局,又有两个中年女子说笑着上了车。 车子继续向东行驶,又来到西河师范大学附近,戴眼镜的大学生下了车。 公交车转向南,行至南环路的时候,那一对情侣一起下了车,紧接着一个面目可憎的满面疤痕的男人上了车,环顾了一下四周,坐在了夏珏前面座位上,那人身上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汗臭味儿。 夏珏往后歪了歪身子,斜斜靠在座椅上。 酒精的麻醉作用使得夏珏头昏脑涨,迷迷糊糊的,视线模糊,感觉麻木。 公交车驶离市区,在昏黄的公路上加速飞驰,开始驶向最后一站地。 夏珏闭上眼睛,沉沉欲睡。 公交车驶入岔路,往前再行驶了一会儿,来到小里南庄站点停住。 “终点站小里南庄站到了,请乘客朋友们有序下车,开门请当心,下车请走好,祝您旅途愉快。”公交车扩音器里传来广播声。 “到站了!到站了!都下车了!都下车了!喂喂,那个小伙子,下车了。”司机冲着在座位上打瞌睡的夏珏大声喊道。 夏珏睁开眼睛,随着几位乘客来到车下,公交司机见车上无人,一个转弯,开着空车向着市区方向奔去。 漆黑的夜里一阵风吹过来,被这风一吹,夏珏只觉得腹内翻江倒海一般,来在路边蹲下身子,哇哇呕吐起来。 吐了好一阵子,直起身来,觉得脑子清醒了一些,忽然间意识到一件事来,浑身上下激灵了一下子。 夏珏想起那几位在终点站下车的乘客来,四处张望,哪里看得见那些乘客的影子。 第43章 第四个隔间 茫茫夜色里,只有火葬场一片黑压压的建筑物,其余都是一望无际的荒野。 刚才车上那些乘客呢? 夏珏来到大门口一边敲门,一边喊:“王大爷!王大爷!” 门卫室的门打开了,王大爷推门喊:“谁呀?” “是我,夏珏。” “夏珏啊,这么晚了才回来啊。”王大爷一边说着一边打开门,夏珏进了门走了几步,忽然转过身来凑到王大爷身前问: “王大爷,刚才还有其他人来吗?” “没有啊,这时候了,谁上这种地方来?”王大爷说。 “可也是啊。”夏珏附和道,心里却泛起嘀咕: “那刚才车上的人算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自己睡着了做的梦?,不对呀,明明就是自己跟在人家身后下的车啊。” 夏珏仔细想着刚才见到的那些乘客:三个年轻女子,对了其中一个穿着一件白色风衣,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不对,那小伙子早早下车了,有一个长发男子,还有一个脸上满是疤痕的汉子...... “夏珏,你这是喝了多少酒啊?瞧这一身酒味。这不行啊,咱们一块儿你可没喝过这么多。”王大爷的一番怪罪的话打断了夏珏的思绪。 “明,明天补上,王大爷,咱们一醉方休。”夏珏拱拱手,歪扭着身子朝办公楼上去了。 第二天晚上,王大爷果然到值班室找夏珏来了,手里还拎着两瓶山庄老酒。 夏珏见了,忙招呼王大爷入座说:“王大爷,怎么还有劳你拿酒来啊,我这儿有啊。” 王大爷嘿嘿笑道:“今个儿尝尝这个,大侄子刚从城里捎来的。” “那好,那好。”夏珏连声说着,从床底下拽出一个大纸箱来,从里面拿出超市里购买的什么火腿、香肠、罐头、花生米、什锦菜等等摆了满满一桌,算作下酒菜。 爷俩个边吃边喝,边喝边聊,倒也快活。 王大爷似乎有说不完的故事,鬼故事。 他说,有一天一大早火葬场送来了一具尸体火化,死者是个四五十岁样子的男子,络腮胡子,脸上有一块块的疤痕,,模样有点瘆人。 火化工把那具尸体推进火化间,由于时间还早,火化工将焚尸炉打开,又见炉前有些杂乱,就把那具尸体放一边,收拾了收拾,回头再推那尸车,感觉车子很轻,不似先前那般沉重,心里纳闷。 那尸体从头到脚盖着厚厚一层布,火化工大着胆子掀开一角一看,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刚才还躺在那里的死了的汉子却不知为何成了一个干瘪的稻草人。 而先前陪同来的几位亲属家人也早已消失不见。 火化工大叫一声,撒腿就跑。 这天晚上正好赶上小张值班,深深夜色中,整个火葬场格外的寂静。 值班室里的小张斜靠在床上,看着电视机里播放的一档综艺节目昏昏欲睡。 忽然楼道里好像有什么响动,小张昏昏沉沉的脑袋一下子清醒起来,楼道里好像有人走动。 这么晚了,火葬场里除了自己在值班外,再有人的话,就是看大门的赵大爷,八成是赵大爷有什么事儿上楼来了。 这么想着,却听见那脚步声来到值班室门口停下了。 “谁呀?赵大爷吗?”小张坐起身来,朝着门外问了一句。 门外没有动静,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小张这样想着,没有太在意,又躺下来,歪着头看电视。 忽然门外的脚步声又响动起来,“踏踏踏”地渐渐走远,可不一会儿,又“踏踏踏”地由远及近地走过来了。 小张再次从床上坐起来,已经完全没有了睡意,他将电视机音量关掉,仔细倾听。 那脚步声来到值班室门前,再次停住。 小张屏住呼吸,几乎听得见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 然后,那脚步声就又走远了。 就这样,来来回回反反复复。 小张忍不住,跳下床来,手里拎了把拖把猛地打开门,四下里看,昏黄的灯光下,楼道里空无一人。 各个房间的房门紧闭,唯独厕所门半敞着。 小张来到厕所门前,干咳了两声,里面安静得很。 小张壮着胆子,查看各个隔间,厕所里总共有四个隔间,前三个都敞开着没有人,唯独第四个隔间门关闭着。 小张上前伸手拉了拉,门从里面反锁着,显然是有人。 “谁呀?有人。”隔间里传出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小张听得出,那是赵大爷的声音,这才放了心,回了句:“是我,小张。” “小张啊,有事吗?”里面的声音问道。 “没事,没事,我走了。”小张一边应声道,一边退出厕所来。 小张回到值班室,关上门,将拖把放到门后,又一屁股歪倒在床上,照旧看了一会儿电视,打了个大哈欠,时候不早了,该睡觉了。 小张准备脱衣就寝,刚脱了一半儿,忽然门外又响起了先前那种怪异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寂静的夜晚听起来格外清楚,那声音由远及近,来到了值班室门前,停住了。 接下来便悄无声息,那人似乎就一直在门外边,没有离开。 小张紧张得大气不敢出,这人会是谁呢?是赵大爷吗?有了,小张忽然有了主意,抓起桌上的值班电话,按下了门卫室的电话号码。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 小张正要放下电话,话筒里忽然传来赵大爷的声音:“谁呀?” “是我,小张。”小张赶紧接茬。 “喔,小张啊,有事吗?”话筒里的声音说。 “赵大爷,我问个事儿,今晚上火葬场除了咱俩,还有外人吗?”小张问。 “那来的外人,深更半夜的谁上这儿来?来个鬼啊!”对方说完这话,“啪嚓”挂断了电话。 小张放下电话,门外一直没有动静。 莫非自己真的有点儿神经过敏,疑神疑鬼了? 小张一边想着,一边将脱了一半的衣服扒下来,盖上被子,闭上眼睛很舒服的样子。 可没等舒服一阵儿,“咚咚咚!咚咚咚!”居然响起了敲门声,深夜里显得尤其刺耳。 “谁呀?”小张大声问。 没人应声,“咚咚咚!咚咚咚!”依旧是不紧不慢的的敲门声。 “来啦!来啦!”小张只好又穿上衣服,下床开门。 是赵大爷吗?不可能!赵大爷刚在大门口门卫室接听电话来着,不可能这么快就跑到楼上来。 那敲门的是谁? 小张将手搭在门把手上,不由得有点儿发抖。 门开了,楼道里昏黄的灯光下映照着一张丑陋可怖的脸,胡子拉碴,脸上一块块的疤痕似乎把个脸画成了大花脸。 “你,你找谁?”小张吓得有点语无伦次。 “我找你。”那人低沉沙哑的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倒像是从深深的地下传来的。 “找我,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小张开始后悔自己贸然开门了,这人别是个神经病吧? “要一样东西。”那人伸出一只脏兮兮的手来说。 “什么,什么东西?”小张看见那只手伸向自己,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火化证明。” “火化证明?谁、谁的火化证明?” “我的!” 这是王大爷讲的其中一个故事,这个故事关于厕所那段还有另一个版本,是这样的: 小张听到楼道里有动静,觉得奇怪,就第一时间给门卫赵大爷打电话: “赵大爷,是我,小张。” “怎么啦,小张,这么晚了,有事么?” “赵大爷,今晚上咱们办公楼里还有别人吗?” “哪里有,一下班都走人了,就咱俩。” “那我怎么听着楼道里好像有人。” “嘿嘿,你可不是撞见鬼了吧?”电话那头赵大爷嘿嘿笑了两声说。 小张放下电话,觉得赵大爷这玩笑开得有点瘆人。 “嘿嘿。”就在这时候,值班室门外也传来两声干笑,夜深人静,那声音小张听得真真切切,吓得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从值班室门后拿了一把拖把走出来,楼道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各个房间也房门紧闭,只有厕所门敞开着。 平时,厕所门也是这样子开着的,倒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小张还是不放心,就来到厕所门前,干咳了两声,试探一下,里面安静得很。 小张壮着胆子,开始查看各个隔间。 令人惊惧的事情发生了,厕所里总共有四个隔间,四个隔间的门却都从里面锁住,也就是说四个隔间里面都有人。 门卫赵大爷说大楼里没有其他人,那这四个人是谁? 小张又惊恐又好奇,他手扶着拖把,忍不住弯腰低头从隔间门底下的缝隙里向里面望去,虽然这行为十分不雅,但是小张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于是,更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头一个隔间里除了看见一只纸篓外,什么也没有。 里面没有人,那隔间门又是怎么从锁住的呢? 小张再去看第二个隔间,依然如此。 第三个,还是这样。 小张又低头看第四个隔间,本以为还会是这样,不料,门底缝隙间露出半张可怖的有着一块块疤痕的脸也正歪头看着自己。 第44章 白色的风衣 小张“妈呀”一声,吓得扔掉拖把,转身就跑,不料厕所门却不知为何锁住了。 小张张嘴大喊救命,还没喊出来半声,脑后被重重一击,顿时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颠簸,使得昏迷的小张苏醒了过来。 小张费力地睁开眼睛,头疼得厉害。 四周一片漆黑,仍旧是黑沉沉的夜。借着微弱的月光,小张隐约觉着自己好像是躺在一个小推车上,一个穿着像是什么工作服,戴着白口罩的人正推着车子一步一步向前走。 自己这是在哪儿呢?是在医院吗?不对,医院里的医生不是这样的衣服,这是火葬场火化工的工作服! 那是火化工正推着车子走向火化炉! 小张看见过死人躺在这车子上被送入火化炉里的情景,而现在躺在车子上的却是自己! 小张的头一下子炸开了,他挣扎着想起身逃开,却发现自己的身子被牢牢捆绑着,动弹不得。 小张冲着那推车人大叫: “放开我!我还没死!” 那推车人沉默不语,用一双毫无表情的眼睛看着他,就像是在看着一具尸体,回答小张的只有车轮子在地面上滚动的声音,令人窒息的声音。 “你听见没有?快放开我!你这混蛋!”小张惊恐至极,开始破口大骂,那人仍旧是无动于衷,好像什么也没有听到。 小张渐渐感觉到了头顶上炽热的温度,有火红的亮光闪动,显然车子已经来到了火化炉前。 推车人摘下口罩,熊熊火光映着出一张无比丑陋可怖的脸,一块块的疤痕格外引人注目。 那人咧开嘴终于开口说话了:“那天烧我,今天烧你!” 那晚上,王大爷对着夏珏讲完这段故事,“嘿嘿“”干笑了两声,就佝偻着身子回门卫室去了。 值班室里只剩下夏珏一个人坐在那里,独自回味。 “所以啊,在这种鬼地方,半夜里若是觉着有什么动静,可不要乱跑出来,小心别撞见脏东西。”王大爷有一次说出这样一句话。 “那怎么办才好?”夏珏问。 “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听见,什么都没有看见,见怪不怪,其怪自败啊。”王大爷说。 “还有啊,天黑了以后,千万不要去南边墓地。”王大爷瞪起眼睛一副认真的样子说。 夏珏想,黑灯瞎火的,谁还去那种地方,不过,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那是为什么呀?”。 “那地方不干净。”王大爷冷着脸说,末了又补充道: “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夏珏又想,这世上哪来的鬼魂?只不过是人们的精神过度紧张,自我幻象罢了。 正当夏珏坐在一处默默出神儿,叮铃铃,叮铃铃,刺耳的电话铃声打断了夏珏的胡思乱想。 出乎夏珏的意料,电话居然是爸爸打来的。 夏珏并没有把自己最近遇到的事情告诉家里,他不想年迈的父母亲再为自己操心。 可是别忘了,夏珏在老家还谈着一个女朋友呢,名字叫姜霞,而夏珏调整工作到殡葬管理所这件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姜霞父母的耳朵里,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他们可不想自己的宝贝女儿嫁给这样一个年轻人,而姑娘自然也听从了父母的话。 爸爸尽量轻描淡写地将这个事情告诉了夏珏,夏珏也没有多说什么。 “总之,你们两个就到此为止了。”爸爸说。 爸爸怕夏珏心闷,最后还开导说:“散就散吧,凡事往前看,好好干工作,不要有情绪,爸爸给你再想想法子。” 听到爸爸这话,夏珏几乎落泪,想象着花甲之年的父亲仍需为自个操心操劳,心酸不已。 “爸爸,我知道该怎样做的,您就放心啦。您和妈妈要保重身体啊。”夏珏尽力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他真的不想让年迈的父母亲为自己的事情太过劳神了。 不过,接完电话,夏珏一下子躺在床上,眼睛望着天花板,心里还是有一点空落落的。 还好,从和姜霞第一次见面直到现在,两个人在一起的机会寥寥无几,又不至于一见钟情,完全没有所谓来电的感觉,所以真的谈不上有什么感情。 可是不管怎么说,分手总是令人不快的事情。 哒哒哒!哒哒哒!楼道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来到值班室门前停住。 在寂静的夜晚里,夏珏听这脚步声听得非常清楚,是很沉重的声音,不像是王大爷走步的声音,夏珏知道,王大爷平日里穿着一双棉布鞋,走起路来很轻很轻,几乎没有响动。 咚咚咚!咚咚咚!有人敲门。 “谁啊?”夏珏问了一声,无人应答。 不知怎的,夏珏就想起了王大爷刚刚讲的故事来。 夏珏透过窗子望向大门边上的门卫室,门卫室已经熄了灯,整个火葬场黑乎乎的一片。 咚咚咚!咚咚咚!敲门声再次响起。 “是,是王大爷吗?”夏珏虽然觉得外面的人不像是王大爷,夏珏还是怯怯地问了一句。 门外又是一阵沉默。 夏珏忽然有点心慌。 “不是。”不料,门外的人居然开口答说话了。 “你是谁?”夏珏壮着胆子问。 “我们见过面的,你打开门就知道了。”门外的人说。 夏珏有点儿感到好奇了,见过面?那会是谁呢? 夏珏打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子,长长的头发,遮蔽住大半张脸。 夏珏果然觉得这人面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这时候,窗外忽然电闪雷鸣,狂风大作,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这情景,使得夏珏一下子记起眼前这个人来。 一个下雨天和一位喝醉了酒的搭车人。 夏珏曾经翻阅过林家森的档案,里面有几张林家森的照片,面容消瘦,留着长长的头发,和眼前的这个人有几分相像。 不,不是相像,简直就是一个人! 可是脑子里一有这个念头,夏珏心里就生出深深的恐惧来,因为,林家森早在许多年前就已经死了。 难道自己真的撞上鬼了吗? 不,不可能,这世上哪儿来的鬼?都是人自己吓唬自己罢了,世界上长得很像的人有很多,甚至于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也有,比如书菲和书瑶。 只是书菲和书瑶是双胞胎姐妹,这也难怪。 可是林家森并没有双胞胎兄弟,即使是通常意义上的兄弟也没有,这一点档案材料记载得很清楚。 夏珏的脑子有点乱了,“你是谁?”他努力使自己保持镇静,问出了自己从那个下雨天就开始疑惑的问题。 “你跟我来,自然就会知道的。”那人神秘一笑,又说: “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呢?” “这有什么不敢的,你前面走。”夏珏应道,想起王大爷讲起的鬼故事来,心想:“只要你不在我身后,就不怕你耍什么鬼花样,我倒要看一看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楼道里的灯光忽明忽暗,夏珏低头看向地面,他听人们说,鬼是没有影子的,他倒要看看前面的人有没有影子。 然而,还没等夏珏看清楚,头顶上的灯熄灭了。 不仅如此,整个火葬场没有了一处灯光,经常有灯光亮起的大门口也是漆黑一片,是停电了吗? 夏珏心里想着,前面的中年男子站住了,在黑暗中摸索了一阵子,拿出手机来,打开电光照亮。 夏珏跟在后面,向楼下走去。那人没有走向大门,而是径直向着南面墓地走去。 远处的景物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夏珏扭头向门卫室看去,刚好一道闪电划过漆黑的夜空,照见门卫室的窗户上紧贴着一张人脸,那是王大爷正瞪大着一双万分惊恐的眼睛望向夏珏这边。 夏珏不由得惊呆住了。 “走啊,怎么啦,害怕啦?”前面的长发男子见夏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开口问道。 夏珏狠狠心,走就走,早把王大爷先前的一番警告扔到了脑后。 雨点开始淅淅沥沥掉落下来,前面男子加快了脚步。 这真是去墓地吗?夏珏心里一沉,可是眼看着雨下起来了,也顾不得许多了。 令夏珏人惊诧不已的是,本以为是墓地的地方却出现了一片居民楼,灯火昏黄不定,一座高大的门楼上写着“幽明小区”四个大字。 夏珏看见这片灯火,以为是来电了,回头一看,身后却依旧是漆黑一片,心里正纳闷间,已然跟随着中年男子进入一栋居民楼内。 两人前脚刚刚进来,后脚大雨旋即倾盆而下。 两人乘坐电梯一直上到第十八层,来到一间房门前,夏珏看了一眼门牌号,写的是:“1803”,中年男子伸手敲门,门开了,是一位中年女子。 “客人来了。”中年男子对她说。 那女人看了夏珏一眼说:“请进。” 夏珏觉得这女人面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进屋来看见门厅衣架上挂着一件白色的风衣,上面有着鲜红色的纽扣。 夏珏一下子记起了那天晚上在402路公交车上的遇见的一位女乘客,穿着的正是这样一件白色的风衣。 第45章 不依不挠 “家森,来啦?就等你们呢,快来坐下。”客厅里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男人的声音。 “家森?林家森?”夏珏听到这名字,心内大骇:“这人果真是林家森!我这是活见鬼了么?” “夏珏,来,来,来,别愣着啊,小小家宴,不成谢意。”林家森居然叫出了夏珏的名字。 却见客厅中央摆放着一张大大的圆桌,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红红绿绿,都是夏珏不曾见过的。 另有二男二女围桌而坐。一个男人大约五十多岁,胖胖的有点秃顶。另一个则是脸上满是疤痕的那个令人生厌的中年男子。 两个女子正是夏珏那晚在402路公交车上见到的一起上车的那两个中年女子,虽都已过了二八年华,却也独有风韵,各具姿色。夏珏双腿如同灌了铅似得,挪动不了半步,林家森就在身后推了一把。 待大家各自落座,林家森开始一一介绍座上来客: “我给大家隆重介绍一下啊,夏珏,夏先生,咱们这块儿地新来的专员。大家欢迎! 夏珏万没想到林家森这样介绍自己,专员?哪来的专员?这又是哪个地方的专员? 紧接着,更让夏珏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林家森又向夏珏一一介绍其他客人,他说: “女士优先,这位呢是路萍女士,这位呢是王子娟女士。”他分别指着先前落座的两位中年女子说。 “路萍?可是在南河桥下落水的路萍吗?”夏珏惊问。 那女子含笑点头。 “王子娟?你不是在兴盛区人民医院不幸坠楼了吗?”夏珏又转向另一位女子问。 那女子极其认真的点点头。 然后,林家森又介绍那位年长的胖胖的男人说:“这位呢,是原捷德集团副总裁胡全让先生。” “胡先生?据我所知,你不是也在望海崖坠崖身亡了吗?” 胡全让轻叹口气,默默点头。 “看来夏先生对于这些事情都很了解啊,今天请夏先生来果然没错。”林家森笑道。 夏珏还陷在无比惊悸之中,未等缓过神儿来,林家森又介绍那先前过来开门的女子道: “这位呢,是我媳妇,任华。” “任华!”夏珏听见这名字,脑袋轰的一声,感觉彻底崩溃了。 一瞬间,他又想起了那件镶着红纽扣的白色风衣,想起了红房子,想起了举起打火机的那个神秘女人。 他还想起了任小玉,这母女俩长得好像啊! 疤痕脸的男子见到夏珏看着任华这般一副模样,不免心生疑惑,插嘴问道: “怎么啦,你们认识?” 夏珏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 任华却说话了:“当然认识,还记得红房子的事吗,夏先生?” “那是怎么回事?”疤痕脸的男子追问道。 “那一次我让小玉引夏先生到红房子里,想着纵火烧死夏先生,不料被书南成那个疯子给救下了。”任华说。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疤痕脸的男子有些不解,这也正是夏珏所疑惑的,夏珏实在想不出自己和眼前这个女人有过什么仇怨。 “因为当时小玉告诉我,她无意间发现了单位里的一个惊天秘密,那就是单位的财物管理有问题,涉及一笔巨额款项。单位某领导授意小玉做平账目,掩盖事实,小玉拒绝了。”说到这里,任华忽然问夏珏道:“这件事情夏先生想必也知道吧?” 夏珏点点头:“我听小玉讲过。” “那就对了。”任华轻轻一笑,接着说: “后来,小玉发现自已上下班经常被一辆白色的雪佛兰跟踪,而那辆车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你,夏先生。” 如今这件事情被人揭穿,夏珏只有沉默不语。 “我怀疑夏先生是受人指使,想要加害小玉,于是决定先下手,这才引先生到红房子,警告先生不要为难小玉,夏先生不听警告,一怒之下......”任华说到这里,林家森打断了她: “好了,不要说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后来,才知道事情原来不是这样,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怎么就不要说了?今天大家在一起,就是要把过去的事情弄清楚。”王子娟开口说。 “是啊,任华,那天在南河桥上,明明是你的车子从对面撞过来,我急着闪避,不想失控坠入桥下,难道这也是误会吗?”一旁的路萍接嘴道。 “你听我说,路萍,那天我也是为了躲避一辆逆行的出租车,不得已才转向改道的,这完全是一场意外。”任华解释说。 “那天,我从医院楼顶到底是被谁推下去的?当时,楼顶上不是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吗?这个难道也是一场意外吗?”路萍恨恨地连连追问任华道。 “是呀,那天在山崖上又是怎么一回事啊?任华,你总不至于如此绝情吧?”胡全让也摇头说。 “唉!”任华轻轻叹了一口气,一脸无奈道:“说起来你也许不相信,你知道温情吗?那个大学心理教授,她对我实施了催眠术,那时候我好像是着魔了,身体似乎被另外一个人所控制,我身不由己,最后,不是连我自己都跳下去了吗?” “我不相信,只有精神病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路萍用一双怨毒的眼睛盯着任华说。 “好了,好了,你们先不要吵了,等我介绍完大家再理论好不好?”林家森打断路萍的话,然后用手拍着身旁的疤痕脸的男子的肩膀说:“这位呢,是我的好兄弟成浦,我的工友,有一手好厨艺,后来又到惠云饭店掌厨,今天这桌菜呢,全是大厨的厨艺,大家吃好喝好啊。来!来!来!夏先生,动筷子。” 林家森特意招呼夏珏道。 刚才,尽听几个讲话,并没有太留意桌上的菜肴,这一回听林家森这么一说,夏珏方拿起筷子,仔细瞧去。 却见那些菜肴,尽是些肉食,看上去颜色甚是鲜艳,有的甚至像是半生不熟的,带着些血丝,只有一盆骨头汤,下面燃着炭火,上面翻滚着热气,里面煮着大骨头,又粗又长,竟像是人骨! 夏珏额头冒出汗来,拿起的筷子不由得又放下了。 其他人却好像是很饥饿的样子,纷纷如狼似虎大吃大喝起来,连那任华、路萍和王子娟也全然没有了女人的矜持,跟着一起大快朵颐起来。 倒是那满脸凶相的成浦,只动了两下筷子就放下了,转头看着夏珏说: “夏老弟为何坐着不吃啊?” “我晚饭刚吃过的,不饿,不饿。”夏珏搪塞道。 “那就干一杯?”成浦举起酒杯说。 没办法,夏珏只好端起酒杯来,那杯中酒血红血红的颜色。 夏珏将酒杯送到嘴边,觉得味道不对劲儿。 抬眼看见成浦仍然举着酒杯拿眼睛看着自己,一脸诡异的笑容,不得不做个样子抿了小小一口。 不料这酒喝在嘴里的滋味又腥又臭,恶心的夏珏险险将肚里的饭食呕吐出来。 成浦见了夏珏那模样,哈哈大笑,一张满布疤痕的脸看起来却愈加狰狞可怖,随即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诸位,诸位,今天大家凑到一起,可不是只为的吃喝来了,今日请得夏专员光临寒舍,就是为了查清楚这事情的真相,是不是啊?”林家森提议道。 “是呀!是呀!”众人齐声附和道。 “那么夏专员,不知道你对这些事情有什么看法啊?”林家森将半个身子转过来,正对着夏珏说。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夏珏身上。 夏珏如坐针毡一般,冷汗湿透了衣衫。 和一群亡魂坐在一起共进晚餐,能是什么滋味?夏珏陡然想起一句话来:“和魔鬼共进晚餐,你需要一把更长的汤匙。” “什、什么事情?”夏珏有些结结巴巴地问。 “就是我,好端端的在桥上过,为什么就掉下去淹死了?”路萍尖声问道。 “还有我,到底是不是她推下去摔死的”王子娟用手指着任华厉声问。 “还有我,夏先生,江洺跟你说,我真的是醉酒醉死的吗?”林家森瞪大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对夏珏吼道。 “还有我!”胡全让也紧跟着气愤愤地高叫,一失常态。 夏珏已然濒临崩溃的边缘,转眼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成浦,没想到,饭没吃几口,看着心生憎恶的成浦如今却成了最为可靠的人。 成浦坐在那儿一言不发,装做没有看见夏珏,一副讳若莫深的表情,就像是个局外人。 “哼!林家森,你还有脸说?你要是不勾搭上她,能出这事吗?”这时候,任华反手指着王子娟怒声骂道。 “哼!那你和胡全让又是怎么一回事?”王子娟也不甘示弱,发话反问道。 “王子娟,我和华妹子真没什么事,若有半句假话,天打五雷轰!”胡全让指天发誓道。 话音未落,窗外一道霹雳劈下,伴着隆隆的雷声不绝于耳。雨水哗哗地一个劲儿地冲刷着玻璃窗。 “那你们一起去望海崖干嘛呢?”王子娟依旧不依不挠道。 第46章 化在风中 散在尘里 “这事儿说来也巧,事情还得从一幅风景画说起,当年适逢德捷集团公司总部大楼竣工,我主管后勤,为了装潢总裁办公室,就精挑细选了这么一幅风景画,画的就是这望海崖。”胡全让娓娓道来,忆起往事,又是一副踌躇满志的表情。 只听他接着说:“这幅画气势磅礴,场面宏大,很得裘谦进的赏识,说是这幅画有一种身在高处,心怀高远的意境,很符合集团倡导的放眼世界,面向未来的精神。” 胡全让说到这儿,夹了一口菜放入嘴中,津津有味地嚼了几口,接着说: “就这样,裘谦进建议多多采购,在每位集团班子领导的办公室里都挂上了这样一幅画,以期振奋人心。” 说到这里,王子娟打断了他问: “胡全让,我可没有兴趣听你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我只是想知道怎么后来你就和任华到了一起。” “你别着急呀,听我慢慢说吗。”胡全让皱起眉头说。 “好,好,好,我们不着急,你说,你说。”林家森一旁开口道。 “后来,我出差去海亚,到了最后一天临期末了,才从一个当地人口中得知望海崖是海亚市有名的观海景点,机会难得,于是我便临时改变行程,让同行的同事郑步清先行回去,自己就又逗留了一天,为的是想亲眼看一看真实的望海崖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说到这儿,胡全让忽然不说话了,双手按在肚子上,表情十分痛苦。 坐在他一边的林家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忙关切地问:“老胡,你怎么啦?” 胡全让不答话,手指着桌子上的饭菜,脸色苍白,嘴里吐出白沫来。 这时候,这一边任华、王子娟和路萍三个人也是纷纷倒地,痛苦不已。 林家森大惊失色,指着成浦惊问:“这,这是怎么回事?” 成浦笑而不语。 “成浦,我待你亲如兄弟,你怎么......”话说到这里,也是手按住肚子,嘴唇发紫,脸色惨白,作十分痛苦状。 几个人挣扎了一阵,终于纷纷倒地,没有了动静。 夏珏大惊失色,问成浦道:“他们这、这是怎么啦?” “一群死鬼,还能怎么着?难道还怕他们死了不成?”成浦笑着说。 夏珏听王大爷说过,鬼也是会死的,鬼死后叫做“聻”。 据《五音集韵》的解释为: “聻”,人死做鬼,人见惧之;鬼死做聻,鬼见怕之。若篆书此字,贴于门上,一切鬼祟,远离千里。 “我在饭菜里下了镇魂散,他们只不过是一时昏迷罢了,不过,这镇魂散药效有限,不多时他们就会醒过来的,我们得抓紧时间赶快离开这里。”成浦对夏珏说,接着从怀里摸出两个画符来,一前一后贴在夏珏胸背上。 “见到这个,外面的鬼就不敢招惹你。”成浦说。 “那你,你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夏珏问。 “时间紧迫,这个以后再解释,咱们还是赶紧走吧。”成浦催促道。 于是两个人一前一后迅速离开房间,乘坐电梯一直来到楼下,电梯门一打开,门外站着一男一女,见了夏珏和成浦,赶紧避开,像是很害怕的样子。 两人接着往外走,大门口遇见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的男子,一位年轻漂亮,气质优雅的女子亲密地挽着他的臂膊,两人正有说有笑着,看见了夏珏,却一下子都定定地立在了原地。 不知为什么,夏珏看见这一对男女,一时间也愣住了。 那男子的模样酷似夏珏,如果摘下眼镜来的话,简直就很难辨认了,而那女子的模样却使得夏珏陡然间想起了一个人:书菲。 那一对男女看见夏珏,眼睛里同样透出无比惊愕的目光来。 “愣着干什么?快走啊!”身前传来成浦焦急的声音。 夏珏不容多想,和成浦一起冲出楼来。 外面仍然下着大雨,两个人顾不得许多,撒腿向小区外跑去。 后来,夏珏回忆起这段遭遇,终于想起了两个人来,那是很久以前的故事了,这两个人分明就是王适之和舒芬,还记得么? 却说夏珏一边跑一边朝前方望去,不远处一栋孤零零的楼房在风雨中闪动着几处微弱的灯光,夏珏知道那是管理所办公大楼,看来,不知什么时候也已经来电了。 夏珏又转头向后望去,身后是遍布着松柏黑压压的一片墓地,哪里还看得见什么幽明小区。 远远的,有一个弱小女子的身影出现在浓浓雨幕里,她穿着白色的衣裙,打着一把红色的雨伞,紧紧跟随在夏珏和成浦两个人身后。 只是,看上去她并不想急于追上他们,只是远远地跟着。 夏珏这样看着,不觉就又放慢了脚步,成浦被雨水浇得浑身湿透,禁不住催促道:“快点啊!还看什么?” 夏珏依言再次加快脚步,向着办公大楼飞奔而去,这一次却将个成浦甩到了身后。 不料,意外的事情又发生了。 夏珏完全失去了一开始时候的警觉,那就是:不要让人走在自己身后。 就在夏珏来到办公大楼下面的时候,脑后面不知被什么东西重重一击,顿时失去了知觉,扑通一下,倒在了积水里。 下面发生的事情几乎和王大爷讲过的一个鬼故事一模一样,只不过故事的主角由原来的小张变成了现在的夏珏: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颠簸,使得昏迷的夏珏苏醒了过来。 夏珏张费力地睁开眼睛,头疼得厉害。 四周一片漆黑,仍旧是黑沉沉的夜。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夏珏隐约觉着自己好像是躺在一个小推车上,借着不知何处照射过来的暗淡的灯光,夏珏看见一个穿着蓝色制服,戴着白口罩的人正推着车子一步一步向前走。 夏珏认出来,这是火葬场火化工的工作服! 一个火化工正推着车子走向火化炉!而现在躺在车子上的却是自己! 夏珏看见过死人躺在这车子上被送进火化间的情景,他的头一下子炸开了,拼命挣扎着想起身逃开,却发现自己的身子被牢牢捆绑在推车上,动弹不得。 夏珏冲着那推车人大叫: “放开我!放开我!我还没死!” 那推车人沉默不语,用一双毫无表情的眼睛看着夏珏,就像是在看着一具尸体,回答夏珏的只有车轮子在地面上滚动的声音,令人窒息的声音。 “你听见没有?快放开我!你这混蛋!”夏珏惊恐至极,开始破口大骂,那人仍旧是无动于衷,好像什么也没有听到。 夏珏渐渐感觉到了头顶上炽热的温度,有火红的亮光闪动,显然车子已经来到了火化间里。 推车人摘下口罩,熊熊火光映着出一张无比丑陋可怖的脸,一块块的疤痕格外引人注目。 那人是成浦。 成浦咧开嘴终于开口说话了:“今天又不愁有饭菜可做了!” 就在夏珏绝望之际,身后传来一声断喝:“住手!” 成浦停住脚步,回头一看,却是一个骨瘦如柴的小老头,便不曾把对方放在眼里。 成浦回身一把揪住老头的衣领,“嘿嘿”冷笑说:“老家伙,我劝你少管闲事,不然的话,我把你一块儿烧了。” 不料老头一招拧腕压肘,轻松破解了成浦的纠缠。 成浦恼羞成怒,两人扭打在了一处。 来人非是别人,正是门卫王大爷,话说王大爷原是退伍兵出身,年轻时在部队曾练过几下子,所以对付起成浦来毫不含糊。 打着打着,两个人抱在一起,滚翻在地。 王大爷毕竟已是年过六旬,气力大不如前,纠缠时间一长,感觉有些力不从心,而那成浦似也非等闲之辈,借着年轻力壮,双手狠命死死掐住王大爷的脖颈,任凭王大爷如何使力用招,就是不松手。 夏珏知情况危急,在车上拼命挣扎,无奈身子被绑了个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眼见着王大爷被那成浦按住,死命掐住脖子,接连挣扎了几下,没有了动静。 那成浦见老头没了气儿,这才松开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站起身来,眼睛血红,双手再次推起车子。 夏珏闭起眼睛,不愿再看到那双血红的眼睛,不愿再看到眼前这个疯狂的人亦或是鬼。 面对死亡,夏珏心内居然没有一丝恐惧,只剩下一阵阵莫名的酸楚,就像过电影一样,他想起了很多人,很多事。 那一刻,他想起了小时候爱心呵护自己的外婆,想起了爸爸妈妈,想起了小飞、刚子、王一迪等等一群快乐相伴的小伙伴,甚至想起了海杰,也就是我。 夏珏还想起了任小玉,想起了离开自己的书菲。 人真的有灵魂吗?若是有,人的灵魂会去哪里呢?是天堂还是地狱?还是其他什么地方?不管去到哪里,只是会不会再见到书菲呢? 可是,人若是没有灵魂呢? 这样也罢,一死百了,这样的化在风中,散在尘里,却也了却了许多的烦恼。 第47章 形同鬼魅 然后,夏珏就听到了一声惨叫,那不是自己的叫声,却是成浦发出来的。 夏珏睁开眼睛,刚好看见成浦额头上冒着鲜血,身子晃了几晃,砰然倒地。 随着成浦身躯倒地,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出现在夏珏的眼前,雪白的衣裙,雪白的脸颊,乌黑的长发,这模样夏珏再熟悉不过了。 “书菲!”夏珏惊讶地吐出这样两个字来,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书菲没有说话,她扔掉手中沾满鲜血的一把大铁钳子,跑过来给夏珏解掉身上的绳索。 待终于挣脱了身上的绳索,夏珏忍不住伸手将书菲深情地揽入怀中。 两个相爱的人紧紧相拥在一起,感觉着彼此的心跳。 不,只是一个人的心跳,书菲的身躯冰冷刺骨,她的心脏不再跳动。 雨不知何时早已停歇,黑夜已过,一缕晨曦即将破晓而出。 “我得走了。夏珏,再见。”书菲轻轻推开夏珏,捋了捋秀发,嫣然一笑。 那笑容依旧美如当初,夏珏感到眼睛热热的,有泪水流下来。 朝阳终于透过厚厚的云彩,喷薄而出,书菲的身影慢慢变得轻薄,越来越淡,越来越淡。 只留下夏珏撕心裂肺的呼唤:“苏菲!” “书菲!书菲!”夏珏躺在值班室的床上,依旧发出喃喃梦语,然后缓缓睁开眼睛,从怪诞而悠长的梦境中醒了过来。 太阳已经升起老高,明亮的光线透过窗户照在夏珏的脸上。 阳光刺得夏珏双眼生痛,他揉了揉眼睛,脸上还挂着的泪珠感觉湿漉漉的。 自己果然是哭过的,即使现在醒过来了,心里依然沉积着一丝淡淡的忧伤。 “砰砰砰!”有人敲门。 听到敲门声,夏珏仍旧心有余悸地感到一惊。 “谁呀?”夏珏问。 “是我,还没起来吗?这都几点了?太阳都晒到屁股了。”是老所长管仁忠的声音。 “来了,来了。”夏珏应声道,起身打开门。 “你眼睛怎么啦?眼眶红红的?”老所长歪着头看着夏珏问。 “没事儿,没事儿,就是昨晚上没睡好。”夏珏笑笑道。 管仁忠拿手划了个大圆圈说:“是没睡好吗?你闻闻这屋里的酒味儿,是又喝多了吧?” 夏珏又是笑笑,以为老所长这一早上过来,定是有什么事,就问:“所长,您有什么事吗?” 没想到管仁忠围着屋子转了一圈,说了句:“我没事,我没事,就是转转。” 说完话,就背起手向门外走,忽然听见夏珏在身后问道:“所长,那个,王大爷没事吧?” 听到夏珏的问话管仁忠似乎愣一愣,末了转过身来反问:“王大爷?他不是好好的吗?他能有什么事呀?” 又是一个周末,夏珏请了假,返回市区自己居住的寓所。 周六、周日,夏珏在公寓里待了整整两天,没有出门,饿了就叫外卖,闲着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 他想着给爸爸妈妈打个电话,想了想就又放下了。也没有别人过来联系他,小飞、刚子包括王一迪等等人似乎又把他忘记了。 电视机几乎一整天都打开着,轮流播放着新闻、综艺、体育比赛、真人秀和影视剧等节目。 即使晚上睡着了,电视机也常常是开着的。 可是夏珏几乎不曾关注这些节目,哪怕是多看一眼;只是这样开着,就像是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有了一个伴儿。 到了星期天的傍晚,一则本市的晚间新闻却吸引了夏珏的注意。 这则新闻是这样的: “本台消息,近日,西河市警方破获一起特大集团制毒贩毒案,抓获赵某德、紫某利等11名犯罪集团分子,摧毁一条隐匿于我市一家化工厂车间内的制毒生产线,缴获毒品制剂、可疑物.21克,缴获毒资290余万元,目前,案件在进一步审理中。 另据记者从相关方面获悉,捷德集团总裁裘玲女士已因此案引咎辞职,其职责暂由郑步清先生代理行使。” 这则新闻没来由地使得夏珏想起了林家森,乃至于书南成来。 他不清楚林家森在这桩案子里到底属于一个什么样的角色,但是,他隐约觉着这里面一定有不同寻常的故事,毕竟林家森在化工厂的那部分档案材料决不会无缘无故地消失,这里面的原因非同寻常。 而书南成作为裘玲的前夫,他的经历也是耐人寻味。 夏珏拿定主意,决定不再等明天早上一早去上班,而是今晚上乘坐402号公交车返回管理所,而且是乘坐末班车。 夏珏于晚上九点多钟再次上了402路最后一趟末班车前往终点站小里南庄站点。 赶上周末的最后一晚,又是末班车,车上的乘客仍旧不多,前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学生模样的小伙子,最后排坐着一对青年男女,像是情侣;司机后面坐着一位满天银发的老奶奶,紧靠着老奶奶的是一位小女孩,长得乖巧可爱,依偎在老奶奶身上。 公交车路经知青街怡景园小区停住,老奶奶和小女孩下了车,没有人上车。 车子又行驶了一阵子,来到下一个站点市广电局,没有人上车,也没有人下车。 车子继续向东行驶,又来到西河师范大学附近,戴眼镜的大学生下了车。 公交车转向南,行至南环路的时候,那一对情侣一起下了车,还是没有人上车,现在车上乘客只剩下了夏珏一个人。 公交车驶离市区,在昏黄的公路上加速飞驰,开始驶向最后一站地。 夏珏望向车窗外,一长溜昏黄的路灯延伸到无穷远处,除此之外,便是一望无际黑漆漆的庄稼地。 公路上除了偶尔有车辆驶过来驶过去,看不见其他的路人,甚至连骑单车的人也看不到。 这时候,中途已没有其他站点,公交车开足马力向着终点站疾驰而去。 夏珏见车内无人,就换了个靠近司机身后的座位坐下,大声问司机:“师傅,这去终点站的没有多少人啊?” “是啊,看见没?这一趟就你一个,专车送。”司机开玩笑似地说。 “师傅,这趟车是不是经常没人呐?” “是啊,本来去终点站的人就少,又赶上是末班车,要不是看你没下车,我就在上一站直接调头了。咦,对了,这么晚了,你还去那地方干嘛呀?” “我在管理所上班。” 两人正说着,却见前面路边有一个人影朝着公交车挥手,司机一脚刹车,公交车顿时减下速度来,向着道边停靠过去。 两人刚刚还谈论着这趟末班车极少有乘客的,况且这里是荒郊野外,并不曾有站点,是谁在这里半途截车呢? 车子离那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速度也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夏珏伸着脖子好奇地向着车窗外观看,那人站在一盏昏黄的路灯下,虽然灯光不很亮,但是夏珏还是看清楚了那人的脸孔,看清楚了那人脸上一块块的伤疤。 “是成浦!”夏珏暗自一惊,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不!成浦这名字只是那梦里的名字,至于其真实的名字就不得而知了。 “师傅!不是站点不能停车!”夏珏眼见着公交车即将靠着路边停下,站起身来想着制止道。 “没事儿,这地方没人管。”司机师傅笑呵呵地说,随即将公交车稳稳停住,打开了前门。 成浦,不,还是暂且叫他疤脸男人吧,上车投币后,特意看了一眼夏珏,也许是觉察到夏珏看着他的目光有些异样。 夏珏赶紧避开那人的眼光,疤脸男人径直走向车后,坐在了靠近后车门的座位上。 夏珏正襟危坐,再不言语;车厢里除了机车发动机的轰鸣声,便不再有其他的声音了。 “到站了,下车喽。”司机师傅望着前面车窗说。 昏黄的站台上没有一个人,夏珏站起身来,却没有挪动脚步,眼看着那疤脸男人先下了车,这才一副十分小心的样子向着后面车门走去。 夏珏亦步亦趋跟在痕脸男人身后,始终与那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疤脸男人经过管理所的大门,未做片刻停留,迈步继续向南边走去。 夏珏远远的跟着,踏上了一条羊肠小路。小路弯弯曲曲,坑洼不平,延伸到田野深处。 不远处出现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坟丘和一闪一闪的磷火,夏珏知道,那就是人们常说的鬼火,看来这地方是一片坟地。 夏珏这样想着,转过一片一人来高的青纱帐,前边的人影忽然不见了。 夏珏紧赶了几步,穿过青纱帐,来到一片开阔地,依旧不见前面的疤脸男人。 夏珏紧张地四处张望,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居然来到了火葬场南边的那一大片墓地的旁边。 透过高高的铁栅栏,能够看得到墓地里一个个竖立着的墓碑和其间一颗颗的松树柏树。 忽然,夏珏发现一个黑乎乎的人影在墓地里缓缓移动,形同鬼魅一般。 夏珏又想起了王大爷的话来,天黑了,千万不要到南边墓地去。 第48章 调查 夏珏双手紧紧抓住铁栅栏,瞪大了眼睛,想努力看清楚那人的模样,可惜距离太远,始终无法辨清。 夏珏试图翻过那铁栅栏,但那铁栅栏太高了,而且顶部还有尖尖的铁刺,实在是难以翻越。 没有办法,夏珏撒腿沿着原路往回狂奔,一路跑到管理所大门口。 “王大爷!开门!开门!”夏珏拍打着大门高喊。 王大爷从门卫室里出来,见来人是夏珏,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赶紧开了门,拦着夏珏问: “夏珏,你这是怎么着啦?有事吗?” 夏珏来不及作答,躲开王大爷拦着自己的手臂,脚步不停地继续向着南边的墓地跑去,甩下王大爷一个人立在原地呆呆发愣。 却说夏珏一路狂奔跑进墓地,向着刚才看到的那个黑影出现的方向摸去。 夏珏看到了一个黑影,站立在一块墓碑前,一动不动。 夏珏放轻脚步,蹑手蹑脚摸到那人身后,躲在一棵松树后面偷偷观瞧。 借着朦胧的月光,墓碑上雕刻着的字迹依稀可辨:林家森之墓。 “出来吧,别躲着了。”那人背对着夏珏开口说话,身子依旧一动不动。 夏珏听那声音觉得耳熟,这人不像是那疤脸男人沙哑的声音,眼前这人又是谁呢? 夏珏从树后转出身来,很小心的走上前去,那人也转过身来,居然是石岩。 “没想到吧?”石岩笑意满面。 夏珏左看看石岩,右看看林家森的墓碑说:“是没有想到,一个堂堂的刑警队长来到一个醉死路上的人的墓碑前干什么呢?而且......” 说到这里,夏珏一眼看见墓碑前摆放着一束洁白的百合花,就接着说: “而且还在墓前献上一朵洁白无瑕的鲜花,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因为,他是我的朋友。”石岩转过身来,面对着墓碑,神情凝重。 “他......”夏珏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问道:“是你们的人?” “不,是我们的人。”石岩简短地说 。 “我们的人?”夏珏走近墓碑,凝视着那一段坚硬而冰冷的石块好一阵子,然后将目光转向石岩说: “我不明白。” “夏珏,那你还记得你当初监视任小玉的事吗?”石岩用低沉的声音说。 “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吧?林家森所做的事情应当比我那时候困难得多、危险得多,是吧?”夏珏接连问道。 石岩默然不语。 “那你为什么不明说!”夏珏的情绪忽然近乎失控:“你摸着黑偷偷摸摸来这里是因为那一条新闻吧?为什么不把真相告诉他的家人,告诉任华,他的丈夫不是个醉鬼!也不是个赌徒!告诉任小玉,他的父亲是个英雄!是多么爱着她的女儿!为什么要让无辜的人承受那么多!倘若不是这样,也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路萍就不会死!王子娟不会死!任华也不会死!” “夏珏,你冷静些,有些事情并非你想象的那样。”石岩低低的声音。 “为什么不正大光明的来这里?是因为心里有亏吗?是因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吗?”夏珏激愤万分。 “夏珏,林家森当初可不是像你那样,他面对的可不是一个天真柔弱的小姑娘,而是一群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一群饿狼!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甚至殃及亲人、朋友,所以不容有失。” “原来是这样,明白了。”夏珏走近墓碑,凝视着那一段坚硬而冰冷的石块好一阵子,然后将目光转向石岩说: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就像是我当初监视任小玉那样的吧?” “那么,当初你让我监视任小玉,其实是为了保护任小玉吧?”夏珏继续追问。 “夏珏,你听我说,事情并不是像你我想象的那样,有些时候我们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有很多事情超出了我们的预想。就像是后来任华的事情。”石岩心情沉重的说。 “还有一个问题,林家森离开任华、任小玉是不是因为有了这次任务?还有,林家森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真的是个赌棍,是个酒鬼吗?”看得出,夏珏的情绪仍旧十分激动。 “不知道,林家森的离异也许是为了保护任华母女,也可能是他们的感情真的破裂了,这完全是他的私事,我们不好干涉。至于说林家森喜欢喝酒,喜欢赌钱,这也是事实,正是看到他有这个嗜好,我们才与他秘密进行了接触。 据我们了解,化工厂里有几个关键疑犯同样有这样的嗜好,这就使得我们的线人可以更方便地接近犯罪分子,获取他们的信任。 原本我们对林家森是否能接受任务心存疑虑,没想到我们和他谈话以后,他毫不犹豫,欣然接受了我们的任务和全部条件,唯一的要求就是,案件告破的那一天,不要表彰、不要奖励,一切保密。”石岩娓娓道来,仿似沉浸在往昔之中。 “那,这又是为什么呢?”夏珏疑惑不解。 “是啊,这其中的缘由一开始我们也不十分清楚,直到后来,我们听说了一件事。”石岩说到这里,抬眼望向夜空。 夏珏没有吱声,静静地等待着下文。 “林家森有一个工友,两个人平日里关系亲密,友谊颇深。在一次生产意外事故中,这位工友舍身救下林家森,自己却不慎被喷涌而出的硫酸烧伤,毁了容。要知道,这位工友原来可是一位非常帅气的小伙儿。后来,他又亲眼目睹这位工友心灰意冷,偷偷吸毒,不能自己,做工的积蓄连同厂子赔付的工伤保险金很快挥霍一空,终致妻离子散,后来沦落到人不人,鬼不鬼,无家可归,流落街头。这件事在林家森心里始终是一个解不开的结儿。” 说到这里,石岩从衣兜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递给夏珏,夏珏摆摆手拒绝了。于是,石岩自己点燃了一支,深深吸了一口,接着说:“他毫不犹豫地接受任务,也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吧。” 透过烟雾,看着情绪渐渐趋缓的夏珏,石岩才开始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咦,对了,你怎么会找到这来的?难道你没有听人说,夜里千万不要来这片墓地吗?” “鬼怕恶人,再说你不是也来了吗?”夏珏冷冷说。 “不是吧,一定是有什么事,是与女鬼妹妹约好了吗?”石岩又吸了一大口烟说。 于是,夏珏就将刚才遇到疤脸男人的经历连同那个梦叙说了一遍。 “你是说那人忽然就消失不见了?”石岩确认道。 “是啊,就像是一下子融化在了这一片夜色里。”夏珏一边说,一边低头仔细看着脚下一块块的墓碑。 “你在找什么?”石岩看着夏珏问。 “我在想他是不是钻进了坟墓里。”夏珏皱起眉头说。 “我可不相信鬼,夏珏,有可能他是去前面村子了。”石岩笑着说。 “村子?什么村子?这有村子吗?”夏珏闻听这话,猛然抬起头来问。 “小里南庄啊,就在前面不远,二三里路。”石岩手指着墓地南边说。 当石岩听到梦里那疤脸男人的名字的时候,露出吃惊的表情:“你说那人叫什么?” “成浦,怎么啦?”夏珏问。 “你知道林家森那位烧伤的工友叫什么吗?”石岩反问。 “叫什么?”夏珏似乎预感到了些什么。 “成浦!” 夏珏虽然心理有所准备,可这一回还是轮到他吃了一惊,透过烟雾,夏珏望着林家森的墓碑,无意中瞥见上面铭刻着的墓碑号:“1803”。 夏珏又是一缕疑云略过心头,他惊讶地长大了嘴巴,他清楚地记起那梦里的一件事来,居住在幽明小区的林家森的门牌号,也是:“1803”! 后来就这件事,石岩专门请教过温情教授。 温情女士说:“有些人的梦境与现实生活重回、交错是常有的事,但是出现这种巧合的话,确实令人惊异。当事人在没有先知先验的情形下,似乎具备了某种未卜先知的能力。不可否认,虽然现代科学突飞猛进,然而人们对于人的大脑究竟是怎样的一种结构和机能,由它而产生意识和思维又是怎样的,仍是知之甚少,始终是一个不曾解开的谜。在心理学方面,一些课题研究在不断颠覆以前的认知,成为新的认知;但是,可以断定的是,别说是这些新认识了,即便是现今已经认定为的一些既定事实,也很有可能被后来的研究结果所怀疑和否定。我说的话,你明白吗?” 石岩“呵呵”笑了笑,觉得教授说了很多,又好像什么也没说。 西河市纪委办公大楼门前,夏珏抬头望了一眼那一级级高高的台阶,毫不犹豫的登了上去。 接待夏珏的是一位姓纪的同志,圆圆的一张脸,戴着一副圆圆的眼睛。 “夏珏同志,你反映的问题很好,也很重要,我们一定会尽快展开调查的。”临走前,他紧紧握住夏珏的手说。 第49章 手电筒 第二天,两个一高一瘦,衣着严谨,手提公文包的人来到兴盛区人事局,原来是市纪委的两位同志受组织指派进驻局机关就一笔款项问题进行调查。 “这事我不清楚啊,我刚来,这不,工作还没熟悉多少呢?”面对纪委同志的问询,财务主管方平这样说。 “据我们了解,这笔款项是经你记入账目的,不是吗?”纪委同志质询道。 方平默然。 “那就说一下这笔钱款是怎么个情况吧。”纪委同志说。 “账是我记的账,这没错,可领导让记,不能不记吧?至于这笔钱是怎么一回事,我也不清楚啊,对了,你们可以问一问以前的会计,他叫夏珏。”方平说。 纪委两位同志对望了一眼,其中瘦瘦的同志开口问道:“请问是哪位领导要求你记账的?” “孙潭局长,他是主管财务的领导。” 于是,纪委二位同志又找到主管财务的孙潭局长了解情况。 孙潭局长先是热情地沏上两杯热气腾腾上好的龙井茶,又招呼办公室周卫进出门买新鲜水果来。 来访同志说:“孙局长你就别忙活了,我们了解下情况就走,待不了多长时间。” 听清楚纪委同志的来意,孙潭局长说: “这事儿是夏珏说的吧,那小子的话你们也信?知道他怎么去的管理所吗?” “怎么,这里面还有什么故事吗?”瘦瘦的同志问,一边的高个子同志则打开了笔记本,准备记录。 “这个不要记,这个不要记,就是说一说,说一说。”孙潭摆摆手道。 瘦瘦的同志就使了个眼色,示意另一位高个子同志收起了笔记本。 “他是今年刚考上的事业编,一开始啊,安排在办公室,整天呢,游手好闲,吊儿郎当,不务正业;后来又到财务室,干了没几天,不服从上级领导,不遵守财经纪律,自行其是;这不又调整工作,让他管档案,谁知又是不认真负责,玩忽职守,致使档案受损,成了全市的反面典型。这种情况按理是应该开除的,还不是上级领导心软,看他年纪轻轻,网开一面,这才安排他到殡葬所工作的。” 孙潭局长一顿唠叨,末了压低了声音很是神秘地又说:“你们猜到了火葬场又怎么着?” “又怎么啦?” “深更半夜里常常一个人往南边墓地里跑,也不知搞些什么,装神弄鬼,搞得大家人心惶惶。” “还有这种事?”来访同志表示感到意外。 “千真万确,若有半句假话......”孙潭局长说着就欲指天发誓。 瘦瘦的同志打断他的话说:“孙局长,这个请放心,事情总是要查清楚的,我们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同志。” “那倒是,那倒是,请喝茶,请喝茶。”孙潭局长连连点头。 “还有,”瘦瘦的同志接着说:“你也知道,这笔钱款呢毕竟还在账上,没有进个人腰包,只要说清楚情况,组织上会酌情处理的。但是,如果有问题隐瞒不报,那就另当别论了。” “嗯......这个事儿呢,我们尽快搞清楚,搞清楚。”孙潭局长笑着说,一脸释然的样子。 “那这样吧,就请让财务部门给我们报一份说明材料吧。”瘦瘦的同志喝了一口茶,然后说。 “好的,好的。”孙潭连声应允,接着身子略略前倾,用手指轻轻敲击着办公桌桌面,像是提醒听话人留意似的继续着有关夏珏的话题: “我还听说啊,这个也不要记,这个不要记啊,这个是题外话。” 来访两位同志饶有兴趣地做倾听状。 “有人还看见,夏珏暗地里还常常跟踪一位女同事,据说有骚扰之嫌。”孙潭说。 “哦,这女同事又是谁?” “任小玉。” 墓地本就是十分安静的地方,深夜里的墓地更是寂静无声,只有偶尔风掠过树枝发出的沙沙声,或者是不知什么虫儿和夜鸟的鸣叫声。 一个黑影像是幽灵一般在墓地里穿行,他怀抱着洁白无瑕的百合花,先是来到书菲墓前,弯下腰,将其中一束轻轻放在墓前,默立了良久;随后,又在一排排墓碑之间继续穿行,直到来在另一个墓前,献上另一束花。 这墓碑上刻着:“王适之舒芬夫妻合葬之墓”。 最后,黑影人来到林家森的墓前,奉上手中最后一束百合花,深深鞠躬致敬。 然后黑影人直起腰来,转过身子,却不觉吓了一跳,因为不知什么时候自己身后神不知鬼不觉地站着一个人,不!那不像是个人!因为这人的脸皮像是腐烂了的,不像是人的脸! 这简直就是一张鬼脸。 这鬼似的脸正用一双诡异的眼睛注视着他。 如果换作平时,他一定会吓得魂飞魄散,可是现在他却难得的镇静,对着那张鬼脸不慌不忙地吐出这样几个字来:“你好!成浦。” 鬼脸人咧嘴一笑,回复道:“你好!夏珏。” “奇怪,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夏珏心里暗自纳闷。 “有个朋友提起过你。”成浦仿佛看透了夏珏的心事说。 “谁?”夏珏追问。 “书南成。”成浦说。 “书南成?!”夏珏惊道。 “怎么?你认识他?”成浦问。 “唔,碰到过。”夏珏说。 成浦轻叹了一口气说:“说起来,好久没和活人一起喝过酒喽,这个书南成,倒是一起喝过几回,不过那也是好几年前的事喽。” 夏珏有点听不懂他的话。 只听成浦接着说:“自从林家森走后,就只有我两个在一起喝喝酒喽,那时候,他经常提起你,提起你和他女儿书菲的事。” “不瞒你说,当年在化工厂,我和他,还有家森是最要好的了,堪比那桃园三结义呢。不过,这个人是不是很怪啊?说实在的,我觉得我都不如他邪乎,人不人,鬼不鬼的,现在连个鬼影子都抓不着喽。”成浦说。 夏珏没有想到原来还有这么一层故事。 “那你来这里......”夏珏似乎有点明白了。 “是啊,来看看老朋友,你瞧。”成浦说着扬了扬手,夏珏看到成浦的手中拎着一瓶酒,还有一个纸袋里装着的多半只烧鸡。 “你认识门卫王大爷?”夏珏问。 成浦摇摇头。 “那你是怎么进来的?”夏珏不解。 “从坟墓里钻出来的。”成浦收起笑容,一脸严肃地说。 夏珏脸色一变,不觉往后退了半步。 看到夏珏这副模样,成浦终于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我以为你胆子挺大的呢,瞧你吓得那样。” “呱!呱!”不远处树上一只猫头鹰似乎是被这忽如其来的笑声惊扰,叫了两声,展翅飞走。 “告诉你吧,西南角的铁栅栏有个缺口。”成浦止住笑声道。 “唔,原来是这样,那墓地里传说的鬼影恐怕就是你吧?”夏珏小声地问道。 “这个我不知道。在这世道上,我现在是孤家寡人一个,有时候闷得慌,就想起俺这老兄弟来了。”成浦说着,将瓶中的酒在墓前洒了些,自个又喝了口,然后递给夏珏。 夏珏倒也不客气,扬起脖子“咕咚”灌了一大口,又递还给成浦。 成浦接过酒瓶,放在墓前,又将手中的半个烧鸡撕下一大块来递与夏珏。 夏珏接了过来,于是,两人在林家森的墓前席地而坐,你一口酒,我一口肉的聊起来。 “你要离开这里吗?”成浦注视着夏珏问。 夏珏点点头。 “我是说像书南成那样,再也不回来了吗?”成浦问。 夏珏点点头,又摇摇头说:“是啊,不回来了,不过我和书南成不一样,说不定我们以后还会见面的。” “但愿如此。”成浦低声说。 “不过,你是怎么看出来我要走的呢?”夏珏好奇地问。 “什么啊?”成浦反问。 “我要离开这里啊。”夏珏说。 “百合花,离别之花。”成浦望着墓前那一束洁白的花朵喃喃细语。 夏珏发觉,这时候的成浦,眼睛里满是柔情。不错,看得出来他原先果然是一个很帅气的男人。 “其实你可以不走的,你和我不一样,我那时候别无选择。”成浦说。 “你知道,有时候有的选择还不如没有选择。”夏珏苦笑。 “这倒也是。”成浦点点头表示赞同。 “对了。”成浦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我想问一下,王适之和舒芬是你什么人?” “朋友。” “朋友?”成浦记起了墓碑上刻着的那两个人的生卒日期,不免生疑:“你......有这么老的朋友?” “是啊,老朋友。”夏珏笑了笑,然后沉吟了片刻,似乎有些犹豫,终于还是问道:“我也......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你......还吸毒吗?” 听到这话,成浦那布满疤痕的脸抽搐了一下。 “对不起,也许我不该问这个。”夏珏有些歉意地说。 “没关系。我若是说不吸了,你信吗?告诉你吧,林家森的选择和遭遇唤醒了我,我也没有别人可以倾诉,所以,每当黑夜来临,我毒瘾发作的时候,我就来到这里,我不带毒品,只带这些。”成浦指了指摆放在墓前的酒和肉说。 “原来是这样,明白了。”夏珏擦擦手,站起身来,环顾了一下四周开始与成浦道别: “谢谢你的晚餐,我得走了,就不打扰你......你们了。再见!保重!” 成浦也站起身来说:“那好吧,再见!” 两人互道珍重,正欲分手,忽然四下里几束刺目的手电筒光照过来,聚集在二人身上。 第50章 疯了 刺目的光照使得夏珏看不清来人的面目,只感觉围上来了好几个人。 “你们要干什么?”成浦喝道。 对方或许是看清了成浦的模样,以为是见了鬼,“妈呀”一声,阵型打乱,纷纷后退。 为首的一个叫了声:“大家不要慌。”众人这才稍稍安定。 为首的那人看了看成浦,又看了看夏珏,嘿嘿一笑说:“我倒要问问,这深更半夜的,在这种地方,你们两个倒是在干什么?” \"这个你管不着。”成浦回道。 “那我倒要看看管不着还是管得着。把这两个人给我带走。”为首的人一声令下,众人一起扑上来。 成浦挥拳欲还击。 夏珏这时候听声音,已然听出为首那人却原来是管理所办公室主任霍清,就阻止成浦道:“成浦,是管理所的人,跟他们走就是了,我们没干坏事,没犯法,谅他们也不敢怎么着。” 第二天下午,老所长管仁忠正欲锁门下班,办公桌上的电话铃一声急似一声响了起来。 管仁忠一看来电显示,居然是市民政局曲局长的号码,赶紧拿起听筒来。 “喂,是老管吗?”话筒里边传来曲局长的声音。 “是我,局长,我是管仁忠。”管仁忠紧张答道,心里嘀咕:曲局长一年到头的从不曾给所里打电话,这次来电,却为何事? “老管呢,听说所里抓了两个人,给关起来了,有没有这事啊?”曲局长问。 “没,没有这事呀?”管仁忠一脸茫然。 “我的老所长,人都在你那儿关了一天了,你还不知道吗?赶紧把人放了。记住,老管,咱们管理所是管死人的地儿,不是管活人的,知道不?私自拘禁,胆子不小。”听语气,曲局长显然有些不满。 “是我失察,是我失察,这就放人,这就放人。”管仁忠忙不迭地答应。 “好了,好了,赶紧去吧!对了,若是有什么事情,就直接找刑警队的石岩好了。”曲局长话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管仁忠放下电话想了想,快步向办公室走去,一推门,却只看见杜德贵坐在屋里。 “霍清呢?”管仁忠问。 杜德贵见是老所长进来,赶紧站起身来说:“在值班室呢。” “在值班室干嘛?”管仁忠皱起眉头问。 “昨晚上墓地里逮了两个人,押那儿呢,估计这会子在问话呢?”杜德贵忙说。 管仁忠闻听转身就往外走,却听杜德贵在身后又说“老所长,你猜抓的那两个人有谁?” “谁啊?”管仁忠停住脚步问。 “夏珏。” 管仁忠一听,顿了顿,就又转回身来对杜德贵说:“你去,把霍清给我叫来,快点!” 杜德贵应了一声,小跑着出了办公室。 不一会儿,霍清和杜德贵一前一后进到办公室,霍清见老所长脸色不对,忙堆起笑脸说:“老所长,您找我?” “霍主任,听说昨晚上墓地里逮了两个人,是有这事吗?”管仁忠一脸严肃地问。 “是,是。”霍清连连点头。 “霍主任真是辛苦啦,起早贪黑,抓获了盗墓贼,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啊?”管仁忠不温不火地说。 霍清嘻嘻笑道:“盗墓贼算不上,不过是两个私闯墓地,装神弄鬼的家伙。这种小事就没再惊动您老人家。” “小事?小事还......”管仁忠本想将曲局长来电话亲自过问的事说给霍清,转念一想,还是罢了,就又说: “私闯墓地,装神弄鬼?装什么神,弄什么鬼?你都见着啦?” 霍清一时语塞。 杜德贵一边答话道:“老所长,你是没见到,那一个人长得确实有点像个鬼呢?” “像个鬼?我看你们真是不怕小鬼缠身,大鬼登门呐,你知道那人是什么鬼?有什么来头?再说了,人家偷东西了?”管仁忠气愤愤地问。 霍清摇摇头。 “那放火了?杀人了?” 霍清又摇摇头。 “人家又没偷没抢,没杀人没放火,你抓人家干嘛?既便是犯了法,你打110啊!自个人都管不好,还管外来的鬼!”管仁忠怒气未消。 “老所长,那夏珏可不是外人,这深更半夜的往墓地里跑,总该问问吧。”霍清终于开口反驳道。 “你知道个屁,人家已经辞职了。” “辞,辞职了?!”霍清深感意外。 夏珏静静坐在酒吧的角落里,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欣赏着歌台上一位漂亮女孩子的歌演。 那女孩子一袭白裙,抱着一把吉他自弹自唱,柔和的灯光洒在她的身上,看上去有一种朦胧的不真实的感觉,她的歌声美妙哀婉,动人心弦。 她是任小玉。 这首歌是任小玉自己编写的歌曲,曲名叫做《七月里的一场雨》,歌中唱道: 我看着你的眼睛 就像是看着 这一场七月里的雨 滴滴答答 滴滴答答 直到你转身离去 雨还在滴落 而我们的故事 却已经无法再继续 那血红色的玫瑰 后来在风雨里飘零 一瓣一瓣 散落一地 这是我送你最后的一朵玫瑰 就像是一场无言的结局 可否记起你我初次的相遇 那一首旧日的歌 那一段忧伤的旋律 我们静静地听 没有太多言语 而我的思绪 就像是这一场 七月里的雨 一曲歌罢,任小玉走下歌台,进入休息室。歌台上换做一位萨克斯乐手演奏着一首乐曲《我心永恒》。 换了一身红裙装扮的任小玉款款来到夏珏面前。 “不来杯酒吗?”任小玉顽皮一笑说。 “那好,就来一杯,庆祝一下。”夏珏说,招手招呼服务生。 “庆祝什么?”任小玉身子往前倾了倾问。 “久别重逢,喝点什么?”夏珏回答。 “嗯......那时候你喝的什么来着?”任小玉问。 “哪个时候?”夏珏一时没明白过来。 “就是那个时候。”任小玉只是笑。 夏珏低头做回忆状,然后抬起头来,对走过来的服务生说:“请拿一瓶百威。” “听成伯伯说,你辞职了?”任小玉问。 夏珏只点点头,没有做声。 “是因为那笔款项的事吗?”任小玉又问。 夏珏摇摇头说:“不是为了这个,若是的话,那也不过是个引子罢了。” “那是为的什么?” “我想我不属于那里,那里也不属于我。”夏珏说。 说到这儿,服务生递过啤酒来,夏珏接过来,为自己和小玉各自倒上了一杯。 “那就为久别重逢干杯!”任小玉举起酒杯来说。 “干杯!”夏珏与任小玉举杯相饮。 “我爸爸的事,谢谢你,夏珏。”任小玉放下酒杯又说。 “其实我也没有做什么。”夏珏说。 “不,你让我看到了我父亲的另一面,他是一个沉默的人,即使面对自己的女儿,他也寡言寡语,但我知道他的内心深处充满了炽爱。人们说他是个赌徒、酒鬼,我也怀疑过,痛苦过,但我现在也知道他虽不算是个英雄,却也不是那个妈妈说的狗熊。”任小玉笑着说,眼里却噙满了泪水。 “不,他做到了,你蛮可以以他为傲的。”夏珏满怀敬意地说。 “谢谢你,真的。”任小玉依旧充满了感激之情。 “对了,还有件事,我碰到过一个人,和你父亲长得很像。” “哦,还有这事?” 德捷集团西河市兴盛区化工厂新厂长走马上任,原厂长因卷入涉毒案丑闻而不得不离职,赋闲在家。 新厂长叫何卫红,到厂后,很快发现因为这件毒案厂子里进去了不少人。 判刑入牢的自不必说,受到纪律处分的也不在少数,更有几个不是被开除就是解除了劳动合同,所以,工厂里无论是一线车间还是后勤管理都急缺人手。 这一天,一进厂长室,何卫红就拿起电话拨通号码:“方主任吗?把厂子职工花名册拿来我看看。” “好的,厂长。”方主任答道。 方主任即原德捷集团总部办公室的方文俊,也是因涉毒案履职不力,调整到了化工厂工作,屈尊降贵任厂部办公室主任一职。 过了片刻,方文俊抱着几本厚厚的册子推门进来,模样比起当年意气风发的时候略显些沧桑和憔悴。 “这么多?”何卫红望着花花绿绿的几本册子有些诧异。 “啊,这本是在职的,这本是退休的,这本是死亡的......”方文俊将册子摆放在办公桌上一一介绍说。 “好了,好了,把在职人员的拿给我。”何卫红有些不耐烦道。 方文俊闻听,就将一本红色的册子递给何卫红。 何卫红打开花名册一瞧,确实是有不少人离厂,备注一栏写着:涉毒入狱、解除合同、开除等,尤其是第二车间五号生产线,即205号线,几乎是全军覆没。 唯有两个人情况特殊,一个是成浦,写的是离职,备注:戒毒治疗;另一个是书南成,写的是失联。 “书南成?”何卫红念叨着这个名字,“不会是自己大学里的舍友书南成吧?当时在宿舍里排行第五,自己叫他五哥。” 何卫红心里想:“书这个姓氏很少见,这个书南成莫非就是自己的大学同学,五哥。” “失联?厂子里还有这事儿?”何卫红指着书南成的名字问。 “哦,他呀。这人一开始在集团总部工作,后来听说自己非要求来这间化工厂,整天呆在实验室里不知搞些什么有,美其名曰:实验攻关。实验没搞出什么名堂,人搞疯了。” “疯了?” 第51章 请一定通知我 “是啊。疯疯癫癫、疯言疯语,经常弄得个实验室乌烟瘴气,气味难闻。后来,厂子里就把实验室关闭了,他人也不知了去向。按理说这种情况,厂里应当是除名的,老厂长知他有些来历,也就不了了之了。” “有些来历,什么来历?” “谁不知道他是集团总裁的乘龙快婿呀?” 方文俊说到这里,何卫红大感兴趣,啧啧咂舌,指着一旁的沙发示意方文俊坐下来细说。 方文俊依言而座,接着说道:“当时人人皆知,厂子里有三个疯子,其中一个叫林家森,人早死了,另两人就是成浦和这个书南成。” “这又是怎么回事?你快说说看。”何卫红催促道。 “第一个疯子:林家森,酒疯;第二个疯子:成浦,毒疯;第三个疯子:书南成,情疯。”方文俊伸出三个手指比划道。 “看来你对这儿的情况还是蛮了解的吗。”何卫红呵呵笑道。 “算不上了解,都是道听途说,道听途说。”方文俊赔着笑脸说。 “如此说来,那就是了。书南成,是学化学的吧?西河师大化学系的高材生,人才难得,人才难得啊!”何卫红感叹有余道。 “这么说,厂长您认识他?” “岂止是认识,大学同学,还是舍友,同吃同睡了整整四年呢。”何卫红像方文俊刚才那样子伸出四个手指说。 “这个人我了解,不爱说话,但是心里有东西。现在厂子正缺人手,这样的人才不能丢了哟。方主任,你负责查访一下,一定要把这个人找回来,怎么样?”何卫红拿热切的目光对着方文俊说。 方文俊何曾见过厂长如此的目光,慌站起身来说:“好的,厂长,我一定尽力而为。” “不是尽力而为,而是一定要完成任务。”何卫红纠正道。 “是,保证完成任务!”方文俊身子笔挺,如战士接受任务道。 何卫红从办公桌后转过身来,来到方文俊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呵呵一笑说:“文俊呐,知道你从总部一下子下来,心里有想法,一时不适应,这也是正常的,人吗,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无可厚非。不过,别忘了还有句话叫做:大丈夫能屈能伸,我跟你说,这一点,不光是你,就是我也得跟人家书南成学,你有所不知,这个人有大忍之心呐!” “哦,大隐之心。” “什么大隐之心?是大忍之心!” 方文俊一回到办公室,不觉发起愁来。 “怎么啦,方哥,愁眉苦脸的?”同屋的小曹问。 方文俊就略略把厂长的话给小曹说了遍,小曹有些不解地说: “我们不是已经发布了招工公告了吗?还有必要找这个人回来吗?而且,方哥,这个人也不好找啊。” “厂长说了,这个人是个人才。再说了,那招工公告都已经发布多少天,有人来吗?企业形象毁了,没办法呀。”方文俊摊摊手无奈地说。 “听说胜利集团新建了一家化工厂,招了不少工人,现在很红火呢。”小曹说。 “真是雪上加霜啊!好了,不管那么多了,总之,我们现在的工作任务就是找到这个书南成!”方文俊说。 可是书南成已经失踪多年,人还在不在西河呢?是死是活都很难说。 方文俊苦思冥想一阵,想起了三个疯子之一的成浦,对!先找到这个人,他一定知道书南成的下落。 想到这,方文俊有了主意:“小曹啊,你叫二车间的老魏头来一趟。” 老魏头名叫魏德贵,是厂子里的老职工了,外号:老古董,厂子里的那些陈年旧事没有他不知道的。 不一会儿,一个个头不高,但是精神矍铄,身板硬朗的老汉跟在小曹身后走进办公室。方文俊见了,忙起身笑脸相迎: “魏老,您请坐。”又招呼小曹沏茶上来。 魏德贵倒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一口浓重的东北口音问道:“主任啊,找我有啥事啊?” “有这么个事儿,当年咱们厂有个叫成浦的,您老知道他的下落吗?” “成浦?那个二疯子啊?不早疯了吗?问他干啥啊?” “疯不疯,这另说啊,可人家总归还是厂子里的职工吗?” “关心老职工?这倒也是啊。难得,难得啊。”魏德贵拿嘴吹了吹小曹递过来的热茶,喝了一小口道。 “老魏,你就别拿我开涮了,实话跟你说吧,厂长想找到书南成,这人都失踪这么多年了,我上哪儿找去?我实在是没辙,这不就想起成浦来了么。”方文俊一着急,将事情和盘托了出来。 魏德贵一听更是吃惊:“书南成,三疯子,你们找他?我看你们是不是也疯了?” “魏老,您就当我是疯了好了,如今咱们厂子的情况您也知道,您就帮帮忙吧!”方文俊近乎央求道。 “好吧,好吧,依我说,找成浦还不如找另一个人呢。” “谁?” “书瑶。” “书瑶?” “是呀,书南成与其前妻的女儿。知父莫若女吗。”魏德贵喝了一口茶,悠然道。 “那怎样找到她呢?” “听说是在一家叫做什么......美菲儿的外资企业任高管。”魏德贵说。 在一间宽敞明亮,格调高雅的办公室内,美菲儿集团销售总监书瑶女士接待了两位自称是父亲同事的来客。 来客不是别人,正是方文俊和魏德贵。他们来拜访书瑶女士自然不是为的别的事,而是询问她的父亲书南成的下落。 办公室里华丽的摆设使得魏德贵有点目不暇接,眼花缭乱,坐那儿不住地东瞧瞧,西看看。 “不瞒二位,自从母亲离世,他就与家里渐渐失去了联系,后来,妹妹不幸感染白血病,他也确曾再次出现过。以后,就又没有了消息,我还以为工厂知道他的情况呢。”书瑶不紧不慢地说。 “可是这些年来,对于你父亲的去处厂子里也是一无所知呀。”方文俊不无遗憾地说。 “我也很想知道他的情况,如果你们有什么消息的话,请一定通知我。”书瑶这样说。 第52章 这是怎么回事? 方文俊注意到,书瑶每次提及书南成,用的字眼不是“父亲”,而是“他”。由此看来,父女之间的裂痕或者是隔阂仍旧没有完全消除。 没办法,方文俊和魏德贵只好起身告辞。 书瑶见二人欲走,忽问道:“二位家中可有女眷?” 方文俊点点头,不知书瑶所问何意。 魏德贵似是没有听出女眷这个词来,皱着眉头悄声问方文俊是个啥,方文俊贴在他耳朵上小声说:“就是问你家里可有女人,老婆闺女啥的。” “哦哦,有的,有的。”魏德贵似有所悟地说:“俺有三个闺女呢,都是偷着生的。” 书瑶听了心里暗自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从身后壁橱里取出两件包装精美的美菲儿化妆品套装来,分别递与二人。 “一点见面礼,不成敬意。” 魏德贵喜不自胜,赶紧双手接过,连声称谢。 方文俊知这东西价格不菲,只是推辞说“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方先生不必客气,日后若是有了他的消息,还望早早告知。”书瑶说。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方文俊连声答应。 “还有,方先生,今后若需要我们的产品,直接找我,我给你打折。” 照目前情形来看,怕是非得找到这个成浦不可了。 “老魏啊,我看你这几天就不要去车间了,咱们去找成浦,一切费用厂子里给报销,怎么样?”走出气势雄伟的美菲儿集团办公大楼,方文俊转头对魏德贵说。 “好!好!反正车间里最近也没有多少活儿,闲着也是闲着。”没想到这一回魏德贵倒是答应得挺痛快。 “但是,怎样才能找到他呢?”方文俊站在街头,望着眼前的车水马龙,不禁皱起眉头。 “他从不住市里,他不喜欢城市。当年在工厂的时候,他不是住宿舍,就是早晚坐班车从乡下来回往返。”魏德贵说。 “乡下?你是说他家在乡下?是哪个村子?” “小里南庄,坐402路到终点站......” 刚说到这里,方文俊衣兜里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方文俊拿出手机一看,是何卫红的来电,忙示意魏德贵不要出声。 “喂喂,厂长是我,您说。” “文俊呐,区工商联那边有个企业会议,你替我参加一下啊。” “好的,好的。” “啊,对了,书南成找到了没有啊?” “正在找,正在找。” “那好,那好,抓紧找。” 方文俊听厂长那边挂断了电话,就让魏德贵坐公交车回厂里,自己则驱车速速向区工商联驶去。 不料,这会议一开,是上午学习,下午讨论,一折腾就是整整一天。 会议一结束,方文俊急急忙忙赶回厂子里,径直驱车往二车间找魏德贵,却发现车间门早早上了大锁。 方文俊调头回到办公室,一眼看见小曹正趴在桌子上不知写着什么。 “小曹,还写啥呢?别写了,跟我出去一趟。” “干嘛去?” “去小里南庄,找一个人。” “哎哟,方哥,这恐怕不行,我这儿接孩子到点了。”小曹有些为难地说。 方文俊一看时间,已经下午五点多钟,就想着自己去。可是转念一想有关成浦吸毒成疯的传闻,心里不免犯嘀咕,就对小曹说:“那行,你先去接孩子,咱们晚饭后再碰头。” 方文俊说着,不免心内唏嘘,想自己年已三十五六,仍旧孑然一身,再看小曹,三十不到,却早早娶妻生子,如今孩子已然到了上学的年龄。 正想着,却听小曹问道:“找什么人啊,方哥,这么着急?” “厂子里的事,咱们晚上见。” “那好吧。” 小曹前脚刚走,后脚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响了。 方文俊心里想着:“这个点儿了,谁还来电话。”随手拿起话筒来: “喂,哪里呀?” “还真行,方大主任,这个点儿还盯着呢,不愧是咱们总部下来的人,有素质。”对方调侃道,是个女人的声音,方文俊听出来这人是罗琦。 罗琦现任集团总部人力资源部经理,说起来二人还是大学同班同学,还有,方文俊的岗位变动还是她办理的呢。 “哎呦,罗总经理,这时候还查岗呢?真是辛苦了。”方文俊半开玩笑半嘲弄道。 “哪敢,哪敢。哈哈!”罗琦笑道,换了副认真的语气说:“我跟你说,信华今个儿从新海过来了,点名叫你,惠云饭店207号,晚上6点,不见不散。” 信华也是方文俊的同学,跟罗琦一个宿舍,说起来方文俊与她在大学里还有一段人尽皆知的浪漫史呢。 盛情难却,又加上有旧好相邀,方文俊怎好推辞,只得将寻访成浦之事暂时搁置。 席宴之上,几位同学围绕着方文俊和信华二人的旧日恋情旁敲侧击,极尽鼓动挑逗之能事。 宴罢,方文俊如约出现在了信华下榻的宾馆房间,是旧情复燃吗? 方文俊不知道,正当二人含情脉脉,即将重浴爱火之际,方文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 来电的是小曹:“方哥,我们什么时候走啊?好早去早回啊。” 方文俊犹豫了一下,与往常一样,在爱情与事业之间再次选择了后者。 因为喝了酒,没办法 ,方文俊和小曹只好坐公交车去,二人按照魏德贵说的话,乘坐402路,前往小里南庄。 由于是夜班,车上乘客并不多,二人上了车,在后车门附近的座位坐下。 在公交车驶出市区以前,几乎所有的乘客都下了车,现在,车上仅载着方文俊、小曹两个人向着终点站疾驰而去。 “终点站小里南庄站到了,请乘客朋友们有序下车,开门请当心,下车请走好,祝您旅途愉快。”随着广播声,公交车慢慢停靠在了一个小小的站台边上,司机师傅扭头看着方文俊和小曹说:“到站了,到站了,下车吧。” 方文俊和小曹一前一后下了车,发现近旁虽有一些房屋建筑,却不像是个村庄的样子。 两人走近一看 ,两扇黑漆漆的大门紧紧关闭,两旁边挂着几块白底黑字的竖式匾额,分别写着:“西河市殡葬管理所”、“西河市火葬场”和“西河市公共墓地”。 两个人见了都吓了一跳,不约而同对望了一眼:“怎么来到了这种地方?终点站不是小南里庄吗?这是怎么回事?” 第53章 黑影 方文俊不解,转头寻找来时的班车,想向司机师傅问个究竟,却发现班车早调头开出去老远了。 小曹看见大门旁门卫室里有灯光,就说:“要不咱们问问这里的门卫吧。” 方文俊本想着打电话询问魏德贵是怎么回事,这时候也发现门卫室似乎有人,就点点头说:“也好。” 于是小曹上前敲门,门卫室里果然有人,听到敲门声,门卫室的门开了,一位老大爷探出头来问:“谁呀?” “老大爷,打扰了,问个路。”小曹提高了嗓门说。 “哦,问路啊,这地方还能是哪儿啊,是小里南庄吧?”老大爷听说是问路的,就走出门来,隔着大门缝隙和外面的人说话。 “是啊,老大爷,你怎么知道啊?”方文俊问道。 “到这地儿来的,除了火葬场就是那儿了,不然还能去哪儿啊?”老大爷嘿嘿一笑说。 “那老大爷,那村子怎么走啊?”方文俊问。 “往南边庄稼地看见没?有一条土路,顺着走没几里路就是。”老大爷说。 “那谢谢啦!老大爷。”方文俊道过谢,刚欲转身,却听老大爷又说:“怎么这个点儿才想着去那儿呢?” “怎么啦大爷?”方文俊不明就里问道。 “那地儿夜路不好走,有点邪乎啊。”老大爷声音低沉地说。 两人听了,怔怔地看着门卫大爷,搞不清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有,天黑了,千万不要到南边墓地去。” 往南面,确实有一条弯弯曲曲的乡间小路,在一望无边的田野间延伸到无穷远处。这种土路在过去年代里比比皆是,如今却很少见了。 方文俊和小曹走在这条小路上,夜空上月朗星稀,四周则散发着一种只有原野里特有的浓郁乡土气息,虫儿鸣,蛙儿叫,使人仿佛置身于一种不知名的远古田园般的时空之中。 “看,墓地。”两人正走着,小曹忽然停下脚步,手指着西边说。 果然,透过一排铁栅栏,那里出现了一大片松柏相间的墓地。 方文俊“唔”了一声,似乎对此没有多少兴趣,头也不回,继续向前走去 。 小曹朝那片墓地瞅了两眼,急忙迈开脚步紧跟在身后。 又没走多远,不远处一闪一闪,忽现出点点幽光,那是鬼火。 这一次却是前面的方文俊停了下来,脚下的小路不见了!一大片坟地陡然出现在眼前。 坟地在现今的农村并不少见,在村边地头大大小小的坟丘几乎随处可见,不足为怪。 然而,这么一大片坟地却是方文俊所不曾见过的,而且很多坟堆长满了杂草,有的足有一人来高,显然是一堆堆的荒坟。 小路来到这里,便隐没在了一大堆一大堆坟茔之中,不知了去向。 方文俊和小曹硬着头皮,进入坟场,只觉得四周弥漫起一团团雾气,阴风阵阵,寒气逼人。 更令人诡异的是,刚才还算是晴朗的夜空忽然变得黑暗起来,皎洁的月亮不知何时躲进了厚厚的云层里,星星也都黯淡无光,看上去死气沉沉,不再像先前那样调皮地眨着眼睛。 方文俊和小曹两个人又往前走了一阵子,仍然没有走出这片坟地。 周围的雾气愈加浓厚,夜色愈加黑暗,小曹心里开始有些发慌,用颤抖的声音问:“方哥,这地方是不是闹鬼呀?” “别瞎说,哪来的鬼?”说到这里,方文俊的眼前出现了一座比别的坟丘要高出许多的大坟堆来。 方文俊心里有了主意,他决定登上这个大坟堆的顶上去,这样或许就能够看清楚周围的情况了。 于是,方文俊对小曹说了声:“你等着,我上去看看。”就弯着腰十分小心地爬上了那个大坟顶。 他站在上面,向四处张望,发现自己被大大小小的坟茔包围着,再往远处则是浓浓的雾气,白茫茫的一片。 “怎么回事?哪来的这么大的雾气?”虽说现已是夏末秋初之交,但是忽然出现这么重的大雾还是让方文俊心生疑惑。 接着,更令他疑惧的事情发生了,就在不远处,另一个坟堆下的草丛里出现了一个黑黑的身影,一开始他以为那影子是小曹,但细一想不对,因为小曹明明还在他身后,正仰着脸紧张地看着他呢。 那对面这个黑影子是什么呢? 那人似乎背对着方文俊,这时候开始慢慢地一点点地转过身来。 方文俊感觉着头皮开始发麻,身上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天呐!他看到了什么? 一张丑陋可怖的令人窒息的人脸,不!那不是人脸!那人似乎是戴着一张面具,一张鬼面具。 “鬼啊!”方文俊惊叫一声,脚下一滑,从坟顶滚了下来。 “怎么啦?”小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赶紧上前拉起方文俊。 “鬼,鬼,快走,快走。”方文俊跌跌撞撞爬起身来,撒腿就跑,小曹本就心虚,见方文俊这般摸样,吓得跟在方文俊后面落荒而逃。 二人拼命跑了一圈,忽然间前面的方文俊一下子站住不动,呆望着不远处傻了眼。 一座高大的坟丘出现在二人眼前,这不就是刚才方文俊爬上去的那个大坟头吗?怎么又转回来了呢? 二人真的心慌了,方文俊这才想起老魏来,对,给老魏打个电话问问。 可是方文俊摸遍了全身也没有找到手机,难道是刚才从坟头上摔下来的时候弄掉了吗? 这时候小曹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来问:“方哥,我这有。” “有魏德贵的电话吗?”方文俊小声问。 “我看看。”小曹翻动着通讯录,还好,找到了魏德贵的名字。 方文俊接过手机,接通了魏德贵的电话。 “怎么啦,方主任?”话筒里魏德贵粗粗的嗓门问。 “老魏,这儿有一片坟地,我和小曹给困在这里了,怎么转也转不出去。”方文俊压低了声音说,一边小心地四处张望,生怕那鬼一样的影子再次出现。 还好,那黑影始终没有再出现。 第54章 你是谁? 听过方文俊的描述,魏德贵那边说:“你们怕是遇到鬼打墙了。那片坟地是一片荒坟,早年间打鬼子,死了好些人,都埋在那里了。这些亡灵客死他乡,有家不能回,因此,怨气甚重,常常出来作祟。不熟悉路的,是断不敢上那儿的。” “那怎么办啊,老魏?”方文俊听了,心里更是害怕,忙低低的声音再问。 “有一个办法,你跟着北斗星的方向一直走,就能破了鬼打墙,记住,一直往前走,千万不要回头看!”魏德贵仔细叮嘱道。 “好吧。”方文俊挂掉了电话,抬头仰望星空,不料,整个夜空黑漆漆的一片,哪里看得见一颗星星。 “怎么办?”方文俊方寸大乱。 小曹却灵机一动说:“有了。” 只见他对方文俊说:“方哥,给我手机。” 方文俊“嗯”了一声,似乎还没有从惊恐中缓过神来。 “把手机给我。”于是,小曹又重复了一遍。 方文俊方才似反应过来,将手中的手机递给小曹。 只见小曹打开手机里的指南针,找准了朝北的方向。 方文俊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两人按照指南针的方向一直向北走,终于走出了荒坟地,却被迎面一排铁栅栏拦住了去路。 这时候,不知是巧合还是怎的,适才浓浓的雾气开始逐渐散去,夜空中厚厚的云层也已经褪去,又露出了星星和半个月亮。 隔着铁栅栏,借着星月微光,两人看见里面居然又是一大片墓地,不过,与刚才那片荒坟地不同,这块墓地没有坟头,而是一块块黑色的墓碑,从近及远,错落有致地排列着,一眼望不到头,其间种植着苍松翠柏,更加增添了肃杀阴森的气氛。 方文俊想起了刚才门卫老大爷的那句话:“天黑了,千万不要到南边墓地去。” 一开始,方文俊还以为老大爷讲的墓地是那一片荒坟地,现在看来,倒更像是指的这片墓地。 无论怎样,在这个地方接连出现这么两大片墓地,确是罕见,难怪这地方感觉阴气如此之重。 方文俊这样想着,却见小曹也是缩了缩脖子,仿佛是为此处厚重的阴森之气所迫,清了清嗓子说: “往东走。” 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是年轻人沉得住气,就这样,小曹在前,方文俊在后,两人沿着铁栅栏向东转出墓区,又再次向北摸去。 这样行走间,一路上都是高矮不齐的庄稼地,大家深一脚浅一脚,终于来到了一片开阔地,远远看见了有昏黄灯光闪烁的402号终点站站台。 两人加快脚步,一路小跑来到站台前,方文俊看了看站牌上的行车表,气喘吁吁地问小曹:“几点了?” “快九点了。” “还好,还有一班车。等着吧。”方文俊长出一口气,惊慌之色渐无。 一边等车的时候,方文俊这才想起一件事来,那就是自己的手机丢了。 “把手机给我。”方文俊对小曹说。 小曹一时想不出这时候方文俊还要手机干什么,刚把手机递过去,却远远的看见402路公交车驶过来了,这应当是最后一路末班车了。 方文俊接过手机,拨通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叮铃铃,叮铃铃。”传来一阵阵振铃声,没有人接。 方文俊正打着手机,最后一班公交车已经靠在了站台边上,车门打开,方文俊和小曹由前门上车,与此同时,有一名乘客从后门走下车来。 方文俊听着手机铃声,无意间瞥了一眼那下车来的乘客,却不觉愣住了。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侧着脸走过公交车,所以方文俊只看见了那男子的侧脸。 然而即使是侧脸,方文俊还是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惊恐万分地注视着那张脸,全然忘记了耳边不断重复着的手机铃声。 幽暗的灯光下,那是一张令人可怖的的脸,脸上满布着一块块深深浅浅的伤疤,这使得方文俊想起了刚才在坟地里见到的那张鬼似的脸。 难道是阴魂不散吗? “坐好了,坐好了,开车了。”司机师傅大约是看见方文俊拿着手机呆呆地站在车门口的样子,就开口催促道。 方文俊听见司机师傅的催促声,就靠近坐了下来,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车外,那男子头也不回,向南边田野走去,很快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小曹见方文俊脸色不好,心里想着:“这方主任又怎么了呢?”就挨着方文俊的座位坐下。 “怎么啦,方哥?”小曹轻声问。方文俊一时不做声,只表情麻木地将手机递还给小曹。 过了好半晌才道:“他妈的见鬼了。” 小曹不明就里,就这样呆呆在车上坐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手机,知道方文俊刚才是在找自己的电话,就试着又拨通了号码。 “叮铃铃,叮铃铃”铃声响了好一阵子,终于传来这样的提示音: “你好,你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 接着是一段英文播报:“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can not be connected for the moment, please redial later.” 这意味着手机还处于待机状态且无人接听,也就是说还没有拾到那部手机,可是话又说回来,又有谁会到那种鬼地方去呢? 小曹默默放下了手机,现在唯一担心的是,手机的续航能力究竟怎样。 可是据小曹所知,方文俊那部手机应该是用了有些年头了,所以待机时间不容乐观。 果然方文俊不无忧愁地说:“明天天亮,咱们再来趟这里,我倒不是稀罕那手机,只是里边有很多重要信息呢。” 小曹点点头,表示理解。 话音刚落,小曹的手机响了起来 小曹一看,惊得差点在座位上跳起来,来电显示居然是方文俊的手机号码。 小曹激动地说:“方哥,你看!” 方文俊接过手机,手指有些颤抖着按响了接听键。 “喂?喂?”方文俊略显急切地喊了两声。 “喂?你是谁?”传来对方沙哑的声音。 “喂?你是谁?”方文俊反问。 第55章 天黑不要到坟地里去 “那是谁打的电话?”对方说。 “是我。”方文俊忙说。 “你有事吗?”对方问。 这问话反倒叫方文俊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我......,那是我的手机。”方文俊说。 对方没有答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文俊真的害怕对方把电话挂掉。 “哦,那你有时间自己过来拿吧,我放在老地方了。”对方终于又开口道。 “什么地方啊?”方文俊问。 “就是那座大坟茔啊,不记得了吗?我给你放坟头上了。”对方沙哑的声音。 不知为何,方文俊想起了昨晚上遇见的那个形同鬼魅的身影来,赶紧问了一句:“请问你是谁?也好日后相谢。” “不必了。”对方淡淡地说。 “请问你的名字......”可是,不待方文俊说完,对方已然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方文俊就驱车前往小里南庄,确切地说,是中途经过的那一片荒坟地。 车子沿着南环路往东离开市区,继续行驶了大约七八公里,从一个不起眼的岔道向南下来不多远,就来到了402路终点站,小里南庄站,也就是殡葬管理所所在地。 再往南走,原来宽宽的柏油路就换成了狭窄的乡间土路。 方文俊开了一段距离,发现道路变得越来越窄,最后,车子已经很难通过。 没办法,只好弃车步行。 走着走着,天已大亮,前面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村庄。奇怪,昨晚上遇见的那一片坟地呢? 方文俊心中纳闷,很快就来到了村子里。 但见村内街道狭窄,坑洼不平,房屋多是老年间的土坯房,低矮陈旧,破败不堪。有的甚至年久失修,或屋顶坍塌,或院门院墙损坏,院内杂草丛生,一片凄凉之景。 眼前的一切使得方文俊有一种恍惚的感觉,好像一下子回到了解放前。 街道上看不见一个人影,别说人影,就连一个活物也看不到,四周一片寂静,死一样的寂静。 方文俊见一个院门半敞开着,看情形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方文俊上前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谁啊?进来吧,门开着呢。” 方文俊推门进来,见庭院一棵葡萄架下,一位胡须花白的老人正坐在竹椅子上摇着扇子乘凉,面前一张小小的木桌上摆着茶壶茶杯。 “老爷子好,我打听一下,这里是小里南庄吗?”方文俊近前两步堆起笑脸问。 “是啊。你有事吗?”老大爷上下打量了一下方文俊说。 “是这样,老爷子......”方文俊话刚开口,一个尖尖的声音打断了他: “老头子,外面是谁啊?” “是一个城里人,问路的。你忙你的,没你事儿。”老大爷回头冲屋里喊话说。 然后,又转过头来,笑着对方文俊说:“家里老婆子,正在屋里做饭呢。小伙子,看样子还没吃饭吧?要不一会儿一起吃点儿?” 方文俊连连摆手说:“不了,谢谢。” 老大爷就又热情地邀请方文俊在对面椅子上坐下说话: “我们这村子一年到头见不到一个城里人来,今天你可是稀客呀。” 方文俊正好心里有不少疑问,就依言落座,与老大爷你一言我一语攀谈起来。 “老大爷,这村子怎么见不到多少人啊?” “年轻人都跑到城里去了,哪还有在家里呆着的。有钱的买楼,没有钱的贷款也要买楼。老人呢也有不少跟着孩子进城的,就只剩下我们这些不愿走的喽。城里的日子过不惯。” 老大爷一边念叨着,一边给方文俊倒了一杯清茶。 “谢谢,老爷子。要照这么说,那往后这村子岂不是就荒废无有了吗?” “可不是呗,到时候怕就真的只剩下那一块站牌喽。” “还有件事想请教老爷子,昨晚上我来这里途中曾路过一大片坟地,为什么今早上再过来,却又不见了呢?” “你沿着那条老路过来就是了,哪里来的坟地啊?”老大爷手捋长髯说。 “可这就怪了?我明明白白记得去过那里的,哦,对了,我把手机还掉在那里呢。”方文俊大惑不解道。 “小伙子,你说的那地方怕是西边那块乱坟岗子吧?”在屋里做饭的老婆婆这时候端着一盆洗菜水出来,一边泼水在葡萄架下,一边说。 方文俊听了这话,忙起身问老婆婆道:“老婆婆,这话怎讲?” “怕是你天黑走错了路了,误入了村西边那片乱坟岗子。听说那是早年间打鬼子埋死人的地方,也有的说早在燕王扫北的时候,就埋了不少的人了。自打有了这块坟地,就常常有这样的事,晚上迷了路,一直捱到天亮才出来。一来二去就流传出来这样一句话:天黑了,千万不要到南边坟地里去。” 听老婆婆如是讲来,方文俊心中疑团总算是解开了一些。 “还有个事,大爷,大娘。”方文俊看看老大爷,又看看老婆婆说。 “什么事?” “有一个人,你们认识不?” “谁呀?” “成浦。” 听了这名字,两位老人都是一愣,老婆婆一句话不说,拎着脸盆回到屋里。老大爷脸色也忽的阴沉下来,沉默了好一阵子才问: “你找他?” “是啊,怎么啦,老爷子?”方文俊觉得情形有些不对。 “为什么要找他呀?” “哦,是这样。”方文俊就将厂子里要找他的事前前后后简要地说了一遍。 “还有这事?”老大爷摇摇头,接着说道: “那好吧。我看你这小伙子面善,是个正经人,我就跟你实话实说好了。” “你坐,你坐。”老大爷招呼方文俊重新坐下,自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又轻轻放下,方说道: “想当年,这成浦是个当兵的出身,对越自卫反击战的时候,上过战场,打过仗,立过功,回来就安排到了市里一家化工厂做工人。” “不料,后来厂子里出了一次事故,成浦差点搭上一条命,听说是为了挡护一位工友,结果自己被硫酸烧伤了,毁了容。这还不算,后来不知咋的又沾染上了毒品。” “这样一来,厂子里的工也不做了,闹得好端端的日子也不好好过,落了个妻离子散呐。” 说到这里,老大爷叹了口气。 “那后来呢?”方文俊问。 “再后来,这成浦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白天见不到人 ,晚上才出来,而且听说专往坟地里钻。你想他那脸,被硫酸一烧,若是黑天在坟地里遇见,得是什么样?还不得把人吓个半死啊?” 听老大爷说到这儿,方文俊忽而想起了那晚上遇见的那个鬼脸人,莫非就是成浦? “那天黑不要到坟地里去,难道就是因为这个?”方文俊心里不免起了疑问。 第56章 看见一个人 “那倒不是,因为在这之前啊,就有这么个说法啦,特别是走夜路,若是进了那片坟地,常常就转不出来了,你说邪门不邪门?”老大爷说。 老大爷说的这个事儿,方文俊倒是真真切切经历过,确是所言非虚。 方文俊又问起成浦的住址,老大爷说是在村东头,一棵大槐树底下,朝南两扇黑色的破院门就是。 方文俊逐向老大爷道过谢,来到村东头,沿街远远地看见一棵高大的老槐树立在那里。 方文俊来到近前,见那老槐树的树干足足有一人合抱那么粗,枝繁叶茂。老槐树底下不远处有一户人家,两扇黑漆漆的院门紧紧关闭着。 方文俊上前敲门,院内没有动静。 方文俊轻轻推了下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院落里杂草丛生,满是狼藉。 “有人吗?”方文俊站在院子里喊了几声,无人应答。 方文俊记起成浦那副令人恐惧的面相,犹豫了半晌之后,心里给自己打气:“大白天的,怕什么。”想到这里,鼓足勇气上前轻推房门,“吱呀”一声,门应声而开。 方文俊走进屋里,一明两暗三间房屋,家具陈旧,摆设简单,一股子奇怪的味道夹杂着酒气充斥其间。 灰旧的墙上挂着的一张照片吸引了方文俊的注意,这是一张三口之家的全家福,中间一位年轻人,相貌英俊。一边是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看上去是妻子,另一边是一个可爱的小女孩,笑容很是幸福甜美。 屋子里没有人,方文俊对着那张照片端详了良久后,默默退出了房间,回身将屋门轻轻掩上,接着又退出院门来。 “走了不把门关上吗?”不知哪里传来一声沙哑的声音。 方文俊四处张望,却看不见说话的人。 方文俊不禁浑身一激灵,大白天的真他妈的见鬼了?谁说话呢,人呢? “别找了,在这儿呢。”声音来自头顶上方,方文俊一仰头,方才看见说话的人斜挎在大槐树的一根大树杈上,一只手扶着树枝,一只手拿着一个酒瓶正悠闲地看着自己。 茂密的树叶遮挡住了那人大半张脸,但是方文俊还是一眼认出来了那人。 “喂!老兄,你可是成浦?”方文俊问。 “你说是就是。”那人说。 “可否下来说话?” “好嘞” 那人应了一声,从树上一下跳了下来。 几经周折,成浦这个人终于面对面地站在了方文俊的面前,方文俊觉得这个人不是坟地里遇见的那个鬼脸人,倒像是在402路终点站遇见的那个,因为看身量,眼前的成浦比起坟地里遇见的那个鬼脸人要高一些。 那么,坟地里遇见的那个人又是谁呢? 不过,当时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清,再加上紧张万分,或许是错觉吧。 谁知道呢? “我叫方文俊,兴盛区化工厂的,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对方听到这话,满是伤疤的脸抽搐了一下,阴沉着脸问了一个字: “谁?” “书南成。” “哈哈哈,那个疯小子,你找他干吗?哦,该你钱啦?”成浦听到书南成的名字,阴沉似水的一张脸忽然舒缓开,哈哈大笑起来。 “那倒没有,是厂子领导找他,找他回去。”方文俊据实相告。 “哦,这倒奇怪了,这么多年厂子不管他,今儿个是怎的啦?”成浦若有所思,忽而似想起了什么似的说: “难道是他搞的那个什么实验搞出点什么名堂来了?” “这话怎讲?实验?什么实验?”方文俊听说这话,感到好奇问。 “怎么,你不知道?这也难怪,这事儿除了他知,我知,还真没有第二人知道。” 成浦略略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说: “我跟你说啊,其实我跟你说了你也不信,他一直在研制一种药物,据说若是人喝了,能除百病,百毒不侵,若是鬼喝了呢......”成浦说到这里,停住了话头,张开嘴将瓶中酒喝了一大口。 方文俊却等不及问:“鬼喝了怎样?” “能显原形!”成浦说着将整张脸猛地凑近方文俊,吓得方文俊慌往后退了一步。 方文俊觉得成浦一句正经话也没有,还是把话题引入正题吧:“老哥,书南成现在哪里呀?怎样才能找到他呀?” “这个吗......这个人疯疯癫癫,居无定所,要找的话......”说到这里,成浦摇了摇头,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对了,老哥,你说他一直在做什么实验,那实验室在什么地方啊?”方文俊灵机一动,想起了成浦刚才说过的话来,就试着又问。 “红房子,市南郊有一所红房子,他经常躲在那里,搞一些瓶瓶罐罐的东西。有时候,我提着酒过去找他解闷儿,不过,这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见到过他了。”成浦说。 方文俊离开小里南庄,按照起先那老汉所指引去往村子西边的乱坟岗子。 他想找回自己丢了的手机。 出了村子往西不远,果然眼前出现一大片坟茔地。 望着眼前这一大片坟地,方文俊傻眼了,但见大大小小的坟塚一个挨一个,一眼望不到头,其间又是杂草丛生,无比荒凉,辨不清路。 昨晚上那座坟茔,上哪儿找去? 方文俊不甘心,试着往前走了两步,忽然草丛晃动,一只灰不溜秋的东西从脚下一窜而过,把方文俊吓了一跳。 定睛一看,原来是只野兔子。 方文俊开始后悔自己太过着急,只自己一个人来了,若是叫上小曹或者魏德贵,就好些了。 可是现在后悔也没有用,怎么办?回去吗?都来到这儿了,怎么着也得闯一闯了。 打定主意,方文俊继续迈步向坟地深处走去。 为了以防万一,不至于迷路,方文俊特意看了看太阳的位置,估计现在大约得是上午九点钟左右,阳光正斜斜照在自己右肩头上。 方文俊向前走了好一会儿,便发觉自己四周都是大大小小的坟头了。 正在方文俊一筹莫展的时候,忽然远远地看见一个人站立在一个坟头上。 第57章 朝北路胜利小区6栋207室 方文俊觉得奇怪,朝着那个人走去,接近那人的时候,这才看清楚原来是个稻草人。 方文俊走到跟前,仔细一看,稻草人立在一个大大的坟头上,这个坟头看上去比周围其他的坟头要高大很多,应当就是那晚上方文俊爬上去的那个。 一个树枝子插在坟顶上,枝头上顶着一个破棉帽子,下面挂着一件破旧不堪的黑色风衣,摆成人形。 这种稻草人常常出现在农田里,是农人为了守护农田,吓唬驱赶鸟雀糟蹋粮食的一种人偶,这时候出现在坟头上,自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方文俊看那坟头上杂草丛生,想起陌生人说的话来:“就是那座大坟茔啊,不记得了吗?我给你放坟头上了。”就爬上坟头去,一眼就看见自己的手机方方正正摆在那根树枝下,在阳光下熠熠发光。 方文俊拿起手机来,又想起了那陌生人说话的声音,有点像是成浦,又好像不是。 他细细回味着那晚上的情景,在坟地里遇见的鬼脸人和在402终点站遇见的另一个鬼脸人。 但是,方文俊好像觉得已经没有多少必要再去辨别他们了,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尽快找到书南成。 方文俊隐隐有一种预感,厂长何卫红那么急于要找到书南成,不是简简单单的因为念及旧日同窗之情那么简单,这其中肯定另有缘由,至于是什么原因呢,这一趟小南里庄之行似有所得。 毕竟是大白天,再加上有了昨晚上的那番遭遇,方文俊迈开脚步,朝着北偏东方向很快走出了那一片坟地,接着又快速穿过一片青纱帐,隔着一片田野远远地看见了自己的那辆车。 一早上到现在,方文俊除了在老大爷家里喝了几口茶水外,没有吃上一口东西。不过,此刻的方文俊兴奋异常,丝毫没有觉得饿得慌,他沿着眼前坑坑洼洼的小路,一路小跑着来到车前,一头钻进车里,发动引擎,按照刚才成浦的指引,径直向那红房子所在方向驶去。 车子沿着公路一直向西很快进入市区南外环,继续行进到104省道,转向南行驶。 方文俊放慢车速,不时观察着右前方那一条岔道的出现。 走了一段路程,果然从路边出现一个岔道,方文俊将车驶入岔道,走着走着,远远的山脚下出现一片建筑工地。 “说好的红房子呢?” 方文俊心里暗自纳闷,将车子开到近前停住,再次观望,这才看见确有几间带着院落的红砖瓦房,只是如今已然被圈进了施工工地的里面。 方文俊下了车,朝那片院落走去,却被几名施工人员拦住:“站住,干什么的?” “找人。” “找人?找谁啊?” “书南成。” “书南成?我们这儿没有这个人。”对方摇摇头说。 “他就在那几间房子里住啊。”方文俊指着那片红房子说。 “这里早就没人住了,马上就拆了,看见了吗?”