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主刘禅:从救关羽开始》 第1章 你好,建安二十四年 【ps:此文为三国后期魂穿刘禅文,以小说《三国演义》为史料的架空历史文,与《三国志》等正史无关,望诸位读者轻喷,结局不圆满可以寄刀片,狗头保命……】 【由于是历史文,我尽量用幽默诙谐的文笔去写,尽量让每一个历史小白看得懂……】 【“序”放在了第一章最后,本来不想写“序”的,但文风病犯了,可以忽略。】 【脑子寄存处……】 …… …… 建安二十四年。 蜀郡,成都。 天上人间,沐欣苑。 刘禅半躺在床榻上,翘起二郎腿,双眼半阖半睁,一副纨绔欠收拾的模样。 没过多久,一位面容清瘦的侍女端着散发着热气的木盆,走到床榻前。 看着双眸微眯的少年,侍女的俏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战战兢兢地说道:“少主,奴婢...” “停!” 侍女的话还未说完,刘禅骤然坐起,只见他眉头紧皱,露出不耐的神色:“少什么主?老子刚才是这么教你的?滚出去重来一遍!” 侍女惶恐,赶紧伏地认错,那美眸深处雾气浮现。 旋即她端着木盆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再次走进房间。 “贵...贵宾您好,欢迎光临天...天上人间,奴婢是六...六号技师,很高兴为你...为您服务。”侍女紧咬着唇角,声音颤颤巍巍。 刘禅撇撇嘴,一脸嫌弃道:“你是结巴吗?” “啊?” “身为高级技师,首先说话要流畅自然,不要磕巴,其次要对贵宾施以微笑,举止要从容,你刚才也说了很高兴为你服务,可我从你的面部表情中,并没有读出任何高兴的字样,反而像我欠了你几百两银子似的。”刘禅一本正经地调教道。 停顿片刻,刘禅接着说道:“再者不要称呼奴婢少主,要称我和您,你要发自内心地觉得,服侍贵宾是一件愉快且光荣的事,懂了不?” “懂...懂了。”侍女小心翼翼地垂头道。 刘禅整理了下浴衣,双臂交叉揽于胸前,喊道:“重来!” 侍女委屈地撅起了嘴,两行热泪悄然从眼角滑落,娇柔的身躯不自觉地抽搐起来。 刘禅变得更不耐烦了,高声催促道:“哭啥哭?老子是脱你衣服了还是抽你了?赶紧的,快点干活,否则把你扔到深山里喂狼!” 刘禅的话很有震慑力,侍女只好强忍着心中的酸涩,再次端起木盆走出房间。 过了好一会儿,侍女整理好情绪重新进入房间,此时她眼角的泪水已经擦干,俏脸露出比哭还难看的微笑,声音依旧略有些颤抖道:“贵宾您好,欢迎来到天上人间,我是六号技师,很高兴为您服务。” 刘禅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不错,有那种感觉了,以后说话的底气再足一些就更好了。” 闻言,侍女暗中松了口气,随即垂头来到刘禅面前,怯生生地道:“贵宾,请出示下手牌。” 刘禅露出孺子可教的神色,将手中木制的手牌递给了她,仔细看去,那手牌上刻有几个数字:0001。 “一会儿按照我的流程来,先泡个脚舒坦舒坦。” 刘禅将双掌交叉置于脑后,脚丫泡在木盆中,躺在床上一脸的惬意与享受。 人这一辈子,繁华富贵如过往烟云,年轻时该养生就要养生。 否则老了浑身都是病,到那时再保健又有何用? 侍女蹲在木盆旁,一边清洗一边揉搓,突然她的手劲加重,令得躺在床上享受的刘禅瞪大眼睛,骤然而起。 “嘶!” 刘禅倒吸一口凉气,侍女见状,赶紧伏地惊呼:“奴婢该死,少主恕罪!” “好精道的手法,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刘禅微眯着双眼,轻声咋舌道。 停顿片刻,刘禅大手一挥,高声道:“妹啊,就这么按,把你吃奶的劲都使上,别跟没吃饭似的。” 侍女垂着头,贝齿死死咬着红唇,美眸深处闪过一抹迷离。 这少主...难不成有自虐症? 她不敢忤逆刘禅,只好按照他的要求继续揉按。 按完脚后,侍女又先后揉按了刘禅的肩膀和腿部,躺在床上的少年,时而眼神涣散,时而满脸享受,时而倒吸凉气,时而飘飘欲仙... 半晌后,刘禅突然扣住侍女的皓腕,眯着眼睛不怀好意道:“妹儿啊,会柔式按摩不?” 侍女迟滞片刻,茫然道:“啥是柔式?” “算了,你太小了,还是继续按腿吧。”刘禅摆摆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后,思绪飘向别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侍女心中忐忑不安,她好怕这位贵宾临时起意,突然来个升级套餐的服务。 她才十五岁,若是被玷污的话,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躺在床上的刘禅翻了个身,露出挑逗的微笑:“我们来玩个游戏。” “啊?” “游戏的名字叫做我问你答,回答的好,今日本少主就放过你,若是回答的不好,嘿嘿...” 看着刘禅轻浮的模样,侍女惊起一身冷汗,随即低声应道:“奴婢一定知无不言。” 刘禅清了清嗓子,迷迷瞪瞪的看着她:“你是哪里人氏?” “奴家出身荆襄,乃襄阳人氏。” “叫什么名字?” “清秋。” “你为何会在巴蜀?” “荆襄战乱,奴家为了生计,卖身葬父,后跟随汉中王来到蜀郡,只为讨口饭吃。” 刘禅点点头,接下来问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如今,是什么年月?蜀郡又是什么光景?” “啊?这...” 侍女愣住了,堂堂蜀郡少主,怎会不知今夕何夕? “我问什么,你答便是。”刘禅有些不耐烦地警告道。 侍女垂着头,声音空灵缓缓道:“今年是建安二十四年,主公刚继承王位,封为汉中王,沿用国号‘汉’,您是蜀郡世子。” 闻言,刘禅深吸一口气,尝试着放松全身每一个部位。 旋即,一股倦意漫过心头。 果然,自己来到了三国时代。 一场意外的事故,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莫名穿越了时空,与那个历史长河中“乐不思蜀”的阿斗,互换了身体,成为了汉中王刘备的儿子。 身为三国迷的他,清晰的记得建安二十四年,是改变三国走势的一年,也是蜀汉由盛转衰的一年。 建安二十四年春,黄忠在汉中定军山力斩夏侯渊,刘备夺取汉中。 建安二十四年夏,刘备攻取上庸城,蜀汉版图扩张到巅峰。 建安二十四年七月,刘备自称汉中王,沿用国号“汉”,后人称之蜀汉、季汉。 建安二十四年秋,关羽倾尽荆襄兵力北伐曹魏,大败曹仁,水淹七军,擒于禁,斩庞德,威震华夏,令曹操闻风丧胆,差点迁都以避锋芒。 建安二十四年秋末,江东撕毁蜀汉盟约,吕蒙白衣渡江,偷袭关羽老巢,夺取荆州。 建安二十四年冬,关羽败走麦城,武圣战死沙场。 自此,蜀汉局势发生重大变化,由强盛走向衰落。 如今,正是建安二十四年七月,此时的关羽正在前线与曹魏交战。 而这一年的夏天,刘禅十二岁,来自后世的少年夺得了他的肉体,控制了他的意识。 …… 【以下是“序”】 所以,蜀汉的遗憾到底是什么? 是关羽水淹七军,威震华夏时,吕蒙白衣渡江,偷袭荆州,致使他败走麦城,含恨而终。 是张飞怒鞭士卒,残酷暴虐,致使手下将士夜时枭首,身首异处。 是刘备东征夷陵,被陆逊一把大火,燃尽匡扶汉室的梦想。 是诸葛亮六出祁山,到死都没有攻下长安、洛阳的无奈。 是赵云长坂坡前救幼主,一生都未得重用的惆怅。 是马超郁郁而终,至死都没有完成替父兄报仇的悲凉。 是魏延铤而走险,被否决子午谷奇谋,奇袭长安策的扼腕。 是马谡纸上谈兵,痛失街亭,丞相挥泪问斩的痛惜。 是上方谷的一场大雨,让司马潜逃,浇灭了兴复汉室的希望。 是五丈原前续命点灯,被那微风吹散了此生的理想。 是丞相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的落寞。 是蜀后主安于享乐,重用奸佞,丢国败降,乐不思蜀的凄凉。 是姜维为报丞相知遇,镇守蜀汉的孤勇。 是成都献出后,忠臣欲让蜀汉幽而复明的执念。 是伯约以身为棋,以身为饵,一计害三贤,身死报国的决然。 …… 曹魏有曹魏的风骨,蜀汉有蜀汉的浪漫,而东吴…… 第2章 遇刺 刘禅来到这个时代已经半月有余,直到如今,他依然不适应这个陌生的环境,脑子混乱不堪。 这些天,他向很多人确认过这个年代,得到的答案都是一致的。 不管是人还是草木,一切都太陌生了,陌生到仿佛处于梦境般,而自己则是像上天掌控的棋子,无悲无喜,仿佛梦中的过客。 沉浸在复杂的情绪中,不知不觉间,刘禅趴在床榻上睡着了。 一个时辰后,刘禅缓缓醒来,他歪了歪脖子,伸了个懒腰。 “按得不错,今日先到这里吧。” 说完,刘禅从衣袖中掏出几枚铜板,扔给了满头大汗的侍女。 该享受时好好享受,该给钱时要给钱。 这是规矩。 同时也是情怀。 侍女小心翼翼地接住铜钱,愣声道:“少主,这...这就完了?” “你还想咋地?莫要动什么歪心思,本少主清清白白,行的端坐的正,谈的是正规生意,身子只看不卖。”刘禅瞪了她一眼,哼声道。 侍女垂下头,暗中松了口气。 刘禅将浴衣换下,穿好华贵的衣衫,临走前看了眼侍女:“手法虽不娴熟,但还算专业,多吃点东西好好补补力气,下次来还点你。” “走了。” 说完,刘禅潇洒的离去,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留下了略有些凌乱的侍女。 天上人间是正规的洗浴中心,只不过刚修建没多久,尚不完善。 嗯...可以说极其不完善。 它位于长街的尽头,矮小且破旧,如同衣衫褴褛的孩童伫立在街角,屋檐处刻有“天上人间”四个大字的牌匾歪七八扭,随时都有坠落的风险。 屋顶破旧的瓦片,东西交错,承墙的木材被蛀虫侵蚀,两侧的窗户被几块破布和旧衣遮挡,就连墙面的红漆,也剥落的干干净净。 在这青砖绿瓦的街巷中,不堪入目的旧颜,写尽了属于它的沧桑。 不难猜测,这家洗浴中心是属于刘禅的产业,或者说是来到这个时代的刘禅,给自己置办的第一份家产,至于为什么如此破烂不堪,最大的原因就是没钱。 身为蜀汉的少主,理应吃穿不愁,金银缠身,但近几年蜀魏相争几乎掏空了国力,他那便宜老爹以身作则,缩减宫中用度,再加上有诸葛亮这种内政大神在,一分钱都得掰开两半花。 如此,刘禅实在是没钱去修缮它。 目前天上人间的经营状况处于倒闭的边缘,除了掌柜外,里面只有一个侍女作技师,或许自开业以来,也只有刘禅这一个客人。 男人没钱时,连找个像样的地方搓澡都是问题。 “少主。” 一位身着浅蓝色衣衫的少年见刘禅出来,迅速向他走近,少年的容颜生得极为俊美,可惜他全身上下散发的孤傲和寒意,令人不敢轻易靠近。 他叫霍弋,字绍先,是刘禅的贴身侍卫。 “时间有点久,等急了吧?”刘禅眨了眨眼,笑着说道。 霍弋并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头。 “你是半个字都懒得说啊,真是个闷罐子。” 刘禅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他大摇大摆地向前走着,霍弋静静跟在其后。 突然,一道匹练的刀光,透过阳光直奔刘禅而来。 感觉到危险,刘禅刚要转身,跟在后面的霍弋出手了。 刀剑的撞击声在刘禅的耳边响起,霍弋骤然间出现在他的面前,用手中的剑格挡住了刺客的刀锋。 紧接着尖锐的哨音响起,三名身着粗衣,装扮成百姓模样的刺客冲天而起,三人瞬间排成扇形方阵,手持短刀直奔刘禅。 “少主,退!” 霍弋将刘禅往后一推,随后拔出手中长剑以身为轴,斩断三人的进攻路线,刺客的速度很快,但霍弋的身法比他们更快一些。 “铮!铮!” 刀剑相交,发出金属刺耳的作响声,霎那间火星四溅。 接连格挡开几招猛劈后,霍弋剑招以攻代守,出招奇诡,眸子深处寒芒涌动,身形如鬼魅般闪到其中一人胸前。 电光火石间,剑光闪过,剑锋凌厉如火,一剑封喉! 见同伴被杀,其余两名刺客顿时便乱了阵脚,待相互看了一眼后,硬着头皮直冲而上。 霍弋将长剑斜置于身前,一双鹰隼般的眸子透着噬人的寒光。 “杀!” 霍弋双眸微闭,寸步不移,待杀手接近时,他陡然睁大双眼,反手一剑刺破长空。 只见利剑直奔刺客肋下粗衣,一剑取其性命,刺了透心凉。 霍弋闪过刀光,抬脚将最后的杀手踹开。 这些刺客的招数普通无奇,姿势也不正统,但却是快速有效,无论是劈还是砍,每个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一出招便要取人性命。 显然,这些人是接受过刺杀训练。 几招下来,三人已被霍弋斩杀两人,剩下那人已然胆寒,竟转身要逃。 霍弋将脚下的短刀挑起,顺势一踢,只见那柄短刀划过天空,扎进了那名逃跑刺客的后背。 待在后面观战的刘禅吓得脸色苍白,他心跳得很快,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人要是倒霉,走个路都能遇到杀手。 还好身边的保镖武艺高强,要不然今日他刘禅就得去见阎王了。 刘禅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这些人是...” “刺客。”霍弋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刘禅有些抓狂,眼中不由自主浮上悲色:“我知道是刺客,谁派来的?” 霍弋皱了皱眉,无悲无喜地摇了摇头。 刘禅重重叹了口气,缓缓道:“早知道留个活口。” 霍弋走向最后倒下的那名刺客面前,蹲下身子,将他提了起来。 霍弋面色冷漠,拔出刺入对方后背的短刀,然后用力捏住他的下巴,疼得那人两脚乱蹬,嘴里哇哇大叫。 “少主,他没死透。” 闻声,刘禅身体一震,急声道:“快问问他受谁的指使?” “嘴里有毒,果然是死士。” 霍弋没有理会刺客惨白的脸色,捏着那人的下巴观察了许久,想伸手取出嘴里的毒囊却迟迟下不去手,显然他有些洁癖。 最终很不耐烦的霍弋,直接抡起拳头对着死士的下巴怼去,那人闷哼一声,被抡倒在地,几颗牙齿和毒囊脱口而出,口中鲜血流淌不止。 刘禅脸色泛青,心道这小子真狠! 第3章 拜会诸葛亮 霍弋甩了甩手腕,快步走向那名刺客,抓起他的胳膊顺势一拧,剧烈的疼痛感顿时袭上后者的脑海。 咔嚓! 刺客的胳膊被霍弋直接拧断,剧痛感使得对方冷汗直流,瞪着死鱼般的双眼大口地呼吸着,那眸子深处迸射出强烈的怨毒之色。 “这眼神...看来相当不服啊!” 霍弋嘴角微抿,直接一拳打在刺客腿部膝盖的髌骨处,瞬时骨骼破碎的声音再次浮现,那人惨呼一声,竟生生的痛晕过去。 “绍先,停下手吧,他快被你折磨死了。”刘禅见这般惨厉的手段,心下满是骇然。 刘禅的话音刚落,远处一名骑着战马的小将正带着数十名将士匆匆赶来,见到躺在地上的三名刺客后,小将的脸色大变。 “末将张翼来迟,还望少主恕罪!”张翼赶紧下马跪拜。 张翼?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似乎是蜀汉后期的名将。 刘禅走向前将张翼扶起,努力使自己变得镇静:“张将军请起,这些刺客来势汹汹,不知是受何方势力指派,那人还有一口气,将他带到校事府,查明身份。” 张翼回头看了眼晕倒在地的死士,叹了口气,随即抱拳道:“诺。” “少主没受伤吧?”停顿片刻,张翼接着问道。 刘禅摇了摇头道:“没有,刚才多亏绍先出手及时,才捡回一条命。” 说完,刘禅朝着霍弋投出感激的眼神。 张翼暗中松了口气,还好没事,倘若刘禅真出了差池,他这城门校尉的官职丢了不说,脑袋也得跟着搬家。 刘禅的脸色阴沉不定,这一天好好的心情全被这些刺客搞没了。 看来这蜀汉少主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这个时代的人都是狠角色,尤其在史书上留名的,手段比他这个穿越者阴狠多了。 不行,得拉拢些谋士为自己所用,否则迟早会被人算计死。 说到谋士,刘禅的脑海里闪过一位神仙级别的人物。 卧龙先生,诸葛亮。 作为“出师一表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的蜀汉丞相,后世无数人被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精神所触动。 蜀汉后期,刘备病逝白帝城。诸葛亮临危受命,辅佐刘禅登基,随后他六出祁山,七擒孟获,与姜维两人为整个蜀汉延续了整整四十年的国运。 他不仅仅是刘禅的“相父”,更是蜀汉的柱石。 想到这里,刘禅更想去拜会下这位名垂青史的人物。 “张将军,我还有要事处理,此处便交给你了。”刘禅看向张翼,郑重地道。 张翼抱拳应诺。 “绍先,我们走。” 看着刘禅远去的背影,张翼皱了皱眉,暗自思忖。 “今日的少主,似乎跟以前有些不同...” 任谁都不会想到,以往单纯懦弱的蜀汉少主,如今已是换了灵魂,伴随着新主人的到来,蜀汉的命运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蜀王府,丞相行宫。 就在今年,刘备在汉中击败曹操,彻底立足蜀地,自封“汉中王”,建立蜀汉政权,此时诸葛亮尚未建立丞相府,平日里在蜀王府办公。 秋日的蝉鸣声逐渐褪去,丞相行宫外落叶飘零,随风而安。 丞相行宫内,有一人手执简牍,羽扇纶巾,正踏着平滑的地面来回踱步,时而若有所思,颌下长须飘飘飒然,无风自动。 此人正是蜀汉丞相,诸葛孔明。 “丞相,少主来访。”书童碎步而至,禀报道。 “少主?”诸葛亮停下脚步,面色微滞:“快请。” 当年被誉为“逸群之才,英霸之器”的美男子,如今已步入不惑之年,那俊逸的五官和清秀的面庞依然能看得出年轻时的帅气,他身材稍瘦,目光深邃,炯炯有神的眸子深处,散发着令人捉摸不透的大智慧。 诸葛亮居家并未穿官服,衣衫素雅,腰间别着一条朴实无华的饰物,头系纶巾,面如冠玉,举止头足间有神仙之貌。 “见过诸葛丞相。” 刘禅走进屋子,冲着诸葛亮抱拳施以晚辈之礼。 第一次见这位改变大汉格局的牛人,刘禅内心里不激动那是假的,但再怎么激动也不能表现的过于明显,只能故作从容。 “少主勿须如此。”诸葛亮拱手微微还礼,他隐隐感觉到少主与先前有些不同,但一时又说不上来,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少主请坐,府内简陋,不比世子行宫,还望少主莫怪。”诸葛亮笑着说道。 刘禅长袍微抬,席地跪坐,与诸葛亮相对。 “丞相哪里的话,阿斗来此,跟自家一般无二。” 眼角微瞥间,刘禅见房间中还有一人,只见那中年男子容貌雅致,目若夜星,英气不凡,举止间从容不迫,气度若定。 “臣马谡见过少主。”中年男子朝着刘禅的位置,拱手拜道。 刘禅微微一笑,回礼道:“没想到幼常先生也在。” 对于马谡此人,刘禅最熟悉不过,他是诸葛亮的嫡传弟子,也是历史上另一位“纸上谈兵”的赵括。 白帝城托孤时,先主刘备就曾提过“马谡言过其实,不可大用。” 可诸葛亮并没有将刘备的话听进去,后来派他镇守兵家要塞“街亭”,结果大败而归,直接导致诸葛亮北伐失败。 随后诸葛亮挥泪斩马谡,一代名臣正式下线。 不一会儿,三人相对跪坐,诸葛亮看向刘禅,面带微笑道:“少主今日怎么有空来寒舍?” 刘禅苦涩一笑,委屈道:“不瞒丞相,就在刚刚,我被行刺了。” “啊?” 诸葛亮和马谡相互对视一眼,神色颇为震惊。 “少主可有受伤?”诸葛亮眉头微动,沉声问道。 刘禅摇摇头,低声道:“霍侍卫技高一筹,将刺客拦住,随后斩杀两人,重伤一人,重伤的那人已送进校事府审讯,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 停顿片刻,刘禅接着问道:“丞相,不知这刺杀我的,究竟是何方势力?” 诸葛亮手中羽扇轻挥,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思忖道:“其实不难猜测,少主不妨想一想,倘若你出了事,最终得利的会是谁?” 刘禅慢慢垂下头,半晌后抬头道:“曹魏。” 诸葛亮双眸微闭,再睁开时平静如水,随即轻声道:“不止,除了曹魏外,益州本地士族也有嫌疑。” 刘禅面色微凝,心头不由得一沉。 第4章 推演 自刘备入川称王后,蜀国的势力主要分为三个派系。 其一是以诸葛亮、蒋琬为首的荆州派系,也是最早跟随刘备创业的那部分文臣武将,自始至终,荆州派系一直死死压着其他两派。 其二是以法正、李严为首的刘璋旧部,也被称之为东州派系,其地位仅次于荆州派,刘备逝世后,李严更是坐上文官第二把交椅的位置,地位仅次于诸葛亮。 其三是以谯周、黄权为首的益州本土势力,他们出身士族,刘备的入川并未让他们享受到利益,反而受到损失,因此他们中有部分人暗中反抗刘备的统治。 三方派系明争暗斗,相互博弈,内部矛盾相当严重。 这也是蜀汉后期走向衰落的一个重要原因。 刘禅此次遇刺,除了曹魏有嫌疑之外,益州的本土势力也有重大疑点。 诸葛亮沉吟道:“此事我会禀报主公,少主先静等校事府的审讯结果,待详查有了眉目后,再动手抓那条幕后的大鱼。” “一切依丞相所言。”刘禅微笑着道。 诸葛亮轻叹一声,缓缓道:“近些日子蜀中不太平,少主还是少出王宫为好。” 无论是曹魏还是益州本土势力,既然他们有了刺杀刘禅的计划,相信绝不会只有这一次。 刘禅点点头,旋即话锋一转,眼睛直视诸葛亮浅笑道:“丞相,听说关二叔出荆襄之兵,已占据宛城,兵围洛阳,樊城之战,围困曹仁,水淹七军,大败于禁,斩杀庞德,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诸葛亮眉关紧锁,诧异地看了刘禅一眼。 身旁一言不发的马谡也抬起了头,心头微微震惊。 “少主从哪里得到的战报?” 诸葛亮深深地看着刘禅,他的语调很轻,语气泛起轻微的波澜。 刘禅眼珠一转,随意扯谎道:“昨夜父王与亲信密谈时,阿斗恰巧路过父王寝宫,不小心顺耳听了去。” 诸葛亮眉宇微蹙,心中隐隐有些不快。 他知道刘禅在撒谎,但既然后者不想说,他也只好假话真信。 诸葛亮仔细盯着他,心中微动,轻声缓缓道:“没错,襄樊之战,关将军携大胜之势正面击溃曹军主力,如今正朝着曹贼的都城许昌进发。” 如今已进入初秋,此时正是关羽兵锋正盛的时候。 但也是他走向衰亡的开始。 因为过不了多久,孙权便会反水,撕毁同盟之约,东吴大都督吕蒙白衣渡江,直袭荆州,断绝关羽退路。 刘禅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 关羽的生死关系到整个蜀汉战局,欲要改变蜀汉局势,必须救关羽! 想到这里,刘禅抬起头,狭长的眸子如刀锋般闪烁,拱手道:“丞相,阿斗请谏,关二叔轻敌冒进,致使后方荆州空虚,怕是要面临大败...” “你在说什么...”诸葛亮迷惑不解,手中轻摇的羽扇也停了下来。 刘禅神情坚定,一字一顿道:“关二叔倾尽荆州之兵以向宛、洛,深入腹地与曹军交战,看似神勇,实为不智,若阿斗是孙权,必会派一名上将,绕过江夏、江陵,直取荆州!” 闻声,诸葛亮瞳孔猛地一缩,身旁的马谡眉头也变得紧蹙起来。 “可东吴孙氏是主公的盟友啊,怎么会...” 诸葛亮的脸色极为难看,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刘禅出声打断。 “丞相,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刘禅郑重地说道。 短短一席话,诸葛亮的心中已然泛起了惊涛骇浪。 不久前,关羽兵出宛洛的消息,让他心里有些犯嘀咕,他知道江东孙氏是盟友,可此一时彼一时,万一呢? 诸葛亮口中轻声呢喃:“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诸葛亮的目光直视刘禅的双眸,后者能够感受到那种窥视,那如隼般的眼神仿佛亿万星辰,直击人心。 这是刘禅与诸葛亮的第一次正面交锋! “少主此言,堪为经典,亮拜服。”说完,诸葛亮持扇冲着刘禅拱手,目光闪动间,他突然说道:“但我还是不相信东吴会反水。” 见诸葛亮油盐不进,刘禅有些无奈,突然他心生一计,双眼微眯道:“不知丞相可敢与阿斗推演一番?” “推演?” “丞相可有大汉舆图?” “有,在卧室。” 随后,刘禅三人来到诸葛亮的房间,那洁白的墙面上正悬挂着一幅大汉地图。 刘禅抬头看了眼舆图,并不满意,因为这张地图绘制的太粗糙了,许多地名、山川、水流都没有标注完整,只有大概的城池分布。 “或许是时候搞个沙盘了。”刘禅暗自思忖。 早在秦朝时,秦皇陵内用真金白银堆建了山川、河流、湖海、城池,那是沙盘的雏形。 汉光武帝时,有“聚米为谷”之说,用粟米刻画山川与河流。 但这些都如孩童戏耍一般,并不精致,实用性不强。 真正的沙盘,是军事奇物,有植被,有川流,有城镇,每条路甚至每条街巷都刻画的极为清晰,它立体感强,能形象地显示敌我地形、态势、敌情以及兵力部署。 “丞相,假设你是关二叔,我是孙权,幼常先生是曹操,我们三人以地图为战场,推演一番襄樊战事的战局,如何?”刘禅看了两人一眼,建议道。 诸葛亮微微一笑,也是起了兴致:“倒是有趣,好!” 刘禅深吸一口气,没有任何拖沓:“那么接下来,推演开始!” 于是,三人面对地图,缓缓闭上眼睛。 诸葛亮沉思片刻,最先开口道:“襄樊之战,我关羽围困曹仁,水淹七军,生擒于禁,斩杀庞德,携大胜之势直奔许昌...” 马谡紧接着说道:“关羽兵锋正胜,我曹操自知不敌,只好派徐晃将军暂时阻拦关羽,我心中骇然,于是有了迁都的想法...” 刘禅点点头,沉吟道:“孙氏家族在江东已历三代,亦有扩张疆土的野心,但张辽在合肥镇守,我孙权对其甚是惧怕,向北推进非常艰难,于是起了南下的心思...” “我给曹操私信一封,表示愿意阵前倒戈,背后偷袭荆州,进攻关羽。” 马谡一怔,双眼睁开,看向刘禅道:“曹操与孙权暗中联盟,同意共同夹击关羽,为了让事情顺利些,曹操将孙权欲要偷袭荆州的事情全部告知关羽。” 此时,诸葛亮的双眸也缓缓睁开,他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曹操告知关羽,孙权欲袭荆州,关羽开始疑虑,因为关羽搞不清楚这个消息是真是假,是否是曹操为了逼其撤退而故意散布的流言。”诸葛亮轻声说道。 刘禅嘴角微微上扬,继续道:“接下来,我会派东吴大都督吕蒙白衣渡江,绕道江夏,顺势直扑江陵,让我想想江陵的守军是谁,好像是...糜芳对吧?” “假如我能劝降糜芳,吕蒙便能迅速穿过江陵城,直抵襄阳...” 第5章 未卜先知 “嘶!” 闻言,诸葛亮倒吸一口凉气,他与马谡对视,两人的眸子深处满是布满震惊。 “劝降糜芳?” 诸葛亮眼神变幻,有些怀疑道:“糜将军与主公关系匪浅,当年主公离开徐州时,糜氏兄弟更是变卖家产跟随,忠贞不二,他不可能反叛,少主这番推演,有些不现实。” 刘禅嘴角微扬,不由得轻笑:“若将帅不合,关二叔看轻糜芳,轻则辱骂,重则厉罚,以糜将军的性情,会不会另生他心?” 听到这话,诸葛亮怔了怔,他盯着刘禅,片刻后面色变得逐渐凝重。 襄阳与江陵南郡,两城互为犄角,若两城将军亲密无间,配合默契,则荆襄北部固若金汤,可倘若两城将军互有嫌隙... 想到这里,诸葛亮的后背惊起一身冷汗。 每个人都有缺点,即使武圣关羽也不例外。 关羽的缺点在于孤傲与自负,刚愎自用,没有容人之量。 这般性格,对于开疆拓土的大将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毒药。 糜芳性情懦弱,自身能力不足,跟关羽的关系并不好,再加上有好友傅士仁挑拨,真到了进退两难的境地,难免不会生出叛心。 诸葛亮思忖间,他似乎已经看到了关羽兵败的结局。 “若关将军察觉江东异动,回撤襄阳,又当如何?”马谡沉默了片刻,突然插话道。 刘禅缓缓摇头,轻声道:“他不会撤的,曹操的都城许昌就在眼前,几乎唾手可得,他会倾尽全力,与曹魏死战,直至荆州全境尽失!” 诸葛亮两人深深的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儒袍中的拳头也是猛然紧握起来。 这么多年,每每遇到险境,他们都谈笑风生,从容应对。 而今日却在刘禅面前屡屡失态。 是啊,诸葛亮了解关羽。 他是不会撤的。 就算是荆州丢失的消息传入他的耳中,就算曹操亲自告诉他东吴会偷袭荆州,他也不会相信! 因为他是关羽。 孤傲且自负的孤胆英雄! “少主,今日的你跟往昔简直判若两人。”诸葛亮神色落寞,苦涩笑道,“看来主公后继有人了。” “我输了。” 诸葛亮最后三个字说出口时,旁边马谡的脸色大变,他的眸子紧盯着刘禅,满是骇然。 足智多谋,料事如神,谨小慎微的卧龙先生,竟然在预测襄樊之役的战局中,输给了未及弱冠的毛头小子? 这说出去,任凭谁都不会相信吧? 此时的刘禅并未露出任何喜悦,反而内心一阵酸涩。 他能战胜诸葛亮,完全是因为穿越者的这层身份。 他清楚了解三国的局势走向。 刘禅转身,拱手冲着诸葛亮施礼:“丞相经天纬地之才,阿斗敬佩,方才乱语之言,不敢托大,但襄樊一役事关二叔生死,危及魏蜀吴战局,还望丞相与父王言明其中利害,另做筹谋,以保荆州不失。” “这是自然,我这就去面见主公。”诸葛亮神色凝重,转身看向一旁的马谡,“幼常,你与我同往!” “是。”马谡应道。 两人刚准备离开,一名身着黑甲,面庞脏兮,头发凌乱的士兵闯进了丞相行宫。 只见他后背上斜插着襄阳战旗,右手持有印信。 这是斥候! 来自襄阳的斥候! 刘禅三人听到声音后,赶紧从屋内走出。 斥候流着泪,见到诸葛亮后,立即伏地大声呼道:“丞相,东吴撕毁蜀汉盟约,大都督吕蒙策反公安城傅士任、南郡糜芳,白衣渡江直袭襄阳!” “荆州全境已失,荆州...丢了!” 斥候的话,如同一记重炮,顿时在诸葛亮的脑海中炸开。 “什么?荆州丢了?”马谡高声惊呼,满脸的不可思议。 刘禅阴沉着脸,迟迟没有说话。 孙权的动作好快,紧赶慢赶,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 诸葛亮缓缓平息着内心的震动,他仔细打量着斥候,直到后者将印信交到他手上时,他才逐渐接受了荆州丢失的事实。 “跟我说说荆州战事的所有细节,一丝一毫都不要放过!”诸葛亮淡漠道。 “是。” 于是,斥候将吕蒙偷袭荆州的全过程解释了一遍,包括关羽与糜芳间的矛盾,包括吕蒙劝降糜芳、傅士仁的手段... 诸葛亮越听越心惊,斥候所描述的,竟然跟刚才三人推演的襄樊战役,相差无几。 诸葛亮双眼微眯,目光从斥候转移到刘禅身上... 此时的他,愈发看不透这个稚嫩的少年,那份对战事敏锐的嗅觉,对未来预测的筹算,已经超过了属于这个年龄段的智慧。 来不及想太多,襄樊战事败局已定,诸葛亮必须马上面见刘备,尽量挽救这场战事失败的损失。 “麦城...麦城...”刘禅低声嘀咕,面色不断变幻。 诸葛亮身体一顿,皱眉问道:“少主,你说什么?” 刘禅涨红了脸,忽然他抬起头,紧盯着诸葛亮道:“丞相,快遣一上将连夜出发驰援麦城!” 诸葛亮眼神一跳,凝目道:“为何?” “关二叔战败后,回益州的道路一定会被东吴切断,因此他必定会从西北方向,沿上庸城,汉中一线回到蜀郡,而麦城则是他必经的退守之地。”刘禅的声音有些沙哑。 诸葛亮想了想,觉得刘禅说的在理,随即按住内心复杂的情绪,语气平缓道:“好,我这就书信一封,给上庸城的刘封和孟达发令,让他们火速驰援关将军。” 刘禅却摇了摇头,郑重地问道:“刘封、孟达两人与关二叔素有嫌隙,倘若他们不发兵呢?” 诸葛亮瞳孔微缩,当即沉默下来。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在这个世上,想让关二叔死的人,并不少。”刘禅冷笑一声。 “那少主的意思是?” 刘禅当即抱拳,高声道:“请丞相务必劝服父王,派两支援军驰援麦城,一支由赵子龙将军带队,从江州出发,两千轻装铁骑,星夜驰援襄樊战线。” 停顿片刻,刘禅接着说道:“另一支援军则是马孟起将军的西凉铁骑,由阳平关急行长安,绕道潼关、武关,奔赴麦城。” “这两支援军无论哪一支先到,都能救下关二叔。” 诸葛亮挑了挑眉,颌首道:“好,少主所言,亮必一字不落的转达主公。” “如此,二叔的性命,便托付给丞相了。” 说完,刘禅轻叹一声,便离开了丞相行宫。 看着刘禅逐渐消失的稚嫩背影,诸葛亮面色凝重,随即忍不住咋舌道:“幼常,你说这天下,真的会有人未卜先知吗?” 第6章 拜谒糜竺 马谡挥退了斥候,轻声说道:“未卜先知的人,除了丞相,幼常再没见过别人。” 诸葛亮瞥了他一眼,淡然道:“如果少主的话是真的,那他便真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马谡打量了下四周,询问道:“接下来怎么办?我们信还是不信?” “我赞同少主的话。”诸葛亮眉尖微蹙,轻声叹道,“如今襄樊战事失利,关将军陷入魏吴的夹击中,此乃危急之秋。我俩现在就去面见主公,言明利弊,不能再拖了。” “好。” …… …… 走出丞相行宫,刘禅并没有回世子府,也没有去见刘备。 援救关羽的重大使命,刘禅将它交给了诸葛亮,因为对于刘备来说,诸葛亮的话比他这个便宜儿子权威的多。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关二叔,我尽力了,你可要挺住啊!”刘禅轻声呢喃道。 霍弋紧跟在刘禅的身后,担任起保镖的职责,依旧是满脸的冷酷。 或许是走得有些累,刘禅见到路边有一块光滑的大石头,竟招呼都不打,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活动了下胳膊,这具陌生的躯体充满着活力和朝气,比前世那具抽烟喝酒废掉的身体,不知好了多少倍。 刘禅用力搓了搓脸,脑子很乱。 救关羽是他改变蜀汉战局的第一步,可救下来之后呢? 刘备还会不会像历史上那样,倾尽蜀中兵力与东吴会战? 夷陵之战会不会再次发生? 陆逊火烧七百里连营会不会再次上演? 说实话,刘禅不知道。 穿越者在新的世界是否会引发蝴蝶效应,这一点谁都说不清楚。 三国时期,群雄割据,战争密集,战乱不断,导致人口凋零,百姓食不果腹,饿殍遍野,再加上天灾频繁,流年不利,人口数量降到极致。 然而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还是综合国力的问题。 蜀中多山路,崎岖艰险,唐朝李白有诗为证:蜀道难,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独特的地理环境,让其防守有余,进取不足,大汉共十三州,魏国占据三分之二,蜀汉则偏安一隅,仅得了“天府之国”的益州,荆州丢失后,实力大不如前。 蜀汉后期,更是人才匮乏。自诸葛亮、蒋琬、费祎等政治人才逝世后,整个蜀汉竟找不出靠谱的政治和军事人才,唯独靠姜维独撑大局。 灭蜀之战,姜维更是以一敌二,对抗魏国两大军事天才,其结果可想而知。 有人说诸葛亮六出祁山、北伐中原是劳民伤财、穷兵黩武,可如果不北伐,蜀国还能多撑几年吗? 并不见得。 蜀国国力本就弱于魏国,以攻代守,以险拒敌,也不失为良策。 但综合国力的差距,不是简单的政策、征战以及武器就能弥补的。 想到这些,沉浸在复杂情绪中的刘禅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蜀中多山川,山路崎岖,交通不便,那就修路! 不是有句老话说得好嘛,想致富,先修路! 蜀中人口凋零,外来人口数量少,那就鼓励商业,吸引商人入蜀! 蜀中多天灾,粮食产量少,那就引渠水灌溉农田,兴建水利工程! 当蜀中百姓生活富足,农田粮食大丰收,就能吸引外来人口源源不断入川,只要有了人口,有了商业雏形,何愁蜀汉不兴? 到那时,按照诸葛亮“隆中对”的政策,遣一上将率益州之众以出秦川,百姓必会箪食壶浆以迎蜀军,诚如是,则霸业可成,汉室可兴! 想通这些,刘禅终于回过神,他举起白皙的手掌挡在眼前,目光透过五指的缝隙,抬头眯眼凝望着天空上那轮炎炎烈日。 “蜀汉,我来了,这一世我将不会让你再有遗憾...”低沉的呢喃声,自年少轻狂的少年嘴中轻吐而出。 想要彻底改变蜀汉倾颓的局势,刘禅未来的路任重而道远。 无论是修路、灌溉农田还是搞商业、搞科技研发,最需要什么? 钱! 世人慌慌张张,不过所图碎银几两,可偏偏这碎银几两,能解世间万千惆怅。 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没钱是万万不能的,有钱能解决世间百分之九十的烦恼,也能让原本倾颓的蜀汉帝国,豁然崛起。 那么问题来了,蜀汉谁最有钱? 糜竺。 这位徐州富商在刘备穷困潦倒时,给予很大的帮助,他散尽家财,将妹妹糜夫人嫁于刘备,后跟随刘备来到蜀郡,倍受恩宠,待遇颇高,拜为安汉将军。 他是商人,也是三国时期最为成功的天使投资人。 他在刘备最落魄的时候倾囊相助,跟随刘备辗转流离多年,最终独霸一方。 历史上,他的兄弟糜芳叛变,导致关羽兵败身亡,刘备也未祸及糜氏家族,可见其在蜀汉的重要地位。 想到这里,刘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双眸骤然圆睁,淡淡的白芒在漆黑的眸子深处一闪而过。 刘禅起身看向霍弋,清稚的声音响起:“绍先,你可知糜府在何处?” “知道。”霍弋淡淡地回道。 刘禅活动了肩膀,嘴角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前面带路,去糜府!” 糜府位于成都锦里街的尽头,湛蓝色的天空与糜府的古建筑轮廓交相辉映,两根朱红色的柱子矗立在府前,檐牙高啄,飞檐利爪,勾心斗角。 飞檐底下悬挂着两个红灯笼,上面浓墨重笔的写着“糜”字,古朴厚重的木匾上刻有“糜府”二字,府前两只天然汉白玉石狮坐落在两侧,极具威严。 好气派的府邸! 不愧是蜀汉第一富商的府邸! 刘禅扭过头,看着霍弋正站在门前发呆,连忙喊道:“绍先,去叫门。” 霍弋点头,大步向前敲响了糜府的正门。 片刻后,府门打开一条缝隙,一位约莫五十左右的糜府管事探出头,询问道:“汝等何人?来糜家有何贵干?” 霍弋冷着脸,淡淡地回道:“少主来访。” 少主?哪个少主? 就在管事疑惑间,刘禅走向前,笑着道:“管事安好,有劳通报,汉中王之子刘禅前来糜府,想与舅舅一叙。” 闻言,管事大惊,连忙拱手拜道:“原来是少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小人这就去通传。” 说完,管事急匆匆地往府内奔去。 第7章 新奇的世子府 没过多久,糜竺亲自来到门口迎刘禅入府。 第一次见这位名动天下的大富商,刘禅内心深处的激动之情难以言表。 糜府书房内有两人,一位鲜衣自若的少年,一位步入花甲的老者。 少年绣袍锦衣,老者麻衣棉鞋。 老者闭目养神,少年则负手徘徊,无趣般在书房里走来走去。 片刻后,老者睁开沧桑的眸子,声音略带沙哑:“糜芳...真的叛变了?” 就在刚刚,刘禅将荆州战事跟糜竺和盘托出,包括糜芳率部归降江东一事。 糜竺满脸的不可思议,直到现在,他都不相信自家弟弟会叛降。 论关系,刘备是他们的小舅子;论地位,他们在蜀汉权势滔天;论财力,他们可谓富可敌国,糜竺实在是想不通,糜芳为何要反? “舅舅,前线战报就在您面前,刚才您也看过了,上面盖有虎符大印,做不得假的。”刘禅轻声一叹,提醒道。 糜竺眉头微颤,仿佛泄了气的皮球,那原本炯炯有力的眼神逐渐变得黯淡。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糜竺坐着,刘禅站着,相互凝视。 仅仅这一眼,糜竺的心口处如同打进了粗壮的木桩,阻挡住全身所有血液回流,整张脸苍白如纸,身体冰冷又僵硬。 “糜家...完了。” 糜竺颤颤巍巍地闭上眼睛,杂乱的思绪久久无法沉淀... 这么多年,他修习的严谨自若的气度,在此刻消散的干干净净。 刘禅眸色安然,静静地道:“糜芳是糜芳,糜家是糜家,相信父王不会因为叛降之将而覆灭糜氏,舅舅尽可放心。” 糜竺凝目看了他半晌,伏地道:“少主,糜家有罪,愧对汉中王!” 刘禅走向前将其扶起,心中不是滋味,低声劝道:“舅舅切莫如此,你我始终都是一家人。” 糜竺泪流满面,一双垂老的眸子变得黯淡无光:“少主今日前来,是奉王命取我糜竺的首级吗?” 刘禅苦涩一笑,面容恭谨道:“若真如此,恐怕今日进糜府的便是白毦兵了。” 停顿片刻,刘禅接着道:“舅舅,父王从无杀你之心,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糜竺依旧是满脸悲容,眸子深处涌起一抹悲怆之色。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糜竺悲愤交加,散乱的白发被泪水沾在脸颊两侧,眼下的青白之色,仿佛又苍老了十岁。 看向丢了魂似的糜竺,刘禅心中轻叹,五味杂陈。 “汉中王不计较,但我糜竺却不能,自家兄弟做出让家族蒙羞之事,我又有何面目苟活于世?”糜竺全身轻颤,眉宇间带有求死之意。 “舅舅,你先冷静下。”刘禅劝住糜竺,认真解释道:“您若就此了断,不正趁了糜芳的心意?自此他在江东逍遥,无牵无挂,糜氏家族将走向衰落,这是您希望看到的吗?” 说到这里,糜竺的脸色方才有所缓和。 思索片刻,糜竺声音略带沙哑:“少主所言极是,为了糜家,我还不能死,可是...” “孙权偷袭荆州,破坏蜀吴联盟,这笔账迟早要还的。”刘禅定定地看了他片刻,突然打断插话道,“待来日父王攻下东吴都城秣陵,必将糜芳缚于舅舅面前,到那时是杀是剐,由您而决!” 糜竺仰面向天,脸上的皱纹仿佛在须臾间加深了数倍,他目光茫然,依旧颤声道:“真的能等到那一天么?” 刘禅的目光掠过糜竺那张惨白如雪的脸,惋叹道:“为了糜家,为了蜀汉,舅舅必须等,糜家与蜀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您可不能轻易倒下。” 糜竺用手捂住嘴巴剧烈地咳嗽了两声,移开手掌时,发现掌心处一摊血迹。 “舅舅!”刘禅急声扶住他。 “少主什么都不必再说。”糜竺抬起了手,语调悲怆无奈,“我是一家之主,道理我都懂,是糜芳自己选错了路...” “少主,老夫死不足惜,但糜家其他人都是无辜的,还望你能在主公面前多说些好话,保我糜氏一族安稳,以后老夫定当回报。” 说完,糜竺重重地闭上了眼睛,仿佛所有的气力都在此时抽空了。 刘禅心下触动,紧抿嘴角,随即轻声道:“舅舅,放心吧。” 看着老脸满是颓然的糜竺,刘禅此时的眸子中竟也微微有着泪光波动。 最终,刘禅也没有将借钱的事说出口。 他忍住喉间的叹息,不愿再多说什么,悄然地离开了糜府。 …… 或许是深受触动,略带哀伤的刘禅回到世子府后,二话不说,倒头就睡。 接下来整整十天时间,他没有再走出世子府一步。 秋天的清晨带着几分微凉,柔和的日光落在蜀郡山川之上,仿佛铺上神秘寂寥的面纱。 此时刘禅正在院落里专注捣鼓着什么,旁边放置着木制的大桶,盛有稻米的竹筐,细长的瓷式容器,被劈成两半的竹管以及一口大铁锅。 刘禅将洗好的稻米放在木桶中蒸煮,不一会儿散发着香气的粮食香味扑鼻而来。 紧接着蒸好的稻米置于空气中摊酿,然后自然风干。 部分稻米加入捣碎的桑叶、何首乌藤,将其倒入竹篮中裹上白布进行发酵。 就在刘禅皱着眉头认真工作时,霍弋突然闯进了院落。 “少主,丞相来了。” 刘禅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霍弋道:“快请!” …… 诸葛亮坐在庭院里的八仙椅上,好奇注视着院子里的一切。 刘禅府中的庭院似乎跟其他王侯家的有些不同,好多新奇的物件诸葛亮还是头一次见。 诸葛亮仔细打量了一番,指向庭院中那两棵梧桐树间网状的绳子,问道:“少主,这是什么?” 刘禅瞥了一眼,顺嘴道:“那是吊床,躺睡用的。” 诸葛亮诧异道:“少主为何不在卧室里睡觉?” 懒得跟这种没见识的人解释,刘禅满口胡诌道:“孟子曾言,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选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嗯,在室外睡觉可以吸收天地玄气,从而强身健体。” 诸葛亮嘴角微抽,心道这胡说八道的本事是跟谁学的? “那这些又是什么?”诸葛亮指着面前的桌椅道。 “八仙桌和八仙椅,前两天刚刚新鲜出炉,有了它们吃饭喝茶无需跪坐,解放双腿。” “那院子里的大坑又是什么?” 刘禅嘿笑两声,目光夹杂着看向乡巴佬的怪异:“那叫游泳池,游水用的。” 第8章 重商,减赋 看着满院子稀奇的物件,诸葛亮又气又想笑。 说他玩物丧志吧,每样东西都还有特殊的用处。 “少主,你该不会是墨家的传人吧?”诸葛亮看了他一眼,无奈道。 刘禅摇摇头,依然忙着手上的事情,轻笑道:“早就听闻诸葛丞相的贤内助师承墨家,机关兵刃、奇技淫巧无一不通,更是秉持非攻兼爱的思想主张,倘若我真是墨家传人,丞相夫人怎会不知?” 诸葛亮笑了笑,手中羽扇轻摇道:“少主,我现在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以你现在的心智,都比得上朝中那些老狐狸了。” “丞相这是夸我还是讽刺我?”刘禅将蒸馏酒所用的木架搭好,随即拍了拍手掌的灰尘。 “我哪敢讽刺少主。”停顿片刻,诸葛亮缓步来到刘禅面前,轻声问道:“少主不妨猜猜,子龙将军和孟起将军,谁先寻到的关将军?” 刘禅目光一跳,吃惊道:“关二叔有下落了?” 诸葛亮笑着点点头:“子龙将军自江州出发,沿山路绕道荆州,最先抵达襄樊战场,寻到了关将军。” “两人在哪里汇合的?”刘禅继续问道。 诸葛亮复杂的看了他一眼,缓缓道:“麦城。” 闻言,刘禅重重地叹了口气:“果然,关二叔最终还是败走麦城。” “关将军虽神勇,但前有魏兵追击,后有吴兵堵截,被死死围困在麦城。幸好子龙将军兵贵神速,若是再晚半天,关将军恐怕性命难保。”诸葛亮唏嘘道。 刘禅的心头有些恍惚,这一世,关羽虽说还是兵败麦城,但至少他活了下来。 那么历史会不会因此被改写呢? 刘备还会不会像历史上那样,借关羽之仇,发动夷陵之战呢? 这一系列会不会引发新的蝴蝶效应? 看着少年嘴角处那若隐若现的笑容,诸葛亮出声道:“少主筹算的没错,上庸城的刘封和孟达并没有出兵救援关将军,我已派马孟起将军入驻上庸,接管城防,刘封和孟达正被押解来成都的路上。” 刘禅点点头,淡笑道:“如此甚好,至少上庸城暂时落不到曹操手中。” 诸葛亮点头,停顿片刻,持扇抱拳道:“少主算无遗策,主公后继有人,亮为蜀汉贺,为天下贺!” 刘禅眨巴了下眼睛,没想到历史上大名鼎鼎的诸葛孔明,竟然也会拍马屁? 而且拍的还是蜀汉后主的马屁! 真他么的爽! “丞相,你不要这样,我会脸红的...”刘禅露出一抹娇羞的表情,引得诸葛亮满脸嫌弃。 诸葛亮清了清嗓子,神色立刻恢复正常。 他瞟了刘禅一眼,眸子深处闪过敬佩之色,随即心头微动,趁机道:“蜀汉失荆州后,少主如何看这天下局势?” 刘禅目光闪动,笑着道:“丞相考验我?” “不敢,闲谈而已。”诸葛亮语调悠扬,“主公将匡扶汉室,还于旧都作为此生的理想,但荆襄的丢失间接代表了理想破灭,主公定然大失所痛!” “那丞相觉得,蜀汉接下来该如何?”刘禅轻飘飘地将皮球踢了回去。 “无非就两种选择方式,战与和。”诸葛亮微仰着头,视线穿过萧瑟稀疏的树叶,凝望向湛蓝的天空,许久后,缓缓收回目光,轻声道:“战,便代表以一敌二,出汉中以伐曹魏,攻荆州以图江东。” “和,则再次联盟江东,据守巴蜀,励精图治,以待来时,联手抗曹。” 诸葛亮深深地看了刘禅一眼,笑着问道:“以少主之见,接下来蜀汉该战还是和?” 刘禅镇定地回视着他的目光,酝酿了下情绪,沉声道:“丞相你也看到了,江东乃鼠目寸光之辈,与之联盟,来日必遭反噬;曹魏乃豺狼虎豹,困守巴蜀亦绝不可行,唯有以战代守,方能找到蜀汉的未来。” “所以,我的想法是...” “战!” “纵然以一敌二,那又如何?” 诸葛亮眸色幽深,叹道:“以一敌二,谈何容易,少主你可知上位者一念,关系着我蜀汉数万将士的性命?” 刘禅的目光变得如同冰针般冷冽,声音不带任何温度:“在这弱肉强食、强国林立的时代,弱小本身来说就是罪,大汉十三州,曹魏已独占九州,孙权则占有三州,而我们仅剩下易守难攻的益州。” “倘若我等困守巴蜀,毫无进取之心,来日必然会被曹魏与东吴蚕食,到那时父王匡扶汉室的理想可就真的破灭了。” 诸葛亮心头一凛,不由得升起敬佩之心。 蜀汉后主未及弱冠,便有如此见地,待来日风云化龙,又会走到何种地步?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蜀汉想要匡扶汉室,必须勤兵简政,变法图新,对外疆域上不可再割让妥协,凡战必战,对内鼓励农桑,重视商贾,轻徭薄赋...” “等等。”诸葛亮心神微怔,忍不住打断道:“少主你刚才说...变法图新?重视商贾?” 在这个阶级分明的时代,商人地位低下,根本不受士族和读书人的待见。 东汉末年,官商勾结,卖官求爵之事屡禁不止,朝廷为杜绝此类事件,明令禁止商人不得从政,借此打压商人地位。 士农工商,这四个字并不是简单的说说而已,从某些角度上来说,商人的地位甚至都跟奴仆对等。 也难怪诸葛亮惊讶,刘禅想提高商人地位,重视商贾之道,对于蜀汉甚至整个国家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 “变法重商,是要死人的。”诸葛亮呢喃道。 “丞相,在我蜀汉人口当中,权贵和世族仅占总人口的两三成,可他们却掌握了七八成的财富和权势,百姓过得清苦,他们却逍遥自在...” “重视商业,便意味着从这些吸血的士族权贵身上,搜刮出一两成的财富,将其用之于民,还之于民,如此百姓安之乐业,民殷国富,何乐而不为?” 秋风拂过,枯黄的落叶在空中摇曳,少年伸出手掌,任由树叶落在掌心中。 少年不信命,也不信邪。 老天既然让他来到这个世界,他总要为这个世界的布衣百姓做些什么。 刘禅的话异常震撼,诸葛亮脸色微变,轻声道:“可是少主,你这般做,会损害权贵世家的利益,他们是不会放过你的...” 刘禅与诸葛亮相互对视,半晌后,前者缓缓道:“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我知道,削弱世家势力这条路,任重而道远...” “而我,将会用一生去追寻它,去改变它。” 少年负手而立,他自己都不知道,肩头上不知何时停落了一片树叶。 第9章 关羽归来 诸葛亮愕然地看着眼前信心十足的少年,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到底还是孩子心性啊。”诸葛亮轻声呢喃。 显然,诸葛亮并未赞成刘禅的提议,只把它当做少年气的戏谑之言。 “少主有这般豪气,自然是好。但眼下蜀汉不能触碰世族权贵的利益,如今的蜀汉风雨飘摇,独木难支,对外战火不断,倘若内部再出现岔子,怕是会有覆国的风险。”诸葛亮神色郑重道。 刘禅抿住嘴角,沉思片刻后,展颜笑道:“其实在不触碰权贵利益的情况下,我也有法子让蜀汉富裕起来...” 诸葛亮微惊,诧异地问道:“什么办法?” 刘禅指向蒸馏酒所用的木架上的铁锅,笑着说道:“丞相可知这是何物?” 诸葛亮目光略带几分茫然的扫过,随即摇了摇头。 “这是蒸馏酒所用的容器,方才我刚刚制作好了酒曲,待发酵几日便可使用。”停顿片刻,刘禅继续侃侃而谈,“现在的达官贵族饮酒,大多都是浊酒,纯度不高,不够劲道,少量饮之并不会醉。” “而我要酿制的这款酒,是真正高度白酒,它经过发酵酿制,反复提纯,酒香味十足,寻常汉子一两碗便倒,倘若这款酒问世,丞相你说这世间的文人雅客、武夫贩履,会不会趋之若鹜?” 闻言,诸葛亮心头忍不住一跳,低声道:“少主竟懂得酿酒技艺?” “闲时翻阅古籍时,略有心得。”刘禅随意胡诌一句,继续说道:“酒的好处不言而喻,不管是蜀汉还是魏吴,主上在宴请群臣时都会用特等佳酿...” “但这个时代的酒大多以果酒、米酒居多,即便是名震天下的杜康和葡萄酒,酒劲还是略小了些。” “我所蒸馏提纯的这款酒,不管是度数还是纯度,都比杜康酒霸道的多,此乃上上佳酿,若是在全国推广开来,即使是魏国和吴国的文人墨客、大夫商贩也都会争相购买...” 刘禅停顿片刻,随即深吸一口气。 “到那时,蜀汉便可用此酒打开销路,扩大市场,引魏国和吴国的商人前来消费,至于酒水的价格,还不是我们说了算?如此既能挣钱充盈国库,也不会影响蜀郡那些士族权贵的利益。” 诸葛亮的瞳孔微微一缩,眉角低垂,心头震惊不已。 当真是好算计啊! 半晌后,诸葛亮抬头看了他一眼,挑眉道:“少主所言过于惊世骇俗,但也有着一定道理,倘若少主真能酿制出两碗便能放倒寻常汉子的高度酒,或许可以一试。” “此酒目前还在试验准备阶段,估摸再有十天就能量产,还请丞相静等几日。”刘禅咧嘴笑道。 “好,我倒要看看此酒究竟有多霸道。”诸葛亮笑着道。 看着刘禅坚毅的眼神,诸葛亮大为动容,他古怪的感觉到刘禅近些日子的变化。 以前的刘禅愚笨钝挫,除了斗蛐蛐,几乎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而眼前的刘禅似乎像是变了一个人,对战场局势预测精准,对商业经济侃侃而谈,丝毫不像是十二三岁的孺子。 “难道他以前的愚钝是装出来的?” 诸葛亮暗自思忖,他不相信真有人可以生而知之。 倘若他真的是韬光养晦,懂得隐藏锋芒,那么这小小年纪,心计如此之深,当真是太可怕了。 想到这里,诸葛亮的后背不禁惊起冷汗。 …… …… 三日后,赵云和关羽的军队出现在蜀郡成都外。 刘备携诸葛亮等重臣早就站在城门外等候,刘禅也在其中。 午时刚过,一支身着白甲的铁骑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旌旗随风飘飘,上面绣有“赵”字。 白甲铁骑的后方,是一支残兵,破旧的旌旗上浮现“关”字,这支残兵与前方白甲骑兵不同,他们灰头丧气,耷拉着脑袋,眼睛深处尽是颓然之色,毫无波动。 显然这是经历过惨败的荆州兵。 战败返蜀,自然没有百姓夹道欢呼,也没有人箪食壶浆以迎将军。 赵云和关羽见刘备亲自出城相迎,赶紧策马向前,关羽最先从赤兔马上跃下,快步走到刘备面前,单膝跪地呼道:“罪臣关某,丢失荆州,战败而归,愧对王上!” 刘备饱含热泪,向前将关羽托起,安慰道:“二弟,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 关羽终于忍不住了,两行热泪自脸颊两侧流下,这一刻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尽数释放了出来:“大哥!” 兄弟相见,热泪盈眶,众人垂首轻叹。 唯有刘禅偷偷瞥了刘备和关羽一眼,心中暗自咋舌:这俩人演技真高! 刘备身着一袭王袍,接近耳顺之年的他,隐隐间透着帝王的英气,他的长相跟史书记载的相差无二:双耳垂肩,双手过膝。 虽说年过半百,但从那略显苍老的脸庞上,也能看得出年少时面如白玉般的俊朗。 与之相比,败走麦城的关羽,头发已然变得灰白,枣红色的脸颊写尽了沧桑,原本深邃有神的双眸被颓废所替代,颌下白髯迎风而动,错乱无章。 “二弟,回城再说!”刘备拍了拍关羽的肩膀,随即攥着后者的手进了王城。 王宫的正门名为虎威,蜀汉重要官员进殿议事时才会开启,东边城门叫阳城门,西面叫宣明门,刘备带着关羽从东门进入,诸葛亮、刘禅等人紧随其后。 蜀王府,安怀殿。 众人整理衣冠,脱靴而入,脚着足衣垂头躬身来到矮桌旁跪坐。 “二弟,你受苦了。”刘备与关羽相对而坐,轻声微叹,“襄樊、荆州战事的来龙去脉我已知晓,那江东碧眼贼子欺人太甚,竟公然撕毁盟约偷袭荆州,真是好胆!” 关羽颓然苦笑,闭上双眸道:“关某无能,让大哥痛失荆州,荆襄九郡,尽落敌手...” 刘备定定地凝视了他半晌,正色道:“这不怪你,要怪只能怪那江东碧眼贼!” 关羽垂下头,缓缓道:“若没有子龙,关某早已身首异处,虽侥幸逃脱,但却愧对跟随出生入死的将士...” “关某死不足惜,还望大哥依军令处置,某死而无憾!” 说罢,关羽伏地而拜,神色决绝。 第10章 不装了,摊牌了 看着脸庞上布满灰白之气的关羽,刘备沉默了。 荆州的丢失,显然对他的打击非常大。 隐约间,都能感受到关羽似乎有求死之念。 曾经傲气十足的武圣,变成如今这般灰头土脸的模样,提不起任何战斗意志,可见其心态有多崩溃。 “云长,想当初我们兄弟三人桃园结义,立下同生共死的誓言,这么多年,为兴复汉室,我等辗转流离,寄人篱下,打过的败仗何其多?但何时又曾动摇过心中的执念?” 刘备盯着关羽的丹凤眼,继续缓缓道:“如今我等已占据川蜀,有了自己的基业,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行事...” “虽说荆襄七郡丢了,可胜败乃兵家常事。我等根基尚存,亦能征战沙场,更何况蜀中兵甲齐备,民殷国富,待来日点齐兵马,东征而出,再将那东吴鼠辈赶出荆州便是!” 说到此处,刘备停顿片刻,布满皱纹的脸颊上流下两行热泪:“我等大业未成,云长可莫有轻生之念呐!” “大哥,云长有愧啊!” 刘备俯下身子,两人相拥在一起,高声痛哭。 看着情到深处的兄弟情谊,跪坐在后方的刘禅默默垂下了头,真诚也好,演戏也罢,刘备能从织席贩履的布衣走到今天这一步,身上确实有值得称赞和学习的地方。 刘备拍了拍关羽的肩膀,轻声道:“莫要再说什么军令处置的傻话,我已有东征之念,近几日就着手准备,来日汝为先锋,夺回荆州!” “即便是死,我等兄弟也要战死在沙场上!” 闻言,诸葛亮和刘禅的眼皮相继一跳。 东征? 没想到这一世,即使关羽还活着,也没有让刘备打消东征的念头。 刘禅忍不住摇头苦笑。 “主公,如今蜀汉最大的敌人还是曹魏,东征之事...还需再斟酌。”诸葛亮手持羽扇,最先跳了出来劝谏道。 刘备瞥了诸葛亮一眼,缓声道:“丞相,明日朝会召集百官,共同商议东征之事。” “主公...” 诸葛亮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刘备伸手制止:“吾意已决!” 见刘备神色坚定,诸葛亮及众人连忙应道:“诺。” 沉重的气氛并没有维持多久,刘备看向关羽道:“云长,你长途行军想必也乏了,今日就先到这里,先回将军府休息,出兵之事明日再议。” “好。”关羽应道。 说完,刘备将目光转向众人:“诸位今日辛苦了,阿斗留下,没什么事大家就先请回吧。” 见刘备下逐客令,众人躬身回应:“是,臣等告退。” 目送诸葛亮等众臣离去后,刘备方才转过身,目光落在儿子刘禅身上。 刘备拂袖指了指旁边的矮桌,轻声道:“坐。” 刘禅老实坐下,可能是刚才跪坐太久,膝盖极为不舒服,身子调整了好几个动作才勉强跪坐好。 刘备捋了捋长须,双眸微眯,认真地打量他,那凌厉的目光似是要将刘禅看穿一般。 后者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后背上不禁沁出了一身冷汗。 这是刘禅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跟便宜老爹面对面交锋! 不愧是要当皇帝的人,仅仅一个眼神,周身所散发的气势就不是普通人能比的,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凝结。 良久,刘备展颜一笑,缓缓道:“听丞相说,你精准预测出襄樊战事的结局?而且早就料到江东会突袭荆州?” 刘禅连忙道:“侥幸而已,论才智,丞相与儿子堪比皓月和荧光...” “好你个稚儿,瞒得你父王好苦。”刘备不可置否地佯怒道,“我一直以为你喜好耍乐,不思进取,怯懦不堪,难成大器。没想到你竟藏拙的如此之深...” “啊?” 刘禅懵了,什么情况? 刘备微微沉吟,继续说道:“你是在效仿光武帝吧?以前的你故意装成胸无大志,怯懦胆小的模样,收敛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锋芒,懂隐忍,知进退,为的就是让天下人知道你容易控制,难成大器,打消敌对势力对你的忌惮,是也不是?” “这...” 便宜老爹的脑回路神了! 不过,刘禅近几日智力近妖的确惹人怀疑,这倒是一个合理的理由。 “阿斗啊,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你是我刘备的儿子,在蜀郡,还没有什么势力能动得了你。” “父王老了,也累了,兴复汉室的理想最终怕是要落到你的肩上,蜀汉的未来需要你去创造,这不仅是子承父业,更是一份责任。”刘备轻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 刘禅撇了撇嘴,心想当这蜀汉后主很累的! 算了,还是摊牌吧,不装了。 刘禅不由一怔,片刻后,他忽然抬头道:“父王,其实我是穿越者。” 刘备:“???” 刘禅微微颔首,清了清嗓子,说出了石破惊天的言语:“我并非这个时代的人,而是来自于后世,所以能准确的算出关二叔败走麦城,江东突袭荆州的事...” “就如同那新朝的王莽,也是穿越者,他推出的一系列政策破坏了属于那个世界的平衡,后来大魔导师、位面之子光武帝上线,昆阳之战一顿惊雷乍现,将新朝将士杀得天崩地裂...” 刘备嘴角猛抽,看向刘禅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傻子。 刘禅毫无察觉,依旧中气十足的侃侃而谈:“其实自荆州丢失后,蜀汉的气数差不多就尽了,虽说还有易守难攻的益州,但天下大部分的州郡都落在曹魏和东吴的手中,凭蜀汉这点兵力想要抗衡两国,无异于痴人说梦。” 此时,刘备的脸色陡然大变,瞬间阴沉了下来。 “其实,如果不北伐或者东征,只是一心在蜀郡发展经济和商业的话,凭丞相的聪明才智,至少还能再撑五六十年,但若是继续四处征战,穷兵黩武,满打满算也只有四十年的国运...”刘禅毫无顾忌地说道。 “逆子!”刘备涨红了脸,指着刘禅大喝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刘禅耸了耸肩,无所谓道:“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闭嘴!”刘备气急,将矮桌上的杯盏扔在了他身上,大声呵斥道:“滚,给老子滚!” 刘禅缓缓起身,深吸一口气,跪坐了这么久,双腿终于解放了。 倘若还不走,他这双腿就要跪废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发明的跪坐礼仪,太折磨人了! 第11章 东征之念 看着刘禅离去的背影,刘备露出极为怪异的目光。 许久后,他方才逐渐回过神,呢喃自语道:“穿越者...亏这小子说得出口,真把老子当四五岁的孩童戏耍?小小年纪,诓骗人的本事不小。” 刘备有些惆怅,眼中露出欣慰之色:“小家伙长大了,不再是以前唯唯诺诺、怯懦胆小的孺子,蜀汉的未来或许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糟糕...” 停顿片刻,刘备深吸一口气,嘴角处扬起一抹笑意:“不管怎样,是你救了云长,这便足矣。” 目送刘禅消失于视线中,刘备的明眸深处竟是有些湿润。 …… 走出安怀殿时,天色逐渐黑了,刘禅仰头看了眼布满星光的夜空,突然心中微堵。 这一世,关羽没有战死,但刘备东征的决心并没有变。 从长远看,这个时候确实不适合东征,曹魏的势力依旧是三国中最强大的存在,蜀汉与东吴决战,两国不管谁胜谁负,曹魏定会坐收渔翁,成为最大的赢家。 可这个时候,谁又能劝得住刘备呢? 苦涩的摇了摇头,刘禅轻叹一口气,本以为救下关羽能打消刘备东征的念想,可历史并没有因此改变。 “希望明日的朝会,有人能劝住刘知兵吧。”刘禅心中暗暗嘀咕了一句。 …… 翌日清晨,卯时刚过,蜀汉朝会开始。 众多官员穿戴好衣冠,在内侍的引领下进入王宫。 长乐殿是百官朝会的地方,一大早就有很多朝臣来到殿外等候。 刘禅今日起了个大早,他悄然来到长乐殿前,眯眼扫了一圈,发现了几道较为熟悉的身影,随即他连忙走过去行晚辈之礼。 “阿斗见过丞相,赵伯伯,关二叔,马先生...” 蜀汉的大咖有点多,抱拳一圈下来,刘禅头都转晕了。 “见过少主。”众人朝着刘禅回礼。 “各位叔伯不必拘礼,阿斗今日跟大家一样,都是来参加朝会的。”刘禅笑着说道。 闻声,在场的众多朝臣相互对视,眼神中满是疑虑和古怪,传闻蜀汉后主平日里玩心甚重,骄奢怯懦,今日一见...似乎不太像啊! 诸葛亮和马谡含笑对视,只有他们俩心里清楚,现在的刘禅已经今非昔比了,言谈举止中大有明君之相。 诸葛亮身着文人长冠服,头裹葛巾,手持羽扇眯眼打量着刘禅,轻声道:“今日朝会主公要宣布东征事宜,对此,少主是支持还是反对?” “东征的利弊,想必丞相心中已有定论。”刘禅面带苦笑,眼珠转了转:“父王心意已决,我等已无力劝阻,反对与否意义不大...” 自从汉中一役结束后,刘备的性情有些膨胀,已过耳顺之年的他,对匡扶汉室的执念日渐深刻,他想在有生之年让蜀汉的疆域扩张,可这间接也导致他的行为过于激进。 欲速则不达,过于激进与冒险反而会尝到失败的苦果。 诸葛亮看着刘禅一脸无奈的表情,最后叹了口气:“东征弊大于利,希望这次朝会,有人能劝住主公吧,蜀汉已经不起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了。” 刘禅轻轻点头表示赞同。 “倘若有机会,少主可以在朝会上发表反对东征的意见,或许主公念及父子之情...”说到此处,诸葛亮的话突然戛然而止。 念及父子之情? 刘禅苦涩一笑,对于刘备而言,江山社稷岂能与父子之情相比? “罢了罢了,刚才的话,就当亮没有说过...”诸葛亮挥了挥羽扇,神色有些落寞。 话音刚落,长乐殿前悠扬沉吟的铜钟声响起,众人神色凛然,朝会正式开始。 朝臣们整理好官服,按照职位高低站好,伴随着长乐殿的主门开启,众人缓缓走向主殿。 这是刘禅第一次参加这种级别的朝会,以前的他玩物丧志,专注于自己的荒唐事,对这些朝会什么的并不感兴趣,也从未参与过。 今日正式参加朝会,刘禅倍觉新奇,朝臣们纷纷发表自己的意见,有人出列赞同,有人反对,像极了后世的辩论会,倘若遇到双方争执不下时,刘备会拍板叫停,在询问诸葛亮的意见后,再当即决断。 突然想到四世三公的袁绍,似乎也经历过这种场面,只不过他优柔寡断,在面对多位谋士的意见时,判断不出哪条计策才是绝佳的选择。 因此,盛极一时的袁绍,落得个好谋无断、听信佞言的评价,偌大的疆域拱手于人。 ..... 刘禅站在刘备的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这般有意思的场面,他也会暗中记下某些名臣的相貌,虽说这些人的名气现在还没显现,但再过几年必定会成为蜀汉的肱骨之臣。 蜀汉立国至今已有一年,治理这片疆域,君臣都很用心,这是他们亲手打下的江山,所以更为珍惜,他们都希望蜀汉能变得更强大,在未来走得更远。 一个时辰后,国事商议完毕后,刘备清了清嗓子,锐利的目光扫向群臣。 此时大殿内陡然一静,莫名的压抑涌上众人心头。 刘禅皱了皱眉,心道好戏开场了。 半晌后,前将军关羽忽然站了出来,当着朝臣的面拱手道:“王上,荆州丢失,某羞愧难当,此役之败责任尽归于关某...” 停顿片刻,关羽继续道:“关某本已是战死沙场之人,幸得子龙搭救,才侥幸捡回性命,某深知丢失荆州乃是死罪,亦不敢脱罪,只求王上点精兵良将数千,让关某率军从巴蜀东出,夺回荆州!” “倘若不能取得,关某愿战死沙场,以报王上知遇!” 说罢,关羽将长须挽到一边,双膝跪地伏拜。 “这...” 关羽的声音刚落,群臣顿时炸开了锅,诸葛亮、刘禅等人早就料到东征之事,面色并无多大波澜,然而其他谋臣却脸色大变,脑中犹如钟鼓撞击般嗡嗡作响。 “王上不可,此时东征不合天时民意,如若执意东征,此战必败!” 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劝谏之人头裹红巾,身着一袭红袍,脸部胡须短小且密,举止投足间透着儒雅。 此人正是蜀汉有名的辩士,秦宓,秦子敕。 第12章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秦宓话音落下,刘备的目光渐渐露出几分怒火。 “东吴鼠辈偷袭荆州,公然撕毁同盟之约,此等小人行径,决不可恕。”刘备脸色有些难看,狠狠瞪着秦宓,暗含警告,随即捋须肃然道:“东征东吴亦未尝不可,待取得荆州后,渡江决战,剑锋直捣东吴都城建邺!” “如此,蜀汉与曹魏呈二分天下之势,之后再进取中原,大事可成,汉室可兴!” 谁知秦宓无视刘备警告的目光,继续硬着头皮道:“王上不可!” “世人皆知窃国贼乃是曹操,不是孙权,若先灭掉曹魏,东吴必然臣服,况且如今势力最强大者依旧是曹魏,若蜀汉与东吴开战,曹魏必会坐收渔翁攻打汉中,到那时我蜀汉危矣!” 闻言,群臣的脸上渐生凝重之色,秦宓是饱读诗书,博采众长的益州学士,对天下大势的判断非常精准。 “王上,蜀汉尚有益州、汉中等地,我等应顺应民意,北伐关中,占据西凉,直捣长安!” “到那时,函谷关附近的义士必会倒履相迎,王上只需遣一上将率正义之师出函谷,兵锋直抵洛阳,如此曹魏必败,汉室也会还于旧都!” 听到秦宓之言,众人连连点头表示赞成。 大殿内的气氛有些僵冷,刘备面无表情地紧盯着秦宓,那模样似乎要将其撕开一般。 “北伐还是东征,本王想再听听诸位的意见。”刘备强忍着心中的怒火,看向众人。 群臣们面面相觑,随即轻声窃窃私语。 这场朝会开到现在,众人似是察觉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相比北伐,汉中王刘备似乎更加倾向于东征! “王上,云不赞成东征!” 半晌后,身着白袍的将军赵云从武将班列中站出,单膝跪地抱拳道。 诸葛亮瞥了赵云一眼,不由得暗中摇头,再看向脸色阴沉到极点的刘备,诸葛亮嘴角微扬,露出不知是嘲讽还是惋惜的笑容。 “子龙...你!”关羽眉头紧锁,他没想到赵云会站出反对。 “王上,蜀汉与东吴的战端一开,不可能迅速结束,让曹魏坐收渔翁,这绝不是上策!”翊军将军赵云继续劝谏道。 刘备满脸铁青,抿着唇坐在王位上,阴冷的目光似是要杀人。 他没有理会赵云,片刻后,他的目光转向手持羽扇的诸葛亮,冷声道:“军师是赞成北伐还是东征?” 诸葛亮略微沉吟,缓缓道:“东征也好,北伐也罢,各有利弊。站在天下大势的角度上来说,如何获利最大才是最关键的。” 刘禅撇了撇嘴,心道不愧是老狐狸,都这样了愣是不表态。 刘备浓眉一掀,显然对诸葛亮的回答并不满意。 刘禅扭头看向刘备,后者的目光阴沉如水,脸颊的肌肉紧绷,脸色异常难看,他低着头沉思,不知在想些什么。 刘禅暗中叹了口气,历史上的刘备对东征有着绝对的执念,不仅仅是因为替兄弟报仇这般简单,更重要的是荆州的丢失,丧失了军事重地,间接掐灭了兴复汉室的理想。 荆州,四战之地,是连接北方与南方的重要缓冲要地,乃天下之门户。 它东连吴国,西通巴蜀,北挨中原,南俯南越,凭借长江天险,划江而治,是兵家必争之地。 诸葛亮在隆中提出三分天下之策,并明确指出刘备欲想成就帝业,要从两个方向突破曹魏,第一是以荆州之兵进攻洛阳、宛城,第二是以汉中之兵收复西凉,直奔长安! 若能顺利攻下长安、洛阳、宛城等重镇,便可合兵一处直捣曹操都城——许昌! 到那时,方才会有兴复汉室的可能。 所以,倘若荆州一直拿不回来,那么蜀汉将再无可能一统三国。 看到刘备失望落寞的眼神,刘禅心中不忍,再怎么说,刘备也是这个时代生他养他的父亲,他奋斗了一辈子,颠沛流离了一辈子,为的是匡扶汉室的念想。 风烛残年的老人,不想在安逸中了却此生,更想马作的卢飞快,在弓如霹雳弦惊的沙场上,赢得生前身后名! 或许,这是他燃尽生命,想为汉室所做的最后一搏。 想到这里,刘禅释然了,他似乎理解了刘备为什么要执意东征。 “父王,儿臣有话说。” 大殿内顿时一静,无数道目光迅速聚集到刘禅身上。 刘禅来到大殿中央,面对群臣百官,镇静自若,只见他衣袂飘飘,自信飒然,举止间丝毫不像十几岁的稚童。 刘备皱起了眉头,阴沉着脸说道:“这是朝会,吾儿不可造次!” 刘禅扭头看了刘备一眼,淡淡轻笑,随即拱手道:“儿臣赞成东征!” 此言一出,群臣哗然! 什么情况? 诸葛亮脸色微变,神情漠然,呆怔片刻后缓缓闭上双眸,如同老僧入定。 这父子俩什么时候穿同一条裤子了? 刘备愕然地盯着刘禅,他还以为刘禅站出来是想反对东征,毕竟这些时日,这小子跟诸葛亮走得很近。 可万万没想到,这孺子竟然支持... 刘备复杂的目光看着刘禅,随即缓缓道:“吾儿赞成东征,可有缘由?” 刘禅看向群臣错愕的神情,苦涩一笑,随即接着说道:“阿斗年纪尚小,不懂得朝政,也不懂军事,按说不应该在诸位叔伯面前纸上谈兵,但...” “但我从小便知弱者有罪的道理。” “东吴为何敢偷袭荆州,就是因为我蜀汉孱弱,军力不强!” 看着众人震惊的面色,刘禅接着说道:“遥想当年曹魏张辽将军,率领七千人在逍遥津迎击孙权十万大军,后只用八百军士,杀至孙权帅旗之下,孙权闻风丧胆,落荒而逃,化解合肥之围,此等战绩使得天下骇然!” “自此,孙权再无北进之心,不得不向曹操俯首称臣。” 众朝臣瞳孔微缩,他们大多都是饱读经典之人,似乎猜到了刘禅接下来要说什么。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荆州便是那和氏璧,我蜀汉占据荆州,不管是曹魏还是东吴,都想要抢占分得一杯羹,所谓柿子都会捡软的去捏,因为它弱小,它害怕,它好掌控!” 犀利的语言如同剑尖般直指人心,群臣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没有人敢出面辩论。 “诸位,自从江东撕毁盟约的那刻起,我蜀汉将再无可能与其联盟,除非他们让出荆州,否则我蜀汉将士将血战到底!” 停顿片刻,刘禅冷冽的目光扫向众人,继续沉声说道:“阿斗有句话想要跟诸位叔伯共勉...” “...所谓求和换来的和平,那不是真正的和平,维系国家强盛的除了军事外,还有气节和尊严!” “...而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弓弩射程之内!” 第13章 北伐?东征? 随着刘禅的声音落下,殿内的空气变得愈发火热。 “好一个尊严只在剑锋之上!”关羽丹凤眼微眯,捋着胡须说道:“这话听着就提劲!” 众人面面相觑,十几岁的孺子竟能说出如此有气节的话,在场的群臣看向刘禅的目光多了几分敬佩之色。 能说出这番话,至少蜀汉未来的继承者不是软弱不堪之人。 秦宓的目光有些恍然,他看向殿内衣袂飘飘的自信少年,苦涩轻笑。 少年的话的确令人振奋,但东征绝不可行。 “父王,如今蜀汉急需一场胜仗,挫掉东吴的锐气,若成则能敲山震虎。”刘禅目光坚定,拱手道。 一旁的赵云忍不住问道:“少主,倘若蜀汉与东吴会战,曹魏进取汉中则如何?” 刘禅转过身,面向赵云缓缓道:“阿斗举荐一名上将镇守汉中,定可保汉中无虞。” “何人?” “魏延,魏文长。” 刘备和诸葛亮相视一笑,这小子有点东西啊。 刘禅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不止如此,我军在东征的同时,还要北进...” “如今雍凉八郡落在曹贼手中,旧都长安、洛阳也没收复,我们可不能一味固守汉中...” 刘备眼皮一跳,惊声道:“吾儿的意思是...让我军两线作战?” 刘禅轻声一笑,重重的点了点头。 “不可。”秦宓面目凝重,冲着刘备拱手道:“王上,分兵征战乃兵家大忌,蜀郡不管是兵力还是粮草器械,都不可能支撑起两场战事,此提议不妥。” “秦别驾所言极是。”诸葛亮看了一眼刘禅,随即站出羽扇轻摇道:“少主的想法过于冒险,依蜀中现有的兵马和军粮,只可支撑起一场大战,要么北伐,要么东进...” 刘禅眨了眨眼,他并没有反驳诸葛亮的话,因为事实确实如此。 但,这只是今年的现状。 历史上的刘备正式发起东征的时间是章武元年,也就是一年后。 一年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东西,倘若刘禅利用这一年时间将商业发展起来,还愁没有兵力和粮草? 现在不行,并不代表以后也不行。 “阿斗想给在场的诸位叔伯讲个故事。”刘禅突然笑了笑,有些狡猾道:“想必大家都知道,在这个时代,两军交战前,往往会斗将。” “狭路相逢斗将时,无论对手有多么的强大,就算对方是天下第一武将,明知不敌,也要亮出自己的兵刃,然后策马冲锋,即使倒在对方的刀剑下,也虽败犹荣!” “我把它称之为亮剑精神,面对强大的对手,明知不敌,也要亮剑,就算战死,也不丢人。” 刘禅说得很慢,仿佛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深思熟虑过,众人沉吟思索,不苟言笑。 迎着诸多各异的目光,刘禅继续说道:“曹魏和东吴又何尝不是这样的敌人?若我等只一味后退,固守蜀川,最终只会窝窝囊囊的被敌人所吞噬...” “与其这般,不如主动出击,失败了又如何?没有天时地利又如何?” “只要我蜀汉一息尚存,便战斗不止,犹如那豺狼虎豹般,临死也要咬下敌人一块肉,只有这样,曹魏和东吴才会重视我川蜀,下次他们欺辱我等之前,才会掂量掂量。” “到那时,我们不需要再委屈求全,那东吴鼠辈闻风胆寒而来,必会求着我等共击曹魏!” 刘禅的话铿锵有力,殿内君臣的神情由凝重渐渐转变为震惊。 “好!好!”刘备激动的起身,粗重地喘息着,“有风骨,有气节,有狠劲!” “父王,不管哪位叔伯反对,孩儿的提议永远不会变。”刘禅抿了抿嘴,索性横下心,坦然直视刘备:“若将来有一天,蜀川需要北伐曹魏,阿斗愿亲率益州之兵出秦川,替父王横扫雍凉,收复长安,镇守大汉西方门户!” 刘禅的话掷地有声,众臣面面相觑,露出怪异的神情,复杂的眼神中似是交换着一个讯号: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暗弱胆小的阿斗吗? 刘备神色复杂地盯着刘禅,刘禅无惧,坦然而对。 良久,刘备双眸微眯,旋即哈哈大笑:“不愧是我刘玄德的儿子,吾今日方见到尔之锋芒!” 刘备看向在场的臣子,有些是荆襄旧部,有些是益州旧臣,只见他冷哼一声,紧接着说道:“本王觉得在场的诸卿就缺少这样的...亮剑精神,曹魏再强大我等也不能惧怕。” “巴蜀天府之国,军粮器械方面并不缺,还望丞相从中斡旋,适度调配……” “好了,今日朝会就先到这里,诸卿回去好好想想,东征和北伐是我等接下来要面对的两大战事,任何人都不能轻易退缩。” 众朝臣躬身应诺。 静静注视刘禅片刻,刘备的目光有些复杂,随即淡淡道:“诸位都散了吧。” 伴随着宦官悠扬尖细的高呼声,众人恭敬行礼,各自缓缓退去。 ...... 走出长乐殿,刘禅刚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就被诸葛亮拉到一旁。 “少主,刚才你太冲动了,此时东征非绝佳时机。”诸葛亮正眼看向他,焦急地说道。 刘禅叹了口气,轻声道:“阿斗又何尝不知啊,提到东征,父王那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和杀气。” 停顿片刻,刘禅接着问道:“丞相,你知道父王为何执意要东征吗?” 诸葛亮神情一怔,是啊,明知东征的风险那么大,为何刘备还执意要去? “父王今年将近六十了吧?若是春秋鼎盛时期,或许再等个三五年也可将荆州慢慢夺回来,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诸葛亮微惊,愕然地看着他。 刘禅的神情忽然变得寂寥,垂头看向地面上的枯叶,缓缓道:“美人白发,英雄迟暮,人世间最残忍的事莫过于此...” “父王的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双鬓不知何时染尽了白丝,就连身子板也不再笔直,或许在有生之年,他看不到兴复汉室的那一刻了。” “我从父王的眼睛里看出,他并不想安逸的度过余生,他想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再对敌人发起最后一搏,而荆州...便成了兴复汉室最后的希望。” “想必丞相比我清楚,想要兴复汉室,必须要以荆州为跳板,方可进取中原...” 诸葛亮沉默了,面色愈发苦涩,他理解了刘备的想法。 荆州。 那是一代枭雄梦开始的地方。 从那里开始,也要从那里结束。 第14章 烈酒问世 “亮明白了,东征之事看来已成定局,我等当好好筹划,尽量将战损降到最低。”诸葛亮郑重地说道。 刘禅想了想,沉思道:“此次东征,父王怕不会让丞相跟随,如今蜀川初定,百废待兴,内政之事可能需要丞相多费心。” 诸葛亮苦笑,有些无奈道:“东征的统帅非关将军莫属,但云长性情孤傲,荆州又在他手上弄丢的,亮怕他意气用事,急于求成...” 刘禅摇了摇头,叹道:“此次东征关系甚大,父王恐怕会亲征。” “亲征么?”想到刘备那充满战意的眼神,诸葛亮深邃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担忧。 刘禅轻叹一口气,轻声道:“马孟起将军镇守阳平关,张三叔驻防阆中,丞相又要留守蜀郡...父王此次东征,缺少一位随行制定战略、出谋划策的军师。” 诸葛亮双眉紧锁,沉默良久,抬头道:“马良,马季长如何?” 刘禅知道诸葛亮会推举此人,马良是马谡的兄长,颇有才华名气,先前更是关羽的随行军师,但历史上的马良在刘备东征时,将其派遣至五溪蛮各部招降,后因刘备兵败被杀。 刘禅摇了摇头,眸色变得深沉了几分:“季长叔能力虽强,但缺少大局观和决断力,此次东征军师的人选,必须要腹内藏经史,胸中隐甲兵,运筹如范蠡,决策似陈平,乃数一数二的一等谋士。” “运筹如范蠡,决策似陈平...” 诸葛亮口中呢喃,随即轻声道:“莫非少主心中已有了人选?” 刘禅淡淡一笑,坚定道:“法正,法孝直。” 诸葛亮愣了愣,苦笑忧心道:“孝直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但自汉中之战结束后,他便一病不起,恐怕没有多少时日了。” 刘禅心中微叹,果然,两世的历史发展轨迹是一样的。 历史上的法正就是在汉中之战结束后重病离世的,失去这位屡献奇策的军师,对于刘备和整个蜀川来说,是非常痛惜的。 夷陵之战失败后,刘备退守白帝城。诸葛亮曾有所慨叹:若法孝直还在,定能制止主上东征,即便不能制止,随行东征也不会大败而归。 由此可见法正在蜀川的重要地位。 “蜀川之地没有名医吗?”刘禅看向诸葛亮问道。 诸葛亮抿了抿嘴,轻轻摇头道:“孝直之病,在于心结难解,普通医者根本治不了,若说名医,非华元化和张仲景莫属,但他们都在前些年双双离世。” 华元化就是华佗,元化是他的字。 “药医不死病,佛渡有缘人,一切都是命数...”刘禅轻叹一声,他自己都觉得这句话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诸葛亮目光闪动,明眸看向他,颌首称赞道:“少主一出口便是经典章句,亮拜服,是啊,天意如此,我等凡人又能改变得了什么...” 寒风乍起,将地上的落叶卷入上空,阴冷的寒风使得刘禅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少年歪歪嘴嘀咕了一句,抬头看向阴晴不定的天空,好似在咒骂老天的不公。 …… 东征之前,刘备有许多的准备工作要做。 粮草器械的调度,蜀郡各个关隘的防守,成都官职的任命以及益州士族的安抚,都是接下来的重中之重。 在刘禅的记忆里,刘备正式发起东征的时间是章武元年,也就是后年,在此之前,天下发生了两件大事。 建安二十五年,曹操逝世,曹丕继位。 同年,汉献帝被迫禅让皇位,曹丕称帝,定都洛阳,大汉正式灭亡! 自此再无建安年号。 紧接着,刘备在成都称帝,正式建立蜀国。 翌年,刘备东征吴国,与吴国大都督陆逊决战夷陵,史称“夷陵之战”。 如今距离刘备发起东征的时间还有一年多,刘禅想要改变这段历史还来得及。 酿酒的工作基本上接近尾声,酒曲制作完毕后,刘禅将其和小麦放在一起自然发酵,形成粗制的酒。 但这种粗制的酒,酒品一般,需要反复提纯。 刘禅提前准备好蒸锅,将火候适当的控制好,随即把粗制的酒倒入蒸锅中。 蒸锅的正上方悬置着漏斗状的管子,连接细长容器,用此接收加热蒸发的酒精。 蒸锅加热冒出的白色酒气,缓缓上升推进细管里,经过冷却一点点顺着木制竹管流入酒罐中。 看着散发着香味的酒水一点一滴落下,刘禅的内心变得激动起来。 这种烈酒一旦问世,凭借糜家在商圈的影响力,必定会让他赚得盆满钵满。 闻见酒香,护卫霍弋来到刘禅面前,猛然用鼻尖吸了一口,惊声问道:“这是...酒?” 刘禅点点头,用勺子舀起浅尝了下,随即不禁皱起了眉头。 “味道不太对,似乎是酒头,不能喝。”刘禅轻声嘀咕了一句,旋即将酒罐中的酒头入缸。 又过了两个时辰,第一罐酒终于蒸馏完毕,那弥漫着香气的酒意,似是勾起了嘴中的馋虫。 刘禅看了眼不远处的霍弋,嘴角略微上扬,于是不怀好意的倒出一碗酒递给了他:“绍先,新鲜出炉的烈酒,尝尝味道。” 一向冷峻不善言辞的霍弋见到好酒后,脸庞上浮现出轻松的欢喜之意,随后双手接过,轻声道:“谢少主!” 刘禅定定地看着他,心道这平日里冷冰冰的家伙,居然也会笑? 接过酒碗,霍弋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一饮而尽。 “卧槽...兄弟你慢点。” 如此牛饮烈酒,你可真虎啊! 要知道这酒的度数,相当于后世五十多度的高度烈酒。 烈酒咽下,霍弋整个人都呆愣住了,他发觉喉咙处像极了火烧,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原本略显黝黑的脸庞,顿时间泛起了潮红... 酒入肚肠,那感觉犹如刀割,霍弋急剧地咳嗽起来,就连咳嗽出来的气息都带着浓烈的酒味。 “哪有这么喝酒的,真是莽汉!”刘禅撇撇嘴,嘲讽道。 半晌后,霍弋恢复了过来,朝着刘禅伸出大拇指:“烈!” 看着微醺状态下的青年,刘禅嘴角处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他知道,蒸馏酒的试验成功了! 第15章 蜀小白? 这是建安二十四年的第一场雪。 风雪里的亭台楼阁,显得沉寂静谧,层叠的红瓦被斑驳的残雪覆盖,屋檐下的滴水形成巨大的冰锥,顺着琉璃瓦凝结出透明的冰层。 初雪并不大,但足够阴冷。 深夜,糜府。 柔和的烛光下,糜竺身着半旧的常服,正端着酒盏品尝着刘禅刚刚蒸馏出的烈酒,只见他脸庞微红,泛着醉意,舌尖和喉咙处的灼烧感,给他巨大的冲击力。 “如何?” 刘禅跪坐在他的正前方,眯着眼睛问道。 “似火如刀,如此霸道的酒,老夫还是第一次品尝,仅仅这一小口,便感觉整个身体褪去了困乏。”糜竺眸子深处闪过一抹亮色,忍不住慨叹道。 刘禅笑了笑,随即推销道:“此酒霸道非常,即使是名酒杜康也比之不及,普通人饮之,三盏内必倒!” 糜竺目光火热,苍老的脸庞上布满了笑意:“不错,这才是真正的上等佳酿,市面上的浊酒,大多寡淡寻常,就连世族贵胄府里的酒,都甜酸味颇多,不可称之为烈。” “唯有此酒,入喉如火,入腹绵长,那些酒与之相比,顿时失去了颜色。” 刘禅含笑不语,古代名酒颇多,但其纯度与后世的白酒相比,还是欠些火候。 盛唐时期,酒仙李太白曾言“将进酒,杯莫停”,“会须一饮三百杯”,这位浪漫主义诗人挺能吹的,即使他酒量再高,估计喝的酒度数也不会太高。 有本事换成茅台试试? 莫说三百杯,能连饮三杯,都会抱拳唤你一声大哥。 见刘禅不说话,糜竺以为他卖起了关子,随即试探性问道:“少主,这酒作价若何?” 刘禅眸色幽深,轻声道:“五两银子一坛,一坛三斤!” “这么贵?”糜竺瞪大眼睛,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物以稀为贵。”刘禅紧盯着糜竺,目光笃定:“舅舅,糜家是经商的行家,这其中的道理您比我懂。” 糜竺的神色微微闪动,苍老的脸庞上涌起复杂的表情。 “阿斗今日前来,正是想与糜家谈这烈酒的生意,糜家是蜀汉商业大族,经商的头脑和经验比小子强了不知多少...” 停顿片刻,刘禅接着说道:“一句话,我需要借助糜家的力量,在蜀川甚至整个大汉推销这款烈酒!” 糜竺微微一怔,他早就料到刘禅今夜前来的目的,因此对后者的话并没有感到多少震惊。 他迟疑片刻后缓缓闭上满是皱纹的双眸,陷入了沉思。 看着如同老僧入定般的老者,刘禅也不催促,耐心静等。 半晌后,糜竺浑浊的眸子陡然睁开,语气甚是凝重道:“少主你可知商人重利?没有利益就没有买卖。” 刘禅抬头看了他一眼,缓缓道:“购买粮食和研制烈酒的事情交给我,出售和销路的事情交给糜家,事成后获得的利润,三七分账,阿斗占七,糜家占三。” 糜竺抿了抿嘴角,眼珠轻轻转动,轻笑道:“少主这是在戏弄老夫么,这笔买卖对糜家而言并不划算。” 旋即他伸出五根干枯的手指,看向刘禅道:“五五分如何?” 刘禅挑了挑眉,摇头道:“此酒的受众群体虽只有王公世族,但它的影响力绝对百年未有,若是营销顺畅,岁入万两也犹未可知,糜家占三成并不吃亏。” 刘禅紧盯着糜竺,在那视线的尽头,糜竺的眉头微微紧蹙,除此之外脸庞上再也没有其他的变化。 老狐狸! 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刘禅心中暗暗骂了一句,双手不禁紧握起来。 “阿斗愿意给舅舅许诺,只要糜家以后不做危害蜀汉社稷的事情,阿斗永远是糜家最好的盟友,至死不渝,此生无悔!”刘禅一字一顿,郑重地说道。 闻言,糜竺波澜不惊的眸子深处,涌现出惊涛骇浪。 随即他苦涩一笑,幽幽长叹道:“罢了罢了,荆州丢失,本就是糜家欠汉中王的,汉中王没惩治老夫,已是承了大恩,若老夫再不识抬举,倒显得不会做人了。” 糜竺凝住目光,轻声道:“一切都依少主所言,老夫老矣,蜀川和糜家的未来,就交到少主手里了,还望少主善待。” 说完,刘禅刚好捕捉到糜竺那浑浊的眸子深处,竟是闪过一丝忧伤和沉郁。 两个多月过去了,看来这位糜家掌舵人,依然没有走出兄弟叛降的阴霾。 说来这糜竺也是位认死理的人,就在半个月前,他袒胸自缚,将自己绑起,来到刘备面前负荆请罪,痛诉兄弟糜芳等罪状。 然而刘备并未苛责,反过来劝慰他,仍然对他礼待如初。 虽然刘备没有计较,但糜竺心底仍然有愧,要不然刘禅今夜也不会谈得如此顺利。 刘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有些话刚涌现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所谓心病难医,能解铃之人只有他自己。 “舅舅放心,自此之后阿斗与糜家当守望相助,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说完,刘禅从衣袖中掏出一张“蔡伦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刘禅轻声说道:“这是阿斗售卖烈酒的营销方式以及产品定位,舅舅闲暇时可以一观,想来售酒时能用到。” 纸张递到糜竺手中,刘禅接着拱手道:“时辰不早了,舅舅早些休息,阿斗暂且告辞。” 糜竺强行挤出一丝笑意,莞尔道:“好,少主慢走。” 府外,白茫茫的雪花闪着寒冷的白光,寒风凛冽,宁静的大地显得异常祥和。 少年踏着雪花走在街巷中,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他嘴角上扬,神色异常兴奋。 因为今夜,他搞定了糜家。 而糜家代表着财富。 有了钱,一切便有了希望。 糜府书房内,糜竺端坐在烛光前,将蔡伦纸缓缓摊开。 清秀的隶书字迹,瞬间犹如海浪般充斥着他的脑海。 “此酒取名,蜀小白,又唤宫廷玉液,定价五两一坛,售卖人群世族贵胄权贵...” “欲要大卖此酒,需对其产品定位,其中最为关键者,便是包装!” “酒坛需采用精美的上等瓷罐,每个酒坛上面须刻有酒的诗句,酒的词曲,亦或是关于酒的心灵鸡汤。” “其诗文如下...”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醉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 看着眼前众多的诗文,糜竺的眼瞳微微一缩。 这些诗文,有些他略有耳闻,有些却从未听说过,好似新作。 震惊,骇然,无数复杂的情绪自糜竺的眼神中涌出。 难不成这十多岁的蜀川少主,竟然还在商业和诗词上有造诣?! 第16章 红袖坊 “产品定位之二,宣传!” “自古商人宣传手段颇多,阿斗今日所推荐的这种宣传方式,名为传单法,意思就是将烈酒的功效,题于布帛之上,发放给世家大族中的权贵...” “甭管有没有人买,布帛上就写此酒采用最好的粮食酿制,蒸馏时需要全天候阳光直射,一坛酒的酿制时间至少需要七天!” “制酒的姑娘大多都是温柔贤淑的处子,每一滴酒都需沾染娇嫩的肌肤,继而流入坛中,因此这款酒不仅有沁人心脾的辛辣,更有少女的体香!” “另外,除了坛酒,蜀小白还推出了更为精致的琉璃瓶存储,分大中小三个型号,分别对应两斤、一斤和半斤装,至于价格嘛,根据瓶身的大小而定。” “销售烈酒时,需挑选口才上等的仆从进行话术培训,将蜀小白的价值捧高,卖时便说此酒只有王公权贵才有资格饮用,乃难得的宫廷玉液,寒门百姓根本没有资格享用!” “能饮用这款烈酒的人,皆是天之骄子,人中龙凤,逢考必过,逢举必荐,杀敌必胜,身体壮硕,夜夜笙歌...” 糜竺的嘴角忍不住猛抽了下,他轻吐一口浊气,恍然间看到了无数绿油油的韭菜,为此酒趋之若鹜的盛大场面。 他将蔡伦纸置于案台之上,目光呆定,陷入沉思。 “这产品定位看似虽不正经,但着实有几分道理...”糜竺神色震惊的同时,忍不住轻声呢喃。 “看来少主,还真有几分经商天赋。”糜竺缓缓起身,踱步看向窗外飘散的白雪,“姑且...就按这法子试试看吧!” …… …… 南方的雪来的急,去的也快,雪过天晴后,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阴冷。 近几日刘禅闭门不出,在世子府继续研究酿酒技艺。 白酒是他进入蜀川商界的第一步棋,此酒适合冬天御寒暖身,接下来他还要酿制葡萄酒、果酒以及啤酒,供夏日撸串之用。 院内,诸葛亮躺在两树间的吊床上,晃晃悠悠一脸享受。 “这吊床属实不错,既能放松身心,又减轻压力,好物什!改日让月英在丞相府也做一个。”诸葛亮略带慵懒地说道。 刘禅有些无奈,耸肩道:“丞相倒是惬意,虽已至不惑之年,却还有几分孩童心性。” “亮只是对这些新奇的玩意儿感兴趣罢了。”诸葛亮从吊床上下来,脸庞上浮现一丝沧桑的笑容,“说来少主年纪轻轻,倒是给人一种老谋持重的感觉,竟看不出有半分孩子气。” “我这是装的,丞相要想看阿斗闯祸,我也可以信手拈来的。”刘禅笑着道。 诸葛亮撇撇嘴道:“倒也不必。” 良久,诸葛亮来到刘禅面前,眸色幽深道:“上次刺杀少主的幕后主使,校事府已查出些眉目...” 闻言,刘禅手中动作一滞,目光直视诸葛亮:“是何方势力?” “根据贼人阐述,校事府顺藤摸瓜,查探到一处窝点...”诸葛亮沉吟片刻,缓缓道:“红袖坊!” “红袖坊?”刘禅皱起了眉头,这个名字他最熟悉不过。 因为它是成都最大的青楼所在地,也是达官贵人平日消遣娱乐的重要场所。 刘禅名下所经营的“天上人间”洗浴中心,刚好开在它的对面。 红袖坊每日的客流量络绎不绝,一掷千金者数不胜数,而天上人间的经营,实在是过于惨淡,几乎月月亏空,随时都有倒闭的风险。 “红袖坊的掌事人是谁?”刘禅低声询问。 “姓柳,单名鸢字,人称柳夫人。”诸葛亮轻声道。 柳鸢? 刘禅倍感疑惑,三国的史书中,似乎并没有出现过这个名字。 见刘禅一脸迷茫,诸葛亮紧接着说道:“那红袖坊明面上是风雅之地,实则是柳鸢的犬牙和耳目。这柳夫人也是个狠角色,竟以红袖坊为据点,成立了刺杀和搜集情报为一体的暗卫。” 刘禅眸色微微一凝,问道:“我与那柳鸢素不相识,为何她要派人行刺于我?” 诸葛亮挑了挑眉,目光看向院中光秃秃的枝干,沉声道:“据查证,这柳鸢似乎跟刘璋部下原来的将军张任是旧识,两人似乎关系匪浅...” 刘禅的视线瞬间凝结,满脸震惊。 刘璋是何人?那可是蜀川的前任掌控者,刘备入川后,刘璋自知不敌,开城投降。 张任是刘璋手下的将军,师从枪神童渊,与北地枪王张绣和常山赵子龙是师兄弟,刘璋投降刘备后,张任以“忠臣不侍二主”之由宁死不降,最终被刘备处死。 刘禅万万没想到,这张任在蜀郡竟还有个相好,更没想到的是这虎娘们还挺猛,直接整了个杀手组织。 “汉中王杀了张任将军,柳鸢怀恨在心,于是便在红袖坊组建势力复仇,而少主是汉中王的儿子,自然成为了红袖坊的刺杀目标。”诸葛亮语气冷寒。 刘禅嘴角扬起,笑容有些发冷:“柳鸢的背后还有没有其他的同僚或者主使者,比如...曹魏?东吴?亦或是益州士族?” 诸葛亮摇摇头,轻声道:“暂时没有查到。” 刘禅默然,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此时的他特别想拎着那虎娘们的衣襟吼一嗓子:冤有头债有主,你他娘的刺杀我作甚?有本事去杀大耳贼啊! “此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刘禅勾起一抹冷笑,咧嘴道,“丞相可愿随阿斗闯一闯这红袖坊?” 诸葛亮微怔,有些为难道:“红袖坊乃勾栏瓦舍风流之所,我等贸然前去怕是不妥吧...” 停顿片刻,诸葛亮接着说道:“少主有所不知,我家夫人善妒,若是听闻亮去了这不三不四的烟花之地,怕是会大闹一场。” 刘禅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诸葛亮,随即忍不住咋舌:“丞相智计无双,运筹帷幄,竟也惧内?” 诸葛亮白了他一眼,心道这两者有甚关系? “少主你还小,等以后有了夫人便知道了。”诸葛亮神秘一笑,引得刘禅白眼回敬。 第17章 高速公路的设想 天气冷得出奇,俩人实在抗不住冻,于是就来到刘禅的房间。 房间布置的简单整洁,红泥火炉为冰冷的房间增添了几分暖意,刘禅让人烧了壶水,片刻后水沸声萦绕耳边。 “听说少主酿制的烈酒开始售卖了?”诸葛亮坐在八仙椅上,身体往后微倾,视线轻轻一斜,笑着问道。 “是,售酒的事交给了糜家舅舅,有他坐镇,想来不会有太大问题。”刘禅忙着手上的事情,缓缓道。 诸葛亮点点头,淡淡道:“那酒昨日我也喝了些,的确霸道无比,若是在蜀中打开销路,应该会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刘禅抬头看了诸葛亮一眼,笑着道:“丞相不会是想打这笔钱的主意吧?” “这笔进项若是用于民事民生,也算是功德一件...”诸葛亮玩味地笑道。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刘禅笑着打断:“丞相若是这般说话,那阿斗便下逐客令了。” “你啊!”诸葛亮无奈地摇了摇头。 刘禅将热水倒入杯盏,顺手放入一片绿叶,静置片刻后,递到诸葛亮手中:“丞相莫怪阿斗小气,这笔钱我有大用,嗯...也算是用于民生。” 诸葛亮双眸微眯,看着他道:“哦?亮倒想听听少主的想法。” 刘禅抿了一口热水,轻吐白气:“丞相可听说过高速公路?” 诸葛亮微怔,摇头道:“不曾,那是何物?” 刘禅整理了一下措辞,缓缓道:“蜀郡多山川,虽易守难攻,但出川也非常艰难,大山以外的世界,许多百姓一生都未曾见过...” “因此,阿斗想修建几条通往蜀川各个郡县的道路,遇山开山,逢水搭桥,让蜀道变得畅行无阻。” 诸葛亮眼神一亮,将杯盏置于八仙桌上:“早在秦朝之时,始皇帝为交通便利,书同文车同轨,于是修建了咸阳到各个郡县的秦道以方便交通,不知少主所说的‘高速公路’跟秦道相比如何?” 刘禅沉思片刻,一字一顿道:“千里之地,朝发夕至,兵锋所起,昼夜兼行,倏忽而至,是谓‘高速’,它比秦道更坚实更平坦!” 诸葛亮神色激动,脸庞却无比凝重,他紧盯着刘禅道:“这世上...真有这样的路?” “有!”刘禅垂下眼帘,神情坚定:“但前提是...把水泥研制出来。” “水泥?”诸葛亮有些茫然:“那又是何物?” 刘禅也不好解释水泥的模样,只好卖起关子:“丞相勿须多问,只要知道阿斗有修建高速公路的方法就行,到时候我会找一段路作为实验研究。” “若是研制成功,这条高速公路,将会以蜀郡成都为中心,如同蜘蛛网般通向大汉各个郡县,到那时,商贾们的运输将愈发便利,百姓们的出行更加便捷,军队的行动也会更加迅速,千里之地,朝发夕至将不再是梦想!”刘禅郑重地说道。 闻言,诸葛亮的眼神愈发火热,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若真如此,蜀川基业便可无忧了。”诸葛亮轻声叹道,随即他看向刘禅继续道:“那还等什么,说做就做。” 刘禅干笑两声,随即一盆冷水浇灭了诸葛亮的斗志:“丞相,修路需要钱啊,需要好多好多钱!” “而且道路这东西,是一种高成本投入难以见到收益的建设,投入大不说,工期也是非常漫长的,它不仅消耗民脂民膏,而且一个不慎容易动摇国本。” 诸葛亮沉吟片刻,逐渐冷静下来,刚才的他属实过于激动了。 这也不能怪他,高速公路这种新产物的诞生,对他的触动太大,说得严重些,它能改变国家的根基和命运,亦能改变世界。 “看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诸葛亮气泄了半截,轻轻说道。 停顿片刻,诸葛亮突然问道:“少主手中的烈酒产量如何?” 刘禅思索片刻,颌首道:“若在成都开设酿酒作坊,将秘方交给可靠的工人制作,可日产百斤,但前提是...” “粮食!”诸葛亮双眸眯起,抢先一步说道,“酿酒需要粮食源源不断的供应,方可足量产出,不知亮所言对否?” “正是,这也是目前阿斗忧心之处。”刘禅垂下头轻声叹息,旋即他抬头看向诸葛亮问道:“当年丞相在隆中时,父王三顾茅庐,先生曾言‘益州险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国,高祖因之而成帝业’,阿斗虽不闻农桑之事,想来这益州也不缺粮食吧?” 诸葛亮神色微惊,心中不禁感叹刘禅这些日子的变化,同时也察觉出其眼中的狡黠之色。 “说来说去,少主是在觊觎蜀郡的粮食啊!”诸葛亮无奈道。 “丞相智计无双,凭借那三寸不烂之舌,定可说服父王调拨益州部分粮食,只要粮食到位,修建高速公路这盘棋便活了。”刘禅劝说道。 深吸一口气,诸葛亮下定了决心,旋即看向刘禅:“也罢,此事便交给我吧,修路之事事关国策,亮必认真对待,将少主未来可能所遇的难关尽数打通。” 闻声,刘禅连忙躬身行礼,拍须遛马道:“丞相鞠躬尽瘁,真乃蜀郡国士,蜀川甚幸,大汉甚幸!” 诸葛亮嘴角微抽,心道这小子拍马屁的本事...跟谁学的? …… 大汉十三州,刘备占据的益州相对来说比较富庶,它有天然的山脉屏障,农业发达,适合存储粮食,是天然的粮仓所在地。 三国时期,北方多战乱,而南方相对来说比较安定。刘璋在巴蜀做州牧期间,民殷国富,每年的粮食产量几乎是大汉州郡中最多的。 后来刘备入主西川,不管是发动汉中之战还是夷陵之战,并未因粮食短缺问题而受掣肘,由此可见益州并不缺粮。 历史上,在诸葛亮当政期间,巴蜀地区也不缺粮食,缺少的是将粮食运到前线的方法,因此后来诸葛亮发明了木牛流马,供运粮之用。 秦王得巴蜀富庶之地,取关中后得天下,汉高祖刘邦亦是得三秦之地抗衡项羽,最终建立大汉帝国。 凭借易守难攻的地理位置和适合耕种的肥沃土地,蜀川成为了兵家必争之地。 第18章 云裳姑娘 踏着青石板,迎着清冷的月光,在寒风的呼啸下,刘禅来到成都最热闹繁华的主街七榆街。 跟安静的空巷相比,七榆街则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颇有种冰火两重天的味道。 红袖坊坐落在七榆街的角落处,古色古香的亭台楼阁飞檐画角,红袖坊内花容似锦,莺歌燕舞,纸醉金迷,真可谓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 红袖坊当红的头牌名为云裳姑娘,听闻她不管是衣袖舞还是乐技造诣都颇高,卖艺不卖身的她,绝对是七榆街中最闪耀亮眼的姑娘。 于是许些世族子弟慕名而来,只为一探云裳姑娘的容颜,听听那人间天籁。 刘禅带着护卫霍弋出现在红袖坊前,小厮见前来的客人衣着不凡,赶紧向前招呼,引刘禅两人来到靠窗的位置。 红袖坊堂内宽敞大气,不少文人雅士、世族纨绔吹嘘畅谈,台上婀娜多姿的姑娘翩翩起舞,搔首弄姿的动作,搭配着舒缓起伏的音律,引得宾客们眉开眼笑。 勾栏瓦舍,灯红酒绿,莺莺燕燕,人间天堂,不外乎是! 刘禅吃着矮桌上的干果,瞧着霍弋浑身不自在的模样,忍不住轻笑道:“怎么,绍先以前没来过这种场合?” 霍弋干笑摇头,脸庞依然保持冷酷。 “士大夫都喜欢这种调调,我们顺便也瞧一瞧,况且...”刘禅游目四周,眼神中闪过一抹冷厉:“今夜本少主是来砸场子的,自然有正事要做。 停顿片刻,刘禅继续道:“绍先只需负责护卫好我的安全便可。” “是。”霍弋应道。 刘禅提起酒盏倒了杯酒,浅啄一口,随即将酒杯重重放在矮桌上,摇头骂骂咧咧道:“这也叫酒?淡出个鸟来...” 刘禅的声音引来周围不善的目光,两位娇俏的红袖坊姑娘见状,赶紧上前安抚:“公子勿要生气,奴家这就给您换壶好酒...” “不必了。”刘禅板着脸,看向四周,冷峻道:“都说红袖坊是这成都最有乐趣的地方,今日一见不过如此,这般凌乱浮躁的场合,有何袖舞可赏?有何妙音可听?” 此言一出,周围众多宾客顿时炸开了锅,纷纷转头出声指责。 “哪来的毛头小子,竟敢在红袖坊撒野?” “也不知道毛长全了没,竟学着大人模样出来喝花酒?真是笑死人了。” “说得是啊,小小年纪不学好,我若是他爹,非得吊起来抽死他!” 众多宾客哈哈大笑,在场的人大多是世族权贵家的少爷,说话自然放肆了些。 当然也有位高权重的老狐狸认出了刘禅,毕竟前些日子的朝会上,这位少主言辞犀利,锋芒毕露,盛极一时。 “他似乎是汉中王的儿子...” 不知道是谁嘟囔了一句,众人听到后,整个红袖坊的厅堂立即静了下来,无数道目光再次透射到刘禅身上。 寂静,死一般的沉寂。 “汉中王的哪个儿子?”权贵们还未反应过来,神色迷茫,只是声音略有些颤抖。 “还能是哪个?刘禅,蜀川世子,未来的蜀川继承者。” 沉寂过后,无数道目光充满了骇然。 “他竟然是蜀川少主...” 不少人目光错愕,任谁都没有想到,堂堂蜀川少主竟然会出现在红袖坊这种烟花之地。 方才那几位嘴贱的权贵少爷,嘴角猛然直抽,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大耳刮子,于是赶紧悻悻地闭紧嘴巴。 就在这时,楼梯间的木板轻响,步伐不轻不重,却陡然穿过了厅堂的寂静。 刘禅眉睫微动,抬头看向楼梯处,众人也是连忙转身,片刻,一位身着红色裙袍的精致女子出现,妩媚中充满诱惑,令人骨头酥麻的娇滴滴声音逐渐响起:“不知蜀川少主驾临,奴家代红袖坊的姐妹说声抱歉。” 停顿片刻,那红袍女子接着道:“一会儿云裳姑娘表演的袖舞想来是能压得住场子的,还请少主静等片刻,待她一出现,这场合倒不会过于喧嚣了。” 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这位红袍女子,有些常客自然识得她。 “她是柳夫人的妹妹柳思思,成都几乎无人不晓的美人,也是红袖坊主事者之一,凭借那成熟妩媚的俏脸,不少男子都拜倒在她那红裙之下呢。” “光听这声音,老子骨头都要酥软了,真是个尤物。” “嘿嘿,这娘们够劲,改日弄到府里...” “闭嘴吧你,这娘们可不是寻常男子能驾驭的,当心把你吐得骨头都不剩。” “嘿嘿,我就是嘴嗨,说说而已,说说而已。” “......” 众宾客你一言我一语,说得不亦乐乎,当然大部分看客只当吃瓜群众,瞧个热闹罢了。 目光对视,刘禅的眉头紧皱,心中暗骂了句,随即展颜道:“思思姑娘都这般说了,本少主自然卖这个面子。” 轻浮的目光不断上下打量着柳思思,刘禅纨绔之色尽显,紧接着突然评价道:“胸很大,腿很长,不用秀了。” 众人错愕,眼神不断地在刘禅和柳思思身上打量,虽说刘禅言语无状,但那柳思思并未发作,依然俏容如常。 见状,许多人面面相觑,那交促的目光似是在说,今夜的红袖坊有意思的紧呢! 众人回神之时,云裳姑娘已站于舞台之上,衣袖联袂,谁也没有注意到她是何时走出来的。 云裳姑娘不愧为红袖坊的头牌,论长相,那清秀的模样比柳思思还要略胜一筹,肌肤白雪如玉,柳眉大眼,淡妆相宜,眉宇间神态自若,气度端凝,娇弱的身姿搭配白裙,宛如天上的仙子。 见云裳出场,柳思思不再多说什么,悄然退到一侧。 舞台上的云裳姑娘并未客套发言,轻瞥刘禅所在的位置后,只是盈盈轻笑,随即厅堂内乐声响起,霎时间玉手轻抬,红裙摇摆,袖舞翩翩而起。 云裳姑娘表演的袖舞,名为《美女招军》,相传当年吕布平定幽州时,与严颜对峙,两人平日关系友好,吕布为引诱严颜出战,命舞姬在城门下热舞,而那舞姬所表演的,正是这出《美女招军》。 袖舞婉转悠扬,婉约中透着战场上的杀伐之气,那英姿飒爽的形象,引人入境,搭配着清秀的容颜,消瘦的肌肤,让人倍觉心神触动,如梦如幻。 刘禅的嘴角不经意间微微扬起,今夜的这场大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19章 这该死的乡愁 舞曲罢了,侍女又抱来古琴,放置在矮桌上。 云裳并未休息,只见她盘腿而坐,伸出如葱玉般的纤纤素手挑拨琴弦,试音完毕后,流利的玉指滑动琴弦,绝妙佳音骤然而起。 “昔日荆轲刺秦,好友高渐离击筑,一首《易水歌》名满天下,可世人只知‘风萧萧兮易水寒’,却不知高渐离另一曲《破阵》,奴家以古琴弹奏,还望诸位静听品鉴。” 轻灵的声音自厅堂内响起,与柳思思那极具魅惑的声音不同,云裳的声音更显娇柔。 片刻,乐音响起。妙音如同刚才的袖舞一般透着杀伐,金戈铁马的画面伴随着琴音浮现在众人的脑海中,时而铿锵激昂,时而铁马冰河,时而悲情愤慨,时而思绪悠扬... 众宾客大多都是懂音律之人,战场厮杀的画面令人血气上涌,豪气冲天,忍不住端起桌上杯盏,仰头一饮而尽。 曲到尾声,云裳五指向前猛滑,宛如风雷变幻,琴音烈烈。 曲罢,厅堂内接二连三响起赞叹之声:“没想到云裳姑娘一介女子,竟有如此风雷指力,便是男儿破阵,怕也难有如此杀伐之意,吾等拜服。” 云裳缓缓起身,她看向众多宾客,面色微红,随即稍稍施礼,盈盈向前一步,朱唇轻启含笑道:“诸位...过誉了。” 空灵的声音本应沉没于宾客们的沸腾声中,但结果却恰巧相反,厅堂内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柳思思走向前,看向靠在窗边无动于衷的刘禅,魅惑的笑意浮现:“不知公子对云裳的舞技和乐技还满意?” 刘禅端起酒盏,轻抿了一口,随即目光锁定在柳思思身上,眸色微凝道:“尚可。” 闻言,柳思思柳眉竖起,极致魅惑的俏脸上浮现出淡淡的蕴怒,如此天籁之音,只换来一句“尚可”? 云裳眼波轻抬,并因为刘禅的话而动怒,随即声音婉转道:“想来蜀川少主的乐技在奴家之上...” 刘禅抬头瞥了她一眼,性情高傲的她,颇有些委屈,话音中透着绿茶的味道。 “本少主纨绔子弟一个,哪会什么乐技?不过我平日里倒清闲的很,不知云裳姑娘可愿携琴前往世子府,给本少主跳舞弹琴助兴?”刘禅上下打量着云裳,目光轻浮。 身旁的柳思思怒目而视,大声叱咤道:“云裳是我红袖坊的头牌,少主这般做派,未免强人所难,过分了些吧?” 整个厅堂寂静的出奇,无数宾客的目光在柳思思三人身上游离。 “柳主事如此怜香惜玉,不如换你来?衣着如此风骚,想必魅惑男人的本事不小,本少主倒想试试柳主事的床上功夫如何。”刘禅打量着红袍女子丰满玲珑的迷人曲线,轻佻道。 “你!”柳思思咬牙切齿,樱桃小嘴伴随着娇躯不断颤抖。 沉寂片刻,云裳抱着古琴走下台,来到刘禅面前,娇娇柔柔的声音响起:“今日冬至佳节,承蒙蜀川少主厚爱,小女子甚感荣幸。” “奴家愿意随公子去世子府奏唱,还请公子莫要为难柳主事。”云裳眉间轻皱,声音宛若银磐。 此言一出,满堂愕然。 柳思思的明眸阴沉到极致,那凶厉的目光似是要将刘禅活吞了。 刘禅失笑摇头:“你倒是会做人,但我改变主意了。” 停顿片刻,刘禅指向二楼雅间,高声道:“云裳姑娘今夜陪我一晚,今日本少主与柳主事的恩怨便一笔勾销,怎样?” 闻声,众人面面相觑,好家伙,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柳思思欲要发作,却被云裳拦下,后者使了个眼色示意,轻轻摇头。 云裳看向刘禅,紧盯着那漆黑的眸子,一字一顿道:“既然少主有如此雅兴,便依你。” 众人面面相觑,神情错愕,云裳姑娘就这么同意了? 刘禅嘴角扬起,淡淡地扬声道:“那还等什么,给本少主安排最豪华的房间!” 在众宾客的惋叹中,刘禅走向二楼的包间。 柳思思眼帘低垂,凝望着桌上的淡黄色杯盏,红润的小嘴微翘,眼瞳深处闪过一抹杀意。 她抚弄着鬓角的发丝,朝着暗处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收到信号后,随即转身消失在黑夜中。 …… 包间内一应俱全,偌大的床榻浮现在刘禅面前,不断刺激着他内心深处的荷尔蒙。 夜黑风高,桌案上点了一盏红色蜡烛,烛台下的佳人露出许些胆怯,她不知所措的看着进屋的少年,眼神中夹杂着欲诉还休的故事。 此时此景,这让刘禅不禁回忆起前世,同样昏暗的房间,同样夹杂着特殊气味的房间,明明是足疗按摩的地儿,背地里却干着不为人知的勾当,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唉,这该死的乡愁啊! “公子,您想听什么曲子?”云裳抱着古琴,紧张地轻声询问。 刘禅瞥了她一眼,随即按捺住脑子里龌龊的念头,轻飘飘的说道:“我不想听曲子,我想见见红袖坊的最高主事——柳夫人。” “啊?”云裳俏脸一白。 刘禅缓步走到云裳面前,用手挑起她的下巴,那动作既暧昧又霸道:“怎么,她不敢见我?这时候当起了缩头乌龟?” “不是...”云裳眼神躲闪,一时语塞,缓神半天方才轻声道:“柳夫人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奴家也不知道她在哪。” “是么?”刘禅打量着她,旋即邪魅一笑。 只见刘禅的手指沿着她的下巴往下移动,顺着白皙的脖颈,滑落到胸口处。 “公子如此猴急的吗?”云裳红唇轻启,声音略带颤抖。 刘禅手上动作停住,笑吟吟地道:“本少主长这么大,还没有尝过女人的滋味,尤其是像姑娘这般...胸大的女子。” 云裳愕然瞪大了眼睛,没想到眼前轻浮的毛头小子,竟还是个雏? 也不知道毛长全了没。 云裳往后退了一步,她将古琴小心翼翼地放于桌案上,咬着红唇轻声道:“宽衣解带这种事,奴家喜欢自己来,还请公子...背过身去。” 说完,云裳的俏脸上浮现出阵阵红晕。 “倒是有趣,便宜你了!” 紧接着,刘禅转过身子,背对着云裳。 云裳玉指轻拈,欲要解上身衣扣,然而房间的门此刻却被人轰然踹开。 说时迟那时快,云裳眸子深处精光一闪,原本胆怯的目光陡然变得极为狠厉,她迅速抱起桌案上的古琴,朝着刘禅的后脑勺猛得拍去! 第20章 刺杀 踹门而入,如此没有礼貌的直男正是霍弋无疑。 就在古琴即将落到刘禅脑袋上的霎那,霍弋手中短剑飞出,闪电般扎在了云裳的手背上,霎时间鲜血淋漓,古琴砰的一声掉在地上。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尖锐的声音引来楼下众宾客的注意。 但宾客们大多无奈地摇了摇头,以为蜀川少主玩了点不同寻常的调调,并未多想什么。 房间中,刘禅转过身,看着蹲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姑娘,不禁朝着霍弋翻了个白眼,唏嘘道:“多好的美人啊,你咋不知道怜香惜玉呢?” 霍弋嘴角微动,冷冷地道:“她要杀你。” “我知道,但这跟爱护美女并不冲突。”刘禅面色淡然道。 霍弋无语。 刘禅将云裳扶起,可能是痛疼麻木了,惨叫声并没有持续,只是那俏脸惨白,看向刘禅的目光充满了仇视和怨恨。 刘禅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指着霍弋说道:“是他用短剑扎得你,跟我可没有关系。” 云裳目光清冷,抿着红唇,一言不发。 “说实话我不太喜欢用这种方式跟女人谈话,因为太过于暴力和血腥,有伤天和,你我原本可以共度温柔乡,悄悄说些体己的话,愉快地解决一些问题,可为何非要搞得这般血淋淋的呢?”刘禅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 刘禅耸了耸肩,继续说道:“我想,咱俩之间的对话还是和善一点,我跟你并没有深仇大恨不是么?你也应该清楚,如今你为鱼肉,我为刀俎,折磨你甚至杀了你对我来说易如反掌,姑娘是聪明人,应该能听懂我说的话。” 云裳瞪着他,依旧沉默不语,目光里的仇恨并未消退半分。 “该说的我也说了,该劝的也劝了,姑娘最好识时务一些。”刘禅盯着他,半晌后缓缓道:“第一个问题,我与姑娘素未谋面,你为何想取我的性命?” 云裳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丝毫没有回答的意思。 见眼前的女子不答话,刘禅轻声笑道:“很好,嘴很硬,我喜欢。” 随即看向霍弋喊道:“绍先,把她的衣服扒了!” 正当霍弋愣神间,一根银针状的暗器倏忽而至,瞬时熄灭了房间内的烛火。 紧接着,无数暗器穿窗而过,直奔霍弋而来。 “小心!” 霍弋面色冷峻,拔出腰间长剑格挡,噼里啪啦的撞击声,在黑夜中擦出火花,须臾间,霍弋疾步后撤,退守到刘禅身前。 片刻,又是一轮飞针暗器破风而来,霍弋反应极为迅速,踢翻桌子当盾牌,拉过刘禅躲在矮桌后面。 暗器射入桌面,入木三分,更有几根暗器斜斜地插入两人身旁的木板上。 一轮暗器扫射后,数十位裹着黑色面巾的好手闯入房间,他们身着黑袍,右手持短刃,快步来到刘禅两人身前。 霍弋眸中冷芒微闪,将矮桌一脚踹出,刺客们侧身闪避,同时霍弋疾步而出,剑尖游离,直奔刺客们的咽喉。 这些刺客虽是红袖坊的好手,但论武艺显然不是霍弋的对手。 霍弋施展的剑术并不好看,但却足够实用,剑尖划过他们的脖颈,尽数惨倒在地。 突然,又是几根暗器突袭而至,霍弋顺势翻滚,然而这次躲避不及,暗器射入了他的肩头。 就当霍弋准备回击时,云裳突然高喝了一声:“都住手!” 此时,空气陷入了短暂的宁静,紧张的气氛营造出的杀意却并未减弱些许。 烛光再次被点燃,房间里瞬时明亮如初。 然而再次看向云裳时,只见她手持短刃抵在了刘禅的咽喉处,明晃晃的刃尖在烛光和月光的映射下,显得极为森寒。 云裳左手手背的鲜血还在流淌,右手以匕首制住刘禅,苍白的脸颊一扫先前的惹怜,眸中泛着冷清的杀意。 “少主!” 见刘禅性命被威胁,霍弋欲要上前抢人。 “别过来,再前进一步,他死!”云裳姑娘高声喊道。 活了两世,第一次被人用匕首架在脖子上,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但刘禅心里再害怕,他也不能失了方寸。 镇静,是他此时最好的良药。 “何必呢,江湖可不只有打打杀杀,更讲究人情世故,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你让我安然离去,就当我没来过此处如何?”刘禅的脸色有些苍白,略带苦笑道。 “你以为我是四五岁的孩童么?”云裳冷着脸道。 仰着头看向窗外的星河和月光,刘禅的神情变得无比萧瑟:“逛个窑子而已,你却反复想杀我,这红袖坊以后可不敢来喽,唉...” 停顿片刻,刘禅面色微变,轻声道:“手中的家伙什儿可要拿稳了,倘若伤我半分,整个红袖坊的人都不够给我陪葬的。” 云裳咬着牙,恨恨道:“闭嘴!再废话一句,让你血溅当场。” 刘禅轻叹了口气,愁容满面,倒也还算平静。 房间的门开了,有着极度魅惑散发着妩媚的女子走了进来,令人酥麻的声音响起:“阿姐,还跟他废什么话,直接剁了便是。” 来者是红袖坊的另一位主事,柳思思。 这群黑衣杀手正是她安排的。 刘禅嘴角微抽,干笑道:“柳主事长得如此精致,心肠咋忒狠毒呢,‘蛇蝎心肠’四个字按说不应该形容你这般漂亮美人的。” 柳思思双眸微眯,红润的小嘴微微翘起,似是很随意道:“你当真觉得我好看?” 刘禅嘴角一咧,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正所谓‘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呐!” 玉手掩着红唇娇笑几声,柳思思忍不住笑道:“咯咯,蜀川少主倒是能屈能伸,刚才在一楼听曲时,那纨绔气势似是要将红袖坊拆了,然而现在却没了刚才的气魄。”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此一时彼一时嘛。”刘禅冲着柳思思俏皮的眨了眨眼。 柳思思眼波流转,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年,随即打趣道:“长得倒还干净,就是略胖了些,倘若抛开蜀川少主这层身份,奴家真想将你留在红袖坊接客。” “不过留着你,迟早生变!”停顿片刻,柳思思娇媚的眼神陡然变得清冷:“阿姐,杀了他!” 第21章 天师道教 云裳点头,手持短刃准备动手。 话音刚落,半跪倒地的霍弋拔出肩头处的暗器,顺势朝着云裳射了过去,只听“铛”的一声,她手中的短刃从手中脱落。 柳思思柳眉一竖,欲要上前解决刘禅。 然而霍弋抢先一步,一脚踹倒云裳,将刘禅拉了过来。 柳思思俏脸微变,心头一紧,就在她迟疑间,霍弋骤然出现在她面前,伸手掐在了她的脖颈处。 “怎么可能?” 柳思思与云裳姐妹俩大为震惊,那银色针状的暗器中藏有剧毒,普通人被射中会顿感乏力,别说提真气,动一下都十分艰难。 可这护卫中招后似乎跟没事人一样... “封银针,落回毒...”霍弋低声呢喃,轻轻道:“天师道教的手段,不过如此。” 闻言,姐妹俩的脸色陡然大变。 刘禅似是猜出了什么,嘴角泛起一抹冷厉:“绍先,尽数杀了,一个不留!” 隐藏在暗处的杀手也是慌了神,他们还没来得及射出新一轮暗器,一道道黑影出现在他们身后,瞬间被人抹了脖子。 没有花里胡哨的搏斗技巧,只听几声凄厉的惨叫,很快便恢复了宁静。 门口人影一闪,张翼将军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他来到刘禅面前单膝跪地,抱拳道:“少主,末将奉诸葛丞相之令,前来查封红袖坊。” 说完,张翼朝着士兵挥手,部众将红袖坊一干人等全部拿下,包括隐藏在暗处的那些黑衣杀手。 “张将军卡点救人的本事是跟萧炎学的吗?本少主的小命差点保不住了。”见援军前来,刘禅暗中松了口气,同时不满的瞪了他一眼。 张翼并不知刘禅口中的萧炎是谁,憨厚的干笑了声。 柳思思和云裳顿时脸色苍白,一脸绝望的相互对视。 完了,大势已去! 失去了所有希望,倘若真落到蜀川少主手里,必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姐妹俩神情笃定,原本苍白如纸的俏脸陡然变得决然!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即便是死,也不能遭受凌辱。 察觉出两人脸上的神情变化,刘禅忽然意识到什么,大声喊道:“她们要自尽,阻止她们!” 刘禅的话还未说完,张翼、霍弋两人便闪至云裳和柳思思面前,硕大的手掌一前一后捏住姐妹俩的下巴,抢先一步将两人嘴里的毒药抠了出来。 见状,刘禅嘴角猛地一抽,这俩货好粗俗! ‘怜香惜玉’四个字,会写不? 剩下几位反抗的红袖坊刺客,全然不顾蜀兵的杀招,直接采用以命换命的互砍打法,一心求死。 “那些想死的不用留手,尽数杀了!”刺客们疯狂的目光将刘禅彻底激怒。 很快,红袖坊的刺客们死的死,伤的伤,不出一炷香时间,所有黑衣杀手全部被控制。 张翼下令将他们尽数绑起,然后押到刘禅面前。 除去柳思思和云裳外,还存活了五位红袖坊刺客,其余敌人尽数被诛。 刘禅缓步来到他们面前,皱着眉头,迅速打量了一番。 “怎没见红袖坊坊主?张将军,你这业务能力不行啊!”刘禅看向张翼,淡淡的询问道。 张翼眼角急促微跳,抱拳低声道:“少主恕罪,将士们搜查了整个红袖坊,并未找到此人。” 刘禅阴沉着脸,再次看向被捆绑的黑衣刺客,高声问道:“柳鸢在哪?” 刺客们咬着牙,没有一人说话,凶狠的眼神似乎要将他活吞了。 “很好,有骨气,是个男人!”刘禅冷声说了一句,随后看向张翼:“张将军,这俩女的留下,其他的都杀了。” “诺!”张翼抱拳道。 没有任何拖沓,几个呼吸后,剩下的黑衣刺客尽数倒在血泊中。 柳思思两人俏脸苍白,颓然地垂下头。 此刻的她们,如同待捕的羔羊。 “将这两人带到世子府,本少主要亲自审问。”刘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张将军,善后的事就麻烦你了。” “少主放心,此乃末将职责所在。” 刘禅瞥了柳思思和云裳一眼后,转身洒然离去,霍弋紧随其后。 冬夜,皎洁而清冷。 寒冷的夜光,如同一面银色的镜子,映射出大地的肃杀之气。 少年缓步而行,漆黑的眸子与夜空同色,寒芒凛冽。 “少主,你大可不必以身犯险的。”沉默半晌,霍弋忽然轻声道。 刘禅眸子深处精光微闪,轻声道:“不入虎穴,怎能知道里面有多少只老虎?能豢养如此多的死士刺客,这红袖坊并没有表面这般简单。” “这红袖坊的背后,定有其他大势力支持!” 闻言,霍弋若有所思,想到刚才搏杀中黑衣刺客使用的封银针、落回毒,脸庞突然变得僵硬。 “难道是天师道教?”霍弋忍不住开口道。 刘禅皱了皱眉,问道:“刚才听你提过这个教派,有什么渊源吗?” 沉默片刻,霍弋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红袖坊刺客使用的银针,名为‘封银针’,上面涂有剧毒,名为‘落回’,被银针射中者轻则浑身无力,真气紊乱,有头痛眩晕之症,重则当场毙命。” “这种暗器出自天师道教,而天师道教的创始人乃是张道陵,百姓称之为‘祖天师’。” “等等。”刘禅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震惊道:“张道陵...你说张道陵?” “是啊。”霍弋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这位传说中的神人,刘禅又岂能不知? 他创立的天师道又称为“五斗米道”,后来发展为道教,乃中国四大重要教派之一。 张道陵是留侯张良的后代,当然他也有一个名气不大,却在诸侯争霸中打酱油的好孙子。 张鲁,张公祺。 他原是汉中的前任太守,由于传播发展“五斗米教”,在当地老百姓心中颇具名气,后来归降曹操,得以善终。 “原来是他。”刘禅愕然的同时,嘴角间扬起一抹难以遮掩的弧度。 霍弋的眼神中带有些许疑惑,对于眼前的少主,他愈发猜不出其心中所想。 “回世子府,连夜提审那俩女子,这场刺杀大戏的结局,越来越清晰了。”刘禅有些兴奋道。 红袖坊被查封后,一切归于平静。 深夜的成都城,陷入了黑暗与寂静。 第22章 云裳的真实身份 没有下狱关押看护,柳思思两人直接被押往了太子府邸。 两次刺杀,意在刘禅的性命,可见幕后主使下得是死命令。 为防止有变,刘禅思虑再三,连夜审理,尽快在短时间内揪出幕后之人。 子时刚过,姐妹俩被五花大绑推到了太子府的厢房内,两娇躯横在地上,嘴巴里塞了布条,无法言语。 侍卫们将她们送下后,相互对视一眼,识趣的从厢房内退了出去。 鞭抽也好,老虎凳也罢,具体一会儿要发生什么,是蜀川少主自己的事情。 见是见不到了,脑海里意淫几个情节还是可以的,倘若运气好,隔着庭院听几声凄惨的叫声,也能满足侍卫们内心的恶趣味。 回到太子府的刘禅换了身干净的便衣,随即来到关押姐妹俩的厢房内。 厢房的灯光些许昏暗,但对于刘禅来说,这种朦胧昏沉的调调刚刚好。 霍弋跟在刘禅的身侧,寸步不离,那姐妹俩看似柔弱,实则个个都是危险分子,蜀川少主又是怜香惜玉的主,鬼知道他脑子一抽会做出什么离谱的事情。 因此,霍弋必须保证刘禅的安全。 走进厢房,刘禅眯着眼睛看向她们,在不远处盘膝而坐,随即扬了扬下巴,示意霍弋将她们俩嘴里的布条拿出来。 布条被取下,姐妹俩大口喘着粗气,但看向刘禅的目光,依旧冷厉不减。 刘禅毫不在意地笑了笑,缓缓道:“说说吧,红袖坊坊主柳鸢在哪?” 姐妹俩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丝毫没有回答的意思。 刘禅也不介意,静静地等待,少年脸庞上温和的笑意透着戏谑,目光不断打量着两人的俏脸和眸子。 就这样,两刻钟过去了。 刘禅很有耐心,霍弋站在他身旁,如同一根木桩。 寂静的空气中,刘禅突然大笑,朝着两人伸出大拇指:“果然,倔强的女子最有味道。” “本少主刚才给了你们坦白的机会,可你们并没有把握住,这可不要怪我使用暴力了...” “当然在用暴力之前,我还是要揣测下两位内心的想法。” 刘禅静静地盯着云裳,徐徐道:“相传西域有一项变脸绝技,名为易容术,结合妆容,能达到换脸之奇效...” 此时,云裳的娇躯忽然颤抖了下,很快便恢复如常。 但这一动作恰好被刘禅捕捉到。 刘禅站起身靠近她,悄然在她耳边呢喃道:“你不叫云裳,对吗?“ 闻言,女子的瞳孔微缩,娇躯再次颤抖起来,脸色顿时惨白无比。 “你才是红袖坊的主事者,柳鸢!”刘禅嘴角微扬,冷冷地说道,“你俩是亲姐妹吧?双簧唱的不错,连我差点都相信了。” 停顿片刻,刘禅突然冷声喝道:“绍先!” 霍弋向前踏出一步。 “扒掉她脸上的狐狸皮!”刘禅冷眼高声道。 霍弋伸出手掌,女子伸手欲要阻止,却被霍弋拨开。 “嗤啦!” 女子脸上的假皮囊瞬间被揭下,露出的是一张少妇的容颜,那张精致的脸颊,虽徐娘半老,但风韵犹存,别有一番风味。 柳鸢的目光中透着绝望,原本她听说今夜刘禅前来红袖坊耍乐,心想这正是刺杀他的绝佳时机,于是乔装易容成云裳的身份,伺机接近刘禅。 可她万万没想到,眼前的少年化解了必死之局,红袖坊不仅被一锅端,她与妹妹也被带到了这虎狼之地。 更可怕的是,刘禅还识破了她的真实身份。 “世人都说蜀川少主呆笨木讷,懦弱愚蠢,没想到竟如此奸猾。”柳鸢阴沉着脸,洁白的贝齿紧紧咬住下唇。 刘禅不置可否,失笑道:“世人的话你也敢信?” 顿了顿,刘禅嘴角微勾,继续轻笑道:“张任将军忠肝义胆,智勇无双,乃当世首屈一指的绝世名将,没想到他的老相好竟如此不堪,做起这般有损清白名誉的勾当。” 柳鸢猛然抬头,眼中的仇恨之色被震惊恐惧所替代。 “你...你怎会知道这些?”柳鸢失声道。 “自上次你安排刺客刺杀我之后,校事府便盯上了红袖坊,原本以为柳夫人会收敛一二,没想到...呵呵。”刘禅冷笑两声,接着道:“别这么看着我,你的身份本少主查的一清二楚,你所谓的秘密在我面前无所遁形。” 柳鸢的脸色惨白无比,娇躯忍不住急剧颤抖。 刘禅看着她,轻声一叹:“我知道你想为张将军报仇,这没有错,可你应该找我那便宜老爹啊,是他下令斩杀的张将军,跟我有甚关系?” 柳鸢的声音中透着绝望,嘶吼道:“你和那大耳贼...都是恶魔!” 刘禅再次笑了。 他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你不必如此咒骂,是不是恶魔你说了不算,倘若我真的是恶魔,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十几个精壮汉子,排着队挨着糟蹋你一遍。” “可我并没有这么做,不是么?”刘禅再次挑起她的下巴。 柳鸢闭上双眸,绝望道:“成王败寇,给我个痛快吧!” “死在这个世界上很容易,活着却很难。”刘禅松开手,缓缓道:“说吧,红袖坊的背后是哪方势力,你所依靠的究竟是益州士族,还是曹魏?” 柳鸢的神态再次大变,看向刘禅的目光多了几分疯狂。 见女人不说话,刘禅扭头看向窗外的明月,语气逐渐冰冷:“柳夫人,你的筹码已尽,若不想亲眼看到你的阿妹被凌辱,你可以继续保持沉默。” 说完,刘禅不忘瞥了柳思思一眼。 柳思思望向少年的目光充满了仇恨,丰满玲珑的娇躯无力的斜靠在墙角上。 “阿姐,不能说,大不了就是一死!”柳思思急声道。 刘禅淡淡的声音传出:“我刚才说了,死是这个世界上很容易的事,落在我手上,死会变成一种奢望。” 姐妹俩脸上的表情变化,刘禅看得一清二楚,不由得摇头轻笑。 “这个世界上的酷刑有很多,被人糟蹋只是其中一种,与真正的酷刑相比,它微不足道...” 定了定神,刘禅继续道:“用小刀将人身上的肉一刀刀割下,每一刀都不能让人昏迷,共处以三千六百刀,剔骨挖肉,千刀万剐者,是谓‘凌迟’。” 闻言,柳思思和柳鸢的瞳孔不由得相继微缩,娇躯再次颤抖起来。 第23章 门阀世家 “将油均匀涂遍铜柱,用火将其烘烤烧红,受刑者裸身缚于铜柱之上,高温加持下,身体被烫得皮开肉绽,继而发出凄厉的惨叫,活活炙烤而亡,是谓‘炮烙之刑’”。 闻言,柳鸢姐妹俩倒吸一口凉气,她们也曾听闻过这种刑罚,殷商时期纣王诛杀贤臣时,兴建鹿台,便动用此法,严酷至极,令人动容。 “另外还有一刑罚,名为‘车裂’,又称‘五马分尸’,将人的头颅和四肢分别绑于五匹马上,分别让马儿向五个不同的方向拉扯,直到把刑犯的身体撕成五份...” 姐妹俩面部惊悚的表情刘禅看在眼里,不由得嘴角扬起。 “如何?两位娇弱的身躯能承受住哪种酷刑?” 姐妹俩的身躯急剧颤抖,怨毒的眼神直视刘禅,似乎要将其活剥了一般。 刘禅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淡然笑道:“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于我无用,相反这种不舒服的目光会激起我内心的愤怒,倘若本少主的心情差点,说不定会让手下的弟兄,先把你们的衣服扒光了羞辱一番...” “记住,沦为阶下囚的时候,要乖乖听话,任何一记不善的眼神,说不定会给你等招来灭顶之灾。” 姐妹俩不约而同的垂下目光,这般举动,象征着她们内心的防线逐渐崩溃。 “是非利弊刚才本少主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那么回到刚才的问题,红袖坊的背后,究竟是何方势力在操控?”刘禅的声音透着冷意。 两人的目光不断闪烁,贝齿紧紧咬住下唇,依旧没有人说话。 刘禅静静地盯着她们,半晌后,终于有些不耐烦了。 暗中朝霍弋使了个眼色,霍弋领会后,拽起柳思思便向屋外拉去。 “不,不要...” 此时的柳思思已完全没有了先前的气势,漂亮的瞳孔深处,布满了恐惧。 “慢着!你放开她。”柳鸢站起身,大喝了一声。 “告诉我,是谁想置我于死地,究竟是谁?!”刘禅的耐心几乎消耗殆尽。 柳鸢依旧在坚守最后的心理防线,就当刘禅转身失望地离开时,柳鸢歇斯底里的嘶吼道:“张家,是张家!” 说完,柳鸢仿佛失去了全身的气力,瘫软倒在地上,神情落寞。 “哪个张家?” “当年张松和张肃所在的家族。”柳鸢惨然一笑,低声道,“数年前张松背叛蜀川前主刘璋,献西川舆图于汉中王,兄长张肃知道后大义灭亲,向刘璋告发此事,刘璋大怒,将张松下令处死...” “那张松本就是卖国求荣之辈,当年张家支持他献图于曹操,可他却中途反悔,倒戈汉中王。经此一事,张氏家族受刘璋打压,在益州的地位更是一落千丈,不少人卷入当年的祸事中被杀。” “如今刘璋淡出天下人视线,而汉中王入川后,也并没有扶持张家的意思,因而这笔账自然落到了汉中王的头上。” 刘禅摸索着下巴,在房间内徘徊,听着柳鸢的言语,若有所思。 益州世族在成都盘根错节,其蜀郡比较大的家族有张家、杜家、柳家和任家,这些家族在蜀川的威望很高,上至官运仕途,下至婚丧嫁娶,皆凌驾于布衣百姓之上。 纵观中国历史,门阀世家在魏晋南北朝时期权力甚大,经营的地方无孔不入,甚至在某些地域,有着比王权甚至皇权更高的影响力。 门第,威望,礼法,联姻... 这些都是世族大夫为了巩固家族地位,获取利益的筹码。 世族的名望在当世有着绝对的影响力和文化底蕴,后来“九品中正制”的推行,更是形成了“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的世家门阀官职垄断。 像袁绍所在的袁家便是门阀世家之一,袁家四世三公,门多故吏遍天下,因此当年的袁绍振臂一呼,无数门客谋士欣然而从,终得冀、幽、青、并四州,与天下英雄争霸。 而那时的汉献帝,虽贵为皇帝,但并无实权,别说掌控袁绍,任何一方豪强都可以将其拿捏。 后来雄霸一方的曹操,在洛阳找到汉献帝后,立刻将其软禁控制起来,直接挟天子以令诸侯,掌天下之柄! 益州这块富庶之地门阀世家不在少数,这些世家的势力不容小觑,刘备虽得巴蜀,但治理起来并不轻松,其内部最大的毒瘤便是世族,尤其是视刘备为仇敌的世族。 刘备获取益州后,听取诸葛亮的意见,对益州世族采取怀柔政策,提拔了黄权、李邈、秦宓、刘巴等众多蜀地官员,但即便如此,依然有益州人仇视蜀汉政权。 直至后来的蜀汉灭亡,跟这些益州世族也脱不了干系。 刘禅沉默了,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最好到此为止,否则必会引火烧身。 “世家啊世家,可真是一块难啃的骨头。”刘禅暗中思忖,轻声嘀咕道。 世家门阀起源于东汉,萌芽于三国时期,直至魏晋南北朝时期发展成熟,个人的出身背景直接影响了仕途,形成了贵族阶层的特权制度。 当年刘备草席贩履出身,一句“吾乃中山靖王之后,孝景皇帝玄孙”忽悠了多少英雄豪杰,直到如今之成就,还其中沾了不少皇亲的光。 由此可见门第出身的重要性。 刘禅突然察觉到什么,皱起眉头问道:“你姓柳,难不成你也出身世家?” 柳鸢沉默片刻,低声道:“是,我与思思都是柳家的庶女,早些年柳家与张松所在的张家交好,两大家族小辈之间联姻亦是常事,可那时的我心高气傲,不愿被家族安排,只想嫁自己喜欢的如意郎君。” “后来,我认识了张任将军,并与他情愫初生,跟他可谓一见钟情,他对我亦爱慕有加...” “可家主知道此事后,颇为震怒,说我水性杨花,败坏柳家门风,呵呵,他不就是嫌张将军出身低微嘛,找这些肮脏的借口...” 刘禅深深注视着这位女子,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怜悯,身处乱世之中,哪有几个女子会独善其身呢? 在这个时代,若不想当随时可舍弃的棋子,就必须做执棋者。 “无奈之下,我最终只能跟柳家脱离关系,与张任将军私奔,从此天高海阔,摆脱世族门第的控制...” 说到这里,柳鸢突然惨然一笑。 “可现实哪有这么容易,在这个世界上,一个弱女子,一个寒门子弟,想要对抗枝繁叶茂的世家大族,太难太难...” 第24章 渊源 一个是出身寒门的将军,一个是世家大族的子弟,两个不同阶层的人在这个时代相遇,何尝不是一种悲哀? “我与张任将军厮守半年后,被张家的人发现,他们以张任将军的性命作要挟,迫使我离开...” “张将军知晓此事后,暗中教训了几个张家子弟,然而我们的反抗也引来了张氏家族的怒火...” “那是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张将军受刘璋相邀摆酒宴饮,张氏家族的子弟趁着这个间隙闯入民宅,纵火抢掠,而我被他们捆绑后装入麻袋,卖至青楼...” 柳鸢的神情渐渐颓然,整个人瞳孔涣散。 “那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每天就如同畜生般引客接客,还要被逼学习取悦男人的舞技琴艺,那时的我整日以泪洗面,生出无数轻生的念头。” “那段日子张将军四处寻我,未果,后来因为蜀川发生战事便耽搁了,张任将军调任雒城,我与他相见的日子更是遥遥无期...” “半年后,前蜀郡太守刘璋投降汉中王,张任将军身死的消息传来,我悲痛欲绝,万念俱灰,本想一死了之,了却残生,但忽然想到就这么死了,谁又会为张任将军报仇?” “所以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柳鸢握紧拳头,颓然的脸色变得极为冰冷。 “汉中王也好,张氏家族也罢,都是我的仇敌,汉中王势大,因而我不得不借助张氏家族的力量与之抗衡,建立红袖坊也是张家暗中授意支持,身为蜀川少主的你,自然会成为红袖坊的刺杀目标。” 刘禅扭头看着她,落寞地叹道:“你拿张家当跳板,孰不知你也成为了张家的棋子,世事无常,人却有情,要怪就怪生在这乱世吧。” 柳鸢缓缓闭上眸子,低声道:“我跟你讲这些,并不是因为贪生怕死,我清白尽毁,早已是遭世人唾弃的女子,死不足惜,要杀要剐少主随意,可...” 停顿片刻,柳鸢看向柳思思,接着道:“可思思是我的妹妹,还望少主垂怜,能放她一条生路,我保证以后她再也不会找你的麻烦。” 刘禅揉了揉额头,摊手道:“俗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既然柳夫人如此配合,本少主自然不会动你们姐妹,更不会折辱你等,但张家的人可就不好说了,他们若是知道你们进了太子府,怕是会斩草除根。” 柳鸢苦笑着摇了摇头,幽怨的叹了口气:“若真如此,一切皆是命数。” 眸子紧盯着柳鸢,刘禅缓缓道:“放心吧,敢在太子府杀人,还得好好掂量掂量,你们既然已经招供,以后就是太子府的人,至少不用再像以前一样担惊受怕。” 停顿片刻,刘禅接着道:“张任将军乃忠义之士,一臣不侍二主,那是他自己的选择,父王杀他也是逼不得已,他日我继承蜀川之主,必为其建衣冠冢,设庙堂,世代香火供奉。” 听得这话,柳鸢那颓然的神色终于明亮了几分,紧握的拳头逐渐松开。 一旁的柳思思诧异地看着刘禅,随即摸了摸鼻子,悻悻地道:“你这人...倒还不错。” 刘禅失笑摇头道:“怎么,不想杀我了?” 柳思思昂起头,魅惑的俏脸蕴含着淡淡的妩媚:“下次有机会,我姐妹俩不会再留手。” 审问完毕,刘禅笑了笑便准备离开,然而柳思思却叫住了他。 确切的说,是叫住了他身旁的霍弋。 柳思思盯着霍弋清秀的脸颊,低声问道:“这位小兄弟,敢问师承何处?” 霍弋愣了一下,也不相瞒,随即说道:“五斗米教,张修一脉。” 柳鸢与柳思思顿时瞪大了眼睛,后者惊呼道:“原来你是五斗米教的传人,怪不得...怪不得封银针和落回毒对你无用。” 定了定神,柳思思躬身道:“小女柳思思,乃五斗米教张鲁一脉的传承者,说起来你我同属道教,师出同门...” 霍弋眉头轻皱,冷声道:“我早已退出五斗米教,不再是教派中人,而且...” “而且我心中的张天师只有张修一人,并非张鲁。”霍弋潇洒地转身,淡淡的道:“姑娘,你我不是一路人,虽有同门之谊,但无同门之情,还望好自为之。” 闻言,柳思思的眸子中掠过一抹失望。 刘禅看了眼柳思思,又瞥了眼一脸臭屁的霍弋,嘴角的笑意按压不住。 “这小子就这样,别搭理他,改日有机会你们再续师兄师妹之谊。”刘禅安慰了一句,随即双手枕着后脑勺,消失在姐妹俩的视线当中。 望着霍弋消失的背影,柳思思幽怨地叹了口气,俏脸布满了困惑和委屈。 …… …… 当天空还沉浸在幽深的黑夜时,一缕白芒穿过云层,拂照大地。 黑夜驱散,白昼莅临。 是谓破晓。 房间内,刘禅和霍弋相对跪坐,相持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 刘禅最先熬不住了,索性向后一仰,四仰八叉地倚在墙角上,吊儿郎当的模样非常欠揍。 霍弋脸颊一抽,实在看不下去了,劝道:“少主,你正常点。” 刘禅完全不在乎,边抖腿边开门见山的问道:“五斗米教是个什么情况?” 霍弋知道瞒不住了,于是在叹了口气后,全盘托出。 原来五斗米教又称正一教,是光和年间所创建的教派。 自张角黄巾起义后,汉中张修积极响应,在汉中巴蜀一带创建此教,凡入教者,需用五斗米作为入教资格,因而由此得名... 起初张修用鬼符下酒,将霍弋的祖父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为报活命之恩,霍弋的祖父曾加入五斗米教,跟随张修天师修习道教之法。 “光和年间,张修率领教派投靠张鲁,当时张鲁在汉中,以鬼道教民,自号天师道君,颇有名气...” “然万万没想到张鲁乃狭隘之辈,张修投奔他不久,便被张鲁设计所杀,其手下众徒死的死,逃的逃,那时我祖父便是其中之一。” “直到后来,祖父逃出汉中,投奔荆州刘表,才有了落脚之地。几年后,父亲霍峻在荆州小有名气,受到刘表重用。” “然而建安十三年,刘表病逝,父亲便率部曲投靠汉中王,嗯...也就是你的父王。” “之后父亲被任命为中郎将,跟随汉中王入川作战,镇守葭萌关,张鲁也曾派人劝降,被父亲严辞拒绝。” “葭萌关一战,父亲坚守关隘一年,刘璋数万人在关外裹足不前,无可奈何。” “这些想必少主都知晓,我不再多说什么...”定了定神,霍弋接着道:“五斗米教的一些保命手段,是家族传承下来的,这也是我能辨认出封银针和落回毒的原因...” “但从始至终,霍氏家族承认的张天师只有一人,那便是救祖父的张修,并非张鲁。” 第25章 少主的起床气 刘禅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没想到,霍家与五斗米教还有如此深的渊源。 看向霍弋,刘禅迟疑了一下,低声道:“那些刺客懂得施展此教的暗器,想必那柳思思与五斗米教的关系匪浅,尽管张鲁多年前北上投靠了曹操,但五斗米教在巴蜀百姓心中的影响力还是不弱的。” 霍弋点点头,随即沉吟道:“张鲁的先祖以‘鬼道’治民,得巴蜀民心多年,身为后世子孙的他,手段自然不少。” “当年反贼张角为太平道,张鲁为五斗米道,两者一南一北,尽收天下民心。”顿了顿,霍弋接着说道。 刘禅叹了口气,轻声道:“乱世当中,谁能让民心吃饱喝足,民心便会向着谁,这是自古以来的铁律。百姓所要的不多,一席安寝之地足矣,他们有时是愚昧的,有时不懂是非善恶,但他们却是关系着战争的胜负。” 霍弋诧异地看了刘禅一眼,没想到年纪轻轻的蜀川少主,竟能说出如此富有哲理的话。 “少主所言,像极了当世大儒的诵讲。”霍弋轻声道。 “难得听绍先拍一回儿马屁。”刘禅笑了笑,翘着二郎腿,目光变得平静:“我跟那些儒家学派的老顽固不同,至少他们可不懂葛优躺。” 旋即,刘禅伸了个懒腰,缓缓起身,踱步走到庭院,眯眼看向破晓后露出肚白的天空,脑海里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渐渐穿成一条线。 红袖坊,世家张氏,五斗米教... 各方势力交织融合到一起,让这个本就飘摇的蜀国,增添了一层冰霜。 “门阀,世家...”刘禅冷哼了一声,呢喃道:“无非就是为了垄断官位,阻止寒门子弟崛起的士族,以亲缘血脉代代相传,永保家族富贵,用来对抗皇室的蛀虫而已...” “历史上蜀国后期无将可用,跟这些士族门阀可脱不了干系...” 蜀国后期确实人才凋零,姜维北伐时,大多跟随先主征战的大将皆已亡故,只能派耄耋之年的廖化作先锋。 反观那时魏国的人才就不少,且不说两大军事天才邓艾和钟会,单单文鸢父子,羊祜,杜预,王浑,郭淮等人,哪位不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名将? 可蜀国呢? 自诸葛亮等名臣逝世后,唯独只有姜维一人独撑大局。 最终那魏国大将邓艾绕过姜维,偷渡阴平,奇袭成都时,以谯周为首的世族大家,力谏刘禅投降,葬送先主基业,这是何等的悲哀! “削弱门阀,让寒门子弟涉身朝堂,是蜀国迫在眉睫的事啊!”刘禅轻声嘀咕,目光变得愈发坚毅。 …… 忙碌了一夜,刘禅躺下休息,一直睡到次日午时三刻也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像极了后世007通宵加班的打工狗。 刘备和诸葛亮午时来到了太子府,见刘禅还在睡梦中,刘备的脸瞬间就挂不住了。 随机逮到一个侍女,刘备阴沉着脸催促道:“去把你家少主喊起来,年纪轻轻的,哪来的这么多觉?” 侍女闻言大骇,立刻伏地呼道:“王上恕罪,少主有起床气,奴婢不敢!” 身旁的诸葛亮略微一愣,无奈地笑了笑:“起床气?” 见其疑惑,侍女解释道:“少主平时性格温和,对我们下人都很好,但唯独起床这段时间,谁若是打搅了他的美梦,几乎所有的坏情绪都会发泄出来...” “前些日子,有一个姐妹伺候少主梳洗,不小心惊醒了少主,少主大怒,直接让人拖出去打板子,其实打板子奴婢们都不怕疼,只是过于羞耻...” 说着,侍女的俏脸上浮现出一抹潮红。 刘备的眼皮猛地一跳,目光愈发不善:“为何?” 侍女俯首绝望道:“奴婢们挨板子时,少主都要求婆婆将我等的衣裤扒下,然后用纤细的藤条狠狠地抽...” “抽…” 最后两个字侍女实在难以启齿,但刘备和诸葛亮是过来人,瞬间秒懂。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颇感震惊,诸葛亮手中摇晃的羽扇都停了下来。 刘备心头的无名火顿时冒出:“孽畜,他胆敢如此?” 侍女的娇躯急剧颤抖,婆娑的泪水打湿了双眼。 刘备怒气冲天,环视左右,显然是在找趁手的兵器。 片刻,管家将一根光秃秃的藤条递了过来,刘备抄起藤条,欲要冲入刘禅的房间。 诸葛亮见势不妙,立刻上前劝道:“主公息怒,此事不可只听信下人的一面之言。” 刘备动作一滞,随即轻声冷哼,扬在空中的藤鞭垂了下来。 旋即指向跪在地上的侍女,冷声道:“你,去喊那逆子出来见本王!” 侍女不敢反抗,相比于丢掉性命,她宁愿选择被羞耻的抽一顿。 侍女小心翼翼地推开刘禅的房门,战战兢兢地走了进去。 没过多久,刘禅愤怒的咆哮声响起:“滚!给我滚出去!什么汉中王,就是四大天王来了,也别想打扰老子睡觉,滚!” 侍女被轰了出来,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逆子...” 刘备气得牙根直疼,本以为最近这段日子便宜儿子转性了,没想到依旧是这般顽劣不堪。 不对,是比以前更甚。 至少以前懦弱怯懦的阿斗,做不出调教侍女的龌龊事。 越想越气,刘备直接扬起藤鞭,跨步走向刘禅房间,随即“砰”地一声,房门被狠狠踹开。 “逆子,给本王滚出来!” 迷迷瞪瞪的刘禅不耐烦的睁开眼睛,欲要破口大骂,然而当他见到怒气值拉满的刘备时,顿时不敢嚣张了。 “父王,你怎么来了?”刘禅挠了挠头,一脸惊讶道。 刘备冷眼看着他,语气冰冷:“逆子,你最近愈发能耐了,以前的你虽胆小怯懦,但并不阴毒顽劣,如今…呵呵...” 见刘备脸色不对,回想起刚才侍女催促的场景,再看向老爹手中的藤条… 刘禅似乎明白了什么。 “父王,你听我狡辩...哦不,解释。” 刘禅的话还没说完,刘备手中的藤条已经高高扬起,冷声喝道:“你来跟它解释吧。” 说完,藤条下落的破风声,在刘禅的耳畔响起。 “卧槽,你玩真的!” 第26章 茶道 冬日的午后,并不温暖,阴冷的寒风穿过肌肤,让人产生刺骨般的疼痛。 刘禅赤脚从房间内狂奔而出,衣着单薄,刺骨的寒意遍布全身,瞬间让他清醒了几分。 冷,实在是太冷了。 寒冷的冬天,光着脚丫子在世子府裸奔,这场面辣眼睛的同时,更容易感冒。 “父王冷静,当心闪着腰...” 刘禅不想再挣扎了,与其被活活冻死,不如被刘备抽一顿来的实在。 “你还敢跑,抽不死你!”刘备恶狠狠地瞪着他,手中的藤条甩个不停。 刘禅脸色微变,往后退到诸葛亮身旁,低声道:“父王息怒,我们还是聊正事吧,你手中藤条再挥下去,孩儿可就要裸奔跑出世子府了,到时候丢人的可不只有我一个。” 一旁的诸葛亮羽扇轻摇,忍不住嘴角上扬,这小子还真敢在刘备的雷区蹦跶啊! 刘禅的威胁似乎起到了效果,只见刘备重重冷哼瞪了他一眼,手中的家伙什放了下来。 “逆子,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为何要羞辱府内侍女?”刘备冷冷地道。 “啥?” “别跟老子装傻!” “其实这是个误会。”刘禅干笑一声,无奈道:“那些侍女嘴太碎,背后嚼舌根,更有甚者手脚不老实,世子府经常丢东西的,所以孩儿这才想教训她们。” “当真?”刘备斑白的眉梢轻皱。 “都有证据的,孩儿从来不会冤枉好人。”刘禅认真的说道,“我只是不想将事情闹大,杀鸡儆猴而已,顺便满足下孩儿的恶趣味。” 刘备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哼声道:“以后谁嘴碎掌嘴便是,偷东西的直接剁去手脚,用藤条羞辱侍女,呵呵...亏你想得出来,成何体统?” 刘禅撇撇嘴,轻声嘀咕道:“动不动就剁人手脚,太残暴了,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 “你说什么?”刘备黑着脸瞪着刘禅。 刘禅打了个冷颤,拔腿就往房间里走,嘴里念念有词:“这该死的天气,太邪性了,孩儿先回屋穿上衣袍。” …… 刘备很长时间没来世子府,看着眼前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庭院,他的眼中多了几分疑惑和新奇。 刘备与诸葛亮于八仙桌前相对而坐,刘禅在旁边忙前忙后,煮水烹茶,不亦乐乎。 “为何宫中没有见过这样的桌椅?”刘备看向诸葛亮,询问道。 诸葛亮清了清嗓子,摇着羽扇笑道:“这些都是少主亲自设计,也只有世子府有这些物什儿。” “坐着倒是挺舒服,不过跟儒家的跪坐之礼相背,不妥...”刘备皱着眉,随意的评价道。 闻声,刘禅嘴角一抽,这都是些什么老顽固? “咦,前面那个大坑是什么?”刘备继续惊异的问道。 刘禅还没说话,诸葛亮抢先一步解释道:“少主说是游水用的,叫什么游...游泳池。” 刘备愣了,看向刘禅黑着脸道:“你小子大冬天的游什么水?” 刘禅翻了翻白眼,心道搞个露天温泉不行啊! “父王,蜀川夏日炎热,这泳池...孩儿准备夏天泡澡用,未雨绸缪,便筹建了。”刘禅解释道。 刘备脸颊直抽,重重哼了一声:“你倒是比本王还会享受。” 刘禅咳了一声,干笑不语。 红泥火炉之上放置着盛有清水的陶壶,壶内清水已沸,氤氲的雾气升腾,将三人的视线隔开。 刘禅从怀中掏出一小包茶叶,然后捏了一小撮儿扔进陶壶中。 刘备眼尖,顿时拧眉道:“你刚才扔进去的是什么玩意儿?” 刘禅眨眼轻声道:“此乃茶叶,用它泡出来茶汤浓香四溢,青涩甘口。” 刘备微愣片刻,不喜道:“胡说八道,煮茶泡茶乃士大夫风雅事,煮茶者需将茶饼碾碎后置于釜中,加入葱、姜、茱萸、薄荷等多种佐料调味方可饮用...” “你方才掏出一小撮儿那个什么茶叶,老子闻所未闻,分明是你偷懒耍滑,胡编出来的借口!” 刘禅垂头,目光凝望着待煮沸的茶水,心头突然生出一种端起陶壶朝刘备脸上泼去的冲动。 算了,姑且忍一下他吧。 没有理会刘备的指责,茶水再次沸腾时,刘禅端起炉上的陶壶,往刘备、诸葛亮身前的杯盏内各倒了一杯沸茶,当然也给自己倒了一盏。 茶水入盏,颜色呈淡绿色,清秀的茶香扑鼻而来。 刘备皱着眉头,很明显他在考虑要不要喝,诸葛亮凑近鼻尖嗅了嗅,神情略带犹豫。 “放心吧,没下毒。” 刘禅抚了抚衣袖,随即端起茶盏,轻轻浅啄了一口。 刘备老脸微怒,但并未骂出声,他与诸葛亮相互对视一眼后,也学着刘禅的模样举杯轻抿。 晃晃悠悠的茶水,折映出粼粼波光。 茶水入口,略带甘苦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刘备和诸葛亮眉头紧皱,直到茶水入喉,那紧皱的眉头才舒散开来。 “这茶...有点意思。”刘备砸了砸嘴,迟疑地道。 诸葛亮点点头,附和道:“入口微苦,但苦过之后口齿留香,清新醇厚,回甘悠长,先苦后甜,让人回忆无穷。” 刘备扯了扯嘴角,淡淡地道:“虽说有些急智,但此茶一没佐料,二没茶具,缺少儒家思想中所蕴含的精气神韵。” 刘禅实在忍不了,品茶就品茶,跟儒家文化鬼扯个甚? “父王,如今的茶道在孩儿看来太重于形,曲高和寡,牵强附会,烹茶品茶者都是士大夫之流,百姓人家很少有喝这玩意儿的。” 停顿片刻,刘禅接着道:“远离了人间烟火和寒门百姓,即便再高深的学问和道法,都会落了下乘,所谓道法出世,不能只附会世家,否则算不得真正的道...” “某位老师曾经说过,人生立世不要只记得抬头看天上的月亮,偶尔还要记得捡一捡地上的六便士,这两者加起来才是人生,我们不能只喜欢阳春三月,要不然谁去做下里巴人?” “所以如今的茶道只是阳春三月、繁花似锦的假象罢了,跟真正的茶道相比简直弱爆了!” “真正的茶道,就应该大繁若简,殊途同归!” 第27章 刘备的忧虑 刘禅的话唬得刘备和诸葛亮一愣一愣的。 事实上,任何东西只要跟“文化”两字沾上关系,就会变得复杂。 茶本就是接待朋友的工具,你非得搞出眼花缭乱的花样,累不累? “好一个大繁若简,少主心思奇妙,不知比亮家中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孙强了多少,主公后继有人呐!”诸葛亮朗声笑道。 刘备哼了哼,瞪了刘禅一眼:“有些小聪明罢了,上不得台面。” 闻言,刘禅心中暗叹,怪不得历史上的刘禅性格懦弱,有这么一个强势且不断拆台的父亲,换做任何人都会自卑吧? “这茶虽然味道苦了些,但还是值得回味,少主给我留点茶叶,亮带回府慢慢品。”诸葛亮心细,不想让刘禅下不了台。 刘禅点点头,投以感激的眼神。 不愧是他未来的“仲父”,在维护自尊心方面,诸葛亮要比刘备称职的多。 “说说正事吧。”刘备的手指有节奏地叩击着石桌,看向刘禅拧眉道:“红袖坊那两个女子你打算怎么处置?” 刘禅轻轻地揉了揉额头,苦涩道:“先圈禁在太子府观察一段时间吧,阿斗答应过她们,放她们一条活路。” “这两个女子很危险,关键时候,少主不可妇人之仁。”诸葛亮提醒道。 “嗯,阿斗心中自有分寸。”刘禅轻声道。 没有太过计较柳鸢姐妹俩的生死,刘备迟疑了一下,沉吟道:“孔明,世家门阀筹谋刺杀孤的儿子,这件事你怎么看?” 诸葛亮脸庞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神情凝重道:“必须借此事敲山震虎,让幕后主使者付出代价,否则世家的袭扰将永不停歇。” “军师的意思是...” 诸葛亮伸出手掌做出下劈的动作,决绝道:“杀!” 刘备点点头,目光坚定道:“杀鸡儆猴,孤也正有此意,东征在即,蜀川内部急需清理一番,尤其是那些高傲的门阀世家,若不施点手腕,怕是会后方不宁。” “主公所言极是。”诸葛亮叹了口气,手掌不由得紧握起来:“门阀,真是一个可怕的存在啊!” 刘备目光凝重,自在汉中称王后,他先后册封五虎上将,关羽、张飞、赵云、马超、黄忠,这几人都是他入主蜀川的班底,大多出身寒门,跟门阀世家扯不上关系。 若非要跟门阀扯上点关系的,也就是琅琊诸葛氏和徐州糜氏。 但这两大家族,都是刘备的铁杆粉丝,他们也并非蜀川本地门阀。 “是啊,这些年孤与丞相以强龙之姿入主川蜀,即便门阀不服,我等还能敲打一二,可等我们这一代名将老去,阿斗和诸葛瞻这些儿孙们,是否还能压制过门阀世家?”刘备摸着干枯的老脸,轻声叹道。 刘禅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诸葛亮沉默了,他也无法回答刘备这个问题, 刘备说的对,不管是蜀川也好,还是曹魏也罢,雄主在时,门阀世家不敢妄动,可一旦雄主撒手人寰,这些门阀地头蛇可就要反扑了。 在历史长河中,皇室与门阀抗争了千年,君君臣臣相爱相杀,在博弈中相互制衡。 直至唐朝末年,黄巢农民起义军攻入长安,黄巢自立为帝,在长安大肆屠杀门阀世家子弟。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黄巢一怒,血洗长安,彻底屠尽门阀。 “既然门阀必定会成为心腹之患,丞相你说,孤要不要先下手为强,直接将巴蜀之地的门阀势力连根拔起,将其彻底铲除?”刘备试探性地问道。 闻言,诸葛亮瞳孔微微一缩。 刘禅也吓了一跳,瞬间瞪大了双眸。 “主公不可!”诸葛亮急声劝道,“我等刚刚丢失荆州重地,北方曹操虎视眈眈,东边孙权也有吞并川地之心,倘若主公与门阀开战,蜀川之地必然狼烟四起,到时各个州郡的叛乱将会屡禁不止,主公基业必然动摇。” “外有仇敌,内有叛乱,内外夹击下,主公在蜀郡又能守得住几时?” “此事万万不可!” 刘备自嘲地摇了摇头,干枯的脸庞上,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悲凉。 “孤就是说说而已,又岂能不知其中利弊呢。”刘备轻吐一口浊气。 刘禅灌了一口茶水,脑海里浮现出一段历史。 当年曹操起家时,推崇法家,颁布“唯才是举”的政令,不拘一格降人才,寒门子弟亦可入朝为官,他杀名士,强势压制门阀世家。 荀彧,荀文若,曹操最倚重的心腹谋士,出身颍川世家,王佐之才,官拜尚书令。 可最后的结局呢? 不还是被逼饮毒酒而亡? 曹操死后,曹丕继位为帝,曹丕没有曹操那般魄力,他选择与门阀和解,并废除唯才是举的政令,采用陈群颁布的“九品中正制”选拔人才之法,寒门子弟出仕受到打压。 寒门子弟受到压制,门阀开始独大。 最终的结局便是,门阀司马氏发动高平陵之变,直接取代曹魏。 那么问题来了,曹操难道猜不到继承人会向门阀妥协吗? 他大概率是能猜到的。 曹操一早就看出司马懿有“鹰视狼顾”之相,并不是忠心之臣,可曹操为何不直接杀掉司马懿? 大概还是因为...忌惮! 这也是他在世时,没有彻底将门阀铲除的原因。 强如曹魏都不敢大肆屠戮门阀,更何况只有一两州之地的刘备呢? 沉思片刻,刘备继续问道:“丞相,假如效仿汉朝,行藩王分封之策,靠宗室掌控地方,能否阻止门阀世家的崛起?” 顿了顿,刘备接着道:“一旦天下有变,各地宗室便立即出兵勤王!” 诸葛亮摇了摇头,神情凝重道:“不可,分封藩王的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再次重演当年汉景帝时期的七王之乱!” “到那时,门阀或许不足为惧,但宗室子弟的相互厮杀,怕是避免不了。” “主公忍心看到自己的后世子孙,兄弟阋于墙,为了那至高无上的位置相互残杀吗?” 刘备闻言,顿时哑然。 随即无可奈何地苦涩一笑。 重重地叹了口气,刘备轻声呢喃:“难道这世上就没有彻底消除门阀的计策吗?” 诸葛亮羽扇轻摇,目光看向蔚蓝的天空。 或许有吧,只是他目前还没想到。 此时,一旁的刘禅站了起来,他清了清嗓子,郑重道:“父王,丞相,阿斗心中有一国策,或许并不能彻底消除门阀,但至少能抑制门阀的发展和独大。” “什么?” 刘备和诸葛亮不约而同的看向刘禅,脸上同时露出极为震惊的神色。 第28章 科举制! “少主有何想法?”诸葛亮略带诧异地问道。 刘禅看向远处,淡淡地道:“所谓门阀,是以权势、金钱、地位、名望编织出垄断文化和官位的大网,天子位于网的中心,两者相互制衡,一旦其中一方独大,这张网必将破碎。” “各个世家大族中,都有德高望重的名门大儒,读书人想要出仕,大多需拜在大儒名下修习,最后以世家之名涉身朝堂...” “被门阀垄断的年代,寒门子弟想要出仕,简直比登天还难。” “因此,想要对抗门阀,需让天下的读书人唯天子所用,而不是借世家之名为官...” 刘禅抚了抚雪白的衣袖,继续道:“寒门子弟中能人不少,但门阀世家弃之如草芥,两者阶层相差甚大,普通人想要进入朝堂,需要通过自身努力和才华突破社会阶层限制...” “这便导致寒门子弟崭露头角,需要走很长的弯路。” “倘若我蜀汉能缩短这条弯路,为天下学子提供便利,将天下寒门子弟中有能力的人吸引进来,必能成为对抗世家门阀的一大助力。” 说到这里,刘备和诸葛亮猛地一惊,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刘禅竟有如此见地。 “那究竟该如何实施呢?”刘备轻声问道。 抿了抿嘴,刘禅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孩儿不才,心中有几条建议,可斟酌并用。” “其一,效仿曹魏不拘一格降人才。无论是名门之后,还是寒门布衣,只要有能力,都可以入川蜀为官,不看出身,不分地域,甚至无视国度。” 刘备与诸葛亮相互对视,皆从双方的眸子中看出惊异之色。 “其二,效仿西汉实行察举制。要求地方甚至门阀按照各地域的人口数量,每年荐举一定名额的人才,形成考核指标,并将此纳入官员的绩效考核。” “其三,设置军功制。凡征战沙场的将士,依军功进行升迁,战场之上人人平等,不再区分世家寒门。凡不幸战死沙场的,朝廷应派地方官员对其家人进行安抚,并发放抚恤金。” “其四,蜀川实行科举制。所谓科举,是通过考试选拔并任命官员,它打破了传统的世袭和门阀举荐,为出身寒门的子弟提供了进入朝堂的便利和机遇,相当于将寒门子弟出仕所走的弯路,大大缩短。” 说到此处,刘禅话音一停,他静静地观察刘备和诸葛亮脸上的变化。 刘备的瞳孔深处满是震惊,诸葛亮手指摩挲着下颌,神情也颇为震撼。 “科举制...”诸葛亮呢喃自语,目光愈发坚毅。 是了,想要摆脱世家门阀垄断人才的限制,打破固有的选拔人才标准,必须推行此策。 试想,若天下之大,有一半的读书人出身寒门,并涉身朝堂为官,何愁门阀不破?何愁社稷崩塌? “这条妙策,竟然是眼前的稚子想出来的...” 刘备和诸葛亮相互对视,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的眼中寻到一抹不可思议的骇然。 微微眯起双眸,诸葛亮缓缓吐出一口气,旋即眸子睁开,沉声道:“主公,此项制度可为蜀汉未来之...国策!” 此时的诸葛亮充满了信心,他仿佛看到蜀汉未来的大兴之路。 刘备凝重地点点头,他不得不承认,从始至终他还是小觑了这个儿子。 “阿斗,这真是你想出来的?”刘备盯着他的眸子,问道。 这当然不是他想到的,这是历时数百年乃至千年反复试错后,沉淀得出的结果。 在历史长河中,三国覆灭,西晋崛起,司马氏为对抗门阀,大肆分封藩王,赐予地方军权,这间接导致五胡乱华,整个华夏遭受长达三百多年的灭顶之灾。 南北朝动乱结束后,隋文帝杨坚建立大隋帝国,正式施行科举。 唐朝时期,为彻底解决门阀对帝位的威胁,天子继续将科举制推至巅峰,直至唐朝末年,黄巢起义,门阀世家才彻底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定了定神,刘禅轻声道:“谁想到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能制衡世家门阀的独大,这便足够了...” “当然,消灭门阀势力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他需要几代人甚至几十代人的努力,但此策,绝对是制衡乃至削弱门阀最好的法度。” 刘备脸颊上的神情不断变幻,半晌后,他重重地舒了口气。 “你说的对,孤的孩儿终究是长大了,蜀汉的未来有望了!”刘备展颜一笑,随即看向诸葛亮郑重道:“丞相,从即日起,将科举制定为蜀汉国策!” 诸葛亮顿时大喜,手持羽扇抱拳激动道:“主公圣明,少主圣明!臣定效死力,全面推行此策!” 刘备摆了摆手,显然他并不需要这么不切实际的马屁。 看向身前有些慵懒的刘禅,刘备含笑道:“阿斗啊,你替未来的蜀汉解决了如此大的难题,说说吧,想要什么奖励?” 刘禅神情一怔,略有些激动道:“真的可以吗?” 刘备与诸葛亮相视而笑,前者戏谑地道:“瞧这模样,看来我儿早已想好了。” 刘禅舔了舔嘴唇,轻轻吸了口气,咧嘴道:“父王,孩儿有两个请求。” “但说无妨。”刘备笑着道。 “阿斗想在成都开府,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天策府’,职位与三公九卿并肩,望父王允许孩儿开府后自主招募人才,组建属于自己的班底,此为一也。” 说完,刘禅朝着远处恭敬地佯装一拜。 不好意思,唐太宗皇帝,借你的名号一用。 天策上将...天策府... 主要是这个名头太霸气了,多少还有些气运加身。 闻声,刘备的老脸猛地一抽。 停顿片刻,刘禅继续说道:“阿斗欲组建亲卫,名为‘血衣卫’,请父王允许孩儿到军中挑选能征善战的精壮汉子,组建世子府卫队。” “这支‘血衣卫’由百人组成,配置蜀川最好的武器装备,要求单兵素质过硬。”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们直接由孩儿全权统领,只听孩儿一人调遣,任何人包括父王都不得随意干涉,不得强制拆散!” “这是阿斗的第二个请求。” 伴随着刘禅的声音落下,刘备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一扫先前的笑意。 刘禅的野心,在此时已初露峥嵘! 刘备恶狠狠地瞪着刘禅,紧咬着牙关一字一顿道:“逆子,你是要造反吗?” 第29章 年关爆款烈酒 上到高高在上的皇帝,下到黎民百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欲。 皇权的地位固然至高无上,但朝堂势力所讲究的也不过是“平衡”二字,一旦朝堂势力失衡,帝王就有被架空的风险。 因此,不管是皇子还是王公大臣,一旦权力过甚,便会令天子十分忌惮。 诚如唐初的李世民。 身为“天策上将”的秦王,不仅在风头上盖过太子李建成,更是在“玄武门之变”中一举夺魁,凭借强硬的手腕和军事力量,斩杀兄长,架空唐高祖李渊,终得九五之尊之位。 历数那些上位者,多多少少都有点小癖好,有的喜好夜夜笙歌,有的喜爱谄媚之臣,还有的喜欢掌控朝堂,甚至掌控人心... 掌控欲,控制欲,这是多少代君王逃脱不了的心魔。 刘备也是一样。 当刘禅提出这两个请求时,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刘备,神情微变,这也恰好印证了其内心的想法。 建“天策府”,组建“血衣卫”,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眼前的孺子想要摆脱他这位父王的控制,组建属于自己的势力。 意味着从此之后,刘禅有了欲望和野心,不再受他摆布。 “看来父王并不想放权,刚才的话当阿斗没说。”刘禅耸耸肩,无所谓地摊了摊手。 刘备不善的脸色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很快恢复如初。 他注视着眼前一脸反骨儿子,淡笑道:“谁说我不想放权?你是我刘玄德的儿子,偌大的蜀川以后都是你的,孤有什么不能给的?” “孤只是感慨,以前那个唯唯诺诺,谨小慎微,怯懦到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孩童哪里去了,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竟想着逃离孤?” 刘禅垂下头,声音蚊若虫蝇:“你懂个甚,我这叫青春叛逆期,这个时期的精神小伙儿就喜欢追求刺激和新鲜事物,尤其喜欢在刘知兵的红线区域反复横跳,啧啧,想想就刺激...” “你说什么?”刘备皱起眉头。 刘禅眼皮一跳,清清嗓子嗫嚅道:“每个人都是会变的,父王也不想以后的蜀川之君是个怯懦无奇的平平之人吧?” “但愿如此吧。”刘备哼了一声,挑眉道,“那两个条件孤答应了,你可以组建什么所谓的天策府,也可以筹建血衣卫,人才方面你也可以到军中或者朝堂挑选,但是要人可以,要钱要粮没有。” 刘禅撇撇嘴:“真是一毛不拔,抠搜到家了...” 这句话刘备听清了,他嘴角微抽,冷喝道:“再胡咧咧,老子抽死你!” 刘禅吓了一跳,连忙躬身:“孩儿谢过父王。” 目注眼观鼻鼻观心的刘禅,刘备沉声道:“不是孤不舍得出钱,蜀川即将开启东征事宜,钱粮兵马,军资器械都非常吃紧,孤实在是没精力陪你开府,一切都要靠你自己,懂吗?” 刘禅嘿嘿一笑,露出讨好旨意:“放心吧父王,钱粮的事儿我自有办法解决。” 刘备看向诸葛亮,与之对视笑道:“孤差点忘了,这小子联合糜家对外出售高度烈酒,怕是要赚得盆满钵满。” 刘禅小脸微怔,顿时有些忐忑道:“父王可不要打孩儿酒的主意。” “孤还没有穷到向你索要的地步。”刘备好笑的摇摇头,白了他一眼,“商贾之事交给糜家还是比较放心的,不过你身为蜀川少主,可不要过多的插手商贾之事,容易坏了名声。” 刘禅点点头,他明白在这个时代,商人的身份过于低微,隶属不正经的三流勾当。 盯着刘禅的眼睛,从那瞳孔深处,刘备看到了一种陌生的睿智。 “你长大了,心中有自己的想法,孤不拦着你。但你记住,少招惹祸事,危急关头,莫要逞孤傲之勇。”刘备浑浊的眸子深处精光毕露。 “是。” 刘禅听进去了,刘备这是在点他。 昨夜刘禅两人独闯红袖坊,危险重重,若不是张翼将军及时赶到,怕是要出大乱子。 身为上位者,当居庙堂之高运筹帷幄,不可以身犯险,置自己性命于不顾。 简单叮嘱几句后,刘备和诸葛亮便离开了太子府。 相比于其他帝王,刘备的掌控欲并不强,在他心中,蜀汉的发展以及与曹操孙权决战的信念,才是第一位的。 否则白帝城托孤时,刘备也不会让诸葛亮掌蜀中大权。 更何况,刘禅是他的儿子,也是他唯一的合法继承者。 东征在即,与江东决战事关生死,万一出点差错,身在后方的刘禅必须要将整个蜀川顶起来。 这也是刘备放权的最重要原因。 便宜老爹走了,刘禅终于可以再好好补个回笼觉。 熬夜熬得,皮肤都变得不好了。 …… …… 几日后,成都的大街小巷兴起了一段歌谣。 孩童们奔走于市井古街,稚嫩般奶声奶气的声音划过天际。 “宫廷玉液酒,五两钱一坛。 这酒怎么样?听我跟你吹。 啊吹吹吹! 瞧我这张嘴,一盏你开胃。 我喊了一声美,两盏你肾不亏。 哈哈,还是美。 三盏下了肚,保管你躺倒睡。 什么酒这么烈? 啊蜀啊蜀小白! ……” 歌谣一经传出,“蜀小白”烈酒顿时风靡整个都城。 当这首歌谣传到刘禅的耳中时,他嘴角微微上扬。 年关将至,糜家的售酒宣传开始了! 或许,它将是建安二十四年的爆款! 成都的东西两市,糜家数十个酒铺,一大早就便排起了长队,当然大多数人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毕竟这款烈酒价格不菲。 消费的大多数是世家家仆,他们受主子之命,买上一两坛尝尝味道。 糜家商铺前人流涌动,摩肩接踵,争吵声,贩卖声,呼喊声等各种嘈杂的声音组合在一起,场面一度混乱。 “新酿制的‘蜀小白’烈酒,一杯即倒,一杯即倒啊,不烈不要钱!”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此酒霸道如火,入口炸裂,乃高端舞宴的必备神器!” “它是当今高质量孟婆汤,三盏下肚必醉,先夺命,再销魂,前尘往事随酒散,天涯从此是路人。” “酒从口中进,再爱不回头。人生在世,当和最野的人喝最野最烈的酒!” “此酒五两一坛,目前还剩六十八坛!” “......” 第30章 烈酒大卖 新奇的宣传语引得不少围观者高声呐喊,这种宣传手段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五两银子一坛酒,的确是天价。 但小厮们歇斯底里的夸赞这款烈酒的价值,让不少人升起购买欲望。 寻常的布衣百姓自然买不起,但这个世界上总有不差钱的韭菜。 在世家子弟、王公贵族眼中,金钱是什么? 那是粪土! 以前为戏子一掷千金,今日为烈酒掷个百金不过分吧? 某处糜家酒肆,一位衣着华贵的壮汉走向前,高声喝道:“给我来一坛尝尝,我倒要看看到底有没有你们说的那么神!” 站在不远处的刘禅看着这一幕,不由得轻声笑了。 好一棵绿油油的韭菜。 这壮汉脸上仿佛写着四个大字:人傻,钱多! 见生意来了,卖酒的小厮两眼放光,连忙将手中的坛酒递了过去,称赞道:“客官请了,这坛酒饮下后,保管你顺风顺水顺财神!” “好!”人群里不知道谁呐喊了一声。 围观者停止了低声交谈,目光汇聚在这位壮汉身上。 刘禅含笑望着,心道这糜家的小厮话术培训的不错,不仅能说会道,还有眼力劲,难得啊! 回头得让那便宜舅舅给他升职加薪! 付好钱后,壮汉没有计较太多,拍开酒坛的泥盖,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刘禅的嘴角猛地一抽,这些蜀川汉子喝酒都这么猛的吗? 酒入咽喉,壮汉的眸子陡然瞪大,恶肉横生的黢黑脸庞迅速凝固下来。 众人安静的看着他,不理解这汉子为何会露出这般神情。 别人不理解,刘禅却很明白。 这款“蜀小白”爆款烈酒,完全可以跟后世的高度酒度数相媲美,估摸五十度左右,这么一大口灌下去,跟吞炭火没什么区别。 果不其然,壮汉在吞下一口烈酒后,剧烈的咳嗽起来,黢黑的脸庞涨得通红。 半晌后方才缓过劲,壮汉深吸一口气:“好火辣的酒,够劲!” 仅仅灌了一口,壮汉黝黑的脸庞迅速泛上了红晕,由此可见这款酒的威力。 “这位壮士,这酒与杜康相比如何?”人群中,一位身着儒袍的中年男子询问道。 壮汉哈哈一笑,高声道:“杜康虽贵为名酒,但与之相比,差了不是一星半点,这酒果真像小厮口中所说,霸道如火,辛辣销魂!” 闻声,众人的眼神变得火热起来。 酒香味不断弥漫开来,许多好酒之人喉头忍不住蠕动,无奈囊中羞涩,只能远远观望。 酒铺前,略微沉寂片刻,随即疯狂的呼喊声顿时席卷而来。 “给我来一坛!” “我也要一坛!” “彼其娘之,老子不过了,要一坛!” “老子要五坛!” “......” 没过多久,众人疯了似的开始哄抢烈酒,所谓价值决定价格,市场决定供求关系,当产品稀有且有足够的价值时,无数人便会趋之若鹜。 购买蜀小白这款烈酒的,大多都是殷实人家,或世家名流,或宗室贵胄,这也符合刘禅的预期。 割老百姓韭菜算不得是合格的资本家,割有钱人的韭菜才有意思。 刘禅淡漠的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酒罐做的好精致啊!咦?咋还有诗文?”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 “诗文?我看看。”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嘶!” 在场的围观者不乏有饱读诗书之人,此诗句一出,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许多人眸子陡然瞪大,空气仿佛都在此刻凝固。 “好诗!堪称千古名句!但为何这诗文从未见过?” 没过多久,又一道尖锐声响起:“我这坛酒上也有诗文!” 话音刚落,不少人紧接着凑了上去。 “醉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在场所有人的心脏,仿佛在霎那间停止了跳动。 “这不是...曹贼在赤壁大战前夕横槊赋诗写的吗?” “这糜家,竟敢在酒坛上题曹贼写得诗?” 全场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无数人的目光注视着那酒坛上的诗文,脸庞上的表情变得极为精彩。 先前那叫卖的小厮,清了清嗓子,扬声喊道:“诸位,诗文不分国度,如绚烂之花朵,只需用来鉴赏,不追究出处。” 说完,众人的脸色才有所缓和。 “我这里还有一句。”人群中,又有人盯着酒坛上的诗句,喊道:“举杯望明月,对影成三人!” 急促的呼吸声,再次响起。 又是陌生的千古名句! “咦,我这儿的诗文倒是有些意思。” “念来听听。” “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 “噗...”不知道是谁讥讽道,“这是打油诗吧?” “我这儿还有!”一位手持折扇的名门子弟咳嗽了一声,满脸春风得意的念道:“这是酒吗?这不是酒,这是有温度的江河,是曾经趟过的浑水,是黯淡无光日子里的良药...” “呃...” 手持折扇的青年呆滞的看着酒坛上的文字,忍不住挑了挑眉。 这是啥玩意? 众人面面相觑,那茫然的眼神似乎透着清澈的愚蠢。 随后又有几人读出酒坛上的文字,有人羡慕,有人落寞。 酒坛包装的极为精美,坛身的诗文更令人耳目一新,再加上高度酒的烈,似乎五两银子一坛也可以接受。 远处的刘禅微眯着双眸,神色淡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糜家的这波广告宣传确实给力,几乎将刘禅所提供的宣传模式尽数套用了进去。 主打的就是一个听劝! 如此,年关的第一款烈酒,一炮而红! 尘埃落定,刘禅似乎看到无数银子正朝他招手。 …… 糜家烈酒大卖的同时,刘备对门阀张氏出手了。 刺杀蜀川少主,这泼天的罪名必须有人承担! 于是,诸葛亮联合御史大夫,在朝堂上连续发动三十多道奏疏,借此事弹劾世家张氏,将近几年张家的丑闻尽数揭发,行动之快,谋算精准,一击而中! 为此,刘备不惜动用白毦兵,横扫蜀郡张家的势力,包括张鲁五斗米教的残党,一并清除。 此事闹得不可开交,张家家主无奈,不得不出面平息事态。 欲要平息汉中王的怒火,必须牺牲某颗棋子。 这颗棋子便是当年告发张松献图的兄长,张肃! 也是刺杀刘禅的幕后主使! 第31章 第一桶金 当年张松卖主求荣,被兄长张肃检举后,引得刘璋大怒,不仅怒杀了张松,还牵连了不少张氏家族的族人。 后来刘备入川,对张松的死因深表痛惜,因为张肃的缘故,刘备弃张氏家族不用。 因此门阀张氏在蜀中的地位一落千丈。 张肃并不死心,他很早就想投诚曹操,于是便生出刺杀刘禅的念头,想借刘禅的人头做投名状,弃蜀降曹。 于是,张肃凭借红袖坊在成都的影响力,暗中建立了这支以柳鸢为首的刺杀和情报组织。 当然,红袖坊也吸引了不少五斗米教的残党前来投靠,他们最终成为了张家手中的剑。 如今刺杀刘禅失败,幕后主使已经暴露,张家家主为保张氏安宁,只好交出张肃这个罪魁祸首,此举只求能平息汉中王的怒火。 其实刘备想借此事,将门阀张家在蜀川彻底除名,但被诸葛亮制止了。 “主公,震慑效果已经达到,做事不可赶尽杀绝,需给人一线生机,此谓人情世故。” 这是诸葛亮的原话。 刘备东征在即,这个关键时刻,确实不能与门阀不死不休,否则很有可能得不偿失。 所谓欲速则不达,蜀郡的其他门阀不是傻子,若刘备执意除掉张氏,其他门阀和蜀川士子会同仇敌忾,形成联盟,强烈反弹之下,必会引火烧身。 这也是帝王对于门阀深深忌惮,却不敢轻易妄动的根本原因。 门阀势大,枝繁叶茂,大到直接可以挡住蜀川的wIFI信号。 欲彻底解决门阀问题,必须步步为营,引寒门子弟入朝为官,从土地税收到军队管理,逐步削弱世家在朝堂的影响力,如此皇室才有可能跟世家扳手腕。 “真是憋屈,待孤灭掉江东,好好跟这些门阀世家清算清算!”刘备怒哼。 …… …… 世子府。 刘禅正慵懒的躺在庭院的吊床上斗蛐蛐,管家匆匆前来通报糜家家主来了。 两辆敞篷马车停在太子府前,最前方马车的车辕上坐着一位蓝衫纶巾的老者,老者的脸上堆着笑意,看起来非常亲切。 “舅舅,您怎么来了?” 听说大财主来了,刘禅连忙出府迎接。 “当然是给你送钱。”糜竺和善的看着他,随即轻轻拍了拍手。 马夫们心领神会,连忙将马车上的篷布掀开,只见上面摆满了一个又一个木箱。 车夫将木箱一个个从马车上卸下,搬到世子府庭院。 府内的侍从小厮也来帮忙,累得汗流浃背。 清点了下数目,不多不少,整整五十箱! 刘禅将其中一个木箱打开,里面白花花的银子堆砌的像小山般高,差点闪瞎他那钛合金狗眼。 “客气了,实在是太客气了。”刘禅笑容满面,双眸深陷其中不能自拔,“有劳舅舅走这一趟。” 刘禅双眼放光,有了这笔钱,无论是开天策府还是筹建血衣卫,都可以提上日程了,甚至高速公路都可以动工。 “这是少主应得的。”糜竺含笑看着刘禅,轻声说道,“少主酿制的烈酒,搭配着独特的产品定位和营销方式,在蜀川一炮而红,数千坛‘蜀小白’在短短七天内全部售罄。” “按照先前约定好的,糜家占三成,少主占七成,糜家能分到一杯羹,说到底还是沾了少主的光。”糜竺温和道。 刘禅眼不离箱,冲着糜竺摆手道:“舅舅与我各持所需罢了,如果没有糜家商会的全力支持,也不会卖得如此火爆。” 糜竺含笑不语,这个外甥他是越看越顺眼了。 富贵中带着富贵命! 嘴角噙着笑意的糜竺走到刘禅面前,轻声说道:“这款烈酒销量不错,最近魏国和吴国的商人似乎也听到了些风声,那边的商会正有意无意的跟糜家接触,少主你看...” 刘禅眉尖挑了挑,笑着道:“这是好事啊,都是送钱的金主,可不能得罪了!不过先拖他们一阵儿再说,好东西需要待价而沽。” “老夫也正有此意。”糜竺露出老狐狸般的微笑,“快到年关了,想必不少权贵都会存些酒水,趁着这股热劲,我等先在蜀川打开销路,把蜀小白的名声打出去。” 刘禅摸了摸鼻子,露出狡黠的笑意:“韭菜多割几茬才有意思,这件事舅舅看着办就行。” 糜竺愣住了,似乎没明白“割韭菜”是什么意思。 刘禅的目光淡然的在糜竺身上扫了扫,沉吟道:“另外,酿酒的作坊多开几个,不要怕泄露秘方,利用这段时间,将烈酒的量备齐,年后魏吴两国的需求量怕不是小数目,一年甚至仅仅半年,我们就要把烈酒市场全面铺开,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会太多。” “这么急?”糜竺皱眉道。 刘禅点点头,叹道:“蜀吴两国开战在即,我估摸着再有一年时间,蜀军便会率军东出,与江东会战,战端一开,白酒的买卖怕是很难维持下去。” “所以,我们必须在短时间内,赚到该赚的钱!” 糜竺有些忧虑,轻声询问:“蜀国和吴国真的会打起来吗?” 刘禅叹了口气,凝重道:“父王对夺回荆州有非常大的执念,在这个世界上,怕是没有人能劝住他东征,即便是诸葛丞相也不行。” “可...”糜竺还想再说些什么,最终也没说出口,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刘禅抿了抿嘴,摊手无奈道:“不要想那么多,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赚钱,有了钱就有了一切。” 糜竺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这家伙是掉钱眼里了吗? “说到挣钱,阿斗这里还有一个好项目,舅舅要不要投资一把?”停顿片刻,刘禅冲着糜竺眨眨眼。 糜竺眉角轻抬,神色微变:“说来听听?” 于是,刘禅把修缮“天上人间”的打算跟糜竺说了一通,作为穿越者,在古代开个洗浴中心,既能好好享受享受,又能传播下洗浴文化,不过分吧? 听着刘禅侃侃而谈的洗浴项目,糜竺的老脸青一阵儿白一阵儿,忸怩的表情非常难看,沉寂片刻后,他忍着心头的怒火,看向天空道:“天色不早了,府里的衣服还没晒,老夫得赶紧回去...” 说完,糜竺转身便坐在了马车的车辕上,马夫一甩鞭子,马车缓缓启行。 “舅舅,这可是个一本万利的好生意!”刘禅不甘心,朝着马车的后面大喊道。 糜竺仿佛没有听到,马车的速度却越来越快,最后消失在刘禅的视线中。 第32章 方士葛玄 望着马车逐渐消失在视线中,刘禅撇撇嘴,呢喃自语道:“多好的项目啊,真是没有眼光!” 此时糜竺的心中早已把刘禅骂得体无完肤,大致总结为八个大字。 无耻淫贼,有辱斯文! 刚送走糜竺,霍弋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身后,他的身侧还站着一位道骨仙风的老者。 老者一身道士装扮,鹤发童颜,身着道袍,头戴混元帽,双眸炯炯有神,眉慈善目,虽满脸皱纹却依旧红光满面。 刘禅转身吓了一跳,立刻看向霍弋,拍着胸脯道:“走路咋没个声?容易吓死人的。” 霍弋冷着脸,将身旁的老者拽到前面:“抓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老道,他在世子府前晃悠了很长时间。” 老者瞪了霍弋一眼,捋着白须道:“你才鬼鬼祟祟,小小年纪一点儿都不懂尊老重道。” 刘禅皱了皱眉,看其装扮应当不是普通老者,于是抱拳问道:“这位道长,敢问您是?” 老道长甩了下道袍,冷哼道:“老夫,葛玄!” 刘禅露出惊愕的目光,是他? 道教灵宝派祖师,方士左慈的弟子。 霍弋也惊呆了,没想到这牛鼻子老道还是个大人物。 很显然,这老道士并不是招摇撞骗的江湖神棍,而是跟左慈齐名的大汉方士,常辟谷服食,擅符咒法事,长于治病,画符驱鬼,炼丹修仙。 若非要说他是神棍,也是神棍中鼻祖级别的人物。 刘禅呆滞地看着葛玄,突然有种跪地抱大腿的冲动。 “葛爷爷,您会上天吗?”刘禅试探性问道。 葛玄愣了愣,随即摇头道:“不会。” 刘禅难以置信的看了他一眼,嘴里呢喃道:“御剑飞行不是道士的标配吗?” 停顿片刻,刘禅接着问道:“那点石成金的法术呢?” “不会。” 刘禅急了,继续问道:“嘴里吐火的杂技应该会吧?” 葛玄都懒得摇头了,老脸有些微微发红,苍老的眸子瞪着刘禅,仿佛即将要宣泄心中的怒火:“老夫是方士,不是神棍!” 刘禅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咧嘴道:“我会。” “啥?”葛玄的脸色都变得不好了。 “我说我会吐火。” 说完,刘禅斜睨的瞥了老道士一眼,满脸嫌弃,那眼神似乎在看一个...废物? 连这儿都不会,这葛玄也没传说中的那么神啊! 被眼前的少年看轻,葛玄气得浑身发抖,小小年纪不懂尊老重道,实在是太过分了! 见大汉有名的方士吃瘪,霍弋原本冷淡的脸色竟强行挤出一丝笑意。 “不知葛道长来我世子府...”刘禅微眯起双眸,轻声道。 葛玄哼了哼,缓缓道:“听闻蜀川近日盛卖一款烈酒,名为‘醉小白’,老夫四处打听,才得知此酒是蜀川少主研制而出,老夫今日前来是想讨要这酿制烈酒的方子。” 刘禅的目光有些不善,心道我俩很熟吗? 你想要我就给吗? 刷脸刷名气或许对于愚民来说管用,但对于刘禅来说并不好使。 “道长爷爷说笑了,小子就是一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哪懂什么酿酒技艺?不如您再去其他地方碰碰运气?”刘禅连忙说道。 “看来老夫没猜错,你就是蜀川少主。”葛玄捋着飘逸的白须,瞪着他:“不过你这小娃子好生没趣,哪有给客人下逐客令的道理?” 刘禅眼球转了两下,似是在思考如何将这位牛鼻子老道赶走。 葛玄猜中了他的心思,冷哼道:“咋不吱声?小小年纪对待老人家也没个礼数,想把老夫赶走就直说,脑子里装着新奇古怪的想法,器量却如此狭小,防老夫就跟防贼似的,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见葛玄脸色不善,刘禅叹了口气道:“不是小子不想把酿酒的秘法拿出,属实是这秘方关系到蜀川未来的发展,恕小子不敢从命...” “你莫不会以为老夫要空手套白狼吧?”葛玄满脸皱纹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刘禅微怔,心道难道不是吗? 葛玄似是看穿了刘禅的内心,撇嘴道:“老夫不是乞丐,赚便宜的事儿不屑于做。这样吧,你开个条件,怎样才能换你手中的酿酒秘方?” “一个啥都不会的老神棍,搁这儿给我画饼呢?”刘禅轻声嘀咕。 葛玄不轻不重地踹了刘禅一脚,气得胡子都歪了:“画符驱鬼,炼丹续命,治病救人,这些老夫都会!” 刘禅翻了翻白眼,画符驱鬼? 这个世界上有鬼? 就算是有,也从来没遇到过啊,驱个鬼啊! 炼丹续命? 能不能续命不知道,反正历史上那些靠炼制仙丹飞升上界的,死的都挺快。 治病救人? 你以为你是华佗转世啊! 等等... 说到救人,成都郡内似乎有一位大佬年限将至,急需救命,可眼前的牛鼻子老道连吐火都不会,靠谱吗? 要不然试试?能在史书上留名的,或多或少都有过人的地方。 姑且...姑且相信他一下吧。 沉思许久后的刘禅缓缓抬头,嘴角扬起:“老人家,刚才你说...你会治病?” 葛玄捋了捋胡须,谦虚道:“岐黄之术,略懂一二。” “好,若您能帮我救治一个人,这酿酒秘方双手奉上。”刘禅目光坚定,肃然道。 葛玄白眉微挑,轻声道:“看来此人对你这小娃子很重要,如此老夫便去瞧一瞧。” …… 成都郡,法府。 刘禅要救的人,正是蜀汉名臣,法正法孝直。 作为刘备入川后的谋主,其朝堂地位堪与诸葛亮比肩。 如果说诸葛亮长于军政,那么法正绝对长于兵谋。 他是刘备入蜀的重要谋划者之一,也是指挥汉中之战的军师。 当年,凤雏庞统陨落于落凤坡后,法正便担任起刘备入川的军师。 可以说没有法正,就没有刘备入蜀,更没有三分天下的局面。 甚至连曹操都非常欣赏法正的才华。 后来的汉中之战,法正屡献奇策,老将黄忠步步为营,于定军山怒斩夏侯渊,夺取汉中各地,解除蜀汉北方最大的威胁。 他是拥护刘备继位汉中王的先驱,他能言善辩,富有谋略,精明强干,算无遗策,其能力之强,不逊于卧龙凤雏,与徐庶是同一等级的高阶谋士。 他名为法正,但他一不守法,二无行正。 第33章 心病 历史上的法正是建安二十五年去世的。 也就是年后。 如果没有神医降世,留给法正的时间可能仅剩一两个月。 法正的死,会让蜀川发生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历史上,刘备对法正的死非常痛惜,连续哭了数日,刘备大多数哭或多或少都有的表演成分,唯独这次法正身死,刘备是发自内心的悲恸。 法正性格刚直,恩怨分明,眦牙必报,虽名为法正,但他一不守法,二无正行。 刘备从他的身上,看到了年少时的自己,那些鲜衣怒马的日子,仍历历在目,其放浪形骸、不拘一格的品性,恰恰是刘备内心所向往的。 他们是同一类人,也是性情中人。 因此,刘备对于法正的喜爱,是独特的,是唯一的。 如果法正活着,或许他能说服刘备放弃东征。 即便说服不了,有他随军而行,夷陵之战刘备也不会遭遇大败。 同时法正是蜀汉第二大派系“东州派”的代表,有他在能制约益州派和东州派,蜀川士族想要发难,需要好好掂量一二。 所以法正的存在对于整个蜀川来说,地位举足轻重。 …… 近些日子,整个法府弥漫着低沉的气氛。 府内闭门拒客,主人重病卧床。 刘禅带着葛玄以蜀川少主的身份进府,踏过庭院的青石小路,两人来到法正的房间。 丫鬟推开房门,顿时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鼻而来,刘禅眉头紧皱,灌了这么多药都不见好转,可见法正的病症多么糟糕。 床榻上的法正面色苍白,双眸微闭,呼吸声断断续续,房间内的寂静令人感到无比压抑。 榻前儿子法邈正跪地侍奉,碗中的汤药一点一滴送进法正的口中。 “孝直先生怎样了?”刘禅的到来打破了房间内的寂静。 法邈见到刘禅后,连忙将药碗放下,拱手拜道:“见过少主。” “莫要多礼。”刘禅向前将其扶起,并引荐身后的老道长,“这位是葛玄道长,精通岐黄之主,听闻孝直先生重病卧榻多日不见好转,今日特意带人前来诊治。” “多谢少主,少主有心了。”法邈再次拱手拜谢,随即面带苦涩,语气无奈道:“汉中王寻遍蜀川名医医治父亲,都不见任何好转迹象,怕是...怕是回天无望了。” 说完,法邈重重叹了口气,两行泪水自眼角滑落。 刘禅心头一沉,法正的病症在史料中并没有任何记载,但据史学家推测很有可能是冠心病或者脑梗,他那眦牙必报、恩怨刚直、争强好胜的性格是引发病症的直接诱因。 慢慢走近床榻,刘禅的目光扫了扫法正,四十不惑的年纪,儒者样貌,脸庞上却隐隐间噙着灰白死气之色。 刘禅蹙了蹙眉,看向身后的葛玄,轻声道:“葛道长,您看是否有医治的法子?” 法邈的目光也在此时投向老者,希望后者接下来的话能给他一些信心。 “呼吸微弱,身体僵硬,眉宇间又带有死气,怕是撑不过一月。”葛玄摇了摇头,平静道。 闻言,法邈的气力泄了大半,眼眶更是泛起许些红润。 “果真没救了么?”刘禅轻声呢喃。 葛玄想了想,瞥向躺在床上的法正有些迟疑道:“老夫曾跟张机学过几手针灸术,可以试试,但并没有绝对的把握。” 闻言,刘禅的脸庞上涌现出惊喜之色,那张机便是名医张仲景,葛玄既然跟他学过医术,想必应该有些能耐。 “看孝直先生这般模样,怕是撑不了多长时间,与其在折磨中死去,倒不如放手一搏,或许还有挽救的机会。”刘禅来到法邈身边,轻声劝道,“你是先生的长子,究竟如何选择,由你自己决定。” 沉吟片刻后,法邈点了点头,紧咬着牙关沉声道:“葛道长尽管治,父亲就拜托您了。” 见法邈点头,葛玄来到床榻旁,伸手试了试病人的脉搏。 随后让人找来医者经常使用的银针,待火上烘烤后,先后扎入病人头部、腹部、胸部等几处穴位,随即左右捻转,控制银针的下探长度。 刘禅见葛玄行针手法颇为熟练,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房间内再次陷入宁静,甚至都能清楚的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很快,一炷香时间已过。 葛玄的额头处微微冒汗,浑浊的眸子中透着专注和些许疲惫。 但手中控制银针的力度依旧不减,他的手指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频繁的动作,只见得他那苍老的小臂微微颤抖。 “啊!” 床榻之上,原本双眸紧闭的法正陡然瞪大了双眼,惊坐而起,嘶哑的吼声从嘴中传出,那脸庞骤然变为绛紫色,随即再也抑制不住气血上涌,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噗!” 那鲜血殷红偏黑,极为浓稠,显然是沉积已久的淤血。 “父亲!”法邈急声大喊。 葛玄挥手示意,轻声道:“莫慌,这是淤血,乃长期郁结沉闷所致,能将它排除,说明还有得救。” 听得淡淡的声音,法邈慌乱的神色顿时消散。 半晌后,法正缓缓睁开眸子,微微偏头,望向那张沧桑的脸庞,有气无力道:“多谢道长救治...” “不必客气,要谢就谢那小子,是他付的报酬。”葛玄嘴角微掀,瞥向刘禅道。 “少主...” 刘禅连忙走向前,打断了法正接下来要说的话:“法先生,安心静养,勿要多言。” 葛玄将法正身上的银针取下,解释道:“此病症乃是急火攻心所导致的中风,偶尔会伴有心痛、胸痹等症状,极为危险,若处置不当,轻则全身瘫痪,重则急症沁入五脏六腑,危及生命。” “好在老夫来的及时,倘若再拖上半月,怕是神仙难治。” 刘禅皱了皱眉,葛玄所说的症状似乎跟后世冠心病、脑梗的病情相似。 “葛道长,敢问孝直先生是如何引发的中风?”刘禅问道。 葛玄捋了捋白须,沉声道:“老夫猜测,这病跟病人的性格有很大关系,说句难听的话,心胸狭隘之人,可能会因为一些事情,产生不好的情绪或者愤怒。” “易怒者,容易导致肝气郁结,心情烦闷,从而诱发中风、偏瘫等重大恶疾,心事太多而得不到缓解,长期气性沉疴,忧郁沉重。” “这是心病!” 第34章 冬天与火锅更配哟! 果然是心病! 都说心病难医,繁多的负面情绪会直接导致心理健康,从而引发抑郁症、易怒症等多种情绪疾病,甚至严重者会引发癌变。 假如古代有心理医生,对法正的情绪进行引导梳理,或许他就不会英年早逝。 “这是治病的药方,按上面所写依次抓药,每日煎服早晚各一次。”葛玄大笔一挥写下药方,随即递到法邈手中。 法邈小心翼翼地接过,神情激动:“多谢道长,父亲有救了!” 葛玄轻吐一口气,瞥了眼那脸色比先前好转一些的法正,沉吟道:“心病还需心药医,老夫的药方只能缓解控制他的病情,若要根治,还得靠他自己。” 瞟了眼外面的天色,葛玄转头对法邈说道:“三日后,老夫会再来府上,今天便到这里吧。” “好,晚辈送送您。”法邈应道。 …… 走出法府,阳光轻抚在身上,格外舒服。 这个时代的空气比前世不知好了多少倍,清新宜人,如同清晨的甘露,令人忍不住多吸几口。 葛玄最近没地方可去,只好暂居世子府。 回到世子府,葛玄对于庭院的物什充满了好奇,很认真的询问用途,刘禅总是轻飘飘的敷衍。 这么好的天气,应当躺在吊床上懒散的看书品茶,安逸的享受冬日里难得的和煦阳光,而不是跟一个老头来回扯些无聊的闲话。 “这就是酿酒的容器么?看起来好高级的样子...”葛玄神情激动的看向蒸馏酒的容器,苍老的手掌忍不住摸索着,像是爱护情窦初开的少女? “是,这种酿酒方式称之为‘蒸馏法’,这个时代的酒之所以不烈,是因为酒的杂质太多,需要反复提纯并蒸馏,如此酿制出来的酒才会霸道如烈火。”刘禅解释道。 葛玄安静的听着,嘴唇微微蠕动,有些专业术语他听不太懂,只好将其暗暗记下。 “道长救了孝直先生的命,这烈酒蒸馏之法,阿斗自然会坦然相告,但道长不可跟第三人提及,免得引来无妄之灾。”刘禅提醒道。 葛玄捋着飘逸的白须,轻声笑道:“放心,‘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老夫还是懂得。” “既如此,阿斗便向您演示一遍烈酒蒸馏法...” 一老一少在冬日的暖阳下相互扯皮,老头儿有点烦人,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而且问题一个接一个,搞得刘禅有些头大。 酿酒的专业知识涉及的领域很深,有些甚至跟物理和化学扯上关系,刘禅解释起来也是相当麻烦。 好在老头儿领悟力比较强,一些过于晦涩难懂的知识他会暗暗记下,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轻轻点头,这让刘禅非常满意。 夕阳西下,新鲜出炉的酒水缓缓滴入酒坛中,看到烈酒新鲜出炉,葛玄的脸色变得火热起来,他舀起少量的酒水用舌尖舔舐,激动的神情顿时难以言表。 “没错,就是这般霸道的口感。”葛玄含笑称赞,不由得暗暗咋舌:“没想到这小小的容器,竟有如此魔力,这般技艺跟当年蔡伦的‘造纸术’也不逞多让!” 刘禅忍不住轻笑道:“道长谬赞了,奇技淫巧而已,怎能与造纸工艺相比?” “如此烈酒问世,那些酒客们怕是少不了题写赞酒的诗词歌赋,蜀川有福,天下酒客甚幸!”葛玄忍不住赞叹道。 对于葛玄的马屁,刘禅颇为受用。 他的目光望向天空,稚嫩的嘴角勾出一抹微笑:“不止如此,这个世界上还会多一批...酒鬼。” …… …… 刘禅的前世就是酒鬼,喝起酒来不要命的那种。 酒是个好东西,既能消愁,又能解忧,既能壮胆,又能乱性,拿捏古今多少英雄豪杰。 昔日李太白浊酒下肚,连天子都不鸟,称其不过等闲事尔,自诩臣是酒中仙,那是多么的不可一世。 东晋王羲之聚餐喝嗨了,大笔一挥,洋洋洒洒写下千古名篇“兰亭序”。 隔壁老王酒过三巡,感觉人生无比美好,于是到夜店ktv跟小公主们畅谈人生。 总之酒入愁肠,不仅能解忧排难,感慨遣怀,更能指点江山,征服世界。 刘禅今日特别想喝一场,或许是因为了却这段时间的心事,享受下久违的自由。 府内的厨子被赶了出来,刘禅霸占厨房。 来到这个时代好几个月,没正儿八经吃点好东西,厨子做的饭菜不是蒸就是煮,简直跟猪食无异! 那么问题来了,冬天跟什么最配? 当然是火锅。 成都作为后世火锅餐饮打卡地,其独特的麻辣风味吸引了全国乃至全世界的食客,它不仅仅是一道美食,更是一种社交方式。 火锅配上烈酒,相信这个冬天不再冷。 这个时代没有辣椒,辣椒约莫是明末从美洲传入中国的。 缺少辣椒的火锅是没有灵魂的,没办法,刘禅只好用胡椒代替。 搞了些新鲜佐料作为火锅底料,羊肉切片必不可少,三国时期不流行吃猪肉,作为六畜中最低阶的家禽,只有贫苦人家逢年过节才有点猪肉油水。 接下来是蔬菜。这个年代没有蔬菜大棚,绿油油的绿菜就别想了,荠菜、萝卜、黄瓜、香菜还是可以准备一些的。 食材搞定,用四足双耳的小鼎作为炊具,这也是这个时期常用的食器。 最后,刘禅又炒了四个小菜,由于找不到食用油,于是便用茶油代替,新鲜出锅的菜品色香味俱全,让刘禅忍不住猛吸了两口。 刘禅将火撤掉,一脚将屋外的厨子踹了进来,恶狠狠地道:“好好看看,这才是炒菜,你做的那玩意儿猪都不吃!” 厨子欲哭无泪,心道那猪都不吃的玩意儿,你可是吃了十几年。 刚才刘禅炒菜的时候,厨子趴在门外的窗户上观看,倒不是偷师学艺,主要怕刘禅把厨房炸了。 谁知这位少主不仅没有炸厨房,还展示了一手他从未见过的烹饪手法,这给厨子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炒菜的香味不断刺激着厨子的味蕾,这让他有种想拜师学艺的冲动。 第35章 十全大补丹 菜品上桌,刘禅对自己的杰作非常满意。 远处的葛玄吸了吸鼻子,闻着饭菜香味而来。 “好香的味道,不愧是蜀川世子府,连饭菜都是一绝。”葛玄来到饭桌前,见到热气腾腾的炒菜时,不由得惊叹道。 小鼎下方生着火,待水烧沸后,刘禅将切好的羊肉和菜肴扔进小鼎内,再加入特制的独家配料,火锅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咦,竟是蜀川世子亲自下厨?府里的庖厨为何在边上瞧着?”葛玄颇感惊异。 听到葛玄嘀咕,厨子苦涩一笑,连忙跟葛玄解释道:“少主嫌我做的饭菜猪都不吃...” 葛玄瞧了瞧厨子做的菜肴,又看了看刘禅做的,随即叹了口气,给出扎心的事实:“虽然他的评价过于苛刻,但单从色香上来说,你跟你家少主的烹饪技法,差了可不止一星半点儿...” 厨子欲哭无泪,悲愤的想要撞墙。 没过多久他便垂头丧气的离去。 葛玄斜眼瞥向忙碌的刘禅,虚心请教道:“世子好手艺,这是何种美食?老夫活了大半辈子,闻所未闻。” 刘禅笑了笑,缓缓解释道:“它叫火锅,也可以叫它‘古董羹’,在这寒冷的冬天,一口火锅羊肉配一口烈酒,赛过活神仙...” “秋天的第一杯奶茶,冬天的第一顿火锅,都是刻在骨子里的极致浪漫。” 葛玄听得云里雾里,也不深究,随后毫不客气的坐上八仙椅。 “这椅子有些意思...”葛玄轻声呢喃,目光充满了新奇。 八仙桌配着八仙椅,适合解放跪坐的双腿。 刘禅找了两盏酒具,将刚酿好的烈酒斟满。 葛玄也学着刘禅的样子调制好配料,于是迫不及待举箸夹菜,热气腾腾的饭菜刚入口,葛玄顿时露出陶醉之色。 随后端起酒盏,饮了口烈酒,长叹一声后,意犹未尽的咂了咂嘴。 “好菜!好酒!真乃人间佳味!这些你是怎么做的?”葛玄举箸指向八仙桌上的炒菜,忍不住轻声问道。 “想学我可以教,但得交学费。”刘禅夹起锅中的一块羊肉,沾上秘制酱料,大口一炫,汁水在口中爆开,分外满足。 “何谓学费?”葛玄皱眉道。 刘禅舔了舔嘴唇,灌了口烈酒,吭哧道:“就是平日里所说的束修。” 葛玄一听顿时不满的看着他:“堂堂蜀川世子,竟向耄耋之年的老头子要束修,你倒是一点亏都不吃。” 紧接着他从怀中掏出一颗约莫鹌鹑蛋大小的黑色丹药,递到刘禅面前,一脸凝重道:“此乃十全大补丹,老夫用它换炒菜和火锅的秘方,你不亏的。” 刘禅嘴角微抽,将丹药推了回去,陪笑道:“道长爷爷的丹药劲道太猛,小子怕吃了身子扛不住,就不笑纳了。” 闻言,葛玄轻哼了声,没好气的道:“不识货的小娃子,还怕老夫给你下毒不成?这枚丹药老夫用七七四十九天炼制,可养内经之气,和阴阳之道,通经活络,滋补肾气,吃了之后,即便夜夜笙歌,也不在话下。” 刘禅干笑一声:“阿斗年纪尚小,夜夜笙歌、灯红酒绿的生活自然是不敢想的,小子也相信道长爷爷的仙丹自然能药到命除...不对,是药到病除,所以这枚宝丹您还是自己留着吧,假以时日送给需要它的人。” 葛玄老而成精,自然能瞧出刘禅的意思,随即将丹药收起,恨恨哼了声:“没眼光的家伙,这可是好东西。老夫与左元放学艺多年,一身炼丹术名满天下,为求得一枚丹药,无数人趋之若鹜,没想到到你小子这里,竟一味推辞?” 葛玄口中的左元放,便是左慈,曾戏弄过曹操、刘表等诸侯后全身而退,可见其过人之处。 从古至今,上到君王名臣,下至诗人布衣,凡是沉迷嗑药的,有几个得以善终? 刘禅正值发育的年纪,他可不敢拿自己的身体冒险。 “葛爷爷的丹药乃旷世之奇物,用在无病无灾的小子身上岂不可惜?小子相信爷爷总有一天,会炼制出登往极乐仙界的金丹,到那时绝对闪瞎小子这双钛合金狗眼...哦不,人眼,那时后世无数人将尊奉您为‘仙公’。”刘禅一记马屁送上。 马屁正中葛玄下怀,他捋着白须道:“算你小子识趣,小小年纪也不知道这些鬼心眼是跟哪个学的?” 刘禅耸了耸肩,不再理会他,低下头大口吃肉,大口饮酒。 其实,眼前的牛鼻子老道是有些本事的,无论是医术还是炼丹术,放在后世都堪称一流。 当然,这个时代的医学涉猎很广,针灸、砭石、药引、气功、巫术、占卜、星象、符咒等都隶属于医学范畴。 这也间接导致许多医者学术不精,从而引得民间庸医泛滥,众多神棍、赤脚大夫一边表演咒语咒符绝技,一边掐指测算吉凶,开个模棱两可的药方糊弄愚昧的民众。 在后世,关于葛玄的传说很多。 他常辟谷服食,擅用咒符治病救人,奇术繁多,一手炼丹术名垂千古,堪称登堂入室级别的大佬,史书记载他与左慈都是磕了金丹飞升仙界的奇人。 当然,葛玄的后代也出现过一位大佬级别的人物。 那便是自号抱朴子,人称小仙翁的葛洪。 他跟葛玄一样,拥有多重身份,不仅是一名道士,还是名医、炼丹术士,更是集医学、药学、化学、科学为一体的专家。 刘禅与葛玄相对而坐,一口羊肉一口酒,颇为享受。 “好吃,这是老夫这辈子吃的最好的火锅!”葛玄赞叹道。 刘禅撇撇嘴,心道火锅虽好,但也缺少两种灵魂佐料。 辣椒与绿菜。 辣椒是明朝末年传入中华大地,这个时代自然寻不到,至于绿菜,冬天肯定吃不到,除非有蔬菜温室大棚。 吃饱喝足的葛玄看了看庭院四周,忍不住轻声叹道:“有酒有肉,人生快哉!如果再有舞姬抚琴长舞,此次蜀川之行可就完美了。” 都说酒饱思淫欲,色鬼是不分年龄的,古人诚不欺我。 刘禅撇撇嘴,有些阴阳怪气道:“葛道长虽有丹药护身,但也要注意身体,毕竟年纪在那里摆着...” 葛玄刚要回怼,眸子的余光刚好瞟见院落处盈盈而来的两名女子。 “咦?没想到世子府竟藏着如此娇媚动人的女子。”葛玄看向刘禅,有些不怀好意的调侃道:“世子表面上装正经人,背地里却金屋藏娇。” “啧啧,藏的这么深,怕老夫将人拐走不成?” 第36章 离开 刘禅没有理会葛玄的打趣。 顺着目光看去,这才发现葛玄口中娇媚动人的两名女子,正是柳鸢与柳思思。 柳鸢身着一袭华服,乌黑亮丽的长发,轻轻盘起置于脑后,颦笑间风姿绰约,气质若兰,发髻上斜插着一支精美的翡翠玉簪,彰显出名门少妇的古典和优雅。 反观柳思思这边,红袍罗裙将其玲珑有致的丰满身躯尽数包裹,水蛇般的腰肢,摇曳出令人垂涎的曼妙弧度,步态轻盈优雅,那清澈动人的眸子,散发着极致诱惑,撩人心魄。 两姐妹一个婉约,一个火辣,各有千秋,恰似流落于人间的仙女。 “俩妖精...”刘禅与葛玄相互对视一眼,一老一少心中皆是不由自主的嘀咕一声。 “大老远就闻到酒香和菜香,少主偷吃好东西的行为可不好。”柳思思走向前,对着刘禅和葛玄笑盈盈的行了一礼,明眸微眨间,眼波流转。 “咳...”刘禅干咳了声,随即起身无奈道:“闲来无事,与葛道长寻仙问道,以求升仙之法。” 柳思思翻了翻白眼,心想你可真会胡说八道。 定睛看向刘禅身旁的葛玄,姐妹俩发现眼前这位老道长气度不凡,除了眼神略有些猥琐外,举止间透着道风仙骨的气度。 “敢问老先生名讳?”柳思思也不扭捏,直接开门见山询问。 葛玄捋着白须,笑着道:“老夫吴中葛玄。” 闻言,俩姐妹交换了下眼神,两人都从彼此的眸子中看出震惊之色。 “原来是太极仙翁,失敬失敬,小女子刚才无礼之处,还望仙翁见谅。”柳思思连忙盈盈躬身,神情略有些惊慌。 葛玄笑了笑,苍老的眸子看向刘禅,轻声道:“世子府的女眷就是懂礼数,听到老夫的名号后,一口一个仙翁,不像你小子,开口就是老道长,俗不俗?” 刘禅干笑一声,连忙解释道:“葛道长误会了,她们不是世子府的女眷。” “呃...”葛玄浑浊的余光瞥了两人一眼,迟疑道:“不是女眷为何会住在世子的府邸?老夫读书少,莫要诳我。” 刘禅抚向额头,无奈道:“此事说来话长...” “说来话长就别说了,老夫不乐意听。”葛玄出声打断刘禅的话,看向两姐妹笑着询问:“这俩小女娃不错,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看其谈吐举止,想必乃世家出身,世子若不嫌弃,老夫给你保媒如何?” 闻言,柳鸢与柳思思俩人的俏脸上,浮现出阵阵红晕。 “葛道长,你这业务挺多啊,又是治病,又是炼丹,又是画符的,还兼职月老牵线?”刘禅忍不住调侃道。 葛玄也不在乎,低声缓缓道:“开言成匹配,举口合姻缘。老夫这辈子最大的爱好,便是促男女之合,成佳人之美。” “为老不尊的色鬼。”刘禅心中暗骂一句,随即看向葛玄满脸堆笑:“道长爷爷,你可别乱点鸳鸯谱,我还是个孩子呢,都没发育好。” 葛玄撇撇嘴,轻笑道:“啥发育不发育的,阴阳之和嘛,不就床上那点破事,跟发育多少没关系...” 说到这里,葛玄眨了眨眼,紧接着轻声询问:“你不会还是童处子吧?” 刘禅满脸黑线,他有一种想把这牛鼻子老道丢出府的冲动。 柳思思挑了挑黛眉,赶紧出声救场:“小女子曾涉身五斗米教多年,与少主确实不合适,仙翁的好意,思思心领了。” 葛玄眉头微皱,心头一动:“你是五斗米教的人?师从张鲁张天师?” 翘了翘红唇,柳思思微微点头。 “呵呵,数十年前,老夫曾跟张天师有过一面之缘,没想到今日竟在此处见其弟子。”葛玄心思流转,回忆起过往种种,有些唏嘘道。 “罢了,即便你俩不愿,老夫也不强求。”随后他不死心的看向柳鸢,又转头轻声询问刘禅:“其实后面那小女娃也不错,虽然徐娘半老,但风姿绰约,风韵犹存呐,要不世子将就一下?” 话音刚落,刘禅那杀人般的目光顿时袭来。 “哈哈,老夫就开个玩笑,莫要当真,莫要当真。”葛玄尴尬的挠了挠头,眼神胡乱瞥向他处。 气氛诡异了半晌,柳鸢缓缓走向前,朝着刘禅躬身一礼,随即抿了抿红唇道:“多谢世子这几日的收留,如今张家幕后主使已伏诛,奴家与思思也不好再叨扰,便匆匆前来辞行。” “你们要走?”刘禅狭长的眸子紧紧打量着姐妹俩。 柳鸢玉手捋过额前的发丝,这随意的举动,让眼前的一老一少心神悸动,旋即她苦笑道:“是,以前我姐妹俩受张氏家族控制,干了不少天怒人怨的事,如今我们重获新生,自是要重新换一种生活。” 刘禅点点头,淡淡道:“那接下来你们有何打算?” 柳鸢思索片刻,轻声道:“奴家想先回柳府看看,毕竟那是生我们养我们的地方,若柳家不接纳,我等便打算仗剑游历,总之天大地大,总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刘禅点头会意,他并不打算强留,随后淡然的声音响起:“既如此,那阿斗便不多说什么,以后在蜀川遇到难处,可随时来世子府找我。” “多谢少主。”盈盈行礼后,柳鸢姐妹俩准备就此离去。 柳思思走到刘禅面前时,略微踌躇了下,随后俏脸微红道:“少主,替我跟霍护卫说声再见,以后...有缘再见吧。” 闻声,刘禅眸子微眯,轻轻点了点头。 看向姐妹俩逐渐远去的背影,刘禅苦笑着摇了摇头,低声呢喃道:“看来还是绍先有魅力啊,仅仅见过一面,就把人女孩的心勾走了...啧啧,造孽啊!” 葛玄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低声调侃:“怪不得老夫刚才的红线没牵上,原来那小女娃的心思不在你身上,可惜了。” 刘禅白了他一眼,若不是看他年纪大,斗大的巴掌必然呼上去。 “五斗米教么...”葛玄的神色变幻,眸子眯起,低声道:“这俩女娃子不是善茬,就这么放任她们离去,不知是福还是祸。” 刘禅嘴角扬起,口中喃喃道:“但愿她们不会做出伤害蜀川百姓的事,否则下次见面,阿斗便不会这么客气了。” 定了定神,抬头看了下天色,刘禅提议道:“如今天色尚早,葛道长准备准备,我们去法府一趟。” 葛玄眼睛眨了眨,摸索着下巴道:“不是定了明天去吗?” “我看您老人家太悠闲了,给您找点事做。”刘禅耸了耸肩,笑着道:“您老人家瞧完病,没啥事就回吴中修道吧,总赖在世子府蹭吃蹭喝的也不是个事儿。” 葛玄瞪了他一眼,怒声道:“你瞧瞧这是人说的话?” 第37章 大病初愈的法正 葛玄的到来给世子府平添了几分喜气和欢乐,虽说这老神棍多多少少有些为老不尊,但那超然洒脱的性情令刘禅为之动容。 在此期间,葛玄也神神叨叨的给刘禅测过卦象,闲暇时会写个咒符贴在庭院的某处角落,嘴里还念念有词的说些奇怪的咒语,总之老头儿的种种行为,像极了在民间乡野祭天斩妖的老神棍。 有那么一瞬间,刘禅都怀疑过他的医术,甚至也曾一度后悔带他去法府瞧病。 转眼间,三日即过。 蜀川成都,法府。 三日时间,法正脸上的灰白死气已逐渐消散,曾经要嗝屁的蜀川大佬,竟然奇迹般扛了过来。 虽然说话还不利索,但状态已然大好。 最后一次针灸完毕,葛玄将银针取下,望着法正那满头大汗的脸庞,他会意一笑,随即从怀中掏出一枚金丹,强行将其塞到法正口中。 刘禅吓得头皮发麻,乖乖来,咋什么丹药都给人家吃? 你丫经过药理辩证了没?吃死人咋办? 刘禅心中将牛鼻子老道吐槽的体无完肤,没办法,眼前这老道长整日神神叨叨的,一点都不像正儿八经的名医,这让刘禅对他的金丹实在是产生不了多大信任。 三根苍老的手指搭在法正的脉搏处,葛玄阖目凝神片刻,缓缓睁开眸子含笑道:“中风之症总算是稳下来了,暂时不会出现生命危险,恭喜尚书大人。” “呼...” 法正轻吐一口浊气,感觉身体极为轻松,旋即他双手抱拳,朝着葛玄拱手道:“多谢...多谢道长...相救!” “不必多言,好好调理好身体才是正途。”葛玄摆摆手,将其要说的话打断,随后边收拾银针,边轻声劝道:“师父曾言,凡人有疾,不时即治,隐忍冀差,以成痼疾...” 停顿片刻,葛玄继续道:“法先生,小疾在身不可久拖,否则必为重病所累,药物虽好,但心病只能以心药医,还望日后以自身情绪为重,保持心情豁达,彼时顽疾自消,不可一味钻牛角尖。” “道长所言,孝直...必铭记于心。”法正肃然道。 葛玄点点头,随即看向刘禅和法邈道:“法先生的病,已无大碍,约莫再有半月时间,便能下床走动,老夫开的药,记得按时煎服,在这期间,不能让他太过操劳或是心情郁结。” 法邈躬身拜谢:“大恩不言谢,道长所言,邈定遵从。” 见法正病情好转,刘禅的心中也是松了口气。 这老道不愧是史书上留名的人,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说明他的医术已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刘禅看向葛玄,神情极为认真,沉声道:“阿斗知道,法先生的性命,并不是一张酿酒秘方能比拟的,日后若有机会,小子定报此恩。” 葛玄笑了笑,随即打趣道:“你若是觉得老夫亏了,不妨将炒菜的秘方也一并给我?” 刘禅顿时头大,无奈道:“给你给你都给你!” 葛玄哈哈大笑,房间内压抑的气氛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人也救了,酒也喝了,佳肴也吃过了,老夫这一趟蜀川之行没白来。”葛玄伸了个懒腰,爽朗的说道。 “今日便到这里吧,老夫要准备回吴中了。”停顿片刻,葛玄接着道。 “呃?这么快?道长不妨在府邸用过午膳再走。”法邈微微一愣,想要挽留。 “不了,某些人嫌老夫在川蜀蹭吃蹭喝,早就想撵老夫走了。”说完,葛玄还不忘瞥向身旁的刘禅。 刘禅撇撇嘴,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是个记仇的老家伙。 法邈见葛玄去意已决,于是对下人使了个眼色,没过多久,侍女捧着几件玉器走了进来。 “葛道长,这是您替家父治病的报酬,还望笑纳。”法邈轻声道。 葛玄连忙摆了摆手,解释道:“老夫是修道出世之人,金钱玉器在我眼中如过眼云烟,早已没有贪恋之心,若太重于这些俗物,也容易乱了道心,老夫先行谢过法家的诚意,东西就不收了。” 停顿片刻,葛玄接着道:“况且,报酬方面世子已经付过了。” “这...”法邈一时不知说些什么,进退两难。 刘禅出面打圆场,含笑道:“既然道长不肯收,法公子便莫要再强求了。” 刘禅将身体转向葛玄,轻声问道:“那阿斗送送您?” “也好。” 微微点点头,刘禅望着前方那道略有些佝偻的身影,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 …… …… 冬日的清晨,寒冷异常。 挂满枝头的冰霜,在初生日光的映射下,闪耀着属于它自己的唯美。 银装素裹,分外妖娆,江山如此多娇。 十里长亭相送,刘禅安静的跟在葛玄的身后,目光偶尔瞥向那具苍老且有道骨的身躯。 虽然两人相识的时间很短,但刘禅从内心深处感激这位超然洒脱的仙翁。 不仅仅是因为他救过法正的命,更重要的是让他知道了这个世界的天外天,能在史书上留名的,哪有几个无能之辈? “行了留步吧,难不成你要跟老夫去吴中?”葛玄停下脚步,朝着刘禅露出和善的笑意。 刘禅尴尬一笑,而后从怀中掏出炒菜的配方交到他手中:“葛爷爷,酿酒的法子小子已尽数传授,这是炒菜的秘方,还望您收下。” 葛玄白眉微挑,接过秘方展颜笑道:“算你小子识趣。” “常言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葛爷爷一生救人无数,想必那浮屠塔已造了数万层高,怕是离登升仙界的日子不远矣,到那时您便会成为人人敬您仰慕您的‘仙翁’。”