对方则指着院墙上划着的大大的“拆”字说。 是的,东西两个院落的红色砖墙上确是分别划着两个白颜色的“拆”字。 没办法,方文俊只得折返回去,临走前向施工人员打听了一下,说是在修建一家化工厂,投资方是胜利集团。 胜利集团,是西河市唯一有实力与捷德集团相抗衡的大型企业集团,董事长是王大福。 现在,肥头大耳的王大福正坐在宽敞豪华的办公室里,听取新建荣兴化工厂厂长谢锦离的工作汇报。 谢锦离手捧着一份厚厚的报告材料,正在用一串串详尽的数字介绍着荣兴化工厂的承建进展情况。 王大福将身子斜斜地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眼睛微闭,一动不动,好像是睡着了的样子,以至于谢锦离时不时地将眼光从文件上偷偷移到王大福的脸上,以便确认老板是否在听。 枯燥乏味的报告书终于告一段落,王大福的眼睛仍旧微合,没有睁开的意思。一般来说,这种情况下老板如果没有什么表示,就预示着一切尚好,他于此还算满意。 谢锦离合上文件夹,轻轻舒了一口气,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 这时候王大福忽然睁开眼睛,问了一句:“书南成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谢锦离好像是没有想到王大福忽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来,多少有点始料不及,忙整理了一下慌乱的思绪说: “对了,王总,今天有个人来工地说是找书南成来着。” “哦,是什么人呢?”王大福身子前倾,一双眼睛瞪得溜圆问谢锦离道。 谢锦离摇摇头说:“这个,不清楚啊。” 王大福脸色阴沉,心里一股火气上涌,但很快又压了下来,摆摆手说:“好了,好了,你出去吧。” 谢锦离点头哈腰连连称是,转身刚走到门边,却听到王大福在身后叫道:“你等一下,回来,回来。” 谢锦离不知又有何事,忙转身回到王大福办公桌前。 “您还有什么事吗,王总?” 王大福用肥嘟嘟的手指敲打了几下桌上的汇报材料说:“我看工地里那几间红房子不要拆了。” “王总,按照规划,那一块地是要平整改建为职工活动广场的。您的意思是?”谢锦离一时间不明就里,于是细声问。 “广场就另选址吧,你立即通知施工队,把那几间房原地圈起来,保护好,一定要保持原貌,一砖一瓦也不准动。还有,书南成搞实验的那些瓶瓶罐罐也都要保存好,不得有损。听清楚没?”王大福郑重其事地说。 “是,我立即通知。”谢锦离虽不甚明了董事长因何忽然做此决定,但看董事长神态表情,知此事非同小可,因此,赶紧应道。 王大福望着谢锦离离开的身影若有所思,片刻过后,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这个号码我们在本书的开头见过,还记得那张贴在小广告吗? “本处提供各种类型的心理关怀,贴心服务,有意者请联系夏珏先生,电话:****,地址:朝北路胜利小区6栋207室。” 第58章 再回西河 是的,就是这个电话号码,王大福再次拨通了它。 远在新海市的夏珏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成为了一名快乐的快递小哥。他很喜欢这座美丽的热带城市,一年四季鲜花盛开着,特别的洁净美丽。 夏珏选择做快递员工作,在送快递的同时,也顺便四处转转,尽情欣赏一下沿途的风景。 还有,就是几乎每天早上,他都会将两份新鲜的牛奶送到一幢别致漂亮的小洋楼,滨西街1180号,这正是任小玉姥姥家的住址。 还有,几乎每天早上,他都要准时赶到一幢漂亮别致的小洋楼前,将两份浓香新鲜的牛奶送给这里的主人。 这幢小洋楼里面住着的是任小玉和她的姥姥。 虽然每天奔波劳碌,夏珏却不觉得辛苦,相反,他觉得这样的生活是快乐的,太阳每天也都是亮堂堂,明晃晃的。 这天早上七点钟左右,夏珏如往常一样准时来到小洋楼洁白漂亮的院门前按响了门铃。 每天早上,大都是任小玉出来取牛奶,保姆阿姨则在厨房里忙早餐,今天也是如此。 “今天晚上有空吗?”任小玉接过牛奶,笑盈盈地问夏珏。 “有空啊,怎么啦?”夏珏回答。 “晚上完活儿捎我回家,好不好?我车坏了。”任小玉说。 “用这个?”夏珏拿手拍了拍三轮车座问。 “就是啦!记住啊!”任小玉转身离去,身后留下银铃般的笑声。 这时候,夏珏离开了小洋楼,骑行在繁华的南方都市街道上,一路摇晃着身子,嘴里哼唱着欢快的歌曲,心情格外的愉悦。 然后,手机铃声响了,夏珏将车子靠边停住,以为是哪个客户打来的电话。 不错,确实是一个客户打来的电话,不过,却是一个十分特殊的客户。 “喂,是夏珏吗?” 一开始,夏珏只以为是某个客户来询问快递之类的电话,可一听对方直呼其名,还是不免心生诧异。 “我是夏珏,请问你是?” “怎么,听不出来吗?我是王大福。” “哎哟!王总。你瞧我真是耳聋了。”夏珏断没有料到打电话的人会是王大福。 “哪里是耳聋,我看是贵人多忘事啊。”王大福哈哈笑着说。 “我哪里算得上贵人,要说大富大贵之人,您王老总才是啊。” “哈哈哈!夏珏,你可别这么说,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大贵人啊。现在呢,我又有件紧要的事情需要兄弟帮忙,恳请兄弟无论如何也要出手相助啊!” “这个......”夏珏正想着用什么话作答,只听王大福接着说: “事成之后,必当重谢。” “王老总,您太客气了。只是我现在人不在西河市,只恐爱莫能助啊。” “这个不成问题,明天有专人直飞新海市与你会面,然后,你们再直飞回来。我在西河市等你,咱们不见不散。”王大福说。 晚上夏珏如约来到黑郁金香酒吧,来接任小玉。 他又坐在那个熟悉的角落里,听任小玉唱歌。 任小玉看见夏珏进来,在一曲终了的时候又特意加演了一首歌。 歌曰: 你是否已经厌倦 这一场夏日里的雨 缠绵的雨滴落下 无声又无语 虽然她卷走了一时的燥热 却也不曾改变结局 流云一样凌乱的脚步 跟随着夏风去 喝一杯咖啡 样子说不出的忧郁 她在轻唱 是否是你喜欢的歌曲 连平日敷衍的话 也说不上几句 就让一切旧梦如雨飘散 只在我心内记取 时间已经来到夏末,这首歌再一次提到了雨。是的,这座城市里下雨天很常见,尤其是夏季,更是多雨的时节,只是奇怪的是,在夏珏的印象里,这座城市给他的感觉却总是阳光明媚。 任华姐注意到了角落里坐着的夏珏,看见他聚精会神注视着歌台上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她招手叫来一名服务生,指着夏珏的座位吩咐说:“给那位先生上两份咖啡,两份甜点,就说是本店赠送好了。” 服务生有些纳罕,那位先生明明是一个人坐在那里,干嘛要上两份咖啡和甜点呢,而且还是免费的? 待到任小玉一曲歌罢,问题似乎是有了答案。 任小玉一曲歌罢,鞠躬下台,客人们欣赏的掌声和喝彩声不绝于耳。 任小玉背起吉他,如前一般款款朝着夏珏走过来。 夏珏站起身来,接过任小玉的吉他小心放在桌边一张空椅子上,任小玉则在夏珏对面坐下。 “我得离开这里 ,明天就走。”夏珏说。 “去哪了?”任小玉惊讶地问。 “西河市。”夏珏说。 “西河?去那儿干嘛?”任小玉问。 “找一个人,胜利集团的总裁王大福要我代他找一个人。”夏珏说。 “是谁?”任小玉问。 “书南成。”夏珏说。 “书南成?”任小玉一个字一个字重复道。 “你认识他?”夏珏见她这样子,不由发问。 “不,不认识。只是好奇而已。这人怎么啦?是失踪了吗?是欠债不还吗?是不是个......疯子呀?”任小玉虽然不认识书南成,却又接二连三地问出一连串的问题。 “都不是呢。”夏珏笑着摇摇头说: “据我所知,这人其实只是个闲人而已,可是不知为什么,王大福却那么急于找到他,而且不惜花费重金呢。” 夏珏说到这里的时候,笑容又渐渐僵住了,他拿眼睛直直地看着任小玉,忽而心里涌起一股不安的不确定的感觉: “疯子?!” 第二天,一位年龄在三十七八,戴着眼镜,长相斯文的男人找到夏珏,自我介绍说: “夏先生,我叫管建辉,胜利集团总裁助理,请先生随我回去吧。” 于是,按照事先安排,管建辉陪同夏珏未做丝毫耽搁,迅疾赶乘上午9:35起飞的cZ次航班,开启了再回西河的旅程。 飞机于9:35准时起飞,经过大约3个小时的航程,安全降落在了西河市国际机场。 这时候,刚好是中午时分,管建辉安排夏珏在靠近胜利集团总部的一家叫做闲云的宾馆住下,并一起用过午餐,就要夏珏先好生休息。 第59章 为了什么呢? 夏珏进住的房间号是1106,一时间闲来无事,又是刚刚下飞机,不免有点旅途劳顿,就在宾馆房间里沉沉睡去。 大约在午后四点多钟的时候,管建辉上门叫醒了夏珏,两人一同前往胜利集团总部。 胜利集团总部大厦整体呈V字形,象征着胜利的意义。 两人进入一楼宽敞无比的门厅,一位接待员小姐跑过来迎接他们,并立即引领他们进入一个独立的电梯间。 夏珏注意到这间电梯间是需要密码开启的,而且门口旁边还镶嵌着一块警示牌,写着:“无关人员禁止入内”,显然不是供普通人使用的。 电梯直接升到7楼停住,电梯门打开,夏珏看到了不少门牌,比如:“总经理室”、“工会主席办”、“审计总监办”等等,一眼看上去就是集团主要领导所在的办公楼层。 果不其然,管建辉将夏珏引到一间房门前停住,门牌有两块:一个是“董事长室”,另一个是“总裁办”。 管建辉深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一下情绪,方才郑重其事地按响了门铃。 门铃声不长不短,连续响了三次。门铃响过,管建辉便退在一旁静静等候。 不消片刻,门开了,一位年轻貌美,穿着一身得体的灰色西装的女子出现在二人面前,微笑着说:“二位请进,董事长正等着你们呢。” 这间偌大的办公室是里外套间的布局,布置得非常奢华。 西装女子领着夏珏进入里间办公室,管建辉则留在了外间。 集团董事长或者说是总裁王大福先生在自己的里间办公室里伸出两只肥胖的手,热情地握住夏珏的两只手,那情景仿佛是一对老朋友久别重逢一般。 王大福拉着夏珏并排坐在一张宽大舒适的长条沙发上,西装女子利落地为二人端上两杯热咖啡,放在沙发前茶几上,就退出门来,并将房门轻轻关上,这时候,房间里便只剩下夏珏和王大福两个人。 “谢谢夏老弟能够前来呀。”王大福拍着夏珏的肩头说。 “王总,您时间宝贵,咱们长话短说,我有两个问题还望如实相告。”夏珏说。 “这是哪里的话,夏老弟,从现在起,时间只属于咱们俩,有什么话尽管说。还有啊,待会儿咱们一起吃个饭,放松放松,好不好?”王大福笑呵呵地说。 “王总,我把事情问清了就好,这......,这吃饭就算了吧,别太麻烦了。”夏珏意欲推辞。 “不麻烦,不麻烦,饭总得要吃的,已经安排好了。这里就咱们俩,有什么事但讲无妨。”王大福爽快地说。 “那好,我就不绕弯子直说了。第一,为什么要找书南成?第二,为什么找人的是我?”夏珏终于提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这第一个问题说起来话长,第二个问题倒是简单,不妨我就先回答第二个问题好了。夏老弟,因为我王大福相信你,你办事实在、妥帖,我王大福之所以有今天,就是因为我看人从未看错过。”王大福自信满满地说。 “那第一个问题呢?”夏珏问。 “这事说起来,其实和你也有一些关系呢。”王大福眯起他那一双细细的眼睛说。 “这话从何说起?”夏珏不解。 “书菲啊!你不会不记得吧?” “书菲?” 夏珏当然记得,书南成的女儿,那个不幸患白血病的女孩儿。 当年夏珏受她姐姐书瑶之托,曾经照看过她,可惜姑娘在她花季一样的年龄里还是被病魔无情地夺去了生命。 可是这又与寻找书南成有什么关系呢? 听说书南成离婚后,留下的这一对双胞胎姐妹就与他断绝了父女关系。 “虽然说书南成与自己的女儿不再有来往,可是,书南成还是始终惦记着她们,尤其是患病的书菲。”王大福解释说。 “据说在你照看书菲的日子里,书南成常常有意无意地出现在你们身边。” 王大福说到这里,夏珏心想:“这倒是事实。”不过,心里仍旧不太明白,这与今日寻找书南成的事有什么关系。 “后来,书菲不幸还是因为疾病不治离世。这件事情对于书南成的打击极大,可以说是致命性的打击。这里面有个天大的秘密,不妨今天我就告诉你吧。”说到这里,王大福再次眯起了他那一双细细的眼睛。 “哦,什么秘密?”夏珏意识到王大福的眼神里有一丝不同寻常的东西,因此很想知道这所谓的天大的秘密会是什么。 “你大概看见过书南成常常在南郊红房子附近出没吧?”王大福问。 夏珏点点头。 “知道他在那里做什么吗?”王大福问。 夏珏摇摇头。说实话,当时夏珏遇见书南成,只是觉得这人怪怪的,至于这人因何出现,还真是一无所知。 “化学实验,不,准确来说,是医药化学实验。他有个秘密实验室,就在那所红房子里。我说过,她女儿的死于他始终无法释怀。他是学化学的,是学校的高材生,不,应当说是天才!” 王大福的情绪有些激动,夏珏惊诧莫名地看着他,只听他继续说到: “其实,在她女儿生病期间,他就开始了一项在别人眼里看似疯狂的化学药物实验,一项艰苦卓绝的医药研究,他在研制一种能够使人起死回生药物,他要治好女儿的白血病。” “实际上,在其第一任妻子美君因患白血病去世的时候,他就萌发了开始这项研究的念头,只是苦于当时没有这样的实验条件。直到和裘玲结婚,特别是进入到化工厂实验室以后,他就利用自己工作和职业上的便利,正式开始了这项研究工作。” 王大福说了这么多,像是有些口渴的样子,端起茶几上杯子喝了一大口咖啡,继续说道: “对了,你知道那时候书南成甘心从集团总部的销售科下放到兴盛区化工厂实验室,表面上看是因为和裘玲离了婚,实际上却是为了什么呢?” 第60章 一座北方城市 夏珏静静听着王大福下面的话。 “其实就是为了更方便于搞这项药物研究工作。”王大福接着说。 “书南成本想将自己的研究项目上报厂子,正经八经地搞,可是后来发现厂子里的风向不对,有些实权人物在暗地里瞎搞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厂子里乱的很,若想要厂方通过自己的申请恐怕难上加难。” “思来想去,书南成决定自己偷着干,一开始,厂子里的人可谓各怀鬼胎,各忙各的,所以,没有人注意到书南成每天在做什么,书南成也没有闲工夫搭理其他的事,只一门心思搞他的实验。” “不过,时间一长,还是被他的两个过往密切的工友成浦和林家森看出了些端倪来。因为,书南成经常偷偷摸摸将一些小白鼠、小兔子等小动物带进实验室,又背着人带着这些小动物的尸体离开。这些怪异的举动,终于还是引起了这两个工友的注意。 实验取得了不小的进展,可是随着实验进程的深入,却也渐渐显示出一些令人不安的现象,书南成开始时有时无地表现出一些类似精神失常,情绪失控的情形来。 成浦和林家森二人经过私下观察,认为这是在缺乏必要的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实验室里的某些有毒试剂对于书南成的神经系统造成了影响,于是多次劝说书南成放弃实验,但是,书南成哪里肯听,特别是后来,眼看着自己的女儿再次经受病魔折磨,更是不肯罢手。 终于,有一次在实验过程中,由于操作不慎,也可能是精神再次恍惚的缘故,发生了器皿爆炸,一些强酸泄漏了出来,幸好赶上那一天成浦不放心,来实验室查看,拼死相救,这才使得书南成捡回一条命,而成浦却被喷出的硫酸烧伤。” “事故造成实验室被毁,书南成则再次下放到了车间里,看来实验是搞不成了。与此同时,女儿书菲的病情却进一步加重。书南成不肯放弃,索性离开了工厂,自己跑到位于荒郊野外的红房子,继续他的实验。” “在离开工厂前,他和林家森两人,偷偷将实验室里还能使用的实验器具和药剂转移到了红房子里。对于一所已经废弃闲置的化学实验室以及里面破烂不堪的瓶瓶罐罐,厂子里没有人感兴趣,而那时不时散发出的难闻的气味,更使得大家避之而唯恐不及。” “那后来呢?”夏珏似乎是没有想到还有这种事情,就十分好奇地问。 “书南成不分昼夜地进行着他的实验,他拼命地在和时间赛跑,在和死神赛跑,他几乎差一点就要成功了。可惜,他的女儿书菲还是死了,他没能救得了她。”说到这里,两人都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书菲的死,使得书南成心灰意冷,没有心思再将实验搞下去了。实验进行到这种程度就废弃了真是可惜呀!”王大福不无遗憾地说。 “你叫我来,要找到书南成,就是为了这项实验吧?”夏珏问。 王大福点点头。 “那你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夏珏仍旧有些疑惑。 王大福沉吟片刻,开口道:“是她的姐姐书瑶告诉我的。” “她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夏珏继续追问。 “我和书瑶早就认识,我们是生意上的伙伴,同时我们也是很要好的朋友,喔,对了,你别误会,我不是指男女之间的那种关系,我是说我们在私人感情上也是很好的。他想我救他的父亲。她没有别的办法。我这样说,不知道你是不是理解?”王大福说。 夏珏低头默然无语,片刻后抬起头来问:“你或者说是你和书瑶又是怎么知道这项实验情况的呢?” “我在得知这一情况后,曾经多次派人到红房子找过书南成,可惜一无所获,书南成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我们秘密获取了他的一些实验成品,经过检验分析,得出了现在的结论。” “可是我们的科研人员即便是费劲脑汁还是无法完全明了这项实验的原理。为了保护好这些实验成果,我们筹划买下了包括红房子在内的那一片土地,名义上是建化工厂,实际上是为了完整的保存下来那间实验室,当然也是为了保密。所以,我希望我们今天的谈话,夏老弟不要透露给其他任何人。” 夏珏点点头,表示答应。 王大福接着说:“我一开始认为,只要留下那间实验室,就不愁书南成不回来。可是,目前看来,这个办法好像是耶行不通了。” 晚上,王大福、管建辉,还有新建化工厂也就是荣兴化工厂厂长谢锦离陪同夏珏在集团总部内部餐厅共进晚餐,虽说是内部餐厅,但是菜肴却也是十分的丰盛,酒水也很高档,丝毫不次于外面的大酒店的水准。 用过晚餐,夏珏和王大福、谢锦离二人道别,仍旧由管建辉陪同回到下榻的宾馆。 喝过酒的夏珏,脑袋晕乎乎的,躺在床上,心里反复寻思着:“也不知道王大福说的这些事情是真呢还是假?也或许是有真有假,真假参杂也未可知。” 夏珏计划第二天前往海城,一来自然是回家看望久未见面的父母,二来,也是因为自己当初离开西河市的时候,将自己的用车放在了家里,取回也好方便日常行动,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准备顺路再到红房子所在地看一看。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说来凑巧,书南成的家乡也是海城县,因此,夏珏决定借这个机会探访一下书南成的家人,或许会有所收获。 第二天,天还蒙蒙亮,夏珏就起床了,可还未等洗漱完毕,就响起了敲门声,原来是管建辉赶到了宾馆,说是受董事长委托,协助夏珏做寻找书南成之事。 夏珏一想也好,早餐用毕,便由管建辉驱车一同前往海城县。 此时节,已经进入秋季,不同于新海的是,西河市毕竟是一座北方城市,这季节的阳光虽然仍旧十分灼人,但已经全然没有了盛夏时候的酷热难耐。 第61章 化工厂 二人来到父母亲住处,管建辉一人留在车里,夏珏自己则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上得楼来。 父母亲见到儿子意外回家来,自然都是满心欢喜, 父亲一个劲儿地问儿子的情况,夏珏只笑着说: “我都这么大了,老爸你就不用操心啦。” 不想母亲接过话茬说: “咋个就不操心啦,你也知道自个老大不小了,咋个还没领个对象家来呢?好让你爸你妈也高兴高兴,拿这些大包小包的有啥用啊?” 夏珏知道一回家,爸妈难免就要提起这些,就岔开话题说: “爸妈,我这会子看看你们,就得赶紧回去,我去取车就走了啊。” 妈妈一听就很着急说: “这么快就走了啊?怎么着也得吃口饭啊!” “不用啦!人家司机师傅还在楼下等着呢。”夏珏说。 “司机师傅?那怎么不请人家上楼歇一会呐?”父亲听了忙说。 “不啦,忙得很,这就走了啊。” 夏珏说。 爸爸妈妈见儿子这一趟居然是专车专送来的,互相看了看,心下各自不免嘀咕:“儿子这是又在哪里高就了呢?” 又见夏珏非要走,爸爸妈妈就说着送他下楼。 夏珏知道父母亲年纪已大,身体大不如前,就不让二老相送,无奈拦不下,只好作罢,任由二老下得楼来。 管建辉见有二位老人随着夏珏走出楼门,猜是夏珏父母,就赶紧从车里钻出来与二位老人见面。 夏珏与他们做过介绍,撇下管建辉与二老寒暄着,自己则来到车库里,看见自己的那辆白色雪佛兰静静停在车库里,里里外外一尘不染,亮亮堂堂,想必是老父亲经常擦拭来着,不觉眼圈一红,险些掉下泪来。 管建辉在前,夏珏在后,两人驱车一前一后离开了夏珏父母家,去到当地城关派出所查询书南成的下落。 来到派出所,管建辉向民警出示了集团事先准备好的证明材料,申请查询书南成家人的相关信息,最终顺利获悉了书南成父母在海城县城的住址。 二人驱车来到位于县城中心区三栋看上去十分老旧的居民楼下,书南成父母亲的住址是:三号楼二单元201室。 居民楼没有电梯,还好是在二楼,二人沿着楼梯登上二楼,来到门前,房门是那种暗灰色的防盗门,看上去也是很有些年头了,门上镶嵌着猫眼门镜,还有一个暗红色的按钮,想必是门铃按钮。 夏珏伸手按了按门铃,门铃好像坏掉了,于是就直接敲响了房门。 好一阵子,门开了,一位须发斑白的老人出现在二人面前。 “你们找谁?”老人见是两位陌生人,就问。 “请问,这是书南成家吗?”管建辉说。 老人家点点头。 “哦,那您就是书南成的父亲吧?” 老人家又点点头,没有说话。 这时候老人的身后又出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拄着手杖颤巍巍地问:“南成?南成怎么啦?” “啊,老婆婆,我们是书南成的朋友,从西河市来的,出差刚好路过这里,就想着顺便来看看他。”管建辉这样说。 “啊,是南成的朋友呐,快请进来,快请进来。”老婆婆听了忙说。 这室内一进门就是客厅,管建辉和夏珏在客厅一张长条沙发上坐下,老婆婆坐在靠近二人的另一张单人沙发上,老大爷则忙着沏茶倒水。 管建辉忙说:“老大爷,你不用忙活,我们坐一会儿就走。” 老大爷说:“既是南成的朋友,你们就多坐会子,尝尝我这上等的龙井茶。” 一直没说话的夏珏,这时候终于开口道:“谢谢老大爷,我们说几句话就走。怎么,南成大哥不在家吗?” “南成啊,他不是一直在西河市吗?你们没有见着他吗?说起来他可是好些年没有回家喽,只怕是把自个的爹娘忘记了。”老大爷说。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夏珏连连说。 “怎么就不会呢?这么多年了,人也看不到,连个电话也不打一个,俺们只当是没有这个儿子算了。倒是俺那个小孙女时不时回家来看看,始终没忘了爷爷奶奶呢。”老婆婆一边不停念叨着。 夏珏知道,老婆婆念叨的小孙女无疑就是那个书瑶。 “南成大哥可能是忙了些......”管建辉说。 未等他话说完,老婆婆气愤愤说:“忙了些?鬼才信这样的话。他是当老板啦还是干啥见不得人的事啦?就是再忙,一年到头的也总该回家看看吧,这爹娘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管建辉一时间无言以答。 “哎呀,哎呀,客人面前,就不要提这些啦,来来来,喝茶,喝茶。”老大爷一旁笑笑道。 管建辉和夏珏都说着“好,好。”端起茶杯各自喝了一口后,起身告辞。 临行前,二位老人一个劲儿地说:“见到南成,告诉他,就说爹娘想着他呢。” 管建辉和夏珏都连连点头答应:“一定,一定。” 二人下楼刚一离开,一个人影如幽灵一般从路边树丛中闪现出来,凝望着一前一后远远离开的两辆车,直到它们消失在视野中。 这个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形容憔悴,看不清相貌。 夏珏引管建辉往一家叫做常家饭店的小吃店,要了两份羊肚汤,几个烧饼吃。 这间小吃店在夏珏很小的时候就有了,夏珏喝着浓浓的羊汤,吃着香香的烧饼,小时候和父亲来这里一起吃饭的温馨画面一下子又浮现在了眼前。 “我想到红房子那里再去看看。”吃过饭,夏珏说。 “好的。”管建辉表示赞同。 于是,两辆车一前一后离开海城县城,沿着104省道一路向北驶去。 夏珏和管建辉来到昔日红房子所在地,现在已经是荣兴化工厂施工工地,工地上工人们正在紧张地施工,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化工厂厂长谢锦离刚好在工地上,听说管建辉和夏珏来了,忙上前迎接。 “二位把这个戴上啊,安全第一。”跟随着的施工队队长王乐青将两顶安全帽分别递给管建辉和夏珏戴上。 第62章 去到墓地里找 夏珏跟随着一行人进到昔日书南成的化学实验室,原来是在西边院子的房子里。 屋子里有一股特有的化学试剂的味道,里面横七竖八摆放着各种试管、烧瓶、玻璃罐和酒精灯等,另外,还有一些诸如天平秤、显微镜等仪器,都是夏珏所熟识的。 夏珏在校学的是化学专业,所以这一切对于他来说并不陌生。 在别人看来,这些器皿和仪器或许只是一堆杂乱无章,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但在夏珏眼里,却看出其中乱而有序,且有一丝不同寻常。 夏珏将脸贴近那些瓶瓶罐罐,仔细察看了一番,而且还小心翼翼地用药匙取出其中一些白色粉末,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夏珏闻到一种怪异的气味,精神忽而一阵恍惚。 夏珏又将粉末放在显微镜下仔细观察,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这时候,谢锦离走了上来对夏珏说: “这里的化学药剂有些很危险,对此我们还不是十分的了解,现在,有一点可以肯定,有些药剂具有强烈的迷幻效果。在没有搞清楚这里的情况之前,我们最好还是不要接近这些东西。” “是啊,我看我们最好还是赶紧离开这里。”管建辉赶紧随声附和道。 屋里怪怪的味道和这些凌乱不堪的摆设,使得管建辉的心里没来由地感觉到一丝不安。 众人离开了工地,夏珏自行驾车回到宾馆,管建辉则去往集团汇报情况。 回到宾馆,夏珏穿过宽敞的厅堂正欲上楼,却前台小姐热情地拦下说:“夏先生,刚才有位女士找您,说您若有空的话,给她回一下电话。” 说着话,前台小姐递给夏珏一张纸条,上面有一行数字,看起来是电话号码,却没有写名字。 夏珏回到房间,拿出手机按下了纸条上写着的号码。 “叮铃铃,叮铃铃”果真是电话号码。 “喂,你好,请问你是?”对方是一个柔美的女人的声音。 “喂,你好,我是夏珏。”夏珏听不出对方是谁,于是就先自报家门道。 “啊,是夏珏啊,我是罗琦,还记得我吗?”对方一听是夏珏,就一下子提高了嗓门说。 “罗琦?”夏珏想了想,还没待回话,对方又紧接着说: “捷德集团的罗琦,想起来了吗?” “啊,罗琦姐,记得,记得。”经对方这一提示,夏珏终于记起了对方是谁来了。 罗琦,当年在体育公园,夏珏怀抱着书菲陪着她度过人生最后一刻的时候,她曾经到过现场。 那时候她在捷德集团销售总部工作,和书南成同在一个部门。 这场景夏珏记得很清楚,当时在场的人还有书瑶和刚子。 “夏珏呀,什么时候回来的啊?”罗琦问。 “哦,罗琦姐,刚刚回来。”夏珏不知道罗琦这问话,是问的自己刚刚回宾馆呢,还是回西河市,也不知道罗琦因何这么快的就得知了自己的行踪。 这些都不重要,夏珏也懒得追究,唯一让夏珏感到疑惑的是,素日里与自己并没有多少来往的罗琦,此番特意找来又是所为何事呢? “夏珏呀,晚上有空吗?出来吃点饭怎么样?”罗琦说。 “果然是有事情。”夏珏心里想着,可是这两天接连不断的奔波,确实是要夏珏觉得有些乏累,实在是懒得去应酬,于是就直截了当地拒绝了: “不好意思啊,罗琦姐,这几天实在是有点累,你有什么事情就说好了。” 罗琦一听,就沉默了一下说:“好吧,既然是这样,那就晚饭后我过去一趟,咱们见面再谈。” 到了晚上,罗琦和方文俊两个人找到夏珏。 “这位是捷德集团兴盛区化工厂的方文俊,这位是夏珏。”罗琦为两人各自做过介绍后,谈话很快步入正题。 “今晚上找夏先生来呢,是有一件事情希望帮忙。”方文俊说。 “喔!什么事情呢?” “希望你帮助我们找一个人?” “找一个人?”夏珏闻听,心里隐约有一种预感。 “找谁?” 果然不出所料,对方随即说出了“书南成”这个名字。 罗琦现任集团总部人力资源部经理,和方文俊是大学同学,或许是因为这层关系,罗琦才引方文俊来。 当然了,引进人才也算得上是人力资源部份内的事,再者说,这次来也没有白着来,罗琦还带来了集团总裁郑步清的亲口许诺,事成之后,必当重赏。 本以为对于这件差事夏珏定会满口答应,不料,出乎二人预料的是,夏珏居然断然拒绝了他们的请求。 夏珏说:“不瞒二位,我先前已受胜利集团所托,查找书南成,所以,二位今日之事,恕难从命。” 方文俊说:“王大福给多少钱,我们付双倍。” 夏珏摆摆手笑着说:“不是钱多钱少的事,只是一心不可事二主啊。” 罗琦略知夏珏性情,知道今日之事只好作罢。 夏珏送走来客,开始独自一人在房间里发呆。 都在找书南成,而且这找人的报酬均不菲,夏珏想起了王大福对自己说过的一番话。 红房子实验室里的残留物,的确不同寻常,显微镜下呈现出怪异的晶体结构很令夏珏吃惊,那挥发出的气味也曾经让夏珏有一种恍惚的感觉,若不是谢锦离当时催促着及时离开,真不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如何才能找到书南成呢?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寻找书南成的事情毫无进展。 夏珏几乎是和方文俊一样,先后走访了书南成的女儿书瑶,他的一些同事,其中也包括小里南庄的成浦等等,可是一无所获。 夏珏觉得那个死气沉沉的小村子和之前的红房子一样,气氛令人诡异。鬼魂一样的成浦,是夏珏在村东头一棵老槐树下遇见的。 听说成浦爱喝酒,夏珏还特意准备了两瓶上好白酒,待说明了来意,成浦似疯似癫地说: “要想找到书南成,别在城里找,也别在村子里找。” “那到哪里找?” “去到墓地里找。嘿嘿嘿!”成浦咧着嘴笑,手指着西边,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来。 第63章 没事不要再外出 那时候,西边的斜阳正在落下,天色渐暗,这话却使得夏珏一下子想起火葬场门卫王大爷说过的一句话:“天黑了,千万不要到南边墓地去。” 夏珏觉得这人怪怪的,以为说的是疯话,心里不以为然,就转身离开了。 书南成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一天,夏珏又独自一人在宾馆房间里独坐闷想,他想起自己和书菲在一起的那段日子,那时节,书南成倒是时不时地颇有些神秘地出现在二人身边,可是自从书菲去世,书南成便也随之消失不见了。 红房子!还有那所红房子!一对情人曾经相约在那里殉情,一个身穿白色风衣的女人曾经试图引火焚身。不!不对!那是一场幻觉,那是一场噩梦。 可是为什么要出现那样的幻觉?做那样的梦呢? 夏珏决定明天再到红房子去一趟,那个谜一样的地方,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呢? 第二天,夏珏来到红房子所在地,即那一片化工厂施工工地,施工队长王乐青领着夏珏来到那所院门前,却见那两扇黑漆漆的院门挂上了铁锁,上面还贴着封条,上面写着:“有危险品,禁止入内。” 夏珏转头问王乐青:“怎么回事?” 王乐青说: “前日工地上发生了一场事故,一名农民工白天还好端端的,不知为何深经半夜爬到了楼上,失足掉了下来 ,还好,幸亏下面有防护网,这才算是没有摔死。” “呃,还有这样的事。”夏珏惊讶道:“可是这又跟这所房子有什么关系呢?” “啊,是这样,那天晚上,这个农民工有事留在了工地上,就进到红房子里住了一夜,哪知出事就出在了这所房子里。”王乐青说。 “呃,出什么事了?”夏珏追问。 “那农民工一早上被人发现,就赶紧送往医院抢救,经检查,身体有一些擦伤、挫伤,并无大碍,而呼吸、血压和心跳等也都正常。只是伤者始终意识不清,昏迷不醒,还时不时说出几句梦呓一般的话。” “医生检查了半天,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是可能是受了惊吓刺激所致。就这样半昏半醒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早上人才终于清醒过来。” “问起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因何半夜里爬到楼上去,那农民工的回答却很是奇怪。” “那农民工说的什么?”夏珏问。 于是,王乐青就接着说起那晚上发生的事情: 那农民工睡到半夜的时候,忽然被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惊醒,虽然那敲门声很轻,可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听起来还是格外清楚。 农民工爬起身来,心里想:“半夜三更的这是谁来敲门?”想着就披上衣服来到院子,打开门,工地上微弱的灯光下,见是一位女子站在那里。 那女子头发又长又黑,遮蔽着大半张脸,看不清面容,身材看上去很瘦削,穿着一件白色的风衣,显得很宽大,雪白的颜色与那黑黑的长发形成鲜明的对比,风衣的纽扣则是非常鲜艳的血红色。 那农民工大着胆子问:“你找谁?” 女子说:“随我来。” 女子说完,转身就走。 那农民工犹豫了一下,只觉得那女人身上似乎有什么吸引人的魔力,不觉就跟了上去。 那白衣女子在前,农民工在后,一前一后,沿着山路向工地后面山坡上爬去。 山路两边有盛开着的金色的野菊花,随风摇曳,一片金黄,煞是好看。 前面女子的身影时隐时现,飘忽不定。那农民工在后面紧紧跟随,直至坡顶之上,前面的女子不见了。 农民工东张西望,黑黝黝的山间白衣女子踪迹全无。 工地上的农民工看那女子不见了,便欲从山坡下来,沿着原来的山路返回。刚要转身,却听一声幽幽的声音由前面山坡底下传来: “下来呀,我在这儿呢。” 农民工顺着那声音往山坡下一看,下面是深不可测的山沟,那女子白色的身影飘忽其间,时隐时现,那声音正是由她而来。 “下来呀,我在这儿呢。”声音温柔无比,充满诱惑。 那农民工纵身一跳,却是从高高的脚手架上摔了下来。 听到王乐青讲到这里,夏珏的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寒意。 “这不,谢锦离听说这个事情后,就让我把这个院门锁上了,还贴上了封条。”王乐青最后说。 “原来是这样。”夏珏得悉事情的经过后,就问王乐青: “谢厂长可在这里?” 王乐青说:“不在,一早上还没见人呢。” 夏珏就告辞离开了工地,绕到了后山上,但见一条曲曲折折的山路蜿蜒向上,直达山顶。 夏珏沿着山路信步而上,愕然发现山路两边生长着大片金灿灿的野菊花,陡然想起了刚才王乐青讲述的情景,脸上不觉失色。 夏珏登上山顶,山路便也到了尽头,身下是一段直上直下的陡坡,杂乱的草木丛生,不知深有几许。 夏珏望着那深深的山沟发了一阵子呆,脑海里全是书菲的影子,恍惚间像是有一个白衣少女在山中显现,向着他款款招手。 “下来呀,我在这儿呢。” 一个声音由山沟底下传来。 夏珏像是一个木头人似的往前挪动了几步,人已然来到了山坡边上,几块碎石哗啦啦由坡顶滚落到山下。 “站住!”身后传来一声断喝,将乜呆呆发着愣的夏珏喝醒过来。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管建辉。 原来管建辉一大早去宾馆找夏珏,却没找到人,碰巧王乐青打来电话,得知夏珏的去向,就一路赶来,跟着夏珏上了山,刚好看见了刚才那一幕,这才将夏珏救下。 “你怎么啦?前面是山崖,很危险的。”管建辉赶过来,一把揪住夏珏问。 夏珏脸色苍白,只轻轻摇摇头,没有说话。 管建辉陪同夏珏回到宾馆,见夏珏脸色依旧难看,就要他在房间里好好待着休息,没事不要再外出。 第64章 如幽灵一般 连续好几天,夏珏果真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脸也不洗,澡也不洗,胡子也不刮,每日或是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或是坐在沙发上,皱着眉头,凝神苦思,久久不动,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一天早上,夏珏又似往常一样坐着发呆,门铃响了起来。 夏珏以为是送早餐的来了,就起身开门,哪知来人却是管建辉。 却说管建辉见了夏珏的模样,也是吓了一跳,这几日不见,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只见夏珏头发凌乱,胡子拉碴,面上无光,浑身上下脏兮兮兮,简直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把个管建辉吓了一跳。 “哎哟,夏珏,你这是怎么啦?”管建辉吃惊问道。 夏珏嘿嘿一笑,就像是一个人在傻笑。 管建辉伸手摸了摸夏珏的额头,没见着发热,这才略微放心了一点。 “你......不是......掉魂了吧?”不知为何管建辉问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你才掉魂了呢。”夏珏冲着管建辉咧嘴一笑说。 不知为什么,管建辉总觉得夏珏的这一笑有点瘆得慌。 “放心吧,我就算是掉魂了,也能找回来。”夏珏依旧笑笑说,然后忽然做出一脸严肃的样子说: “可是你若是掉了魂,可就要当心了,要想找回来,可见难了。” 话音刚落,半敞开着的门外面响起一个温柔的声音:“打扰了,我可以进来吗?” 是送餐服务员来了。 “请进!”管建辉赶紧应道,然后对夏珏说了句:“你慢慢吃,我走了。”就匆匆离开了房间。 服务员放下早餐,退出了房间,并将门轻轻关上。夏珏则来到窗前,望着楼下面管建辉的车渐渐远去,再次陷入了沉思。 时间已经接近九月底,天气渐渐转凉。 这一天,日渐消沉的夏珏忽然一反常态,吃过早饭,居然破天荒似的好好地洗了个热水澡,仔细地刮净了满脸的胡须,然后穿上那件得体的黑西装,走出了那间封闭已久的房间。 昔日那个颇具神采的夏珏又回到了我们眼前。 夏珏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忽然想起来了成浦对他说过的一句话,一开始他以为那只是一句疯话,所以并没有太在意,现在他终于意识到那句话或许是认真的,是别有深意的。 黄昏时分,西河市殡葬管理所的职工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开始纷纷离开了。 六点钟左右,门卫王大爷见人差不多都已经走净,就拿遥控器关闭了大门,取出来锅碗瓢盆准备晚饭。 正忙活着,大门外响起汽车笛声,王大爷以为大概是那个职工忘了东西回来拿,随手拿起遥控器打开大门。 一辆白色雪佛兰轿车驶入大院,在门卫室一边停下。 王大爷认得此车,这不是夏珏的车吗?难道是夏珏来了吗? 正想着,只见车门打开,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手里提着两瓶酒以及烧鸡、香肠、花生米等吃食向着门卫室走过来。 王大爷见了,忙打开房门迎出来:“哎吆,这不是夏珏吗?快来!快来!” 夏珏进门来,把酒食一样一样摆在桌上说:“王大爷,正做饭呢,正好,您就别忙活了,我这有现成的,来吧,我陪你吃点喝点。” “好!好!咱爷俩就喝点,来!来!坐!哈哈!夏珏,我就知道你忘不了大爷。说实话,这些日子大爷也一直惦记着你呢,最近在干些什么呢?”王大爷乐呵呵地拉过椅子来招呼夏珏一同坐下说。 “不瞒您说,我在南方待了一段时间,前些日子刚回来。”夏珏一边说着,一边打开酒瓶,将两个小碗满满倒满了酒。 “那这次回来干什么来呀?”王大爷问。 “找一个朋友,这不,回来就想起您老人家了,既然来到西河了,就不能不来看看您呀。来,王大爷,咱先喝一个。”夏珏举起酒碗敬王大爷道。 “好,好,喝,喝。嗯,好酒,好酒。”老大爷笑呵呵举起酒碗来,咕咚一口,半碗下肚。 “那朋友找到了没有?” “还没呢。找不找得到,就看今晚了,要是还找不到的话,我就回去了。” “哎哟,那咱们赶紧吃,吃完了好干正事。来,来,来,干了。”王大爷说着端起余下的半酒碗来,忽然将酒碗停在了半空: “哎哟,你要是晚上还有事的话,那这酒还是不要多喝的好。” “不着急,不着急。今晚上过来就是来陪您老人家喝酒来着,不醉不归。来。”夏珏说。 王大爷闻言,自是高兴。 夏珏也不含糊,端起酒碗来与王大爷碰了下,将碗中酒一饮而尽,而后放下碗来说:“对了,王大爷,我问您个事。” “什么事?” “天黑以后,还有没有人去墓地呀?” “天黑以后谁还去那里呀,要是祭典的话,都是白天去的,而且大多都是晌午以前到呢。”王大爷说,然后反问一句: “夏珏,你问这个干啥啊?” “没事,没事,就是随便问问。”夏珏笑笑说。 “夏珏,我可告诉你,天黑了,千万不要到南边墓地去。”王大爷却一脸严肃地道。 夏珏和王大爷你一言,我一语,你一碗,我一碗,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不亦乐乎。 二人喝到后来,两瓶酒居然一滴没剩。 王大爷虽说好酒,只是毕竟年事已高,不胜酒力,酒足饭饱,王大爷哆嗦着手从墙上摘下一把钥匙递给夏珏说: “一楼106闲着呢,没人,你去那里歇着吧。” “好咧,王大爷,那您好好休息,我走了。”夏珏拿起钥匙,打开房门,却听身后又传来王大爷醉醺醺含糊不清的话语: “天黑了,千万不要到南边墓地去。” 浓浓的夜幕降临了,漆黑的夜色吞没了一切,墓地里一段段黑乎乎的墓碑肃然默立着,仿佛在倾听着树间和草丛里秋虫的低吟浅唱。 一个人影如幽灵一般出现在墓地里。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这个人影的出现,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十分诡异。 第65章 一定得把他请回来 黑色的人影在一块块墓碑之间穿行着,无声无息,形同鬼魅,最后,终于来在一块墓碑前停了下来。 他弯下腰,将手中一束洁白的菊花轻轻放在墓碑前,然后直起身来,一动不动,久久凝望着墓碑上镶嵌着的逝者的遗照。 那是一位年轻姑娘的照片,容貌十分娇好,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似乎在深深夜幕下闪闪发光。 那照片上的姑娘不是别人,正是书菲。 墓碑前立着的影子仍旧一动不动,整个身子如同雕塑一样,他脸色苍白,面无表情,只在一双眼睛里显露出无限的深思与忧伤。 “书南成,你终于露面了。”黑影人背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黑影人身子微微一颤,但随即又如定住身躯一样,也不回头,也不慌张,只张口问道: “你是谁?” “我是夏珏,还记得我吗?” 黑影人仍旧将一双眼睛盯着墓碑,没有其他举动,只在鼻孔里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书伯伯,你要我找得好苦啊,真不知你是躲到什么鬼地方去了。”身后的人影走上前来说。 不错,来人正是夏珏,而墓碑前的黑影人则是书南成。 听到问话,书南成终于将目光从墓碑上移开,看了一眼身旁的夏珏,然后又将目光重新移到墓碑上,语气平静地说: “我并没有躲到什么地方去,只是我们去到的地方不同而已。” “这倒也是。”听到这样的回答,夏珏不觉哑然。 “而此时此刻,我们则来到了同一个地方。”书南成继续说。 “是啊,今天是书菲的祭日。”夏珏亦将手中的一束白菊花轻轻放在墓碑前,低头沉声说。 “我以为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人还记得书菲的祭日,没想到你也记得。谢谢你!”书南成伸手拍了拍夏珏的臂膀,转身就走。 “书伯伯,不问问我为什么要找你吗?”夏珏在身后喊道。 “还不是那个叫方文俊的要找我?”书南成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 “不是他。”夏珏说 “喔!那是谁?”听到这话,书南成不觉转过身来问。 “王大福。”夏珏说。 夏珏既然找到了书南成,可不想再在这里过夜,回想起当初值夜班的遭遇,夏珏心里仍旧心有余悸。 他蹑手蹑脚地来到门卫室里,还好,屋门没锁,屋里的王大爷鼾声如雷,睡得正沉。 夏珏没有惊扰王大爷,只轻轻拿起床头的遥控器,打开了大门。 夏珏那辆白色雪佛兰刚刚离开,另一辆躲在殡仪馆院墙阴影里的轿车随即发动了引擎,远远地跟了上去。 “喂!老板,我是管建辉。”驾车人打开车载蓝牙通话道。 “情况怎么样啦?”是王大福的声音。 “他去了墓地。”驾车人说。 “深更半夜的他去墓地干什么?”王大福问。 “是啊,谁说不是呢。他刚从墓地出来,现在正往市区方向去。”管建辉说着,远远跟随着夏珏的车子驶入了南环路。 “我在问你墓地!他去墓地干什么?”那边传来王大福焦急的声音。 “不知道啊,大门进不去啊。”管建辉回答,见前面夏珏车子加了速,也赶紧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笨蛋!”王大福气急败坏地骂道。 第二天早上,管建辉接到了夏珏的电话: “人我找到了,只是他......” 一听到这个消息,管建辉即刻兴奋异常:“找到了!你说书南成找到了!” “嗯......只是......”夏珏欲言又止。 管建辉有些着急了,急促地问:“他人在哪里?赶紧带我去见见他。” “是这样,他并不想我们见到他。” 夏珏本想说“他并不想你们见到他”,话到嘴边,还是把“你们”改成了“我们”。 “那你带我去见他,只要能见到他,其他的事你就不用管了。”管建辉不甘心的说。 “我看算了吧,你劝劝王老板还是不要找了。再见。”夏珏说 “等等!那你是在哪里见到他的?喂?喂?”管建辉大声问,可是没有人回答,夏珏早已经挂断了电话。 事已至此,夏珏决定离开西河市,临行前,他特意到江洺家去了一趟,不为别的,就是去看一看那株文殊兰。 夏珏记得这盆花是林家森生前送给江洺的父亲的。 当初,夏珏听江洺说起过那盆花,自以为这花很有灵性,这一回再次离开西河,以后还回不回来真的很难说,或许以后就不回来了吧。所以,夏珏决意此番临走前一定要一睹此花之芳容。 现在这盆花就端端正正地摆放在江洺家的车库里,虽然盛夏时候盛开的花蕊在此时节早已经枯萎,但是翠绿的枝叶仍旧茂盛,甚至还有几片嫩嫩的新叶长出来,给这日渐清冷的深秋添加了一丝生气。 夏珏看在眼里,忍不住拿出手机接连拍摄了好几张图片。 小曹见方文俊从厂长办公室回来以后,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就知道事情不妙。 曾经信誓旦旦在厂长面前立下保证,如今却连个书南成的影子也摸不到,挨顿臭批是在所难免的啦。 这时候,方文俊一屁股重重地坐在座椅上,小曹正琢磨着如何说几句安慰的话,方文俊的手机响了。 方文俊低头一看手机号码,忙向小曹做了一个不要说话的手势。 “喂!方主任吗?” “我是,我是。” “我是夏珏,书南成让我转告你一件事。” “书......书南成?!” “是的。” “是......是什么事?” “他说他愿意回到你们厂子去,但是有一个条件。” “他......他说......”听到这里,方文俊好像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他说他可以回厂子去,但是你们得答应他一个条件。”夏珏重复道。 “条件?什么条件?不,你跟他说,别说一个条件,就是一万个条件也行!” “这个条件就是,让原来下岗的老工人,想着回厂子的都回厂子里,对了,特别是那个成浦,一定得把他请回来。” 第66章 是夏珏来了 “好的,好的。一定,一定。夏珏,夏老弟,这事可真得好好谢谢你啊!你现在在哪儿啊?咱们见个面。” “不必了,我已经离开西河了。” 秋高气爽,夏珏驾车行驶在宽阔的公路上,心情也豁然开朗。 车子驶入海城县境,夏珏调转方向,直奔父母家里。 听见敲门声,母亲打开门,见是夏珏回来了,又是高兴的不得了,忙给到公园里下棋的夏珏父亲打电话说: “老夏呀,咱家夏珏回来了,快点去菜市场买条草鱼,还有排骨啊,早点回来啊。” 清炖草鱼和火烧排骨是夏珏小时候最喜欢的两道菜。 中午时分,一桌子丰盛的菜肴准备就绪,一家三口真是难得又聚在一起,一时间欢声笑语,其乐融融的温馨画面再度重现。 得知夏珏仍要回到新海那座南方的城市的时候,父亲问:“干嘛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呢?人生地不熟的。我看现在我们的海城不也挺好吗?要知道我们海城如今各方面发展得也是很快,可不是原先那个小县城了。再者说,爸爸虽然已经退了下来,可是毕竟这是咱的家吗,亲戚朋友老关系那还是有的,你若是想干点什么事,大家伙还能帮衬帮衬的。” 母亲也说:“夏珏,说起来,你年纪也不是很小了,在外面总这么飘着,你爸你妈怎么好放心呢。”说着,眼圈红起来。 夏珏见了,心里也不是滋味,却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只得还是那些话: “爸,妈,你们呢不用担心,小时候你们就说我年纪小小的最懂事了,还说好男儿志在四方,还有什么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对吧?现在我都这么大了,就更不要担心啦。” 母亲听了就对着父亲责难道:“你听听,你听听,都是你教的好。” 父亲笑着只摆手:“好,好,好。算我的错。可是夏珏,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偏要去新海呢?” 夏珏低下头说:“呃,那儿有我一些朋友。” 父亲似不经心地问:“是不是有你一个同事,叫做任小玉的也在那里呀。” 夏珏听了,低头只顾吃饭。 “任小玉?听起来是个女孩子的名字啊,是不是啊?” 母亲却接话道。 夏珏吃过午饭后,未做停留,告别了父母亲继续赶路。 黑郁金香酒吧里依旧如往日一样灯火阑珊,一身黑色西装的夏珏走进酒吧里,依旧坐在他喜欢的那个灯光黯淡的角落里。 服务员热情地过来打招呼:“先生,要点什么。” “咖啡。”夏珏随意地说了一句,他的心思不在这上面,而是把视线投向歌台。 歌台上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正在唱着一首轻柔婉转的情歌,夏珏不知道那是一首什么歌,那女孩子他也不认识。 “任小玉呢?”夏珏心里再次泛起一丝丝疑惑和不安,从离开海城的路上,夏珏就开始给任小玉打电话,可是始终无人接听。 “是夏珏吧?”有人和自己打招呼,是个女人的声音。 一个风姿绰约的中年女子来到桌前。 “你好,信华姐。”夏珏认出来人是酒吧老板信华。 “你好,夏珏,你是来找小玉的吗?”信华笑着说。 “是啊,信华姐,她人呢?”夏珏说。 “我也是好几天没见到她了呢,电话也没人接。”信华面露焦急之色。 夏珏听信华如是说,没有再多做耽搁,匆匆离开酒吧,直奔任小玉的姥姥家。 热带城市,即使是在深秋,道路两边的花木依旧郁郁葱葱。 夏珏驾车来到那座小洋楼前,只见院门紧闭,整栋楼黑着灯,静悄悄的。 夏珏下了车,来到院门边上,伸手按响了门铃。 按了半天,楼里没有一丝动静,夏珏正欲放弃的时候,却见二楼的一扇窗户的灯亮了,不多时一楼楼厅的灯光也亮起来,紧接着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女子走出楼来。 借着微弱的灯光,夏珏认出来那人是周阿姨。 “谁啊?”或许是夏珏站着的地方光线阴暗,周阿姨似乎是没有看清楚外面站着的人,在离着院门一两米远的位置停下,弱弱地问道。 “周阿姨,是我,夏珏。” “夏珏啊。”周阿姨听出是夏珏的声音来,忙小跑几步,赶过来把门打开。 “快进来,快进来。”周阿姨连着小声说。 她待夏珏一进来,就赶紧将门一把关上,还警惕地向四下里瞧了瞧,这才又连着说了几声: “来,来,来。”引着夏珏进到楼内。 “夏珏啊,这些日子怎么没看见你呀?”一进到楼厅,还没等夏珏开口说话,周阿姨却先问道,看样子有些焦急。 “周阿姨,我回西河了一趟,怎么啦?”夏珏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儿,就问道。 “小玉......”周阿姨说了两个字,却又停住不说。 夏珏急问:“小玉,小玉怎么啦?” “小玉,小玉进精神病院啦。”周阿姨压低了声音说。 “啊!进,进精神病院啦!这是怎么回事?”夏珏万没想到周阿姨口中说出这样一句话,不由得大惊失色。 “是啊。来,你坐下,听阿姨给你说。”周阿姨拉夏珏沙发上坐下,将事情的前后经过细细道来。 原来前几日,家里忽然来了几个穿白大褂的汉子,通知任小玉的姥姥说,任小玉在外疑似精神病发作,并有危害他人的危险行为举动,现已被强制送入精神病院做诊治鉴定,要求亲属配合。 非但如此,这几个人还蛮横无理,将楼上楼下翻了个底朝天,老婆婆经此折腾,受了惊吓,旧疾复发,卧床不起。 夏珏听了,就放轻了脚步随着周阿姨上楼,想着悄悄探视一眼姥姥。 老婆婆大约是听到了楼下的动静,人早醒着呢,在黑漆漆的屋内喊话: “周姨,是谁来了?” “是夏珏来了。” “夏珏呀,快进来,快进来。周姨,把灯打开。” 灯光下,小玉的姥姥躺在床上,面容憔悴,见到夏珏,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 第67章 翩翩起舞 夏珏俯下身子关切地问:“老婆婆,你还好吗?” 老婆婆点点头说:“还好,还好,死不了,死不了。只是小玉......” “老婆婆,小玉的事我已经听说了,我想这一定是他们搞错了,你放心,我来想办法。”夏珏说。 “你听我说,夏珏,你去找工商银行的李滨行长,他是我的老部下,有什么事情尽可以找他帮忙。”老婆婆用沙哑的声音说。 夏珏知道这样贸然去精神病院与任小玉见面,恐怕难以成行,于是夏珏就依老婆婆所言与李滨见面,说是受杨士红女士的委托欲去探望精神病院的任小玉。 杨士红就是小玉的姥姥的名字。 李滨得知夏珏的来意后,满口答应了夏珏的要求说: “好的,夏先生,我想办法尽快安排,你听我消息吧。” 两人各自留下联系电话后,夏珏方才道谢离去。 新海市精神病院位于市区南郊,距市区约有七八公里,四周一片荒野,杳无人烟。 夏珏驱车来到精神病院的时候,已近黄昏,斜阳照在一片白色建筑物上,染上一抹殷红。 精神病院曲世德院长亲自出面接待了夏珏:“你好,夏先生,听说你是任小玉的男朋友。” 夏珏点点头:“曲院长,任小玉在哪儿?” “不要着急,夏先生,待会儿你就会见到她,不过在见面之前,有一些注意事项需要给你说一下。” “注意事项?” “是啊,现在你女朋友的病情极不稳定,为了防止意外情形的发生,不允许你与她有直接接触,你明白我意思吗?另外......” “怎么啦?” “另外,见了面,她是否能认出你来,还很难说?” “这是怎么回事?” “为了防止她的狂暴行为,我们正在给她服用大量的镇静剂。” “好吧,请带我去见她。” 话说到这儿,曲院长按响了桌上的一个通话器: “请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不一会儿,一个身材高大健壮,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模样的人走进了院长办公室。 “这位是高崎医生,是负责任小玉的主治大夫,高医生,带我们去见见病人吧。” 听到曲院长的吩咐,高崎医生面无表情,转身走在前面,夏珏和曲院长一前一后在后面跟随。 三人出了办公楼,穿过院子里的一道回廊,向南边一所孤零零的小楼房走去。 宽敞的院子里有花坛,草坪,高大的乔木,还有一些圆桌座椅等摆放其间。三三两两的穿着病号服的病人或站,或坐,或行,看不出丝毫的异样,偶尔也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或者护士穿行其间。 不过一进入这座小楼房,里面的情景则与外面大不相同。 长长的走廊两边是一间连一间的病房,铁制的房门紧紧关闭着,只有透过旁边的玻璃窗才可以看见房间里的情况。 毫无疑问,屋里关着的都是精神病人 之所以说这里的情景与外面大不相同,是因为这里面充斥着各种各样的人声,完全没有了院子里的平静。 有撞击铁门的声响,有野兽般的嘶吼,还有高亢的歌声,有低低的啜泣。 有的病人或许是听到了走廊里的动静或者是看见了他们几个人,就扑过来,把脸紧紧贴在玻璃窗上,整张脸扭曲变形,呲牙咧嘴,做出一副令人恐惧的表情。 夏珏显然对于眼前的情景,心里极不适应,但还是努力装出一副镇静自若的样子。 三人沿着木制楼梯来到二楼,刚到楼上,忽然一声凄厉的惨叫还是把夏珏吓了一跳。 惨叫声是从近楼梯口一间病房里传来的,夏珏透过那间病房的玻璃窗看见一个病人被绑在床上,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正手拿着电棍猛戳着病人。 这间病房门虚掩着,曲院长一推门,对那拿电棍的医生厉声说:“请注意点。” 那医生见是院长,忙收手,一个劲儿点头哈腰连连称是。 “不要见怪,电休克疗法,治疗精神分裂症。”曲院长关上门,转头对夏珏笑着说。 三人继续向前走去,这时候走廊深传来一阵阵哀婉幽怨的歌声,周围一下子忽然安静了许多。 这是个女人的歌声,好熟悉的声音。 深秋时节的阳光 斑斑点点 洒在我的身上 她还是那么的温暖 那感觉 就像是你还在我的身旁 风中的野菊花 轻轻摇曳 就像是我还靠在你的臂弯 轻轻歌唱 歌声里 有一点忧伤 夏珏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来到了那间有人唱歌的病房间。 隔着玻璃窗,夏珏看到了一个身材纤细的姑娘,白衣白裙,披散着长长的凌乱的黑发,背对着他,朝着另一扇小小的窗户唱着歌。 那小小的窗户外,正有一小朵白云正缓缓飘过。 尽管夏珏看不到那姑娘的面容,但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任小玉。 夏珏在酒吧间里听她唱过无数的歌,她的歌声优雅清纯,像是山间的溪水,像是轻柔的晚风,令人陶醉。 夏珏绝没想到,这一次却是在精神病院的一间病房里听她唱歌,而这一次,她的歌声同样深深打动了她。 但是夏珏却不忍再听下去了,他觉得那歌声就像是锋利无比的刀片,将自己的心一块块割碎了。 夏珏扑向玻璃窗,用力敲打着玻璃,大声喊着: “小玉!小玉!” 那姑娘似是听到了喊声,歌声一下子停住了,身子一震,缓缓转过身来。 于是,夏珏又看到了那一张白净如雪,貌美如花,只一眼就令他怦然心动的熟悉的脸。 在两人对视的一瞬间,姑娘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愫,是惊喜吗?是意外吗?还是什么? 夏珏说不清楚,但是夏珏觉得任小玉一定是认出了他。 可是这种感觉只是存留了那么一瞬间,然后,任小玉的眼神忽然变得呆滞起来,对于窗外的夏珏视而不见,好像那里只是一扇空空的玻璃窗而已。 任小玉就这样呆了一会儿,然后忽而摇摆起身子,跳起舞来。 只见她一会儿抬腿,一会儿摆手,一会儿转身,一会儿点头,翩翩起舞,那舞姿十分怪异。 第68章 神经病 好一会儿,一曲舞毕,她隔着玻璃窗对着夏珏傻傻一笑。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弄成这样?” 来此之前,李滨告诫夏珏心理上要有所准备,在精神病院无论看到什么,都要保持克制。 夏珏接受了李滨的告诫,但是看到任小玉现在这种情况,心内难免着急,终于忍不住问道。 “夏先生,我说过,因为病人此前有极为严重的暴力倾向,我们正在为她服用镇静剂进行治疗。出现这样的情况,我们也很遗憾。” 曲院长一本正经地说。 夏珏回来后,小玉的姥姥便急着询问可见到小玉没有,情况怎么样? 夏珏说:“姥姥您就放心吧,我一定想办法让她早日回到您身边。” 小玉的姥姥听夏珏这么说,心下稍安,又看着夏珏这孩子老成实在,对小玉又好,愈加没有把夏珏当做外人,于是说:“夏珏啊,你就不要在外面住了,我这楼上楼下有好多房间闲着,你就选一间住下好了。” 夏珏一听忙说:“这怎么好呢,姥姥,怎么好意思麻烦您呢。” 小玉姥姥说:“这有什么好麻烦的呢,你看我现在整个人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你过来呢,有什么事情也可以帮着周阿姨做一做。” 姥姥虽是这样说,可夏珏还是觉得不好白白住在这里,几欲推辞,一旁的周阿姨眼见着着急,忍不住说: “夏珏你就别啰嗦了,就当俺们雇了个打工仔行不行?再说了,阿姨做饭一个人的饭也是做,二个人的饭也是做,又不多你一个。” “是啊,夏珏。”只听姥姥又笑着说:“你平日里自己有什么事情,尽管去做,只是没事的时候就住在这里好了,这里就是你的家。” 听姥姥这样说,夏珏心里感动,就应了下来。 于是夏珏就在一楼一间客房里住了下来,夏珏之所以选在楼下呢,主要是考虑自己进进出出的时候方便,也避免惊扰了老婆婆。 周阿姨还递给了夏珏一串进出小楼房的钥匙说: “夏珏,把车停在院子里吧,外面不安全。” 夏珏不再客气,收下钥匙,依言将自己的那辆雪弗兰轿车停在了院内。 为了生计,白天,夏珏依然继续他的送快递的工作。 白天一忙碌起来,还好些,到了晚上,一闲下来的时候,便免不了胡思乱想,满脑子都是任小玉的影子。 这一天,夏珏送完了两份晚单,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来钟了,整栋楼熄了灯,黑漆漆的,看来姥姥和周阿姨已经休息了。 夏珏轻手轻脚地打开门,来到自己的房间里,合衣歪倒在床上,虽然累得很,心里却又想起任小玉的事来。 他想起了任小玉在精神病院跳起的那一段无比怪异的舞蹈,小玉是真的疯了吗? 接着,夏珏眼前又浮现出当初自己和孙潭的一段有关小玉的对话情景: “任小玉精神有问题,记得她妈妈怎么出的事吗?任小玉......”说到这里,孙潭停顿了一下,将声音又压低了一些,吐出这样几个字来: “有精神分裂症。” “不会吧?孙局长,我看她一直很正常的啊。”夏珏不以为然地说。 “这是温情教授亲口跟我讲的,知道温情教授吗?西河大学的心理学教授,着名的精神疾病专家。所以我说这丫头邪的很,就说那辞职的事吧,我看就跟这病有很大的关系。” 难道说小玉真如孙潭所说,精神有问题?还是这里面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内幕和不可告人的阴谋? 忽然,夏珏的脑海里再次闪现出那天在病房里任小玉刚一见到自己,那一瞥转瞬即逝的眼神,那是夏珏所见过的再熟悉不过的眼神啊! 不,是的,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夏珏一下子从床上跳下来,依照自己的记忆,开始模仿起任小玉的那段舞蹈动作来。 夏珏两手环抱,上下摇摆,身体随之转动。 这是什么意思?是和一个人在跳舞吗?不,不,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夏珏痛苦地双手抱头,百思不得其解。 夏珏又记起了下一个动作,这个动作是这样的: 双手先是按在臀部,然后左右摆动胯部,然后依旧是双手按在臀部,胯部摇摆着向前迈步。 这是什么?是鸭子学步吗?不,不是鸭子,那这又像是什么呢? 忽然,夏珏扭动的身体如同着了定身法一样,定住不动了, 企鹅?对!是企鹅! 夏珏认定这次自己一定是得到了正确的答案。 夏珏将自己的身体静止不动,就这样足足保持了几十秒钟,然后似忽然惊醒了一般恢复了常态。 你们猜夏珏想到了什么? 那么,由企鹅还能想到什么?没错,qq! 夏珏记得这房间里没有电脑,电脑是在二楼的书房里,可是他已经等不及了。 夏珏拿出手机来,自从使用微信以来,便很少使用qq了,自己的手机上甚至连这个app也没有安装。 接下来便是下载、安装。 待安装完成,夏珏快速点开qq,输入账号,密码,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可是令人失望的是,qq聊天上并没有看到任小玉有什么特别的信息。 夏珏又登录了她的qq空间,同样一无所获,任小玉已经好久没有更新她的空间了。 夏珏不死心,又登录了自己的qq邮箱,但是也没有来自任小玉的任何电子邮件,近期的几个来件不过是几封无关紧要的广告邮件而已。 夏珏彻底失望了,一屁股瘫坐在床上,一抬头,却发现自己进门时忘记了关门,门还半敞开着。 夏珏一骨碌站起身来,来到门边关门,无意间瞥了门外一眼,黑洞洞的楼厅里却好似有一个黑影晃动了一下。 夏珏以为是周阿姨,不然这时候还会是谁? 夏珏打开门,借着房间内的灯光向外面观瞧,并没有看到人。 “大概是自己刚才看手机时间长了点儿,眼花了。”夏珏心想。 “还好,不是周阿姨在外面,不然的话,若是刚才自己的一番举动被她看着,还不以为自己也是神经病呢。” 第69章 出门远行 夏珏这样想着,就关了门,熄了灯,上床睡觉。 然而,这时候,一楼一片漆黑的大厅一侧的楼梯间里却果真躲着一个人,这个人正是周阿姨。 并且,刚才夏珏房间里那一幕幕十分怪异的情景也被她透过门缝看了个满眼。 她怔怔地站在那里,在黑暗中大睁着一双惊惧的眼睛,一动不动。 第二天早上夏珏一觉醒来,听见厨房里有动静,知道那时周阿姨也已经起来了,正在做早餐。 夏珏记得今早上公司有早单需要早点送出,就匆匆洗了把脸,刷了刷牙,拿上外衣来到厨房门边喊了声: “周阿姨,我走了。” 周阿姨听见身后夏珏的喊声,身子微微一颤,手里握着的菜刀停住了切菜的动作。 “走这么早啊?吃过饭再走呗?” “不了,今天得早走,你忙着。” “哎,哎。” 周阿姨应道,手里握着菜刀,身子却没有动,听着身后没了动静,这才由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来,眼看见夏珏骑着三轮出了门,就又返回身来接着切菜。 “嚓,嚓,嚓。”伴随着切菜声,周阿姨眼前不觉又显现出昨夜里夏珏房间里那诡异的画面。 夏珏骑着三轮送快递,路过一处学校,校门口附近马路上有不少学生来来往往,夏珏双手紧紧握住车把,不停地左摆右摆,以避开这些学生。 拐来拐去,夏珏忽然猛得一下刹住车子,身边有两个学生,也跟着停下脚步,显然是被夏珏这个急刹车吓了一跳。 这时候的夏珏,僵立在原地,因为他忽然间记起了任小玉那一段双手举起,左摆右摆的舞蹈动作来,一开始夏珏以为那是模仿跳交际舞的动作,现在夏珏有了新的想法。 方向盘!那是方向盘!那么,那双手按在臀部类似于企鹅的动作又是代表什么呢? 原来是这样! 夏珏似有所悟,不容犹豫,他调转三轮车车头,一路狂奔,朝着小玉姥姥家的方向急急而去。 进到院子里,夏珏将三轮车一停,就径直跑到那辆白色雪佛兰轿车旁,用钥匙迅速打开后备箱。 后备箱里除了一支擦车的拖把和两块抹布并没有其他东西。 难道又是自己搞错了吗?那段舞蹈动作不是暗示着汽车后备箱吗? 不,不对!一定是自己遗漏了什么!再好好找找。 夏珏索性掀开后备箱箱底的隔垫,下面除了一个备用轮胎、以及一个装有千斤顶和弯头管钳等的工具包外,终于还有另一样东西映入了夏珏的眼帘。 那样东西薄薄的,是用黑色塑料袋包裹着的,看不出是什么来,但显然不属于汽车原有配备的东西,而是有人后来放进去的。 夏珏抓起那样东西,十分警觉地四下看了看,然后,“啪”地一声关上后备箱,人则一下子钻进驾驶室里。 夏珏坐在驾驶座上,手指微微有些颤抖地解开黑塑料袋,里面是一个结实的牛皮纸信封,打开信封,夏珏从中抽出几张银行转账记录以及票据来。 夏珏对于会计账目不是很在行,但是从其中还是多少可以看出一些端倪来,这些凭证记载着某建筑集团公司和西河培训基地以及海亚精神病院三家之间的某些财务往来,甚至曲世德和孙潭的个人银行账户也出现在其间。 毋庸置疑,这一定是任小玉掌握着的一份其涉嫌违法犯罪的秘密证据。 这也许就能够解释为什么任小玉会被无缘无故地强制性地关进了精神病院,而且他们还对任小玉在姥姥家的住所进行了蛮横无理的抄查。 夏珏看到在信封背面还写着这样几行字: “夏珏: 如果我有什么意外,请将这些交给你最信任的人。 任小玉。” 看到这些字,夏珏很是激动。 “请将这些交给你最信任的人。”很显然,任小玉将如此重要的东西偷偷地藏在这里,并煞费苦心地通过舞蹈动作暗示给自己,无疑是把自己认做了她最为信任的人。 夏珏如何能辜负这样一种信任? 夏珏还记起了上次回家看望父母亲,父亲像是无意间提及任小玉的名字,夏珏当时未做多想,现在再细想起来,才发觉此事确是有点蹊跷:父亲是如何知道任小玉的名字的呢? 记得有一段时间,夏珏将自己的车子停放在了海城家里车库里,父亲常常里里外外清洁自己的车子,说不定无意间就看到了任小玉藏着的东西,看见了那一行字,所以才知道了任小玉的名字。 这是唯一可以解释得通的答案了。 “那么,这些证据又该交给谁呢?谁又是自己最信任的人呢?” 夏珏坐在驾驶座上左思右想,正思忖间,忽然透过车子的后视镜,看见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那是谁? 夏珏打开车门,往车后看去,后面是进入小洋楼楼厅的楼门,那里并没有人。 其实,那一闪而过的人又是周阿姨。 周阿姨看见夏珏急匆匆地进到院子里,又急匆匆地跑到那辆汽车旁,打开后备箱,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样子十分焦急。 然后,终于取出一样东西,又四处张望,迅速躲进驾驶室里,好像是生怕别人看见似的。 一切举动就如同昨夜里见到的那样,十分的怪异。 周阿姨快速来到楼上小玉姥姥的房间里。 小玉姥姥正半卧在床上,读着一本小说,那是松本清张的一部悬疑小说集,见周阿姨慌慌张张地上楼来,脸色也不对,就问: “周阿姨,怎么啦?” 周阿姨小心地关上房门,微微喘着气,小声说:“姥姥,我觉得夏珏有点不对劲儿呢。” “不对劲儿?这话从何说起?” 于是周阿姨就将昨天夜里和刚才自己看到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先别说咱家小玉怎样,只说这夏珏,就好像是有点不正常呢。”周阿姨最后这样说。 听了周阿姨的一番话,姥姥放下手中的书本,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来。 就在这时候,“噔,噔,噔!噔,噔,噔!”传来一阵急促地上楼梯的声音,紧接着房门被人推开,却是夏珏出现在了门口上,只见他背上背着个背包,像是要出门远行的样子。 第70章 老婆婆的心事 果然只听夏珏张口说:“姥姥,周阿姨,我有点事儿出门几天。这就走了。” “有什么事呀,这么着急?夏珏,吃过午饭再走也不迟啊。”小玉姥姥说。 “不啦,这就走了,姥姥,周阿姨再见。”夏珏着急麻慌地说,转身离开。 “周阿姨,送送夏珏,这是怎么着啦,这么着急?”只听姥姥在身后说。 “哎,哎。”周阿姨应了一声,赶紧跟在夏珏身后下楼去。 未等周阿姨下了楼,夏珏早就来到了停在院子里的轿车旁,一头钻进去,发动引擎,出了远门,踪影不见了。 夏珏白色的雪佛兰刚刚拐进马路,一辆一直在道边停着的黑色别克立刻开动,远远的跟在夏珏的车后。 一开始,马路上人来车往,各色车辆停停走走,川流不息。在这种情况下,夏珏并没有注意到尾随在自己身后的那一辆黑色轿车,虽然夏珏时不时地通过后视镜观察着车后的情况。 可是车子驶出市区后,车辆渐渐稀少起来,夏珏很快留意到自己车后始终跟随着一条尾巴。 那是一辆黑色轿车,车速时快时慢,却始终与夏珏的车子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远也不近。 有一次,夏珏瞧准机会,故意加油提速,然后忽然一下子踩下刹车。 黑色轿车猝不及防,由后面疾冲上来,几乎追尾。 两车靠近的一瞬间,夏珏看清楚那是一辆黑色别克,除了司机以外,副驾上也有人。 “妈的,来吧!”夏珏心里暗骂,踩下油门,一场只在影视剧里才可见到的飞车追逐的大戏上演了。 这一下,夏珏几乎将油门踩到底,雪弗兰如离弦之箭,在公路上穿梭疾驰,而后面的别克也毫不含糊,提起速度,紧追不舍。 “叮铃铃!叮铃铃!”就在这紧张时刻,车载蓝牙电话响了起来。 “夏珏!夏珏!你在哪里?”是快递公司老板的声音。 “是我,老板。”夏珏紧握方向盘,异常沉稳地说。 “夏珏,你这是死哪去了?” “我现在在海亚市。”夏珏望见路边一块写着“海亚市界”的界牌说。 一点儿不错,这时候的夏珏已经离开新海市,开始进入相邻的海亚市界内。 “那货呢?” “滨西街1180号。” “什么?” “滨西街1180号。” 这是小玉姥姥家小洋楼的地址。 夏珏挂断电话,干脆把通话模式调到了飞行模式上。 开车接听电话势必要分散注意力,而且是在车速如此之快的情况下。 还好,后面的尾巴似乎是没有追上来的意思,只在后面紧紧跟着,而且始终注意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他们的目的很明显,那就是死死盯住夏珏,不叫他逃脱他们的追踪。 或者说,他们是在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 夏珏决心和他们把这个游戏玩下去。 就这样,一白一黑,一前一后,两辆车子在公路上一路奔驰。 天色渐黑,一大片黑压压的乌云由东南方向滚滚而来,伴随着一阵阵轰隆隆的雷声。 看样子,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了。 公路上许多车子开始打开车灯,夏珏也把车灯打开,明亮的灯光照见路边的一块路牌,上面写着: “海亚市望海崖景区欢迎您!” 这时候,夏珏发现自己车上的油箱指示灯亮了起来,夏珏果断地一打方向盘,驶上东面的一条岔路。 大雨瓢泼而下,几乎看不清前面的道路。 而车后面灯光闪闪,显然是那辆别克紧追不舍地跟了上来。 夏珏意识到那辆车明显地加快了车速,已经不是想跟住自己,而是想超上来,截住自己! 夏珏开足马力,全然不顾路边的警示牌禁止机动车驶入前方的警示,继续驾车向前狂奔。 而后面的车子也是紧追不舍,速度越来越快,而且还不停地鸣笛,似乎是在警告夏珏前方危险。 现在,望海崖出现在眼前!大雨滂沱,崖上空无一人,没有游客。 有一幅风景画,描绘的就是这座山崖的景色,画面上有陡峭的山崖以及远方一望无际的大海和大海上点点的风帆。 不过那描绘的是一幅风和日丽时候的景象,而在这样一个暴风骤雨的黑夜,除了大雨如注的雨幕,什么也看不到。 也是在一个雨夜,当然那天夜里的雨远没有这么大,不过那天夜里确是也下着雨,原德捷集团副总裁胡全让先生就是从前面山崖上坠落身亡的。 而现在一辆白色雪弗兰轿车正穿过雨幕,一下撞断山崖边的护栏,坠入了崖下翻滚汹涌的海水里。 这护栏大约是在出现了游客坠亡事故以后,特意加装上的,可是今天仍然未能防止另一场悲剧事故的发生。 不一会儿,一辆黑色别克轿车也冲了过来,在山崖边上嘎然一声停住。 车上下来两个人,冒着大雨小心翼翼地探着身子看着山崖下面,黑漆漆的雨雾里,只隐约可见汹涌的海水拍打着礁石翻腾起巨大的浪花。 “怎么办?报警吗?”一个人说。 “算了吧,免得麻烦,这么大的雨,不会有痕迹的,走吧。”另一个人说。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这不,望海崖景区再次发生坠崖事件的消息,没几天不但传遍了海亚市,即便是在邻市新海,也几乎是闹得人人皆知了。 而且这则消息还上了当地的电视新闻,登上了报纸头条。 “10月28日晚,一辆车牌号为西Apt296d的雪佛兰轿车失控坠入望海崖下,目前,车上人员仍然下落不明。” 周阿姨认得夏珏那辆白色雪佛兰的模样,认定夏珏已然凶多吉少。 小玉姥姥得知此事,当下心里难过,脸上垂下泪来,又本指望着夏珏能够使力,想办法救小玉出来,现在看来,已经是希望了无。 想到这里,姥姥不免又唉声叹气,愁闷不展。 周阿姨知道老婆婆的心事,就说:“要不咱们还是再去找找李行长吧。” 姥姥想想也没有其他办法,就对周阿姨说:“周阿姨,那就只好麻烦你了,你就抓紧时间去一趟吧。” 第71章 微凉的晨风 新海市精神病院院长曲世德的办公室里,气氛有几分压抑。 “高崎,还记得我当初怎么交代的吗?”这是曲世德低沉的声音。 “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高崎面对着办公桌后面正襟危坐的院长,弯曲着高大的身子,小声说。 “可是现在人呢?到底是死是活?” “估计是被海水冲走了吧。”高崎仍旧用小小的声音说,这么高大的一个汉子,嘴里却发出如此细小的声音,总让人觉得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那件东西找到了没有?”曲世德问。 这一次,高崎没有吱声,只是摇摇头。 一阵难堪的无语之后,却是高崎打破了沉默:“也许......” “也许什么?”曲世德似乎对于高崎的吞吞吐吐有些不耐烦。 “也许那东西没有在他身上。” “也许!也许!什么时候你才不用这个字眼?!” 曲世德狠狠瞪了高崎一眼,忽然放缓了语气问: “那个任小玉现在怎么样了?” “还是那样,装疯卖傻。” “装疯卖傻?真是可笑!在精神病院里装疯卖傻?把这个给她看看,我倒要看看她是装疯,还是真疯了?” 曲世德说着,把一份报纸丢给高崎。 高崎来到任小玉的病房里,如同曲世德丢给自己那样,将那份报纸又丢给了任小玉。 任小玉抓起那张报纸,双手展开来看,很好奇,很认真的样子,只是报纸上的字是倒着的。 然后她又把报纸翻过来看,只是字还是倒着的。 然后她就看到了那几行字,那一篇篇幅短小的新闻。 任小玉一双原本涣散呆滞的眼睛,忽然聚起光来,她快速地将那份报纸调整过来,将那则新闻看了一遍又一遍,脸色愈加苍白起来。 高崎一把将报纸从任小玉手中夺下来,离开了病房,身后传来任小玉痛哭的声音。 “这么说,夏珏很可能是和任小玉取得了联系啊!”听过高崎的汇报,曲世德不无担忧地说。 “不可能,院长,他们俩见面时,你也看到了,那任小玉当时疯疯癫癫的,除了唱就是跳......”高崎说。 “她唱的什么歌来着?”曲世德皱起眉头问。 “不知道啊,没听过,什么温暖的阳光,什么野菊花,还有什么忧伤。噢,对了!有一句也许是......也许是这样:就好像你还在我身旁。”高崎仔细回想着,甚至还用他那个细细的嗓子哼唱起来。 “够了!真是让人头疼啊!那个李滨刚刚又来要人了。”曲世德举手打断了高崎的话,又问: “那车里的遗物查清了吗?” “查清了,车里只有一个背包,不过里面都是些衣物和日常用品,并没有其他特别的东西。”高崎说。 “你去一趟西河,去找孙潭,马上去,你们几个都去,他们坐火车,你坐飞机去。”曲世德说。 西河市火车站,凌晨五点,正是黎明前黑暗的时刻,tx336号班次列车,一列老式的蒸汽火车,就是那种俗称的绿皮火车,“轰隆隆,轰隆隆”由远及近,慢慢停靠在站台边上。 车门打开,旅客们三三两两,陆陆续续走出站台,通过出站口。 在这些旅客之中,有一群农民工正或拎或扛着大大小小的行李包,一路有说有笑的,走出车站。 一个青年人也扛着一个很大的行李卷夹杂其间,但是如果细致观察的话,他的面色略显苍白,不同于其他人那黝黑的肤色。 当然了,没有人注意这些,况且大大的行李卷几乎遮挡住了青年人的大半张脸。 人们都在快步走出站口,来到外面的广场大街上,很快便消失在了微凉的晨风之中。 第72章 咖啡店 这群农民工来到附近的公交站台,放下行李,围坐在一处,看来是在等早班车。 这时候有几个人玩起扑克牌来,有的在聊天,还有的则在一旁默默地吸烟。 一个年纪大些的老工人对青年人说:“这一路上谢谢小兄弟啦。” 青年人说:“老大爷不必客气,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原来是青年人一路上帮着老大爷拿着行李。 东方天际开始泛白,一缕晨曦即将破晓。 那面色苍白的青年人四下看了几眼,就站起身来离开了这群人。 身后有个工头模样的人大声说:“兄弟,你去哪儿啊?不去工地了吗?” 青年人摆摆手,没说话,朝着路边刚刚停下来的一辆出租车快步走过去。 “先生去哪儿啊?”出租车司机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他扭头问道。 青年人犹豫了一下说:“市纪委。” “这道儿可不近哪!”司机说。 “不着急。”青年人说。 车子停在纪委办公大楼的时候,天色早已经大亮,青年人没有急于下车,而是隔着车窗不住地向四周张望。 清早,大楼门口的行人和车辆寥寥无几,青年人注意到其中有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靠在不远处的路边。 “师傅,不去了,走吧。”青年人马上说。 “那去哪儿?” “市公安局。” 司机留意看了一眼青年人,继续驱车前进。 与此同时,那黑色轿车里跳出两个人,望着远去的出租车不住地比划着什么。 大约在八点半钟左右,青年人出现在了市公安局大院门口附近的街道上,黑色的铁栅栏院墙悬挂着醒目的红色标语:“依靠群众,发动群众,坚决打赢打赢扫黑除恶攻坚战!” 此时,正好是上班时间,有不少公安干警或骑车或驾驶私家车进入大院。 青年人左右看了看,拔腿就往里走,却被门口门卫叫住:“站住,干什么的?” “找人。” “找谁呀?” 门卫上下打量着眼前的青年人,见他一身皱皱巴巴的衣服,不觉皱起眉头。 青年人犹豫了一下说:“刑警队石岩。” “那过来登记一下吧。”门卫手指着门卫室门口边一张桌子说。 青年人走到桌子前,见桌上放着一个登记簿,上有来访时间、事由、来访人姓名、联系电话等项登记内容。 青年人拿起笔,填字前,又转头向大门口处张望,神情似有些紧张。 这时候,从对面一间小吃部里出来两个人,其中一个人个子很高,却是高崎。 青年人透过大门口,看见了那两个人正朝这边过来,就扔下笔,夺门而出,飞快地贴着院墙向前狂奔。 那一高一矮的两个人躲避着街上的行人和车流,从对面冲过来,在青年人的身后急急追赶。 青年人拐过院墙,穿过一片小树林,钻进一条小巷里。 身后的两个人仍旧紧追不舍。 这条小巷街面狭长,店铺林立,一大早上就有了不少的行人。 这时候一辆运送海鲜的货车横在前方,几乎挡住了整个巷口。 青年人见身后的人追得紧,一闪身躲进了旁边一家咖啡店里,店里面一个个隔间里多是些青年男女,卿卿我我,恩恩爱爱。青年人一眼看见一位姑娘独自一个坐在角落,情急之下,走过去一把抱住姑娘,强吻下去。 那姑娘扭动了几下身躯,似欲挣扎反抗,可令人惊异的是,就在后面追赶着的两个人闯进来的时候,姑娘却忽然止住了反抗,身子一下松软下来,主动迎合起青年人的热吻来。 进来的那两个人围着一楼大厅转了一圈,没有发现那青年人,见有一段楼梯通往楼上,就互相使了个眼色,一前一后蹬着楼梯爬上楼去。 青年人松开手,却愕然识出眼前的姑娘是他认识的,她居然是王一迪! 只见王一迪一脸绯红,一双羞目脉脉含情。 “是你啊?一迪,你别误会,我不是故意的,我遇到麻烦啦。”青年人解释说。 “怎么啦?”王一迪不解。 “有人要追杀我。”青年人压低了声音说。 “不会吧?夏珏,你又在搞什么?”王一迪不相信。 不错,这个青年人正是夏珏。 “是真的,就是刚才上楼的两个人,我得赶紧走。”夏珏说着就要走。 王一迪见他这样子,不像是假装的,又见他一身脏兮兮破旧不堪的衣服,知是出了什么事,忙拿起桌上背包,拉起夏珏的手说:“跟我来。” 一辆红色马自达车停在店门附近,那是王一迪的车。 等到高崎两个人再次来到店门外,哪里还找得到夏珏的影子。 “到底是怎么回事?”车内的王一迪继续追问。 事到如今,为了打消二人之间的误会,夏珏只得道出实情。 当然了,更为重要的是,对于跟自己自小一起玩耍,一起长大的王一迪,夏珏还是比较了解,比较信任的。 王一迪总不至于和孙潭一伙人也混在一起吧?那这事情也太过离谱了吧? 原来在那一个风雨之夜,夏珏在车子冲向望海崖的一瞬间,打开车门,跳下了车,随即翻滚到了崖边的杂草丛中。那时候,风高雨大,天色又黑,总算是避过了追击者的耳目。 还好,由于崖边生满着厚厚的野草,夏珏只是衣服上刮破了几处,身上受了些轻微的擦伤,其他并无大碍。 之后,为掩人耳目,夏珏又混在了一群北上务工的农民工中间,来到了西河。 夏珏道出此一段惊心动魄的实情,王一迪却也说出了一个令夏珏始料不及的真相。 你猜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王一迪这一回来咖啡店是来相亲的。 怎么还有这种事? 原来是医院里的一位热心的老大姐,牵线搭桥,物色了一个海归的硕士生,专业是搞芯片的,高端得很,介绍给王一迪认识。 本来双方约好了昨晚上见面,可是不巧的是,偏偏王一迪的科室里来了个急重病号,就给耽搁了。 于是,又把见面时间推到了今天早上,约在王一迪寓所附近一家叫做久久远远的咖啡店。 第73章 新海 不料,人算赶不上天算,这一回王一迪是妥妥的准时到场了,那海归却因路上堵车堵在了半路上。 这高峰时间,路上遇堵,情有可原。 于是,王一迪就一个人坐在咖啡店里,看着周围的一对对男女你情我爱,卿卿我我,幻想着一位白马王子随时随刻就要出现在自己面前,开启一段久久远远的浪漫。 岂料,自己正做着白雪公主一般的美梦呢,忽然就被一个小伙子抱住强吻起来。 王一迪心里还想着,海归怎么还这样的?,你就是见了本姑娘貌美如花,也不能这么猴急啊?一点国情也不顾啊。 王一迪心下恼怒,急急反抗,忽然凭着女人的直觉她意外的感觉到,拥抱着自己的不是个陌生人,而是自己很熟悉的一个人。 是谁呢? 居然是做梦也不敢想,做梦也想不到的一个人:夏珏。 于是王一迪的脑子再次短路,身子一软,放弃了抵抗。 夏珏的忽然出现和节外生枝,毫无疑问再一次搅乱了王一迪的美梦,不过还好,王一迪对此非但没有怪罪之意,甚至却有一丝暗自窃喜。 王一迪将夏珏接到了自己的寓所,在衣橱里翻了半天,拿出一件大号的衣服递给夏珏,要他不要客气,赶紧洗澡换上,自己则跑到餐厅里做早餐。 吃饭的时候,王一迪望着夏珏换上的那一身衣服忍不住得想笑。 那是一套医务式样的西装,淡青色的,是医院里统一定制的,谁知厂家把王一迪的衣服号码弄错了,拿回来穿在身上又肥又大,后来也懒得换,就这样一直在衣橱里放着,不想今天派上了用场。 那衣服王一迪虽是穿着大了些,可如今夏珏穿着却也不是很合适,又稍短小了些。 王一迪就对夏珏说了句:“你慢慢吃,我去去就来。” 当王一迪拿着一套崭新的黑色西装回到寓所的时候,却不见了夏珏的影子,餐桌上有一张纸条,是夏珏的字迹: “一迪: 谢谢你的早餐,请原谅我不辞而别,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我,这很危险。救命之恩,容当后报。 夏珏” “救命之恩......”王一迪紧皱眉头,嘴里轻轻重复着这句话。 说实话,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做为医生,王一迪也曾不止一次遇到过生命垂危的病人,抢救过他们的生命,在那样紧要的关头,王一迪都很镇静,不曾皱过眉头。 这一次却不同,望着纸条上“危险”、“救命”这样的字样,王一迪忽然感觉到了一丝莫名的恐惧。 石岩自从那日接到一份来自海亚市公安局的协查函,心里就一直惴惴不安。 这份协查函是这样的: “西河市公安局: 10月28日晚九时许,一辆车牌号码为:西Apt296的白色雪弗兰轿车坠入望海崖下,车上人员至今下落不明,请予协查车主情况并函告。 联系人:西亚市刑侦科一处:万士明 联系(传真)电话:08999- 西亚市公安局 2021年10月29日” 经交管部门查询,这辆车的车主居然是夏珏。 为了进一步核实情况,石岩试图联系夏珏,电话却打不通。 没有办法,石岩决定专程去一趟海城进行调查。 按照夏珏户口登记簿上的地址,石岩和李力找到了夏珏的父母亲,跟他们了解情况。 与夏珏的父母亲见面后,石岩看着两位鬓发斑白,面容苍老憔悴的老人忽而改变了主意。 在两位老人面前,石岩没有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而是谎称自己是夏珏的一个朋友,询问夏珏的去向。 夏珏的父亲说:“前些日子夏珏回家住了没有半日,就又走了。” “知道他去哪儿了吗?”石岩问。 “去了一个叫什么新......”夏珏的父亲说到这里,似乎是记不起那地名来了。 “新海。”一旁夏珏的母亲补充说。 “对,新海,是一个离这儿很远的地方。” 第74章 你别动它 石岩知道那地方,是和西亚市紧邻的一座南方城市。 “他去哪儿地方干嘛?”石岩紧跟着问道。 “说是去找一个人。”老父亲脱口而出。 “一个人?” “是啊,一个姑娘,叫任小玉。” 石岩和李力回到西河,打电话到新海市公安局,请求协助调查一个叫做任小玉的姑娘。 两天后,接到电话回信,说是在一家叫做黑郁金香的酒吧做驻唱歌手。不过,现在住进了精神病院。 “住进了精神病院?为什么?”石岩吃惊地问。 “院方说是有严重的暴力倾向,现在在被强制住院治疗。嗯,知道的就是这些。”说完,对方挂断了电话。 石岩放下电话,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那天,高崎和另一个同伙走丢了夏珏,高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 “这小子是怎么跑的呢?”想来想去,还是觉得问题是出在了那间咖啡店里。 两个人就又找到久久远远咖啡店老板,说是在店里丢了东西,要求查看店里面的监控录像。 果然,他们查看到了夏珏和一个年轻姑娘一同逃出咖啡店的情景。 “老板,你这店外面有监控吗?”高崎问。 “不清楚啊,街面上的监控是归这片儿的派出所管的。”老板说。 “知道这姑娘是谁吗?”高崎指着画面上的那位年轻姑娘问。 “还有这男的?”另一个同伙补充道。 老板仔细看了看说:“这男的没见过,这姑娘倒好像是有时候来过这街上的。” “她叫王一迪,市人民医院的,就在咱这块儿住。”旁边的年轻店员说。 “啊,那知道她住哪儿吗?”高崎问。 “不知道。”店员摇摇头。 石岩从海城刚刚回来,就接到一个神秘电话,称有一份重要的涉黑证据要当面交给他。 来电显示的是一部公用电话号码,这种电话在市区里已经很少见了。对方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但是音调听起来怪怪的,好像是在刻意掩饰着自己的发声。 “今晚十点,小里南庄西边乱坟岗子见,你一个人来。”对方说。 “为什么要去那儿啊?那地方邪得很,特别是到了夜里。”石岩说。 “怎么啦,你怕啦?”对方听起来有点嘲弄的语气。 “这倒不是,只是......” “那好吧,就这样吧。”未等石岩话毕,对方就打断了他。 “等等!只是到了那儿我怎么找到你?”石岩知道那片坟地很大又很邪气,又怕对方急于挂断电话,就忙问。 “这个你不用担心,到时候自然能找得到。”紧接着,对方又一字一顿地说: “还有,王一迪有危险!”说到这儿,电话一下就挂断了。 “喂?喂?”石岩连问了两声,已经无人应答。 石岩坐在办公桌前寻思了良久,今晚上自己要不要一个人去呢? 终于,石岩拨通了李力的电话: “李力,是我,马上出发,找一个人。” 深秋的夜晚,星光点点,一个个的坟丘远远望去,黑沉沉的一片。 在这片荒坟的东南面,有另一片黑压压的房舍,那是小里南庄,没有一点光亮,就如同死寂的坟场。 一个人影从遥远的旷野渐渐向这里靠近,在坟地的边缘停了下来。 这个人看了看手表,时针指向9:55分。 还好,来的还不算迟。 石岩依约一个人来到了这片荒坟地,深秋时节,草木多半已然枯萎。夜风袭来,草木摇曳,更平添了一片孤寂凄冷之色。 十点将至。 石岩迈步进入荒坟地里,向着深处走去,一个个隆起的坟茔渐渐将他围住。 石岩四周张望,除了自己不见其他人影。 是真的如那人所言吗? 是恶人预设的陷阱吗? 还是有人在搞恶作剧? 种种疑问在石岩的心底浮现。 忽然一座高大的坟堆进入石岩的视线,不,不是那坟堆,而是那坟堆上站立着一个人! 那人直直地站在坟顶上,一动不动,又好像是在晃动着手臂频频招手。 石岩看不清楚。 多么诡异的画面。 石岩一步一步向那人靠近,渐渐地看清了那人的面目。 令石岩惊异的是,那居然不是一个人。 不,也可以说是一个人,不过,那是一个稻草人。 一个十字形状的树枝插在坟头上,枝头上顶着一顶破旧的棉帽子,下面挂着一件破烂不堪的黑色风衣,长长的衣袖随着夜风摆动着。 然后,石岩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你来了。” 这个声音没有再经过那样的伪装,是很自然的从一个人的喉咙里发出来的。 石岩一下子就听出了这个声音是谁。他心里一阵惊异和紧张,还伴随着一丝疑惑和那么一点点激动。 总之,是很复杂的情绪。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这个人多半儿已经死了。 可是,现在,在这个躺满死人的地方,他却听到了这个人活生生的声音。 石岩转过身来,便看到了夏珏。 夏珏穿着一身古怪的藏青色的衣服,面色苍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衣服的颜色几乎与四周浓黑的夜色融为一体,这就使得他的脸愈加的惨白。 “是你?”石岩惊问。 “是我。”夏珏静静地说。 “那打电话的人也是你?”石岩仍旧在用试图确认某事的语气在问。 “嗯,是我。”夏珏的回答仍旧很平静。 “那东西呢?你说有个东西要交给我。”石岩问,职业上的原因使得他很快使自己镇定了下来,并意识到了此件事情的不同寻常。 夏珏不说话,举起一只手,将一样东西递给石岩。 石岩这才看清楚,那是一件被黑塑料袋包裹着的东西,那东西和黑夜更是一体的,因此,石岩一开始并没有发现夏珏一直拿着它。 当然,也许是过分惊悸和紧张的缘故,总之,这种情况于石岩来说在以前是很少见的。 石岩接过那样东西,东西很轻很轻,并非想象中那样。 石岩很好奇,就欲解开外面的塑料袋包裹。 “你别动它,现在不要动它。天亮再打开它。”夏珏说,那一只递东西的手停还在半空中没有放下。 第75章 把这个故事继续下去 “好吧。”石岩小心翼翼地将那件东西放进上衣口袋里,却听夏珏语气有些激动地说: “如果说就是因为这个,任小玉住进了精神病院,而我差点掉进悬崖下面,你会相信吗?” 石岩愕然。 “好啦,石岩,一切就交给你了,我走了。”夏珏终于放下了那只手,语气又变得淡淡地说。 “你要去哪里,夏珏?”石岩关切地问。 “不知道,西河,海城,或者是新海。再见。”夏珏说着就转过身子,准备走开。 这时候,石岩在他身后说:“王一迪,已经没有危险了。我们已经采取保护措施,你放心吧。” 夏珏闻听身子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迈步向前,茫茫的夜色渐渐吞没了他远去的身影。 清晨的曙光冉冉升起,照亮这座美丽的南方城市——新海。 “旅客朋友,您乘坐的KZ730号列车终点站新海站到了,请您整理好您的行李,准备下车。请您待车门打开后,有序下车,注意安全,感谢您对我们工作的支持与协助。希望下次旅行再乘坐我们这趟列车,愿我们再相逢!祝您旅途愉快!” 随着乘务员的报站声,KZ730号列车缓缓停靠在站台上。 夏珏随着人流走出站台,来到车站外面宽阔的站前广场上,深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随即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滨西街1180号,那是任小玉姥姥家的住处。 “滨西街1180号。”夏珏说。 司机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夏珏。 “哦,不知道那地方吗?就在老纺织厂附近,是一座白色的小洋楼。”夏珏以为司机不知道那路牌号,就进一步解释说。 “那座楼出事了。”司机说。 “出事了?出什么事了?”夏珏听司机这么说,心里一下子紧张起来,心里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怎么,你没听说吗?前几日着火了。”司机师傅手握方向盘,侧过身来说。 “着火了?怎么回事?”夏珏惊问 “谁知道怎么回事,还去吗?”司机看着夏珏那副吃惊不小的样子问。 “去!赶紧走!”夏珏说。 出租车在任小玉姥姥家,即滨西街1180号停住,夏珏下了车,怔怔地望着已经被大火焚烧的面目全非的小洋楼,先前漂亮干净的白色建筑如今已成了焦黑色,门窗破碎,一片狼藉。 夏珏往近处走了没几步,身前却出现了一位胳膊上戴着红臂箍的老大爷,拦住了他的去路:“小伙子,干啥去?” 夏珏手指了指前面小楼,意思是过去看看。 老大爷说:“别往前去了,这地方封锁了,不让进。” “老大爷,那我问一下,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呀?还有,这里面的人怎么样啦?” “看不着吗?着火了呗。幸亏消防车来得快,人算是给救下了。” “那......救下了几个人?” “三个。” “三个?”夏珏不觉惊讶地反问了一句。 “啊,三个呀。一个老婆婆,一个妇女,还有一个姑娘,怎么啦?”老大爷瞧着夏珏瞪起眼睛问。 “那,她们现在人在哪儿呢?” “这个就不清楚了,大概是住进了医院还是怎么着了,怎么,你和这家人认识啊?”老大爷听着夏珏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不禁满脸疑惑地问道。 “啊......那姑娘......不是住进了精神病院吗?”夏珏没有直接回答老大爷的问话,却这样试探地问。 “啊,那姑娘,是啊,听说刚刚从精神病院回来,这不,当天晚上就着火了。”老大爷说着,将头又凑近了些,低声说: “人们都说,这火啊,说不准就是那疯丫头点的呢。” 夏珏没有说话,抬头又远远地看了一眼那小洋楼,就默默地走开了。 黑郁金香酒吧里,一个光线黯淡的角落,每晚上都有一个脸色苍白,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年轻人坐在那里。 他总是一成不变地要上一杯咖啡,然后点上一支香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歌台上的乐者,任由指尖烟雾缭绕,仿佛泥塑一样。 一位萨克斯乐手在演奏那一首乐曲《血色的黄昏》,四周飘渺的乐符似乎把夏珏一下子拉进了回忆,拉进了那段他和任小玉初识的日子。 第二日,酒吧歌台上演出的仍旧是一首萨克斯乐曲,这是一首世界名曲,叫做《回家》,醉人的旋律,浓浓的乡情,又仿佛把夏珏拉回了那一座遥远的北方城市——西河。 第三日,信华姐登上歌台向各位来客宣布: “今天,我们将为大家举办一场特别的演出,我们邀请到的歌手将戴上面具为大家一一献唱,能猜中歌手姓名的话,可是有奖励的哟!希望今晚各位愉快!下面演出开始,有请第一位歌手上场!” 第一位歌手开始演唱,尽管戴着面具,但是从身形和声音也很容易看得出是一位男歌手。 一曲歌毕,有来客猜出歌手的名字,获得了本场第一个礼物盒。 接下来,男男女女的又有几个歌手登场,台上歌声不断,台下笑语连连。 而角落里的年轻人依旧坐在那里,如往常一样吸着烟,面无表情。 指间的香烟即将燃尽,烟头几乎烫着了他的手指,他却毫无反应。 他一直盼望着那个女孩儿的出现,但是令他失望的是,那个女孩儿一直没有出现,也许永远不会再出现,直到人终曲散。 本来我打算至此结束这本书的。事实上,我是说在现实里,这个故事也确实已经没有什么可讲的了。 可是有很多读者不喜欢这样的结局。是的,对于一部小说而言,这样的结尾不免有点草率和敷衍之嫌。 可是又有很多读者反而认为这样的结局更具文学性,因为它留给了人们更多的遐想空间,而且极具悲剧意味。 所以就此落笔也许不失为一种明智之举。 哪知就在这节骨眼儿,刚子和小飞接连找到了我,死缠烂打,非要我把这个故事继续下去。 第76章 实验室 他们说:“这部书,你瞎编乱造的还少吗?为什么就不能接着编造下去呢?” 好吧,细想起来,也确是如此,这故事一开始就虚构了很多,不妨就接着虚构下去,再者说,即便是虚构下去,那么,哪些是虚构的,哪些是真实的,谁又分得清呢? 既然如此,闲话少叙,下面就继续我们的故事: 今晚上最后一位歌手登场了,是一位身材纤细的女歌手,她一袭白衣白裙,温婉而略带忧伤的歌声立刻使得刚才还喧闹声声的酒吧顿时安静了下来。 她唱到: 秋日的阳光 斑斑点点 轻轻洒在我的身上 她还是那么的温暖 那感觉 就像是你还在我的身旁 风中的野菊花 轻轻摇曳 就像是我靠在你的臂弯 你轻轻地唱 歌声里 有一点忧伤 年轻人脸上的表情忽而变得专注,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女歌手那张戴着面具的脸,似乎要把它看穿。 一曲歌毕,酒吧里的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却没有人说出那女歌手的名字。 年轻人的心里却涌现出了一个名字,一个他期待了很久的名字:任小玉。 他始终坚信她一定会出现,而她终于也没有辜负他的期盼。 这时候信华姐站起身来说对大伙儿说:“这位小姐呢,也曾经是我们酒吧的驻唱歌手,以前经常来我酒吧演唱。” 说到这里,信华姐忽然将目光投向角落里的年轻人: “夏珏先生,请问您知道她是谁吗?” 年轻人站起身来,他点点头,双手鼓掌的同时,泪水不禁模糊了他的双眼。 夏珏大声喊出了任小玉的名字,但是心里隐隐约约有一丝不安,他不知道面具下面的脸孔是不是任小玉,亦或者说是那个她熟悉的任小玉。 准确来说,夏珏一直在担忧的是那场火灾。 虽说任小玉在那场大火中逃脱了性命,但是夏珏不清楚她是否受伤。 夏珏想起了陈浦那张毁过容的脸孔,他不敢想象任小玉是否能够从那场大火中幸免。 “恭喜夏珏先生,你猜对了!请送上我们的奖品。”信华姐高声宣布,伴随着一阵掌声,一位服务生将奖品盒送到夏珏面前。 夏珏站起身来,微笑着接过奖品,并微微低头鞠躬致谢。 待夏珏抬起头,再次看向歌台的时候,任小玉已然不见了。 夏珏匆匆离开酒吧,来到外面街上,一眼看见不远处一个白衣女子背对着自己立在清冷的街灯下面。 这个背影夏珏很熟悉,是任小玉。 “是任小玉吗?我是夏珏。”夏珏这样说,期待着对方转过身来,又有点害怕看到这时候小玉的样子。 任小玉轻轻点点头,转过身来。 青蓝色的街灯照在任小玉的脸上,显得她的肌肤愈加得细腻洁白,一双眼睛闪闪而动,如夜空中的星星。 夏珏禁不住离着那张脸更近了些,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没错,还是那张漂亮的脸,一点儿没变。 “你还好吗?”夏珏轻声地问。 “我还好,谢谢你。”任小玉轻声回答。 “那......姥姥还好吗?” 任小玉沉默了好一会儿,眼睛里有泪花闪动。 “她走了。本来,姥姥见我回来,很是高兴,病也好了大半。哪知道遇到这一场大火,经此折腾,病情加重,终于不治。” “对不起,小玉,我......”夏珏为听到这样的变故感到难过,却不知说什么样的话来安慰她,又想到自己若是早点把那些证据材料交上去,也许事情就不会是这样子了吧? “都怪我太笨了,一直没弄明白你的暗示。”夏珏感到自责道。 “不,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还以为我这辈子要一直呆在疯人院里呢。谢谢你,夏珏。” 小玉真诚地说。 “那周阿姨呢?”夏珏问。 “自从姥姥去世以后,她就一个人离开了,说是回乡下老家去了。”小玉说。 有诗云: 深秋夜 月色浓 长街依旧 不见旧人笑容 枯叶落 枝头空 多少往事 全化在风中 今朝还有红楼美酒 只未心动 孤身只影里 无情总教有情空 却说王大福虽然费尽心机竭力寻求书南成,无奈书南成心意已决,决意回归老厂长,陈浦也如约而至,昔日好友终得再聚。 王大福倒也不生气,料那荣兴化工厂终无所用,况且工地上曾经死过人,不吉利,就连同那一处红房子一起以双倍价格转手卖给了捷德集团,自己也算是赚的盆满钵满了。 而捷德集团的一番操作也是风骚得很,荣兴化工厂干脆更名为红房子化工厂,整个厂区的建筑外墙统一漆成与红房子外墙相同的红色,远远望去,整个厂区红灿灿的,掩映在周围一片青山绿林之间,倒也别有一番景致。 大约是因为寻找书南成功不可没,红房子第一任厂长的职务居然落在了方文俊身上,踌躇满志的青年才俊终于得以一展抱负。 而且没多久,为了响应市政府防污减排的号召,兴盛区化工厂决定整体搬迁出闹市区,刚好红房子化工厂适逢新近落成,地处偏僻,又缺设备、缺人员,经集团总部研究决定,干脆将两家厂子合二为一。 新组建的化工厂仍取名为红房子化工厂,由何卫红任厂长,方文俊改任书记。 原来的工会主席王老头因年长退休,一直空缺了不少日子了,何卫红就有意让书南成来继任这个职位,怎奈书南成坚辞不受,说自己可干不了那活儿,还是待在实验室里的好。 何卫红拗他不过,只好另行考虑他人,最后经过会员大会选举,老职工魏德贵当选为新任工会主席。 而书南成则好歹弄了个实验室主任的头衔,继续在实验室里和他的那些瓶瓶罐罐打交道。 实验室几乎占据了红房子东西两个院落和整栋建筑,只余下最东面一间房子做为主任室兼宿舍。 陈浦则做了厂里的门卫,住在门卫室里。 厂办室则由小曹负责,接手了方文俊原来的工作。 第77章 破镜重圆 这一天,何卫红找到小曹说: “小曹啊,咱这厂子成立了也有一段时间了,你安排一下,组织咱厂子的几个老人聚一聚,另外把总部的领导也叫一叫,庆贺庆贺。” “好的,厂长,我这就安排。”小曹赶紧应声道。 “对了,别忘了把书南成和陈浦叫上啊。”何卫红临走又补充说。 当晚,贺宴在惠云饭店举行,到场人员除了厂子里的何卫红、方文俊、魏德贵、书南成、陈浦和小曹外,还有来自集团总部的罗琦女士以及另一位出乎意料之外的来客——裘玲。 据说裘玲是罗琦带来的,也使得酒桌上有另外一个女士与自己为伴。 “好久不见。”时隔已久,书南成再一次见到裘玲,第一句话这样说。 “好久不见。”裘玲抿嘴一笑,用同样的话回答。 自从两人离异,就不曾谋面,时隔几年,却如同跨越了多少个世纪的感觉。 过去种种,随着这一次相见一笑,似乎全都泯灭了,代之而来的是一种对过往的感怀和仍旧挥之不去的淡淡的情愫。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当方文俊端起酒杯,提议桌上的男宾一起敬酒给罗琦和裘玲的时候,罗琦回应说: “我得说明一下啊,今天我带裘玲姐姐过来,可不是带外人来了。” 她接着给大家透露说: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下月起,裘玲女士将正式回归咱们集团,大家欢迎不欢迎?” “好啊!大家欢迎!”众人听了,齐声鼓掌。 “不知道裘玲女士回来有何高就啊?”酒桌上一直沉默不语的陈浦,这时候忽而出言问道。 罗琦朝众人环视了一圈说:“我看今天这桌上也没有外人,我呢,就提前给大家透露一下也无妨。最近,集团总部为了适应形势的发展,内部机构即将进行一轮较大的调整重组,其中,产品研发部将迎来新的人事安排,其职能职责也将得到大幅度强化,部门经理直接向总裁负责,这职务级别其实就是副总了。” “喔,还有这事呢。”老魏头听了不觉满脸惊讶。 “听你这么说,这产品研发部经理就是裘玲姐姐喽?”方文俊开口问道。 罗琦笑而不语,只默默点头,然后接着又说: “还有呢,下面就涉及化工厂的事了。”听说还有化工厂的内部消息,大家就都把目光纷纷投向罗琦。 只听罗琦说:“就说咱们化工厂的实验室吧,今后就要提升一个级别,直接隶属于产品研发部管理了。” 听到这儿,何卫红举起酒杯来笑着说:“这么说来,下面我提议两杯酒,大家一起举杯呀,都要干了啊。” “第一杯,欢迎裘玲女士回到集团,干杯!” “我就说嘛,裘玲姐姐迟早是要回来的。来,大家干杯!都干了!干了!”方文俊附和道。 众人于是纷纷起身与裘玲碰杯相贺,唯独书南成似有些不好意思,只将杯中酒举起向裘玲示意了一下,而后,随同大家一饮而尽。 这一举动,却被一旁的陈浦看在眼里。 “第二杯,恭贺书南成主任荣升一级,干杯!”何卫红这个提议着实令书南成始料不及,本来喝了酒涨红了的脸似乎更红了。 “是啊,这说起来,实验室主任应当同我们厂长、书记的是平起平坐,同一个级别了。”方文俊笑道。 “岂止是平起平坐,我看啊,人家现在是通天神,以后指不定有什么事情还得请大神多多照顾呢。来,来,来,大家敬酒,敬酒,”何卫红笑侃道。 于是众人又纷纷起身与书南成碰杯相贺,唯独裘玲,学着书南成刚才那摸样,只将杯中酒略略举起示意,而后,轻轻浅饮了一下。 不料,这一切又被陈浦看了个满眼。 陈浦站起身来说:“裘总裁这杯酒可没干啊,不过没干就没干吧,领导吗。”此语一出,众人大笑。 “真是个看门神,眼神尖,说出话来也是滴水不漏。”一旁魏德贵拿手指着陈浦说。 却听陈浦接着说:“过奖,过奖,那我这看门神今个儿也斗胆提一杯酒,怎么样?” 何卫红笑道:“你说,你说。” 陈浦清了清他那沙哑的嗓子,依旧用他那沙哑的声音一本正经地说: “我说三条啊。一,就是希望咱们厂子今后在集团领导下,发展壮大,红红火火。” “好,说得好!”众人鼓掌。 “二,就是希望咱们厂实验室在总部产品开发部的指导下,埋头苦干,勇创佳绩。” “好!”众人又是一阵掌声。 “其实上面说的话都有点大了啊,那应该是人家领导说的话才是,大家伙儿重点听还是这第三条。” 于是众人屏住呼吸,静静听陈浦下面的话。 “三,就是不知道裘总裁和方主任二位还能不能这样啊?”陈浦说到这儿,却不讲话了,只举起两只手,慢慢合拢,十根指头相接成一个同心圆的形状。 裘玲见了,脸色微红,低了头不语。 书南成手拿着酒杯,神色愣愣的。 方文俊故作不解地说:“你是说同心协力?同结一心?” 何卫红、魏德贵和罗琦等几个约略猜出了其中的寓意,憋住了笑,也都不好挑明了,只装作赞同的样子。 其实那手势的意思是: 破镜重圆。 吃过饭,大家各自散去。 第78章 手机短信 书南成和陈浦结伴打的回到红房子化工厂,都喝多了酒,下了车各自安歇。 书南成钥匙拿在手里,未等开锁,院门却“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门居然没锁。 “是自己走时匆忙,忘记了锁门了吗?”书南成回想着,可是这时候酒喝得头晕脑胀,哪里容得再细想。 书南成走进院子,回手锁门,这才发现锁头坏掉了。 “不管他了,自己一个大男人,不锁门也没啥。” 书南成想着,就将院门随手一关,醉醺醺摇晃着身子进了屋里,来到里间,一歪头倒在单人木床上,不一刻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被一泡尿憋醒了,起身来到院子角落里的厕所方便,完事出来,觉得头不那么晕了,全身也轻省了许多。 转头又看见院门半开着,心里隐隐约约有些不安,心想: “虽然自己酒喝了不少,可是还是记得自己进来后是将院门关上的,对了,门锁好像是坏了。那这门是怎么开的呢?” 书南成走过去准备重新掩上门,却无意中透过门缝瞥见一个人影站在不远处的黑暗中。 大晚上的,这是谁呢? 是陈浦吗? 看身形不像,这人身材比陈浦要单薄了些。 那人似乎感觉到了身后有人,就转过身来,向书南成这边看过来,两人就这样互相注视着对方。 书南成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漆黑夜色中,那人的身形轮廓看上去竟似似曾相识。 “谁啊?”书南成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是我。”那人低低的声音说。 这声音听起来很耳熟,书南成的脊背感觉一阵发凉,难道是他? 面前的人影使得书南成一下子想起了一个人,林家森。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林家森很早以前不就已经死了吗? “你是谁?”书南成问道,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一丝发抖。 “林......” 对方刚刚开口,未等说完一个字,那人身后边忽然传来一声嘶哑的喝喊: “谁站在那儿啊?” 那人听到这声音,身形一动,一下子消失在了黑漆漆的夜色中。 对面喊叫的人不一刻就来到了书南成的对面,却是陈浦。 “这大黑天的,你站在这干嘛?” 这时候,陈浦大约是也看到了书南成,正一个人站在院门前发愣,心里感到奇怪,禁不住问道。 “刚才有一个人,你没看到吗?”书南成轻声反问。 “有一个人?我怎么没看到?”陈浦四下张望说。 “就站在你那儿。”书南成依旧轻轻的声音说。 “谁呀?你可别吓唬我!”陈浦扭过身子往身后看。 “林家森。” 听到书南成说出这几个字来,陈浦陡然又转过身子,来到书南成面前,定定地看了一会儿,拍了拍他的肩头说: “你是不是还没有醒酒呢?快回屋里去,别着凉了。” 书南成怔怔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书南成听说过不久前工地里有个建筑工人晚上夜宿红房子,遇到不干净的东西出了事的传闻,更早以前,甚至还有一对青年男女就在自己睡觉的房间里双双殉情,自杀身亡。 要说凶宅的话,这所房子可算是名副其实的了。 书南成从不信邪,更不信那些什么鬼呀神呀封建迷信的东西,他以为那一对情侣在此地因情而亡,只不过是因为他们选择了这里为殉情之地,与红房子本身并无直接关系。 而那一名建筑工人跳楼的事情,大半是因为红房子里储存着的那些化学实验试剂,晚上睡觉的时候,农民工无意间吸入了大量化学试剂的挥发物,由此产生了幻觉所致。 并且刚刚陈浦的一番话也使得自己开始怀疑起来,自己刚刚是否也产生了幻觉,又或者是如陈浦所言,自己当真是酒醉未醒不成? 可是,当书南成依言返回院子时,手摸着门边,看着坏掉了的门锁,再次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好端端的门锁,怎么就坏掉了呢? 第二天,工人们陆陆续续地进厂上班来了。工人们之间时不时的相互打招呼声、说笑声,终于将书南成再次从沉睡中惊醒。 书南成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回想着昨晚上遇见的事,就觉得那是一场梦。 想着想着,书南成一骨碌从床上翻身下来,也不洗漱,就快步走出屋门,来到院子里,过去仔细看那院门上的锁,那锁头锈迹斑斑,不似是有人破坏的样子,倒像是年久失修,碰巧锈蚀坏了而已。 书南成不甘心,又走出院子,低头弯腰,仔细查看着周围的地面,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脚印等的印迹。 “书主任,在找什么呢?”一位路过的工人看见书南成那样子,以为是在找什么东西,就好心地问。 “哦,没事儿,没事儿。”书南成闻听,赶紧直起身来,不好意思地说。 地上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即使有,工人们来来往往的脚步也使得一切都无法分辨了。 而此时此刻,远在南方新海的夏珏,面对着任小玉也提出了埋藏在心中的很久的一个疑惑: “在西河的时候,有一个下雨天,我遇见了一个喝醉酒的人搭车,那样子很像你的父亲。” “你怎么认识我的父亲?”任小玉觉得不解。 “啊,我听江洺说起过你父亲的事情,在档案里也见过他的照片。”夏珏说。 “那你大概是认错人了吧。”任小玉说。 “是啊,我想也是。不过,会不会是有一个人和你父亲长得很像呢?”夏珏问。 任小玉摇摇头,表示不知道有这样的一个人。 虽是这样,夏珏的话还是使得任小玉的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不免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如果这个人不是父亲的话,那又是谁呢?” 任小玉回到自己租住的临时寓所,洗漱完毕,刚躺到床上,手机短信铃声响了起来。 任小玉拿起手机一看,惊得从床上一骨碌坐起来,短信号码显示居然是林家森。 第79章 假戏 短信的内容是:“小玉,你现在在哪里?” 任小玉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回复道:“我在新海市,你是谁?” 任小玉等了好久,对方始终没有再回复。 西河市孤儿院,赵玲玲和一个比她还高半个头的女孩童抢玩具,抢不过人家,哇哇哇地哭起来。 一个和那个女孩童差不多一般高的小男孩跑过来,牵起赵玲玲的手说:“走,小玲玲,咱们到那边玩。” 这个小男孩是林艺桐,就是林家森和王子娟的孩子。 赵玲玲则是赵家德和路萍的小女儿,玲玲的哥哥在一家企业当工人,实在是无法照顾尚在年幼的小妹妹。 而曾经照看小艺桐的姥姥也年老多病,很早以前就住进了养老院,更是无法照看孩子了。 现在林艺桐和赵玲玲都成了孤儿院的孤儿。 两个小孩子自小就认识,进了孤儿院,便自然就成了好朋友。 赵玲玲年龄小,进了孤儿院总想着妈妈,林艺桐比玲玲大不了多少,却想一个真正的哥哥那样哄着她,呵护着她,其实,在林艺桐的心里,也无时无刻不想着妈妈。 林艺桐领着赵玲玲来到一棵高大的榕树下,那里有一堆小石头子。林艺桐蹲下来,拾起一粒小石头子,往上抛起来,再用双手接住,就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终于逗得小玲玲破涕为笑。 听着那一串串咯咯咯银铃一样的笑声,林艺桐也禁不住跟着嘿嘿嘿傻笑起来。 其实,有时候生活就是这么简单,快乐也是这么简单。 然后,有一天,一对年轻夫妻来到孤儿院,领走了赵玲玲。 年轻男子是赵玲玲的哥哥赵子辉,刚刚结婚不久,在征得新婚妻子的同意后,一起来孤儿院接走了小妹妹。 现在,林艺桐一个人来到那一堆小石子前面,蹲下身子,继续玩那个抛石头子的小游戏,他没有笑,也没有哭,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虽然他的心里很难受,很难受。 林艺桐不停将石头子抛起来,又接住,抛起来,又接住。 这一次,石头子抛起来,却没有落下来,林艺桐抬起头,看见一个肤色黑黑的小女孩站在自己面前,手里拿着自己刚刚抛起的那粒小石子。 这个小女孩就是上次跟赵玲玲抢玩具的那个女童,她叫凌凌。 凌凌是孤儿院院长陈婆婆给起的名字,没有人知道凌凌的父母是谁,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来。 那是一个冬天的早晨,天气很冷,陈婆婆照例起的很早,打开孤儿院的院门,看见一个红色的厚厚的小包裹放在台阶上。 陈婆婆眼神不好,弯下腰来贴近了查看,几层厚厚的小棉被里面居然包裹着一个小小的婴儿,婴儿的小脸红扑扑的,正睡得格外香甜。 陈婆婆收养了那婴孩,见是个女婴,又是凌晨拾到的,就取名为凌凌。这就是凌凌的来历。 凌凌和玲玲同音不同字,一开始大家伙常常把她和赵玲玲搞混,后来干脆直接称呼赵玲玲的全名,这才避免了误会。 这下好了,赵玲玲走了,孤儿院里只剩下凌凌了。 这时候,凌凌手里还拿着那粒小石头子,黑红黑红的小脸一脸认真地对林艺桐说: “赵玲玲走了,我和你玩,好不好?” “不好。”林艺桐猛地站起身来,扭头就走。 凌凌的小嘴巴气嘟嘟地撅起老高,将手中的石子朝着林艺桐身后奋力扔出去。 此后的林艺桐变得越来越不快乐了,天天幻想着若是有一个像赵玲玲哥哥那样的人把自己也领走,那该多好啊。 林艺桐时常想起自己的妈妈,想起和妈妈在一起的那一段美好的时光,有妈妈的呵护是多么幸福的孩子呀。 “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棵草。” 是啊,如今的林艺桐觉得自己就像一棵小草一样,在冷风无助地中摇曳。 林艺桐也想起过爸爸,不过,有关爸爸的记忆总是模糊的,零碎的和遥远的。 尽管如此,其中一个画面还是时常闪现在林艺桐脑海里,那是爸爸用一双宽厚的手掌将自己揽入到他怀里,那张满是胡子渣的脸贴在自己稚嫩的小脸上,一股怪怪的火辣辣的气息扑面而来。 唯有此时,小艺桐才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轻松。 有一次妈妈对小艺桐说:“你父亲出差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要很久很久才回来。” 自那以后,林艺桐就再也没有见到爸爸。 这一天,林艺桐又离开一群孩童,独自一人来到那棵大榕树下,却发现那一堆石子不见了,被人清理了。 林艺桐蹲在大榕树下,低头用手指画着一些乱糟糟的图案,大榕树巨大的树影覆盖在地面上,也覆盖在林艺桐的身上。 这时候,在那些斑驳的树影里,出现了另一块黑影,那是一个人的影子,那个影子很大,不是凌凌的,接着林艺桐就闻到了一股怪怪的火辣辣的味道。 林艺桐仰起脸,看见了一个瘦瘦的中年男人也正在低头看着他。 “你是桐桐吗?”中年男人轻声问。 “你是谁?”林艺桐点点头反问。 “桐桐,我是爸爸呀,不认得爸爸了吗?”那人蹲下身子,张开手臂说。 林艺桐往后一缩身子,躲开那人的手臂,一下子站了起来说: “你不是,妈妈说,爸爸出差去了,要很久很久才回来。” “妈妈说的没错,妈妈怎么会骗桐桐呢?爸爸也不会骗桐桐的,说回来就一定要回来的。”中年男子继续张开着他的手臂说。 林艺桐觉得那男子敞开的宽广的胸膛如同一块具有着巨大磁力的磁铁一样,把自己一下子吸引了过去。 还是那一双宽厚的手掌将自己揽入到了怀里,还是那一张满是胡子渣的脸贴在自己的小脸上,一股怪怪的火辣辣的气息扑面而来。 在孤儿院的日子里,孩子们哭哭闹闹是常有的事,特别是赵玲玲,总是爱哭,而每当赵玲玲一哭,林艺桐就会出现在她的身边,想法设法地哄她。 从来没有人见过林艺桐哭过,小小的艺桐把自己的悲伤、难过都深深地埋藏在了自己幼小的内心深处。 然而这一次,林艺桐的眼泪却扑簌簌地掉落下来,如断线的珍珠一般,仿佛这些年来积攒下来的眼泪在这一刻都涌了出来。 林家森真的复活了,不,不是复活,而是根本就没有死。 原来事情是这样的,林家森情知卧底贩毒案的危险,生怕日久连累了家人,在感觉行将暴露之前,便演出了一处醉酒暴死的假戏。 第80章 林家血脉 这件事情必须进行得很隐秘,否则就没有意义,知道这件事情的只有王子娟和火化厂的管仁忠。 这件事情要办的掩人耳目,不能没有管仁忠的协助,而林家森之所以敢于这样做,却是因为自己的妻子与管仁忠有一层特殊的关系。 管仁忠原来是王子娟父亲的老部下,那时候王子娟的父亲是民政局的局长,一把手。 老局长知道管仁忠这火化工的活儿一干就是干了半辈子,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为人又是难得的老实实在。在老局长的眼里,说句实在话,像这样不图名、不图利,踏踏实实的人实在是不多见了。 在这位老局长临近退休的时候,刚好赶上原任殡葬管理所所长因调出,职位出现了空缺,于是毫不犹豫地火线提拔了管仁忠出任殡葬所所长一职。 虽说这殡葬所所长算不得什么高官美差,但毕竟也是一级小领导,当时盯着的人也是有几个的,为此送礼请客的也有,托人找关系的也有,可是令人大跌眼镜的是,最后居然是名不见经传的管仁忠横空而出谋得了此位。 俗话说,士为知己者死,这句话到底在管仁忠身上得到了应验。 却说那日,林家森的“尸体”直至最后运到了火化炉前,管仁忠就借故支走了火化工,亲自干起老本行来,那个时候,火化间里除了他,就只有王子娟在场。 于是,一个诡异的场景出现了,行将被焚烧的尸体从停尸床上翻身下来,换上了一身火化工的服装,脸上蒙着厚厚的口罩,离开了火化间。 一切行动计划进行的近乎完美。 所以说,公墓里林家森的骨灰盒只不过是一个空盒子埋在那里。 林家森就这样死了,就像是真的化作了一缕青烟,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然而,这件事情还是没有逃过另一个人的眼睛,这个人就是像幽灵一样整日游荡在墓地的陈浦。 作为在化工厂最要好的朋友之一,林家森详知陈浦的为人和底细,知道他断不会和制毒贩毒的那一伙人有瓜葛,于是就干脆如实和陈浦摊了牌。 陈浦倒也不失一副热血心肠,安排林家森躲入了自己在小里南庄的土房子里居住,刚好是一个极好的藏身之所。 王子娟对所有人撒了谎,即便是对年幼无知的林艺桐也撒了谎,虽然她不忍心这样做。 不过,王子娟却迟迟没有注销掉林家森的户籍,直到王子娟自己真正的遭遇到了不幸。 其实,如果石岩再细心一点的话,是可以察觉出其间的一些蛛丝马迹的,比如,林家森的户口一直没有注销为死亡。 之前,胡全让和路萍相继离奇的死亡,使得王子娟越来越感觉到不安,她隐隐地嗅到了来自于另一个地方的威胁,虽然她不确定这源自何处,但是那种死亡的气息却一天比一天浓重了。 是的,没有多久,王子娟终于也没有摆脱从医院楼顶高处坠楼身亡的厄运。 那一次,她因病住院,在病房里接到一个神秘女子的电话,说小艺桐正在医院顶楼,很危险。 是的,小艺桐曾经和姥姥一起过来看望过自己,一时间,王子娟觉得自己一直担心的危险就要降临到孩子头上。 王子娟觉得那女子的声音很耳熟,却也没有顾得上追问打来电话的女人是谁,更没有细想小艺桐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就上到了医院楼顶上。 就这样,王子娟拖着手术后还很虚弱的身体来到了医院楼顶,楼顶上风很高,很凉。王子娟呼喝着艺桐的名字,四处寻找,上面除了呼呼的风声,并没有人回答她。 王子娟心惊胆战地来到楼顶边上向下张望,忽然感觉身后有一只手,在自己后背猛地推了一下。 王子娟身亡以后,所属遗产自然由其丈夫林家森来继承。 这在一些熟悉人的眼中,似乎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但是事实上确实如此。 “有些人死了,但他还活着。”鲁迅先生的这一句至理名言至此亦得到验证。 这还不算完,不久以后,一位姓郑的律师,通过户籍警忽然联系到了林家森。 事情是这样的,原来这位律师曾受林艺桐的姥姥生前委托,处理其身后遗产。 林艺桐的姥姥去世以后,身后遗产按照继承人顺位排序,由于王子娟的离世,便落到了林家森身上。 在隐姓埋名的日子里,林家森几乎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只是始终有一件心事放心不下,那就是寄养在孤儿院的林艺桐。 这一位郑律师几经周折,终于找到了躲藏在小小村庄里的林家森。 郑律师的到来,彻底打破了林家森本来还算平静的生活。 姥姥留下的遗产除了一处位于市中心路段老旧的三室一厅住宅楼,还有合计三十几万的几笔存款。 一直过着隐士一样生活的林家森终于决定离开小里南庄,离开西河市,带着小艺桐远走高飞。 林家森很快出手变卖了房产。 我们说过,在此之前,他已经做出决定,他要带着林艺桐去到一个距离西河非常遥远的地方,越是遥远越好。 他心里已经有了这样的一个目的地,但是他没有将这个地方的名字告诉陈浦。 他要去的那个地方在遥远的南方,叫做新海市。 他希望这样遥远的地理位置能够使他很快忘掉这里的一切,也希望这里的人们也不再记得他,就像他真的死掉了那样。 他给了陈浦一笔钱,以此感谢这几年来,他给予自己的帮助和照顾。 无奈陈浦坚辞不受,于是在临走之前,林家森将那笔钱裹在了一个大信封里,留在了小里南庄陈浦的那间土房子里。 林家森之所以要到新海市,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要找到任小玉,这个已经改了姓氏的,然而身体里依然流淌着林家血脉之血的小女儿。 在林家森的记忆里,任小玉是一个聪明伶俐又非常善良的孩子,小时候的种种场景历历在目,令林家森难以忘怀。 第81章 老朋友 记得在任小玉一岁半的时候,大人们便商量着如何给她忌奶,任华就想了一个法子,拿创可贴贴在自己奶头上,糊弄小玉说奶头破了,不能吃了。 本以为任小玉会像其他小孩子那样大哭大闹,没想到,小玉看见了贴着创可贴的奶头,一声也没哭,却很乖巧地拿小手指着奶头,用含糊不清呀呀学语的声音一直说:“奶奶,破......奶奶,破......” 小脸上流露着满是疼爱的小表情,这表情反而使得妈妈一下生起了愈加怜爱和不忍的心思了。 有时候,小玉还会蹒跚学步,来到林家森怀里,然后回手指着妈妈说:“奶奶,破......” 这种时候,林家森就会紧紧把小玉搂在怀里,生怕她从自己的掌心里飞了似的。 在任小玉姥姥去世以后,依据其遗嘱,其名下所有遗产则全部由任小玉继承。 任小玉拿出遗产中很大一部分资金,对那座被火烧的小洋楼重新进行了一番修葺,并特意用白色的墙漆对整个楼体粉刷一新。 虽然这笔钱花费不少,但是算起来,在新海市如果购买一套像样的住房的话,那没有几百万,是拿不下来的,即便是租房,那房租也是贵得惊人。 另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这座小洋楼几乎陪伴着姥姥渡过了她将近一生的时光,承载着她的一切感情记忆,因此,她不希望它就此毁掉。 懂事的任小玉在姥姥病危之际,曾经不止一次表示过一定要尽自己所能把小洋楼保存下来。 这也算是任小玉为姥姥兑现的最后的承诺了吧。 当然,奶奶在弥留之际,还有一件心事不曾放下,那就是自己这个外孙女的婚姻大事始终没有着落。 奶奶曾经十分伤感地惋惜,自己不能亲眼看到小玉披上婚纱的幸福样子,并多次有意无意地在任小玉面前提到过夏珏,她说: “夏珏是个十分难得的好小伙儿,你们要好好相处喔。” 在任小玉的心目中,夏珏当然是个好小伙儿,特别是在经历过这场变故之后,任小玉对于夏珏的认知和好感更是加深了一步。 但是,任小玉也深知夏珏的性情,夏珏是一个热爱自在生活,喜欢自由的人,是一个不愿意受任何束缚和羁绊的人,所谓: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待小洋楼整修完毕,任小玉便搬了进来。 偌大一个楼房和院落,仅有任小玉一个人住在里面,未免显得有些空荡荡的,而且其日常维护的花销也不是个小数,各个房间的卫生打扫、院落花草树木的修剪都是个问题。 还好的是,夏珏一有空闲的时候,就时不时过来看看,常常充当起义务工的角色,帮着任小玉料理各种杂务。 有一次,夏珏送完当天最后一份快递,时间来到了晚上8点钟,深秋的夜晚,天色早早就黑了。 夏珏骑着三轮,返回自己租住的公寓的时候,特意绕了个弯儿,为的是路过小洋楼看一看。 远远的,夏珏望见了那座白色的小洋楼黑漆漆的一片,没有窗口亮着灯,只有昏黄的路灯照在紧闭的院门上,知道任小玉没在家。 夏珏一边观望,一边继续向前骑着车子,准备径直回自己寓所去。 忽然,在小洋楼院门前的一棵高大的棕榈树下边,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静静地站在树影下,刚好夏珏看见了他,就不自觉地停住了车子。 按理说,在街道边的这里或者那里站着一个人,是常有的事,并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可是那个人却非如此,当夏珏一眼看过去的时候,心里却不由得一沉,因为,那个人太像一个人了。 他就是林家森。 其实,夏珏并没有见到过林家森。 一开始是通过江洺的讲述,知道的林家森的故事。 后来,又在档案里看见过林家森的照片,这使得他忽然记起了刚刚遇到的一个搭车人,这个人在那个下雨天里搭乘自己的车,当时喝醉了酒。 当时,夏珏之所以记起这个搭车人,是因为他的长相和照片上的林家森十分酷似。 这使得夏珏终于对于林家森的相貌有了一个现实中的具体的认识,虽然不知道这个认识是否可靠。 再后来,夏珏又在自己的一次醉梦中梦见了这样的一个林家森。 那一次,他不仅梦见了林家森,还梦到了死去的任华、王子娟、路萍、胡全让和当厨师的成浦。 夏珏总觉得那不是一场梦,因那梦境太过真实,包括那片幽明小区,都像是现实里的东西,夏珏仍旧记得那房间号是1803, 夏珏听说过关于平行空间的一些假说,他猜想,这一片幽明小区或许就是火葬场墓地在另一个空间的存在形式,这个空间或许就是过去人们常讲的阴间。 还有一个十分诡异的事实就是,后来夏珏发现林家森的墓碑刻号居然是1803,与梦见的房间号一模一样。 心中充满疑惑和不解的夏珏将这些奇怪的梦境一五一十的告知了石岩,虽然这都是些荒诞不羁的梦境,可是却与现实世界有着某种难以言状的联系,夏珏感觉这些梦境似乎是在暗示一些什么也未可知。 石岩就此事请教了心理学教授温情女士。 温情对于夏珏的梦境做出了一番解释,可是听起来也不过是一些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的话罢了。 这其中,还有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石岩曾经特别请一位具有专业技能的刑警根据夏珏描述的梦境,绘画出当时的晚餐情景,图画完成之后,石岩见了大吃一惊。 要知道,这其中几个人,比如王子娟、路萍和胡全让,夏珏并不熟识,或是道听途说,或是在新闻报道中偶而见过,林家森呢,也只是见过照片,总之,对于他们的实际样貌是模糊不清的。 石岩之所以对于这幅图画感到吃惊,是因为里面描绘的所有人的相貌与真人形态一模一样,无有丝毫异处。 看起来,夏珏似乎是对于这些人都很熟悉,就像是认识了好多年的老朋友那样,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凭着脑海中的这些印象,夏珏发现站在树影下的那个人,很像是林家森。 第82章 寂静的夜 但是,这又怎么可能呢?既然不是林家森,那么,这个人又是谁呢?而且为什么从遥远的西河市一下子来到了这里呢? 夏珏拐过车把,三轮车朝着这个人骑过来。 那人似乎觉察到了一些异样,扭头看见夏珏骑着车子正向自己逼近,一转身,贴着小洋楼的栅栏院墙迅速钻入了附近一条小胡同,隐没在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夏珏下了车子,来到那片树影下站了片刻,就拿出手机来给任小玉打电话,电话响了几声,并没有人接。 夏珏心想:“也许是正在演出吧。”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夏珏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任小玉的回电。 “有事吗,夏珏?” “刚才我又看到那个人了。” “谁?” “像你父亲的那个人。” “在哪里?” “就在你家门前。” 听到这,任小玉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夏珏,你别走,我这就过去。” 新海尽管是座南方城市,但是到了深秋时节,夜里的风还是有了一丝丝凉意。 夏珏躲进三轮车里,静静地等候着任小玉。 夏珏望着眼前的街道,心里却想象起了西河市这时候的样子。 这时候的西河市,秋天的气息应当要比这里浓厚得多,这时候,那里的街道到处铺满着枯黄的落叶,脚踩在上面,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宣告着过去一个盛夏季节的结束。 夏珏就这样呆呆地看着,出神地想着,然后就看见一辆红色的本田开过来,那是任小玉回来了。 任小玉下车打开院门,摆手示意夏珏进到院子里来。 夏珏就跟在本田车的后面,进了院子,从三轮车里下来。 这时候,任小玉也下了车,随手关上院门,又来到夏珏跟前问: “那人呢?” “一见我过来就走了。”夏珏说。 “那你今晚住这儿好吗,夏珏?我有点怕。”任小玉环顾了一下四周说。 “怎么啦?”夏珏问。 任小玉就把之前收到过一个神秘短信的事告诉了夏珏。 夏珏想了想,也觉得事情蹊跷,就答应下来,就这样任小玉住楼上,夏珏则仍旧住楼下的那间客房里。 外面起风了,夏珏躺在床上,听着窗外一阵阵沙沙的风声,迷迷糊糊睡着了。 “丁铃铃!丁铃铃!”枕边的手机响起了一阵阵铃声,在深夜里听起来格外的刺耳。 刚刚入睡的夏珏被这一阵子铃声惊得一下子睁开眼睛,脑子却似乎还在半梦半醒之间,努力分辨着这不同于风声的响动来自于何处,然后就意识到是手机铃声响了。 “这么晚了,是谁啊?” 夏珏心里想着,就拿起手机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谁啊?”夏珏被这人搅了觉,有点不爽。 “是我,成浦。”电话里是一个沙哑的男人的声音,没错,是成浦。 “成叔,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夏珏问。 “知道你找人有两下子,我想让你找个人。”成浦说。 “找人?找谁呀?”夏珏问。 “林家森。”听到这名字,夏珏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到地上。 “成,成叔,深更半夜的别吓唬人,好不好?”夏珏一下坐起身来说。 “没吓唬你,是真的。”对方认真的声音。 “这怎么可能?林家森不是死了吗?”夏珏吃惊地问。 “那我要说,那座墓碑下是一座空坟呢?。”成浦幽幽的声音。 “成叔,你,你还是不要开玩笑啦。这大黑天的,怪吓人的。”夏珏勉强挤出一丝笑来说。 “夏珏,我没有开玩笑。你听着,当初林家森是诈死,这些年来一直在小里南庄我家里躲着,不过,我已经有好几天没见到他了......” 听成浦这一番话,很是认真,夏珏心里暗想:“难道说自己几番遇见的那人果真是林家森不成?” 夏珏以身在新海为由,婉言拒绝了成浦寻找林家森下落的要求。 因为,夏珏觉得倘若成浦所言属实,那么这一次林家森不辞而别一定有他的理由。 夏珏放下手机,再次躺下来,闭上眼睛,迷糊了一阵子,再次渐渐进入梦乡。 “丁铃铃!丁铃铃!”枕边的手机忽然再次响起一阵阵刺耳的铃声,将刚刚入梦的夏珏再次唤醒。 夏珏摸黑摸了半天,把手机摸到手边一看,来电的却是石岩。 夏珏心里一个激灵,刑警队长来电话,莫非是有什么事? “是夏珏吗?”对方问。 “是我。”夏珏说。 “我是石岩。有件事通知你。”石岩说话很是简短干脆。 “你说,什么事?”夏珏言毕,静静听着石岩下面的话。 “听着,夏珏,西河市警方正在侦破一起跨省黑恶势力犯罪重案,涉及新海市精神病院多人,其中有两名疑犯至今下落不明。” “他们是谁?”夏珏听到此处,心内忽有一丝不安地问。 “就是曾经追杀过你的那两个人。本来是不能够随便向局外人透露案情的,可是考虑到前面发生的事,我觉得还是提醒你小心一点为好。”石岩语速很快的说。 “谢谢你,石岩,我知道啦。”夏珏回复道。 “石岩,我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唔......算了,以后再说吧。” 夏珏本来是想询问林家森的事情的,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夏珏再次挂断电话,看见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已经接近深夜十一点钟。 石岩的电话使得夏珏一时间睡意全无,心里隐隐有些担忧。 可是,转念一想,原来那追杀他的两个人之所以胆敢恣意妄为,无非是因为身后有着一股强大的黑恶势力撑腰,如今树倒猢狲散,想逃命还来不及呢,量他们也不敢再来把自己怎么着。 这样思来想去,沉重的睡意再次袭来。 “啊!”忽然楼上传来一声尖叫,再次划破了寂静的夜,也把刚刚入睡的夏珏再次惊醒。 那尖叫声是哪儿来的?是不是自己在做噩梦? 第83章 黑暗中的女人 就在夏珏以为自己做噩梦听错了的时候,“啊!”又是一声尖叫声,这一次,夏珏听清楚了,那声音是从楼上任小玉的卧室里传出来的,是任小玉的尖叫声! 夏珏赶紧翻身下床,打开房门,摸着黑冲上通向二楼的楼梯。 刚转过一层楼梯角,就与楼下冲下来的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对方柔软的身躯和温润的气息,使得夏珏感觉到这是一个女人。 “别怕,是我。”夏珏抱住那撞在自己怀里的女人轻声说。 女人似乎是听出了夏珏的声音,娇软的身子紧紧贴在夏珏身上,有些发抖,显然是受到了惊吓的缘故。 “怎么啦,小玉?”黑暗中的夏珏凭感觉识出这女人是任小玉,再次轻声问道。 “楼上有人。”任小玉用颤抖的声音说。 “楼上有人?不要怕,有我呢,我上去看看。”夏珏说着,就轻轻推开任小玉,摸着黑继续上楼。 任小玉则紧紧跟在夏珏身后,生怕落下半步。 夏珏示意身后的任小玉不要作声,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蹑手蹑脚地上了楼。 楼外街道微弱的街灯灯光透过隔窗照在二楼的过道里,借着微光,夏珏没有看到人影。 夏珏挨个房间查看,各个房间的房门紧闭,唯独一间卧室的房门半开着,那是任小玉睡觉的房间,任小玉就是刚刚从这里跑出来的。 夏珏悄悄透过半开着的房门空隙向内观瞧,微光掩映的窗口赫然站立着一个黑乎乎的人影。 夏珏陡然一惊,想起石岩刚才警告自己的话,怕是贼人闯入,欲行加害,忙转身下意识地用双手揽住身后的任小玉。 这一刻的任小玉却像是镇定了很多,轻轻摇摇头,示意夏珏不必担心自己。 于是夏珏松开手,转身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在前面那人身上。 那人影似乎也觉察到门口有异动,像是转头朝这边看过来。 刚才还紧张万分的夏珏终于注意到,看这人影的身姿轮廓,却是个女人。 夏珏心下稍安,如果闯入者是个女人的话,就不可能是先前追杀过自己的人了。 那么眼前这个女人又是谁呢? 未等夏珏发问,没想到对方却先开口了: “是谁站在哪里?” 听声音很熟,是任小玉吗?怎么可能?那我身后的女人又是谁?! 夏珏心里正想着,身后的女人忽然再次发出异常凄厉的尖叫声。 而伴随着身后女人的尖叫,屋里的女人亦大声的尖叫起来。 两个女人凄厉的尖叫,一声接着一声,一前一后,此伏彼起。 慌的夏珏双手捂住耳朵,返身就往楼下跑,不想在楼梯上一脚蹬空,翻滚下来。 这一脚蹬空,使得夏珏一下子从梦中惊醒。 “当当当,当当当。” 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而不是刚刚睡梦中瘆人的尖叫声。 “谁?”夏珏沉声问道。 “是我,小玉。”是任小玉低低的声音。 夏珏一边起身,一边努力使自己从刚刚经历的噩梦中剥离,回到现实中来。 夏珏打开门,果然是任小玉,穿着一身洁白的睡裙站在自己面前,在淡淡的夜色里如同童话里的睡美人一般。 “怎么啦,小玉?”夏珏小声问。 “楼上好像有人。”任小玉低低的声音回答。 “有人?”夏珏听到任小玉这么说,心里不由得一沉,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刚才的梦中一般。 “是的,刚刚我上了一趟卫生间,回来躺在床上没睡着,然后就听到外面有动静,一开始是在走廊里有脚步声,后来,那脚步声在我的房门前停了好一会儿才离开,然后,好像是进入了隔壁的房间。”任小玉说。 “那是哪一个房间?” “是我姥姥生前居住的房间。” 夏珏想了想,回身拿起床上的手机,对任小玉轻声说:“走,咱们去看看。” 就这样,夏珏走在前面,任小玉跟在身后,二人一前一后沿着木制楼梯往楼上去。 来到楼梯拐角处,前面的夏珏忽然停住了脚步,只见他转过身来,举起手中的手机,手机荧光屏上微弱的亮光照在身后任小玉的脸上。 任小玉睁大眼睛疑惑地看着夏珏,不知其此举何为。 没错,后面的女人是任小玉,而不是什么怪物。 夏珏放下心来,无声地一笑,转过身来继续爬楼梯。 二人来到楼上,眼见的一切不由得使得夏珏又想起了刚才的梦境。 楼外街道微弱的街灯灯光透过几扇隔窗照在二楼的过道里,朦胧安静,犹如梦境重现。 是的,各个房间的房门都关闭着,唯独一间卧室的房门半开着,那是任小玉睡觉的房间,任小玉就是刚刚从这里跑出来的。 这个情形也和刚才的梦境一模一样。 夏珏透过半开着的房门空隙向屋内查看,一颗心开始狂跳。 夏珏以为自己定会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人影立在窗前,然后,夏珏问那人是谁,那人回答是任小玉。 然后夏珏听到自己身前身后两个叫做任小玉的女人同时发出凄厉的尖叫声。 但是,一切不过是想象而已,窗口下空空如也,透着窗外街灯灯光的,只有悬挂着的半透明的白色窗纱。 这时候,夏珏觉得有人在身后拽自己的衣角,回头一看,是任小玉,正朝自己比划着,一只手指向自己隔壁的房间,那正是任小玉姥姥生前居住的房间。 夏珏轻轻一推那间房的房门,门没有上锁,只一下就推开了。 于是,刚刚梦境中的那一幕重现眼前,微光掩映的窗口赫然站立着一个黑乎乎的人影。 夏珏有一点恍惚,看了一眼那窗口前的黑影,不错,那是一个女人的剪影,脸似乎脸正朝着窗外看着什么。 然后,夏珏又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任小玉,也不错,那是任小玉。 与噩梦中的情景一模一样,黑暗中的女人似乎也觉察到了门口有动静,像是转过头来朝这边看过来。 未等夏珏发问,对方却先开口了,说的话和噩梦中的话亦是一模一样: 第84章 十万火急 “是谁站在哪里?” 不过,还好,这声音夏珏听起来, 倒不像是任小玉的声音,这声音要比任小玉的声音成熟许多,不然的话,夏珏就真的要崩溃掉了。 “周阿姨,是你吗?”这是身后任小玉的声音。 经任小玉这样一问,夏珏一下子也想起来了,这说话人的声音的确像是周阿姨。 而对面黑影人大概也是听出了任小玉的声音,即刻回应道: “是我,你是小玉吗?” 任小玉闻听上前按下了门口旁边的电灯开关,灯亮了,那窗口前站立的果然是周阿姨。 “周阿姨,你怎么在这里?” 任小玉无比惊讶地问。 却听周阿姨喃喃道出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自从小玉姥姥去世以后,周阿姨便忍痛离开了服侍了半生的任家,另谋生路。 周阿姨患有先天不育之症,膝下无儿无女,一生孤独,早把任家当成了自己的家来看待。 殊不知世事难料,不幸遭遇任家祖居的小洋楼被火焚,姥姥又病逝,虽不情愿,也只得作别。 周阿姨并没有如她自己所言回到了乡下,离乡多年,疏于联络。在乡下她也没有什么亲人家可去,因此,她继续留在了新海。 她没有别的手艺,却烧的一手好菜,就在附近一家小餐馆里谋了一份厨师的差事。 这一晚,小餐馆里承接了一家婚宴,周阿姨下厨一直忙活到很晚,最后随便吃了几口饭菜,离开小餐馆时已经是夜深时候。 周阿姨就和另一个打工的小姑娘结伴跟了一个伙计的顺风车回住处,顺风车绕道先将小姑娘送下,刚好途径小玉姥姥家的小洋楼。 在经过小洋楼的时候,周阿姨透过车窗忍不住地张望,却意外地看到原本失火废弃的小洋楼已然修葺一新,恢复了原貌,心里止不住一股莫名的情感涌动。 “请停一下,我在这下车。”周阿姨说。 “在这里吗?”开车的小伙计有些诧异地问。 周阿姨点点头。 车门打开,周阿姨走下车来,一步一步朝着小洋楼走过去。 来到院门前,周阿姨伸手摸过去,门居然没锁,“吱呀”一声打开了。 看来是夏珏和任小玉两个都忘锁门了。 不知什么时候,夜风骤起,卷起尘灰发出沙沙的声响。 周阿姨来到楼门口,像往常一样再次轻轻扭动门把手,不想门再次被打开了。 周阿姨进入门庭,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黑暗中,周阿姨先是在楼下游走了一圈后,然后,沿着旋转的楼梯拾级而上,来到二楼。 转过楼梯拐角,周阿姨来到二楼过道上,她在第一间房门前停住,这是她过去居住的房间。 周阿姨扭了扭门把手,门没有开,看来是上了锁。 周阿姨再往前走,来到第二间房门前,这是任小玉的居所。 周阿姨在房门前停顿了片刻,隔壁第三个房间就是生前小玉姥姥的卧室,于是,周阿姨挪动脚步,来到了这间卧室门前。 周阿姨陪同任小玉的姥姥在这间房子里度过了许多的时光,留下了许多的回忆。 她原以为自己今后不会再有机会进到这个房间里了,没想到此时此刻,自己又站在了这房间的门前。 一切恍如梦境一般。 听过周阿姨的讲述,两人方知道事情原来是这样。 “你们看我真是老糊涂啦,大晚上的没吓到你们吧?”末了,周阿姨抱歉地说。 “没事,没事,周阿姨,既然这样,我看你还是搬过来住吧,你看这些房间空着也是白白空着。”任小玉抢先开口说。 “这怎么好意思呢?我总不能白白住你这儿吧。”周阿姨不好意思地说。 “什么你这儿我这儿的,周阿姨,这就是你的家,好不好?”任小玉紧紧抓住周阿姨的一只手,亲热地说。 “还有,夏珏,你也住在这儿吧,因为,我有一个打算。”任小玉又扭头对着夏珏说。 “什么打算?”夏珏问。 “是这样,我想我们三个人一起,来把这栋小楼打造成一家小小的旅馆,你们看怎么样?”任小玉热切地看着两个人说。 周阿姨想了想,便点了点头。 “你呢,夏珏?”任小玉见夏珏没有答话,紧着追问。 “我......我那边业务上有些事还得处理一下......”夏珏吞吞吐吐地说。 “业务?不就是那几单快递吗?有什么业务啊?夏珏,赶紧辞掉过来好不好?”任小玉诚恳相邀。 “好吧,不过总得跟人家交接一下......再过几天吧。”夏珏有些为难地说。 “那好吧。周阿姨,咱们俩个明天就开始着手办开旅馆的事。夏珏,你那边一完事,就马上过来哟。”任小玉说。 夏珏之所以没有立刻答应任小玉的请求,是因为心里始终有一桩谜底不曾解开,那就是林家森到底是死还是活。 夏珏决定再回西河市,到那块墓地一探究竟,他想亲眼看一看林家森的墓穴到底是不是真如成浦所言,是一座空穴。 如果林家森当初真的是诈死,那么昨晚上在小洋楼前出现的那个形迹可疑的人就极有可能是林家森。 否则的话,那么石岩当初警告自己的话就不是危言耸听,自己还有任小玉、周阿姨就都得要加倍小心,时刻提防着那些黑恶势力余党的伺机报复。 不过,在一切还没有彻底搞清楚之前,夏珏还不想对任小玉讲这些事情,毕竟迄今为止,一切还只是猜测而已,并没有得到确切的证据。 夏珏不想为此打扰到任小玉刚刚恢复平静的生活, 一大早夏珏赶到快递公司,正想着找带班经理说请辞的事,不想经理却主动找到了他。 原来公司刚刚接了一笔总计四个人的早餐订单,急着配送到目的地,这时候其他员工都还没有到岗,只有夏珏来的早,经理就把这单子交给了夏珏。 “经理我有事跟你说。” “有啥事回头再说,客人着急呢,十万火急。” 第85章 月黑风高之夜 “那,那好吧,不过今天我就接这一单,回头跟你说个事。” “好,好,好,去吧,去吧。” 夏珏见到经理那副着急麻慌的模样,知道眼下也不好推辞,就寻思着辞职的事只等干完了这单活儿再说不迟。 夏珏骑着电动三轮车先是在一家叫做西南角的快餐店提了早餐,然后径直奔往送货地址,一家位于市区南郊名为丽都景苑小区的寓所。 西南角,顾名思义就是在市区的西南角上,位置很偏远。而丽都佳苑小区则是位于市南郊,位置更是偏远。 四份快餐算起来还真不算少,合计四个肉饼,四个素盒子,八个煎包,四个鸡蛋,还有四大碗八宝粥,满满当当装了一小车。 按照订单上注明的门牌号,夏珏拎着大包小包,吃力地来到小区10号楼2单501房间门前,按响了门铃。 夏珏寻思着这么多样东西,这几个人的饭量肯定可以。 这时候门打开一条缝,却没有人出来,里边只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听起来音调尖尖的怪怪的。 “把东西放在门边好了。” 夏珏依言将东西放在门边,转身离开。 心里想着刚才那奇怪的声音,好似在哪里听到过,却一时又想不起。 这时候夏珏人已经走到了楼道口,不觉回头就又看了一眼,却看到501房门前蹲着一个小男孩,正吃力地把那些吃的东西一件一件提搬到屋里。 夏珏当时也没有多想,待出了小区,却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有点奇怪。 明明说话的是一个成年男子的声音,为什么偏偏要一个小孩子费力地去提溜那些东西呢? 夏珏骑上三轮车,一心想着赶快赶回公司,办理辞职,其他的单子也就不打算接了。 恰在此时,手机铃声响了,是公司经理打来的电话: “夏珏啊,你是不是还在南郊啊?” “是啊。”夏珏说。 “刚才那片区又有好几个单子,你就再跑一下吧。”经理说。 “可是,经理,我还有事情给你说呀。”夏珏忙说。 “哎呀,有什么事回头再说,这会儿子实在是太忙啊,人手不够啊。”经理一边唠叨着,一边挂断了电话。 夏珏翻看手机快递平台,果然又有好几个单子推送了过来。 夏珏回头再拨打经理的电话,却始终占着线,提示线路繁忙。 无奈之下,夏珏只好接了单子。 这样忙活着,不知不觉就又到了中午,终于只剩下了最后一单。 可是,当夏珏看到最后一单的送货地址时,不觉又愣住了: 丽都景苑小区10号楼2单元501号。 这一次,订单上的货品是午餐,而且量大,订餐点又是在西南角饭庄。 于是,三轮车上又是装了不少。 夏珏乘上电梯,照例将外卖午餐送到了指定的寓所门前,再次按响了门铃。 同上次一样,里面再次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不过这声音听起来明显的和上次的不同,不是尖尖的声调很高的那种: “把东西放在门边好了。” 夏珏依言将双手提着的两大包东西放在门边,退了出来。 夏珏来到电梯门口的时候,听到了身后传来了开门的声音,不知为什么,夏珏没有进入电梯,而是躲在楼道拐角处偷偷窥探打开了门的501室。 令人奇怪的场景再次出现了,从501室里出来一个小男孩,非常吃力地试图往屋里搬那些东西。 “为什么总是小男孩出来拿东西呢?他们家的大人呢?再说了,要知道现在的孩子们可都是娇生惯养的啊?”夏珏见了,心里再次起疑。 显然那两大包东西不同于上一次,明显的又大又重,小男孩使尽全力,可还是好像吃不消了。 这时候,门里边探出一只大手来,看起来,那是一只成年男子的大手,一把将小男孩拽进屋里。 紧接着,那只大手又伸出来,将门口的一包东西拽进屋里。 夏珏只看见了那男人的手,却没有看见他的脸。 然后,那男人再次伸出一只手来拎拽另一包东西,这一包东西放的离门远了些,于是那男人便露出了半个脸来。 那男子一边将大包东西提起来,一边十分警惕地四周张望。 夏珏赶紧缩进身子来,捂住了嘴惊骇不已。 楼道里很快响起了一下关门声。 夏珏悄悄乘电梯退出楼来,骑上三轮车快速离开小区。 就在刚才,夏珏即便是只看到了一张侧脸,也立刻就认出了那个男人是谁。 这人正是当初追杀自己的那两个人之中的一个,而另一个就是高崎。 夏珏记起了早上送早餐时那个音调高高尖尖的声音,那是高崎的声音,夏珏听到过。 那一个雨夜,夏珏躲在望海崖边的草丛里,听到过那两个人的对话,当时虽然是刮着风、下着雨,但是其中一个高个子尖尖细细的声音还是给夏珏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个高个子男人就是高崎。 那么那个小男孩是谁? 订餐单上共有四份快餐,如此看来还有第四个人没有露面。 推测下来,这个人或许是那个小男孩的家长,而且极有可能已经被高崎两个人挟持控制。 夏珏一边想着,一边继续骑着三轮车,行进在马路边上。 很快夏珏打定主意,按照手机地图导航的指示,直奔附近的一家公安派出所。 高崎靠在窗口边警惕地向楼下张望着。 前几日,警方突袭新海市精神病院,逮捕了以院长曲世德为首的一伙不法之徒。高崎和自己的同伴潘连同皆因外出搜寻夏珏以及那一份重要的证据材料,错进错出之中总算是暂且避开了一劫。 这些天以来,为了避开警方的追捕,两个人在公园、树林隐蔽处,桥墩下,烂尾楼里四处躲藏,忍饥挨冻,如丧家之犬。 高崎觉得这样下去终究不是个办法,人说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一不做二不休,高崎和潘连同商量了一下,就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秘密来到了位于市南郊精神病院附近的一处居民小区。 第86章 小男孩 这是一处新近落成的小区,还有不少楼户空闲无人,因此,有灯火的窗口一眼望过去稀稀拉拉的,有很多都是黑洞洞的,没有人家入住。 他们选择了一处靠近小区出入口的楼栋,即十号楼,这号楼的第五层有很多窗户黑着。 他们决定在这个楼层里选择一处落脚。 之所以选在这里,一是因为几家住房窗户都黑着,看起来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二是二人认为像五楼这样的楼层,不是很高,也不是很低,既便于观察周围特别是小区出入口的情况,也便于及时撤离。 二人偷偷摸上五楼,潘连同过去干过修锁开锁的营生,只见他找了一个铁丝,接连试了几家房门,终于打开了一间门牌号是501的房间。 进入房间,二人发现屋内摆着几件简单的家具,床上还有一些被褥和几件散落的衣服,却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见此情形,二人决定离开,正当二人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走廊里有动静,像是一个大人和孩子之间的嬉笑声,还有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高崎做了个手势,二人迅速一左一右躲在了门两边。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那小孩子似乎是很调皮似的踢了一下门,不想 门一下子打开了。 “爸爸,你没有锁门吗?”是一个小男孩的声音,他头一个冲进屋内。 “不会吧,我记得锁门了啊。”后面的男人手中提着东西,跟着进了门说。 “你没有记错,先生。”黑暗中,高崎用一把亮闪闪的短刀抵在男人的脖颈上,而小男孩也同时被潘连同紧紧扭住了。 现在,那个男主人被绳子紧紧绑在一张椅子上,高崎以那个小孩子的性命相威胁,叫他老实一点。 潘连同将一些食物拿给小男孩,让他给爸爸拿过去吃,小男孩一声不吭,乖乖地去了。 而高崎仍旧将身子靠在窗口边,向楼下张望着。 因为是中午时分,有三三两两的车辆进出小区,而刚才送午餐的快递员正骑着三轮车离开小区门口。 潘连同将一盒肠粉递给高崎,高崎接过来,一边吃着,一边眼睛看着外边出神。 那快递员的背影渐渐远去,消失在了视野中。 高崎忽然停住了吃食,将饭盒和筷子一下子放在了窗台上。 “怎么啦?不吃点吗?”潘连同见到他这个动作,有些疑惑地问。 没想到高崎却答非所问,他说:“你还记得夏珏吗?” “夏珏,当然记得,怎么啦?”潘连同听到高崎冷不丁地说出这样一句话来,更加感觉奇怪。 “我想我看到他了。”高崎冷冷地说。 当夏珏带领着警察来到501室的时候,却发现房门大开,一个男子被绳子紧紧绑在一张椅子上,嘴里塞住布条,正在苦苦挣扎,而那二个逃犯连同小男孩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夏珏惊讶地发现,那被绑着的男人竟然是那个酷似林家森的人,不,或许他就是林家森,答案很快就将揭晓了。 “你是谁?是林家森吗?”夏珏取出那人嘴里的布条问。 那人大口喘着气,没有理会夏珏的问题,却对着警察大声喊: “快救我的孩子!” 警方立刻调看附近的监控录像,很快查出一高一矮两个疑犯挟持着小男孩钻进了一辆蓝色的出租车逃离了现场。 于是,追捕疑犯的指令通过即时通讯立刻下达了下去: “各单位注意,现有两名不法分子劫持一小男孩乘一辆蓝色出租车在逃,车牌号新Jhx296,请拦截,并请注意人质安全。重复一遍:各单位注意,现有两名不法分子劫持一小男孩乘一辆蓝色出租车在逃,车牌号新Jhx296,请拦截,并请注意人质安全。” 不久指挥中心即接到警号7308警员报告:“7308发现目标,已闯过新月街与海南路交叉路口,沿新月街离开市区向南逃离,请指示。完毕。” 指挥中心答复:“7308,继续追踪目标,继续追踪目标,注意人质安全,附近警员即刻出动与你配合支援。完毕。” 7308号回复:“收到。完毕。” 现在,夏珏和那个酷似林家森的男人一起被其他警察带离开小区,前往附近的派出所,一方面警方需要向他们了解更多的情况,一方面就是等待追捕疑犯的消息。 夏珏忽然开始后悔自己刚才询问那个男人是不是林家森来了,在这种情况下,看起来那个男人并不想说出自己的身份。 可是一旦到了派出所,即使不想坦白自己的身份,那也是不可能的了,记录姓名、职业、身份证号等等个人信息那是必经的程序。 就在警方坐下来准备开始询问夏珏和那个男人的身份信息的时候,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领着一个小男孩出现在了办公室里。 夏珏抬头看过去,并不认得那中年男子,可是看到那个小男孩时,不免大吃一惊,小男孩正是刚刚被高崎和潘连同劫持的那个孩子。 小男孩脸上的表情很是镇定,看不出一丝的惊慌害怕,这种镇定简直与他小小的年纪格格不入。 相反,那个中年男子却是气喘吁吁,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警察同志,我就是刚才出事的那个出租车司机,这孩子我给领回来了......” 而那个酷似林家森的男子见了小男孩,更是“嚯”得一下从椅子上蹿起来,上前一把将孩子紧紧搂在怀里,生怕他再跑了一样嘴里喃喃道:“我的桐桐,我的桐桐。” 几个警察这时候顾不得许多,一下子围拢来,七嘴八舌询问出租车司机什么情况。 原来那两个歹徒带着小男孩出了小区,立刻劫持了门口一辆出租车逃离现场。 半路上,高崎以小男孩做为人质要挟出租车司机下车,由他来驾驶。 潘连同说:“我看这孩子我们也不要带着了,更是累赘。” “不行!”高崎坚定地说:“你看好他,留着有用。” 第87章 送快递 不知为什么,潘连同不同意,还是坚持放掉孩子。 高崎想了想说:“那好吧,那你也下去吧,分散目标,这样好些。” 潘连同答应说: “如果这次没事的话,三天后我们老地方老时间见面。” 高崎点点头说:“嗯,不见不散。” 于是高崎抛下潘连同,将那孩子和出租车司机一并赶下车,驾驶着出租车疾驰而去。 潘连同下来车,顾不得其他,立刻松手放开了小男孩,撒腿就跑,他的身影很快便在街道上消失无踪。 出租车司机站在一边惊魂未定,直到小男孩来到跟前,扬起稚嫩的小脸看着他时,这才似乎回过神来,忙蹲下身子来问:“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林艺桐。” “那你妈妈叫什么名字呀?” 小男孩摇摇头。 “那你爸爸呢?” 小男孩张口张了一半,却又闭了嘴,仍旧摇摇头。 司机注意到,小男孩被劫持的一路上,并不曾被吓到,一点也没有哭闹,反而用一双孩童特有的纯净无邪的眼睛不停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表现出超出年龄段的异乎寻常的冷静。 这种冷静甚至感染到了出租车司机,令有一阵子心惊胆战的他自愧不如。 开了多年的车,接触过各式各样的人,出租车司机却觉得这孩子很不简单。他没有再多问,他对周围的环境很熟悉,随即招手叫停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直奔附近的新月街派出所而去。 而夏珏和那个酷似林家森的男子刚好也在这里。 听了出租车司机叙说的情况,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导模样的警官立即又问道:“那你记不记得你们下车的地点?” “啊,是在国际大厦附近。”司机立即答道。 “那下车的逃犯长得什么样?”警官接着发问。 本来这个问题是准备着询问夏珏和那个酷似林家森的男子的,情急之下,警官便都一并向出租车司机问出了。 “呃......四十多岁,中等个儿,偏瘦,对了,嘴唇和下巴留着小黑胡子。就这些。” “胡子很浓吗?” “嗯......不是很浓,就是那种黑胡茬子。” “那他穿的什么衣服,记得吗?” “啊,是一身青色的西装。颜色很深的那种。” “明白了。”警官点点头,转身即吩咐一名警察道: “立即通知指挥中心,一名嫌犯已经在新月街国际大厦附近下车逃匿,样貌特征:四十几岁,中等身材,蓄黑胡,身穿深青色西装,请立即布控。” 说到这儿,警官好像是又想起了一件事,拿眼睛四处张望着说: “那小朋友怎么样啦?没有受伤吧?小朋友?小朋友呢?” 他四处寻找,却哪里还有那个小男孩的影子,众人也四处查看,小男孩早已经没有了踪迹,不但小男孩没有了,那个和小男孩一起被绑架的男子也找不到了。 “不要找了,小男孩跟他爸爸一起走了。”夏珏在一旁淡淡地说。 “跟他爸爸?你认识他们吗?你确认那是他爸爸吗?”警官一连串地问。 夏珏耸耸肩,摊摊手,摆出电影里的洋人时常摆出的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依照惯例,夏珏在派出所做了案情笔录,抽身出来。 经过这一变故,他改变了先前的主意,决定不再去西河了。 他听说过林家森与王子娟遗下有一子,叫做林艺桐。 一切似乎已经很明了了。 不过,根本的原因还是他不再想因为自己的举动,而打扰到某一个人的生活。 每个人都有自主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力,这是他的自由,只要他没有因此干涉到别人,冒犯你我,那就由他去吧。 至于那个酷似林家森的人到底是不是林家森,即便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这与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至少,那个小男孩,那个叫做林艺桐的孩子认做他就是林家森,是自己的爸爸,这就足够了。 但是快递公司辞职还是要辞的,算起来夏珏这已经是第二次辞职了。 不管怎样,炒老板的鱿鱼总比被人家炒,那感觉要来的好些。 下午,夏珏终于有机会向经理提出了辞呈,经理很是震惊,完全没有想到夏珏一直想跟自己说的事居然是这个事。 他还以为夏珏是要跟自己提出提高工资报酬的事呢,说实话,经理对于夏珏的印象一直很不错,任劳任怨,兢兢业业,这一直干得好好的,怎么说想走就走了呢。 经理试着以提高薪酬万般挽留,无奈夏珏去意已决,没办法,只得为其办理了辞职手续。 临走时,经理忽然叫住夏珏说: “对了,夏珏,你不在的时候,有个女孩往公司里打了好几个电话找你,说打你电话打不通,不知道有什么事情。” “是吗?”夏珏说着,低头一看,却原来是自己的手机不知何时没电了。 记得自己当初和警方进入丽都景苑小区的时候,为了不妨碍行动,特意把手机调到了静音上,不成想不知什么时候就赶上没电了。 夏珏没有再多讲话,赶紧离开了快递公司。 旁晚时分,夏珏赶回小白楼,刚一进院门,任小玉便由楼里冲出来,一直来到夏珏眼跟前才停住,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细打量着夏珏,弄得夏珏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怎么啦?”夏珏问。 “干嘛不回我电话?”任小玉说。 “啊,没电啦。”夏珏摊摊手,又问: “有事吗?” “没事。”任小玉好似没好气地说,扭头就走。 这时候,周阿姨却从楼里走出来了,看见夏珏就是一通说: “我在菜市场上听人说,城南边出了一桩人命案子,有两个坏人在一个什么小区里杀了一个小男孩,说是刚好被一个往他家送快递的给撞见了。双方发生了打斗,也不知道是怎么个情况了。” “回来我跟小玉说起这事,她给你打电话,你不接,后来给公司打,说是出去送快递的了,问去了哪里,说是城南,现在公司也联系不上人,小玉就有些着急了。” 第88章 宿命之地 “喔,怪不得呢。”夏珏说。 “那你知道那事儿?”周阿姨问。 “啊......周阿姨,不要听那些人瞎说,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夏珏说着就往楼里走去。 “那是怎么回事呀?你快点给阿姨说说呗。”周阿姨在身后紧走几步追问。 “那小男孩没有死。”夏珏答了一句,说着,人已经进到楼厅内,忽而转过话题来问: “对了,周阿姨,开旅馆的事情办得怎么样啦?” “没有死啊,你看这些人的嘴,真是的!”周阿姨却没有回答夏珏的问题,只一个劲儿唠叨着。 一旁的任小玉答话道: “没有去办。” “是啊,一整天联系不上你,小玉不放心啊,哪有心思办别的事情哪。”周阿姨这时候却接过话茬说。 “好了,周阿姨,赶快开饭吧。”任小玉小声道,然后看了一眼夏珏又说: “你也过来一起吃吧。” 夏珏嘿嘿傻笑说:“好嘞,吃饭,这一天还没吃一顿饭呢,肚子正饿得咕咕叫呢。” 三个人围坐在饭桌上,一边吃一边聊。 夏珏将这一天的遭遇轻描淡写地述说了一遍,但是,并没有透露高崎、潘连同和林艺桐以及林家森几个人的真实身份。 没想到,这还是引起了一旁周阿姨的一阵大呼大叫: “哎哟,那个送快递的果然就是你吔!” “那你辞职的事情怎么样了?”任小玉却不动声色地问。 夏珏说:“已经办好了。” 任小玉平静地点点头。 周阿姨则连声说“辞了好,辞了好,真是的,好险呢!这个差事还真是不知道遇上什么事呢!” “那我们明天就开始筹备旅馆的事情好不好?”任小玉对夏珏说。 “嗯,嗯,好,好。”夏珏连连点头。 “那这几天家里的事情就有劳周阿姨了。”任小玉又对周阿姨说。 “好,好。只是你两个办事情,可也不要太辛苦啦。咱们慢慢来,好不好?” “放心吧,周阿姨。那好,今晚上大家早点休息。”任小玉说。 漆黑的夜幕下,位于南郊偏僻之地的新海市精神病院后墙的一个角落里,有一点点黯淡的火亮忽明忽暗,那是一个人在吸烟发出的光亮。 潘连同在焦躁不安地吸着香烟,一支接一支,地上已经掉下了不少烟头,他也不知道自己已经吸了多少支了。 烟头上燃起的火光不时地照在他那略显苍白而疲惫的脸上,夜风吹起他那一头乱发,胡乱摆动着。 潘连同扔下手中最后一支香烟,裹紧衣服,心有不甘地离开了这里,很快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三天前,他和高崎约定好晚上十点钟在这里见面,当时他记得高崎是这样说的: “嗯,不见不散。” 在潘连同的印象里,高崎虽然有着一副令人讨厌的娘娘腔,然而做事却是很爷们儿,只要是答应下来的事情,从未食言过。 但是,这一次潘连同在这里已经等了足足一小时,说好了来见面的高崎却始终没有露面。 自己担心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看来高崎不是被警方逮捕,就是遭到了意外,潘连同虽然很不情愿相信这种事情,但是也还是不得不接受这样的现实。 连着几天,夏珏和任小玉两个人往返奔波于工商、税务、公安消防以及卫生管理等部门之间,终于发现开办一家旅馆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即使是一家小小的民宿旅馆,《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自然是必不可少,而诸如什么《消防检查合格证》、《特种行业经营许可证》、《卫生许可证》等等等等那也是必须办理的。 接连跑了好几天,两个人的腿都快跑断了,事情总算是有了些眉目。 这晚上,两个人回来,周阿姨又像往常一样很快将晚餐端上来,大家边吃边聊,有说有笑。 忽然,电视屏幕上的一则新闻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本台消息,日前,两名涉黑恶犯罪分子在我市绑架人质,劫持出租车,畏罪潜逃。我市公安机关在接到群众举报后,迅速反应,在第一时间内组织警力,合力行动,追捕疑犯,解救人质。目前,被绑架人质及出租车司机均已安全获救,一名嫌疑人因驾车拘捕,与一辆大型货车相撞,当场身亡,货车司机受重伤,现已脱离生命危险,另一名嫌疑人下落不明。” 紧接着播放的是一则新海市公安局追逃另一名疑犯的通缉令。 夏珏看到那通缉令上发布的内容,知道被通缉的人正是潘连同。 而在之前看到的新闻画面则是令人触目惊心,一辆蓝色出租车迎头撞上一辆大型货车,出租车车头完全被挤扁,整个车身几乎散架,各种零部件散落一地,可见当时撞击之惨烈。 驾驶座上的逃犯虽然被打上了马赛克,但是,照现场情况来看,应当是当场就死亡了。 任小玉和周阿姨两个人也同时被这则新闻吸引住了,任小玉看看电视,又看看夏珏,看看夏珏,又看看电视。 而周阿姨则是压低了声音直接发问了:“夏珏,这是不是就是前几天你遇见的那个坏人哪?” 夏珏沉默不语,此时此刻,无声就是默许。 夏珏没有想到,高崎最终是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亡命生涯。 夏珏也曾经有过那么一次飞车夺命的经历,那场景至今还每每浮现在脑海里,令人胆战心惊,不寒而栗。 令人奇怪的是,在那飞车狂奔的时刻,夏珏却没有感觉到多少的害怕和慌张,相反,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难以自制的兴奋,一种沉浸在速度和激情之中的疯狂。 那时候,天和地、世间万物好像都在伴着那风驰电掣般的车轮飞舞着,不顾一切、义无反顾地向着那幽深而神秘的宿命之地冲过去。 比起高崎来,夏珏觉得自己要幸运得多,或许是命运之神眷顾了自己,或许是要感谢那一段悬崖峭壁,还有那一场暴风雨,总之,没有像他那样车毁人亡,不然的话,那一次上新闻的就是自己了。 第89章 玻璃窗前 无论怎样,高崎那尖尖的、高高的、令人难忘的声音是再也听不到了。 几个小女孩围着赵玲玲,骂她是一个坏女孩,有几个甚至拿石头子打她。 赵玲玲抱着头,避免小石头砸在自己头上。 赵玲玲记得这小石头子是林艺桐经常拿来逗她开心的,所以每当看见路边或者是那里的石子,赵玲玲的心里总会涌起一丝甜甜的温暖的感觉。 而现在这些冰冷坚硬的家伙正无情地狠狠地打在自己身上,打得生疼,令人讨厌。 那几个女孩子是她的同班同学,她们之所以这样对待她,是因为赵玲玲有一个还在蹲监狱的爸爸,他就是赵家德。 看到赵玲玲抱着头,有一个小女孩就跑过来撕扯她的头发,赵玲玲疼得不行,就蹲下身子,于是又有几个女孩子冲过来,伸脚乱踢乱踹把赵玲玲打倒在地上。 “快走,她哥哥来了。” 这时候一个女孩子喊了一声,一伙孩子一哄而散,只剩下赵玲玲在地上孤零零地躺着。 一个高大的身影投放在赵玲玲的身上,那是哥哥赵子辉的影子。 哥哥伸出两只手来,将赵玲玲抱起来,有一丝鲜血从她的嘴角流出来,一向爱哭的她并没有哭,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赵玲玲就不再哭了,当然也不再笑,她好像忘记了哭是什么,笑是什么,一切都漠然了。 这一次,赵子辉终于下定决心,决定离开西河市,他很早就收到了大学同学汪力展的邀请,力邀他去南方的新海市发展。 汪力展和赵子辉是非常要好的大学同学,二人共同就读于西南信息工程大学,同一个班级,同一个宿舍,都热衷于计算机软件的开发和应用。 他们常常彼此津津乐道于乔布斯和比尔盖兹的传奇故事,并以此励志不已。 汪力展的父亲在新海市开办着一家小型体育器材公司,规模虽不是很大,但家境还算殷实。 汪力展毕业回乡后,在父亲的支持下,成立了一家计算机软件开发公司,真正开始了自己的梦想之旅。 公司成立之初,急需人手,特别是志同道合的有用之才,很自然地,汪力展想起了赵子辉,这个曾经和自己在大学四年里一起憧憬过、梦想过光辉未来的同窗好友。 而对于身无分文的赵子辉来说,理想确是很丰满、很美好,而现实却也是很骨感、很残酷。 没办法,为了生存,赵子辉只能在家乡一家化工厂从事着自己并不喜欢的职业,而把青春时候的梦想揣进了口袋里。 赵子辉时不时记起这梦想,拿出来细细品味一番,又默默地揣进怀里。 还好的是,这几年,市场还算景气,因此,企业盈利颇丰,赵子辉也渐渐有了一笔不菲的收入,而且因为自己的业绩突出,最近还被提拔选调到了市属的红房子化工厂工作。 接到汪力展的盛情邀约后,赵子辉很是犹豫不决,毕竟现在的工作很是稳定,收入也还好,为此,赵子辉还把妹妹接出了幼儿园由自己来照料,这在当初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虽然和自己一起共事的那个书南成有时候看起来怪怪的,但那也不过只是工作业务层面上的接触而已,所以一切都还好。 如果去了新海,一切都将是新的开始,很难预测究竟发展成个什么样子。 谁知道,妹妹赵玲玲自从进入学校,却一再被几个坏孩子欺凌。 玲玲见着哥哥来学校接她,总是大哭大闹,身上还这紫一块,那青一块的,一开始,赵子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以为是玲玲不小心磕着碰着了。 玲玲说是学校里有小孩子欺负她,却说她是个坏孩子。 赵子辉就去找老师,找了几次,效果甚微,后来,老师却建议让赵玲玲转学。 说着容易,那转学岂是那么简单的事。 后来,爱哭爱闹的玲玲也不哭了,也不闹了,甚至连话也不说了,这倒使得赵子辉开始害怕起来。 终于,赵玲玲在跟随着哥哥离开孤儿院以后,这一次又跟随着哥哥离开了西河市。 对于她来讲,每一次的离开,都几乎是意味着对旧日生活的彻底告别,然后又在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里,开启一段全新的生活。 在孤儿院的时候,她曾经满怀希望地无数次地憧憬过这样的生活,然而,当这样的生活到来的时候,她所面对的却是一片黯淡。 在她幼小的心灵深处,深深凝记着对于过往那一段日子的记忆,即便是占据大部的只是心酸和痛苦,然而仍旧有那么一丝丝不舍和依恋的人和事混淆其间,比如关于那个小男孩林艺桐的记忆,每当想起这个小哥哥来,赵玲玲的嘴角总是微微上扬,那优美的不易察觉的曲线流露出那么一丝不经意的笑意来。 赵子辉临行前,带着赵玲玲到西城监狱探视了在那里服刑的父亲赵家德。 算起来,自从赵家德入狱以来,这是父子俩之间的第二次见面。 第一次是在赵子辉上班后不久,一见面赵家德就问起玲玲怎么样了,在孤儿院里可好? 赵子辉只说了句:“还好。” 赵家德就沉默不语,呆了半晌,嘴巴动了动,好像是又要说话,但终于还是停住了。 后来,赵子辉将赵玲玲接出了孤儿院,却没有及时带着她来看望父亲,因为狱方是不允许这样频繁地来探视服刑人员的。 这一次,赵子辉带上赵玲玲来了,两个人隔着厚厚的冰冷的玻璃窗和赵家德见面。 双方不能够直接听到对方的声音,只能够拿起手边的对讲机通话。 “爸爸,我把玲玲带来了。” “我看到了,看到了。”赵家德说,其实他没有看到,或者说只是看到了赵玲玲半个身子,因为赵玲玲从一进门开始,就把自己深深地藏在哥哥的身后,不肯露半个面。 赵子辉扭过身子将赵玲玲抱起来,轻轻放在玻璃窗前,又拿过通话机贴在玲玲脸边说: “玲玲!叫爸爸!” 第90章 形影不离 赵玲玲不再躲闪,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玻璃窗那边的男人,玲玲的眼睛大大的,亮亮的,像是两汪清澈见底的湖水。 这男人长得和哥哥有点像,只是有点苍老而已。 赵玲玲想。 不!这男人的眼睛看起来更像是自己的眼睛。 虽然那里面有有一点点红红的血丝。 透过这双眼睛,赵玲玲看见了自己的脸影。 “爸爸。” 小女孩特有的轻柔的嗓音从赵玲玲的口里发出来。 赵子辉和赵玲玲整整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新海市。 与北方城市不同的是,在初冬时节,那里的温度已经逼近甚至低至零点以下,而这里却依旧是温暖如春。 赵子辉领着赵玲玲走出出站口,远远地便看到汪力展迎了过来,一辆黑色的奔驰车停在他身后,洁净的车身在正午的阳光下熠熠闪光。 “子辉!欢迎!欢迎!这是玲玲吧?来,拿着这个,喜欢吗?”汪力展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一只精致的布娃娃递给赵玲玲。 赵子辉对赵玲玲说:“玲玲快说喜欢,谢谢叔叔。” 赵玲玲躲在赵子辉身后,偷偷拿一双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汪力展和他手中的布娃娃,却不肯伸手接过来。 赵子辉笑着说:“这孩子,见了叔叔还眼生呢。” 说完话,就自己将布娃娃接过来,塞在赵玲玲怀里。 赵玲玲就这样怀里紧紧抱着布娃娃,亦步亦趋地跟随着哥哥上了那辆黑色的奔驰车。 “子辉,如果不嫌弃的话,我这边有套空房你先住着啊,你就当替我看家好了。”汪力展一边开车一边说。 “力展,这怎么好意思呢?”和赵玲玲一起坐在后排座位上的赵子辉说。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实话说吧,这套房子是家里给我准备的婚房,可现在我连个女朋友都没有,结婚那得等到啥时候呀?这房子老这样闲着也不是个事儿,今天你来了正好,就当帮我看管看管好了,别人来我还不放心呢。” 汪力展一连串的话后,接着又说: “对了,子辉,玲玲上学的事,你就不用管了,我来安排好了。” “那真是麻烦你啦。”赵子辉说。 “你跟我还客气什么,咱俩谁跟谁呀?”汪力展呵呵一笑着说。 新海市育红小学是这座城市里一所比较老旧的公立学校了,已经接近有60年的建校历史了。 学校里无论是办公楼、教学楼,还都是那种低矮的砖混结构的建筑,红色的砖墙,那是一种象征着革命的颜色。 “丁铃铃”,上课铃声响了,这是第二堂课,是语文课,是三年级二班班主任朱老师的课。 朱老师是个女老师,在林艺桐看来,像一位阿姨一样和蔼可亲。 林艺桐不知道朱老师的名字,朱老师四十几岁,留着齐耳的短发,人如其姓,长得胖胖的。 对不起,此朱非彼猪,但不知为什么,林艺桐还是经常不自觉地将朱老师的模样同她的姓氏联系起来,理所当然地认为,她本该就是这个样子。 林艺桐很喜欢朱老师,顺便也就喜欢上了语文课。 林艺桐喜欢读课本里的故事,不论是森林里的小动物,还是童话里的小仙女,所有的故事他都喜欢。发下新课本没几天,林艺桐就已经把里面的课文从头到尾读了个遍。 林艺桐还喜欢听朱老师讲课,因为那些课本里的小动物、小人物在朱老师生动有趣的讲解下,愈加变得惟妙惟肖,活灵活现,几乎是要从纸面上蹦蹦跳跳地跑出来。 听到上课铃响,林艺桐几乎是第一个冲进教室,早早地端端正正地坐在了座位上。 身材胖胖的朱老师进入教室,与往常一样,还是那样和蔼可亲,面带笑容。 不过,有一样情况却与每次不同,同学们惊奇地发现,在朱老师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生的瘦瘦弱弱的,头发很黑,肤色很白,眼睛大大的忽闪了几下,喏喏地看了大家一眼,又赶紧垂下了,就像是童话里的小公主。 不管别人怎么想,至少在林艺桐的眼里,第一眼看过去,那小女孩给予他的印象就是这样的。 然后,林艺桐就愣住了,惊讶地几乎叫出声来。 “赵玲玲?!” 林艺桐就这样张大着嘴巴,睁大着眼睛,大脑在飞速地旋转之中,却仍旧转不过弯来。 “赵玲玲!是她吗?可是,她怎么会在这里呢?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同学们,今天哪,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赵玲玲,大家欢迎!” 朱老师话音刚落,全班响起一阵热烈的欢迎的掌声。 赵玲玲很有礼貌地鞠了一躬,算作回应同学们的热情相待。 “赵玲玲,你就坐在那儿吧。” 朱老师指着林艺桐旁边的空位说。 林艺桐旁边的同学,刚刚转学去了一家市里有名的私立小学,听说是爸爸炒股大大地赚了一把,有钱了,便也学起了富人来,没多久就把孩子送进了那所称之为贵族子弟所在的学校。 赵玲玲刚才怯生生地站在众多同学们的面前,只是垂着眼睑,没敢多看一眼。 这时候,听老师说了,就顺着老师指着的地方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林艺桐,不觉愣住了。 “怎么啦?玲玲,还愣着干嘛?过去啊。”朱老师看了看站在那里发起愣来的赵玲玲,轻轻推了她一下说道。 赵子辉忽然觉得赵玲玲变化了很多,比如说,以前在西河的时候,玲玲是不愿意上学的,现在不知为了什么,每天早上吃完早餐,就催着哥哥早点送她上学去。 育红小学学校操场上,绿草如茵,孩子们三五成群有的围坐在草地上,有的互相嬉戏追逐打闹着,到处是欢快的笑声。 赵玲玲和林艺桐两个人一进到校门里,就几乎是形影不离的了。 两个人上课在一处,下课也还是在一处 第91章 画板报 上课在一处,这倒是没啥说的,因为两个人是同桌吗,那下了课还是粘在一起,孟不离焦,焦不离孟,就真的让人有些费解了。 这不,班里的另一位女生高简同学走过来了。 这时候,林艺桐正在推着赵玲玲在一个小小的秋千上荡来荡去。 “哎哟,真好玩,来,我也上去。” 赵玲玲听了,就停下秋千,往旁边挪了挪身子,留出个空,让她上来。 高简爬上秋千,喊了声:“林艺桐!来推!推啊!” 然后眯起眼睛,扬起小脸,一副很是舒服惬意的模样。 林艺桐依言只推了一下,却不推了。 “怎么啦,林艺桐?怎么不推了?”高简等了半天,不见林艺桐有动作,就睁开了眼睛问。 “你们俩太沉了,俺推不动。”林艺桐没好气似地说。 高简就转过头来,对着赵玲玲嫣然一笑说:“玲玲,那你下来。” 赵玲玲倒是听话,也没说啥,乖乖地从秋千上下来了。 高简就又微微闭起眼睛说:“林艺桐,来,推我一下。” 等了半天,还是不见动静,睁眼一开,林艺桐和赵玲玲早已经牵着手走出去了好远,只留下自己一个人在秋千上摇晃。 “林艺桐!”高简骂了一声,气冲冲地从秋千上遛下来。 她从后面追赶上来,狠狠地从背后朝二人各自推了一把,林艺桐冷不防一个趔趄,险些跌倒,赵玲玲却“哇呀”一声,整个人一下子扑倒在了地上。 “你?!”林艺桐转过身来,见是高简,不由得怒目圆睁,一只手抬起来,眼看着一巴掌就要打过去。 高简吓得一下子闭上眼睛,缩着脖子,只剩下了一副挨打的份儿。 “林艺桐!干什么呢?又要打架?” 恰在此时,一旁响起一声严厉的呵斥,那是赶过来准备上下一堂数学课的闫老师的声音,闫老师是学校里为数不多的男老师之一,平日里表情严肃,不苟言笑,因此,学生们都有点怕他。 林艺桐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可也没有放下。 高简也还缩着身子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一滴眼泪却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叮铃铃!叮铃铃!”是上课的铃声,赵玲玲正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 林艺桐终于放下那只手,跑过去搀扶着赵玲玲站起来,替她掸一掸身上的尘土,关切地问: “你没事吧?” 赵玲玲摇摇头说:“我没事,咱们赶紧上课去吧。” 这一幕被远远的一个小女孩看了个满眼,她叫梁温晴,和赵玲玲是前后桌。 下课的时候,朱老师走进教室喊了声:“林艺桐!高简!你们俩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两个人闻听,就起身跟在朱老师身后走出教室,其他同学也都三三两两地跑出去玩耍。 赵玲玲坐在座位上没有动,心里嘀咕着,只怕是老师问两个人打架的事呢。 正担心着,忽然感觉有人拿手在轻轻捅自己的背后,赵玲玲心想这是谁啊?扭过头来一看,却原来是自己座位后面一位叫做梁温晴的同学。 梁温晴黑黑红红的脸庞,大大的眼睛,厚厚的嘴唇,一个小女生却有几分男生像,她看见赵玲玲扭过头来,就将嘴巴附在赵玲玲耳边小声说: “你和林艺桐关系不一般呢,说说看,是怎么回事?” “哪有?”赵玲玲忸怩不安道。 “怎么没有?别当我没看见啊,你两个整天出双入对,好得像一个人似的,你当我眼瞎啊?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梁温晴不依不饶道。 “嗯......这也没有什么吗?因为......我们俩个从小就认识的。”赵玲玲经梁温晴这么一挤兑,脸色一红,情急之下,就说出了这么一句。 “从小就认识?你不是刚刚转学过来的吗?这怎么可能?那是什么时候?对了,你们是从哪儿认识的?”不料,这一句话,反而激起梁温晴更多的疑问来了。 赵玲玲本来想说出孤儿院来着,话几乎到了嘴边,不知为什么又咽了回去,却改口说: “是......西......西河市,离这儿很远的一个地方,我们从小就是在那里长大的。” “噢,是这样啊。”梁温晴似有所悟一般喃喃自语:“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言罢,忽而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接着又问: “西河市,那是哪几个字啊?” “西边的西,大河的河。”赵玲玲说。 “呃,呃,西河......那是一个什么地方啊?离这儿很远吗?”梁温晴依旧充满了好奇。 “嗯,是很远。是一个离这儿很远很远的地方,在那里,冬天特别特别的冷,可不像这儿一样。”赵玲玲的眼睛透过教室的窗户遥望着远方的天空说。 阳光明媚的蓝天上,有几片奇形怪状的白色云朵正在悠闲自得地游荡。 “那里冬天是不是下雪呀?”梁温晴忽而提高了嗓音,情绪有些激动地问。 “嗯。”赵玲玲点点头。 “那下雪以后的雪地是不是很美呀?像白雪公主去过的大森林那样?是不是?”梁温晴愈加兴奋起来。 “嗯。”赵玲玲还是点点头,视线从窗户转到门口。 这时候,林艺桐和高简正一前一后从门口进到教室里。 梁温晴见他们回来,就闭了嘴,不再说话。 林艺桐回到座位上,见赵玲玲拿一双充满疑惑的大眼睛看着自己,就莞尔一笑说: “别担心,没什么事,是过两天开班会,朱老师叫我们说一说办板报的事。” 林艺桐和高简都画的一手好画,所以一有画板报的任务自然而然就落在了两人的头上。 放学的时候,林艺桐和高简两个人留下来办板报,赵玲玲一个人背上书包回家去。 赵子辉自从进入新公司,一头埋进一款游戏软件的开发工作,每天忙得黑天昏日的,自是无法按时接送赵玲玲。这样一来,平日里,都是林艺桐和赵玲玲一起挤上6路公交,然后林艺桐再半路上转乘21路车,自此两人才各自回家。 第92章 隐隐约约的担忧 赵玲玲正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着,梁温晴又小跑着从身后赶了上来。 一边跑一边叫:“等等我,玲玲,等等我,玲玲。” 赵玲玲就停住了,不知她又有什么事。 “哎哟,你走的好快呀,怎么?你不等着林艺桐啦?”梁温晴追上来喘着气问。 “人家办板报呢,我等着他干啥?”赵玲玲说。 “啊,是这样啊。”梁温晴应了一声,然后又压低了声音说:“我看见高简可也留下了没走。” “人家也办板报。”赵玲玲说完,拔腿就走。 “我就说呢。”梁温晴一边说着,一边在赵玲玲身后紧赶慢赶着又道: “玲玲,玲玲,你慢点,我再给你说件事情,你知道高简的爸爸是什么人吗?” 赵玲玲歪着头,有点纳闷地看着梁温晴问:“他爸爸?他爸爸怎么啦?” “他爸爸是个逃犯,前几天逃跑给撞死了。” “啊?!”听到梁温晴这么一说,赵玲玲不觉吃了一惊,怔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过,这件事啊,你可千万别给别人说。她妈妈还瞒着她呢,说是爸爸出差了,朱老师也不让我们说。你可记住啊。”梁温晴认真地说。 “那你干嘛跟我说?”赵玲玲不解地问。 “我,我是看她今天又欺负你了呗。”梁温晴根根嗒嗒地说。 赵玲玲没有答话,她整理了一下肩上的书包,继续赶路。 梁温晴则继续在赵玲玲身后不停地唠叨着:“还有,林艺桐和高简,原来两个人就是这样的,在一起办板报,在一起......” 赵玲玲没有再听身后梁温晴的唠叨,她加快了脚步,刚好6路公交车正停在站台上,乘客们上车的上车,下车的下车。 赵玲玲一步踏进车内,将梁温晴甩在了身后。 公交车内人挤满了人,已经没有座位,赵玲玲只好扶着一根栏杆站着。 透过车窗,她看见一个衣着得体的年轻的女子正笑盈盈地冲着梁温晴招手,那是她的妈妈,来接她的。 梁温晴的话,使得赵玲玲想起了自己来,想起了孤儿院,想起了自己的爸爸还有妈妈,想起了自己因此而遭受到的一切。 她的爸爸死了,而自己的爸爸没有死,然而是无期徒刑,却又跟死了一样。 赵玲玲不知道该是同情高简还是为此伤心难过。不过,至少有一点,高简比自己要好些,那就是她还有妈妈在身边,来陪伴她,呵护她,爱她,甚至善意的欺骗她。 赵玲玲记起来,自己的妈妈也曾经这样欺骗过自己,而现在呢? 赵玲玲将脸扭向车窗外,窗外的景物开始模糊起来,因为泪水已经溢满她的眼睛。 第二天早上,又是一个大晴天,学生们迎着朝阳,陆陆续续走进育红小学的校门。 赵玲玲像往常一样走进三年级二班的教室,留意地看了看教室后面的黑板报。 黑板报还没有完成,隐约可辨主题画是一家人开着车正行驶在一条宽广的公路上,远方是一望无际的田野和初升的太阳。 放学的时候,天气陡然转阴,天空中乌云翻滚,隆隆的雷声自远而近响起。 林艺桐和高简又留下来继续画板报,朱老师看了看外面的天气,不放心的走进教室。 “艺桐,高简,我看这会儿天气不好,你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没事的,老师,我跟妈妈说了,她晚点来接我。”高简说。 “那你呢,艺桐?”朱老师又问林艺桐道。 “我也没事,朱老师,你就放心好了。”林艺桐答道。 “那好吧,有什么事到办公室找我。”朱老师说。 每一次,朱老师都是等着林艺桐和高简完事走了,她才离校,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来,我们开始吧。”林艺桐说。于是,两个人开始聚精会神画起板报来。 “我来跟你们一起画,好不好?”有人在他们身后轻轻地说。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看到赵玲玲笑吟吟站在那里。 “玲玲,快下雨了,你还没走吗?”林艺桐惊异地问。 “我也不急着回家,我来帮帮你们,这样可以快些。”赵玲玲说。 “你会画画吗?”高简问。 “我不会。”赵玲玲摇摇头。 “但是我可以往上面写字。”赵玲玲接着说。 “那你写写看,写这几个字。”高简指着草图上的一行字说。 那一行字是:“朝阳升起来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就写在这儿。”高简指着黑板上的一个空白处说。 那位置有点高,赵玲玲就拉过一个凳子来,踩上去,用粉笔刷刷点点将那几个字写上去。 “好字!好字!”下面林艺桐和高简看了,都异口同声赞道。 轰隆隆一声雷响,赵玲玲心中忽而一震,身子在板凳上晃了晃,手中的粉笔“卡吧”一下折断了。 “小心点。”林艺桐扭头关切地说。 “嗯,嗯”赵玲玲答应了一声,继续一笔一划认真地写起字来。 不知什么时候,外面起风了,雨点随着风滴滴答答地打在窗户上。 赵玲玲害怕这样的天气,也讨厌这样的天气,在以往若遇到这样的天气,赵玲玲总是一个人蜷缩在某个角落里瑟瑟发抖。 而今天因为有林艺桐和高简在身边,赵玲玲心里感觉好了很多,至少,那种令人不安的孤独感正在一点一点开始淡化了。 只是一种莫名的隐隐约约的担忧在她的心头聚拢了起来。 “高简,你家离这儿远吗?”赵玲玲开口问道。 “不远,过了永惠桥就是。”高简一边用一只淡绿色的粉笔在黑板上仔细涂画着一片原野,一边说。 赵玲玲不由得心头一沉,手停住了写字,转头认真地问:“那你妈妈怎么来接你?我是说她是骑车还是开车来?” “骑摩托车来。”高简很快地说,并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她要是开车来的话,就可以把我们都接走了。”高简接着说。 赵玲玲沉默不语。 第93章 你到底怎么了? “我看看版报画的怎么样啦?”是朱老师的声音,然后她看见了赵玲玲,就略感惊讶地说: “赵玲玲?怎么,你也在这儿呢?” 赵玲玲没有直接回答老师的发问,却一下从板凳上跳下来说:“朱老师,我想到办公室打个电话。” “打电话啊?快去吧。”朱老师笑着说。 “你跟我来。”赵玲玲一把拉起高简的手,拉着她一起出了教室。 “赵玲玲,你干嘛呢?”这一下弄得高简满腹疑惑。 “这么大的雨,快给你妈妈打个电话,叫她不要来接你了。”赵玲玲仍旧紧紧抓着高简的手说。 “那我怎么回去呀?我们那段儿也没有班车呀?”高简急着说。 “嗯......我让我哥弄辆车来一起接咱们好不好?”赵玲玲说。 “那好吧。”高简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窗外还在不停下着的雨,终于还是点点头。 高简拿起话机,开始拨打妈妈的电话,却总是打不通。 赵玲玲有些不安起来:“高简,你是不是记错号码啦?” “没错啊。”高简也有些着急起来。 赵玲玲一把抢过电话,就又把那号码试着拨打了一遍,可仍旧打不通。 “哎呀,忘了告诉你们了,电话号码前面要加9才行。”是朱老师回来了,笑着对她们说。 电话终于打通了。 “喂!妈妈!我是高简。” “啊,是小简哪,怎么板报画完了?那妈妈过会儿接你去啊。”电话里传来妈妈温柔的声音。 “不是,妈妈,你不要来接我啦,一会儿......嗯.....赵哥哥送我们回去。”高简说。 “赵哥哥?赵哥哥是谁呀?”高简妈妈问。 “是我们同学的哥哥。妈妈,我先挂了。”高简说完,挂断了电话。 这时候,林艺桐由外面走了进来,对着朱老师说:“朱老师,黑版报画完了。” “画完啦?好啊!走,咱们看看去。”朱老师高兴地说。 班报的主题是“迎接新的一天,奔向美好未来”。 黑板上,一轮红红的旭日在东方升起,一片碧绿的原野充满着盎盎生机,在一条宽阔的公路上,一辆天蓝色的小汽车正迎着朝阳疾驰而去。 朱老师见了,鼓掌连连称赞:“画的好!画的好!” 窗外依旧风雨飘摇,不时传来低沉的雷声。赵玲玲再次审视着整个版画,一种未知的不详的预感却在心里慢慢弥散开来。 “既然画好了,我就给哥哥打个电话,让他来接我们吧。”赵玲玲退身说。 “不要麻烦啦,就让李师傅送送咱们吧。”朱老师叫住赵玲玲说。 朱老师说的李师傅是学校的校车司机。 开班会的这一天,朱老师当众表扬了林艺桐,高简和赵玲玲三位同学,夸赞他们团结协作、认真付出,为班级办了一期好板报。 朱老师讲完,同学们都报以热烈的掌声。 不过高简却没有听到这些称赞的话语和热烈的掌声,她没有来,说是生病请假了。 又过了几天,还是没有见到她的影子。 赵玲玲愈发不安了,有一次下课的时候,就悄悄跟林艺桐说:“艺桐,有好几天没见着高简了,也不知道有什么事呢。” “是呢,不知道有什么事呢。”林艺桐也说。 “要不咱们打个电话问问吧,我记得她妈妈的电话。”赵玲玲建议道。 身后的梁温晴听到了,凑过来在赵玲玲耳边小声说: “那还能有什么呀,不就是她爸爸那件事儿,她知道了呗。” 不想这话还是被旁边的林艺桐听到了,他问:“她爸爸的事儿,什么事呀?” 赵玲玲忙用手放在唇上,轻轻“嘘”了一声,做了个禁声的动作。 高简再来到学校的时候,是妈妈送来的,那已经是好几个星期以后的事了。 确切地说,是一个男人开着一辆非常漂亮的小轿车把她们俩个送来的。 男人下了车,打开后车门,接高简下车,高简没有动。 妈妈从另一边副驾驶下来,转过来低头不知跟高简说了几句什么话,高简这才从车里把书包递给妈妈,慢吞吞地从车上下来。 妈妈对那男人说:“你就在这儿等一下吧。” 那男人点点头,没有说什么,看着两个人走远了,就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室里等着。 妈妈陪着高简朝着校办室走去,不时有学生和老师三三两两的从她们俩人身边走过。 高简一直躲在妈妈身后,好像生怕别人看见自己似的。 朱老师见了高简只是说:“高简,回来啦,走吧,老师带你去教室。” 高简跟着朱老师出了办公室的门,走了几步,忽然又跑回来,来到妈妈跟前。 妈妈不知道又有什么事,就问: “又怎么啦,高简?” 高简仰着脸认真地说:“等放学了,不要让杨叔叔来接,你来接,你骑摩托车来接。” 妈妈愣了愣,高简就把头紧紧地埋进了妈妈的怀里。 妈妈轻轻拍着高简的后背连声答应:“好的,好的,妈妈来接小简,妈妈来接小简。”语气听起来有点哽咽。 这时候,前面的朱老师朝着高简招招手说:“过来啦,高简。” 高简这才松开妈妈说:“那好,妈妈,我走啦。” “走吧,走吧。”妈妈摆摆手,眼圈红红的。 朱老师见高简来到身边,就低下头和蔼可亲地说:“高简,同学们好长时间没看到你了,都想你呢,走吧。” 放学的时候,同学们开始纷纷离开教室。 林艺桐看见高简却还坐在座位上,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就走过来试着逗她高兴说: “高简,你看我们画的黑板报还在那儿呢?” 高简回过头,看着教室后墙上的黑板报,看了半天,忽然从座位上嚯的一下站起来,跑到那黑板前,拿起一个板擦,狠命地擦起那版画来。 “哎!高简!你到底怎么了?”是林艺桐惊异的声音。 “是啊,高简这是在干什么呢?”这是梁温晴的声音。 林艺桐想要上来拦住高简,却被旁边的赵玲玲伸手一把拉住。 “让她擦吧。”赵玲玲说。 第94章 陌生男人 任小玉的小旅店终于开张大吉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农历二月初二,龙抬头。 店面不大,可既然是开张了,总要有个仪式庆祝庆祝,张灯结彩,鞭炮齐鸣,总是免不了的。 店名是随意取的,叫做“新海小栈”。 前来祝贺的人本就不多,除了几位街坊邻居,再就是办理开店手续时认识的几个管理部门的人,其实人家那也是看在任小玉姥姥的面子上,多是老熟人,念及旧情而已。 不过令夏珏颇有些意外的是,快递公司的老板居然也得着信儿,特意赶来捧场,和夏珏好一顿称兄道弟的,叫夏珏好不感动。 这大喜庆的日子,大家都是多多少少带着贺礼来的。大家既然都不好意思空着手来,那怎么好就让大家来了就走,留客吃饭是国人最讲究的礼数,自然是少不了。 幸好来客不多,临近的有一家迎春酒家就在附近,摆上两桌就足够了,不然的话,还真够任小玉、夏珏和周阿姨三人忙话的。 即使是这样,也还是迎来送往的折腾了一大通,把三人都累得着实够呛。 小客栈开业不久,便迎来了第一批客人的到访。 那天早上,看上去像是情侣或是新婚夫妇的一对年轻男女办理了登记,住进了208号一个大套间里。 到了中午时分,又有一胖一瘦两个年轻的小伙子进来询问住宿,听说都是从一个很远的县城来,结伴参加一期司法资格考试,两人住进了205号一间双人房里。 目前,旅馆暂没有招纳新的员工,任小玉、夏珏和周阿姨三人的分工是这样的: 任小玉在一楼门厅改装而成的前台,负责来客的接待登记,退房结算等。 周阿姨则主要是负责引领客人入住,清扫客房卫生和提供一些客房服务等。 自从开办了旅店,院门便几乎不再关闭,为的是方便客人的出入,小洋楼前面的小院子也已成为供客人停放车辆的场所。 夏珏呢,就是负责院门和整个停车场的看护工作,当然,至于一些水、电、暖等设备的维护以及其他一些外勤杂务,也多半是由夏珏来做的。 在这一天的夜晚,大概接近十一点钟的时候,忙活了一天的夏珏终于忍不住睡意,他掩上敞开着的院门,除衣躺在门卫室里面一张单人木床上,身上盖了一条毛毯,准备入睡。 他以为到了这么晚的时候是不会再来客人的了。 正在这个时候,虚掩着的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将昏昏欲睡的夏珏惊醒。 一个中等个头,体形偏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走进院子里。 这人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黑色旅行包,快速穿过庭院,向小洋楼走来。 “喂!干什么的?”夏珏披上衣服,推开门卫室的门,在那人身后问。 那人站住,回过头来,似乎是吓了一跳,昏暗的灯光下愣了愣说: “住店。” “这么晚啊?” “啊......还有房间吗?” “有,跟我来吧。” 夏珏说着,带那人来到楼里前台。 前台静悄悄的,没有人,看来任小玉多半已经睡下了。 夏珏前台翻出住客登记册,递给来人一支笔,压低了声音说: “请轻一点,来,在这儿登记一下。” 那人接过笔来,很快地在上面写上姓名、住址、身份证号和电话等项信息。 夏珏看他写完了,就接过笔来又小声问:“在这儿住几天?” 那人想了一下,低低的声音回答:“三天,多少钱?” “一天150,总计450,另交押金500,一共是950。” 那人说了一声:“好吧。”就从旅行包里取出整整10张百元大钞放在前台桌面上。 夏珏拉开前台后面一个抽屉,发现里面摆放着几本收款票据和一些零散的钱币。 夏珏抓起钱币正准备清点一下,找给客人零钱的时候,却听见客人说:“不用找了。” 夏珏就收齐钱说:“那好吧,先生,到时候多退少补好了。” 然后看那登记册上写的姓名是水采田,36岁,海亚市人。 “水先生,很少见的一个姓氏。”夏珏这样想着,很快开具了收据,连同一把客房钥匙一起交给来客,依旧用低低的声音说: “水先生,你的房间是楼上207号,现在客人都休息了,请你轻点。” 水先生点点头,提着旅行包放轻了脚步沿着楼梯上楼去了。 夏珏见没有其他事情,就迈步往楼外走,刚推开楼门,楼上传来一声尖叫声,划破了寂静的夜晚。 夏珏心里一惊,暗想:“这是怎么的啦?” 就在这时候,前台后面的值班室门打开了,任小玉从里面走出来,大概是被那声音惊醒了。 她一眼看见站在楼门口的夏珏,连连吃惊地问: “夏珏?你怎么在这里?刚才什么声音?” “刚刚新来了一位客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去看看。”夏珏说着,向楼上冲去。 任小玉紧跟在夏珏身后,也“噔噔噔”地上了楼梯。 夏珏冲上楼来,却看见水先生和周阿姨站在楼道里,水先生正在一个劲儿地向着周阿姨赔礼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 “怎么回事呀?”夏珏来到二人跟前问。 “这人是谁呀?夏珏?哎哟喂!可把我吓死了!”周阿姨惊魂未定地说。 “啊,周阿姨,这位是刚来的客人,207室的客人。发生什么事了吗?”夏珏再次问。 “误会,误会,都是误会。”水先生连连解释道。 原来,刚上楼的水先生赶上尿急,还未等来到207号客房,却一眼看见经过的一间房门上写着卫生间几个字,却没有细看门上还有几个字:“员工专用”。 水先生上前一推,刚巧门没锁,一下就打开了。 水先生没有多想,一头钻进去,哪里想得到,周阿姨正在卫生间里呢,忽然看见一个男人闯进来,这才吓得惊声尖叫,就发生了刚才的一幕。 第95章 周阿姨呢? 水先生正在解释着,208室大套间的房门一下打开了,一个长相还算俊朗的小伙子穿着睡衣探出半个身子,在他身后,躲藏着一个小美女,如小鸟依人一般。 “这是怎么的啦,大半夜的?”小伙子满脸疑惑地问走廊里的众人道。 “喔,没什么,没什么,是有新入住的客人有点麻烦,实在是打扰了,打扰了。”夏珏忙不迭地答道。 “对不起!对不起!”那叫做水先生的客人也连连抱歉道。 这时候,205号房间的门也打开了,那个胖胖的小伙子满脸不悦地说: “既然没什么事情,就不要在这儿乱吵吵了,我们明天还要考试呢,真是的!” “本以为小旅馆会安静点,哪想到却是这样的。”旁边那个瘦瘦的也抱怨道。 “就是一点误会,一点误会。实在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各位赶紧休息吧,赶紧休息。”夏珏赶紧打圆场说。 大家终于各自散去,整栋小旅馆很快恢复了平静。 黑暗中,大家都各自安睡,唯有一个房间里,有人在悄悄说话。 “阿同,你没事吧?”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没事,表姐。我实在是没处去了,就想起你这儿来了。”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行,你就在这儿放心待着吧。只不过......”那女人迟疑着。 “怎么啦,表姐?”是男人的声音。 “那个夏珏可是见过你的,他不会认出你吧?”听口气,女人似乎有些担忧。 “放心吧,刚才不是见过面了吗?说实话,一开始看见他,我也是吓了一跳,不过还好,总算没有被他认出来。” 第二天,夏珏睡到很晚才起床,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爬的老高。 穿上外衣出来,看见院子里除了停着任小玉的那辆红色的本田车,再就是那一对年轻男女的一辆大大的黑色SUV。 而那一辆白色的蓝瑟则早已不见,那是两个参加考试的人开来的,看来他们早早的就出门了。 夏珏进入楼厅,任小玉正在前台算着什么,抬头看见夏珏就说:“早餐在餐厅呢,周阿姨早就做好了。” 夏珏“嗯”了一声,先到前台旁边的卫生间方便洗漱完毕,就径直向餐厅走去。 餐厅就在一楼,分里外间,里间是厨房,外间就是就餐的地方,安放了六张小小的长条形餐桌,大约可以容纳十几个人同时就餐。 现在偌大的餐厅里,除了夏珏,也仅还有一个人,就是那位水采田先生。 水先生坐在靠窗的一个角落里,背对着夏珏,大概是在吃早餐。 夏珏在消毒柜里取出一副碗筷,来到打饭窗台前,从那里往厨房里面瞧了瞧,看见周阿姨不知道正在忙活着什么。 夏珏没有打扰她,自己悄悄绕进餐台盛饭。 不想虽然动作很轻,还是惊动了周阿姨: “呀!是夏珏呀,起来啦?你想吃点什么啊?” “我自己来吧,你忙你的,周阿姨。”夏珏说着,一边自己给自己盛了一碗米粥,又拿了一个鸡蛋,一个肉饼,刚想着出来,周阿姨叫住了他: “夏珏啊,你明天出门顺便把这几样东西买来吧,呶,都在这儿呢。” 说完,递给夏珏一张纸条,夏珏看了一眼,无非是一些蔬菜鸡蛋、鱼肉米面及油盐酱醋之类的厨房用料而已。 夏珏顺手将纸条放进衣兜里说:“好嘞,周阿姨,你先忙。”就端起餐盘回到餐厅里。 这时候,刚刚还坐在餐厅角落里吃饭的水先生却已经不见了。 望着餐桌上水先生吃剩下的半碗豆浆,半个油条等,夏珏只是摇头。 这样也未免太过浪费了吧? 水先生上楼的时候,正好在楼梯拐角处迎面碰见手牵着手一起下来的那两个青年男女。 楼梯看上去有点窄,水先生低着头,一声不吭,快速地从俩人身边挤过去,幸好那女子往旁边躲了躲,这才算是没有碰撞到。 待水先生走开,那女子望着他的背影不免有些生气,嘴里嘟哝道: “这人怎么这样?” 青年男子也没好气地附和道:“可也真是的!” 今天上午,夏珏开着任小玉那辆红色本田先是到街道办开了个搞好街道卫生的动员会,回来的时候,又顺便逛了一圈菜市场,拿着周阿姨早上给的纸条,把一样一样的东西全部照单买好。 这一耽搁,回来的时候,时间早已是晌午。 由于人手原因,旅店只在早晨给客人安排早餐,中午和晚上餐厅是不开放的,因此,客人们要是就餐的话就得到外面的街面上去。 因此,每当中午的时候,由于大多数客人都出门了,旅店里就仅剩下任小玉、周阿姨或者是夏珏等几个人,整个旅店往往就显得空荡荡的。 今天中午亦是如此。 夏珏将车子驶进空荡荡的旅馆院子内停好,提着大兜的东西进到楼厅里,一股浓浓的肉香味扑鼻而来。 任小玉正将一张小脸几乎趴进前台桌上的一个大碗里,吃得正香。 对于一个如花似玉的妙龄少女来说,这种姿态实在是有失风雅。 “任小玉,吃什么呢?这么香?也不知道等着我。”夏珏将重重的一大兜东西放在地板上,凑过来说。 “红烧肉,你那份在厨房里热着呢。”任小玉抬起头来说,红艳艳的嘴唇满是油香,令夏珏一阵胡思乱想,心头乱跳。 夏珏没再言语,拎起一大兜东西去厨房里。 周阿姨没在厨房里,厨房里没人,外面餐厅里也没人。 夏珏把大兜子东西放在厨房一角,洗了洗手,打开一口大铁锅的锅盖,顿时一股热气升腾而起,红扑扑、肉墩墩的红烧肉映入眼帘,香喷喷的气味弥漫开来,令人垂涎欲滴。 夏珏拿起铁勺,满满盛了一大碗,拿了一个馍馍放在上面,就出了厨房,冲着外面的任小玉大声问: “任小玉!周阿姨呢?” “上楼上呢。” “她吃饭了吗?” 第96章 热汤面 “她上楼上吃呢,楼上洗衣机里正洗着衣服呢。” “喔。” 两人正说着,两个考试的小伙子回来了,都是一副春风满面的样子,看来是考的不错。 楼上洗衣机正在咕噜噜地转动着,旁边没有人,而在另一间客房里,有两个人正在悄声对话。 “二表姐,你就不要这么麻烦啦,我自己出去吃就行。” “你这几天最好还是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外面人多眼杂。再说,我这儿做饭又不多你一个。” “嗯......啊......真香,和当年的味道一模一样呢。” “是吗?那就多吃点。来,给,给。” “好,好,好,够了,够了。” “哎!姐打小就知道你人不坏,你和那些人不一样。只是老是这样躲着......要不咱就跟警察说说去?” “不行,姐!进去了就不知道咋样啦!过两天避避风头,我就到北方去,去远远的地方。” “那好,你慢慢吃,吃完把饭盒扔垃圾桶里好了,我走了。” “嗯,嗯。啊,对了,表姐,有空记得捎两节电池过来,我那剃须刀没电了。” “好的,好的,是几号的?” “五号。” 两个考试的年轻人一边上楼,一边聊起今天的考试,胖胖的一个问:“那个包庇通缉犯的题你选的几?” “A”另一个瘦瘦的回答说。 “是A吗?不是b吗?”胖的问。 “错不了,《刑法》第三百一十条规定:明知是犯罪的人而为其提供隐藏处所、财物,帮助其逃匿或者作假证明包庇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瘦瘦的那人说。 “行啊你。”胖子不由赞道。 两个人在聊这些话的时候,刚好经过洗衣间,周阿姨正在将衣服从洗涤桶里捞出来,放入甩干桶里面,因此,这时候洗衣机并没有工作噪音,所以,他们的谈话,周阿姨都听到了。 “那个通缉令的题怎么答的?”胖子又问。 “选c。咱们市公安局不是刚发过一个通缉令吗?”瘦子说。 “是,我看到过,那我也答对了。”胖子不无得意地说。 两个人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来到了205房间,打开了房门。 周阿姨将衣服一件一件从甩干桶里面拿出来,使劲抖了抖,然后晾在衣裳架上。 大约是考试已经结束,下午一胖一瘦两个人都美美地睡了一大觉,直到很晚才起来。 他们已经商量过了,大老远的来市里一趟,不妨就多待一天,到四处景点逛一逛再走也好。 于是他们跟门卫室里的夏珏打了个招呼,结伴开车到市里游玩去了。 到了这天晚上很晚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九点多钟,两个人回来了。 