刘禅一记马屁送上,不过这话仔细琢磨...嗯,貌似不是啥好话。 葛玄没细想太多,对于刘禅的马屁颇为受用,旋即捋着长须看向长空,满是皱纹的嘴角处,勾起一抹期待的笑意:“会有这么一天的。” 见葛玄神情大好,刘禅挠了挠头,硬着头皮道:“葛爷爷游历大汉多年,治病救人无数,想必着有传世医册,您留着也是留着,不如将它传给我,小子定然将葛爷爷的医术发扬光大!” 闻言,葛玄上演了一出极致变脸。 好家伙,原来搁这儿等我呢! “没有,老夫从不着医册。”葛玄冷着脸,哼声道。 “真没有?” “没有,炼丹的书册倒是有几本,你要吗?”葛玄笑得不怀好意。 刘禅有些失落,叹息道:“算了,阿斗荣升仙界也是几十年后的事了,现在嗑药尚早了些,以后再说吧。” 葛玄瞪了他一眼,大声喊道:“既如此,老夫去矣!” 斜阳下,身着道袍的老者潇洒远去,仰天高诵诗谣,背影逐渐模糊…… 望着老人远去的身影,刘禅轻语道:“山水有相逢,望君多珍重,来日……后会有期!” 第38章 常山赵子龙 远处高山上,刘备和诸葛亮站在山顶,望着刘禅十里相送的画面,心中不由得一阵唏嘘。 “少主礼贤下士,跟主公当年很像,有此接班人,蜀川甚幸!”诸葛亮吹捧道。 刘备怔怔的望着山下的少年,感慨万千:“这孺子...终究是长大了。” 这些日子,刘备听说刘禅请了个江湖方士给法正治病,起初还有些生气,觉得刘禅胡闹,毕竟蜀郡这一带的名医都治不好法正的病症,他一个江湖方士,能有多大把握? 刘备心想这傻儿子大概率是被骗了。 然而过了几天后,法府派人给刘备报信,说法正的病有了很大的好转。 刘备大为震惊,亲自到法府确认,发现法正果然大病初愈,惊喜的同时,他连忙叫上诸葛亮,准备拜会葛玄,表示感谢。 然而那老道士早已离开世子府,欲要出川,自家儿子刘禅还亲自为他送行。 这可把刘备急坏了,骑着马追了半天也没追上。 最终在诸葛亮的提议下,两人绕过小路来到此处山巅,刚好看到刘禅与葛玄辞别的这一幕。 沉默片刻,刘备眉头微蹙:“老道士的身份查清楚了吗?” 诸葛亮单手负背,羽扇轻摇:“查清楚了,此人乃是吴中皂山修行的道士,姓葛名玄,字孝先,曾拜左元放和张仲景为师,在行医和炼丹方面小有成就,当地百姓称‘葛仙翁’,名声显着。” 刘备沧桑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笑容:“这小子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能请动大汉术士给孝直瞧病,若不是亲眼所见,孤怎么也不会相信。” 诸葛亮神情肃穆,双眸深处的精光望着那衣着单薄的稚嫩少年。片刻后神色变幻,试探性开口道:“主公,你没觉得少主这段时间变了许多么?有时候连我都看不透他。” 刘备身躯一震,脸上的皱纹紧成一团:“是啊,听世子府的管家说,阿斗近段时间蛐蛐也不斗了,袖舞也不看了,整日待在庭院里研制各种物什,简直像换了个人。” 说到这里,刘备的脑海里突然闪现出那日与刘禅独自夜谈的情景,以及那句令人嗤鼻的荤话。 “父王,阿斗其实是穿越者...” 阴风拂过,刘备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看向山下刘禅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疑虑和陌生。 诸葛亮察觉到刘备的身子有些颤抖,连忙问道:“主公,你怎么了?” “不妨事。”刘备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无力感,脸庞上多出些许疲惫之色。 半晌后,刘备抬起浑浊的眸子,盯着诸葛亮认真道:“雏鹰总有展翅翱翔、鹰击长空的一天,江山代有才人出,阿斗也不再是以前只知斗蛐蛐的稚子了。” 停顿片刻,刘备接着道:“丞相,不管如何,是他救了孝直,这稚子是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大好山河,倘若有一天孤真的驾鹤西去,还望丞相尽心辅佐,守住这片蜀川基业。” 诸葛亮手持羽扇拜道:“臣惶恐,臣必效死力!” 望着葛玄消失的背影,刘备心情惆怅:“孤以前是不信方士的,当年张角自称天师,建立太平道发动黄巾叛乱,导致大汉狼烟四起,百姓罹难,民不聊生...” “从那时起孤便清楚,这些什么方士天师,都有着蛊惑人心的手段,当真可怕的紧...” “可直到这次,孤发现自己错了。”刘备惆怅低声叹息,脸颊仿佛苍老了十岁,“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天下终究是有能人异士的。” “孤应该当面感谢葛道长的,终究是孤怠慢了他。” “丞相,你说孤是不是错了?” 诸葛亮默然不语,不知该如何劝慰。 良久,刘备双手交错,袖袍轻扬,朝着葛玄消失的方向,拱手而拜。 一如当年怠慢凤雏时的模样。 …… …… 送走葛玄,刘禅没有直接回世子府,而是叫上护卫霍弋,一同来到成都兵营。 既然刘备给了他开府募兵的权利,那么他势必要组建一支属于世子府的卫队班底。 这第一步,便是挑人。 名将就不用想了,刘备定然不会放,否则左手赵云,右手黄忠,哪个宵小敢靠近世子府一步? 建安末年,蜀国后期的名将,有的已经崭露头角,有的还在家里玩泥巴,还有的...嗯,在娘胎里。 没错,差距就是这么大。 刘禅带着霍弋刚踏进军营校场,压抑的杀伐气顿时扑面而来。 只见校场内尘土飞扬,杀气冲天,无数士卒身着铁甲,手持兵刃挥汗如雨,那肃杀的呼喊声,仿佛要击穿天地。 显然这是一支有战斗力的军队,军队的将士大多是桀骜不驯之辈,他表面上可能尊奉你为蜀川少主,但心里并不会认同你。 想要让这些将士死战不退,从心里上服从,必须树立威信,必要时做到与将士同吃同住,身先士卒,爱兵如子,如同兄弟一般,如此他们才会敬你服你,誓死效忠。 进入兵营,刘禅和霍弋静静站定,认真的观望他们的训练,每个人的脸上丝毫没有倦怠之色,不管是步伐还是出招,都凌厉果决,竭尽全力。 此时刘禅心中便能笃定,这是一支精锐之师。 统率这支军队的将军,也并非庸才。 没过多久,身着白甲白袍的将军来到刘禅面前,正是赵云赵子龙。 “属下见过少主。”赵云抱拳躬身道。 刘禅将赵云扶起,含笑道:“赵叔训练出的军队果真强悍,这扑面而来的肃杀气差点把阿斗的腿吓软了...” “属下惭愧。”赵云低声道。 仔细打量了番赵云,岁月虽掩盖了他年轻时的意气风发,但眉宇间依稀可见几分英气,浓眉薄唇,桃眼明眸,四十多岁身形依然笔直如枪。 如此年纪尚且英姿焕发,可想年轻时的他是多么器宇轩昂,潇洒俊逸。 不愧是后世公认的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的三国男神。 “敢问赵叔这支军队叫什么名?”沉吟片刻后,刘禅问道。 赵云目光深邃看向校场,一字一顿道:“牙门军。” 第39章 挑选亲卫 是了,牙门军。 它是赵云在成都时嫡系精锐军队。 后来诸葛亮北伐,牙门军被魏延接任统帅,与魏国的征战中曾立下过赫赫功勋。 此时刘禅的心中泛起波澜,名不见经传的牙门军便如此骁勇,那刘备的嫡系白毦军以及诸葛亮后期所组建的无当飞军,该有多么可怕? “赵叔,阿斗欲组建世子府亲卫,您有什么建议?”刘禅缓缓抬头,目光定睛看向赵云。 赵云对刘禅曾有救命之恩,而且还是两次,对于他刘禅还是非常信任的。 赵云思虑片刻,缓缓道:“主公跟末将提过此事,整个牙门军除高阶将领外,剩下的将士可任意挑选,少主欲组建亲卫,末将建议以忠心为主,能力其次。” 刘禅点点头,表示赞同。 亲卫跟普通将士可不一样,其最重要的便是忠心不二。 试想,在金戈铁马,杀气冲天的战场上,突然冒出个叛变亲卫背后捅你一刀,哭都找不到地方哭。 而忠心的护卫,他会时刻留意战场局势,危急关头,可能会用身躯替你挡下突如其来的冷箭。 由此可见亲卫的重要性。 刘禅拳头不由自主的紧握,壮着胆子看向赵云道:“阿斗想以自己的方式,在军中挑选亲卫,不知赵叔可否行个方便?” “以你的方式?什么方式?”赵云皱眉问道。 刘禅清了清嗓子,俏皮道:“很简单,跑圈!” …… 半炷香后,数千名将士列阵待命,他们静静等待着赵云的将令,队伍整整齐齐,鸦雀无声。 从军阵和军纪上便能看出,这是一支精锐之师,每个士卒的脸庞上充满了斗志,有气势,有冲劲,桀骜中带着强烈的自信。 赵云立于高台之上,手执龙胆亮银枪,目光凛然。片刻后,三军擂鼓响起,各个方阵的传令兵挑旗摇摆,将领则根据旗帜变幻的方向发号施令。 一时间,战鼓喧天,旌旗飘飘,数千名士兵围着偌大的校场跑动起来。 刘禅与霍弋相互对视一眼,心中无比震撼。 没有所谓的口号呐喊,没有战前训话,将士们甚至都不知道接下来要跑去哪里,跑多长时间,此时他们的眼中只有军令。 而旌旗所指,便是军令。 就这样,偌大的校场上,步履如雷,旌旗飘扬,所有将士赤手空拳,不断的围着校场跑动,刹那间脚下尘烟滚滚。 按照军令,战鼓声不停,将士们的步伐便不能停,擂鼓的都是些军中的健壮汉子,连续击鼓一两个时辰亦不在话下。 就这样,一个时辰眨眼即过。 此时校场上不断奔跑的士卒,不少人已累得满头大汗,少数人上气不接下气,原本有力的步伐逐渐变得虚浮起来,眼神深处由起初的坚毅,渐渐变得涣散。 “时间差不多了,绍先,一会儿我要去军中挑人,但凡被我逮出来选中的,全部充当世子府卫队,你负责登名造册。”刘禅神情略显激动道。 “是。”霍弋应允道。 又过了半个时辰,军中终于有人支撑不住,脚步逐渐放缓。 更有少数士卒竟然掉了队,从奔跑逐步变为走动。 刘禅与赵云冷眼旁观看着这一切,并未插手,那擂鼓的汉子此时也是脸庞涨红,持有鼓锤的双手不断颤抖,显然也是到了极限。 赵云从高台走下,将鼓手替换下来,亲自擂鼓助威。 许些将士看到主帅身披执锐,亲自擂鼓,顿时又有了奔跑的气力,然而这些气力并没有让他们坚持多长时间。 就这样,又再次过了半个时辰。 掉队的士卒越来越多,有些跑跑走走,有些干脆就不跑了,还有些体力不支,趴倒在校场上。 校场上,两名士卒相互搀扶,虽精疲力竭,但始终没有放弃,两人相互给彼此打气,没有丝毫停歇。 就这样,刘禅把这俩人从军阵中揪了出来,拉到了霍弋身边。 “你俩叫什么名字?”霍弋冷声问道。 两人相互对视,大口喘着粗气,磕磕绊绊道:“俺...俺叫刘虎,他...他叫张献。” 霍弋点点头,沉声道:“从今日起,你俩正式编入世子府卫队,北边的营房里炖着肉,去吃吧。” “啊?” “啊什么啊,赵将军首肯的,服从命令!” 两人看了眼擂鼓的赵云,又看向自己的长官,在得到点头示意后,两人应声道:“诺。” 没过一会儿,又有几名将士被挑选出来,纷纷来到霍弋这边登记造册。 刘禅挑选亲卫的方式有些独特,跑步偷奸耍滑,过于慵懒的不要。 体力太差的不要,逞孤傲之勇,只知往前狂奔,不顾及身边兄弟战友的不要。 而被挑选者,则符合以下几个特征。 有团队荣誉感,即便队友倒下,也绝不抛弃自己兄弟,相互鼓劲坚持的。 精疲力竭直至倒地,仍坚持站起,一往直前,有永不言弃精神的。 眼神里充满斗志,坚韧桀骜的。 见兄弟倒地,二话不说,继续将其背起前行的。 …… 这些将士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有值得称赞的品质,而这些良好品质,恰恰正是刘禅所需要的。 一个士兵可以倒下,可以孤傲,甚至可以拖后腿。 但他必须要有集体荣誉感,有坚韧不拔、永不言弃的信念。 有了这些,才可能做到“忠心不二”。 这样的士兵加以训练,在战场上必定能成为队友最坚实的后盾,成为一把尖刀利刃,旌旗所指,所向披靡! 夕阳西下,战鼓的声音由强变弱,最后骤然而至。 而刘禅也从牙门军中,挑选出了八十八名符合他要求的将士。 这些人,将成为他的亲卫,未来追随他征战沙场,建功立业。 赵云放下手中鼓锤,快步来到刘禅面前,气喘吁吁的询问道:“少主,如何?” 刘禅指向北边营房吃肉的兵卒,轻声笑道:“还不错,符合标准的八十八人。” “八十八?怎么这么点人?”赵云皱起眉头道,显然对这个数字并不满意。 “虽说少了些,但这些人迟早会成为精锐中的精锐。宁缺毋滥嘛!”刘禅凝目笑道。 赵云点点头,他是名将,刚才刘禅挑人的时候,他也从中瞧出了些端倪。 “末将还是第一次见这般新颖的选兵方式,当真令云耳目一新。”赵云心中对刘禅不由得升起几分敬佩。 刘禅笑了笑,不置可否。 沉思片刻后,刘禅朝赵云抱拳道:“赵叔,阿斗斗胆,再向你索要一个人。” 赵云微眯起眸子,询问道:“何人?” 刘禅眼珠一转,含笑道:“牙门将,赵统。” 第40章 陌刀! 赵云有两个儿子,长子赵统,刚过二十的年纪,在牙门军中担任牙门将,曾随赵云征战过沙场。 次子赵广,年纪跟刘禅相仿,目前在军中历练,并没有担任任何官职。 亲卫有了,但必须得找一个能力和资历高的将军带领,赵云的长子赵统,刚刚合适。 他是赵云的后代,同时又是正儿八经的牙门将,推举他做首领,很有说服力。 作为蜀汉后主,刘禅必须要拉起一支属于自己的班底,这些将二代、官二代,便是蜀中最好的资源。 “既然少主亲自点将,云自当遵从。”赵云眼中闪过一抹喜色,随即抱拳道,“稚子顽劣,还望少主日后多担待。” “赵叔于阿斗有活命之恩,阿斗必竭尽所能护赵统兄周全,将来驰骋沙场,建功立业!”刘禅郑重道。 随即两人相视一笑,赵云缓缓道:“有少主这句话,子龙便放心了。” 对于赵云来说,自家儿子能跟随刘禅左右是泼天的富贵,刘禅是蜀川未来的接班人,将来能跟随这位后主东征西讨,驰骋沙场,自是少不了名利和荣华。 而对于刘禅来说,这是拉拢赵云的好机会。 历史上的赵云在刘备手下,并未发挥出最大才能,这一世刘禅打算重用赵云,弥补史书上的遗憾。 离开兵营后,刘禅带着霍弋在城门外转了一圈。 离城门五十里处,有一座山谷,名为星月谷。 偌大的山谷能藏兵数千,此地寂静无比,与谷外隔绝,远离闹市的喧嚣与繁华,谷内清澈的溪流婉转流淌,宛如静谧的桃花源。 “就是这儿了!”刘禅看向身边的霍弋,神色略显激动道:“在此处藏兵练兵,绍先意下如何?” 霍弋打量了一番地形,用力点头道:“是个好地方。” 刘禅笑了笑,随后从怀中掏出蔡伦纸,递到霍弋面前,指着纸上的图案道:“明日你去西市,找木匠打造这图纸上的东西。” 霍弋接过纸,左看右看,也没看明白纸上图案,于是皱起眉头问道:“少主,这些是啥?” 刘禅淡淡地道:“练兵用的器械以及道具。” “这个时代的练兵方式主要以队列训练,砍杀行刺为主,形式过于单一俗套,我想改变下这种练兵模式。” “障碍杆、单杠、双杠、平衡木、攀爬网、匍匐沙地、木桩...图纸上画的都是这些器械的雏形,想要成为一名好兵,不仅要懂搏杀之术,更要懂得在战场上如何保全自己。” “因此,身体素质、搏杀技能、柔韧性、平衡性、各种兵器的使用都要练,我要把他们训练成一柄尖刀利刃,关键时刻可以直插敌人的心脏!” “总之一个要求,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必胜!” 闻言,霍弋心头一震,这种新颖的练兵方式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来之能战,战之必胜...”霍弋轻声呢喃,神色却有些茫然。 这天下真的有这样的军队吗? 刘禅手中的亲卫不多,他挑选出来的,身体素质和意志力都是上佳,他打算按照前世训练特种部队的方式进行练兵考核,让这些人成为精锐中的精锐。 兵不在多而在精,将不在广而在勇。 假如他手中有一支集侦察、救援、穿插、刺杀、敌后渗透、突击为一体的特种军队,那么他在这个时代逆风翻盘的概率将会大大提高。 当然,除了特种军队外,刘禅还要建立几支独特的兵种。 这些兵种,在历史上也相当有名气。 分别是虎步军、西凉铁骑、连弩士、神刀营以及无当飞军。 不过这些军队,等他日后继承大统后再慢慢研究,以他现在的能力,能把那百余名士兵训练好才是重中之重。 …… …… 东市,铁匠铺。 这处铁匠铺在东市所处位置极为隐秘,刘禅转了好几圈才打听到。 一进铺子,熊熊的炉火便映入眼前,仿佛能驱散冬日的严寒,铁匠师傅们在火光中忙碌,锻造敲打,他们身着单衣,面若炭火,膀子上的肌肉线条分明,呼吸之间,锤锤落下,发出清脆的击打声。 “这位客官,您是要铸造铁甲还是兵刃?”见生意上门,铁匠铺的小厮连忙迎接道。 刘禅看了他一眼,淡淡的问道:“你家掌柜蒲大师在吗?我有一笔生意要跟他谈谈。” “他就在后院,小人带你过去。”小厮笑着说道。 后院,一名身材魁梧,臂膀壮硕的中年男子正反复击打着铁块,他身披破旧的长衣,上面沾满了铁屑和煤灰,头发乱糟糟的,早已被汗水浸湿,粗壮的双手布满了老茧,唯独那双炯炯有神的眸子,闪烁着坚毅且自信的光芒。 “敢问阁下是蒲元蒲大师?”刘禅抱拳问道。 听到声音,中年男子停止了手上挥锤的动作,看向刘禅道:“我是蒲元,你是...” 刘禅笑了,可找到您咧! 蒲元,蜀汉时期最杰出的铁匠,后以锻造横刀名扬天下。 他打造的横刀,能劈开装满铁珠的竹筒,是最早掌握钢刀淬火技术的先驱者。 历史上诸葛亮挥师北伐时,蒲元曾在斜谷为其打造三千口锋锐横刀,有了这批先进神刀,诸葛亮方才组建了令敌闻风丧胆的神刀营。 不止如此,历史上的蒲元还曾为刘备打造出五千把钢刀,上面刻有“七十二炼”,吹毛断发,锋锐无边。 此时的蒲元在成都还是一名小小的铁匠,名声不显,刘禅记忆中有这个人,于是便四处打听找到了他。 刘禅并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而是从衣袖中掏出几张蔡伦纸,交到蒲元手上。 “听闻蒲大师锻造之术声名显赫,不知能否打造图纸上的兵刃?”刘禅试探性问道。 蒲元见到图纸后,猩红的双眸陡然瞪大,连同呼吸声都变得沉重。 “这是横刀?”蒲元眼睛死死瞪着图纸,倒吸一口凉气。 刘禅摇摇头,轻声道:“相比横刀,它更加锋锐,此刀两面刀刃,长一丈有余,重二十斤,步兵所持,可断刀剑,可斩战马!” “我将其称之为...陌刀!” “嘶!” 蒲元大为震惊,因为这陌刀的重量、长度以及威力,已超出了他的想象。 第41章 赵统与赵广 半晌后,蒲元将图纸退给刘禅,神情无奈道:“这位小兄弟,此刀...我锻不出来。” 刘禅猜到蒲元会这么说,陌刀作为唐朝时期最先进的武器,有专克北方骑兵之功效,它并非这个时代的产物,其工艺之细致,超乎想象。 即使是名匠蒲元,短时间内也不是说造就能造出来的。 刘禅造陌刀的目的,是为了反制曹魏手中那支名震天下的骑兵——虎豹骑。 蜀川多山路,许多关隘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试想,以后若曹魏或东吴大举来攻,刘禅只需在易守难攻的关隘处,放上一支千余人的陌刀队,保管它如砍瓜切菜般,人马俱碎! 刘禅将图纸推回,含笑道:“一时造不出也没关系,大师以后可慢慢研究,这图纸送你了。” 蒲元浑身微颤,连忙道:“不可,如此贵重之物,我不能收。” 刘禅温言劝道:“就当我把图纸寄存在这里,待来日您研制出陌刀的锻造方式,打造一柄陌刀赠予我,亦可抵这图纸之资。” “呃...” 蒲元闻言微怔,接下来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刘禅打断:“我今日前来,一为陌刀,二来是为了盔甲。” 又是一张蔡伦纸亮出,只见上面画有盔甲图案,刘禅缓缓道:“此甲名为明光铠,周身呈灰黑色,胸前有两片板状护胸铜片,当然铠甲周身不需要打磨,以坚硬结实为主,最好可以防冷箭。” 刘禅将唐代的明光铠进行了改良,首先颜色上他采用灰黑色,并没有用银白色。 这套铠甲主要是自己穿,他不是习武之人,不需要用银光闪闪的战甲闪瞎敌人的狗眼。 战场之上,特殊颜色的盔甲固然威武霸气,比如银白色、枣红色,黄金色,但这必须基于战将武力值高强的基础上,否则上了战场就是活靶子,敌人的神射手看到,嘴都笑歪了... 蒲元专注看着图纸,思索片刻后,沉声道:“这盔甲有点意思,弄个大体雏形应该没问题。” 刘禅松了口气,心想能做便好。 交了定金,刘禅便匆匆离开了铁匠铺。 夕阳西下,天空染起一片火红,余晖透过树梢洒向大地,像是给万物镀上了金色的光芒。 翌日,星月谷。 一大早,赵统便带领着刘禅挑选出的亲卫,在谷口等待。 刘禅今日换上紧身的衣物,随霍弋来到山谷,太阳升起时,八十多位将士整整齐齐列好队形,各自手持兵刃看向前方。 赵统身披铁甲,腰配长剑,见身着常服的刘禅向他走来,立刻抱拳行礼。 “牙门将赵统,拜见少主。” 刘禅笑吟吟地将其扶起,飒然道:“都是自家兄弟,莫要行这些虚礼,我可是手无缚鸡之力,从未上过战场的小白,往后还要依仗赵兄鼎力相助。” 仔细端详,赵统似是继承了赵云年轻时的样貌,白面似玉,低眉如峰,眼波流转,桃色嘴角的笑意散发着极致魅力。 赵统没敢答话,而是将身旁的赵广拽了出来,面色略有些惭愧道:“少主,这是我兄弟赵广,刚满十二,在军中历练了数月,本来父亲没想让他跟着,可这小子脾气太倔,非要跟随我左右...” 赵广跟赵统长得很像,可能年纪尚小的缘故,五官略显稚嫩,他昂着头挺着胸,并没有因为见到刘禅而害怕。 “见过少主!”赵广躬身一礼,眼神却有些不太服气。 刘禅笑了笑,淡然道:“勿须多礼。” 赵广缓缓起身,两人大眼瞪小眼消磨片刻后,刘禅笑吟吟道:“你似乎对我有意见?” 赵广犹豫了下,而后挺起胸膛,目光直视刘禅:“广有一事不解,还望少主答疑。” “讲!” “看少主年纪,应该跟末将相差无几,少主刚才也说自己手无缚鸡之力,从未见识过真正的战场,那凭什么我兄长要听你信你,又凭什么让我等离开牙门军,替少主看家护院?”赵广面不改色,冷声道。 一旁的赵统一听,顿时吓得面色大变,连忙捂住赵广的嘴巴,向刘禅赔罪。 “阿弟胡言乱语,口出戏言,还望少主恕罪!” 刘禅并没有生气,反而笑道:“你阿弟没有胡言,他说的是实话。” 随即刘禅看向赵广,淡淡道:“赵广贤弟,纵观历史数百年,手无缚鸡之力而成就霸业者不在少数,文王得姜尚而治天下,汉高祖得张良、萧何、韩信三杰击败力能扛鼎的项羽,汉武帝得卫青、霍去病两位大汉双璧北征匈奴,可见手无缚鸡之力者,亦能驾驭人才...” “在这个世界上,年龄、经验、武力并不代表一切,否则当年的吕布早已成就霸业,又怎会有如今三足鼎立之格局?” 赵广涨红了脸,抓耳挠腮磕巴道:“这个...这个...” “我读书少,说不过你,但在我心中,兄长是最强的。”赵广气急败坏的说道。 刘禅面带笑意,劝慰道:“知道自己读书少,那就多读书,一个优秀的将军,在战场上不仅要有随机应变的能力,更要靠脑子去打仗,那些只知靠武勇杀敌,不懂谋略之人,都是莽夫,逞的是匹夫之勇。” 说到读书,赵广脸上的眉头迅速皱成了一团。 见到赵广脸上的神情,刘禅也是无奈地笑了笑。 虽说他与赵广的年龄相仿,但论起心智方面,十个赵广都比不上他。 “赵兄,我跟赵广贤弟甚是投缘,既然他想跟着你,就让他留在这里吧。”刘禅看向赵统轻声道。 赵统看到刘禅并没有因为兄弟的话而气恼,心中对他的好感倍增。 赵统喜出望外,立即抱拳道:“末将多谢少主成全!” 说完,赵统还不忘偷偷踢赵广一脚,示意他拜谢。 赵广碍于兄长威压,只好悻悻的抱拳:“多谢少主!” 片刻后,刘禅将目光投向列阵的将士们,眼神逐渐变得凌厉起来。 他走向前面的山坡,将竹简卷起喇叭状,对着众将士喊道:“诸位兄弟,从今天起,你等正式脱离牙门军,成为世子府亲卫,由赵统将军统帅,归本世子指挥...” 第42章 血衣卫! “我知道在场的兄弟可能不服我,或因我年纪尚小,或因我没有带兵经验,亦或因我是汉中王的儿子,没关系,我也不服你们!” “在我眼里,你们到了战场上跟所谓的炮灰没什么区别!” “什么是炮灰?简单点说,炮灰就是在战场上死的最快的替死鬼。” 说完,在场的诸位将士瞬间涨红了脸,怨愤的情绪不断蔓延开来。 赵统眼皮猛跳,少主到底要干嘛?就不怕引起军中哗变吗? “昨日跑圈是我的主意,我的初衷是想考校下大家的体力、意志力和团队协调能力,说实话我很失望,因为你们跑得太慢!” “就那个步伐,那个速度,敌人的战马早就踩死你等几回了,逃命都逃不出去!” “所以,从今天起,弟兄们得加练,往死里练!” 刘禅的话刚说完,顿时军阵中炸开了锅,许多人都是一脸怒意的看着刘禅,将士们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赵统来到刘禅身边,有些无奈道:“少主,末将愿意听从您的军令,但将士们不理解,也不乐意,再这么下去要炸营了...” 沉吟片刻,刘禅朝霍弋使了个眼色,没过多久后者提着一串沉甸甸的铜钱和一条新鲜带血的羊腿,出现在众人面前。 看到铜钱和羊腿,将士们脸上愤恨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眼睛都瞪直了。 要知道他们在牙门军中,除了大战前夕,很少吃这种荤食,军费也是少的可怜。 “昨天的羊肉想必大家都吃过了吧?味道还不错吧?”刘禅含笑扫向众人,缓缓道:“论起烤肉,放眼整个蜀川,本少主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练兵的这段时间,我把府里的厨子带来了,他们会教你们如何将肉烤的外焦里嫩,如何用佐料掩盖羊肉本身的膻味...” “我这个人本事不大,就是卖酒挣了点闲钱,只要诸位兄弟每日完成我规定的考核标准,并取得前三名者,钱和肉都是你的,前十名者羊肉管饱。当然,倒数十名者,不仅没肉吃,他还得给诸位弟兄的底裤!” 闻声,众人咧嘴轻笑起来。 “哈哈,总之,世子府只养精兵,不养废物!” 刘禅的话音刚落,军阵中众多士兵再次窃窃私语,脸上羞愤的神情早已消失不见,逐渐被兴奋所替代。 要知道霍弋手中的那串铜钱,少说也得五十文,五十文快赶上他们个把月的军资了,如今只需要完成考核,夺得前三,不仅能吃到肉,还能赚到钱,最关键的是不用去赌命,多合算的买卖! 想到这里,不少士兵开始摩拳擦掌,隐藏在深处的好胜心逐渐泛起。 赵广眨着眼睛看向赵统,跃跃欲试的问道:“兄长,少主说的话是真的吗?” “应该...应该不假吧。”赵统不太确定的道。 先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这是刘禅训兵练兵的基础手段。 刘禅停顿片刻,目光缓缓扫视每一个将士的脸庞,扬声道:“知道本少主最喜欢什么动物吗?” “狼!我喜欢狼!” 刘禅咧嘴一笑,语气铿锵有力:“狼这种畜生又凶狠又狡猾,尤其是群狼,老虎见了都要怕三分!” “我今日起,我刘禅所带出来的兵,都要有狼的野性,战场之上任何敌人碰到我们弟兄,就是碰到了一群野狼,一群嗷嗷叫的野狼!” “我们要让他知道,想要咬下我们身上一块肉,就要付出十倍乃至更多的代价,即使是厉鬼挡路,我等也要撕开它!任何在我们面前叫嚣的对手,都是我们嘴里的一块肉!” “俗话说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在这里我要问一下大家,你们是想吃肉还是想吃屎?” 军阵中的众将士面面相觑,还没待他们发言,赵广以略显稚嫩的声音抢先一步喊道:“自然是吃肉!” 赵广这道突兀的声音,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没错,吃肉!屎有什么好吃的,苦不拉几,我们弟兄为大汉出生入死,血洒疆场,就应当配得上喝这世上最烈的酒,吃最香的肉,看最美的女人!这才不枉来这世上一遭。” 闻言,众将士眼中充满了斗志,喝最烈的酒,吃最香的肉,看最美的女人,如此豪迈洒脱,快意恩仇,以前的他们想都不敢想。 “世子威武,少主威武!”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整个星月谷内顿时爆发出地动山摇般的呼喊声,后来越来越多的将士附和,谷内声音回荡,慷慨激昂。 过了很长时间,刘禅示意众人安静,他看向这群为蜀汉出生入死的将士,肃然道:“兄弟们,世子府卫队从今日起正式成立,吾取名为‘血衣卫’!” 停顿片刻,刘禅高声喝道:“接将旗!” 此时霍弋把将旗扛了出来,战旗周边呈血红色,如同鲜血浸染,中间绣有“刘”字,它迎风飘扬,看到后令人热血沸腾。 “笑谈渴饮敌人血,朔气寒光照铁衣,谓之‘血衣’!”刘禅冷声高喝。 霍弋将战旗交到赵统手中,赵统双手接过,而后他立于军阵最前方,高声喊道:“血衣卫何在?!” “在!” “杀!” “杀!” 霍弋举旗呐喊,众将士的吼声响彻山谷,直冲天地。 军心可用! …… …… 动员完毕,此次训话,刘禅使出了浑身解数,什么画饼充饥,职场pUA都用上了,搞得他都有些心潮澎湃。 随后,刘禅将练兵的用具亮了出来,并造出一块黄沙地,随即又找来几个头脑灵活的士卒,将道具固定在沙地中。 高墙、铁丝网、独木桥、单双杠、绳网、平衡木、障碍杆,沙地... 偌大的训练场,已逐渐成形。 就这样,来自两千多年后的练兵障碍训练,出现在了三国时代的蜀郡。 看到这些既陌生又神奇的物什,将士们抓耳挠腮,眼神中充满了迷茫。 准备完毕,刘禅拍了拍手,看向在场的将士,大声说道:“所有将士听令,我只给大家演练一遍,兄弟们好好看着!” 说完,刘禅呼了口气,笨重的身体开始朝着沙地奔去。 第43章 新春佳节 场面有些滑稽,由于刘禅身材略胖,跑起来时有种莫名的喜感。 先是五百米的沙地狂奔,紧接着匍匐过绳网和铁丝网,躲闪障碍杆,跨高栏,双手撑单双杠,引体向上十次,而后迅速过平衡木,最终翻越高墙。 刘禅这次演示,匍匐过网时胳膊和大腿被划了好几个口子,从单杠上掉下来两次,引体向上愣是一个都没做成,平衡木处摔了好几跤,高墙尝试了多次都没翻过去。 笨拙的动作不禁引得军中将士哄然大笑。 好家伙,这身体素质,体育老师看了都得摇头。 别说这些将士了,就随便拎出一个这个时代的娘们,估计做的都比他好。 倔强的尝试了几次翻越高墙后,刘禅最后一次终于握紧绳索攀爬上去,但下来的时候没注意,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 众人再次大笑,直到他们看到赵统那凌厉的眼神时,才悻悻地闭上了嘴巴。 演示完之后,刘禅拖着沉重的身躯,灰头土脸的来到众将士面前,只见他脸色潮红,汗流浃背,喘着粗气大声喊道:“刚才我所演示的,名为‘障碍训练’,它可以锻炼体能,协调身体,打通身体的柔韧性...” 这时有士兵高声问道:“少主,练这个有啥用?战场杀敌都是实实在在的刀枪砍杀,练这玩意儿对杀敌有何帮助?” “说实话,除了能增强体能,对杀敌帮助不大。”刘禅沉吟片刻,平静道。 “但我让兄弟们这么练,肯定有它的道理。”刘禅环视众将士,神情冷峻,“障碍训练是每天必须要坚持的科目,负重绕山谷五圈后,立即进行障碍训练,夺得前十名者晚餐加肉,前三名者不仅能吃肉,还多奖励铜钱五十文!” 停顿片刻,刘禅接着道:“我这体型和体力你们刚才也见识了,在场的每个兄弟都比我强得多,名次我不敢奢望,未来的一个月甚至更长时间,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是倒数第一...” “但以后,我若是在体能上超过了谁,谁就给老子卷铺盖走人,哪来的回哪去,还是那句话,血衣卫不养废物!” 说完,军阵里再次传出一阵唏嘘声。 刘禅神色肃然,缓缓道:“我身为主帅,自然以身作则,每天随兄弟们同吃同住,不管是近身搏击、体能训练、军阵队列还是搏杀之术,都会随大家一同训练,同甘共苦。” “当然,我的丑话说在前面,谁要是不服军令,拖拖拉拉,慵懒懈怠,就别怪军法无情,有谁不愿意待在血衣卫的,现在就可以退出,回到牙门军,本少主不责怪他。” 刘禅冷漠的扫视众人,军阵沉寂半晌,无人出列。 “既然无人退出,那魔鬼训练正式开始!” 说完,将士们背起负重行囊,开始狂奔起来。 此时的刘禅终于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低声惨叫道:“哎呀疼死我了,演示了一遍障碍跑,全身骨头都快摔断了...” 赵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取出疗伤药,给刘禅涂抹揉敷:“少主,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你是金枝玉叶,哪能跟这些糙汉子置气?” “咋?连你也看不起我?”刘禅咧着嘴道。 “不是,末将的意思是说,以后不必跟着这群牲口玩命,他们若是不服,末将有的是法子治他们。”赵统低声劝道。 刘禅摆摆手,搓了搓受伤的地方,慢慢站起身。 他的目光望向那群奔跑的将士,淡淡道:“为将者,须赏罚分明,诚信重诺,同甘共苦,方能凝聚军心。倘若连我这个主帅都偷奸耍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那以后血衣卫谁还服我?” 于是刘禅默默背上行囊,朝着谷外跑去。 赵统见状,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默默跟在刘禅后面守护。 …… …… 第一天训练,刘禅根据自身状况,调整训练节奏,艰难的完成了所有训练。 直到刘禅累瘫倒地被抬走,将士们这才知道他玩真的。 这一次,没有人再出声笑他,所有人默默的注视,内心深处不经意间升起敬佩之情。 原以为第二天刘禅会收敛一些,在营帐里歇息,谁知他一大早便背起行囊,绕着星月谷奔跑起来,那步伐比昨日更虚浮,动作更迟钝,但他每一个动作都做的一丝不苟,极为认真。 众将士面面相觑,静谧的山谷中,逐渐凝聚成一种独特的东西,每个将士的内心泛起波澜,不再平静。 这种东西,叫做军心。 它说不清道不明,但在未来的战场上,必定坚不可摧。 “啧啧,真卷啊!”赵统忍不住咋舌轻叹。 整整五日,刘禅每天都会出现在训练场上,那道虚胖且有些单薄的身影深深烙在每一个将士的心间,如同种子般生根发芽。 悲喜自渡,冷暖自知。 除了体能训练外,刘禅还跟将士们学习军阵队列、砍杀之术、搏击之术以及各种武器兵刃的使用,这群糙老爷们个个干劲十足,耐心教习,刘禅虚心请教,认真倾听。 这段日子虽然每天都会把自己练个半死,但刘禅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筑基,愈发坚实有力,连肚子都消瘦了一圈。 相比以前懒散的日子,刘禅更喜欢现在挥汗如雨的自己,它很充实,不管是肉体还是精神状态都跟以前变得不一样了。 一时训练一时爽,一直训练一直爽! 此时的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正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开始蜕变! 转眼间,新年已至。 大年三十这天,刘禅给所有的将士放了两天假,该回家回家,该相亲相亲,团圆的日子就应当在家里跟父母妻儿一起,享受天伦之乐。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新年伊始,万象更新。 早在西周时期,家家户户的门前悬挂着“神荼(shu)”和“郁垒(lv)”的桃符,作为辟邪驱鬼之用,三国时期的对联还叫桃符,到了五代十国时期,真正的红纸对联才开始流行。 换桃符,贴门神是三国时期春节的一大特色。除夕之夜,汉中王刘备在王宫设酒宴,邀文臣武将以及王妃世子赴宴。 新春佳节,整个成都街巷灯火通明,这个时期火药还没有问世,因此没有烟花爆竹。 但这个时期的百姓以他们自己的方式,来守护这除夕之夜。 “过年了!” 第44章 政治姻亲 王宫华灯初上,夜宴笙歌四起。 刘备在长乐殿赐下年宴,安排王后、嫔妃、世子、宗亲们一同赴宴守岁,殿内张灯结彩,歌舞升平。 汉中王与王后吴氏坐于主位,舞姬们身着华丽的霓裳羽衣,在年宴上翩翩起舞,乐师们奏起悠扬婉转的曲子,将欢乐的气氛烘托至高潮。 文武百官、世家权贵们盛装出席,世子刘禅端坐于刘备左侧,安静跪坐。 吴夫人的右侧端坐着两个四五岁的孩童,分别是刘永和刘理,他们是刘备的庶子,妾室所出。 刘备这一生遇到的女人不少,先是甘夫人和糜夫人,刘禅是甘夫人所生,这两位女子命途坎坷,早在刘备称汉中王之前,纷纷离世。 再者便是孙夫人,东吴孙权的亲妹妹,孙尚香。 刘备与孙尚香并没有子嗣,而孙夫人前些年早已离开蜀川,回到东吴娘家度过余生。 这其中有个小插曲,孙夫人当年欲要将刘禅一并带回东吴,但被赵云截江所救。 刘备的最后一位夫人,便是这王后吴氏。 吴夫人是车骑将军吴懿的妹妹,先是嫁给刘焉的儿子刘瑁,后刘瑁死后成为寡妇。 后来刘备入川自领益州牧,为了平衡益州世族权贵,稳定巴蜀民心,在法正的建议下,他娶了这位吴夫人,两人纯属政治姻亲,婚后刘备也将刘禅过继给她。 总之,刘备不是个合格的丈夫,但却是合格的兄弟。 他那句“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衣服破尚可补,手足断,安可续?”被后世无数渣男奉为圭臬。 …… 刘备今日兴致很高,待所有官员都到齐后,汉中王举盏起身,对着众人说道:“诸位,今日是除夕之夜,华灯初上,旧事皆尽,迎新纳喜,孤与诸君共度良辰。” “回首往昔,正是有诸君的忠心辅佐,才有如今蜀川之基业,大汉三足鼎立的局面。” “新的一年,望诸君继续为孤分忧,恪尽职守,替百姓谋福祉,为天下安太平,愿我大汉国泰民安,五谷丰登,风调雨顺,早日结束战乱;愿百姓安居乐业,永享太平盛世!” 众人连忙举杯起身,面朝刘备,躬身贺道:“臣等祝王上千岁,新年吉祥如意。” 说完,众朝臣共饮此杯,烈酒下肚,不少人唇边发出“渍渍”的赞叹声。 “这‘蜀小白’不愧为当世第一烈酒,辛辣醇厚,后劲十足,孤着实喜欢的紧。”刘备笑着称赞道。 诸葛亮羽扇轻挥,笑吟吟道:“我等今日能在长乐殿畅饮这款烈酒,说起来还是托了少主的福。” 众人点头赞成,坐在上首的刘备看向刘禅时,露出父亲宠溺的笑容,随即问道:“阿斗啊,听说近日你组建了亲卫,每日跟将士们一同训练,同吃同住,可有此事?” “正是。”刘禅也不隐瞒,笑着说道:“孩儿的身体过于虚胖,缺乏锻炼,中气不足,因此便想着跟亲卫们一起打磨打磨身子,减减身上的余肉。” 刘禅捋须点头道:“好啊,身为主帅就应该跟将士们同甘共苦,这样兵士才会折服于你,你能改变先前慵懒的习惯,孤甚是欣慰。” 停顿片刻,刘备眉头低蹙,接着说道:“今年你十四岁了吧,也到了该成婚的年纪。” “你张三叔家的长女年龄与你相仿,前些年孤与他定下姻亲,两家知根知底,门当户对,所以孤打算年后让张氏入王宫,筹备成亲事宜。” 闻言,刘禅瞬间瞪大了眼睛。 啥玩意?成亲? 还是张飞家的闺女? 自刘备领益州牧后,任命张飞为巴西郡太守,驻守蜀郡川北重地——阆中,这一去便是六年,刘禅来到这个时代,见过诸葛亮、关羽、赵云等蜀国重臣,可唯独没见过张飞。 在他的印象里,张飞长得五大三粗,身材魁梧,黑脸络腮胡,乃当世难得的猛将。 长坂坡三声断喝,吓退曹操万余雄兵;益州之战,义释严颜;巴西之战,瓦关口大破张合,种种战绩,令人折服。 试想,如此魁梧勇猛的将军,他的女儿会是何种模样? 肤色黝黑?眉眼粗大?胖面腰肥? 脸上再生出两颗大黑痣? 想着想着,刘禅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不行,太可怕了。 若真让他娶这样的女子为妻,分分钟自刎于刘备面前,还得溅他一脸血。 刘禅猛地一激灵,脱口而出道:“父王,孩儿今年才十三岁,不想这么早娶妻。” 也不知道为啥,父母都喜欢给孩子的年龄上多加几岁,明明十三的年纪,非得虚十四,晃十五,毛十六。 咦,掐指一算,成年了。 从古至今,皆是如此。 “不想娶妻?”刘备一愣,目光顿时有些不善,脸色阴沉的瞪着他:“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妻生子乃天经地义的事,哪里由得你拒绝?” 刘禅一脸委屈,眨眼道:“孩儿还小,不急不急。” 刘备也上劲了,怒声道:“再敢胡咧咧,你信不信孤废了你这世子之位?” 一旁的诸葛亮出言调和道:“主公息怒,少主刚才乃戏谑之语,当不得真,待来日亮做这媒人,亲自前往阆中找翼德说合,促成这段良缘。” 说完,诸葛亮还不忘瞥刘禅一眼,示意他别乱说话。 刘禅看着刘备那张阴沉不定的脸,知道此事已成定局,倘若他继续不知好歹,反复试探刘备底线,依刘备的性情,很有可能上演一出大义灭亲。 无奈之下,刘禅撇撇嘴,心中呢喃吐槽。 政治姻亲害死人啊! “既是丞相说媒,孤便放心了。”刘备瞬间转怒为喜。 宴席间,左将军长史许靖起身,躬身笑道:“世子成亲在即,臣为王上贺!” “其实...其实微臣家有一女,年芳二八,正是闺中待嫁的年纪,王上若是有意,可纳为少主妾室,将来替少主端茶倒水,沐浴更衣,鞍前马后,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闻言,刘禅一脸黑线。 听听,这是一个父亲该说的话? 若不是年宴上人多,刘禅真想上去扇他一个大比斗子。 刘备看向许靖,自是明白他的心思,随即笑着道:“孤听闻许长史对自家这姑娘可宝贝的紧啊,给孤这孺子当妾室怕是下嫁了,此事我等再慢慢议,也不急于一时。” 许靖面不改色,捋须点头应诺。 此时刘禅举杯而起,缓步来到许靖面前,皮笑肉不笑:“许长史除夕佳节还不忘阿斗终生大事,真可谓功德无量,劳苦功高,阿斗敬您杯酒,祝您龙马精神,一帆风顺,前程似锦,财源广进,早生贵子...” 第45章 将进酒 早生贵子? 长乐殿内陡然一静,不知是谁“噗”的一声,将酒水喷了出来。 许靖今年将近六十的年纪,老来得女已是积了大德,怎么可能还会再生? 显然,刘禅是故意恶心他的。 许靖的名气刘禅有所耳闻,历史上的他风评一般,能力平平,能成为蜀川名士,完全是因为其弟许邵的缘故。 “阿斗,不可无礼...”刘备白眉皱起,沉声道。 刘禅佯装反应过来,连忙赔礼道:“许长史不好意思,刚才说的有点急,顺拐了...” 许靖老脸一抽,只好举杯陪笑道:“无妨无妨,微臣敬少主。” 刘禅含笑道:“饮胜!” 说完,刘禅举盏一饮而尽。 反观许靖只是浅酌了一口,欲要将酒盏放下时,却被刘禅拦住。 “许长史,我可干了,你搁这儿养鱼呢?”刘禅眨了眨眼,语气不冷不热道。 许靖老脸一红,很快便领悟了刘禅的意思。 “少主,老臣年迈,实在是不胜酒力...”许靖胡扯了个理由推辞道。 刘禅含笑看着他,并没有说话。 两人相持了半晌,许靖见无人帮自己,只好再次举杯,露出苦涩的神情,将酒饮尽。 烈酒入喉,许靖脸上的神色反复变幻,瞬间涨红起来。 这一盏烈酒少说也得二两,普通人闷这一口的确不好受。 “长史好酒量!”刘禅朝着他伸出大拇指,然而这并没有结束,只见刘禅持起酒斛分别将彼此的酒盏斟满,接着说道:“都说茶水暖心,烈酒暖胃,这喝酒啊一般喝双不喝单,不敬您两杯,阿斗心里属实有愧。” “酒盏一端,海纳百川,酒盏一碰,黄金乱蹦...”说着,刘禅手中的酒盏碰了下许靖的酒盏,“酒倒七分满,留有三分情,好事一成双,出门才风光...” “许长史,共饮此杯!” 说完,刘禅再次一饮而尽,只留下许靖露出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在年宴上凌乱。 刘禅喝完后,见许靖手上没动弹,诧异的问道:“喝啊,我都干了!” 在场的文臣武将面面相觑,他们都是出了名的老狐狸,刘禅这般举动,显然是在故意针对许靖。 刘备和诸葛亮相互对视一眼,也并未出声阻止。 许靖不是傻子,心中清楚自己招惹了不该招惹的麻烦,随即面带苦涩,有些为难道:“少主,是老臣不懂事,给少主纳妾之事就此作罢,莫要再难为老臣了,我是真喝不下去。” “长史说笑了,您是长辈,我是晚辈,阿斗怎敢为难您。”刘禅撇撇嘴,轻声呢喃道:“不过您这酒量不行啊,得多练...” 说完,刘禅不再与他计较,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许靖则是像吃了苍蝇一样,脸色极为难看。 前世的刘禅是山东人,酒量还不错,至少坐不了小孩那桌。 当然,这个时代的他,身体发育还不完善,一时间稀释不了这么多酒精,所以两盏烈酒下肚,他的脸庞便微微浮现出几分醉意。 年宴上的这个小插曲,将殿内的气氛彻底带动起来,文武百官们推杯换盏,借酒畅谈。 连刘备都喝了不少,不由得意气风发,举起酒盏朝着夜空中的那一轮弯月遥遥一敬。 没有人知道刘备究竟敬的是谁,或许是战场上战死的兄弟,或许是与他惺惺相惜的曹阿瞒,亦或是远在北方并无实权的大汉天子。 酒过三巡,文武百官渐渐醉了,刘备也是一样,沧桑的脸庞上泛起许些红润,他半阖着双眸看向列位大臣,醉态朦胧道:“诸位...” 听到声音,众人将目光投向首位的刘备,后者缓缓道:“昔日赤壁之战前,曹阿瞒横槊赋诗,面对长江之水吟出气势磅礴的诗赋——短歌行。” “在场诸位皆有文采斐然之才,济世安邦之能,相信诗词歌赋方面与那曹阿瞒相比,也差不了多少,今日借此佳节喜庆之日,不妨我等留下佳作名篇,供后世才子议论评说如何?” 刘备的话刚落下,不少人顿时愁容满面,尤其是武将,让他们在战场上厮杀还行,可赋诗... 长乐殿顿时陷入沉寂,半晌后,竟无一人站起尝试。 刘备眉头紧蹙成一团,有点下不来台。 “满殿文武,难不成竟无一人敢吟诗作赋?”刘禅站起身扫向众人,扬声道。 文武百官悻悻的垂下头,沉默不语。 借着酒劲,席间刘禅骤然起身,高声道:“父王,我来!” 听到声音,众人相互交换下眼神,心道少主还懂诗赋? 刘备眯起双眸,显然没想到刘禅会站出来,一时竟没了主意。 “这孺子捣什么乱,若是他胡乱拼凑一首念出,惹来诸臣嘲笑,孤岂不是脸面都丢尽了?”刘备低声自语道。 这时诸葛亮起身笑道:“既然少主毛遂自荐,那主公便让他试试吧,不管所作诗赋如何,还望在场诸君莫要啼笑。” 刘备无奈,只好点头应允道:“既如此,吾儿赶紧道来!” 刘禅手举酒盏,举步缓移,他慢慢踱着碎步,来到宴席中间,随即脚步一顿,将酒仰头而尽。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刘禅将酒盏随意一扔,仰天高呼。 短短两句,众朝臣的脸上涌现出浓浓的震惊之色。 好一篇大气磅礴的诗文!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声音落下,整个长乐殿,都是为之寂静了一瞬。 诸葛亮神色惊讶,低声呢喃道:“这...这不是烈酒坛罐上的诗文么?难不成...” 众人面面相觑,那蜀小白坛酒上的诗文,竟是出自此处?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是瞬息凝聚在刘禅身上,瞳孔深处的惊愕之色愈发浓烈。 刘禅遥向夜空,伸开双臂扬声高喝。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停顿片刻,酒宴上爆发出热烈的呼喊声。 “好!” 王位上的刘备也是在沉默了一会后,那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弛开来。 “这...这还是孤的阿斗么?” 大殿上的刘禅踉踉跄跄走了数步,再次仰天长啸。 众人神色交换,不少人张大嘴巴。 难道还没完?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 第46章 王后吴苋 就这样,气势磅礴的千古名篇“将进酒”横空出世,在场的群臣无不被这激昂的浪漫情绪所感染。 殿内高声喝彩,在座的文臣武将不乏有学识渊博的大儒,细细品味这首诗赋后,才明白其中的含金量。 豪迈,豁达,洒脱,不羁。 一直沉默寡言的刘备忽然扬声喊道:“好,好诗!” 诸葛亮羽扇轻摇,望向醉醺醺的刘禅,目光中不由得多了几分和煦:“...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少主大才,亮不如也。” “确实是千古佳作。”众朝臣捋须赞道:“少主小小年纪便能吟出如此磅礴大气的诗赋,足以跟曹子建比肩,这篇诗赋称得上千古奇文!” “壮哉!” 曹子建便是曹操的儿子曹植,那个七步成诗的文坛大佬。 刘备扫了群臣一眼,然后瞥向殿内醉意十足的刘禅,饶有深意地问道:“吾儿,这篇诗赋可有题目?” 刘禅酒劲上头,身体摇摇晃晃,双臂大开凛然道:“将——进——酒!” 说完,只听“哐”的一声,刘禅整个人栽倒在地。 “少主!” …… 刘禅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床榻上,全身的衣物不翼而飞。 昨晚那两杯烈酒直接把他干蒙了,到现在头依旧很沉,嗓子很干。 这具身体虽年轻,可毕竟没承受过酒精的温养,因此前世在酒桌上屡战屡胜的他,第一次尝到了被酒灌倒的滋味。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哪? 还有,自己的衣服呢? “少主,你醒了?” 寻声看去,一名身着淡粉色宫装的侍女走了过来,只见她细发如云,娇颜若桃,梳着精致的发髻,笑起来时,俏脸上的酒窝若隐若现。 “这...这是哪里?”刘禅瞥了她一眼,声音有些嘶哑。 侍女躬身道:“回少主,这是王后的寝宫。” 见刘禅面带疑惑,侍女继续解释道:“昨晚少主醉酒,倒在安乐殿,是王后让人将少主带到了这里。” 刘禅细细回想昨夜的年宴,零碎的记忆顿时涌上心头。 作诗?将进酒? 刘禅迅速捕捉到重点,骤然从床上弹了起来。 昨晚上自己究竟干了些啥? “哎呀,少主,你没穿衣服!”见刘禅起身,侍女俏脸微红,迅速捂住了眼睛。 刘禅干笑一声,连忙用被子围住身体,轻咳道:“我衣服呢?” 侍女纤细的手指撑开一条缝隙,怯生生的说道:“昨晚少主吐了一地,衣服被弄脏,奴婢给你换了...” 刘禅双眸微眯,迅速抓住了重点,再次确认道:“你换的?” 侍女俏脸一热,羞涩的点头:“是王后命奴婢换的。” 刘禅满脸黑线,岂不是身体都被看光了? 完了,不干净了。 努力克制内心的情绪,刘禅挑了挑眉,无力道:“给我拿身干净的衣物。” “哦...好。”侍女点头应允,红着脸尴尬转身离去。 找来衣物,侍女准备伺候刘禅更衣,后者眨了眨眼睛,故意夹带着低沉的声音:“你叫什么?” 侍女垂下头,缓缓道:“槿汐。” 刘禅眉头一挑,这个时代的侍女,连名字都这么好听么? “知道了,你先出去吧。”刘禅拉着衣被,淡淡道。 槿汐有些意外,她红着脸,声音变得软糯糯:“少主,奴婢给你更衣...” “出去。”刘禅抿了抿嘴,勾了下唇角:“我不习惯。” “欸…好。”槿汐微怔,神色有些局促,只好乖乖退出房间。 真是个奇怪的少主。 穿好衣物,刘禅的神情恢复如初,他推开房门欲要离开时,却看到槿汐正在门口等他。 刘禅眉头紧蹙,这侍女是没事做了吗? “少主,刚才忘了跟你说,王后吩咐奴婢,你醒后带你去见她。”槿汐眼角一翘,轻声道。 “王后?”刘禅挑了挑眉,深邃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涟漪。 “前面带路。” ...... 由于寝殿让给了刘禅,王后吴氏昨夜住在偏殿。 王后名为吴苋,陈留人,车骑将军吴懿的妹妹,后来的穆皇后,刘禅的嫡母。 也是刘备最后一任夫人。 出于孝道,王后有命,刘禅是必须要去问安的。 承香殿内,吴苋的面前摆放着硕大的铜炉,炉内炭火正熊熊燃烧。 但吴苋仍觉得冷,自刘备与她成亲后,很少来这承香殿看她,在她眼里,这儿跟冷宫没什么区别。 身冷,心更冷。 眯眼看着殿外,许多宦官正静悄悄的爬到殿宇檐角上换新红绸,新的色彩呈现,代表辞旧迎新,旧事已尽。 “又是一年啊...”吴苋失神地轻声呢喃。 对她来说,每年的除夕夜,都是陪刘备走个过场,向群臣彰显夫妻间的恩爱,毫无激情和新鲜感。 可实际呢,哪有什么恩爱。 都是逢场作戏罢了,这便是政治姻亲的悲哀。 遥想年幼时,每逢新年,她都会随父亲兄长外出狩猎,射箭投壶,于校场上策马疾驰,是何等自由和欢乐。 那时的冬天仍然很冷,可她的心却是温暖的。 如今呢? 被这偌大的宫墙隔绝于世,毫无亲情可言,脑海的种种回忆,仿佛已成为隔世的记忆。 就在吴苋失神间,贴身侍女碎步而来,垂头低声道:“王后,少主来了。” 吴苋回过神,明眸微凝:“让他进来吧。” 没过多久,刘禅走进承香殿,侍女槿汐亦伴在左右。 殿内没有多余的宦官内侍,见到吴苋后,刘禅连忙伏地跪拜道:“儿臣阿斗,见过母后。” 吴苋走向前将其扶起,面含笑意:“吾儿不必多礼,快起身吧。” “谢过母后。” 身为王室世子,即便与亲人的关系再生疏,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刘禅缓缓抬头,自魂穿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见吴苋,心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吴苋今年三十出头的年纪,只见她盘着高高的发髻,头戴金珠发饰,明眸清澈宛若湖水,面含笑意,婉约柔美,与生俱来带着雍容华贵的气质。 人到中年,依旧风韵犹存。 刘禅内心不禁暗暗吐槽,这老爹放着如此婀娜多姿的王后不动心,真是不解风情,暴殄天物。 若是换成那曹孟德,呵呵... “阿斗,你昨夜宿醉而归,在寝殿睡得可安好?”吴苋盯着刘禅的脸,轻声问道。 第47章 明枪暗箭 “有劳母亲惦念,昨夜一切都好。”刘禅轻声道。 “那就好。”吴苋微笑点头,指向刘禅身旁的槿汐,笑吟吟道:“槿汐这孩子跟随本宫多年,温婉伶俐,兰质蕙心,你那世子府太过清冷,缺个体贴的娇嫩人,有槿汐在身边伺候你的衣食,娘亲也就放心了。” 闻言,刘禅当即一愣。 这是给我送暖房丫鬟? 余光不经意间捕捉到吴苋的眼神,这道眼神与平时不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深长。 细细沉思,侍女槿汐绝不是暖房丫鬟这般简单,很有可能是吴苋派去监视刘禅的棋子。 刘禅的笑容有些勉强,无奈道:“儿臣的世子府不缺下人,母后又何必如此?” 吴苋清冷的目光看着他,平静道:“本宫听说世子府的侍女经常行窃,为此你还狠狠教训过,阿斗啊,府内的奴才不在于多,只在于忠心与否,那些偷奸耍滑、悖行欺主的恶奴,该杀则杀,莫要妇人之仁。” 此时,刘禅的后背莫名惊起一身冷汗。 这个女人...不简单啊! 刘禅与吴苋名义上虽是母子,但两人相见的次数并不多,刘禅也一直以为她是雍容华贵且气度非凡的深宫妇人,但今日从她身上察觉出不同寻常的味道。 清冷,果决! 时至现在,刘禅才看清楚这位深宫妇人的锋芒,平时她隐藏的极深。 见时机已到,侍女槿汐站出,朝刘禅伏地跪拜:“奴婢愿跟随少主,绝无二心!” 刘禅苦涩一笑,这是在逼他表态啊。 这种被人威胁的感觉,很不爽。 可如果不答应,凭吴苋的手段,眼前这小侍女怕是难逃一死。 暗暗叹了口气,刘禅朝吴苋躬身道:“既是母后的美意,再拒绝倒显得儿臣不懂事了,从今日起,槿汐便跟着儿臣吧。” 槿汐一听,连忙跪谢道:“奴婢多谢世子成全。” “好了,起来吧。”见刘禅答应,吴苋清冷的神色有所缓和,随即拿起桌案上的红封,交到刘禅手里,“今天是大年初一,讨个彩头。” 刘禅接过红封,沉声道:“谢过母后。” 吴苋盯着他的脸,轻声道:“以后没事多来母后寝宫走动走动,宫墙似海,幽怨深深,承香殿里也没个说话的人,当真冷清的紧呐!” “是。”刘禅低声应道。 宠而不爱,是对女子最大的侮辱。 刘备这个丈夫,当的确实不咋地。 吴苋恬静微笑,似五月枝头绽放的红色蔷薇:“去吧,想做什么便去做,万事有你父王和母后担着。” 刘禅告退,缓缓退出承香殿。 回到世子府,刘禅的脑子仍然有点懵,这次给吴苋问安,除了强塞给一个侍女外,她似乎并没说多余的话。 但那记清冷且意味深长的眼神,一直在刘禅的脑海中萦绕。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将槿汐安置妥当后,刘禅深吸口气,直奔丞相府。 有困难,找诸葛武侯啊! 干嘛浪费这么多脑细胞。 来到丞相府,刘禅风风火火的直接从后门而入,那熟悉的动作显然是丞相府的常客。 诸葛亮正在书房看大汉舆图,没过多久,书房的门被推开,刘禅径直走了进来。 “少主,哪有你这样的,没点规矩...”诸葛亮转身看着他,无奈的道。 刘禅嘿嘿一笑,一副滚刀肉的模样:“规矩是限制守规矩的人,而我从不守规矩,就喜欢打破常规。” 诸葛亮无奈摇头,轻声道:“少主这般急切,是有什么事吗?” “有。” 紧接着,刘禅将今早承香殿见吴苋的事儿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诸葛亮听完后陷入了沉思,刘禅紧盯着诸葛亮的脸庞,静静等待。 “少主这些日子过于高调,又是练兵又是作诗的,看来世家对你忌惮的紧啊!”半晌后,诸葛亮摸索着下巴说道。 刘禅皱了皱眉,眨眼道:“这怎么又跟世家扯上了关系?” 定了定神,诸葛亮接着道:“少主有所不知,这吴家是蜀郡的大宗族,车骑将军吴懿的叔父吴匡是当年大将军何进的属官,吴家家大业大,枝繁叶茂,在蜀郡的势力盘根错节,权势强横。” “若少主如往日般懦弱的性情倒也罢了,但这段日子少主的种种出色表现,不得不让世家对你重新审视。”诸葛亮沉吟道。 经过这么一提醒,刘禅突然明白了。 聪明犯岁,高才不寿。 智妖者,容易遭嫉。 诚如曹操的小儿子曹冲,诚如十二拜相的甘罗。 刘禅这段时间的活跃表现,引起了世家的重点关注,毕竟他是蜀郡未来的继承人,他对世家的态度,直接决定了世族的兴衰荣辱。 刘禅准备在蜀郡实行科举,世家宗族是绕不过的鸿沟,一旦国策实行,身为国主的刘禅,必定会与世家走向对立面。 吴苋这次召见刘禅,一是敲打,二是立威。 吴苋身为吴家之人,显然更偏向于自己的宗族。 “少主,未来你的麻烦并不会少,自古宫闱之事甚是凶险,一定要多加小心,尤其是要提防来自世家的暗箭。”诸葛亮面色凝重道。 刘禅眼皮一跳,皱眉道:“我是蜀郡的世子,未来汉中王的继承人,他们当真敢对我动手?” 诸葛亮目光变得冷冽,缓缓道:“莫要高估了人心,尤其是事败之人孤注一掷的疯狂,毕竟这巴蜀可不止你一个世子。” 刘禅身躯一颤,是啊,蜀郡不止他一个世子。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倘若把世家招惹的狗急跳墙,难免不会生出什么疯狂的念头。 刘备即将领兵东征,世家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背地里搞出点幺蛾子,直接把刘禅弄死,然后控制刘永和刘理,扶持其中一人掌控朝堂。 到那时,整个蜀川可就大乱了。 “丞相,以你所见,为之奈何?”刘禅虚心求教道。 诸葛亮想了想,缓缓开口道:“打铁还需自身硬,少主必须尽快成长起来,涉身朝堂,结交重臣,必要时可掌控兵权。” “当初少主有意筹建所谓的‘天策府’,便是不错的选择,拉拢权贵,结交能臣,吸收寒门子弟入府,如此可逐步抗衡世家门阀。” “兵权在身,一旦世家发生异动,可强势镇压!” 第48章 建安二十五年的天下局势 离开丞相府,刘禅的内心顿时豁然开朗,思绪也是清晰了许多。 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他的麻烦就没断过,先是张家刺杀,好不容易借助刘备的力量将其扳倒,现在又冒出个吴家,搞得他非常被动。 他有着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有着把控未来走势的眼光,可自身的能力毕竟太弱,渺小到时代的洪流可以直接把他拍死在沙滩上。 穿越者最大的悲哀,就是明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却没有能力去改变它。 只能任由它朝着历史原来的轨迹发展。 刘禅完全可以像历史上的阿斗一样,做一个吃穿不愁,享受安乐的富二代,只要重用诸葛亮、费祎、姜维等名臣,向世家妥协,照样可以跌跌撞撞守蜀川四十多年。 不就是安乐公嘛,虽被史学家吐槽了千年,但至少他保全了自己,一辈子衣食无忧。 可他真的甘心吗? 三国统一,终归西晋,司马氏夺得天下。 宗室分封,间接导致八王之乱,死于内战的汉人不可计数。 中原孱弱,周边异族崛起,将整个西晋王朝撕裂的体无完肤,五胡乱华,让整个华夏民族遭遇灭顶之灾,中原百姓遭受战乱长达三百年之久。 明明知道未来的走势,只能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那种感觉是多么的窒息。 刘禅抬头看向蔚蓝的天空,阳光透过五指,倾洒在俊逸的脸庞上。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知其不可而为之,乃匹夫之孤勇,诚如当年刺秦的荆轲。 可那又如何? 想要破解这困局,必须阻止司马家族取得天下。 伟人曾说过,枪杆子里出政权。 唯有自身强大,手握兵权,才能在这乱世搏得一线生机,才能有重新洗牌的权力和机会。 说到底,刘禅此时的无力感是自身实力孱弱所导致的。 试想,如果他现在有刘备一半的威信,手握蜀川一半兵权,世子府门客谋士趋之若鹜,那些世家门阀还敢轻易动他吗? 即便想要动他,还需好好掂量掂量。 因此弱小,便是罪! 唯有自己强大,才有扭转乾坤的实力,才可能在绝境中搏得一线生机。 刘禅想明白这些,猛吸一口气,心情顿时松弛了许多。 ...... 法府。 法正的病症日益渐好,新年之后,他可以下床走动,连说话也流畅了不少。 书房内,法正身着常服,乌发束着白色丝带,棱角分明的容颜如同刀刻一般,此时的他正与刘禅对弈。 黑白棋子在棋盘方寸间交织,如同庙堂间的刀光剑影,布衣、权贵、世族、官员都有可能会成为棋盘中的棋子。 世界上最大博弈,是以国策和国运为赌注,赌的是战争与和平。 伴随着最后一颗黑棋落下,法正抬头看着刘禅,爽朗笑道:“少主,你又输了,今天你可是一局没赢。” 刘禅无奈地将白棋搁下,忍不住吐槽道:“你们这些谋士的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下个棋都那么多心眼?怪不得世人称你们是‘老狐狸’,的确没毛病。” 法正捋须笑道:“少主若是有意,可把老夫的脑袋敲开研究研究...” “这倒是个不错的提议,来日阿斗在蜀川建个研究所,专门收集智力近妖者的脑仁,最好能克隆出一匹,专门坑你们这种老狐狸。”刘禅调笑道。 法正眨眨眼,刘禅天马行空的话,他听得并不是很明白。 但能确定不是什么好话。 法正看向刘禅,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少主,孝直听闻你赞成主公东征,为此还曾在朝会上舌战群雄,可有此事?” 刘禅点点头,肃然道:“东征也好,北伐也罢,都是我蜀川绕不开的国策。父王年事已高,英雄迟暮,他内心的执念,便是在有生之年夺回荆州,为我蜀川问鼎中原增加些筹码。” “东征已成为父王内心的执念,怕是很难说服他。” 法正微微一笑,语气中有着掩饰不住的轻叹:“知父莫若子啊!” 法正将棋盘上的黑棋捡起,沉默片刻后问道:“少主,你如何看当今这天下?” 刘禅神情一凛,显然这老狐狸是在考校他。 思索片刻,刘禅缓缓道:“自汉中一役结束后,曹魏锐气已挫,元气大伤,短时间内不会再重兵西进。” “阿斗夜观天象,发现北方天魁星闪烁不定,即将西落。故而推测曹操可能不久于人世,天下即将大变。”刘禅神情狡黠道。 法正挑了挑眉,满脸的不可思议:“少主竟然懂天文星象?” 刘禅脸色一红,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阿斗曾跟诸葛丞相请教过天文地理,略懂皮毛。” 法正一脸惊讶,顿时高看了刘禅几分。 看到法正的神情,刘禅心中大为畅快,这波逼让他装的网友直呼666。 停顿片刻,刘禅接着道:“曹操薨逝后,嫡长子曹丕继位。这曹丕的背后可是司马家族,到那时在世家门阀的怂恿和支持下,很有可能会篡汉自立。” 闻言,法正停下手中事情,神情愕然:“篡汉自立?不可能吧,曹操都不敢做的事,那黄口小儿竟敢?” 刘禅目光微闪,解释道:“曹丕此人,野心勃勃,善于隐藏自己的虚伪,曹操薨逝,曹丕为稳固政权统治,使点强势手段也是正常的事。” 的确,在历史上,曹操逝世后,曹丕继承曹魏丞相,成为魏王。 手掌大权的曹丕,志得意满,为巩固自身王权,制衡内部权力,任命贾诩为太尉,华歆为国相,王朗为御史大夫,逼迫汉献帝退位,禅让皇位给自己。 自此,长达四百多年的大汉王朝,正式灭亡。 曹丕建立魏国,称魏文帝,定都洛阳。 同年,曹丕采用陈群的提议,制定大魏国策,实行九品中正制。 自此寒门子弟不再受重用,世家与皇权的关系得以缓和。 “倘若真如少主所说,曹丕会篡汉自立,那么蜀川也必须尽早做打算。”法正双眸微眯,眼神深处迸发出强烈的精光。 刘禅心头一震,问道:“先生的意思是...” “据蜀川自立,让主公在成都称帝!” 第49章 攻略法正 称帝。 多么敏感且有诱惑性的话题。 这个时代的诸侯多少都有些野心,但称帝需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一个不慎可能会成为众矢之的,就像当初的袁术。 所谓枪打出头鸟,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需要勇气,更需要有壮士断腕的信念。 自董卓造逆以来,天下豪杰并起,群雄争霸,逐鹿中原。 曹操吞并袁绍后,虎踞幽、冀、并、兖、徐、豫等多个州郡,成为大汉北方最强诸侯。 孙权据江东已历三世,国险民富,占据江东六郡,又重新夺取了战略要地荆州,版图亦是不弱。 刘备自汉中一役后,势力发展迅速,除益州外,还独占汉中和上庸三郡。 大自然的法则向来都是优胜劣汰,强者留下,弱者淘汰,当年群雄争霸的局面,如今只剩这三家,呈三足鼎立之势。 大汉江山的争夺也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 汉室凋零,到如今效忠汉室者少之又少。 曹操晚年的权势达到巅峰,可以说除了名号,各方面都有做天子的实力和能力,但他始终只做魏王,不做魏皇。 难道他真的不想当皇帝吗? 并不是,是因为时机不到。 他是汉臣,世受国恩,虽挟天子以令诸侯,但终究没有废黜天子,他手下谋臣如荀彧者忠于汉室的不在少数,再加上世家的压迫,汉中之战的落败,并没有合适的时机让他称帝。 但曹丕就不一样了,他成为魏王后,野心不断膨胀,为了踏上那至高无上的至尊之位,不惜与世家和解,借助门阀的权势和威望,问鼎帝位。 曹丕有意九五之尊,无数世家门客自然欣然而从,逼迫汉献帝让位。 更虚伪的是,曹丕还上演了一出“三辞三让”的戏码,意思就是我不想当皇帝,是你汉献帝逼着我当,我没法拒绝啊! 一个字,绝! 刘禅不愿跟法正讨论这么敏感的话题,他故意点破建安二十五年的天下局势,目的就是让这老狐狸心中有数,早做准备。 至于如何劝说刘备登上帝位,那就不是刘禅该考虑的事了。 “先生,不管这天下局势如何发展,荆州必须要夺回来,否则我蜀川连问鼎中原的资格都没有。”刘禅手执白棋,在棋盘上落子。 法正肃然点头:“的确,荆州虽为四战之地,但它北据汉、沔,利尽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蜀,此乃群雄争霸的战略要地,不可拱手让给东吴。” 闻言,刘禅眉头一挑:“先生心中莫非也赞成东征?” “凡事都要讲究时机,过犹不及。”法正落下黑子,轻声道:“其实最好的战略方案,还是跟东吴交好,到时孙权派一上将以荆州之兵破曹魏宛城,直逼许昌,我蜀汉则以汉中之兵攻伐雍凉两郡,直扑长安。” “此消彼长,蜀川也可从绝境中取得一线生机。” 是啊,从天下局势上看,这是最佳的战略方案。 刘禅叹了口气,摇头道:“先生,那江东鼠辈可信吗?倘若蜀兵攻伐雍凉时,孙权再上演一出白衣渡江,谋取巴蜀又当如何?” 法正微微一怔,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背刺盟友这种事,有一次难免不会有第二次。 当年江东大都督周瑜曾提出“二分天下”的战略国策,以长江天险为界,得东吴、交趾、荆州、益州等数个州郡,与曹操南北对峙,共分天下。 有了这个开端,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孙权心中开始萌芽。 吞并益州,二分天下,与曹操分庭抗礼,亦无不可。 尤其是刚夺取荆州的他,自信心更是膨胀到无边。 法正叹了口气,心中有些迷茫。 片刻后,他抬起头,直视刘禅的眼神,若有所思道:“若少主觉得孙权不可信,非绝佳盟友,那便东征,夺取荆州!孝直这条命是你救的,不管少主如何抉择,微臣愿效犬马之劳。” 刘禅笑着看了法正一眼,轻声道:“先生言重了,父王东征,益州的军政怕是要交到诸葛丞相手中,丞相去不了前线。” “所以父王与孙权的这场国战,缺少一位运筹帷幄,奇谋断策的军师。” “因而东征的军事祭酒之位,非先生莫属。” 法正目光微凝,连忙起身躬身拜道:“臣,定不辜负主公和少主所托。” 刘禅将其扶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父王东征前有许多事情要做,先生这段时间不要太过辛劳,当以身体为重,只有养好了病,才能重归战场。” “是。” “另外...”刘禅眼球一转,低声道:“阿斗知道先生与益州派系的那些世族素有嫌隙,没关系,阿斗也不待见他们,前些日子我与父王商议过,以后将会逐步削弱世家在巴蜀的势力。” 法正身躯一震,眼神掠过惊愕之色:“少主有意打压世家?” 刘禅点点头,眼中冷芒一闪而过:“实不相瞒,世家门阀行事过于嚣张跋扈,他们掌控权势的同时,故意打压寒门子弟,插手军政,视百姓如草芥,这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阿斗甚是鄙夷。” “我与蜀郡的这些世家,走向对立面,是迟早的事。” 法正目光闪烁着,眼神深处有着一些惊喜涌现出来,这么多年,终于有人跟他想一块去了。 “少主眼光独到,将来必成一代明君。”法正一记马屁拍上,刘禅大为受用。 “此事不急,账要一笔笔慢慢算。”刘禅咧嘴笑了声,随意调侃道,“不过先生睚眦必报的性情还是要改改,莫要再跟那些一饭之怨的小人物置气,咱是蜀川的中流砥柱,心胸自是要开阔些。” “身居高位,格局要打开。” 法正点点头,目光变得平静:“少主说的是,经此大病,老夫也想明白了许多,淮阴侯韩信尚能忍胯下之辱,位高权重时也并没有因为昔日的恩怨找他们报仇,这应当便是如少主所言的大格局。” 刘禅眨眨眼,笑道:“先生心思豁达,乃大智慧之人,将来必能成为蜀川的肱骨之臣。” 第50章 黄皓登场 世子府的厨子姓黄,黄色的黄。 黄大厨自从跟刘禅学会了炒菜之法后,整个人就很飘,不仅看不惯其他厨子,就连看人都用鼻孔去看。 他有一个相依为命的亲弟弟,今年十五岁,平日里两人关系甚是亲密。 黄大厨经常给弟弟炒新菜,让其品尝菜品的色香味。 两人没有普通兄弟那般行礼作揖的规矩,偶尔还会用拳脚来彰显兄弟间的亲热。 “阿兄,最近你这厨艺大涨啊,偷得哪个师父的手艺?”尝试新菜的黄家弟弟声音有些阴柔,不由得称赞道。 黄大厨咧嘴一笑,低声道:“实不相瞒,少主教的。” “少主?”黄家弟弟有些吃惊,惊呼道:“少主竟然亲自下厨做菜?” 黄大厨嘿嘿一笑,扬声道:“少主的本事大得咧,文能饮酒作诗赋,武能练兵驰沙场,炒菜这种小事,洒洒水咧...” 弟弟伸出大拇指,一脸仰慕的神色。 看着弟弟吭哧吭哧往嘴里扒饭的模样,黄大厨有些心疼,轻叹道:“生于乱世,我等都是苦命人啊,若不是父亲欠下巨额赌债,你也不会被卖进宫里,更不会稀里糊涂的被阉割...” 闻声,黄家弟弟扒饭的动作一滞,皱眉道:“阿兄,大过年的,莫讲这些腌臜事。” 黄大厨忍住眼角的泪,摆手道:“都过去了,不提了,不提了...” 刚从法府回来的刘禅,肚子有些饿,一头扎进了府内厨房。 结果,正好撞见这两枚“偷吃贼”。 黄家兄弟见刘禅突然降临寒舍...不对厨房,连忙将碗筷放下,伏地拜道:“不知少主来此,望少主恕罪!” “世子府没有这么多规矩,起来吧。”刘禅冲黄大厨摆摆手,淡淡道,“我饿了,给我弄点吃的。” “是。”黄大厨应诺后,立即忙碌了起来。 余光瞥向旁边神情不安的少年,刘禅眉头皱起,转头轻声道:“这位小兄弟眼生的紧呐...” 少年身躯微颤,刚要出声解释,黄大厨便高声打断道:“少主,这是我内弟,原本在王后那边当差,今日刚被分到世子府。” “王后?” 刘禅不由得冷声一笑,这吴夫人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吧? 先是侍女槿汐,又是眼前这位小白脸,老妖婆这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了? 刘禅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只见他面白无须,眉眼细长,身形瘦削,与府内那些健壮的下人比,倒显得格格不入。 半晌后,刘禅看着他抿嘴沉声问道:“你叫什么?” “奴才黄皓,见过少主。”少年阴柔的脸庞上噙着些许谄谀之色,躬身拜道:“初识少主,小人便觉少主英气逼人,雄姿焕发,深深被少主的气度所折服。” 刘禅眼皮猛跳,紧接着双眸陡然圆睁。 “等等...你再说一遍你叫啥?” “奴才黄皓。” 刘禅深深打量着他,忍不住想要骂娘。 黄皓,蜀后主刘禅在位期间,有名的官宦啊! 曾多次陷害姜维未果,刘禅妥妥的克星。 “来人,将此人拖出去砍了!”刘禅朝着厨房外大喊道。 黄皓眉眼微缩,顿时手足无措,连忙伏地而拜:“少主饶命,奴才不知哪句话得罪了您,还望明示。” 在一旁忙碌的黄大厨见状,也赶紧跪地祈求:“家弟言语有冒犯之处,请少主恕罪。” “呃,啊,哈哈...跟你开个玩笑,瞧把这孩子吓得。”刘禅走上前将黄皓兄弟两人扶起,眼神稍显诡异。 黄皓的神情顿时有些局促不安,场面愈发尴尬。 “呃...黄皓是吧?我瞧你有些机灵劲,以后就跟着侍候我吧,不必跟府内那些下人一样整天干活。”刘禅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 黄皓以为刘禅刚才是在考验他,这才长舒一口气,急忙再次行礼:“多谢少主,奴才定为少主鞍前马后,赴汤蹈火。” 刘禅点点头,随即朝着黄大厨说道:“菜做好后,直接送到书房。” “是。”黄大厨有些心不在焉的应道。 说完,刘禅便离开了。 见刘禅走远,黄大厨这才松了口气,嘀咕道:“少主今日这是怎么了?以前他可不会开这种玩笑。” 黄皓阴柔的脸庞上略带苦笑:“阿兄,这几日我总是心神不宁,总觉得命犯孤星,诸事不顺,你说少主会不会不喜欢我啊?” “别胡说。”黄大厨瞪了他一眼,缓缓道,“少主让你伴他左右,这是天大的恩宠,哪会不喜欢你呢?” “你啊,就安心跟在少主身边好好伺候,汉中王的位子迟早都是他的,以后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在等着你,到那时连阿兄都跟着沾光呢。” 黄皓苦笑应道:“好,都听阿兄的。” …… …… 回到书房的刘禅,面色极为难看。 如果这个时代有日历,今天那一页上面绝对写着四个大字。 命犯小人。 没错,黄皓那家伙就是小人,也是坏人,而且是良心大大的那种坏,玩弄心机,阿谀奉承是他最基本的技能点,当然现在他的年纪尚小,技能可能还没有完全点满。 刘禅本想将他拉出去一刀砍了,一了百了,但后来细细一想,这个时间点,人家还没开始做坏事呢。 吴夫人将宦官侍女强行安插在世子府,肯定有她的用意,若是一声不吭,无缘无故的把人弄死了,他与吴苋的关系将会更加紧张。 想到这些,刘禅决定还是得把人留下,亲自监督调教。 忠臣有忠臣的用法,佞臣也有佞臣的用法。 刘禅继承蜀川大统后,难免少不了做些脏事,让这些奸佞去做最合适不过。 唐玄宗用李林甫制约太子一党,乾隆皇帝用和珅制衡朝堂,这些大奸臣在皇帝手中,不也控制的很好吗? 小人奸臣可以用,关键是怎么去用。 驾驭的好,事半功倍,将成为一大助力。 驾驭的不好,权倾朝野,祸国殃民。 刘禅决定赌一把,用黄皓来消除他内心的心魔。 想明白这些,刘禅的目光泛起一丝冷意。 不一会儿,黄大厨将炒菜做好后,黄皓躬身将其端进了刘禅的书房。 另外,黄皓还让黄大厨贴心准备了盘点心。 “少主,这是奴才从老家带来的特产,名为‘一合酥’,它脆而不碎,香酥适口,您尝尝合不合口味。”黄皓将点心端到刘禅面前,恭敬道。 第51章 又爱又恨 “黄内侍有心了。” 刘禅拿起盘中的点心,轻轻咬上一口,果然香酥脆碎,甜香不腻。 “你是哪年入的王宫?”刘禅瞥了黄皓一眼,好奇的问道。 黄皓神色一凛,嗓音略显尖细:“回少主,奴才是建安二十二年进的。” 刘禅眨眨眼,目光灼灼的盯着他,随即黯然叹息道:“好好的三条腿的人,为何想不开要自宫?这个时代好像不流行阉割吧?” 若说掀起自宫热的朝代,还得是大明。 那个时期的太监,形成了独特的官僚体系,宦官可以干涉朝政,与读书人分庭抗礼,因而无数人为了谋取官位,纷纷挥泪自宫。 读书改变命运,自宫亦能改变命运。 黄皓神情有些尴尬,欲哭无泪:“少主,当内侍并非奴才所愿,奴才...奴才是被逼的。” “前些年家父好赌成性,欠下巨额赌债,为了还债,父亲便把我卖给了债主,债主见我生的俊美,多次交易后,奴才被辗转卖到王宫强行阉割...”黄皓一把鼻涕一把泪,痛诉悲惨的人生。 刘禅同情的看了他一眼。 太惨了,天崩开局啊! 然而在没有身体优势的情况下,眼前这位黄公公竟然在有朝一日权倾朝野,可见其野心之大,手腕之强。 身体残缺者尚能有如此野心,果真不是一般人。 很难理解,那些历史上权倾朝野的宦官奸佞,在控制朝堂后,雄性激素陡然大开,杀人如同砍瓜切菜般,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股目视一切的狠劲,简直比纯爷们还爷们。 不是割了吗?那燃爆全场的雄性激素哪来的? 难道没割干净? 定了定神,刘禅看向黄皓含笑道:“黄内侍,你初来世子府,感觉此处与王宫相比如何?” 黄皓谄媚一笑,轻声道:“后宫过于清冷,明争暗斗太多,生死也不过是上位者一念之间。” “然而少主的世子府多了几分人情味,没有太多勾心斗角,奴才跟随少主左右,不会像往日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刘禅仔细打量着他,面色淡然。 瞧瞧,这才是说话的艺术。 怪不得人家能在蜀汉的朝堂上翻云覆雨,这一套连环屁下来谁招架得住? 刘禅挑了挑眉,淡淡一笑:“那可不一定,我这人有时候挺喜怒无常的,说不定哪天不开心了,直接砍你的脑袋去祭旗。” “少主莫开玩笑,奴才胆子小。”黄皓眼皮一跳,干笑道。 “对于我来说,你可是个很大的麻烦。”刘禅接下来说的话也不再掩饰,笑着盯着黄皓问道:“说说看,王后派你来世子府,具体的任务是什么?” 黄皓一愣,没想到刘禅打破常规,直接选择明牌。 要知道王后向世子府添人,自然有其用意,这是一层窗户纸,你我大家彼此心照不宣,各怀鬼胎的度过接下来的日子,各自相安无事不是挺好的吗? 然而手贱的刘禅,却直接选择将这层窗户纸戳破。 黄皓陪笑打哈,此时的他打起十二分精神,绝不敢将刘禅当成十几岁的娃子看待。 许久后,黄皓才缓缓无奈道:“不瞒少主,王后派奴才来此,实则是监视少主的动向……” 顿了顿,黄皓接着道:“少主在承香殿宿醉的那晚,王后先后召刘永和刘理两位世子入殿问安,中间车骑将军吴懿也曾出入过宫闱,具体谈了些什么奴才不知,但他们离开承香殿时,眼神总是有意无意的朝着少主留宿的寝殿望去...” 黄皓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事情不必点的太透。 刘禅双眸微眯,看来王后吴苋对现在的他甚是忌惮啊,要不然也不会急召他那俩个便宜弟弟问安。 黄皓的表情甚是坦然,脸上丝毫没有因为出卖后宫那位主子而充满歉意。 “黄内侍察言观色的本事倒是不俗,就是不知道将来会不会把本少主也打包卖了。”刘禅含笑看着他,这笑容里掺着几分虚假。 “良臣择主而侍,良禽择木而栖。奴才既已拜在少主府下,当尽心竭力,绝无二心。”黄皓神色郑重,就差指天发誓表忠心了。 刘禅抿了抿嘴角,不置可否。 你是良臣? 宁愿相信母猪上树,也不能相信男人那张破嘴。 更何况眼前这货还不是男人。 刘禅目光闪动,淡淡道:“这路选错了不打紧,可若是两条路反反复复走,那可就不好办了。” 黄皓这阉货有眼力见,会说话,能办事。 他是把双刃剑,用好了迟早会成为刘禅的一大助力。 可若是用不好,很有可能会有噬主的风险。 历史上的刘禅对于黄皓是十分信任的,黄皓后期干预蜀汉朝政时,姜维曾多次上表刘禅处死黄皓。 但刘禅却说,黄皓只是侍候他起居,陪他玩闹的内侍罢了,以前董允也曾对他十分憎恨,可那又怎么样呢? 可见黄皓在刘禅心中的分量。 敲打了几句后,黄皓与刘禅的关系逐渐熟络起来。 “听闻少主好池苑之观,奴才知道有一去处,可让少主大饱眼福。”黄皓眨眨眼,不确定的试探道。 所谓的池苑之观,说白了就是偷看美女洗澡游玩的去处。 闻言,刘禅两眼大放光芒,情不自禁的坐直了身子。 “你们公公...也喜欢这个调调?”刘禅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问道。 黄皓感觉自身的人格受到了侮辱,随即有些尴尬道:“没有,奴才对这些东西并不感兴趣,主要是考虑少主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对那啥...需要启蒙。” 刘禅微怔,说到情窦启蒙,还得当属岛国的女检察官。 刘禅暗叹了口气,此刻他对黄皓简直是又爱又恨,有种说不上来的错觉。 多可心的人呐,怎么就权倾朝野了呢。 如果刘禅不是清楚知道历史的走向,真想插上三炷香,跟眼前这货拜把子。 刘禅仰起脸,强烈的自信心油然而生:“我不用启蒙,其实我懂得可能比你多……” 第52章 沙盘 池苑没去成,因为刘禅有更重要的事。 刘禅给血衣卫将士的假期仅有三天时间,三日后,所有人回星月谷待命。 这几日刘禅也没闲着,又是登门又是送礼的,目标很明确,搜寻人才。 刘备身边的老将挖不过来,但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少年郎还是有的。 所以,蜀汉后期有点名气的将军,有一个算一个,世子府直接下令征辟。 三日后的星月谷,陆陆续续来了几位年轻人。 站在最前方的红衣青年身负长弓,戎装打扮,那眼神透着冷冽,好像深陷冰川般,他重步走到刘禅面前,躬身行礼:“句(gou)扶,见过少主。” 句扶身后的青年身材魁梧,浓密的黑眉下嵌着炯炯有神的眼瞳,瞳孔深处绽放寒光。粗壮的臂膀力量强横,能抡起重达百斤的长刀,他朝着刘禅抱拳道:“末将傅佥,拜见少主。” 看向旁边,傅佥身侧的少年倒显得洒脱不羁,只见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既有儒者的风雅,又有武将的刚毅。他那狭长的眸子散发着慵懒的倦意,嘴角勾起,带着不深不浅的笑意:“卑职张嶷,今日幸见少主,幸何如之。” 再往右看,又有一青年身负长剑,身着朴素衣衫,刀削斧凿般的脸庞充满着坚毅,面容清秀俊逸的脸上带着温润笑意:“末将向宠,拜见少主。” 刘禅挑了挑眉,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都是未来的名将啊! 这些人史书上记载的并不多,但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句扶,未来巴中的五虎上将,与名将王平比肩,后人称曰:前有王平、句扶,后有廖化、张翼,可见其能力不弱。 傅佥,蜀将傅彤之后,子承父志,勇武不必多说。 张嶷,智勇双全的杰出将领,无当飞军的最后一任统帅。 向宠,这可是进《出师表》的牛人,诸葛亮曾赞曰晓畅军事,性情宽以待人。 刘禅连忙笑着拱手回礼道:“各位久仰了,以后大家都是兄弟。” 众人拱手再拜,情绪略显激动。 这四位将领虽说是蜀川未来的中流砥柱,但目前年纪尚小,并未发迹,刘禅破格征辟他们入世子府,可谓一步登天,心绪自然久久难以平息。 除了这四人外,刘禅还修书一封,向阆中的张飞讨要了张苞,作为自己未来的老丈人,借个大舅哥使使不过分吧? 有了这些人才,刘禅世子府卫队的班底才算正式成形。 变态又刺激的练兵训练再次如火如荼进行,慵懒了三日,刘禅全身的骨架都要发福了。 有了新鲜血液的加入,血衣卫的将士们更卷了,一个个不要命似的疯狂训练,唯恐羊肉被这些外来户抢走。 句扶擅弓,傅俭擅刀,向宠擅剑,赵统擅枪,张嶷擅兵法,正好可以相互中和一下。 众将士相互取长补短,提高自身实力的同时,兄弟间的情谊亦愈发浓烈。 弹指间,两月即过。 两个月时间,刘禅每日都会出现在训练场上,整个人消瘦了一圈,那原本略显肥胖的身材,逐步被腹肌所替代,整个人的气质也是变了许多。 除此之外,刘禅每日都会派出士卒四处探查,将蜀川侦察的路线包括山川溪流尽数记下,回来后禀报。 一日,刘禅正在忙活着手中的物什,张嶷体能训练时偷偷溜出来,正好撞见刘禅在做一个很奇怪的东西。 那是个巨大的木盘,木盘上有细沙堆积成的地形,绿色的植被,蜿蜒的溪流,高耸的山川,坚固的城池,还有蓝绿红三种颜色的小旗子。 张嶷越看越神奇,原本慵懒的神情变得好奇起来。 他发现木盘上的山川和城池有些眼熟,似乎是整个蜀川地形的迷你缩小版。 还是三维立体的那种。 “少主,这是何物?”张嶷走上前,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刘禅瞥了张嶷一眼,心道这家伙又在偷懒,这个月第几次了? 大家彼此心照不宣,刘禅也并没多说什么,边忙着手中的事情边沉声道:“此乃沙盘。” “这沙盘是干什么用的?”张嶷继续问道。 “你猜?”刘禅头也不抬的道。 张嶷白了他一眼,然后摸索着下巴,认真盯着沙盘上的山川与城池,很多地方他都去过,地形地貌几乎跟实际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沙盘的角落处插着那几种不同颜色的小旗子。 “这些旗子是...”张嶷指着沙盘,话还没说完,就被刘禅打断。 “旗子共三种,红绿蓝分别代表三方不同势力。”刘禅淡淡的道。 张嶷点点头,突然瞳孔微缩,旋即两眼放光道:“好精妙的沙盘,这比大汉舆图不知强了多少倍,如此神器,若是用于行军打仗,至少可以增加两成胜算...” 说着,张嶷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的盯着刘禅,惊声道:“少主,这沙盘该不会是用于军事吧?” 见张嶷目瞪口呆,刘禅会心一笑:“答对了,不过没奖。” 顿了顿,刘禅笑着道:“沙盘用于军事,确实是将帅的一大助力,但外物终究是外物,沙盘虽精妙,可倘若换个庸才为将,即便你把战局推演一番,他也不敢轻易决断。” “少主奇思绝妙,嶷拜服。”张嶷凝重点头,沉声道:“这般精巧的东西少主还是藏拙些好,免得被有心之人学去...” 刘禅摆摆手,笑道:“无妨,星月谷的将士们都是自家兄弟,况且这沙盘早在秦朝就出现了,我只是在此基础上稍加改良。” 史记曾记载,秦始皇的陵墓里就有巨大的沙盘,它被水银环绕,与星河山川相伴。 东汉时期,马超的先人马援也曾聚米成山,讲解关外陇西雍州地形。 可见沙盘很早便出现过,只是做工比较粗糙,远没有刘禅制作的这般细致罢了。 想要制作出完美的沙盘,除了细沙等特殊材料和勘察真实地貌外,更重要的还是要学会比例尺的换算。 刘禅来自后世,计算比例尺自然小菜一碟,可对于数学并不成熟的东汉末年,难度系数不小。 想了想,刘禅呢喃自语,声音小若蚊蝇:“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找魏延对着沙盘好好推演一番子午谷奇谋的可行性。” 第53章 特种作战 柳垂丝,花满树,莺啼川岸春色暮。 春日的暖流融化了山川的冰层和积雪,料峭寒风逝去,取而代之的是草长莺飞的踏青季节。 体能训练结束后,赵统点了体能成绩前三的名字,当着所有将士的面,他们各自领取了一串赏钱。 赵统继续点名,成绩前十的士兵相继出列,欢天喜地的扛着一扇羊排便往营房里走去,那脸上洋溢的笑容仿佛娶了新媳妇似的,精神抖擞,神采奕奕。 望着这些粗糙汉子,刘禅暗暗嘀咕了一句,忍不住呢喃道:“整整五天了,这前十名的名次就没变过,这群牲口莫不是想靠这个发家致富不成?” 尤其是前三名领赏钱的家伙,挣的钱都能置办块地了,这样下去还当啥兵,干脆回家当地主算了。 “不行,得给他们上点难度。”刘禅忽然高声喊道:“赵统!” 听到声音后,赵统匆匆来到刘禅面前。 “少主。”赵统躬身抱拳。 “你去告诉张嶷、句扶、傅佥和向宠,我给他们三天时间,把体能训练前十的名额给我占了,做不到的直接滚蛋,血衣卫不养闲人。”刘禅高声喝道。 赵统愣了愣神,随即有些为难道:“句扶、傅佥、向宠这三人倒是没什么问题,可那张嶷...” 刘禅眼皮一跳,问道:“张嶷咋了?” “每次体能训练,这货总是以各种理由逃避,不是入厕就是在入厕的路上,偷奸耍滑的本事在军中头一号。”赵统无奈的说道。 刘禅皱了皱眉,在印象里,似乎自己也撞见过他多次。 “成绩排名呢?”刘禅问道。 赵统轻声道:“张嶷的总成绩在血衣卫中并不垫底,名次也是忽高忽低,最好的一次是二十三名。” “末将猜测,这家伙不是没有能力,纯粹是想偷懒,而且还懂得控制名次。” 不怕学霸考满分,就怕学霸会控分。 “嘿我这暴脾气。”刘禅嘴角微抽,阴沉着脸道:“把那小子给我喊过来,这玩意儿属耗子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 体能训练结束后,刘禅让将士们在校场集合。 众将士绕成一个大圈盘膝而坐,刘禅站在中间,勾着唇角看着这群壮汉。 体能训练的同时,学习新思想新战法也同等重要,刘禅今天给他们普及的便是特种作战。 “少主,啥叫特种作战?”张嶷定定看着刘禅,好奇的问道。 刘禅瞥了他一眼,随即微微敛眸,解释道:“所谓特种作战,是在特殊环境下,由特殊兵种组成一支精锐小队,专门执行侦察、刺杀、斩首、营救、渗透、破坏等高难度任务,在战场上对敌军目标进行精准打击,起到出其不意、扭转战局的效果。” 众人认真听着,不少人面带疑惑,刘禅口中的词汇过于高深,一时难以理解。 刘禅眼底眸光微转,左右食指交叉呈十字形:“特战队,十人便可成军,斥候两名,负责侦查和探听敌军动向。” “大戟士两名,负责突进与冲杀。” “弓弩手两名,提供远程输出支援,负责偷袭和暗杀。” “长刀手两名,负责周旋和断后。” “另外还需一名略懂岐黄之术的医兵,担任救援。” “最后一人专门藏匿马匹装备,负责接应,方便任务完成后的潜逃。” 众人相互对视,虽然他们还没明白所谓的特种作战究竟是什么,但刘禅这般新奇的想法和思路,仿佛给他们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在冷兵器时代,练兵更加注重军阵间的配合,攻防转换以信号旗为主,个人的单兵素质没有太过苛刻要求。 而特种作战,不但要求兄弟战友间的协调配合,单兵作战能力的要求,同样也非常重要。 “少主,你说的太玄乎,我们还是不太懂。”张嶷挠了挠头,有些茫然。 刘禅眉梢微扬,嘴角勾起一抹浅弧:“打个比方,一场大战,双方实力旗鼓相当,兵甲粮草器械充足,两者战场之上的厮杀甚是激烈,谁都不肯后退一步,完全是以命搏命的互砍打法。” “这种状态下,任何的权谋计策都失效了。” “假如在这个时候,其中一方派出特战队,换上敌军战甲,瞒过斥候的探查,绕过层层阻碍后,突然出现在敌军的中军大营...” 说到这里,刘禅故意停顿了下。 众人瞪大了眼睛,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 中军大营突然杀出一支敌军是件很可怕的事,弄不好整个战场局势都会因此扭转。 “其实,杀不了敌军主帅也没关系,在中军大营放把火,扰乱指挥部署,然后迅速脱身。” “做到这些,足以决定这场战事的胜负。” “这...便是特种作战其中的一种形式!” 刘禅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将士的脸庞,他们的脸上有沉思,有激动,有疑惑,有坚定... 将特种作战融会到古代战场上,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说实话,刘禅并不知道。 可能这套特战体系在金戈铁马的古代战场上并不适用,但不尝试又怎会知道? 当然,这只是刘禅初步的想法,他还有一张威力十足的底牌没有亮出。 那便是火药。 由火药制成的黑火雷一旦面世,便会如同潘多拉魔盒一般打破冷兵器时代的限制。 那玩意血衣卫的将士人手一个,朝着敌人的中军大营哐哐乱扔一通,保管让敌军闻风丧胆,胆战心惊,吓得直尿裤裆。 刘禅抿了抿嘴角,目光在众将士身上游离打量,神色郑重。 “我从牙门军中挑选出了几个最好的斥候教大家侦察,除此之外,弓弩手,大戟士,长刀手都由军中经验丰富的老兵教习军阵招式,大家可以取长补短,相互学习...” “至于懂岐黄之术的医兵,我亲自去军中挑选,然后集中培训如何在战场上快速救治伤员,当然诸位兄弟有懂医术的,也可以找我报名。” 停顿片刻,刘禅接着说道:“接下来我教大家几个特殊手势,以后在复杂的战争环境下可以用到。” 闻声,众人直起身子,竖起耳朵静静听着。 “食指弯曲指向自己鼻梁,代表‘我’。” “伸展手臂,用食指指向旁边的兄弟,代表‘你’。” “手臂竖起握拳,代表‘注意’。” “手掌竖起,掌心朝前,手背朝后举起,代表‘停止’。” “......” 刘禅边做动作边进行解释,一套特种兵战术手势新鲜出炉。 在场的众人诧异的同时,学得不亦乐乎。 抬头看了眼蔚蓝的天空,不知不觉间,刘禅已经跟这群粗糙汉子们打成了一片,蜀川少主在血衣卫中的威信力逐渐开始形成...... 第54章 从此再无建安 刘禅将血衣卫分成九支小队,每支队伍九到十人,领头的担任校尉。 徒手攀援,囚水渡河,高山拉练,杀人技巧,战术解析…… 总之后世特种兵所训练的科目,刘禅全给来了一遍。 在这个时代,军中从来都不缺特种精锐,曹操的虎豹骑,刘备的白毦兵,孙权的解烦卫,诸葛亮的无当飞军,都是三国时期响当当的特种精锐部队。 强大的诸侯虽被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中,但那些精锐部队的名号,在历史上却保留了下来。 诚如高顺的陷阵营,公孙瓒的白马义从,袁绍的先登营,董卓的飞熊军。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想要在战场上活下去,就要付出比常人十倍乃至百倍的努力。 …… …… 时间来到建安二十五年三月,曹操去世,嫡长子曹丕从邺城赶往洛阳,继承魏王爵位。 同月,曹丕改建安年号为延康。 从此,再无建安年号,只留存建安风骨。 为加强王权统治,志得意满的曹丕开始制衡朝堂内部权力,任命贾诩为太尉,华歆为相国,王朗为御史大夫,笼络扶持属于自己的势力,打击排除异己,手腕之强势令人瞠目。 与此同时,汉中王宫,昭明殿。 刘备连夜召集诸葛亮、法正、李严、关羽等重臣到昭明殿觐见议事。 众人到齐后,发现刘备独自坐在大殿中,目光低沉,面色殷红,似是喝了很多酒。 刘备将斥候传来的信件扔给了他们,神情落寞道:“曹操...薨逝了!” 众人传阅信件后,神色顿时精彩起来。 诸葛亮垂下头,一言不发,李严白眉微挑,神色愕然,关羽红脸微凝,略带感怀,唯独法正身子不由得激动的颤抖起来。 “主公,好机会啊,此乃北伐的大好时机,趁曹魏主位更替之际,我等当挥师北进,横扫雍凉,直奔长安。”法正握紧拳头,高声道。 刘备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挑眉道:“北伐?” 毕竟是相处多年的君臣,法正从刘备眼底落寞的表情中,读到了不一样的信号。 是的,刘备犹豫了。 “北伐与否容日后再议,孤现在担心的是献帝...”刘备那张苍老暗淡的脸庞,仿佛笼罩了一层冰霜。 诸葛亮抬起头,谨慎道:“主公的意思是...” 刘备目光闪过一丝疲惫,沧桑的眸子深处尽是忧虑:“曹操薨逝,曹丕成为新一代的魏王。孤曾听闻这曹子桓心胸狭隘,刻薄寡恩,缺乏气度和容人之量,孤担心他做了魏王后,会觊觎献帝的帝位。” 诸葛亮苦涩一笑,汉献帝在人家手上,废立与否都在曹丕一念之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法正看了刘备一眼,眸底闪过狡黠之色,随即他躬身直言道:“不知主公...可有意这帝位?” 话音刚落,众人的瞳孔当即猛得一缩,神情大为震撼。 这法孝直...当真什么都敢说啊! 刘备神色阴沉,目光森然:“你是想让孤千夫所指吗?” 法正浑若未闻,声音低沉,继续说道:“依曹丕的性情,废帝篡汉是迟早的事儿,论野心他比曹操更甚,论心胸城府,他不及曹操十之二三,倘若北方世家以帝位许以利益诱惑,偷取天位亦无不可。” 此时,殿内君臣的神情由震惊渐渐转为凝重。 “一旦曹丕称帝,如同汉贼王莽般更姓改物,窃取大汉神器,王上也必须另做打算,重修大汉社稷。”法正躬身道。 刘备脸色铁青,抿着唇坐在主位,身躯气得瑟瑟发抖,阴冷的目光如同杀人般盯着法正,齿缝里冷冷蹦出两个字:“闭嘴...” 诸葛亮与李严相互对视一眼,眼神深处彼此传递着同样的信号。 这法正...也太心急了吧? 见刘备已到达暴怒的边缘,法正悻悻选择了闭嘴。 他是耿直的谏臣,但他并不傻。 老虎的胡须能不能摸,试探一遍就知道了,倘若不知好歹再在刘备的雷区反复蹦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今日法正目的已经达到,“称帝”两个字从现在开始,便会如同种子般,在刘备的心中生根发芽。 见法正不再说话,刘备的脸色这才有所缓和,旋即叹息道:“曹孟德薨逝,孤本应欢喜雀跃,醉酒当歌,但不知为何,孤却高兴不起来。” “他是孤此生最敬重的对手,当年孤与曹阿瞒煮酒论英雄,他便曾说过,天下英雄尽是土鸡刍狗,当今天下能称‘英雄’者,唯他与孤耳!” “现在来看,确实如此。” 这并不是刘备自夸,天下三分后,坐拥王位的唯有曹操、刘备和孙权三人。 何谓英雄? 曹操曾说过:夫英雄者,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下之志。 孙权背刺盟友,毫无诚信,乃目光短浅的鼠辈,靠父兄接管江东基业,却难以寸进,称不上英雄。 那天下英雄谁敌手? 唯有曹操和刘备。 汉中之战,刘备与曹操正面开战,老将黄忠斩杀曹操手下大将夏侯渊,于正面击溃曹操。 这般战绩,可不是合肥送人头的孙十万能比的。 如今曹操比刘备早一步仙逝,可见刘备内心的失落感。 “孤有意派出使节前往洛阳吊丧,诸位意下如何?”刘备环视众人,询问道。 众人相互对视一眼,向来耿直进谏的法正也不说话了。 见诸葛亮等人沉默,刘备再次沉声问道:“众卿可有异议?” 片刻,诸葛亮开口了,摇着羽扇试探性问道:“主公,这个决意...是否多此一举?” 刘备眼皮都不抬,缓缓道:“孤遣使前往洛阳吊唁,一是想送曹孟德最后一程,不枉孤与他惺惺相惜多年,二是东征在即,孤想与曹魏修好。” “与曹丕修好?”诸葛亮略感诧异,随即苦笑道:“主公虽有此心,但那曹丕未必领情。” “那是他的事。”刘备冷笑道。 诸葛亮无奈,只好手持羽扇躬身道:“主公,还望三思。” “丞相,孤已经三思过了,勿须再劝。”刘备神色有些不耐。 诸葛亮暗暗瞥了法正一眼,示意法正说句话表表态。 谁知法正竟没有理会诸葛亮的暗示,扭头看向了别处…… 第55章 家有吃瓜侍女 历史上,曹操病逝后,刘备念及昔日过往,派使臣韩冉带上书信,代表他前往洛阳吊丧,本来刘备的初衷是为了缓和蜀魏间的关系,为东征做准备。 然而曹丕并没有领情,不仅直接烧了书信,还斩杀了使臣韩冉。 由此可见,曹丕并未将刘备放在眼里。刘备遣使吊丧,确实正如诸葛亮所说的多此一举,为此还搭上个大冤种韩冉。 刘备未发迹之前,仁义忠厚,宽以待人,礼贤下士,善待人才。 当然,也有人说刘备非常虚伪,是假仁义。 抛开政治层面不谈,一个人能假仁义一辈子,能将兄弟间的情谊放在首位,那他一定是值得称赞的可交之人。 晚年的刘备多少有点刚愎自用,可能因为荆州的丢失,让他看不到兴复汉室的希望,索性便依照自己的想法破罐子破摔,有时候连诸葛亮都拿他没办法。 那场夷陵大战,马良曾向刘备提议,将战场局势报于远在成都的诸葛亮,结果引来刘备的暴怒,同时他自信喊出了那句打脸名言——莫非朕不知兵吗? 刘知兵的外号由此而来。 可见晚年的刘备有点飘,他有固执、任性、倔强的一面,听不进去良好的谏言。 诸葛亮最终也没有劝住刘备派使者去洛阳吊丧的想法,待离开后,刘备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昭明殿。 月光如流水般,静静倾泻在殿外的银树上,仿佛笼罩着轻纱的梦。 刘备缓缓抬头,目光与那月光交汇,落寞孤寂的情绪宛如潮水般涌来。 “曹孟德,一路走好,待来世你与我再把酒言欢...” 说完,刘备拱手朝着月光轻洒的方向遥遥一拜。 那是英雄间的惺惺相惜。 ...... 春花绽放,清香四溢,又到了万物那啥的季节。 刘禅这几日将血衣卫交到了赵统和霍弋手上,自己则回到世子府偷了个懒。 整天跟那些不讲卫生的杀才们待在一块,身体都臭了。 必须得好好洗个澡,睡个好觉。 翌日,刘禅从床上爬起来时已经日上三竿,这种睡懒觉的日子别提多舒坦了。 不知为何,府里那位名叫槿汐的侍女最近话越来越多,刘禅回来的这几天,槿汐时不时围着他吃瓜唠家常,什么哪个校尉家的小妾偷人了,哪个尚书家的姑娘又出嫁了,总之成都民间后宅的奇闻异事没有她不知道的。 像极了前世喜欢唠嗑的吃瓜少女。 起床洗漱后,刘禅慢悠悠地在院子里吃起了早餐。 这个时代,由于粮食稀缺,即便是富贵人家,一天大多也就吃两顿饭,贫苦百姓则更少。 然而刘禅早已养成了吃早餐的习惯,一顿不吃浑身不得劲。 一碗白粥,一点小甜品,便是刘禅早餐的全部。 槿汐坐在刘禅的对面,双手托着香腮,空灵的声音缓缓讲起了八卦:“少主,奴婢听说董将军的儿子成亲后日子过得很惨,娶的夫人极为泼辣,前些天董公子去青楼闲逛被其夫人当场抓包,你猜怎么着?” 刘禅瞥了她一眼,没有接话茬,低着头吭哧吭哧的喝了一大口白粥。 停顿片刻,槿汐接着说道:“回到董府的公子被他夫人吊到树上,拿着鞭子狠狠抽了一夜,啧啧,太惨了。” 刘禅翻了翻白眼,懒得搭理她。 “真的少主,你还别不信,现在整个成都郡权贵家的女眷都在传,董家公子惧内。”槿汐眨着纯洁的大眼睛,略带几分娇柔单纯。 “安静点。”刘禅皱了皱眉,沉声道。 大清早的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吃个早餐都不安生。 “哦。”见刘禅生气,槿汐便如同小猫般安静了下来。 刘禅叹了口气,暗恨自己心不够狠,对下人太过于客气,倘若心狠一些,直接把眼前的烦人精卖到青楼,说不准还能赚俩酒钱。 最重要的是,从此耳边清静,又能恢复以前那般美好的日子。 没过多久,黄皓走到刘禅身边,声音阴柔道:“少主,东西都准备好了。” “嗯。”刘禅点点头,缓缓道:“黄皓,槿汐,你们听我说,我要离开世子府一段时间,少则半月,多则两月,我不在的这段日子,府里的事交给你们打理。” 槿汐眨眨眼,诧异的问道:“啊?少主要去哪?” “不该问的别问。”刘禅瞪了她一眼,神情愈发凝重,“在蜀郡,应该没有哪个不开眼的会到世子府耍威风,倘若遇到棘手难以解决的事情,你们可以去丞相府找孔明先生,有他在,天大的事儿都能解决。” “另外黄皓,我给你一笔钱,待我离开后,你到东市街头找一个名为‘天上人间’的店面,那是我的产业,你拿着钱找人把店面重新装修一番,以后我有大用。”刘禅轻声说道。 说完,他从衣袖中拿出一张图纸,递到黄皓手中:“这是店面的装修图,里面的布置以及房间格局,按照上面的要求来。” “啊...好。” 黄皓小心翼翼的接过图纸,神情有些恍惚,没想到刘禅对他如此信任,直接派给他如此重要的任务。 槿汐在旁边静静的看着,这次她并没有多说话,反而神情略带忧伤,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似是看出了槿汐异样的情绪,刘禅朝她笑了笑,打趣道:“我又不是上战场,别搞得像生死离别似的,说不定本少主再回来时,会领回来一个世子妃呢。” “啊?真的吗?”槿汐杏眼赫然睁大,满脸兴奋。 刘禅笑了笑,抬头看向庭院中刚长出新芽的柳树,轻声道:“好了,不多说了,一切便托付两位。” 黄皓、槿汐两人躬身拜道:“少主保重,奴婢静等少主归来。” 收拾好行囊,刘禅来到了星月谷。 站在谷口处,刘禅眯着双眼,深深吸了口清新的空气,望着远处的高山,听着近处静静流淌的溪水,他的心情通透了不少。 曹魏王位更迭,历史的车轮正朝着原本的轨迹发展。 此时距离张飞怒鞭麾下将士,被范疆、张达夜时枭首已不足一年时间。 因此,刘禅想带着血衣卫走一趟阆中,改变张飞被杀的这段历史。 同时,他也想让血衣卫在外历练一番,与张飞手下的军队过过招。 当然除此之外,刘禅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那便是见见张飞的女儿。 不出意外的话,那将是他未来的世子妃。 第56章 前往阆中 谷内,血衣卫将士披坚执锐,列成方阵,如同巍峨难以撼动的高山。 方阵队形整体划一,士兵们只站在那里,便觉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他们的目光肃然冷冽,充满杀意。 “血衣卫整军完毕,听候少主将令。”见刘禅出现,赵统走向前来,手按腰间剑鞘躬身行礼道。 刘禅点点头,目光扫向每一个血衣卫将士,他们的眼神坚毅冷厉,充满了斗志。 “有点意思。”刘禅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向面前的赵统,缓缓道:“此去阆中山高路远,可不能劳累了将士,昨日我去牙门军,特意向你父亲要了一百匹战马,就安置在谷外。” 赵统露出诧异的神色,感慨道:“父亲释马如命,少主能从他手里借出战马,可见他对少主的感情真是...” 赵统的话还没说完,刘备撇撇嘴打断道:“我拿金饼换的。” 赵统瞪大了眼睛,依稀听到头顶有乌鸦在叫。 真不是赵云抠搜,蜀郡战马短缺乃是不争的事实,甚至有时候战马的性命比人都金贵。 仲春时节,谷内的柳树长出了新芽,软软的细条迎风而动,阳光划破雾霾,倾泻在氤氲雾气的山谷中,悦耳的鸟鸣于山林间经久不息。 “赵兄,出发吧。”刘禅淡淡的道。 赵统应诺,随后来到战阵前,挥旗高喝:“血衣卫听令,开拔!” 杀意凛冽,甲胄的撞击声清脆无比,凝重肃杀的步伐响彻山谷。 此时山林间的鸟儿停止了鸣叫,随即迅速扇动翅膀四散惊飞。 ...... 走出山谷的刘禅,发现了一个非常尴尬的事情。 他不会骑马。 训练了这么久,唯独把练习骑术这件事给忘了。 众将士牵着战马,无数目光向他袭来,刘禅顿时汗流浃背。 他是血衣卫的主帅,他不上马,没有人敢先动。 见刘禅原地愣神,赵统小声提醒道:“少主,怎么不上马?” 刘禅尴尬一笑,随即看了眼打着响鼻的战马,拧眉道:“这战马怎么没有马鞍和马镫?莫不是赵叔忘给了?我去营里问问...” 赵统连忙拦住他,苦笑道:“少主别闹,将士们都等着呢。” “没有马镫和马鞍,如何骑马?”刘禅沉声道。 赵统面色茫然,挠头道:“少主说的马镫和马鞍,是个啥?” “马镫就是骑乘时用来踏脚的马具,马鞍是垫在屁股底下的鞍鞯...” 看着赵统疑惑的神色,刘禅突然意识到这个时代似乎还没有普及这两样马具。 历史上第一次出现马镫和马鞍,是五胡十六国时期,出自慕容鲜卑人的前燕铁骑。 “少主说的这两样东西,末将没见过...”赵统轻声道。 “算了。”刘禅轻叹一口气,有些不死心的抬头道:“军中有驴吗,我想骑驴行军...” 赵统脸色越来越黑,哭丧着脸道:“少主莫闹了,要是让王上知道你骑驴行军,暴怒之下说不定把咱俩连同那驴一起斩了以正军纪。” 刘禅心虚的将目光瞥向他处,嘴中吹起的口哨似乎在极力掩饰内心的慌乱。 “少主该不是没骑过马吧?”赵统似是看穿了刘禅局促,忍不住问道。 “来玩笑,想当年长坂坡大战,在旌旗飘展、杀气腾腾的战场上,面对曹操五千虎豹骑精锐,我随赵叔单骑突杀,在万军丛中七进七出,枪如惊雷,斩曹军五十多余名将,那是何等的威风?”刘禅直起腰杆,扬声道。 赵统嘴角猛抽,那目光似是在看一个...傻子。 叹了口气,赵统抬头看了眼蔚蓝的天空,有这么一位混不吝少主,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刘禅最终还是骑上了战马。 只不过,他是被人架上去的,而且跟赵统骑的还是同一匹。 赵统策马前行,刘禅坐在后面环抱着他的腹部,那场面那动作别提多羞耻了。 军队开拔,虽然这支骑兵仅有百人,但这里的每个将士,除了刘禅外都经历过战场鲜血的洗礼,不仅作战经验丰富,而且个个眼神冷冽,身手以一当十。 去阆中的路并不平坦,走了不到两天,刘禅全身的骨头都要被颠散架了。 得亏他先前跟这些杀才们练过体能,要不然就凭他这小身板,能不能活着到阆中还是个问题。 到了第五天,刘禅实在忍不住了,屁股和大腿内侧火辣辣的抽痛,他只能闷着头皮向赵统羞耻的提议下马走一段路。 走了没多久,一个不大不小的村庄映入众人的眼帘。 此时是中午时分,万籁俱寂,石板路蜿蜒曲折,连接着错落有致的房屋。 然而村里没有鸟鸣炊烟,也没有人在村口游荡,整个村落略显诡异。 甚至连空气中,都夹杂着一种浓烈的血腥味。 身披红袍,背负长弓的句扶最先下马,他望着不远处的村落皱了皱眉,冷漠的眼神与赵统互换。 此时,赵统也意识到不对劲。 这座村落...太安静了。 安静的令人窒息。 “怎么了?”刘禅看了两人一眼,面带凝重。 句扶最先冷着脸开口道:“有敌人,八成是附近的贼寇在洗劫村子。” 刘禅眼皮一跳,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 句扶懒得理会刘禅,随即他单手将背后的长弓取下,冷漠的眼神如同狼瞳般寻找着猎物。 刘禅皱了皱眉,没有再问。 “少主,空气中夹杂着血腥气,这村子怕是已经遭难了。”赵统低声解释道。 刘禅瞳孔微微一缩,脸色极为凝重。 “少主,怎么办?”赵统看向刘禅,急切询问道。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救人。”刘禅目光坚毅,看向赵统低声道,“从现在开始,血衣卫由你全权指挥,目标侦察村落,一旦发现敌人,杀!” 赵统抱拳应诺。 随后,赵统看向句扶,拧眉道:“句校尉,你带一支小队绕到侧翼查探下村落情况。” 句扶点头,他朝着身后几人挥了挥手势,随后躬身朝着村落北边的斜坡奔去。 此时此刻,刘禅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脸色阴沉如水,深皱的眉头一直就没舒展过。 这是他来到这个时代以来,遇到的第一次战事,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赵统转身看向众将士,伸出手势沉声喝道:“血衣卫,下马!” 第57章 瞬息间的战斗 下马不是为了步战,而是更好的隐蔽踪迹。 刘禅面色阴沉如水,掌心尽是汗液,他双眸微闭养神,脑子里不断思索着接下来的布局。 这是他魂穿以来参与的第一场战事,此战只能胜不能败,否则他这个蜀川少主将无法在军中服众。 半晌后,句扶带着斥候兄弟返回。 “少主,赵将军,是马贼在洗掠村庄,他们大约有五十余人,大多村民都已被控制,不少反抗的庄户也死在了他们手上。”句扶冷声禀报道。 “小小马贼,竟敢如此猖狂?”赵统脸色陡然一变,强烈的杀意自周身蔓延。 刘禅心情极差,在这益州境内,竟有马贼猖獗,周围的官府是干什么吃的? 随后,赵统转过身,眼中的杀意更为冰冷,看向众将士喝道:“张嶷,你率二十人绕到村落左翼,见到马贼后,直接冲杀。” “傅佥,你带二十人从村落右翼冲杀。” “向宠,你带二十人守住村口,但凡发现溃逃的马贼,直接扑上去。” “其余众将士,随本将正面冲杀!” 众将士抱拳领命。 一切安排妥当准备动手时,刘禅一把拉住了句扶,他指向村落北侧的某处高坡,提醒道:“句校尉,看到那高坡了吗?你有百步穿杨的本领,交战后你带两名神射手占据那里,根据战场形势,专门射杀马贼首领。” “只要能一箭射穿领头之人,你就是首功!” 句扶舔了舔嘴角,眼神中迸发出火热的精光。 “好!” 血衣卫再次骑上战马,他们面无表情,双眸闪烁着寒光,手中锋锐的兵刃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异常冰寒刺眼。 “血衣卫,随吾冲杀!” 赵统手持长枪,身先士卒策马直冲村落,血衣卫将士紧随其后。 刘禅待在原地没有动,他是主帅,不能以身犯险向前厮杀,霍弋和几名护卫站在他的身旁也没有动,他们的职责就是保护刘禅的安危。 ...... 村落里,马贼把所有村民集中起来看管。领头者是一位彪形壮汉,只见他身着黑袍,头裹黑巾,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暴戾之气。 “大哥,东西都装好了,有了这些吃食,足够让我们在山上生活一段时间。”一名长相精瘦的男子走到彪形壮汉面前,沉声道。 彪形壮汉点点头,正当他准备下令撤退时,被控制的这群村民里,突然有一位衣着单薄的小姑娘指着这群马贼怒声道:“你们这群坏人,还我爹爹!” 小女孩约莫四五岁的年纪,身形瘦弱,脏兮兮的俏脸也遮挡不住身上的灵动之气,那双滴溜溜的大眼睛紧紧瞪着马贼首领,毫无惧怕之意。 显然,这小姑娘的父亲已死于马贼之手。 “老大,这群村民...”精瘦男子低声询问首领的意思。 彪形壮汉抬起头,冷漠的瞥了小女孩一眼,而当他面庞抬起时,村民们便是看到那脸庞有着一道狰狞的疤痕,自其左眼角处一直延伸到脖颈的位置。 这道深深的刀疤,似是将其阴厉的面容一分为二。 小女孩害怕了,情不自禁的往后退了两步。 “尽数杀了,一个不留。”彪形壮汉淡淡的道,脸上的那道刀疤如同蜈蚣般蠕动。 “是!” 听到命令,马贼们的神色再次变得凶厉,手上兵刃紧握,准备展开一场屠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而来,甚至连大地都开始颤动起来。 战马的嘶鸣声清晰高亢,完全不是普通马匹可比,那沉重有节奏的步伐,令彪形壮汉的脸色陡然一变。 “不好,是骑兵!” 马贼首领迅速做出了判断,随即连忙呵斥手下弟兄。 “骑兵!是汉中王的骑兵!” “快上马!” 马贼们连忙寻找自己的马匹,手忙脚乱的准备上马列阵。 然而,赵统手下的骑兵速度太快了! 它如同一柄神出鬼没的匕首,直接冲进了马贼的军阵。 “杀!” 赵统一马当先,手中长枪挥舞,划破天空,如同绚烂的花朵绽放。 伴随着怒号的呐喊,刀枪碰撞在一起,刹那间惨叫声四起。 仅仅一个冲锋,马贼刚刚组建的阵型已被冲得七零八落。 此时,张嶷和傅佥率领的骑兵也从两翼抵达战场,朝着马贼所在的方向飞奔而来。 “撤!快撤!” 见双方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对手,马贼首领连忙高声大喝。 然而就在他的声音刚落下时,一支离弦的箭自北面破空而来。 彪形壮汉连忙调转马头,瞳孔却在此时不由得猛然一缩。 箭矢划破天际,直奔他的脖颈,有史以来他第一次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咻!” 箭矢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还没来得及举刀,就已经穿喉而过。 骑在马上的彪形壮汉身子颤了下,那瞪大的眼睛深处满是不可思议,紧接着他瞳孔涣散,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终也没有说出口,没过多久便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一箭穿喉! 这是句扶的手笔。 “首领死了,首领死了!” 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马贼们顿时如同鸟兽般四散奔逃。 “快!快跑!” 赵统早就计划好了一切,他们跑得了吗? 向宠守在村口,目光冷漠的看着溃逃的马贼,旋即他拔起腰间长剑,高喝道:“血衣卫,封住村口,这群畜生一个也别放走!” “杀!” 旌旗飘扬,血衣卫策马疾驰而去。 霎那间,整个村落被浓浓的血腥味所覆盖。 冲锋,杀戮,惨叫,包围,胆寒... 整个战场局势呈现一边倒的屠杀,刘禅站在山坡上冷冷的看着这一切,直到向宠下令时,他那紧握的手掌才缓缓摊开。 “这下算是稳了...”刘禅缓缓松了口气。 霍弋古怪的看了刘禅一眼,淡淡道:“区区几个马贼而已,若是连他们都对付不了,北伐曹魏可就真成了空话。” 刘禅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轻声道:“你不懂,这是我第一次站在战场上,心情可想而知。” 顿了顿,刘禅呢喃轻叹道:“仅仅百人的冲杀便如此惨烈,那千人万人的战斗又该是何等模样?” 第58章 抵达阆中 这场遭遇战几乎只在瞬息之间,血衣卫以碾压般的优势重创马贼。 接下来的战事已无悬念,刘禅和霍弋等人快步走进了村落。 环视四周,刘禅找到了赵统,拍了拍他肩膀,上下打量道:“赵兄,你怎么样?” 赵统有些感动,拖着疲惫的身躯抱拳道:“一群不入流的贼寇而已,伤不了末将。” 刘禅点点头,看向尸横断臂的战场,心中愈发沉重道:“弟兄们伤亡情况如何?” “只有五人轻伤,没有战死。”赵统轻声道。 刘禅重重点头,叹道:“没有大的伤亡便好。” 这些血衣卫弟兄,都是跟他朝夕相处的鲜活生命,每损失一人,对于刘禅来说,都是非常痛心的。 “向宠那边还抓了几个活着的贼寇,少主您看...”赵统看了他一眼,询问处理方式。 刘禅眼睛都不抬,垂首冷声道:“我等还得继续赶路,留着他们怕是会生变,尽数解决掉吧。” “是。”赵统抱拳应道。 刘禅不是圣母,这些贼寇手里都有好几条无辜百姓的性命,乃罪大恶极、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刘禅不可能让他们活着。 “走,我们去前面看看。”刘禅仰头深吸一口气,指向前方道。 解决掉马贼后,军队开始收拢,村户们看到这支如狼似虎的军队中,绣有“刘”字飘扬的战旗时,顿时涌了上来。 村里为首的宿老已到耄耋之年,他颤颤巍巍的来到刘禅和赵统面前,就要行礼跪拜。 刘禅眼疾手快,连忙架住老人佝偻的身躯,苦笑道:“老人家,您别这样...” “老朽代表东篱村一百零三户人家,感谢贵人的救命之恩,您是我们的大恩人啊!”老者泪流满面,轻声哽咽道。 刘禅搀扶着老人,声音坚定道:“在汉中王的地界上,诸位百姓还能遇到马贼,日子过得如此忐忑不安心,这说明官府治安方面做得并不好,是我等益州官员愧对老人家,愧对东篱村的村民。” “贵人莫要这般说,刘皇叔爱民如子,是刘皇叔给我等村户分了土地,让老朽在这战乱的年代有了盼头...” 停顿片刻,宿老老泪纵横:“不知恩人可否留下姓名,老朽组织村户在祠堂里立上一块长生碑,每日香火供奉,以报贵人今日大恩。” “老人家,他是汉中王的嫡长子,世子刘禅。”赵统抢先一步道。 刘禅瞪了他一眼,赵统挠了挠头,将目光瞥向他处。 “原来是刘皇叔的长子,恕老朽眼拙...” “...老朽见过世子殿下。” 说完,老人家连同东篱村的百姓再次伏地跪拜。 “晚辈岂敢受老人家如此大礼,诸位叔伯,都快快起来吧,莫要再拜了,折寿嘞!”刘禅苦笑,他扶起老人家,却拦不住其他的村民。 赵统和血衣卫众将士也被这场面震撼住了,他们站在刘禅身后,每个人都牵着马,身板挺直,昂首挺胸,享受着这份难得的荣光。 宿老死死握住刘禅的手不断颤抖,哽咽道:“世子殿下仁德爱民,乃我益州之幸,巴蜀之幸,社稷之幸!” “老人家言重了,晚辈不过是做了件分内的事儿,莫要把我捧高了。” 此时的刘禅,突然体会到“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老者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缓缓道:“将士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战事,想必都饿了,世子若是不嫌弃,今日便留在东篱村吧,让众将士吃完东西睡个好觉再赶路。” 刘禅摇摇头,苦笑着拒绝道:“不了不了,晚辈还有要事,就不麻烦老人家和诸位叔伯了...” 再三请辞后,宿老见拗不过刘禅,只好恭敬道:“既然世子有要事,老朽也不好强留...” 随后他后撤两步,拱手再拜。 村民们躬身当即齐声高呼道:“谢世子活命之恩!” 在声震云霄的欢呼声中,刘禅和血衣卫众人的眼角湿润,眼眶泛红。 “血衣卫,行礼!”刘禅突然高声喝道。 赵统等血衣卫部曲左手牵马,右手按住腰间兵刃,躬身回礼。 刘禅抿了抿嘴,随即双手垂拱,朝着村民们长揖一拜。 ...... 刘禅派斥候给当地官府送了封信,信上明确写了马贼偷袭东篱村的经过,谴责官府无能的同时,并命令官府立即调集钱粮做善后工作。 官府见世子印信后,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不敢延误。 开玩笑,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再松懈迟钝下去,县令的乌纱帽可真保不住了。 坐在马背上的刘禅,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多么朴实可爱的百姓啊,怎么就生在如此人命如草芥的时代? 经此一事,血衣卫每一个将士的灵魂都受到了巨大的洗礼,仿佛这一切,都有了意义。 ...... 行路难,行路难。 在战马的不断颠簸下,众人终于来到了阆中。 阆中,位于蜀川巴西郡。 因城池在阆山阆水之中,故曰阆中,乃华夏第一风水古城。 它是中国风水学的教科书,享有“阆苑仙境,风水宝地”的美誉。 唐朝着名天文、风水大师袁天罡、李淳风都非常看重阆中这块风水宝地,因而两人晚年在此定居,华夏第一预言奇书《推背图》便是在阆中诞生。 阆中是千年古县,历史悠久,乃益州的战略要地,刘备入主益州后,派张飞驻守阆中长达七年之久,可见其地理位置的重要性。 有人说张飞晚期不被重视,被闲置于阆中,其实恰恰相反,正是因为阆中独特的位置过于重要,刘备才派出最信任的兄弟镇守,以保蜀川北方门户不失。 阆中西乡侯府。 嗖! 一柄蛇矛脱手而出,狠狠插在走廊的木柱上,长矛的刃口处入柱约三寸,矛身不断颤抖。 定睛看去,庭院中挥舞长矛的武将约莫五十岁的年纪,只见他豹头环眼,燕颌虎须,眼神中带着势如奔马的凌厉之气。 舞丈八蛇矛之人正是车骑将军兼西乡侯,张飞,张翼德。 “唉,老了!力道已是大不如从前。”张飞重重叹了口气,呢喃自语道。 就在他将蛇矛准备拔出时,一名斥候火急火燎的跑进了侯府,见到张飞后,单膝跪地抱拳道:“启禀将军,阆中城外十里处,突然出现了一支骑兵,约莫百人,直奔阆中而来……” 第59章 初见张飞 “骑兵?” 张飞微怔,随即拔出丈八蛇矛,虎目一瞪:“准是俺那侄儿来了,快随俺前去迎接!” 阆中城外,刘禅带领血衣卫铁骑,到距离阆中城北一里处休整,随后他让斥候带着印信去城内面见张飞。 没过多久,张飞接到印信后,立刻带着亲卫出城,当他看到绣有“刘”字的旌旗随风飘动时,神情变得颇为激动和欢喜。 “哈哈哈,俺那好侄儿,可算是把你盼来了。” 正所谓人未到,声已至,粗犷的声音如雷鸣般响彻天际。 见张飞到来,刘禅连忙下马,抱拳躬身道:“阿斗见过西乡侯。” 此时,虎背熊腰的张飞突然伸出黑掌,重重拍在刘禅的肩膀上,咧嘴高声道:“什么鸟西乡侯,叫三叔。” 刘禅顿觉千斤重担压在肩膀处,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整个人痛得龇牙咧嘴。 “三...叔...”刘禅咬着牙倒吸一口凉气。 张飞皱了皱眉,声音浑厚如钟:“小娃子喊个人咋有气无力的?莫非瞧不起俺这个三叔?” 说完,黝黑的魔掌再次朝着刘禅的右肩拍去。 刘禅如临大敌,凭借灵活的走位迅速躲过,旋即苦笑道:“三叔再拍下去,阿斗可就要碰瓷了,到时候我躺在地上哇哇大哭,讹上百八十个金饼子,就问三叔你怕不怕?” “哈哈哈,侄儿倒是幽默的紧,只是你这小身板太弱,连俺一个巴掌都扛不住,将来怎么能驰骋沙场?”张飞虎目圆睁,肆意大笑道。 刘禅的神情颇为尴尬,有这么个豪放的叔叔,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早在几日前,俺就收到了你父亲的书信,说你要来阆中走一遭。掐算日子,本以为两天前你就能到,没想到今日才赶至,这行军速度也忒慢了些吧?”张飞撇撇嘴,有些不满道。 刘禅摊了摊手,神情略显苦涩:“路上遇到点儿事情,耽搁了。” “发生了何事?” “碰上几个蟊贼,不过都被我这些兄弟打发了。”刘禅轻描淡写的说道。 事实上,行军速度慢的罪魁祸首,恰恰是刘禅自己。 从未骑过战马的他,第一次走这么长的山路,难免会磨得双腿内侧疼痛,他们在路上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因此才浪费了时间。 张飞的虎目扫向刘禅身后的血衣卫众人,没多久那目光变得惊疑:“侄儿,这些是你的亲卫?” 刘禅笑着点点头,没有过多解释。 此刻,血衣卫首领赵统向前一步,拱手拜道:“晚辈赵统,见过张伯伯。” 张飞仔细打量着赵统,突然发现眼前的青年有些眼熟。 片刻后,他终于记了起来,恍然道:“这不是子龙家的小子吗?短短几年不见,没想到都长这么高了!” 赵统飒然一笑,缓缓道:“家父也时常惦念张伯伯...” 随即血衣卫众将士手按兵刃,朝着张飞躬身行礼:“吾等血衣卫,见过西乡侯!” 眼前的虎目将军,虽说年过半百,但他却是跟随汉中王出生入死的头号功臣。 想当年,张飞在当阳长坂坡一声断喝,吓退曹操百万雄兵。 关羽曾言,张飞在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如此可见之骁勇。 威名垂万古,勇力冠当时。 这般刚烈善战的将军,当得血衣卫众将士一拜。 “好啊,都是些铮铮铁骨的儿郎,有点意思。”张飞的目光满是欣赏,随即他转头看向刘禅道:“侄儿,你这支亲卫不简单呐!” “哪里哪里,论军队战斗力,谁不知道三叔手下的燕云骑乃当今一流。”刘禅顺着台阶,吹了个彩虹屁。 “哈哈,你这个瓜娃子,身子骨不堪倒也罢了,官场上阿谀奉承那一套跟哪个夯货学的?”张飞笑着大声喊道。 刘禅只是笑笑,没有再说话。 有时候沉默便是最好的解释。 见刘禅不吱声,张飞的如来神掌再也控制不住,再次朝着他的肩头袭来。 刘禅大惊,准备后退躲避。 然而就在即将拍上的一刻,张飞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撤掉气力,最后竟轻柔的抚上了刘禅的肩头。 霸道中夹杂着几分暧昧,嗯,很有画面感... 有爱,但不多。 刘禅惊起一身冷汗,幸亏张飞在最后关头刹住了,否则分分钟躺在地上讹死他。 “哈哈侄儿莫怕,老夫一时手滑。”张飞虎须倒立,扬声说道,“俺在城内准备了好酒好菜替你接风洗尘,走吧,咱们进城聊。” 刘禅挠头苦笑着连连点头,真是个混世魔王... …… 阆中城,西乡侯府。 府内前堂早已备好了食物,刘禅喊了霍弋和赵统陪同,天知道张飞这醉鬼喝大了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所以还是得找俩保镖好好护卫自身的安全最重要。 虽然这俩人在张飞面前还不够看,但好歹也是一条防线。 前堂厅内,每人面前放置着一方矮脚桌,桌上摆了蒸好的鹿肉、羊肉和冬菇,当然这儿的菜品不管是种类还是色香,都比世子府差远了。 最惨的是没有八仙桌椅,刘禅只能跪坐着将就吃。 不一会儿,府内的侍女们每人捧着一坛酒出现在众人面前,矮脚桌上放置着漆器三件套,分别是漆樽,漆勺和漆耳杯。 漆樽盛酒,漆勺舀酒,漆耳杯饮酒,各有各的用途,颇为讲究。 “侄儿,此乃蜀川名酒‘蜀小白’,饮之极为霸道,辛辣如火,老夫听闻此酒是你所创,可是真的?”张飞捋着颌下虎须,高声问道。 “晚辈一时侥幸而已。”刘禅干笑道。 张飞撇撇嘴,瞪了刘禅一眼:“那是你的能耐,何谈侥幸?” 顿了顿,张飞继续道:“不过,如此挣钱的买卖,你跟糜家合作,却不想着你三叔,怎么,你三叔难道比不上糜家那老匹夫?” 刘禅表情一僵,心道让酒鬼去卖酒,这不纯纯肉包子打狗吗? 见刘禅不说话,张飞愈发来气,随后继续高声道:“老夫听闻侄儿诗文造诣颇高,除夕家宴一首‘将进酒’惊得文武百官哑口无言...” “但老夫却不服气,今日借此家宴,必须与你好好比试一番。” 说完,张飞朝着堂外喊道:“来人!笔墨纸砚伺候!” 刘禅大惊,看这架势,这是要亲笔题诗? 这老匹夫咋还没喝就醉了? 第60章 叔侄畅谈,张飞醉酒 没过多久,笔墨纸砚送到张飞面前。 张飞也不拖沓,端起漆耳杯狂饮一口,随后拿起毛笔在绢布上洋洋洒洒题写诗文。 刘禅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于是使劲揉了揉双眼。 张飞神态专注,手指间笔走蛇龙,与方才豪放的举动,简直判若两人。 半晌后,行走于纸面间宛若游龙的笔毫瞬间停住。 笔停,搁笔。 一气呵成。 张飞再饮一口烈酒,喝完后砸了砸嘴,拿起绢布看向刘禅道:“听说侄儿擅作以‘酒’为题的诗文,老夫临时意会,写下这篇拙作,你且瞧瞧,看看能否入你的法眼?” 说完,侍女接过绢布,躬身缓步送到刘禅手中。 刘禅接过扫了眼绢布上的内容,神情陡然一变。 好俊逸潇洒的字! 这字竟是张飞所写? 刘禅额头沁出了冷汗,目光变得极为复杂。 果然,能设计出义释严颜这出大戏的虎将,真不能以常理揣度。 定了定神,刘禅摸索着下巴看向绢布上的内容,只见一首五言诗文赫然浮于眼前。 “...阆中饮烈酒,遗我酒樽器。 终思一酩酊,马踏边角绝。 青石染长阶,生死尽离别。 愿身醉复醒,蝉鸣见初雪...” 全文共计四十个字,辞藻泛泛,语境凄凉,虽谈不上什么名垂千古的好诗文,但能将烈酒与战争联系在一起,从某种程度上也堪称精妙。 不过,更令刘禅感到诧异的是,张飞竟能写出如此磅礴的诗文。 鲁莽、粗犷、胆大、豪气,这是很多人对于张飞的刻板印象。 但事实上,历史真实的张飞并非莽夫一个,他精通绘画,懂诗文,尤其擅长书法。 传闻张飞抡得动六十多斤丈八蛇矛,腕力十分了得。 宕渠之战,张飞大破张合。于是他便以丈八蛇矛为刀,借助强大的腕力在八蒙山崖璧上刻下“张飞立马铭”,其文如下: 汉将军飞,率精卒万人,大破贼首张合于八蒙,立马勒铭。 短短二十几个字,笔势磅礴有力,锐利如刀。 因而可以推测出这位骁勇善战的五虎上将,在书法造诣上的不俗。 半晌后,刘禅合上绢布,马屁连忙送上:“三叔此诗,精妙绝伦,言简意赅,意蕴深厚,乃当世之稀有佳作...” “呵呵。”张飞冷笑一声,随即饶有兴致的看着他,“既如此,与你那‘将进酒’相比如何?” 刘禅面不改色,舔了舔干枯的嘴唇说道:“阿斗的诗文不如也。” “呵呵...” 张飞的冷笑声,让刘禅心里有些发毛。 刘禅眼皮不自觉跳了下,心虚的问道:“三叔为何发笑?” 张飞咧开嘴,嗔目喝道:“小娃子胡说八道的本事愈发炉火纯青,你当真以为老夫是傻子不成?若非看在大哥的面子上,今日非得抽死你不可。” 刘禅苦笑,果然不能跟这老匹夫耍心眼。 “我这不是给三叔留点面子嘛,况且阿斗真觉得那诗文还不错...”刘禅苦涩一笑。 张飞不高兴地瞪着他,哼声道:“你小子鬼心眼太多,一点都不爽利。” 说着,他举起桌上特大号漆耳杯,往嘴里猛灌了一口烈酒,脸色当即泛红:“人并非好人,但这酒可真是好酒,喝起来舒坦!” 刘禅迅速瞥了张飞一眼,心道这老匹夫前后加起来喝了得有半斤了吧? 咋还没醉? 张飞的神色有些迷离,看向刘禅时忽然大笑起来:“侄儿啊,你酿的酒真不错。俺张飞屠夫出身,戎马半生,从未喝过这般霸道的烈酒!” “这才是七尺汉子应该饮的佳酿,那些什么青梅、杜康,与之相比,简直连马尿都不如!” 说完,张飞又举杯猛灌了一口。 刘禅眼皮直跳,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时代的人,喝酒跟喝水似的不要命。 “侄儿啊,你三叔我在这阆中驻守了整整六年,你知道我这六年是怎么过的吗?” “远离战场这些年,老夫浑身的骨头都要生锈了。” 说到这里,张飞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留念。 “想当年俺与大哥、云长桃园结义,于涿郡破黄巾,徐州救陶谦,下邳斗吕布,新野战曹操,颠沛流离二十多年,才得荆州与益州安寝之地...” “今天下三分,北有曹魏虎视眈眈,东有孙权觊觎益州,可谓生死存亡之秋,老夫虽年迈,但尚有廉颇之余勇,愿在有生之年,手持三尺蛇矛驰骋沙场,替大哥镇守这份基业。” “因此战场才是老夫的归宿,而不是龟缩在这阆中安享晚年...” 张飞嘴角斜睨了刘禅一眼,继续道:“你父王能有今日这份基业实属不易,汝身为蜀郡世子,肩上责任甚重,当励精图治,锐意进取,可千万不能在你手上嚯嚯了,否则老夫饶不了你。” 刘禅凝重点头,这是长辈对晚辈的谆谆叮嘱。 “来,喝!”张飞举起漆耳杯,大声道,“今日你我叔侄不计辈分,不分尊卑,若非你向孔明献策救了云长,云长怕是早已身首异处,我等可都承你这份情,喝!” 刘禅苦笑,这老匹夫可真是嗜酒如命。 无奈之下,刘禅只好举杯抿了一口,张飞见后颇为不满:“你这瓜娃子,喝点酒磨磨唧唧,跟个娘们似的。” 刘禅陪笑,后背又开始泛起冷汗。 张飞醉眼朦胧,眼神时而陷入醉态,时而又透着几分清醒。 “三叔,小子体弱属实不胜酒力,您干了,晚辈随意。” 说完,刘禅扶着额头,装成一副醉酒的模样。 看着刘禅拙劣的演技,张飞呆滞了半晌,忽然大笑:“没喝几口便醉成这样也是本事,小子,凡事适可而止,装傻充愣那一套在老夫面前还不够看...” 张飞心里嘀咕了句,论演技,你父王才是演艺圈真正的鼻祖。 不多久,张飞缓缓起身来到刘禅面前,拎小鸡似的直接单手拎起他的衣襟便往外走。 “啊...三叔...我们去哪里?”刘禅神色骇然,略带羞耻道。 张飞重重打了个酒嗝,刚才那丝清明的神态,此时已是完全被浑浊所替代。 “老夫刚学了一套舞矛之法,这就把它传授于你,汝随我去校场!” “啊?” 刘禅大惊失色,老匹夫醉酒舞矛跟酒后开车有什么区别? 这要是把控不好准头,直接在自己身上戳个透明窟窿,那可真就欲哭无泪。 “不行...我不去...放开我...”刘禅挣扎道。 张飞豪放大笑:“这可由不得你!” 刘禅愈发胆战心惊,顿时高声大喊:“赵兄,绍先,救我!” 谁知赵统和霍弋相互对视一眼,将头扭向了别处... 第61章 战马三件套问世 西乡侯府后院。 侯府院落雅致清秀,精致的亭台楼阁,阶下青石铺成的小路,幽深寂静的竹林,构成了唯美错落有致的院落。 此时,侍女夏荷火急火燎的闯进了女主人的书房。 “姑娘,大事不好了!”夏荷大声呼道。 书房内,红衣少女正手捧竹简读着史记,听到声音后,她弯眉微蹙缓缓抬头:“女孩子家冒冒失失,成何体统?这些年学的规矩都去哪了?” 夏荷顾不上这些,急声说道:“姑娘,世子殿下来阆中了,正在前堂跟老爷喝酒。” “哪个世子?”红衣少女将竹简放下,神态自若。 “就是汉中王的嫡长子,刘禅世子。”夏荷解释道。 话音刚落,红衣少女微微一怔,旋即唇角便是掀起一抹细微的弧度,喃喃道:“汉中王世子来阆中作甚,莫非是...” “怕是为姑娘的婚事而来。”夏荷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忧心道:“当年老爷与汉中王指腹为婚,如今姑娘和世子都到了适婚的年纪,世子此次前来,怕是要接姑娘回成都完婚!” “别胡说,自古以来都是媒人登门提亲,哪有世子亲自到女方家下聘的道理?”红衣少女月牙般的眉毛轻挑了下,红唇轻启。 夏荷一听,好像是这么个事儿。 张飞一生育有两儿两女,眼前的红衣少女正是张飞的嫡长女,张星彩。 在历史上,她也是蜀汉后主刘禅的第一任皇后,后赐谥号为敬哀皇后。 乌黑的长发,被红衣少女挽成马尾状垂落至腰肢,娇躯纤细修长的身形,如同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透着青春与活力。 任谁看见这般清纯动人的少女,心情都是非常愉悦,娇俏的容颜,纤细白皙的手指,堪称东方经典美女。 刘禅的突然到访,让张星彩平静的内心,泛起了一丝涟漪。 侍女夏荷自幼便跟在张星彩身边,两人名义上是主仆关系,但实际上张星彩把她当亲妹妹对待。 夏荷忧心忡忡的原因,是因为她的另一层身份——通房丫鬟。 在这个时代,大户人家成婚,通房丫鬟需跟女主人一同陪嫁。 成婚后,不仅要侍候男女主人的起居,还会在必要时,代替女主人行周公之礼。 这是夏荷内心难以接受的事情。 但时代的洪流和规矩,又岂是这位青涩的小丫头能够轻易更改的? “姑娘...我们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夏荷眨了眨眼,单纯的问道。 “不用。”张星彩唇角一撇,轻声道:“吾等身为闺阁女子,不可随意见外男。” 停顿片刻,张星彩继续道:“世子既在阆中,以后我等在府里当谨言慎行,不可坏了规矩,让张府丢脸蒙羞。” 夏荷吐了吐舌头,旋即躬身应诺。 自古以来,高门联姻,当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刘备与张飞本是兄弟,两家结亲自然是亲上加亲,完全合乎礼法,双方高堂都非常满意,也符合政治联姻的利益需求。 张星彩对此婚事的态度保持中立,在这个时代,深闺女子的意见并不重要。 刘禅近段时间的种种品性和能力,她也有所耳闻,前者并非恶贯满盈的纨绔子弟,相反他制烈酒,会作诗,懂筹谋,大有未来的明君之相。 这样的人,应当会是一个好丈夫。 明眸看向窗外的阳光,张星彩的嘴角勾起动人的笑意,斑驳的光影如同金色的丝带,拂过书房的每一寸角落。 少女怀春,每个少女心中都有一个盖世英雄。 张星彩也是。 他心目中的白月光,当是手持长枪,舞动四方,白马伴我笑沙场,既能马上得天下,又能马下治天下的翩翩少年郎。 巾帼不让须眉的她,将门红妆,从小便将解忧公主当成偶像,她梦想有一天可以像父亲一样攻城略地,征战沙场。 可惜身为女儿身的她,只能将这些梦埋藏在内心的最深处。 “愿持长枪舞,与君共沙场,此乃妾平生之志...” ...... 来阆中的第一天,刘禅过的很辛苦。 不仅要笑脸陪酒,还要孤身陪人舞长矛。 总之,仅仅第一面,张飞便上了刘禅心中危险人物的黑名单。 翌日,酒醒后的刘禅也没闲着,一大早就来到了阆中城的东市。 张飞镇守阆中的这些年,将这川北重镇打理的井井有条,他保境安民,拓宽道路,鼓励农桑,惩治暴徒,其声名鹊起,政绩赫赫。 他是汉中王心中的“虎臣”,更是百姓心中的“良牧”。 古城的沧桑写满了淳朴,城内繁华似锦,商人络绎不绝,各种叫卖声不断。 刘禅拦住一名行人,向其请教铁匠铺的具体位置。 在得到指点后,刘禅沿着道路找到了这家铺子。 没有马镫和马鞍,骑马赶路的日子,他深受毒害,双腿和屁股直接磨得蜕了一层皮。 因此刘禅痛定思痛,决定让马鞍和马镫提前问世。 当然,还有那个守护马蹄寿命的绝世神器——马蹄铁。 “咦,这是个甚?” 壮硕有力的铁匠拿着刘禅给的图纸左瞧右瞧,也没瞅出个门道。 刘禅哼了哼,沉声道:“莫要管它是啥,照这个模样打个模型出来,能办到吧?” “自然能办到。”铁匠自信的说道,但他的神色依旧迷茫:“可这...到底是个啥?” 刘禅脸色一黑,你特么处女座的么,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 “能做就成呗,你管它是啥嘞?”刘禅瞪了他一眼。 铁匠还想再说什么,刘禅顿时怒道:“再胡咧咧,信不信本少主把你这铺子拆了?” 见刘禅生气,铁匠果断选择了噤声。 刘禅衣着华贵,铁匠自知是阆中大户人家的少爷,自然不敢再过分招惹。 顾客是上帝,莫说是这么个小玩意,就算是一团粑粑,他也能凭借精湛的技艺,用铁水将其打造出来。 当然除了马蹄铁外,刘禅把马镫和马鞍的图纸也一并交给了铁匠。 至于它们是什么,有什么用途,刘禅依旧没有说。 开玩笑,这些东西都是跨时代的产物,若是被曹魏和东吴提前学了去,他这个穿越者岂不白来三国一遭? 烈日当空,再加上铁匠铺的空气过于沉闷,中午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热浪。 约莫一个时辰后,铁匠面含笑意走了出来。 他的手上,同时多了三件战马神器。 第62章 战马的新装 阆中校场。 张飞手下的这支劲旅杀气十足,是蜀中难得的精锐。 数千名将士整体列阵,在旌旗飘展的校场上,展开了一场阵形对峙、攻守转换的军事训练。 霎时间,擂鼓涌动,杀意冲阵,呼声高昂。 刘禅不请自来走进帅帐,发现张飞正趴在地上研究军事舆图。 浑身腱子肉似是黑塔般的汉子,竟撅着屁股抠图,那场面别提多辣眼了。 舆图的材质并非蔡侯纸,而是残破的绢布,刘禅定睛看去,只见这幅舆图画得甚为简易,几个圆圈代表城池,弯弯曲曲的线条表示山路或水路。 难以想象,这个时期的将军打仗所用的舆图,竟是这般简单敷衍。 “三叔,研究什么呢?”刘禅的脑袋突然凑了上去。 张飞瞪了他一眼,捋着乱糟糟的胡须,斜睨道:“谁让你进来的,小娃子没个礼数!” 刘禅讪讪一笑,没敢乱说话。 张飞盯着眼前的舆图,神色肃然道:“侄儿,你且说说看,假如你父王与东吴会战,将会把哪里当做主战场?” 刘禅眨了眨眼,这个他当然知道。 巴蜀和东吴的最后一场决战,设在了猇亭夷陵,史称夷陵之战。 也就是在这儿,刘知兵依山林扎营,被东吴大都督陆逊一把大火,直接火烧七百里连营,自此蜀军元气大伤,悲痛不已的刘备无奈之下只好退守白帝城托孤。 “这个...侄儿不懂军事,不敢乱言。”刘禅挠头道。 “无妨,就当是军事推演,说错了没关系。”张飞皱着眉头,沉声道。 刘禅沉思片刻,也不私藏,指着舆图说道:“若东征之战开启,我巴蜀可兵分三路取荆州,一路攻入巫地,派遣军队占领秭归,直奔夷陵猇亭一线,与东吴抢夺峡口要道。” “一路则率江北诸军往北,攻占当阳,沿山路直扑襄阳。” “最后一路则从巫山沿水路抵达夷水,封锁长江南北两岸,遥取佷山,俯视宜都,必要时,可直奔公安城。” “三路大军齐进,水陆军相互配合,步步为营,最终合军一处,围困南郡,抢夺荆州!” “这...便是最稳妥的打法!” 停顿片刻,刘禅接着道:“至于与东吴主力会战的地点,很有可能在这儿!” 说完,刘禅猛戳舆图的某个位置,肃然道:“夷陵!” 历史上,刘备东征之所以大败,是因为他亲率主力部队,在猇亭夷陵与陆逊对峙了太长时间,导致军心涣散,兵士怨言颇多。 而江北一路派黄权压阵,并未起到多大效果,至于水路,基本上没有动用。 因而,陆逊在夷陵击败刘备主力后,蜀兵兵败如山倒,那时候的刘备也再无可用之兵攻取南郡。 张飞虎目盯着舆图,神色逐渐有了变化,脸色时红时青,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再次看向刘禅时,张飞高喝一声:“说得好!夷陵,俺老张也觉得是这儿!” 刘禅瞥了他一眼,心道这老匹夫脸皮忒厚,明明窃取了别人的成果,还死不承认。 “那侄儿再说说,若大哥让俺为先锋,俺应选哪一路?” “这个...” 刘禅摸索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张飞不擅水战,首先不推荐水路攻势,至于夷陵猇亭一线,刘备大抵还会选择亲征,到时必会选关羽为先锋,所以还剩下最后一条路。 江北! 定了定神,刘禅将手指指向舆图,缓缓道:“三叔,阿斗建议选江北这条路,它南接南郡,北通襄阳,行军时以突袭为主,倘若发挥的好,最易建不世之功。” 说到这里,张飞的眸子瞪得很大,目光深处多了几分火热。 张飞情不自禁猛拍了下刘禅的肩膀,赞叹道:“倘若你不是大哥的孩子,俺真想请你做俺老张的军师。” 刘禅肩膀吃痛,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 军师还是算了吧,真成了张飞的军师,迟早会被这老匹夫拍死。 目光死死盯着这张简陋的舆图,刘禅的思绪早已不在这上面。 他清楚的记得,历史上的张飞在东征前就被自己手下的将军噶了,因而并未参与这场夷陵大战。 如果当时张飞没有被杀,刘备大概率会用他做先锋,老将黄忠也不用以自身为饵,战死沙场。 可惜,历史没有如果。 就在刘禅沉思间,张飞的余光扫到了地上的物件... “咦,这些是何物?”张飞拿起马鞍和马镫仔细瞧了瞧,忍不住问道。 刘禅思绪拉回现实,向张飞解释道:“这是马鞍、马镫和马蹄铁,阿斗初来阆中,没给三叔捎什么礼物,这战马三件套就当侄儿孝敬您的。” 张飞没有理会刘禅的废话,紧紧打量着眼前的东西,皱眉道:“这些东西怎么用?” 刘禅转了转眼珠,轻声道:“三叔,你随我来...” 讲解千遍,不如亲自示范一遍。 刘禅命人牵来一匹战马,片刻后只听得一声嘶鸣,壮硕的马儿被亲卫牵了过来。 凝目看去,战马不耐的打着响鼻,马儿的神态似是有些许不安,尥起蹶子原地踏了几步。 刘禅亲自将马镫和马鞍装在战马身上,然后抬起战马的马蹄,穿上为它精心准备的“小鞋子”。 对于这些新装,马儿似乎有些不适应,于是朝着刘禅低哼两声,以示自己革命反抗的英雄气概... 穿上新装后,刘禅让亲卫骑上战马在校场中走了几圈,半个时辰之后,亲卫策马返回,下马查看马蹄时,发现马蹄跟刚才相比,丝毫没有磨损。 此时的张飞,目光灼灼盯着战马的蹄子,那火热的目光跟见初恋时几乎一模一样。 看向张飞不断变幻的脸庞,刘禅知道这老匹夫心中,已大概明白这战马三件套的用处了。 “三叔,侄儿送你的这份礼物可还满意?” 刘禅尝试跟他说话,可张飞并没搭理他。 “三叔!” 刘禅伸出手在张飞的眼前晃了晃,却被后者一把将他的手捏住。 “嘶!痛痛痛...放手!”刘禅倒吸凉气,吃痛大喊。 张飞面目狰狞,虎目充血瞪着刘禅:“瓜娃子,有这等宝贝为何不早拿出来?你可知道大汉每年因为马蹄磨损,折损的战马有多少?” “我巴蜀因为战马稀缺,能组建的骑兵又有多少?” 第63章 女扮男装 “关我啥事啊!快松手,捏爆了!”刘禅欲哭无泪,稚嫩的手掌努力挣脱束缚。 张飞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后,才松开了粗糙的手掌。 “你刚才说这玩意叫马蹄铁是不?是个好物什!” “还有这个马镫和马鞍也不错,它们能让骑兵在战场上最大程度的解放双手双脚,甚至可以利用战马的速度进行冲锋,攻杀,调转,射箭,这搁在以前都不敢想的。” “好东西,都是好东西啊!”张飞盯着战马的新装备,捋着乱须赞叹道。 “有这三件宝贝,俺老张定能训练出一支堪比曹魏虎豹骑的精锐骑兵!”说着,张飞的虎眸深处爆发出强烈的精光。 