过了不久,那一对年轻男女也由外面回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不想天气骤变,天上黑云密布,摧城而来,而且气温也一下子下降了很多。 看来,两个考试者昨天策划好的游玩计划将要泡汤了。 果然,不一刻,一场暴风雨不期而至。 早餐时间已到,大家纷纷来到餐厅就餐。 这原先计划着一大早就出门的一胖一瘦两个小伙子,眼见着大雨没有一丝停歇的意思,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先下楼吃过早餐早说。 两个人一同来到餐厅门口,朝靠近窗口处张望着,看样子本来是想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不过,现在看来那两张餐桌都已经被人挤占了。 靠近门边的那一张餐桌,面对面坐着那一对年轻男女。 也许是这一场暴风雨也惊扰了那一对青年男女的美梦,总之,令人艳羡的这一对儿今早也出现在了餐厅里。 再往里边那一张靠窗的桌上,背朝后坐着那位水先生。 两个人来到餐台前付钱盛好饭后,胖胖的哥们儿端着餐盘四下瞅了瞅说: “咱们就坐那儿吧。” 于是两个人来到和水先生并排着的靠里面的一张餐桌前坐下。 胖胖的哥们儿同水先生一样背对着餐厅门口而坐,瘦瘦的那位则和他坐对面,身后是一面墙壁。 瘦子要的是一大碗豆浆,一根油条,一个鸡蛋。 胖子则要了一大碗猪肉馄饨,外加两个肉饼。 瘦子很小心地喝了一口豆浆,那豆浆太热,还是烫了一下嘴,就停住了,然后开始剥鸡蛋,他把鸡蛋皮剥下来,掰开蛋清,把里面的蛋黄取出来,刚想着扔掉,不料,这动作被胖子看了个满眼。 胖子连忙制止住说:“别价呀,你看你,多浪费,给我。” 说着,用筷子把瘦子手里的蛋黄小心翼翼地夹过来,放进自己的大碗馄饨汤里。 瘦子笑着摇摇头,正想着说些什么,忽然又一下停住了。 他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令他十分吃惊的东西,嘴巴微张,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的眼珠子仿佛定住了似的一动不动。 胖子正甩开腮帮子,一口肉饼,一口馄饨吃的带劲儿,见到对面这位不吃不喝,却是这样一副模样,也不觉心里纳闷,心想: “他这是看见什么了呢?怎么这么个样子?” 胖子就顺着他眼看的方向找过去,却发现那瘦子原来是在看着水先生。 由于胖子和水先生是并排坐着的,因此,从胖子的角度来看,只能看到水先生的侧脸。 水先生的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水先生正摘下眼镜,用一块餐巾纸擦拭着镜片。 大概是因为天气寒凉的缘故,水先生的镜片被脸跟前的那碗热汤面熏染上了水汽。 “可是这种再寻常不过的举动又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呢?” 胖子心里还是不明白,就起身来到瘦子的座位边上,从瘦子的角度看过去。 一开始,没看出什么,可是看着看着,胖子的脸也如石像一般一下子僵住了。 第97章 有人认出你来了 却见水先生重新戴上了眼镜,两个人这才各自缓过神来,凑在一处窃窃私语了好半天,最后,瘦子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似的一伸手拉着胖子就往外走。 两个人饭也不吃,匆匆离开了餐厅。 这一切十分怪异的举动,并没有引起坐在靠近另一个窗口边餐桌旁的另一对儿青年男女的注意,或许两个人正无时无刻不沉溺于兴奋的爱河里而无法自拔。 即使在共进早餐的时候亦是如此。 现在,两个人的视觉的界限只局限于他们两个人的小小的世界,也就是说,在彼此对方的眼睛里,他或是她看到的都只是她或是他的身姿脸影,至于其他的,都是模糊不清的,甚至于干脆一些说,就像是不存在似的。 不过有一些人却不是这样的,比如说夏珏。 夏珏是和任小玉一起进来的,这时候任小玉正在餐台前和周阿姨不住地聊着什么,夏珏则端着餐盘站在一边,已经看了那边好半天了。 从那个瘦子剥鸡蛋的那一刻开始,那一胖一瘦两个人的一举一动就引起了夏珏的格外留意。 这倒也不是因为别的,只是瘦子那吃鸡蛋的吃法,使得他又想起了在西河市人事局的一段往事,他记得当初局机关办公室的李主任吃鸡蛋也是这样的,只吃蛋清不吃蛋黄,说是蛋黄的胆固醇偏高,上了年纪的人要少吃。 令人哭笑不得的是,算起来李主任的年纪,顶多也就是刚步入中年,居然就自以为自己已经是上了年纪的人了,此种心态真可谓是早衰而老矣。 哪里想得到,今天碰见这个瘦瘦的小伙子,年纪轻轻的居然也是如此这般,夏珏觉得这当初还真是错想了李主任了。 一开始,只是因为一个吃鸡蛋的动作,引起了夏珏的一段遐想,吸引了夏珏的注意力,可是后来发生的一切,却使得夏珏好奇心大盛,到底是看到了什么东西使得两个人饭也顾不得吃一口,就急匆匆地离开了呢? 这时候,窗外依旧风雨大作,没有一丝停歇的意思。 任小玉和周阿姨还在聊着天。 那一对年轻男女看起来这一顿早餐也还进行的不错,在他们那一边不时地传来阵阵低低的愉快轻松的笑语。 水先生坐在那里还在埋头吃他的汤面。 夏珏端着餐盘来到了刚才那瘦子的座位上坐下,这要是在平日,夏珏是很不可能坐在那儿的,因为那张餐桌上并没有收拾干净,还堆满着半个鸡蛋,一根油条,一碗豆浆,一碗馄饨,还有两个肉饼,其中一个只咬了一口。 夏珏皱着眉头对着餐桌上的东西看了看,又将视线抬起来,学着当初瘦子的样子看过去。 他看到了什么呢? 是水先生。 由于下雨天,餐厅内光线有些昏暗,因此亮着灯。 戴着眼镜的水先生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正吃着饭。 他的身后不远处是另一张靠窗口的餐桌,一对青年男女也在同样吃着饭。 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雨水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可是,那一胖一瘦的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他们到底是看到了什么呢? 水先生再次摘下眼镜来,然后,拿起一张桌上的餐巾纸,擦拭起镜片来,似乎是镜片上又沾上了水汽。 这倒也没什么,偏偏餐厅内亮着灯,而在他头顶上的有一盆吊坠着的绿萝,这倒也同样没有什么,又偏偏那绿萝上有一片残叶,灯光下的阴影又偏巧投射在了水先生的脸上。 确切地说,那片残叶的阴影刚好投射在水先生的鼻子下面,嘴唇上方,那一片小小的暗影看起来就像是胡须一样,总而言之,确是形成了这样一种令人意想不到的效果。 夏珏也如刚才坐在这里的瘦子一样惊呆了。 尽管水先生现在重新戴上了眼镜,并且看起来像是已经吃饱了的样子,站起身来,拿了外套转身走开,夏珏仍然拿一双睁的大大的眼睛紧紧盯着水先生渐渐离去的背影。 “在看什么呢?怎么不吃饭啊?”任小玉端着餐盘站在夏珏面前笑吟吟地问。 她的身体刚好挡住了夏珏的视线。 “啪嚓”一声,是周阿姨不小心把一个盘子掉在了地上,盘子一声脆响,摔了个粉碎。 夏珏收回视线,笑了笑,只说:“没什么。” “干嘛坐在这儿?这桌上这么乱!”任小玉瞧了瞧满桌的狼藉问。 “是啊!”夏珏还是笑了笑,就端起自己的餐盘,随着任小玉坐在了前面另外一张空着的餐桌上。 夏珏似乎是有些心不在焉,不像往常的样子,和任小玉说话也很少,他很快吃完饭,没有再在餐厅里多做逗留,这在任小玉看来感觉很有点奇怪。 夏珏回到了自己的门卫室,紧紧关上了房门。 虽然他刚才回答任小玉的提问时,轻描淡写地说是没什么,可是,如今的他却坐立不安,不知该怎样是好。 自己该不该将自己刚刚看到的一幕透露给任小玉呢?要不要和她商量一下呢?或者干脆直接报警? 夏珏犹豫不决。 那么,夏珏到底看到了什么呢? 那个人,水先生,他不是水先生。 就在水先生摘下眼镜擦拭镜片的时候,我们说过,餐厅的灯光下投下一片绿萝叶子的影子,刚好落在水先生的上唇上,给人一种就像是长了胡须的错觉。 而就是这样一种错觉,却使得水先生成为了另一个人,一个夏珏认识的人,一个通缉犯。 他是潘连同。 207号客房里,隐约传来一男一女的对话。 “表姐,我刚才出餐厅的时候,听到了摔盘子声,是你不小心还是出什么事了吗?” “你听到了?那你为什么还不赶快走!” “怎么啦?!” “我想有人认出你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你说有人认出我来了?那是谁?” “夏珏。刚才在餐厅里他就坐在你对面,他肯定认出你来了。” “不会吧?他不是一直没有认出我吗?” 第98章 警察同志 “这一次不一样,我看出来了,我看出来了,听姐的,姐不会看错,赶紧走!” 忽然两个人不说话了,窗外阵阵的风雨声之中,似乎还夹杂着另一种声音,那声音由远而近,越来越清晰,没错,是警车的警笛声。 “那我走了,姐!” “来不及了,跟我来,上楼顶。” 暴风雨中,一辆白色警车“嘎然”一声停在新海小栈大门前,几名身穿雨衣的警察跳下车来,冒着大雨冲进院子,只扑向楼内。 门卫室的房门打开了,夏珏连打伞也顾不得,跟在警察的身后进入楼厅里。 任小玉看见一群警察闯进旅店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们......?” “我们是刑警队的,我们怀疑你们这里藏有通缉犯。”一名为首的警官拿出证件在任小玉眼前晃了晃说。 “通缉犯?”任小玉吃惊地问。 “见过这个人吗?”警官拿出一张纸来给任小玉看。 那是一张通缉令,通缉犯叫做潘连同,上面还有一张照片,这个人脸型瘦削,唇上蓄着黑胡子。 任小玉摇摇头。 警官没有再理会,指挥警察分头到各个房间搜查。 警察闯进了207号房间,那是水采田,不,现在应该叫做潘连同的房间。 警察在房间里搜了个遍,房间里空无一人。 领头的那位警官发现茶几上有一个烟灰缸,里面堆满了烟灰和烟头。 警官俯下身子仔细观察那个烟灰缸,从里面拿起半支香烟。 警官感觉到那支烟头上还有一丝余温。 “人还没走,大家各处仔细搜。”他大叫道。 “把房间服务员叫来。”警官又对一名警察吩咐说。 不一刻,那名警察带着周阿姨来到了警官身边。 “你是这的服务员吗?”警官问。 “我是。”周阿姨说。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身上全湿了?”警官上下打量着周阿姨满脸疑惑地问。 “我刚才去收拾天台上晾晒的衣服,给弄湿了。”周阿姨说。 “这间客房的人呢?”警官看了一眼周阿姨,转而又问。 “不知道啊,没在这里吗?”周阿姨说。 警官摇摇头。 “那是不是在楼下餐厅里呢?哦,对了,现在正是吃早餐的时候。”周阿姨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又说。 警官还是摇摇头,忽然对周阿姨说:“你说的天台在什么地方?” 周阿姨迟疑了一下说,没有说话。 “哎!队长在问你呢。”旁边那个警察大声提醒道。 “啊,在楼顶。”周阿姨打了个冷战说。 “你带我们去。”警官说。 “我去换件衣服,拿把伞。”周阿姨说。 警官点点头说:“你去吧,我们等着。” 过了一会儿,周阿姨换了一件干爽的衣服出来,手里拿着一把红色的雨伞。 她对两个警察说:“请跟我来吧。”说完,就在前面带路,沿着一段木制楼梯走到一扇生锈的铁门前,拧了一下上面的把手,铁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外面的冷风夹杂着雨水瞬间打进来。 外面又是一段水泥台阶,几个人拾阶而上,就来到了楼顶上。 楼顶上果然有长长的两排衣架,上面空无一物。 然后就是一些水箱、空调等的设备平台,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东西。 两个警察冒着大雨绕着设备平台迅速搜索了搜索,又四下张望了一下,很快便退回到了台阶边上,对站立在那里被冷风冷雨吹的瑟瑟发抖的周阿姨摆了摆手说: “我们走吧。” 一行人下来楼顶,二楼过道里已经站满了人。 其中,那一对年轻男女也站在自己的房门前,其中那女人战战兢兢地问:“这是怎么的啦?发生了什么事?” 那一胖一瘦的两个人都将眼睛紧紧盯着警察看,似乎欲从他们的脸上看出什么似的来。 夏珏和任小玉从楼下也上来了。 警官径直走到夏珏面前问: “你是门卫吗?” “我是。”夏珏说。 “那你看到有没有人从旅馆出去。”警官又问。 “警察同志,这大雨天的谁出去啊?”夏珏反问。 “那就是没人出去呗?”警官再问。 “反正我没看见。”夏珏回答。 “我们来之前,你一直在门卫室吗?”警官又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很显然,他已经开始怀疑通缉犯早已经离开了旅馆。 “那倒不一定。”夏珏说。 “为什么?”警官追问。 “警察同志,我总得来餐厅吃早餐或者上卫生间什么的吧。”夏珏说。 “那你在餐厅里见过这个人吗?”警官拿出通缉令指着上面的照片问。 夏珏一直看着那张照片,一直不讲话,似乎是在努力分辨着照片上的那个人。 “那你在餐厅里看见过207号房间的客人吗?”警官好像有些不耐烦了。 “你是说那位水先生吗?”夏珏问。 警官点点头。 “见过,见过的。”夏珏说。 “那他是什么时候离开餐厅的?知道吗?”警官又开始问。 “嗯......在我来到餐厅不久就离开了。”夏珏说。 “知道那是什么时候吗?我是说具体一点的时间。”警官接着问。 “什么时候......哎呦,这个真是记不清了,这大雨天的又没啥事,所以也没想着看时间。”夏珏挠挠头说,然后忽然望着那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说: “我看见当时你们两当时也在那儿吃饭呢,你们记不记得水先生是什么时候走的了吗?” 那两个人互相看了看,都有些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 “是快八点的时候吧。”这时候,一边的周阿姨忽然说话了。 “你怎么知道的?”警官将目光转向周阿姨问。 “我厨房里有挂钟。”周阿姨说。 警官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时间已经指向九点钟。 “收队。”他大声命令道。 “警察同志,我想通缉犯不可能这么快就跑掉吧,是不是再找一找......”一旁的瘦瘦的小伙子这时候发话了. 警官瞅了他一眼,却没有吭声,带着警察们向楼下走去. 楼顶上,大雨依旧如注。 第99章 七号车厢035号 雨水击打在上面,溅起大大的水花。 这时候,一个水箱盖子微微动了一下,接着又是连着动了几下,然后“卡巴”一声一下翻开了。 潘连同从水箱里冒出半个身子来,他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在冰冷的风雨中一个劲儿地瑟瑟发抖。 潘连同再次脱逃后,西河市公安局随即接到新海市公安机关传来的密电: “潘连同已经脱逃,极有可能潜往西河市。” 西河市刑警队长石岩得到了这个消息,眉头紧锁。 对于他来说,这则消息,既是一个好消息,也有可能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潘连同还活着,而且没有被拘捕,这就使得警方最新制定的一项欲擒故纵,放长线钓大鱼的计划有可能得以实施。 坏消息是,经过这番折腾,也许潘连同业已打消了原来的主意,也可能是中间发生了什么变故,从此不再露面,果真就销声匿迹了。 这是石岩最担心的事情。 如果是那样的话,警方的损失就不止是这些了。 得到的最新消息证实,潘连同最后现身的地方是一个叫做新海小栈的私人旅馆,石岩还获悉,旅馆主人竟然是任小玉,而夏珏居然也在这家旅店就职。 事情真是太凑巧了。 石岩深知夏珏在一起涉黑涉恶案件中曾与潘连同有过纠葛,不管潘连同进行了怎样的伪装,以石岩对夏珏过往的认知,潘连同住进那家旅馆,早晚也是要败露的。 所以那天凌晨,石岩终于忍不住给夏珏打了个电话。 这件事情,石岩很难做,即不能将真相挑明,因为,石岩没有把握夏珏一旦得知实情,将要做出怎样的举动。 至少目前一切还在掌控之中,所以石岩不想贸然行事,但又不能使得说的话过于含糊不清。 当时他们之间的通话的情形是这样的: “喂!是夏珏吗?”石岩问。 “是我,石队长。好久不见。”夏珏回答。说是好久不见,其实这次也没有见面,只是客套话而已。 “嗯。”石岩沉吟片刻,又似是在回应夏珏的话。 “有事吗?”夏珏问。 “嗯......你现在是不是在新海客栈?”石岩答非所问 那其实是新海小栈,夏珏默认了,并没有就此更正。也或许只是一字之差而已,暴风雨造成电话里有些杂音,因而没有听出来。 不过,新海小栈刚刚成立营业并没有多久,也就是最近几天的事。 他只是对于石岩这么快就知道自己在这儿感到好奇: “石队长,这个你怎么知道?” “这个你别管。我想知道,自然就会知道,还有......” 石岩停住了话头,却迟迟不再说话。 夏珏忽然意识到,石岩肯定是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要对他讲,否则不会特意打过电话来。 就如同上一次深夜里专门打给自己的那一次报警电话。 “喂!喂!石队长!你还在吗?你说还有什么?”夏珏等了半天,未听到对方说话,不免有些着急,就大声地问。 可是,对方依旧沉默,只听见话筒里的一阵阵的噪音声。 夏珏又等了片刻,就在以为是通话信号出现了问题,准备挂掉的时候,石岩又开口说话了: “还有,夏珏,你仔细听着,新海客栈里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你也不要管。” 至此,石岩结束了通话,夏珏再试着把电话打过去,却无论如何也接不通了。 远在西河市的石岩深知,既然新海市警方的通缉令已出,那潘连同随时随地都有被缉捕归案的可能性。 20万悬赏金,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不是一个小数,为此,举报告密者亦不在少数。 而且,夏珏曾经不止一次卷入到此次案件中,包括曾经被高崎和潘连同一伙追杀以及上一次的送快递遭遇的劫匪案,他都参与其中。 因此,石岩几乎可以断定,潘连同此次必将暴露无疑,恐难以再次脱身。 石岩甚至为此考虑了一旦潘连同被抓后的种种应对和预案。 打过电话以后,石岩依旧心神不定,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天亮的时候,石岩接到了新海市警方的最新案情通报。 一切看起来还好。 潘连同的确是暴露了,出人意料的是,这一次他居然再一次几乎是在警方的眼皮底下消失了。 另外,举报人据说是两个来自于新海市郊县的远乡人,显然也不是夏珏。尽管如此,这多少还是出乎自己的意料,看来昨晚那一次通话还是起到了一点作用。 不过,石岩对此也不是十分的确定。 石岩自觉自己很容易了解一个人,看透一个人。 在他眼里,夏珏是一个自始至终都按照自己意愿行事的人,是一个我行我素的人,他崇尚自由自在的生活方式,有着极强的自我意识和自我主张,从不乐于因为他人的指使所动。 同时,夏珏还是一个极富正义感和同情心的人,并由此常常有些莽撞,意气用事深知一管不顾。这些是石岩所钦佩他的所在,却也是石岩所担心他的地方。 新海市火车站,早晨八点钟,旅客们开始陆续登上开往西河市的tx336班次列车。 八点十五分,列车开始启动出发了。 “旅客朋友们,欢迎您乘坐的tx336次列车。本次列车由新海市开往西河市,途径南亚市、新镇市、浅岸县、草场市、海城县,全程大约需要20个小时。请您按票面指定车厢的铺位、座位对号入座,祝您旅途愉快!” 随着乘务员的播报声,tx336次列车缓缓驶出站台,“轰隆隆”、“轰隆隆”不断加速前进。 七号车厢035号座位上,一位留着长发,戴着黑框眼镜,颇具艺术家气质的中年男子,转头望着车窗外快速变换移动的景色,轻轻舒了一口气。 靠他而坐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太婆,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翻看着列车上免费提供的一摞子厚厚的报刊杂志。 对面坐着的是一位年轻的妈妈,身边带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小女孩留着齐耳的短发,一双大大的眼睛,一张红苹果似的脸庞,显得格外的活泼可爱。 第100章 长发男子 小女孩和妈妈有说有笑,看起来对于坐火车感到很是兴奋、很是高兴。 中年男子转过头来,闭上眼睛,他的面色略显憔悴,一副很疲惫的样子。 “通缉犯!妈妈!通缉犯!”小女孩忽然用小手指着对面的座位,大声叫起来。 长发男子猛然睁开眼睛,一脸惊恐。 定睛一看那小女孩,却并非指着自己,而是邻座那位老奶奶手中拿着的一张报纸。 报纸的另一面正对着着小女孩,刚好印有一张通缉犯的照片。 小女孩的手指着的正是那张照片。 长发男子暗自松了一口气,将风衣领子高高竖起,头深深埋在衣领里,继续闭目休息。 那位年轻的妈妈好像看出对面男子已然难掩疲惫之态,就轻轻对小女孩说:“晴晴,还记得妈妈怎么说的吗?在车厢里说话要轻点呀。” 小女孩点点头,沉默了不一会儿,又将音调压低了问:“妈妈,我们这次是去哪里玩的呀?” 妈妈小声说:“怎么,又忘啦?记住,叫望海崖。” 小女孩点点头,认真地说:“知道了,知道了。妈妈,听说那里有小汽车掉下去的呢,还摔死过人呢。妈妈,那里是不是很危险啊?“ 妈妈十分疼爱地抚摸着小女孩的头说:“有妈妈在呢,放心吧。晴晴,那里的日出可是美得很,就像是一幅画一样。” “妈妈,那我是不是可以把她画在图画本上呀?”小女孩扬起小脸来问。 “当然可以,晴晴,那一定十分美丽的。”妈妈微笑着说。 长发男子从座位上站起来,对身边的老婆婆说了声:“对不起。” 正埋头看报的老婆婆抬头看了一眼长发男子,就放下手中的报纸,身子往后面挪一挪,让出空儿来。 长发男子离开座位,沿着过道往车厢后面走,来到车厢与车厢之间的隔间里。 这里空无一人。 长发男子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盒香烟和一个打火机,熟练地抽出一支香烟,点燃。 长发男子狠狠吸了几口烟,心情稍稍放松了些。 淡淡的烟雾不断升起,瞬间在整个隔间弥漫开来。 “咳咳”,长发男子轻咳了几声,将车窗拉开一道窄窄的缝隙,呆呆望着一缕缕烟雾沿着窄缝钻出列车外,消散不见。 长发男子正站在那里发着呆,身后一个声音赫然打断了他的幽思: “老哥儿,借个火。” 一个长相斯文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支香烟,凑了过来。 年轻人二十七八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唇上蓄着短短的胡须,像是一个教师又或者是一个搞什么技术科研的人员。 长发男子将手中的香烟递过去,年轻人接过来,引燃手中的香烟,说了声“谢谢。” 那年轻人将半截香烟递还给长发男子,客气地说。 长发男子略略点一下头,算是回应,却依旧沉默不语。 “去哪儿啊,老哥儿?”年轻人吸了一口烟,又开口问。 “海城。”长发男子吐出两个字,眼睛依旧望着窗外。 “海城?!这地方我熟悉呀,不瞒你说,我打小就是在那里长大的。”年轻人兴致盎然地说。 “喔!是么?”长发男子颇感意外,眯起一双眼睛细细打量着对方。 他本以为在这趟列车上的乘客多半都是南方人才对,没想到对方居然是一个远在北方的海城人。 其实长发男子忽略了一个基本事实,这列客车是从新海通往西河的,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列车上出现北方人也就不足为怪了。 年轻人似乎被长发男子盯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轻轻笑了笑,转过脸来也面对着车窗,看了一阵子外面的景物,忽然开口说:“我去西河,过了海城就是。” 长发男子心头一震,随之“嘿嘿”一笑附和道: “喔,是吗。” 其实长发男子的真实目的地也是西河市,只是出于本能,他对对方撒了个谎,说是在上一站海城。 他一开始猜测年轻人或许是在南亚或是新镇什么的近站点下车的,完全没有想到对方的目的地居然也是遥远的西河市,毕竟在这样的寒冷季节,去往遥远北方的人总是在少数,大部分旅客都是在近站点下车的。 就在这时,忽然听得后面8号车厢内一阵骚动。 两个人进到车厢一看,却见几个人围着座位上一个老大爷,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两个人待到近前一看,却见座位上边一位老大爷额头满是冷汗,牙关紧咬,面色苍白,已然昏迷不醒。 “请问这里有没有医生?请问有没有医生?”一边赶来的乘务员正在环顾四周,焦急地不断地大声询问着。 一位中年妇女,站在一旁急得手足无措,团团乱转,看来是老大爷的亲属。 长发男子犹豫了一下,终于低声应了一声:“我是。” 乱哄哄的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整个车厢里面的人们都纷纷将目光齐聚在长发男子的身上。 只见长发男子上前弯下腰,快速察看了一下患者的状态,并用手触摸了一下患者的鼻息和脖颈,以确认有无自主呼吸和颈动脉搏动。 事不宜迟,必须即刻进行人工心肺复苏。 长发男子指挥众人小心地将老大爷平放在过道上。自己随即跪立在坚硬的过道上面,他迅速解开老大爷的上衣衣扣,露出胸腔,然后两只手交叉重叠,按在老大爷胸前,开始不停地用力按压。 一分钟,二分钟,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老大爷依旧昏迷不醒,长发男子的额头开始渗出一滴滴汗珠来,四周一个个围观的人们也都面露焦急之色。 这时候,长发男子忽然双手停住了按压胸口的动作,大家的心头纷纷一沉,以为情况有些不妙。 可是,长发男子并没有就此放弃,只见他掰开老大爷的嘴巴,迅速检查了一下口腔,见无异常后,就果断地低下头,用自己的嘴把老大爷的嘴完全包裹住,然后开始进行人工呼吸。 第101章 站前广场 接着又是一阵心脏复苏按压,然后又是人工呼吸。 就这样的动作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终于,老大爷轻轻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老大爷得救了。 长发男子方才如释重负,一下瘫坐在地上,累的大口喘着粗气。 四周响起一阵阵欢呼和掌声,刚才和长发男子一同跟进来的年轻人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也不觉抬起双手,随着人们一起鼓起掌来。 “哎呀,真是谢谢你啦!医生,能不能留下你的姓名和联系方式呀?”满怀感激地说。 “这没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长发男子谢绝道,然后转头对看似老人亲属的那位中年妇女说: “列车到站后,最好尽快安排老人就近就医。” 说罢,快速离开了8号车厢。 长发男子再次回到两节车厢之间的隔间里,手刚刚摸向上衣口袋,身后却早有一个人递过来一支香烟。 长发男子扭头一看,原来是刚才那个借火的年轻人,就接过香烟来说了句:“谢谢。” 年轻人自己的手指间也夹着一支香烟,并做出借火的动作。 长发男子笑了笑,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打火机来,给年轻人点燃香烟,然后说:“你这小伙儿可真有意思。” “怎么啦,老哥?”年轻人吸了一口香烟问。 “抽烟却不带着火。”长发男子意味深长地说。 “赶车赶得急,忘了,忘了。”年轻人讪讪笑道。 两人各自吸烟,都不再说话,隔间里一片沉默,只有火车车轮撞击铁轨发出的一阵阵有节奏的“咯噔咯噔”的声响。 一支烟将近燃尽,最后还是年轻人率先打破了沉默,他道:“刚才幸亏老哥了,不然老头就危险了。” “那儿的话,救死扶伤,是医生应该做的事情。”长发男子呵呵一笑说。 “真看不出老哥原来是医生。”年轻人轻描淡写的说。 “怎么啦?”长发男子警觉地问。 “没什么,我还以为你是一名画家什么的呢。”年轻人瞅了一眼对方一头长发说。 “这是怎么说的?是因为这个?”长发男子似有所悟,指了指自己的长头发问。 “啊,算是吧。”年轻人回答,将香烟头丢进垃圾桶里。 “那你认为医生应该是什么样?要留着短发?是不是还要留着胡须呢?”长发男子忽然一连串的发问长安花发,眼神咄咄逼人。 年轻人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伸手拍了拍长发男子的肩头,关切地说:“我看老哥本来就脸色不好,刚才是不是有点累啊?” “是有点。”长发男子收回视线,长长舒了一口气说。 “那这样,我是卧铺,老哥到我那边休息一下吧。6号车厢7铺。”年轻人面色诚恳地说。 “这怎么好意思。”长发男子推辞说。 “老哥你就不要客气了,大家互相帮助吗。再说我现在也不想休息,不如咱们就换换座位吧。”年轻人坚持说。 “那好吧,那就谢谢你啦。我的座位是7号车厢35号。”长发男子见状就不再推辞道。 年轻人应声道:“好的,好的。” 长发男子刚待转身,忽而又指了指车厢前部再次确认说:“是6号车厢?” 年轻人连连点点头催促说:“是呀,是呀,快去吧。” 7号车厢里,年轻人坐在35号座位上,身边一位老婆婆正襟危坐,闭目养神,她身前的方桌上面堆放着厚厚一摞杂志报纸。 年轻人随手拿起其中一张报纸翻看着,一张通缉令赫然映入眼帘: 被通缉的逃犯叫做潘连同,原新海市精神病院医生,上面还印有那逃犯的照片。 望着照片,年轻人陷入了沉思。 现在,潘连同躺在6号车厢7号卧铺上,偷偷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的情况,自己上铺的那人一直躺着,看不清楚是怎样的,而临近自己的一上一下两张卧铺上的乘客是两个一个年长,一个年轻一些的男子,听他们的谈话,倒像是某个公司结伴出差的两个人。 潘连同和衣歪倒在卧铺上,虽然闭着眼睛,脑子却没有闲着,他在紧张而不安地思索着。 “那年轻人明明是在6号车厢上,却没有到就近的6号和7号车厢之间的隔间,或者是6号和5号之间的隔间来,偏偏要穿过一个隔间来到7号和8号之间的隔间,这是为什么呢?” “对了,他随身没有带火机,大概是因为过来借火的缘故吧?” 潘连同这样胡思乱想着,为此寻找着合理的答案,然而,此时此刻,连日不断的奔波劳顿,使得他觉着浑身上下疲乏至极,脑子如同灌了铅一样沉重不堪,不一刻就昏昏睡去。 “旅客朋友,您乘坐的tx336班次列车终点站西河站到了,请您整理好您的行李,准备下车。请您待车门打开后,有序下车,注意安全,感谢您对我们工作的支持与协助。希望您下次旅行再乘坐我们这趟列车,愿我们再相逢!祝您旅途愉快!” 一阵阵响亮的广播声将潘连同从沉睡中惊醒。 潘连同爬起身,四下打量了一下,周围的旅客正在纷纷或从卧铺起身,或拿着行李离开车厢。 借自己卧铺休息的年轻人并没有回来,看来也许是下车了吧。 潘连同断没有想到自己这一觉居然睡了这么长时间,也许是太累了吧。 潘连同摸了摸上衣口袋,香烟盒还好好的在里面。 潘连同仍旧竖起高高的风衣领子,跟随着旅客向车厢门口走去。 下了火车,出了站台,来到了站前广场上。 按照到站的时间推算,现在大约是次日凌晨五点钟左右,在冬季,天色依旧很黑,风比较起南方来要寒冷得多。 潘连同裹紧风衣,感觉很是尿急,就四处张望,寻找着公共厕所。 好不容易在广场东头看见了厕所,就赶紧跑过去。 来到厕所门口,忽然闪出两条黑影拦住了他,仔细一看,却是刚才对面卧铺上的那一老一少。 第102章 我们感受不到的东西 “干嘛堵住门口?”潘连同没好气地问。 “你是不是潘连同?”对方却问道。 潘连同听见对方两个人叫出自己的名字,浑身一震,心想:“不好,他们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正想着,却听对方那年长者厉声喝道:“潘连同,不要再装了,我们是公安局的,跟我们走一趟吧。” 潘连同不想就此轻易就范,不容多想,他转身撒腿就跑。 那一老一少怎肯放过,在后面亦是紧紧追赶。 潘连同穿过了广场,跑进一条长长的窄窄的小巷,后面的人依旧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紧追不舍。 跑着跑着,糟糕!前面居然是死胡同,情急之下,潘连同也旁边一户人家门开着,一闪身闯了进去。 这条小巷多是一些老年间的建筑,小小庭院中、闲花清叶下,有一个漂亮女子站立其间。 “金华?”潘连同惊诧地脱口而出。 潘连同和金华是在新海医学院里结识的,那时候大家都还很年轻,充满着热情和理想。 潘连同对于精神病学十分感兴趣,特别爱读弗洛伊德的着作。 当时,金华是一个身材娇小,模样俊俏的小姑娘,她不爱说话,总是喜欢一个人待在安静的角落里读书,她不喜欢读弗洛伊德的书,她手里捧着的多是遥红的《月儿朦胧》、《岁月无声》之类的言情小说。 有一次,学校里不知怎么的进来了一个精神病人,接连有好几天,在校园里四处游荡。 他浑身上下脏兮兮的,脸色黝黑,看不清楚面容,只留一双眼睛翻着眼白看人,吓人的很。 小女生见了,都吓得离着老远就纷纷避开,金华也不例外。 不用说,这种人与她言情小说里的俊男靓女简直是格格不入。 不巧的是,也许是老天捉弄人,有一天,记得那是一个夏天的早上,金华在校门口买了一份自己喜欢的油酥糖糕,转入一条林荫小路,一边吃着,一边向着教学楼走去。 令人不安的是,那疯子,就是那精神病人正从小路的另一边晃晃悠悠地过来。 他刚刚在一只垃圾桶里翻了一半天,看来是找里面人们扔掉的能吃的东西,只是没找到。 这条小路有一个拐角,拐角处有一丛大大的无花果树掩挡着来路。这一边,金华刚刚来到那无花果树旁,另一边,那疯子,精神病人则眼看着就要从无花果树旁边绕过来。 如果两个人撞在一起,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就在这当口儿,一只手臂伸过来,拽着金华的另一只手,把她拉进了路边的一片小松树林里。 金华刚才正顾自走在小路上,一边欣赏着校园美丽的晨景,一边享受着天下第一的美味,这样被人猛然冷不丁地拽到一边来,禁不住心内又是慌乱,又是恼火。 待稳下心神一看,却是一位不认识的男生还在死死拽着自己的玉手。 光天化日,岂有此理!金华正待发作,却见那男生拿手放在唇上做禁声状,与此同时,瞥见前面小路那无花果树丛中转出那脏兮兮疯癫癫的疯子来,心下这才明白了大半。 那男生见金华拿一双充满惊恐的眼睛盯着那精神病人看,忙轻声对她说: “不要看他!不要看他的眼睛,看着我。” 金华闻听赶紧收回视线,眼神放到身边男生的脸上。 这男生皮肤黄白,五官长得很端正,可以称得上秀气,与那种五大三粗,棱角分明的男子截然不同,完全是另一种风格,有点......想到这里金华有点不好意思,因为这个男生的长相使得她莫名的想起了《月儿朦胧》里的男主角的形象。 那疯子踮着脚,摇晃着身子很快消失在了小路的那一头。 男生放开金华的手的时候,她脸色一红,这才不忘轻轻说了声:“谢谢。” 这男生就是潘连同。 他已经关注这个精神病患者很久了。 对于喜欢精神病学研究的潘连同来说,这位精神病人的贸然闯入,无疑为他提供了难得的零距离观察的绝好机会,以便由此获取活生生的第一手研究材料。 潘连同注意到,不引起这个精神病人注意到你的安全做法就是不要让对方认为你正在注意他,特别是要避免双方眼神的交流。 潘连同在他的学习笔记中这样写到: “眼睛是一个人心灵的窗户,对于精神病人来说,亦不例外。 精神病人有他自己的世界,是为我们所不理解的世界。 在他们的世界里,一切都是和谐、合理和正常的,充满了柔和和温晴。 虽然以我们的理解,那是一个完全不正常的,扭曲的,不可理喻的,不可正视的世界,虽然我们没有亲见这个世界。 我们也无法亲见他们的世界,除非你进入他们的心扉,或者说成为他们那样的人,成为他们的一员,成为一个疯子,一个人们眼中的神经病。 精神病人面对着我们,小心翼翼地关上了他们的心窗,由此使他们的世界与我们隔绝。 这就使得我们永远无法理解他们的所作所为,同时,也是他们无法理解我们的原因。 对于他们来说,我们的世界过于冷酷、恐怖、残忍和绝望。 他们到底看到了什么呢?是什么引得他们疯癫痴傻,笑骂无常乃至狂躁不止的呢? 也许他们真的看到了我们看不见的东西,而那些东西其实就在我们身边,和我们一起吃,一起喝,一起玩乐。 这些东西也许就像是传说中的那些怪物那样,面目狰狞,张开着血盆大口,发出残忍的哭嚎,而我们却以为那是一双双温柔的眼神和一口口轻启朱唇而吐出的芬芳和蜜语。 其实从本质上来讲,精神病人是无害的,他们甚至比软弱的人们更为软弱。 换言之,他们太敏感了,太脆弱了,他们感受到了我们感受不到的东西,而自己的内心又不够强大,或者说那些东西太过强大了,以至于他们不得不崩溃。 对,是崩溃。 第103章 目标没有出现 他们似乎是在怀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试图逃避过于严酷的现实世界,寻找一个温暖无害的港湾而已。 事实就是这样。他们不想与我们为伍,因为他们认为我们是可怕的,即使我们不可怕,至少我们的四周也围绕着令其可怖的怪物。 他们也不想与任何人为敌,大多数情况下,只要我们不去招惹他们,他们是绝不主动招惹我们的,除非你试图干涉他们,纠正他们,这使得他们感觉到了危险和受到威胁和侵犯。 为此,他们不得不奋起反抗,以至于不顾一切,做出骇人的举动来。 不要看他们的眼睛,因为我们看他们,总是在用一种特别的眼神,一种恐惧的眼神,这使得他们产生错觉,也使得我们产生错觉。 因为那是来自于两个不同世界的眼神,那样的眼神相遇在一起,缺乏应有的理解和同情,那将使我们产生恐惧和不安,同样将使得他们产生恐惧和不安。 这还往往被他们视这样的眼神为敌对、挑衅和不安。” 后来,那疯子就消失不见了,极有可能是学校采取了措施,弄走了他。 毕竟学校是一个清净典雅所在,好好的一个校园里天天有个疯子游来逛去的,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先不说,看起来也未免有煞风景之嫌。 疯子走了,无疑大家都很开心,也安心了,至少那些两情相悦的男男女女们终于无有了骚扰,又大可放心地花前月下恩恩爱爱,卿卿我我了。 唯有一人于此并未感到高兴,那就是潘连同。 一段时间以来,习惯了每日暗中观察,细心研究精神病人的一举一动,几乎成为了他的必修课。 而今,那疯子,精神病人忽然一下子不见了,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潘连同倒觉得自己的心里空落落的,就好像是自己的生活之中失去了什么。 潘连同接连在校园里游荡了好几天,就像是原先那疯子在校园里游荡一般,他找遍了学校里的每一个角落,甚至是自己以前从未到过的异常偏僻的地方,比如解剖楼后面停尸房附近的那一片阴森森的竹林,传说,那地方曾经死过人,是一个闹鬼的地方,没有人敢往那地方去。 “怎么啦,潘连同?这些日子怎么像掉魂了似的?”这是金华的问话。 虽然精神病学方面的研究停滞不前,潘连同和金华两人的感情温度却与日俱增。两个年轻人互爱互慕,亲密程度直达谈婚论嫁的程度。 只因到了后来,潘连同不顾一众人的反对,毅然决然进入了市精神病院工作,这才引得金华的父母对于二人的婚事极力反对,以断绝家庭关系相要挟。 金华从小就是个听话的孩子,也大概是言情小说看多了,知世间情义之事最多曲折,古来难全。 后来,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了一个年轻有为的富商,此人也算得上是高富帅了,看似比那潘连同倒是强了百倍。 殊知世事难料,这商人后来因投资一房地产项目失败,血本无归,又负巨债,走投无路之下,先是抑郁寡欢、后来居然是疯疯癫癫起来。 再后来,从那房产项目之中一栋烂尾楼的楼顶上一跃而下。 老天捉弄人真是捉弄到了极致。 据说是为了事业,那商人与金华自婚后一直以来亦无有生育。 待亡夫后事料理完毕,金华很快一人孤身离开了新海这个令她倍感伤心失落之地,有传闻说是在青城山出家做了道姑,也有的说是隐姓埋名,辗转去到了遥远的西河市,不一而论。 这些却都是后话了。 却说今日,潘连同因逃避警方追捕,慌不择路,跑进一家民巷小院里,却意外地遇见了旧日情人金华,过去种种,恍若重现,怎不教人吃惊?! 就在潘连同站在那里吃惊的时候,“站住!站住!不许再动!”身后两个警察已然追了过来,一左一右死死扭住了他的胳膊。 那两个人的手臂如同疯了的人一样有力,任凭潘连同怎么挣扎,也无法逃脱掉。 潘连同觉得那两个人就是疯子,于是他冲着眼前惊慌失措的金华一遍一遍地大喊: “不要看!不要看他们的眼睛!” “不要看!不要看他们的眼睛!” ...... “醒一醒!醒一醒!老哥!老哥!到站了!”那不是有人紧抓着潘连同的胳膊,而是有人在轻推着他的臂膀。 潘连同从刚才的噩梦中一下子惊醒,睁开眼睛一看,却是那个借给自己卧铺的年轻人。 “老哥,你睡得好沉呐,海城站到了,你不是在这儿下车吗?” 潘连同记起来了,自己曾撒谎说从海城下车的。 潘连同翻身下来卧铺,特意看了一眼对面的卧铺,那一老一少都在卧铺上面很安静地躺着,好像是还在熟睡的样子。 潘连同轻声对年轻人说:“真是不好意思,你看我睡过头了。” 年轻人说:“这没什么,老哥,赶紧下车吧。” 潘连同再次表达谢意说:“谢谢你啦。” 车厢里的旅客似乎是比先前少了一些,大概是从先前的车站下车了。 不过,并没有多少旅客从海城站下车,其他的旅客大多是在终点站下车的,而且时间又是在凌晨时分,车厢里也没有什么人在走动,所以,过道里的潘连同显得十分的显眼。 潘连同一边往车门口走,一边犹豫着:“要不要提前下车呢?如果下去的话,就只好转长途汽车再到西河市了。如果不下车的话,万一被那个年轻人再次撞见的话,又怎么好呢?” 西河市火车站,tx336号列车缓缓停靠在站台上,几个便衣警察密切注视着下车的每一位旅客,没有发现潘连同的身影。 “报告队长,没有发现可疑目标。”石岩在接到车站警察的通报后,眉头紧锁,难道说是潘连同提前下了车? 石岩立即拨通电话询问车上便衣警察情况: “怎么回事?目标没有在西河站出现。” 第104章 海鲜火锅 “队长,目标确实是购买的直达西河市的车票,只不过在列车经过海城站的时候忽然失去了踪迹,也是我们一时疏忽,因为 中间出了一点意外情况。”那边警察说。 “什么情况?”石岩问。 “目标中途不知为何和一个年轻人交换了座位,打乱了我们原有的计划。”警察说。 “什么年轻人?知道他的身份吗?”石岩问。 “嗯......不清楚。”警察说。 “马上调查清楚!马上!”石岩命令道。 石岩撂下电话,很有些恼火的样子。 “石队长,你看你,你看你,又着什么急吗?事情哪有一上来就一帆风顺的?慢慢来,慢慢来嘛。”一边坐着的葛副局长喝了一口茶,用手做了个压一压火气的手势。 经过一番调查,石岩得知了那年轻人的来历: “队长,那年轻人叫夏珏,买的也是从新海直达西河的车票,不过,好像也是在海城就下车了。” “夏珏?!”石岩惊问。 石岩心想:“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夏珏和潘连同明明是互相认得的,如果说潘连同进行了易容的话,那么夏珏肯定也经过了一番乔装打扮,不然的话,是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的。 那么,夏珏卷入其中,又是所为何事? 毫无疑问,他的出现给警方的预订计划增添了莫大的变数。 必须马上跟他联系,问清楚情况。 石岩试着拨通夏珏的电话。 没想到铃声响了好半天,终于接通了,可是, 夏珏只匆匆说了一句话,就挂掉了。 这一句话是:“不要找我了,我最近不想买车。” 石岩手握着电话愣了半晌,只搞得一头雾水。 夏珏将手机放在餐桌上,热情地招呼对面那位头发长长的中年男子说:“田大夫!趁热吃!趁热吃!” 这是一家颇具地方特色的火锅店, 餐桌上清一色的大火锅滚烧沸腾着,散发出浓香火辣的气息,里面有鸡块、海虾、鱼片、生菜、蘑菇、豆腐等各色食材,当然辣椒、麻油自然也是少不了的。 海城人很喜欢吃火锅,特别是在寒冷的冬季,更是招人喜欢。 潘连同终于还是在海城下了火车,这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他当时站在车门前正在犹豫着的时候,一位乘警看见他,走过来说: “先生,如果要下车的话,请抓紧时间,不然,火车马上就要重新开动了。” 潘连同心想:“下车的话,这样也好。”因为,他总觉着那年轻人让人放心不下,由此也好摆脱他了。 可是,令潘连同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那年轻人居然也在海城提前下了车,而且就在自己刚刚走出站口,来到外面昏暗寒冷的街道上,还没等辨明方向的时候,就被那年轻人从身后叫住了。 他大声喊:“嘿!老哥!我们又见面了!” 据年轻人讲,他对于海城的海鲜火锅亦是情有独钟,所以这次干脆就临时动议,从海城提前下了火车。 第105章 香烟 这时候天也即将放亮,年轻人便热情地邀请潘连同一起去到一家火锅店享受那美味。 这家火锅店叫做万来福,是海城一家很有名的火锅店,他家的火锅料理、用料实诚,味道纯正,价格公道,口碑不错。 说实话,潘连同自从坐上火车直到现在,连一顿像样的饭也不曾吃过呢,如今正腹内空空,人生地不熟,既然人家真诚相邀,便也顾不得许多,欣然接受了。 两人吃着火锅,喝着酒,互报了姓名,年轻人说他叫做海杰,这当然是个假名字,潘连同则谎称做田家其,年轻人便称他为田大夫。 其实事情已经很明了了,年轻人刚刚接到石岩打来的电话,顺口编了一句谎话回复过去。 现在我们再回到刚才那一幕场景,年轻人将手机放在餐桌上,热情地招呼对面那位头发长长的中年男子说:“田大夫!趁热吃!趁热吃!” 不错,这年轻人其实就是夏珏,脸上经过易容,蓄上了假胡须,戴上了一副精致的金丝眼镜,也不知道对面长发男子还认不认得出来这位当初新海小栈的那位看门人或者说那个曾经遭遇几番相互往来追杀的快递小哥。 只是不知道夏珏为什么想到要冒用我的名字,或许这是一个较为普通,较为通俗的名字吧,名气的话,就更谈不上了。 而对面的长发男子就是潘连同,自然也是变了装,依旧戴上了黑框眼镜,但与在新海小栈不同的是,这一次没有蓄起小黑胡子,而是留起长发来,化名也改做了田家其。 为了简单些,下面还是暂且使用他们的化名吧。 “田大夫这次到海城来干什么呀?” 海杰一边从滚沸的火锅里捞了一大块鸡块放入眼前的调料汤碗里,一边看似随意地问。 这火锅里的东西,刚从热锅里面捞出来的话,是不可直接入口的,那太热了,直接吃嘴极易烫伤的,所以一般是把刚捞出的东西放在一个盛着各种调味品、酱料等的汤碗里,搅拌一番再吃才好,而且,这样吃着也才更有味道。 可不要小看这一个小小的汤碗,有时候这火锅好吃不好吃,就全靠碗里面的汤料了。 比如说这家万来福火锅店,这小小汤碗里的调料据说是祖传秘方秘制而成,味道别具风味,与众不同,也是博取众多食客青睐的缘由之一。 听到海杰的问话,田家其停顿了一下,用手推了推镜框,方才说: “我到县医院有点个人医务上的事情。” “是精神病人?”海杰问。 “算是吧,不过还不确定。”田家其说,然后忽然想起来这个叫做海杰的小伙子在火车上曾经提起过自己是海城人的,于是问: “哎,对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说过你是海城人,对不对?” “我说过吗?”海杰说。 “怎么啦,不记得了?在火车上吸烟的时候说的。”田家其深深吸了一口香烟,又将烟雾从嘴里慢慢吐出来,眯起一双眼睛说。 第106章 等候末班车 “呃,呃,对,对,哈哈。”海杰笑着说,他抓起桌上的香烟,抽出一支用嘴叼在嘴上,麻利地用火机点燃。 “我想起来了,我说过的。哈哈。我还真是从小就是在这里长大的呢。” 海杰吸着烟依旧哈哈笑着,将脸往前凑了凑,身子几乎趴在了桌子上说: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待会儿四处逛逛?这海城虽不是很大,比不得新海,可是北国小城,自有别样风光无限呢?” “好!好!等办完了事情。一定!一定!”田家其将身子靠在椅背上,很悠闲地说。 酒足饭饱,田家其再次向海杰致谢,双方各自留下了联系方式,自此道别。 海杰招手叫来了一辆出租车,让田家其坐进来,田家其不肯,说是自己走就行。 海杰摆摆手醉醺醺地说:“田大夫,你跟我客气啥?这地方我熟,上来吧!上来吧!” 出租车在海城县人民医院门前停住,田家其钻出车子和海杰挥手告别。 这时候,刚好赶上早晨上班时间,在县医院大门口,医护人员、病人等聚集了不少人。 田家其夹杂其间,随着人流进入一楼候诊大厅,他查看了一下就医导引图,未做停留,而是径直穿过楼厅,沿着一段走廊一直走到尽头,从一个小小的角门离开了医务大楼。 田家其这时候已经来到医院的后院,这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地面是在城市里难得一见的硬邦邦的冻土,几株枯树残枝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不远处是一段破旧不堪的围墙,围墙不是很高,另外还有一两间小小的平顶房,那是太平间。 田家其快步来到围墙下,四下看了看,见没有人,就轻轻一跃,用手搭在墙头上,一使劲,纵身翻了下去。 外面是一片不知是什么的小树林,穿过树林便来到了一条马路上。 早高峰时间,虽说是一个小小的县城,但是马路上依然车流穿梭,熙熙攘攘。 田家其招手叫来一辆出租车。 “长途汽车站,请快点儿,我要赶车。”他说。 田家其本来打算直接打的直奔西河市的,但是后来发现囊中羞涩,只好作罢。 出租车左拐右拐,绕了一阵子后,田家其忽然问道: “师傅,如果不进站,在半路等车的话,一般在什么地方?” 司机看了一眼他说:“那得在百货大楼路口。” “就去那吧,师傅。”田家其说。 田家其对于自己携带着的这张身份证不是很有底气,说起来那张火车票还是从黄牛党手中买的呢,现在时间紧迫,他不想试着冒险。 出租车在百货大楼路口停下。 “多少钱?” “十四块八。” 田家其给了司机十五块钱现金,没有等司机找零,就跳下了车来。 有几个人站在路边或坐在路边简易的长排椅子上,看样子也是在这里等车的。 田家其稍放心了些,就一声不响地站在这几个人的后边,点燃了一支香烟,一边吸烟,一边等候末班车。 第107章 瑞士银行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一辆红色的大巴车由远而近驶过来,缓缓停靠在路边。 田家其看了一眼车前挡风玻璃上的站牌,没错,是开往西河市的长途客车。 车门打开,田家其跟在几位乘客后面上了车,在后排座位上坐下。 车子在路边停留了大约有几分钟,见没有人再赶来上车,这才重新启动,缓缓离开。 售票员大姐从车前面走到后排,依次收取车票钱。 “您到哪里?”她问田家其。 “西城市。”田家其说。 “二十元。”售票员说。 田家其摸出一张二十元纸钞,交给她。 售票员大姐收下钱,又走向下一位刚刚上车的乘客。 她没有给田家其车票,田家其也没有吱声,其他刚刚上车的乘客亦是如此。 田家其透过车窗,所见之处,都是一片北国冬季的景色,萧条枯寂的田野,冰冻的河流,寥落安静的村庄等等。 在靠近这些村子的时候,经常有一到几个人站在路边等候着半路上车,同时,也有人下车。 就这样车子走走停停,大约行驶了两个多小时,开始进入西河市市区。 “还有下车的吗?有下车的在前面下车啊,没有的话就不停车了啦。” 田家其正想开口,却早有两个人连声说:“有,有。” 田家其就没有再言语,等到客车在一个红色的公交站牌下停住,田家其就随着那两个人一起下了车。 田家其看了一眼那站牌,是402路公交车,他特别留意到其终点站是小里南庄。 田家其,不,我们还是叫他潘连同吧,因为这是他的真实姓名,在路边一家报亭里买了一份《西河晚报》。 这是一份昨天的报纸,上面刊发了一则治丧答谢辞,其中说: “家父长逝,逝者不归,长眠之地,在河之东,又在庄西。承蒙诸位至亲好友拨冗莅临吊唁,三日送别之情,千言难表于后。孤孝子李南庄携全家人至此一并叩谢!12月12日。” 潘连同翻看了一下手机日历,今天是12月13日。 于是潘连同揣起那份报纸,在临近的地段找了一家小小的旅馆住了进去。 在长途汽车站、火车站、高铁站甚至机场蹲守的民警依旧没有发现潘连同的蛛丝马迹,就连夏珏的行踪也消失了。 难道是潘连同没有来到西河市吗? 可是,据警方掌握的情况来看,潘连同几乎是不可能放弃这样一个天大的诱惑的,这样一个几乎是重新翻盘,东山再起的机会。 事情是这样的: 众所周知,近来一段时间,西河市和新海市警方联手侦破了一宗特大跨省、市涉黑涉恶大案,在侦破过程中,警方发现有一大笔资金下落不明。 后来,经过多方审讯在押要犯以及细致缜密的调查,终于搞清楚了这笔巨款的隐匿所在。 简而言之,早在几年前,这笔巨款已经通过境内外不法分子内外勾结,串通一气,转移出境,存放在了瑞士银行。 第108章 浓雾弥漫 为公平和保险起见,新海和西河两方团伙约定,银行账号和提取密码均一分为二,双方各自掌握一半,。这样一来,如果要提取钱款的话,只有双方掌握密码的人员同时到场,才能获取完整的账号和密码。 要知道,瑞士银行的行事准则是只认账户密码,而从不认人的。 因为密码如此的重要,所以密码的设定也是十分的复杂,想要破解的话,是不可能的。 据目前警方掌握的线索来看,其中一部分密码极有可能是在潘连同手中,而拥有另一部分密码的则是一个极为神秘的人物,到现在还不得而知。 不过,从种种迹象判定,这个神秘人物正急于与潘连同取得联系,以便早日脱身。 晚上,小旅馆一间灯光昏暗的客房里,潘连同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份晚报,翻来覆去地翻看着那一则丧事致谢辞。 “三日送别之情,千言难表于后。孤孝子李南庄携全家人至此一并叩谢!12月12日。” 从这几句话里,潘连同识别出了他所需要的信息,是什么样的信息呢? 三日......后。小(孝)李南庄……!12月12日。 12月12日已经过去了,很显然,这不是指定的日期,那么只可从此日往后再推三日,即三日后这个日期应当是12月15日。 那么具体的时间和地点呢? 潘连同绞尽脑汁,还是弄不明白,决定明天去到小里南庄一探究竟。 潘连同记得402路公交车的终点站就是小里南庄,从小旅馆出来沿着马路向西步行没多远就可以找到一个公交站牌,这个站牌就是昨天他从长途客车下来的时候看到的那一个站牌。 第二天早上,下起了浓雾,潘连同来到这个站牌下,其实这是一个十分简易的小小的公交站台。 也许是时间尚早的缘故,现在,小小的站牌下,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大约足足等了一刻钟,402路公交车终于在浓雾中出现了,车门一开,潘连同随即上了车。 曾经乔装改扮化名为海杰的夏珏如同幽灵一般出现在小旅馆潘连同的房间里,他在那里发现了一份《西河晚报》,其中一则刊印在不起眼位置的治丧致谢辞,却被人用笔在上面涂涂画画了许多圈圈点点,这引起了夏珏的注意。 夏珏来到路边一个小小的售报亭,隔着玻璃窗问里面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头说:“请问老板,有没有12号的《西河晚报》?” “12号的......哎哟,这可是前天的报纸了,你稍等,我找找看。”老头抬头看了看夏珏,略带疑惑地说。 “不着急,您慢慢找。”夏珏笑了笑说。 “哎哟,还真有一份呢。”不一会儿,老头笑呵呵地将一份报纸递给了夏珏。 夏珏付了钱,很快离开了售报亭。 潘连同裹紧风衣,坐在又冷又硬的座位上,整个公交车里没有几个人,大家都沉默不语,车窗外浓雾弥漫,使得周围的气氛愈加得沉闷。 由于能见度极差,公交车行驶的速度很慢,在即将驶离市区的时候,其他几位乘客已经陆陆续续在经过的几个站点下了车,现在整个公交车上只剩下潘连同和司机两个人。 第109章 鬼脸人 忽然公交车一个急刹车,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 原来是一个骑着电动车的人横穿马路,公交车险些撞了上去。 “见鬼!这鬼天气!”潘连同就坐在司机身后的座位上,他听见司机骂了这样一句。 然后他又听见司机提高了嗓门问自己:“喂!你吸烟吗?” 对于这句问话,潘连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在一般情况下,公交车上是禁止吸烟的。 但是,潘连同马上就醒过味儿来,连忙回答:“吸烟的,吸烟的,我这儿有,师傅来一支?” 公交司机“嗯”了一声,潘连同立刻麻利地从衣兜里拿出一盒香烟,取出一支,用火机点燃后递了过去。 司机一手扶方向盘,一手接过香烟,说了声“谢谢!” 潘连同连忙说:“不客气!”说着,自己也点燃了一支叼在嘴上。 “你这是去哪儿啊?火葬场吗?”司机嘴里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含混不清地问。 “火葬场?”公交司机冷不丁地问出这么一句,吓得潘连同一哆嗦。 “火葬场?什么火葬场?”潘连同有些紧张地问。 “下一站就是终点站了,不就是火葬场了么?”司机反问。 “终点站不是小里南庄吗?”潘连同怯生生地问。 “喔!你是说那村子呀?到了站以后,还得走几里呢。”司机又一手扶方向盘,一手将烟头上的烟灰往身边的垃圾桶里弹了弹说。 “呃,师傅,那你说说,那道儿是怎么走啊?”潘连同听司机这话,忙往前凑了凑问。 “下了车,往南走,进了庄稼地没几里路就是。不过这个鬼天气,可得小心点。”司机说。 潘连同心想:“不就是几里路吗?怎么还小心点?” 心里想着,不觉就问道:“怎么啦,师傅?” “小心迷了路,钻进那片乱坟岗子里出不来!”司机说。 十几里地的路程,公交车在浓雾中至少走了半个小时,一路上,车窗外尽是白茫茫的一片,一点儿也看不见远处的景物。 终于公交车停住了。 一座孤零零的站牌立在路边,雾中隐约可见小里南庄四个字,看来是终点站到了。 车门打开,潘连同正准备下车的时候,从车前门上来一个人,把潘连同吓了一跳。 为什么把潘连同吓了一跳呢?那是因为,刚才潘连同并没有看见在站台上有什么人,所以那人的出现就显得异常突兀,给人一种错觉就是,那人就好像是从浓雾里一下子冒出来的一样。 而且,潘连同无意间瞥见那人的脸,天啊!这是一张什么样的脸? 那人苍白铁青的一张脸毫无血色,满脸布满了疤痕,如同鬼魅一般。 潘连同见过很多表情恐怖、面目狰狞的精神病人的脸,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可是,今天,当他见到这样一张形同阴鬼一样的脸,心下还是惊骇不已。 “到站了,下车把。” 公交车司机却不以为然,好像是眼前的鬼脸人视而不见一般,只提醒潘连同到站下车。 第110章 小里南庄 潘连同稳了稳心神,从后门下了车,公交车掉转车头,很快消失在了浓雾里。 潘连同记起公交车司机说过的一通奇怪的话,什么火葬场啊,乱坟岗啊,不知其所云。 西面不远处隐隐可见一处黑洞洞的大门,潘连同走到近前一看,那黑色的铁栅栏门紧紧关闭,两边挂着白底黑字的木牌子,这是什么地方呢? 潘连同朝那牌子看过去,这边是“西河市殡葬管理所”几个大字,那边是“西河市公共墓地”几个大字。 潘连同倒吸了一口凉气,隔着铁栅栏门朝里面望过去,却见院内雾气腾腾,阴森森的树影遍布其间,一根高高的烟囱似是冲破浓雾,高高耸立于云间。 “火葬场!”潘连同再次想起了司机的话来,一股寒意遍布全身。 潘连同又记起司机说的另一句话:“下了车,往南走,进了庄稼地没几里路就是。” 这是去到小里南庄的路。 潘连同点燃一支烟,一边吸着烟,一边往南边走去。 一阵阵的北风从身后袭来,然而,白茫茫的雾气没有丝毫消退的迹象。 四周果然看不见任何建筑物了,这是一片荒芜之地。 脚下出现一条弯弯曲曲的乡间小路,不知延伸到何处。 潘连同没有别的选择,只好顺着小路继续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远,蒙蒙雾气里开始显现出一些黑压压的影子。 是一个村庄吗?是小里南庄吗? 潘连同心里想着,不觉加快了脚步。 然而当潘连同走近了那些黑影的一刻,整个人却一下子僵住了。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大片坟地,大大小小的坟头一个接一个,望不到头。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一个人影在不远处荒坟堆里一闪即逝。 谁?是人还是鬼? 紧张万分的潘连同,直到手中的香烟已经烧到手指间,才感觉到痛,他扔掉烟头,一咬牙,紧跟上去。 雾气中,前面那人影时隐时现,潘连同觉得那人影有点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 “在这种鬼地方,我倒要看看是谁!”潘连同心里想着,就一步并做两步赶过来,不料那影子晃了几晃,很快便消失在了浓雾中,不见了。 潘连同在荒坟之中转了好几圈,忽然心里害怕起来。 公交车司机的另一句话又浮现在潘连同的耳际: “小心迷了路,钻进那片乱坟岗子里出不来!” 潘连同发现自己果真迷路了! “长眠之地,在河之东,又在庄西。”潘连同心里反复默念着这几句话。 潘连同终于弄明白了,所谓“长眠之地”即指这一片荒坟地;而所谓“在河之东”,应当就是说这一片荒坟地的位置,是在西河市之东;那么,“又在庄西”呢?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庄”即代表小里南庄。 如此看来,向东走,一直向东走的话,就应当能够走出这片荒坟地,而到达东面不远处的小里南庄! 可是四周围大雾弥漫,如何辨别方向呢? 第111章 《西河晚报》 潘连同冷静地思索了半天,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 他将手伸进衣兜,摸出一支香烟来,用打火机点燃。 烟雾缭绕,潘连同心里有了主意。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由北向南而来,风从身后吹过来,也就是说,风是北风。 那么顺着烟雾飘去的方向就是南方,这样一来,一切就简单的多了。 潘连同确定了南边的方向之后,就往左侧一个转身,朝着正前方走去。 这个方向就是东方。 潘连同一直向着东边方向走去,果然不多时就走出了这一片乱坟岗子,又往前走了大约十几分钟,一片低矮老旧的土房草屋从沉沉的雾气之中显露出来,这些房屋仿似来自于不知何时的遥远的年代,给人一种死气沉沉而又十分诡异的感觉。 无疑,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小里南庄了。 在西河市东郊的另一所小旅店里,夏珏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一整天没有出门。 他在一遍又一遍地研究着那一份《西河晚报》里的治丧答谢辞。 晚报发行的日期是12月12日,三日之后的话,就是12月15日。 今天是12月14,那么,明天究竟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呢?,时间紧迫,事不宜迟,必须尽快解开谜题,找到答案。 “叮铃铃!叮铃铃!”手机响起来,是任小玉打来的。 “夏珏,怎么样啊,家里老人都还好吧?” 她在询问夏珏父母亲的情况,因为,夏珏离开新海前,称是回海城看望一下家中父母,老人年迈,他始终放心不下。 “啊,没事,都挺好的,过几天我就回去了。”夏珏说。 “那好吧,那边天冷,多注意身体。”任小玉关切地说。 “没事,放心吧。”夏珏挂掉电话,又拿起那一份晚报来。 “叮铃铃!叮铃铃!”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夏珏看了一眼来电号码,是石岩。 “喂!夏珏,你在哪儿呢?” “我在西河。”夏珏说。 “西河?你来西河干什么?你现在在哪里?”石岩一连串地发问。 “回来看看家里老人,顺便故地重游一下,怎么啦?”夏珏说。 “那你现在在哪里?”石岩继续追问。 “在旅馆呢。”夏珏说。 “那家旅馆?” “一家小旅馆,叫什么枫林小站。” “上次干嘛挂断了电话?”石岩又问。 “呃......那会儿现场太吵,没听出来啊。”夏珏顿了一下说。 “现在不吵了?”石岩依旧不依不饶。 “是啊,现在安静得很,所以才能静下心来读报啊。”夏珏的回答很有些意味深长的口气。 “读报?”石岩总觉得夏珏的话跳跃得很,让他一时半会跟不上节奏。 “是啊,《西河晚报》。”夏珏说。 潘连同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大约是大雾天的缘故,各家各户的房门紧闭,街道上看不见一个人,甚至连一只鸡或者一条狗也看不见。 潘连同忽然觉得周围的气氛居然与那一片荒坟地极其相似,没有一丝生气,只是死一样的静寂。 第112章 《今日访谈》 “这鬼地方。”潘连同心里暗暗骂了一句,疾步向着北边方向走去,他一刻也不想在这儿多待,最好赶快离开这个地方,越快越好。 潘连同终于走出了小里南庄,再次来到了那块小小的站牌下。 站台上同样空荡荡的,没有人。 四周围除了弥漫开来的雾气,还是雾气。 谁会在这样的天气出来呢?谁又会有事没事来到这种鬼地方呢? 潘连同这样想着,就又将手伸进衣兜,掏出香烟盒来,却发现烟盒已经空了,没有一支烟。 潘连同将香烟盒揉成一团扔在地上,心里面忽然有些后怕,要知道,刚才自己就是靠着一支香烟才辨出方向的。 若是没有那支烟的话,真不知道自己怎么样才能离开那鬼地方呢。 潘连同等了半天,也不见402路公交车的影子,看来是雾气太大了,影响了公交车的行程。 “公交车不会不来了吧?”潘连同心里嘀咕着,四下里张望,却见西边火葬场大门打开了一条缝,一个枯干瘦瘪的老头走过来,用沙哑的声音说: “老弟,我看你在这里站了半天啦,要不要进屋喝点水,暖和暖和。” “哎哟,谢谢您老,不用啦!不用啦!”潘连同连连摆手谢绝道。 “那好,那好,来支烟吧。”老大爷手里拿着一盒香烟,抽出一支递给潘连同。 潘连同这一次没有拒绝,伸手接过香烟来。 “听老弟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哪,请问老弟贵处的啊?”老大爷吸着烟,不紧不慢地问。 “啊,我是南方人。”潘连同答道。 “喔,我说呢,南方啥地方呀?”老头接着问。 “嗯,海亚。”潘连同觉得这老头模样老成厚道,不像是什么样的人,本想据实相告,但话到嘴边,还是撒了个谎。 “海亚......我知道那地方,不瞒你说,我年轻时候在那儿还当过几年兵呢,即便是冬天,那里应该还算是暖和的呢,可不像西河这地方。”老大爷滔滔不绝讲了一大通,忽然话锋一转又问道: “老弟,这大冷的天,干嘛跑到这里来了呢?” 潘连同忽然觉得这老头有些难缠,这时候,北边传来隆隆的汽车马达声,一辆红色公交车从浓雾里驶过来。 潘连同暗自松了一口气,402路公交车终于来了。 便将手中剩下的半截烟丢在地上,回了那老头一句:“探亲。” 说话的时候,公交车已经在站台边上停下,车门打开,潘连同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身后传来老头沙哑的声音:“哎呀,那可是远亲呀!” 潘连同没有再言语,透过车窗看着那老人枯瘦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浓雾中。 车上除了潘连同,依旧没有其他的乘客,而且这一班车的司机居然是一位女司机。 女司机见再也没有其他人上车,就调转车身,公交车在浓雾中缓慢地往西河市方向驶去。 晚上的时候,潘连同被一则电视采访直播节目吸引住了。 “各位观众和现场朋友,大家晚上好,欢迎来到《今日访谈》,我是主持人迟静,今晚我们很荣幸地邀请到了西河大学心理学教授温情女士做客我们的直播间,大家欢迎!” 第113章 错过了爱情 错过了人生 镜头转到受访者温情教授,这是一位气质优雅,姿态脱俗的中年女子,一身洁白合体的白色西装更加衬托出她的不同寻常的学者魅力。 而潘连同看着她的脸,一时间惊得张大了嘴巴,呆若木鸡。 因为,这张脸使他想起了一个人,金华。 那位新海医学院的同学,情侣,恋人,一个他永生难忘的女人。 一个他本以为可以终身相依为伴的女人,却因为后来的种种变故而不得不忍痛分离。 潘连同揉了揉,紧紧盯着荧光屏上的那张脸,不错,就是她!虽然在她的眼角眉梢,也不可避免地留下了岁月流逝的痕迹,然而,他依然可以认出她来。 他想,即使是她死了,化成了灰,他也能认出她来。 “温情教授,谢谢您百忙之中来到《今日访谈》。” “不客气,我也很高兴来到《今日访谈》节目和大家见面。” “那就和大家打个招呼吧。” “现场在座的朋友们和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温情。” 温情教授说罢,站起身来,款款鞠躬致敬。 “好的,温情教授您请坐。大家知道,温情教授是心理学研究、精神疾病预防治疗的专家,今天温情教授来到这里,大家如果在这方面有什么问题和疑惑呢,可以和教授进行现场交流。机会难得,我先向温情教授请教一个问题,也是最近大家比较关注的一个话题。”主持人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不敢当,您请讲。”温情轻轻笑了笑说。 “福他酶定,大家听说过吗?也许很多人对于这个名字还是比较陌生的,不过,如果你最近有接触过精神疾病患者的话,可能就不一样了。福他酶定一个神奇无比的药物,很多疯疯癫癫了几年,几十年的精神病人因为服用它,病情得到了有效抑制,有的甚至精神状态恢复到了正常人的水平,简直难以相信。请看下面的短片,我们这儿有很多这样的事例。” 接下来是播放一个宣传短片,上面出现了很多精神病人得以康复的镜头。 其中一个康复精神病人的镜头一下子引起了潘连同的注意。 这个精神病人潘连同居然认识,他怎么可能忘记呢? 在新海医学院的时候,他跟踪监视了这个人很长一段时间,每日里几乎是形影不离,仔细观察他的每一个疯疯癫癫的举动,研究他的不同于常人的行为举止,并认认真真地将看到的一切情况详详细细的记在笔记里。 正是由于这个人的出现,他和金华,也就是现在的这位温情教授才有了那一次不期而遇的邂逅。 没想到,当年只知道沉湎于浪漫温柔的言情小说里的小姑娘,当初连那疯子看都不敢看一眼,如今却成为了治愈精神疾病的专家学者。 而自己呢?当初那么疯狂热爱着自己的研究事业,甚至为了那份热爱和执着而错过了爱情,错过了人生。而自己今天又沦落为了什么呢? 第114章 福他酶定 一个逃犯,一个被警方通缉追捕的逃犯。 是的,他的确是错过了人生,或者说是人生错过了自己,总之,命运给他开了一个莫大的玩笑。 有时候,老天想要捉弄一个人,那真是太容易不过了。 如果他不是一个坚强的人,或许他早就该疯了。 潘连同忽然开始羡慕起那些疯疯癫癫的人们来了,他觉得自己现在还不如真的疯了的好。 看着短片,潘连同的脑海里却又有另一个镜头一闪而过。 他想起了自己在那一片乱坟地里透过浓浓的迷雾,看见的那一个诡异的人影。 当时,不知为什么,潘连同总觉得那人影有些熟识,却一时记不起来。 是啊,在那种地方怎么可能遇到什么相识的人呢。 在下意识中,潘连同也确是这么以为。 当时,他曾自问:他是人?还是鬼? 现在,他终于知道了,这人是谁。 他就是当年自己在新海医学院里追踪了很久的那个疯子。 “温情教授,请您再介绍一下福他酶定的药效吧?”主持人再次的发问,打断了潘连同的这一段遐思。 “福他酶定是我们西河大学精神医学系与我市红房子化工厂合作研发的一款治疗精神疾病的新型药物,临床医学研究表明,福他酶定进入人体后,能够很好地调整大脑中的神经递质水平来帮助减轻幻觉、妄想和情感问题,同时,还可控制患者的焦虑和紧张感。” “好的,关于福他酶定这款药物的一些情况我们先介绍到这里,下面我们把时间交给现场各位在座的朋友们,各位现场的朋友们如果有什么问题,现在可以提问。有问题的请举手。”主持人面对现场观众十分友好地说。 “好的,请前排的这位男士提问。”主持人说。 现场观众席前排一位身穿蓝色西装的中年男子站起身来,问温情道: “我想问一下温情教授,这款药物的主要成分是什么?它的治疗机理是怎样的?” “好的,首先感谢这位朋友对于福他酶定这款药物的关注,福他酶定呢,听名字呢,就知道它是一款化学药物,就是我们常说的西药。它是经过一系列极其复杂的化学合成和化学分离、提取等等工艺而制成的,说到它的药效机理的话,有点类似于吗啡、可卡因等作用于神经系统的效果。” “您说的是毒品吗?”第二排一位戴眼镜的青年男子忽然打断温情的谈话,发问道。 “当然不是,我只是打这样一个比方。”温情微笑着回应。 “那么请问福他酶定有什么毒副作用吗?”现场观众席一位胖胖的姑娘问。 “这正是我接下来想要说明的一个问题。严格地讲,福他酶定对于我们人体,还是有一点儿副作用的。不过,大家也不必对此过于担心,是药三分毒,对不对,比起福他酶定的疗效,这些副作用还是可以忽略不计的,而且也在可控范围之内。” 第115章 一个很好的问题 “那么,请问教授,这些副作用究竟是什么样的?会对人体造成怎样的影响呢?”胖胖的姑娘继续追问。 “总体来说呢,有一些影响,比如嗜睡、头晕、反应迟缓,极少的还有一些消化系统的不良反应,像是厌食、恶心、呕吐、腹泻啦等等。当然这些反应因人而异,而且大多都是暂时性的。病人只要停止服药,或者进行一些必要的辅助治疗,这些症状一般都是可以很快有所好转的。”温情这样回答。 “听说,正常人一旦服用这款药物的话,会产生强烈的幻觉呢,不知道有没有这回事呢?”一个粗嗓门的大块头的小伙子问。 “确实是有这样的事情,我们的研究也发现,福他酶定对于一些精神正常的人往往具有致幻效应,有的人对此的反应还很强烈,会出现严重的幻听、幻视和妄想。而对于类似的精神疾病患者,却反而使得他们产生的幻觉、错觉症状得到减轻甚至消失,狂乱、暴躁、紧张的情绪得到抑制和平缓。这其实正是这款药物的独特和神奇之处。正好应了一句古语:以毒攻毒。” 温情一时间娓娓道来。 “温情教授,可否给大家简单介绍一下这样一款奇特的药物又是怎样研制出来的呢?” “说到这款药物的研制,就不能不提到一个人。其实,一开始是想着邀请他和我一起来这个现场和朋友们一起见面的。只可惜,人家不像我这样,人家不喜欢抛头露面,所以还是没请来。”温情开玩笑似的说。 这看似玩笑的话惹的主持人和现场观众一阵大笑,却也吊足了人们的胃口。 这个人是谁呢? “那么,就请教授赶快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幕后英雄,好不好?”主持人说。 “好的,好的。”温情连声答应。 “其实呀,说起来研发这款药物的很大一部分功劳,还是应当归功于与我们合作的红房子化工厂产品实验室,特别是该实验室的负责人书南成先生。”温情教授语出惊人。 “书南成先生在该药物实验前期的研究过程中,付出了巨大的心血,取得了决定性的成果。可以这么讲,若不是书南成先生的辛苦努力,那么今天大家所看到的一切成功病例都是难以实现的。” 温情刚刚讲完这段话,一位现场观众忽然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那么请问教授,服用福他酶定有什么需要注意的问题吗?” “这位观众朋友提出的问题是一个很好的问题。”温情说: “首先需要注意的一个问题是,前面我们已经提到过,就是正常人不要尝试服用这款药物,因为它会引起强烈的致幻反应,然后就是精神病人一旦服用了这款药物,千万不可随意中断用药,如果需要停药的话,一定要在医师的指导和密切监护下,逐步减量直至停用。否则,一旦仓猝停药,极易使得病情反复甚至反弹加重,并且产生耐药性,致使重新服药也无济于事。总之,福他酶定一定要在专业医生的指导下服用,切不可私自滥用。” 第116章 化学实验 潘连同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至于节目下面的内容已经无暇顾及了。荧光屏上的温情教授和昔日的金华,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地交替闪现着,时不时的那个校园里的疯子还现身出来,令他脑子一片混乱,不知所措。 访谈节目已经结束了很久了,电视画面已经转为一连串的广告节目。 潘连同还呆呆地坐在电视机前面,一动也不动。 他的眼神空洞,若有所思,心绪似乎飞到了遥远的未知的时空之中。 现在,关于接头地点已经可以基本确定了,潘连同觉得那应当是小里南庄西边的荒坟地。 接头暗号的话,除了那份《西河晚报》,应当没有别的了。 但是接头时间呢? 12月15日几乎是可以推定的,但是具体时间呢? 从那则答谢辞中唯一推断出来的时间就是:12:12。 但是,是上午十二点十二分呢,还是深夜十二点十二分呢? 潘连同无法判定。 潘连同决定明天中午先去一趟试试。 忽然,潘连同心头一紧,倘若是今晚零时十二分呢?是啊,过了零时之后,也就是十五日了啊。 潘连同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刚刚过去八点半钟,赶紧走,还能赶上402路末班车。 潘连同想到这儿,立即起身行动,简单收拾了一下,手里拿着那份报纸出了旅馆。 末班车仍然没有多少乘客。 因了某一个疯子一样的人在实验室取得成功,而将一个厂子的厂名改掉,这在德捷集团还是首次,也许在以后也不会有第二次。 书南成就是这个疯子,其实书南成并没有疯,之所以这样称呼他,其实是因为实在是找不到其他的词语来形容他了。 一个整日整夜将自己关在实验室内,不问世事,不管人间冷暖,只与那些瓶瓶罐罐打交道,乐此不疲,如痴如醉,不是个疯子又是什么呢? 然而,无论他怎么折腾,也就只是让他折腾好了。 在温情没有出现之前,人们也只是认为他只是瞎折腾而已,没有人会指望他能折腾出什么名堂出来,更别提什么成就了。 但是温情以其独特而敏锐的嗅觉嗅到了其不同寻常的价值所在。 温情是从有关于那座红房子的许多离奇事件之中甄别出了一些端倪。 进入那座房子的人,有双双殉情自杀的情侣,有深夜跳楼的建筑工。 据说,夏珏曾经在那座房子里面,看见一个穿着白色风衣的女人,试图焚火与他同归于尽。 有一次,书南成在那里过夜,那时候,红房子已经改造成了化工厂实验室,结果,深夜里起来上厕所,看见了已经死去的林家森站在院子里。 总之,围绕着这座房子,恐怖古怪的事情发生了不少。 时任当时还叫做荣兴化工厂厂长的谢锦离不止一次地告诫人们,万万不要接近那座房子,更不可在里面过夜。 起初,温情是出于心理学、精神医学研究的本身意愿,当然还有一部分好奇心的驱使而来到红房子的。 当她做了一番实地考察和深入了解之后,发现了其中的不寻常之处。 她意识到,书南成,这一个看起来拖拖拉拉,不修边幅的人,其实是在搞着一件不得了的事情,那就是他的化学实验。 第117章 路公交车 那不知名的,或者说还没有人来为之命名的亮晶晶的白色晶状体,却是一种新奇的化学物质。 这种晶体极易挥发,那些奇怪事件的起因或许就与吸入了这种晶体的挥发物有关。 它有一种新奇的致幻效应,却又不同于人们常说的那些毒品。 因为,在它的分子组成里丝毫不含有任何已知的化学毒品成分。 那么,这是一种新毒品吗? 随你怎么说吧,但是,温情可不是这样认为的,她想自己是发现了一个新奇迹!一个新世界! 然而受限于实验设备的限制,书南成的实验进程却始终无法继续深入下去。 温情想起来,西河大学的化学研究实验室拥有着很多先进高端的实验设备,但是他们的实验项目却乏善可陈。 温情心里有了一个想法,她想着由红房子化工厂实验室和西河大学化学研究实验室双方合作,组成一个联合实验室,发挥各自所长,优势互补,共同开展新化学药剂的研究工作。 经过她多方奔走,不断游说,她的提议很快得到了德捷集团和西河大学高层的支持。 于是,由双方合作运行的一个联合实验小组如期成立了。 令人瞩目的是,随着实验小组的成立,西河大学精神医学系的相关研究人员亦加入其中。 实验小组组成和分工如下: 一、何卫红任实验小组组长,温情、书南成分别任副组长。 二、实验小组下辖两个实验室,其中,实验一室主要由双方原化学实验室实验员组成,书南成兼任主任,负责新化学试剂的合成、分离和提取工作。实验二室主要由西河大学精神医学系研究人员组成,温情教授任主任,主要进行新化学试剂的药理研究和临床应用。 其实,一开始,这个组长的职务是计划让书南成来担任的,无奈书南成坚辞不受,说自己只是一个习惯于与瓶瓶罐罐打交道的人,当不得领导,管不得人。最后拗他不过,只好又请温情来任,哪知温情又以领导经验不足,琐事繁多为由极力推脱。 没办法,最后集团和大学高层议来议去,便硬拉来了化工厂厂长何卫红,来就此一职。 经过实验小组各方一番努力,一款在医治精神疾病方面取得突破性疗效的新型化学药剂诞生了。 于是,下一步新药物的临床试验乃至推广上市工作很快就提上了议事日程。 不久,红房子化工厂经过一系列紧锣密鼓的运作,最终正式更名为红房子医学药物制造有限公司,并取得了制造和销售化学药物的资质。 接下来,一款名为福他酶定的治疗精神疾病的新型特效药物终于正式面世了。 潘连同从前门踏上402路公交车,然后往车厢后面走,却看见后排座位上坐着的一个人,不觉停住了,就不再往后面走,而是坐在了就近的一个座位上,一颗心脏却还在一个劲儿地“砰砰”直跳。 他又看见了那张令人恐惧的满是伤疤的脸,那一张鬼似的脸。 第118章 在那里悄悄地躲到半夜 更令他感到一丝不安的是,公交车在离开市区前,其他乘客都早早下了车,现在车上乘客只剩下了他和那个鬼脸人,而公交车停靠的站点也只剩下了一个,终点站小里南庄。 班车行驶在郊区公路上,窗外除了一长串延伸到远处的昏黄的路灯外,四周都是漆黑的夜色和夜色笼罩下的无边的原野。 车在终点站停住,潘连同等那鬼脸人下了车,自己才慢慢地从车上下来。 鬼脸人径直向南面的原野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潘连同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才刚刚将近九点钟,时间还早得很,天气也冷得很,潘连同裹紧了身上的大衣,不知如何才能熬过这寒冷的漫漫长夜。 潘连同不自觉地看了看不远处殡葬管理所那黑漆漆的大门,大门里面偌大的院子里只有几处稀稀疏疏的灯光,而大门旁边的门卫室也亮着灯。 潘连同想起了白天跟自己打过招呼的那个老头,大约就是这里的门卫吧,他想。 他决定尽快离开这里,他怕如果耽搁的过久,再被那老头撞见,一旦问起自己来,就又要费一番口舌假意解释了。 潘连同顺着殡管所南边墓地外侧的铁栅栏向野地深处走去。 潘连同一边走,一边想着要不要到小里南庄找个人家避避风寒,想着想着,就走到了铁栅栏的尽头。 潘连同隔着铁栅栏望着里面墓碑林立立,松柏丛生的一大片墓地和更远处几栋黑洞洞的楼房建筑,有那么一瞬间,心头生起了一个新主意。 潘连同决定翻过铁栅栏,到那几栋楼房里寻找一个栖身之地,比起那死气沉沉,看不见人迹的荒凉村庄,潘连同到觉得这地方更安稳些,而且一想起刚才公交车上那鬼脸似的人,仍旧心有余悸,更不想到那村子去了。 可是,那铁栅栏足足有两米多高,头上又是尖尖的铁刺,很难翻越过去。 潘连同不死心,绕过尽头的铁栅栏向西走,居然看到西南角的一根铁栅栏不知因何坏掉了一大截,形成了一个大大的缝隙,对于他这样的体型来说,完全可以从那地方挤进去。 潘连同没有多想,立刻弯腰侧身,挤过了那缝隙,来到了里边的墓地里。 墓地里,一棵棵松柏的枝头随着夜风摇动,发出沙沙的声响,似是无数的亡灵在低泣。 潘连同浑身打了个冷颤,在一座座墓碑间飞快地移动着脚步,现在,他的心里没有别的想法,只想着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终于,潘连同近乎小跑着冲出了这一片阴气森森的墓地,来到了殡葬管理所的大院里,正前方是一栋有着四五层高的建筑,那是殡葬管理所的办公大楼。 潘连同直奔大楼而去,他知道办公楼里面都是有暖气的,说不定就能找到一个暖和的角落,在那里悄悄地躲到半夜。 他还知道像这样的办公大楼,楼门一般是不上锁的,即便是天黑了,也是如此。 潘连同三步并作两步登上高高的台阶,来到楼门前,轻轻一推,果然门没锁,楼门吱妞一声一声轻响,打开了。 第119章 长眠之地,在河之东,又在庄西 潘连同一闪身进入楼内,头顶上几盏昏黄的灯光照在宽敞的一楼大厅里,并将他的影子投射在暗灰色的地板上。 楼里面果然供着暖气,暖和的很。楼厅里四下静悄悄的,没有其他的人。 迎面是宽宽的一级级台阶直通向二楼。潘连同拾阶而上,来到二楼的楼道里,长长的过道只亮着一两盏灯,发出幽暗昏黄的光线,照在潘连同苍白的脸上。 潘连同站在楼梯口,左右两边望了望,借着昏暗的灯光,看见左边北侧楼道挂着一张牌子,写着洗手间的字样。 潘连同接着往楼道深处走,看看有没有可以栖身的地方,各个房间的房门紧闭着,其中一间房间的门牌写着值班室几个字,隐隐有光线从门缝里透出来,好像是有人的样子。 潘连同慌忙放轻了脚步,恐怕惊动了屋里的人。 这时候,楼下楼梯间忽然传来脚步声,潘连同暗叫一声不好,有人来了,情急之下,赶紧一溜小跑钻进了洗手间,洗手间里总计有四个隔间,潘连同躲进了最里面的第四个隔间里。 潘连同刚把隔间的插销插上,就听见外面进来一个人,静了片刻,便传来往小便池里“哗哗哗”尿尿的声响。 就在这时,门外又是一阵“踏踏踏”脚步声。 “王大爷,是你呀?”一个年轻的声音问。 “喔,小张呀,今晚值班啊?”这是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听来就是那位被称作王大爷的老头了。 “是呢,王大爷。咦,对了,王大爷,刚才是你在楼道里吗?”年轻的声音又问。 “啊,我刚上来,老了,憋不住尿喽。”王大爷说。 潘连同听着两个人的对话,身子一动也不敢动,连大气也不敢出,生怕惊动了外面的两个人。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先后离开了洗手间,洗手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潘连同轻轻舒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得赶快离开这里才好。 他轻轻拉开隔间的插销,慢慢推开门,离开了洗手间。 去哪里呢?潘连同不敢在楼道里待着,他躲在楼梯口细细地想,如果这地方是火葬场的话,应当还有殡仪馆、停尸房和火化间等这样的场所。 可是,潘连同觉得那些地方都实在是可怖,况且又是在深更半夜的时候。 潘连同望了望楼梯上面,决定到三楼去。 三楼上居然没亮灯,整个楼道里黑乎乎的,看来是没有人的。 潘连同绕着楼道转了一圈,只有东边楼道尽头的一间房门没有上锁。 潘连同进到里面,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亮,照见四处堆放着一些破旧书报废纸文件、桌椅板凳等杂物,有的上面落满着厚厚的一层灰尘,看来是一间存放废弃物的杂货间,而且好久已经没有人来过了。 “就在这儿吧。”潘连同心想,时间已经指向夜里九点半钟,潘连同决定再待两个小时左右,就出去与那手握着另一半账号和密码的神秘人物接头,地点是“长眠之地,在河之东,又在庄西”的荒坟地。 第120章 沉稳坚韧的性格 但愿自己的推测都是正确的,一旦拿到另一半账号和密码,他就将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设法离境出国,开始一段崭新的生活。 当然与他接头的人也将拿到他所需要的另一部分账户和密码,或许他也会很快就逃之夭夭了吧。 计划一开始就是这样的,设计了双重保险,获得账号和密码的两个人将分别在各自高层组织的安排下,以不同的,当然也可能是相同的途径离开中国,前往瑞士的银行。 不过,按照约定,这两个人自从取得账号和密码之后,就完全分开了,他们的任何信息都不互通,都不共享,需要独立完成各自的任务。 不过,很显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谁先到达瑞士,谁先搞到钱,谁就获得了成功。 然后,他将按照高层组织的最新指示处理掉这些钱款,当然他会获得那一份他应有的丰厚的酬劳,然后,就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去过花天酒地或者舒适安逸的生活去了。 背叛组织,那是不可能的,他们知道,组织的触角渗透到了他所在的各个角落,他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那些暗中隐藏的眼睛,当然,在关键时刻,提供帮助和协作的也是他们。 现在有一个有趣的问题是,这个组织已经被警方无情地摧毁了,土崩瓦解了,不管是高层人物,还是幕后主人,都一个个锒铛入狱,成为了瓮中之鳖,谁还来管他这个漏网之鱼呢? 计划还是要执行的,至于以后的事吗,就只好见机行事,走一步看一步了。 重要的是,即将与他接头的究竟是谁?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潘连同这样想着,就将身子靠在一堆报纸堆上,摆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尽量使自己放松一些。 他实在是累了,居然就这样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了新海市精神病院曲世德院长。 他们似乎是在院长办公室里,似乎又不是,房子的四壁被铁栅栏围着,就像是墓地围墙那样的铁栅栏,连同门窗一起围住。 门外面是穿着制服的人,手里拿着电棍来来回回踱着步子,是警察吗?还是医院的医生?还是医院里的疯子? 潘连同只觉得心里很害怕,只想赶快离开这里,不过,曲院长好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向他交代。 曲院长坐在一张很是舒适的老板椅上,潘连同则毕恭毕敬地站在院长面前,他们之间隔着一张十分宽大的办公桌。 曲院长将身子深深埋在椅子里,嘴里嘟哝着什么,是什么呢? 曲院长的声音很小,好像是生怕外面的人听到,潘连同于是凑近了一些仔细听。 曲院长平日里对待潘连同很好,很信任,常常把他带在身边,总是将院里一些重要的事情甚至是自己的一些私事交给他去处理。 不知不觉,久而久之,潘连同也就成为了院长很是器重的亲信和得力干将。 曲院长之所以看中潘连同,其拥有的极强的专业能力自然是其中的一个原因,但是更重要的是曲世德很是赏识他的人品和过人的沉稳坚韧的性格。 第121章 犹如一只无头的苍蝇 曲世德将最后一张底牌,瑞士银行的其中一半账号和密码交给潘连同,是自有他的道理的,毫无疑问,这个人是一个可以信赖和倚重的人。 这个时候的潘连同,将身子紧紧贴在办公桌上,俯下身子仔细听着曲院长到底在说些什么。 “在疯子们看来,其实他们并没有疯,疯了的是我们,是我们这个世界!” 潘连同听清楚了,这就是曲院长嘴里不断嘟哝着的话。 潘连同惊惧地看了看四周的铁栅栏和门外拿着电棍的人,不免有点担心地问: “院长,我们这是怎么了,怎么被关在这里啦?” “因为,他们以为你我都是疯子,其实他们才是疯了呢。” 曲世德用手指了指潘连同,又指了指自己,依旧嘟哝着说。 “你们两个不许说话,都给我老老实实待着。”忽然,外面一个拿着电棍的人气急败坏地冲进来,一把拉开潘连同,举起电棍就打。 潘连同吓得大叫一声,却从这奇怪的梦中惊醒。 四周漆黑一片,潘连同缓了好一会儿,赶紧摸出手机一看,时间即将指向子夜十二点。 糟糕!潘连同没想到这一觉居然差点睡过了头。 潘连同顾不得许多,冲出杂物间,“咚咚咚”在漆黑一片的楼道里一路小跑奔向楼梯口,又沿着楼梯一路下到一楼,紧接着冲出办公楼,进入大院里,径直向着南边墓地狂奔而去。 门卫室的窗户上紧贴着一张人脸,那是那位门卫老头的脸,他正瞪大着一双万分惊恐的眼睛望着一个黑影向南边墓地里跑去。 其实,这个老头不是别人,正是王大爷。 他曾经不止一次的嘱咐过夏珏等人,千万不要到南边墓地去。 没想到王大爷这一次半夜里又是尿急,起床却刚好看见了这个令人惊悚的一幕。 是小张吗? 不可能,黑灯瞎火的他往墓地里跑什么? 眼见着那黑影消失在了远远的墓地里,王大爷这才大着胆子出了门卫室,决定到楼上找小张探个究竟。 王大爷爬上二楼,径直奔值班室,“咚咚咚”砸响房门,连敲了两遍,屋里面传出来小张战战兢兢的声音问: “谁呀?” “是我,小张。” 小张这才算是松了口气,把门打开。 “怎么啦,王大爷?”小张一手拿着拖把,一手扶在门框上,神色紧张地问。 “刚才你在楼上听到什么动静没有?”王大爷狐疑地看着小张说。 “听到了,‘咚咚咚’一通很大的响声,我还以为是你呢?”小张大睁着眼睛说。 “出事啦,刚才我看到一个黑影从楼里出来,一个劲儿地往南边墓地里跑,一定是出事啦。”王大爷斩钉截铁地说。 “出......事,那会是什么事呀?”小张结结巴巴道。 “小张,不是大爷吓唬你,你想想,这大半夜的,又没有别人,这冷不丁地冒出来的东西,是人是鬼,还指不定呢。”王大爷满腹疑虑地说。 潘连同一口气穿过墓地,钻过铁栅栏,继续向东南面狂奔,很快就来到了那一片乱坟岗子里。 潘连同在这片坟地里胡乱走着,很快,一个又一个的大大小小的坟头将他包围了起来,四周围寒风阵阵,阴气森森,比起刚才那片公墓似乎又多了一层浓重的凄凉潇杀之气。 潘连同正心急火燎,犹如一只无头的苍蝇在乱坟间乱撞的时候,忽然不知从什么方向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第122章 不肯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 “你别转悠了,看着让人心烦。” 潘连同听到有人说话,心里非但不慌,反而一下子镇静了下来。 他本来害怕的是,在这样一大片如同迷魂阵一样的荒坟地里迷失了自我,找不到接头的人。 既然现在有人和自己讲话了,那不管是人是鬼,就都好办了。 潘连同止住脚步,循着话音望去,一个人影站在一个高大的坟堆下,那大坟堆的阴影几乎覆盖住了那人的大半个身子。 “你来晚了。”那人又说。 “不好意思,睡过头了。”潘连同笑笑说。 那人听了,似乎是笑了笑说:“东西带来了么?” “什么东西?”潘连同试探着问。 “长眠之地,在河之东,又在庄西。”那人慢悠悠地说。 “当然。”潘连同答说。 这话听起来太过简单,也不知是赞同那人刚刚说过的话呢,还是说东西带来了呢? 总之,两人都不说话了,潘连同朝那黑影走过去,而那黑影却一动不动,静待着他走过来,走到自己近前。 在走近黑影之前,潘连同的心里已经暗暗做出了很多种设想,这个来与自己接头的人,或是西河市这边的什么人,或是市培训基地的什么人,也可能是自己在火车上遇见的那个叫做海杰的年轻人,他甚至想起了在402号公交车上看到的那个面目可怖的鬼脸人,等等。 潘连同一想起那鬼脸人的模样,心里就忍不住地哆嗦,但是,事到如今,他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那人即使真的不是人,即使是鬼,他也得走过去。 他,没有退路。 但是,当他来到那黑影人的面前,看清了对面的人的面目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大吃了一惊,一切都出乎与他的意料之外,这个人居然是...... 那个疯子,那个早年在新海医学院遇到的那个疯子。 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张脏兮兮的脸,那一双呆滞无神的眼睛,嘴上流着口水,嘿嘿傻笑着。 即使现在眼前的这个人脸上干干净净,双目有神,神情自若,潘连同还是能够认出他来。 因为潘连同曾经暗中仔细观察了这个人很长一段时间,这个人的一举一动曾被他详详细细的记录了厚厚的一大本子,他几乎将这个人的骨头也看透了,所以,即使现在这个人一副正常人的神态表情,潘连同还是认出了他来。 只是潘连同一时间不明白,这个疯子怎么不疯了呢? 难道是自己疯了吗? 潘连同想起了自己刚刚做过的那一个奇怪的梦,在梦里,曲院长嘟哝着说: “在疯子们看来,其实他们并没有疯,疯了的是我们......” 然后,潘连同一下子又想起了那一个叫做《今日访谈》的节目,想起了那一款治疗精神病的神奇药物——福他酶定,想起了金华,不,现在应该叫她温情,着名的心理疾病学家温情教授。 哦,是的,福他酶定,一款无比神奇的治疗精神疾病的新型药物,它使得一个曾经傻傻呆呆的疯子变成了眼前这位正用异常冷静的眼光与自己对视着的男人。 这一切确实是太令人匪夷所思了,若不是亲眼所见,潘连同是断断不肯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的。 第123章 背后是谁? “怎么会是你?”潘连同还是将心中的惊异说了出来。 “是啊,我也没有想到。”对面的人不动声色地说。 记得这人在发疯的时候,总是佝偻着身子,如今站直了,其实个头不算矮,看上去比潘连同还要高一点儿,长相也不错。 “你......认得我吗?”潘连同问。 潘连同自认为疯子是不可能记得他的,一来那时候疯子神志不清,二来呢,潘连同在观察那疯子的时候,总是暗地里进行,尽量避免与之正面接触。 但是,潘连同还是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因为,他忽然开始对于自己的感觉不自信起来,也许自己过去太自以为是了吧? 对于这个问题的回答,疯子回复的是那两个同样很简洁的字: “当然。” 潘连同在提出这个问题之前,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当听到对方这样肯定的答复的时候,仍旧是吃惊不小。 这件事情的本身使得他很难理解,如果生活还给予他机会和时间的话,如果他还是一名精神病院医生的话,我想他该好好修改一下他那本厚厚的医学笔记了。 “可不可以知道你的名字?”潘连同再问。 那人摇摇头说:“我没有名字,人家都叫我疯子,你叫我疯子好了。” 接着,疯子第二次提出来二人刚刚碰面之时问的那问题: “东西带来了吗?” 潘连同轻轻一笑,从大衣衣兜里拿出那份《西河晚报》来。 疯子面无表情,再次摇摇头说: “不是这个。” 潘连同不答话,慢慢将折叠着的报纸展开,里面露出一张少了半边的纸条。 疯子想低头细看,潘连同却一下将报纸合上,抬头看着疯子。 疯子也拿眼睛盯着潘连同,盯了半晌,从衣兜里也取出一张少了半边的纸条来。 潘连同方才再次摊开报纸,拿起上面的纸条。 两张纸条合二为一,纸张和字迹都完美地拼接在了一起。 不错,是那一张纸条。 在距离他们几米远的一个坟堆后面,一个人影悄悄隐身其后,密切注视着两个人的行动。 潘连同的纸条上用蓝色墨笔写着两行数字,其中一行是“176”,另一行是“0067”。 疯子的纸条上同样是相同颜色的两行字迹,上面是一行数字“3170”,下面则是一行字母“Lmq”。 显然,两行字合并在一起,就是一家瑞士银行的银行账号和密码,即账号:,密码:0067Lmq。 双方不再做任何耽搁,交换过纸条,正准备各自离去的时候,潘连同忽然叫住了疯子: “请等一下。” 疯子站住,双手插在衣兜里警惕地看着潘连同问: “怎么,还有事吗?” 潘连同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说: “请问......能借我一点钱吗?我实在是......放心......到时候我......” 疯子没等潘连同说完,就已经从衣兜里摸出几张百元纸钞,递给他说:“我就带了这些,你拿去吧。” 不待潘连同道谢,疯子迅速转身,很快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里。 那躲在坟堆背后的人,不是别人,却是夏珏,他躲在这里已经监视两个很久了。此刻,他弯着腰正欲绕过那座坟堆追赶过去,却被身后伸出来的一只手死死按住。 夏珏大惊,背后是谁? 第124章 康园小区 他扭过头一瞧,却是石岩。 “哎哟,吓死我了。”夏珏轻轻舒了一口气,悄声说,接着又问: “人都跑了,干嘛不追。” “放心吧,都派人监视了,不要打草惊蛇。”石岩说,接着又很真诚地说: “不过,这事儿还得谢谢你!要不是你提醒,我们跟不到这里。” 疯子步行到小里南庄,在村头有一辆红色出租车在等着他,他上了车,吩咐司机向城里驶去。 潘连同则蹑手蹑脚地再次钻进铁栅栏里,看来他是准备再次躲进殡管所办公大楼里过夜,只等着第二天一大早的公交车了。 疯子深夜赶回位于市区向阳路的住宅,就再也没有出来。 这是一栋时间较为久远的孤立的公寓楼,疯子住在三单元二楼201室。 疯子回到住处,脱掉脏兮兮的大衣,来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简单的洗了洗手和脸,就合衣一头歪倒在沙发上,顺手用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 电视机正播放着成龙的一部警匪片《警察故事3》,影片已经来到结尾处,经过火车顶上的一番殊死搏斗,香港警察陈家驹和大陆女警杨建华联手制服了罪犯,猜霸老婆终于说出瑞士银行的账号和密码。 猜霸老婆说:“,密码1270wKU。 她接着说:“是我的瑞士银行户口号码,任何人都可以拿到钱。” 直到第二天上午十点多钟,疯子再次走出公寓楼,先是在街边一家小吃部吃早餐。 疯子独自一人坐在一张餐桌上用餐,除了服务生以外,并没有与其他人接触。 吃过饭,疯子步行来到附近的11路公交车站台,搭乘该路公交车至渝北路华丰大厦下车,在大厦三楼买了一件新大衣,又在四楼买了一双新皮鞋,随后返回住宅。 整个购物过程亦没有出现任何异常情况。 下午两点左右,疯子再次离开公寓楼,这一次,疯子上身换上新买的大衣,脚下穿着崭新的皮鞋,这一举动引起了监视他的警员的注意。 疯子再次搭乘11路公交车离开这里,不过这次下车的地点不是华丰大厦,而是在那里换乘9路车,过了两站地,到达了西河河畔的康园小区,疯子在小区门口边一个老旧的邮箱旁驻足片刻,鼓捣了一阵子,看不出在做什么,然后将一张疑似明信片的东西投进了邮箱里。 接着疯子再次登上9路车,在西河市人民医院下了车。 今天下午是温情教授特邀坐诊时间,疯子在一楼大厅收费台挂了号,便乘电梯前往8楼心理精神疾病科就诊。 疯子一离开康园小区,警方立即使人打开了邮箱上的铁锁,搜查了那个邮箱。 搜查结果出乎预料,邮箱里寄出的根本不是什么明信片,而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纸片,上面写着两行字: “,密码1270wKU。” 问题是,嫌疑人将一张既没有写收信人姓名,又没有写收信人地址的纸片放入邮箱里又有什么用呢? 不管怎样,警方随即对该账号进行核查。 于此同时,在医院8楼就诊完毕的疯子,乘电梯下到一楼,先在收费处缴费,又在药房拿了药,没有再做逗留便很快离开了医院,乘坐9路车,再次在康园小区下车。 第125章 一个较为陌生的城市 疯子再次在康园小区下车,令警方感到意外和紧张。 果然,警方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下车后的疯子径直来到了那个邮箱前,他仔细观察了一下那箱子,也不知在查看什么,然后脸色大变。 他四下张望,见周围无人,就拾起地上一块石块狠力朝那锁头砸下去,一下两下,锁头“卡巴”一声被砸开了,疯子打开箱子,果然里面空无一物。 疯子立刻离开了邮箱,沿原路倒车返回了公寓楼,直至天黑,就再也没有出来。 石岩接到监视警员的报告,急问:“那张纸没有放回原处吗?” 警员答:“还没有来得及。” 石岩暗叫一声不好。 而关于那张纸片上写的账户和密码的调查却迟迟没有结果,令人搞笑的是,一位是成龙电影影迷的女警察看出了端倪,原来那居然是影片《警察故事三》中所引用的一个户名和密码。 显然这在现实生活中是不存在的。 另外,经查,那个邮箱也已经早已废弃多年,并没有任何人在使用。 显然,这是嫌疑人在释放烟雾弹,不妙的是,警方居然中招了,这一次鲁莽行动,一定使得对方察觉到自己已经暴露了。 那么,是不是该收网了呢? 可是,背后那条大鱼是谁呢?他们是否已经接触过了呢? 疯子是否已经将那张真正的纸条交给了其幕后指使者呢? 还是那条大鱼根本就没有露过头呢? 还是根本就没有什么幕后者呢? 石岩和其他几名刑警队员一遍又一遍地观看着疯子一整天的活动录像,对于这些问题依然没有一个清晰的答案。 而此时的疯子回到自己的住所,也在细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原来,他在邮箱前面发现,自己在铁锁上小心缠绕的一根头发丝不见了,是风吹掉了吗?还是...... 当时他不能确定,索性拿起石块砸开了铁锁,他一定要看个究竟。 现在,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无疑,但是他一时却想不出自己是如何暴露的呢? 他认为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十分的小心谨慎,没有任何问题。 如果自己没有问题的话,那么问题就是出在了与自己接头的那人身上,也就是说潘连同早就被警方盯上了,由此便连累到了自己,这是他没有想到的。 疯子坐立不安,如何才能通知主人自己已经暴露了呢? 疯子抓起电话,但又觉得不妥,毫无疑问,现在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警方的密切监视之下,电话极有可能也被侦听。 疯子思来想去,想不出一个法子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一个小小的白色药瓶上,这是今天下午自己刚刚从医院取回的,福他酶定。 疯子注视着那小小的白色药瓶很久很久,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拿起那药瓶,一下扔到了垃圾桶里。 而与此同时秘密接头的另一个人物潘连同迟迟没有离开西河市,这也让警方感到迷惑不解。 本以为潘连同拿到另一半纸条后,会立刻离开西河市的,因为对于他来说,西河市毕竟是一个较为陌生的城市,不像是新海。 第126章 治疗精神疾病的新款药物 然而,潘连同回到小旅馆以后,深居简出了几天,却始终逗留于此。 这是为了什么呢? 石岩百思不得其解。 他找来夏珏,欲冒险让他再次接触潘连同。 “你认为这是什么原因呢?”石岩问夏珏。 “他是不是还有上线呢?”夏珏反问。 “按理说,新海那边的犯罪团伙已经被完全捣毁,主要的犯罪分子也已经被一网打尽,不可能再有其他的头目漏网。”石岩眉头紧锁道。 “那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事情呢?”夏珏问。 “其他的事情?”石岩亦反问。 “比如说有没有他认识的其他人?特别是让他牵挂的人,像是某一个朋友?情人?”夏珏猜测道。 “你别开玩笑,你以为人人都是你夏珏?任小玉吗?”石岩摆手说。 话音刚落,一名刑警连门也顾不得敲,急冲冲闯进办公室: “队长,出事啦!” “怎么啦?”石岩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惊问。 刑警刚欲开口,却一眼看见了旁边沙发上坐着的夏珏,张了张嘴就又止住了。 “没关系,有什么事赶紧说!”石岩催促道。 “那疯子......又疯了!” 原来事情是这样的。 住在疯子隔壁的邻居连着两天听见疯子在屋里又唱又跳,又哭又闹,搞得四邻不安,眼见的那疯子行为怪异异常,就报了警。 警方留守在附近的监视人员也觉得情况有点儿不对劲儿,就干脆和赶来的110民警一起破门而入,闯进了疯子的居室里。 却见房间里一片凌乱,乱七八糟,臭气熏天,身上沾满了屎尿和一些不知道什么垃圾的嫌疑人还在癫狂不已,乱喊乱叫。 几个人合力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将发疯不止的嫌疑人死死按在地上。 那疯子虽被几个警察死死按住,却似乎浑身充满了异于常人的力量,仍旧乱喊乱叫,乱抓乱咬,挣扎不已。 这一来,弄得几个警察不得不使上全身的气力,累的满头大汗,其中一个还被咬伤了手。 还好,不一刻,一辆救护车终于闻讯呼啸而至,几名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快速赶来,一名医生从药箱里快速拿出一支注射器,给疯子的屁股上打了一针,过了十几分钟,疯子终于慢慢停止了剧烈反抗,如同一堆烂泥瘫倒在地上。 几名警察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也都如烂泥一样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医生又给那手上受伤的警察伤口消了毒,包扎了一下。 疯子也很快被医护人员放在了担架上,固定牢了,抬走了。 疯子被直接送到了位于市区西郊的西河市精神病院。 后来,经过医院和警方的多方调查,在市人民医院调取了嫌疑人病历,得知如下情况: 一、据新近办理的身份证信息显示,疯子姓名,方林兴,原籍海亚市人。 二、最近几个月来,方林兴一直在西河河畔康园小区附近一家叫做云翔的小餐馆打工。 难怪此人对于小区周围的环境如此熟悉,上演了一场令警方上当受骗的好戏。 三、方林兴曾经在市人民医院长期接受精神疾病治疗,主治医师是该院特邀坐诊的温情教授,一直在服用一款名为福他酶定的治疗精神疾病的新款药物。 第127章 将计就计 据悉,这款药物是由原红房子化工厂化学实验室与西河大学精神医学系联合研制,红房子医学药物制造有限公司生产的。 警方在方林兴家里未搜查到那半张纸条,在垃圾桶里发现了一个被丢弃的白色药瓶,里面的药物正是福他酶定。 方林兴又疯了,关于方林兴的这一条线索又断了。 而在方林兴的家里并未找到那半张纸条,那就说明方林兴极有可能已经将纸条交给了某个神秘的上层人物。 那么这个神秘人物是谁呢? 石岩决定对于方林兴拿到纸条以来的所有活动再进行一番详细的调查。 重复一遍方林兴从墓地回来后的活动如下: 当晚深夜在小里南庄乘坐车牌号为西h7F961的出租车返回寓所。 次日上午十点左右走出公寓楼,先是在街边一家叫做小吃部吃早餐,除了服务生以外,并没有与其他人接触然后乘11路公交车至渝北路华丰大厦购买衣物鞋子,返回后,再无外出。 直至当天下午两点钟,方林兴换上新衣新鞋再次出门,乘11路公交车在华丰大厦转乘9路公交车分别到达康园小区和市人民医院两地。 这期间主要是做了两件事,一是利用康园小区一个废弃邮箱上演了一出假意投寄邮件的好戏,二是在人民医院8楼心理精神疾病科就诊后买药。 警方不厌其烦地先后仔细查看了出租车、各路公交车车厢内监控以及街道和医院各点监控,没有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但均未发现可疑情况。 其在街边小吃部亦是独自一人单独用餐,除了服务生以外,并没有与其他人接触,其举动亦在警方人员严密监控之下,并未发现一丝异常行为。另外,对于服务生的怀疑也已经排除。 唯一一处使得警方无法掌握其明确动向的地点是人民医院心理精神疾病科就诊室。 一般情况下,病人就诊,无关人员不被允许就无法进入,而且,为了保护病人的隐私,就诊室内也没有监控设备。 虽然方林兴就诊的时间很短,大约也就是七八分钟的时间,但是若是仅仅递交一张纸条的话,别说这一点时间,就是几秒钟的时间也足够用了。 而方林兴与温情教授在这七八分钟的时间内到底做了些什么呢? 紧接着,又发生了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另一条线索中的关键人物潘连同居然也来到了人民医院心理精神疾病科。 一个治疗精神病的医生来到这里,是来看病的吗? 这未免有点滑稽搞笑。 那么,是来进行医学研讨交流的吗? 显然,在当前情景下,潘连同也不可能有这样的兴致。 这样一来,所有的疑点开始指向了这位温情教授。 关于潘连同与温情的接触,主要的还是夏珏提供的一些情况。 如前所述,潘连同迟迟没有离开西河市,他留在西河市又是为了什么呢? 这一异常行为再一次引起了警方的注意。 为了揭开这一谜底,石岩大胆地将夏珏推到了前台,将计就计也罢,假戏真做也罢,现在看来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好办法了。 第128章 诊断书 那天下午,潘连同乘坐402路公交车往市中心方向直达市人民医院下车。 他在一楼挂了心理精神疾病科的专家号,坐诊专家是特邀而来的温情教授。 夏珏一路跟踪他来到医院,以为他有头疼脑热什么的,万没有想到他挂的是精神病的科室号。 心理精神疾病科坐落在医院8楼,再往上的楼层已经没有病室,都是清一色的院长室、人事科、财务室、医保科和党办室等诸如此类的行政科室,过来过去的也都是些衣着普通的管理和后勤人员,身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几乎很少见,更不要说穿着病号服的病人了。 心理精神疾病科坐落在8楼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周围环境相对闭塞僻静,不像是其他科室那样人来人去热热闹闹。 夏珏看见候诊室里稀稀落落地坐着几个人。 市人民医院毕竟不是专业的精神病院,而像精神病科这样的科室本身也算是冷门的科室,因此,平日来到这里求医问药的人并不多,今天若不是因为温情教授坐诊的缘故,估计外面是很难见着有人来的。 夏珏故意挨着潘连同坐下,装作意外相遇的样子吃惊道: “哎哟!老哥,没想到是你呀!” 潘连同转头看见夏珏,自然也是吃了一惊,不过这吃惊却不像是装的。 吃惊过后,便是尴尬,潘连同万万没想到在这种地方还能遇见他,这个叫做海杰的年轻人。 潘连同心里还在合计着如何作答,年轻人又说话了: “田大夫还没回去呀?到这里是来......” 夏珏故意停顿下来,言外之意很是明显。 不过一句田大夫的称呼,倒是提醒了潘连同,他想起来,自己当初在海城曾经自称要去当地医院进行一些精神病学方面的交流,这次不妨再继续派上了用场好了。 “哦,是这样,我听说温情教授在这里坐诊的消息,就慕名前来请教一下,要知道温情教授平日里可是难得一见的哟。机会难得,机会难得。” 潘连同“嘿嘿”笑道,继而反问夏珏道: “老弟,你到这里来,可倒是怎么回事呀?” “最近经常头痛、心慌、睡不着觉。”夏珏说。 “呃,那可得看看。”潘连同说。 “3号患者田家其,3号患者田家其,到你了。”恰在此时,护士开始叫号,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潘连同冲着夏珏颔首笑了笑说:“你看,到我了,回头再聊啊。”说罢起身走向就诊室。 夏珏“嗯”了一声,眼见着潘连同进了诊室,抬腿就想跟进去,却被护士一下拦住: “哎!哎!先生,还没到你呢,请再稍等一下啊。” 夏珏无奈朝诊室紧闭的房门望了两眼,只得再回到座位上去。 “田家其?”温情看了一眼患者问。 潘连同点点头,“嗯”了一声。 “多大啦?”温情又问。 “四十三”潘连同答。 “哪儿的人呢?”温情一边在诊断书上记着,一边很快地问。 第129章 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新海。”潘连同说。 “新海?”温情闻听这话,手中写字的笔停了下来。 她抬头看看潘连同问:“那地方离这儿很远吧?田先生大老远的到这里来,不只是单单只为了看病的吧?” “不,您说的没错,我是过来见一位朋友的。”潘连同说。 “那您见到了吗?”温情问。 “见到了。半夜十二点多的时候,我们在一片坟地里见的面。”潘连同说。 “田先生您真会开玩笑。”温情忽而有些不自在似的说。 “不是开玩笑,他还给了我这个。”潘连同说着,从衣兜里拿出半张纸条来递给温情看。 温情神情大变,忽的站起身来,声色俱厉地问:“你到底是谁?” 潘连同笑笑说:“别担心,金华,我不是警察。” 温情听到对方叫出自己过去的名字,更加的紧张起来。现在的场面,她那惶恐不安的样子就像是一个病人,而稳稳当当坐在她对面的潘连同反倒像是一个医生了。 “金华,真的不认识我了吗?唉!这也难怪,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而且现在还是这副样子,哪里像你,还是这般模样呢。” 潘连同一边长吁短叹,一边摘下脸上戴着的黑框眼镜来,并撩了撩遮住脸的长发。 温情望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嘴里喃喃吐出三个字:“潘连同!” 潘连同“呵呵”一笑说:“还好,你还认得我,看来我还没有那么老呀。” “你......警察不是还在通缉你吗?”温情镇静地问。 搞清了眼前的情况,温情不动声色地开始了她的反击。 这时候的温情,情绪看上去平静了很多,不愧是一位富有经验的心理学教授,心理调控的技巧果然是有一套的。 潘连同闻言,却不惊慌,只一副沮丧的样子问:“你记得我,难道只是因为那一张通缉令?” 温情没有作答,却将桌上的病历撕下来,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然后问:“潘连同,我想你不是真疯了吧?说吧,你来这里到底有什么事?” “你不想知道和我见面的那位朋友是谁吗?”潘连同不直接作答,却继续着他的问题。 温情的眼睛看着他,却不作答。 “好吧,看起来你好像一点也不觉得好奇,难道你不想知道这人是谁吗?”潘连同也拿眼睛紧盯着温情说。 “潘连同,我可没有闲工夫听你的那些烂事,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请你现在离开这里。”温情避开他的视线,面无表情地说。 潘连同似乎没有听到温情的话,反而滔滔不绝地继续着他的话题: “还记得新海医学院吗?还记得那个整日游荡在校园里的疯子吗?不错,金华,那个人就是那个疯子。不过,这次跟我见面的时候,他可一点也不疯,真是奇怪呀。可是现在他居然又疯了!你没有想到吧,金华?” “请你赶快出去!”温情大声呵斥道。 “如果我没有说错的话,那疯子来过你这里,就在这间房间里,当然他或许是来看病的,当然他也把那半张纸条留在了这里。”潘连同不为所动,依旧笑着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看你是真的疯了!”温情大声阻止道。 第130章 这声音太熟悉了! “收手吧!金华!这样一来我们都还有机会的,我们逃不掉的,金华!你醒醒吧!金华!”潘连同忽而声泪俱下。 温情沉默了半晌,略带伤感地开口说话,语气也和缓了许多: “潘连同,你知道吗?自从志成从楼顶上跳下去,一切就都太迟了。我没有办法阻止他,没有办法。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男人走向不归路,我一个人拉不住他,他太重了,我也祈求过有人能帮着我拉他一把,甚至为此不惜牺牲自己的一切!一切!你懂吗?可是,到头来仍然没有一个人伸出手来。你知道那种濒死一样无助而绝望的感觉吗?” 说到这里,温情的眼圈开始发红,志成全名范志成,即温情亡夫,原为富商,后因投资房地产失败,落得个血本无归,巨额债务缠身,终跳楼自杀。 “潘连同,这个世界上你必须要有钱!钱!钱!否则你什么都不是,还不如街头的一只猫!一只狗!” 温情恨恨道。 “不是这样的!温情!想想医学院里的那些日子吧,那时候我们也没有钱,可是,我们不是都很快乐吗?我们还有退路的,我们去自首吧,一切还可以重新开始的。”潘连同恳求道。 “没有退路了,我说过的,一切都太迟了,深渊,无底的深渊,我已经掉下去了,你拉不住的,就像我当初拉不住他一样。”温情闭上眼睛,一副十分疲惫的样子。 “你错了!你看到那个疯子了吗?一个疯子都想着自救,我们凭什么不能?”潘连同大声说。 “疯子!疯子!你是想让我也疯了才心甘吗?”温情吼道。 “吱呀”一声,诊室的门打开了,护士有些担心地探头看向室内,也许是诊室内的嘈杂声惊动了她。 “请这位先生出去吧。”温情轻轻地说。 潘连同只得戴上眼镜,起身离开了诊室。 护士退出诊室,按照对号单上的顺序喊道:“4号,海杰。请4号海杰到就诊室。” 夏珏从长排椅子上站起身来,对着护士做了个不必再叫的手势,然后,匆匆紧随着潘连同的背影离开了这里。 潘连同乘坐电梯下到一楼,进入一楼大厅,大厅里熙熙攘攘,人声嘈杂。 潘连同双目茫然,与周围的人们擦肩而过,却似乎没有看见,他机械地迈动着双腿离开医院,来到外面大街上。 街道上过往的车辆呼啸而过,一辆接一辆。 潘连同漫无目的地踱着步,不知该往哪里去。 他满脑子满是温情,不,是金华的影子。对于金华的怀疑,他宁愿那只是自己无端的揣测,然而,不幸的是,事实却是如此的残酷。 这个世界那么广阔,芸芸众生,人潮如海,为何偏偏拥有这一张纸条的人是他们两个人? 原本以为得到这一张纸条的人,将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然而,此时此刻的潘连同感受到的却是深深的痛苦、心酸和无奈。 “嘿嘿!嘿嘿!”前面传来一阵傻笑声。 这声音太熟悉了! 第131章 依旧挡着温情的去路 潘连同抬眼望去,却是那晚上与自己在坟地里接头的那人,也就是那个疯子。他正傻傻笑着,沿着人行横道线的在前面走着,浑身黑乎乎脏兮兮的,那模样跟当年在医学院时候的样子一模一样。 “站住!你给我站住!” 潘连同想大声喊,却发现从自己嗓子里发出来的声音很小很小。 眼见着疯子就要消失在街道的那边,潘连同不顾一切地追了过去。 “潘连同!”身后传来夏珏焦急的大喊。 然而一切为时已晚,一辆飞驰而来的红色轿车虽然采取了紧急刹车,但是由于惯性,还是直冲过来,狠狠撞上了横穿马路的潘连同。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生生划出两道黑黑的印记。 潘连同的身子一下子被撞飞了出去,身子重重地摔在了路边。 “潘连同!潘连同!”夏珏踉踉跄跄地冲到潘连同跟前,俯下身子来。 血从潘连同的身子底下流出来,染红了路面。 “潘连同!潘连同!你醒醒!你醒醒!”夏珏摇着潘连同的头大声呼喊着。 潘连同眼睛微微睁开,一只手用尽气力从衣兜里拿出一张沾满了血的纸条,嘴巴张了张。 夏珏俯下身子,潘连同气若游丝,他说:“夏珏,我知道你是他们的人,把这个交给他们吧。” “快去叫医生!快去!”夏珏声嘶力竭地对渐渐围拢来的人们大喊。 一个容颜姣好的中年女子出现在人群中,望着躺在血泊中的潘连同眼圈一红,晶莹的泪珠夺眶而出。 不过,她很快地扭过头,头也不回地走开,很快便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中。 她就是金华。 不过,我们还是叫她温情好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流泪,她知道自己不该流泪,因为对于她来说,那个金华在她的心底早就死去了。 西城机场,落日的余晖映照着大地,给各个地方平添了一种暗红的颜色。 一个头戴墨镜,风姿绰约的中年女子出现在人头攒动的机场大厅里。 “前往法国巴黎的旅客请注意: 您乘坐的xh7086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带好您的随身物品,出示登机牌,由7号登机口上飞机。祝您旅途愉快。” 播音器里不断传来通知旅客准备登机的广播声。 中年女子推着行李一刻不停地穿过大厅,直奔安检通道。 眼看着中年女子来到安检通道前,忽然一个黑乎乎的人影拦住了去路。这人蓬头垢面,浑身上下脏兮兮的,拦在中年女子跟前一个劲儿地傻笑。 这显然是一个疯子,就是潘连同出车祸的时候遇见的那个疯子,不知因何又在这里忽然出现了。 “方林兴!” 中年女子低低的声音叫出疯子的名字。 “你,你怎么又这样了?你,你没有吃药吗?” 中年女子问,显然她是认识疯子的。 没错,因为她就是温情。 方林兴只是傻傻的笑,却不回答。 “你躲开!不要挡着我!”温情低声呵斥道。 方林兴做出一副伸手乞讨的模样,依旧挡着温情的去路。 第132章 神经外科主治医师王一迪 播音器再次传出提醒乘客尽快登机的广播声,温情焦急万分,抬头向安检口望去,却发现那里出现两个公安干警的身影。 温情没有多想,赶紧转身摆脱了疯子的纠缠,匆匆离开了机场大厅。 这时候,有两个机场保安冲了过来,将方林兴死死按住,拖走了。 拖走的时候,疯子一边挣扎,一边狂呼乱叫,嘴里不断地大喊着什么,尖声尖调的听不清楚,好像是什么“长眠之地,在河之东,又在庄西”怎么怎么的。 而温情则早已经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再也看不见了。 有诗云: 烟火灿烂 惜一瞬间 青春美好 总说遗憾 与她深情相拥 只为难再见一面 心意阑珊 驿动的心却已搁浅 昙花一现 最是浪漫 红豆相思 星移斗转 问君可否更改 乱我容颜 今生且多情义 换作一片云霞红无限 夏珏再次回到新海市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以后的事了。 “那潘连同现在怎么样了?是死是活?”听了夏珏的一番诉说,周阿姨忍不住率先问道。 “还活着,不过跟死了也差不多。”夏珏叹了一口气。 “那是怎么的啦?”周阿姨接着追问。 “到现在,虽然是抢回了一条命,但一直是昏迷不醒,只怕是别成了植物人啊。”夏珏说。 周阿姨不再言语。 一旁一直静静听着夏珏讲话而默不作声的任小玉这时候开口了,她问道: “温情到底怎么样了?” “她呀,不太清楚。总之人不见了。”夏珏说。 第二天,周阿姨忽然跟任小玉说老家里有点事,需要回去处理一下。 任小玉心底下暗自思忖:“以前听说周阿姨跟老家的人常年累月都极少联系,这次是怎么的啦? 不过,想是这么想,答应自然还是要答应的。 西河市人民医院2号楼重症监护室,周阿姨在两名民警的陪同下,探望了仍然昏迷不醒的潘连同。 潘连同脸上和身上还裹着厚厚的绷带,只露出了半个脸来,双眼紧闭,如同睡着了一样。 “警察同志,我能不能留下来照顾照顾他呀?”周阿姨问身边的警察。 “这个吗......你是他什么人呐?”其中一个年龄稍大些的警察上下打量了一番周阿姨问。 “我是他表姐。” “不好意思,重症监护病人是不允许家属接近的。”警察说。 “他是病人,哪能没有人照顾呢?”周阿姨面露焦急之色。 “请你放心,重症监护期内完全由院方提供看护服务,不信的话,请问那边的医生。”警察微笑着说。 “那,那什么时候能照顾他呀?”周阿姨问。 警察沉吟了片刻说:“这个吗......不好说呀,至少也得等从IcU里出来吧。” 然后,又指了指走廊那边的医务室说:“具体情况你还是去问一下医生吧,呶,就在那边。” 周阿姨顺着警察手指的方向,找到那边的医务室。 一名护士问清她的来意,就将她领到神经外科主治医师王一迪的办公室。 第133章 未曾有过的绝望和恐惧 “周阿姨”,王一迪也这样称呼道:“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病人的各项生命体征基本上已经稳定下来,再观察一两天就可以搬出IcU,只是......” “只是什么,王大夫?”周阿姨焦急地问。 “这病人到现在还一直昏迷不醒,今后能否恢复意识,你要有心理准备。”王一迪说。 两天后,潘连同从IcU移到了普通病房。 周阿姨按照医生的嘱托,天天为潘连同翻身,活动四肢,按摩身子,闲着时,就在他的耳边为他讲一些过去熟悉的事情。 有一天早晨,太阳光从窗口照射进来,照在病床上,照在潘连同的脸上,潘连同的眼皮轻轻跳动了一下。 这是一个好的迹象,只可惜这时候的周阿姨不巧却不在床边,没有看到。 等到她回来的时候,看到明亮的阳光直射在潘连同脸上,就把窗帘拉了拉,遮住了那一片阳光。 这天中午,有些疲倦的周阿姨坐在椅子上,俯身趴在病床边,打起瞌睡来。 她的脸靠在潘连同的手臂旁,呼出的气息扑在手背上面。 潘连同的一根手指忽而微微动了一下。 到了晚上,周阿姨像往常一样继续在潘连同的耳边小声念叨着,说着那些小时候在乡下里的事情。 像是跟随着大人们在弯弯的河面上划船打鱼;或是在山野间,骑着水牛,悠闲地穿过郁郁葱葱的小树林,碧草茵茵的青草地;还有元宵佳节,大家结伴去临近的城里看花灯烟火等等。 那时候,表姐弟俩总是形影不离,玩耍在一起,快乐在一起,一路洒下了许许多多美好的记忆。 述说这些往事的时候,潘连同的眼角有一滴泪水淌下来,刚好被周阿姨看见。 周阿姨激动地轻轻连着喊了几声:“阿同,阿同,你可听见姐姐说话了么?阿同,阿同,你可听见姐姐说话了么?” 潘连同没有丝毫反应,但是周阿姨还是很欣喜,连忙跑到值班室找来了医生。 值班医生是一个年轻小伙儿,只见他来到病床前,用手翻了翻潘连同的眼皮,观察了一下,又摸了摸四肢,然后平静地说: “昏迷病人流眼泪和很多因素有关,有时候只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并不能代表病情有所好转。” 医生走后,周阿姨心里暗自揣想“难道阿同真的永远无法醒过来了吗?”她不敢想象这样的结果。 这么多天来,周阿姨心里一直抱着一种坚定的信念,燃烧着一股希望,她从夏珏的只言片语中得知,潘连同在意识清醒的最后时刻将纸条交给了夏珏,托他转给公安局,听警察讲他这算是有重大立功表现。 知道了这一情况,周阿姨觉得一直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头忽然间一下子落了地,本来感觉着黯淡无光的日子倏然又如少年时候那样光明美好起来。 可是,当值班医生扔下那几句冰冷的话转身离开后,在死一样寂静的病房里,她面对着病床上那一具一动不动的躯体,忽然间又陷入了未曾有过的绝望和恐惧。 第134章 有什么事情尽管找我 过了好多天了,眼看着春节将近,任小玉却始终不见周阿姨回来,便试着给她打电话。 不想话筒里传来她一阵阵啜泣的声音: “我怕他永远是醒不过来了。” “怎么啦?周阿姨,出什么事啦?你在哪里?” 电话里依旧是断断续续的啜泣声。终于,任小玉知晓了周阿姨和潘连同之间的故事。 任小玉放下电话,思来想去,总有些放心不下,决定立即前往西河市。 夏珏本想着一同去,可是这样一来旅馆就无人照料了,只好暂且作罢。 周阿姨打过电话,心里面感觉好受了些,给潘连同翻了翻身子,按摩了一阵子,就在一旁陪护床上歇息了。 任小玉乘客机与当天傍晚即抵达西河市,随即来到市人民医院。 “喂,周阿姨吗?是我,我是小玉。”任小玉在一楼大厅打电话问。 “小玉?” “啊,周阿姨,我到医院了,病房在几楼呢?”任小玉问。 周阿姨当初只道是把心中的苦闷倾诉倾诉,她如今也没有什么亲人,只把任小玉当成了最亲近的人,却没想着任小玉居然从新海赶了过来。 “在7楼呢,你坐电梯上来。”周阿姨忙不迭地说。 不一刻,任小玉手提着一个大大的水果篮出现在电梯口。 等在电梯口的周阿姨赶忙上前迎着小玉,一边接过水果篮,一边说: “小玉?这大老远的,你怎么还赶来了呢?” “没事,我总得过来看看,你一个人太辛苦了。”任小玉关切地说。 “可这......把个旅馆丢下不管可怎么是好呢?”周阿姨心中委实不忍。 “不用担心,有夏珏在家呢。再一个呢,这也赶上要过年了,过几日也正好到家母的墓地祭典祭典去。”任小玉这样说。 两个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往病房走去,迎面走来一位女医生,却是王一迪。 “周阿姨,来人啦,这位小妹妹是谁呀?”她对着任小玉一个劲儿地打量着说。 “啊,是王医生啊,这位姑娘叫任小玉。”周阿姨答道,接着又为任小玉介绍说: “小玉啊,这位是王医生,是连同的主治大夫。” “啊,你好,王医生。”任小玉落落大方地伸出一只手问候道。 “任小玉?喔,想起了来,你就是夏珏经常提起的那个任小玉,对不对?”王一迪也伸出一只手轻轻握住任小玉的手说。 “怎么,王医生,你也认识夏珏吗?”任小玉好奇地反问。 “怎么不认识,我们可是自小在一起长大的呢。怎么,他没来吗?”王一迪笑着问。 “没有。”任小玉摇摇头说。 “听说他可是因为你离开的西河的呢,有没有这回事呀?”王一迪仍旧笑着问。 “哪有。”听了这话,任小玉的脸有些泛红。 王一迪见任小玉这般模样,眯起眼睛,更是禁不住地笑着说: “既然这样,大家就都是朋友啦,有什么事情尽管找我啊,千万不要客气哟。” “嗯嗯!”任小玉连连点头。 第135章 我其实不喜欢这个 “哎,夏珏现在怎么样啦?他还好吗?在新海那边干着什么呢?”王一迪又似是随意间问。 “挺好的,我们一起开办了一家小旅馆。”任小玉答。 “喔,一家小旅馆,它叫什么名字呢?”王一迪似乎对此很感兴趣。 “新海小栈。”任小玉答。 “新海小栈,很好听的名字,那一定是一个很不错的地方。”王一迪满面笑容地说。 本来潘连同在涉黑案中并未牵扯有严重罪行,且有自首和重大立功表现,又鉴于他目前的情况,警方决定撤出对他的监护。 这一天早上,八点钟左右的时候,任小玉再次赶到病房来,替换周阿姨去吃早饭。 周阿姨走后,任小玉将闭合着的窗帘拉开,温暖的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投射进来,落在病床上,也刚好落在潘连同的脸上。 潘连同的眼睑轻轻跳动了一下,接着又连着跳动了几下。 虽然这只是极其细微的动作,却刚好被注视着他的脸的任小玉看了个满眼。 “王医生!王医生!”任小玉高声叫着跑向医务室。 “王医生不在,怎么啦?”一位中年男医生询问道。 “医生,17号病人醒过来了!”任小玉大声说。 “醒过来了?”医生有点疑惑地看着任小玉问。 “是啊!医生!我刚才看见他眼皮动了呢。”任小玉扬起双手比划着,显然是十分的激动。 “眼皮动也不一定就是醒过来了。”医生嘟哝道。 “医生,你还是来看一下吧。”任小玉请求说。 “好的。”医生应了一声,拿了一支小小的电筒跟着任小玉来到病房里。 医生仔细观察了一下潘连同的脸,走到窗前将窗帘拉上,然后又回到床边,一只手翻开潘连同的一只眼睛照了照,又同样的翻开另一只眼睛照了照。 这样接连重复了好几遍,医生抬起头,用略带惊异的目光注视了任小玉好一会儿,慢慢吐出三个字: “他醒了。” “他醒了!他醒了!” 医院大院的病区餐厅里,周阿姨坐在角落里的一张餐桌前,听见话机里传来任小玉激动万分的声音,顾不得刚刚只吃了几口的早饭,快步冲出了餐厅,向着医院大楼奔去。 潘连同做了一个悠长的梦。 他梦见自己刚走出医院,便一不小心掉入了路边一个幽深的黑洞之中,他一直下坠,一直下坠,黑洞极深极深,深不见底。 也不知坠落了多久,忽然,洞底升起一团白亮的光,将他接住,又托着他慢慢地上升,上升。 终于他又回到了地面,却看见一个白衣女子背对着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金华。”潘连同叫了一声。 那女子“嗯”了一声转过头来,果然是金华。 金华拿一双幽幽的眼睛看着他,却不说话,“嘿嘿嘿。”一边却传来一阵傻笑声。 潘连同扭头一看,却是那疯子。 几个穿白大褂的人从金华身后跑过来,将那个疯子按住,拖走了。 “金华,跟我自首吧,那疯子还等着你治好呢?”潘连同说。 金华又“嗯”了一声,忽而又摇摇头,她开口说: “你知道我其实不喜欢这个。” 第136章 一个很美的地方 “是呀,你不喜欢这个,你喜欢读小说,言情小说。瞧,我给你带了什么来?”潘连同说着,从自己背着的挎包里取出几本崭新的小说递给金华。 “也好,以前没有那么多的空闲时间,这下好了。谢谢你!”金华接过那几本书,抚摸着那些崭新的封面,不无酸涩地说。 “跟你说,今后我还可以介绍几个写小说的朋友给你认识,比如一个叫海杰的作家,上一次夏珏那小子就是冒用了人家的名字来骗我的。”潘连同说。 “海杰?他写过什么小说呢?”金华细细想了一下问。 “叫什么来着?噢!对!《西河往事》,是一部悬疑小说,挺吓人的。”潘连同说。 “我看还是算了吧,这种东西我不喜欢。”金华轻轻一笑说。 在潘连同的眼里,金华的笑容依然很美,虽然那张脸有一些憔悴和些许沧桑,然而从那张笑脸上依然找得到当初那一丝丝甜美温柔的气息。 金华将那几本书递还给潘连同,转身走了。 潘连同想追过去,金华却在前面化成了一股清风,无影无踪了。 “金华!金华!”潘连同声嘶力竭地呼喊,却发现自己的嗓子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丝声音来。 潘连同果真苏醒了,这大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特别是周阿姨,对着医生护士一个劲儿地感激道谢,感激涕零。 只可惜王一迪没有看到这一场景,不然,做为主治医生,无疑她也会吃惊不小的,只是现在她已经来到了西河市,就在新海小栈的门前。 难怪当时任小玉找不到她。 这是一个临近傍晚的时候,夏珏正在旅馆一楼前台清理这几天的账务,一位年轻女子推门进来。 夏珏抬头看到年轻女子,神情愣了一下,不由得惊讶地脱口而出: “王一迪?” 年轻女子点头微笑,来人正是王一迪。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夏珏仍旧很是惊讶地问。 “怎么,我不能来吗?”王一迪则还是笑着反问。 “那倒不是,那倒不是。”夏珏忙将账本合上,连声说。 两人互相寒暄了一番,王一迪告诉夏珏,她是来西河市旅游的,想找个地方住,刚好就找到了这儿。 夏珏只说真是巧了,这里就是旅馆,问王一迪要不要住下,王一迪笑着答应了。 夏珏领着王一迪来到楼上,安排好房间。 王一迪看着夏珏帮自己把行李搬到房间,笑着说:“我都忘了问了,你们这儿住店一晚多少钱呀?” 夏珏忙摆手说:“都是老同学了,还收什么钱呀,你在这里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王一迪连声道谢,随后又说自己想去外面转转,问夏珏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夏珏想了想,告诉王一迪说:“这附近有个地方叫做望海崖,风景不错。” 王一迪听了点头说:“嗯,听名字就知道一定是一个很美的地方。” 夏珏又告知王一迪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找他,就告辞离开了客房。 第137章 黑沉沉的海面 夏珏继续来在前台,拿出账本,却无法将注意力放在账目上,他的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他总觉得王一迪这次出现有些奇怪,但具体是哪里奇怪,他也说不上来。 第二天早上,王一迪下楼来,夏珏看到她的装扮,不由得愣住了。 王一迪穿着一件白色的风衣,风衣纽扣是暗红色的,漆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后,一黑一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王一迪笑吟吟的和夏珏打了个招呼,很快如一阵风似的离开了旅馆。 这一天,一直到了傍晚吃晚饭的时候,仍然不见王一迪回来。 自从周阿姨不在旅馆,旅馆里的小餐厅已经关门很久了,每每夏珏都要到附近街面上的小餐馆用餐,今晚也不例外。 夏珏沿着街边信步进到一家叫做迎春酒家的餐馆,店家老板是一个五十开外的胖汉子,姓许,和夏珏也算是老熟人了,见了面总是称呼夏珏为小夏: “哎哟,小夏来了,今晚来点什么啊?” “啊,许老板,给我来碗汤面吧,荷包两个鸡蛋。”夏珏说。 “好咧,你先坐着,我这就上。”许老板应道。 不消几分钟,小伙计将一大碗香喷喷热气腾腾的汤面端了上来,夏珏在桌上拿起胡椒粉、麻酱等调料放入碗内少量,用筷子拌了拌,就大口吃起来。 正吃着,无意间听见邻座的两个人议论起几年前发生在望海崖上的几桩命案来,虽然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可是不知为什么,夏珏的心里忽然感觉到一丝隐隐的不安。 夏珏几大口把碗里剩下的面条扒进嘴里,招呼伙计结了账,就匆匆离开了酒馆。 这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而且不知什么时候下起雨来,冷冷的细细的雨丝飘落下来,打湿了地面。 夏珏来到新海小栈门前,眺望二楼207室的窗户,那扇窗户仍然黑着没有灯光,那是王一迪的房间。 夏珏小跑着进入客栈,登上二楼,来到207室门前敲了敲门,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动静。 夏珏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手机按下了王一迪的电话号码。 电话没有人接。 夏珏走出小楼,来到院子里,抬头望了望黑沉沉的夜空,细细的雨丝打在脸上,冷冰冰的。 夏珏一头钻进任小玉的那辆红色本田里,启动马达,驶出了客栈。 车子一路朝着望海崖的方向急驶而去。 在那连绵不断的海滩上,一段长长的足有十几米高的山崖陡然从平地上耸起,面向东方临海而立,形成了一段极为独特的景致,这就是望海崖。 山崖虽不是很高,但却十分陡峭,崖下是汹涌的海水和露出水面的礁石。 雨夜无边的天际和远方的大海连成一片,分不清界限,细雨中不断传来海浪拍打海岸的阵阵涛声。 一个白色的身影孤零零地站在崖顶。 汽车马达的轰鸣和照射过来的车灯灯光并没有引起她的丝毫反应,雨水顺着她的长发滑落下来,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大海。 夏珏来到她身后,与她并排而立,眼睛亦望向黑沉沉的海面。 第138章 这幅画你擦不掉的 王一迪转过身来,看着夏珏,脸色苍白如纸。 “你来了。”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夏珏点了点头,心中再次涌起一丝不安和忧虑。 他看着王一迪问道:“你怎么了?这么晚了,为什么还呆在这里?” 王一迪没有回答夏珏的问题,她的目光越过夏珏,再次望向远方的海面,喃喃说道:“谢谢你,你还是来了。” 然后,便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山崖上除了风声,细雨声,便是崖下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哗声。 “叮铃铃!叮铃铃!”夏珏衣袋里一阵电话铃声传来,夏珏拿出手机一看,是任小玉打来的电话。 “夏珏,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潘连同醒过来了!” “什么?!”夏珏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一旁的王一迪似乎是没听清楚,可见到夏珏那副吃惊的样子,忙凑到跟前问: “怎么啦,夏珏?出了什么事?” 夏珏显然是还没有从惊愕的情绪中恢复过来,只说了句: “潘连同醒了。” 说完这话,夏珏拉着王一迪的手一起跑向那辆红色的本田,车子急急调了个头,沿着山路快速向山崖下驶去。 夏珏与王一迪当夜一同回到旅店,王一迪一再叮嘱夏珏不要将自己来到过新海小栈的事情说与别人,待到天亮,便匆匆离开了小客栈。 夏珏本也意欲前往西河,无奈还是因了客栈一时无人照料,实在是脱不了身,只好暂且作罢。 王一迪返回医院后,立即着手对潘连同的病情进行了一番详细的检查,通过对照住院前后脑ct图片,发现原来颅内的一大片瘀血点已经大大减少了,这也算得上是一桩较为罕见的医学奇迹了。 鉴于潘连同已经恢复意识,身体状况也一天好似一天,任小玉这才放心地离开了医院,准备返回新海市,潘连同也就交由周阿姨一人照料了。 临行前,任小玉不忘前往东郊陵园祭奠母亲。 凛冬之际,北方的城市天寒地冻,万物凋零,那些石头墓碑愈加显得冷冰冰的了。 任小玉将一束洁白无瑕的白菊花轻轻放在母亲的墓碑前,却看见一束早已枯萎的红玫瑰摆放在那里,干瘪的花叶在瑟瑟的寒风中微微抖动。 这是谁送的呢?任小玉记得红玫瑰是象征爱情的花,是祭奠爱人的花。 任小玉看着眼前枯萎的红玫瑰,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记得上次来陵园,任小玉手捧一束美丽的白百合敬献在父亲林家森墓前,她还总会在父亲的墓前放上一支香烟,斟满一杯酒。 她记得父亲的墓碑编号是1803。 任小玉漫步来到那座墓碑前,现在那座墓碑下空空如也,任小玉站在那儿伫立了良久,泪水开始模糊了双眼。 高简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又在拼命地擦教室后面墙上的黑板报。然而,无论她怎么擦,那幅版画还是留在黑板上,似乎在嘲笑她的无能为力。 高简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她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熟悉的声音。那个声音在她耳边低语着:“小简,这幅画你擦不掉的,这是我的命运。” 第139章 孤魂野鬼 这声音细细的,是爸爸,高简环顾四周,却发现教室里空无一人,刚才还站在自己身后的林艺桐、赵玲玲和梁温晴也不见了踪影。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阵轻轻的笑声。 “小简,你过来。” 又是那熟悉的声音,高简转过头,看到黑板上的那幅画竟然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渐渐地,画上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轮廓,他的脸和爸爸的脸一模一样。 爸爸一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紧紧注视着高简,目光慈祥而又充满着无限的爱怜,她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 爸爸仍旧微笑着,可是,眼睛里却流出两行泪来,不,那不是眼泪,是红红的血。 高简骇然从梦中惊醒,她发现自己躺在家里自己卧室的床上,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自己的脸上全是汗水。 早晨的太阳已经升的老高,尽管这样,她还是感到一阵恐慌,刚才的那个梦太真实了,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仍然很快,她甚至还能够感觉到爸爸讲话时候呼出的气息。 高简穿着睡衣走进客厅,却发现妈妈不在,茶几上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小简,妈妈和杨叔叔有点事情出去了,餐厅里有早餐,妈妈爱你。” 高简心里一阵失落,她觉得自己很孤单。 餐桌上摆放着一只小小的橘红色的保温杯,高简知道那里面盛放的是豆浆,一只托盘则放着几根油条和两个煮鸡蛋,还有两个小小的菜碟,装着各种可口的小菜。 高简胡乱吃了些妈妈留下的早餐,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拿起手机,翻弄了一番,按下了林艺桐的电话号码。 “喂,是艺桐吗?”高简轻轻问。 “是我,有事么,高简?”话筒传来林艺桐的声音。 “妈妈又出去了,现在就我一人在家。好无聊。”高简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这样说。 “那我们不如一起出去玩。”林艺桐说。 “去哪儿呢?”高简问。 “嗯......体育馆怎么样?叫上赵玲玲。”林艺桐想了想说。 “嗯,体育馆都玩腻了,没啥意思,我看我们还不如到郊外玩呢,去断崖山好不好?。”高简提议道。 “好,就依你的。咱们三个博物馆门前碰头。” “嗯嗯。” 高简通完话,立即洗漱了一番,换上一套红色的运动服,背了一个背包,装了一些零食饮料,出门去了。 很快三个人在博物馆门前集合完毕,坐305路公交车向断崖山驶去。 断崖山位于新海市西郊,山清水秀,景色迷人。 公交车一路平稳地开着,很快便到了断崖山。 三人从车上下来,便开始沿着山路向上走。一路上说说笑笑,倒也不觉得累。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来到了山顶。站在山顶,俯瞰着山下的美景,三人都感到心旷神怡。 “听说这断崖山的深处,有一个神秘的地方,叫‘离恨谷’,传说那里有很多孤魂野鬼出没,你们要不要去看看?”高简突然说道。 第140章 一张苍白而漂亮的脸 “离恨谷?孤魂野鬼?听起来很有趣啊,我们去看看吧。”林艺桐兴奋地说道。 “我看还是算了吧,去什么离恨谷,看什么孤魂野鬼啊?怪吓人的。”赵玲玲有些害怕地说道。 “哎呀,玲玲,你怎么这么胆小啊,再说了,这世界上哪有什么魂呀鬼呀,都是自己吓自己。”林艺桐说道。 “就是啊,玲玲,你不去我们可去了啊。”高简也说道。 赵玲玲无奈,只能跟着两人一起向那离恨谷走去。 三人沿着一条崎岖的小路走进了离恨谷中。 谷内十分幽静,两侧的峭壁上长满了各种花草树木,偶尔有几只飞鸟惊起掠过谷顶,发出几声鸣叫。 走着走着,突然天色大变,原本晴朗的天空变得阴沉沉的,还刮起了一阵阴风。 这时候,三人突然发现前面有一个巨大的山洞。山洞的门口有一块石碑,上面写着“通幽洞”三个大字。 三人互相看了看,林艺桐带头走进了通幽洞中,洞里十分阴暗潮湿,偶尔有水滴落下,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他们小心翼翼地走着,突然听到了一声尖叫。 “啊!”赵玲玲吓得大叫起来,躲到了高简的身后。 “怎么了?玲玲,你看到了什么?”林艺桐问道。 “我我我......看到了一个白色的影子!”赵玲玲颤抖着说道。 “影子?哪有什么影子啊,你别自己吓自己了。”林艺桐向四下看了一遭,转头说,然后继续向山洞深处走去。 高简拉上赵玲玲的手也紧紧跟了上去。 三人继续往前走,突然听到了一阵哭声。 “呜呜呜......”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这是什么声音?”林艺桐问道。 “不知道,但是听起来很恐怖。”高简说道。 三人停下脚步,四处寻找哭声的来源。 赵玲玲突然指着前方说道:“你们看,那里有个白色的幽灵。” 幽灵? 高简和林艺桐都被赵玲玲的话吓了一跳,他们顺着赵玲玲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白色的身影正站在洞口深处,一动不动。 三人轻轻走到近前,这才看清楚那人是一个穿着白色风衣的女人,背对着他们静静地站着。 那真的是一个鬼魂吗? 那是她在哭泣吗? 她为什么要在山洞里哭泣呢? 三人正疑惑间,那鬼魂一样的影子似乎察觉到身后有动静,慢慢转过身来。 这是一个看上去很年轻的女人,穿着一件白色的风衣,洞里光线黑暗,长长的头发又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因此看不清她的模样。 “你还好吗,大姐姐?”林艺桐小心翼翼地问候道。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三个孩子。 幽幽的哭泣声仍旧从山洞深处传过来,却并不是那女人在哭泣。 “你们三个小孩子,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女人终于开口说话了,她撩了撩长长的黑发,露出一张苍白而漂亮的脸,声音清灵又悦耳。 这本来是他们三个人想问她的问题,没想到对方先发问了。 第141章 清风犹在伴斜阳 “我们听到一阵哭声,所以就跑过来了,你听,大姐姐,那人还在哭呢。”高简说。 大家都静下来侧耳倾听,果然山洞深处再次传来一阵阵呜咽哭泣之声。 不料,那年轻女子却咯咯笑起来说:“这个哪是什么哭声,是山风吹进山洞里发出的响声而已。” 三人听那女子这样说,又仔细听了听,果然是山风吹进山洞的声音,呜呜嗡嗡的,像极了有一个鬼魂在不停地哭泣。 这大约就是通幽洞这个名字得来的缘由吧。 “你们几个在这里好好玩吧,姐姐走了。”年轻女子朝着几个人挥挥手说。 “好的,再见,大姐姐。”三个人也纷纷摆手和年轻女子道别。 女子走了几步,忽然又转过头来对他们说: “你们几个可不要玩太晚了,一定要等到天黑之前离开这里,记住了吗?” “嗯嗯。”三人纷纷点头答应。 那女人说完这话,方才走出洞穴。 山洞外面的阳光照在她那略显苍白的脸上,原来她居然是王一迪。 王一迪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黑幽幽山洞洞口,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令人难以琢磨的笑容。 她缓步下山,向着山脚下的公交站台走去。 林艺桐,赵玲玲,高简三个人在阴森森的山洞里继续摸索前行,大概是山洞的上方不知何处有空隙的缘故,因此山洞内并非漆黑一片,而是有隐隐的光线,似有似无地照进来。 即使如此,仍是难以分辨清楚洞内的情形,林艺桐打开手机电筒,在偌大的山洞中,这一束光亮亦显得非常虚弱。 赵玲玲和高简也学着林艺桐的模样,打开手机电筒。高简将电筒光朝着洞壁照去,隐约可见石壁上布满了苔藓。 忽然前面的林艺桐高声喊道:“你们快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赵玲玲和高简闻声跑过去一看,却见一大块石壁上刻画着许多图画。 其中一幅画,画着一个须发飘飘的汉子伫立船头,顺水而下,远眺前方。旁题一诗曰: 长冬已过满头霜 半是冰封半是伤 望断青山遥万里 依稀又见少年郎 虽是岩壁之上作画,却画得人物凭栏而独怆然之神态毕现,令人称赞。 三人不觉被那画图吸引住了,缓缓移动脚步,接着细细往下看。 第二幅图却是画了一美貌女子,隔窗而立,面带愁苦之色,旁边亦附诗曰: 纤纤绕指柔 弄舞几时休 洞谷无春色 寒风鬼见愁 三人见了,虽不解其意,只暗暗称奇,接着又往下看。 第三幅画却是一秃头和尚独坐孤灯之下,闭目诵经,神态自若,又有诗曰: 夜夜笙歌百乐门 苍茫暮雪掩俗尘 无端一点相思泪 纵使孤单槛外人 洞壁至此拐过一角,三人转过去,借着手机电筒的光亮又见一画,画的却又是一女子,面对烛火独自垂泪,其诗曰: 烛火若无情 何来绛泪凝 闲花清叶下 点点碎成冰 下一幅画则画得极为庞大,一条宽广的公路上,一男一女驾车疾行,时值深秋,半个斜阳挂在西天,路边树木落叶纷飞,秋色正浓,所题之诗曰: 边城九月画浓妆 却道深秋好个凉 褪尽铅华知冷落 清风犹在伴斜阳 第142章 高简不见了 山洞至此遇有一个大水潭,不可再往前走,放眼望去,前面仍有洞窟黑乎乎深不可测,也不知是否还有什么图画刻于壁上。 三个人很想过去看看,因为在他们看来,这些图画还有那些题诗,似乎是在讲述着什么故事。 一阵阴冷的山风不知从何处吹来,三人感到一阵寒意袭来。 她们意识到这个山洞里隐藏着许多未知的秘密,也许还存在着一些危险。 “前面走不通了,我看我们还是出去吧。”赵玲玲缩了缩脖子说。 “是啊,大家不觉得这山洞很诡异吗?”林艺桐也赞同地说。 “怎么啦?”高简不解地问。 “既然是旅游景点,可为什么没见到几个人来山洞里呢?”林艺桐说出了心中的疑虑。 听他这么一说,大家更觉诡异,是呀,偌大一个山洞,除了刚刚碰见的那个小姐姐,不见其他游人,确是让人疑惑。 高简弯下腰伸手试了试那水潭中的水,那水居然是温热的而且很是清亮,借着手机电筒的灯光照射下去,似乎有一段潭水并不是很深,水下有岩石隐隐可见。 高简脱下鞋和袜子,卷起裤脚。 “高简,你要干什么?”林艺桐在身后问。 “这一段水很浅的,我们走过去看看呀。”高简说着就下了水,打着手机电筒往前走了几步,转过头来对身后的林艺桐和赵玲玲说: “你们快来呀,水不深也不凉。” 看她这样,没办法,林艺桐和赵玲玲也学着高简的样子脱了鞋袜,卷起裤脚跟了过去。 三人趟过浅水,上到对面岸上,前面又是一段弯弯曲曲的洞穴,不知延伸到何处,光线也一下子暗了下来。 “呜呜呜……” 忽然山洞深处传来一阵呜咽哭泣之声。 “你们听,那是什么声音?”赵玲玲惊恐地说。 “呜呜呜……”声音时断时续,似有似无。 “是有人在哭吗?还是真的有鬼?”赵玲玲环顾四周,战战兢兢道。 “哪来的鬼?不过是风声罢了。”高简说。 “呜呜呜……”然而,声音听起来越来越近,越来越不像是风声,的的确确是一个人的哭泣声,是一个女人的哭泣声。 猛然间,那声音变成一声尖锐而凄厉的长啸,一个白乎乎的人影出现在洞穴尽头,那人一个披散着头发,看不清面目。 三个人见了,纷纷叫着“鬼呀,有鬼。”慌忙调头就跑。 不管怎样,三人受了如此惊吓,一致决定还是赶快离开这里为妙。 “小心点!小心点!别掉进水里去。”林艺桐毕竟是个男孩子,一边往回跑,一边不忘了提醒另外两个女孩子注意脚下的水潭。 三个人沿着那一段浅水朝另一边岸上跑去,一路上气喘吁吁。 那影子到底是人还是鬼?通幽洞难道真的有孤魂野鬼在里面吗? 终于来到了洞口的时候,林艺桐未见那影子追上来,总算是舒了一口气,然而就在这时却听身后赵玲玲惊叫: “高简呢?” 林艺桐扭头一看,惊异地发现,高简不见了。 第143章 高简最后的记忆 “高简!高简!”林艺桐和赵玲玲朝着洞内大声地呼喊,除了空洞的回声,没有人回答他们。 林艺桐一脸焦急之色,返身往洞内跑去,却被赵玲玲在身后死死拽住: “不能进去!不能进去!” “那怎么办,玲玲?”林艺桐急问。 “我们到外面找人,大家一起进去。”赵玲玲说着话,拉着林艺桐跑出了山洞。 可是,林艺桐和赵玲玲找了半天,山洞周围不见一个游人。 两个人累的瘫坐在地上。 “要不咱们报警吧。”林艺桐说。 “不,不要报警,那样的话,我妈妈会知道的。我跟她说的咱们是到体育馆玩的,妈妈不让去野外。”赵玲玲摇摇头。 “那怎么办,玲玲?”林艺桐望了望西边的日头,太阳就要落山了,颜色血红血红的。 “我们再进去找找看。”赵玲玲大着胆子说,然后拉住林艺桐的手又说: “我们手拉着手,千万不要分开。” “嗯。”林艺桐点点头,与赵玲玲手拉着手再次走进漆黑的山洞里。 在进入山洞的那一刻,林艺桐又转头看了看那血红色的夕阳,夕阳已经几乎隐没,看不见了。 林艺桐想起了刚才遇见的那位大姐姐对他们说的话: “你们几个可不要玩太晚了,一定要等到天黑之前离开这里,记住了吗?” 山洞里的风比起白天愈加的阴冷,林艺桐缩了缩脖子,打开手机电筒,注意到手机已经没有多少电量了。 “那是谁?是……”赵玲玲死死抓紧林艺桐的手,指甲几乎嵌入肉里,牙齿打着颤说。 微弱的手机电筒光下,不远处出现一个白乎乎的影子,像是一个人披散着头发,看不清面目,正一步一步向着他们走过来。 刚才,高简跟在林艺桐和赵玲玲两个人身后往前跑,踩着脚下的浅浅的潭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那鬼魂似的白影子不见了。 高简四处扫视,寻找着那影子的去处,不想感觉脚下一滑,在水中一个趔趄,居然跌进了深水区里。 高简挣扎了几下,连连呛了几口水。 她大声呼救,前面的林艺桐和高简却没有听到,也可能是听到了,但或许把那声音当成了那幽灵的声音。 这里的水与那一段浅水区不同,水很深,旱鸭子一样的高简心里一阵恐惧,拼命挣扎,然而一切都无济于事,潭水无情地涌入她的口鼻,又苦又涩。 高简的恐惧转而成为绝望,她感到自己慢慢坠入了漆黑一片的深渊中,意识渐失。 模糊中,她看见一个又高又大的人影从水底浮上来,像是爸爸。 “爸爸救我!”高简想着高喊,可是一张嘴,潭水便无情的灌进嘴里,堵住她的喉咙。 爸爸消失了。 “呜呜呜……”代之而来的是那令人可怖的幽灵的呜咽声,那个白色的鬼魂一样的身影又出现了。 这便是高简最后的记忆了。 高简再次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躺在潭水边,浑身湿透,身下的岩石又冷又硬。 她浑身无力,头疼得很。 第144章 这一次大约是自己过于紧张了 她努力回忆着自己刚才所经历过的一切,她记得自己见到了爸爸,然后爸爸不见了,接着又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如鬼魂一般的白色影子。 随后的记忆则是一片空白,是幻觉吗?如果是幻觉,那又是谁把自己救上来的呢? 高简忍着痛挣扎着坐起身来,拧了拧湿淋淋的头发,又歇了好一会儿,忽然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是一个男孩子和一个女孩子夹杂在一起的声音。 那是林艺桐和赵玲玲。 高简摇晃着虚弱的身躯朝着声音来处吃力地挪动着脚步。 夏珏几天前接到任小玉的电话,说是不几日就要从西河市回来,而周阿姨呢,则还要再待上几日,虽说潘连同已然出院多日,但是周阿姨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他的伤病。 春节将近,偶尔响起几声鞭炮声,隐隐已有些了节日的气息。 这个时候,旅馆的生意不免也有点清淡,住旅店的人寥寥无几,幸好是这样,不然的话,还真够夏珏一个人忙的。 今天晚上,夜深人静,夏珏觉得还是把旅馆的院门关上的好,这样想着,就来到了院门前,准备关门,却远远地看见街边的大树底下站着一个白衣女子,脚边放着一只红色的小小的行李箱,正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这边。 街灯昏暗,那女子又是站在树影下,因此看不清她的面容。 一开始乍一看,夏珏还以为是任小玉回来了呢,可是看那女子一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打消了这样的想法。 忽然夏珏的脑海里闪现出一个人影来,书菲,那个早已经去世多年的女孩子。 夏珏想起了书菲的死,心中不由得有些黯然神伤。 他看了看那个白衣女子,那女子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树下,既不上前,也不离开,一双眼睛似乎也正在看向他。 那眼神像极了书菲。 夏珏不由得有些慌张,他想关门,可是那个女子却提着行李箱已经走了过来。 于是,夏珏就这样打开着门,等着那女子走到近前来。 待到那女子走到近前,夏珏终于看清楚了她的脸,幽暗的灯光下,那张脸异常苍白,并且给人一种十分疲倦的感觉,一双大大的眼睛幽幽地看着他。 夏珏感觉脑袋“嗡”的一下,有些眩晕,他不觉倒退了一步,那分明是书菲的一张脸,还有那一双大眼睛,他永远也忘不了。 是书菲的灵魂找来了吗?还是自己在做梦? “你是谁?”夏珏壮起胆子问。 女子听到夏珏这样的问话,愣了一下,继而似乎明白了夏珏的意图,看来自己的忽然造访,把个夏珏吓着了。 “夏珏大哥,怎么不认得我啦?我是书瑶啊。” 听女子这样一说,夏珏这才似从惊骇之中恢复了常态。 “哎呀,是书瑶啊,你看我,都看不出你来啦。” 夏珏记起来了,书菲有个同袍姐姐,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唤作书瑶,想必眼前这位姑娘便是了。 想来书瑶自己先前也曾见过的,这一次大约是自己过于紧张了。 第145章 奇怪的沙沙的声音 原来每至冬季,书瑶都有来南方避寒度假的习惯,这次也不例外,来到了新海市。 书瑶无意中在百度地图上看到了一家叫做新海小栈的旅店,一开始她就被这个名字吸引住了,很有热带风情的一个名字,不是吗? 书瑶按照地图上的指引,找到了这家旅馆。 书瑶站在街边,望着那栋白色的建筑,虽然楼房不是很大,然而却给人一种清新洁净,甚至有些许神秘的感觉。 这时候,书瑶注意到旅馆院门里边站着一个男人,正静静地看着她。 昏暗的光线下,书瑶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但不知怎的,却总感觉那人似曾相识。 在这遥远的南方城市里,他会是谁呢? 书瑶觉得纳闷,就仔细打量起他来,一边看着一边向前挪动脚步。 终于书瑶看清楚了那人的面容,居然是夏珏。 她隐约听说过夏珏因为一些原因辞去了在西河市的工作,后来去了南方,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见了。 夏珏得知了书瑶的来意,也是直呼:“真是巧啊!”就热情地邀请书瑶进到旅店里。 夏珏招呼她上二楼住下,并告知她尽可免费入住,愿意住多久就住多久。 书瑶不同意,坚持要付钱,没有办法,夏珏只好答应,按照她的要求,办理登记手续。 夏珏安排书瑶住进207室,说起来,这207室跟夏珏好像是蛮有缘的,比如夏珏一开始在西河市租住的房间是:朝北路胜利小区6栋207室。 到后来,夏珏在档案室工作的门牌号也是207。 是巧合吗还是怎的?夏珏不知道。 夏珏为书瑶提着行李箱,陪同书瑶来到客房里。 这是一只红颜色的小巧别致的行李箱,夏珏提在手里感觉很轻很轻,给人一种错觉像是并没有装进什么东西。 207号房间里打扫得很干净,周阿姨不在,这打扫房间的活儿便也由夏珏一个人干。幸好,入住的客人不多,目前算起来只在208号大套间里住进了一对中年夫妇,还有就是在206号房间里住进了一个商人摸样的五十多岁中年男子。 一切收拾妥当,两人寒暄几句后,夏珏问书瑶可否吃过晚饭,书瑶说吃过了,就是游玩的有点累了,想早点休息。 夏珏说:“那好,就不打扰你了,有事打我电话。”说着把将一张自己的名片留在床头柜上,就退了出来。 夏珏打开客房门,却一眼看见对面206房间的客人正探头探脑地看着自己这里。 “陈先生,你有事么?”夏珏问。 206房间的客人姓陈,戴着一副度数很深的近视眼镜,个头很高,约莫有五十多岁的样子。 “呃,没事,没事。”那人讪讪一笑,就把房门关上了。 寂静的夜,一切都懒懒倦倦的,连风都歇息了。 忙活了一天的夏珏很快就在门卫室沉沉睡去了。 旅店二楼206房间的陈先生却始终睡不着,他听到楼道外,传来奇怪的沙沙的声音。 这声音若在平日里是不会被人注意到的,而现在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本就睡眠不好的陈先生一下就被这声音弄得没有了一点睡意。 第146章 我的对门住着一个女鬼! 黑暗中,他大睁着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高度近视使得他的眼球有些变形,如果有人能够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一定会感觉到很恐怖。 “沙沙沙”,“沙沙沙”。 那声音虽然很轻,但是陈先生还是听得很真切,好像那是有人脚踩在走廊的地毯上发出的声音。 陈先生又仔细听了听,不错,是有人走路的声音。 陈先生感觉到心里发毛,有些不自在了。 过道里有人走路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是的,若在平日里,确是再正常不过的了,然而,现在时辰已过午夜,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何来之人脚步声声不断? 陈先生不免越来越感觉到紧张,他仿佛听到自己的心跳随着房门外那沙沙的脚步声,也越来越加快起来,呼吸亦随之急促起来。 有人打开了门卫室的门,虽然动作很轻,可还是把夏珏惊醒了。 夏珏看见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孩忽然站在自己面前,夏珏看着她有些恍惚,是书瑶吗?不,直觉告诉夏珏,这是书菲! 夏珏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仔细地看着她。 没错,就是她,曾经的爱人,那个已经死去的书菲! 夏珏很惊讶,他不知道书菲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是怎么回事? 书菲看着夏珏,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伤。 “夏珏,你还记得我吗?”书菲轻轻地说道,声音有些哽咽。 夏珏有些惊喜,又有些慌乱,正想着如何作答,忽然被一阵怪异的敲门声惊醒了。 “砰!砰!砰!”“碰!碰!碰!” “奇怪,门不是刚刚打开着的吗,干嘛还敲门?” 夏珏这样想着,迷迷糊糊的却从睡梦中惊醒了。 夏珏顺着那声响看过去,一下子吓得睡意全无。 却见西边小小的玻璃窗上贴着一张大大的人脸,这半夜三更的,好不吓人。 刚才那不是敲门声,而是敲击窗户的声音。 夏珏嚯的从床上起身厉声问道:“谁?” 那人脸晃了晃说:“店家,是我。” 夏珏这才辨出来那人却是房客陈先生。 “哎哟,陈先生啊,你可吓死我了。你有事吗?” 陈先生听了却不作答,只是挤眉弄眼示意夏珏打开门。 夏珏只好披了件外衣,打开房门让陈先生进来。 那陈先生身上披了件厚厚的棉衣,下摆下面露出里面穿着的蓝色睡裤,脚上穿着一双拖鞋,不知是外面夜凉还是怎么着,进了屋里,浑身上下还在瑟瑟发抖。 “你这是怎么啦?陈先生?有什么事吗?”夏珏看着他这样子又问。 “出......出事啦,一件怪.....怪事。你......快快去看看吧。”陈先生瞪大了一双眼睛,结结巴巴道,惊恐的目光从近视眼镜的镜片后面透射出来。 “陈先生,不要紧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慢慢说。” 陈先生咽了一口唾沫,似乎是在想着努力稳定一下自己的情绪,这样缓了一下就又说了一句: “我的对门住着的是一个女鬼!” 第147章 整个楼道里漆黑一片 此话一出,夏珏不免心下一惊,他所说的对门就是207号房间,那是书瑶住在那里,她怎么就成了女鬼了呢? 夏珏有些不解,认为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就拉过一把椅子让陈先生坐下细说。 “我跟你说啊,就在刚才,我躺着想睡觉,可是一直听见外面过道里有动静,沙沙沙的,像是有人在走动。” “大半夜的,这是谁呀?我被这声音弄得实在是睡不着,干脆就起来披了件外衣打开了房门,往外面一看,你说我看到了什么?” 夏珏坐在床沿上,听到陈先生说到这里,看到他仍旧是一脸惊恐的表情,心里有些发毛。 这时候,陈先生又是咽了一口唾沫,停顿了片刻方才接着说: “我看到对面207号的房门半开着,有一个女人,不!是女鬼,她穿着一身白色衣裙,正背对着我走向楼道的那头,她披散着长长的头发,垂着直直的手臂,身子笔挺地一直走到楼道的尽头,然后又直直地转过身来往回走。” “她的衣裙很长,拖在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她一步步走过来,不!确切地说,我看不清她是怎么过来的,因为我看不到她的双脚。” “她的身体僵直,她就像是飘......飘过来的!就跟传说中的鬼一模一样!” 陈先生语调微颤,回想起当时的情景来,显然是惊魂未定。 “她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楼道里的灯光有些昏暗,但是,我......我还是看清了她的脸,她就是207号房间的那个女人,不!她是一个女鬼。” 夏珏听到陈先生如是说,就打断了他道: “陈先生,不瞒你说,我知道207号房客的一些情况,我跟她认识,据我所知,她可不是什么女鬼。” “不!不!她就是鬼。”陈先生仍旧颤声回答。 “陈先生,你是不是产生了什么错觉了呢?”夏珏轻声问。 “不可能,不可能,你听我说,听我说。” 接下来陈先生便讲述起他看到的可怕一幕。 那白衣女子从楼道那头缓缓过来,又从陈先生身边缓缓经过,她的身子还是那样笔挺僵直,双臂下垂,目光呆滞,定定地看着前方。 “那会不会她是在梦游呢?”夏珏问。 “不是的,不是的。”陈先生连连摇头。 “为什么?” “因为我看到她的嘴唇上沾满了血,鲜红的鲜血。” “那后来呢?” “后来她就上了三楼啦。” 听他这么一说,夏珏再也坐不住了,他裹紧外衣,拿起了手电筒,和陈先生一起离开了门卫室。 二人进入小楼,放轻脚步沿着楼梯上到二楼,转过楼梯口,二人小心翼翼地向楼道里张望,长长的过道静悄悄的,哪里有人影,更没有陈先生所说的女鬼了。 躲在夏珏身后的陈先生指了指楼上,夏珏心领神会,抬脚轻踩着楼梯继续向三楼爬去。 高高瘦瘦的陈先生跟在夏珏身后,心惊胆战,亦步亦趋。 三楼因为没有客人入住,整个楼道里漆黑一片。 第148章 心里生出的疑问 二人小心翼翼地来到楼上,侧耳细听,没有听到任何动静,也没有什么沙沙的脚步声。 夏珏打开手电筒,一缕光亮穿透黑暗,二人整个楼道寻了个遍,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二人重新来到二楼过道,仍旧没有看到人。 207号客房的房门紧紧关闭着,并没有像陈先生所说的的那样敞开着。 见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夏珏便嘱咐陈先生进屋休息,有情况再联系。 陈先生看着207室紧紧关闭的房门,心里虽是很纳闷,但事已至此,只好暂且作罢。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夏珏早早起来拿了一把扫帚打扫院子,刚好看见书瑶一身干净利落的白色运动装,背了一个红色的小背包下了楼。 “夏珏,好勤快呀,这么早。”她用听起来十分愉悦的声音和夏珏打招呼。 “啊!你早,书瑶,这么早就出去呀?”夏珏直起身来回答道。 “是呢,本来还想更早点儿呢。” “干嘛这么早呀?” “去望海崖,看日出。我得赶紧啦,再见!” 书瑶说着话,身影已经快步走出了院门。 夏珏望着她的背影,不觉停下了手里的活儿,站在那里陷入深思。 夏珏一整天好像是丢了魂似的,神不守舍,心不在焉。 天黑之前,心情愈加的烦乱。 望海崖,这个风景独特的旅游景点,在夏珏的心里每每想起来,却总感觉有一点点的不安。 夏珏在街边一家小餐馆胡乱吃了晚饭,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又有一些担忧起来。 夏珏离开餐馆,走到旅馆院门前,抬头向小小的洋楼张望,却看见二楼一扇窗口亮起了灯光,那是207号房间的窗口,夏珏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看来书瑶已经安全回来了。 是啊,人家就是去一个旅游景点逛了一逛,自己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夏珏想到这儿,不觉暗自苦笑着摇了摇头。 第二天,又是一大早,不待夏珏起床,206号客房的陈先生就急匆匆地敲响了门卫室的房门。 夏珏刚一打开门,陈先生便连声说:“退房,退房,赶紧退房,实在是待不下去了。” 夏珏惊异地问:“陈先生,你这是怎么了?” 原来昨天深更半夜,陈先生又被房门外一阵阵怪异的沙沙声惊醒,他轻轻将房门打开一道窄窄的细缝,偷偷向外面观瞧。 楼道里昏暗的灯光下,陈先生一眼看见一张披散着头发,满嘴都是鲜血的女人脸正怔怔地看着他这里。 陈先生“妈呀”一声,“哐噔”的一下推上了门,吓得捂住胸口,一颗心脏狂跳不止。 陈先生一头钻进被子里,战战兢兢熬过了后半夜,这不,天刚亮,便急匆匆跑来退房走人了。 遇到这样的事情,换作谁也是没法再住下去了。 陈先生面对着夏珏一通抱怨,夏珏只得笑脸相迎,好言好语一番劝慰,又将住房钱打了折扣,方才将陈先生打发走了。 这时候,天已大亮,夏珏来到二楼207室房门前,见房门紧闭,伸手欲敲门,忽然又停住了,心里忽而生出一个疑问: 第149章 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 “208号房间里也住着客人,就住在陈先生的隔壁,因何他们却没有听到那半夜里的怪声呢?” 想到这儿,夏珏缩回了伸出去欲敲门的手,转身离开了。 吃过早饭,夏珏正坐在前台核计账目,书瑶提着她那只红红的小小的行李箱从楼上下来了。 “夏大哥,正忙着呢?”她来到近前对夏珏说。 “啊,没事。怎么,书瑶,你要走吗?”夏珏抬头见她这般装束,就问道。 “是啊,快到春节了,得赶着回去了。” 书瑶一边说着,一边将客房钥匙递给夏珏。 可不是吗,夏珏听她此言,记起今天已是腊月二十六,再有两三天就是除夕了。 夏珏接过钥匙,很快为书瑶办理了退房手续。 书瑶接过手续单子问:“夏大哥,这店里怎么就你一个人呀?这要是客人多了可如何是好呀?” “啊,店里本来还有两个人的,都赶上有事情出门了,估计春节这几天就都回来了。”夏珏说。 “店里是不是有一个叫任小玉的姑娘呀?”书瑶忽而歪着头问。 “是啊,这个你怎么知道的?”夏珏有些好奇地说。 “这你就甭管了。”书瑶莞尔一笑,继而挥手告别道: “那么,新年快乐!给您提前拜年啦。”书瑶笑着说,她看上去心情很是不错。 “祝您新年快乐!万事如意!”夏珏也笑着说。 “那就再见了!夏大哥!” 书瑶言罢,推着小小的行李箱转身离开。 “喂!书瑶,我用车送送你吧。” 夏珏在身后喊道。 “不用了,夏大哥,出租车在外面等着呢,你赶紧忙吧。” 书瑶回头摆了摆手,然后径直走出了楼门,纤细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夏珏的视线里。 夏珏愣愣地站在那里,愣了好半天,心底里涌出一丝莫名的怅然若失的感觉。 因为书瑶的此次到来,使得他不自觉地记起了书菲来,有那么一刻,当他看见书瑶莞尔一笑的时候,恍恍惚惚觉得书菲又出现在了眼前。 夏珏合上账本,沿着楼梯拾级而上,来到二楼,207号房间的门打开着,人去楼空。 夏珏进到房间里,环顾四周。 房间里整洁干净,各样物品摆放有序,整齐如初,看上去就像是并没有人住过一样。 是的,的确是看上去没有一丝丝人住过的痕迹,夏珏忽然浑身起了一个冷颤。 就在夏珏准备退出房间的时候,他环顾四周,扫视了最后一眼,却看见垃圾桶里有一样东西,红红的颜色,那是什么? 夏珏来到近前,仔细一看,却原来是吃剩下的一些火龙果的果皮,暗红色的,像血一样。 夏珏忽而记起来书菲曾经对自己说过,她特别喜欢吃火龙果,而她的姐姐书瑶却不怎么爱吃。 “夏珏。”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一下子打断了夏珏的沉思。 那是任小玉的声音,夏珏转头一看,果然是任小玉站在门边,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喔!是小玉啊!你回来啦,怎么不提前给我说一声呢?我好去接你呀。”夏珏大为惊讶地说。 第150章 两瓶名贵的白酒 “不用,你自己一个人在家就够忙的了,再说我也没有多少行李,一个人很方便的。”任小玉说着,人进到房间里,四处看了看又问: “夏珏,刚才在这儿看什么呢?你站在这里一动不动愣了半天啦,怎么啦?有什么事吗?” “没,没什么事呀。有客人刚刚退了房,过来看看。”夏珏虽然觉得这几天的事情有点蹊跷,但还是决定不跟任小玉讲。 夏珏认为事情毕竟已经过去了,若是跟任小玉讲了,事情照旧弄不明白,反而徒增她的疑虑,还不如就让事情这样过去好了。 没想到任小玉不依不饶,继续追问道: “是没什么事吗?夏珏,我可看见你站在这里一动不动的,愣了有好半天啦。” 夏珏知道,任小玉走路向来脚步很轻很轻,几乎是没有任何声音,而自己刚才又集中精力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之中,这也难怪,任小玉已经上楼来到自己身后许久,自己却丝毫不曾察觉得到。 “真的没什么事情,就是过来看看,查查房。”夏珏继续搪塞道,然后转移话题说: “你是不是还没吃饭呢?走,我带你吃小笼包。” 其实夏珏已经吃过早饭了。 任小玉却不答他的话茬,顾自接着问道: “书瑶来过,是吧?而且就住在这个房间,是吧?” 夏珏心下暗惊,感觉到奇怪,不觉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 任小玉不作答,顾自又问:“书瑶是从西河来的吧?” “怎么,你认识她?”夏珏低低的声音回问。 任小玉笑而不语,转身离开不见了。 夏珏跟下楼来,转眼看见前台台面上摊开着那本顾客登记册,上面一页记录着房客的情况,其中写着:207号,书瑶,女,23岁,西河市人。 夏珏将那本册子收起来,然后继续去到任小玉的房间。 任小玉不在房间里,夏珏一眼看见墙角放着一只红色的行李箱,那颜色那样式和书瑶的那只居然一模一样。 夏珏走过去,提起那只行李箱。 夏珏记得书瑶那只行李箱提起来很轻很轻,然而,这只箱子却重重的,夏珏提箱子的手在微微发抖。 夏珏出门喊了几声任小玉,不见有人回应。 来到院子里,却发现那辆红色本田不见了,看来是开着车出去了。 这人刚刚回来,又开着车去哪里了呢? 夏珏心里正纳闷间,却听见背后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夏老板,夏老板。” 夏珏扭头一看,却原来是208号客房的那一对中年夫妇。 “怎么啦?” “退房。” 果然,临近春节,客人们都要返程回家了。 夏珏为中年夫妇办妥了手续,笑容满面地送二人出门,临别前忽然问道: “请问二位在这儿住得还好吧?” 中年夫妇互相看了一眼,继而相视一笑说:“还好,还好。” 任小玉驱车来到一栋陈旧的公寓楼前,在车里坐了良久,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下了车,朝着那栋楼房走过去。 她的手里提着两瓶名贵的白酒,敲响了一个布满锈迹的楼门。 第151章 刚刚从西河回来 门开了一道缝,露出一个小男孩的半张脸来,小男孩长相清秀满脸稚气。 “你好,请问,这里是林家森的家吗?”任小玉微微弯下腰,笑着问。 “是啊。”小男孩仰着脸,拿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她点点头说。 “小弟弟,请问林家森在家吗?”任小玉又问。 “你等着。”小男孩说过话,却轻轻掩上了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林家森出现在门口: “小玉呀,快进来!快进来!” 任小玉看着他,这么多年了,他的模样还是那样,没有多少改变,一瞬间,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任小玉觉得鼻子酸酸的,眼睛里有点湿润。 “爸爸。”任小玉终于叫出了那两个字:“过年啦,给您捎了两瓶酒来。” “哎哟,小玉,你过来看看爸爸就好了,不要带东西的。” “那怎么行,都一年到头了。” 林家森接过任小玉手中的酒,轻轻放在脚边,然后双手扶着她的肩头,不觉怔住。 “怎么啦,爸爸,不认识啦?”任小玉望见那小男孩正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不觉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林家森方才放下手,招呼那小男孩说:“艺桐,快过来,认识一下你的姐姐。” 林艺桐却不答话,仍旧拿那一双清澈的眼睛看了看任小玉,转头跑开了。 “这孩子,还眼生呢。”林家森呵呵笑道。 林家森引着任小玉来到客厅沙发上坐下。 “你看看,你看看,家里是不是乱得很呢?” “不乱!不乱!”任小玉舒舒服服地往沙发上一靠,双手按了按软软的沙发垫子,那神情和姿态像极了小时候的模样。 林家森清楚地记得,小时候的任小玉一到家里,总是把各种东西弄得乱七八糟的,好像她天生就是喜欢这个样子。 于是,这往往少不了任华的一番重新收拾和满腹牢骚。 想起来这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任华一边拾掇着房间一边唠叨抱怨个不停。 母女俩这样一来,却常常搞得一旁的林家森心烦意乱。 原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无休止地继续下去,然而,谁能料到,忽然有一天,这样的日子就不见了,而且从此就再也回不来了。 那些日子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遥远,越来越模糊,却越来越让人思念起来。 活在当下的人们,请记住那些遥远的日子吧,请记住一切美好,或是不美好,请记住那些随着遥远的日子一同离开我们远去的人们吧。 当任小玉在西河墓地面对着那一个空空的墓穴的时候,忽然想到她应当果断出手抓住那失而复得的东西,就像是时光倒转,岁月回头。 任小玉离开公寓的以后,林艺桐认真地对林家森说: “这个姐姐我见过的。” “瞎说,你哪里见过她。”林家森笑道。 “头几天在通幽洞见过的。”林艺桐说。 “通幽洞?哪里来的通幽洞?这又是怎么回事?” 林家森听了这话,十分不解,心下奇怪,刚刚听小玉说,她是今日刚刚从西河回来,林艺桐如何几日前就在通幽洞里遇到了她呢? 第152章 西河市看守所 刚才,林家森极力挽留任小玉在家里多待会儿,吃了午饭再走。 任小玉婉言推辞了,说是还要急着拜访一个朋友,并要林家森方便的时候带着艺桐一起去新海小栈做客。 林家森高兴地答应:“好!好!一定!一定!” 任小玉离开这里,驱车前往黑郁金香酒吧,她给信华姐捎带了一条漂亮的丝巾做为礼物,不巧的是,信华姐不在酒吧,一位熟识任小玉的服务员悄悄地告诉她: “信华姐刚刚被公安带走的,说是去协助调查一个人。” “谁?” “温情啊。” 任小玉在酒吧做驻唱歌手的时候就知道,温情和信华姐来往密切,据说她们是大学时候的同学加闺蜜。到了冬天,温情就像是南迁的候鸟一样,总喜欢来新海这样的南方城市住几日,而且只要来到新海,总少不了要光顾这里。 接近中午时分,任小玉开车回到了旅馆,在院子里停下车,打开车门,一眼看见夏珏站在门卫室门前正也看着自己。 任小玉默默打开车门下车。 “回来啦!”夏珏过来打招呼。 “嗯。”任小玉点点头。 “去哪儿啦?”夏珏问。 “这地方我能去哪儿?又不是在西河。”任小玉说。 “信华姐哪儿?”夏珏试探着问。 “啊。”任小玉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就扭头进楼里去了。 夏珏望着任小玉的背影,心头觉得怪怪的,可又说不出哪里怪来。 不一会儿,夏珏又看到任小玉从楼里出来,朝那辆红色本田走去。 夏珏心想:“这刚回来,又要去哪儿啊?” “小玉,怎么又出去啊?”夏珏跑过去问。 “刚接了一个电话,说是周阿姨今天回来,我去火车站接她。”任小玉说。 “那我去接好了,你在家歇歇吧。”夏珏关切地说。 “没事,这些天就你一个人照料旅馆,真是辛苦你啦。” 夏珏听到任小玉这样说,心里这才觉得舒服了些,即便这只是一句客套话而已。 “那没啥,我不过就是看看家吗,还是我去吧,我去吧。” 不容分说,夏珏抢先上了车。 “那你路上慢点。” 任小玉见夏珏这样,就只好说。 “没事。”夏珏发动引擎。 “火车12点半到站,不着急。”任小玉拍了拍车窗说。 “那你在家等着我,回来咱们一起去饭店吃饭,我给你们接风洗尘。”夏珏笑着说完这话,驱车离开了旅馆。 夏珏在火车站接上了周阿姨,却没有看见潘连同的身影。 夏珏询问潘连同为何没有一起回来,周阿姨答说那边警方还有一些事情需要他协助处理一下。 “潘大哥不会被抓去坐牢吧?”夏珏有点不放心地问。 “放心吧,不会的。临走时警察跟我说了,潘连同跟那些人不同,一是罪行轻,二是有重大立功表现,没几天就会出来的。”周阿姨说。 西河市公安局看守所,潘连同已经记不得自己住进这里有多少天了。 第153章 号楼504号宿舍 那次车祸,潘连同的后脑重重撞在了坚硬的水泥路上,一时间丧失了意识,险些要了命。 现在,他整个人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在阴凉的天气里,后脑部位隐隐的发疼,其他的别无大碍。 在他出院的那一天,警方在充分征询了医院医生的意见之后,还是带走了他。 潘连同在看守所里过着有规律的起居生活,一日三餐、睡觉、起床都很准时。 那几个看守和警察他已经很熟悉,有时候,看守打开房门,不是送饭来,就是带着那两个警察过来。 警察询问他一些事情,有时候做一下笔录,有时候不做。除了他们,他不曾和其他人接触,没有陌生人来打扰他。 潘连同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好,很舒服。他再一次找回了那种无忧无虑,没有压力的感觉,这种感觉曾经在他还是个懵懂少年的时候,在和小表姐在一起的时候有过。 有时候,当小小的屋子里没有人的时候,潘连同望着空空的四壁,任万千思绪自由的飞翔,虚构出一幅美丽温馨的画卷。 他不愿意回到现实世界里来,他宁愿沉浸在那些遥远的日子里。 有一天,警察询问他:“潘连同,你知道温情上大学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 潘连同想了想,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人来:信华。 这个名字和金华有一字之差的女人,是金华大学时候的同学、舍友和闺蜜。 随即在新海市公安局,警方询问了信华是否知道温情的一些情况。 “温情?”信华觉得这个名字自己并不熟悉。 “啊,她原名叫金华,和你是大学时候的同学,这没错吧?”警察问。 “喔,她呀,没错,是的,是的。她有什么事吗?”信华听到金华的名字,立即应道。 “是这样,温情,就是金华,现在涉嫌一桩罪案下落不明,你知不知道她的一些情况呢?” “她犯了法?不可能吧?据我所知她可不是那样的人。” “目前情况就是这样,你知道她的情况吗?” “这个吗,说实话,自从大学毕业分手之后,我们就很少联系了。你知道,我们的选择不同,我留在了新海,放弃了所学专业,开办了一家酒吧。而她离开了这里,继续着她的事业。” 信华走出公安局大门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挂着一丝令人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认为自己没有说谎,的确,自从大学毕业以后,她们就极少联系了,这话仅从字面上来分析,没有丝毫毛病。 信华在心里揣测着,如果温情来到新海市的话,她会去哪里呢? 她还会来黑郁金香酒吧吗?像往日那样? 当然不会。 那么,她会去哪里呢? 信华再次问自己。 信华的思绪飞回到十几年前,那时候,她和温情刚刚进入大学校园,还都是十八九岁的妙龄少女,花样年华,青春飞扬。 那时候温情还叫做金华。 来到学校的第一天,信华在宿舍楼管员那里领到一把宿舍钥匙,桌子上放着一本花名册,信华在那上面看到同宿舍的几个人的名字: “5号楼504号宿舍:王子娟、信华、金华”。 第154章 清凉幽静如仙人界,与世隔绝似桃花源。 金华,这个名字一下子引起了信华的注意,与自己的名字一字之差,她是怎样一个人呢? 信华提着大大的行李箱,从一楼上到五楼,已然气喘吁吁,又加上天气炎热,额头上渗出很多汗来。 楼道里有很多新来的女生来来往往,但大多数都有家长或者什么的人陪着,像信华这样独自一人提着行李上楼的还真是不多见。 504号宿舍还锁着门,金华拿出钥匙把门打开,不算太大的房间里摆放着四张木床,上面都空荡荡的无有一物,看来自己是头一个。 金华选择了靠窗的一张床铺开始收拾行李,正收拾着,听到门口一个怯生生的声音问: “你好同学,这是504号宿舍吗?” 金华扭头一看,见是一个瘦瘦的肤色白静的女生站在那里,手底下同样是一个大大的行李箱。 这女生个头看起来比金华要小一些,不过模样十分的俊俏。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这使得整个人看起来愈加显得洁净素雅,漆黑的发丝因为汗水结成一缕缕的,贴在雪白的脸颊上,别有一番楚楚动人之色。 “同学,请问,这是504号宿舍吗?”女生轻声问,声音柔美。 “是啊,请进。”信华说。 听信华这么说,女生提起大大的行李箱往屋里来,那行李箱看起来很重,女生双手提起来,很吃力的样子。 信华心中不免有种同病相怜的感慨: 唉!偌大一个校园,就碰不到一个怜香惜玉的男生吗? 信华扔下自己手中的活儿,跑过去帮着那女生把行李搬进来,那行李果然很重,比起自己的那一个份量一点也不轻,真没想到,就凭她这小小的身躯居然能把这么大个的行李从一楼提上来。 “你叫什么名字啊?”信华脱口而出问。 “金华,你呢?”女生说。 “信华。”信华答道,心里想着:“原来这就是那个与自己的名字一字之差的姑娘呀。” “来,你就住在我对面铺上吧。”信华说。 “嗯。”女生轻轻点点头,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笑了笑,那笑容和她的声音一样,很是柔美。 随后,信华得知金华和自己同龄,只比自己小两个月,从那时候起,信华便对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妹妹产生了由衷的好感。 信华性格泼辣开朗,身体体格在女生里面也算是强势的,不成想与这个纤细瘦弱的林妹妹似的金华居然情投意合,很快二人的关系由同学舍友迅速发展成为形影不离、亲亲蜜蜜的闺蜜。 新海,这座南方的城市,日子虽然刚刚进入六月,天气已然炎热的不行。 “嗨!金华,我知道一个清凉避暑的好去处,要不要明天一起去呀?”在一个周末的晚上,信华悄悄对金华说。 “到处都是这么热,哪里有什么清凉的地方?”金华抱怨道。 “你还别不信,还真的有这么个地方,清凉幽静如仙人界,与世隔绝似桃花源。”信华笑答。 第155章 一首诗 “那是什么地方?”金华听信华如是说,不觉好奇起来。 \"大荒山,无稽崖,青埂峰。”信华半开玩笑道。 “你别瞎闹。”金华也笑道。 “好的,好的,不闹了,说真的,那个地方叫断崖山、离恨谷、通幽洞。”不料想信华神秘兮兮地说出这样一个名字。 “你又瞎说,哪里来的这么一个地方?”金华以为信华又是在开玩笑。 “我没瞎说,明天咱俩一起去,到了你就知道了。”信华一副十分认真的样子,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信华如约带着金华出了校门,乘坐附近的305路公交车直奔西郊而去。 两人各自背着一个背包,里面放了些零食饮料、纸巾之类的东西,信华还特意带了一支手电筒。 金华问她带这个干嘛? 信华说那通幽洞里面又黑又暗,当然少不了这个。 听信华这么说,金华虽然没有再多问,心里却泛起嘀咕来。 公交车一路西行,穿过繁华热闹的市区,驶入僻静的郊外,两边山丘起伏,树木葱葱,别有一番景象。 最后,公交车在一处山脚下停住,金华和信华两人随着其他乘客一起下了车,往山上爬去。 断崖山上,山清水秀,景色迷人。 一段幽深的山谷,布满花草树木,叽叽喳喳的鸟鸣不断,一条狭窄的小路弯弯曲曲延伸到山谷深处。 “这条山谷就是离恨谷,沿着这条山路一直走,就能看到通幽洞了。”信华手指着前方山谷说。 二人沿着山间小路步入山谷,刚才的燥热之气一扫而空,扑面而来的是一阵阵清凉怡人的山风。 果然是个避暑的好去处。 二人转过几道山路,信华忽而停住了脚步,手指山谷一侧的岩壁说: “来,加把劲儿!那上面就是通幽洞了!” 金华顺着信华的手指望去,只见那高高的岩壁之上灌木杂草丛生,一个黑幽幽的洞口掩映其间。 二人走了小半个时辰的山路,虽然觉得有点累了,可见到目的地近在眼前,已然早忘记了疲乏,一鼓作气,登上了崖壁,来到了洞口处。 站在洞口,往洞内看去,但见漆黑一片,山洞似深不可测,又有比山谷里更加寒凉之气由内而外袭来,这使得金华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信华从背包里取出手电筒来,打开开关,一束光亮照进洞内,借着亮光,两人进入了洞内。 手电筒光照射下,但见洞道弯弯曲曲,不知延伸到何处,一开始洞壁是干燥的,不过越往里走,洞壁渐渐潮湿起来,继而有厚厚的苔藓出现。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虽然在洞口处往里看去黑漆漆一片,但进到洞深处,反而有光线不知从何处投射了进来。 “嘿!金华!你看,这是什么?” 信华将手电筒光照向一处洞壁说。 “一首诗?”金华凑到洞壁近前看到这一段洞壁与别处不同,这一段石壁比较干燥,表面平整光滑,而且很少裂缝,其上果然刻有几行字迹。 第156章 俨然是个疯子 那诗看上去好似用刀子之类的锐器所刻,字迹苍劲有力: 题目是:春归 诗曰: 冷面几千年 星稀月半残 春风今又起 但归了人间 其后署名浅草,日期为:三月十六。 因无有年份,故不知何时之作,亦不知浅草何许人也。 信华知金华才思敏捷,素爱吟诗作对,是医学院文学社里有名的小才女,便对她说: “金华,你何不在此也赋诗一首,刻于壁上,以为纪念。” 金华不语,双目凝视石壁片刻有余,随即从背包里取出一把水果刀来,使力将几行字刻在石壁之上。 信华注目观瞧,但见几行娟秀工整的字迹现于壁上,却是一首五言绝句: 纤纤绕指柔 弄舞几时休 洞谷无春色 寒风鬼见愁 看罢,忽闻洞内不知何处阵阵呜咽哭泣之声。 二人屏住呼吸仔细来听,却是在岩洞深处。 听说这通幽洞名字的来历,就是因为洞内常有呜咽哭泣之声,似有鬼魂游历其间,今天听见此种声音,果然令人不寒而栗。 二人互相看了一眼,觉得这个山洞确是有些怪异,除了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幽魂之声外,便就是洞内未见一个其他游人。 虽然心里有些害怕,然而,好奇心还是驱使二人继续向山洞深处走去,没想到的是,一汪潭水出现在二人眼前。 信华见那潭水清澈见底,水可照人,就蹲下身子伸手试了试那水,原以为那水会是冰冷的,不想水温温暖得很。 “哎!金华,这是温泉呢,我们何不来个温泉浴呢?” 信华提议道。 “这......不太好吧?别让人看见。”金华有些犹豫。 “怕什么,在这里洗个澡又不犯法,再说了,这地方不会有人来的,快来!快来!。” 信华说着,已经宽衣解带,露出一身洁白的肌肤,伸腿进入了水潭里。 “哇!好舒服,金华,快点!快点!”信华在水里游了几下,再次催促金华,一副很惬意的样子。 南方不同于北方的是,气温高,江河湖泊遍布,无论男女老幼,大多喜水善游,金华虽然生的娇小,却也自小习得游泳,见信华在潭水之中嬉戏自在的模样,便也动了心,四下又看了看,晦暗的光线里,并不见一个人影,就除了衣物,赤着脚走入水里。 温暖的潭水包裹着金华的身体,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肌肤,她感觉自己浑身上下一下子松弛下来,刚才攀山越谷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信华从一旁戏水,将水拍洒在金华身上,金华也毫不客气地还以颜色,两人在水里嬉笑打闹,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山洞中。 忽然这笑声中夹杂着一阵怪异的声音传来,那不是刚才如泣如诉的呜咽声,是什么声音? “嘿嘿嘿!哈哈哈!”听起来粗声粗气的,居然是一个男人的笑声! 是谁呀? 二人惊慌失措四周察看,却见水边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正嘿嘿哈哈地冲着她们傻笑。 微弱的光线下,隐隐可见那男子衣衫褴褛,手舞足蹈,状若癫狂,俨然是个疯子。 第157章 谁可信情深义重 哪个守海誓山盟 “快走开!疯子!”信华大声呵斥道。 那疯男人听到呵斥,似是一愣,止住傻傻的笑声,不过,很快又嘿嘿傻笑起来,抱起潭水边信华和金华二人脱下的衣物,通通扔进了水里,人则踮着脚跑开不见了。 还好,幸亏那疯子没有抱着衣服跑掉,并且也没有什么其他更甚的举动,否则,裸露着身子的信华和金华真不知该如何应对才是了。 没办法,二人赶紧拾起水里的衣物,挣扎着游到水边,慌慌穿上湿漉漉的衣服,而那手电筒却早已不知了去向,想是被那疯子一同扔进了水里,沉下去了。 二人顾不得许多,跌跌撞撞,狼狈万状地逃出了山洞。 这件惊悚又令人难堪的事情发生不久,新海医学院的校园里忽然出现了一个疯疯癫癫的男子。 金华总觉得这疯子很像是日前在通幽洞里遇见的那个男人,却也不能断定,就私下里问信华这件事情。 因那日山洞里光线暗淡,并不曾看清楚那男人的面目,因此信华只是说: “看上去确是很像。”她亦不能轻易判定。 后来,金华因这疯子的缘故结识了潘连同,与信华的交往渐行渐远,舍友戏称金华为重色轻友。 潘连同是学院里有名的学科迷,对于精神病学的研究学习几近痴迷,而金华呢,信华深知她对于本专业并无兴趣,与不少女生一样,她喜欢文学艺术,尤其是喜欢阅读当时在校园里流行一时的言情小说,那爱情故事里男女主角的悲欢离合才是她的整个世界。 就是这样两个兴趣爱好完全没有交集的人居然成为了一对情投意合,形影不离的情侣,这让信华着实不解。 对于金华来说,拥有着校花级别的美貌,能够引得男生的爱慕,这并不足奇。 可是潘连同呢?他是凭什么赢得金华的芳心的呢? 对于这一点,作为自以为最了解金华的信华始终不得其解。 在信华看来,潘连同长相懦弱,行动刻板,不喜言谈,完全没有一个青春男孩应有的朝气蓬勃的气质。 如果非要找出他的一两个优点的话,或许其一丝不苟、精益求精的求学态度和为此而取得的优异的学科成绩,可以算得上是其一个可取之处了。 除此之外,一无是处。 这是金华的舍友、闺蜜,信华的看法。 尽管如此,对于他们后来的分手,做为最亲近的旁观者,信华还是颇感意外的。 虽然信华始终不看好二人的交往,但是二人看上去那么得情深义重,如胶似漆,使得她也一时间相信了金华读过的那些言情小说里所谓的海誓山盟、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动人故事。 然而现实生活总是教人不得不将那些不着边际的幻想抛弃,去直面人生。 潘连同听说石岩找他,心里颇有些忐忑不安,堂堂的西河市刑警大队长要亲自见他,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呢? 潘连同想自己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实在是想不出此番见面的缘由了。 第158章 第七医院 在刑警队长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潘连同与石岩见了面,本以为将是一场紧张严肃的刑堂问供,却不料石岩满脸堆笑,又是沏茶又是倒水,好一番热情相待,更弄得潘连同不知所措了,不知其所以然了。 “石......石队长,找我有事啊?”潘连同终于按耐不住,率先发问道。 “是有点事。”石岩说。 “首先感谢你为我们如实提供了那一笔赃款的账户和密码。不过,最后还是出现了一点问题。” “怎么,难道是账号和密码不对吗?”潘连同听到石岩如是说,不觉有点紧张。 “那倒不是,只是那笔存款还设置了密答问题,没有密答题的答案,还是无法提取。”石岩说。 “什么?密答题?”潘连同吃惊地问。 “潘先生事先也不知道有密答题吗?”石岩的眼睛紧紧盯着潘连同问。 “不,不知道。”潘连同连连摇头,看起来对此亦始料不及。 “是什么问题?”潘连同脱口而,忽而觉得自己这样发问未免有点唐突,这种事情对于警方来说,理应是保密的,于是忙摆摆手说: “对不起,我不该问你。” 没想到石岩笑笑不加理会,却轻轻吟诵了这样一段诗句: “月色明,照不见清影。” “月色明,照不见清影?”潘连同亦轻轻重复道。 “是啊,潘先生,知道下一句吗?”石岩轻问。 潘连同摇摇头,没有回答。 然而,此时此刻,在他的心头浮现出一个人影来,那就是温情。 这样的诗句不由得他不想起她来,那个浑身洋溢着诗情画意的金华。 可是,潘连同暗自想遍了曾经记得的金华写过的诗歌,却实在是想不起有这么一段诗句来。 “温情失踪了,现在,或许,只有一个人还知道点什么。”石岩对潘连同说,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谁?”潘连同问。 “方林兴。”石岩说。 “那个疯子?”潘连同反问。 “是啊,很不幸,他又是个疯子。”石岩苦笑了一下,接着说道: “所以,现在我们希望你能为我们再做一件事情。” 107医院,对了,其实就是新海精神病院,对外称为107医院。 潘连同再一次坐在医办室内自己那张熟悉的办公桌前的时候,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正在仔细翻阅着一位住院病人的病历,眉头紧锁,表情严肃。 这个病人是在几天前收治的,他的名字叫做方林兴。 潘连同刚刚重新回到工作岗位,院方便专门安排他负责这个病人的治疗。 新院长是原来的老副院长王一德,马上就要到退休年龄了,肥头大耳,头发稀疏,只剩下几缕白发蜷曲在光秃秃的头顶上面。 王一德平日待人和善,总是一副笑眯眯的面容挂在脸上,即便是坐上了院里一把手的座位,那副表情依旧没有改变。 “连同啊,过去的事情不要多想,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个病人的来历你也清楚,论学识医术呢,你也是目前我们院里最拔尖的,别的我也就不多说了,你一定要全力医治好他,有什么困难呢,尽管找我说,我一定全力支持你。” 第159章 最要好的闺蜜 那一刻,王一德拍着潘连同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对于这番话,潘连同没有做其他表示,只是默默点头而已。 此时此刻,他的心情很是复杂,对于治疗方林兴的疯病,他并无十足的把握,据他所知,现在唯一有效的药物就是福他酶定。 不过,潘连同想起了研发和首次使用这一药物的温情教授的一番话,这番话是她在此前的一档访谈节目说的: “......精神病人一旦服用了这款药物,千万不可随意中断用药,如果需要停药的话,一定要在医师的指导和密切监护下,逐步减量直至停用。否则,一旦仓猝停药,极易使得病情反复甚至反弹加重,并且产生耐药性,致使重新服药也无济于事。” 显而易见,中断服用福他酶定对于患者存在一定的风险,但是事已至此,无论如何,潘连同都要冒险一试,他别无退路,一是为了得知那秘密问题的答案,更重要的是,找到温情。 为了更好地开展治疗工作,预防意外情况的发生,医院为潘连同专门配备了两名身强力壮,护理经验丰富的男性护士。 不过,潘连同决定不待护士动手,而是亲自为方林兴服下第一剂药物。 癫狂发作的方林兴,极不配合,不是打翻水杯,就是把药片吐在潘连同的身上、脸上。 没办法,潘连同只好采取强硬手段,命护士将方林兴绑在床上动弹不得,将药物强行给他灌下。 采用这种办法,连续服用了几天福他酶定,令人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方林兴的情绪似乎变得越来越暴躁,越来越失控。 有一次,在服过药后,一名护士像往常一样为他解开捆绑着的绳索,不料,刚一松绑,方林兴就像一根弹簧一样从床上一跃而起,怪叫着突然袭击了潘连同,把他整个人撞翻在地,还抓伤了他的脸。 幸好另外一名护士反应及时,接连拿电棍狠狠给了方林兴几下,将他击倒,这才控制住了局面。 说来也巧,就在这天,精神病院里来了一位看上去朴实无华的四十几岁的妇人,说是潘连同的表姐,特意过来看望潘连同,跟她随行的还有一个中年女子,却是衣着讲究,姿态不凡。 据她称,她是潘连同的大学同学,不过她这一次不是来看望他的,而是受人请托,来看望那个刚刚抓伤了潘连同的脸的疯子,方林兴。 潘连同想,那个表姐自然就是周阿姨了,可是那个自称是自己同学的,又是谁呢? 潘连同忽然意识到,既然她是自己的大学同学,那也就是温情的大学同学,潘连同隐隐觉得,她的到来或许与温情的事有着某些关系。 一见面,潘连同才知道那位同学原来是信华,温情上大学时候的最要好的闺蜜。 “哎哟!阿同,你这脸上是咋的啦?” 看见潘连同脸上粘着的两块创可贴,周阿姨不无吃惊地问。 “没......没什么,表姐,不小心碰了一下。”潘连同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还有点生疼的脸,敷衍道。 第160章 学校里的时光 他并没有把实情告知周阿姨。 信华则站在一旁微笑不语。 潘连同热情地招呼二人入座,半开玩笑地对信华说: “师姐,如今您贵为大酒吧的大老板,还能记得旧日同学之谊,在新海这么多年了,今天可算是屈尊降贵来看我这等落魄之人了。” 信华比潘连同稍稍年长些,所以潘连同尊称她为师姐。 信华听他话里有话,莞尔一笑作答: “老同学,你也不瞅瞅你这儿是个什么地儿?有事没事谁敢来?今天过来也是受人之托,没办法的事。” 潘连同在大学时候,就知道信华的脾气,说实在的,在她的眼里,根本就没有瞧起过谁,除了她那个闺蜜,金华。 有时候,潘连同见她们两个那样过份亲密的劲儿头,简直在怀疑她们两个有同性恋的嫌疑了。 做为同学,打了几年的交道,潘连同压根儿就没有记得她对自己有过好脸色,讲过一句好听的话。 如今,这位老同学的话语依旧那般尖酸刻薄,不留情面。 “呃,师姐,那是受何人之托,又是所为何事呀?”潘连同问。 “这个吗,我这次呢,是想着过来探视一个病人,至于是受何人所托,暂时不便透露。”信华答。 “那师姐是来看那个病人呢?”潘连同又问。 “这人叫方林兴。”信华说。 听到这个名字,潘连同不觉一愣,继而满脸歉意地说: “真是抱歉,师姐,这个病人目前病情十分不稳定,不允许外面的人接触。这......我怕是无能为力了。” “那我若是非要见到他呢。”信华语气坚定地说。 “这个吗.....那只好请师姐事先提出书面申请了,请向新海市精神卫生中心申请。”潘连同陪着笑说。 “那好吧,既然老同学不给面子,那我们随后见。”信华讪讪道,然后转头与周阿姨说: “周阿姨,你这表弟人也见了,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我看我们还是走吧。” 周阿姨点点头,正欲起身,却见潘连同那边伸手拦住信华说: “请稍等,师姐,今日难得一见,小师弟我正有个事儿想问您。” “什么事儿?”信华略微有点不耐烦的样子问。 “嗯......师姐可知道温情的下落?”潘连同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问道。 “温情?你是说金华?”信华看着潘连同,未动声色。 “是啊,师姐和她向来亲近,想必知道一些什么吧?”潘连同将脸凑近了些,低低的声音说。 “她一直在西河待着,我怎么知道她的下落。”信华很快地说。 “据我了解,金华只要是来到新海,多半都要到黑郁金香去的。” “这倒是奇怪了,金华何时来到新海,何时又到黑郁金香,老同学你是怎么知道的?她不是早和你分手了吗?” 潘连同一时语塞,支支吾吾,不知怎样作答。 想当年在学校里,潘连同就常像这样被信华轻蔑质问得无言以对,如今还是如此。 “我看潘大夫既然不肯答应我的请求,我们也就没有必要再在贵处耽误你宝贵的时间了,治病要紧,周阿姨,我们走吧。” 第161章 无情总教有情痛 信华接着刚才的话茬又说道,说罢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不再理会潘连同,招呼周阿姨扬长而去。 潘连同跟在二人身后,唯唯诺诺,连称相送。 信华头也不回,径走直出了医院大楼。 来到院子里,信华放慢脚步,等身后的周阿姨赶上来,忽然问了这么一句话: “周阿姨,你说,潘连同脸上的伤真的是像他说的那样吗?” “啊......阿同的脸上的伤,怎么的啦?”周阿姨听信华如是问,有些不解。 信华环顾四周,看见不远处有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女护士,就对周阿姨说了声:“跟我来。”然后走了过去。 只见她来到那女护士身旁,直接就问道: “对不起,打扰你了,请问一下,你知道潘大夫的脸是怎么让那个疯子抓伤了的吗?” 那女护士吃惊地问:“咦?这个你怎么知道的?” 信华听她这么一说,心里已然明白八九分,就接着问:“是不是给那个叫方林兴的疯子抓伤的?” 那女护士好像是意识到了自己说多了话,把脸一绷,赶紧跑开了。 似乎是被温情不幸言中了,经过服用福他酶定一段时间的治疗,方林兴的病症丝毫未见好转,反而有愈加恶化的倾向。 潘连同决定走出极为冒险的一步,他决定增加服药剂量,由原来的一天一粒增至一天两粒,即早晚各服一粒,同时,开始使用大量镇静剂。 要知道,虽然福他酶定早已经投入临床应用,然而其可能造成的毒副作用仍然不十分明确,因此,对其服用量是有严格控制的。 在大量镇静剂的作用下,方林兴大部分时间人处于昏睡状态,可是,一旦醒过来的时候,情况仍旧很不乐观,狂躁暴怒的行为倾向非常严重。 潘连同密切关注着方林兴的病情发展,他的可支配时间几乎都耗费在了病房里,甚至在晚上,他都整夜陪护着病人,在病房里安置了另外一张床铺睡下。 他的这种敬业精神无疑令其他医护人员自愧不如,王院长得知这一情况,也是深受感动,亲自过来看望他,嘱咐他工作要劳逸结合,注意休息和安全。 对于老院长的关心,潘连同自是心领意会,然而,整个人却愈加勤谨认真了。 这天晚上,潘连同照例守护在方林兴病房里,刚刚注射了镇静剂的方林兴陷入沉沉的昏睡之中。 潘连同躺在另一张床上,虽然也迷迷糊糊渐入梦乡,但脑子深处却始终保持着一份机警。 将近午夜时分,一阵怪异的说话声使得潘连同一下子惊醒,除了方林兴和自己,病房里并没有其他人,那么,刚才是谁在说话? 潘连同翻身下床,来到方林兴的头旁边,俯下身子仔细倾听。 为防止意外,方林兴的四肢被牢牢固定在床上,潘连同知道,熟睡的方林兴时常发出细微的鼾声,这时候却听不到一点鼾声,方林兴的呼吸稍显急促。 然后,急促的呼吸停顿了一下,潘连同听到了方林兴口里反复发出含混不清的梦呓一般的话语。 什么“……无情总教有情痛……”的。 第162章 蛮有韵味的诗作 潘连同赶紧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页药方单子和一支笔,边听边记。 