刘禅沉默,一直没有说话。 熟知历史的他,比谁都知道马镫、马鞍以及马蹄铁的重要性。 它们的出现,改变了骑兵以往的作战模式,骑兵控制战马的身体稳定性大大提高,不必担心自己会从马背上摔下来。 若是再搭配上“马槊”这种身长利器,骑兵完全可以凭借战马高速的冲击,瞬间贯穿对手身体,甚至他们可以正面冲击敌军的步兵战阵。 这三样装备的出现,对于冷兵器的战场来说,将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侄儿,你若是早出生几年,捣鼓出这些玩意儿该多好,什么凉州骁骑,什么白马义从,什么虎豹骑,他们在俺老张眼里,都是个屁!”张飞仰天长叹,胡子拉碴的脸颊上逐渐挤出比笑还难看的笑容。 停顿片刻,张飞突然大喝了一声:“来人!” “将库部功曹叫过来,即刻传令阆中所有铁匠到校场集合,给俺连夜打造这骑兵三件套!” “另外,找几个亲卫,快马去往成都,将这三件宝物呈给汉中王,斥候兵的战马上都装上这些东西!” “......” 张飞扭过头看向刘禅,巨大的手掌刚要抬起,便吓得刘禅连连后退。 “莫拍了三叔!以后侄儿再研制出新鲜物件,必先拿过来孝敬你!”刘禅惊恐的眼神瞬间瞪大,连忙说道。 张飞将如来神掌缓缓放下,悻悻冷哼一声:“怂货!” ...... 上元佳节,正是赏花灯之时,整个阆中城张灯结彩,花灯萦绕。 东西两市,人流络绎不绝,如同一幅流光溢彩的画卷,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让原本平静的街道变得极为喧闹。 上至世家权贵,下至布衣百姓、贩夫走卒,都被各种精妙绝伦的花灯吸引,这些眼花缭乱的彩灯,如同繁星点点,令人叹为观止。 真可谓东风也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刘禅换上纯白色云纹衣衫,腰间束起宽带,那轮廓分明的脸庞未脱稚气,一双清澈深邃的眼眸干净明亮,由于长时间在军中跟着那些杀才们训练,微胖的身躯已褪去多余的赘肉,逐渐变得修长笔直。 少年将黑发束起,嘴角间微微勾起的笑意,让人倍感如沐春风。 须知少时凌云志,鲜衣怒马在少年! 刘禅转身看向旁边的赵统和霍弋,直起腰杆忍不住显摆道:“赵兄,绍先,你们觉得我帅吗?” 两人不约而同嘴角猛抽了下,赵统阳奉阴违的咬着牙,从口中缓缓吐出一个字:“帅!” 霍弋则冷着脸看向别处,心道这般自恋的少主不要也罢。 见有人捧场,刘禅的自尊心得到极大满足,随即捏住手中折扇,做出指向前方的中二动作:“今夜乃上元佳节,想必这阆中城赏花灯的姑娘不少,两位可愿意随本少主前去勾搭一番?” 赵统无奈的看了他一眼,黑着脸道:“少主,你正常点...” “哈哈走,仰天大笑出门去,人不风流枉少年!”刘禅迈出豪迈的步伐,大笑着出府。 一路行来,长街上千万盏明灯燃起,酒肆茶楼人满为患,街边不仅有喷火钻圈的杂技,更有沿江水而下的莲花灯。 一盏盏灯笼,依稀错落地点亮,江面运船上挂起红灯笼,街口被几个勾栏瓦舍的戏子占据,霎时间箜篌调高,琵琶声亮。 稚子幼童提着灯笼在街上嬉闹,三五成群的姑娘在灯下猜灯谜。 长街尽头围观了很多人,刘禅三人好奇,于是便凑了上去。 只见有一男子身着玄衣纹袖,身长八尺有余,浓眉大眼,阔面重颌,他手持黑色长弓,面向众人扬声道:“此乃我家传之宝‘龙舌弓’,正所谓良马配将军,宝弓配英雄。” “吾初来阆中,身上盘缠已尽,无奈只好卖掉这柄长弓换点银钱,具体值几个钱由在场的诸位客官商定,但我有一个要求。” “我这儿有一字谜,谁若是答对了,谁便可优先选择此弓,也算在这儿上元之夜讨个彩头,作价几何也由这位答对的客官来定。” 说完,在场的看客们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刘禅与赵统对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随即轻声呢喃道:“倒是有趣!” “不知这谜面是什么?”片刻,人群中有人喊道。 玄衣男子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沉声道:“画时圆,写时方,冬时短,夏时长。” 定了定神,男子狭长的眉宇看向众人:“诸位,猜一字。” 此灯谜一出,看客们纷纷面面相觑,于是绞尽脑汁陷入思虑,半晌后不少人摇头苦笑,显然被这灯谜难住了。 这也太难了吧? 面带苦笑之人纷纷表示与此弓无缘。 刘禅稍加思虑,答案忽然涌上心头,他向前走了几步,大声喊道:“是‘日’字。” 然而,人群中喊出谜底的不只有他一人,还有另一道声音。 那声音虽低沉有力,但透着几分悦耳,应该是女子的声音。 两道声音几乎重合在一起,可以说是同一时间喊出。 刘禅皱了皱眉,目光投向声音的来源,只见一位翩翩公子手持折扇,朝他迎面而来。 这位公子凤眉修目,朱唇瑶鼻,有着极为动人的容颜,精致的五官完美的找不出一丝瑕疵。 眼前的翩翩公子虽一袭男子装扮,但阅人无数的刘禅,直觉告诉他,这...分明是个女子! 女扮男装的妙人! 第64章 比试 妙人身边跟着一位侍从,侍从身高不过七尺,体态婀娜,步履轻盈,闪着一对水汪汪的眸子,惹人怜惜,显然也是女扮男装。 “这柄宝弓我家公子看上了,不知兄台可否忍痛割爱?”侍从眨着眉睫,看向刘禅说道。 “不可以!”刘禅面色平淡,直接选择拒绝。 开玩笑,我们很熟吗? 侍从咬紧牙关,对刘禅的好感全无,这家伙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那女扮男装的妙人正是张飞的长女张星彩,身边的侍从则是她的贴身侍女夏荷。 今日正值上元佳节,张星彩和夏荷在府里待得过于烦闷,两人经过合计后,偷偷乔扮成男子模样,来到城内赏灯会。 于是便有了猜字谜以及争夺宝弓这一幕。 “你这人,倒是太过自私了些...” 张星彩走向前,来到刘禅面前站定,低沉的声音中夹杂着几分空灵。 刘禅微微蹙起眉头,当即忍不住问道:“我怎么自私了?” “字谜是我们共同喊出来的,这柄宝弓应该有我的一份,可你竟想将其占为己有,这难道不是自私?”张星彩努力压低声音道。 在场的看客们面面相觑,这人好厉害的口舌? 刘禅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的视线紧盯着眼前女扮男装的女子,沉吟道:“这柄宝弓我看上了,你出个价,将它让于我如何?” 张星彩坚定的摇了摇头,嘴角扬起难以掩饰的弧度:“不如何。” 刘禅微微一笑,并没有因为对方拒绝而生气。 这女人,有意思! 刘禅转过身,看向卖弓的玄衣男子,轻声问道:“兄弟,你看此事...” 玄衣男子尴尬的挠了挠头,显然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况且观其两人华丽的衣着,怕是都出自富贵人家,他哪个也不敢得罪。 “反正弓只有这一把,你俩定吧。”想了想,玄衣男子果断将这烫手的山芋抛了回去。 刘禅无奈,目光再次投向张星彩两人,提议道:“要不我们竞价,高价者得。” 夏荷吐了吐舌,轻哼一声:“有钱了不起啊!” 刘禅莫名有些烦躁,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俩人到底想怎样? 真想将这俩货从人群里丢出去! “这样吧,我们比试一下,谁能将此弓拉伸至最大,这柄弓便是谁的,如何?”张星彩侧着头看向刘禅道。 刘禅略微失神,比试拉弓? 论力气,她一个弱女子怎会是男子的对手? “好!”想到这里,刘禅毫不犹豫便答应了。 这些日子他整天混迹在那帮老杀才身边,不管是身体的强度还是柔韧性,比从前不知强了多少倍。 区区一个女子而已,难道还能翻天不成? “那我先来。” 张星彩走向前,接过玄衣男子手中的长弓,只见她脚步微错,深吸一口气,左手握住弓身,右手手指弯曲,拨动弓弦。 那如羊脂玉般的手指伸出时,刘禅方才发现她那玉指修长白皙,非常漂亮,几乎找不到任何瑕疵,活了两世,刘禅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完美的纤纤细手。 张星彩抬起长弓瞄向夜空,她的动作极为标准,只听“吱”的一声,长弓被缓缓拉开。 屏住呼吸,她的面色微红,身躯体直,平和蓄力,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弓满式成! “快看,满弓了,这公子好大的气力。”人群中有人大声喊道。 玄衣男子定睛看去,眼中掠过一抹惊艳之色,要知道他这柄宝弓有一石多重,即便是兵营中的将士都不敢说能拉开满弓。 张星彩抬指拨弦,只听“咻”的一声空响,弓弦瞬时弹回原处振动。 用衣袖擦拭掉脸上的香汗,张星彩长舒一口气稳住心神,旋即大步走到刘禅面前,将宝弓递了上去,冷哼道:“到你了!” 身后的赵统和霍弋相互对视一眼,自家少主什么实力他们再清楚不过,莫说一石的弓,就算只有半石,他能拉满就不错了。 “少主这次怕是要阴沟里翻船...”两人心中暗自嘀咕。 刘禅无奈的叹了口气,他接过长弓时,指尖与张星彩那羊脂般的玉手触碰了下,冰凉柔滑的感觉迅速涌上心头。 张星彩连忙将手撤回,俏脸顿时浮现一层红晕,刘禅则从她的眸子深处捕捉到一丝惊慌。 紧接着,张星彩瞪了他一眼,眼神中夹杂着恼意,而这一幕恰好被旁边的夏荷看在眼中。 “这个登徒子...”夏荷咬着牙,那看向刘禅的眼神似是要杀人。 刘禅浑然不觉,他仔细打量着长弓,这弓身雕刻着龙鳞图案,栩栩如生,确实是一把难得的宝弓。 至于他能不能将此弓拉满,心里确实没底。 轻敌了,打脸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他没想到眼前女扮男装的妙人,竟有如此大的力气,不过惊艳归惊艳,刘禅还真没到认输的地步。 “怎么?怕了?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张星彩幸灾乐祸的打量着刘禅,狡黠道。 “不就是拉弓吗?怕你不成!”刘禅将宝弓递到身后霍弋的手中,嘴角微撇道:“绍先你来,给她看看咱们的实力。” 此言一出,人群中的看客们神情一滞。 这人...有点无耻啊! 霍弋无奈地摇摇头,将宝弓接下,旋即侧身,仰头,抬弓,拈弓,拉弦... 一气呵成! 几乎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弓满! 沉寂片刻,人群中顿时爆发出激烈的欢呼声。 “好!好身手!” 更离谱的是,霍弋将弓弦收回时,面不红气不喘,连呼吸都没有紊乱。 两者对比下,孰强孰弱一看便知。 刘禅冲着霍弋伸出大拇指,别看这家伙平日里冷冰冰的,一副看谁都不顺眼的模样,关键时候还他娘的真靠谱。 “你...你们耍赖!”夏荷掐着小蛮腰,怒气冲冲朝向刘禅喊道。 刘禅面色平淡,耸肩道:“你们也没说不能请外援,你们定的规矩是谁能将弓拉伸至最大,此弓便是谁的,虽说双方都把弓拉满了,但很明显,我身后这位兄弟用的时间最短,所以他胜了。” “这把宝弓,自然便是他的!” 说完,刘禅示意霍弋将宝弓收起来。 “混蛋,你们都是一伙的,太欺负人了!”夏荷狠狠瞪着刘禅,那模样似是要将其生吞了。 第65章 校场风波 刘禅没有理会她,随即径直走到卖弓的玄衣男子面前,紧接着从衣袖中掏出一颗巴掌大小的夜明珠,放到了男子手中。 “别说我欺负你,这颗夜明珠价值不菲,换你这把宝弓你赚了。”刘禅笑着说道。 玄衣男子小心翼翼的接过夜明珠,目光甚是火热。 从小到大,他还是第一次见这等宝贝。 这富贵人家的公子出手就是阔绰,幸好刚才没得罪他。 “这柄龙舌弓是你的了!”玄衣男子大手一挥,迅速站好立场。 闻言,夏荷跺了跺脚,小嘴轻抿着,似是要委屈的流下眼泪:“你们...你们太过分了!” 张星彩两侧的眉梢下压,紧锁的眉头显示着内心的不满,她缓步向前,挡住了刘禅的去路。 “怎么,还想强抢不成?”刘禅眉毛挑了下。 身后的霍弋和赵统向前一步,警惕注视着眼前女扮男装的女子,他们的职责是守护刘禅的安全,倘若对方出手,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出手救人。 张星彩没有说话,那目光锐利如刀,双手不知不觉间攥起,仿佛要将所有的怒气倾泻到刘禅身上。 见她情绪不稳,刘禅眼皮突然猛跳下。 瞧刚才拉弓那架势,这娘们的武艺应当不俗,真动起手来,自己怕是要吃苦头。 刘禅深吸一口气,身体缓缓靠近她,随即在其耳边轻声道:“一把弓而已,何必如此?再闹下去,我可不敢保证你女扮男装事情不会透露出去。” 张星彩瞳孔微缩,随即神色迅速恢复正常:“你威胁我?” “算是吧。” 刘禅摊了摊手,面对那毫无杀伤力的目光,浑然不觉。 片刻,张星彩螓首轻点,唇角浮现出一抹极浅的弧度:“好,今日我认栽,但此事可不算完。” 刘禅摸了摸鼻子,心想要不要报个名号吓唬她一下? 想到这里,刘禅眼珠一转,狡黠淡笑道:“吾乃车骑将军吴懿之子吴班,要打要骂随时恭候...” 身后的霍弋嘴角一抽,赵统则是直翻白眼。 少主,你咋还乱报名号呢? “我们走!”刘禅不再与之纠缠,朝着身后低声道。 霍弋和赵统领会,护卫刘禅离开。 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中,刘禅三人逐渐淡出看客们的视线。 随后,张星彩拉着夏荷也离开了此处,见周围没人跟随,夏荷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情绪,小嘴忍不住撅了起来:“姑娘,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他识破了我们女扮男装的身份,再对峙下去于我们不利,而且他身后的那两名侍卫,武艺不凡,怕是连我都不是他们的对手。”张星彩玉手紧握,轻声道。 “那...那我们岂不是吃了哑巴亏?”夏荷气急。 张星彩的唇角掀起一道轻微的弧度,声音平淡道:“放心吧,只要他们还在阆中,我就有办法把他们找出来,到时候再向父亲借点兵,以报今夜羞辱之仇。” “对,胆敢欺负姑娘,灭了他们!”夏荷扬起脸,握着拳头高声道。 张星彩双眸微眯,轻声嘀咕道:“车骑将军吴懿之子吗?名头倒是响亮,但在本姑娘面前,还不够看...” “别让我再遇见你,否则腿给你打折...” 微风拂过,夹杂着淡淡的花香。 各色各样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影。 那是上元之夜的美好画卷。 …… …… 近几日,阆中校场聚集了许多铁匠,他们驻扎在军营中,库部功曹带领这数十名铁匠加班加点生产马鞍、马镫和马蹄铁三件套。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惹人烦闷,刘禅不喜这种烦躁的声音,索性便远离了校场,一直待在西乡侯府偷懒。 刘禅正在享受午餐,说实话西乡侯府的饭菜一般,这个时代的厨子都一个德行,做饭菜不是蒸就是煮,寡淡无味,味同嚼蜡。 突然好后悔没把世子府的黄大厨捎上... 刘禅象征性的对付了几口后,便将竹筷搁在桌上不动了。 “这也叫饭菜?淡出个鸟来...”刘禅嫌弃的看了眼桌上的菜品,不由得撇了撇嘴。 刚准备起身,一名亲卫气喘吁吁的闯了进来,神情极为慌张,待见到刘禅后,连忙抱拳道:“少主不好了,张嶷校尉跟西乡侯手下的将军打起来了!” 刘禅迅速起身,皱眉道:“怎么回事?慢慢说。” 亲卫缓了口气,用衣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解释道:“是这样,张校尉最近不知从哪偷了个女人,听说上元夜他与这位女子私会,被西乡侯手下那将军撞见...” “其实撞见便撞见吧,这种事大家都见怪不怪,但好巧不巧的是,那女子却是这位将军的小妾...” 刘禅瞬时瞪大了眼睛,好久没听到这种大瓜了。 “起初,两人因为此事争执了几句,张校尉心虚当夜便离开了,谁知今日那将军主动找到张校尉,二话不说,竟直接动了手。” “张校尉也并非吃亏之人,于是奋起反抗,两人就这样在校场上干起了架...” 听完,刘禅嘴角扯起一道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听明白了,简单点说,自己的手下把人家将军给绿了,那将军不知不觉间带了一顶绿油油的大帽子... 更离谱的是,张嶷这货还被人当场抓奸了... 娘的,这叫什么事? “这个没出息的怂货,玩个女人都能出事...”刘禅叹了口气,骂骂咧咧道,“到头来还得我去给他擦屁股。” “少主,你看这事...”亲卫有些为难。 刘禅扯了扯嘴角,露出无奈的轻笑:“去调集所有亲卫,随我去校场看看。” 说到底,张嶷是他的人,此事决不能坐视不理,否则会寒了将士们的心。 虽说张嶷这事做的确实不地道,但谁让他是刘禅的兵呢? 走在去往校场的路上,刘禅的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似乎被某个青楼里的姑娘狠狠抽了一个嘴巴子。 有这样的兵,丢脸呐! 历史上的张嶷足智多谋,屡建奇功,有忠诚之节,亮直之风,怎会如此不堪? 会不会哪个环节出问题了? 或者被人冒名顶替了? 第66章 张飞的致命缺陷 当刘禅带亲卫赶到校场时,张嶷已经被揍得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张飞手下的将军带兵把张嶷给围了,幸运的是,动手的只有将军一人,其他人只是冷冷的看着,倘若群殴的话,张嶷恐怕早已断腿断脚了。 “绍先,你随我一起过去看看,其他人原地待命。”刘禅看了霍弋一眼,沉声道。 赵统瞥了眼对面,皱眉道:“少主,你跟霍兄两人过去,是不是太危险了?” “我是蜀川少主,他们不敢轻易动我,况且有你们在后面压阵,一旦发生异动可以直接冲进去救人...”刘禅轻声说道。 说完,刘禅和霍弋两人径直走了过去。 待靠近这群人时,突然一名军士抬起寒枪,瞬间抵在刘禅的咽喉前。 “什么人?”军士神色冷冽,面无表情的问道。 霍弋紧靠在刘禅身后,目光冷若冰霜的扫了军士一眼,那眼神寒冷彻寒,让人不寒而栗。 他右手紧紧按在腰间的剑柄上,随时准备拔剑杀人。 刘禅停下脚步,随即从怀中掏出象征身份的虎符,淡笑道:“去告诉你们将军,就说蜀川世子刘禅,前来接人!” 见到虎符,那名军士的神色陡然大变,连忙撤掉抵在刘禅咽喉处的长枪,语气慌乱道:“世子恕罪,我这就去禀报。” 刘禅点点头,并未有太多计较,在原地静静等候。 不一会儿,一名身披铁甲的将军出现在他面前,只见那人皮肤黝黑,气息粗重,那双黑眸如鹰隼般锐利,周身凛然森寒的气势,不禁让人内心发怵。 见到刘禅后,将军立即躬身抱拳:“末将范疆,拜见世子殿下。” “范疆?”刘禅瞪大了双眸,猛地抬头失色道:“你是范疆?” 虽然他不知道刘禅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但眼前的将军还是硬着头皮道:“是,末将是西乡侯麾下将领。” 刘禅目光闪烁,深邃的眸子低垂,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眼前的这位将军,正是历史上在夷陵之战前夕,刺杀张飞的罪魁祸首。 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好巧不巧,今日被刘禅撞上了。 “范将军,你是不是有个同乡,名为张达?”刘禅双眸微眯,眉梢扬起。 范疆一怔,轻轻颌首:“世子怎么知道?” 呵,你俩可是带着张飞首级投奔东吴鼠辈的名人,这可太熟了。 刘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内心平静下来,半晌后,他轻声道:“我是来领人的,本世子手下的军士无意间招惹了将军,听说...还被将军狠狠揍了一顿。” 范疆嘴角微颤,眼皮直跳,他知道自己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人也揍了,气也出了,想必将军心中的怒火该消了吧?还请将军看在我的面子上,把人放了。”刘禅语气平静道。 刘禅先礼后兵,尽量以平和的态度跟他谈判,他能识趣最好不过。 “这…”范疆略带犹豫,神情有些慌乱。 “怎么?将军不愿意放人?”刘禅含笑盯着他,淡淡的问道。 “不敢。”范疆见刘禅态度强硬,只好无奈的朝后挥了挥手。 片刻,张嶷被人抬了出来,整张脸肿得如同猪头一般,被人揍得鼻青脸肿,鼻孔处还不断往外渗着鲜血。 看着张嶷这副凄惨的模样,刘禅忍不住皱了皱眉,看向范疆的眼神多了几分冷冽:“都说打人不打脸,范将军却专门朝人脸庞下死手,过分了些吧?” 感受到刘禅语气的冰冷,范疆内心忐忑,愈发不安,旋即躬身抱拳道:“末将一时情急,下手没了轻重,还请世子降罪。” 刘禅缓缓堆起笑意,眼神深邃:“幸亏人没死,否则咱们之间的仇可就大了。” 看到刘禅脸上挤出的笑容,范疆的内心慌的一匹。 “世子,此事是这小子先挑起来的,若非他撩拨末将的小妾,也不会有今日这般结果。”范疆垂着头,硬着头皮说道。 刘禅没有理会范疆的话,扭头看向张嶷,问道:“那娘们,你睡过了吗?” 张嶷忍着脸上传来的剧痛,艰难的摇了摇头,神色颇为委屈。 “怂货,连个娘们都没睡成,还被人揍成这样,真丢我们血衣卫的脸!”刘禅笑容逐渐敛起,语气夹杂着冰冷。 闻言,范疆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眼中满是愤愤之色。 什么叫连个娘们都没睡成? 真要是睡成了,这小子还能完整的躺在这儿? 就在此时,刘禅的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转身看去,原来是张飞带着几名亲卫走了过来。 “是谁在俺的眼皮底下闹事?” 张飞来到刘禅和范疆面前,豪放的声音充斥着整个校场:“侄儿,怎么回事?” 刘禅苦涩一笑,没想到今日之事,连张飞都被惊动了。 于是,刘禅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跟他说了一遍。 张飞听后大怒,虎目瞪着范疆道:“娘的,不就是个女人嘛,竟然对自家袍泽下如此重手,你他娘的昏头了?” 范疆的脸色极为难看,垂下头不敢说话。 “混账东西,今日俺非得好好教训你一顿,不然当真无法无天了。”说完,张飞朝着手下的亲卫怒声道:“来人,把范疆给俺绑在树上,鞭打背脊五十下!” 范疆手下的兄弟闻声,连忙跪地替自家将军求饶。 “侯爷饶命,还望念在将军先前战功的份上,从轻发落。” 谁知张飞谁都不理,高声喝道:“谁若求情,与之同罪,军法伺候!” 刘禅挑了挑眉,对于张飞的处理方式不敢苟同。 虽说范疆犯了错,但起因在张嶷,若是不分青红皂白,不由分说的将人打一顿,难免会让将士寒心,范疆内心也不会心服。 身为主帅,不可依自己的意愿惩罚或者赏赐将士,将士们所信服的,不过是公平二字。 敬君子而不恤小人,这是张飞性格的致命缺点。 对士大夫彬彬有礼,对士兵动辄打骂侮辱,长此以往,怕是会引起兵变。 刘禅连忙向前,劝谏道:“三叔,此事起因在侄儿麾下将领,还请饶恕过范将军这次。” 范疆神情愕然,刘禅竟然为自己求情? 他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不行,即便没有此事,这范疆刚才也冒犯了你,若是不厉惩,俺如何服众?”张飞摇了摇头,随即扯着嗓子喝道:“来人,给俺绑了!” 刘禅深吸一口气,这张飞到底是个暴脾气,做事完全不考虑后果,太冲动了。 “三叔,不妨这样吧,这范疆交给我处置如何?”刘禅定了定神,看向张飞道。 张飞深深看了他一眼,语重心长道:“侄儿你可想明白了,为将者不可妇人之仁,否则必会自取其祸!” 第67章 检讨书 历史上的范疆并非大奸大恶之人,他只是不堪忍受张飞的压迫,一时想不开走错了路。 像极了后世整顿职场的先驱者们。 只不过范疆位卑言轻,整顿不了职场,无奈下只好在夜黑风高的夜晚,偷偷溜进张飞的帅帐,把上司给噶了。 “三叔,阿斗自有分寸,此事必会公正处事,绝不徇私。”刘禅冲张飞抱拳,沉声道。 张飞似是窝了一肚子火没处发泄,充血的虎眸恶狠狠瞪了刘禅一眼,冷笑道:“小娃子,莫要觉得你是世子俺就不敢抽你,敢质疑俺军令的,你是头一号。” “侄儿只是觉得三叔的军令对范将军不公,并非侄儿有意与三叔作对。”刘禅嘴角微抿,心下对张飞愤怒的目光略感惶恐。 “呵呵,俺没想到堂堂蜀川世子,竟为一小将求情。”张飞怒哼一声,重重挥袖离去:“随你吧!” 张飞的突然离开,让刘禅有些头大,惹恼了这老匹夫可见不得是什么好事。 老杀才好酒,万一大半夜喝醉了,看刘禅不顺眼,朝他来一套组合式的醉拳,那可真就欲哭无泪了... 刘禅眼神闪烁,见张飞走远后,看向旁边鼻青脸肿的张嶷,缓缓道:“张校尉,虽说你是我麾下将领,军营袍泽间的冲突也属于私人恩怨,按说我不应插手,但此事闹得属实过大,不罚不足以正军纪。” “国有国法,军有军规,你撩拨范将军小妾在先,于营中斗殴在后,若论罪,你与范将军当同罪...” “但考虑到你有伤势在身,因而改鞭抽背脊为罚抄军规,另附上五千字检讨书,两日后当着众将士的面,高声复诵。” 说着,刘禅转过头看向范疆:“范将军亦如是。” 范疆挠了挠头,疑惑道:“世子,何为检讨书?” 刘禅目光凝视远方,唇角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检讨书,又称犯错指南说明书。你俩干架的问题太过严重,口头道歉已无法深刻认识自身的过错,所以只能关在小黑屋认真反省...” “错误发生的原因、过程、结论、反思以及日后如何言行,都需要你们在检讨书中体现出来,五千字,一字都不能少。” 在场的众人面面相觑,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新颖的惩罚方式。 写检讨书,是刘禅前世的噩梦。 想当年刘禅高中时期写得检讨,五千字不是终点,而是起步。 依稀记得闯得最大的一次祸,检讨书整整写了将近两万字,而且还得声情并茂的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读出来。 求学多年的他,成绩并没有提高多少,但文笔却因此得到了很好的锤炼。 与之相比,张嶷和范疆的五千字检讨,倒是显得小巫见大巫了。 抬头环视在场将士们的神色,刘禅当即高声喝道:“诸位,本世子这般处置,不知可有人反对?” 闻声,不少人暗中窃窃私语起来,但并没有人出言反驳。 虽说很多将士不明白写检讨究竟有多么可怕,但至少眼前的世子殿下跟张飞不同,刘禅刚才的所言所行,公正公允,没有任何偏私,更没有以权势压人。 他们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少年跟其他权贵还是不一样的。 见没人说话,刘禅缓缓舒了口气,扬声道:“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范将军与张校尉两人的恩怨便到此为止吧,大家都是营中的袍泽兄弟,不能为了个女人伤了和气,你说是不是范将军?” 灼热的目光突然看向范疆,盯得他非常不自在。 范疆无奈应道:“世子所言极是,末将心服口服。” 刘禅笑了笑,对于范疆的识趣显然非常满意。 人可以犯错,也可以桀骜,但身为上位者给你台阶你就得下,否则便是不讲情面。 “好了,大家没什么事都散了吧,该训练训练,该吃饭吃饭,这种事情我希望不要有下次,谁若是再犯,定重罚不饶!”刘禅大手一挥,高声喊道。 将士们原地解散后,刘禅单独叫住了范疆。 范疆有些意外,定定盯着眼前这个嘴角噙着笑意的少年。 “范将军今日这般一闹,想必三叔必将你视为眼中钉,以后在他帐下的日子可不好过...”刘禅勾着唇,若有若无的暗示道:“不知将军可有意换个活法?” “换个活法?”范疆一怔,皱着眉头问道:“世子的意思是...” 刘禅没绕弯子,直接说道:“加入血衣卫。” 闻言,范疆微微有些失神,眉头皱得更深了。 实际上,范疆早就不满张飞的言行和暴虐,能逃出他的虎口,自然非常乐意。 至于这杂号将军的头衔,对他而言并没有那般重要。 “既然世子亲自开口点将,末将定效死力。”想通之后,范疆朝着刘禅躬身一拜。 刘禅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道:“欢迎范将军加入血衣卫,从此我们便是一个战壕的兄弟了!” 范疆有些感动,随即抱拳道:“世子,末将还有位相交甚密的同乡,名唤张达,不知可否也让他一同加入血衣卫?” 刘禅笑意愈发深了,大笑道:“当然可以。” “如此,末将便代我那同乡,先行谢过殿下。”范疆眉眼闪动,神色略有些激动,躬身道。 刘禅将范疆扶起,笑着道:“范将军不必多礼,称世子或者殿下显得倒是过于生疏,如蒙将军不弃,可随他们一样,以后唤我少主便可。” “是。” ...... 太阳悬挂于头顶之上,疏散的阳光从枝头的缝隙里倾泻而下,春日的风夹杂着夏日来临前的燥意,吹得枝叶倏倏作响。 刘禅眺望向远方,心里五味杂陈。 范疆和张达这俩不安定因素,总算从张飞的营中调离了,虽然此举惹得那老匹夫心中不快,但至少他暂时安全了。 但张飞那敬士大夫不恤小人的性子,还是得改,否则即便没有范疆、张达,也有可能会冒出王疆、李达... 范疆回营中收拾衣物,顺便将要转投入血衣卫的消息告知张达。 刘禅等人离开校场后,他的目光变得愈发深邃。 “赵统,这范疆、张达加入血衣卫后,派人盯他们一段时间,倘若有异动,立即前来报我。”刘禅看向赵统,沉声道。 “少主放心。”赵统应诺。 第68章 刘禅邀宴 看向被揍得跟猪头一般的张嶷,刘禅的气便不打一处来。 若不是看在他有伤在身的份上,高低得过去踹两脚。 张嶷,字伯歧,巴西郡南充人。 名字是好名字,只是起的这个字...谐音梗太有歧义。 历史上的张伯歧曾亲设伏兵,十日内平定山贼叛乱,诸葛亮北伐时,他打通了通往成都的旧道,增设驿站,使成都和各个州郡的联系更加紧密。 同时,他也是诸葛亮平定南中后,组建无当飞军的最后一任统帅。 蜀汉后期如此果烈的人物,没想到年少时竟有如此不堪的一面。 “伯岐兄,传闻江湖上有一本失传秘笈,名唤‘葵花宝典’,据说修习之人可练成绝世神功,于世间无敌,不知伯歧兄可有意乎?”刘禅眼睑微敛,嘴角扬起。 张嶷一呆,忍着脸上的抽痛问道:“这世上...当真有如此宝典?” 霍弋和赵统也扭头看向刘禅,显然对这本武功秘籍甚是好奇。 “当然,不过这门功法有些邪门...”刘禅故意卖了个关子。 “邪门倒是没关系,能练就成!待我修成之日,必向那范疆讨回今日的场子。”张嶷半阖着双眸,略有些兴奋道。 刘禅眼睛微眨,点头赞道:“有志气!” 张嶷唇角轻扬,轻声问道:“不知那江湖秘笈,如今在何处?” “这个你先别管,修炼这部功法有个先决条件,但现在的你还未达到。”刘禅脸上噙着笑意看了他一眼。 “什么条件?” 刘禅声音肃然,一字一顿道:“欲练此功,必先自宫;若不自宫,筋脉寸断。” 张嶷赫然瞪大了眼睛。 “啊...这个...” 刘禅看向霍弋和赵统,淡淡道:“一会儿回去后,你俩先把他那玩意给阉割了,反正他也管不住,割完之后再说葵花宝典的事。” “好主意。” 霍弋和赵统相视一眼,微微点头。 “不!”张嶷神色剧变,顾不得脸上被撕裂的疼痛,扬起脖颈喊道:“不练了,我不练了!” 刘禅看了他一眼,苦口婆心的叹道:“据说这阉割之人,普遍比正常男子活得更久一些,伯歧啊,那玩意儿虽然没了,但能让你多活一二十年,多划算的买卖。” “不!我誓死不当阉人!” 张嶷拒绝的很干脆,显然这是他不可妥协的底线。 “唉,可惜了...可惜这身好苗子,你本可以成为武学奇才的。”刘禅低声叹道。 张嶷要哭了,随即颤声道:“少主,我知道错了,以后绝不会再随意撩拨女子。”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不过道歉是最敷衍的认错方式,等你写完五千字检讨,咱再来探究孰是孰非的问题。”刘禅瞥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 …… …… 张嶷的事情解决了,刘禅回到西乡侯府后,开始琢磨张飞的脾性。 校场上这老匹夫折损了面子,这几天怕是不会搭理他,甚至如果气不过,恐怕还会在醉酒后,把他从床上拖下来揍一顿。 这种疯狂无底线的事情,老匹夫做得出来。 为了不被莫名揍一顿,刘禅只能低声下气的求原谅。 刘禅拿出隐藏多年的绝学,做了一大桌子菜,这些菜品大多采用爆炒的技艺,不仅色香味俱全,而且还能让人耳目一新。 “喝酒?”张飞一脸不爽的撇撇嘴,对眼前的亲卫说道:“不去!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俺也不去!” 显然,张飞还在为今日校场之事耿耿于怀,对于刘禅的邀宴,直接选择拒绝。 “侯爷,世子说了,他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饭菜,那些菜侯爷连见都没见过。”亲卫无奈,只好重复刘禅的话。 张飞虎目一瞪:“啥菜俺没吃过?难不成还能做出花来?” 亲卫不敢再说话了,怕被揍。 沉默半晌后,张飞豁然起身,高喝道:“俺倒要看看这小子唱的到底是哪出,若是敢摆鸿门宴,俺直接把他桌子掀了!” 刘禅惜命,鸿门宴自然不敢摆。 当张飞见到这一大桌子的新鲜佳肴时,眼睛都直了。 刘禅没有吹牛,这些菜品他确实没见过。 “三叔,这是宫保鸡丁,鲜花豆腐,糖醋羊骨,水煮鱼,龙须菜...” 刘禅将酒桌上的菜品挨个报了一遍,这些陌生的菜名,听得张飞云里雾里。 新鲜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 放眼整个三国,刘禅怕是厨神级别的存在。 张飞食欲大开,顾不得与刘禅较劲,跪坐下来后,便吭哧吭哧的吃了起来。 边吃边喝,张飞看向刘禅的眼神,忽然变得顺眼多了。 刘禅含笑轻抿了一口烈酒,只要这老杀才吃的开心,这顿饭就没白忙活。 “三叔,为何这几日不见张苞兄长?”刘禅不由好奇的问道。 张飞猛灌了一口酒,眸子微眯了半晌,缓缓道:“汉中王调他去成都了,等你再回到成都时,便能见到他。” “哦。”刘禅应了一声,眨眼道:“张苞兄长一直是阿斗心中的偶像,若他能加入血衣卫,定会让阿斗如虎添翼,将来也必定会像三叔一样,成为最征战天下的虎将。” 张飞定了定神,放下手中的竹筷,高声道:“区区一顿饭菜,就想收买俺,让俺儿加入血衣卫?” 刘禅笑了笑,亲自给张飞斟酒,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块绢布:“三叔,这是菜品的秘方,权当是孝敬您的。” “小娃子,你少来这套,俺最看不惯这些...” 说着,张飞将秘方揣入怀中。 刘禅撇撇嘴,含笑道:“三叔,跟您商量个事,我想把范疆和张达这俩人调入血衣卫,因而来三叔这边走个流程,不知可否通融...” “怎么,你小子都学会撬俺的人了?”张飞瞪了他一眼。 刘禅干笑一声,缓缓道:“阿斗看那范疆跟三叔并不对付,侄儿掐指一算,你俩可能五行相克,属相不合,所以我想把他调走,免得以后他对三叔生出异心。” “他敢?”张飞猛拍桌子,扬声道:“老子抽死他!” “是是是,三叔骁勇善战,天下无敌,侄儿拜服。”刘禅冲其拍了个大大的马屁。 第69章 少女心思 张飞冷哼一声,看到刘禅那狡黠的目光后,自知着了他的道。 “那俩人你想调便调吧,俺不阻拦。”张飞打了个饱嗝,微眯着双眸说道,“另外以后少在老夫面前胡诌八扯,还掐指一算,真以为你是那牛鼻子老道不成?” 刘禅讪讪一笑,那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了。 “还是三叔大度,侄儿在此先行谢过。”刘禅看向张飞,冲其躬身一拜:“不知张苞兄长...” 张飞瞪了他一眼,咧嘴缓缓吐出一个字:“滚!” “好嘞,三叔你吃好喝好。” 见张飞要发怒,刘禅不敢多待,迅速消失于他的视线中。 张飞微微有些失神,半晌后低声呢喃:“这小子,真是愈发得寸进尺,欠收拾!” ...... 这几日张星彩的心情极差,她派人将阆中城里里外外找个了遍,也没有找到那位在上元之夜冲撞她的少年。 更离谱的是,府内的侍从告诉他,车骑将军吴懿的儿子吴班,一直都在成都,人家压根就没来过阆中。 显然,张星彩又被那少年戏耍了一通。 “太过分了,那小子竟然报了个假名号!”夏荷叉着腰,怒气冲冲的喊道。 张星彩俏脸铁青,眼神犹如刀剑般冷冽,她紧紧抿着唇,恨不得将那少年碎尸万段。 “姑娘,你说他会不会已经离开阆中城了?”夏荷平复了下怒气,看向张星彩问道。 “不可能!”张星彩摇了摇头,眉梢紧蹙:“守城的孙将军与我有旧,我跟他早已说好,一旦发现此人离开阆中,定会派人来告知我...” 夏荷的小脸挤成一团,怔怔道:“难不成他还能长出翅膀飞了?” 张星彩不置可否,她隐隐间有种感觉,那少年应该还在阆中城内。 夏荷拿起桌上桃花酥咬了一口,神色顿时大放异彩:“姑娘,这点心外酥香甜,软绵可口,好好吃啊!” 那桃花酥闪耀着诱人的光泽,张星彩甚是好奇,于是便尝了口,清新的香气顿时刺激着她的味蕾。 “最近府里是换厨子了吗?不仅饭菜可口了许多,就连这点心都比以前精致了不少。”张星彩吃得很开心,略有些诧异道。 夏荷嘴巴塞得满满的,含糊道:“姑娘问问后厨不就知道了。” 张星彩点点头,随即让人把后院的大厨喊了过来。 西乡侯府的厨子体型略胖,长得虎头虎脑,他身着一袭灰白围裙,腰间系着围裙带,见到张星彩后恭敬行礼。 “咦,这厨子没换啊!”夏荷眨着大眼睛,单纯的问道:“最近这饭菜咋做的这么好吃,难不成你去偷师学艺了?” 张星彩瞪了夏荷一眼,示意她别乱说话。 厨子挠了挠头,略有些尴尬道:“小人最近确实跟着别人学厨艺,但并没有偷师。” 张星彩眸底闪过一抹惊讶,询问道:“我记得这阆中城有名的厨子,都被父王招进了侯府,谁还有如此本事,能研制出这么多美味佳肴?” “小姐,实不相瞒,教小人厨艺之人正是世子殿下。”厨子躬身低声道。 “世子刘禅?”张星彩目光微凝,诧异的挑起眉头。 夏荷与张星彩相互对视一眼,她们怎么也没想到,堂堂蜀郡世子,竟然烧得一手好菜。 “能制酒,会作诗,还会烧菜。”张星彩的眸子深处掠过一抹妩媚:“这个蜀川世子有些意思,我对他愈发好奇了...” 夏荷挥手示意厨子退下,待厨子走远后,夏荷忍不住问道:“姑娘,我们要不要偷偷去前院瞧瞧?” 张星彩摇头道:“不妥,若是被父王发现,我俩肯定会被骂的。” “我们换上男装,偷偷溜进前院,就看一眼便可!难道姑娘不想知道世子殿下的长相吗?”夏荷怂恿道。 “这...” 显然张星彩心动了,对于这个神秘的未婚夫,她心里非常好奇。 半晌后,张星彩咬了咬牙,坚定的点头道:“说好了,就看一眼!” 夏荷如同小鸡啄米一般重重点头。 ...... 刘禅躺在庭院的吊床上,百无聊赖的翻着属于这个时代的春宫图。 俗话说活到老,学到老。 在任何时候,都不能忘记学习。 连续翻了几册后,刘禅将其扔到一边,纸质粗糙也就算了,主要是里面的内容比前世小电影中的马赛克还要模糊。 一点都不爽利。 刘禅忍不住轻叹一声:“算了,我还是自己画些吧。” 这玩意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都是禁书,然而越是这种稀有的书册,往往有价无市。 若是画上几册拿出去偷偷售卖,应该很值钱吧? 刘禅心底暗暗思忖,嘴角扬起难以掩饰的...淫荡笑容? 找来了几张蔡侯纸、毛笔以及几种颜料,这个时代的颜料并不多,基本都是用矿物提取出来的。 比如红色用的是朱砂,黑色用的是墨块,另外雄黄、赤铁矿、青金石等天然矿物,都可以提取各种色彩。 刘禅百无聊赖的坐在吊床上,拿着毛笔涂涂画画,他前世压力大的时候,总喜欢画点黄色小动漫解压,对于自己的画功,他有着绝对的自信。 不到半个时辰,一位身着迷你超短裙的女子跃然出现在蔡侯纸上,迷人的锁骨,纤细的腰肢,修长的美腿,性感的脚踝,无不彰显属于女子的独特魅力。 甚至连那娇嫩的肌肤纹路,细致的毛孔和血管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更别说那些散发着极致诱惑的其他地方... 不得不承认,刘禅笔下的女子的确很美,美得令人着迷。 刘禅的嘴角微扬,目光变得柔和。 张星彩和夏荷趁着家仆们不注意,已然悄悄溜进了前院,她们身着男装,偷偷爬上了前院的高墙,想着一睹那庭院中少年的容颜。 然而,当她们看到少年专注的脸庞时,两人的面色陡然大变。 “姑娘...他...他不是...”夏荷震惊了。 爬在墙头上的张星彩弯眉蹙起,冷冷的道:“好个张狂的小子,竟然敢躲在西乡侯府?难怪本姑娘找不到你。” 第70章 登徒子 夏荷怒气攀升,低声问道:“姑娘,现在怎么办?” 张星彩神色微变,俏脸脸颊闪过羞恼之色,半晌后咬着牙道:“取我长枪来,我要教训教训他。” 从小到大,她受过最大的委屈,便是上元佳节那一夜。 如今招惹她的人已经出现,必然是要找回场子的。 半刻钟后,张星彩两人褪去男袍,换上华丽的戎装,肩上的锦缎披风于风中飘动,目光冷厉如冰。 夏荷跟在她的身后,两人怒气冲冲的直奔刘禅所在的庭院。 就在刘禅沉寂在画作中时,一柄透着寒意的长枪抵在了他的身前。 “谁?” 刘禅迅速抬头,眉眼冷俏,目光与那凌厉的明眸碰撞在一起。 看向这道倩影时,刘禅心头忽然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 “你是谁?”刘禅压制住内心的慌乱,皱着眉头问道。 张星彩清冷一笑,枪尖移动至他的咽喉处,清澈的眸子泛着寒意:“上元佳节夜,你抢了本姑娘的宝弓,还问我是谁?” 刘禅恍然,原来是她,怪不得有种熟悉的感觉。 上次见她时女扮男装,根本没仔细看清她的长相。 眼前披着戎装的少女,娇躯纤细而修长,乌黑的长发垂落至肩头,脸蛋精巧,樱唇琼鼻,肌肤胜雪,冰冷的眸子深处好似秋水般明澈。 “姑娘冷静,宝弓的事情可以再商量,但你这枪尖若是再前进一寸,事情可就大了。”刘禅轻声劝道。 刘禅余光看向四周,心道这侯府的侍卫呢? 堂堂蜀川世子都要被人挑了,竟然没有人发现? 这鱼摸的,也太水了吧? “拿来!”张星彩伸出纤纤细手,神情透出两分冷厉。 “什么?” “龙舌弓。”张星彩轻哼道。 刘禅干笑一声,举起双手无奈道:“不就是一把破弓嘛,我现在就去给你拿!” “快点!别想耍花样!”旁边的夏荷叉着腰,扬着脸高声道。 刘禅边往后退边劝道:“姑娘,你手里的长枪可要拿稳了,要是不留神伤了我,你可就摊上大事了。” 张星彩眉眼上挑,唇角微微勾起:“少说废话!” 刘禅缓缓后退,准备回房间拿弓的同时,眼神不由得四处瞟看。 霍弋那小子哪去了? 平时他都跟在自己屁股后面,怎么关键时候见不到人? 这侍卫当得,也太不称职了。 “啊!” 就在刘禅思索间,身后的夏荷突然大叫一声,瞬间涨红了脸。 张星彩扭过头,秀眉微拧:“怎么了?” “姑娘,你看这些画...”夏荷指着地上刘禅的画作颤声道。 定睛看去,这些画作简直比春宫图还要露骨,女子春光乍泄,妖娆的身段,光滑的肌肤,修长的玉足,玲珑有致的酥胸,引人无限想象... 画中的男子没穿上衣,露出了健壮有力的胸膛,八块腹肌线条流畅,泾渭分明,光从纸上就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阳刚之气。 更过分的是,这些画作除了展现男女间的身体之美,还将水乳交融的画面体现的淋漓尽致,各种不雅的体位,各种不堪入目的动作... 男子看了,热血上涌。 女子看后,心中撩火。 张星彩俏脸微变,耳尖连同脖颈瞬间泛起潮红,眼神四下乱转,目光瞥向他处。 “混蛋...”张星彩紧咬着下唇,双眸似是要冒出火来,瞪着刘禅恨恨道:“登徒子!” 刘禅眼皮一跳,举着双手略有些尴尬道:“那个...这些都是我瞎画的。” 夏荷恨恨的跺了跺脚,瞎画还画的这么逼真? “你们要是喜欢,都可以拿走,送你们了!”刘禅大气的说道。 张星彩羞怒,嗔声道:“谁要你这些不堪入目的画作?” 说完,枪尖朝着刘禅的身体更近了一分。 “冷静,千万要冷静!” 刘禅可不敢再招惹这姑奶奶,生怕她情绪不稳,在自己的身上戳几个血窟窿。 “我这就把弓给你!” 说完,刘禅转身朝着房间奔去。 见刘禅进了房间,夏荷微微垂头,再次目不转睛的看向那些画作。 张星彩忍不住用余光瞥了一眼,仅仅就这一瞥,就搞得她心惊肉跳,面色绯红。 混蛋!登徒子!无耻淫贼! 张星彩在心里把刘禅骂了个体无完肤。 不过这些画,确实画得惟妙惟肖,颇具美感,比那些春宫图不知好看了多少倍! 刘禅非常老实的将龙舌弓取了出来,这姑娘手里拿着兵刃,若是硬拼自己完全不是对手。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给你!”刘禅顺势将宝弓抛向张星彩,后者单手稳稳接过。 “龙舌弓送你了,你手里的寒枪赶紧收起来,怪吓人的。”刘禅一脸无奈的道。 张星彩拿着这把宝弓仔细打量了一番,确定没被调包后,这才放心的舒了口气。 “算你识相。” 张星彩将龙舌弓收起,随即从衣袖中掏出一块玉佩扔向刘禅。 这块玉佩仅有巴掌大小,通体细腻温润,手感润如羊脂,刘禅只是略微瞥了一眼,便知道其价值不菲。 “别说本姑娘欺负你,用这块玉佩换你这柄宝弓,你赚了。”张星彩故作端庄道。 刘禅苦笑,这不是他的台词吗? 微微叹了口气,刘禅将地上的画作捡起,神情略有些慵懒:“两位姑娘,我们聊聊吧。” 张星彩娇躯一僵,夏荷则是满脸怒意的瞪着他,哼声道:“跟这个登徒子有什么好聊的,姑娘,我们走!” “你们难道不想知道我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西乡侯府?”刘禅微眯着眼,轻声说道。 两人脚步一滞,夏荷紧接着瞪大眼睛,惊道:“对啊,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猜?” 刘禅打量着两人,嘴角含笑。 此时,张星彩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清澈的眸子猛地一缩。 能随意进出西乡侯府的人并不多,除了她的亲人和侍从外,仅剩最后一人。 世子刘禅。 想到这里,她的眉梢泛起一抹慌乱之色。 “你...你莫不是那蜀川世子,刘禅?”张星彩神情复杂,声音略有些颤抖。 第71章 初识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刘禅静静地看着两人,神色略有些兴奋。 夏荷俏脸陡然变得惨白,神情慌张,颤声道:“世子...你是蜀川世子?” 静谧良久,刘禅戏谑打量着她,含笑道:“怎么?不相信?” “不不不...”夏荷吓得浑身一抖。 刚刚还骂人家登徒子、淫贼,结果人家直接摊牌不装了。 她要绝望了,抢救不了的那种。 “奴婢...奴婢拜见世子。”夏荷身子一软,连忙伏地而拜。 刘禅没有理会她,而是将目光投向张星彩。 伏地跪拜的只是个小丫头而已,真正的正主是她。 张星彩定了定神,轻吐一口浊气。 随即她捋了捋额前的发丝,将长枪和弯弓轻轻放在地上。 她的眼神由先前的惊慌逐渐变得沉静内敛,清澈的双眸波澜不惊。 从慌乱到从容,由失礼到高贵。 仅仅只是瞬间。 这...便是大家闺秀的气度! 刘禅皱了皱眉,神情愈发凝重。 看来,这女子身份不低。 纤细的腰肢逐渐变得挺直,只见她双手交叉置于腹部,五指并拢,右手在上,微微鞠躬颔首。 “西乡侯长女,星彩,拜见汉中王之后刘禅世兄。” 果然... 刘禅苦涩一笑,暗叹一口气,看来自己没有猜错。 她便是西乡侯张飞的长女,张星彩。 历史上蜀汉的敬哀皇后。 见其盈盈行颌首礼,刘禅自知不能失了礼数,拱手回拜:“刘禅,见过姑娘。” 两人缓缓起身,相互对视一眼。 刘禅默然,心中苦笑不已,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该死的混蛋缘分。 张星彩脑子里也嗡嗡的,半晌没回过神。 她刚才可是手持寒枪,差点挑杀了眼前的纨绔少年,这要是被世人知道,自己拿着兵刃差点把未来的夫君杀了,怕是会冠以“毒妇”的名声吧? 沉默许久,刘禅轻叹了口气,看向张星彩道:“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可再让第三人知晓...” 刘禅的话刚说完,余光突然扫到一直伏地不起的小丫头,语气微微一顿。 此时夏荷的后背冷汗直流,绝望到快要窒息了。 不让第三人知晓,这是...这是要杀了自己灭口? “世兄,夏荷是我最好的姐妹,你不能动她。”张星彩见刘禅目光不善,加重语气咬牙道。 “好,我可以不杀她。”刘禅犹豫半晌,皱眉道:“但此事事关我俩名节,倘若流传出去,来日必取她性命!” 夏荷一脸惶恐,娇弱的肩膀微缩,忐忑地伏地道:“奴婢定会将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绝不外传!” “如此甚好。”刘禅点点头,低声道,“你先下去吧,我要跟你家姑娘单独聊聊。” 夏荷如释重负,死里逃生的她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见小丫头走远,刘禅这才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少女。 红袍飒装,俏脸清雅,眉似柳叶,眸子明镜清澈,红唇娇嫩欲滴,纤细修长的娇躯透着青春与活力。 对于刘禅这般无礼的目光,张星彩俏脸羞怒,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 “看够了没?”张星彩唇角一撇,瞪了刘禅一眼。 “长得还算周正,没继承你爹肤黑腰圆的特质。”刘禅轻声呢喃道,“父王是亲生的,果然没坑我。” 张星彩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有这么评价人的吗? “世兄,你想聊些什么?” 刘禅淡淡的说道:“你如何看待我们的婚事?” 张星彩斜瞥了他一眼,美眸中泛起几许忧色:“政治姻亲而已,我的想法重要吗?” 刘禅耸了耸肩,缓缓道:“对我而言,挺重要的。” 张星彩神色微怔,她没想到刘禅会这么说。 停顿片刻,刘禅接着道:“其实,我挺讨厌这种政治联姻,我和你并不了解,没有感情基础,倘若你刚开始便厌恶我、憎恨我,即使我俩成了婚,对于彼此来说也是负担,走不了太远的...” 张星彩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这还是刚才画春宫图的少年吗? “你的意思是?” 刘禅挠了挠脸颊,摊手道:“短时间内我不会离开阆中,我们可以先尝试接触一段时间,若我们不讨厌彼此,婚事照旧。” “但你若是厌烦我,对我丝毫没有心动的感觉,我会想办法还你自由,我可不希望有一天,跟我同床共枕之人,生出异心,大半夜起来偷偷把我噶了。”刘禅无所谓的说道。 虽然这娘们长得的确标致,但刘禅又不是舔狗,没有饥渴到非她不扑的地步。 张星彩眸色变幻,刘禅的话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哼,谁稀罕跟你成婚。”张星彩冷哼一声,神色愈发不忿。 刘禅抓耳挠腮,自己刚才哪句话说错了? 这女人咋还莫名其妙的生气? 刘禅轻叹一声,女人心海底针,有时候真是搞不懂。 “姑娘,我们可谓不打不相识,这东西就当我赔罪的礼物,还望姑娘笑纳。”说着,刘禅从衣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递到张星彩面前。 这瓶香水是他前些日子无聊的时候制作的,为此还糟蹋了不少野花。 香水的制作也并不复杂,它跟酿酒的原理差不多,也需要蒸馏,蒸馏后将高度酒和花混合溶解在一起,冷却后便可制成。 淡淡的香气飘散,夹杂着微风扑面而来,那是淡雅的栀子花香。 张星彩可爱的琼鼻不由自主的嗅了嗅,目光看向刘禅手中的瓷瓶时,神色豁然一亮。 “这是...” 刘禅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宠溺:“我用花瓣研制的物件,名为香水。” 张星彩小心翼翼的接过,双眸陡然大亮,琼鼻凑上去嗅了嗅,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美好起来。 “好香啊!有茉莉花香和栀子花香的味道。”张星彩嘴角扬起,声音洋溢着喜悦。 看到眼前少女惊喜欢乐的模样,刘禅勾起淡淡的笑意。 果然,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香水的杀伤力丝毫不减。 此乃撩妹把妹必备神器。 “这东西你是怎么做出来的?像是施了魔法,将香气锁在了瓶中,好神奇啊!”张星彩眨着清澈的大眼睛,唇角浅笑,“有秘方吗?” 第72章 硬汉三板斧 上来就管人家要秘方,你礼貌吗? 咱俩很熟吗? “有啊,就你刚才那玉佩,再给个十块八块的,换我手里的秘方。”刘禅玩味的笑道。 张星彩欢悦的神色一僵,哼声道:“没有了,就一块。” “当真没了?你再好好想想,这秘方可是很神奇的,它能教你留住世间一切的味道,包括口臭味以及...屁味。”刘禅笑着道。 张星彩唇角微抽,杏眼瞪向他,怒声道:“滚!” 刘禅很听话,果断选择了滚蛋。 ...... ...... 第二天,范疆和张嶷两人垂头丧气的出现在刘禅面前。 两人顶着斗大的黑眼圈,双手颤颤巍巍的将检讨书递了过去。 检讨书是用竹简和绢布写得,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七扭八歪的字,看得出来两人对这次的检讨非常深刻。 “你俩这字,有点丑啊!”刘禅大致瞥了一眼,有些嫌弃道。 范疆脸庞顿时僵住,苦笑道:“少主,我等是武人出身,熬了一宿才写完这些,太不容易了。” 刘禅没搭理他,而是将目光投向张嶷,询问道:“张校尉,我让你们写多少字检讨?” 张嶷面色变幻,支支吾吾的说道:“五千字。” “你们这字数够了吗?”刘禅尽量保持微笑,轻声问道。 “够了吧...”张嶷有些心虚,目光瞥向别处。 刘禅盯着他的眼睛,将这叠绢布放到他手中,笑着道:“来,我就在这里看着,你一个字一个字的数,少一个字我就对着你屁股踹一脚。” 张嶷呆住了,还让人活不? “少主,我真的错了,昨晚熬了通宵,满打满算也就写了两千字。”张嶷神情悲愤,感觉都要哭了:“五千字...我真的做不到啊!” “少主,末将也知错了,以后绝不会在营中同袍泽寻衅滋事,你就饶过我们这次吧。”范疆垂着头,低声道。 刘禅双眸微眯打量着他们,见其言辞恳切,不由得叹道:“我接受你们的认错,但明日你俩必须当着血衣卫众将士的面,把自己写得检讨一字一句的念出来。” 张嶷泪眼凝噎,黑着脸道:“少主,杀人不过头点地...” “谁说要杀你了,难道看不出这是在羞辱你吗?你有意见?”刘禅不满的看着他。 “......” 刘禅扭过头,打量着范疆道:“范将军,你可有意见?” 范疆讪讪一笑,老实道:“末将没意见,少主说咋办就咋办。” 刘禅满意的点点头,恨铁不成钢的看向张嶷道:“看看,看看人家多有觉悟,好好学学。” 停顿片刻,刘禅接着道:“把你那不服气的眼神收起来,错了就是错了,挨打就要立正,若是知错不改,我不介意再让你多写五千字检讨。” 闻言,张嶷身体一颤,不敢再作妖。 写检讨,罚作业,请家长。 这三板斧下来,铁打的硬汉也得哭着走出去。 刘禅前世深受这三板斧的迫害,因此他有的是法子整顿这些桀骜不驯的军士。 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 和煦的阳光透过云层,阳春三月进入尾声,微风吹拂着万物,那是娇莺恰啼的极致浪漫。 第73章 姑娘,你不对劲 除了日常的基本训练外,刘禅最近要干一件大事,那便是将修建高速公路提上日程。 而修建公路最重要的一步,便是制水泥! 水泥的用处颇多,除了可以修路外,还可以用于军事,加固城墙。 这个时代的城墙,大多是糯米墙,用糯米汤和砂浆混合而成,虽说也还算坚固,但与水泥加固的城墙相比,完全不够看。 在巨型攻城利器面前,糯米墙根本支撑不了多长时间。 但水泥加固的城墙可就不一样了,除非动用红衣大炮或者黑火药这种热武器,否则普通的攻城器械对它根本无用。 水泥怎么做来着? 具体的细节刘禅记不太清了,总之需要建窑,然后将陶器碎片、生石灰以及各种残渣碾碎,将它们扔到火窑里烧啊烧... 制作水泥的流程并不复杂,但它对于原材料的要求极高。 其中最重要的便是石灰石和优质矿石。 “绍先!”刘禅在院子里大声喝道。 不一会儿,霍弋出现在他的面前,对于自家这个来无影去无踪的护卫,刘禅有时也感到颇为头痛。 前些日子张星彩持枪闯庭院时,霍弋硬是没有现身,刘禅一度怀疑这小子当时就在附近,可能正兴致勃勃的看这场吃瓜大戏。 刘禅将手中建窑的图纸给他,沉声道:“把血衣卫召集起来,去附近的村落挖几个火窑,照着图纸上面的模样修建便可,官府那边我自会派人打点好。” “是。”霍弋应道。 对于刘禅叮嘱的事情,霍弋的执行力非常高,尤其是涉及到“图纸”这种机密性的文件。 从烈酒的制作,到后来的战马三件套,每一个物件都是这个时代的新产物,它们的重要性无可替代。 当这份图纸交到霍弋手中时,他便明白一个新奇的好东西马上就要诞生了。 ...... 西乡侯府后宅。 近几日张星彩心情不错,自从与刘禅和解后,她那颗沉寂已久的心仿佛被唤醒了。 她站在庭院的桂花树下,伸手拈花,和煦的阳光透过花瓣,倾洒在她的脸颊上,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轻笑。 “姑娘,打听清楚了,世子近几日没有在侯府,他带着亲卫去了雁溪村。”张星彩的身后传来夏荷不急不缓的声音。 张星彩转过身,眉眼轻抬:“他去那里作甚?” “好像要建什么火窑,具体用来做什么奴婢也不是很清楚。”夏荷眨了眨眼,轻声道。 张星彩嗯了一声,随即从衣袖中取出那瓶香水看了看,笑容如同春天的桃花绽放:“看来他又在做什么新奇的物件...” 夏荷打量了她一眼,不由得低声道:“姑娘,你不对劲。” 张星彩回过神,目光定定的看向她:“什么...不对劲。” “刚才提到世子时,姑娘的眼神都变了。”夏荷眉梢微弯,试探性问道:“你该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 “说什么呢!”张星彩心头一紧,俏脸微红,佯怒道:“他那么讨厌,谁会喜欢他!” 夏荷半信半疑,目光不断打量着她。 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喜欢一个人亦是如此。 “要不咱们偷偷溜出府,去雁溪村瞧瞧?”夏荷小声问道。 “这...”张星彩眸光闪动,神色犹豫道:“真的可以吗?” 夏荷嘴角轻抿,还说不喜欢,提到出府,姑娘脸上的笑容都快咧到耳根了。 第74章 试制水泥 短短几天时间,火窑便建好了。 这几日刘禅每天都呆在雁溪村做水泥实验,为此他还请来附近比较有名气的工匠集思广益。 火窑外堆满了石灰石、黏土、铁矿石、煤炭等多种原材料,刘禅将它们按照一定的比例进行混合调配,利用金属滚筒粉碎。 粉碎后的原材料分别填入几个火窑中煅烧,这几口火窑控制不同的温度,不同的比例搭配进行试验,这一步骤耗时时间最长,而烧制出的几件样品,刘禅都感觉不太满意,因为颜色不太对。 经过反复控温试验,终于在落日前烧制出了刘禅所需要的熟料。 拈起样品,刘禅将其凑到鼻尖嗅了嗅,味道比较正,而且手感并不粗糙,片刻后他的脸上突然浮现出激动的笑意。 “没错,就是这个颜色...” 刘禅死死盯着手上的熟料,眼球泛起道道血丝,身体不由得有些颤抖。 几名工匠相互对视一眼,心道可算把眼前这少年需要的东西烧制出来了。 “贵人,这究竟是个啥?为何要动用这么多火窑?”其中一位工匠忍不住询问道。 刘禅看了他一眼,语气郑重道:“别看它只是个小玩意儿,用得好它可以改变世界。” “改变世界?” 工匠们瞳孔微缩,这灰不拉几的玩意竟然这么牛? “绍先!”刘禅扬声喝道。 “少主。”片刻后,霍弋出现在他的身侧。 “去弄点沙子和水。”刘禅吩咐道。 霍弋应诺,很快沙子和水被送了过来。 熟料有了,接下来就是生料的调配,刘禅将火窑烧制的熟料与未烧制的原材料混合,加入沙子和水充分吸收搅拌。 和水泥是个力气活,刘禅可不会一个人干,于是他吩咐工匠们按照他的要求,将这些东西和匀搅拌。 刘禅忙得灰头土脸,身上的锦衣也沾满了泥灰的痕迹,为此他还乐此不疲。 生料调配好之后,刘禅将其再次放入金属滚筒中打磨,总之他需要的是细小颗粒,这个过程对于研磨的时间和力度要求非常高。 研磨好之后,刘禅将新制成的水泥倒进铁桶中,随即指着不远处的土墙高声大喊道:“来几个人,用这玩意儿把那面墙砌一下。” 几名匠人拎着新鲜出炉的水泥,将它一点点糊在土制的墙上,不到半刻钟时间,整面土墙均被水泥所覆盖。 刘禅站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他们的杰作。 “今日就先到这里吧,诸位各回各家,收工!”刘禅大手一挥说道。 工匠们面面相觑,这...这就行了? “养护的工作交给我来做,大家都散了吧,明日一早还在这里集合,我让大家看看‘水泥’的真正威力。”刘禅沉声说道。 说完,众人在好奇的目光中散去。 水泥凝固是需要时间的,这段时间还需要加水来养护,水泥遇水则变为泥浆,再酿制等待一段时间后,就会逐渐凝固,直到变得非常紧密。 倘若将这个时代的糯米城墙掺杂上水泥和少许砂石,那便会成为真正的混凝土,城墙也会变得愈发坚不可摧。 第75章 墨家子弟? 张星彩主仆俩偷偷溜出西乡侯府后,来到雁溪村四处游荡,刚好撞到正盯着水泥墙发呆的刘禅。 这个时代的女子虽说不能随意抛头露面,但远没有宋朝时期那般强的束缚。 世家子弟、王公权贵家的深闺女子,往往非常注重名节二字,像张星彩这般偷偷溜出府邸玩闹,实际上是件非常冒险的事。 “星彩见过世兄。”张星彩走上前,主动跟刘禅打招呼,盈盈行礼道。 听到声音,刘禅回过神,扭头发现一张精致的俏脸浮现在他的眼前,微愣片刻后,目光向下移去,赫然发现她身着的衣物与性别不符。 “你怎么来了?”刘禅眉角一挑,目光眯眼打量道:“还有,你女扮男装上瘾啊,挺好的姑娘,咋这么喜欢穿男人衣服。” 张星彩咬了咬红唇,恨恨瞪了他一眼。 挺帅的小伙,可惜长了张破嘴。 “我来散步不行啊,你管我穿什么衣服!哼!” 张星彩蹙眉瞪着他,没给他好脸色。 刘禅怔忪片刻,这女人就是麻烦,旋即淡淡道:“天快黑了,赶紧回府吧,再到处瞎跑当心遇到狼。” “你管我!”张星彩有些懊恼。 自从与刘禅相熟后,她发现自己多年修习的涵养与气质,正在一点点消散,每次遇到这家伙,她总是忍不住怼他两句。 到底是十几岁的姑娘,敢爱敢恨是少女的心性。 刘禅没有理会她的恼怒,拎起盛水的木桶向水泥墙走去。 “咦,这墙咋是灰色的?”夏荷忍不住好奇道。 刘禅舀了一瓢水倒入水泥墙,旋即解释道:“这叫水泥,是我的新发明...” 顿了顿,刘禅接着道:“我发现阆中的城墙是由糯米等粘合剂粘合而成,这类城墙抵御普通的箭矢还好,可若是遇上‘投石机’这种杀伤力强的攻城利器,坚持不了多久可能就会出现崩塌。” “而我试验的水泥,则非常坚固,用它修葺城墙比糯米墙更加结实,无论是用于搭桥还是修路,都可称得上坚不可摧。” 闻言,张星彩美眸陡然瞪大,惊呼道:“这么神奇?” 刘禅挺了挺胸膛,得意道:“神不神奇,明日就知道了,这只是我众多的发明其中之一,不值一提。” 张星彩翻了翻白眼,呦呵,还装上了。 “真不知道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能捣鼓出那么多新奇的物件。”张星彩眨着清澈的眸子看着他。 刘禅叹了口气,缓缓道:“你不懂,每一项发明的问世,往往涉及到物理、化学、数学等多方面领域,可以说天下万物都与它们息息相关,其中的规律变化需要几代甚至几十代人去不断探索。” “我发明的这些东西,放眼整个历史长河来说,都是九牛一毛的存在,个人的能力再强,也不过是沧海之一粟,终抵不过时代的巨浪...” 张星彩面色茫然,夏荷眉头紧皱成一团,显然刘禅的话说得太深,这主仆俩没听懂。 大汉并非一个开放的时代,当年汉武帝时期,儒士董仲舒便上疏汉武帝,要求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说实话,这项国策谈不上好,也谈不上不好,让天下人学孔孟之道,不过是为了加强皇权的统治,使得天下百姓对天子生出敬畏,不敢轻易言反。 历史长河中,真正开放且百家争鸣的时代莫过于春秋战国和大唐帝国。 儒家、法家、道家、兵家、墨家、纵横家甚至阴阳家都可以在这两个时代走上历史舞台,只要不是对皇权有威胁,学什么都是可以的。 酿制烈酒也好,制作水泥也罢,或多或少都有墨家的影子在里面。 “敢问世兄,可曾师承墨家机关学?”张星彩躬身盈盈道。 刘禅摇摇头,缓缓道:“你是第二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我并非墨家子弟,也不懂什么机关术,非攻兼爱的思想放在这个乱世更是可笑...” “我只是想竭尽所能,为这个倾颓的大汉做点什么,这些东西如若还能用之于民,用之于军,也算没白来世上一遭。” 刘禅的神情有些恍惚,马蹄铁也好,水泥也好,不过是他在这乱世为蜀汉博得的些许筹码。 张星彩俏脸的笑容风轻云淡,唇角勾起淡淡的弧度。 眼前这个少年,与其他同龄子弟还真是不一样呢... 定了定神,刘禅从怀中取出一张蔡侯纸,朝张星彩递了过去。 “知道这是什么吗?” 张星彩一愣,看了他一眼道:“蔡侯纸。” “无论你用什么法子,将这张纸徒手扔向最远处,试试看。”刘禅挑了挑眉。 张星彩微微敛眸,几乎没怎么考虑,便将手中的纸揉成一团,朝着远处扔去。 皱成团的纸在空中划过,形成抛物线。 “这就是你的法子?”刘禅斜瞥了她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怎么?扔的不远吗?”张星彩美眸轻抬。 刘禅没有说话,随后从怀中再次掏出一张纸,当着她俩的面将纸叠成飞机状。 “拿着。”刘禅将纸飞机交给她,平静笑道:“再扔一次试试看,当然扔之前最好朝着飞机头哈口气。” “哈口气?” “就是这样。”刘禅先给张星彩示范了一遍,哈气后,手中的纸飞机朝着远处飞了出去。 纸飞机在空中飘荡,微风拂过,将它推向更远的地方。 看向空中摇摇晃晃的纸飞机,张星彩微微短暂失神。 “所以,刚才哈的那口气,有什么用?”张星彩扭过头,突然看向刘禅道。 刘禅耸了耸肩,脸上略带尴尬:“没什么用,情怀而已。” 张星彩抿着唇,神态优雅,清澈的眸子深处泛起波澜:“确实飞的远,你这法子神了!” 刘禅扬起头,扯着嘴角道:“这就是学问,如果深究其科目,可以把它称之为‘物理’。” “物理?”张星彩呢喃自语。 “它是一门自然学科,小到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大到位面宇宙,都有其专门的法则和规律,它是门高深的学问,跟墨家的机关术不同,我所制作的水泥也涉及到这个领域。”刘禅轻声道。 张星彩心中的震撼久久无法平息,因为刘禅的话打破了她的认知。 第76章 固若金汤 刘禅将扔出去的蔡侯纸捡回,纸张这玩意在这个时代非常精贵,可容不得他如此祸祸。 “物理学是门很高深的学问,或许有一天这个时代的人会触及到...”刘禅将桶中最后的水舀完,接着说道:“九十岁的老太太为何起死回生,数百头母猪为何半夜惨叫,寡妇家的门为何连夜被踹,女孩子的月事为何总是那么几天?这一切的背后...” 说到这里,刘禅故意停住。 张星彩微愣,单纯地眨着明眸说道:“难道这些都跟物理有关?” “并无关系,逗你玩的。”刘禅面不改色道。 “你!”张星彩瞪了他一眼,俏脸红扑扑的,咬着牙跺脚道:“呸呸呸!登徒子!淫贼!混蛋!” 刘禅坦然笑了笑,缓缓道:“姑娘骂人的本领丝毫没有长进,翻来覆去就这么俩词,不觉得乏味吗?” “来,我教你几个骂人的词,以后若是遇到不开眼招惹你的,保管骂得他狗血淋头!” 说着,刘禅对着昏黑的天空张口开骂:“彼其娘之!直娘贼!鸟人!王八蛋!” 张星彩主仆俩瞪大了眼睛,愕然看向眼前这位发疯的中二少年。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张星彩轻声呢喃,活了十几年的她,今日总算是开眼了。 她这些年学得教养和气度,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逐渐崩塌... 刘禅发泄完后,停顿片刻,随即拍了拍手喊道:“好了,收工!” 顿了顿,目光看向张星彩两人,问道:“今晚我住在村子里,你俩...要一起吗?” 张星彩俏脸微红,羞恼道:“要死啊,谁要跟你一起,我们自有住的去处。” “有地方住就行,天已经黑了,别到处乱跑,容易撞见鬼。”说完,刘禅双掌置于脑后,枕着手心,潇洒转身:“走了,明天见!” 说完,只听刘禅边走边哼唱道:“我的纸飞机呀飞呀飞,飞到了芦荡边,带我去看落日晚霞还有开满花的田野——” 呆呆的望着少年潇洒离去的背影,张星彩忽然发觉,内心对他已经没有那么排斥了。 “姑娘,人都走远了,别看了。”夏荷推了推张星彩,颇感无奈道。 “知道了。”张星彩回过神,瞪了她一眼,呢喃道:“刚才他哼的那首曲子,还是第一次听,那旋律有点意思...” “姑娘,奴婢都快饿死了。”夏荷嘟着嘴,满脸委屈道。 “走吧,先回客栈。”张星彩轻声道。 走在路上,夏荷眨着明亮的大眼睛,满脸疑惑道:“姑娘,那个登徒子...真有那么深的学问?” 张星彩瞥了她一眼,板着脸郑重道:“不要一口一个登徒子,没礼貌,以后见到世子殿下,要以礼相待,莫要让他觉得西乡侯府的女眷没教养。” “哦。”夏荷嘟起嘴巴,忍不住吐槽道:“可姑娘刚刚还骂过他登徒子...” 张星彩瞪了她一眼,俏脸微红:“我跟你不一样。” 夏荷怯生生的抬起头,蹙眉道:“姑娘,你变了。” “我变什么了?” “你现在根本不讨厌世子,反而喜欢上他了!”夏荷看穿她的小心思,神情笃定道。 “别瞎说,我没有!”张星彩眼神有些慌乱,反驳道。 夏荷神色更加坚定:“你有!姑娘现在都不敢直视奴婢的眼睛,说明心里有鬼。” 张星彩咬着牙,羞恼道:“本姑娘发现你这胆子越来越大了,再乱说话,小心我揍你。” 夏荷露出一副我好怕怕的表情,随即壮着胆子道:“姑娘莫要再装了,刚才世子殿下走时随意唱的两句曲子,差点把姑娘的魂给勾走了,而且奴婢发现,一提到世子殿下,你就会脸红。” “你...你你!”张星彩愈发心虚,目光不断地躲闪,“你别乱说。” 夏荷叹了口气,幽幽道:“其实世子也挺好的,既有颜又有学问,就是嘴巴毒了点,姑娘嫁给他倒是也不吃亏,可奴婢怎么办?” “世子板起脸挺吓人的,奴婢不想给他做通房丫鬟,奴婢怕招惹了他,会...会被折磨死的。” 张星彩沉默不语,苦笑着摇了摇头。 ...... 翌日,刘禅一大早便带着工匠们赶来。 他端详片刻后,双手握拳重重敲击,发现水泥已经完全干了,非常坚硬结实。 “来几个人,拿着铁锤敲几下。”刘禅朝着工匠们扬声喊道。 不一会儿,工匠手持铁锤朝着水泥墙砸去,然而三锤下去,除了有几处锤印外,水泥墙的表面纹丝不动。 “这么点劲,你们是没吃饭吗?”刘禅嫌弃的看了他们一眼,高声喊道:“绍先,你来!” 站在刘禅身侧的霍弋也不拖沓,拿起工匠手中的锤子,气沉丹田蓄力后,冷哼一声,锤子重重直击水泥墙表面。 刹那间,沉重的声音响起。 此时,水泥墙终于有了变化,它的表面有些许残渣脱落,一道淡淡的裂纹从中间扯开。 众人惊呆了,霍弋的力量他们都见识过,虽谈不上一锤千斤,但这一击丝毫不逊色于战场之上的兵刃交戈。 如此强横的锤击,仅仅只留下一道裂纹? 好坚固的东西! 不远处的张星彩和夏荷看到这一幕,明眸早已被震惊所替代。 “这...这就是水泥的威力吗?”张星彩嘴巴微张,内心久久无法平息,“简直就是固若金汤。” “倘若这东西用在城墙上,敌人的那些攻城利器岂不成了摆设?” 震撼!不可思议! 工匠们面面相觑,瞬间涨红了脸。 “贵人大才,此物用之于民,修沟凿渠会极为方便,用之于军,虽千万人不可破。” 刘禅没有理会他们的吹捧,眸子紧盯着那道裂缝,半晌后喃喃自语:“还不行,若是再调整下沙子和水的比例,加上少许金属碎屑,是不是就没有这道裂缝了?” 众人闻言,愕然瞪大了眼睛。 听刘禅这意思,这水泥目前还不是最完美的状态? 好厉害! 张星彩抿了抿唇,清澈的目光瞥了刘禅一眼后迅速收回,不知为何俏脸突然感觉红扑扑的... 第77章 少女戏水,刘禅看光 伴随着水泥的问世,刘禅将修路提上了日程。 修路的好处不言而喻,尤其是像蜀川这种以山川闻名天下的地形。 唐朝时期,诗仙李太白游历剑南道时,见其地形奇险,易守难攻,于是高声一呼,抒发“蜀道难,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的强烈感慨。 由此可见,蜀川地形的险要。 险峻是一方面,路不好走又是另一方面。 历史上,诸葛亮六出祁山失败,其中一个最重要的因素便是粮草供应不足。 所谓兵马未到,粮草先行,蜀道多山路,运输粮草问题便成了蜀汉北伐最大的阻碍。 但有了水泥就不一样了。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将巴蜀险塞的山路小路连成一片,修建水泥路要道,再搭配诸葛亮研究出的先进运输工具木牛流马,那么粮草的运输便不再成问题。 当然,倘若再搭配上炸药这种热武器炸山凿路,效果会更好。 火药这种改变世界的热武器,刘禅肯定会研究,它就如同潘多拉魔盒一般,打破了冷兵器时代的束缚,运用的好,足可以凭此横扫天下。 总之,想致富,先修路。 蜀川道路平坦,不仅可以提供交通的便利,而且对于兵事和赈灾也有好处,同时也为天下的商贾提供便利,货物流通性更快,税收更多,必要时再收点高速过路费,还愁国库不充盈? 由此可见,修路是功在千秋的好国策。 但修路的前提是钱,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以刘禅目前的财力来看,根本不可能大规模投入水泥路的建设。 所以,刘禅将雁溪村作为第一个水泥路试点的村落,先修一段路试试看,顺便瞧瞧百姓们的反应。 “少主,官府那边都打点好了,修路的公文也得到了批复,随时都可以动工。”霍弋站在刘禅面前,轻声缓缓道。 “好,修路之事慢慢来,不可操之过急。”刘禅站在火窑旁,认真观察火窑温度的情况:“这段时间我会一直住在雁溪村,直到水泥路试点结束。” 霍弋点头,不管刘禅做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的站在身后默默支撑,守护他的安危。 ...... 张星彩近几日到雁溪村的次数愈加频繁,心情也非常不错,这天暖阳高照,五月的微风散发着独特的浓郁,白云悠悠,小河湛蓝,宛如一幅清澈洁净的画面。 “姑娘你看,这溪水好清啊!”夏荷银铃般的声音响起,指向不远处的小溪道。 这条溪流在雁溪村东南方向,沿山路南下流向三溪河。 溪水在阳光的折射下波光粼粼,蜿蜒流向远方,张星彩扬起头,闭眼感受阳光的和煦,唇角不禁勾起一抹恬静的笑意。 夏荷小心翼翼的打量四周后,将白色花纹锦鞋脱下,然后解下衣袜,小脚缓缓踏入小溪中。 “哇,这水温好清凉啊,姑娘,你快来试试。”夏荷笑着朝张星彩喊道。 张星彩走向前,看着侍女那双晶莹剔透的玉足,心中略有些不安道:“夏荷,小心被别人看了去,快穿上!” “姑娘放心吧,这里没有人,快下来试试,好舒服啊!”夏荷怂恿道。 张星彩无奈,再三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后,便脱掉鸳鸯绣花鞋,将衣裙往上卷起,露出娇嫩柔滑的大长腿。 玉足踩在软绵绵的草地上,如同按摩,极为舒服。 她纤手勾着花鞋,笑盈盈地跑到夏荷面前。 夏荷眼珠一转,玉足划过水面,扬起一道水花,恰好倾洒在张星彩的身上。 “你敢泼我,要死了。”张星彩也不甘示弱,纤细的手掌滑过水面,朝着夏荷扬去。 就这样,主仆俩银铃般的笑声在河畔响起,初夏的微风伴随着青山绿水,在美若暖阳的画卷里,与两位情窦初开的少女融为一色。 刘禅在火窑前忙碌了一上午,身上的衣袍早已被水泥灰弄得脏乱不堪。 走了好长一段路,他终于见到可以洗手洗脸的河畔。 正当刘禅蹲在溪边清理灰尘时,空灵的嬉闹声传入了他的耳中。 刘禅微怔,顺着声音看去,发现张星彩主仆俩正赤脚站在溪水中玩闹。 两人闹得正欢,浑然不觉不远处还有个少年郎正注视着她们。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旉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刘禅的脑海中突然冒出曹植所写的《洛神赋》,赞美少女,此诗赋最合适不过。 就在刘禅看得入神时,张星彩扭头恰好与他的眼神碰撞到一起。 张星彩呆愣片刻,猛然察觉到自己被看光了,顿时吓得脸色苍白,花容失色。 “姑娘,怎么了?”夏荷看着发怔的主子,询问道。 “世...世子。”张星彩细手指向刘禅,语气颤抖。 顺着素手看去,夏荷很快发现了不远处笑意幽深的少年。 “啊!淫贼!” 夏荷刚喊完,张星彩尖锐的声音瞬间接上:“啊!登徒子!” 刘禅的笑意愈来愈深,头枕双手,撇撇嘴道:“别喊了,省点力气吧,你们逃不掉的...” “啊!啊啊!” “啊!” 刘禅无奈,继续懒洋洋地说道:“我又没碰你们,用得着这么大反应吗?” “啊啊!” “再喊下去,可真把人招来了,你们要想让村户把你们都看光吗?” 闻声,张星彩主仆俩不喊了,她们脸色微红,双眸死死瞪着刘禅。 “还不赶紧穿鞋子?”刘禅笑着提醒道。 “啊?哦!” 两人又惊又恼,手忙脚乱的奔着河畔边上的鞋子而去。 刘禅无奈叹了口气,缓步走到她们面前。 张星彩俩人匆忙的穿上鞋子,转身再次看向刘禅时,俏脸瞬间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 刘禅放肆的目光在她的身上游离,从红扑扑的俏脸,到白皙的脖颈,再到纤细的腰肢,最后停留在修长的大腿上。 “腿不错,很白,下次不要秀了。”刘禅淡淡道。 张星彩脸颊通红,似是要滴出鲜血,羞怒道:“混蛋!混蛋!混蛋!” 刘禅悻悻的摸了摸鼻子,太小气了,不就看了眼大腿么,又不会少块肉。 用得着发这么大火气吗? 第78章 刘禅招商 两千年后,东京很热。 大街上都是身着迷你超短裙,露着大长腿,甚至连屁股都包不住的小公举,说她是公主吧,你问她在哪个ktv上班,她只是笑笑不说话。 呼之欲出的低胸装,娇嫩白皙的大长腿各种展示,生怕勾不住男人的魂。 张星彩主仆俩要是来到两千年后,看到这般诱惑的画面,估计得疯了... 羞疯的那种。 “你...”穿上鞋子的张星彩舒了口气,努力维持侯府小姐的人设,问道:“你偷看了多久?” “我没有偷看,我是正大光明的看。”刘禅挺了挺腰杆,笑着道。 张星彩愣了下,随即俏脸迅速染上一抹红晕:“真龌龊,你在王宫没学过礼法吗?” “学过,但并不代表我要用它。”刘禅耸了耸肩,摊手道:“儒家学派那套策论,太过迂腐陈旧,我不喜欢。” “就像你们刚才在溪中戏水,明明很开心,但见到男人后,吓得跟老鼠一样惊慌失措,为何?” “就是因为孟子曾说过‘男女授受不亲’,要注重伦理、贞节。” “但话说回来,孟子的话就一定对吗?难道被男人不小心看光,女子从此就失去了贞节?” 停顿片刻,刘禅接着道:“所以依我看,学术和时代进步的同时,男女间的禁锢也要打破,思想解放才是真正的与时俱进。” 张星彩哼了一声,红着脸道:“歪理,全都是歪理!” 刘禅笑了。 真理也好,歪理也罢,古代女子穿衣确实过于保守。 犹记得前世在魔都,屁股蛋都遮不住的牛仔裤,女孩子照样在街上走来走去,着实有些慷慨了... 若说思想解放的古代,还得是大唐。 尤其是以李世民、李治、李隆基为代表的皇帝,不仅打破了男女间的束缚,连伦理的限制都冲破了。 这才是值得男人学习的地方,吾辈男人的楷模啊! …… …… 刘禅在雁溪村待了月余,他发现修路的资金已经明显不足。 正所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没钱就得想办法筹钱。 阆中地处嘉陵江畔,四面环山,水绕三方,乃巴蜀军事要塞,是难得的风水宝城。 唐朝时期,杜甫在此留下“阆州城南天下稀”的名句,可见它有独特的先天优势。 虽说阆中算不得大都市,人口也不多,但刘禅第一次来到此城时,便发现在这里发展经济和商业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 既然阆中可以做商贸枢纽,刘禅必须要将其优势发挥到最大。 与张飞畅谈一夜后,刘禅征得张飞同意,作出了一个重大决定。 招商!引资! 三日后,阆中城张贴出告示。 【阆中官府令: 即日起,阆中对外通商,引天下商人入城投资,不分国界,不分地域,凡有意在阆中经商者,均可到校事府报名。 望诸位商贾踊跃报名,此告示自颁布之日起生效。】 这份告示如同一块巨石扔进了平静的水面,瞬间激荡起强烈的波澜。 在这个时代,商人的地位颇低。 百姓和权贵的心中,商人是最奸诈、冷血无情的存在,浑身上下散发着铜臭味。 古代的统治者很早就意识到,商人阶层有着强大的经济资本,当商人掌管权势,富可敌国时,它可以颠覆国家经济。 因此,历代历朝对商人的打压非常狠,设置种种歧视性规定,比如在汉朝时,商人不得“衣丝乘车”,五胡乱华时期,前秦皇帝苻坚规定“工商皂隶不得服金银、锦绣,犯者弃市”。 实际上,一个万乘大国,如果出现左右国家经济的商人,那是非常危险,非常可怕的,国家的命脉不能落到资本家手里,否则必然会出乱子。 这一点从汉朝末年,商人买卖官爵便能看得出。 商人被打压了这么多年,如今阆中城竟贴出告示招商,引商人入驻,这让经商的大家族们看到了崛起的希望。 告示刚贴出来不久,校事府就挤满了人,商人向来是懂得把握机会的,一旦有获取利益的便宜,便会趋之若鹜。 人流越来越多,服饰各异的商人们不断聚集时,刘禅从校事府笑眯眯的走了出来。 “诸位,还请稍安勿躁。”刘禅摊开双手下压,露出和煦的微笑。 人群一阵骚动后,一位须发半白的老者被推向前,那布满沧桑的面孔上,经历了岁月风霜的磨砺,显然这是被商人们推举出来的德高望重之人。 “老朽张布,见过贵人。”老者躬身行礼,抬头看向刘禅道:“敢问贵人,阆中城所张贴的告示内容,可是真的?” 刘禅抱拳回礼,笑着道:“告示是经西乡侯同意张贴的,自然属实。” 须发半白的老者眸子微微眯起:“这阆中城可是要筹建商会?” 刘禅点点头,沉吟道:“老人家猜的没错,阆中城四面环山,三面环水,乃巴蜀难得的风水宝地,在此处建立商会,不仅能促进各地间的商业贸易,更能让在场的诸位赚的盆满钵满。” 停顿片刻,刘禅看着他们激动的神色,接着说道:“筹建商会,增建集市,乃是阆中接下来的发展重心,在场的诸位都可以加入商会,借助官府的力量售卖家族所出售的物件。” “实不相瞒,除了东西两市外,我有意再建一个集市,名为夜市。顾名思义,夜市指的是夜间出售物品的市场,当然在夜市开启之前,阆中城的宵禁会取消,直到子时将不再受限制。” 闻言,在场的众人面面相觑,眼前这贵人好大的手笔! 夜市,这搁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他就不怕阆中城混进别国奸细吗? 半晌后,刘禅拍了拍手,几名侍女捧着托盘走向前来,每个托盘上都放置着刘禅新研制出的物件。 刘禅走到她们身边,挨着开始介绍:“诸位,这是我这段时日研制出的小玩意,今日将它们拿出来展示,只为一博大家的眼球。” “第一件物件,名为香水。”刘禅轻轻拿起托盘上的瓷瓶,面向众人,“此香水乃栀子花、桂花等多种花瓣揉合而成,经过七七四十九天的发酵蒸馏,将其香气寄存于瓶中…” 刘禅将瓶盖打开,清香的味道飘散,顿时在人群中弥漫开来。 第79章 商人投资 “好香啊!”众人神色一亮,惊叹道:“如此风雅妙物,那些权贵女眷还不得抢疯了?” “何止是女眷,世上的浪荡纨绔子弟何其多,他们为博青楼女子一笑不惜挥金如土,这香水要是摆在市面上售卖,绝对有市无价。”人群中一位衣着干练的中年男子说道。 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莫要小看了香水对女子的杀伤力。 很多女孩子多多少少都有些洁癖,喜欢香香可爱的物件。 这就好比女子对男人的评价,总喜欢在前面加一个“臭”字,“臭男人”、“臭不要脸”已经深入人心,足以可见其杀伤力。 含笑望着商人们窃窃私语的模样,刘禅定了定神,随即开始介绍第二件东西。 “诸位,这第二件名为花露水。”刘禅拿起托盘上细长的瓷瓶,缓缓说道:“夏天就要到了,想必大家都曾被蚊虫折磨过,艾草能除蚊虫不假,但烟味太冲,吸多了反而对身体不好。” “这款花露水采用薄荷、金银花等原料制作而成,涂在皮肤上清爽而冰凉,不但可以祛湿气,还能达到驱除蚊蝇的功效,非常适合家中常备。” 看着众人惊异的眼神,刘禅微微一笑,继续介绍道:“除了这两种东西外,官府还推出了香皂、白糖、口红、茶叶等多种日常用品,倘若诸位不嫌弃,也可以跟官府合作...” 刘禅故意停顿片刻,紧接着道:“官府出这些物件的秘方、技术、摊位,你们出资出力,大家都是生意人,价格的事情都好商议。” “当然,时间有限,摊位也有限,谁先抢到投资权,谁就能优先选择摊位,若是你财大气粗,也可以搞技术垄断,不过这是另外的价钱...” “倘若一时拿不出钱也没关系,双方签订好契约后,官府可以贷款。” “我给大家解释下什么叫贷款,就是由官府出资,在一定的时间内给大家本金作为投资成本,等诸位赚到钱后,需按照约定的期限和利率偿还本金以及利息。” “利息方面嘛也并不高,万金一年百分之二十而已,相当于日息五金,多划算啊!” 闻言,众人的目光变得闪烁不定,如此新颖的商业模式,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 老者张布跟众位商人低声商议了下,随即抬头问道:“这位贵人,不知租赁商铺作价几何?” 刘禅笑了笑,伸出两根手指:“以两百五铢钱作为起步价,诸位可同时竞价,价高者,优先选择商铺,当然你也可以同时竞争多个摊位,倘若出价高于万钱,官府直接给你三十税一的优惠政策,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这...”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布满了震惊之色,片刻后张布迟疑道:“贵人说的话可当真?我等商人命如草芥,若是官府中途反悔,那可真就叫天天不应了。” 刘禅指向自己,朝着众人大声喊道:“知道我是谁吗?我叫刘禅,是汉中王的亲生儿子,我以蜀川世子的名义起誓,刚才所说的话绝无妄言。” 此言一出,商人们顿时炸开了锅。 眼前的这位少年,竟然是汉中王刘备的儿子,未来蜀川的少主? 难怪...难怪这么有底气。 “原来是世子殿下,请恕老夫眼拙。”张布看向刘禅,忍不住问道:“听说世子去年研制出一款烈酒,名为‘蜀小白’,不知...” 刘禅眼中的笑意变得愈发凌厉,肃然道:“你们可莫要打这烈酒的主意,实不相瞒,它是我蜀川商业的命脉,谁若是不知死活的想来分一杯羹,我不介意让他从世界上彻底消失。” 张布老脸一红,神色有些尴尬。 眼前这位含笑的少年,原来并不是个好惹的主。 刘禅心底非常清楚,白酒、水泥、马蹄铁以及接下来要研制的火药,都可称得上国家命脉,这些东西的秘方,出多少钱他都不可能换。 沉默半晌后,老者张布咬牙道:“世子,老朽想出万钱买断香水的秘方,并优先选择三处摊位,不知世子能否同意?” “当然可以。”刘禅笑了笑,指向后面的契约签订处,说道:“现在就可以签订契约。” “好!” 见张布表态,在场商人们的目光顿时变得火热起来,人群里瞬间沸腾。 “都别跟我抢,花露水的产权我要了!” “你算个什么乐色?你出的价比老子高,老子就让给你!” “滚犊子,论财力还得是我们吴家!” “你特么排队啊,抢什么抢?” 看着眼前这群饿狼般的商人,刘禅连忙把血衣卫喊来维持秩序。 “大家别挤别抢啊,商铺摊位有的是,都排好队签好契约。” “想找官府贷款的来这边登记...” 刘禅清了清嗓子,双手作出喇叭状大声喊道:“诸位,从今天开始大家有钱一起赚,有财一起发,欢迎大家来巴蜀阆中投资,丝绸、玉器、美食、特产...这些大家都可以拿在夜市上售卖。” “当然黑心的钱可不能赚,特别是黑市交易的物件,尤其禁止黄赌毒的行为...” “阆中城会成立执法监管队和执法护卫队,执法监管队又称‘市场监管局’,凡查到鬼称、违法等昧着良心赚钱的行为,一律驱逐出阆中,并没收非法所得。” “至于执法护卫队,又称‘城管巡逻队’,以维护日常夜市治安为主,凡是发现有勾结他人,扰乱市场秩序的行为,一律扣押所有财物。” “当然,大家也可以相互监督,相互举报,举报并发现事实清楚者,重奖!” 说完,人群里爆发出激烈的掌声。 良好的营商环境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在场的商人们不是傻子,听到刘禅的话后,脸庞上顿时露出激动的神色。 刘禅脸上洋溢的笑容愈来愈深,将阆中打造成蜀川商业化都市是他接下来的规划,它关系到天下商人入蜀的成败。 一旦阆中的商业发展起来,经济实力必然大增,假以时日绝对会成为对抗魏吴两国经济的巨无霸。 第80章 张飞的警告 阆中招商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相信过不了多久曹魏和东吴的商人,就会按捺不住前来一探究竟。 只要天下商人心甘情愿的入蜀做买卖,何愁银两不来? 忙碌了一天,刘禅刚回到侯府,就碰到迎面而来的张飞。 张飞冷冷的瞪了他一眼,显然心情非常不爽。 刘禅朝他尴尬一笑,每次看到张飞,心里总是非常忐忑,唯恐突然落下巨掌,把自己拍趴下。 “小娃子,招商的动静搞得不小啊,连官府的赋税都敢肆意更改,老夫真想一巴掌拍死你,直接替大哥清理门户。”张飞冷冷的说道。 刘禅后背冷汗泛起,讪讪一笑:“三叔,事急从权,太过于教条容易让商人们心生嫌隙,他们可都是阆中城的财神爷,财神既然上门,哪有往外赶的道理?” 张飞冷哼道:“从古至今,俺从未听说过民间有开放夜市的先例,更没听过官府可以向商人借贷,侄儿倒是开了先河,你就不怕那些商人直接卷着官府的钱跑了?” “有商契作为凭证,他们哪个敢逃?更何况增设商铺摊位,本就是吸引商人在阆中投资赚钱,这么好的风口,他们怎么能不想大干一场?” 停顿片刻,刘禅接着道:“退一万步讲,就算有人想卷钱跑路,侄儿早就在各个官道布下了天罗地网,但凡被逮到,保证揍得他连亲妈都不认识。” 张飞瞪了他一眼,摇头一叹:“商人重利,且都是些趋炎附势之辈,倘若让他们控制住阆中城的经济命脉,城里的老百姓可就遭殃了。” “三叔放心吧,侄儿藏匿了诸多底牌,此事自有分寸。”刘禅看向张飞,意味深长的说道。 “你心里有谱就好。”张飞叹了口气,缓缓道:“你想把阆中打造成巴蜀地区的商业都市,俺不反对,但若是让百姓受了委屈,引起民怨,老夫第一个就把你剁了祭旗...” 刘禅连忙拱手道:“真到那个时候,三叔不必浪费力气,侄儿直接拔剑自刎便是。” 张飞哼了哼,不再答话。 沉默半晌后,张飞微眯着眼睛打量着刘禅道:“俺那长女星彩,你小子见过了吧?” “啊...这...” 刘禅猛然一惊,眼神闪烁,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老匹夫是兴师问罪来了吗? “见了就是见了,没见就是没见,你这娃子跟俺耍什么心眼,欠揍不成?”见刘禅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张飞忍不住骂骂咧咧道。 刘禅身上的冷汗越来越多,只好硬着头皮道:“见过了。” “哼,怪不得她近几日偷偷溜出府的频次越来越多,没想到竟是你小子把俺那宝贝女儿的魂给勾走了。”张飞虎目一瞪,语气非常不满。 刘禅苦笑,天地良心,自己可没把剑架在她脖子上,逼她出府吧? 这哪能怪他。 “你俩的事俺不想掺和,但有一点,在未完婚之前,莫要做出有伤风化之事,此事事关星彩名节,倘若有不好听的传言落入老夫耳中,莫怪老夫不客气。”张飞瞪着刘禅,警告道。 刘禅大呼冤枉,从始至终,他连人家姑娘的手都没牵过,哪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儿。 难道偷看人家宝贝女儿大腿的事,被眼前这老匹夫知道了? 第81章 夏日烹茶 西乡侯府后院。 张星彩所在的庭院青砖黛瓦,绿树掩映,院内一方池塘镶嵌于庭院之中,池塘内流水潺潺,假山矗立,鱼儿游动,宛如九天仙境。 平日里张星彩喜静,她喜欢端坐在池塘边,双手托着香腮愣神,让自己的大脑完全放空。 有时手捧闲书,一看便是半天,当然除了这些外,她最喜欢的莫过于舞枪和煮茶。 三国时期的茶文化已从最早的“以茶当菜”和“以茶入药”,逐渐发展为最受欢迎的饮品,其中用“茶饼”作为烹茶之道,已然深入人心。 荆州巴蜀地区盛产茶叶,用刚采摘下来的青叶做成茶饼,投入到火炉中烹煮至赤色,然后捣碎置于瓷器中,用滚烫的热水冲泡,并加入适量的薄荷、葱、姜、橘子皮作为调味品。 如此,新鲜出炉的茶汤便煮好了。 这个时代的茶文化,说得好听点叫煮茶,说得难听点叫熬汤。 不同的人调制出的茶味道也不尽相同,什么生姜、大葱、茱萸只是试试水,口味稍重些的再撒上胡椒、羊脂,那味道相当的酸爽,不喜欢这个品调的人,估计都难以下咽。 古人烹茶讲究的是一喝一个不吱声,与后世现代人的黑暗料理有一拼。 和煦的阳光极为明媚,张星彩坐在庭院的池塘旁,此时的她正沉浸在煮茶当中,她的手法精准且老道,显然是跟着师傅系统性的学习过。 她不喜欢茶的味道,但非常享受烹茶时大脑放空的状态。 行云流水的将陈皮、桂花等作料尽数抛入茶炉后,张星彩盯着白雾升腾的炉子愣神,眸子变得清冷,似乎要拒他人千里之外。 后院有侍卫把守,刘禅进不了,机智的他搬来梯子,翻越墙头,出现在庭院中。 而霍弋则是守在墙头位置,替刘禅把风。 嗯...被塞了满满的狗粮。 很无语。 “你这茶炉里咋什么东西都敢搁?就不怕喝了直接躺板板?”刘禅来到张星彩面前,忍不住吐槽道。 闻声,张星彩霍然抬头,她刚才想事情想得太投入,有人来了她竟然都没有察觉到。 “你...你怎么来后院了?”张星彩东张西望的察看,那神情既慌张又害怕,“你这胆子也忒大了,就不怕父亲看到把你丢出府去。” 刘禅淡淡轻笑,眨着眼睛道:“我那老丈人没这么小肚鸡肠,刚才进府的时候还撞见他,他边握着我的手边跟我说,没事多来后院瞧瞧你,同你多说会话。” 张星彩双眸瞪大,呸了一声:“我爹不可能这般说,准是你胡说八道,坏人!” “还有,什么老丈人,都还没过门呢,瞎说什么?” 刘禅脸庞上的笑意更深了,随即礼貌性的拱了拱手:“既然姑娘不想见我,那青山不改,细水长流,你我后会有期...” 说完,刘禅转过身,头也不回的准备翻墙离去。 “站住,你当侯府的后院是集市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张星彩脸色不善,狠狠横了他一眼:“简直无法无天,也不知道这些年的规矩你是怎么学的?” 刘禅露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神情,不正经的笑道:“论翻墙我可是惯犯,晚上你可要将门窗锁紧了,若是洗澡不小心被我偷看了去,嘿嘿...” “混蛋!”张星彩咬了咬下唇,哼声道:“你那张破嘴,一点都没个正行。” 池塘边,刘禅伸了个懒腰,眯眼看向天空的蓝天白云,张星彩继续托腮对着茶炉出神,时光静好,两人各怀心事。 阳光下,张星彩的唇角弯起,露出恬静的微笑:“听说你在阆中城兴建了夜市,还鼓励商人投资建铺,这...靠谱吗?” 刘禅看了她一眼,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时间会证明一切,过不了多久,阆中会成为天下商人的交流中心,未来它也会成为巴蜀的经济命脉。” “你倒是信心十足。”张星彩娇躯一动,缓缓而起,俏脸迎向初夏的暖阳,学着刘禅的样子,不太文雅的伸了个懒腰。 自从跟她相识后,刘禅发觉这姑娘愈发不见外了。 纤细柔软的娇躯,在阳光的倾洒下,衬托出曼妙的优美曲线,少女的身子虽说还没有完全发育好,但大致的轮廓在衣衫的包裹下已是大致成型。 少女的容貌堪称上佳,乌黑的秀发随风散落,充斥着活力与朝气。 “喂,看傻了?” 就是刘禅微微失神间,张星彩抬起纤纤素手在其面前扬了扬,浅浅笑道。 刘禅回过神,轻声提醒道:“你那茶汤快煮干了,还不停火?” 张星彩这才察觉到茶汤都两沸了,赶紧用茶勺将其舀进茶盏中。 “都怪你,茶汤沸腾的时间太长,味道完全变了。”张星彩小心翼翼的浅啜了口,随即没好气地瞪向刘禅。 刘禅翻了翻白眼,这都能怪我? “你煮的这玩意就算火候刚刚好,其实也喝不出什么差别...”刘禅摊了摊手,无奈地说道。 “不可能,味道区别大了。”说着,张星彩将茶盏平举,递到刘禅面前,“你先尝尝这盏茶的味道,一会儿我再重新煮盏火候刚刚好的,你再试试它们口感上的差别。” 看着眼前这盏散发着怪味的茶汤,刘禅脸上忽然夹杂起苦笑:“这...必须得喝吗?” 又是葱姜蒜,又是薄荷茱萸,又是羊脂的混合在一起,喝上这玩意真的不会中毒吗? “怕我下毒害你不成?”张星彩眨着清澈的大眼睛,嗔声道:“就算是下毒,今儿你也必须全喝了!” “呃...” 无奈,刘禅只好端起茶盏,露出壮士断腕的决然神色:“喝了这盏茶,倘若我出了什么岔子,你一定要第一时间找郎中来给我洗胃,否则你就是谋杀亲夫。” 说完,刘禅这才意识到这个时代的医学似乎不太发达,应该...还没有洗胃这项医疗技术吧? 张星彩轻哼一声,什么谋杀亲夫,难听死了。 刘禅深吸一口气,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茶汤入喉,乱七八糟的味道直冲天灵盖,有苦有涩有酸有辣,还夹杂着一丝油腻味。 他艰难的将茶汤咽下,脸色不断变幻,忍了半晌后,竟是直接捂住嘴巴,朝着张星彩所在的位置吐了出去。 第82章 阆中夜市开启 真不知道发明这种煮茶方式的人,究竟是怎么想的,酸甜苦辣咸五种味道混合在一起,真可谓五味杂陈,跟粑粑的味道有一拼... 神经病啊! “你...你...你竟然吐了?”张星彩满脸不可思议,忍不住惊呼道:“有那么难喝吗?” 刘禅面色极为难看,露出苦涩的神情:“大小姐,你饶了我吧,我真喝不惯这玩意...” “一定是你喝的方式不对,茶汤入口后,先别急着往下咽,要含在口中停留一段时间,慢慢品味不同味道的变换。” “儒家的茶道讲究中庸,每种味道都代表人生的不同阶段,只有细品才能体会这其中的奥妙。”张星彩一本正经的说道。 重新换上新茶汤后,她将烹茶的流程重新走了一遍。 这次的火候掌握的刚刚好,茶汤刚沸,张星彩便重新舀了一盏放在刘禅面前。 “刚才那盏火候太过,你再试试这盏。” 刘禅定定的看着这盏茶入神,突然感觉有些反胃。 他没有动,而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愣着干什么?喝呀...” 张星彩眨了眨眼,那表情似乎跟潘金莲喂武大郎喝药时的神色一模一样。 刘禅干咳了一声,手指不断敲击着茶盏,肃然道:“咱俩...有仇吗?” “没有啊!” “那你为何要谋害于我?” “......” 抬头看了眼天色,刘禅缓缓起身,轻声道:“天色不早了,该回去做晚饭了,姑娘,留步!” 说完,刘禅丝毫没理会张星彩错愕的目光,头也不回直接翻墙溜了出去。 张星彩撇撇嘴,美眸轻抬,不由得叹道:“明明刚过午时,距离吃晚饭还早着呢,瞎话都不会编...” ...... ...... 阆中开放夜市的消息一经传出,不到一月时间,城内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商人。 这些商人,有些来自东吴,有些来自曹魏,还有些来自于异族。 大汉不比盛唐,百姓对于这些异族并没有什么好感,也没有那么强的包容性。 早在一百多年前,卫青奉汉武帝之命北击匈奴,那时年仅十七岁的霍去病在大漠之上闪电奔袭,深入漠北三千里,其骁勇堪称千古第一人。 最后的漠北之战,霍去病更是长驱直入,斩杀匈奴北王后,抵达狼居胥山,在匈奴的祖庙祭天檄文,称匈奴王朝不过尔尔。 于是,封狼居胥便成了后世武将们毕生所追求的梦想! 东汉时期,伏波将军马援任陇西太守时,亲自率军攻破羌族,后来六旬高龄的他,又远征过武陵的五溪蛮夷。 东汉末年,幽州太守公孙瓒,组建白马义从,北击鲜卑和乌丸,威震辽东! 后来,曹操灭袁绍统一北方之时,采用郭嘉计策,平定乌桓叛乱! 蜀汉刘备逝世后,诸葛亮掌权南征孟获,七擒七纵,一战定南中! 就连东吴的孙权,也曾镇压过山越,俘获二十多万降军。 由此可见,大汉时期的汉人对于异族的厌恶和憎恨。 即便是三国乱世,那些异族也不敢轻易入主中原。 正所谓一流武将打内战,二流武将平叛乱,三流武将定外患。 《礼记》有云:东曰夷、西曰戎、南曰蛮、北曰狄。 这些异族不食烟火,身着奇装异服,不食米饭,大汉与他们皆是世仇,正如“徙戎论”中所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后来的五胡乱华,周边游牧民族趁着中原内乱,纷纷狼烟四起,一举攻破晋朝边疆,建立匈奴、鲜卑、羌、氐、羯等多个政权。 总而言之,大汉与异族人相爱相杀了几百年,直到南北朝末期,汉人与周边民族的血脉相互融合,重新建立了政权,美其名曰:民族大融合。 异族的商人来到阆中,惊动了不少的大汉商人,纷纷投向憎恶的目光。 对于这些异族商人,刘禅并没有采取强制措施,对他而言,商人无国界。 当然前提是这些异族人遵纪守法,别作妖。 很多人或许不明白刘禅打造夜市,吸引商人入驻商铺的意义,毕竟他们的立场不同。 但商人就不一样了,他们能嗅到这其中的铜臭味。 夜市开放前夕,阆中城贴出告示,言明取消宵禁。 当宵禁解除时,城内不管是达官显贵还是布衣百姓都沸腾了。 夜幕降临,阆中城内的街道上人声鼎沸,络绎不绝,叫卖声、谈笑声此起彼伏,道路两侧的商品琳琅满目。 丝绸,瓷器,古玩,香水,胭脂... 各式各样的奇珍异品吸引了无数行人围观,整整一条长街,人流涌动,彩灯夺目。 街道的尽头,还有江湖人表演吐火、胸口碎大石、吞刀片等绝技,围观的人群时不时传出阵阵喝彩。 “这才是真正的夜市啊!”走在长街上,刘禅忍不住轻声叹道。 前世的他也经常逛夜市,但不知何时,夜市已是脱离初衷变了味道。 路边摊同质化严重,经久不衰的长沙臭豆腐,勾兑科技与狠活的柠檬水,添加鸡骨泥的淀粉肠,以及价格高的离谱的水果捞... 资本,真是一个可怕的存在。 世人皆说,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可如今这烟火气有些难闻,掺杂着屎味。 思绪拉回,刘禅看着眼前不输于上元佳节的人流,嘴角勾起浅浅的笑意,这个时代的烟火气才是真正的安抚人心。 赵统来到刘禅面前,抱拳道:“少主,按照你的吩咐,执法监管队和执法护卫队已全部安排妥当。” 刘禅看了他一眼,点头道:“赵兄办事我放心,夜市刚开放的这几日,劳烦弟兄们多长长眼,若是遇到闹事不服调解的,直接捉拿下狱。” “是。” “另外...”刘禅伸出手指指向不远处讨价还价的那几名蛮夷,眉头轻蹙道:“看到那些异族人了吗?派几个有眼力见的弟兄,给我盯死他们,若有异动,立即来报。” 赵统抱拳应诺,片刻后他不解的问道:“少主,这些蛮夷并非汉人,留在阆中城也是个隐患,为何不将其驱赶出去?” 刘禅叹了口气,缓缓道:“只要他们不干什么坏事,可以允许他们来阆中经商,我等身为大汉子民,应当怀有仁心和包容心,不以国界歧视和谩骂。” 停顿片刻,刘禅若有所思道:“而且我听说,这异族的美女更是风情万种,别有一番风味,他们若不介意,我可以跟他们做笔买卖...” 第83章 巫山狩猎 异族民风开放,不像大汉这般保守。 就好比西域的舞姬,服饰以丝绸和薄纱为主,起舞时轻纱遮面,肚脐外露,赤足踏地,脚腕上会挂着小巧精致的铃铛,性感和妩媚成了她们的代名词。 异域风情别具特色,颦笑之间摄人心魄,水眸流转间皆是风情万种,那些世家公子哥见了,绝对把持不住。 “异国女子...”刘禅轻声呢喃,嘴角扬起笑意,“相信她们很招人喜欢,特别是那些名门子弟,更会为了她们一掷千金,倘若让她们晚上出来搞搞副业,也不失为一项好活计。” 古往今来,有美女的地方就有市场,无论是青楼、洗浴中心还是足疗店,都是为四方寂寞来客排忧解难的销金窟。 此时,刘禅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倘若搞几个异域女子,在成都的那家洗浴中心当技师,说不定洗浴的项目就火起来了? 刘禅的嘴角不经意间勾起淡淡的微笑,这无处安放的恶趣味啊... ...... ...... 夜市开放的这几天还算稳定,商人们没有整出什么幺蛾子,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张飞每年都会组织狩猎活动,说是狩猎,实际上就是为了练兵搞得祭天奉祖。 此次春夏交替之际,狩猎的场所定在了距离阆中百里之外的巫山。 由于狩猎每年都举办,这里的东西还算齐备,有马场有靶场有密林,还有大大小小的营盘。 五月初七,宜祭祀,宜狩猎。 张飞带着部分将士们出城,马不停蹄的来到巫山脚下,刘禅则率领血衣卫紧随其后,这次狩猎他只带了二十人。 抵达巫山下,众人开始安营扎寨,祭天大典定在明日午时,因此清闲下来的刘禅,开始四处闲逛。 大好的时光,就是用来蹉跎的。 从战国时期,民间就流传着关于巫山神女的传说,相传炎帝的女儿名为瑶姬,还没来得及出嫁就已经夭折,被安葬在巫山以南的山坡。 后来炎帝举行祭天仪式时,她就成为了神灵献祭的供品,以自己的肉体和灵魂,守护巫山这片土地的百姓。 每逢大灾之年,这里的祭司会举行自我献祭的仪式,选取童女祭司充当神灵的祭品,以此求得神灵的祷告,得到神灵的庇护。 蜀道纡三千里,巫山十二峰。 不闻猿啼两三声,峰回见日升。 由此可见巫山的波澜与壮阔,长江在巫山脚下蜿蜒远去,薄雾笼罩在山水之间,勾勒出一幅唯美的画卷。 刘禅慢悠悠地信步于山林之中,他不敢进的太深,唯恐自己成为豺狼虎豹嘴中的猎物。 他嘴角带笑,看着眼前新奇的风景,心情无比舒畅,仿佛闻到了春夏交替的味道。 “看什么呢?”一道空灵的声音自刘禅身后响起。 刘禅转过身,便是见到张星彩身披红色锦袍,正满脸笑意的看着他。 张星彩清澈的眸子深处掠过一抹狡黠,杏眼弯起来的月牙儿仿佛落入人间的仙女,极为动人明媚。 “你怎么来了?”刘禅微怔。 “怎么,不欢迎啊!”张星彩浅浅一笑,戏谑道:“每年狩猎,我都会随父亲来巫山祭天,这也是我最自由洒脱的时候。” 刘禅看了她一眼,从那恬静的眸子深处察觉到一丝火热,随即轻声道:“看来你很喜欢这里。” “我喜欢在林中策马驰骋的感觉,它能让我暂时忘记心中的烦恼和忧愁。”张星彩浅笑道。 两人随意聊了几句后,觉得没话说便不说了,各自发呆想着心事,平淡且随意,如同携手多年的夫妻。 “我们去河边转转吧,对了你会捕鱼吗?”沉默半晌后,张星彩浅眉忍不住扬了一下。 “捕鱼需要工具,这荒山野岭的,哪里有抓鱼的器材?”刘禅环视四周,说道。 张星彩乌黑的眼珠转了转,对刘禅挥了挥手:“跟我来。” 说完,她便如轻燕般飘然而去,刘禅略作犹豫后,迅速跟了上去。 片刻,两人来到了一处营地,张星彩轻车熟路的从帐篷里拿出了渔网,渔桶以及捕鱼的钢叉。 “这…”刘禅有些错愕。 “这里是我的营盘,外面都有重兵把守,那些护卫也都是本姑娘的人,没有我带路,谁都进不来。”张星彩抿嘴一笑,眨眼道。 刘禅冲其竖起了大拇指:“厉害!” “走吧,咱们去抓鱼!”张星彩满脸兴奋道。 半个时辰后,两人找到了一处小溪。 张星彩见到溪水中的小鱼后,眼睛都直了,再也顾不得什么礼仪规矩,直接拿着钢叉冲了进去。 她的手法很准,每次叉子落下时,必有小鱼惨遭毒手,看着眼前少女欢乐的模样,刘禅忍不住莞尔的摇头。 到底还是少女心性啊! 相比张星彩暴力式的捕鱼方法,刘禅捉鱼的手段要温和的多,他在河边用工具挖了个大坑,坑里放了些糟饵,然后掘开缺口引溪水流入,没过多久便有几条鱼儿上钩。 刘禅顺手将鱼儿扔进桶里,随后捡了些树枝和干柴,搭建起简易的烧烤架。 他没有过多打扰少女的欢乐,认真处理手中的鱼,手法娴熟的将鱼儿开膛破肚,然后生火烤鱼。 这般和谐的画面,像极了隐居山林多年的夫妻。 鱼儿被穿在树枝上,置于烧烤架中烘烤,然后洒上独特的香料调味,阵阵烤鱼的香味顿时弥漫开来。 闻到味道的张星彩拎着桶跑了过来,看到滋滋冒油的烤鱼,不由得白了刘禅一眼,撇嘴道:“吃好东西都不叫我,坏人!” 刘禅无奈一笑,将刚烤好的鱼递到她手中,提醒道:“小心烫,多吃背上的肉,那里刺少。” “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不会被卡刺的。”张星彩笑得像小狐狸一样,明亮的大眼睛不断闪烁。 说完,张星彩咬了一大口鱼肉,小巧的琼鼻微微扬起,不顾得形象的吃了起来。 “好...好吃!” 她的笑容很美,刘禅每次见到这笑容时都无比舒心。 第84章 狩猎开启 看着面前狼吞虎咽,散发着活力的姑娘,刘禅忍不住摇头轻笑。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刘禅将剩下的几条烤鱼一并烤好后,放在她的面前,眼神满是宠溺。 踌躇半晌,刘禅起身从树上摘下一片绿叶,将上面的泥土擦干净后,放在唇边吹了起来。 用树叶吹曲子是刘禅前世无聊时所学的技能,声音透过叶脉,发出尖锐清脆的天籁,那声音悠扬婉转,如春风拂面,给人宁静祥和的感觉,又如潺潺流水,流畅而舒缓。 听到声音,张星彩顿时呆愣住,眼神夹杂着迷离,手中的烤鱼瞬间不香了。 旋律伴随着他手中的动作不断起伏婉转,宛如天籁。 一曲作罢,少女忍不住赞叹道:“太好听了,我还是第一见有人用绿叶吹曲子,而且还吹得这么好。” “刚才那首曲子叫什么?” “故乡的原风景。”刘禅抬头仰望天空。 张星彩怔怔的看着他,试探地问道:“你是...想家了吗?” 刘禅扭头看向她,忽然笑道:“或许吧,但那里...永远也回不去了。” 张星彩面带狐疑,以为他想的是成都的家。 实则那是前世的记忆。 “世兄,你的内心很孤独吧?虽然有霍统领和赵都尉那帮弟兄陪伴,但从没有人能真正走进你的心里...”张星彩突然抬头道。 刘禅耸了耸肩,无奈道:“你是真闲啊,好好吃你的鱼,别瞎琢磨。” 张星彩有些失望,随即垂下头吧唧吧唧吃了起来。 刘禅叹了口气,女人,这该死的第六感... “啊!”张星彩突然大叫了一声。 刘禅皱了皱眉,看向少女问道:“怎么了?” 张星彩白皙的纤指指向喉咙,声音略带沙哑:“卡...卡刺了。” “......” 刚才是谁说的自己又不是小孩子,吃鱼是不会卡刺的? 咋转眼就打脸了呢? 刘禅将温水倒入耳盏中,随即来到张星彩身边,在后者惊慌的目光中,刘禅竟是直接伸出双臂,将她纤细的腰肢揽了过去。 “你干嘛?” 张星彩瞪着大眼睛,那娇嫩的耳垂处,陡然变得通红。 自己喉咙都卡刺了,这混蛋竟还想着占便宜? 呸!渣男! “别动,张嘴。”刘禅冷冷的说了句,随即张星彩条件反射般的将红唇张开,羞红的俏脸滚烫如火,那双明媚的眸子竟是缓缓闭上。 刘禅将杯盏中的温水灌入她的口中,肃声道:“水不要咽下,嘴朝天,气息尽量从喉咙里释放,让水在喉咙中反复滚动多次...” 张星彩逐渐睁开眸子,按刘禅的指令照做,水在喉咙滚动数次后,刘禅猛然喝道:“好,吐!” 说完,刘禅一掌拍在张星彩的后背上,力道比张飞的如来神掌小多了。 “噗!” 张星彩娇躯向前拱起,一口气用力,直接将水喷了出来。 当然,卡在喉咙处的那根鱼刺,也顺带吐出。 “怎么样,吐出来了吗?”刘禅轻声问道。 张星彩咽了口唾液,发现卡在咽喉处的鱼刺消失了,随即她的眸子闪过一抹亮色:“刺真的没了,好神奇!” 闻声,刘禅舒了口气,将她的娇躯松开:“吐出来就好。” 想到刚才旖旎的画面,张星彩的俏脸再次泛起红润,于是低声嘟囔道:“你以后再敢乱来的话,我就咬你...” 顿了顿,张星彩薄怒的声音响起:“还有,你刚才凶什么凶?” ...... ...... 翌日,张飞一大早便主持祭天狩猎仪式,刘禅身为汉中王之子,需要他开启仪式。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倾洒而下,在巫山的林中透投射出斑驳的光影,在祭坛的中心位置,摆放着一尊古老的神像,那是炎帝的容貌。 神像周围,篝火升腾。 张飞朝着亲卫招了招手,迅速将刘禅按住,更换装扮。 浅色的衣袍玉带被解下,更换上衣不蔽体的兽衣,头顶安插鹿角,脸上被迫抹上几道五颜六色的油彩。 “少主勿怪,这是祭天狩猎仪式中的重要流程,在脸上涂抹颜料,能驱邪祈福,护佑少主一生平安顺遂。”亲卫轻声解释道。 “倒是新奇。”显然,刘禅今天的心情很不错,大手一挥爽朗道:“没关系,尽管在我脸上涂抹便是。” 站在祭坛下的张星彩看到刘禅的脸庞,忍不住咯咯轻笑,古灵精怪的她,还不忘冲刘禅吐了吐香舌。 刘禅也不示弱,朝着她做了个鬼脸。 这俩人真是无聊至极。 装扮穿戴好后,大祭司登场。 大祭司是一位腰背佝偻的老者,听说今年九十有八,这个年纪放在这个时代堪称高寿,只见他衣着跟刘禅的装扮差不多,兽衣鹿角,白发散乱,苍老中夹杂着皱纹的脸上油彩重调。 “吉时已到,祭天!” 伴随着低沉的声音响起,祭司缓缓闭上双眸,嘴角开始念念有词。 “天绝地灭,五毒俱生,大荒之中,山日合虚...” 刘禅细声听着这些祭天咒语,便是见到老者摇摇晃晃的跳了起来,手中拿着悦耳的铃铛,具体是用来招魂还是驱邪就不知道了,反正就是围着刘禅一边跳一边念叨。 当时刘禅害怕极了。 这老货不会直接把他当成献祭的祭品吧? “呜呼,敬天神!” 大祭司声音落下,众人面朝炎帝神像,伏跪而拜,不停的叩首。 祭祀大典除了炎帝神像外,还有上古神兽白泽的石像,它是一只拥有雄壮身躯的白狼,与朱鸟是仇敌,因常在山林中徘徊,被誉为风雨雷电和狩猎之神。 隆重的祭天仪式整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大祭司跳了一段时间后,直接选择摆烂,累的直喘粗气。 仪式结束后,张飞手持长弓,腰间系着红绸丝带,高举丈八蛇矛,沉声喝道:“诸位将士,狩猎正式开始,一个时辰内,捕得猎物最多者,赏百金,官爵加升两级!” “将军威武!” 祭坛下的将士们纷纷激动高呼,他们骑着高头骏马,背挂长弓,动作整体划一,昂然肃穆,漆黑的眸子如同深不见底的潭水,让人内心发怵,不敢直视。 “猎杀开始!” 第85章 刘禅练骑术 张飞的话音刚落,将士们奔马疾驰,如同离弦的箭直奔巫山密林深处,刹那间马蹄脚下尘土飞扬。 刘禅刚换上衣衫,耳边便传来战马的嘶鸣声。 寻声望去,只见张星彩牵着两匹马站在不远处,她身披红色战袍,内着软甲,手中挽着长弓,身姿笔直如松,此时她正笑吟吟的看着刘禅。 其中一匹马的马鞍上放置着崭新的银色盔甲,马鞍旁的皮袋上挂着一柄弯弓。 刘禅走向前,张星彩将战马的缰绳递到他手中,轻声道:“这是我问父亲要的西凉战马,送你了。” “送我?你倒是大气。” 刘禅笑了笑,心中泛起一阵暖意,随后伸手轻轻抚摸着马儿身上的鬃毛,马儿似乎对这个新主人非常不待见,不耐烦的打了个响鼻,眼神看向刘禅时非常的不屑。 战马看起来很神骏,它的前蹄不断刨着地面,只是它不太听话,刘禅紧拉缰绳根本控制不住它。 费了很大的劲,刘禅连马背都没上去。 他恨恨瞪着战马,就差一巴掌呼上去,谁知战马扬了扬前蹄,直接冲着刘禅打了个喷嚏,口水鼻涕溅他一身。 连马都能欺负他,实在是太没面子了。 “什么破马,不要了,给你爹退回去!”刘禅把缰绳扔给张星彩,非常不满的说道。 张星彩哼了一声,撇嘴道:“我送你的东西还能退回来?要不要脸?” 顿了顿,张星彩狡黠的眸子微转:“你该不会是不会骑吧?” “开玩笑,我堂堂蜀川少主,还能不会骑马?”刘禅强忍着心虚,仰着脸道。 “那你骑啊!” 刘禅脸有点黑,盯着战马的目光充满了憎恨。 战马尥了尥前蹄,直接选择无视刘禅的目光。 见刘禅跟战马较上劲,张星彩噗嗤一笑:“不会就不会,还嘴硬,这马都看不下去了。” 刘禅的脸越来越黑,嘴角微抽:“你这匹马太不听话,我骑不了。” “没有驯服不了的战马,只有不会驯服的将军。”张星彩白了他一眼。 刘禅想了想,嘴硬道:“以后上战场,我不骑马,直接造辆三个轮子的木车,沙场之上我就坐在三轮木车中指挥。” 历史上的诸葛亮不就是发明的人力三轮车,然后坐在上面指挥三军吗? 张星彩忍不住掩嘴轻笑:“别丢人了,战场上金戈铁马,旌旗飘飘,千里平原,黄沙漫天,数万兵马正面决战,而你坐着三轮车不合时宜的突然出现,你让敌军怎么看?” “若我是敌军将领,直接长枪一挥,高声大喊‘众将听令,直奔刘禅的三轮车’,就问那时候的你慌不慌?” 刘禅的脸越来越黑,随即撇嘴道:“你这嘴越来越毒了,跟谁学的?” “你!”张星彩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刘禅。 刘禅叹了口气,心想这娘们不能要了,越学越坏。 停顿片刻,张星彩拉过战马的缰绳,哼声道:“看好了,我给你演示一遍,怎么去驯服战马。” 第86章 上庸兵变 说完,张星彩将长发挽起,盘成发髻,随即不顾战马的嘶鸣,直接踩着马镫一跃而上,起初她刚坐在马背上时,战马强烈的抖了抖身子,欲要将她甩下。 但张星彩丝毫不虚,伏低身子后,猛拉缰绳,任凭战马再怎么颠簸,她都会稳稳的骑在马背上。 就这样,一人一马相持了十几个呼吸后,战马终于放弃抵抗,乖巧地打了个响鼻。 “驯服战马不能只使用蛮力,更多的是需要巧劲,要建立你与它之间的信任。”张星彩骑在战马上,看向刘禅缓缓道。 刘禅的心思根本没在这里,他的目光不断打量着眼前少女...那双大长腿? 这骑马的感觉似乎妙不可言。 “世兄,学会了吗?”张星彩从马上翻下,笑吟吟地问道,丝毫没有察觉到前者轻浮的目光。 “学废了。”刘禅眨眨眼。 “那你来试试?”张星彩将缰绳递到刘禅手中。 刘禅不想试,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个逃兵。 “身为蜀川少主,汉中王的嫡长子,连骑马都不会,传出去让人笑死。”张星彩撇嘴损道。 “会骑马算什么,能自己动才算本事。”刘禅忍不住轻声吐槽道。 “???” 一言不合就开车,张星彩单纯的眨了眨眼睛,显然没听懂。 在张星彩淫威的目光下,无奈的刘禅只好与眼前的战马斗智斗勇,一直学到中午,刘禅才勉强在马背上稳住。 刘禅伏在马背上,一边摸着它的鬃毛一边在其耳边嘀咕道:“马儿你给点力,若是好好听话,保管今后跟着我吃喝不愁,若是敢再给我甩脸子,本少爷直接把你剁了吃肉。” 说完,刘禅轻轻踢了下马腹,战马垂头晃了晃脑袋,一脸不情愿的向前走去。 还别说,刘禅的威胁竟奇迹般生效了。 骑着马围着祭坛转了一圈,战马很给力,没有尥蹶子,刘禅心下十分欣喜,这算是学会骑马了吧? 见此,张星彩亦是露出欣慰的笑容,她这个师父总算是没白当。 换上银色盔甲,只见刘禅一手握缰绳,一手持长弓,对着面前的张星彩大喊道:“等着,看我射杀一只小鹿回来!” “西凉铁骑,冲锋!” 刘禅意气风发,策马扬鞭,双腿猛然对着马腹重重一夹。 马儿吃痛,仰天长嘶,或许它早就看马背上的主人不顺眼了,趁着刘禅装逼的瞬间,战马将其猛然一甩。 紧接着,刘禅重心不稳,在慌乱的惊呼声中,整个人呈蛤蟆状飞了出去,如同平沙落雁,面部重重着地。 嗯,那名场面,非常的哇塞,也非常丢人。 ...... ...... 建安二十五年夏,魏王曹丕派名将徐晃、夏侯尚自宛城西出,准备夺取上庸三郡。 蜀魏之间的战事,即将爆发。 接到战报后,刘禅立即找到张飞,商议对策。 上庸三郡,北接洛阳,西连汉中陇西,东南接壤荆州襄阳,是蜀川与曹魏的战略缓冲地带,地理位置非常重要,一旦有失,曹魏便可倾洛阳、宛城之兵,直捣汉中,进而攻入蜀川腹地。 刘禅依稀记得,历史上的上庸三郡控制权在刘封、孟达手中,关羽败走麦城时,刘封和孟达并没有出兵相助,直接导致关羽战死沙场,含恨而终。 没过多久,曹丕派夏侯尚、徐晃内应外合策反蜀将孟达,一举夺得上庸三郡。 但在这一世,历史的车轮早已发生转动。 刘封被缚,孟达被捕,此时的上庸城由五虎上将之一的锦马超镇守。 可马超到底能守多久,说实话刘禅不知道,他并非擅守之将,若是援军迟迟未到,很有可能会城破人亡。 “上庸这三郡可不能丢啊!” 刘禅死死瞪着舆图上标记的重要位置,恨不得立刻闪现过去。 “三叔,我蜀川可有善守之将?”片刻,刘禅看向张飞问道。 张飞重重叹了口气,扬声道:“若是霍仲邈还在,派他去守上庸城将稳如泰山。” 霍仲邈就是霍峻,仲邈是他的字,他也是霍弋的父亲。 可惜他早在两年前已经离世。 第87章 真正的战场 当年霍峻镇守葭萌关时,曾以数百兵对抗刘璋万人,并坚守一年。 由此可见其意志之坚韧。 然而自霍峻病逝后,整个蜀郡竟一时之间找不到擅守之将。 其实蜀汉的将才不在少数,像魏延、王平、罗宪等人都是历史上有名的防守名将,但魏延要驻守汉中,王平此时尚年轻,于军中名声不显,至于罗宪,估计现在还没出生呢。 再加上刘备东征在即,关羽、黄忠等名将是要随军东出的,不可能征调守上庸三郡,至于临时换防的马超,迟早要调回阳平关,镇守陇西门户。 因此,派谁镇守上庸三郡,是刘备目前急需解决的难题。 “三叔,阆中侄儿怕是待不久了,明日一早我便带着血衣卫回成都。”刘禅抬头看向张飞,沉声说道。 张飞眼皮一跳,不由得好奇道:“这么快?就因为曹丕出兵上庸?” 刘禅定了定神,双眸微眯:“上庸三郡西接汉中郡,一旦有失,曹魏的铁骑便会长驱直入,直捣汉中,到那时魏延将军那边可就危险了。” “话是这般说,可你个小娃娃回成都又能改变什么?”张飞皱着浓眉问道。 刘禅摸索着下巴,神色阴沉不定,片刻他敛起面容,低声询问张飞道:“三叔,你说我去上庸城历练一番如何?” 张飞愕然,眼睛瞪得比铃铛还大:“啥?” “去上庸城,见识下真正的战场。”刘禅缓缓起身,神色肃然。 突然,斗大的巴掌扇在刘禅的脑门上,张飞的眼中忽然迸射出凌厉的锋芒:“胡咧咧个甚?想死不用这么麻烦,俺直接拿丈八蛇矛在你身上戳几个血窟窿。” 刘禅一秒破功,捂着脑袋当即苦笑道:“三叔这是何意?” “你可知踏入战场,便等同于一脚踏进了鬼门关?”张飞冷哼道:“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子,去那种凶险之地,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你记住,你不仅是大哥的嫡长子,更是蜀郡未来的接班人,你的性命关乎到蜀郡数万百姓的安稳,若你有失,俺与你父亲创下的这份基业交给谁?” 看向张飞暴怒的眼神,刘禅的身体忍不住一颤,随即苦笑道:“三叔勿恼,刚才小子纯属胡言乱语,当不得真...” “胡言乱语?”张飞冷哼一声,眯着眼说道:“你把老夫当傻子不成?” 张飞混世多年,虽比不上王宫那些老狐狸,但显然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刘禅深吸一口气,既然如此,他也不再惧怕什么。 他定定看向张飞,沉声道:“如今汉室倾颓,狼烟遍地,乱世之中生灵涂炭,百姓罹难,我等身为帝室之胄,当手持三尺青锋,立不世之功...” “更何况匹夫尚有报国之志,侄儿身为蜀郡世子,汉中王之后,实在无法龟缩后方安享太平,当下汉室凋零,贼人窃器,侄儿想为这大汉再做点什么...” “就算是不为大汉,不为天子,那我也应该为蜀郡的百姓尽一份心力。” 第88章 夜爬墙头 闻言,张飞捋着乱七八糟的胡须,叹道:“你有这份心甚是难得,但俺还是要提醒你,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你是蜀川的世子,不该以身犯险,战场杀敌还有俺和你的叔伯们,不差你一个。” “至于上庸的布防,相信你父亲和孔明先生自有高见。”张飞沉声道。 刘禅垂头沉默,半晌没有说话。 在这乱世之中,谁都不可能独善其身,就算刘禅怯懦避战,一辈子不上战场,凭他穿越者的身份和能力,重用蜀中名臣武将,支撑巴蜀四五十年不是问题。 可偏安一隅,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五十年后,他双鬓斑白,眼睁睁看着司马炎建立西晋,继而挥师南下,攻破成都却无能为力,那他跟历史上的刘禅又有什么区别? 他来到这个时代,并非贪图享乐,而是要为百姓做点什么,或许他阻止不了司马篡权,但他不希望五胡乱华的悲剧再度上演。 刘禅缓缓抬头,紧盯着张飞黝黑的脸庞道:“三叔,刘家的儿郎总要经历沙场的洗礼,只有见识过真正的战场,才会真正长大,若一味待在后方安之若素,绝非正道。” 停顿片刻,刘禅接着道:“侄儿来到这个世界,开局便是汉中王的嫡长子,可以说鲜衣怒马吃喝不愁,我所享受的这一切,都是将士们在沙场用哀哀白骨换来的。” “我站在他们的肩膀上俯瞰这世间,有冷暖,有悲凉。侄儿身为蜀川世子,当食君之禄,做忠君之事,既食百姓民膏,自当为生民计...” “世子的尊位、荣耀、恩宠、锦衣玉食,并不是生来就从天而降,它是无数将士和诸位叔伯用鲜血和性命拼死守护而来。” “若不尽早结束这乱世,蜀川倾覆事小,黎民受苦事大,为了诸位叔伯,为了战死沙场的弟兄,更为天下之太平,侄儿觉得自己应该踏上战场,跟蜀川将士同生共死。” 虽说三国是乱世,但刘禅来到这里并未受苦,原因是蜀川世子的这层身份。 刘备辗转半生,颠沛流离多年,才开辟出这份基业。 刘禅承父亲衣钵,享受着富二代的红利。 说什么忠君报国的空话太矫情,其实道理很简单,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想安稳的做一名富二代总要付出点什么。 ...... 入夜,夜空缀满了闪闪发亮的星星,像细碎的流沙铺满天宇,清凉的微风夹杂着淡淡花香,沁人心脾。 刘禅小心翼翼的来到后院,身手颇为娴熟的爬上后院的墙头,见张星彩屋内掌着灯,随即从怀中掏出弹弓和石子,将石子包裹在弹弓中,对着不远处的窗户发射出去。 他不敢太用力,怕弹弓的威力太大,万一不小心击碎窗户纸,打到张星彩的脑袋就不好了。 “咻!” “砰!” 第一道声音,是石子划破夜空的破空声。 第二道声音,是石子击破窗纸,啐倒窗边瓷罐的摔碎声。 正在屋里说笑的主仆俩听到声音吓了一跳,死一般的沉寂过后,夏荷气势汹汹的从屋内走出,掐着腰喊道:“是谁,是谁这么不讲武德?” 环顾四周后并没有找到人,张星彩从屋内走出,柔声道:“夏荷,莫要理会,准是府内的顽童乱丢石子。” 余光扫到墙头的位置,夏荷使劲揉了揉眼睛,指向墙头惊呼道:“姑娘你看那里,是不是有个人影?” 定睛看去,果然发现墙头处人影闪动,张星彩当即明白过来,冷喝道:“夏荷,取我长弓来,本姑娘定要把这宵小之徒射个对穿!” “好。” 刘禅闻声大骇,额头顿时冒出冷汗,扬声道:“姑娘冷静,是我!刘禅!” 张星彩浑若未闻,接过夏荷递来的长弓后,冰冷的箭矢迅速搭弦,直接瞄向那道人影:“胆敢冒充世兄,看我不射杀你!” “姑娘,你这一箭射出去,这辈子可要守活寡了。”刘禅擦了把冷汗,急声苦笑道。 听到这熟悉的语调,张星彩冷哼一声,情绪并没有太大起伏:“你这胆子也太大了,简直无法无天,让父亲看到,必然斩你于墙头。” “原来你早知道是我。”刘禅挠了挠头,干咳道:“放心吧,三叔今晚在校场练兵,不回府。” “然后呢?” “然后...然后你先把弓箭放下。”刘禅叹了口气,语气颇为复杂道:“要是你不留神,手里的家伙不小心走火可就麻烦了。” 张星彩哼了声,将长弓收起。 刘禅移了移身子,略有些尴尬道:“那个...有梯子没?咱这样隔空对话似乎不太好。” “你也知道不太好?”张星彩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撇嘴道:“好好的正门你不走,非得学鳏夫爬墙头,也不知是哪个师父教的你。” 说罢,张星彩朝身边的夏荷使了个眼色。 夏荷领会,不一会儿从厢房里搬来直梯搭在墙头上,刘禅顺着梯子爬下。 两人尚未成婚,刘禅就偷偷来到后院与张星彩私会,胆大包天的同时,夏荷还被塞了一嘴狗粮。 “那以后我光明正大的走正门。”刘禅缓步而来,不正经的笑道。 “你敢?”张星彩泛着眉波,嗔声瞪了他一眼,“你当后院是夜市啊,想来就来?” “我一个姑娘好端端的名声,迟早会被你坏掉。” 温柔的月光下,张星彩薄怨深深,眼波之下尽是情意流转,嘴上虽然得理不饶人,但身体却很诚实。 两人深深注视着,一时间竟没有人再说话。 夏荷站在旁边打量着两人,像极了吃瓜群众。 咋不讲话了?刚才不是挺能唠的吗? 喂,你俩好歹说点啥啊,不然梯子白搬了! 就在夏荷内心纠结间,刘禅终于开口了:“姑娘,你有没有觉得身边有一个大灯泡正闪闪发光?” “灯泡?”张星彩面带疑惑。 刘禅清了清嗓子,肃然道:“我的意思是说,这么好的夜景,人太多反倒不美。” 张星彩愕然,下意识的看向夏荷,夏荷呆愣片刻才反应过来。 “那我走?”夏荷指向自己,一脸懵逼道。 刘禅挠了挠鼻尖,哼声道:“不然呢?难不成你还想偷听我跟你家姑娘的情话?” 第89章 辞别 夏荷红着脸离开了。 多余的人消失,暧昧的氛围不就来了嘛? “你啊你,浑身上下就那张破嘴最硬。”张星彩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那也不一定。”刘禅轻声呢喃。 张星彩斜瞥向他,红唇轻启:“今夜你来找我定然不只是为了打情骂俏吧?这里没有其他人,说吧,什么事?” “能换个地儿说吗?” “换什么地儿?”张星彩警惕的问道。 刘禅抬头看向夜空的明月,嘴角上扬道:“一个既安静又能欣赏到月光的地方。” “有啊!” “在哪?” 张星彩忽然露出狐狸般狡黠的笑容,伸手指了指上空。 ...... 坐在屋顶俯瞰阆中城,颇有些一览众山小的味道,尤其是坐在侯府后院的屋顶。 屁股底下坐着红瓦,刘禅翘起二郎腿,猛地吸了口夜晚的空气。 张星彩双手撑在身后,伸开大长腿,仰着俏脸沉浸在月光中。 良久,刘禅双眸微闭,轻声喃喃道:“这感觉对了,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张星彩俏脸微红,忍不住看向少年那狭长的浓眉:“说说吧,你用这些勾人的诗句骗了多少无知少女?” “同学,请注意措辞,什么叫骗?”刘禅缓缓睁开眸子,两人眼神交错,“我都是光明正大的哄好吧?” 说完,刘禅忽然伸出手掌,将少女那暖玉生香的纤纤细手牵住。 这一刻,两人的心跳声不由得快了几分。 张星彩大惊,俏脸连同脖颈陡然变得绯红,她想挣脱刘禅的手掌,却被后者牢牢扣住。 “刘禅...你太过分了,你放手!”张星彩声若蚊蝇。 “没礼貌,要叫世兄!” “你松手!” “叫声哥哥听听,叫完我就放手!” “你...混蛋!” 相持片刻,张星彩见挣脱不了刘禅的巨掌,索性便放弃了挣扎,可刘禅并不打算止于此。 纤细的手指柔若无骨,隐隐间透着冰凉,可能因为紧张的缘故,张星彩的掌心微微沁出了细汗,夹杂着淡淡的少女味道。 “你手太凉了,把那只手也给我,我给你暖暖。”刘禅颇为不要脸的提议道。 “不,不给...” 张星彩下意识的将另一只手放到身后。 “你看那边,流星!”刘禅突然指向夜空的某处,喊道。 张星彩循声望去,除了天边闪烁的星光外,并没有流星闪过。 然而就在这时,刘禅把她那只置于背后的手猛然牵过握紧。 “混蛋,你这个骗子!”张星彩自知上当,再次挣扎起来。 “别乱动,你看星光璀璨,月下璧人,多么美好的画卷,莫要口出污言煞了风景。”刘禅认真道。 “你...” 张星彩的心跳再次加速,红着俏脸扭头做贼似的看向周围。 见周边没人后,那颗悬着的心才缓缓放下。 十多年了,她还是第一次做如此大胆的事情,也是第一次近距离感受少年的呼吸声。 小鹿乱撞,面容娇媚。 “勾人的长短句我这里有的是,你要不要听?”刘禅不自觉地向张星彩的身边靠了靠,低沉的声音在其耳畔响起。 张星彩感觉耳边痒痒的,俏脸羞红。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这是诉说生离死别的...”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这是形容爱情的...” “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这是寄托相思的...” “......” 听着这般低沉迷人的嗓音,一时间张星彩竟忘记了娇羞,刘禅口中的这些长短句,真是太惊艳了,随便拿出一句,都足以流传千古。 美眸逐渐瞪大,她满脸震惊的看着眼前的少年,嘴中还不忘对这些诗句念念有词,可她越念越心惊。 此时此刻,她才察觉到,自己对刘禅的了解太少了。 眼前这位少年的才华,真是深不可测! 听闻曹操的第三子曹植才华横溢,落笔为诗,一篇《洛神赋》冠绝天下,不知这两人在这个时代相遇时,会碰撞出怎样激烈的火花? 想着想着,张星彩不由得微微失神。 “怎么样,你未婚夫是不是才高八斗?”说完情诗,刘禅攥着她的小手轻声问道。 张星彩红着脸,强忍着酥麻的内心道:“什么未婚夫,难听死了!” 刘禅却板起脸,沉声道:“这些情诗,我只对你一人说起,你可不要传出去,就算要传,也得收费。” “收费?”张星彩张大嘴巴。 “对,才华这玩意是可以卖钱的,诗也是一样。”刘禅一本正经的说道,“对外明码标价,一锭银子一首诗!” “混账!你掉钱眼里了?”张星彩气鼓鼓的瞪着他,“真是无耻之徒,斯文败类!” 刘禅嘴角勾起浅笑,缓缓道:“夫人骂人的本事越来越炉火纯青了,改天得好好向你好好学习学习。” 张星彩又怒又气,瞪了他一眼:“老天真是瞎了眼,给你满腹才气的同时,为何还要给你安一张鬼见愁的嘴?” “你不懂,上帝给你关上一扇门,同样也会给你开一扇窗。”刘禅轻声淡笑道。 两人坐在屋顶相看两不厌,良久,张星彩将脑袋慢慢靠在刘禅的肩上。 这般旖旎的气氛谁都不忍心打破。 痴痴地看着沉寂的夜空,张星彩声若蚊蝇:“世兄,你会娶我的对吗?” “当然,我们两家的长辈乃是至交,婚姻更是媒妁之言,这辈子你逃不出我的五指山。”说着,刘禅五指张开,轻轻扣入她的五指间。 “不过...”刘禅的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轻声道:“明日我就要回成都了,我也不想瞒着你,回成都后我可能会带兵前往上庸城。” 张星彩娇躯一颤,急声道:“你要去前线战场?” “放心吧,我是蜀川世子,自然不会亲自与敌人拼杀,我只是想见识下何谓真正的沙场。”刘禅安抚道。 “那也不行啊,战场上刀枪无眼,万一...” 张星彩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刘禅用手捂住,随即他缓缓摇头道:“没有万一。” 停顿片刻,刘禅继续温和道:“少则三月,多则半年,我会风风光光的把你娶进世子府,乖乖等我。” 说完,刘禅忽然将她的娇躯揽过,嘴巴直接印上了她的红唇。 更过分的是,少年的手竟掠过她娇嫩的翘臀,逐渐往上游离... 第90章 返回成都 面对刘禅的强势之吻,张星彩大脑一片空白,整个身体仿佛被定住似的,浑身使不上劲。 “这个混蛋,竟然非礼我。” 回过神的她,内心把刘禅骂了个体无完肤,甚至还在后者的薄唇上狠狠咬上一口,痛的刘禅长嘶一声。 刘禅连忙将唇瓣移开,盯着张星彩,舌尖舔了舔唇角的血迹,忍不住皱眉道:“你是属狗的吗,怎么还咬人?” “谁让你占我便宜。”张星彩哼了一声,俏脸通红似是要滴出鲜血:“喂,手...手搁哪放呢!” 刘禅气定神闲,眼波飞扫间,便是见到向来单纯的张星彩眼神慌乱,而那慌乱的眸子深处竟还夹杂着几分妩媚。 “还是这副样子最迷人。”刘禅轻声呢喃。 张星彩象征性的挣扎几下,小拳拳直奔刘禅胸膛:“还摸,还摸!没完没了是不?老娘跟你拼了...” “哈哈哈哈...” ...... ...... 翌日,刘禅来到校场,准备拜别张飞。 张飞似乎早就料到他要来,营帐里准备了好酒好肉,整整摆满了一大桌。 “小娃子,来陪三叔喝点!”张飞招呼道。 刘禅缓缓走向前,跪坐在矮桌旁,盯着张飞半晌没有说话。 “决定了?”张飞瞪着铜铃环眼,捋着虬髯道。 “是,侄儿特意来向三叔辞别。”刘禅躬身道。 张飞沉默了许久,黝黑的脸庞上有复杂,有惋惜,也有欣慰。 “好小子,不愧是俺大哥的儿郎,明知战场凶险多变,却不改初心,俺没看错你。”张飞的眼中露出前所未有的赞叹,轻轻拍着刘禅的肩头道:“既然你心意已决,那便去吧!” 刘禅盯着张飞,沉声道:“在阆中城这段时日,多谢三叔照顾,离开之前,侄儿想送三叔两份大礼,权当是小子孝敬叔叔。” 停顿片刻,刘禅接着道:“这第一份大礼,便是水泥路。距离阆中三十里外有一座村落,名为雁落村,侄儿将其作为筑路试点,整个村子的主路都被水泥覆盖,基本上已竣工。” “水泥路的铺设,使得交通更加便利,即使是遇到暴雨等恶劣天气,路况也会完好如初,不会留下坑坑洼洼的痕迹影响车马通行。” “另外它更大程度上缩短了通行时间,倘若整个蜀川的主干道都铺设这种水泥路,一日千里,朝发夕至将不再是幻想。” 闻言,张飞哈哈大笑,拎起酒坛猛地灌了好几口。 可能酒不对口的缘故,猛灌了几口酒的张飞不由得皱起眉头:“俺现在喝的这杜康酒真是淡出个鸟来,一点都不爽利,还是你小子研制的蜀小白合老夫胃口。” 刘禅苦笑道:“三叔,酒大伤身,以后还是少喝点...” 张飞不可置否,捋着虬须道:“你刚才说的水泥路,老夫在军营中也有所耳闻,前段日子你不在府中,想必是在捣鼓这东西吧?不错不错,这份礼物俺很喜欢。” “为百姓谋福祉,是个好娃子!” 刘禅强行挤出一丝笑脸,继续道:“三叔,侄儿送你的第二份大礼,名为沙盘。” 说完,刘禅朝着营帐外大喊道:“抬进来吧!” 片刻,几名亲卫抬着一张偌大的沙盘走进帅帐,这沙盘是刘禅这段时日在阆中无聊时,根据阆中城周围的地形特点所做,长约两米,沙盘上面的地形地貌,山川河流等做得十分逼真。 不仅如此,上面还用不同颜色的旗子标注了敌我双方的态势分布,尤其是永安城到荆州的东吴防线,在沙盘上一目了然。 “三叔,这沙盘可比你那些舆图清晰多了,用它不仅可以推演战场的局势以及兵力部署,甚至还能预测敌人的进攻路线...” 见到如此神物,张飞的呼吸声都变得凝重许多。 只见他骤然起身,快步来到沙盘面前,虎眸深处迸射出强烈的精光。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张飞呢喃自语,神色激动。 有了这沙盘,张飞绝对有信心在未来的战场上,至少增加一两成胜算。 “你小子有这好东西,不早拿出来!”张飞瞪着刘禅道。 刘禅苦涩一笑,摊手解释道:“做这玩意太费时费力,每一条山路,每一条溪流,都需要斥候亲自去查证,它是立体般的军事舆图,任何细节都不能模棱两可,否则便有全军覆没之危。” “侄儿也是昨日刚刚将其制作完成。” 张飞哈哈大笑,爽朗道:“好小子,这份大礼俺收下了!” 刘禅定了定神,笑着道:“沙盘再精妙,也要看使用者是谁,倘若换庸才为主帅,就算你把战场局势推演一遍,他也不敢轻易决断...” “但三叔就不一样了,你是当世之名将,沙盘对于你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就算没有它,侄儿相信您也一定会百战百胜。” 张飞笑吟吟的看着他,神情极为满足,显然这记马屁颇为受用。 刘禅缓缓起身,躬身道:“三叔,侄儿走之前,还是要劝您一句,酒是穿肠毒药,不可多饮,更不可宿醉...” “您最大的性格缺陷是敬君子而不恤小人,虽与士大夫相交甚欢,但酒后打骂军卒也是常事,侄儿担心长此以往军中会引起兵变...”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身为将帅,当与同袍兄弟荣辱与共,同生共死,不可将袍泽当成泄愤之物...” “三叔,刚则易折,以后心中若有怨气,不妨找几个青楼女子发泄,万不可再迁怒于将士,这是侄儿最后的嘱托...” 看着张飞阴晴不定的神色,刘禅轻叹了口气:“侄儿言尽于此,若有冲撞三叔之处,还望三叔恕罪。” “侄儿告辞。” 说完,刘禅朝着张飞深深一拜,随即缓步走出帅帐。 刘禅走后,张飞呆坐在军帐中,看着眼前的沙盘微微愣神,许久后,他哧地一笑,呢喃自语道:“真是个不自量力的小子,都敢教训起你三叔了。” 好在刘禅的劝谏之言,张飞听进去了。 半晌后,张飞朝着帐外喊道:“来人,给俺把酒撤了,从今日起,全军自俺开始,全部禁酒! 第91章 镇守上庸的人选 拜别张飞后,刘禅带着血衣卫踏上了前往成都的旅程。 乡间泥泞的道路上,阳光轻洒而下,那笼罩在山林间的氤氲雾气在阳光的照拂下逐渐消散,悦耳的鸟鸣声此起彼伏,令人心情愉悦。 刘禅骑着张星彩送的西凉战马,悠然自得的闭上双眸,缓缓向前而行,心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山林中的鸟儿惊起,那些鸟儿扇动翅膀,惊慌般奔逃。 悠扬轻柔的琴音缓缓传来,琴音入耳,刘禅猛然瞪大眼睛,勒马停住。 “血衣卫,停!” 众将士赶紧停下,无数目光聚集到刘禅身上。 赵统策马而来,抱拳道:“少主,怎么了?” “这首曲子...” 此时,刘禅的双目在舒缓的琴音间,不由自主的缓缓合上,那琴音似乎能沁入人的心神,触及到灵魂最深处。 刘禅心中五味杂陈,因为这首曲子,正是前些日子巫山狩猎时,他用绿叶给张星彩吹奏的曲子。 没想到她今日用这般方式为自己送行。 “赵兄,传令血衣卫原地待命,所有人都在这里等我。”刘禅沉声说道。 说完,刘禅从战马上跳了下来,寻着琴音的方向奔去。 栀子树下,张星彩身着一袭水色衣裙,薄纱的裙装随风飘动,衬着腰肢盈盈纤细。 她沐浴在阳光下,宛如九天谪仙女,那羊脂玉般纤细无瑕的手指落在琴弦上时,宛如天籁之音,带着伤怀和别离。 刘禅站在不远处,定定看着抚琴的少女,双眸中掠过一抹轻柔之意。 此时的他,伴随着扣人心弦的琴音,让原本紧绷的身体逐渐变得放松。 一曲终了,张星彩缓缓抬起美眸,眼神刚好与不远处的刘禅交织在一起。 望着那巧笑嫣然、眸子清澈的少女,刘禅嘴角微扬,两人相视良久,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打破这暧昧的气氛。 阆中城外,栀子树下,少女抚琴。 只为心上人壮行。 刘禅目光微垂,将这美好的一幕牢牢印在心中,不管以后如何世事变迁,如何沧海桑田,但至少栀子花开时,他会铭记眼前抚琴的少女。 不知过了多久,刘禅黯然叹了口气,冲其深深躬身一礼。 初夏的风,抵不过离人愁绪,吹不散柳絮纷飞。 ...... ...... 蜀郡,成都。 三日后,刘禅快马加鞭带领血衣卫抵达成都城下,没过多久,一支百人骑队从城中策行而来,距离刘禅不远处时,为首的将军连忙下马行礼。 “末将张翼,见过世子殿下。” 刘禅跳下马,将张翼扶起:“张将军免礼,瞧将军这架势,这是...升迁了?” 张翼垂首,随即躬身道:“末将惭愧,托世子之福,主公任命末将为蜀郡太守。” “恭喜张将军。”刘禅含笑道。 张翼连道不敢,他轻声道:“世子,主公和孔明先生已等候你多时,末将这就带你去见他们。” “好!” ...... 午时刚过,刘禅在张翼的带领下走进王宫。 时隔多日,他在长乐殿中再次见到了刘备和诸葛亮。 刘禅刚要行礼参拜,诸葛亮缓缓起身,笑着抢先道:“少主回来了,这一路车马劳顿,想必极为辛苦。” “还是丞相懂我,我连骑了三天战马,没日没夜奔袭,屁股都快磨出痔疮了,两条大腿内侧更是红肿不堪,刚才走路都差点跌倒。”刘禅有些委屈道。 诸葛亮心情似乎颇为畅快,笑着道:“亮都听说了,少主在阆中制水泥,开设夜市,引商人入蜀经商,又是马鞍马镫,又是马蹄铁,又是沙盘的,西乡侯对你可是颇为赞扬。” 刘禅脸色一红,挠头道:“都是侥幸而已...” “侥幸?”诸葛亮轻声笑道,“侥幸可造不出水泥和沙盘,少主可莫要睁眼说瞎话。” 身旁的刘备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将他当成透明人,无奈摇头轻叹道:“你俩行了,这小子刚回来,连我这当父亲的都还没拜见呢。” 闻声,刘禅这才看到透明人刘备,连忙低眉顺目,躬身道:“孩儿见过父王,多日不见,父亲的雄风依旧不减当年,大有返老还童的之相。” 刘备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撇嘴道:“都快成家的人了,还这么不稳重,也不怕被未来的妻子笑话,还有你这胡说八道的本事跟哪个师父学的?” 刘禅没脸没皮的回答道:“父亲尽管放心,谁若敢笑我,孩儿保管大耳刮子抽上去,至于这些本事...可能是娘胎里自带的。” 刘备冷哼一声,说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小子这一身本事固然让老夫欣慰,但这一年你的锋芒太盛,若是不知收敛,心生恣意傲气,以后有你的苦头吃。” “居安思危,深居简出,敛息屏光,才是活命之道,否则你便是下一个甘罗或曹冲!” 刘禅神情一凛,拱手道:“父王所言,孩儿谨记于心,以后定夹着尾巴做人,不会再高调行事。” 刘备嗯了一声,脸色这才稍稍好转。 “在阆中的这段时日,你做的不错,开商修路,是功在千秋的好事,马蹄铁和沙盘的问世,为我蜀汉对抗曹魏和东吴,增添了不少胜算,难怪你张三叔认可你的才能,不错,总算没辱没我刘家的门楣。” 听到刘备称赞的话语,刘禅颇有些意外。 这刘知兵向来对自己这儿子不待见,今日难得听到夸奖的话,刘禅的小尾巴要翘上天去。 “孩儿在阆中没有给父王丢脸,不知可否答应孩儿一请求?”刘禅紧盯着刘备问道。 刘备苍老的眸子不由得眯起:“说来听听。” 定了定神,刘禅硬着头皮道:“孩儿听说曹丕派徐晃、夏侯尚两名将军兵发上庸三郡,此时的上庸城恐怕已兵临城下,若父王不派援军相救,上庸三郡怕是守不了多长时间。” 刘备点点头,捋着胡须笑眯眯地说道:“此事我跟孔明先生商议过,上庸肯定是要救的,只是这驰援上庸的将军,却迟迟定不下来...” 犹豫片刻,刘禅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说道:“父王,孩儿举荐一人镇守上庸,有此人在,定会保上庸三郡不失!” “哦?”刘备眉头轻抬,问道:“此乃何人?” “翊军将军,常山赵子龙!” 第92章 青山处处埋忠骨 早在长坂坡大战时,赵云与刘禅联手对抗曹军,于万军丛中嘎嘎乱杀。 当然,赵云负责乱杀,刘禅负责嘎嘎。 历史上,虽说赵云曾单骑救主,刘禅名义上唤他一声“四叔”,但刘备对赵云,并没有像张飞、关羽那般重用,只是将他当做护卫或者保镖守在身旁。 后来刘备逝世后,赵云站队于诸葛亮,而刘禅后来对他确实要比刘备更好。 在刘备执政期间,赵云一直都是翊军将军,与他并肩的五虎将官职皆在他之上,直到刘禅继位,升赵云为中护军、征南将军、永昌亭侯兼镇东将军。 由此可见刘禅对赵云喜爱,同时也间接报答当年两次相救的恩情。 这一世的刘禅,自然不会让蜀汉这位虎将落寞离场,而上庸三郡攻防战对于赵云来说,便是一个机会! 一个封侯的机会! “子龙吗?倒是个不错的人选。”诸葛亮手中羽扇轻摇,儒雅的脸庞上浮现出淡淡笑意。 然而刘备却是皱起了眉头,犹豫不决。 