令人奇怪的是,那居然是一首诗。 潘连同不敢想象,一个疯子居然可以出口成诗。 秋夜深 月色浓 长街依旧 不见旧人笑容 枯叶落 枝头空 多少往事 消失在风中 今朝还有红绡美酒 只未心动 孤身只影里 无情总教有情痛 对于方林兴的过往经历,潘连同可谓是心知肚明,我们知道,早在大学期间,潘连同就开始密切关注着方林兴的一举一动,知道后来,无论他是疯也好,不疯也好,从没见得方林兴有什么诗兴雅风之举,这忽然之间于呓语之中吟诗一首,着实让潘连同觉得鬼魅异常。 第二天,潘连同拿着那张药单子,一遍一遍地反复读着记下的那首诗歌,眉头不觉紧锁,坐立不安起来。 护士见潘连同一整日里拿着一纸药方,翻来覆去地看个没完,似有心事重重,只以为那上面一定是记载着什么医治疯病的新奇药方,否则,怎么会令他如此着迷,神不守舍。 护士偷眼看去,大大出乎意料之外的是,那上面写着的哪里是什么药方,却是几句莫名其妙的诗句。 护士大惑不解:“潘大夫这是怎么啦?怎么忽然对一首诗歌有了如此兴致?” 而此时此刻的潘连同,眼睛似乎一刻未曾离开那张小小的纸片,把那首诗歌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又一遍: 秋夜深 月色浓 ...... 孤身只影里 无情总教有情痛 末了,潘连同口里又轻轻吟诵一句,确是那密答题的半句: “月色明,照不见清影。” 终于,潘连同似乎嗅出了其中的味道。 不错,这些诗句越看越像是出自一个人的手笔,一个身影开始慢慢浮现在他的眼前,仿佛由远及近走过来。 那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终于,潘连同看清楚了她的样貌,她是金华。 如此推算,这密答题的答案便极有可能就是金华的一首诗了。 潘连同迅速将这一线索电话通知了石岩。 刑警队据此迅速搜查了温情在西河市的住所以及她的办公地点,可惜均未有所获。 而潘连同则在每晚上更加密切地注意起方林兴的举动来,以期再次在他的梦呓中听到温情的诗歌,特别是那一句: “月色明,照不见清影。” 然而,令人失望的是,方林兴没有再次有过这样的梦呓,偶尔嘟哝几句,却也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毫无意义的废话。 不过,方林兴的病情却渐渐显出有些好转的迹象。 主要表现在方林兴的情绪开始表现得一日比一日渐趋稳定,这当然令潘连同十分兴奋和高兴,有关那密答题的事情也就不自觉地放在了次要位置。 潘连同开始试着减少方林兴服用镇静剂的药量,直至停药。 至于福他酶定的用量,潘连同经过再三考虑,决定还是按原剂量服用。 这几日,任小玉闲着没事,就总在网上搜索一些诗歌网站看,这倒也不奇怪,本来吗,任小玉就对于诗词歌赋这一类的东西有着浓厚的兴趣,为此,自己还时不时地一试身手,虽说是少有大成,但在夏珏看来,有些诗作还是蛮有韵味的。 第163章 这事你可不要对别人讲 不过,夏珏后来渐渐发现,任小玉最近一段时间在网站上不断搜索研究的,其实是一个笔名叫做浅草的诗人。 说实话,浅草在网上发表的作品也不是很多,水平在夏珏看来,也就一般,有些甚至还不如任小玉的写得好。 可是,任小玉为什么偏偏喜欢起这个浅草的诗作来了呢? 这个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难不成是一位风流倜傥的白脸书生? 夏珏怕是这样一个白脸书生迷惑住了任小玉,如若如此,那可如何是好,因此,就当面问起任小玉这个问题来。 任小玉没好气地答道: “我以后上网,你不要老是在我身后站着好不好,人家还有没有一点隐私呀?” 任小玉这样一说,夏珏更加沉不住气了,心里的疑惑陡增,忙从手机上偷偷上网查询这个浅草是何许人也,哪知这样一查,居然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只见网上信息显示: 浅草,原名金华,后改名温情,南州海亚人。西河大学心理学教授、着名的精神疾病治疗专家,诗人。 新海医学院精神病学专业毕业,治疗精神疾病类药物福他酶定研发团队主要成员和领导者。等等。 与夏珏所想的大相径庭,这位诗人浅草,既不是什么正经诗人,更不是什么风流倜傥的所谓小白脸书生,却是那位早已年过韶华的心理学教授、精神病学专家温情。 论起自己和她的年龄,管着温情叫一声大妈也是不未过的。 可是,问题又来了,对于任小玉为何这样痴迷于温情的诗作,就愈加令人不解了。 夏珏对于文学创作不是十分了解,尤其是对于号称扛文学之鼎的诗词歌赋,更是知之甚少,为了揭开这一谜团,夏珏想起了海杰,他的那一位作家朋友,虽然夏珏私底下认为这位朋友的文学造诣非常一般,但是还是决定请教一下他,或许能知道一二吧。 于是,夏珏给远在西河市的海杰打了个电话,将心中的困惑说与他听。 “你说的这位诗人就是温情吧?治精神病的那个医生?” 真不亏是搞文学的,海杰在电话那头一听到浅草这个名字,就立刻回应道。 “是啊,就是她。”海杰赶紧作答。 “呃......原来是这样啊......夏珏,你还不知道吧?嗯.......”海杰那边欲言又止。 “什么事啊?你快点说啊。”夏珏催促道。 “这温情不是失踪了吗?按照警方的说法,是畏罪潜逃。”海杰说。 “是啊,我听说过呀,这又怎么的啦?”夏珏还是搞不明白这件事和温情的诗歌又有什么关系。 “夏珏,你找我问这件事还真是找对人了。我还真是知道一些内部消息。”海杰说到这儿,又不言语了。 “什么消息?你说啊。”夏珏又催促道。 “你旁边没别人吧?”海杰问。 “没人,就我自个。”海杰回答。 “那好,这事你可不要对别人讲,保密。” 海杰这一卖关子,夏珏更着急了,连连催促说: “好!好!你快说!快说!” 第164章 小玉,你看谁来了? “那好,你听着。据内部可靠消息,这温情在瑞士银行有一笔巨额存款,还好警方想法设法提前掌握了其账号密码,原以为事已成功,不想派人取钱的时候,才知道银行账户还额外设置了密码问题。”海杰那边娓娓道来。 “这密答题啊,据传说,是两句诗。”听海杰说到这里,夏珏开始明白了,怪不得任小玉一时间对于诗歌来了兴趣,而且是温情的诗作。 估计那作为密答题答案的两句诗多半是出自温情之作无疑了。 海杰还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夏珏那一个做为密答题的前半个诗句: “月色明,照不见清影。” 并且说,按照诗歌结尾字一般都要押韵的规律推断,这后一句诗多半是一个静、情、行之类的字,但是无论如何找不到原文,都不好说。 夏珏放下电话,一时间呆坐在门卫室的木桌边,久久无语。 春节后的新海市渐渐恢复了往日的节奏,在早上和傍晚上下班时段,街道上车水马龙,再次出现两个很明显的交通高峰期。 这些天,来客栈住店的客人也增添了不少,大家又逐渐忙碌了起来。 这一天傍晚时分,夏珏吃过晚饭,又帮着周阿姨收拾打扫过餐厅,信步走出旅店,来到街道上。 落日的余晖洒在不远处高高的楼角上,为之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一辆公交车正停靠在站台上,从上面下来几个乘客,其中有一个小男孩和一个中年男子手牵着手,朝着新海小栈这边走过来。 夏珏一开始以为两人是来住店的,来到跟前才认出原来是林家森和林艺桐父子俩。 父子俩自然也认出来了夏珏,他们当然还记得那个曾经把他们从劫匪手中解救出来的快递小哥。 “哎哟,是夏珏呀,上一次那事儿我还得好好谢谢你呢。”一见面,林家森就不忘致谢道。 “林伯伯,看你说的,那不是我应该做的吗?怎么着,来看小玉哪?”夏珏忙笑着说。 “是啊,这不,这小家伙还想着姐姐呢。小玉在家吗?”林家森问。 “在,在,在。”夏珏连声说,赶紧引着两人进入客栈。 进入一楼楼厅,前台里没人,正在卫生间涮拖把的周阿姨大约是听到了动静,探出半个头来问夏珏:“来客人啦?” 夏珏就介绍说:“不是客人,这位是小玉的父亲,这位是小弟弟。” 周阿姨听了,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说: “哎哟,真是的,你看我也不认得,小玉在楼上呢,我带您们去。” 夏珏说:“不用了,周阿姨,您忙您的,我带着去好了。” 说着,领着二人登上了楼梯。 夏珏领着二人来到任小玉房门前,见房门紧闭,就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任小玉的声音: “门没关,进来吧。” 夏珏闻听一把推开房门说: “小玉,你看谁来了?” 此时的任小玉正坐在电脑桌前看着什么,听夏珏说话,忙转过头,却看见是林家森和林艺桐两个人。 第165章 这疯子怎么跑到这来了? 任小玉惊喜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哎呀,爸爸,小桐,是你们哪,这是什么时候来的呀?” “刚到,刚到。”林家森笑呵呵地说。 “爸爸,你过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我也好有个准备。”任小玉来到林家森跟前说。 “这有啥准备的,今晚上我和小桐闲着没事,这不,这小家伙就嚷着来姐姐这儿玩。”林家森搂着林艺桐的小小的肩膀说。 “小桐,欢迎来姐姐家玩。”任小玉亲热地摸了摸林艺桐的头说。 “是啊,小桐,你看你姐姐家的房子又多又大,可好玩啦。”夏珏一旁笑着说。 林艺桐一眼看见了桌上的电脑,电脑还打开着,荧光屏还闪烁着幽蓝的光亮。 “我要看这个。”林艺桐欢快地说了一句,跑到电脑前。 屏幕上正闪现着一首诗。 林艺桐将小脸凑近了屏幕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来说: “这首诗我也见过。” “你也见过,在哪儿见过?”任小玉惊讶地问。 “一个山洞里。” 林艺桐说。 “为什么这么着急让他出院呢?再待两天不好吗?”王院长有些不解地问潘连同。 “是这样,院长,患者的病情现在十分稳定,而且自我意识也已经完全恢复,照目前来看,医院的环境并不有利于他的进一步康复。”潘连同回答。 “那么,一定要确保他出院以后正常服药,你亲自负责病人出院以后的治疗。”看起来王院长还是有点不放心,叮嘱潘连同道。 “好的,您放心吧。”潘连同信心十足道。 在为方林兴办理好出院手续后,潘连同问他:“你出去后有地方住吗?” “没有,找找看吧。”方林兴说。 “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价钱不贵,住着也很舒服。”潘连同说。 “哪儿?” “新海小栈。” 潘连同说着,在一张药单上写下一串字,递给方林兴: “喏,这是地址。” 方林兴接过那张纸片,说了声:“谢谢。” “记得到时候给我打电话,我们可不能失去联系。”潘连同拍了拍方林兴的肩头笑着说。 “嗯嗯,谢谢,真是麻烦您啦,潘医生。”方林兴连连点头,还是不忘致谢。 “还有,每天晚上睡觉前,一定要记得按时吃药。”潘连同最后叮嘱道。 方林兴按照潘连同写在药单子上的地址,很快找到了新海小栈。 一座白色的小洋楼,占地面积不是很大,但是看上去优雅别致,前面小小的庭院收拾得干净整洁,井井有条,依次停放着几辆车辆,给人一种十分温馨的家园的感觉。 “请问,这里是新海小栈吗?”方林兴将行李箱轻轻放在地上,很有礼貌地问前台里的一位年轻人。 方林兴一开始出现的时候,把个夏珏着实吓了一跳,心里一阵嘀咕: “这疯子怎么跑到这来了?” 不过,待那疯子开口说话,听那语气,看那表情却与正常人无异,而且穿着打扮也很是得体整洁,看不出一丝疯癫的迹象来,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渐渐落下来: “风闻这家伙前一阵子住进了在精神病院,看现在这模样,莫非是病愈出院,恢复正常了不成?” 第166章 无端一点相思泪 纵使孤单槛外人 夏珏正想着,方林兴又问了一句:“请问,这里是新海小栈吗?” “啊,是,是,您好,欢迎光临。”夏珏忙将胡乱的思绪拉回来,笑脸相迎道。 “请问还有房间吗?”方林兴问。 “你稍等。”夏珏翻了翻住宿册子,然后抬头说: “有,207室,怎么样?” 方林兴点点头,算是同意。 夏珏为客人办妥了入住手续,说了声: “您跟我来。”转过前台欲替客人提行李箱上楼。 方林兴摆摆手说:“谢谢,我自己来吧。” 说着自己拎起箱子,示意夏珏前面带路就好。 夏珏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看见任小玉出现在了前台。 “又来客人啦。”她随手翻看着住客登记,似乎漫不经心地说出一个名字: “方林兴。” “这个人可是个有故事的人。” 夏珏走过去,压低了声音说。 “喔,有故事的人,有什么故事呀?”任小玉抬起眼睛看着夏珏问。 “你看不出吧?这个人从前是个疯子,跟那个温情还有潘连同什么的都有些瓜葛呢。” 夏珏依旧低低的声音说。 初春的阳光照耀着新海市西郊的那一片广袤的山林,带来一丝暖暖的春意,狭长的山谷里不时传来各种鸟雀的鸣叫声,一切都显得那么朝气蓬勃,生机盎然。 夏珏和任小玉踏着松软的泥土行进在离恨谷之中,他们在找寻着一个山洞,叫做通幽洞。 按照林艺桐事先画的一张草图,他们找到了那个山洞。 一进入洞中,里面的光线就一下子暗淡下来,夏珏从背包里拿出一支手电筒打开,一束明亮的强光打在凹凸不平的洞壁上,有一种光怪陆离的感觉。 走着走着,就来到了山洞的深处,一阵阵阴风袭来,两人停下脚步,侧耳细听,果然洞穴的深处隐隐有呜咽哭泣之声传来,令人不寒而栗。 夏珏拿手电筒往前方照了照,照见了黑黝黝的一池潭水。 “就是这儿。”任小玉说。 夏珏将手电筒光移向两边的岩壁,林艺桐所讲的那些诗歌和壁画便呈现在了他们面前。 第一幅画,画着一条长河,一只孤舟,船头之上立着一位汉子,须发飘飘,不知是谁。 旁题一诗: 长冬已过满头霜 半是冰封半是伤 望断青山遥万里 依稀又见少年郎 任小玉看看那幅画,又看看夏珏,这样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夏珏笑问: “你老看我干啥?难道我是那汉子不成?” 任小玉笑着说:“是呢,这汉子胡须老长,看着老是老了些,不过.....” 话没说完,二人移步到了第二幅画下,画上一美貌女子,隔窗而立,面带愁容,旁边附一诗: 纤纤绕指柔 弄舞几时休 洞谷无春色 寒风鬼见愁 这一回,却是换作夏珏将那画上的女子跟任小玉一起看了又看。 如此反复看了多次,任小玉嗔怒道:“你又老是看我干啥?” 夏珏含着笑,欲言又止。 于是,二人继续前行。 第三幅画却是一僧人独坐孤灯之下,闭目诵经,神态自若,又有诗曰: 夜夜笙歌百乐门 苍茫暮雪掩俗尘 无端一点相思泪 纵使孤单槛外人 第167章 不远处就是离恨谷 夏珏举着手电筒,凑近了些,对着那画上的僧人仔细观瞧,眉头不觉微蹙。 “怎么啦?”任小玉满脸疑惑。 “你觉得这老和尚像不像一个人?”夏珏问。 “谁呀?”任小玉听夏珏这样说,仔细看了一会儿问。 “我觉得这眉目有点像潘连同。”夏珏说。 说着话,洞壁现出一角,二人转过,又见一画,画的却又是一女子,面对烛火独自垂泪,其诗曰: 烛火若无情 何来绛泪凝 闲花清叶下 点点碎成冰 夏珏只觉得那画中女子似曾相识,却记不起哪里见过。 任小玉见了,却不觉呆呆愣住,只因这几日网上见多了温情的诗作和视频图片,而眼前画中女子面目神态酷似一人,非是旁人,正是温情。 下一幅画则画得极为庞大,一条宽广的公路上,一男一女驾车疾行,时值深秋,半个斜阳挂在西天,路边树木落叶纷飞,秋色正浓,所题之诗曰: 边城九月画浓妆 却道深秋好个凉 褪尽铅华知冷落 清风犹在伴斜阳 任小玉见了不觉又笑道: “你看,这个开车的像谁?像不像......” 夏珏却似乎没有听见任小玉在说什么,他只是盯着那幅画上的年轻姑娘愣愣出神,因为那姑娘像极了一个人,她是书菲。 洞壁至此便被那个水潭挡住,不可再往前走,放眼望去,前面仍有洞窟黑幽幽深不可测,也不知是否还有什么图画刻于壁上。 “我们还要不要过去看看呢?”夏珏问任小玉。 任小玉果断地点点头。 她来到那片浅水段前,脱下脚上穿着的一双白色旅游鞋,将两只鞋的鞋带拴在一起,挂在脖颈上,高高的挽起裤腿,走进水中。 夏珏也学着她的样子,打着手电筒,在后面小心地跟着。 方林兴背着行囊走下楼来的时候,刚好碰见拿着扫帚打扫卫生的周阿姨。 “方先生,这是打算去哪里啊?”周阿姨看见客人出来,就直起腰问。 “呃,我这屋里待久了闷得慌,出去透透风。”方林兴笑着说。 待方林兴出了院门,周阿姨随即拿起前台电话,拨通了潘连同的电话。 “他人刚出去。” “去哪儿啦?” “不知道啊,说是透透风。” 305路公交车一路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向西穿过闹市区,径直奔西郊而去。 潘连同开着一辆老旧的灰色菲亚特,跟在公交车后面,留心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这个距离,既不容易被公交车上的乘客注意到他的菲亚特,而他又能看清楚每个站台上,上下车的乘客。 潘连同确认,方林兴自从上了前面的305路公交车,就一直没有再下来过。 公交车转上山路,进入了断崖山区,这时候路上的车辆明显减少,潘连同放慢车速,拉开了菲亚特与公交车之间的距离,在大约200米开外,远远地跟着。 公交车又行驶了一会儿,最后在一个山脚下的站台停下,不远处就是离恨谷。 方林兴下了车,徒步进入到了山谷之中。 第168章 总算是捡回来了一条命 夏珏和任小玉踩着浅浅的潭水,发觉水温并不是很凉,却有一点暖暖的感觉。 只是刚没走几步,前面洞窟深处呜呜的鬼哭之声忽然格外清晰起来。 夏珏紧张地拽了拽任小玉的衣角,小声说: “是不是有鬼?” 任小玉哼了一声:“哪来的鬼?” 言罢,继续往前走。 忽然,鬼哭之声渐渐隐去,一阵似癫似狂的大笑之声却又顿起,只见洞穴深处冒出一个黑影,张开双臂,又蹦又跳,张牙舞爪地过来了。 夏珏将手电筒照向那黑影,却见那人蓬头垢面,袒胸露背,赤足裸腿,衣衫不整,身上、脸上满是泥垢,咧着嘴、瞪着眼,嘿哈大笑怪叫着扑将过来。 任小玉不怕鬼,却怕这疯子,吓得“妈呀”一声,掉头就走。 夏珏在前面忙拉起她的手,连声说:“小心水!小心水!” 二人一路跌跌撞撞,冲出洞口,却一头撞上一个不知何物,本来就惊魂未定的夏珏抬头仔细一看,却是潘连同,一颗扑通的心这才落定。 “怎么啦?你们这是?见鬼啦?”潘连同见二人光着脚,喘着气,一副慌里慌张的模样,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不是鬼,疯子,是疯子。”夏珏喘着粗气说。 “疯子?谁啊?”潘连同听说是疯子,反倒放下心来。 “方林兴!”夏珏嚷了一句。 潘连同听到方林兴的名字,心下也不免一惊: “方林兴,你没看错吧?” 任小玉拽了拽夏珏,那意思是不想在此啰嗦,赶紧走。 夏珏紧着“啊”了一声,算是应答,和任小玉一溜烟下了山。 潘连同瞅了瞅眼前黑幽幽的山洞,咬咬牙钻了进去,洞内光线暗淡,阴气逼人。 潘连同拿出手机,打开手机电筒,借着亮光摸索前行。 不一刻来到了那一汪潭水边,手机电筒微弱的光线照在水面上,这时候,一阵阵如泣如诉的幽怨之声不知从何处传来。 潘连同俯下身子仔细观察着潭水的深浅,不料身后一个黑影蹿起,狠狠一下把他推入潭水中。 潘连同在水中拼命挣扎,却觉得双脚似被什么东西死死抓住,死命往水底里拖。 而那幽怨哀叹之声却似乎是从水底而来。 潘连同大?,难道是真的遇到了水鬼不成? 潘连同越是挣扎,那东西越是抱住他的双脚往水里拖,情急之下,潘连同接连呛了几口水,那水又苦又涩。 这一呛水,潘连同顿时失去了气力,一瞬间,漆黑的深水和无边的恐惧包裹着他,他感觉到死神已经来了。 潘连同再次有意识的时候,模模糊糊感觉自己躺在山脚下,周围聚集了几个游客模样的人,正在对着他指手画脚,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然后,他脑子一黑,又没有了知觉。 一辆救护车发出刺耳的警笛声由远而近驶来,接着又是尖锐的“嘎”的轮胎摩擦地面的一声响,随着救护车急急刹住,几名医生和护士纷纷下了车,提着急救箱、抬着担架朝着这个方向奔来。 潘连同经过一番紧急救护,总算是捡回来了一条命。 第169章 深更半夜的,这是谁呀? 当他躺在病床上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四周雪白光洁的墙壁晃得他眼睛生疼。 离恨谷一片竹林深处,一圈古老的青色围墙圈起几座老旧的僧房,掩映在碧绿丛中,围墙墙体陈旧,墙皮剥落,显现着岁月的流逝和风雨的侵蚀。僧院山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匾额,上书“静竹庵”三个字,原来颜色也多已褪落,只可勉强辨出字迹来。 一间禅房内,烛火孤明,方林兴面对一僧尼发问:“先生,为什么要放过他?” 那僧尼双手合掌道:“不要再叫我先生,我已皈依佛门,叫我了情好了。” “是,先生,只是......为何要放过潘连同?”方林兴接着又问。 “尘缘已了,万事皆空,由他去吧。今番引你来,只因有一段孽缘未结。我这里有一物,你拿去吧。”那僧尼说罢,转身打开一小小的柜橱,取出一本红褐色的笔记本递给方林兴。 “不要打开,你把它交给石岩就是了。” “是。”方林兴低眉俯首,双手接过,深知此件物事的份量。 “还有,你自此以后也不要来了,就当没有这个地方,没有我这个人。”那僧尼极为郑重地说。 “是。”方林兴面露尊敬之色,再次俯首答应。 “你走吧。”僧尼最后淡淡地说。 方林兴对着那僧尼看了一眼,又低头注视手上捧着的笔记本良久,似有心事未吐,终于还是只说了一个字: “是。” 然后,深鞠一躬,退出禅房。 僧尼双目透过窗棂,待方林兴的背影渐渐隐没在夜幕之中,方才转过头来,烛光下,面目从容淡定。 同一天晚上,病房里的潘连同趁着夜深人静,拔掉了输液器,偷偷溜出了医院。 那一天,夏珏和任小玉回到旅店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周阿姨觉着两人情绪有点不对头,就问他们怎么的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别提了,周阿姨,遇到了那个人,他又疯了。”任小玉心有余悸似的说。 “那个人啊?”周阿姨有些莫名其妙的。 夏珏指了指207号客房说:“就是他,207号客人,方林兴,他又疯了。” “这怎么可能呢?我见他一直好好的啊。”周阿姨有点不相信。 “你不信,等他回来就知道了,我得把大门锁上,一有情况咱就报警啊。”夏珏说。 这一夜,吃过晚饭,一直到了十点多钟,也不见方林兴回来,紧闭着的旅馆大门毫无动静。 夏珏在门卫室的床上一个人翻来覆去,心事重重,难以入睡。 过了零点,终于熬不住,才算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阵急促的砸门声,惊醒了睡梦中的夏珏。 “深更半夜的,这是谁呀?”夏珏心里只想着来人大概是投宿住店的,忽而又记起了白天的事情,迷迷糊糊的神情清醒了大半,就抓起一件外衣披上,来到外面,心惊胆颤地隔着大门门缝向外面一看,却不成想来人是潘连同。 第170章 一本红褐色的笔记本 夏珏心里略安,将大门打开。 “潘大哥?你这是......” 未等夏珏这话说完,潘连同却迫不及待地发问: “我来找方林兴,他住在哪个房间?” “方林兴......呃,你说他呀,住在207,不过他人不在。”夏珏说。 “不在?那他现在人在哪里?”潘连同面露焦急之色。 “不知道啊,潘大哥,他人一大早就出门了,一直没有见到啊。”夏珏说,却没有提及见到他发疯的事情。 “你带我到他房间看看。”潘连同说。 “这......那好吧。” 夏珏本觉得这个请求不妥,但是想到潘连同深夜里过来找他,一定是有极特别的原因,只好答应。 二人进入旅馆,沿楼梯上楼。 暗淡的灯光照在过道上,旅馆里很安静,客人们都已经入睡了。 二人放轻脚步来到207号客房。 夏珏从手里拿着的一大串钥匙里找出其中一把,打开了房门。 “啪”,夏珏随手打开电灯开关,屋里果然没人。 潘连同扫视了一下房间四周,一个黑色的行李箱静静地立在床脚边。 行李箱没有上锁,潘连同走过去,将箱子放在床上打开,翻了翻,里面除了几件衣物、再就是一些纸巾、饮料和小零食之类的日常用品,并没有什么其他特别的东西。 潘连同正欲关上行李箱,忽然箱子角上一个小小的紫黑色的玻璃瓶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将那瓶子拿在手里,仔细观察着。 那是一个药瓶子,标签上印着密密麻麻的中英两种文字,其中有几个醒目的中文字是福他酶定。 “这个.....是什么药啊?”夏珏看着潘连同,觉得他的表情怪怪的,禁不住问。 “治神经病的。”潘连同说。 潘连同离开新海小栈以后,连夜给西河市刑警大队长石岩打过去电话。 石岩见到潘连同这个时候来电,以为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兴奋地接起电话。 不料,听到的消息却是方林兴不见了。 “不要着急,请再详细说一下情况。”石岩说。 “是这样,我跟踪他到了西郊一个山洞之中,洞里有一汪潭水,在潭水边有东西从身后袭击了我,把我推进了水里。我拼命挣扎,想游出水面,双脚却被那东西死死抓住,一直往水底拖,后来,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潘连同说。 “那东西?这是什么意思?”石岩问。 “是啊,那东西力气大得很,我觉得那不是人,你知道我听见洞里有鬼哭一样的声音......”潘连同战战兢兢地说。 “我可不信鬼,潘先生,毫无疑问,那是一个人。后来呢?后来是谁救了你?”石岩饶有兴致地问。 “不知道啊,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山坡上了。”潘连同说。 “真是奇怪!难道是还有另一个鬼救了你不成?”石岩颇有些不解地说。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潘连同紧跟着说。 “你说一下那个山洞的具体位置。”石岩问道。 “新海市西郊,断崖山,离恨谷,通幽洞。”潘连同一字一句地说。 当方林兴将一本红褐色的笔记本递给石岩的时候,石岩接过本子的手有些发抖。 第171章 潭水静 总教人无情 这只手若是紧握手枪,面对着极其凶残的暴徒,不曾有一丝一点的抖动,如今,却还是禁不住有些颤动了。 就在刚才,当门卫室老蒋头打来电话,说是有一个叫做方林兴的人来找他的时候,心里就吃了一惊。 “蒋大爷,你就让他进来吧,我在呢。”石岩回过话,放下电话,心里急速盘算着方林兴此番来找他的用意。 “曾经的一个疯子,特意指名道姓过来找到自己,又是为了什么事呢?” 石岩万万没有想到,方林兴居然是受人之托,给他送来了一个极为重要的东西。 那东西是一本红褐色的笔记本,委托人是温情。 石岩认真地翻开着笔记本,办公室里鸦雀无声,只有他翻看笔记本书页的声音。 本子上书写着一首首诗歌,有现代风格的散文诗、抒情诗,也有古诗古词,字迹娟秀,诗意朦胧。 忽然,石岩翻动书页的手停了下来,他的双目放光,那上面的一首诗歌就像是有着极其强烈的磁力一样,将他的一双眼睛给牢牢地定住了。 整首诗内容如下: 习惯冷清 月色明 照不见清影 潭水静 总教人无情 纸醉金迷里 谁拼了身家性命 这招输 那招赢 偏说是命中注定 心内惊 一步一步踏薄冰 生死令 还向虎山行 有酒只须欢 莫道人去楼转空 今朝醉 明朝醒 身边习惯了冷清 ——浅草 3月30日 “月色明 照不见清影 潭水静 总教人无情” 石岩反复默念着这样几句,他曾经不止一次地设想过得到这一个谜题答案的情形,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是以这种方式得到了它。 “她现在人在哪里?”石岩问。 “她已遁入空门,不问世事。”方林兴答。 “何处空门?”石岩仍旧追问。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方林兴答。 石岩掩上笔记本,不觉一声叹息。 潘连同得到这个消息,急匆匆由新海赶到西河,见到石岩劈头盖脸就说: “你怎么能听信一个疯子的疯话。” 并索要那本笔记本看,但被石岩拒绝了。 “我认得温情的笔迹,我想那笔记本一定是假的。”潘连同说。 “放心吧,笔迹已经鉴定过了,没有问题。”石岩说。 “那么,她人在哪里?”潘连同面露焦急之色。 “你是问谁?”石岩问。 “温情。”潘连同说。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石岩学着方林兴的腔调重复道。 南方的春天通常来的要比北方早的多,况且,此时已是晚春时节,山谷里暖风吹拂,溪水潺潺,绿树成荫,百花盛开,果然是踏春游玩的大好时候。 然而,此时此刻置身于如此如诗如画山水之中的潘连同,却全然没有欣赏春光美景的心情。离恨谷,离情之地,潘连同心里面只一遍一遍念叨着这样几个字:“离情谷!离情谷!,离情谷!” 与前几日不同,山谷里开始出现了三三两两的游客,不知道潘连同注意到没有,不过,现在的他无暇顾及其他的事情。 “潭水静 总教人无情……” 第172章 潇湘林,静竹庵 潘连同一边心里默念着这样几句话,一边放开快步,再次来到那个山洞。 洞里面的情形也与以往大不相同,平常冷冷清清的山洞里居然来了不少游客,大家或说笑,或拍照,这样一来,山洞里热闹了不少,全然没有了过去那种阴森幽静的气氛,更别说恐怖了。 潘连同一边往山洞深处走,一边不时望一望周围的游人,在那汪潭水边也有几名游人围拢在那里,指手画脚,叽叽喳喳议论纷纷。 潘连同走近前,发现潭水边上不知何时立上了一个大大的警示牌,上面有一行醒目的红字: “水深危险!严禁涉水!” 只听见一人说: “水下面好像有一段路,看上去水很浅呢,是不是可以蹚水过去呀?” 另一个人说:“不可,不可,那水里面滑的很,就是这里,听说掉进过好几个人了呢,而且还传说水深处有东西。” “有东西?是水鬼吗?”又一个人说。 潘连同没有再听他们说话,他裤脚也未挽起,鞋也不脱,就这样下到了潭水之中。 “喂!那人怎么下水了!危险!快出来!”有人喊道。 潘连同好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径直沿着那一段浅水区往潭水深处走去。 潘连同来到潭水的这一边,孤零零的一个人,湿漉漉的双脚站在地面上,这边完全没有了对面的人声,取而代之的是怪异的风声。 一股股寒冷的阴风不知从何处侵袭过来,潘连同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但是他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继续向山洞深处走去。 风声呜咽,越来越浓,蜿蜒曲折的山洞不知通向哪里。 潘连同下定了决心,不管这个山洞通向哪里,哪怕是地狱,他也要走到尽头去。 山洞并没有通向地狱,相反,洞里面的光线渐渐明亮起来,另一处洞口出现了。 来到洞外,四下里暖风吹拂,鸟语花香,远处一片竹林,竹随风动,摇摇曳曳,宛如仙境。 潘连同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却仿若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他走进那片竹林里,竹林很大,如一片竹海。 竹海很快吞没了他,他觉得自己在这一片大海里迷失了方向,迷失了自我。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悠扬的钟声,潘连同顺着钟声疾步而行,远远望见一座寺院似隐似现。 潘连同来到近前,见那寺院看起来十分古老,斑驳的青色围墙显现着岁月的痕迹,正中央山门上方悬挂着一块掉了许多颜色的匾额,上书“静竹庵”三个字,古朴华秀。 潘连同敲响山门,不一刻,一位年轻尼姑打开山门双手合掌施礼: “阿弥陀佛,施主有何事?” “阿弥陀佛,小师父,我于山间迷了路,不知这是何处所在啊?”潘连同学着尼姑的样子回礼问。 “此处是潇湘林,静竹庵。平日并无外人至此,请问施主是如何到了这里呀?”小尼姑答道。 “我也不知道如何就来到了这里呢,如今实在是口渴体乏,能否容我进贵庵歇息歇息呢?”潘连同擦了把额头的汗水说。 第173章 小尼姑 “这......”小尼姑犹豫道:“里面乃僧尼静修之地,施主进去多有不便,不如这样,施主在此等我取些水食出来与你,如何?” 潘连同见状忙道实情:“小师父,实不相瞒,今番到此只是为寻找一人而来。” “呃,敢问施主是何人哪?”尼姑问。 “小师父,可知道温情这个人啊?”潘连同忙问道。 小尼姑摇摇头说:“不知道,施主还是请回吧。” 说罢就欲掩闭山门。 潘连同忙再恳求说:“小师父还是容我进到贵庵看一看吧。” 小尼姑不作答,只是含着笑又摇摇头,眼看着就要将山门关上,忽听身后有人说话: “施主既然已来至此处,就是有缘之人,容他进来吧。” 小尼姑闻言,轻回一声: “是,师傅。” 开了山门,请潘连同入内。 那刚才讲话的是静竹庵主持师太,唤做欲空,年逾花甲,鹤发童颜,慈眉善目,使人可敬。 欲空师太引潘连同进自己禅房入座,小尼姑端上来茶水果品,放在桌案之上,一旁退下。 潘连同连声称谢,不住说:“相扰了!相扰了。” 小尼姑只默默不语,一旁退下了。 欲空师太手扶颈上挂着的一串佛珠却道一声:“施主不必客气,老尼请问施主,方才所言何人来着?” “温情,我的一位大学同学。啊,她原名金华,她无端消失多日,至今未曾见得。”潘连同恭恭敬敬说。 “呵呵。”欲空师太笑道:“这里既无温情,也无金华,施主恐怕是找错地方了。” “那最近贵庵里可有生人来过?”潘连同仍不死心,追问道。 “这里除了施主之外,再无其他尘世之人,情须了,了方好啊。”欲空师太合掌说。 “师太,您这是何意啊?”潘连同不解道。 “要知道众生都在三界之中,是你我生存之地,谁也逃不过生死轮回,轮轮回回,兜兜转转,时空无限,只要有缘,早晚总能遇上,只是不知是否还认得记得前世之缘啊。”师太叹道。 “我只想今生今世再见到她,不再分开。”潘连同定定地说。 “施主可知,有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之说?她若修成正果,不再在轮回之中,莫说今世,就算是千世万世,也不是我等俗人可见的了。施主可知我意?”欲空师太一本正经道。 潘连同不觉明厉,无言以对。 “佛法无边,回头是岸。施主,老尼这有《静竹心经》一部,今见你我有缘,交于施主可好?”说着,欲空师太起身由佛龛里捧出一部厚厚的经书交给潘连同。 潘连同双手接过经书,那经书外面包裹着一层红绸缎子,感觉沉甸甸的。 “迎远。”欲空师太叫了一声,刚才那小尼姑应声而出。 “送客。”师太说。 “是。”那叫迎远的小尼姑引着潘连同出了尼姑庵,穿过竹林,又在山谷之中走了好一会儿,那一路走的高高低低、弯弯曲曲,也算不得是什么山路,直到来到了一个山洞前。 第174章 你这一年都去哪里了? 那洞口被杂草树丛遮掩着,如若不是由迎远领到近前,断难发觉。 只听迎远说:“这山洞便是通幽洞,施主从这儿便可以回去了。” 说罢,双手合掌施了一礼,潘连同抱拳低头还礼,抬起头再看时,却已不见了那小尼姑。 而那来时的路径并无踪迹可寻,只能约略记得大体的方向所在。 潘连同怀揣着那部经书,如同揣着什么宝贝似的,他穿过山洞,中间再次涉水过了水潭,回到了离恨谷的这一侧。 潘连同回到居所的时候,天色已晚,虽然奔波了一整天,可令人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觉到疲劳和饥渴,仍旧是精力满满,情绪兴奋。 他捧出经书,手有些颤抖地打开外面包裹着的红绸缎子,露出了里面的经书来。 这是一部毛笔写成的古书,辨不得成书时间,封皮是暗蓝色的,上面写着“静竹心经”四个大字,署名:了情。 由于年代久远,里面的纸张已经发黄发黑,然而字迹依旧清晰可辨。 经上说: “是年,了情避祸于离恨谷,静竹庵,精心参禅悟道,终得逃脱世间苦厄之妙法。 盖世人所在世界,乃三界之一,所具身体,不外乎五行之内,相生相克,循环轮回。生老病死苦无一可免,又多为情色贪嗔之欲所惑,不得超脱。 唯有习练此法,方可勘破一切孽缘,脱离苦海,至我极乐净土,逍遥自在,永生永乐。” 潘连同读过几页,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第二日上班,同事们见了他都面露异样,而潘连同自己却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心中异样想: “只一日不见,因何看我这般眼目?” 直到见了王院长才知道发生了极端怪异之事。 “潘连同,这一年你都去哪里了?医院里不来,电话也不接,是出了什么事吗?”见了面,王院长劈头就问。 “没有啊,院长,我不就是昨天一天没来吗?”潘连同一脸雾水,搞不懂王院长在说什么。 “一天没来?潘连同,你看看今天是哪年哪日了?”王院长满脸严肃,看不出开玩笑的样子。 潘连同觉得奇怪,就低头翻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日历,这一看不要紧,月份日期倒是不错,可是年份呢? 潘连同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双眼睛一下子瞪得又圆又大: “天哪!怎么真的过了一年!”日历上显示的日期居然是下一年的年份! 潘连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试图将自己的遭遇解释给王院长听,然而,很明显,王院长对于他的解释根本就不相信。 “我看你是不是这里有点问题啦?”王院长指着自己的脑袋说。 潘连同想来想去,决定找石岩问问清楚,你个刑警队长断不会弄神弄鬼吧?他拨通了石岩的电话。 不过,跟王院长的反应一样,石岩听到来电,同样很是吃惊:“是潘连同吗?你这一年都去哪里了?” 于是潘连同给石岩再次讲述了一遍自己的经历,石岩觉得潘连同讲的事情很离奇,无法让人理解。 第175章 来电显示 讲到后来,不仅石岩对于他的话难以置信,就连潘连同自己也渐渐开始怀疑起自己来了。 提到温情,石岩说:“是的,温情也失踪一年多了,我们搜索过离恨谷,也进去过通幽洞,不过,并没有发现那山洞有另外一个出口,我们也没有找到静竹庵这个地方。还有,方林兴提供了温情化名浅草的一部诗集,在里面我们找到了那笔存款的密答题答案......” 潘连同没有听石岩讲完,他默默挂上了电话,陷入一片茫然之中。 做为一个精神疾病医生,现在他正在面对着自己精神上的困惑,现实和梦幻好像都在跟他开着玩笑。 “方林兴!对!方林兴!找到他!他一定知道事情的真相!”潘连同恶狠狠地对自己说。 经过多方打听,潘连同在一家快餐店找到了在那里打工的方林兴。 方林兴现在看起来生活状态很好,轻松快乐,而且听说还正在谈着恋爱,是一个叫做季青的姑娘,在一家幼儿园的任教。相比之下,目前的潘连同倒是颇有几分落魄和不合时宜了。 潘连同直截了当地询问方林兴,那一天在通幽洞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他到底有没有见过温情?那本笔记本他又是怎样得到的?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方林兴说:“那一天我在离恨谷迷了路,后来在一个尼姑庵里见到了一个自称了情的尼姑,她交给了我那本笔记本。” “我就说是嘛!我就说是嘛!还是咱俩个想到一处来了,别人都说我在胡说八道,疯言疯语,那些人简直就是不可理喻。”听到方林兴这样说,潘连同兴奋异常。 “你说,那个了情是不是就是温情?不然温情的笔记本怎好在她手上?” “是啊,一开始我也看着她像几分温情,可是她只说她是尼姑庵里的尼姑,笔记本是一位路过的女施主留给她的。”方林兴这样说。 潘连同自然不信,仍是逼问,无奈方林兴一直坚持他的说法,潘连同再问: “那你可还记得那去尼姑庵的路?” “我跟你说了,我迷路了,所以,不记得了。”方林兴的回答令潘连同大失所望,不过他仍不死心,又提出了一个至今仍困扰着自己的一个问题: “我问你,你从那尼姑庵出来,是不是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了呀?” “怎么了?”方林兴不解,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潘连同。 “比如说,你是不是觉得时间变快了呢?”潘连同用手比划着说。 “变快了?”很明显,方林兴对于潘连同的问话仍旧不解。 “就是说......假如......说你在那尼姑庵里待了一天,出来后,却发现我们这里已经过去了一年了呢?”潘连同继续用手比划着解释。 “你......没事吧?”方林兴话音刚落,手机铃声响了。 方林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说了声“对不起”,赶紧接起电话: “喂!喂!小青呀!好!好!我马上过去!” 第176章 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方林兴挂上电话,对潘连同告辞说:“我女朋友,叫我有点事,我得赶紧走,就这样啦,潘大夫。” 说完,一溜烟似的跑开了。 潘连同独自一人在原地呆立了好久,脑子里陷入了一片空白。 这一日早上,狂风大作,豆大的雨点顷刻间砸落在地面上,激起一缕缕燥热的浮尘,转而不见。 街道上的行人于是开始东躲西藏,以避开这一场不期而遇的疾风骤雨。 这样的情景在南方的城市里很是常见。 夏珏透过旅馆楼上的玻璃窗看着远处稍显凌乱的街景,不经意间却发现一个身影与众不同。 看上去那是一个身形略显单薄的男子,伫立在风雨中一动不动,任雨水打湿在身上。 那男子的位置就在旅馆对面的便道上,看那样子好像是也在注视着夏珏这个方向。 他这种和其他路人不同的异乎寻常的行为,使得夏珏感觉到很奇怪,然后,更引起他留意的事情发生了。 一个女人从旅馆里冲出来,她手里拿着一把伞,却没有打开,而是不顾一切地朝着对面那男人跑过去。 看那女人的背影,夏珏一眼认出来,那女人是周阿姨。 就在刚才,在厨房里,正干着活的周阿姨接到一个电话:“表姐,是我,我是潘连同。” 大概是因为外面的风声雨声很嘈杂,来电不是很清晰,周阿姨或许是没有听清楚那人在说什么,或许是听清楚了,却一时半会儿没有回过神儿来。 因为潘连同已经失踪一年了,在这一年里,周阿姨四处打听,寻找他的下落。 她去过精神病院,不止一次地爬上断崖山,进到离恨谷,钻入通幽洞。她回去过西河市,甚至还回去过老家。 可是,最终她都一无所获,潘连同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这时候的周阿姨听到如此意外的来电,她愣了愣,才颤着声音问:“你是谁?” “表姐,我是潘连同,阿同呀。” 没有听错,是潘连同。 “阿同……你在哪里?”周阿姨的声音还在发颤。 “我就在外面大街上,表姐,雨水好冷啊……” 潘连同说他就在外面大街上,可为什么那声音听起来那么的遥远? 周阿姨抬头望了望风雨大作的窗外,雨点一阵紧似一阵地打在窗户玻璃上,噼啪作响。 周阿姨没有多想,顺手抓起门边的一把雨伞,跑出旅馆,冲进雨幕里,冲向那个站在雨里的人。 “阿同!是你吗?干嘛要站在这里!”风雨中,周阿姨冲着那人大喊。 “表姐!他们都不相信我,他们说我疯了!你相信我吗?表姐!你相信我吗?”那人果然是潘连同,一见面,他只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 “我相信你!阿同!姐什么都相信你,来!我们先到楼里,好不好!”周阿姨忙不迭地打开雨伞,对着潘连同连声说。 是的,她不知道在潘连同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这一年来肯定有事情发生,最重要的是,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她都相信他,这是毫无疑问的。 第177章 那经书非凡间之物 周阿姨将浑身湿漉漉的潘连同领进旅馆自己的房间里,拿一条毛巾递给他,让他擦一擦湿透的脸和头发。 潘连同胡乱擦了几下,就扔下毛巾,抓住周阿姨的手一个劲儿地说: “表姐,我与你说一件事,你可信我?你可信我?” “我信!我信!阿同,你说什么姐都信你。”周阿姨安慰他说。 “那就好,那就好。”听到周阿姨这样说,潘连同的心绪看起来稍稍安定了些。 于是,他一屁股坐在一把木椅上,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为周阿姨讲述起他那一段离奇古怪的经历。 周阿姨听罢,接连用家乡话吃惊道:“这可是咋么一回事哩?这可是咋么一回事哩?” “表姐,你是不是也不相信我的话呀?”潘连同嚯得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摊开双手急声说。 “姐哪个不信你哩,只是……”周阿姨本不信潘连同刚才的一番话,但见他这般着急的样子,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 就在她手足无措的时候,门口有人开口说话:“不好意思,周阿姨,潘医生,我可以进来吗?” 说话人却是夏珏。 周阿姨见是夏珏来了,心中一宽,忙招呼他进来。 “真是不好意思啊,刚才潘医生的话我听到了。潘医生,我想你一定读过《桃花源记》这个故事吧?”夏珏问。 “当然。”潘连同点点头。 “我想,潘医生大概像那个渔人一样,是到了一个世外桃源的呢。”夏珏说。 “世外桃源?对!对!就是世外桃源!小兄弟,你可信这世上真有世外桃源之说啊?”潘连同上前抓住夏珏的胳膊,就像是落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的表情。 夏珏那胳膊被潘连同一下抓得生疼,咧了一下嘴一边说:“潘医生,你先松手,疼。”一边用力挣脱掉。 夏珏挣脱掉潘连同抓着的手,方才又说: “潘医生,你说你从那尼姑庵处得来了一部经书,可真有这样的事?” “确有此事!确有此事!”潘连同连连点头。 “那能不能让我看看呢?或许从中能找得到答案呢。”夏珏说。 经夏珏这么一说,潘连同似有所悟,低头沉思不语。 夏珏见他不说话,就又加问: “潘医生!潘医生!你觉得怎样呢?” “不妥,不妥。”潘连同抬起头来,连连摆手说:“那经书非凡间之物,怎好轻易给你,若你拿了去不还,又或是有个三长两短,如何是好?” 夏珏笑着说:“潘医生,你放心,到时候我到你那里看几眼就行,绝不拿走。” “也好,也好。”潘连同听夏珏这样说,总算是答应了。 无论怎样,时隔一载,周阿姨再次见到潘连同,心里自是十分高兴,就要夏珏一起帮忙回到厨房继续忙活做饭,潘连同则自己一个人在卫生间里洗了个澡,换上了夏珏拿给他的几件衣服。 虽然是早餐,但是与往日比起来,却是丰盛了不少,陆续来就餐的房客们对此都相当满意。 第178章 刚才那事儿是真的? 任小玉自然也不例外,她在享受着这样一餐美味佳肴的时候,不免感到有那么一点点稀奇,不过,当她看到一张新就餐者面孔的时候,终于明了了其中的就理。 她认出了他,那人叫潘连同,是新海市第七医院,也就是当地一家精神病院的医生,是周阿姨的老乡,管周阿姨叫表姐,两人姐弟之情颇深。 风闻他人已失踪一年有余,为此,牵动了周阿姨不少心绪,这一年来,周阿姨多次外出打探他的下落,可是一无所获,如今,失散之人又见面,心里自然是喜悦万分,如今多做几样菜,假以相庆,便就在情理之中了。 夏珏端着餐盘在任小玉对面坐下,这让任小玉颇感意外,说实话,这几日旅馆里里外外有些忙碌,两人凑到一处吃饭的机会并不多,特别是早餐时候,夏珏常常是来的早,吃得也快,即便是两人碰上了,也是各自坐在一边,各吃各的。 今天夏珏端着饭碗,特意找到任小玉的座位前,而且还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着实让任小玉有些不解和不自在。 任小玉就对夏珏讲:“你有话快说。” 她本打算来一句:“你有屁快放。”话都到嘴边了,但考虑到大庭广众之下,此话若出自一个姑娘之口,且是用餐之时,终是不雅,所以没说。 “小玉,你看这场景啊,让我记起了想当年了,记不记得那时候我们这个小旅馆还刚刚营业没有多长时间呢,也是在这个小餐厅,大家也是在一起吃早餐,潘医生,不,那时候我们叫他水先生,还有你,还有我,周阿姨……” 夏珏轻声念叨道,任小玉露出一副颇为正式的笑脸说:“是呀,过去的时光总是让人怀念。” “特别是当旧日情景重新再现的时候。”夏珏补充说。 “是呀,这样的情景并不多见。”任小玉的眼中含笑,拿一双笑眼盯着夏珏看。 她知道夏珏此番主动凑过来和她搭话,绝不是简单的借景生情,有感而发,他一定还有其他的事情。 果然,夏珏拿眼睛朝那边角落里的潘连同瞟了瞟,将音调又压低了些,声音小得也就是只有任小玉刚好能听见: “我告诉你吧,这一年来,潘医生可是遇见了一件十分稀奇的事,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任小玉还是望着夏珏笑,不知道他又想要说出什么自顾多情的话来。 可是随着夏珏将自己遇见潘连同的那些怪事一一说出,任小玉脸上原来浓浓的笑意渐渐散去,脸色开始变得严肃而凝重。 她听夏珏的话是认真的没有半点玩笑之后,扔下手中的筷子,拉着夏珏的手臂离开了餐厅。 “你说的刚才那事儿是真的?”来到无人之处,任小玉再次发问确认。 “千真万确,没有半点假话。”夏珏指天发誓。 “那你再仔细给我说一遍。”任小玉要求道。 于是,夏珏就将刚才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学说了一遍。 第179章 如何能解得开其中之谜? 任小玉再仔细听过夏珏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惊异地问:“这个潘连同是不是疯了呀?” “潘连同,一个治疯子的,他能疯?不可能。”夏珏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得。 “那也不好说啊,谁知道他在那山谷里到底遇着了什么,受到了什么刺激了呢?”任小玉猜测说。 “受到了什么刺激?”夏珏正回味着任小玉说这话的含义,任小玉接着又问: “还有,夏珏,你不觉得潘连同说话有点怪怪的吗?” “有点怪怪的?是呀,他说的那些事当然是很奇怪的啦。”夏珏回答。 “我不是指他说的那些事,而是他说话的语气。”任小玉说。 “语气?”夏珏细思。 “是呀,语气!你不觉得他有时候说话的语气有点怪吗?”任小玉问。 经任小玉这么一点醒,夏珏细细回想了一下自己记得的潘连同的话语,似乎也觉察出有些不妥。 比如,他对周阿姨这样说:“表姐,我与你说一件事,你可信我?你可信我?” 还有跟自己的一些对话,像是: “小兄弟,你可信这世上真有世外桃源之说啊?” “确有此事!确有此事!” “不妥,不妥。” “那经书非凡间之物,怎好轻易给你,若你拿了去不还,又或是有个三长两短,如何是好?” 等等。 这一切皆谜啊! “我想等看到那部经书以后,或许能够揭开这些谜底的。”夏珏说。 “你不要看那本书!不要看!”任小玉忽然觉得心底生出一丝莫名的恐惧,她情不自禁脱口而出阻止道。 “怎么啦,小玉?”夏珏看见任小玉这样的反应有些不解。 “不为什么,总之那本书你不要看,这件事情我看你不要管了,还是算了。”任小玉坚持道。 任小玉为什么这样极力阻止夏珏呢? 要知道,夏珏在之前就遇到过一些解释不清的所谓灵异事件,任小玉认为,并不是每个人都有遇到过这种事情的,一个人时常神神叨叨、见这见那、疑神疑鬼,总不是无缘无故的,要么是真的见到了那东西,要么是脑子有问题。 个中是非曲直,谁又能说得清呢?总之一句话,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更重要的是,她觉得像夏珏这样的人几乎和潘连同就是同一类人,就是那种极其敏感,容易陷入,还爱钻牛角尖的人。 有一句话叫:“不到黄河不死心,不撞南墙不回头”,他们是:“到了黄河不死心,撞上南墙不回头”。 凭着女人的直觉,她觉得那本经书大有来头,怕夏珏看了它而受其惑,甚至像潘连同那样走火入魔。 夏珏或许已体味出任小玉的一点忧思,但是他哪里肯为这点小心绪所扰,不亲眼目睹那一部《静竹心经》,如何能解得开其中之谜? 这场雨整整持续了多半天,到了下午四点多钟才渐渐停息。 潘连同见雨势消散,就告辞了周阿姨等众人,离开了旅馆。 第180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当天晚上,夏珏偷偷与潘连同取得了联系,借故出得门来,前往潘连同住处。 在那里,夏珏仔细翻阅着那部带有一些神秘色彩的经书------《静竹心经》,试图从中找到潘连同时间错乱的解答。 很快,其中一段关于时间的论述,引起了夏珏的注意,这一段经文是这样的: “想那了情每日于竹林庵,参禅打坐,静思默想,修行不出一年,于一日顿然开悟开慧,明了天地之玄机,洞察万物之灵妙,而我等凡夫俗子,虽苦心磨练,终其一生,不得所悟,何也? 此乃慧根所致也。 有大善大能大德大慧之圣贤,下凡人间,其缘已定,其命已成,时机一到,即化羽成仙,得道升天,不在乎三生三世,一分一秒。 盖时光短长存于三界之内,五行之中,时光流逝,人不能逆之,计时短长,人不能改之。 然修成正果者,自然不在此中限制。 故,了情见之,世间一切皆为虚幻,时光亦然。 了情,大彻大悟者,使之可有可无,可疾可缓,可进可退,故不可以世间平常道理理论之。 既如此,故亦无老死耳。” 夏珏将这一段内容指给潘连同看,潘连同口中念念有词,将它读了一遍又一遍。 一旁夏珏再次提出要求:“潘大哥,这部书能不能借我看几天呢?放心,看过后,立即还你。” 潘连同抬起头,将目光从那书上移开,看了看夏珏,又将目光移回到书上,摇了摇头说:“不可,不可。” “那……”夏珏仍不死心说:“要不我去复印一本,好不好?” 潘连同想了想说:“这样吧,我们医院有复印机,我抽空给你复印一下,过些日子你过来拿好了。” 夏珏赶紧说:“谢谢!谢谢!真是麻烦啦!” 第二天上班,医院里各科室主任会议,宣布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那就是王院长光荣退居二线,原来一直任副院长一职多年叫做许家起的,终于得以转正,升任院长,又有两名较为年轻的科室主任提拔为副院长。 此外,还有多名干部被提拔重用,唯有一向为老院长看好,倍受器重的潘连同原地不动。 说起来,提拔为副院长的那两名科室主任比潘连同进院还要晚两年,业务能力也比不上他,更不要说其他人了。 对于这样的安排,若是换了别人,必然心理要不平衡,是要有小情绪的,然而对于潘连同来说,看上去却完全无动于衷,就好像是什么事情都与自己无关,什么事情都没有过发生一样。 此时此刻的潘连同正没日没夜地沉迷于一件事情,那就是研读那一部《静竹心经》,其他的便置若罔闻了。 没出几日,新院长对潘连同大为光火: “这个潘连同怎么个事情?迟到早退,不务正业,每天抱着本破书,啥事不干。”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 这第一把火眼看着便要烧到潘连同头上了。 第181章 那本复印的经书 医院办公室里有个叫小苑的年轻人,平日里跟潘连同关系不错,暗地里提醒潘连同注意一点,小心授人以柄,遭小人算计。 潘连同嘿嘿一笑,不以为然,并指着手中那部看上去很是有些年头的老书说: “老弟,这可是一部真正的天书呐,要不要看一看呀?” 小苑连连摆手,看着他那执迷不悟的样子,只能暗自叹气。 又没几日,潘连同终于引来火烧身,院方一纸通报称:鉴于潘连同不服从组织纪律,作风涣散,工作态度消极,决定给予其停职察看一个月的处分,以观后效,再做处理。 然而,潘连同却并不以为然,依旧是我行我素。 将近距离处分期满的一天,院办室主任跑到院长办报告许院长说: “院长,潘连同不见了。” 许家起纳闷,就问道:“不见了?怎么就不见了?” “真的是不见了,他人已经有好几天没来上班啦。” 夏珏那日从潘连同住处回来,因为忙于旅馆杂七杂八的事情,就把那经书的事情暂且撂下了。 后来,等了好些天,不见潘连同的消息,就抽空去了一趟潘连同的住处,见房门锁着,家中无人。 后来夏珏又打了两次电话,均无人接听。 夏珏隐隐觉得事有蹊跷,果然,周阿姨急风火火地跑来说:“阿同又不见了,我已经有好几天找不到他了。” 夏珏思来想去,决定前往第七医院一探究竟。 夏珏在医院里碰见一位年轻的女护士,问她潘连同的下落,女护士指给他潘连同所在的科室,那是精神康复科,要他问一问那里的人。 夏珏找到精神康复科,那里的医生护士一个个摇头只说不知,有一个稍年长的大夫悄悄跟他讲: “你去院办室问问吧。” 夏珏又来到院办室,见屋里只有一个肤色白皙,长相斯文的小伙子正在电脑前噼里啪啦敲打着键盘,见到夏珏进来,停住手问:“你找谁?” 夏珏说:“请问一下,知不知道潘医生他……” 小伙子闻言未等夏珏话毕,一下子站起身来问:“你找他?请问你是……” “啊,我叫夏珏,是潘医生的一个朋友。”夏珏回答。 “你就是夏珏。”小伙子看了一眼夏珏,嘟哝了一句,又来到门边探头往外面看了看,轻轻把门掩上说: “我也有好几天没见到他了,不过他有样东西留给我,叫我日后交给你。” 说着,小伙子走到办公桌前,拿钥匙打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A4纸装订起来的厚厚的书册递给夏珏。 没错,那是一部复印好的书册,封面上有“静竹心经”四个字。 夏珏接过书册来,感觉它沉甸甸的。 夏珏连声称谢说:“谢谢!谢谢!请问你是……” “不客气,你叫我小苑好了。”小伙子温和地说。 夏珏手里提着一个医院里常用的那种放ct片子的厚厚的塑料袋,袋子是小苑送给他的,里面放着的就是那本复印的经书。 第182章 一段关于时间的论述 回到旅馆,夏珏将经书藏在门卫室床头被褥底下,准备到晚上无人的时候再看。 刚刚藏好,周阿姨推门进来了,想必是来打听潘连同的消息的。 “夏珏你回来啦?”她问。 “回来啦,周阿姨。”夏珏回答。 “阿同有什么消息吗?”果然她问。 “还没有。”夏珏说。 周阿姨听了,一脸失望。 “我看我们还是报警吧。”是任小玉出现在门口说。 当天,夏珏陪同周阿姨来到当地派出所报警,民警详细记录了相关信息以后,又问他们: “夏先生,周女士,潘连同在那天离开旅馆后,有没有再和你们联系过呀?我是说打电话什么的。” 周阿姨说:“是的,打过的。” “什么时候?”民警问。 “具体时间我忘了,大概就是在他离开旅馆以后没有几天。”周阿姨想了想说。 “他对你说了些什么?” “他说他打算离开这里,到一个很远的地方,不回来了。” “很远的地方?是哪里?到那里干什么?” 民警问到这里,周阿姨低头默想了片刻说:“不记得了,他话说的很快,说完那话就挂掉了。” “你再想想,这很重要的。”民警说。 “他说什么……山哪庙哪……找什么情哪什么的,唉!实在是想不起来了。”周阿姨摇摇头,很憋屈似的说。 民警听了,也是一头雾水,夏珏心里却大概有了数,他想: 那或许说的是静竹庵里的了情吧。 但是夏珏却没有将心里的猜测说出来,他想即使自己说出了那些事情,警察也不可能相信,就像是之前潘连同说给人们听一样,到头来,除了浪费时间和口舌,实在是没有任何的意义。 试想一下,你到一个地方待了一天,回来时间却过了一年,这样的事情谁又能相信呢?另外,夏珏几乎查遍了所有的有关新海市西郊的地图资料,也没有找到一个叫做静竹庵的地方,更别说那个法号了情的尼姑了,整个山谷里连一个出家人也没有过,更有甚者,怎么这个了情的前身就成了温情了呢? 这要是说起来,就更是一件解释不清的麻烦事啦。 因此,夏珏选择了缄默不语,内心里却更急于一睹那部还压在床头被褥底下的经书,以期解开那重重的谜团。 从派出所回来再无其他的事,这一天终于等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 夏珏从床底找出那部厚厚的书册来,放在桌上打开,认真地翻看着。 可是,看着看着,却隐隐觉得有一点异样,这部书册似乎不是先前在潘连同住处见到的那部经书,或者至少说这复印件与原版之间内容有差异。 夏珏虽然说是并没有那种过目不忘的超级能力,但是毕竟是不久之前刚刚看过的书,特别是因为里面有些记述对于夏珏来说看起来很是新鲜稀奇,所以还是或多或少地记得其中的一些内容的。 比如,夏珏清楚地记得经书里有一段关于时间的论述,当时夏珏还专门指给潘连同看过,可现在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那一段文字了。 第183章 大师傅云游四方去了 夏珏还记得这一段论述大约出现在书的一半稍微靠前的位置,可是如今将个经书从头到尾翻了好几个遍,也找不到。 照目前的情形看来,显然是有人对经书的复印件动了手脚,那么这动了手脚的人是谁呢?又为什么要动这样的手脚呢? 夏珏将经书留在桌上,自己则一头栽倒在床上,双眼望着天花板一眨不眨,陷入深深沉思之中。 第二天一大早,夏珏见周阿姨提着一个大布兜子正要出门,就上前打招呼,知是出去买酱油醋调料等,就跟她说: “周阿姨,今天我刚好想出去逛一逛,这个还是我来买吧。” 周阿姨说:“也好,那我去忙别的。” 于是,夏珏背了一个挎包出了门,他要逛的地方是大和寺。 大和寺是新海市一座古老的寺院,坐落在距离市区南面20公里之外的向阳县向阳山上,那里山高林深,景色秀美,是新海地区有名的旅游景点。 这一天风和日丽,天气宜人,夏珏搭乘由市区直达向阳山的旅游观光专线班车抵达了景区。 下车后,夏珏发现,虽然此处比起西郊的断崖山来说,距离市区要远不少,但是却游人如织,异常热闹。 其实,这地方之所以能够吸引这么多的游客,除了风景独好之外,很大一部分功劳要归功于坐落在此山深处的大和寺。 大和寺乃一座拥有千年历史的古刹,历史上出现过不少高僧大德,亦有很多传奇故事流传四方,当地县志多有记载。 古刹历经多朝多代,几经沉浮,饱受沧桑,然而因一直秉持慈悲,广布善施,以致信徒众多,香火不断。近年来又有民间善男信女出资出力,修葺扩建庙宇,使其规模愈加宏大,僧侣亦日渐增盛。 所以这来向阳山的,毫无疑问是那上香的、拜佛的占了绝大多数。 夏珏此行也不例外,因为他有一事不明,特来拜山问佛。 进入向阳山中,但见林木高大,遮天蔽日,满目苍翠。 夏珏肩头斜挎着一个浅草的帆布包,里面装着那部复印的经书,跟随着游人沿着一条石板铺成的山路攀登而上,走不多时,眼前现出一大片青草地,视线豁然开朗,举目望去,一片气势磅礴的寺院耸立在不远处,但见黄莹莹的砖墙,金灿灿的屋顶,光彩照人,富丽堂皇。 寺院山门打开,迎接四方香客。游人进得寺内,烧香的,拜佛的,许愿的,求签的,不一而论。却说夏珏转了一圈,看见一个小和尚正在一个僻静的墙角处劈竹,就走过去问: “小师傅,辛苦啦,请问这寺院里,哪一位师傅最是精通经书啊?” 小和尚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下夏珏说:“那自然是住持大觉方丈了。” “喔,请问哪里找得到这位方丈大师傅啊?”夏珏陪着笑问 “只怕你找不到他,大师傅已经外出多日了。”小和尚说。 夏珏只说:“真是不巧,正赶上大师傅云游四方去了。” 第184章 寻到我这冷落之处 小和尚答说:“那倒不是,只因市里有几件开光看风水的事请去,须几日才归。” 夏珏问:“那我这事应当找谁才好呢?” 小和尚说:“施主到底有何事?” 夏珏于是从挎包里拿出那本书册给小和尚看:“我这有一部经书,难辨真伪,疑惑颇多,想请教高僧指点一二。” 小和尚拿过那经书翻看了几页笑道:“这复印的玩意儿能值几个钱,看他做甚?还不如给我当柴火烧了算了,我们寺里有的是原版精装的经书,施主尽可去挑选。” 夏珏慌摆手说:“小师傅有所不知,这书是有些来历的,不能烧,不能烧。” 小和尚一听就将书还给夏珏说:“这样说来,你不妨找一下空能师傅怎样?” “空能师傅?”夏珏问。 “啊,空能师傅是专管寺院经书的,就在藏经阁那边。”小和尚说。 夏珏说:“也好,还请小师傅引路。” 小和尚手指着眼前一条碎石路说:“这个好说,你沿着这条小路一直往前走,走到尽头,看见一座红褐色的殿房就是了。” 夏珏道了声谢,沿着小路,一直往北,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了另一处偏僻之处,但见一座古朴典雅的红褐色建筑掩映在几株高大的菩提树之间,却是难得的清净。 夏珏想这大概就是藏经阁了,见那朱红色的大门紧闭,就上前轻叩了几下门环。 等不多时,门“吱呀”一声响,打开一个缝,露出半张和尚脸来口颂: “阿弥陀佛,施主您有什么事?” “请问空能师傅在吗?”夏珏问。 “你找师傅有什么事吗?”和尚问。 “我有一部经书不明,想来请教一下空能师傅。”夏珏说。 和尚上上下下看了夏珏几眼,回了句:“那好,您稍等。”说完话,退回身去,过了好一会儿,方转回来对夏珏说: “施主请跟我来。” 夏珏进到殿房里,随着那和尚穿过一条空荡荡的走廊,在一间禅房门前停住。 “就是这儿了,施主请进吧。”和尚说罢,自行退下。 夏珏见禅房的门敞开着,就迈步入内,只看到禅房四壁都是高高的书架,上面堆满了各样的经书子集。 靠窗放置着一张宽大的桌案,上面也是摞放着一本本的经书,一个须发斑白的老僧戴着一副老花镜正俯首案上。 夏珏想他定是那空能师傅,忙弯腰合掌施礼,口称:“大师傅好,我这厢来打扰了。” 那老僧摘下眼镜抬起头来面色温和道:“阿弥陀佛,请不必客气,只不知施主找贫僧有何事呀?” “啊,大师傅,是这样,我这里得来一部经书,多有不明之处,还请大师傅赐教。”夏珏说着,从挎包里取出那经书来双手恭恭敬敬奉上。 空能师傅起身,亦用双手接过笑道:“你这施主倒是有趣,不来烧香拜佛,求取好处,却拿了一部经书寻到我这冷落之处。” 说罢,低头看了一眼那经书,正见着“静竹心经”四个字,顿时收敛了笑容,重新戴上那一副老花镜,坐下细看。 第185章 无非是一堆废纸罢了! 看了半晌,又抬头细细打量了一下夏珏,示意说:“施主先请落座。” 夏珏说了声:“谢谢大师傅。”依言坐于案前一把木椅上。 空能师傅待夏珏入座,就向前倾了倾身子问:“请问施主尊姓大名,何处高就?” “不敢,不敢,我叫夏珏,在一家旅馆打工而已。”夏珏答道。 空能师傅手捻须髯,轻轻“嗯”了一声,又将目光回到眼前经书上,一边略略翻了几页,一边说: “夏先生,如若没看错的话,这经书是复印的吧?” 夏珏点点头。 “那原书呢?”老僧停下手中翻书动作问。 “不在我这里。”夏珏说。 “那先生可否见过原书?”空能师傅将老花镜往鼻梁下拉了拉,露出一双眼睛问。 “见过的。”夏珏说。 “那老衲可否一睹其真容呐?”老僧轻声问。 “唉!”夏珏叹一口气说:“这正是我来求见大师傅的原因啊。” 于是,夏珏便将得到这部经书复印件的前前后后来龙去脉又细述了一遍。 空能师傅听罢,动容道: “老衲看这经书,有《金光明经》、《圆觉经》、《维摩诘经》、《无量寿经》等多部佛经内容,亦有道家《道德经》一些内容。因其过于杂乱,不瞒施主,此书确是一部伪书不假啊。” “不过……”空能师傅顿了顿又说:“此书亦有部分不为老衲所知之处,闻之未闻,见之未见,语义深奥,立意深远,可谓是旷世奇语啊!” 空能师傅说起话来文邹邹的,夏珏不觉跟随着他的说话口吻接问:“大师傅,这何以见得?” “你看这段。”空能师傅将老花镜重新往上推了推,推至眼睛处,指着经书其中一段读道: “竹空于心,秀于外。空始能容,襟怀若谷,使其韧,方使之四季挺拔翠绿,宁折不屈。竹有节,节节攀升,直达永境。竹有花,不为人知,静开静谢,花落无声,一生一花,终至圆满。” 空能师傅合卷叹道:“这一段,是为静竹之悟啊!” “可这经书一经复印,如今却何以这般如此了呢?”夏珏还是忍不住追问。 “个中原因,老衲也很想知道啊!不过,施主请仔细看这装订线,似有拆开重装的痕迹,不排除有人从中做了手脚啊。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怪只怪你我缘分未至啊!”空能师傅复将老花镜由眼睛处拉下来,看着夏珏说。 “大师傅,此话怎讲?”夏珏不解。 “橘生于淮南,生于淮北则为枳。又云: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亦有说,千人千面,万人万解。这世上经书一部一部,浩如烟海,奈何世人多存杂念,难有静心,又加之历代传经译文者,鱼目混珠,固执己见,难复原貌。 可叹使人圆觉得正果之真经宝典,谁又能得一见呢?而心存杂念,难得清净,佛性全无,故即便是见了,谁又能识之信之,持之以恒呢?到头来,无非是一堆废纸罢了! 第186章 金刚经 “再者,世间万事,因缘际会,和合而生,不可强求。老衲这番言语,先生可赞同吗?”空能师傅一番长话解释道。 虽然空能师傅用词晦涩,不似大白话那样浅显明了,但夏珏毕竟多少有一点文化,还是大体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既然话已说到这里,夏珏便起身施礼相谢,欲取回桌上经书告辞。 空能师傅却拦下说道:“今老衲有一事相求,不知夏先生能否答应。” 夏珏本是来求助人家的,不想如今人家却有事相求于自己,好奇问:“大师傅有什么事?” “我想借阅这部经书几日,你看如何?”空能师傅问。 “按照师傅的说法,这部经书已经不是原版真经,师傅还浪费时间看它干什么呢?”夏珏反问。 空能师傅恳请说:“此经虽说是遭人篡改增删,残缺不全,已非原貌,然而其中余留部分,字字句句,仍如清风清流一般,读来让人顿觉耳目一新,大有启悟。今有幸得见一二,实在是三生有幸,不肯就此错过。老衲不才,愿尽全力,恭读经卷,去伪存真,编撰目录,再成一册,不知先生可否一助成全?” 夏珏见老僧态度很是恳切真诚,不忍心拒绝,就答应了下来。 空能师傅感激万分,夏珏临行前,于书架上取下一部装潢古朴的经卷递给夏珏说: “此卷曰《金刚经》,是老衲亲手抄写的,不同于其它。因其附有梵文,在每一字句下还自行标注了音译过来的汉字,施主照此诵读,自可驱邪避讳,吉祥福佑。” 夏珏接过经卷,果然见是用毛笔写成的手抄本,除了中文,还附有原本梵文和音译,蝇头小楷,字字端正,句句工整,知是稀罕之物,就连连称谢,小心地放入了挎包里。 夏珏离开藏经阁,由原路返回,半路又遇见那小和尚仍在用力劈柴,就上前打了声招呼。 小和尚见是夏珏回来了,就直起腰,擦了把脸上的汗水问:“施主可曾见到了大师傅?” “见到的。”夏珏说。 小和尚笑了笑,半开玩笑半认真似的问:“施主可问得真经?” 夏珏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小和尚上前一步眯起眼睛偷声说:“施主,我这里藏有一部上好精装的《阿弥陀经》,便宜送你,只要你百十块钱,怎样?” 夏珏退了一步,说了声:“我这儿有了,有了。”慌抽身离开。 却听身后传来那小和尚的大笑之声:“哈哈哈!善哉!善哉!” 回到市区,夏珏又去菜市场买了几瓶酱油和醋,这才赶回新海小栈,来到门卫室,先是将那部《金刚经》放入小木桌的一个抽屉里,外面用一把小铁锁锁好,又提起还装着那几瓶酱油和醋的挎包来到厨房里。 这时候已经接近正午时分,由于中午旅馆并不准备客人们的午餐,因此,厨房外面小小的餐厅里空荡荡的,进入厨房,里面同样也没有人。 第187章 地震了!地震了! 夏珏拿出挎包里的东西一一摆好,扭头往外走,不提防这时候门口却站着一个人,冷不丁差点撞到那人身上。 夏珏吓了一跳,一看原来是任小玉。 只见任小玉见他慌里慌张的样子不觉“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来说: “夏珏,这一上午没见到你,干什么去了?” “没有……没有干啥啊,这不出去买了几瓶酱油,还………还有醋吗。”夏珏惊魂未定。 “你看你这样儿,就跟偷地雷似的。”任小玉打趣道。 “嘿嘿。”夏珏干笑了两声。 “中午吃点啥,我请客。想吃啥尽管说,别客气。”任小玉忽然说。 听到任小玉这么说,这倒是夏珏没有想到的,他认真想了想说: “那好,嗯……火锅鸡怎么样?” “好呀,那咱们走吧,吃火锅。”任小玉点点头,立即表示赞同。 两人步行走出旅馆,来到附近街面上一家叫做北沧的火锅鸡店。 热气腾腾的火锅鸡端上桌来,浓香四溢,令人垂涎不已。 早已饥肠辘辘的夏珏迫不及待,一时间大快朵颐。 这家店铺的火锅鸡真正是入口麻辣醇香,风味纯正,确是不可多得的北方美食。 在新海这样遥远的南方城市,吃到具有浓郁家乡风味的美食,夏珏的心里感觉着仿佛回到了令人难忘的童年时光,他忽而想起了远在海城的爸爸妈妈。 小时候,爸爸妈妈领着自己吃火锅的情景仍旧历历在目,一家人围坐在小小的火锅旁,说说笑笑,其乐融融的场景又浮现在了眼前。 “好久没有和您们见面了,您们还好吧?!” 夏珏这样默想着,一时间酸甜苦辣各种滋味涌上心头。 “哎哟!”夏珏忽然捂住腮帮子做痛苦状。 “怎么啦?硌着骨头啦?”对面的任小玉问。 夏珏摇摇头,吸了口凉气说:“不是,是牙疼。” “牙疼?小小年纪就有虫牙啦?”任小玉问。 “不是,是智齿。”夏珏说。 “那还是趁早拔去吧。”任小玉说。 过了几天,这一天,从早上到傍晚任小玉都没有见到夏珏的身影,就下楼找到周阿姨,问知不知道夏珏去哪儿了,周阿姨说: “今儿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是牙疼,去医院啦。” “拔个牙也不能拔一天呀?”任小玉心里想着,就拿手机给夏珏发了一条微信,对方没有回应。 任小玉又拨打电话,语音提示对方不在服务区内,无法接听电话。 任小玉心头一丝慌乱,他这是去了哪儿了呢? 正寻思着,忽然间脚下一阵晃动,只觉得头晕目眩起来,任小玉还沉浸在忧思之中,竟然一时间没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紧接着整个房间剧烈摇摆起来。 “是地震!地震了!地震了!”还是周阿姨及时反应了过来,一把拉住任小玉的手,冲出了门外。 还好是在一楼,两人飞快地穿过楼厅,跑出旅馆,来到了街道上。 大地还在晃动,此时刻,有几名客人也大呼小叫着由旅馆里冲了出来。 第188章 那人是死是活啊? 人们纷纷从附近的店铺和建筑中跑出来,很快街道上聚集了很多的人,其间夹杂着过往的车辆,车鸣人喊,惊魂未定。 很快,各地方新闻媒体纷纷发布了一则震惊的消息: “昨日18时06分,南方地区发生7.2级大地震,震中位于东经111°17',北纬19°8',距离新海市中心不足38公里,震源深度12千米。周围海域及山区还引发了海啸、泥石流和山体滑坡等各种次生灾害发生。大地震已造成不同程度人员和财产损失。目前,当地政府已经紧急发布和实施应对严重地质灾害预案,各地方医疗和其他救援力量正在第一时间火速赶赴灾区展开支援行动。” 新海小栈,这座上世纪遗留下来的古老建筑,历经过无数风雨的洗礼,更是遭遇过一次大火的浩劫,不曾倾倒,而如今,这一次百年不遇的大地震,终于摧毁了她强硬的筋骨,她就这样如同暮年的老人一样倾斜扭曲着,随时都将连同过往的记忆一起轰然倒下,与愤怒的大地连为一体。 显然这已经是一座随时都有可能倒塌的危楼,无奈之下,任小玉和周阿姨搬出了旅馆,住进了在市体育公园广场搭建的临时防震帐篷里。 毫无疑问,任小玉的心里很是难过,苦心经营的小旅店就这样顷刻间毁于一旦,无论如何是让人难以接受的。 然而,还有一件更让任小玉心里惴惴不安的事情,那就是很多天过去了,她依旧无法得知夏珏的下落。 她觉得自己不能这样等下去,可是不等下去又有什么办法呢? 任小玉自愿报名成为了一名抗震救灾志愿者,加入了一支救治伤员的医疗队,投身到第一线。 没有几天,周阿姨也来到了这支医疗队之中,和任小玉并肩战斗。 她们打扫卫生,搬运物资,分发药品,照顾伤员,什么活儿都干。 这支医疗队驻扎在附近一片小树林里,人不多,而且男的多,女的少,于是安排任小玉和周阿姨住在了一个帐篷里。 这一天中午,两人刚吃过盒饭,还没来得及小憩一会儿,听到小喇叭里广播通知:“请男队员立即到队部集合,有紧急任务。请男队员立即到队部集合,有紧急任务。” 任小玉心想:“什么任务,还非得是男的呀?” 任小玉钻出帐篷,刚好身边一位穿白大褂的男医生正匆匆经过,就一把拉住他问出了什么事? “好像说是西郊山谷那边发现了人。”男医生匆匆说。 “发现了人?那人是死是活啊?”任小玉慌问。 “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啊。”男医生摊摊手说。 任小玉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愣,忽然追着那男医生的背影跑了过去。 在队部大帐篷前,十几名男队员正排成一队,点名报数。 旁边有三辆救护车马达轰鸣,正待出发。 “我也要去!”一旁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是任小玉。 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医生推了推脸上的眼镜,看了一眼任小玉,正想发话,周阿姨也赶来了: “我也去。”她坚定地说。 第189章 黑衬衣 戴眼镜的男医生是这支医疗队的队长,名字叫周铁熙,是从市医院抽调来的,人虽生的瘦些但却很强壮,身体上的每个关节似乎都凝聚着力量。 周铁熙认为两个人是女同志,到山区里先不说危险,就是爬坡过沟也是很消耗体力的活儿,生怕她们吃不消,因此不赞成她们一同前往。 任小玉坚持道:“我们脏活累活都干过,爬个山算什么?再说了,如果遇到女伤员,我们处理起来更方便。” 周阿姨也说:“放心吧,俺们自己能照顾好自己,不拖累大伙儿的。” 周铁熙没有办法,只好答应。 十几个人分成了三个小组,任小玉、周阿姨、周铁熙还有另外两名男队员算作一组,一起上了其中一辆救护车。 三辆救护车鸣着长笛风驰电掣一般向着目的地狂奔而去。 从车窗外能够看到,街道上全然没有了往日热闹的景象,行人稀少,偶尔有消防车、救援车疾驰而过,沿街商铺大多关着门,还有的建筑墙体已经开裂,更有的已经倒塌,灾害场景触目惊心。 三辆救护车在断崖山山脚下停住,那里有志愿人员值守,山脚下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以阻止再有游人上山,头顶上还有一架直升机盘旋在上空。 周铁熙带领救护人员下了车,走向值守人员。 “上山的路已经全毁了,你们得走着上山。”一名值守人员说。 “那人呢?”周铁熙问。 “离恨谷那边,是直升机发现的,我给你们带路。”值守人员说,并提醒大家随时可能还有余震发生,上山时一定要注意安全。 “直升机过不去吗?”周铁熙大声问。 “无法降落。”值班人员回复。 周铁熙喊了一声:“带上担架,大家出发,注意安全。”又转头特意叮嘱任小玉和周阿姨说: “你们俩跟着我,有什么事情听指挥,不要擅自行动,知道吗?” 任小玉和周阿姨点头答应:“好!好!” 一行人沿着一条盘山路向离恨谷方向走去,路面上不时出现大大小小的石头拦住去路,那是从山一侧滚落下来的,大家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绕过。 经过一路跋涉,大家终于进入山谷之中,脚下换作是一条弯弯曲曲的山间小路,通向山谷深处。 就在那一个叫做通幽洞的洞口附近,大家看到了一队身着醒目红色衣服的消防队员的身影,地面上有一些游客模样的人或坐或卧,显然不同程度受了伤,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横卧着两具遇难者的尸体,身上覆盖着白布单。 原来地震造成了洞内部分洞体塌陷,造成多名游客遇险,有人幸运地跑出了洞外,打手机求救,哪知道通讯信号已然中断,幸亏是直升机发现了他们。 医疗队迅速对几名轻伤者的伤口进行了处理,受伤严重的三个重伤员则经过初步处理后,被抬上了担架。 任小玉朝那边尸体的方向瞟了一眼,其中一具尸体的胳膊露出来一部分,看上去那遇难者似乎是穿了一件黑衬衣。 第190章 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说见过夏珏 任小玉的心里没来由的“咯噔”一下,她记得夏珏就是常常穿着一件黑衬衫。 任小玉抬起腿,一步一步向那具尸体走去,心脏随着脚步剧烈跳动。 她颤抖着手慢慢揭开尸体上的白布单。 “任小玉呢?”周铁熙忽然发现没有了任小玉的影子,赶紧问身边的人。 “没见到啊。”众人摇头。 “周阿姨,你看到她了吗?”周铁熙忙问正在一边帮着一位护士埋头为伤员处理伤口的周阿姨。 周阿姨站起身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四处张望,显然也不知道任小玉的去向。 “她刚才到那边去了。”一个年纪轻轻的医生指着远处那两具尸体,然后又说:“咦,怎么不见了呢?” 周阿姨转眼看见了那附近黑黝黝的山洞口,忽然撒腿向那里跑去。 有一名消防队员看到了她,高声喊:“不要去山洞,危险!” 却说刚才任小玉来到那具尸体前,蹲下身子,用略微颤抖着的手慢慢揭开蒙在尸体头上的白布,露出那人的脸来,死者满脸的络腮胡子,面色死灰,不是夏珏。 然后,她隐约听见旁边的消防队员在议论着,说是地震时山洞深处发生了垮塌,估计应当还有人埋在了里面。 任小玉抬头望向那黑漆漆的洞口,忽而想起了自己从前和夏珏来这里游玩时的情景。 任小玉没有犹豫,猛地站起身,拔腿跑进山洞里。 山洞里漆黑一片,不似先前那样隐隐有一抹亮色,脚下有大大小小的碎石,任小玉看不清楚,磕磕绊绊地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大声喊:“夏珏!夏珏!你在吗?!” “扑通”一声,脚下一块大石头绊了任小玉一下,任小玉重重摔了一跤,她顾不得疼痛,爬起来,继续走,继续喊。 身后出现了几束亮光,是周铁熙,周阿姨还有两名消防队员追了过来,周铁熙拦腰抱住近乎癫狂的任小玉,大声对其他人喊:“拉她出去,拉她出去!” 几个人上手,拉住任小玉。 任小玉拼命想挣脱,她大喊大叫:“里面还有人!还有人在里面!你们为什么见死不救?!” 众人没有办法,只好干脆合力抬着她,撤离到了洞口外面。 后来,据有关消防人员讲,地震使得那个山洞的洞体结构变得不稳定,如果发生余震,有再次垮塌的危险。 为了安全起见,他们在洞口处筑起了铁栅栏,以阻止再有人进入。 后来,果然有几次余震发生,通幽洞虽然不至于整个垮塌掉,然而,因为里面死过人,一时半会没有人再敢进入。 任小玉询问过那几名被救治的伤员,问他们见没见到过一个叫做夏珏的人,她详细叙说了夏珏的样貌。 其中有一个伤员回忆说,好像是在洞里面见过这么一个人,地震前,赤着脚蹚过了潭水。 据说洞内潭水旁边的洞壁崩塌的很厉害,整个潭水几乎完全被碎石掩埋。 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说见过夏珏,据他们讲,地动山摇的时候,有的人还以为山洞里真的有鬼魂作怪,没有在第一时间意识到是地震。 第191章 他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因为,关于闹鬼的事情大家都或多或少听说过的,很多人就是因为好奇才来到这里,为的是一探究竟。 不过,的确是有人在地震的那一刻听到了令人恐怖的声音,就像是地狱里的鬼魂尖锐凄厉的嘶叫,令人胆寒。 至于夏珏的下落,就不得而知了。 在新海市,还有一个令任小玉放心不下的人,那就是林家森,自己的父亲,他是任小玉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于是,任小玉赶去了林家森的住所,周阿姨和她一起去的。 那座租住的老旧的住宅楼已然倒塌,却打听不到父亲和林艺桐的下落。 对于父亲的感情不同于夏珏,那是一种融合在血脉中的自在的亲情,而对于夏珏呢?那是怎样一份情感呢? 那份情感似乎不只是来自于血肉之躯,而更像是发端于灵魂的深处,一种心灵的碰触,思想的交融。 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一句话,乃至于一个不经意的动作,比如一个转身,都可能在彼此的心底激起波澜。 这是爱情吗?任小玉不知道。 她开始第一次认真地考虑这个问题,不管怎样,她因为夏珏的消失而变得像是掉了魂儿似的,她神不守舍了。 她白天拼命得干活,不肯让自己闲下来,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常常一个人坐在一边呆呆发愣。 周阿姨对于任小玉的情况很是担忧,可一时又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然后,就在这一晚,任小玉透过帐篷的纱窗看见夜幕下孤零零地站着一个小男孩,他静静地朝着她的帐篷张望,一动不动。 “林艺桐。”任小玉心里掠过这样一个名字。 任小玉以为是幻觉,她凑近了纱窗仔细看,没错,是林艺桐,清冷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他的目光好像在和任小玉对视着。 “小桐!”任小玉冲出帐篷,跑过去紧紧抱住那孩子。 “小玉姐姐。”小艺桐也紧紧抱住她,把小脸埋在任小玉的怀里。 “爸爸呢?”任小玉蹲下身子,用一双眼睛仔细看着林艺桐的脸,仿佛在搜寻着答案。 “他的腿受伤了,一直在床上躺着呢。”小艺桐说着,眼里似乎有泪光莹动。 “他在哪里?”听到这话,任小玉心里反而放松下来,父亲只是受伤了,好吧,这比她昨天做的那场噩梦好多了,还好,那只是一个梦而已。 “爸爸不想我打搅你,他说姐姐很忙,有很多事情要做,可是……”小艺桐扬起小脸,似乎是在看遥远的月亮。 “姐姐不忙,你看,姐姐现在一点事儿也没有,走!带我找爸爸!”任小玉摸了摸小男孩的脸蛋说。 周阿姨掀开帐篷的门帘,看到了眼前的情景,心里面涌起一丝暖意。 还好,这一小家人总算还是团聚了,那么,自己呢? 想起自己,便想起了潘连同,他好像是和自己连在一起的,记得潘连同最后一次和自己联系是打电话过来的,他记不得原话啦,那话听起来很费劲,咬文嚼字的,总之,是说他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很远,很远。他很好,要她不要惦记他之类的话。 第192章 他失踪了,到现在也找不到人 既然是很远很远的地方,就不会有地震之忧吧? 周阿姨想。 任小玉连夜跑过去看望父亲林家森,那是在距离任小玉这支医疗队有两个街区那么远的另一个安置点,这个安置点位于一个十分空旷的体育公园里,规模比起周铁熙的来要大的多。 在一个住了十几个人的大大的简易板房里,林家森躺在一张铁架床上,胳膊上输着液,一只腿上打着厚厚的石膏,看见任小玉进来,努力抬起头 笑了笑说:“你来啦。” 任小玉“嗯”了一声,眼睛红红的,看着林家森这个样子,心里很痛。 “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林家森看见安然无恙的任小玉却抢先说话了:“你不要担心,医生说了,我这腿啊,养些日子就好了,还能走路。” “你是任小玉吧?”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任小玉回头看,原来是王一迪。 想当初,任小玉在西河市人民医院与王一迪见过几面,当时她是潘连同的主治医生,印象颇为深刻。 任小玉觉得她是一个极其特别的女人,长相气质不但脱俗,性格给人的感觉比较开放阳光,是任小玉喜欢的类型。 “王医生,你怎么在这里?”任小玉问,猜想她或许也是来支援灾区的。 果然王一迪说:“我是随支援队过来的。” “王医生,你来。”任小玉拉着王一迪的手,退到稍远一点的地方。 “王医生,我想知道我父亲的腿到底伤的重不重啊?” 原来她是询问她父亲林家森的伤情。 王一迪方才得知林家森原来是任小玉的亲生父亲,就告诉她说: “啊,是这样,叔叔的左腿小腿骨骨折,不过,你不必过于担心,经过治疗和一段时间康复的话,还是可以重新站立起来的,我想即使是差一些的结果,也是可以拄着拐杖行走的。” “那就麻烦你啦,王医生。”任小玉说。 “别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王一迪说。 “还有件事想麻烦你,王医生。”任小玉想了想说。 “什么事呀?”王一迪问。 “我想到你这里当一名志愿者,行不行啊?”任小玉说。 “怎么能不行?我们正缺人手,当然欢迎你来啊。”王一迪爽快地说。 “真的?那太谢谢你啦!这样我也好照顾照顾父亲呢。”任小玉听到王一迪答应了,很高兴地说。 “没问题。”王一迪说,然后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又问道: “对了,小玉,夏珏不是常和你在一起吗,他人呢?” 刚才还兴高采烈的任小玉一阵沉默,好一阵子不说话。 “怎么啦?出什么事了吗?”王一迪见任小玉这个样子,神色也是一变,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十分焦急地催问。 “他失踪了,到现在也找不到人。”任小玉终于开口说。 王一迪刚才还很红润的脸忽然间好像失去了血色,变得煞白,她很清楚在当前这种情况下,一个失踪的人往往意味着什么。 第193章 偷偷去了一趟大和寺 “找不到人?小玉,到底是怎么回事?”王一迪追问。 “王医生,我想他是被埋在那个山洞里了。”任小玉话语带着哭腔。 “山洞?”王一迪皱眉道。 “是的,我想是的。”接着,任小玉将自己在通幽洞里的所见所闻讲了一遍。 “可是,你为什么认为他也在那山洞里?”王一迪问。 “因为,有人在那里面看见过他,而且,还有一件事……”任小玉说到这里,停顿下来。 “什么事?哎哟!小玉!你倒是说啊!”王一迪见任小玉欲言又止,不免有些着急。 任小玉话到嘴边,正想着是否说出那事情来,见王一迪一再催促,便也就不再犹豫: “王医生,潘连同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王一迪点点头,她之前给潘连同治过病,自然记得。 “夏珏日前在潘连同那里得到了一部经书,确切地说,是一部经书的复印件,而潘连同得到这部经书的过程也是极为怪异,据他自己讲,是因在离恨谷中迷路,误入一个尼姑庵,方得此书,可是,那离恨谷里根本就没有听说过有什么尼姑庵。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潘连同从离恨谷归来,时间明明已经整整过去了一年,可是潘连同却坚称那只是一天里发生的事情。他跟很多人讲,大家都不相信,更有的人认为他是不是精神出了问题。” “可这跟夏珏失踪有什么关系呢?”王一迪听任小玉这么讲来,不免一头雾水,有些等不及了。 “王医生,你听我慢慢说。因为这件事情我也不能确定是否是和夏珏的失踪有关系,可是……后来潘连同将自己的遭遇讲给了夏珏听,夏珏倒不认为潘连同是疯言疯语,只是觉得事有蹊跷,就要潘连同将那部经书拿给自己看,试图从书中寻找答案。 他说他似乎是在经书里找到了一丝线索,觅出一些端倪,但要找到真正的谜底,还需要进一步的细读详考。他想借阅那部书,但潘连同拒绝了,不过答应日后给他一份复印件。那知潘连同自此沉迷于那经书里面,日夜与之为伍,整个人像是走火入魔了一样,不能自拔,后来连人带书一同消失,不知所踪。 夏珏后来到过精神病院,本来是找潘连同要那经书复印件的,到了那里方才得知此事。那潘连同虽然说是人走楼空,却也并未食言,果然给夏珏留下了那部经书的复印件。 只是……不知为什么夏珏看起来对那复印的经书感到非常的迷惑。” “感到迷惑?此话怎讲?”听到这里,王一迪插嘴问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总之,他好像是有很多的疑问,有很多的心事,每天神不守舍,疑神疑鬼的,我开始有点担心他是不是也会像潘连同那样……虽然我不相信那些离奇古怪的事情,可是,后来我发现他背着我偷偷去了一趟大和寺,回来之后,就觉得他情绪愈发不对头了。” 第194章 这个人是一个疯子 任小玉的眼神迷蒙,似乎陷入某种回忆之中。 王一迪有些不解:“潘连同的事情确实有点怪,可是那经书的话,不就是一部书吗?这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王医生,你听我说,据潘连同讲,那尼姑庵叫做静竹庵,位于离恨谷一片神秘的竹林深处,那经书叫做《静竹心经》,我见过这部书,内容很诡异,作者署名是了情。王医生你知道这个名字吗?” 王一迪摇摇头,表示不知。 “你知道温情教授吗?”任小玉说。 “温情?知道啊,不过现在人也找不到了。” “温情教授写过很多诗歌,笔名就是了情。”任小玉说,王一迪听了一脸愕然。 任小玉接着说:“我还记得这经上说:‘是年,了情避祸于离恨谷,静竹庵,静心参禅悟道,终得逃脱世间苦厄之妙法。’” “那夏珏是怎么不见的呀?”王一迪打断了任小玉的话茬问道。 “那天他说去市医院拔牙,就没有再回来,后来我打听了一下,医院说那天根本就没有见到过他,我……我怀疑他和潘连同一样也出事了,是出了同样的事。”任小玉不无担忧地说。 “同样的事?”王一迪惊问。 “他们都去了离恨谷,去找静竹庵去了。”任小玉肯定地说。 “离恨谷?静竹庵?不是说没有这个地方吗?”王一迪满是一副惊讶的表情。 “是啊,地图上确实找不到这样一个地方。可是潘连同坚持说他去过那里。”任小玉说。 “那他是怎样去到那里的呢?”王一迪皱眉问。 “穿过一条山洞。”任小玉说。 “一条山洞?”王一迪心下一沉,她知道这个时候别说是进入山洞,就是进入山里都是很危险的。 “是啊,王医生,这正是我担心的呀。”任小玉说。 “那洞叫做通幽洞,现在已经封闭了。”任小玉继续说。 “我也听说过这个地方。”忽然旁边有人答话,是一位年轻姑娘的声音。 “对不起,打扰到你们了。”年轻姑娘说。 两人转头一看,是一位戴着眼镜,留着短发,长相文静的姑娘。姑娘叫季青,一名幼儿教师,现在也是一名志愿者,刚才因为有事情过来找王一迪,见两人正说着话,就在旁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刚好听见了两人的谈话。 “小青?你怎么知道那地方?”王一迪认得季青,就好奇地问道。 “听我男朋友说的,啊,是有一次喝醉了说的。我还一直以为他说的是醉话呢。”季青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你男朋友?他是谁?”任小玉和王一迪几乎异口同声地问。 “方林兴。”姑娘说。 听到这个名字,任小玉心头一震,她听夏珏说起过这个人,这个人是一个疯子呀,虽然说现在人是好的,可谁知道什么时候就又犯病了呢? 可是,当着人家女友的面,任小玉却不好将心头的疑虑说出来。 “那……小青,你能不能把你的男朋友请过来,我有事情跟他商量,好不好?”王一迪拉住季青的手热切地问。 第195章 东凌河 “没问题,王医生。”季青点点头爽快地说。 王一迪、任小玉、方林兴和季青四个人带上生命探测仪和必要的一些水、食物等补给物出发了,目的地是离恨谷通幽洞。 一辆救护车将他们四个人送到了那里,王一迪与洞口前值守人员进行了一番交涉以后,打开了栅栏,四人进入了黑漆漆的山洞。 他们打开安全帽上的探照灯,小心地避开地下散落的岩石碎块和游客们扔下的杂物,向洞口深处走去。 行至那片潭水边,他们发现那周围的洞壁果然发生了崩塌,碎石泥块掩埋了大部分潭水,穿过那里的时候,王一迪用随身携带的探测仪对周围地方仔细地探测着,希望能有奇迹出现。 然而四周死寂一片,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迹象。 “拐过那个角,就能看见出口了。”这时候,一直在前面带路的方林兴转过头来对其他人说。 借着探照灯光,一个洞角出现在大家眼前,山洞由此转了个大弯。 大家绕过洞角,然而前面并没有所期待的亮光出现,只有几个人头顶上几束探照灯的光柱交叉辉映着,除此之外,四周仍旧是黑漆漆的一片。 大家转了一遭,发现这里根本没有出口,各处都是坚硬的石壁。 “奇怪……明明是在这里的。”方林兴嘴里嘟哝着,满脸写满了疑惑。 王一迪用生命探测仪沿着洞壁小心探测着,仪器上的显示屏始终沉寂如初,没有接收到任何生命讯息。 别说是人,连一只老鼠都没有。 “或许是地震把洞口堵死了吧。我看我们最好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季青摸了摸那坚硬寒冷的石壁,不知为什么,心里忽然生出一丝莫名的恐惧。 但是,搜寻夏珏的任务还是一无所获。 回到安置点,任小玉感到很是沮丧,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经常独自一个人隔窗而立,面带愁容。 有时候还翻来覆去地念叨着几句莫名其妙的诗句,那诗是: 纤纤绕指柔 弄舞几时休 洞谷无春色 寒风鬼见愁 大家见了这情景,都有点替她担心,怕她真犯了神经不成。 王一迪安慰她说:“别担心,我们再想想办法。” 林家森知道了这事情,也劝她振作起来,要有勇气面对生活。 王一迪果然想到了办法,这一天一大早,她拉着任小玉的手兴冲冲地说:“小玉,跟我走。” 任小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外面有一辆越野车等候着他们。 “我们去离恨谷。”王一迪说。 任小玉心想:“是要乘坐着这个去离恨谷吗?” 越野车一路穿过条条街区,果真是直奔着西郊断崖山方向而去。 然而,令任小玉感觉到更酷的是,越野车将她们送到山区一小片开阔地上,一架直升机停靠在那里。 “我们是要坐这个吗?”任小玉兴奋地大叫。 “是的,坐上它,我们去离恨谷!”王一迪同样大声地答道。 她们两个上了直升机,按照飞行员的指示系好安全带。 “oK,我们起飞了。” 然后,直升机发出了轰鸣声,头顶上方的螺旋桨开始转动起来,飞机慢慢升空了,飞向前面的山谷。 俯瞰地面,长长的峡谷尽收眼底。 任小玉紧张地注视着飞机下面的景物,这是她第一次坐在直升机上从高空俯瞰大地,所见到景色与往常大不相同。看那一块块青青的草地,一片片郁郁葱葱的丛林,还有一条条涓涓的溪水缓缓掠过眼帘,大自然的壮美秀丽尽收眼底。 这时候,王一迪戴上耳机,她有话要问飞行员,因为机内噪音太大,戴上耳机,才可以清楚地通话: “这条山谷的尽头在哪里?”王一迪问。 “在望海崖,再远处就是大海了。不过我们到不了那里。”飞行员回答。 任小玉也学着王一迪的样子戴上耳机,听着他们的对话。 “为什么?”王一迪又问。 “我们的燃油不够,那离这里太远了。”飞行员再答。 “快看!竹林!竹林!真的有竹林!”耳机传来王一迪的一连串尖叫声。 任小玉低头看去,一大片茂密的竹林出现在东边一侧山坡上,这一块山坡面积很大,东南面有一条宽宽的河流,河水由远及近缓缓流过,其他三面高高隆起,形成陡壁,并无山道可通。这样的地形,如果人在山谷里的话,很难看到坡上的情形。 直升机在竹林之上来回盘旋着,俯瞰竹林,并没有搜寻到其中有什么尼姑庵之类的建筑。 “师傅,这地方能降落吗?”王一迪喊道。 “找不到降落地点!”飞行员巡视着机下回答。 任小玉的注意力却没有集中在这一片竹林里,她将自己的目光投到了远处那一条大河之上。 王一迪拿起一架望远镜,透过舷窗仔细搜寻着下面,忽然她“呀”的一声惊叫,随之又泄了气。 原来,刚才通过望远镜她看到了一个寺庙似的建筑,可是再细一看那寺庙已经破落不堪,显然不可能有人住。 任小玉仍旧遥望着远处的河水,眼神呆呆的,在她的心中正勾勒着一幅画面: “一条长河,一只孤舟,船头之上立着一男子,长长的胡子,那是夏珏。” 这是从前在通幽洞里见到的一幅壁画,任小玉至今仍记得很清楚。 而这边的王一迪放下望远镜,一脸的失望。 “看来我们在这里发现不了什么了。”飞行员说着,准备返航。 “等一下!”任小玉喊了一声,她拿过王一迪手中的望远镜,望向远处的长河。 长河的尽头似乎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由于离得太远,肉眼无法分辨出来那是什么。 而任小玉在望远镜里却看出了那分明是一条船! “师傅,快!快!请靠近那条河。”任小玉语调有些激动地说。 这条河叫做东凌河,源头在遥远的西南山区,由西南流向东北,经离恨谷,横穿新海市区,至望海崖注入大海。 第196章 死里逃生 直升机转过一个方向,飞向东凌河河面。 那条船的影像越来越清晰起来。 东凌河水深河宽,平日里河面上出现一些船只也是常见的,王一迪不知为什么任小玉看见一条船却如此激动。 忽然,王一迪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画面,那是刻画在通幽洞洞壁上的一幅画。 一条长河,一只孤舟,只不知船头之上是否立着一位汉子。 那幅画与眼前的景色何其相似?那汉子可倒又像是谁呢? “是他!真是他!”任小玉手举着望远镜,看得出她的手有些颤动,也听得出她的声音有些颤动。 王一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预感,她抓过望远镜望过去,很快,她在镜筒里看到了一幅与那洞壁上一模一样的画面: 一只大大的帆船,船头上站立一人,一身黑衣,满脸胡须。 仔细看那人面目,虽然说是满脸胡须,皮肤也黑了不少,但仍可以辨得出,那人正是夏珏。 “是他!真的是他!”王一迪又惊又喜。 任小玉在一旁一个劲儿地傻笑,一串串晶莹的泪水却哗哗哗地顺着白皙的脸庞滚滚落下。 原来那一天夏珏撒了个谎,说是去医院拔牙,人却直奔西郊。 他肩头斜背着一个鼓鼓的背包,里面放着那一部《金刚经》和几瓶矿泉水零食,再次来到了离恨谷,钻进了通幽洞。 洞里有三三两两的游人也在洞里游玩,洞壁不知何时也挂上了几盏照明灯。 夏珏朝山洞深处走去,一直走到那一汪潭水边,却看到一道窄窄的栅栏拦在身前,旁边还立起了一个木牌子,上面用醒目的红字写着:“水深危险!严禁涉水!” 那栅栏不高,夏珏顾不了那么多,抬起腿跨了过去,然后挽起裤脚,脱下鞋拎在手上,下了水。 有一个游客看见了,在身后嚷嚷着:“小伙子,不要到那里去,危险!” 听起来那是一个苍老的老头子的声音,而且是一个北方人。不知为什么,这声音使得夏珏忽而想起了常守安来,因为这声音听起来确是跟他有几分相似。 “有多久没有见到他老人家了。”夏珏心里想着,却头也不回,径直走入了潭水深处。 潭水浸过脚面,不是很凉,反而有一些温温的感觉,很舒服。 有传闻说这水潭里有冤死的鬼魂,趁人不备,把走在上面的人拉进水里做替死鬼。 夏珏不相信这一套,认为那不过是拿来吓唬人的话罢了。 而且夏珏在背包里放了一部《金刚经》,降妖伏魔想必自不在话下。 然后他听到潭水深处传来令人恐怖的嘶吼声,那声音仿佛来自于深渊或者说是地狱,整个水潭都在随之剧烈颤动,刚才还十分平静的水面忽然激起了大大的波纹,好像是有什么妖魔鬼怪要从水里冒出来似的。 “怎么回事?”夏珏心中一震,他停下了脚步,将背包拉到胸前紧紧捂住,正困惑间,听到那水底的嘶吼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大,紧接着是一阵猛烈的晃动,地动山摇,隆隆作响。 夏珏扭转身,看见后面的游客惊慌失措拔腿纷纷向洞外跑,有人在喊:“地震了!地震了!” 夏珏大惊失色,伴随着大地又一阵更为剧烈的摇动,脚下一滑,身子一歪,一头栽入到潭水中,几乎于此同时,头上无数碎石掉下,落入水潭。 夏珏拼命想浮出水面,却被头顶上一块巨石挡住了。 夏珏憋住一口气,急急在水下游走,感觉水下有一股暗流涌动,就顺着那一股暗流游动,也不知道这一股水流通向何处。 夏珏心里想,既然有水流,就一定是连通着的。 水里一片漆黑,他不知道这一股水流通向何处,是怎样一个死生之地? 此时此刻,身处险境的夏珏没有丝毫慌乱,他奋力游动着,并试着再次上浮,终于将头露出了水面。 他长换了一口气,四周仍旧漆黑一片,感觉自己好像身处于另一个暗洞之中。 水流越来越急,裹挟着他一直往前,不知道去到哪里。 去到哪里呢?到如今退无退路,只好听天由命了。 夏珏觉得后背有东西碰了自己一下,水里有什么? 夏珏心里一惊,回手一摸,碰到的却是自己身后的背包,并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 这一慌一乱的,倒把它给忘了。 水流来到这个地方忽然变得特别的湍急,夏珏的手臂一下触碰到一面坚硬的石壁,幸好是手臂,如果是头直接撞上就要命了。 夏珏只得一沉身子,再次没入水里,水下急流滚滚,再次裹挟着他向前直冲。 然后,忽然一道道耀眼的光线袭来,光明霎那间接替了黑暗。 而夏珏则觉得身体一下子悬在了空中,然后急速向下坠落,还没等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自己已经落入了一条大河里。 河水拍得夏珏身子生疼,忍着疼痛,夏珏再次挣扎着浮出水面,耳边满是哗哗的水声,头顶上一道瀑布从一座山崖的裂缝间一泄而下,景色蔚为壮观。 夏珏拼尽全力游向岸边,总算是捡回来了一条命。 夏珏坐在岸边,大口喘着粗气,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现在,在他身前是滔滔河水,身后是悬崖断壁,崖上瀑布飞流直下,水花飞起,不断溅到自己身上。 夏珏决定先离开这里,他光着脚,沿着河岸和山崖之间狭窄的缝隙往前走。 地上的小石子被阳光晒得发烫,踩在上面,又硌脚又烫得慌。不知走了多久,终于从那一道山崖下走出来,来到了一片地势较为平缓的山坡上。 他稍稍喘了口气,想起了刚才的情景:地震!地震! 他周身摸了个遍,手机却已经不见了,只有那个背包还背在身上。 还好,里面的饮水零食还在,那一部《金刚经》虽已湿透,却也完好无损。 死里逃生的夏珏四下张望,见是在荒山野外,不见一个人影,就脱下身上湿漉漉的衣服,晾晒在一块大石头上,又将那部《金刚经》也晾在上面,又从背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大口喝起来。 第197章 不见了刚才那女子 现在该怎么办呢? 那时候,正值午后,火辣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夏珏躲到一棵大树的荫凉下,决定一切等到衣服干了些再说。 夏珏靠在那粗大的树干上昏昏欲睡,却又睡不着,这些日子的遭遇像放电影一样一幕幕在眼前闪现。 据潘连同讲,通幽洞有另外一个出口,通过它可以到达静竹庵,显然这水潭底下的水流暗道却绝非此通路,或是此次地震使然,亦或是自古就有之,那就不得而知了。 无论怎样,这条暗河一样的水路总算是救了夏珏一命,不然的话,恐怕就早困在水潭里,真的就成了一个淹死鬼了。 夏珏这样胡思乱想,迷迷糊糊之间也不知过了多少时辰,眼见着太阳西斜,即将落山。 夏珏站起身来,来到那块大石头处,那上面铺开的衣服早已经干透,夏珏拾起衣服穿在身上,却见那部《金刚经》上的字迹已然被水浸湿得模糊不清,不免惋惜不已。 那部经书虽已成这般模样,夏珏却舍不得扔掉,又将它仔细地放进背包里,然后背起背包向那山坡顶上爬去。 待到爬上坡顶四下张望,却见周围目力所及之处皆是荒山野岭,不见人家。 夏珏开始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自己已经被困在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了。 现在,自己将面临着独自在野外求生的残酷现实 ,最糟糕的是,自己还把手机给弄丢了,与外界无法联络。 当然即使有手机,在这种荒凉的地方是不是有通信信号也很难说。 那这地方有没有野兽呢? 天色渐暗,该考虑如何过夜了。 火!点燃一堆篝火是必须的。 山坡上有的是树枝,架起一堆篝火,万一有野兽,就不敢靠近。 而且,更重要的是,一旦有人经过,就能及时发现自己。 还好,夏珏这一次外出还算是有备而来的,背包里除了一些吃的喝的,还有打火机、蚊香等物,甚至还带了风油精、消炎药。 只是那蚊香已经湿透不能用,不过另外找一些艾草、薰衣草什么的,点着了,还是可以驱赶蚊虫的。 夏珏回到刚才晒衣服的大石头旁,拔了一些青草铺在上面,这就是过夜的床了。 夜幕降临,夏珏燃起篝火,然后躺在那块大石头上面,整个人陷入了沉思,柴火噼噼啪啪作响,火光照在他的身上,通红通红的。 背包里的饮水和零食没有多少,不知能坚持几天。不管怎样,自己总不能坐以待毙,夏珏决定明天一早继续出发,寻找生机,而且在他内心深处,揭开《静竹心经》神秘谜底的初衷依然如故。 忽然,火光映照下,有一个长长的黑影投射到大石头上,那像是一个人的影子。 夏珏心头一震,只觉得又喜又怕。喜的是在这荒郊野岭终于见到人了,怕的是,同样在这荒郊野岭,夜半三更,这来的是人还是鬼? 夏珏怀着这样忐忑不安的心情转头一看,一个白衣白裙的妙龄女子正静静地站在火堆旁。 女子披头散发,垂下的头发遮盖着整张脸,一双黑漆漆的眼睛透过凌乱的发丝幽幽地望着他。 “你……你是谁?”夏珏觉得脊背一阵发凉,惊得从石头上坐起身来问。 “我是谁?谁是我?”那女子幽幽道,声音略带沙哑伤感,有点熟悉,又仿佛是来自于遥远的另一个世界,令人不寒而栗。 夏珏心头闪现出无数个念头,颤着声音连连问道: “你是温情?不,是……小玉?书瑶?” 那女子默不作声,只是一直摇头。 “你……你是书菲?”夏珏接着问,心头怦怦直跳。 女子没有回答他,却开口说:“你跟我来。” 说罢转身就走。 夏珏急急起身,亦步亦趋跟在那女子身后。 借着月光,两人一前一后,爬上高高的山坡,往西边又绕过一道山梁,眼前现出一座高高的山崖,看似已无路可寻。 前面那女子转过身来,微微点头,示意夏珏跟上她。 只见她双手抓住崖壁上垂下的藤蔓,攀爬而上。 夏珏犹豫了一下,还是学着女子的样子攀爬上去。 爬了三四米高,女子松开手,一钻身,进入到一条树丛杂草遮掩着的山路,直达山崖之上。 这条山路极其隐蔽,刚才从山崖下望上去,根本无法发现。 夏珏又学着女子的样子,上到山路上,随着女子蜿蜒直上到山崖顶上。 再走不多远,月光下隐隐可见一片茂密的竹林。 夏珏心头又是一阵无来由的狂跳。 两人一起走进竹林,竹林里面十分幽静,只能听到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夏珏看到月光透过竹叶洒在前面女子的白色衣裙上,斑斑点点,斑驳陆离。 脚下的泥土松软而潮湿,她走在上面,几乎没有声响。 走着走着,夏珏突然发现地上有一串串脚印,看上去像是刚刚留下的。 “有人来过这里!”夏珏指着那一串串脚印脱口而出。 “不,是有人刚刚离开这里。”女子看了一眼那脚印说,声音平淡如水。夏珏方才注意到那些脚印的方向果然是往竹林外面走的。 再不多时,一座衰败不堪的古老庵堂出现在两人眼前。 山门的一角已经垮塌,山门上方悬挂着一个黑黑的匾额,摇摇欲坠,不过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可辨,那几个字正是:“静竹庵!” 女子伸手轻轻推了一下门,“吱呀”一声,门开了。 夏珏随着女子步入庵内,但见庭院冷落,房舍院墙有的开裂,有的倒塌,一片狼藉。 整个寺庵空无一人,夏珏进到一屋内仔细查看,见一木桌上还摆放着一只茶碗,里面尚有半碗茶水,水质洁净,茶香犹存,知是确曾有人刚刚待过。 “看来这里真的有人住过呢。”夏珏说,一转头,却不见了刚才那女子。 夏珏在庵内四处寻找那女子的踪迹,看到一间禅房似有烛火闪动。 那禅房关着门,门框上方可以看到一条长长的裂缝。 第198章 一个暂可容身的地方 夏珏轻轻敲了敲门,并无人应答。夏珏小心地推开门,一缕尘土从屋顶簌簌落下,夏珏顾不得屋子随时有倒塌的危险,迈步走了进去。 禅房内桌案上燃着一支孤烛,夏珏环顾四周,不见人影,却意外地看到墙上悬挂着一幅画似曾见过。 夏珏端起烛灯,凑近了观瞧,见那画上画的是一女子,面容姣好,秀目低垂,面对着一盏烛火,独自垂泪。其旁还有几行字迹,却是一首诗: 烛火若无情 何来绛泪凝 闲花清叶下 点点碎成冰 夏珏终于记起了这幅诗画原是在通幽洞见过的,不知为什么却到了此处,还记得任小玉曾说这画上女子像极了一个人,只是当时没有说出口,如今夏珏细看上去,不觉呆了。 原来这女子虽是古装打扮,相貌神态却和一个人极似,这人就是温情。 夏珏正在那画前发着呆,却见那画中女子好像动了一动。 夏珏吓了一跳,以为是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再看时,不觉倒吸了一口凉气。 方才还低首垂泪的画中女子,现在竟然抬起了头,一双眼睛仿佛死死注视着房间里的某一个地方。 夏珏忍着万分的惶恐,顺着女子眼光指引的方向仔细查找,居然在那地方找到了一个隐藏的暗格,里面放着一本陈旧的经书,古蓝色的封面上刻印着几个繁体字:静竹心经。 夏珏见了这几个字,转而大喜,伸手取那经书,刚把经书捧在手上,忽然间只觉得一阵地动山摇,整座禅房一下子垮塌了下来。 夏珏“哎哟”一声惊呼,从那一块大石头上滑了下来,却原来是一场梦。 天色微明,旁边那一堆篝火已经熄灭,只剩一缕残烟袅袅升起。 夏珏揉一揉摔得生疼的屁股,迷迷糊糊以为还在旅店门卫室的床上呢,想着,好端端的怎么就掉下来了呢? 睁眼一看,四下一片荒野,这才记起昨天的事。 “刚刚是又有余震吗?”夏珏疑惑之间,昨夜的梦境不觉重现。 夏珏躲进一片矮树丛里方便,完事又来到河边,洗了把脸,早上的河水清凉,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夏珏回到大石头旁边,坐下来在背包里拿出一包饼干吃了几口,又喝了些水,脑海里再次浮现出昨夜的梦境。 这时候,天色一亮,夏珏坐在那里望着山坡想了半晌,逐起身收拾好背包,背在身上,开始顺着山坡一步一步爬上去。 来到坡顶上,四面眺望,果然看到西边又现出一道山梁。 夏珏凭着昨日夜晚梦里的印象,绕过了那一道山梁,一座高高的山崖呈现在眼前,居然与梦到的那景致无有异样。 夏珏快步跑到山崖脚下,抬头向上张望,那崖顶距离地面约有七八层楼高,崖壁上生长着杂草灌木,却没有看到一条长长的藤蔓。 夏珏沿着山崖绕到另一侧,终于看见几条蔓藤由半山腰上垂下,直抵地面。 夏珏双手抓住崖壁上垂下的藤蔓,用力攀爬而上。 爬了三四米高,发现一条杂草丛生的窄窄的山道,曲曲折折盘旋向上。 这条山路与梦中所见极其相似,十分隐蔽,不仔细查看,很难发现。 夏珏沿着山道一口气攀登到山崖之上,已是累得气喘吁吁,浑身大汗。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再走不多远,就应该能看到那一片竹林了。 夏珏想着,顾不得劳累,继续快步前行。 “沙沙沙!”那是风吹竹叶的响声。 “竹林!竹林!”虽然心里早有预感,但是当一大片茂密清秀的竹林果真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夏珏还是惊呆了。 他无法解释这样的情景,现实与梦境如此重合,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只是现在是白日,而非深夜,而自己的身边也没有那位神秘的女子而已。 或许,他还能在林间找到一些脚印呢。 不过,当夏珏真正走入这片竹林的时候,却没有看到一个脚印,地面上只有厚厚的枯枝败叶。 很多竹子长得又粗又高,茂密的枝叶遮蔽住阳光,使得林间有些阴暗。 夏珏默默记住竹影的方位,以免自己迷路。 一开始他以为很快就会找到静竹庵的,可是,他在竹林里转了很久,却没有找见。 尽管夏珏始终还可辨别出自己大致的方位,但是因为转了那么久,已然是头晕眼花,口干舌燥了。 夏珏坐下来,倚着一棵粗大的竹子喝水歇息。 然后,他听到了一阵沙沙的声音,这声音不同于风吹竹叶的声音,因为它来自于地上。 夏珏看到了一条蛇,慢慢地从他脚边爬过去。 这条蛇通身雪白,是一种很罕见的颜色。 那蛇往前爬了爬,忽而扭头朝夏珏这边看了看,口中吐着长长的信子,然后又往前爬,然后又回头吐着信子看夏珏,如此几次,夏珏觉得奇怪,就站起身来跟在那白蛇后面。 跟了一会儿,前面出现了一个破败不堪的小寺庙,孤零零地坐落在竹林间。 那蛇转到这里便不见了。 寺庙门上的油漆早已脱落殆尽,门楣上方的匾额亦是破旧不堪,字迹模糊,难以辨认,因此这小小寺庙的庙名亦无从知晓了。 夏珏轻轻推门,“吱呀”一声,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打开了。 里面蛛丝结网,灰尘厚布,显然是一座废弃已久的古庙,迎面是一尊不知立于何年何代的佛像,满身尘垢,双腿盘坐,双手结印于小腹前,神态似笑非笑。 夏珏认不得这尊佛是何方神圣,只双手合十,连诵几声“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得罪得罪”。 看那佛像前有一方供桌,虽然破旧,却十分宽大。 夏珏围着小小寺庙转了一圈,虽说是小了些,年代久远了些,却看得出是青石砌筑而成,屋顶大概是用青竹搭盖的,倒还可遮风挡雨。 夏珏想,自己若是一时半会儿不得人救,此处倒是一个暂可容身的地方。 想到这儿,夏珏立即动手收拾,稍稍打扫了一番,又将一些青草竹叶铺在那宽大的供桌上面,权作歇息的去处,却比那荒郊野岭的大石头强了许多。 第199章 夜夜笛声不绝 这一夜,夏珏就在小寺庙睡下,睡到半夜,忽然听见小庙外面怪风四起,并伴有奇怪的呜咽之声,与那通幽洞中的怪声极其相似,听起来非常恐怖瘆人。 夏珏被这声音惊醒,不由得睁开了眼睛。 “啪啪啪”有人轻轻敲打庙门,虽然声音很轻,但是正惊醒着的夏珏还是听得很真切。 这半夜三更,荒郊野外的,是谁来在这里敲门呢? 夏珏没有应声,轻轻从供桌上下来,蹑手蹑脚走到门边,隔着门缝往外瞧。 外面没人,奇怪,明明听到刚才有人敲门的。 夏珏在门后站了一会儿,门外除了那一阵阵怪怪的风声,始终没有其他任何动静。 夏珏决定不管它,回到供桌上接着睡觉。 刚刚躺下,“啪啪啪”外面又是几声轻轻的敲门声。 夏珏气不过,大声问了句:“谁呀?” 外面没有人回答,除了风声,仍旧没有其他响动。 却说夏珏这边又刚刚躺下,门外那边就又响起“啪啪啪”的敲门声,声音很轻很轻。 夏珏扑腾一下从供桌上跳下来,上前一把拉开门栓,拉开门。 星光下,夜风阵阵呜咽,竹叶摇摆,沙沙作响,见不到一个人影。 “噔噔”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碰自己的脚,夏珏低头一看,却是那一条白蛇,吓得“妈呀”一声跳了起来。 那条白蛇似乎有一刻也受到了惊吓,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然后迅速扭头朝竹林里爬。 爬了距离夏珏四五步远,却又停下来,扭过头来像白天那样一边吐着信子,一边朝夏珏看。 夏珏觉得这条白蛇的确有些不寻常,就又跟在那后面,如同白天那样穿过一片竹林,来到一个较为空旷的草地上,白蛇不见了。 在稍远处另一片竹林里,有影影绰绰的红色光点闪烁。 夏珏紧走几步,朝那点光亮处走去。 待到近处,却发现那又是一座寺庙,不过比起刚才那座来没有那么破旧,门上一块匾额借着星光依稀可辨,上书藏竹寺,那亮光正是从寺庙的窗棂上投射出的烛火。 夏珏将那窗户纸轻轻捅破,偷偷向里面看过去,见到一个僧人独坐孤灯之下,闭目诵经,神态自若。 夏珏见状不觉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半夜三更的,于此荒凉之处,居然有僧人独坐案前诵经,这场景本就十分诡异,再加上这场景使得夏珏陡然想起曾经在通幽洞见过的一幅壁画来,心内怎不吃惊? 当时夏珏就觉得那画中僧人像极了一个人,你道那画中之人像谁? 是潘连同。 而现在再仔细看那烛火之下的人,虽然剃了发,一身和尚装扮,但夏珏还是认出了这人正是潘连同。 那么,那桌案上的经书是什么?可是那部《静竹心经》? 夏珏将眼睛睁得老大,试图看清楚那经书的模样。 不料,正闭目诵经的僧人忽然将眼睛睁开,朗声道:“外面的朋友,请进来吧。” 夏珏闻听,脸一红,只得硬着头皮应了一声,推开庙门。 两人见了面,夏珏一时间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什么是好,称呼他为潘医生吧,显然不再合适。 潘连同看出他为难之处,呵呵笑道:“夏珏啊,你就叫我老潘好了。” 夏珏心想:“老潘?那还不如叫潘大哥顺嘴呢。” 潘连同又笑着说:“随你,随你。” 潘连同问夏珏因何到了此处。 夏珏就将这几日所遇之事细说了一遍,转而问潘连同道: “潘大哥,你又是为什么到了这里呀?据我所知,你不是去找静竹庵去了吗?找没找到啊?” 潘连同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静竹庵乃是僧尼修身之所,我一个和尚怎好去得。” 夏珏不觉好奇又问:“潘大哥如何又做了和尚呢?” 潘连同反问:“我不做和尚又能做什么呢?” 这话听起来颇有意味,与那一句“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呢?”有异曲同工之意。 夏珏不觉又问出一连串的问题,诸如:这寺庙叫什么?潘连同如今做了和尚,可有法号?刚才自己过夜的那座破庙又是怎么回事?还有,在这荒无人烟的山崖之上如何生活呢?等等等等。 而潘连同是这样一一作答的: 这座寺庙叫做藏竹寺,原来住着一个老和尚,只因自己在山间迷路,几乎丧命,遇老和尚救下后,方至此处。 潘连同感激老和尚救命之恩,老和尚言说此乃造化弄人,缘分所致,并赠予潘连同一部经书,要他好好保存,说是自己于此孤陋之处毕生感悟,虽无大能大德,亦不想使其无端泯灭。 潘连同依言接受。 老和尚又说,东边有一条大河,偶尔有船只经过,可以借此回去。 潘连同见那老和尚已然十分苍老,体弱力竭,就提议一起离开,老和尚执意不肯。 潘连同没有办法,又不忍就这样丢弃下老和尚,只好暂且住下,照料老和尚。 不日,老和尚欣然圆寂。 “哦,原来是这样。”夏珏听到这里点点头接问:“那老和尚孤身一人,又是如何生活度日的呢?” 原来老和尚在寺庙后面开垦了一片荒地,种了些五谷蔬菜,寥以裹腹度日。 “而且,还时常有一位白先生过来帮忙照应。”潘连同说。 “白先生?”夏珏不解。 潘连同不语,笑而言他: “后来我往东边走了几趟,果然遇见一条大河,只是未见有船只路过,因与外界一时无从联系,就一直住在寺庙里,闲暇时,就读那经书,那经书名曰:《藏无真法》。 据经书记载,此块山崖叫离恨崖,高有七丈,方圆百丈,生有茂竹。 在很久以前,崖上并无竹林,乃是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林间有一小小道观,叫做竹音观,也不知建于何年何月,道观住又一老道,削竹为笛,夜夜笛声不绝。 据传,因笛声十分悦耳,竟引得一只小白蛇夜夜来至道观偷听。 后因山火,道观毁于一旦,道长亦不知下落。 第200章 暴风雨即将来临 山火过后,崖上始生竹成林,竹林生成之日,由僧人为避乱世,另起一寺隐居于此,即今藏竹寺。 待我又接连读了几日经书,顿觉历经世事豁然开朗,身前身后再无挂碍,渐生皈依之心。 于是,我自剃了须发,自取名号:藏真。” “那《藏无真法》想必就是这部书了。”夏珏指着摆放在桌案上的那部经书说。 潘连同点点头。 “那么,潘大哥,请问那部《静竹心经》呢?”夏珏问。 潘连同闻听面色一沉,沉默了半晌只说了两个字: “烧了。” “烧了?为什么呀?”夏珏惊问。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天我在竹音观借宿了一晚,谁知山林失火,都给烧了。” 但听潘连同说出这样一番话,只道他的时间线又出现了常人难以理解的混乱。 不管怎样,夏珏听到书毁,心内自是深感惋惜,连说了几声:“可惜!可惜!”在他看来,那《静竹心经》确是一部旷古奇书,只在天上有,却惜世间无。 潘连同不动声色道:“修行之人,须专心致志,一意孤行,法门不二。既修了《藏无真法》,就万万不可再有其他想法了。” 夏珏闻之似懂非懂。 那么,这部所谓的《藏无真法》又是怎样一部书呢? 想到这儿,夏珏不觉对眼前桌案着的经书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潘大哥,这《藏无真法》,我可不可以看一看?” 潘连同不语,双手将那翻开的经书轻轻合上,又用手拂拭了一下,面色郑重,将书递给夏珏。 夏珏站起身,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觉得这书沉甸甸的,见那封面颜色形状居然与那《静竹心经》一模一样,只是无有一个字迹。 夏珏将书轻轻放在自己这侧桌案上,复又坐下,翻开一页,看时却是白纸一张,仍然无有一个字迹。 夏珏心下大?,再翻看,仍旧是字迹空空的一张白纸。 这哪里是什么经书,不过是一本无字之书而已。 结合潘连同刚刚说过的一些话,夏珏便觉得眼前这个潘连同有些问题,他抬头看潘连同。 潘连同双目微闭,神态从容,表情淡定,丝毫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但是,夏珏还是从他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察觉到一丝不经意间的冷笑。 小小寺庙内一时间出奇的安静,只偶尔听得见窗外风吹竹叶发出的沙沙声响。 忽然,“啪啪啪”,传来几声敲门声,这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啪啪!啪啪啪!”声音忽而变得急促起来。 此时此地,还有谁来造访呢? 夏珏心里正暗自疑问,却见潘连同睁开双眼笑道:“我想是白先生来到了。” 说罢,起身开门,客气地说:“果然是白先生,这么晚了,有事吗?” 可是,夏珏转眼看去,门口处空空荡荡的,根本就没有人! 那么,潘连同这是跟谁在说话呢?夏珏望着这个诡异的场面,震惊万分。 这个潘连同大约是真的疯了吧? 夏珏心想。 而就在此时,夏珏看见潘连同的脸色忽然变得惨白,继而又变得血红血红一样的颜色。 不!那是通红通红的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 熊熊烈火伴着呼呼的风声,从四面汹涌袭来,瞬间包围了小小的寺庙。 烈火燃烧,发出野兽一般的低吼,毫不留情,眼看着就要将它包围的一切吞噬掉。 夏珏惊呼一声,吓得从座椅上直跳起来,哪知却又是从供桌上滚落到地上,摔了个仰面朝天。 原来又是一场梦,自己仍旧身在先前那座破庙里,外面阵阵晨风吹拂竹叶,沙沙作响,不知名的鸟儿在欢快地鸣叫着。 还好是虚惊一场,夏珏揉揉摔痛的屁股,站起身来,又掸了掸裤子上的尘土,记起昨夜的梦来。 以往时候,我们醒来时,对于大部分的梦境都会很快就忘记了,有的也只是记得一些大概的情景。 然而,对于夏珏,昨夜的梦境却历历在目,犹如刚刚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记得梦里提起过一条大河,夏珏想那说的就是自己刚刚离开的那条河。 夏珏决定还是回到河边去,这样一旦有船只经过的话,他就可以得救了。 说走就走,夏珏简单收拾了一下,背起背包,推开庙门。清晨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洒在片片青青的竹林上,暖暖的感觉,柔和的晨风拂面,让人顿觉清爽。 夏珏沿着原来的山道下到崖下,翻过一道山梁,爬上高坡,远远地看见了那一条河,宽宽的水面波光粼粼,蜿蜒向前。 夏珏再次来到了河岸边,河面上正有几只飞鸟掠过,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如果真有船只过来的话,如何才能让对方尽快发现自己呢? 夏珏想起了一个好办法,他捡来了干柴杂草堆成了几个柴火堆,到时候点燃它们,冒起浓烟,这样一来,就可以引起过往船只的注意了。 弄好这些,太阳已升起老高,夏珏的肚子又开始咕咕直叫,感觉饿了。 他先是到河边洗脸洗手,一低头,看见了平静的水面上自己的倒影,两天没办法刮胡子了,脸上的胡茬又黑又密。 到了中午,天气炎热起来,夏珏见四下仍旧无人,就脱了衣服,浑身赤裸跳进河水里痛痛快快洗了个澡。 清澈温凉的河水抚摸着夏珏的躯体,令人感觉很是舒爽。 忽然夏珏感觉到自己的脚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原来是一条鱼游过。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夏珏总是在岸边燃起一堆篝火,然后,或是在山林里摘一些野果,或是用树枝做成的鱼叉在河里边捕鱼用火烧烤着吃。 这样的日子过去了好几天,不管白天或黑夜,每当闲着的时候,夏珏总是靠在那块大石头上,双眼眺望着远方的河面,希望能看到一只船的影子。 然而又是好几天过去了,宽广的水面平静如初。 这一天白天天气异常闷热,到了傍晚,黑压压的乌云在西半边的天际翻滚,一场暴风雨眼看着即将来临。 第201章 来自于另外一个时空或世界 夏珏为了避雨,又急急赶回到了那一座破庙里。 刚一进庙门,外面狂风大作,豆大的雨点噼噼啪啪砸落下来。 夜已深,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大地和夜空之间遍布着密集的闪电和隆隆的雷声。 一道格外刺目的闪电袭来,接着又是一道,接着又是一道。 巨大的雷雨声把已经入睡的夏珏再次惊醒。 夏珏静静地躺在那里,睁开着眼睛,睡意全无。明亮的闪电不时将本来漆黑一片的房屋四壁照得雪白。 奇怪的是,伴随着阵阵闪电,继而传来的不是隆隆的雷声,却是一阵阵悠扬肃穆的钟声。 夏珏透过窗口往外看,刺目的电光下,远处的竹林间显现出一大片寺院来。 那钟声即是由那地方传来。 夏珏一时间搞不明白,为何无端冒出来这么一大片寺院来。 夏珏不顾外面的大雨,决定冒雨看个究竟。 大雨瞬间将夏珏浇了个透,站在那座寺院的山门前,夏珏愣住了,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睁大了眼睛再看,没错,那山门上方悬挂着的匾额虽然已经颜色斑驳,但依然可以辨出字迹来,那几个字是: 静竹庵。 夏珏伸手推门,门没有开,但出人意料的是,门虽然没有开,自己的手却不可思议地穿过了门板。 发生了什么事? 夏珏一时间完全不知所措,他试着往前迈步,整个人居然轻而易举地穿门而过。 他来到院子里,有一个僧尼从他身边走过,对于他却视而不见,好像他根本不存在似的。 还有,雨水淋得自己浑身上下湿漉漉的,而那个僧尼身上却连一点雨滴都没有沾上。 夏珏站在那里,一脸的茫然,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情景。 对面的一间禅房内有莹莹的烛火,飘忽不定,夏珏挪动着机械的脚步朝那烛火走过去。 他照例穿过了墙,来到了禅房内。 一僧尼端坐于火烛之下,手执墨笔,时而沉思,时而落笔疾书。 雨水落下,却不曾将那书卷打湿,也不曾将那烛火浇灭。 他们仿佛来自于完全不同的时空,完全不同的世界。 夏珏和那僧尼近在咫尺,他甚至能看清楚她那微微抖动着的眼睛的睫毛,他认出了她,她是温情。 夏珏本想轻轻喊她一声,然而,还是止住了,他怕惊扰了她。 夏珏看到温情正手执毛笔,写下这样一段字迹清秀隽永的文字: “宇宙非但在时间、空间之上永无止境,无法追寻其源头和尽头,即便在层次、境界之上亦是如此,无数时空重叠,无数世界并存,计有净土极乐、仙境佛国,高等智慧、非凡文明,乃至肉身欲界、低等活物,恶秽所至、阴间炼狱等等。 有目可见者,更有虚无缥缈、如梦如幻、如雾如电、目不可见。 大千世界,数不胜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互有关联相映,却又独立惘然,虽近在咫尺,不知不觉,无感无思,无法互动,是谓错位及平行也。 然果无互通之法耳? 万物皆有灵,心法,灵魂之思也,心无挂碍,自在神游,无生无灭,致远无界,可以通达。 今有无上心法,是谓《静竹心经》,乃了情于竹林之间静坐冥思所悟所得,可度人苦厄,超脱凡间。” 夏珏再欲细看时,天上一道霹雳,周围景物瞬间隐去,无尽的雨夜下,仍旧是一片片黑漆漆的竹林。 夏珏如木偶一般转身离开,忽然又是一道异常耀眼的闪电,眼前忽然出现一个如科幻电影里才有的宇宙飞船基地。 基地上来来往往行走着似人非人的外星人,他们头上没有头发,额头又大又圆,下巴又小又尖,两只眼睛鼓鼓着,比常人也要大上好几圈,鼻孔和嘴巴都很细小,身材也不高,胳膊却非常细长,下垂下来几乎到了膝盖的位置。 夏珏又看到在一间宽敞的屋子里,几名军官模样的外星人正聚集在一张巨大的屏幕前,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屏幕上好像是一张星图,是一张什么样的星图呢? 夏珏凑近了仔细看,认出来那画面居然是我们的太阳系。 中间位置闪耀着橘红色光芒的巨大球体,正是我们的太阳,在她的周围环绕着九颗行星,按照各自的轨道有序运行着。 有人说,我们太阳系现在是八大行星,原来的第九颗行星冥王星一,已经被移出了太阳系。 但是,不管怎样说,夏珏在这张星图上看到的仍旧是九大行星,不仅如此,夏珏还看到了很多体积很小的星体,它们的形状各异,往来穿梭于太阳系之间,在太阳系的最外缘,还有一层厚厚的星云包裹着我们整个太阳系,那就是所谓的柯伊伯带区域,里面密布着数不清的小星体和彗星等等。 星图上标注着各种类似于数据和文字的符号,夏珏并不认得,不过其中一个画面引起了夏珏的格外注意,一个红色的箭头指向一颗蔚蓝色的星球,那正是我们美丽的地球。 看得出来,外星人讨论的重点正是我们的地球,他们一个个睁大了眼睛,那大大的瞳孔里充满了渴望和贪婪之色。 夏珏看见那样的眼神,不觉浑身一颤。 然后伴随着又一阵剧烈的闪电,眼前的景物再次消失不见了。 夏珏只知道在这种雨天里他是不可能看到海市蜃楼的,那么,自己怎么会看到这样的画面呢? 它们是来自于另外一个时空或者说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吗?夏珏搞不清楚。 雨势似乎小了一些,又起风了,好久了,再没有其他的景物出现。夏珏觉得浑身冰凉,他想自己该回去了。 可是就在夏珏刚刚有了这样的想法的时候,前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女孩,黑黑的长发,白色的衣裙,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的头发和衣裙随着风轻轻摆动,看上去并没有被雨水打湿。 夏珏一步一步走过去,看清楚了那女孩的脸,她的脸毫无血色,异常苍白,一双特别有魅力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前方,似乎在看着夏珏过来,又似乎不是。 第202章 他们是否安然无恙呢? 夏珏记得这张脸和这双眼睛,他一直记得这个女孩,她的举手投足、一颦一笑,她的一切都深深珍藏在夏珏的心底,永不忘记。 “书菲!”夏珏轻轻喊出她的名字。 对于夏珏的声音,女孩没有什么反应,一双眼睛还是像刚才那样的看着前方。 “书菲,是你吗?我是夏珏呀!”夏珏的声音颤抖着,深情万分。 风越来越大,雨水渐渐散去,周围的竹子在风中发出哗哗的巨大的声响,几乎将夏珏的声音淹没。 书菲的身影渐渐变淡,变得透明,变得模糊,慢慢消失在了风中不见了,又就像是被风吹散了一样。 “书菲!”夏珏声嘶力竭地呼喊,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 头顶的乌云很快地散去,淡淡的月光轻柔地洒在大地上。 夏珏在月光下站了很久很久,然后如同一个木头人一样,一步一步回到了寺庙里。 推开门,月光透过门窗刚好照在迎面那尊神像的脸上,夏珏看见有几行泪水正从神像的脸上缓缓流淌下来,那神像居然在哭! 夏珏起初不免吃了一惊,再细看时,却是雨水从房顶漏了进来,刚好滴在那神像的脸上。 而供桌旁一束本来燃着用来熏蚊子的香草也同样被漏雨淋灭。 夏珏将一束熏蚊草重新点燃,复又躺在那供桌上,想着刚刚看到的画面,翻来覆去的好一会儿,终于才又睡着了。 再醒来时,天已大亮,与昨夜不同,却是个艳阳高照的大晴天。 夏珏回忆起昨夜的经历,一切宛如梦境一般,夏珏看了一眼那神像,确实有雨水淋过的痕迹,再看供桌下面,一束被漏雨淋灭的熏蚊草还在地上。 夏珏推开门,外面的地面湿漉漉的,不少地方还有很多的积水,竹林里的竹子经过了一夜风雨,有的已然倾倒,但是,在白日阳光的映照下,却也显得愈发青翠。 没错,昨夜确是下过一场雨,而且是一场来势猛烈的暴风雨,那么,昨夜里所见所闻也都不是梦,而是确实发生过的事。 真是令人难以相信的事情啊!这样的事情又该做怎样的解释呢? 现在,夏珏觉得自己还是应当尽快回到河边去,以免有过往的船只而错过了。 想到这儿,夏珏迅速收拾了一下,收拾停当,就又离开了小小的寺庙。 大雨过后,那条河的河面似乎更加宽广了些,不过,一整天下来,河面上只有河水静静地流淌,没有其他任何动静。 到了晚上,夏珏觉得浑身疲惫,早早睡下了。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好像有一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声音很轻,但是这轻微的动静还是把夏珏惊醒了。 夏珏怕是有什么野兽靠近了他,虽然过去很多天了,连一只野兽的影子也没有见到过,但是毕竟是身陷深山里,夏珏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燃烧着的篝火旁边,有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那是谁?怎么可能? 篝火映照下,夏珏看清楚了那是一个姑娘,白衣白裙,长发披肩。 怎么又是这般的模样? 她是书菲吗? 我又是在做梦吗? 夏珏暗自使劲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疼痛告诉自己这一次并非是在做梦。 夏珏细看那姑娘,赤着一双脚,衣着装扮虽酷似书菲,但是那张脸却不像,姑娘的脸圆圆的,火光下红润润的,是那种很健康的肤色,嘴巴和鼻子很是小巧,眼睛却大大的,一眨一眨闪烁着光亮。 “你是谁?”夏珏坐起身来问。 “你是谁?怎么一个人睡在这里?”姑娘不回答,却反问夏珏道。 “我叫夏珏,在山上迷路了。”夏珏解释说。 “我叫阿巧,是坐船来的,看见岸上有火光,一时好奇,就过来了。”姑娘说。 夏珏闻听看向岸边,夜色中,果然有一只黑乎乎的大木船停靠在水边。 “谢谢你!小姑娘!这下可算有救了!”夏珏感激得说。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啊?”姑娘歪着头问。 “多久了?今天是几号啊?”夏珏想了想,实在是记不起来了。 “6月26号。”姑娘说。 “哦,一个多月了啊!”夏珏叹口气道。 “怪不得呢。”姑娘“噗嗤”一笑,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笑容甜甜的。 “怎么啦?”夏珏问道,当看见姑娘的眼睛直盯着自己的脸时,不觉摸了一下,碰到了自己满脸长长的胡子茬,这才算是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这是一艘贩卖水产品的渔船,因为地震的缘故,最近几天没有出海,今天,刚刚满载着水产品从望海崖那边的海边归来,准备顺着河道运往新海市。 夏珏从姑娘口中得知这条河叫做东凌河,其实夏珏早先是知道这条河的,想当年送快递的时候,还常常路过这河边的呢,只是没想到眼前这条河就是横穿市区的那条东凌河。 这也难怪,这条河是从西向东贯穿整个市区的,不像在这里是南北走向的,而且河面比这里也窄很多,河岸两边风光旖旎,不似这里这般荒凉,这要人很难想象这就是同一条河流。 船上有一位老船夫,头发已经花白,是阿巧姑娘的爷爷,另外还有一位小伙子,叫阿祥,阿巧是爷爷雇的伙计。 夏珏上船谢过了大家,就在船上过了一夜。 当晚,姑娘特意给夏珏做了一大碗香气四溢的虾仁面,夏珏倒也不客气,狼吞虎咽吃了个干净,说起来夏珏已经好久没有正经吃一顿饭了。 夏珏向阿巧姑娘打听外面的情况,是不是那天真的发生地震了? 阿巧姑娘说是,而且造成了很惨重的损失呢。 夏珏又问还有没有其它地方也发生了地震? 阿巧说这倒是没有。 夏珏听了,心下稍安,这样说来父母家里还是安全的。 船上的条件比大山野外要好很多,可是这一夜,夏珏一开始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他回想着这些天来发生的变故,心里惴惴不安。 新海小栈怎么样了呢?任小玉、周阿姨他们是否安然无恙呢? 第203章 红色高跟鞋 自己在暴雨夜见到的那些镜像又是怎么回事呢? 书菲还有温情的镜像是来自于另外一个时空的吗? 而那些外星人呢?有些科学家比如霍金曾经警告人类不要试图寻找和接触地外文明,他们的担忧是不是不无道理呢? 一直胡思乱想到了后半夜,夏珏才渐渐迷迷糊糊似睡非睡了去。 第二天一早,渔船又开动了,晃动的船身把睡着了的夏珏弄醒了。 阿巧过来招呼夏珏吃早饭,夏珏起身说: “谢谢阿巧姑娘,我不饿,大概是昨晚吃多了。” 阿巧说:“那你多少也吃点呀。” 夏珏说:“好。” 夏珏洗脸的时候,看见了镜子里胡子拉碴的自己,简直自己都不认得了,就想问阿巧船上是不是有刮胡刀之类的,可转念又一想,还是算了,不要再麻烦人家了,等到上了岸再说吧。 吃过早饭,夏珏站在船头上极目远眺,空中一架直升机远远地飞了过来,在他的头顶上来回盘旋。 那里面乘坐着的正是任小玉,王一迪她们。 夏珏终于安全地返回了新海市,又开始了正常的生活。 只是新海小栈已经在地震中严重损坏,任小玉舍不得小白楼就此毁于己手,决心拆除重建。 除了政府给的一笔重建补助金外,任小玉拼上了自己的全部家当,夏珏和周阿姨分文不剩拿出了各自的积蓄来,又找工商银行的李滨行长要了一笔银行贷款,总算是凑足了建楼资金。 资金到位,马上开工。 楼房依旧是按照原有的设计结构建造,尽量还原旧貌旧样。 这亦是任小玉重建小白楼的初衷。 在这期间,夏珏去了一趟鱼市,找阿巧他们,答谢他们的搭救之恩。 阿巧见了夏珏,吃了一惊,几乎没认出夏珏来。 这也难怪,如今夏珏刮去了长长的胡子,整个人一下子变了个模样。 “那你比我也大不了多少吧?”阿巧笑着说。 夏珏则淡然一笑:“说实话,我觉得我可真不小了。” 夏珏说这话是有原因的,因为经过上一次一番生死历险,夏珏觉得自己恍如经历了一段超长的岁月,对于人生和周围世界的看法有了过去从未有过的体验和认识,他似乎不再那么执着于过去的一些事情,内心淡然从容了许多。 他对于世间什么事情才是要紧的,什么东西才是珍贵的,有了更为清晰的看法。他想回家看看年迈的父母亲。 夏珏回到家里的时候,父亲和母亲自然又是高兴得很,母亲用略带责怪的语气不停唠叨着夏珏为什么地震的时候,不在第一时间给家里打电话报一下平安。 夏珏没有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他们,只说是那时候的通讯中断了。 这倒是一句实话。 父亲说:“要不是那个小玉姑娘打电话过来,我和你妈妈说不定就跑去新海了。” 比起上一次见面的时候,父亲和母亲都似乎一下子老了很多,看到这般光景,夏珏心里不免一阵阵的酸痛,夏珏心里明白,如今年迈的父母亲,恐怕是应付不了那样的舟车劳顿,长途跋涉了。 虽然父子见了面,父亲看起来还是很有些不放心,一再询问那里的灾情情况以及夏珏在那里的生活有没有困难等等。 夏珏不忍心父亲一直这样为自己担心,只说是一切都好,要他们放心。 “再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们有什么可担心的呀?”夏珏说。 “是呀,夏珏,你也知道你不是小孩子了,那娶媳妇成家的事儿是不是早该考虑考虑了?成天在外面这样漂着,可倒是算怎么个事呀?” 母亲见缝插针,又不失时机地唠叨起来。 要是按照以往这种时候,夏珏肯定又心烦气躁起来,这一次却有所不同,听到母亲的唠叨,反而心里涌起一丝未曾有过的温暖。 “你呀,这一趟家来就多待几天,王阿姨来找我好几次了,打算给你介绍个对象,我看哪明天就安排你们见面,听见没?”母亲接着说。 “这个……。”夏珏本欲一口拒绝,但看着母亲那满头银发,还是忍住了口,回了句:“那好吧。” 王阿姨是夏珏家的邻居,得着信儿,当晚就兴高采烈地过来回话说: “都说好了,明天下午3点,你们俩在市里久久远远咖啡店见面,这家店就在市公安局附近。记住,姑娘穿一件红裙子,挎一个白提包。你呢,穿一件白衬衫,拿一束红色玫瑰花去,记下了吗?” 夏珏点点头说:“记下了,阿姨。” 在夏珏的记忆里,还存有有关那家店子的印象,那是一家恋人情侣们爱去的咖啡店。 当初夏珏为了躲避高琦等的纠缠,情急之下就躲进了那家店里,说巧不巧,就在店里与王一迪邂逅而遇,而且还引出了那一幕事后想来非常尴尬的举动。 第二天下午,夏珏乘坐长途汽车从海城赶到西河市,下车后直接打的来到了咖啡店门前。 出租车拐进一条狭长的小巷,在一间咖啡店门前停住。 夏珏见那店子正是那间叫做久久远远的咖啡店。 这条巷子两边店铺林立,虽然午后的阳光火辣辣的格外照人,但是,巷子里依旧是人来车往,十分热闹。 夏珏下了车,走进店里,时间还早。 店里面播放着优雅清新的轻音乐,空调使得室内的气温很是舒爽,顾客不是很多,看上去多是些成双成对的情侣。 夏珏在一个靠窗的角落里坐下,将手中拿着的一束红色玫瑰花放在桌上。 服务员热情地过来打招呼: “先生,请问你几位?” “两位。”夏珏说。 “请问您需要点什么?”服务员问。 “稍等一会儿吧。”夏珏说。 “好的。”服务员说。 正说着,夏珏透过窗口看见一辆红色的马自达停在店门附近。 夏珏觉得那辆车似曾相识,正思忖着这是谁的车呢?一个身材俏丽,穿一件红裙子,脚蹬红色高跟鞋的女子从车上下来了。 第204章 桌上的玫瑰花 夏珏一眼认出,来人是王一迪。 夏珏只当是又遇见了老熟人,一时间也没有往别处想。 可是转眼间,夏珏看见王一迪将一只白色的挎包背在肩上之时,忽而浑身打了个激灵。 说实话,夏珏本来打算就是来应付一下这次约会的,跟陌生姑娘说几句客套话,便就各奔前程了。 可是,现在他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与他约会的并非是一位素未谋面的陌生姑娘,而是一位老熟人,更要命的是,上一次就是在此地,已经发生过一场误会,是的,当时夏珏厚着脸皮好不容易解释过去,如今确又作何解释? 眼看着王一迪走进咖啡厅,环顾四周,夏珏再想躲避已然来不及,便悄悄将桌上的玫瑰花拿下来,放在脚边藏起来。 “夏珏,好巧哦。”王一迪冲着夏珏摆摆手,款款走过来。 夏珏咧咧嘴,勉强做出一副笑模样来:“嗨,好巧。” 王一迪径直来到夏珏面前坐下来,一双眼睛盯着夏珏笑意盈盈地说: “是什么风把你从新海吹到了西河啊?” 夏珏答:“没什么,就是回家来看看爸爸妈妈。” “哦。”王一迪颇为赞同,连说: “应该这样,应该这样。” 继而话锋一转,语气咄咄逼人问道: “既是来看望父母大人的,那干嘛不在海城待着,却来到这温柔之乡,多情之地干什么呀?” 夏珏一时语塞,正不知如何作答,刚刚那一个服务员拿着酒水单走了过来,刚好消除了此时的尴尬。 “请问两位需要点什么?” “两杯摩卡。”王一迪快速地说,一双眼睛却不曾离开夏珏的脸,似乎是在继续着刚才的话题。 夏珏避开王一迪的目光转头对那服务员说:“再加点糖。” 服务员眉头微蹙,不觉轻问了声:“什么?” 因为本来摩卡咖啡较其他品类饮品的口味已经偏甜,所以很少有顾客这样要求的,不过她还是很快地点点头说:“好的。” 然后服务员问王一迪说:“那么您呢,小姐?” 王一迪说:“就这样好了。” “就这样好了”,这话听起来有点似是而非,模棱两可。 于是,服务员只好再问:“是加点糖还是不加?” 王一迪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瞬间隐去,有点不耐烦地反问:“再加糖还怎么喝?” “好的。”服务员轻声答应一声,转身离开。 不一刻,服务员将两杯散发着浓浓香气的热咖啡端了过来,轻轻摆放在了咖啡桌上。 王一迪重新展现出迷人的微笑,对着夏珏又说出一句令他无比惶恐的话来: “好端端的玫瑰花,干嘛要放在地上?” 夏珏干笑了一声,正不知该如何作答的时候,外边的天空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飞机飞过,但又不是。 如果是飞机飞过的话,那声音一般都是由远及近,而后再很快远去,所谓呼啸而过。 而这声音不是,它呼啸而至,却始终在头顶轰鸣,更为奇怪的是,刚才咖啡厅里播放着的轻柔的音乐,忽然终止,扩音器里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尖利的噪音。 这噪音很刺耳,咖啡厅里的很多人都抬起手捂住了耳朵。 夏珏隔窗向外望去,一眼看见不远处半空中悬浮着一个形状怪异的不明物体,那东西体型巨大,像是一个大大的圆盘,快速旋转着,通体散发出幽蓝色的光芒。 “看啊!飞碟!UFo!”有其他的人也看到了那怪东西,并大声叫喊起来。 那东西悬浮在半空中,保持着现有的高度,似乎是在十分平静地注视着自己周围那些惊慌失措的人们,然后,忽然间以一种令人难以相信的速度,瞬间消失于空中,再无踪影。 咖啡店里的播音器随即恢复了正常,继续播放着那一首轻柔的乐曲,就像是什么事情也不曾发生过一样。 咖啡店里的人们有的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的起身立坐,跑到外面,抬头望天,总之,一时间却难以平静。 从市里刚一回来,父亲和母亲就你一句我一句一连串地追问夏珏,可见到那姑娘没,那姑娘是怎么个情况,两个人谈的又怎样等等。 夏珏吞吞吐吐地说:“见到了,人还好吧,不过......” “怎么啦?”母亲问。 “人家现在是市医院的正式医生,恐怕咱们高攀不起。”夏珏说。 “这倒也不见的,夏珏,咱家这条件虽然不说是家财万贯,可好歹也是个干部家庭啊。”母亲说。 “夏珏,我看你还是回来吧,爸爸在县城托托人,找个工作还是不成问题的,要不然上市里去也成。”父亲又劝说道。 夏珏笑一笑说:“爸爸,我的事儿你就别操心了。” “什么你的事儿我的事儿啊?你这老大不小的了,正事儿没个正事儿,家没个家,你看看我和你妈,可是一天比一天老了,再看看人家刚子他爸,可都抱上孙子了......” “好!好!爸爸,咱不提这些啦,我这不回来了吗,咱们好好商量,好不好?” 夏珏怕父亲着急上火,不敢再稍加顶撞。 可是,说实话,夏珏的心思却不在这里,他还在想着那天咖啡店UFo的事情,由此联想到了前几天在荒山野岭的雨夜里看到的奇异场景,这些事情他还没有跟任何人说,他也无法跟任何人解释这些事情。 他开始有点明白当初潘连同所处的境遇了,没有人了解他,没有人相信他,甚至于有人还把他当成了疯子。 其实他没有疯,只是他见到了我们平常人见不到的东西,经历了平常人没有经历过的事情,这些事情在我们看来或许是难以想象的,有些事情好像是界乎于梦景与现实之间,让人难以分辨,然而,对于他,却是的的确确真真切切发生过的。 到了吃过晚饭,夏珏见父亲那边火气消了些,就又委婉地提出因为新海那边刚刚地震,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又说这次回来得急了些,这就准备返回新海去。 第205章 这么好的一个闺女 父亲仍坚持说:“我看你还是不要再回去了,还不如在海城找个安稳点的工作,去到西河也行,总比离家远行,在外面漂着要强。” 夏珏说:“没有啊,爸爸,我们的新海小栈很快就会重新建好的,这样吧,等旅馆再建好了,我接您二老到那里住着养老去,好不好?” 父亲摆手道:“不去,不去,还是自己的老家好。” 王大姨来了,进门就喜滋滋地说起昨天相亲的事来: “老夏啊,人家姑娘回去可没说别的,看来啊,这门亲事有门!” “是吗?是吗?”父母亲听了这话,自然都是高兴得很。 “我看哪,这事咱得趁热打铁,你家夏珏到时候多找找人家姑娘,吃吃饭呀,逛逛街呀,主动点呗。”王阿姨说。 “就是,就是,淑娟啊,这事啊,你就多操心吧。”妈妈笑着说,王阿姨的名字叫王淑娟。 “没事儿,没事儿。跟我你还客气啥。”王大姨摆摆手,笑笑说。 尽管如此 ,夏珏还是打算离开海城,可是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好久不见的刚子忽然打来了电话: “夏珏,来海城怎么也不通知一声,咱们这是多少年没见了,快把哥们儿给忘了吧?” “怎么会?咱们哥们儿谁跟谁呀?这不是最近一直在忙吗。”夏珏赶紧回话说。 “这倒也是,大家啊,整天介都是在忙,也不知道忙些什么,理解,理解。不过,这次你可是好不容易回来一回,咱们可得好好聚一聚,你听我信儿啊,我叫上,到时候不见不散啊!”说罢,不等夏珏回答,挂上了电话。 夏珏本想着推辞,将电话回拨过去,对方却始终占线,看来是正联系着场呢。 “夏珏,是谁啊?”父亲看着夏珏这般模样,便问道。 “是刚子,这不非的要叫着大伙儿聚一聚,可我这......”夏珏说。 “那可得去啊,夏珏,这些年别看你们见不着面,人家刚子、小飞还有海杰哥儿几个可没少念叨你,你们这打小的朋友可得多联系着点。”父亲一本正经地说。 这正说着,电话铃响了,是刚子。 “夏珏啊,那个明天中午,清风大烧烤,大家伙儿都等着呢,不见不散哈。” 清风大烧烤,西河市有名的一家烧烤店,过去夏珏和哥儿几个没少在那里吃喝。 这一次来的人可真不少,除了刚子、小飞和我,书瑶、罗琦和王一迪 三位女生也到了场。 大家推杯换盏,开怀畅饮,一时间喝得高兴。 酒足饭饱之余,一众人还不尽兴,又约着到了一家KtV,又是唱又是跳,好好疯了一场。 特别是夏珏和王一迪他们两个,还在众人的热烈欢迎下,一起合唱了一首甜蜜的爱情歌曲《甜蜜蜜》,博得了一众喝彩。 这样一嗨一闹,时间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将近下午五点钟。 夏珏还得坐长途汽车赶回海城,再晚点,恐怕就赶不上最后一班车了。 夏珏见众人都还玩在兴头上,生怕扫了兴,就悄悄对刚子说: “刚子,刚子,我得走了。” “怎么啦?玩的好好的?”刚子不解。 “都到这点儿了,我得赶车回海城。”夏珏低声说。 “还回去干嘛呀?都啥时候了,干脆咱们晚上接上吧。”刚子说。 “还是算了吧,大家都喝的不少了,我走了啊,你们接着玩。”夏珏说完,假装去卫生间的样子偷偷溜了出来。 夏珏坐上最后一班长途汽车赶往海城县城。 夏珏感觉有些酒乏无力,就将身子懒懒地靠在座子上闭目歇息。 然后就听到了后面有人大声说话: 一个男人说:“听说那天市里有人看见了UFo,是有这事吗?” “是吗?在哪里看到的啊?”一个女人问。 “市公安局附近。”男人说。 “好像是听说过,不过这种事情听说得多了,虚虚实实,真假难辨呢。”另一个男人说。 “还有一件事你们听说过没有?这可是个真事,是我在新海的一个同学跟我讲的,千真万确。”男人说。 “什么事?”众人好奇。 “说是在他们那儿的深山里发现了一个神秘的三角区,勘探队带过去的仪器只要进入到那片区域,就会失灵,连指南针的指针都是一个劲儿地乱转不止。”男人说。 “要我看,是不是那个地方有个强磁场啊?”另一个男人说。 “谁知道呢,到现在官方也没有给出个合理的解释。”男人说。 夏珏很认真地听着几个人的对话,忽而联想起了自己几日前在离恨谷里的遭遇来,不觉再次浮想联翩。 夏珏回到家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他走上楼梯,拿出钥匙正欲开门,拿钥匙的手却停在了半空。 他听到客厅里有人在大声说笑着,那不是爸爸妈妈的声音,也不是邻居王阿姨的声音,而是另外一个女人的声音。 因为客厅和外面楼道仅隔着一道楼门,所以里面的声音听得很清楚。 夏珏听得出来,那是一个年轻女孩子的声音,一开始夏珏还以为是王一迪在说话,正纳闷着她刚才不是还在歌厅吗?怎么忽然间就来到了这里呢? 可是,再仔细一听,不觉吃了一惊,这声音听起来居然像是任小玉,没错,是任小玉,听上去,她和爸爸妈妈正相谈甚欢。 夏珏容不得再多想,咔吧一声,打开了门。 “吆!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妈妈见夏珏进来,喜笑颜开地说。 客厅的沙发上正坐着二老一小,其乐融融。 二老自然是夏珏的爸爸妈妈,一小却正是任小玉。 “小玉?你怎么来啦?”夏珏没有理会妈妈的话茬,劈头就问任小玉道。 “你还说呢,人家姑娘大老远的过来,也不知道去接一接,只顾得自个吃喝快活呀。”不待任小玉答话,妈妈却在一旁嗔怒道。 接着,又拉着任小玉的手喜欢得不知怎的道:“这么好的一个闺女,怎么不早领家来跟俺们见见面呢?” 第206章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夏珏心里想:“这话可是从哪儿说起呢?” 转头看老爸,却见父亲坐在沙发上抚掌大笑了几声,然后开心道:“我看今晚上咱们一家人找个饭馆子好好聚一聚,乐一乐啊!哈哈哈!” 夏珏心知有异,嘴里哼哼呀呀应承了两声,上前一把拉起沙发上的任小玉,来到书房里细问:“你怎么来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任小玉脸一红,抿嘴一笑,轻声说:“那还能是咋的,你爸妈以为我是你女朋友了呗。” “那你怎么不解释一下呢?”夏珏急道。 “他们哪里容我说上半句呀,我看还是你解释好了。”任小玉轻跺了一下脚说。 夏珏说了句:“那好。”扭头就走,到了门边却停住了步子,呆了片刻,忽然转过身,来到任小玉身前低声下气地说:“小玉,我想求你一件事,不知道你能不能答应。” “什么事呀?又怎么啦?”任小玉蹙眉不解问。 “就是......”夏珏犹豫了一下,终于下定了决心说:“就是......委屈你假戏真做怎么样?” 任小玉是在同小飞的一次电话通话中得知夏珏正在海城老家相亲,本来她是托小飞打听打听如何将自己在西河市的社保账户转移到新海的,正好知道了这事。 小飞说:“跨省移户很麻烦,有些手续需要本人办理,你还是过来一下吧。” 任小玉心想也好,顺便赶到海城找到夏珏,同他商量商量。 那成想赶到海城夏珏家里,却闹了一场误会。 夏珏将错就错,打定主意回到新海发展,会合任小玉一同办理了社保账户转移。 却说任小玉对于夏珏的那番请求,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可是,这在夏珏父母亲的眼里,却造成了一种错觉,看着他们两个成双入对,进进出出,老两口自然是心里喜欢得了不得。 待夏珏和任小玉离开海城以后,王阿姨过来直摇头说: “你家夏珏真是看不出,看不出。” 在昔日新海小栈的旧址上,一座崭新的小白楼筑立起来了,还是过去那般典雅美丽,虽说是少了些岁月积淀的古韵,却多了些许现代华贵的气息。 不几日,新海小栈重新开业,开业庆典之际,亲朋好友,纷至沓来,贺者如云。 林家森领着林艺桐来了,后面还跟着高简和赵玲玲。 高简看见人群里有一个高个子的男人,戴着一副墨镜,讳莫如深的样子。 高简也不知为什么,不知不觉跟在那人身后走。 赵玲玲和林艺桐发现高简不见了,刚才大家还在一起吃冰激凌来着,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呢? 林艺桐拉着林家森的衣角问:“爸爸,高简上哪儿去了呢?” 这时候,夏珏刚好从旁边经过,就说:“来,哥哥领着你们俩去找。” 找来找去,却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高简孤零零地一个人蹲在那里。 众人走过去,她却像是毫无察觉,仍旧是一个人在那里发呆。 “怎么啦?高简?”夏珏也学着她的样子蹲下身子,与她脸对着脸问。 高简看着夏珏说: “刚才那个高个子叔叔让我跟他走。” “跟他走?” “嗯。”高简轻轻点点头:“他说灾祸即将来临,那是一场比地震更可怕的灾祸,无人幸免,唯有跟着他走,才能得救。” “什么灾祸?” “他说那是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的灾祸,先是降临在新海,然后遍布全球。” “另外一个世界,那是哪里?”夏珏问,赵玲玲和林艺桐也都大睁着眼睛,好奇地盯着高简。 高简说:“从天上来,他们坐着飞船,从天国来,要把地上的、地下的、活着的、死了的全都杀掉。” “那个人在哪里?”夏珏伸手轻轻扶着高简的肩膀问。 高简摇摇头:“不知道,他走了。” “还好,你没跟他走。”夏珏长舒了一口气。 “我不认得他,妈妈说过,不要跟陌生人走。”高简说。 发生这次事情以后,夏珏特意走访了一趟大和寺。 其实夏珏很早就想再来大和寺寻众高僧请教,因为这些日子以来遇到了太多离奇古怪的事情,再加上刚刚从高简那里听到的那个高个子男人讲的令人莫名其妙的话语,更是让人倍感蹊跷。 夏珏没有其他人可以诉说,潘连同似乎是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只可惜人不知在哪里,算来算去,现在也只有这样一个去处了。 再就是震后的大和寺,还有那位空能师傅的境况到底如何,夏珏心里亦是始终挂念着的。 新海市内的很多建筑物都在地震中遭到了破坏,而坐落在距市区南20公里之外大山之上的这一片千年古刹亦未能幸免,有些庙宇已然倒塌,剩余的,如残风过后的败叶散落在树丛中,静静见证着岁月长河的沧桑。 现在,不同于以往的是,寺庙里几乎见不到什么香客或者游人,一个和尚问夏珏来到这里做什么? 夏珏说明来意后,和尚默然不语,却将他引至大觉方丈处。 “阿弥陀佛,可惜呀,空能大师已然与世长辞了。”大觉方丈喟然长叹道。 “怎么?空能师傅他......”夏珏闻听心下一沉。 “是啊,地震时为了保护经书,不幸遇难了。” 听得出,大觉方丈简短的话语间,包含着隐隐的悲痛。 夏珏亦不觉黯然神伤。 “不知施主此番前来,所为何事呀?”顿了片刻,大觉方丈方问道。 夏珏便将这几日遇到的奇闻怪事一并讲于老方丈听。 方丈说:“《金刚经》上讲:‘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你大概读过此话吧?” 夏珏心生惭愧,虽说是那一部《金刚经》就在身边,可是,这几日苦于所遭变故甚多,哪曾有工夫坐下来研读它。 “有人从天上来,坐着飞船来,要把地上的、地下的、活着的、死了的全都杀掉。这从天上来的是佛国世界的人吗?”夏珏再问。 第207章 形影不离的三人组 “佛法无边,佛来到世间,用不着坐什么飞船来。再者说,佛家慈悲为怀,断不做杀生之事的。”大觉方丈做如是答。 “要把地上的、地下的、活着的、死了的全都杀掉。这死了的如何还要杀掉呢?”夏珏仍旧不解。 “所谓六道轮回是也。六道分为三善道和三恶道。三善道即:天神道、人间道、修罗道;三恶道即:地狱道、饿鬼道、畜生道。轮回即是依据生前善恶往生于六道之间,周而复始,生生不断。故所谓死生之事,唯肉身变化而魂魄不灭耳。”方丈道。 “那连死了的也要杀死,岂不是要灭掉他的灵魂吗?”夏珏问 。 “罪过!罪过!我佛慈悲,不可杀生。罪过!罪过!”方丈闻听此话,连连摇头。 夏珏辞别了方丈,又跟其他和尚问路,来至一处塔林,在空能师傅葬身的佛塔前拜祭了一番,正欲离开的时候,忽听身后有人叫住自己: “施主请留步。” 转头看去,却是那日在藏经阁遇见的跟随空能师傅的和尚。 “小师傅,有什么事么?” “施主,空能师傅坐化之前,委托我将此物交还与你。”那和尚说着,将一个小小的包裹递给夏珏。 夏珏接过包裹,正想打开,和尚阻止道:“不要在这儿打开。” 夏珏只得住手,谢过那和尚,忽然间觉得刚才和尚说的话有点不对劲儿,是哪儿不对劲儿呢? 想起来了! 却见夏珏上前忙问和尚道:“你刚才说坐化之前?空能师傅不是在地震时遇难的吗?” 和尚看看四下无人,方低语道:“空能师傅是坐化而终,圆寂之时,刚好发生地震。空能师傅亲口对我说,他死之时,地动山摇。他还说,其实他还未到寿终之日,只是因有一干阴魂之难须他度脱,只得如此。” “什么阴魂之难?”夏珏不知为何想起了那一句将死了的杀死的话来,所以追问。 和尚凑近了些,再低语道:“死了的还要死,是谓阴魂之难。” 这时候,远远的有两个和尚结伴朝塔林而来,藏经阁的和尚合掌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就匆匆走开了。 夏珏回到新海小栈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见一楼餐厅里亮着灯,知道已经到了晚饭的时候。 客栈大门旁边依旧是一间门卫室兼夏珏的起居室,夏珏进到屋内,将那个小小的包裹放在桌上,那是一个红绸缎子的包裹。 夏珏解开它,里面是一部经书,暗蓝色的封面上写着几个清秀的毛笔字: “静竹心经”。 看到这几个字,夏珏心里既欢喜又紧张,伸手翻开书页,一段字迹秀丽的文字映入眼帘: “宇宙非但在时间、空间之上永无止境,无法追寻其源头和尽头,即便在层次、境界之上亦是如此,无数时空重叠,无数世界并存,计有净土极乐、仙境佛国,高等智慧、非凡文明,乃至肉身欲界、低等活物,恶秽所至、阴间炼狱等等......” 却正是那一个风雨夜里自己在荒崖竹林间所见之一段经书文字的幻象。 夏珏正惊愕间,忽觉脸前似有些异样,猛一抬头,却看见一张人脸正紧紧贴在面前窗口玻璃上,这人正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夏珏,黑眼珠少,白眼珠多,着实把夏珏吓了一跳。 “你......你干……干嘛呀?”夏珏惊问道。 这是一个陌生的高个子男人,五十来岁,长得又高又瘦,秃头顶,尖嘴猴腮,看上去贼眉鼠眼的。 “请问还有房间吗?”那人挤出一丝笑容,露出两个大大的门牙来,怎么看怎么像不怀好意。 “你等一下。”夏珏说着,把那部经书再用红绸缎子包裹好,锁入抽屉里。 那人说“好好好。” 说罢,直起身子,在窗口那里等着,一只硕大无比的黑色手提箱放在脚边。 夏珏出来门卫室,弯腰想为客人提起箱子,那人却拒绝道:“谢谢,不用,我自己来好了。” 夏珏笑一笑,没再说话,只是示意那客人跟随自己来。 夏珏引着那人进入一楼楼厅前台处,做了来客登记,登记信息显示来人名叫傅渐离,海亚市人。 夏珏安排客人住进了207号房间,临走的时候,客人提出这样一个问题: “请问这儿的楼顶能上去吗?” 夏珏说:“可以的,在顶楼东边楼梯口有个小角门,从那儿能上到楼顶去。不过,那个小角门是锁着的。” “干嘛要上锁?”客人问。 “当然是为了安全起见,怕有客人跑到楼顶上发生什么意外。”夏珏说。 “那上面发生过什么事吗?”客人又问。 “这倒没有。”夏珏想了一下说。 “那能不能给我一把那角门的钥匙。”这位叫做傅渐离的客人说,看见夏珏一脸不解之色,赶紧接着解释道: “请别误会,我是一名天文爱好者,最近几天有难得一见的天文景象,我不想错过,所以就带了这个来。”说着傅渐离拍了拍身边大大的黑色手提箱笑了笑。 夏珏明白了,看来那大箱子里面原来装的是天文望远镜之类的东西。 “好的。”夏珏想了想,答应了这位客人的要求。 “对了,先生,晚餐在一楼餐厅,您可以随时就餐。”夏珏接着说。 “好的,我待会儿去。”客人微笑着说。 夏珏在餐厅里见到了林家森带着林艺桐过来了,另外还看见了赵玲玲和高简,这三个小伙伴真是形影不离的三人组。 过了一会儿,傅渐离也下楼来到了餐厅里,独自一个人坐在靠窗的角落里。 大家正吃饭的时候,外面忽然阴沉下来,天空乌云密布,不一刻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 由于大雨的缘故,任小玉就安排林家森和三个孩子在旅馆里留宿。 林家森和林艺桐住在三楼301房间,赵玲玲和高简住在楼梯口的312房间。 外面的雨还在哗哗下个不停,隆隆的雷声从云端滚滚传来,一声接一声,接连不断。 第208章 那是一个什么梦呀? 赵玲玲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遥控器正在饶有兴致地调换着电视节目。 而高简呢,她将头深深埋进被子里,好像是很讨厌这样的雷声。 其实高简是正在暗暗紧张地思考着一件事情,她在被子里大睁着眼睛,脑子在高速运转着。 她又看见了那个高个子男人,在吃晚饭的时候,那人就坐在靠窗的角落里。后来,她还注意到那人入住的房间是307号。 事情真是巧得很,高简不确定那个高个子男人是否也看到了她,虽然她一直刻意地使自己避开他的视线所及之处。 高简胡思乱想了一通,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忽然一声凄厉的尖叫声,把高简一下子吓醒了。 她坐起身子,却看见电视机还打开着,刚才那声音就是从电视节目里传出来的,而赵玲玲仰着脸四仰八叉正睡得香呢,电视遥控器却还在一只手里拿着。 这时候,外面不再有隆隆的雷声,雨停了,星星透过窗口一闪一闪眨着眼睛。 高简跳下床直接将电视机电源插头拔了下来。 她回到床上躺下好一会儿,却怎么也睡不着,起来上了趟卫生间,回来还是睡不着,翻来覆去又想起了那个高个子男人来。 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到靠近门外的楼梯口有什么动静,咚咚咚!是有人上楼梯的声音,那脚步听起来很粗重。 这是谁呀? 不知为什么,高简的脑子里映现出高个子男人的身影。 高简翻身下床,披了件外衣,轻轻扭开了门锁。 高简轻手轻脚来到外面,爬上楼梯,看见一个瘦长的人影,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笨重的黑色手提箱,正在吃力地往楼梯上面爬。 果然是那个高个子男人。 那人一直爬到楼梯顶,那里有一个小小的角门,男人打开角门,钻了进去。 高简的心脏一阵狂跳,要不要跟上去看看他究竟是在干什么呢?这样做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呢? 一番犹豫之后,终于还是好奇心占据了上风,高简轻轻推开了角门。 高简发现自己居然来到了楼顶上。 高个子男人把手提箱放在楼顶边上,从里面拿出大大小小的零件,一架天文望远镜很快组装成了。 一切妥当之后,高个子男人低着腰,将整张脸紧紧贴在镜筒上面,专心致志地观看着夜空。 看了一会儿,男人本来很平静的面容忽然露出紧张之色,只见他双目圆睁,双眉紧锁,张开嘴巴,嘴唇颤抖着,好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恐怖的镜像。 可是,高简向那黑漆漆的夜空望去,除了几颗星星在遥远的天际眨着眼睛,并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景象。 “来了!他们来了!他们来了!我的天啊!”高个子男人惊叫出声音来。 这忽如其来的惊叫声,吓得高简不自觉的后退了两步,脚上不知碰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了一声响动。 男人听到动静,快速转过头来,看到了身后的高简,一双眼睛仍旧流露着惊恐。 “是你?小姑娘,是你吗?”朦胧夜色中,高个子男人似乎辨认出了高简。 “叔叔,你看到了什么呀?”高简虽然心里有一丝丝害怕,但是,还是禁不住问道。 “呃,还记得叔叔那天给你说的事吗?现在,他们真的来了。”说到这儿,男人眼中再次露出惊恐之色。 “小姑娘!来!快过来,快过来看看!”男人伸着手一个劲儿招呼高简说。 高简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近了那一架在楼顶边上的天文望远镜。 高简将眼睛贴近长长的镜筒,好奇地望向遥远的夜空,她看到了银白色的月亮,月面上一个个环形的陨石坑清晰可辨,她看到了一个火红色的星球,那是火星,还有外面环绕着一层美丽光环的土星,多么美妙的太空奇幻美景。 但是,刚才高个子叔叔看到了什么呢?他为什么那么害怕呢? 高简不解,转头看了一眼高个子男人。 男人将高简推到一边,弯下腰,眼睛紧紧贴着望远镜,一只手不停地旋转上面的旋钮,同时变换着镜筒的方向,忽然他停住了动作,再次现出惊恐之色。 “过来,过来,快看!快看!”他招手示意高简再过来看。 高简凑近镜筒,她看到了遥远的星空,一片黑压压的乌云遮天蔽日,滚滚而来。 不!那不是一片乌云!那是一艘艘形状怪异的宇宙飞船组成的庞大无比的星舰群。 细看之下,那一艘艘飞船像是一个个高速旋转着的圆盘,就如传说中飞碟的模样,还有的又像是一只只飞舞的蝙蝠,伸展开巨大的飞翼,来势汹汹。 “他们来了!看到了吗?他们真的来了!我们无处可逃!无处可逃!”男子口中喃喃道。 “还有一个办法......还有一个办法......”高个子男人忽然伸手死死拽住高简颤声道。 高简扭过头来,看着身后那一张极度扭曲着的面孔,不觉惊恐地问:“叔叔,你要干什么?” “来!让我们赶快逃离这个世界!”男人恶狠狠地说完这一句话,双手紧紧抱着高简,由楼顶纵身跃下。 像往常一样,天刚蒙蒙亮,夏珏便早早起床了。 一夜风雨,旅店院子里落下了不少残枝枯叶,还有几处坑洼积水。 夏珏来到院子里,拿起一把扫帚扫了几下,却看见一个小女孩孤零零地蜷缩在门廊下发呆。 夏珏走过去,看清楚那小女孩原来是高简。 “高简,怎么不好好在床上躺着,这么早就起来啦?” “夏哥哥,我昨天做了个梦,睡不着。”高简仰着小脸,很认真地对夏珏说。 “睡个觉谁还不做梦呀......呃,是做噩梦了吧?”夏珏弯下腰轻轻摸了摸高简的头,笑着说。 高简“嗯”了一声,使劲儿点点头。 “哦,不要怕啦,那是一个什么梦呀?能说给哥哥听一听吗?”夏珏放下扫把,蹲下身子细声地说。 高简回头朝黑乎乎的楼厅里望了望,似乎有些不放心。 第209章 超新星爆发 “来,到这里来。”夏珏直起身子,伸手领着高简来到门卫室里。 进到屋内,夏珏让高简坐在自己床上,并没有急于问高简话,而是从桌上的果盘里拿起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用水果刀麻利地削去皮,递给高简。 高简拿着大苹果大口啃了两下,在夏珏笑意盈盈的目光的注视下,将昨天夜里做的那个有关高个子男人的梦讲给了夏珏听。 夏珏听完高简的话,眼里刚刚满含着的笑意消散全无。 但是他还是不忘安抚高简说: “没事的,小简,那只不过是一个噩梦而已。哥哥也经常做噩梦,你看我们不都还活的好好的么?梦不能改变我们什么的。” 高简听了夏珏的一番话,心情似乎好了很多,对着夏珏说了声:“那好的,夏珏哥哥。” 然后又说了声:“夏珏哥哥再见。”脸上重新露出小孩子特有的活泼欢快的表情,手里拿着半个苹果,蹦蹦跳跳出门去了。 早上,吃过早饭,林家森领着孩子们与任小玉等众人告辞,离开了新海小栈。 傅渐离,就是那个高个子男人却一直没有露面,直到午后三点多钟,才见他出来,在门卫室和夏珏打了个招呼,到外面大街上去了。 晚餐的时候,没有见他回来,到了八点钟,还没有见到他人影。 夏珏在门卫室里无所事事,就想起了锁在抽屉里的那一本《静竹心经》来。 他打开抽屉,看见那一本经书静静地躺在那里,灯光下,封面泛着暗淡的蓝颜色,与原本十分得相近。 记得潘连同交给自己的复印件是纯一色A4纸装订成册,看来是空能师傅特意依照夏珏的描述更换了封面,连外面包裹经书的红绸缎子与原本也极其相似。 那么,经书里面的内容呢? 看得出,书册有重新装订过的痕迹,里面的书页虽然仍旧都是A4纸,但是夏珏有一种感觉,里面的纸张甚至是上面的字迹都做过一些增删更替,至于改动了多少?在哪些地方做过改动?又是怎样改动的?等等情况就不得而知了。 夏珏翻开经书,诡异异常得看见了下面一段文字: “他们从遥远的地方来,从遥远的日子来,他们乘坐飞船来。 他们要毁灭这里的一切,过去的,现在的,活着的,死了的。 历史亦将不复存在,因为承载历史的时间亦将被毁灭,一切都将化为虚无,为即将到来的新世界扫清障碍。” 关于外星人入侵地球,毁灭世界的预言,居然在经书中也有记述。 联想起自己在山林雨夜里曾经迷失时的遭遇和高简奇怪的梦境,夏珏不免真的有些惶恐不安了。 入夜,是一个晴朗的夜晚,星星在深邃的夜空中闪烁,宛如点缀其上的一颗颗宝石。 深夜,这个躁动喧嚣了一整日的城市终于渐渐安顿下来,新海小栈的客人们多已进入梦乡,就在这个时候,207号客房的房门悄悄打开了。 傅渐离手提着他那个笨重的黑箱子,轻轻走出了房门。 他尽力使自己放轻脚步,但是可能是因为手提着那个重重的手提箱的缘故,还是免不了弄出来了一些声响。 傅渐离沿着颇有些陡的楼梯吃力地一直爬到顶楼,来到小角门处。 他推开角门,上到了楼顶上。 夏日的夜晚,楼顶上的风似乎要比其他地方大一些,吹在人身上很是舒爽。 傅渐离将手提箱放在一个较为平坦的地方,打开箱子,从里面取出大大小小的零部件,很快就组装成了一个看上去很是高端的天文望远镜。 傅渐离将眼睛紧紧贴近镜筒望了好一会儿,表情看上去有几分兴奋与期待。 然后,傅渐离的脸离开望远镜,在手提箱里拿出一块垫子铺好,自己则盘膝坐在上面,先是双手上下环绕一番,然后双手结于腹前,开始静坐起来。 还好,楼顶上没有多少蚊虫,否则,这样一动不动的恐怕很难坐的住。 傅渐离静坐了好一会儿,忽而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的站起身,大概是坐麻了腿,所以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他来到望远镜前,再次观察起夜空来。 看了一会儿,又后退了几步,对着夜空做膜拜状,随即转腰摆腿,举手扭胯,在楼顶上跳起一段姿态奇怪的舞蹈来。 他时而直直地伸出双手,仰面遥对夜空,时而又俯首折腰,将脸几乎贴在地面上。 就在他再一次弯下腰头朝下的时候,眼睛在两腿之间看到身后站着一个人影,不由得吓了一大跳。 “谁呀?” 傅渐离赶紧立起身子,再转身问。 “是我,夏珏。”那人影开口说。 “哎哟,夏珏,你可吓死我了,大半夜的你跑到这来干什么?”傅渐离看清了来人果然是夏珏,这才舒了一口气说。 “傅渐离,我倒要问问你,这半夜三更的,你跑到这里来装神弄鬼的干什么?”夏珏发问道。 “装神弄鬼?谁装神弄鬼了?。哎哟,你大概是误会了。”傅渐离笑道。 “我跟你讲啊,我是个天文爱好者,呶,看到没?”他用手指了指旁边的那一架天文望远镜说: “最近哪,有一个超新星正在爆发,不,确切地说啊,是早在几百年前,这颗超新星就已经爆发了。因为它距离我们地球非常的遥远,大概有五百光年的样子,五百光年懂得吗?就是光走了五百年这么长的距离,你说长不长?。” 傅渐离看上去情绪很是激动,只听他接着说:“我跟你讲啊,这颗超新星五百年前爆发的壮观景象,今晚上可就能看到了,真是千载难逢!千载难逢啊!” 听他这么一解释,夏珏心里似乎释然了些,不过还是有一件事不甚明了,于是再问道: “那你刚才在这里乱舞乱跳的又是干什么?” “没干什么呀?就是活动活动筋骨啊。” “活动活动筋骨?在这地方?” “哦!你别误会啊,有时候我们观测起天象来,会在一个地儿一动不动地保持好几个小时,你信不信?免不了腰酸腿疼。” 第210章 几千年来一直与他们勾勾搭搭 说到这里,傅渐离又指了指那架望远镜接着说:“你看这个望远镜,也是重的很呢,拎着它到处走,可是个体力活儿呢。所以啊,我就自编了一套健身操锻炼锻炼。嘿嘿。”傅渐离笑道。 说到这里,傅渐离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一溜小跑来到望远镜前,将脸紧贴在镜筒上,一动不动,不再说话。 夏珏走到傅渐离的跟前,站了好一会儿,见傅渐离还是站在那里旁若无人,一动不动,禁不住拿手指轻轻捅了捅他。 “噢?”傅渐离这才似乎想起了身旁的夏珏。 “看到了么?”夏珏小声问。 傅渐离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来,你来看。” 夏珏满怀好奇地凑近镜筒,透过它看向遥远的夜空。 这是他第一次通过望远镜了望浩瀚的夜空,与人们肉眼看到的夜空不同,他看到了一些肉眼看不出的星团和星云。 星团和星云是由星际物质和恒星组成的大型星系聚集体。一些着名的星团和星云包括猎户座大星云、昴星团、狮子座星系团等等。 通过天文望远镜人们还可以观测到更加清晰的月球以及一些行星,包括木星、土星、火星、金星、水星等等。 同时,人们还可以观测到一些彗星和小行星,这些天体在夜空中通常是很难被肉眼观测到的。 夏珏第一次通过望远镜观测到了一个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夜空,由衷地惊叹道: “真是个奇巧的玩意儿!” “是啊!很奇巧!”傅渐离表示赞同。 不过,夏珏并没有看见什么超新星爆发的壮观奇景,更别说什么庞大的外星人舰队了。 无论怎样,夏珏并没有因此而感到失望,这反而使得他终于安下心来。 今天晚间,夏珏心里搁着这些事,闹得自己心烦意乱,始终睡不着觉,后来干脆来到院子里,望着漆黑的夜空发呆。 旅馆大楼的窗口都漆黑一片,大家都已经熄灯休息,只有一楼前台发出一缕柔弱的灯光。 忽然,一扇窗口亮了起来,夏珏注意到,那正是207号客房的窗口,很快,灯光熄灭,又是一片漆黑。 果然有情况,夏珏快步进入楼厅,登上楼梯,便看见了一个又瘦又长的人影。 当然了,后来发生的事情,一开始虽然傅渐离的举动看起来很诡异,其实都还算是正常的。 “看来,自己是多虑了”夏珏这样想着,眼睛从镜筒前移开,忍不住还是问了一句: “你用这玩意儿看见过飞碟吗?” “你说什么?”傅渐离似乎没听懂或者说对于夏珏的话有些不解。 “UFo,外星人的飞船啊。”夏珏解释说。 傅渐离摇摇头:“没有看到过,不过,虽然我没有看到过,我还是认为他们是存在的 ” 这话使得夏珏心里一动:“外星人的飞船?你是说外星人?” “嗯。”傅渐离点点头,表情凝重。 “有些事情是很难解释的,你知道《蒙娜丽莎》这幅画吗?” “当然,这是达芬奇的名作。” “如果将原画和这幅画的镜像拼在一起,会出现什么,你知道吗?” 夏珏摇摇头。 “在它们中间会出现一张脸,但那不是我们地球人的脸,那是一张跟传说中很相似的外星人的脸。” “这会不会是巧合呢?” “是啊,一开始人们也这么认为,于是人们又研究了达芬奇的其他画作,结果愈加令人匪夷所思。” “怎么了?” “因为在他的另一幅名画《施洗者圣约翰》中也发现了外星人的印记。”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人们按照同样的方法做了镜像比较,惊异地看到在圣约翰的两手之间再次出现了一张外星人的脸。” “不仅如此,在《最后的晚餐》、《岩间圣母》等作品中通过同样手法均发现了外星人的影子,这难道是巧合吗?” “或许他是在暗示我们什么。”夏珏说。 “是啊,暗示!很好的回答。可是,他为什么要暗示?我是说,他为什么不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们,正大光明地把他们画出来呢?”傅渐离稍显激动起来。 面对傅渐离的提问,夏珏陷入沉默。 他轻轻拍了拍傅渐离的臂膀,转身走开了。 在此之后,夏珏对于达芬奇忽而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浓厚的兴趣,他阅读了大量介绍达芬奇的文章,有意思的是,他发现了很多令人费解的事实,比如说,达芬奇写字,采用的是左手反写,这样的话,人们只有拿着镜子反照着看,才能读出他的手稿内容。 还有,达芬奇在建筑、雕塑、诗歌、音乐、天文、物理、哲学、数学乃至于人体解剖学等方面都有着极深的造诣,他绘制创作了在当时很难想象得到的发明草图,诸如滑翔机、降落伞、密码锁等等。 还有一点引起了夏珏的格外注意:有文章介绍说,达芬奇一生没有家庭,没有亲人,没有助手,他就像是游离于我们这个世界之外的“独行侠”。 连续几天,傅渐离几乎都是昼伏夜出,直到有一天清早,他提着他那笨重的手提箱,与夏珏道别。 “怎么啦,要走吗?”夏珏问。 “嗯。”傅渐离点点头,没有更多的话语。 虽然谈论起天文现象来,他总是侃侃而谈,但是,平日里他并不算是一个十分健谈的人。 “那座超新星爆发了吗?”夏珏问。 傅渐离摇摇头说:“没有,也许是他早在几百年、几千年、几万年前就爆发了,也许是我们还得等上几百年、几千年、几万年。谁知道呢。” 这天晚上,夏珏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他梦到又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自己又来到离恨谷那一座断崖的竹林里,一幕幕如同科幻电影一般诡异的画面再次呈现在自己眼前。 “拉尼亚,我们的行动计划好像是暴露了。”一名头领模样的外星人说。 “凯奇舰长,我想是洛丽塔星人透露了我们的信息,他们从来就无视规则,几千年来一直与地球人勾勾搭搭。”叫做拉尼亚的说。 第211章 班级花名册 “还有那群来自地狱的家伙,真是罪该万死。”凯奇舰长说。 “他们本来就是死人。”另一个外星人说。 “德比尔,你要明白,他们对于地球人是,但是对于我们菲尼斯星人来说不是,对于猎户座的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们来说,更不是。”凯奇舰长说。 “是啊,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他们自诩为神灵,高高在上,建造了所谓的五行三界,约定众生,自己却屡屡越规越界,显示威风,真是恬不知耻。”拉尼亚说。 “为了新秩序,是时候铲除这一切啦,不管活的,还是死的,通通铲除。”凯奇舰长恶狠狠地说。 “将军,我是维尔茨。”这时候几个人眼前一个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身穿宇航服的外星人。 “什么事,维尔茨?”凯奇舰长问。 “我们已经成功截获了柯伊兰特超新星爆发的能量。我们收集了它的全部的能量,是全部。”大屏幕上那称作维尔茨的颇为得意地说。 “很好,这下我们总算有足够的能量到达银河系了。”凯奇舰长说。 “辛苦你们啦,维尔茨。”德比尔说。 “愿为帝国效劳!参谋总长!”维尔茨举手行礼。 “想当年释尊搬动五行山,却免不了大伤元气,还自夸什么佛法无边。”德比尔嘲笑道。 “哈哈!让这些家伙在菲尼斯人面前发抖吧!”凯奇挥舞双手大声咆哮。 “不过,将军,有些家伙我们还是不可小觑,特别是一些看似普通的人,其实是转世修行了上亿劫的大能者,他们身上蕴藏的能量是无法估量的,任何轻敌都可能造成难以想象的损失。”拉尼亚说。 “那是你们情报局的问题,拉尼亚,必须加快你们的渗透和清除进度。有什么问题吗?”凯奇将军问。 “我们确实清除了一些人,这些人或遭不治之症身亡,或遇意外的事故。不过,还是有一个问题,将军......”拉尼亚欲言又止。 “你说吧,拉尼亚。这里没有外人,我们三个人的谈话是绝密的。”凯奇指了指德比尔说。 “好吧,将军。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我们无法一一掌握这些家伙的动向,难免有漏网之鱼。”拉尼亚说。 “几个漏网之鱼的话,兴不起什么大风大浪来的吧?”德比尔颇不以为然地说。 “不,总参阁下,如果有人逃过此劫,那怕是一个,那么他一旦觉醒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拉尼亚很认真地说。 “为什么?”将军和德比尔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发问。 “我们花费了大量的时间,终于弄清楚了真相,我说过,他们崇尚的是灵魂的净化升华,或者说是心性的修炼,所以,并不在意肉体的死亡。”拉尼亚说。 “这好像与我们的主张正相反。”凯奇说。 “是啊,我们追求的是头脑的智慧和身体的永生。”德比尔表示赞同。 “其实,我们和他们还是一样的,只不过手段不同。”德比尔接着说。 “不,我们和他们不一样,价值观不同,生存方式不同,我们不是同一类,就像是水和火,永不相容。”凯奇打断德比尔的话,转头对拉尼亚说: “你接着说吧。” “据我们的情报,他们各自按照各自的法门修行,不同的法门对应着不同的灵魂归宿,他们称之为天国世界。一旦觉醒的话,他们将成为大能者,大悟者,将有能力摧毁一个旧世界,建造一个新世界。这样一来,我们的一切努力终将付诸流水,前功尽弃。”拉尼亚说。 “有什么办法阻止他们觉醒吗?”凯奇舰长问。 “有一个办法,地球是他们唯一的觉醒地,我们必须清除他们。” “那就想尽一切办法,阻止他们觉醒。”凯奇舰长说。 “我看干脆把它从这里永远地抹掉,给他来个斩草除根,一劳永逸怎么样?”凯奇指着大屏幕上的一个小小的蓝色星球说。 “恐怕很难办得到啊!在那里时间是我们难以跨越的一个障碍。”拉尼亚喃喃道。 “特别行动处莱曼上校也办不到吗?”凯奇舰长说。 “莱曼上校?特别行动处?他不是在巨蟹座执行特别任务吗?”拉尼亚不相信似的说。 “不,莱曼上校已经到达这里。”凯奇舰长指着那个小小的蔚蓝色星球说。 夏珏很惊异于自己做的这样一个梦。 一般来说,人们做梦醒来的时候,只能大约记得刚才的梦境,却常常想不起来梦到的具体细节。 可是,夏珏对于自己刚刚做过的梦却记得一清二楚,梦里的人的名字,他们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了。 夏珏决定再到那个山崖之上去看一看,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夏珏记得通往那个地方有两个途径,一个是从通幽洞进入,一个是沿着东凌河南下。 显然第一个途径已经行不通,而且很危险。另外,因为地震,那个山洞里面发生了塌方,目前仍旧封闭,禁止入内。 那么,唯一可行的是第二个途径。 夏珏想起了阿巧姑娘,就想着借着她家的渔船去。 对于学生们来说,转眼整个暑假即将过去了,新学期来临了。 这一年,林艺桐、赵玲玲和高简三人升入了初中,来到市十三中上学。 林家森跟学校沟通了一下,将三个孩子分到了同一个班上,初一三班,班主任姓李,中年男子,个子不高,但身材很壮实,是教语文的。 开学的第二天,星期二的下午是地理课,地理老师来了,却把个高简吓了一跳。 这位老师高高的个头,秃头顶,脸颊瘦削,居然是前几天遇见的那个奇怪的高个子男人。 只是这个高个子男人鼻梁上架了副金丝眼镜,长相显得斯文了些。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地理课老师,我叫傅渐离,很高兴认识你们。”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傅渐离三个字写在黑板上,字迹苍劲有力。 然后他拿出一本班级花名册来说:“下面我开始点名,请点到名字的同学起立报一声‘到’,咱们互相认识一下,好不好?。” 第212章 这箱子别让人乱碰 “好。”同学们齐声回答。 于是傅老师开始按照花名册一一点名: “姜米迢。” 后排一个戴眼镜的高高瘦瘦的男生站起来,喊了一声:“到!” 话音刚落,全班同学哄堂大笑。 这也难怪,姜米迢的谐音刚好是“江米条”。 你别说,这男生长得又细又长,还真跟个江米条似的。 后来,还有同学说,姜米迢简直就是傅渐离的缩小版。 “大家不要笑了,点个名有什么好笑的。”傅老师摆手说,然后接着点名: “林艺桐。” “到!” 傅渐离看了看站起来的男生,是个长相清秀的男孩子,便微笑着示意他坐下。 “赵玲玲。” “到。” 傅渐离看到,这是一个脸圆圆的,脸蛋红红的,眼睛大大的女孩,长相特别甜美。 “高简。” “到。” 声音很轻,很细弱,傅渐离看到一个高高瘦瘦文文静静的女孩站起来,肤色白皙,眉目含露。 傅渐离认出来了眼前的这个小女生,有一次在新海小栈重新落成的典礼上遇见过她。 那天傅渐离看到那一个小女孩嘴里不停地嚼着巧克力,一颗接一颗,还抓了很多糖果往衣兜里装,把个裤兜鼓得满满的。 傅渐离觉得这样不好,就过去引开了她,并告诉她:“不要吃这么多的糖,不然牙齿里要长出虫子的。” “请坐。”傅渐离含笑示意高简入座。 点完名,傅渐离开始讲课。 他打开幻灯片,一个美丽的蔚蓝色星球映照在板面上。 “同学们知道这个是什么吗?”他用教鞭指着问。 “地球。”同学们齐声回答。 “对,地球。她是我们美丽的家园,浩瀚宇宙间唯一的家园。” 幻灯片不断变换着,依次显现出太阳系,银河系和比银河系更为庞大的星系团等等。 “我们觉得地球很大很大,对不对?其实在浩瀚无垠的宇宙之中,她很小很小,渺小的微不足道,像一粒尘埃,甚至连一粒尘埃都不如。”傅渐离说。 “可是,她又是独一无二的,最最美好的。她拥有蓝天白云,江海湖泊,绿水青山,孕育了包括我们人类在内的千姿百态的生命形式,汇聚了一个多姿多彩的大千世界。 迄今为止,在这一片浩瀚无垠的宇宙之中,除了我们地球,到处都是一片荒凉孤寂,死气沉沉。 同学们,对于我们的地球,人类唯一的生存家园,我们是不是要倍加珍惜她,爱护她呀?” “是!”同学们纷纷点头答应。 “我们地理课呀,也就是地理学,它是一部什么学科呢?我们看课本上说啊,地理学是研究地球表层空间地理要素或者地理综合体空间分布规律、时间演变过程和区域特征的一门学科,是自然科学与社会科学的交叉,具有综合性、交叉性和区域性的特点。简单点讲,地理,就是研究我们的地球的理论学科。” “我们学习地理,主要的目的就是认识地球、了解地球,认识世界,了解世界,进而懂得如何合理的利用地球的资源,保护好我们人类共同的家园。” “我们看到,当今世界并不太平,武装冲突、恐怖袭击时有发生,各大国间的军备竞赛、战力比拼不断升级。据说,现今核武器的总储量能把地球毁灭好几遍了。一旦爆发核战争,便是世界末日的来临。” “我们人类面临的危机不仅仅是这样,破坏自然、环境污染、温室效应、气候恶化等等,如果不加控制,任其发展,最终造成的都将是无可挽回的恶果。” “另外,我们的地球还时刻面临着来自外太空的危险,同学们知道恐龙是怎么灭绝的吗?有科学家推测,恐龙灭绝就是因为大约6600万年前,地球遭遇到了小行星或彗星的撞击,撞击引发了地震、海啸和火灾,同时扬起的大量尘埃和碎屑遮蔽了阳光,导致全球气温急剧下降,先是植物灭绝,食物链遭到破坏,最终引发恐龙灭绝。?” “还有,同学们听没听说过外星人的......”刚说到这儿,教室外一个沙哑的声音打断了他: “傅老师!傅老师!” 傅渐离走下讲台,拉开门一看,原来是保卫科的胡大爷。 “什么事呀,老胡?” “傅老师,门卫室那里有一个你的快递,得要你签收一下。” “哦哦,是快递啊,你替我代收一下好了。” “不行,人家说了,那东西得本人亲自验货签收。” “呃呃,知道了,知道了,这就去,这就去。” 傅渐离说完,回到教室跟同学们笑着说: “不好意思哈,同学们,老师有点事,耽搁几分钟,你们先看看课本,老师马上就回,马上就回。” 傅渐离一溜小跑来到门卫室,见一辆快递车正停在那里,地上放着一个大大的纸箱。 快递员见傅渐离过来,就指着纸箱说: “这包裹是你的吗?” 傅渐离低下头仔细辨认了一下纸箱上面贴的快递单,点点头说:“是。” “那你打开检查一下,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在这里签个字吧。”快递员指了指纸箱上的包裹单说。 傅渐离将那个纸箱子上下左右快速看了看,没有看到明显的破损。 “大概没什么问题吧。”他说。 “你还是打开检查一下吧。”快递员说。 “不用了,不用了,我这还上着课呢。”傅渐离说。 “不用了?来,那你签字吧。”快递员递过来一支笔说。 傅渐离在上面很快签上自己的名字,快递员撕下上面一联,开着快递车离开了。 傅渐离招呼胡大爷帮忙一起把纸箱子搬进了门卫室。 “这是什么东西呀?这么沉呢。”胡大爷问。 “望远镜。”傅渐离说。 “望远镜?有这么大个的望远镜?”胡大爷问。 “天文望远镜。这东西先在你这里放一放,下课再来拿。”傅渐离说着,走了半步又转过头来说: “老胡,这箱子别让人乱碰,里面东西很贵重的。” 第213章 这张脸隐隐有什么不妥 “好,好,知道啦,知道啦,你去吧。”胡大爷点点头说。 夏珏跟任小玉说自己想到离恨谷深处那片竹林里再看一看。 任小玉嘴上虽没有说什么,但是神情看起来不免有点担忧。 “那地方看起来很邪门的,为什么还要去呢?”终于她还是说。 “是啊,那地方确是有点奇怪,我想再到那里弄弄明白。”夏珏说,见任小玉还是有些不放心的样子,就又说: “放心好了,这一次去不同于上一次,就当做是一次旅游好了。” 其实,夏珏萌发出欲再次前往那片神秘竹林的念头,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在《静竹心经》的多处都提到了那一片竹林。 另外,还有那些奇奇怪怪的梦境,始终困扰着夏珏,促使他决心再前往那里一探究竟。 夏珏赶到东凌河口的时候,阿巧姑娘正在河口修补渔网。 夏珏说明了来意,阿巧说:“好的,我们明天准备出海,你可以跟船去,三天以后回来。记住,第三天下午在,你一定要在河边等船回来。” 阿巧不放心又叮嘱了一遍说:“今天是7号,明天是8号,8号、9号、10号,第三天,就是10号。10号下午你在河边等船,知道不?” 夏珏说:“知道啦,第三天下午,记住了。” 第二天一大早,夏珏再次来到河口,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裹登上了阿巧的渔船。 渔船顺着东凌河驶出市区以后,一路南上,两岸渐渐变得荒凉起来。 “就是这儿了。”阿巧指着前方不远处说。 船慢慢靠岸,夏珏由跳板上小心地下到岸边,挥手与阿巧等人告别。 “你一个人小心点!”阿巧喊着说。 “你们也小心,一路顺风!”夏珏也喊道。 渔船渐渐远去,很快在视线中消失不见了。 夏珏在岸边又看见了那一个大石头,他绕着那块大石头转了一圈,那石头在阳光下闪着光,感觉并没有什么两样。 不过他不打算在这里久待,他背着包裹爬上了西边的山坡。 翻过山坡不远又是一道山梁,绕过山梁,就来到那一座高高的断崖下了。 夏珏凭着记忆,在山崖下绕了一圈,找到了当日那几棵从崖壁上垂下来的长长的藤蔓。 夏珏抓紧藤蔓攀爬向上,找到了那一条隐蔽在草丛中的窄窄的山道,沿着山道再次登上了崖顶。 由于身上背着重重的背包,上到崖顶的夏珏此刻已然累得气喘吁吁。 夏珏放下背包,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再走不多远,就应该能看到那一片竹林了。 夏珏这样想着,稍稍歇息了片刻,就又背起背包,向山崖深处走去。 没走多远,一大片翠绿的竹林出现在眼前。 夏珏快步进入竹林里,记得上一次在竹林里,为了防止自己迷路,夏珏是按照竹子的影子辨别方向的。 而现在,夏珏随身携带着手机,只要打开手机,使用上面的指南针功能,就很容易识别出自己所在的方位的。 进入茂密的竹林里,周围都是一棵棵又粗又高的竹子,真的是很难记住路的。 上一次夏珏是看似很偶然的跟在一条小白蛇的后面,来到一座小破庙那里的,而现在却该怎样走呢? 现在没有小白蛇出现,不但没有小白蛇,其他的任何活物都没有看见,连一点虫鸣鸟叫声音都听不到,整个竹林一片死寂。 这样的死寂使得夏珏有点心慌,他想他应该先找到那一座小寺庙,记忆中他觉得小寺庙好像是在竹林的西北方向。 夏珏拿出手机,打开上面的指南针,却惊异地发现,指南针的指针只是一阵阵的乱转,居然无法定住方向。 没有办法,夏珏收起手机,凭着记忆往竹林的西北方向走去。 还好,进入竹林深处不久,夏珏很幸运地找到了那座小小的寺庙。 小寺庙依旧是破败不堪,两扇破门板半开半掩,门楣上一块匾额摇摇欲坠,上面的字迹模糊,本是辨认不清的。 可是这一次不同。 却说夏珏上一次在这寺庙里过夜,曾经做过一个梦,他梦见了潘连同,梦里听他讲一部叫做《藏竹真经》的经书,经书上还提到过一个老道观,叫做竹音观,后来遇大火烧毁了,再后来又重建了一座寺庙,叫做藏竹寺。 现在,夏珏再仔细看那匾额,按照梦里的情形他辨认出了那残缺不全的三个字来,那居然是藏竹寺。 夏珏本以为应当是那一座寺庙才符合逻辑。 有一种说法,梦境与现实是相反的,梦里说的东西,现实世界却不见得是这样。 在梦里他还清楚的记得,一条白蛇引着自己离开了这座小寺庙,最后来到了另一座寺庙,并且在那里他见到了潘连同,这后一座寺庙才是藏竹寺。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这梦中之事,又如何知晓是非曲直和真假对错呢? 既然眼见得现在这块匾额上依稀可辨写着的是藏竹寺三字,那他便是藏竹寺无疑了。 此刻夏珏不再多想,推开庙门进到里面。 庙里的情景与上一次来到这里看到的并无两样,墙壁四角结着蛛丝,灰尘厚布,一尊不知立于何年何代的佛像,依旧满身尘垢,双腿盘坐在莲花座上,双手结印于小腹前,面上似露笑意。 佛像前仍旧是那一方破旧宽大的供桌,上面还残留着夏珏曾经铺上去的一些草叶。 上一次夏珏认不得这尊佛像是何方神圣,只因夏珏只知道如来佛、观音菩萨、弥勒佛乃至于玉皇大帝等几位广为流传的神佛的形象,对于其他的世尊仙圣知之甚少。 总之,一切似乎与先前没有什么两样。 是啊,在这样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这倒是没有什么奇怪的。 倘若现在看到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那才是让人惊恐的呢。 但是,还是有一个地方看上去与上一次不同。 那就是那尊佛像的脸。 夏珏忽而觉得这张脸隐隐有什么不妥。 第214章 时空错位 上一次夏珏并没有仔细察看佛像的脸,这一次却不同。 这张脸布满了灰尘,从上到下有几道泥痕,乍一看就像是神像在流泪,这倒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夏珏记得这是上一次下雨屋顶漏雨淋的雨水。 夏珏觉得佛像的脸有些异样的原因是,他忽然觉得这张脸像一个人! 夏珏从背包里取出一卷卫生纸和一瓶矿泉水,撕下一块纸,在上面浇了一些水,站在供桌上擦拭佛像的脸。 夏珏将佛像脸上的尘垢轻轻擦拭干净,佛像露出了其本来面目。 佛像虽然历经岁月沧桑,但是大概是因为在寺庙内的缘故,避过了风吹雨淋,露打日晒,因此那张脸一经擦拭出来,依然眉目清晰,容貌可辨。 这张脸像极了一个人。 潘连同。 确切地说,是梦里的那个潘连同,那个做了和尚的潘连同。 夏珏盯着那张脸看了一半天,越看越觉得诡异。 最后,夏珏从供桌上一下跳下来,来到寺庙外。 外面的阳光透过茂密的竹叶,星星点点地洒在身上,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天气如此晴朗,看不出要下雨的样子。 不过,来之前,夏珏专门查看了天气预报,知道最近几天有雷雨,所以才来的。 如果没有暴风雨的话,恐怕不会看到那样的奇异场景的。 夏珏准备了三天足够用的食物饮水,可以说这一次是有备而来的。 如果真的再看到那夜奇异的场景的话,夏珏打算用手机拍摄下来,以便回去好好地研究一下。 他希望再看到那些外星人,当然最希望的,是能再看到书菲。 奇怪的是,老天爷并没有下雨,到了晚上也没有下,过了一整夜,第一天早上,依旧是个大晴天。 第二天,第三天,依旧如此,竹林里除了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一切都相安无事。 夏珏见背包里的日常消耗品如果节省点用的话还能坚持两三天,就想着给阿巧打电话,联系一下能不能再延迟两天来碰面。 奇怪的是,手机却始终无法接通,显示没有通信信号。 这次夏珏随身携带了一个充电宝,以防手机没电,并始终保持着手机在线,但是手机却始终无法访问服务网络,这是怎么回事呢? 夏珏将手机重启了一下,还是没有解决问题。 夏珏想也许是手机卡有点接触不良什么的,就又关闭了手机,将手机卡拔下来,再仔细重新装好,可是手机依旧无法接通。 没有办法,按照和阿巧的约定,夏珏应当于今天上午离开这里去河边的,在那里,他将等待阿巧返回城里的渔船。 他必须如约前往。 没有看到所期望看到的场景,夏珏心里自然很是失望,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早晨一早起来,夏珏收拾好背包,很快离开了竹林来到了河边。 夏珏在河岸边等了良久,直到太阳转到了正午头上,然而寂静的河面上看不见一条船的影子。 无奈之下,夏珏再次从背包里拿出手机,因为怕在走山路的时候,手机从衣兜里掉落,所以夏珏把手机放在了背包的夹层里。 不过,夏珏担心自己的手机可能是出现了什么故障,不然的话,怎么老是提示连接不上通讯网络呢? 不过,这一次夏珏惊喜地发现手机显示信号正常了。 夏珏拨通了阿巧的电话,话筒一下传来对方又惊又喜的声音: “是夏珏吗?可找到你啦,你现在在哪里?” 夏珏说:“我......我就在河边啊,你们的船什么时候过来呀?” 又是对方无边惊异的声音:“在河边?” “是啊,我们不是约好了三天以后在河边碰面吗?”夏珏说。 “三天以后?”对方惊问。 “是啊!?”夏珏回答,为什么阿巧的语调听起来哪里有点不对劲儿。 “夏珏,什么三天以后?现在都过去多少个三天啦?你再不出现,我们正打算报警找你呢。”阿巧说。 阿巧的话使得夏珏整个得摸不着头脑: “阿巧,你在说什么呢?什么过去多少天啦?” “好啦,好啦,不说了。这样吧,夏珏,你在河边等着,我们船马上过去。”阿巧说,然后不放心似的又补充道: “记住,在河边等着我们,哪里也不要去,记住了吗?” 夏珏闻听连连答说:“记住了,记住了。” 到了下午等不多久,一条渔船顺着河水驶来,是阿巧来了。 令夏珏大为意外的是一起来的还有任小玉。 “小玉,你怎么来啦?”夏珏问。 任小玉不答,上上下下打量了夏珏好几遍,却问: “你没事吧?” 夏珏不解,说:“没事啊,怎么啦?” 阿巧说:“夏大哥,你说你三天以后回到河边,可是我们按照约定时间等了你整整一天,也不见你回来,给你打电话,一直打不通。到现在都过去好多天了,大家都以为你出事了呢。” 夏珏说:“没有啊,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今天不正是我们约定的日子吗?” 任小玉拿出手机指给夏珏看上面的日历: “约定的日子?夏珏,你看今天都几月几号了。” 夏珏看那上面的日期,不觉吃了一惊,那日期显然不对头,确实是已经过去好多好多天了。 “不对呀。”夏珏嘟哝着,拿出自己的手机看,那日期却明明是自己约定的日子。 “你们看,你们看,我这儿没有错啊。”夏珏指着自己的手机给她们两人看。 任小玉和阿巧看到夏珏手机上的日期,都面露异样。 “对了!”夏珏忽然想起了自己背包里的一样东西,这样东西可以拿来证明时间的长短。 夏珏从背包里拿出来的是几根香蕉,焦黄的香蕉皮看上去仍然还算新鲜。 “你们看,如果说已经过去了很多天的话,那么这几根香蕉就应当早就坏掉了啊。” 任小玉和阿巧相对愕然。 是啊,事情看起来确实是这样。 可是她们明明已经与夏珏失联好多天了,任小玉从阿巧那里得知夏珏失踪的消息以后,自然是焦急万分,可是那东凌河边是一望无际的荒野,又如何找人呢? 第215章 地理老师 任小玉考虑再三,觉得事情不能再拖延下去了,今天本来正打算报警的,不想却得到了夏珏的消息。 这时候,西边天际眼见着黑云翻滚,一大片黑压压的乌云正铺天盖慢慢涌来。 渔船上的老渔夫走过来了,他仰头看了看西边的阴云,不无担心地说: “这地方是有点邪门的,自小我就听老人讲,有事没事不要将船在这里靠岸,更不要到岸上去,否则,有去无回。特别是在大雨天,更是要多加小心!小伙子,你今天能好好的回来,也算是你福大命大啊。我看这西边的天马上就要来雨,大家还是赶快上船走吧。” 夏珏见那天色,反而有些兴奋的样子,自己一直在等着的下雨天终于等来了。 夏珏手指着西边说:“告诉你们吧,下雨打雷的时候,在那地方能看到很神奇的景象。” “能看到什么东西?”任小玉问。 “找不到的人,我是说那些失踪的人,外星人,还有......死去的人......”夏珏说。 “死人?我看还是算了吧。”任小玉说。 “不管怎样,小玉,我还是想留下来再去看看。”夏珏说。 “你别犯傻了,这种事还是留给人家专业的探险队来做吧,你一个人太危险了。”任小玉说。 “是啊,夏大哥,我认识几个搞野外勘探的人,日后不妨叫他们一起来看一看,好不好?”阿巧也劝阻着说。 渔夫看了一眼西边黑压压的乌云,赶紧说:“我们赶紧走吧,暴风雨就要来啦。” 没有办法,夏珏见大家都极力反对自己留下来,只好答应上船离开,但心中却始终难以释怀。 船在河面上行驶的时候,天上落下雨来,待回到市里口岸的时候,天已经大黑,大家在船上吃过饭,雨却越下越大,还刮起了大风。 大家只好暂在渔船上避一避风雨,夏珏和老渔夫住一处,阿巧和任小玉住另一处,船屋很狭窄,也只得将就了。 这时候在另一间船屋里只听任小玉对阿巧说: “阿巧姑娘,麻烦你明天找一找你那几个勘探队的朋友吧,把那地方的情况跟他们说一说。” 阿巧笑道:“小姐姐,我哪里认得什么勘探队的人,当时只不过一时拿话糊弄夏大哥罢了。” 说话间,外面的雨声听起来似乎小了很多,任小玉透过舷窗看了看外面的水面说: “雨小了,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吧,这次真的谢谢你啦!” 任小玉出来叫上夏珏一起出了船舱,来到甲板上,外面雨势果然小了很多,小小的雨点稀稀落落地洒在船上、水面上和身上。 任小玉和夏珏告别了阿巧和渔夫,上到岸边。 两人一路小跑来到了不远处的露天停车场,那里停放着十几辆大大小小的汽车,其中有一辆红色的本田,经过雨水的冲刷,红色的车漆显得格外鲜艳夺目,那是任小玉的车。 回到熟悉的新海小栈的时候,夜已经深了,雨点又密集起来,不时有闪电划过漆黑的夜空,并伴随着一阵阵沉闷的雷声。 虽然才离开了几天,可是夏珏看见那一座白色的小洋楼,却有一种异样的久别重逢的感觉。 不,确实是久别重逢,此时此刻夏珏坐在门卫室里翻看了一下手机上已经更新的日历,九月二十日。 然后,他又呆呆地看着桌上的那几个还算新鲜的香蕉,不由得发起愣来。 第二天刚好是星期六,下午林家森带着林艺桐又来客栈了,高简和赵玲玲也跟以往一样跟着来了。 见到夏珏平安回来了,林家森放了心。 三个小孩子高兴地围着夏珏又是问东又是问西,看得出来他们跟夏珏很合得来。 “夏珏哥哥,你快给我们讲讲你去了哪里?那是个很神秘的地方吗?”高简头一个问。 “夏珏哥哥,那地方有没有什么怪兽啊?”林艺桐问。 “没有什么怪兽。”夏珏笑着说。 “那你怎么待了这么多天才回来?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啦?”赵玲玲认真地问。 “没有,没有。”夏珏说。 “夏珏哥哥,我又遇见那个高个子叔叔啦,没想到他竟然是我们的地理老师。对了,他跟我们讲过很多稀奇古怪的地方,什么百慕大三角啦、罗布泊啦、神农架啦、金字塔啦......”高简略显兴奋地说。 “可是,我总觉得地理老师和其他老师有点不一样呢。”赵玲玲打断她的话说。 “怎么啦?玲玲?”夏珏问。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有点怪怪的。”赵玲玲缩了缩脖子说。 第二天星期日,傅渐离正在宿舍楼里摆弄着一架新买来的天文望远镜,听到外面有人敲门并叫着自己的名字: “傅老师,傅老师在吗?”声音听起来像是个年轻人。 “在呢?谁呀?”傅渐离问。 “是我,我是夏珏。”外面的人回答。 “夏珏?”傅渐离想起来了,来人是新海小栈的那个小伙子。 “来了,来了。”傅渐离起身拿毛巾擦了擦手,打开了门。 宿舍里乱的很,衣物、大纸箱子胡乱堆放在四处,屋子中间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物件,夏珏认出来了,这东西和那天晚上在客栈楼顶见到的差不多。 “傅老师好。”夏珏一见面便客气地说。 “哎哎,你好。我想起来啦,你是夏珏。咦,夏珏,你这是怎么过来啦?”老师对于夏珏的到来看来感到有点意外。 “跟您几个学生打听了一下,听说您住这儿,哎哟,没打扰您吧?”夏珏看了看屋子中间摆放的那一架大大的天文望远镜说。 “哪里,哪里。你看,我这儿也是闲着没事呗,来,来,快坐,快坐,你看我这乱的很。” 傅渐离将一张书桌收拾了一下,引夏珏在旁边坐下。 “不客气,不客气。”夏珏说。 “那您......”傅渐离实在猜不出夏珏的来意,要说是为了学生的事,也没见他有小孩儿呀,难道说是为了高简? “傅老师,我这次来呀,是有件事情想向您讨教。”傅渐离正胡思乱想着,夏珏开口了。 第216章 这人怎么还不来呢? “向我讨教,哎哟,不敢当,不敢当。”傅渐离连连摆手。 “我听高简说您是教地理的,傅老师真是天文地理全然精通啊。刚好最近我遇见了一件怪事,实在是弄不懂怎么回事,所以今天就找您来了。”夏珏说。 “精通什么啊,谈不上精通,只不过是一点爱好,偏巧自己又是教这个的,有什么事你说说看,咱们共同探讨探讨。”傅渐离一边说着,一边给夏珏倒了一杯茶,放在书桌边。 “您别忙了,首先我想请教一下老师,您别见笑啊,我想请教的问题是,您认为有没有外星人已经来到我们地球了呢?”夏珏问。 “外星人?这个吗可不好说,从理论上讲是存在这种可能性的,世界各地关于目击到外星人和不明飞行物的消息报道还真是见过不少,不过是真是假始终没有一个定论啊。”傅渐离说。 “那鬼呀神呀什么的呢?傅老师,您认为人死了后到底有没有灵魂呀?”夏珏又问。 “这个怎么说呢,虽然自古以来就广泛流传着这样的传闻,但是谁又亲眼见到过呢?俗话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吗。”傅渐离说。 “要是有人见到过呢?”夏珏说。 “见到过?谁?”傅渐离诧异地问。 “我。”夏珏说。 傅渐离拿一双惊愕的眼睛盯着夏珏问: “你?” 这天上午,任小玉开着她那辆红色本田早早地来到了新海市地质勘探开发研究院,办公室的一个姓黄的小同志接待了她。 说实在的,对于小黄来说,除了正常的工作业务往来接待,有外来的群众来访,这还是第一次遇见。 “请问您有什么事?”小黄很有礼貌地问。 “我想向你们报告一个情况,请问你们这里谁是负责人?”任小玉说。 “有什么事您跟我说就行,我会为你转达到的。”小黄笑呵呵地说。 “不行,这件事情很重要,我要直接和你们这里的负责同志面谈。”任小玉坚定地说。 “那好吧,那我领您找一下唐主任好了,请跟我来。”小黄闻听此话,即刻收起笑容说。 小黄领着任小玉来到另一间挂着主任办公室的门前,说了句:“你先稍等。”自己敲了敲门。 听见屋内一声“请进”,小黄推门进去,对着办公桌后面一位四十多岁身材胖胖的脸白白腻腻的中年男子耳边耳语了几句。 “让她进来吧”中年男子说。 中年男子见走进来的是一位年轻漂亮的姑娘,立刻堆起了笑脸问: “你有什么事呀,姑娘?” “请问你管地质勘探的事吗?”任小玉问。 “你有什么事就说吧,我给你记下来。”说着,唐主任拿出一个写着信访接待的册子来。 “我不是来信访的,我要见你们这里具体负责野外勘探的同志。”任小玉说。 “这样啊......”唐主任合起信访册子,皱了皱眉沉吟不语。 “我有要紧的事必须直接和他面谈,可以吗?”任小玉态度十分恳切地说。 “那你找一下罗队长吧。”唐主任说着顺手抓起桌上的一个电话拨打一个办公号码,电话响了一阵子,没人接。 唐主任就又改拨另一个手机号码,电话通了: “喂,罗队长吗?我是老唐,你在屋里吗?” “唐主任,我这儿有点事,刚出来,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我这儿有个小姑娘,说是找你谈点事。” “找我?什么事呀?” “说是地质勘探有个情况得跟你反映一下。” “那你把电话给她。” 唐主任听到这儿,就把电话递给任小玉。 “你好,你是哪位?” “我姓任,罗队长,我有个事情得跟你说。” “什么事啊?你说吧。” “我想见面跟你说。” “这样啊,那你等我会儿吧,半个小时左右我赶回去。” 挂断电话,任小玉对唐主任说:“主任,罗队长说让我等他回来再说。” 唐主任说:“那你等吧,小黄啊,领她到办公室坐会儿的吧。” “哎哎,好的,那你跟我来吧。”小黄答应道,领着任小玉重新回到了局办公室。 这时候办公室里的一张办公桌前坐着一位年轻女子,年龄看上去比任小玉稍大一些。 年轻女子正浏览着桌上的电脑,一副近视眼镜放在手边,眯着眼睛,整个人的脸几乎贴在了电脑屏幕上。 小黄一进门,看见年轻女子那副模样,开口说:“哎哟,晓晓,我看你钻进电脑里面去算了。” 那叫晓晓的女子将眼睛从屏幕上移开,依旧眯缝着眼睛看着门外进来的两个人说:“来啦,黄哥。” “啊,那个啥,你就坐在那里等会儿吧。”小黄应了一声,回头示意任小玉在靠近门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看上去,这位叫晓晓的应当也是这间办公室里的办公人员,和小黄是同事。 任小玉说了声“谢谢”,便也就不再多话,依言在那张椅子上坐下。 小黄在自己办公桌前坐下,顺手拿起桌上一份文件当做扇子扇了几下说:“你说都快十月了,还这么热。” 晓晓回了句:“秋老虎吗。” 此后,三人便都不再说话,小黄和晓晓都在看电脑,任小玉则坐在那里翻看自己的手机,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好不容易半个小时过去了,还是不见罗队长的影子。 又等了一会儿,眼看着时间将近十一点了,罗队长还是没来。 任小玉有点耐不住了,就抬头问小黄道:“这人怎么还不来呢?麻烦你再打电话给问问。” 小黄说:“你再等等吧,嗯......再过十分钟,如果还不来,咱们再打。” 十分钟已过,不待任小玉再说话,小黄已经拿起了桌上的办公电话: “喂,罗队长还没到吗?哦,堵车啦?那你什么时候到啊?不好说啊?” 听到这儿,任小玉站起身来,走到小黄跟前说: “黄科长,我来跟罗队长说。” “那好吧,那好吧,你先别挂啊,小姑娘跟你说几句话。”小黄说着将电话交给任小玉。 第217章 那些乌七八糟的歪门邪道 “罗队长,你好啊,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华海商厦附近呢。” “那你在那附近等着我,我马上赶过去。” “我怕你过不来啊,车堵了一大溜了。你有什么事呀?有什么事你可以先跟他们说说。” “不行,这件事情很重要,这样吧,罗队长,附近有一家酒吧叫黑郁金香,你在那里等着,我马上赶到。” “那好吧,那好吧。”罗队长很无奈的声音。 任小玉挂断电话,驱车疾速离开了研究院。 任小玉和罗队长终于在黑郁金香酒吧见了面。 罗队长叫罗润生,三十七八岁,生得身材高大,体格健壮,浓眉大眼,肤色黝黑。 听了任小玉关于离恨谷深处那块断崖的叙述,罗润生不觉眉头一皱说: “等一下,那地方你可也上去过?” 任小玉摇摇头:“我没去过,这些我都是听我的一个朋友讲的。不过,我记起来了,我好像在直升飞机上看到过那地方,那是一大块高高的断崖,断崖上面生着一大片竹林,我还看到那上面有一座破旧的小庙。” “你的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 “夏珏。” 罗润生觉得任小玉说的事情有些离谱,还是和当事人见见面,当面问问的好,于是说: “那你给他打个电话怎么样?我想跟他谈一下。” “好的。”任小玉说。 任小玉拿起手机拨通了夏珏的电话:“喂,夏珏,你在哪里?” “哦,小玉呀,我在旅馆呢,有事么?” “地质勘探院的罗队长想和你谈谈。” “地质勘探院?罗队长?” “你好,夏珏,我是罗润生,地质勘探院的,我有几个问题想和你谈谈,我们下午见个面怎么样?” “呃......那好吧。” “那你下午来一下勘探院怎么样?你坐17路到华海商厦再转512路到体育公园北下车,再往前步行300米就到了。” “呃......” “怎么样?要不我开车接你?你的地址?” “哦,不用,不用,稍等一下,我记一下,是17路到华海商厦转......” 夏珏正复述着刚才罗润生说的路线,任小玉一边说: “不用了,罗队长,下午我和他一起开车过来。” “那好吧,下午三点钟我们准时见面。”罗队长说。 下午三点左右,一辆红色本田车准时来到勘探院内,令人意外的是,车上下来三个人,除了夏珏和任小玉,还有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他是傅渐离。 大家一见面,却见罗润生惊呼:“傅渐离!怎么是你?” “怎么?没想到吧,老同学。”傅渐离呵呵笑道。 “哈哈!这是多少年没见面了。”罗润生大声说。 夏珏和任小玉这时候意识到,原来这两个人是认识的,而且还是老相识,老同学。 夏珏想,怪不得一提起罗润生,傅渐离便很快改变了主意,同意一起来勘探院。本来夏珏和傅渐离是商量好的,那就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再到离恨谷深处的那座断崖去一趟。 几个人在罗润生的办公室里详谈了近一个小时。罗润生听着夏珏的一番陈述,始终是一副不肯相信的样子,特别是听到那些幻觉、幻象和时空错位什么的时候,脸上还隐隐现出一丝嘲弄似的笑意。不过,因为傅渐离在场,碍于老同学的情面,终是没有多说什么。 谈到最后,傅渐离问罗润生是不是有兴趣一起去一趟那地方,罗润生不置可否,只是说: “这事情很不合常理呀。” “罗润生,我看你呀,还是以为这位兄弟一直是在说胡话,是不是?”傅渐离却直言不讳道。 “那里,那里,只不过有些事情还是得进一步研究一下,研究一下。” 罗润生摆摆手说。 “罗润生,那你打算怎么个研究法?是继续坐在你这研究院的办公室里闭门造车,还是怎么着?”傅渐离不客气地问。 “你?老同学你看你?”罗润生被傅渐离将了一军,一时语塞,红着脸憋了好半天说: “我看当年于老师就该批你,那些个毛病你是一点儿也没有改呀。” “我怎么啦我?我傅渐离实事求是,光明磊落。”傅渐离摊摊手说。 罗润生狠狠道:“实事求是?光明磊落?我看是不务正业、歪门邪道!” 夏珏和任小玉看见两个人唇枪舌剑如此这般,不觉面面相觑。 “二位老师......我看......”夏珏正待插话,却被傅渐离一抬手阻拦住。 只见他转头对罗润生道:“废话少说啦,你若是不想去,我们这就走啦。” “等等,等等,让我想一想。”罗润生低头想了半天,终于像是拿定了主意说: “这事啊,我看不宜安排我们勘探队员去,因为这个事情听起来过于蹊跷,暂不宜公开,也不好向上级汇报。这样吧,我先和你们去一趟,待查明了事情真相,再做处理,怎么样?” “行啊,那我们定个时间,什么时候出发?怎么走?”傅渐离问。 “开车怎么样?”罗润生问。 “开车恐怕不行,现在只知道一条水路,可以顺着东凌河坐船去。”夏珏说。 “我本来是想着带上几件勘探器材的,勘探院有一架直升机,可是现在不好提出用啊。” “你们那些玩意儿又笨又重的,有什么用?”傅渐离说。 “再怎么着那也是科学仪器,难道你弄的那些乌七八糟的歪门邪道的东西能行?”罗润生还以颜色道。 罗润生取出一卷新海市地质勘探地图铺在办公桌上,让夏珏指出那地方的具体位置。 夏珏顺着东凌河往南找,却看不出那地方在哪里。 “通幽洞在哪里?”夏珏问。 “在这儿。”罗润生指着地图上一个地方说。 夏珏俯身看了那地图好一会儿说:“那......我们要去的地方大概就在这一块。” 地图上并没有标明那块断崖的具体位置,实在是看不出那地方到底是在哪里,夏珏只好用手指在地图上圈画了一个大概的范围。 罗润生用手指复又指了指夏珏刚刚圈过的那个位置,再次确认问: “是这个地方?” 第218章 白衣人 夏珏点点头。 罗润生又仔细看了看地图,那地方在离恨谷的深处,是一片人迹罕至的荒凉之地,没有道路通向那里。 “那我们就坐船吧,你觉得那条船怎么样?载我们几个人没有问题吧?大仪器我们就不带了。” 罗润生问夏珏道。 “我觉得没有问题。”夏珏说。 “那好吧,再一个就是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呢?”罗润生又问。 “关注一下天气吧,看看哪天有下雨,我们就出发。”夏珏说。 另外几个人明白夏珏的意思,纷纷点头答应。 哪知道秋高气爽,这老天迟迟不肯落下雨来。 一晃眼十几天过去了,不过这样倒也好,大家都相安无事,过着平淡而平静的日子。 夏珏和任小玉、周阿姨每天在客栈里忙碌着,傅渐离照旧教着他的地理课,罗润生呢,则继续着他的朝九晚五。 然而,这一天,电视上一则晚间新闻之后的天气预报,如同一块石头落到了平静的水面上,打破了这般安稳的生活,激起了一层层的涟漪。 “据气象台网最新消息,第30号台风‘风竹’已于当日下午五时在西北太平洋海面上生成,目前风速可达75m\/s。预计明天晚间,‘风竹’将抵达我市,引发超强雷雨风暴,请广大市民注意防范,谨慎出行。” 夏珏这些天来时时刻刻都在关注着天气变化,今天晚上看到了这样的消息,一时间兴奋异常,马上拨通了傅渐离的电话: “傅老师,看到了吗?台风来了,明天有大雨。” “嗯嗯,知道了,那你和船家联系一下,我们明天天亮出发,好不好?”傅渐离回复道。 “好的,好的。”夏珏说。 第二天刚好是周末,一大早,四个人在船坞集合齐整,船夫说咱们得动作快点,为了避开台风,渔船必须在下午尽快赶回船坞。 本来夏珏是不打算让任小玉一起去的。 “小玉,我看你还是别去了,你一个女孩子不方便。”夏珏说。 “这有什么?这都什么年代了?放心吧,我能照顾好自己。”任小玉说。 “那......客栈里总得有人吧?”夏珏又说。 “有周阿姨在呢,没事儿。”任小玉说。 说起周阿姨,夏珏心里想,幸亏他们两个商量好了,没有把潘连同在那个地方神秘出现的事情说出来,否则,还不知周阿姨将做何打算呢,或许到今天这个时候,客栈就真的要关门大吉了呢。 渔船行驶在河水中央,河水湛蓝透澈,天空则出现状如奔马的层层云朵,非常美好的景色。 阿巧指给夏珏看天上的朵朵白云说: “这叫跑马云,老人们讲:跑马云,台风临。” 渔船来到那片荒野岸边,送四人顺利上了岸,便立刻调头返航了。 这一回罗瑞生带来了一辆简易手推车,大家把大一点重一点的包裹放在车上,然后用绳索固定好推着走,一时间就省力多了。 到了上坡的时候,罗润生在后面推,傅渐离在前面用绳索拉,夏珏和任小玉在两边也一起使力。 车子很重,其中有一个大大的野外露营帐篷,大家就这样合力连推带拽,费了很大的劲儿总算是把车子推上了山坡。 下坡时就省力多了,大家只要稳住车身,把住方向就好了。 一行人即将来到断崖下,却被一个白衣白衫的年轻人半路上拦下,那个人头上戴着一个大大的安全帽,不仅一身制服是白色的,连头上的帽子也是白色的。 “站住!你们是干什么的?”那人伸出长长的手臂拦住问。 四个人哪里想得到在这一片荒郊野岭里忽然冒出这么个人来,一时间都愣住了。 还是傅渐离先说话了,他笑呵呵地说:“小同志,你好,我们几个想要到前面的山崖上看看。” “前面的山崖?那里正在执行地质勘探任务,闲杂人等禁止入内。” 白衣人说。 听口气,这人似乎是一名地质勘探员。 可是,一般情况下,搞地质勘探的人,由于经常在野外工作,风吹日晒,一张脸通常都是黝黑黝黑的,就像罗润生那样的。 奇怪的是,这人的脸很白很白,白得几乎没有一丁点儿血色。 虽然,现在的天气很闷热,夏珏却忽然没来由的全身泛起一股凉意。 “啊,你好,同志,这么巧啊!我们也是勘探队的,就行个方便吧。”罗润生说着话,从上衣兜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小本本递给白衣人。 这个小本本原来是罗润生的工作证。 白衣人翻了翻证件,然后还给罗润生,没有再说话,很不情愿地让开了路。 夏珏走了几步,感觉背脊上总像是有丝丝的凉意,不自觉得再转过头来,却一眼看到身后不远处那白衣人正拿一双白多黑少的死鱼一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 夏珏吓得一激灵,忙回过头来,感觉胸腔里一颗心脏砰砰直跳。 来到山崖下的时候,夏珏再大着胆子回头看去,却早已不见了那白衣人的影子。 罗润生和夏珏肩上各自扛着绳索和滑轮先行上到山崖上。 罗润生找到一个大树,在树干上安置好了滑轮和绳索,将绳索的一头顺着山崖放了下来。 傅渐离和任小玉在下面将其他的物件拴在绳索上,通过这样的方式一一运送到了山崖上面。 运送完毕,傅渐离和任小玉将安全带套在身上,连接上绳索,任小玉先上,罗润生最后一个也上到了山崖上。 几个人就近找了一块空地,搭建好帐篷,并用防风绳和地桩四下里固定好。 “这帐篷来个八九级风没问题的。”罗润生说。 “那就好,那就好。”傅渐离点点头。 可是任小玉身为一个姑娘家,自然不愿意与三个大男人住在一起的。 按照事先的安排,任小玉是打算在那座叫做藏竹寺的小庙里过夜的。 夏珏记得那寺庙在竹林的西北方向,罗润生拿出一个罗盘模样的仪器,校对了一番方向,头一个向竹林里走去。 第219章 奇门遁甲 夏珏帮着把任小玉的一大包行李背在自己身上,跟随着大家走在后面。 进入竹林没走多远,罗润生忽然不站住不动了,只见他站在原地不住地摆弄着他手里那一个罗盘一样的东西。 “怎么啦?”傅渐离凑过来问。 “奇怪!这东西怎么坏了呢?”罗润生将手里拿着的仪器指给傅渐离看。 却见那仪器表盘上的指针全都胡乱摇摆着,显然是乱了套。 傅渐离见状,哈哈大笑道:“怎么着?我就说你那些玩意儿靠不住吗?” 言罢,自己从随身背着的一个那种老旧的绿书包里取出一样东西来。 那东西是用好几层木板制成的圆圆的东西,最下面的圆板最大,依次往上逐渐缩小,圆心中间镶着一个木钉,几个圆盘均以木钉为轴,可以转动。 那几层圆盘上分别刻有甲、乙、丙、丁等十天干、子、丑、寅、卯等十二地支,?又有乾、坤、震、巽等六爻八卦、还有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相克,还有东、南、西、北四个方位以及什么开门、休门、生门、伤门、杜门、景门、死门、惊门等八门,朱雀、白虎、玄武、青龙等四象,花花绿绿,甚是玄杂,最里面是一个阴阳鱼的形状。 却见傅渐离抬头看了看日头,快速旋转了几下圆盘,似乎是确准了方位。 “这是什么东西呀?”任小玉好奇地问。 “排盘。”傅渐离答。 “排盘?”任小玉还是不明白。 “是奇门遁甲,听说过吗?神神叨叨的。”罗润生一边发话了。 傅渐离笑而不答。 夏珏则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又没有了通信信号。 大家跟随着傅渐离往竹林深处走去。 沿途上,夏珏在经过的竹子上拴了好多红布条,因为手机无法联络,为的是回头好认得路。 不知是那排盘神奇还是怎么着,果然就找到了那一座小小的寺庙。 傅渐离拿眼睛瞟了一眼罗润生,很是得意地收起排盘。 大家各自安顿好了,便只待夜晚降临以后风暴雷雨的到来。 入夜,空气渐渐微凉,台风似乎比预报的要来得迟一些,不过,夜色阴暗得很,天上看不到星星和月亮。 忽然,一个白色的人影如幽灵一般在黑沉沉的夜幕里显现出来,人影移动,悄无声息。 这白色的幽灵的在竹林里做什么呢? 原来是把夏珏拴在竹子上的红色布条挨个解了下来! 深夜时分,天边有隆隆的雷声传来,任小玉本来就没有睡实着,在这黑漆漆的寺庙里始终是处于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觉着那黑乎乎的佛像还真是像一个人——潘连同。 这沉闷的雷声一响,任小玉顿时睡意全无,她从蚊帐里钻出来,略略收拾了一下,披了一件雨衣,走到庙外。 忽然间,电闪雷鸣,风雨大作,任小玉裹紧雨衣,打开手电筒,在竹林里四处搜寻着,她在找夏珏拴在竹子上的红布条。 可是,红布条哪儿也找不到,任小玉心里暗恐: “怎么回事?红布条呢?” 一道闪电划过漆黑的夜空,电光火石之间,任小玉猛然看见不远处有一个白乎乎的人影。 “谁?是谁在那儿?” 任小玉颤抖着声音问,举起手电筒,朝着那人影移动脚步。 那是一个女人,一袭白裙,黑发披肩。 那身影于任小玉来说是再熟悉不过了。 “妈妈!”任小玉心底里暗暗呼喊一声,一股久违的暖意冉冉升起。 任华看着自己的女儿向自己走来,脸上露出会心一笑。 任小玉还清楚的记得妈妈的笑脸总是这样,淡淡的甜甜的充满了爱意。 “妈妈!”这一次,任小玉终于喊出声来,快步跑向自己的妈妈。 可是就在任小玉即将再次投入到妈妈的怀抱的时候,妈妈消失了。 那地方只有一棵棵竹子在风雨中摇曳。 “妈妈!”任小玉大声呼喊,然而,她的声音很快淹没在了狂暴的风雨之中。 任小玉茫然四顾,一个女人的身影再次在另一处出现。 “妈妈!是妈妈!”任小玉看到了,近乎疯狂地向着妈妈狂奔而去。 可是就在她即将来到妈妈跟前的时候,妈妈又消失不见了。 妈妈的身影就这样反复消失重现,任小玉则不停的追赶,风越刮越急,雨越下越大,任小玉跌跌撞撞,不停追赶,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山崖边上。 夏珏夜里被帐篷外面的风声惊醒,起身转头看去,见傅渐离和罗润生两个鼾声如雷,睡得正香,便没有惊扰他们,轻轻起身,披了件外衣,钻出帐篷看看外面天气情况。 他特意进到附近竹林里查看自己拴在竹子上的那些红布条子,却怎么也找不到,心下不觉愕然。 这时候,风势渐急,夏珏急着四下里找那些红布条子,哪里找得到。 黑灯瞎火的,红布条子没找到,夏珏却发现自己迷路了,夜空黑漆漆的,乌云密布,没有一丝星光,倒是不时有几道闪电划过,照亮遥远的天际。 不一刻,豆大的雨点噼噼啪啪砸落到头上,冰凉冰凉的。 夏珏暗叫一声“糟糕!”,转头想回到帐篷处,却哪里还识得路。 大风裹挟着大雨瓢泼而下,耀眼的闪电一个接着几个。 夏珏裹紧外衣正如无头的苍蝇,四处乱撞,忽然前方有一个人影似隐似现。 看上去那是一个女人的身影,白色的裙摆和黑色的长发随风飘动。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把整个竹林照得雪亮。 夏珏仔细瞧过去,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孩,一双大大的眼睛如同幽邃的黑夜,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像雪一样白。 “书菲!”夏珏不觉叫出声来。 是书菲又神秘出现了吗? 那女孩没有反应,只是怔怔地看着夏珏这边。 夏珏一步步朝着女孩走过去。 没错,她是书菲。 夏珏加快了步伐,然而书菲的身影却忽然不见了。 夏珏四下张望,正茫然间,书菲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不远处。 第220章 笛声悠扬 夏珏再次追过去,就在两人近在咫尺的时候,书菲又消失了。 雨水已经湿透了夏珏的全身,而书菲的身上却滴水未沾。 这样的情景看上去很是诡异,不过,夏珏顾不得细想,他只是想来到书菲的跟前,跟她说: “我好想你。” 夏珏在竹林里穿行追逐,也不知来到了哪里,前面的书菲再次消失,令他诧异的是,这一次书菲没有再出现,前面出现的是另一个女孩。 之所以那是另一个女孩,是因为那女孩穿着一件雨衣,哗哗的雨水很真实地打在她的雨衣上。 那女孩正背对着夏珏,很茫然地向前走。 借着一道道闪电,夏珏看到,女孩子的前方就是山崖边上,距她仅有几步之遥。 “小心!前面是山崖!” 夏珏大喊。 可能是穿着雨衣,裹住了耳朵,再加上风雨声和雷声连成一片,总之女孩子似乎是没有听到夏珏的喊声。 女孩子似乎也完全没有觉察到前面的危险,继续向前迈动脚步,眼看着就到了山崖的边缘。 夏珏大步冲上前去,一把紧紧抱住了那女孩子。 一个东西从女孩子的手中滑落,滚下了高高的山崖。 那是一只手电筒。 这一下,女孩子方才从恍惚之中清醒过来,转头看时,却发现抱住自己的是夏珏。 大雨如注,雨水淋在他的头上,顺着他的发梢流淌下来。 “夏珏!”任小玉认出了拦腰救下自己的这个人。 夏珏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清楚眼前的女孩正是任小玉。 “小玉!快走!这里危险!” 夏珏急急说道,紧紧拉着任小玉的手,二人远远离开了山崖边上。 任小玉掀开雨衣,让夏珏进来避雨。 夏珏摆摆手说:“已经湿了,不用了。” 任小玉便上前一下将雨衣罩在夏珏头上,夏珏见状,只好和任小玉合披着雨衣。 两个人躲在一件雨衣里,身子紧紧贴在一起,夏珏只觉得任小玉的身子软软的暖暖的,她呼出的气息有一种特别的甜甜的清香的味道。 夏珏抑制住内心的狂跳,却听见任小玉说: “刚才我看见我妈妈了。” 好像是怕夏珏不相信,又紧跟着补充说:“是真的!我一直追她,可就是追不上,所以才到了山崖边上的。” 夏珏想起自己刚才追赶书菲的情景,心中已然明白了大半。 “这都是假的,都是幻象。”夏珏说。 “这怎么可能是假的呀?我看得很清楚啊。”任小玉望着茫茫的雨雾说,一双湿红的眼睛不知是被雨水打湿过还是哭过。 “那确实不是真的,你看下着这么大的雨,她们的衣服却滴水未沾,所以一定不是真的。”夏珏分析道。 “那......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任小玉看着夏珏问。 “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这正是我们来这里要弄清楚的事儿。现在我们还是快找找傅老师他们吧。”夏珏说。 可是原来为了识路而特意拴在竹子上的红布条一根也不见了,怎么才能找到原路呢? “奇怪,那些红布条我明明是一根一根拴好的,好端端的怎么就一根都不见了呢?”夏珏说。 “是啊,我也觉得很奇怪。”任小玉说。 对于红布条的无端消失,看来两个人都很难以理解。 没有别的办法,两个人就用最原始的联络方法试着和傅渐离和罗润生取得联系。 “傅老师!罗队长!” 两个人一边在雨中行走,一边齐声大喊着。 可是回应他们只有风声和雨声。 然后,又是一道异常耀眼的闪电,几乎照亮整个天际,随之而来的是一声轰隆隆的巨雷响动。 于是,令人震惊的一幕景象出现在了二人前方的半空之上。 漆黑的夜幕下,荧光频频闪烁,犹如映出一幅巨大的电影画面,那是一片无比浩瀚的星际空间,数不清的繁星点缀其间,一群飞碟由远及近疾速飞来,而在他们前进的前方,忽然出现一个佛陀的影像,佛陀头顶之上背光闪闪,周身亦是笼罩着一层层金色的光晕。 佛陀举手一挥,眼前的空间凭空生出一道厚厚的墙幕,拦在飞碟前方。 这一道墙幕由无数的密集的陨石、冰块和尘埃组成,密密麻麻,漫无边际。 本以为飞碟因此会停止前进,哪知这一群飞碟看上去完全不以为然,丝毫未减缓速度,径直冲入其中。 但见那些大小不一的陨石、冰块完全无法阻挡他们,纷纷撞到飞碟身上,无不粉碎破裂,而飞碟却依然完好无损,一个个闪耀着幽蓝色的光芒继续前行。 这时候,那金光闪闪的佛陀渐渐隐去,于此同时,又显现出一个女菩萨来,身后有火焰圆光,大放光芒。 却见女菩萨手持一枝青竹,只又轻轻一舞,一片火海瞬间生成。 而刚才满天遍布的陨石、碎块瞬间淹没在火海之中,土崩瓦解,化为灰烬。火海之上烈焰滚滚,热气腾腾,将半个天空烧得通红。 那些飞碟看上去却都毫无畏惧,一个个径直钻入火海之中,他们加快了速度,风驰电掣一般很快冲出一片火网。 那飞碟虽然周身烧得火红,然而看上去并未受到丝毫损失,不一刻便又恢复了幽蓝的光泽,继续向前。 于是那女菩萨便又隐去,天边又现出一个青衣青袍的道长,道长冠巾飘飘,手持一枝青竹笛子,一派仙风道骨之气。 但见道长不慌不忙,将竹笛置于唇上,轻轻吹起那笛子,于是袅袅之音不绝于耳。 随着笛声响起,眼见得一圈圈电磁波在空中化成涟漪不断扩散开来,遍布于四周。 而那一群本来列成有序阵形的飞碟战队显然是受到了强大的电磁干扰,失却了方向,一个个忽然像着了魔似的乱了方寸,如同一只只无头苍蝇,乱窜乱撞,四下散去,消逝无踪了。 那道长收起竹笛,亦悄然隐去。 天空一瞬间恢复了短暂的平静,风声雨声也似乎小了许多。 第221章 从经书里面寻找答案 夏珏和任小玉两个人正大睁着眼睛发呆,却赫然看到前方不远处也站着两个人。 这两个人身上披着雨衣,雨衣帽子遮住了大半个脸,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来刚刚也是因看见了天空中出现的景象,惊呆住了。 这时候,这两个人好像是看到了对面的夏珏和任小玉,转头互相看了一眼,就一起朝着夏珏和任小玉两个人走过来。 夏珏看着那两个人走过来,心里一个劲儿地嘀咕: “这两个人是什么人?是傅渐离和罗润生吗?如果是,当然最好了,如果不是,那会是谁?” 夏珏忽而想起了那红布条无缘无故就消失了的事,肯定是有人从中作梗。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多半是没安好心。 夏珏这样想着,眼见着那两个人一步步走过来,心里不免紧张起来,拉着任小玉的手,就往后退。 任小玉这时候却看清了来人是谁,她高兴地叫到: “是傅老师!是傅老师他们。” 没想到四个人终于又集合到一起了。 此时此刻,罗润生的眼里满是震惊和疑惑,整张脸涨得通红,一副张皇之色。 很明显刚刚发生的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傅渐离呢?则是眯缝着眼睛,面无表情。 台风过境后,天亮了,太阳从云缝里露出脸来,俯瞰着历经风雨蹂躏的大地。 更为倒霉的是,罗润生一回到勘探院,就当头遭到了于院长的一通狠批,理由是擅离职守,无故旷工。 这于院长就是当年批评傅渐离不务正业的于老师。 “老师,我就离开了一两天呀,而且是利用的节假日的时间。” 罗润生解释道,他一直习惯于称呼于院长为老师,直到老师已调任勘探院院长,也没有改口。 “一两天?休息日?你还没睡醒吧?你看看现在是几月几号了?” 院长十分恼怒道。 的确,从离恨谷回来后,罗润生心里装满了一千个疑问,不过,因为身体感到出奇的困乏,所以顾不得别的,就闷头先是睡了一大觉。 这时候,经院长这么一说,忽而想起了夏珏讲过的经历,就心虚地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历,这一看还是由不得愣了一下。 时间居然平白无故一下子过去了十好几天了。 可是,即使是睡了一大觉,也不可能一下子就睡了这么久吧。 果然是发生了时间错位。 没办法,罗润生试图给老院长解释一下事情的经过,其实更像是在试图说服自己。 可是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老院长火气更大了: “罗润生,你不要再在这儿乱讲一气了!简直是岂有此理!你难道也想和那个傅渐离一个样吗?” “我看你还是好好反思反思吧,写一份检查交给我。”于院长面色十分严厉地说。 罗润生于是不敢再多讲话,正欲告辞,却又听院长缓了缓语气说: “还有件事,上级部门最近有一项重要的勘探任务,点名要你,回头抓紧准备一下,知道吗?” 罗润生涨红了脸,低声应了一声:“是。” 却说傅渐离刚一回到学校,高简第一时间打来了电话: “傅老师,您回来了吗?” “回来啦,高简。咦?你怎么知道老师出去啦?”傅渐离有些纳闷。 “听林叔叔讲的。再说啦,老师人也见不着,课也不来上,都这么多天啦,怎么能不知道?”高简反问。 傅渐离闻听暗自叫苦,正苦思着如何向学校交代,却听高简说: “不过,放心吧,傅老师,我们给你请假了,说你生病住院了。” “我们?我们是谁们啊?”傅渐离疑惑道。 “还能有谁?就是我、林艺桐还有”高简说。 “这几天班主任李老师老是问你病情怎么样啦?住在那个医院啦?说是要和老师们来看看你。”高简接着说。 “什么?”傅渐离闻听这话大惊。 却听高简又说: “不过放心吧,傅老师,好歹都被我们几个拦下了,不过,你要是再不来,我们可就真的没办法了。” “知道了,知道了。”傅渐离连连说。 第二天,傅渐离赶去学校,跟老师们一见面,大家免不了关切地问这问那。 诸如“怎么样啦?好了吗?没事了吗?”等等。 傅渐离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一一作答。 说到最后,却听李老师说: “对了,傅老师,王校长让你来校后到他办公室去一趟。” 傅渐离听了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好的,好的。” 王校长是一个矮胖的女人,四十多岁,脸庞又圆又大,肤色黑红。 见到傅渐离,自然又是一番嘘寒问暖。 她问傅渐离:“傅老师,你这是怎么的啦,得的什么病啊?可好了啊?” 傅渐离答:“不小心着凉感冒了,咳嗽发烧,本想着几天就好了,哪知后来发展成肺炎了。” “哎哟,这可得注意点儿,是在哪家医院看的?”王院长接着问。 “市医院。”傅渐离按照事先和高简约定的接着答。 “哦。”王院长笑了笑,又关心地叮嘱道: “这病刚好,还是要多注意休息,上课不要搞得太忙了。” 傅渐离连连点头称:“是,是。”想着校长的谈话看来是到此为止了,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说:“那没啥事儿,我走了。” “去吧。”王校长笑了笑说。 傅渐离本以为一切都相安无事了,不料,回到办公室椅子还没有坐热,财务科又打来了电话,说是要他拿一张疾病诊断证明来。 这一下可叫傅渐离犯了难。 秋夜,凉爽宜人,夏日里那种闷热潮湿的暑气已然悄然散去,四下里的秋虫浅声低吟。 夏珏坐在门卫室窗下的木桌前,摊开一部厚厚的书,认真翻阅着。 这种情景于夏珏来说并不常见,一般情况下,到了这般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往往是躺在床上翻看手机或者是因为白天太过劳累而早早睡下了。 但是在离恨谷发生的种种事情,使得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安静地躺在床上。他拿出那一部《静竹心经》,试图从经书里面寻找答案。 第222章 金刚钻断掉了 喧嚣的城市在这一刻归于平静,街道上偶尔听到有车辆疾驰而过,除此之外便就是夏珏轻轻翻书的声响和窗外秋虫的呢喃。 不过,就在这时候,忽然有另外一个动静传入了夏珏的耳内。 “哒哒哒!哒哒哒!”有人在敲窗户。 夏珏抬头一看,只见一张尖瘦的脸紧紧贴在窗户上,是傅渐离。 “这么晚了,他来干嘛?”夏珏心下想着,起身打开房门请他进来,却见傅渐离进到屋内,一脸的愁容,便问他什么事? 傅渐离述说了事情的原委,夏珏听了也觉得事情不好办,正为难间,却不知何时任小玉出现在了门口,只听她开口说道: “我认识市医院里的一位医生,我去找找他看。” 任小玉说的这个医生就是周铁熙,是那会儿在抗震救灾救护队认识的。 任小玉在救护队当志愿者期间,留给周铁熙的印象一直很好,没想到今天一提这事儿,立马就成了。 几天后,罗润生跟随上级一支地质勘探队再次抵达了离恨谷深处。 那片生有大片竹林的断崖被地质队命名为孤竹崖。 所谓孤,大概是因为它四面高出地面,不与四周相连,故曰孤。 所谓竹,自然是因其上生长着大片竹子的缘故。 罗润生在地质队里又见到了上次碰见的那个人,依旧面色苍白。 地质队的人都是一身白色的制服,白衣白衫,连头上戴的头盔都是白色的。 而那人叫白青。 好奇怪啊!倒不是说他的名字奇怪,只是这么多白色的元素一下子集合在一个人的身上,总是让人感觉怪怪的。 不过,后来接触多了,罗润生才发现,白青的脸之所以那么白,其实大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在脸上涂了一层厚厚的白白的防晒霜。 白青常常躲在帐篷里或是竹林的荫凉下,而且把自己上上下下包裹得很严,从不轻易暴露在阳光下,有的时候还会戴上一副大大的墨镜。 他不爱说话,喜欢独处一隅,或多或少给人一种孤独的感觉。 本来罗润生因对那一个风雨夜遇到的怪事不得其解而始终耿耿于怀,所以这次也乐得跟随着这支勘探队重新回来一探究竟。 而勘探队遇到的第一件怪事就是他们携带的所有勘探仪器都失灵了,连指南针都无法指准方向。 于是,他们决定用钻机取样来进行研究。 这种钻头就像是一个巨大型的电钻,可以打入地下上千米深,这样的话,就可以获取地下不同深度的泥石样品 ,进行分析研究。 可是,钻头钻进去,却发生了一件极其可怕的事。 一股腥红的血顺着钻孔喷出来,刚好溅在了钻机旁白青的身上和脸上。 白青大?,捂着脸尖叫着跑开。 “怎么一回事?怎么会这样?”众人正惊异间,忽觉得脚下颤动不止,伴随着地底深处一声声低沉的嘶鸣,一条十几米长的白蟒破土而出。 阳光照在白蟒身上,血斑点点,发出逼人的寒光,白蟒所过之处,阴风阵阵,草竹尽皆倒伏。 紧接着,众人听到前方一片十分瘆人的沙沙声响,但见无数的蟒蛇仿佛从地里一下冒出来似的,有白蛇、青蛇、黑蛇、花蛇等等五颜六色一起朝着工地涌过来。 虽然说勘探队员们长年累月在野外工作,遇见野兽出没是经常有的事,可是此情此景,只一瞬间就将大家的心理防线完全击溃了,丢下东西四散奔逃。 勘探队连夜开会研究当前情况。 勘探队的队长姓吕,叫做吕卫海,也曾风闻孤竹崖的一些奇闻怪事。考虑到孤竹崖特殊的地形地貌,会议经过一番讨论,决定放火烧毁山上的竹林。 罗润生不赞同这样的意见,但是没办法,少数服从多数。 白青没有参加会议,自从那次撤回营地后,就发起高烧来,队医给他接连打了几支退烧针,但收效甚微,就建议送他回市医院治疗。 会议决定报送上级部门后,很快得到批准。 于是,勘探队员们心惊胆战,小心翼翼地再次登上山崖,还好蛇群已然无影无踪,使得他们顺利地撤下了遗留在崖顶上的各种仪器设备。 接下来,他们用几大桶汽油引燃了竹林,大火烧了一天一夜,把个半边天映得通红。 待火势平息,勘探队再次登上了山崖。 崖顶上原来郁郁葱葱的竹林已然焚烧殆尽,只余下一片漆黑的焦土和石砾。 经过这样一场山林大火的涂炭,估计崖上的活物都已是或逃或亡了。 勘探队再次试着启用各式探测仪,但是仪器还是完全失灵。 人们推测这地方或许存在着某种未知的强电波或者强磁力之类的东西,从而干扰了探测仪的正常工作。 没有别的办法,看来只好重新启用钻机了。 尽管放了一把大火,勘探队还是把钻探地点远远地换到了另一处。 不过,伴随着钻机隆隆的轰鸣声,大家的心情还是格外的忐忑不安。 还好,这一次并没有什么大蟒或者什么的冒出来,情况看来已趋于正常。 可是正当大家满怀期待,以为可以有所收获的时候,“咯噔咯噔”,机器忽然发出了异常的声音。 是钻头坏了。 钻机使用的是高速钢地质钻头,适用于一般的岩石钻探,目前看来很有可能是碰到较为坚硬的岩石而损坏了。 于是吕队长指挥勘探队将钻头更换为更为硬质合金材质的。 硬质合金是一种由钨钴等元素组成的复合合金材料,具有硬度高、耐磨损、抗腐蚀等特性,因此硬质合金地质钻头既可以进行一般岩石钻探,也可以用于较硬和脆性的地质层探测。 可是,即使是这样的钻头也还是坏掉了。 “换金刚石的!”吕卫海吼道,他不相信世界上还有东西能硬得过金刚石。 然而事情出乎所有人的预料,金刚石钻头居然也硬生生的断掉了。 “再换一个地方吧。”吕卫海说。 第223章 爆破任务 他们将钻机接连换了两个地方,但钻机没有钻进多深,同样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要知道一个金刚石钻头的价格可是着实不菲。 这时候,罗润生说话了:“我看还是不要再钻了,这已经说明问题了。” “说明了什么问题?”吕卫海问道。 “说明这地下埋藏着非常坚硬的矿石。”罗润生说。 “难道说这地下全是金刚石?”吕卫海用略带讥讽的口吻反问。 “呵呵,或许吧。”罗润生打哈哈道。 于是当夜再次召开会议,研究对策。 “我看还是用挖掘机吧。”一名队员建议道。 “不行,太深了,那得挖到什么时候?”有人反对说。 “是啊,这样一来,工程量太大,那我们就无法如期完成勘探任务。我看这样吧,我们用炸药炸,深埋炸药怎么样?”吕卫海说。 罗润生表示反对:“任务时间可以往后推一推。我看在没有搞清楚情况的时候,不能贸然使用炸药。” “就是因为搞不清楚下面情况,所以才这样搞。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呀。”吕卫海说。 “是啊,用炸药一了百了。是个办法。”一名队员附和道。 尽管罗润生仍然坚持自己的反对意见,无奈会议最终还是通过了动用炸药进行爆破的议案。 勘探队连夜将议案向上级汇报。 几天后,上级批复:“拟按你方制定方案执行,并派员协助工作,请注意安全。” 随即大批爆破装置和炸药调运到了勘探营地,随行而来的还有两位爆破专家。 这一天清晨,勘探队开始在爆破专家的指挥下,利用钻机将大批炸药深埋在山崖的地下深处。 大家从早上一直干到太阳落山,布埋炸药的任务才算完成,大家决定休息一晚上,只待第二天正式引爆。 入夜,忙碌了一天的队员们精疲力竭,很快一个个的沉沉睡去,进入了深深的梦乡。 夜深人静,起风了,但仍旧很安静,因为山崖上没有了竹林,便没有了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星星在漆黑的夜空上鬼魅般地眨着眼睛,在一片鬼魅般的星光下,一个白乎乎的影子出现在了营地里。 那人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剪刀,鬼鬼祟祟地游走在营地周围。 只听“咔嚓”一声,白衣人将一条长长的通往地下深处的炸药引信一下子剪为两段。 “咔嚓”又是一声,另一条引信又断开了。 “咔嚓”,又是一条。 对于勘探队做出的用炸药炸毁崖顶的决定,罗润生一直心存疑虑,隐隐感觉这样一来将有什么事情发生。 可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出什么理由说服他们停止行动。 因为心里一直装着这么个事儿,因此一晚上睡得并不踏实。 夜半时分,帐篷外一种奇怪的声响惊动了他,罗润生一时间睡意全无,他起身披上衣服,轻轻钻出了帐篷外。 罗润生寻着声音看过去,便看到了那一个白衣人。 “谁?是谁在那里?”罗润生压低声音问。 那白衣人却不答言,转身狂奔。 “站住!不要跑!” 罗润生喊了一声追过去,那人却不答言,只是往前跑,不觉已来到了山崖边上,却仍不停步。 “站住!危险!”罗润生大叫。 话音未落,白衣人已从崖上摔了下去。 营地里有队员大概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也从帐篷里跑出来察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家顺着绳梯下到崖下,看见一个穿白衣服的人扑倒在血泊中。 那人是白青。 听人说白青后来发烧的病是好了,可是病好了,人却疯癫起来,经常说些颠三倒四的话。 说什么孤竹崖不能动,那下面埋着的其实是定海神针,也就是当年孙悟空使得金箍棒。再往深处便通着大海,那里的蟒蛇也不是蛇,而是龙。 白青还多次跑到勘探院找领导,要求赶快把孤竹崖上的勘探队撤回来。 可是谁会听他的疯言疯语呢? 没有人理会他,大家只以为他那一次脑子受到了刺激或是发烧烧坏了脑子罢了。 没想到,深夜里他居然一个人来到了山崖上,偷偷剪断了一根根导火索之后,后来人们在山崖下找到了他,昏迷不醒,回来救治了几天,虽然是捡回来了一条命,人们却发现这一次白青是真的疯了。 人疯之后,人家的家属却死活不干了,找到领导又哭又闹,说人是在工地上疯的,是因为工作疯的,非要讨个说法。 最后按照因工致病,给家属支付了一大笔赔偿金,才算是了事。 在这期间,罗润生还站出来为白青做了证言,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却说那日勘探队送回白青就医之后,又重新接装好了引爆装置,只待一声令下,按下按钮起爆。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罗润生接到了傅渐离的一个电话: “老罗呀,我想到你们的工地上看看去。” “哎哟,我看你是进不来了啊,这地方戒严了。”罗润生答道。 原来自从发生了上次白青那件事,孤竹崖四周便被拉上了警戒线,市公安局还专门调动了警力加强警戒,无关人员严禁进入勘探工地。 “老罗呀,我总感觉事情有点不对劲儿啊。当然啦,我知道你对我有点儿看法,可是这一次我希望你还是相信我一次,劝劝他们,不要炸孤竹崖。” 这是傅渐离的话。 坦率地讲,这一次傅渐离的想法难得一见的和罗润生是想到一处了,怎奈罗润生人微言轻,胳膊拧不过大腿啊。 大概是怕夜长梦多,再出什么差池,爆破任务还是不可避免地很快地进行了。 那是一个天气晴朗的午后,蓝蓝的天上飘着淡淡的白云,天空显得格外的透亮清澈。 全体队员和营地设施都远远地撤到了山崖下面。 罗润生不自觉地抬头望着蓝天,心想:“这样漂亮的蓝天真是少见。 随着吕卫海一声令下,爆破员按下了那一颗鲜红色的按钮。 “轰隆!轰隆!”连声巨响,脚下的大地似乎也震颤起来,滚滚烟尘腾空而起,遮天蔽日。 第224章 日子还很遥远 刚刚还湛蓝清澈的天空渐渐变了颜色,成了灰蒙蒙的一片。 一连串巨大的爆炸声终于停息下来,高耸挺立的孤竹崖转瞬之间已然四分五裂、轰然倒塌。 浓重的烟尘弥漫四周,将一切笼罩在阴沉沉的灰暗之中。 接下来便是一片寂静,死一样的寂静,与刚才惊天动地的响动形成了鲜明对比。 勘探队员们一个个屏住呼吸,举目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然后,队员们都纷纷戴上了防尘口罩,开始慢慢挪步靠近那一片倒塌的山崖。 忽然,罗润生似乎听到了一种异样的动静,他伸开双臂拦住了大家。 那声音来自于地下,低沉而有力量,就像是什么山间猛兽发怒吼叫的声音。 这声音仿佛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一时间令众人呆住了。 大家面面相觑,面露惊恐之色。 然后,大地再次震颤起来,不过,这次震颤不同于爆破所引起的震颤,这次震颤感觉起来无比震撼,简直是地动山摇。 正当大家手足无措之时,只听“轰隆”一声无边巨响,可谓是天塌地陷一般,余下的一段孤竹崖整个的崩塌陷落了下去,余下了一大片深坑,黑幽幽的见不到底,犹如万丈深渊。 那深坑的边缘距众人脚下近在咫尺,一股逼人骨髓的寒气陡然升起。众人刚才若不是被罗润生拦住,倘若再近前一步,恐就葬身深渊里了。 吕卫海眼望着眼前的景象,没了早先满不在乎的样子,一双眼珠子死死定住,整个身子呆若木鸡。 他咽了一口唾沫,颤抖着嘴唇,干涩的喉咙里好半天挤不出半个字来。 而罗润生则在那天崩地裂的当口,看见一道金光从深渊里冲出来,直上云霄。 那一道金光出现的很快,只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以至于罗润生后来怀疑那是不是只是一个幻觉。 不过,这让罗润生想起了白青的话,那些被人们认为是疯疯癫癫的疯话。 按照那样的说法,倒是可以很好地解释眼下发生的一切。 而且,就在罗润生跟随着勘探队撤回市里以后,才知道发生了更为恐怖的事情。 几乎就在孤竹崖陷落的同一时刻,在新海市的好几个地点忽然间发生了未知原因的大面积地面塌陷,这些地点包括:市地质勘探研究院、十三中学、新海客栈等处,同时,东凌河水极度暴涨,淹没了沿岸大部分地区。 遭受地质灾害地区人员财产损失惨重。 不幸之中的万幸,还好那一天是星期天,学校里的学生已经离校,研究院也没有多少人。 否则后果将更加不堪设想。 而新建不久的新海客栈再次毁于一旦,命运给任小玉再次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不幸之中的万幸,那日周阿姨本家有一个白事,夏珏开车送周阿姨回老家奔丧,而任小玉呢,则因为林家森患感冒发烧,刚刚离开客栈,本打算着把林艺桐领回来照看几日。 几日后,这几处塌陷区的地下均涌出大量水来,形成了大小不一的水坑,而在孤竹崖,则出现了一片水域浩大的湖泊。 对于这场异变,人们议论纷纷,各种猜测、说法层出不穷,然而却都很难自圆其说,无法做出较为合理的解释。 似乎只有罗润生心里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却又不肯接受这样的现实,从此整个人变得沉默寡言,日渐消沉。 而那个吕卫海呢,回至单位闭门不出,苦思冥想,据说为的是撰写一份关于本次勘探任务的工作总结。 哪知后来人死在了办公室里。 人们看到他时,人还坐在椅子上,头却歪倒在办公桌上,押着一摞空白的稿纸,一支钢笔滑落到地上,身子已经僵硬冰凉,早就没了气。 办公桌上、地上和纸篓里到处是撕碎了的稿纸,那是他未完成的草稿。 看来他对自己的总结材料几易其稿,但最终仍旧不满意。 他在不满意什么呢? 官方对于他的死因给出的答复是,因工作劳累过度,致使心肌梗死,因公殉职。 然而,也有传闻说,吕卫海的办公桌上面其实是有一份写好的东西的,不过那不是一份工作总结,而是一份遗书。 至于遗书的内容,因为某种原因,也有说是为了遵守死者家属的意愿,而不便于公开。 按照此种说法,吕卫海应当是自杀身亡。至于自杀方式,据说人们在办公桌上曾经看到一只水杯,里面残留有一些不明液体。 当然,这都是一些小道传闻而已。 新海客栈再次毁于一旦,任小玉实在是无心也无力再重建它了,更何况原来的地方已成了一汪潭水。 而林家森的病情呢,却一时半会儿不见得好转,天天咳嗽发烧,医生说恐有肺部感染之虑。 为了照顾父亲和林艺桐,任小玉便搬到了林家森处暂居。 而夏珏呢,却也得到了母亲病重的消息,逐决定返回海城。 周阿姨则又在另一家酒店找了一个临时工的活儿先干着,再等不几年,就可达到退休年龄,到时候还可以每月拿到一笔养老金,钱虽不多,但以后养老总算是有了个着落。 夏珏临行前对任小玉说:“小玉,我还会回来的。”并鼓励她重新振作起来。 任小玉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她的表情惆怅,毫无疑问,再次失去了新海客栈,使得她的精神遭受了重大打击。 夏珏再次坐在返回西河市的tx336号班次列车上,恍若隔世。 夏珏凌晨抵达西河市火车站,再转乘长途汽车回到了新城。 令夏珏始料不及的是,妈妈得的病是不治之症,是胰腺癌晚期,被称之为癌中之王。 医生说妈妈的病无法手术,只能保守治疗,最多只有半年的时间。 夏珏感觉半个天塌了下来,虽然明知老辈人终将老去,生死离别在所难免,然而却总以为那样的日子还很遥远,可是,当开始不得不面对如此残酷的现实之时,夏珏还是崩溃了。 第225章 墓碑前的一束百合花 妈妈有一个心愿就是盼着夏珏尽快找一个稳定一点的工作,成家立业。 “你总不能一直这样在外面飘着呀,我看你还是回来吧,趁着县里还有些老人在,我找找他们求个饭碗还不成问题。” 父亲语重心长的说。 看着生命垂危的母亲和满头白发的父亲,夏珏的心口一阵阵疼痛,他满口答应了他们的要求,不过他不想他们再那样为自己操心,他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去谋求一份实实在在的差事。 刚子、小飞、王一迪等等从小玩到大的小伙伴一听说夏珏回来了,都赶过来和他见面,大家还凑一处吃了顿饭。 夏珏听说刚子通过参加司法考试拿到了律师资格证,现在西河市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干的还不错。 这顿饭还是刚子执意买的单。 夏珏于是萌发了考取律师的想法。 就这样夏珏报名参加了一年一度的律师资格考试。夏珏一边服侍病重的母亲,一边勤奋阅读相关的法律考试书籍。 母亲的病一天重似一天,夏珏知道留给她老人家的时间不多了。 而夏珏呢,他似乎察觉到老人家还有一桩心事不曾放下,他觉得这些年来自己亏欠老人家的东西太多太多,所以他在拼命地读,拼命地学,他在和时间赛跑,和死神赛跑。 去市里考试的那天,母亲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时而昏睡,时而醒来,更难以说话。 夏珏怕这一去母亲便等不到他回来,正犹豫不决之间,父亲异常严厉地催促他赶快动身,莫误了时辰。 夏珏这才咬咬牙眼中噙着泪水离开了家。 待夏珏从考场匆匆赶回来时,母亲却果然永远离开了他。 夏珏趴在母亲那骨瘦如柴的身躯上放声大哭。 刚子、小飞、王一迪等等好友听闻夏珏母亲去世的噩耗,都赶过来吊唁,这几天都放下了手头的活儿帮着夏家料理后事。 一个多月后,考试成绩下来了,夏珏顺利地通过了各科考试。 父亲说:“你妈妈跟我说过,咱家夏珏是个聪明的孩子,一定能考上的。” 母亲的骨灰安葬在了县城东郊的一块乡村墓地里,是找熟人托关系花了2万块钱买的。 那时候县城里还没有公墓,死去的人大多是回到乡下老家安葬,再就是将骨灰盒寄存在骨灰堂里了。 公布成绩的那一天,夏珏开着车一个人来到墓地,却见几条大狼狗不知从何处扑过来,一边汪汪狂吠,一边围着他的车子乱转,吓得夏珏一时不敢打开车门。 看墓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从远处跑过来,吆喝着将狼狗们赶进了一处围栏里,然后用一把大铁锁锁好栅栏门,夏珏这才好下了车。 偌大的一片墓地里竖立着一排排青黑色的石制墓碑,有的上面刻了字,有的上面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那刻上字的便是已经埋葬了人。 妈妈的墓碑在墓地的东北角,夏珏手捧一束百合花来到墓碑前,手触摸到那坚硬冰冷的石块,不觉心里一酸,眼泪扑簌簌掉落下来。 第226章 列入黑名单永不续用 夏珏从衣兜里摸出一张纸来,用打火机点燃,那是一张司法考试成绩单。 沿着新海市西郊,一条由北至南的高铁新路线正在建设中,承建商是汇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这家公司听上去也许没有什么名气,不过提起它的母公司却是声名显赫,它就是鼎鼎大名的胜利企业集团,这家总部位于北方之城西河市的庞大企业集团,其发展势头如同滚雪球一般一发不可收拾,如今已然将它的触角从地产、酒店以及影视娱乐延伸到了遥远的南方高铁建设项目上。 项目工程建设需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公司财大气粗,钱物倒是好解决,只是人力是一个问题,由于公司本身的人手是有限的,因此,只得在当地就地招人甚至是将某一段工程直接转包给其它公司的工程队。在第一期工程即将结束的时候,胜利集团根据工程进度和用工情况,还决定以集团总部的名义面向社会自行公开招聘一批员工入职。 任小玉报名参加了公开招聘,通过笔试、面试、体检等程序,进入了汇远公司工程部担任资料员一职,以这种方式进入公司任职,便就属于公司的正式员工,工资报酬方面还是相当不错的。 有一天工程部主任邝石抱来一大摞资料要任小玉抓紧时间整理入档。 邝石四十几岁,长得矮矮胖胖,脸圆圆润润的,给人一种较为随和的感觉。 那一大摞资料包括工程验收单、竣工工程量确认书、移交单等。 邝石指着其中的竣工工程量确认书对任小玉说:“小玉呀,你在这里签个字吧。” 这些确认书足有三十多份,记录了已完成的工作量、材料使用情况、支付款项等信息,上面有各相关人员的签字,然而,在工程预算一栏中均无人签字。 “邝主任,我在这儿签不合适吧?”任小玉说。 “没关系,管这个事儿的调走了,你代他签个字就行了。”邝石笑呵呵地说。 任小玉见他这样说,也没有多想,就在上面草草签了字。 没成想,一个多月后,东窗事发。 原来在该项目一期工程结束以后不久,胜利集团总部即派来审计组对该期工程进行专项调查,调查过程中发现该期多项路段建设存在虚报、虚增工程款情形,导致公司多支付款额达500余万元。 事后,相关工程施工队及责任人承认存在虚报、虚增工程款情形,并承诺退还相关款项。 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不日,集团下发一纸公文,通报对汇远公司一期工程中的相关责任人员予以处罚,其中任小玉以在工程项目现场管理和工程量验收中存在严重失职渎职行为,致使公司遭受重大经济损失为由,决定给予辞退处分,并扣罚12个月绩效工资及年终绩效奖金,列入集团对外招聘黑名单,永不续用。 林家森听说这个事气不过,领着任小玉找公司领导评理,却听说原来的总经理马长发刚刚调走,新任总经理过两天才到任。 第227章 找不到管事的人 林家森气咻咻说:“那好吧,那我们过几天再过来。” 任小玉不想过多纠缠这件事情,林家森却执意不肯,非要讨个公道回来。 果然,几天后林家森带着任小玉又直接找到了汇远公司新任总经理谢锦离评理: “你是新来的谢经理吧?”一见面林家森语气中便含着怒气。 “是我,您是?”谢锦离却很客气地说。 “我是任小玉的父亲。今天我们两个过来就是跟您讨个公道。”林家森直言。 “别这么说,一切好商量,好商量。”谢锦离笑着回答。 “好商量?事情都这样了,哪有人管我们呢?谢经理,你们怎么能干这种事呢?明明不是俺们家小玉的过错,凭什么处分她?”林家森一连串地发问。 谢锦离原任胜利集团一家下属企业荣兴化工厂厂长,五十七八的年纪,人生得瘦黑,头发花白。 接近六十岁或者说已经接近退休的年龄,这么大的年纪,却还不远千里走马上任,与其说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不如说是赶来救火,权当过渡而已。 只听谢锦离笑着答说:“林先生,你知道我也是刚来这里,具体情况不太清楚,我再了解了解好不好?” 林家森说:“我家小玉就在这里,小玉,你跟谢经理说一说是怎么个事。” 谢锦离看了任小玉,只觉得在哪里见过,却一时又想不起来,于是说:“那好,你说一说吧。” “谢经理,事情是这样的,我来公司的时候,这一期工程早已经完工了,我怎么可能参与现场管理和工程验收呢?”任小玉说。 “那工程确认书上怎么有你签的字?”谢锦离问。 “那是邝主任让我签的。”任小玉说。 “邝主任?他凭什么让你签字?” “因为当时工程预算一栏没人签字,那批文件材料又急着入档,所以邝主任就让我代签上了。” “还有这种事儿?那负责工程预算的人呢?他怎么不签?”谢锦离问。 “邝主任说管这个事儿的人早调走了,没来得及签。”任小玉说。 “好吧,好吧,你说的这个事儿啊我一定给你找找看,你们别着急啊,有消息我立即通知你们。”谢锦离很客气地说。 话虽如此,可是等了多日,也不见有什么消息。 林家森决定自己一个人再去找找这个谢经理。 林家森去了一趟,人没在,说是去西河市总部了,要他过几天再来。 过了两天,林家森又到公司里,还是没有见到人,这次说是参加市里一个工程调度会议去了。 林家森上次存了谢锦离的电话号码,于是,便在晚上打了一个电话。 “你好,是谢经理吗?” “你好,是我,是我。” “你好谢经理,我是林家森。” “啊,知道,知道。” “谢经理,我到你单位找了你两趟,你都不在,我寻思着打个电话问问你,就是小玉那个事儿。”林家森说。 “啊,知道,知道。”谢锦离说。 第228章 新阳光律师事务所 “那,那这事儿怎么着啦?”林家森问。 “这个事儿啊我了解了一下,跟总部办公室的管主任说了说,那边的意思说是上头已经定了的事儿,不好再改了。”谢锦离很为难的样子。 谢锦离说的这个管主任即是管建辉。 “怎么就改不了了?你们总得尊重事实吧?不能这样冤枉好人吧?”林家森有些着急。 “这个情况我给你反映了,他们说确实也是,也很同情,只是这个事情已经定性了,文件也下发了,不好再弄了。”谢锦离无可奈何地说。 “他们不好弄了?他们不好弄了就算完了?那要他们往上头反映啊。”林家森一脸怒气说。 “是,是,这个我也跟他们说了。他们答应将问题向上面再反映一下,但是估计还是不好弄。”谢锦离摊摊手说。 “那好吧,那俺再等等这事儿,如果就是不给个说法,咱们就找法院解决怎么样?”林家森问。 “你别着急呀,咱们有什么事好商量,商量着来,再看看,再看看,好不好?”谢锦离一个劲儿安抚道。 可惜的是,汇远公司仍然按照下发的处罚通报要求,如期送达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单方面解除了与任小玉的劳动关系。 林家森眼见着自己的请求无望,便想着一纸诉状将汇远公司和胜利集团一并告上法庭。 既然打官司,少不得请律师,林家森便找到了一家律师事务所打算聘请一位律师。 这家律师事务所叫做新阳光律师事务所,坐落在新海市海正路和兴荣街交叉路口东南角的一座商务大楼里。 第二天,林家森接到事务所的电话,要他和当事人一起过来,办理一下委托律师的手续。 任小玉驾驶着她那辆红色本田来到新阳光律师事务所所在地,将车停在商务大楼楼前的停车场上。她下了车,仰头望了望那栋高高的大厦,心里很不是滋味。 那场突如其来的灾变,几乎毁掉了她的一切,连同朝夕相处的人一并远离了她,近日又遭到无端的是非,人生的无常令她近于心灰意冷。 一位年轻漂亮的姑娘接待了他们。“啊,您是任小玉女士?”她问任小玉。 “是的。”任小玉点点头。 “您的律师在1185号房间等着您,这边请。”姑娘很有礼貌地在前面引路,将任小玉领到1185号房门前,轻轻敲响房门: “夏律师在吗?” “请进。”里面传出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您的委托人任女士来了。” 姑娘说着话,又转头微笑着对任小玉说:“就是这儿了。”便退去了。 任小玉站在门前,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异样的感觉。 就在这时候,门开了,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任小玉面前,是夏珏。 任小玉万万没有想到两人居然是以这种方式再次见面了。 原来夏珏考取了律师资格证书以后,便只身又来到了新海,计划着打拼几年,待一切稳定了,便把父亲一并接过来。 第229章 竣工工程量确认书 夏珏之所以远离家乡来到新海市谋职,大约也是因为自己职业的缘故,做为一名律师,似乎不愿意与各种熟人或者熟知的人际关系打交道。 然而不想来到新海市,接手的第一桩案子居然是任小玉的。 夏珏仔细研究了案情,提出还是首先提请劳动仲裁依法裁决比较好。 征得任小玉和林家森的意见以后,大家一致同意将案子提请到了西河市河东区劳动争议仲裁庭依法审理裁决。 开庭的时候,任小玉做为申请人、夏珏做为申请人委托代理人一同到庭,被申请人一方委托代理人,一个叫做左红的女律师到庭,左红四十几岁的年纪,身材微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另一个跟随来的公司代表便是谢锦离。 谢锦离见到夏珏很是惊讶,他是认识夏珏的,想当年集团总裁王大福还曾委托夏珏代为照看王大福老母一事他也是知道的。 两人见面不免寒暄几句,那样子不像是来打官司的,倒像是朋友叙旧一般。 说过几句话后,谢锦离终于记起任小玉来了。想当初夏珏曾答应尽心尽力照看王大福的母亲,后来又助他寻找书南成,王大福自是感激不尽,特设宴答谢,当时谢宴上任小玉也在场。 接着便是仲裁庭开庭,案件审理步入正题。 夏珏首先宣读仲裁申请书,书中称: “被申请人胜利集团对于原告任小玉的处罚是没有事实依据的,而且其子公司汇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即申请人任小玉所在企业中的相关负责人对此情况也是了解的并予以认可。 然而汇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依然以胜利集团总部做出的决定,做为下属单位必须遵守为由,对原告进行了不恰当的处分。 基于以上事实,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被申请人特提出如下仲裁请求: 1、请求裁决撤销被申请人之一胜利集团对申请人的处罚决定。 2、请求裁决继续履行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一汇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 同时,申请人一方还向仲裁庭提供了劳动合同书、汇远公司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及胜利集团总部印发的处罚通报文件等证据。 被申请人代理律师左红答辩称: “被申请人对申请人做出的处罚决定符合法律规定和公司规章制度,并无不妥之处。 首先,一期工程后,集团总部通过审计发现申请人在现场管理、工程量验收中存在失职渎职,对造成公司重大经济损失负有责任。我公司对其做出的辞退决定符合《劳动合同法》第39条规定和胜利集团员工奖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二)款规定。 其次,扣罚12个绩效和未发放的年终奖,将其列入集团对外招聘黑名单,永不录用是我公司对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员工的内部管理行为,该行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该管理行为有效。 在汇远公司承揽的高铁建设一期工程的施工工程量确认书中,均有申请人任小玉的签字,胜利集团审计部门在一期工程专项调查过程中发现,该工程存在虚报、虚增工程款情形,导致公司多支付工程款额多达500余万元。涉嫌工程施工队并已承认存在上述虚报、虚增工程款情形。而申请人做为建设单位即汇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现场代表,负责工程预算事项,并未能正确履行自身职责,对公司遭受重大经济损失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随即,左红律师当庭提供了如下证据: 1、《胜利集团员工奖惩条例》。 其中,第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员工予以辞退(解除劳动合同):(一)因个人过失,导致集团、项目公司利益受损情节严重且直接经济损失20万元以上的;(二)违反集团、项目公司管理制度,造成集团、项目利益受损情节严重且直接经济损失50万元以上的。” 2、胜利集团总部印发的《关于对南方高铁建设一期工程相关责任人员进行处罚的通报》。 3、竣工工程量确认书。 竣工工程量确认书为红色表单制式,其下分为三栏,第一栏为施工单位的现场代表、项目经理签字;第二栏为监理单位的监理工程师签字;第三栏为建设单位的现场代表、预算工程师和工程负责人签字。 其中,预算工程师签字人为任小玉。 4、退赔承诺书。 相关责任人员已就工程作假、虚报套取资金问题供认不讳,并书面承诺限期退赔所获钱款。 夏珏就被申请人的答辩内容和提供的证据申辩道: “申请人是在一期工程完工后才进入汇远公司工作,入职后,一直在公司工程部担任资料员一职,因此,申请人不可能出任一期工程建设单位一方预算工程师一职。” 左红反驳道:“《竣工工程量确认书》中预算工程师一栏有申请人亲笔签名,既然申请人对于其上的签字无异议,那么,首先申请人自述未参与施工现场管理,但《竣工工程量确认书》确有本人签字这一事实,与其所述不符;其次,即便是未参与施工现场管理,却在《竣工工程量确认书》预算工程师一栏中签字,也是严重渎职行为。” 夏珏当即提出:“申请人之所以在《竣工工程量确认书》中预算工程师一栏签字,是因为公司时任预算工程师一职的员工未及签字便已经调走,工程部经理邝石为了完善档案资料,要求申请人代为签的字。而且,刚才,申请人对30份确认书上的签名进行了辨认,其中,第一份预算工程师签字人是周宝营,五份非本人笔迹,另有一份签字处空白。 以上事实说明,即使是其它份确认书上有申请人的签名,也是当时为了整理档案资料应其部门经理授意所为,申请人不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 第230章 水下探测仪 被申请人在未查明事实真相的情况下,下达处罚通报,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处罚过重,于法有悖,于理无据,应予撤销。” 左红辩解说:“请申请人对以上所谓的事实提供证据。” 夏珏举起手中一份证据材料说:“这是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从合同签署的日期来看,可以一目了然。另外,邝石、周宝营都可以为她作证,只可惜他们无法出庭作证。” “我可以作证。”说话者居然是谢锦离,众人皆愕然。 “这件事情我了解过,事实总归是事实,没有什么好隐瞒的。”谢锦离说。 “那么双方是否同意调解?”仲裁员询问道。 左红与谢锦离耳语了几句以后询问申请人一方的意见。 “不同意。”夏珏说。 “那好吧,我们也不同意。”左红说。 “那好,本庭将根据双方陈述事实和证据择日裁决,现在闭庭。”仲裁员宣布。 唇枪舌剑般的庭上辩论刚刚结束,庭下谢锦离却对夏珏等一众与庭人员发出盛情邀请,一同前往一家叫做哈梅德丽的豪华餐厅就餐。 夏珏和任小玉本欲推辞,谢锦离说:“他乡遇故知,今天咱们可算是有缘人千里来相聚,一定要好好聚一聚。不谈案子,不谈案子。” 又把夏珏拉到一旁低声说: “夏老弟,我哪知道这桩案子还有你的事儿,你就放心吧,回头我给王总裁说一说,保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不过,今天这个场儿你可不能驳我面子。” 夏珏见他如是说,只得答应。 果然,不几日,胜利集团再次下发一纸公告,宣布: “因原被处罚人汇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部资料员任小玉对于胜利集团给予的处罚不服并提起申诉,经集团纪律监督部调查复审,认为对于申诉人做出的原处罚决定确有悖事实,有失公允,特决定撤销对申诉人任小玉的原有处罚,恢复其原有职务及待遇。另给予汇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部主任邝石降职处分并调离工程部。” 秋日的离恨谷一片片火红色和金黄色交织错落,煞是迷人。那是因为山谷间草木的枝叶变成了枯黄和火红的颜色。 罗润生带领着一支地质勘探队再次进入到了峡谷深处,随同而来的还有并不属于勘探队的傅渐离。 他们的目的地是新湖,即原来的孤竹崖所在地,勘探队暂为之取名为新湖。 原来高高的山崖已然塌陷为一片湖水。湖面在秋日阳光的照射下,泛起层层涟漪,湖光山色,犹如仙境。 勘探队运用一种十分先进的水下地质勘探仪进行水下探测。探测仪能够发射出一种特殊的振动波直达湖底深处并被反射回来。然后,信号接收装置将收集到的反射波输送至船上的电脑设备。 电脑设备通过分析处理获取的各种信息数据,形成较为直观的湖底岩层三维图像供勘探队研究使用。 第231章 龙王再现 湖面依旧平静如初,一汪碧水与蓝色晴空交相辉映,一行白鹭从空中飞过,宛如一幅古老的画面。 傅渐离端坐在船头,双手捧着他那个看起来颇为复杂的罗盘,正神情紧张地演算着。罗润生呢,则坐在舱内电脑前,聚精会神地观看着屏幕。 忽然,傅渐离手中罗盘上的指针剧烈摇摆起来,傅渐离不觉吃了一惊,举头朝那指针所指方向望去,却见本来宁静的湖面陡然搅动起来。 而与此同时,船舱内的罗润生面前的电脑屏幕上也显出了异样的图像。 “那是什么?”罗润生身旁一名勘探队员问。 罗润生没吭声,他的眼珠子一动不动,死死盯着电脑屏幕。 湖底岩层里现出一个长长的形状不规则的奇怪图像,之所以发现它,是因为它是活动的,正慢慢地从湖底向上移动。 显然它不是湖底岩石的一部分,倒像是一个活物。 罗润生的脸色开始变得凝重。 忽然,电脑屏幕上的图像全部消失了,只留下一片雪花和噪音。 与此同时舱门“嘭”一声被人撞开,一个人慌慌张张地闯进来大喊: “我操,老罗,开船!快走!有怪兽!” 闯进来的人是傅渐离,只见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手指着舱外,一个劲儿地大喊大叫。 罗润生却不为所动,转头朝傅渐离手指方向望去。 只见原本十分平静的湖面,此时间却掀起了巨大的波浪,一条长长的白蟒惊现于波涛之上。 这条白蟒体型十分巨大,随着身躯扭动,搅动起巨大的浪花。 罗润生站起身来,拿起一架望远镜仔细观察水中怪蟒。 不!那不是一条白蟒,那东西的头颅庞大,头上长着长长的尖角,嘴巴也是长长的,生着长长的触须,这时候,它长长的身躯半隐半没在水中,只露出雪白的背脊,似乎披着厚厚的麟甲,在阳光下熠熠生光。 那怪物好像是也看到了勘探船,一双圆圆的眼睛冒出一丝如深渊一样的寒气,令人胆寒。 那水怪一副被惹怒的样子,似乎是不喜欢湖面上出现的不速之客打扰了它,张牙舞爪扑向勘探船。 是的,那怪物似乎是生有一双尖利的爪子,不过只一瞬间又隐没在了水里,罗润生不能确认。 不过,估计那怪物的体型并不比勘探船小,如果这么直接撞击过来,后果也许不堪设想。 “是走?还是不走?”罗润生咬着牙,腮帮子鼓鼓着,脸上渗出汗来,一时拿不定主意,居然愣在了那里。 船上掌舵的哪里顾得上这些,拼命摇舵避开那横冲直撞的怪物,往岸边逃离。 也亏那怪物并未相害,水中几个沉浮却不见了,不消多时,水面便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虽是这样,众人纷纷上了岸,依旧个个战战兢兢,面如土色。 众人正心神未定,却见一穿白衣服的人不知何时站在众人面前,手舞足蹈,朗朗大笑着说: “龙王再现!龙王再现!要你们讨定海神针来啦!” 第232章 过来呀!过来呀! 那人原来是白青。 这事件不胫而走,一时间在新海市传播得沸沸扬扬。 老人们说是新湖下面通着东海龙宫,那是老龙王显灵来啦;年轻一点的又说那是尼斯湖水怪一样的东西等等。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可是不管说什么,这倒是并没有吓到人们,相反,这反而使得新湖一下子名声大噪,慕名而来一探究竟的人更是络绎不绝。 不过,老龙王也好,尼斯湖水怪也罢,倒是再没有人看到。即便如此,新海湖周围山青水秀的美丽景色却是一点儿也不假,又加上有了这等奇闻异事相传,一时间又吸引了一大批好事闲暇游之人来此观光探险。 新湖从一个无人涉足的荒凉之地摇身一变,俨然成为了一处远近闻名的旅游胜地。 一对看起来很像是情侣又不像是情侣的年轻人也来到了这里,他们坐在湖边一块巨大的石上挨得很近,却又不像是其他青年男女那样紧紧依偎在一起,更别提那些搂搂抱抱的了。 这两个年轻人是夏珏和任小玉。 自从那件事情以后,任小玉还是离开了公司。本来嘛,她到那里求职,也不过是为了分担一下林家森的经济负担,不管怎么说,那公司职位的薪水还是很丰厚的。 但是钱多少对于任小玉来说从来都不是个事儿,我是说她并不看重那个,够花就行。 她追求的是生活的无拘无束,意志的自由,她想要自己想要的活法。 这种想法看起来很高雅,很有品味,但是这种话听起来却似乎是很落俗套,很不现实。 金钱有时候能够实现我们所追求的所谓自由,有时候又为我们套上一具无形的枷锁。 这也难怪,因为生活本来就是矛盾的。那些看起来很正常的东西,其实是不正常的,为什么呢?因为它太正常了,不是吗? 任小玉扬起头,微闭着眼,让一片温暖的阳光洒在脸上,一副很陶醉于这样的湖光山色的样子。 夏珏看着眼前万顷湖光、碧波荡漾,心里却并不为之所动,相反,他更怀念过去那一片青翠幽静的竹林。 “我看你也考一个律师怎么样?”夏珏说。 任小玉睁开眼睛,看了看夏珏,微微一笑说: “我没有兴趣。” 刚说完话,忽听远处有人喊: “不好了!有人掉湖里啦!” 两个人抬头看去,却见有几个人聚在湖岸那边,乱作一团。 夏珏起身往那边跑过去,任小玉在身后喊着:“哎!等等我!”追赶过来。 湖水里有个白色的身影忽而沉下,忽而浮出。 夏珏认出来了,落水的竟然是白青。 白青刚才一直站在岸边发愣,他听见有个声音在召唤他: “过来呀!过来呀!” 那声音是从湖底传过来的。 白青紧紧盯着面前的湖水,湖水很平静,就像是一面镜子一样,能够清晰地映出自己的影子。 “过来呀!过来呀!” 声音在继续,白青觉得这声音很耳熟,好像是在那里听到过。 第233章 湖底深处 是在哪里听到过呢?白青皱着眉头细想。 对了!想起来了!是在离恨谷一条山洞里,记得有一次他和丽丽一起到过那里。 丽丽是他的前女友,后来因为她的母亲嫌弃白青过于迂腐木讷而分手了。 “现在这年头哪儿还有这样的年轻人,这要是往后过日子可怎么过呀?”她母亲说。 记得那洞叫做通幽洞,洞深处有一汪潭水,那一次他和丽丽来到洞里的水潭边,白青就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他对丽丽说:“丽丽,你听,是谁在说话?” 丽丽侧耳听了听说:“没什么人说话啊。” “不,是有人在说话,你听,她在喊我们呢。”然后白青学着一个女人的声音轻轻喊:“过来呀!过来呀!” 丽丽吓得捶了白青一拳,生气地说:“你别吓唬我了。” 现在白青又听到了那个女人的声音,轻轻的,细细的,从那深深的湖底传过来。 这声音仿佛有一种魔力,吸引着白青。于是,白青低着头,脸几乎贴在了水面上,眼睛透过深深的湖水搜寻着那个声音的来源。 他看到水底有一个女人!好像是丽丽!不过还是看不清,影像有点模糊,是丽丽吗?是还是不是?如果是,她怎么到了水里?如果不是,她是谁? 白青紧张地思索着,脚下一滑,整个人“扑通”一声掉进了湖水里。 湖面上有几只水鸟被惊动了,扑棱棱鸣叫着飞向空中,冰冷的湖水一下子淹没了他。 白青拼命地挣扎,张开口想着大喊“救命!”,可是不待出声,苦涩的湖水呛进他的嘴里。 女人的声音消失了,汹涌的湖水紧紧包裹住他,低吼着如同一只猛兽想要吞噬掉他。 白青无法呼吸,肺部像是灌满了铅,意识渐渐模糊,身体开始沉入幽深的湖底。 忽然,白青沉重的身体又变得轻盈起来,耳边响起一片水声和嬉笑声。 白青再次睁开眼睛,发觉自己已经到了水底。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不,是水。湖水由鼻口吸入,又由鼻口里排出,白青惊奇地发现自己居然能够像一条鱼一样在水里自由地呼吸了。 嬉笑声来自不远处两个正在水底嬉戏的顽童。 两个顽童红红的小脸煞是可爱,头上还生着两个小小的尖角。 “别闹了!别闹了!”其中一个笑着说: “我们该回去了,不然又该挨骂了。” 另一个顽童答了声:“好吧。”于是,两个一前一后向湖底深处游去,就像两条小鱼儿一个样。 他们是谁?他们要去哪里? 怀着极大的好奇,白青悄悄尾随在两个顽童身后。 水底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礁石,其间生长着长长的色彩斑斓的各种水草,白青还看到脚下有一些奇形怪状的贝壳,发着奇异的光,煞是好看。 白青顺手捡了一些,装进口袋里。 借着礁石和水草的掩护,两个顽童并没有发现身后跟随着的白青。 不知跟随了多久,眼前隐隐现出黑压压的一片。 第234章 异邦族人 远远望去,像是一片城堡一样的建筑群。 是一座沉没水底的古城吗? 来到近前,白青终于看清楚了,展现在眼前的居然是一座座巍峨壮丽的宫殿,高高的红褐色的围墙围绕其外,正中间一座高高的门楼,门洞大开,上书四个金碧辉煌的大字: “东海龙宫” 两个顽童一闪身,进了宫门转眼不见了,只在身后留下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 宫门旁立着几个手持长戟的卫兵,一个个红眉红须,面容凶恶,有两个后背还生着厚厚的圆甲,一青一黑,似人似鬼。 白青见了,不敢近前,就将身子躲在一块巨大的礁石后面,却听见背后生着圆甲的两个卫兵正在说话。 黑的说:“老弟,你可知道咱东海龙宫那定海神针因何又走失了去?” 青的说:“不知道啊,这几日老龙王神神秘秘的,避口不谈啊,不像是当年孙悟空抢了去怒气冲天的样子啊。” “嘿嘿,老弟,这神针除了那猴子能使得动,谁还能拿走?”黑的笑道。 “猴子?哎哟,老兄,你可别乱讲!人家现已然修成正果,身为西方佛老,号斗战胜佛。小心风儿把话传到孙佛老耳朵里,有你好果子吃。”青的战战兢兢说。 “老弟,这里是水下,哪来的风儿?不碍事,不碍事。”黑的摆摆手说。 却又听那青甲卫兵不解问道: “老兄,听说孙佛老自从皈依佛门,便听从了佛祖如来的教诲,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将金箍棒还了我东海,自此不再打打杀杀,慈悲为怀,一心向善。 且现西牛贺洲一众佛陀菩萨均遵如来佛旨,一心念佛,不问世事,尽皆如是。如此这般,那孙佛老怎好又再拿了神针去使?” 黑甲卫兵“嘿嘿”一笑说:“其中的变故你有所不知,听我慢慢道来。” “你可知前几日有异邦族人入侵天庭之事?”黑的再问。 “听说过。只是不知那异邦族人是何来历。他们驾驭铁鸟,喷火吐电,来势汹汹。所到之处,万物俱焚,甚是可怕。玉帝派了十万天兵天将,斗之不过。那阵仗简直比当年大闹天宫的孙大圣闹得更甚呢。 玉帝惊慌,再遣使者前往西天如来处求救,哪知援者迟迟不到,气得玉帝破口大骂,说是当今和尚只知吃斋念经,受用香火,屁事不当。直到后来,还是老君使那金刚琢化作无边无际的金刚长城,方才抵住了那铁鸟的攻击。可是,这些事情和咱东海的定海神针没啥干系呀?”青甲卫兵说。 黑甲卫兵答说:“只恐你不知后来之事呢” 。 青甲卫兵摇摇头。 “你听我说,再到后来,那异邦族人见那金刚长城屡攻不破,就调转阵型,往那四大部洲的南瞻部洲攻击而去。 半途中却不知从什么地方来的一个什么方士,大展幻术,使一支竹笛,吹出的笛声似有万般魔力,敌方铁鸟一时间方寸打乱,失去控制,乱飞乱撞,方才解了危难哩。” 第235章 奸细 “如此说来,这方士却也是了不起的人物。” “谁说不是呢。异邦族人见这般光景,便将那铁鸟阵再度调转方向,径直往西方而去,却是到了西牛贺洲。 西牛贺洲这一番征战,只说是攻城掠地,所向披靡,皆因那地方民众信奉佛法,只知念经说法,采取完全不抵抗政策,到了第八十一日,铁鸟大军已然进至灵山脚下,将个大雷音寺团团围住。” “还有这等事?”青甲卫兵听到这里再问: “这异邦族人如此厉害,到底是什么来头呀?” “我不是说了吗,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来头呀。天上地下、四大部洲、四海龙宫查无此邦域,这么说吧,连阎王殿的生死簿翻了个遍,也无一丝记载。总之是神魔不知,人间不晓。”黑甲卫兵说。 “那可曾有见得他们长什么模样?”青的问。 “有,据说是大脑壳、大眼睛、脖子很长、长得细手细脚的,很是古怪。” 黑的说。 “那后来呢?”青甲卫兵追问。 “后来?后来那异邦族人便开始攻打大雷音寺,那大雷音寺中有如来佛祖以及众多菩萨、罗汉坐镇,本应是万无一失。谁承想,这异邦族人所驾驶的铁鸟中竟能喷出熊熊烈焰,比那老君的三昧真火还要厉害三分,将个大雷音寺烧成一片火海。只因诸佛菩萨几千年来只知参禅念经,疏于战阵,一时间措不及防,一败涂地!”黑甲卫兵叹息道。 “难道就没有人能阻止他们吗?”青甲卫兵焦急地问道。 “据说,在最后关头,还是那孙大圣挺身而出,使出一根如意金箍棒,再展当年大闹天宫的威风,又使出分身术,化作万千神猴,与那异邦族人的火鸟展开了一场激战……” “如此说来,估摸着是那大圣在那莲花坐上实在是坐不住了,适才将那定海神针再拿将了去。” 正说话间,一旁另一个鲶鱼脸的卫兵一眼看见了躲在礁石后面的白青,大喊了一声: “是谁躲在哪里?” 话音落下,众卫兵手持长戟,吆喝着朝着白青扑来。 白青见状,转身便跑,但无奈在水中动作太过迟缓,最终众卫兵还是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你是什么人?为何在此偷听我们讲话?”鲶鱼脸卫兵喝问道。 白青心中暗自叫苦,只得连忙解释道: “我……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渔民,我发誓我没有恶意!只是自己一时迷路来到此处,并没有想来偷听何事。” “哼,普通的渔民?我看你一定是异邦派来的奸细!”鲶鱼脸卫兵显然不相信白青的话,怒喝道。 “不不不,我真的不是奸细,我可以对天发誓!再说,你看我的长相也不像是异邦族人呐。”白青着急地说道。 “不像是异邦族人?那异邦族人是什么样?”黑甲卫兵一旁追问。 “大脑袋,大眼睛,长脖子,你看我一点儿也不像啊。”白青紧张答道,话已出口却发觉自己说漏了嘴。 第236章 山谷深处 “哼!还说没有偷听!”黑甲卫兵黑着脸发令: “把他抓起来!喂鱼!” 于是两个卫兵上前将白青死死按住。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呼喊声:“大家住手!”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袈裟的僧人缓缓走来。 “这个人我认识,并不是什么坏人,说起来还搭救过你们龙宫家的小白呢。我看还是放了他吧。”只听僧人来到近前道。 众卫兵似乎对这僧人极为尊重,听了他的话,便依言放开了白青。 白青上前抱拳施礼,感谢僧人相救。 僧人“呵呵”一笑说:“施主不必客气,今番也是你我有缘,才得在此一聚。待贫僧送你上岸,可否?” 白青又躬身施礼道:“救命之恩,永生不忘。” 僧人说:“再莫提此,只是贫僧有一事相求,还请烦劳施主。” 白青说:“莫说一件事,就是十件百件千件万件,在下也在所不辞。” 于是僧人便凑到白青近前,如此这般如此这般细细耳语了一番。 白青听了连连点头,满口答应。 言罢,僧人施展法术,助力白青从水底慢慢浮起。 就在即将浮出水面的一瞬间 ,那僧人如幻影一般消失不见,白青忽然觉得浮力尽失,暗叫一声不好,情急之下,又觉着一口又苦又涩的水灌进口鼻里,这一下子却醒了过来。 白青清醒过来的时候,发觉自己躺在岸上,眼前一张人脸模模糊糊的,像是一张女人的脸,是丽丽吗? 白青的意识一时间似乎是从遥远的水底拉回到了现实之中,那张人脸渐渐清晰起来,不是丽丽,而是一张陌生的年轻女子的脸。 那女子正在对白青做着心脏胸外按压和人工呼吸,汗水湿透了她脸颊上几缕发丝,又顺着发梢滴落下来,滴在白青身上。 见到白青终于恢复了意识,周围刚才还寂静无声的人群随即发出了一片欣喜的嘈杂声。 抢救白青的人是王一迪。 王一迪怎么到了这里来了呢?说来凑巧,原来医院里安排她参加了一期新诊疗技术研讨培训班,开班地点就在新海市的一家酒店里,叫做和泰大酒店。 说是研讨培训,其实每天也就是一堂课、两堂课的样子,课堂下来以后,还是有很多的空余时间,既然大老远的来一趟,少不得四处逛一逛,看一看。 当地什么人文景点啊、名胜古迹啊,都要转一转,有名的特色小吃、民俗风情也是要见识见识、品鉴品鉴。 这不,大家把个新海市的博物馆、古城墙还有南郊的大和寺、甚至于邻近海亚市的望海崖都走了个遍,不过,不知为什么,却单单没有到西郊新湖观光的安排。 不安排不要紧,自己可以去啊,腿长在自己身上,又没人拦着你。 经过一路奔波颠簸,王一迪终于来到了新海湖畔,一路行来,大概也就明白了为什么培训班不安排来这里的缘由。 原来新湖位于一片尚未完全开发的山谷深处,交通多有不便,转车坐船、舟车劳顿不消说,到达湖区还需要翻越山谷,徒步穿行很长一段距离才行。 第237章 收魂老婆婆 然而,当你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你将精神为之一振,美丽的景致将使你的疲惫一扫而光。 这里的游人以年轻人居多,而且景色确是与别处不同,一大片碧汪汪的湖水,在阳光下如同一面美丽的镜子,仿佛不曾被世俗的尘埃所沾染,四周围青山如黛,似隐似现,宛若仙境。 王一迪之所以到这里来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在前几日曾看到夏珏在社媒上发了一条动态,那是一张新湖夜景,不同于白日的新湖别有洞天,自是增添了一份别样的迷人和神秘。 夏珏还附诗云: 一湾碧水碧云天 半月半星半水连 风起风摇红叶落 衣衫渐厚几重寒 王一迪在湖边漫步闲游,独自欣赏灿烂阳光下的一派大好美景,心里却暗暗勾画着一幅深秋湖畔星光幽幽的迷人画卷。 白青的落水一时间打断了王一迪的沉思冥想,几个年轻小伙子听到呼救声奋不顾身跳入水中救人,那情景十分的感人。 湖水很深,而且时值深秋,湖水必定很冷。几个小伙儿折腾了好半天,才终于合力把人给捞了出来。 白青躺在岸边,脸色发青,昏迷不醒。 人群围拢过来,有人喊:“有医生吗?谁是医生啊?” “我是。”王一迪镇定地说,快速来到白青身边。 王一迪把白青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白青虽然得救,回来后,却高烧不退,吃药、打针输液都不管事,住在病院里一直说胡话。 人们一开始听不清他嘴里嘟哝的是什么,后来听清楚了几句,是一首诗: “一从大地起风雷,便有精生白骨堆。 僧是愚氓犹可训,妖为鬼蜮必成灾。 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 今日欢呼孙大圣,只缘妖雾又重来。” 后来,同病室里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婆婆悄悄对看护他的白青的妈妈说: “我看那,这小伙子好像是吓着了,找人收收吧。” 白青妈妈是中学教师,典型的知识分子,本不信这些东西的,可是事情到了这个份儿上,只好试一试吧。 “我倒是认识一个人,俺们村的范姐,有娃子发烧,找医生不好使,找她看一看一下子就好了。”老婆婆接着说。 白青妈妈一听便央求那老婆婆帮她请一请这个范姐。 老婆婆打电话联系了一番,放下电话对白青妈妈说: “我跟你说好了,她要你下午去,上午太忙,俺们村叫里强子庄,她住在村东头,你到村里一问,就说是找范大姐请大仙看病,都知道她住的地方。” “那好,那需要病人一起去吗?”白青妈妈问。 “那倒是用不着,你去个人就行,到那里人家一看就知道是啥个病,能治不能治。不能治的人家也不治,跟你要讲明白的。”老婆婆答。 白青妈妈听了,就打算走一趟,便托付老婆婆照看照看白青。 老婆婆答道:“放心吧,你就去吧。” “那好,真是谢谢你啦!”白青妈妈说。 第238章 心一定要诚 “谢个啥子,没事。还有,人家范姐看毛病是不收钱的,你买些水果、牛奶什么的就好啦。” “好!好!”白青妈妈点点头。 “还有。”妇人最后又说:“心一定要诚,心不诚就不灵验了。” 下午,白青妈妈雇了一辆出租车,来到了距新海市以西二十公里外的里强子庄。 还好路程不算太远,范姐家也很好找,村东头马路边上三间红砖瓦房就是。 房子周围停了好几辆车,大概都是慕名而来看病的。 白青妈妈让司机在外面等着,自己一个人提着两箱牛奶,一兜子水果进了院子。 院门敞开着,院子很干净,东墙边种着一颗枣树,结满了红枣。屋门也没有关,只是半掩着。 “范大姐!”白青妈妈喊了一声,没人应答,就又敲了敲门,听见屋里有人答话: “谁呀?进来吧,门没关。” 白青妈妈迈步进到堂屋里,闻到屋里有一种烧纸香的味道。 房子是很常见的一明两暗的结构。但见西边屋门挂着布帘,喊话的人从东屋里出来,是一个六十多岁的庄稼老汉,黑黑瘦瘦的。 “您好,老哥,我是来找范姐请大仙看病的。”白青妈妈很客气地说。 老汉打量了几眼白青妈妈,接过白青妈妈手里的东西说:“先到这屋里坐坐吧。” 老汉将牛奶和水果放在堂屋靠北墙的长柜子上,那上面已经放了不少大包小包这样的东西。 白青依言进到东屋里。 屋里几乎已经坐满了人,看来大家都是和白青妈妈一样来找范姐的。 白青妈妈在炕沿边坐下,听这些人讲话。 他们有的说话虽然带有浓重的地方口音,不过白青妈妈还是大体上听懂了他们说话的意思。 一个说:“人家范姐看毛病不要钱的,说是收了钱就不灵验了。” 一个说:“谁说不是呢,行善积德做好事的呀。” 等了好半天,屋里的人有进来的,出去的,进进出出的,眼看着还没有叫到自己,白青妈妈有些着急。 正着急间,那老汉从屋外进来,看了白青妈妈一眼说: “你是胡大嫂叫来的吧?” 白青妈妈点点头,从炕上下来身子说:“是呀。” 胡大嫂即是病室里介绍白青妈妈过来这里的那位老婆婆。 “一看你就是城里的人,那你进来吧,大老远的过来,不要等了。”老汉说。 白青妈妈随老汉进到西屋里。 只见照样是一面长长的木柜放置在北墙边上,柜子上面供奉着一尊菩萨石膏像。 一位体态丰盈,面色姣好的中年妇人笑着接待她,看来就是范姐了。 “请问你是范姐吗?”白青妈妈问。 “是我。”范姐答,声音柔细。 “我想请你给我家孩子看一看病。”白青妈妈说。 “嗯。”范姐点点头,要白青妈妈坐在炕沿上,细细告诉他孩子的名字、生辰还有现在住院病室的具体位置。 白青妈妈一一作答。 范姐将这些内容记在一张草纸上,然后指着地上一个布垫子对白青妈妈说: “你跪在这里,面对着仙姑,双手合十,心里想着求她的事,心一定要诚。” 第239章 信则有不信则无 白青妈妈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跪下,双手合十,抬头看那菩萨像时,那像却又不像是菩萨,除了服饰样貌略有不同之外,一般菩萨皆是手持莲花、杨柳或是宝瓶之物,而这个女菩萨一样的仙姑手里拿着的却是一根青竹枝。 白青妈妈没有多想,只跪在地上,心里默念仙姑保佑,保佑白青快快好起来。 范姐燃起一柱香,口中念念有词,手舞足蹈,待那香烧至一半,方才罢了,将那写有白青生辰八字的草纸点燃,纸灰收在一张黄宣纸里包好,要白青妈妈起来说: “好了,你把这纸包收好,回去找些青竹叶合着纸灰煮水,一起让孩子喝下就好了。” 白青妈妈接过纸包,心里有些忐忑问: “这样就好了?那我家白青到底是怎么着啦?” 范姐笑笑说:“是那离恨谷深处一条长蛇与你家白青纠缠不清,如今仙姑发慈悲已赶走了它,不碍事了,不碍事了。” “那......喝这个又是为的啥呀?”白青妈妈问。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要你喝你喝就是了,赶紧走吧,后面还有人等着呢。”却是屋外头老汉挑帘子进来不耐烦道。 范姐轻轻摆摆手阻止住老汉,又笑笑说:“这方子也是仙姑适才所赐,至于其中用处,仙姑并未明示,想来是天机不可知呀。” 白青妈妈听了,便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连连称谢,退出了屋外。 到了外面,见那出租车还停在道边,司机却不在车上。 白青妈妈正四下里张望,却见司机从村南边走过来。 “师傅,我们回去吧。”待司机到了跟前,白青妈妈说。 “完事啦?”司机问。 “完事啦。”白青妈妈说。 “那好,咱们走。”司机一边打开车门,一边又说: “刚才买了包烟,这小村子呀,就村南边有个小卖部。” 上了车,白青妈妈想起一件事来,问司机师傅: “师傅,顺便问一下,你知道哪里有竹子吗?” “竹子?断崖山离恨谷那里是不是有啊?”司机说。 白青妈妈听到离恨谷三个字,心里不觉打了个哆嗦。 “那……除了那地方,还有别处有吗?”她问。 “别处的话……哎,你问这个干嘛呀?”司机随口一问。 白青妈妈于是就把刚才那药方子的事说了一遍。 司机师傅一边听着,一边把车子开上马路,待白青妈妈话毕便说: “嗯……那你就到人民公园转一转,兴许那里边有竹子。”司机说。 白青妈妈回来后,也不知是范姐的法子真的灵验,还是事情赶巧了,这几日的住院治疗起了作用,总之,白青的高烧终于是退了下去。 白青妈妈见了老婆婆自然又是一番道谢,并将范姐说的药方子的事又悄悄对老婆婆讲了。 老婆婆听了亦低声悄悄说: “这种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不过,我也听村里人们说过,这些个神医仙方,无非一个是为了清除体内的残毒,二个是为了安安神儿,补补气儿。” 第240章 并没有道出实情 “安安神儿,补补气儿?”白青妈妈满腹疑惑问。 “是呀,就是安神补气吗,听人讲一般得这毛病的,多是因为神虚气弱,那东西才好上身的。”老婆婆说。 末了,老婆婆说:“最要紧的事,这方子是防着那东西再来上身!” “呃呃。”白青妈妈听了连连点头。 看来这方子汤水还是要喝的。 白青妈妈在人民公园没有找到竹子,却是在动物园里跟养熊猫的饲养员要到了几片竹叶,按范姐的话熬了水给白青喝下。 说来又怪了,这青竹叶和着纸灰的水喝下,白青不但是病好了,人也一下子精神了好多,不再迷迷糊糊,神魂颠倒的了,那疯疯癫癫的毛病居然也没有了。 既然整个人已经恢复了健康,与正常人无有两样,白青便又到单位上班了,不过人事关系是由省厅转到了市地质勘探院。 其他一切还好,只是白青时不时念叨一件事,说是那新湖水地下是和东海连着的。 要知道东海离着新湖可有二三百公里远呢,怎么说就连在一起的呢? 可是,后来地质勘探队再次来到新湖,采用潜水器深入勘探湖底地形地貌,终于发现湖底有一条暗河延伸到东边,居然与东凌河相通。 要知道东凌海一直往南,至望海崖注入大海,如此说来,白青新湖连接着东海的说法确也有它的道理。 一个月的研讨班即将结束了,这一天,课间休息的时候,有个同事过来对王一迪说: “外面有个小伙子找你。” 王一迪应了一声,心想着大约是夏珏吧,记得上一次在新湖碰见过的。 可是出来一看,却并不是夏珏,来的小伙子,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衣服,皮肤看上去也很白净。 王一迪认出来了,来人是上一次在新湖被自己救起的那个人。 “王医生,我是白青,谢谢你上次救了我。”来人说。 “没什么,那是我们医生应当做的。”王一迪说。 “王医生,我有个东西送给你,略表谢意,希望你喜欢。”白青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王一迪。 那是一串用一个个小小的贝壳串成的手串,看得出做工很讲究,特别是那些小贝壳,个个形态各异,质地润华,色彩斑斓,特别漂亮。 王一迪拿在手里,一瞬间就被它深深地吸引住了,不由得脱口赞道: “真好看,我很喜欢。不过我怎么好……” “你不要客气,王医生,这就是些小贝壳,是我在新海湖底捡到的,只要你喜欢就好,你还有课,我就不打扰你了,再见。” 白青说完话,很友好的和王一迪挥手道别。 “再见。”王一迪回答说。 教室门口有两三个同事看着王一迪这边窃窃私语。 王一迪回到教室坐在自己座位上,一位叫做汪霞的女同事凑过来问: “一迪姐,刚才那个人是谁啊?” 汪霞是一个女孩子,本地人,在新海市人民医院工作。 “就一个朋友,没什么。”王一迪含糊其辞,并没有道出实情。 第241章 二手的马六 上课铃声响了,班主任走上讲台,招呼大家赶紧回到各自座位坐好,她说: “今天,上级领导特意来看望大家,大家欢迎!” 这一下,便刚好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几位西装革履的领导同志在热烈的掌声中走上讲台。 班主任在为学员们做一一介绍,王一迪的耳朵里没有听进去一个字,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一条漂亮的贝壳手串,忽然心里产生了一个惊异的念头: “白青明明是落进湖中,差一点溺水身亡的,他是怎么能在水底捡到这些贝壳的呢?” 白青离开王一迪那里以后,就又来到律师事务所,在那里找到了夏珏。 夏珏记得白青,那个经常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白色衣服,皮肤也白净的年轻人。 一开始夏珏还以为他有什么法律方面的事情找他,没想到白青张开却提起了这样一件事: “夏珏,你的那本《静竹心经》呢?” 夏珏很纳闷:“《静竹心经》的事情他是怎么知道的?” “唉!”夏珏想着叹一口气说: “你知道我们客栈那地方地面发生了塌陷,那本书连同整个小客栈如今已沉入水底,不得而知了。” 说罢,夏珏然后满怀好奇地问: “你怎么知道那部书?” “这个啊……”白青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来回答夏珏的问话。 “哎,白青,我问你,你是怎么知道那部书的呀?”夏珏继续问道。 “这个你别管。夏珏,你听好了,和我去一趟潘连同的住所,在他床底下有一个存放书籍的红木箱子,我想那部《静竹心经》的原书就在箱底里。” 白青只是说。 夏珏对于白青的话更为惊讶,满眼疑惑地看着他,以为他又在说胡话。 “哎哟,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好不好?你就跟我走吧,是真是假,到那里不就知道了吗?” 白青急急说。 夏珏心想也是,便答了一声“好吧。” 我们知道,原先在夏珏手里的是那部经书是一个复印件,夏珏一直怀疑它与原书内容有一定的出入,具体原因却不得而知。 夏珏曾读过那部经书的复印件,抛开其真伪,仅就读过的一部分内容来说,却已经深深吸引了夏珏,令他有醍醐灌顶,茅塞顿开的感觉,对于人生、世间万物乃至无边宇宙都有不同寻常的认知和感悟。 对于那沉于水中而遗失的复印件册子,夏珏也很是惋惜不已。后来,夏珏忙于学习法律,心里才略略淡忘了此事。今天听白青提起,便又记起了这件往事 按理说,夏珏也曾在潘连同那里见到过经书的原件,但只是一面之缘而已,未尝细读。 基于以上原因,夏珏也乐得和白青走一遭,好有机会再次见识见识那部经书的真作。 夏珏来到律师事务所谋职以后,因为经常需要外出,为了方便,便拿出一部分积蓄,花了十来万买了一辆二手的马六,黑颜色的。 夏珏和白青驱车来到了潘连同的旧日住处,不料房子早换了住户。 第242章 有缘得此真经者日后可成大功 房子的新主人告诉他们,潘连同的私人物品被他的一家周姓表姐收拾走了。 不消说,这周姓阿姨肯定是周阿姨了,于是,夏珏和白青又一起赶往周阿姨居住的乡下老家周家屯。 现在的农村与以往比较还是有一点变化的,街道虽然还是不够宽敞,但是大多都铺成了柏油路,房屋也多是新盖的砖瓦房,甚至还有两三层的小楼房。 周阿姨却依旧住在三间老旧的土坯房里,低矮的土墙围成一个小小的庭院,不过,房舍院落倒是打扫得很干净。 周阿姨见是夏珏来了,很是高兴迎他进屋: “哎哟,是夏珏啊,快进来,这位是?” “啊,周阿姨,这位是我的一个朋友,他叫白青。”夏珏介绍说。 “您好,周阿姨。”白青很有礼貌地说。 “我们这次来是有一件事想请您帮忙。”夏珏说。 “哦,什么事呀?”周阿姨问。 “潘大哥是不是有一个红木箱子在您这里?”夏珏问。 “是啊。”周阿姨说。 “我们想找一本书,就在那箱子里,你看可不可以?”夏珏说。 “红木箱子……”周阿姨想了想说:“啊,想起来了,你们跟我来。” 周阿姨说着领着夏珏两个人来到西屋。 西屋有一个大火炕,西墙边上是一个大炕柜子,上面堆放着一些被褥,还有一个红木箱子。 周阿姨脱鞋上了炕,把红木箱子上的被褥一一抱下来,夏珏见状,也脱了鞋上炕,帮着周阿姨一起拾掇。 最后,周阿姨把红木箱子打开,对夏珏说: “呶,书都在这儿呢,你自己找吧。” 夏珏应了一声:“哎哎,好了,周阿姨。”就俯下身子找那部经书。 箱子里多是潘连同在新海医学院上大学的学习书籍,什么《医学伦理学》、《人体解剖学》、《病理学》、《药理学》、《医学微生物学》、《心理学导论》等等。另外,还有很多精神病学研究方面的书籍刊物,还有一匝书信,有家里来的,也有同学朋友的,其中有几封来信署名是金华。 夏珏找来找去,却唯独不见那一部《静竹心经》。 白青也脱下鞋,上了炕,帮着一起找,还是没有找到。 “周阿姨,你见没见到过一本书,这么大,蓝色的封皮,外面拿红绸缎子裹着?”夏珏用手比划着问周阿姨。 周阿姨说:“这箱子搬过来,俺就一直没有动过。不瞒你说,俺又没有什么文化,也不识得这些书,只是觉着既然阿同一直没有把他们扔掉,俺也就给他接着存着好了。” 夏珏点点头,和白青对望了一眼,没有再说话。 这时候,周阿姨却开口问道: “夏珏啊,怎么又想起来找这个啦?是不是阿同有什么消息了?” “啊,那倒不是,周阿姨。是因为……”夏珏话到一半,却将目光转向白青。 “那……那是怎么回事呀?”周阿姨继续追问。 一边白青思忖了片刻,遂作答道:“啊……这件事情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那是前几日我掉进新湖里发生的事情。那日在湖底,我遇见一位得道高僧,他跟我说曾在绝情谷静竹庵偶得一本绝世奇书,名曰《静竹心经》,只说是后来遗存于此,有缘得此真经者,勤修苦习,日后自有神人点化,可成大功。” 第243章 没有半点儿在开玩笑的样子 第243章 没有半点儿在开玩笑的样子 夏珏听他这么说,不觉满腹疑惑,只以为他在信口开河。 周阿姨听得更是一愣一愣的。 “请问,你可记得那高僧法号?”夏珏问。 “藏真。”白青答道。 闻听此语,夏珏不觉一下也呆呆愣住了。 夏珏曾经在孤竹崖夜遇过藏真,藏真的长相非常像潘连同,要说白青瞎说吧,那他怎么知道藏真的法号?还有,《静竹心经》这部经书是严格保密的,只有少数几个人见过,做为局外人,白青是不可能知道的。 除非…… 从周阿姨家离开后,夏珏决定暗自展开调查。 首先是调查一下知道《静竹心经》这部书的人里面有没有认识白青的。 漆黑的夜幕上繁星点点,散发着蓝色的看上去很冰冷的闪光,傅渐离知道,其实那是在难以想象的极高温度星体上发射出的光芒。 人们眼睛看到的东西总是和事实相差甚远,甚至是完全相悖,这就是人类的局限性。 所以说呢,要揭开事物的真相,非得借助于眼睛之外的仪器工具才行。 傅渐离这样想着,眼睛透过天文望远镜仔细观察着浩瀚的星空。 就在傅渐离以为今夜的星空依旧平静如初的时候,一幕意想不到的情景忽然出现了。 在双子座与猎户座之间,也就是人们熟知的冬季大三角那一片区域的上端,一片暗淡的区域忽然闪现出诡异的闪光,那亮度甚至超越了附近的参宿四的亮度。 “那是什么啊?”傅渐离心里不觉暗自惊异。 夏珏那次在新湖遇见王一迪救人,从而得知王一迪也来到了新海市。 在王一迪即将结束培训学习返回西河市的头几天,夏珏打电话约她出来一起吃顿饭,地点定在西南角饭庄,过去夏珏送外卖,就经常接这家店的单子,同约的还有任小玉和信华姐。 在饭桌上夏珏自然而然地提起了王一迪湖边救人的事,他提议说: “来!咱们大家一起为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喝一杯。” 于是几个人纷纷举杯向王一迪敬酒,这倒把个王一迪弄得不好意思起来。 “白青这个人你们之前有认识的吗?”夏珏眼睛看着众人特别是留意着任小玉的表情,因为据夏珏所知,几个人之中,任小玉是见过那部经书的。 结果,大家都一致摇着头说不认识这个人。 “不过,这个人说起来倒是很有趣。”王一迪笑着说。 “哦,怎么啦?”夏珏问。 于是王一迪就把前几日白青特地来培训班找她致谢,并送给她一串小贝壳串成的手镯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很好呀,没什么可笑的呀?”信华姐说。 “问题是他说这几个小小的贝壳是他在湖底捡到的,你说他都淹得半死了,还能够在水底捡到贝壳吗?” 听王一迪这么一说,任小玉和信华也是觉得白青这人说话有意思。 “我跟你们说呀,他当时那副表情完完全全是认认真真的,没有半点儿在开玩笑的样子。我当时一下子还就信了呢,直到后来才回过味儿来。” 第244章 答案 第244章 答案 王一迪笑着说,任小玉和信华听到这儿也不觉跟着王一迪一起笑起来,唯有夏珏,眉头一皱,似有心事一般。 对于夏珏来说,这一番话愈加使得白青这个人扑朔迷离。 夏珏随即又前往第七医院,即新海市精神病院走访调查,这倒不是怀疑白青有什么精神病史,当然白青的举止言谈有一段时间确实是有一点儿古怪,这倒是一点儿不假。 夏珏来到第七医院,看门的老大爷拦住了他的车子: “喂!你找谁?” “我找院办室的小苑。”夏珏摇下车窗玻璃赔着笑脸说。 “找他什么事?”老大爷问。 “有点私事,嘿嘿,大爷,你行个方便。”夏珏笑着说。 “不是看病的啊?那把车停在外面。”老大爷说。 “好!好!”夏珏连忙答应,把车倒回来,停在路边便道上,步行走进医院。 夏珏按照记忆直奔院办室,他要找的这个叫做小苑的人,就是当初交给他《静竹心经》复印件的那个小伙子。 夏珏来到院办室,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出一个男声音,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夏珏推开门,看见一个长相斯文,肤色白净的小伙子正在电脑前忙碌着,说话的就是他。 见到夏珏进来,小伙子停住手头的活儿问: “你找谁?” 夏珏一阵恍惚,这情景和他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是何其相似啊。 “小苑,我是夏珏,不记得我了吗?” 小苑听对方叫出自己的名字,就站起身来打量夏珏,却觉得自己并不记得眼前这个人,不免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 “夏珏?请问我们认识吗?” “上一次因为潘医生的事情,我不是找过你吗?”潘医生就是潘连同。 “潘医生?呃……想起了来,好像是有这么个事儿。那你今天来……” “啊,是这样,小苑,你还记不记得那天你交给我一本书的复印件,A4纸这么大,厚厚的?”夏珏用手比划着问。 小苑摇摇头说:“这个……不记得了。你知道我们这院办室每天打印、复印的东西很多很多,我可真不记得那天给了你什么了。” 夏珏还是不甘心,又问:“这倒没什么,不过你真的不记得那个复印件了吗?那是一部经书的复印件,那部经书叫做《静竹心经》。” 小苑笑笑说:“什么……经?我真的不记得了,呵呵。” “那你认识不认识白青?”夏珏提出了他的最后一个问题。 “白青?”小苑想了想问:“男的女的?” “男的。” “嗯……是这儿的病人吗?” “不是。” “不认识。”小苑还是摇摇头说。 夏珏失望地离开了第七医院,一无所获。当然,也不能说是一无所获,不管他得到没得到他所想要的答案,他毕竟得到了答案。 有一件事情夏珏感到很奇怪,即便是院办室里经常复印打印东西,那部经书也应当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存在,为什么小苑会一点儿也不记得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