看到刘备脸上的神色变化,刘禅忍不住轻声问道:“父王在想什么?难道四叔不是合适的人选?” 刘备缓缓摇头,拧眉叹道:“让子龙镇守上庸三郡确实适合,但孤东征在即,益州需要名将震慑,江州乃是入蜀的门户,孤原本有意让子龙去守江州的。” 刘禅眼球转了转,并没答话。 历史上的刘备不重用赵云,一是可能战功不够,出身低微,其二赵云是反对他东征的将领,两次强谏,多少让刘备下不来台,因而对其有防备之心。 实际上身为五虎将的赵云,性格沉稳,冷静听话,更适合独当一面。 他跟关羽、张飞不同,关羽孤傲,张飞鲁莽,而赵云最大的优势,便是稳! 历代史学家推断,假如让赵云守荆州,或许不会落得被东吴偷袭的结局,荆州还是会在刘备手中,只不过历史上少了水淹七军、败走麦城的武圣。 沉默许久,刘禅抬起双眸,正色道:“父王,如今曹魏兵发上庸,我等应当先抵御来犯之敌,至于江东,待击退曹魏大军后再出兵也不迟。” 此时,诸葛亮站了起来,淡笑道:“主公,少主所言不无道理,如今曹丕刚刚继任魏王之位,便出兵袭扰巴蜀疆域,此谓狼子野心。” “子龙将军性情沉稳,相信有他驰援,定能保上庸不失。” 闻言,刘备再次陷入沉思。 迟疑许久后,他缓缓抬头,深深注视着诸葛亮,沉声道:“好,那便依你们,镇守上庸的人选,就定子龙!” 刘禅与诸葛亮相视一笑,有他俩保举赵云,刘备只好答应。 紧接着,刘禅整了整衣冠,冲着刘备拱手道:“父王,四叔此次驰援上庸,孩儿可否跟随一同前往?” 刘备瞳孔微缩,诸葛亮的神情也是颇为惊讶。 “你想上战场?”刘备眉头深蹙。 “是。”刘禅紧盯着刘备的眼睛,正色道:“安稳于后方享乐,闭门造车绝非正途,孟子曾言‘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顿了顿,刘禅接着道:“孩儿身为父王嫡长子,总归要经历战场的洗礼才能真正长大,总不能一辈子都呆在您的羽翼之下吧?” 刘备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苍老的脸庞上皱纹都生出了不少:“可战场凶险,凡经历者都九死一生,你...” “孩儿会保护好自己。”刘禅挺起胸膛,盯着刘备不卑不亢的说道:“丞相也曾说过,为将者,不通天文,不识地利,不知奇门,不晓阴阳,不明兵势,乃庸才也。” “父王也不希望孩儿以后在面对战事的时候,只做纸上谈兵的赵括吧?” 刘备犹豫不决,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过了很长时间,他缓缓摇头:“不行,你是蜀川的世子,孤百年之后,偌大的巴蜀需要你来治理,倘若这次你在战场上出了差错,孤的基业交给谁?蜀川的将士们怎么办?百姓怎么办?” “君不见凤雏庞士元乎?” “孤不会让你去的!” 对于刘备冷厉的目光,刘禅浑然不觉,沉声应道:“倘若孩儿战死沙场,那便说明上天不兴巴蜀,所谓天意者,不可违!” “对于孩儿而言,战死沙场比窝窝囊囊活一辈子更爽快,鲜衣怒马,为国而征方为大汉热血男儿!” “孩儿还想说,青山处处埋忠骨,何必马革裹尸还!” 说着,刘禅的目光陡然变得坚定,那自信的锋芒直指人心。 看着眼前眸色坚定的少年,刘备有些失神,不知何时,他已看不透少年的内心,仅仅只有一瞬,便觉白发苍苍,英雄迟暮。 “青山处处埋忠骨,何必马革裹尸还……” 诸葛亮轻声重复这句话,随即儒雅的眸子深处迸发出强烈的精光。 “昔日伏波将军马援曾言‘男儿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今日少主将其加以修饰,赋其诗文,真乃大才也。”诸葛亮咋舌称赞道。 刘备老脸微抖,瞥了两人一眼,随即捋起了胡须,闭眼不语。 半晌后,刘备半阖的眸子缓缓睁开,当即看向刘禅问道:“你...当真要去?” 刘禅坚定道:“是。” 刘备深吸一口气,目光恍惚,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罢了,既如此,孤便让子龙为主将,你为参军,即日起兵发上庸城...” “战场凶险多变,你只需在后方协助子龙谋划便可,不可亲自参与战场杀敌...” 刘禅应道:“父王放心,孩儿不是莽夫,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冲锋陷阵,沙场征战有四叔在呢,孩儿不会有性命之忧。” “你都这般说了,孤还能怎样呢?” 刘备缓缓转过身,背对着刘禅,风烛残年的身躯颤抖得极为厉害,他双手负于后背,那原本能撑起天地的背影,此时却佝偻得像是被蛀虫掏空的沉木。 刘禅心头一紧,鼻尖微酸。 原来,他始终深爱着自己。 第93章 挥师上庸 翌日。 成都南大营战鼓擂起,数千牙门军整军待发。 出征前,刘禅找到铁匠大师蒲元,向其索要了先前预定的百套盔甲和横刀。 虽说这款横刀远比不上大唐陌刀那般坚韧,但它在这个时期的长刀中也算得上锋锐,再配上改良版的光明铠,刘禅手上的这支血衣卫,直接暴涨了一个档次。 刘禅牵着战马,在校场等候,整个校场弥漫着一股金戈铁马的悲壮和激昂。 这次出征没有太过于隆重,相反比较低调,毕竟这是驰援上庸城的援军,完全属于仓促调集兵马,仓促出兵。 “全军听令!” 赵云身披白甲,中气十足的对着面前的将士们喝道。 “在!” 众将士抱拳应道。 “目标上庸城,开拔!” 话音落下,无形中压抑的气息顿时充斥着整片天地,无数脚步声响起,带着校场的黄尘烟土缓缓而行,悠扬冗长的牛角声响彻开来,旌旗飘展,战意盎然。 迎着清晨的朝阳,刘禅带着血衣卫踏上了前往上庸的征程。 那里,将是人间的修罗场。 ...... 刘禅身上的铠甲很重,他还未体验战场上的刀光剑影,便被行军的苦楚折磨的狼狈不堪。 不过,这比当初前往阆中时,好了太多太多。 最起码,屁股和大腿适应了颠簸,不会那么痛了。 赵云策马来到刘禅面前,如今的常山赵子龙,已是到了年过半百的年纪,眉宇间的英气逐渐被不苟言笑所替代,但那神采奕奕的眸子,颇有几分儒将风采。 “翊军将军赵云,见过少主。”赵云骑着战马,身躯微拱,冲刘禅抱拳道。 刘禅眼皮一跳,苦笑道:“四叔,咱都这么熟了,以后别整这些虚礼。” 赵云摇了摇头,嘴角微微扯出一丝笑意:“少主,交情归交情,礼不可废...” “...况且这次挥师上庸,全依仗少主举荐,云还未来得及感谢少主。” 刘禅摆了摆手,摇头失笑道:“侄儿知道四叔有征战沙场之心,您性情沉稳,最适合镇守上庸,故向父王推荐,这一战若是打得漂亮,待来日回到成都后,封侯将不在话下。” 赵云轻声叹道:“云征战沙场,并非为了升官和封侯...” “侄儿明白,如今汉室倾颓,狼烟遍地,不少地方的百姓民不聊生,四叔征战沙场多年,为的是百姓免遭流离战乱之苦,让大汉得以匡扶!”刘禅缓缓道。 赵云眸色幽深,呢喃道:“这大汉...真的能重生吗?” 刘禅紧盯着赵云的神色,半晌后坚定地道:“能,只要心中有梦,大汉便能匡扶!” 顿了顿,刘禅接着道:“北定中原,庶竭驽钝,攘除奸凶,兴复汉室,还于旧都,此乃侄儿心中之所愿!” 赵云神情一震,看向刘禅的目光满是赞许:“没想到少主竟有如此鸿鹄之志,云自当竭尽全力,助少主一臂之力。” “有四叔在身边,侄儿心安。”刘禅笑着道。 远离故土的午时,似是比故乡更燥热几分,鸟声寂然,窸窸窣窣的蝉鸣声不绝于耳。 刘禅与赵云策马并肩而行,两人一路上谈了不少心,赵云看着不远处装备精良的血衣卫,忍不住说道:“少主,你这支亲卫不管是军容还是装备,都比末将的牙门军强上不少,尤其是那盔甲,云从未见过。” “这叫明光铠,说刀枪不入属实有些夸大的成分,但抵挡些暗箭和轻兵刃效果还是不错的。”刘禅笑着解释道。 “不错,倘若将这盔甲推广至全军,我蜀川将士的战力将会提升一大截。”赵云轻轻点头,心中颇为震撼。 刘禅面带苦涩,轻叹道:“都是用钱堆出来的啊...” 赵云看了他一眼,轻声笑道:“看来当初让赵统和赵广跟着少主历练,是件明智的选择。” ...... 从成都到上庸城,刘禅等人马不停蹄,整整走了二十天,二十天的时间,行军之苦可谓说是“欲仙欲死”,当他们抵达上庸城时,天气都是变得炎热了许多。 此时他们刚好赶上惨烈的上庸攻防战。 上庸城北门,一架架投石机在曹魏军阵中被推了出来,它们整体排列在军阵后方,伴随着将军将令落下,军阵中急促的马蹄声将漫天尘土扬起,将领们则是骂骂咧咧的指挥军队开始冲杀。 不一会儿,巨石冲天而起,狠狠砸在断壁残垣的城墙之上。 不少蜀军将士被巨石砸中,浓烈的血腥气顿时弥漫开来。 仔细看去,不少将士抱头惨叫,声嘶力竭的呼喊,更有许多士兵残肢体破,脑浆四溢,满是鲜血的脸庞上充满了狰狞与嘶吼。 投石结束后,低沉的乌角声响起,夹杂着压抑烦闷的天气,一支支强弩破空而来,如同黑雨般直奔城墙上的蜀军将士。 紧接着,魏军数千步卒手持盾牌,迎着箭雨开始冲杀,黑压压的人群朝着城墙的薄弱处涌去,每隔数十步便有士卒架着云梯搭在城墙上... 城墙上的蜀军也不甘示弱,那手持五钩神飞银枪的白袍将军,有条不紊的指挥将士抵御魏军的攻击,待魏军步卒架上云梯攀爬城墙时,无数箭矢、热油、巨石毫不留情的招呼上去。 片刻之间,攻与守陷入了胶着状态,每个士卒都在竭尽全力屠戮敌人的性命,以换取自身短暂的生机。 刘禅策马立于后方,面色凝重的目睹这一切,战场之惨烈,他在今日可算亲眼目睹过了,那心脏的跳动声伴随着战鼓,只快不慢。 “少主,我军长途奔袭而至,魏军自是防御不及,不如趁现在冲杀魏军中军大营,到时魏军必乱,上庸之危自解。”赵云冲着刘禅抱拳建议道。 刘禅点点头,目色凝重道:“四叔,指挥军队冲杀侄儿是门外汉,这里的一切将士从此时起都由四叔全权指挥调遣,包括侄儿手中的血衣卫。” 赵云神色有些诧异,没想到刘禅对他竟如此信任,心中暗暗领情。 沉吟片刻,赵云抱拳领命,随后开始传达将令。 第94章 上庸之战 一望无际的战场上犹如人间炼狱,空气中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滚滚的烟尘消散于上空,城上的将士手持长槊,如同野兽般进行生死搏杀。 天空阴云密布,城墙上下横尸遍野,血流成河,触目所及皆是残壁断肢,还有无数战死的兵士,在临死前不甘的瞪着双眸,刀枪剑戟被折断斜斜的插入地面,半掩在泥土和尸骨之间。 赵云派斥候侦察完毕后,随即有条不紊的传达将令。 刘禅面色凝重,坐在战马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不断思索琢磨赵云发出的每一条命令。 直至斥候在不远处挥动红旗,赵云见后便知时机已到,于是立即传令。 “众将士听令,目标曹魏的中军大营,冲杀!” 赵云厉声暴喝完毕后,骑兵迅速归拢阵型,如同一支黑色三角铁椎,锥尖直奔魏军大营。 此时,魏军营寨。 一位身着灰色铁甲,手持开山大斧的将军正指挥魏军血战上庸,他目光凝重,周身充斥着凛然的杀气,刀削斧凿的脸颊下生出杂乱的络腮胡。 此人正是奉命攻取上庸郡的曹魏将领,徐晃徐公明。 他的身侧站着一位副将,名为夏侯尚,只见其长眉入鬓,深邃的眸子狭长,浑身上下散发着强烈的戾气。 “报!” 曹魏斥候背着小型旗帜,急匆匆的来到徐晃面前,单膝跪地抱拳道:“启禀将军,上庸城西侧有一支骑兵,正向我军大营疾驰而来,距此不足一里。” “骑兵?” 徐晃眉头皱起,略有些惊慌道:“多少人马?领头的将军是谁?” 斥候思索片刻,沉声道:“大约有五千人,旌旗上绣有‘赵’字!” 闻言,徐晃瞳孔微缩,看向身侧的副将夏侯尚,惊道:“难道是巴蜀的援军?” “有可能。”夏侯尚点头应道。 来不及多想,徐晃连忙朝着传令兵喊道:“西侧!西侧盾牌手、长枪手压上,列阵防御!” 不远处,赵云率领战骑倏忽而至,五千牙门军呈铁锥阵型冲杀而来,手中的长戟纷纷平举,手握缰绳直奔曹魏中军。 “众将士,攻杀!”赵云一马当先,高声喝道。 “杀!” 从古至今,骑兵作战有着高机动性,能迅速移动穿越地形,搭配强大的冲击力和速度,在战场上迅速掌握战争的主动权。 骑兵冲锋是最具有破坏力和最锐不可当的强有力兵种。 赵云身先士卒,面对曹魏仓促列阵的盾牌兵,紧握缰绳,将胯下的夜照玉狮子直接拉起,伴随着战马的嘶鸣声,夜照玉狮子驮着赵云冲天而起,跃进了盾兵方阵中。 紧接着,他手中寒枪挥舞,一记横扫,将前方的盾牌兵尽数放倒,战马冲进方阵的瞬间,犹如天神下凡,令人胆寒。 跟在后方的骑兵也不甘示弱,策马直冲曹魏方阵,依靠战马的速度和力量,直接撞翻前排的盾兵,手中长戟挥舞,穿透盔甲,不少士卒倒在了血泊之中。 第一次冲锋,主要以冲破前列方阵为主,不在于杀敌多少。 只要曹魏的防御阵型大乱,就有冲杀至敌军中军大营的机会。 仓促组成的盾兵方阵,在蜀军骑兵的冲击下撞得七零八落,这五千轻骑宛如发怒的公牛,竟直接硬生生的撞出了一条血路。 “牙门军,再来,冲锋!” 贯穿曹魏盾兵方阵后,赵云等众将士纷纷调转马头,杀伐的气势骤然而起,顿时席卷整个战场。 五千铁骑再次冲杀,犹如一记重炮,贯穿枪兵阵型后,直奔敌军营盘。 夏侯尚看到组建的防御阵型被冲开,顿时红着眼嘶吼道:“给本将军挡住他们,挡住他们!” 然而蜀军骑兵速度太快了,有了马镫和马鞍的加持,骑兵犹如进了无人之境,凡向前阻挡者,皆被长戟刺穿了胸膛。 徐晃看着不远处,阵型呈黑色铁锥状的战骑,面色极为凝重,随即大喝道:“弓箭手列阵!” “目标蜀军骑兵,放!” 密密麻麻的箭雨直奔骑兵阵型,赵云将银枪举过头顶,边旋转抡起,边高声喊道:“全军,挡!” 听到命令,将士们学着赵云的样子将长戟抡起,随即借用旋转的力量,以抵挡箭矢的锋芒。 因此,曹魏的这轮箭雨并未给蜀兵造成多大伤亡,仅仅少量的骑兵中箭落马。 “牙门铁骑,凿穿他们!”赵云高举寒枪,厉声喝道。 刹那间,风云变色,鬼神哀嚎。 骑兵不愧为天下第一大兵种,其灵活的机动性,速度和力量,并不是一般步兵可以比拟的。 此时的魏军阵型,已是彻底被冲散,即便手忙脚乱的勉强再次结出防御,也会在刹那间被无情冲撞开来。 徐晃打起了精神,他瞬间明白统率这支铁骑的将领,并不简单! 冲锋、杀戮、嘶吼、惨叫、哀鸣... 无数声音在战场上交织在一起,于残阳的映射下,所有人豁出性命,赌上全部身家血战到底。 “徐将军,怎么办?” 徐晃身后的将领们面带急色,显然不少人心中有了退却之意。 “夏侯将军。”徐晃看向身边的夏侯尚,咬着牙沉声道:“今日上庸城怕是难以攻下,你带着将士们先撤,退到后方营地,本将带亲卫断后,亲自会一会那白袍将军。” 说完,徐晃扛起巨斧,大喝道:“战斧营,上马应敌!” 紧接着,徐晃打了个呼哨,调转马头,带着亲卫朝着蜀军骑兵迎了上去。 望着奔袭而至的蜀军骑兵,徐晃目不改色,他举起战斧,高喝道:“兄弟们,怕吗?” 众人昂首挺胸,厉声回道:“不怕!” “哈哈好,都是汉子。”紧盯着越来越近的骑兵阵型,徐晃的嘴角忽然扬起一抹笑意,当即暴喝:“战斧营,攻杀!” “杀!” 片刻间,两支铁血般的军队冲撞在一起,他们如同两支对射的利箭,谁都不肯轻易回退。 夏侯尚见徐晃争取了时间,连忙派传令兵传令,准备陆续后撤。 第95章 初见马超 “攻!” 徐晃扬起斧头率先冲了上去,手下的亲卫在生死关头,仿佛激发出潜能,如同一只只野兽上演着困兽犹斗。 徐晃挥着斧头左突右突,将无数兵刃尽数斩断,随即朝着蜀军主将奔袭而至。 正在厮杀的赵云,见到手持巨斧的魏军将领后,手中的银枪来了一记横扫千军,将近身的敌人尽数杀开。 见到赵云的身形,徐晃的心头莫名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但他还是扬起巨斧,斧尖指向前方的白袍将军:“来将通名!” 赵云斜背长枪,握紧缰绳,挺直胸膛,意气风发的隔空喊道:“吾乃常山赵子龙!” 说完,徐晃那双瞳孔当即猛然一缩。 身后的曹魏将士听到名号后,心头顿生退却之意。 赵子龙啊,那个当年在长坂坡连挑五十多位曹魏战将的猛人! 没想到,他今日竟然出现在上庸城的战场上。 徐晃深吸一口气,他自知不是赵云的对手,但为了军队能安稳后撤,只好紧咬牙关喊道:“吾乃徐晃,徐公明。” 身为曹魏阵营的五子良将之一,徐晃有属于自己的骄傲,临阵脱逃的事情他干不出来,即使对手是天下第一的吕布,他也要与其斗上几个回合。 “听说过,来吧!” 旋即,赵云紧握龙胆亮银枪,策马朝着徐晃杀来。 徐晃不敢大意,连忙手持战斧阻挡,霎那间,两人两马交战在一起。 ...... 斗将,在三国时期比较常见,其目的是为了鼓舞士气,在这个崇尚武力的年代,两军对垒的将军相遇,必须要面对面畅快淋漓的战一场,继而将名声远扬。 刘禅和血衣卫将士并未参与这场战事,他们策马站在不远处的沙丘上,冷眼旁观的看着断肢横飞、杀伐屠戮的残酷景象。 刘禅的面色有些发白,脸颊微微抽搐,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压得他喘不过气,颇有种反胃想吐的感觉。 接下来的战事已无太大悬念,曹魏阵营开始有序后撤,徐晃则是带领亲卫断后。 他与赵云相战三十回合后,顿感气力不济,趁着兵刃交错的间隙,连忙带着剩下的亲卫快速脱离战场。 惨烈的上庸城攻防战,总算是守住了。 看着满地的尸首和痛得打滚哀嚎的汉子们,刘禅的脸颊愈发惨白。 此时的他,从旁观者的角度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战场的残酷。 他总算明白,为何那么多的人讨厌战争。 战争,意味着死亡,意味着要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 即便在战场上有幸生存下来的汉子,大多也是身受重伤,未来的他要用后半辈子,来承受战争给他带来的苦难和伤痛。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刘禅低声呢喃自语,缓缓道,“攻城战是最残酷最下策的征战方式,老祖宗所留下的兵法思想都是大智慧啊!” “如何兵不血刃的解决敌人的有生力量,快速有效的消弭敌人的威慑,将战损比降到最低,才是战争最高的指挥艺术。” 刘禅默默想着这些,不知不觉间,夕阳逐渐西下。 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满地的残骸和断刃在斜阳的映射下,显得无比凄凉,映入眼帘的是无尽的悲伤和弥漫在大地上的满目疮痍。 刘禅带着血衣卫来到赵云身边,看到后者的白袍被染红,当即心头一沉,刘禅连忙扶住他,惊呼道:“四叔,你受伤了?” 赵云摇了摇头,低声道:“少主勿急,这身上都是敌人的血迹,我没事。” 闻言,刘禅这才松了口气,随后轻声问道:“这一战,骑兵死伤多少?” 赵云垂下头,轻叹道:“死伤近八百人...” 刘禅几乎倒吸一口凉气,他紧紧抿着唇,胸口有种窒息感。 仅仅一场突袭战,便让蜀军骑兵伤亡了近乎五分之一,这战损比怎么能不让人心痛? 人心都是肉长的,行军的这些日子,许多兄弟的面容都深深印在了他的脑海中,这其中不乏有沉稳的壮硕汉子,有刚刚踏上战场的年轻人... 而如今却是有不少人,长埋在了这片人间地狱之下。 刘禅努力让自己变得平静,他沉默半晌,呼出一口浊气:“四叔,我们先进城再说吧。” 赵云点头,随后长枪高举,冷喝道:“众将士,入城!” ...... 上庸郡乃三国风云际会之地,古朴且悠长,它西接汉中,东连荆襄,北通中原,是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地。 如今的上庸城,已是被肆虐的残破不堪,昔日的繁华被残垣断壁所替代,战火之后,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寂,四处可见的残骸和瓦砾将生机摧毁的荡然无存。 进城后,刘禅带着赵云来到城头,见到了五虎上将之一,也是上庸城攻防战的指挥者,西凉锦马超。 抬眸看去,只见这位西凉名将面如冠玉,唇红齿白,长臂如黑猿,腰腹如狼宽,乃当世难得的虎将。 见刘禅到来,马超赶紧上前迎接,单膝跪地抱拳道:“马超,见过少主!” 刘禅连忙将其扶起,低声道:“将军快快请起,这些日子你受苦了。” “还好,幸亏少主驰援的及时,倘若再耽搁两三日,这上庸城怕是...”说着,马超有些哽咽,脸庞上泛起疲惫之色。 刘禅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叹道:“上庸郡的守兵还剩多少?” 马超面色一肃,皱眉道:“自半月前,城内将士共参与大大小小的攻防战十九场,近两日魏军的进攻最为激烈,我军共计死伤六千余人,城内还能参战的已不足两千余人...” “马匹、辎重、器械、粮食消耗过半,当然魏军的伤亡人数更高。” 刘禅轻叹了口气,揉着额头道:“都是以命搏命换来的啊,幸好上庸城还在我们手中。” 停顿片刻,马超继续道:“据斥候来报,长安方面曹魏又增派了援军正往上庸郡赶来,他们对上庸三郡似乎志在必得...” “又增兵?难不成曹魏又想重来一次汉中大战?” 刘禅掏出怀中舆图,摊开开始研究,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第1章 你好,建安二十四年 【ps:此文为三国后期魂穿刘禅文,以小说《三国演义》为史料的架空历史文,与《三国志》等正史无关,望诸位读者轻喷,结局不圆满可以寄刀片,狗头保命……】 【由于是历史文,我尽量用幽默诙谐的文笔去写,尽量让每一个历史小白看得懂……】 【“序”放在了第一章最后,本来不想写“序”的,但文风病犯了,可以忽略。】 【脑子寄存处……】 …… …… 建安二十四年。 蜀郡,成都。 天上人间,沐欣苑。 刘禅半躺在床榻上,翘起二郎腿,双眼半阖半睁,一副纨绔欠收拾的模样。 没过多久,一位面容清瘦的侍女端着散发着热气的木盆,走到床榻前。 看着双眸微眯的少年,侍女的俏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战战兢兢地说道:“少主,奴婢...” “停!” 侍女的话还未说完,刘禅骤然坐起,只见他眉头紧皱,露出不耐的神色:“少什么主?老子刚才是这么教你的?滚出去重来一遍!” 侍女惶恐,赶紧伏地认错,那美眸深处雾气浮现。 旋即她端着木盆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再次走进房间。 “贵...贵宾您好,欢迎光临天...天上人间,奴婢是六...六号技师,很高兴为你...为您服务。”侍女紧咬着唇角,声音颤颤巍巍。 刘禅撇撇嘴,一脸嫌弃道:“你是结巴吗?” “啊?” “身为高级技师,首先说话要流畅自然,不要磕巴,其次要对贵宾施以微笑,举止要从容,你刚才也说了很高兴为你服务,可我从你的面部表情中,并没有读出任何高兴的字样,反而像我欠了你几百两银子似的。”刘禅一本正经地调教道。 停顿片刻,刘禅接着说道:“再者不要称呼奴婢少主,要称我和您,你要发自内心地觉得,服侍贵宾是一件愉快且光荣的事,懂了不?” “懂...懂了。”侍女小心翼翼地垂头道。 刘禅整理了下浴衣,双臂交叉揽于胸前,喊道:“重来!” 侍女委屈地撅起了嘴,两行热泪悄然从眼角滑落,娇柔的身躯不自觉地抽搐起来。 刘禅变得更不耐烦了,高声催促道:“哭啥哭?老子是脱你衣服了还是抽你了?赶紧的,快点干活,否则把你扔到深山里喂狼!” 刘禅的话很有震慑力,侍女只好强忍着心中的酸涩,再次端起木盆走出房间。 过了好一会儿,侍女整理好情绪重新进入房间,此时她眼角的泪水已经擦干,俏脸露出比哭还难看的微笑,声音依旧略有些颤抖道:“贵宾您好,欢迎来到天上人间,我是六号技师,很高兴为您服务。” 刘禅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不错,有那种感觉了,以后说话的底气再足一些就更好了。” 闻言,侍女暗中松了口气,随即垂头来到刘禅面前,怯生生地道:“贵宾,请出示下手牌。” 刘禅露出孺子可教的神色,将手中木制的手牌递给了她,仔细看去,那手牌上刻有几个数字:0001。 “一会儿按照我的流程来,先泡个脚舒坦舒坦。” 刘禅将双掌交叉置于脑后,脚丫泡在木盆中,躺在床上一脸的惬意与享受。 人这一辈子,繁华富贵如过往烟云,年轻时该养生就要养生。 否则老了浑身都是病,到那时再保健又有何用? 侍女蹲在木盆旁,一边清洗一边揉搓,突然她的手劲加重,令得躺在床上享受的刘禅瞪大眼睛,骤然而起。 “嘶!” 刘禅倒吸一口凉气,侍女见状,赶紧伏地惊呼:“奴婢该死,少主恕罪!” “好精道的手法,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刘禅微眯着双眼,轻声咋舌道。 停顿片刻,刘禅大手一挥,高声道:“妹啊,就这么按,把你吃奶的劲都使上,别跟没吃饭似的。” 侍女垂着头,贝齿死死咬着红唇,美眸深处闪过一抹迷离。 这少主...难不成有自虐症? 她不敢忤逆刘禅,只好按照他的要求继续揉按。 按完脚后,侍女又先后揉按了刘禅的肩膀和腿部,躺在床上的少年,时而眼神涣散,时而满脸享受,时而倒吸凉气,时而飘飘欲仙... 半晌后,刘禅突然扣住侍女的皓腕,眯着眼睛不怀好意道:“妹儿啊,会柔式按摩不?” 侍女迟滞片刻,茫然道:“啥是柔式?” “算了,你太小了,还是继续按腿吧。”刘禅摆摆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后,思绪飘向别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侍女心中忐忑不安,她好怕这位贵宾临时起意,突然来个升级套餐的服务。 她才十五岁,若是被玷污的话,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躺在床上的刘禅翻了个身,露出挑逗的微笑:“我们来玩个游戏。” “啊?” “游戏的名字叫做我问你答,回答的好,今日本少主就放过你,若是回答的不好,嘿嘿...” 看着刘禅轻浮的模样,侍女惊起一身冷汗,随即低声应道:“奴婢一定知无不言。” 刘禅清了清嗓子,迷迷瞪瞪的看着她:“你是哪里人氏?” “奴家出身荆襄,乃襄阳人氏。” “叫什么名字?” “清秋。” “你为何会在巴蜀?” “荆襄战乱,奴家为了生计,卖身葬父,后跟随汉中王来到蜀郡,只为讨口饭吃。” 刘禅点点头,接下来问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如今,是什么年月?蜀郡又是什么光景?” “啊?这...” 侍女愣住了,堂堂蜀郡少主,怎会不知今夕何夕? “我问什么,你答便是。”刘禅有些不耐烦地警告道。 侍女垂着头,声音空灵缓缓道:“今年是建安二十四年,主公刚继承王位,封为汉中王,沿用国号‘汉’,您是蜀郡世子。” 闻言,刘禅深吸一口气,尝试着放松全身每一个部位。 旋即,一股倦意漫过心头。 果然,自己来到了三国时代。 一场意外的事故,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莫名穿越了时空,与那个历史长河中“乐不思蜀”的阿斗,互换了身体,成为了汉中王刘备的儿子。 身为三国迷的他,清晰的记得建安二十四年,是改变三国走势的一年,也是蜀汉由盛转衰的一年。 建安二十四年春,黄忠在汉中定军山力斩夏侯渊,刘备夺取汉中。 建安二十四年夏,刘备攻取上庸城,蜀汉版图扩张到巅峰。 建安二十四年七月,刘备自称汉中王,沿用国号“汉”,后人称之蜀汉、季汉。 建安二十四年秋,关羽倾尽荆襄兵力北伐曹魏,大败曹仁,水淹七军,擒于禁,斩庞德,威震华夏,令曹操闻风丧胆,差点迁都以避锋芒。 建安二十四年秋末,江东撕毁蜀汉盟约,吕蒙白衣渡江,偷袭关羽老巢,夺取荆州。 建安二十四年冬,关羽败走麦城,武圣战死沙场。 自此,蜀汉局势发生重大变化,由强盛走向衰落。 如今,正是建安二十四年七月,此时的关羽正在前线与曹魏交战。 而这一年的夏天,刘禅十二岁,来自后世的少年夺得了他的肉体,控制了他的意识。 …… 【以下是“序”】 所以,蜀汉的遗憾到底是什么? 是关羽水淹七军,威震华夏时,吕蒙白衣渡江,偷袭荆州,致使他败走麦城,含恨而终。 是张飞怒鞭士卒,残酷暴虐,致使手下将士夜时枭首,身首异处。 是刘备东征夷陵,被陆逊一把大火,燃尽匡扶汉室的梦想。 是诸葛亮六出祁山,到死都没有攻下长安、洛阳的无奈。 是赵云长坂坡前救幼主,一生都未得重用的惆怅。 是马超郁郁而终,至死都没有完成替父兄报仇的悲凉。 是魏延铤而走险,被否决子午谷奇谋,奇袭长安策的扼腕。 是马谡纸上谈兵,痛失街亭,丞相挥泪问斩的痛惜。 是上方谷的一场大雨,让司马潜逃,浇灭了兴复汉室的希望。 是五丈原前续命点灯,被那微风吹散了此生的理想。 是丞相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的落寞。 是蜀后主安于享乐,重用奸佞,丢国败降,乐不思蜀的凄凉。 是姜维为报丞相知遇,镇守蜀汉的孤勇。 是成都献出后,忠臣欲让蜀汉幽而复明的执念。 是伯约以身为棋,以身为饵,一计害三贤,身死报国的决然。 …… 曹魏有曹魏的风骨,蜀汉有蜀汉的浪漫,而东吴…… 第2章 遇刺 刘禅来到这个时代已经半月有余,直到如今,他依然不适应这个陌生的环境,脑子混乱不堪。 这些天,他向很多人确认过这个年代,得到的答案都是一致的。 不管是人还是草木,一切都太陌生了,陌生到仿佛处于梦境般,而自己则是像上天掌控的棋子,无悲无喜,仿佛梦中的过客。 沉浸在复杂的情绪中,不知不觉间,刘禅趴在床榻上睡着了。 一个时辰后,刘禅缓缓醒来,他歪了歪脖子,伸了个懒腰。 “按得不错,今日先到这里吧。” 说完,刘禅从衣袖中掏出几枚铜板,扔给了满头大汗的侍女。 该享受时好好享受,该给钱时要给钱。 这是规矩。 同时也是情怀。 侍女小心翼翼地接住铜钱,愣声道:“少主,这...这就完了?” “你还想咋地?莫要动什么歪心思,本少主清清白白,行的端坐的正,谈的是正规生意,身子只看不卖。”刘禅瞪了她一眼,哼声道。 侍女垂下头,暗中松了口气。 刘禅将浴衣换下,穿好华贵的衣衫,临走前看了眼侍女:“手法虽不娴熟,但还算专业,多吃点东西好好补补力气,下次来还点你。” “走了。” 说完,刘禅潇洒的离去,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留下了略有些凌乱的侍女。 天上人间是正规的洗浴中心,只不过刚修建没多久,尚不完善。 嗯...可以说极其不完善。 它位于长街的尽头,矮小且破旧,如同衣衫褴褛的孩童伫立在街角,屋檐处刻有“天上人间”四个大字的牌匾歪七八扭,随时都有坠落的风险。 屋顶破旧的瓦片,东西交错,承墙的木材被蛀虫侵蚀,两侧的窗户被几块破布和旧衣遮挡,就连墙面的红漆,也剥落的干干净净。 在这青砖绿瓦的街巷中,不堪入目的旧颜,写尽了属于它的沧桑。 不难猜测,这家洗浴中心是属于刘禅的产业,或者说是来到这个时代的刘禅,给自己置办的第一份家产,至于为什么如此破烂不堪,最大的原因就是没钱。 身为蜀汉的少主,理应吃穿不愁,金银缠身,但近几年蜀魏相争几乎掏空了国力,他那便宜老爹以身作则,缩减宫中用度,再加上有诸葛亮这种内政大神在,一分钱都得掰开两半花。 如此,刘禅实在是没钱去修缮它。 目前天上人间的经营状况处于倒闭的边缘,除了掌柜外,里面只有一个侍女作技师,或许自开业以来,也只有刘禅这一个客人。 男人没钱时,连找个像样的地方搓澡都是问题。 “少主。” 一位身着浅蓝色衣衫的少年见刘禅出来,迅速向他走近,少年的容颜生得极为俊美,可惜他全身上下散发的孤傲和寒意,令人不敢轻易靠近。 他叫霍弋,字绍先,是刘禅的贴身侍卫。 “时间有点久,等急了吧?”刘禅眨了眨眼,笑着说道。 霍弋并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头。 “你是半个字都懒得说啊,真是个闷罐子。” 刘禅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他大摇大摆地向前走着,霍弋静静跟在其后。 突然,一道匹练的刀光,透过阳光直奔刘禅而来。 感觉到危险,刘禅刚要转身,跟在后面的霍弋出手了。 刀剑的撞击声在刘禅的耳边响起,霍弋骤然间出现在他的面前,用手中的剑格挡住了刺客的刀锋。 紧接着尖锐的哨音响起,三名身着粗衣,装扮成百姓模样的刺客冲天而起,三人瞬间排成扇形方阵,手持短刀直奔刘禅。 “少主,退!” 霍弋将刘禅往后一推,随后拔出手中长剑以身为轴,斩断三人的进攻路线,刺客的速度很快,但霍弋的身法比他们更快一些。 “铮!铮!” 刀剑相交,发出金属刺耳的作响声,霎那间火星四溅。 接连格挡开几招猛劈后,霍弋剑招以攻代守,出招奇诡,眸子深处寒芒涌动,身形如鬼魅般闪到其中一人胸前。 电光火石间,剑光闪过,剑锋凌厉如火,一剑封喉! 见同伴被杀,其余两名刺客顿时便乱了阵脚,待相互看了一眼后,硬着头皮直冲而上。 霍弋将长剑斜置于身前,一双鹰隼般的眸子透着噬人的寒光。 “杀!” 霍弋双眸微闭,寸步不移,待杀手接近时,他陡然睁大双眼,反手一剑刺破长空。 只见利剑直奔刺客肋下粗衣,一剑取其性命,刺了透心凉。 霍弋闪过刀光,抬脚将最后的杀手踹开。 这些刺客的招数普通无奇,姿势也不正统,但却是快速有效,无论是劈还是砍,每个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一出招便要取人性命。 显然,这些人是接受过刺杀训练。 几招下来,三人已被霍弋斩杀两人,剩下那人已然胆寒,竟转身要逃。 霍弋将脚下的短刀挑起,顺势一踢,只见那柄短刀划过天空,扎进了那名逃跑刺客的后背。 待在后面观战的刘禅吓得脸色苍白,他心跳得很快,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人要是倒霉,走个路都能遇到杀手。 还好身边的保镖武艺高强,要不然今日他刘禅就得去见阎王了。 刘禅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这些人是...” “刺客。”霍弋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刘禅有些抓狂,眼中不由自主浮上悲色:“我知道是刺客,谁派来的?” 霍弋皱了皱眉,无悲无喜地摇了摇头。 刘禅重重叹了口气,缓缓道:“早知道留个活口。” 霍弋走向最后倒下的那名刺客面前,蹲下身子,将他提了起来。 霍弋面色冷漠,拔出刺入对方后背的短刀,然后用力捏住他的下巴,疼得那人两脚乱蹬,嘴里哇哇大叫。 “少主,他没死透。” 闻声,刘禅身体一震,急声道:“快问问他受谁的指使?” “嘴里有毒,果然是死士。” 霍弋没有理会刺客惨白的脸色,捏着那人的下巴观察了许久,想伸手取出嘴里的毒囊却迟迟下不去手,显然他有些洁癖。 最终很不耐烦的霍弋,直接抡起拳头对着死士的下巴怼去,那人闷哼一声,被抡倒在地,几颗牙齿和毒囊脱口而出,口中鲜血流淌不止。 刘禅脸色泛青,心道这小子真狠! 第3章 拜会诸葛亮 霍弋甩了甩手腕,快步走向那名刺客,抓起他的胳膊顺势一拧,剧烈的疼痛感顿时袭上后者的脑海。 咔嚓! 刺客的胳膊被霍弋直接拧断,剧痛感使得对方冷汗直流,瞪着死鱼般的双眼大口地呼吸着,那眸子深处迸射出强烈的怨毒之色。 “这眼神...看来相当不服啊!” 霍弋嘴角微抿,直接一拳打在刺客腿部膝盖的髌骨处,瞬时骨骼破碎的声音再次浮现,那人惨呼一声,竟生生的痛晕过去。 “绍先,停下手吧,他快被你折磨死了。”刘禅见这般惨厉的手段,心下满是骇然。 刘禅的话音刚落,远处一名骑着战马的小将正带着数十名将士匆匆赶来,见到躺在地上的三名刺客后,小将的脸色大变。 “末将张翼来迟,还望少主恕罪!”张翼赶紧下马跪拜。 张翼?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似乎是蜀汉后期的名将。 刘禅走向前将张翼扶起,努力使自己变得镇静:“张将军请起,这些刺客来势汹汹,不知是受何方势力指派,那人还有一口气,将他带到校事府,查明身份。” 张翼回头看了眼晕倒在地的死士,叹了口气,随即抱拳道:“诺。” “少主没受伤吧?”停顿片刻,张翼接着问道。 刘禅摇了摇头道:“没有,刚才多亏绍先出手及时,才捡回一条命。” 说完,刘禅朝着霍弋投出感激的眼神。 张翼暗中松了口气,还好没事,倘若刘禅真出了差池,他这城门校尉的官职丢了不说,脑袋也得跟着搬家。 刘禅的脸色阴沉不定,这一天好好的心情全被这些刺客搞没了。 看来这蜀汉少主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这个时代的人都是狠角色,尤其在史书上留名的,手段比他这个穿越者阴狠多了。 不行,得拉拢些谋士为自己所用,否则迟早会被人算计死。 说到谋士,刘禅的脑海里闪过一位神仙级别的人物。 卧龙先生,诸葛亮。 作为“出师一表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的蜀汉丞相,后世无数人被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精神所触动。 蜀汉后期,刘备病逝白帝城。诸葛亮临危受命,辅佐刘禅登基,随后他六出祁山,七擒孟获,与姜维两人为整个蜀汉延续了整整四十年的国运。 他不仅仅是刘禅的“相父”,更是蜀汉的柱石。 想到这里,刘禅更想去拜会下这位名垂青史的人物。 “张将军,我还有要事处理,此处便交给你了。”刘禅看向张翼,郑重地道。 张翼抱拳应诺。 “绍先,我们走。” 看着刘禅远去的背影,张翼皱了皱眉,暗自思忖。 “今日的少主,似乎跟以前有些不同...” 任谁都不会想到,以往单纯懦弱的蜀汉少主,如今已是换了灵魂,伴随着新主人的到来,蜀汉的命运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蜀王府,丞相行宫。 就在今年,刘备在汉中击败曹操,彻底立足蜀地,自封“汉中王”,建立蜀汉政权,此时诸葛亮尚未建立丞相府,平日里在蜀王府办公。 秋日的蝉鸣声逐渐褪去,丞相行宫外落叶飘零,随风而安。 丞相行宫内,有一人手执简牍,羽扇纶巾,正踏着平滑的地面来回踱步,时而若有所思,颌下长须飘飘飒然,无风自动。 此人正是蜀汉丞相,诸葛孔明。 “丞相,少主来访。”书童碎步而至,禀报道。 “少主?”诸葛亮停下脚步,面色微滞:“快请。” 当年被誉为“逸群之才,英霸之器”的美男子,如今已步入不惑之年,那俊逸的五官和清秀的面庞依然能看得出年轻时的帅气,他身材稍瘦,目光深邃,炯炯有神的眸子深处,散发着令人捉摸不透的大智慧。 诸葛亮居家并未穿官服,衣衫素雅,腰间别着一条朴实无华的饰物,头系纶巾,面如冠玉,举止头足间有神仙之貌。 “见过诸葛丞相。” 刘禅走进屋子,冲着诸葛亮抱拳施以晚辈之礼。 第一次见这位改变大汉格局的牛人,刘禅内心里不激动那是假的,但再怎么激动也不能表现的过于明显,只能故作从容。 “少主勿须如此。”诸葛亮拱手微微还礼,他隐隐感觉到少主与先前有些不同,但一时又说不上来,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少主请坐,府内简陋,不比世子行宫,还望少主莫怪。”诸葛亮笑着说道。 刘禅长袍微抬,席地跪坐,与诸葛亮相对。 “丞相哪里的话,阿斗来此,跟自家一般无二。” 眼角微瞥间,刘禅见房间中还有一人,只见那中年男子容貌雅致,目若夜星,英气不凡,举止间从容不迫,气度若定。 “臣马谡见过少主。”中年男子朝着刘禅的位置,拱手拜道。 刘禅微微一笑,回礼道:“没想到幼常先生也在。” 对于马谡此人,刘禅最熟悉不过,他是诸葛亮的嫡传弟子,也是历史上另一位“纸上谈兵”的赵括。 白帝城托孤时,先主刘备就曾提过“马谡言过其实,不可大用。” 可诸葛亮并没有将刘备的话听进去,后来派他镇守兵家要塞“街亭”,结果大败而归,直接导致诸葛亮北伐失败。 随后诸葛亮挥泪斩马谡,一代名臣正式下线。 不一会儿,三人相对跪坐,诸葛亮看向刘禅,面带微笑道:“少主今日怎么有空来寒舍?” 刘禅苦涩一笑,委屈道:“不瞒丞相,就在刚刚,我被行刺了。” “啊?” 诸葛亮和马谡相互对视一眼,神色颇为震惊。 “少主可有受伤?”诸葛亮眉头微动,沉声问道。 刘禅摇摇头,低声道:“霍侍卫技高一筹,将刺客拦住,随后斩杀两人,重伤一人,重伤的那人已送进校事府审讯,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 停顿片刻,刘禅接着问道:“丞相,不知这刺杀我的,究竟是何方势力?” 诸葛亮手中羽扇轻挥,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思忖道:“其实不难猜测,少主不妨想一想,倘若你出了事,最终得利的会是谁?” 刘禅慢慢垂下头,半晌后抬头道:“曹魏。” 诸葛亮双眸微闭,再睁开时平静如水,随即轻声道:“不止,除了曹魏外,益州本地士族也有嫌疑。” 刘禅面色微凝,心头不由得一沉。 第4章 推演 自刘备入川称王后,蜀国的势力主要分为三个派系。 其一是以诸葛亮、蒋琬为首的荆州派系,也是最早跟随刘备创业的那部分文臣武将,自始至终,荆州派系一直死死压着其他两派。 其二是以法正、李严为首的刘璋旧部,也被称之为东州派系,其地位仅次于荆州派,刘备逝世后,李严更是坐上文官第二把交椅的位置,地位仅次于诸葛亮。 其三是以谯周、黄权为首的益州本土势力,他们出身士族,刘备的入川并未让他们享受到利益,反而受到损失,因此他们中有部分人暗中反抗刘备的统治。 三方派系明争暗斗,相互博弈,内部矛盾相当严重。 这也是蜀汉后期走向衰落的一个重要原因。 刘禅此次遇刺,除了曹魏有嫌疑之外,益州的本土势力也有重大疑点。 诸葛亮沉吟道:“此事我会禀报主公,少主先静等校事府的审讯结果,待详查有了眉目后,再动手抓那条幕后的大鱼。” “一切依丞相所言。”刘禅微笑着道。 诸葛亮轻叹一声,缓缓道:“近些日子蜀中不太平,少主还是少出王宫为好。” 无论是曹魏还是益州本土势力,既然他们有了刺杀刘禅的计划,相信绝不会只有这一次。 刘禅点点头,旋即话锋一转,眼睛直视诸葛亮浅笑道:“丞相,听说关二叔出荆襄之兵,已占据宛城,兵围洛阳,樊城之战,围困曹仁,水淹七军,大败于禁,斩杀庞德,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诸葛亮眉关紧锁,诧异地看了刘禅一眼。 身旁一言不发的马谡也抬起了头,心头微微震惊。 “少主从哪里得到的战报?” 诸葛亮深深地看着刘禅,他的语调很轻,语气泛起轻微的波澜。 刘禅眼珠一转,随意扯谎道:“昨夜父王与亲信密谈时,阿斗恰巧路过父王寝宫,不小心顺耳听了去。” 诸葛亮眉宇微蹙,心中隐隐有些不快。 他知道刘禅在撒谎,但既然后者不想说,他也只好假话真信。 诸葛亮仔细盯着他,心中微动,轻声缓缓道:“没错,襄樊之战,关将军携大胜之势正面击溃曹军主力,如今正朝着曹贼的都城许昌进发。” 如今已进入初秋,此时正是关羽兵锋正盛的时候。 但也是他走向衰亡的开始。 因为过不了多久,孙权便会反水,撕毁同盟之约,东吴大都督吕蒙白衣渡江,直袭荆州,断绝关羽退路。 刘禅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 关羽的生死关系到整个蜀汉战局,欲要改变蜀汉局势,必须救关羽! 想到这里,刘禅抬起头,狭长的眸子如刀锋般闪烁,拱手道:“丞相,阿斗请谏,关二叔轻敌冒进,致使后方荆州空虚,怕是要面临大败...” “你在说什么...”诸葛亮迷惑不解,手中轻摇的羽扇也停了下来。 刘禅神情坚定,一字一顿道:“关二叔倾尽荆州之兵以向宛、洛,深入腹地与曹军交战,看似神勇,实为不智,若阿斗是孙权,必会派一名上将,绕过江夏、江陵,直取荆州!” 闻声,诸葛亮瞳孔猛地一缩,身旁的马谡眉头也变得紧蹙起来。 “可东吴孙氏是主公的盟友啊,怎么会...” 诸葛亮的脸色极为难看,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刘禅出声打断。 “丞相,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刘禅郑重地说道。 短短一席话,诸葛亮的心中已然泛起了惊涛骇浪。 不久前,关羽兵出宛洛的消息,让他心里有些犯嘀咕,他知道江东孙氏是盟友,可此一时彼一时,万一呢? 诸葛亮口中轻声呢喃:“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诸葛亮的目光直视刘禅的双眸,后者能够感受到那种窥视,那如隼般的眼神仿佛亿万星辰,直击人心。 这是刘禅与诸葛亮的第一次正面交锋! “少主此言,堪为经典,亮拜服。”说完,诸葛亮持扇冲着刘禅拱手,目光闪动间,他突然说道:“但我还是不相信东吴会反水。” 见诸葛亮油盐不进,刘禅有些无奈,突然他心生一计,双眼微眯道:“不知丞相可敢与阿斗推演一番?” “推演?” “丞相可有大汉舆图?” “有,在卧室。” 随后,刘禅三人来到诸葛亮的房间,那洁白的墙面上正悬挂着一幅大汉地图。 刘禅抬头看了眼舆图,并不满意,因为这张地图绘制的太粗糙了,许多地名、山川、水流都没有标注完整,只有大概的城池分布。 “或许是时候搞个沙盘了。”刘禅暗自思忖。 早在秦朝时,秦皇陵内用真金白银堆建了山川、河流、湖海、城池,那是沙盘的雏形。 汉光武帝时,有“聚米为谷”之说,用粟米刻画山川与河流。 但这些都如孩童戏耍一般,并不精致,实用性不强。 真正的沙盘,是军事奇物,有植被,有川流,有城镇,每条路甚至每条街巷都刻画的极为清晰,它立体感强,能形象地显示敌我地形、态势、敌情以及兵力部署。 “丞相,假设你是关二叔,我是孙权,幼常先生是曹操,我们三人以地图为战场,推演一番襄樊战事的战局,如何?”刘禅看了两人一眼,建议道。 诸葛亮微微一笑,也是起了兴致:“倒是有趣,好!” 刘禅深吸一口气,没有任何拖沓:“那么接下来,推演开始!” 于是,三人面对地图,缓缓闭上眼睛。 诸葛亮沉思片刻,最先开口道:“襄樊之战,我关羽围困曹仁,水淹七军,生擒于禁,斩杀庞德,携大胜之势直奔许昌...” 马谡紧接着说道:“关羽兵锋正胜,我曹操自知不敌,只好派徐晃将军暂时阻拦关羽,我心中骇然,于是有了迁都的想法...” 刘禅点点头,沉吟道:“孙氏家族在江东已历三代,亦有扩张疆土的野心,但张辽在合肥镇守,我孙权对其甚是惧怕,向北推进非常艰难,于是起了南下的心思...” “我给曹操私信一封,表示愿意阵前倒戈,背后偷袭荆州,进攻关羽。” 马谡一怔,双眼睁开,看向刘禅道:“曹操与孙权暗中联盟,同意共同夹击关羽,为了让事情顺利些,曹操将孙权欲要偷袭荆州的事情全部告知关羽。” 此时,诸葛亮的双眸也缓缓睁开,他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曹操告知关羽,孙权欲袭荆州,关羽开始疑虑,因为关羽搞不清楚这个消息是真是假,是否是曹操为了逼其撤退而故意散布的流言。”诸葛亮轻声说道。 刘禅嘴角微微上扬,继续道:“接下来,我会派东吴大都督吕蒙白衣渡江,绕道江夏,顺势直扑江陵,让我想想江陵的守军是谁,好像是...糜芳对吧?” “假如我能劝降糜芳,吕蒙便能迅速穿过江陵城,直抵襄阳...” 第5章 未卜先知 “嘶!” 闻言,诸葛亮倒吸一口凉气,他与马谡对视,两人的眸子深处满是布满震惊。 “劝降糜芳?” 诸葛亮眼神变幻,有些怀疑道:“糜将军与主公关系匪浅,当年主公离开徐州时,糜氏兄弟更是变卖家产跟随,忠贞不二,他不可能反叛,少主这番推演,有些不现实。” 刘禅嘴角微扬,不由得轻笑:“若将帅不合,关二叔看轻糜芳,轻则辱骂,重则厉罚,以糜将军的性情,会不会另生他心?” 听到这话,诸葛亮怔了怔,他盯着刘禅,片刻后面色变得逐渐凝重。 襄阳与江陵南郡,两城互为犄角,若两城将军亲密无间,配合默契,则荆襄北部固若金汤,可倘若两城将军互有嫌隙... 想到这里,诸葛亮的后背惊起一身冷汗。 每个人都有缺点,即使武圣关羽也不例外。 关羽的缺点在于孤傲与自负,刚愎自用,没有容人之量。 这般性格,对于开疆拓土的大将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毒药。 糜芳性情懦弱,自身能力不足,跟关羽的关系并不好,再加上有好友傅士仁挑拨,真到了进退两难的境地,难免不会生出叛心。 诸葛亮思忖间,他似乎已经看到了关羽兵败的结局。 “若关将军察觉江东异动,回撤襄阳,又当如何?”马谡沉默了片刻,突然插话道。 刘禅缓缓摇头,轻声道:“他不会撤的,曹操的都城许昌就在眼前,几乎唾手可得,他会倾尽全力,与曹魏死战,直至荆州全境尽失!” 诸葛亮两人深深的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儒袍中的拳头也是猛然紧握起来。 这么多年,每每遇到险境,他们都谈笑风生,从容应对。 而今日却在刘禅面前屡屡失态。 是啊,诸葛亮了解关羽。 他是不会撤的。 就算是荆州丢失的消息传入他的耳中,就算曹操亲自告诉他东吴会偷袭荆州,他也不会相信! 因为他是关羽。 孤傲且自负的孤胆英雄! “少主,今日的你跟往昔简直判若两人。”诸葛亮神色落寞,苦涩笑道,“看来主公后继有人了。” “我输了。” 诸葛亮最后三个字说出口时,旁边马谡的脸色大变,他的眸子紧盯着刘禅,满是骇然。 足智多谋,料事如神,谨小慎微的卧龙先生,竟然在预测襄樊之役的战局中,输给了未及弱冠的毛头小子? 这说出去,任凭谁都不会相信吧? 此时的刘禅并未露出任何喜悦,反而内心一阵酸涩。 他能战胜诸葛亮,完全是因为穿越者的这层身份。 他清楚了解三国的局势走向。 刘禅转身,拱手冲着诸葛亮施礼:“丞相经天纬地之才,阿斗敬佩,方才乱语之言,不敢托大,但襄樊一役事关二叔生死,危及魏蜀吴战局,还望丞相与父王言明其中利害,另做筹谋,以保荆州不失。” “这是自然,我这就去面见主公。”诸葛亮神色凝重,转身看向一旁的马谡,“幼常,你与我同往!” “是。”马谡应道。 两人刚准备离开,一名身着黑甲,面庞脏兮,头发凌乱的士兵闯进了丞相行宫。 只见他后背上斜插着襄阳战旗,右手持有印信。 这是斥候! 来自襄阳的斥候! 刘禅三人听到声音后,赶紧从屋内走出。 斥候流着泪,见到诸葛亮后,立即伏地大声呼道:“丞相,东吴撕毁蜀汉盟约,大都督吕蒙策反公安城傅士任、南郡糜芳,白衣渡江直袭襄阳!” “荆州全境已失,荆州...丢了!” 斥候的话,如同一记重炮,顿时在诸葛亮的脑海中炸开。 “什么?荆州丢了?”马谡高声惊呼,满脸的不可思议。 刘禅阴沉着脸,迟迟没有说话。 孙权的动作好快,紧赶慢赶,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 诸葛亮缓缓平息着内心的震动,他仔细打量着斥候,直到后者将印信交到他手上时,他才逐渐接受了荆州丢失的事实。 “跟我说说荆州战事的所有细节,一丝一毫都不要放过!”诸葛亮淡漠道。 “是。” 于是,斥候将吕蒙偷袭荆州的全过程解释了一遍,包括关羽与糜芳间的矛盾,包括吕蒙劝降糜芳、傅士仁的手段... 诸葛亮越听越心惊,斥候所描述的,竟然跟刚才三人推演的襄樊战役,相差无几。 诸葛亮双眼微眯,目光从斥候转移到刘禅身上... 此时的他,愈发看不透这个稚嫩的少年,那份对战事敏锐的嗅觉,对未来预测的筹算,已经超过了属于这个年龄段的智慧。 来不及想太多,襄樊战事败局已定,诸葛亮必须马上面见刘备,尽量挽救这场战事失败的损失。 “麦城...麦城...”刘禅低声嘀咕,面色不断变幻。 诸葛亮身体一顿,皱眉问道:“少主,你说什么?” 刘禅涨红了脸,忽然他抬起头,紧盯着诸葛亮道:“丞相,快遣一上将连夜出发驰援麦城!” 诸葛亮眼神一跳,凝目道:“为何?” “关二叔战败后,回益州的道路一定会被东吴切断,因此他必定会从西北方向,沿上庸城,汉中一线回到蜀郡,而麦城则是他必经的退守之地。”刘禅的声音有些沙哑。 诸葛亮想了想,觉得刘禅说的在理,随即按住内心复杂的情绪,语气平缓道:“好,我这就书信一封,给上庸城的刘封和孟达发令,让他们火速驰援关将军。” 刘禅却摇了摇头,郑重地问道:“刘封、孟达两人与关二叔素有嫌隙,倘若他们不发兵呢?” 诸葛亮瞳孔微缩,当即沉默下来。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在这个世上,想让关二叔死的人,并不少。”刘禅冷笑一声。 “那少主的意思是?” 刘禅当即抱拳,高声道:“请丞相务必劝服父王,派两支援军驰援麦城,一支由赵子龙将军带队,从江州出发,两千轻装铁骑,星夜驰援襄樊战线。” 停顿片刻,刘禅接着说道:“另一支援军则是马孟起将军的西凉铁骑,由阳平关急行长安,绕道潼关、武关,奔赴麦城。” “这两支援军无论哪一支先到,都能救下关二叔。” 诸葛亮挑了挑眉,颌首道:“好,少主所言,亮必一字不落的转达主公。” “如此,二叔的性命,便托付给丞相了。” 说完,刘禅轻叹一声,便离开了丞相行宫。 看着刘禅逐渐消失的稚嫩背影,诸葛亮面色凝重,随即忍不住咋舌道:“幼常,你说这天下,真的会有人未卜先知吗?” 第6章 拜谒糜竺 马谡挥退了斥候,轻声说道:“未卜先知的人,除了丞相,幼常再没见过别人。” 诸葛亮瞥了他一眼,淡然道:“如果少主的话是真的,那他便真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马谡打量了下四周,询问道:“接下来怎么办?我们信还是不信?” “我赞同少主的话。”诸葛亮眉尖微蹙,轻声叹道,“如今襄樊战事失利,关将军陷入魏吴的夹击中,此乃危急之秋。我俩现在就去面见主公,言明利弊,不能再拖了。” “好。” …… …… 走出丞相行宫,刘禅并没有回世子府,也没有去见刘备。 援救关羽的重大使命,刘禅将它交给了诸葛亮,因为对于刘备来说,诸葛亮的话比他这个便宜儿子权威的多。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关二叔,我尽力了,你可要挺住啊!”刘禅轻声呢喃道。 霍弋紧跟在刘禅的身后,担任起保镖的职责,依旧是满脸的冷酷。 或许是走得有些累,刘禅见到路边有一块光滑的大石头,竟招呼都不打,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活动了下胳膊,这具陌生的躯体充满着活力和朝气,比前世那具抽烟喝酒废掉的身体,不知好了多少倍。 刘禅用力搓了搓脸,脑子很乱。 救关羽是他改变蜀汉战局的第一步,可救下来之后呢? 刘备还会不会像历史上那样,倾尽蜀中兵力与东吴会战? 夷陵之战会不会再次发生? 陆逊火烧七百里连营会不会再次上演? 说实话,刘禅不知道。 穿越者在新的世界是否会引发蝴蝶效应,这一点谁都说不清楚。 三国时期,群雄割据,战争密集,战乱不断,导致人口凋零,百姓食不果腹,饿殍遍野,再加上天灾频繁,流年不利,人口数量降到极致。 然而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还是综合国力的问题。 蜀中多山路,崎岖艰险,唐朝李白有诗为证:蜀道难,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独特的地理环境,让其防守有余,进取不足,大汉共十三州,魏国占据三分之二,蜀汉则偏安一隅,仅得了“天府之国”的益州,荆州丢失后,实力大不如前。 蜀汉后期,更是人才匮乏。自诸葛亮、蒋琬、费祎等政治人才逝世后,整个蜀汉竟找不出靠谱的政治和军事人才,唯独靠姜维独撑大局。 灭蜀之战,姜维更是以一敌二,对抗魏国两大军事天才,其结果可想而知。 有人说诸葛亮六出祁山、北伐中原是劳民伤财、穷兵黩武,可如果不北伐,蜀国还能多撑几年吗? 并不见得。 蜀国国力本就弱于魏国,以攻代守,以险拒敌,也不失为良策。 但综合国力的差距,不是简单的政策、征战以及武器就能弥补的。 想到这些,沉浸在复杂情绪中的刘禅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蜀中多山川,山路崎岖,交通不便,那就修路! 不是有句老话说得好嘛,想致富,先修路! 蜀中人口凋零,外来人口数量少,那就鼓励商业,吸引商人入蜀! 蜀中多天灾,粮食产量少,那就引渠水灌溉农田,兴建水利工程! 当蜀中百姓生活富足,农田粮食大丰收,就能吸引外来人口源源不断入川,只要有了人口,有了商业雏形,何愁蜀汉不兴? 到那时,按照诸葛亮“隆中对”的政策,遣一上将率益州之众以出秦川,百姓必会箪食壶浆以迎蜀军,诚如是,则霸业可成,汉室可兴! 想通这些,刘禅终于回过神,他举起白皙的手掌挡在眼前,目光透过五指的缝隙,抬头眯眼凝望着天空上那轮炎炎烈日。 “蜀汉,我来了,这一世我将不会让你再有遗憾...”低沉的呢喃声,自年少轻狂的少年嘴中轻吐而出。 想要彻底改变蜀汉倾颓的局势,刘禅未来的路任重而道远。 无论是修路、灌溉农田还是搞商业、搞科技研发,最需要什么? 钱! 世人慌慌张张,不过所图碎银几两,可偏偏这碎银几两,能解世间万千惆怅。 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没钱是万万不能的,有钱能解决世间百分之九十的烦恼,也能让原本倾颓的蜀汉帝国,豁然崛起。 那么问题来了,蜀汉谁最有钱? 糜竺。 这位徐州富商在刘备穷困潦倒时,给予很大的帮助,他散尽家财,将妹妹糜夫人嫁于刘备,后跟随刘备来到蜀郡,倍受恩宠,待遇颇高,拜为安汉将军。 他是商人,也是三国时期最为成功的天使投资人。 他在刘备最落魄的时候倾囊相助,跟随刘备辗转流离多年,最终独霸一方。 历史上,他的兄弟糜芳叛变,导致关羽兵败身亡,刘备也未祸及糜氏家族,可见其在蜀汉的重要地位。 想到这里,刘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双眸骤然圆睁,淡淡的白芒在漆黑的眸子深处一闪而过。 刘禅起身看向霍弋,清稚的声音响起:“绍先,你可知糜府在何处?” “知道。”霍弋淡淡地回道。 刘禅活动了肩膀,嘴角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前面带路,去糜府!” 糜府位于成都锦里街的尽头,湛蓝色的天空与糜府的古建筑轮廓交相辉映,两根朱红色的柱子矗立在府前,檐牙高啄,飞檐利爪,勾心斗角。 飞檐底下悬挂着两个红灯笼,上面浓墨重笔的写着“糜”字,古朴厚重的木匾上刻有“糜府”二字,府前两只天然汉白玉石狮坐落在两侧,极具威严。 好气派的府邸! 不愧是蜀汉第一富商的府邸! 刘禅扭过头,看着霍弋正站在门前发呆,连忙喊道:“绍先,去叫门。” 霍弋点头,大步向前敲响了糜府的正门。 片刻后,府门打开一条缝隙,一位约莫五十左右的糜府管事探出头,询问道:“汝等何人?来糜家有何贵干?” 霍弋冷着脸,淡淡地回道:“少主来访。” 少主?哪个少主? 就在管事疑惑间,刘禅走向前,笑着道:“管事安好,有劳通报,汉中王之子刘禅前来糜府,想与舅舅一叙。” 闻言,管事大惊,连忙拱手拜道:“原来是少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小人这就去通传。” 说完,管事急匆匆地往府内奔去。 第7章 新奇的世子府 没过多久,糜竺亲自来到门口迎刘禅入府。 第一次见这位名动天下的大富商,刘禅内心深处的激动之情难以言表。 糜府书房内有两人,一位鲜衣自若的少年,一位步入花甲的老者。 少年绣袍锦衣,老者麻衣棉鞋。 老者闭目养神,少年则负手徘徊,无趣般在书房里走来走去。 片刻后,老者睁开沧桑的眸子,声音略带沙哑:“糜芳...真的叛变了?” 就在刚刚,刘禅将荆州战事跟糜竺和盘托出,包括糜芳率部归降江东一事。 糜竺满脸的不可思议,直到现在,他都不相信自家弟弟会叛降。 论关系,刘备是他们的小舅子;论地位,他们在蜀汉权势滔天;论财力,他们可谓富可敌国,糜竺实在是想不通,糜芳为何要反? “舅舅,前线战报就在您面前,刚才您也看过了,上面盖有虎符大印,做不得假的。”刘禅轻声一叹,提醒道。 糜竺眉头微颤,仿佛泄了气的皮球,那原本炯炯有力的眼神逐渐变得黯淡。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糜竺坐着,刘禅站着,相互凝视。 仅仅这一眼,糜竺的心口处如同打进了粗壮的木桩,阻挡住全身所有血液回流,整张脸苍白如纸,身体冰冷又僵硬。 “糜家...完了。” 糜竺颤颤巍巍地闭上眼睛,杂乱的思绪久久无法沉淀... 这么多年,他修习的严谨自若的气度,在此刻消散的干干净净。 刘禅眸色安然,静静地道:“糜芳是糜芳,糜家是糜家,相信父王不会因为叛降之将而覆灭糜氏,舅舅尽可放心。” 糜竺凝目看了他半晌,伏地道:“少主,糜家有罪,愧对汉中王!” 刘禅走向前将其扶起,心中不是滋味,低声劝道:“舅舅切莫如此,你我始终都是一家人。” 糜竺泪流满面,一双垂老的眸子变得黯淡无光:“少主今日前来,是奉王命取我糜竺的首级吗?” 刘禅苦涩一笑,面容恭谨道:“若真如此,恐怕今日进糜府的便是白毦兵了。” 停顿片刻,刘禅接着道:“舅舅,父王从无杀你之心,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糜竺依旧是满脸悲容,眸子深处涌起一抹悲怆之色。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糜竺悲愤交加,散乱的白发被泪水沾在脸颊两侧,眼下的青白之色,仿佛又苍老了十岁。 看向丢了魂似的糜竺,刘禅心中轻叹,五味杂陈。 “汉中王不计较,但我糜竺却不能,自家兄弟做出让家族蒙羞之事,我又有何面目苟活于世?”糜竺全身轻颤,眉宇间带有求死之意。 “舅舅,你先冷静下。”刘禅劝住糜竺,认真解释道:“您若就此了断,不正趁了糜芳的心意?自此他在江东逍遥,无牵无挂,糜氏家族将走向衰落,这是您希望看到的吗?” 说到这里,糜竺的脸色方才有所缓和。 思索片刻,糜竺声音略带沙哑:“少主所言极是,为了糜家,我还不能死,可是...” “孙权偷袭荆州,破坏蜀吴联盟,这笔账迟早要还的。”刘禅定定地看了他片刻,突然打断插话道,“待来日父王攻下东吴都城秣陵,必将糜芳缚于舅舅面前,到那时是杀是剐,由您而决!” 糜竺仰面向天,脸上的皱纹仿佛在须臾间加深了数倍,他目光茫然,依旧颤声道:“真的能等到那一天么?” 刘禅的目光掠过糜竺那张惨白如雪的脸,惋叹道:“为了糜家,为了蜀汉,舅舅必须等,糜家与蜀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您可不能轻易倒下。” 糜竺用手捂住嘴巴剧烈地咳嗽了两声,移开手掌时,发现掌心处一摊血迹。 “舅舅!”刘禅急声扶住他。 “少主什么都不必再说。”糜竺抬起了手,语调悲怆无奈,“我是一家之主,道理我都懂,是糜芳自己选错了路...” “少主,老夫死不足惜,但糜家其他人都是无辜的,还望你能在主公面前多说些好话,保我糜氏一族安稳,以后老夫定当回报。” 说完,糜竺重重地闭上了眼睛,仿佛所有的气力都在此时抽空了。 刘禅心下触动,紧抿嘴角,随即轻声道:“舅舅,放心吧。” 看着老脸满是颓然的糜竺,刘禅此时的眸子中竟也微微有着泪光波动。 最终,刘禅也没有将借钱的事说出口。 他忍住喉间的叹息,不愿再多说什么,悄然地离开了糜府。 …… 或许是深受触动,略带哀伤的刘禅回到世子府后,二话不说,倒头就睡。 接下来整整十天时间,他没有再走出世子府一步。 秋天的清晨带着几分微凉,柔和的日光落在蜀郡山川之上,仿佛铺上神秘寂寥的面纱。 此时刘禅正在院落里专注捣鼓着什么,旁边放置着木制的大桶,盛有稻米的竹筐,细长的瓷式容器,被劈成两半的竹管以及一口大铁锅。 刘禅将洗好的稻米放在木桶中蒸煮,不一会儿散发着香气的粮食香味扑鼻而来。 紧接着蒸好的稻米置于空气中摊酿,然后自然风干。 部分稻米加入捣碎的桑叶、何首乌藤,将其倒入竹篮中裹上白布进行发酵。 就在刘禅皱着眉头认真工作时,霍弋突然闯进了院落。 “少主,丞相来了。” 刘禅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霍弋道:“快请!” …… 诸葛亮坐在庭院里的八仙椅上,好奇注视着院子里的一切。 刘禅府中的庭院似乎跟其他王侯家的有些不同,好多新奇的物件诸葛亮还是头一次见。 诸葛亮仔细打量了一番,指向庭院中那两棵梧桐树间网状的绳子,问道:“少主,这是什么?” 刘禅瞥了一眼,顺嘴道:“那是吊床,躺睡用的。” 诸葛亮诧异道:“少主为何不在卧室里睡觉?” 懒得跟这种没见识的人解释,刘禅满口胡诌道:“孟子曾言,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选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嗯,在室外睡觉可以吸收天地玄气,从而强身健体。” 诸葛亮嘴角微抽,心道这胡说八道的本事是跟谁学的? “那这些又是什么?”诸葛亮指着面前的桌椅道。 “八仙桌和八仙椅,前两天刚刚新鲜出炉,有了它们吃饭喝茶无需跪坐,解放双腿。” “那院子里的大坑又是什么?” 刘禅嘿笑两声,目光夹杂着看向乡巴佬的怪异:“那叫游泳池,游水用的。” 第8章 重商,减赋 看着满院子稀奇的物件,诸葛亮又气又想笑。 说他玩物丧志吧,每样东西都还有特殊的用处。 “少主,你该不会是墨家的传人吧?”诸葛亮看了他一眼,无奈道。 刘禅摇摇头,依然忙着手上的事情,轻笑道:“早就听闻诸葛丞相的贤内助师承墨家,机关兵刃、奇技淫巧无一不通,更是秉持非攻兼爱的思想主张,倘若我真是墨家传人,丞相夫人怎会不知?” 诸葛亮笑了笑,手中羽扇轻摇道:“少主,我现在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以你现在的心智,都比得上朝中那些老狐狸了。” “丞相这是夸我还是讽刺我?”刘禅将蒸馏酒所用的木架搭好,随即拍了拍手掌的灰尘。 “我哪敢讽刺少主。”停顿片刻,诸葛亮缓步来到刘禅面前,轻声问道:“少主不妨猜猜,子龙将军和孟起将军,谁先寻到的关将军?” 刘禅目光一跳,吃惊道:“关二叔有下落了?” 诸葛亮笑着点点头:“子龙将军自江州出发,沿山路绕道荆州,最先抵达襄樊战场,寻到了关将军。” “两人在哪里汇合的?”刘禅继续问道。 诸葛亮复杂的看了他一眼,缓缓道:“麦城。” 闻言,刘禅重重地叹了口气:“果然,关二叔最终还是败走麦城。” “关将军虽神勇,但前有魏兵追击,后有吴兵堵截,被死死围困在麦城。幸好子龙将军兵贵神速,若是再晚半天,关将军恐怕性命难保。”诸葛亮唏嘘道。 刘禅的心头有些恍惚,这一世,关羽虽说还是兵败麦城,但至少他活了下来。 那么历史会不会因此被改写呢? 刘备还会不会像历史上那样,借关羽之仇,发动夷陵之战呢? 这一系列会不会引发新的蝴蝶效应? 看着少年嘴角处那若隐若现的笑容,诸葛亮出声道:“少主筹算的没错,上庸城的刘封和孟达并没有出兵救援关将军,我已派马孟起将军入驻上庸,接管城防,刘封和孟达正被押解来成都的路上。” 刘禅点点头,淡笑道:“如此甚好,至少上庸城暂时落不到曹操手中。” 诸葛亮点头,停顿片刻,持扇抱拳道:“少主算无遗策,主公后继有人,亮为蜀汉贺,为天下贺!” 刘禅眨巴了下眼睛,没想到历史上大名鼎鼎的诸葛孔明,竟然也会拍马屁? 而且拍的还是蜀汉后主的马屁! 真他么的爽! “丞相,你不要这样,我会脸红的...”刘禅露出一抹娇羞的表情,引得诸葛亮满脸嫌弃。 诸葛亮清了清嗓子,神色立刻恢复正常。 他瞟了刘禅一眼,眸子深处闪过敬佩之色,随即心头微动,趁机道:“蜀汉失荆州后,少主如何看这天下局势?” 刘禅目光闪动,笑着道:“丞相考验我?” “不敢,闲谈而已。”诸葛亮语调悠扬,“主公将匡扶汉室,还于旧都作为此生的理想,但荆襄的丢失间接代表了理想破灭,主公定然大失所痛!” “那丞相觉得,蜀汉接下来该如何?”刘禅轻飘飘地将皮球踢了回去。 “无非就两种选择方式,战与和。”诸葛亮微仰着头,视线穿过萧瑟稀疏的树叶,凝望向湛蓝的天空,许久后,缓缓收回目光,轻声道:“战,便代表以一敌二,出汉中以伐曹魏,攻荆州以图江东。” “和,则再次联盟江东,据守巴蜀,励精图治,以待来时,联手抗曹。” 诸葛亮深深地看了刘禅一眼,笑着问道:“以少主之见,接下来蜀汉该战还是和?” 刘禅镇定地回视着他的目光,酝酿了下情绪,沉声道:“丞相你也看到了,江东乃鼠目寸光之辈,与之联盟,来日必遭反噬;曹魏乃豺狼虎豹,困守巴蜀亦绝不可行,唯有以战代守,方能找到蜀汉的未来。” “所以,我的想法是...” “战!” “纵然以一敌二,那又如何?” 诸葛亮眸色幽深,叹道:“以一敌二,谈何容易,少主你可知上位者一念,关系着我蜀汉数万将士的性命?” 刘禅的目光变得如同冰针般冷冽,声音不带任何温度:“在这弱肉强食、强国林立的时代,弱小本身来说就是罪,大汉十三州,曹魏已独占九州,孙权则占有三州,而我们仅剩下易守难攻的益州。” “倘若我等困守巴蜀,毫无进取之心,来日必然会被曹魏与东吴蚕食,到那时父王匡扶汉室的理想可就真的破灭了。” 诸葛亮心头一凛,不由得升起敬佩之心。 蜀汉后主未及弱冠,便有如此见地,待来日风云化龙,又会走到何种地步?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蜀汉想要匡扶汉室,必须勤兵简政,变法图新,对外疆域上不可再割让妥协,凡战必战,对内鼓励农桑,重视商贾,轻徭薄赋...” “等等。”诸葛亮心神微怔,忍不住打断道:“少主你刚才说...变法图新?重视商贾?” 在这个阶级分明的时代,商人地位低下,根本不受士族和读书人的待见。 东汉末年,官商勾结,卖官求爵之事屡禁不止,朝廷为杜绝此类事件,明令禁止商人不得从政,借此打压商人地位。 士农工商,这四个字并不是简单的说说而已,从某些角度上来说,商人的地位甚至都跟奴仆对等。 也难怪诸葛亮惊讶,刘禅想提高商人地位,重视商贾之道,对于蜀汉甚至整个国家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 “变法重商,是要死人的。”诸葛亮呢喃道。 “丞相,在我蜀汉人口当中,权贵和世族仅占总人口的两三成,可他们却掌握了七八成的财富和权势,百姓过得清苦,他们却逍遥自在...” “重视商业,便意味着从这些吸血的士族权贵身上,搜刮出一两成的财富,将其用之于民,还之于民,如此百姓安之乐业,民殷国富,何乐而不为?” 秋风拂过,枯黄的落叶在空中摇曳,少年伸出手掌,任由树叶落在掌心中。 少年不信命,也不信邪。 老天既然让他来到这个世界,他总要为这个世界的布衣百姓做些什么。 刘禅的话异常震撼,诸葛亮脸色微变,轻声道:“可是少主,你这般做,会损害权贵世家的利益,他们是不会放过你的...” 刘禅与诸葛亮相互对视,半晌后,前者缓缓道:“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我知道,削弱世家势力这条路,任重而道远...” “而我,将会用一生去追寻它,去改变它。” 少年负手而立,他自己都不知道,肩头上不知何时停落了一片树叶。 第9章 关羽归来 诸葛亮愕然地看着眼前信心十足的少年,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到底还是孩子心性啊。”诸葛亮轻声呢喃。 显然,诸葛亮并未赞成刘禅的提议,只把它当做少年气的戏谑之言。 “少主有这般豪气,自然是好。但眼下蜀汉不能触碰世族权贵的利益,如今的蜀汉风雨飘摇,独木难支,对外战火不断,倘若内部再出现岔子,怕是会有覆国的风险。”诸葛亮神色郑重道。 刘禅抿住嘴角,沉思片刻后,展颜笑道:“其实在不触碰权贵利益的情况下,我也有法子让蜀汉富裕起来...” 诸葛亮微惊,诧异地问道:“什么办法?” 刘禅指向蒸馏酒所用的木架上的铁锅,笑着说道:“丞相可知这是何物?” 诸葛亮目光略带几分茫然的扫过,随即摇了摇头。 “这是蒸馏酒所用的容器,方才我刚刚制作好了酒曲,待发酵几日便可使用。”停顿片刻,刘禅继续侃侃而谈,“现在的达官贵族饮酒,大多都是浊酒,纯度不高,不够劲道,少量饮之并不会醉。” “而我要酿制的这款酒,是真正高度白酒,它经过发酵酿制,反复提纯,酒香味十足,寻常汉子一两碗便倒,倘若这款酒问世,丞相你说这世间的文人雅客、武夫贩履,会不会趋之若鹜?” 闻言,诸葛亮心头忍不住一跳,低声道:“少主竟懂得酿酒技艺?” “闲时翻阅古籍时,略有心得。”刘禅随意胡诌一句,继续说道:“酒的好处不言而喻,不管是蜀汉还是魏吴,主上在宴请群臣时都会用特等佳酿...” “但这个时代的酒大多以果酒、米酒居多,即便是名震天下的杜康和葡萄酒,酒劲还是略小了些。” “我所蒸馏提纯的这款酒,不管是度数还是纯度,都比杜康酒霸道的多,此乃上上佳酿,若是在全国推广开来,即使是魏国和吴国的文人墨客、大夫商贩也都会争相购买...” 刘禅停顿片刻,随即深吸一口气。 “到那时,蜀汉便可用此酒打开销路,扩大市场,引魏国和吴国的商人前来消费,至于酒水的价格,还不是我们说了算?如此既能挣钱充盈国库,也不会影响蜀郡那些士族权贵的利益。” 诸葛亮的瞳孔微微一缩,眉角低垂,心头震惊不已。 当真是好算计啊! 半晌后,诸葛亮抬头看了他一眼,挑眉道:“少主所言过于惊世骇俗,但也有着一定道理,倘若少主真能酿制出两碗便能放倒寻常汉子的高度酒,或许可以一试。” “此酒目前还在试验准备阶段,估摸再有十天就能量产,还请丞相静等几日。”刘禅咧嘴笑道。 “好,我倒要看看此酒究竟有多霸道。”诸葛亮笑着道。 看着刘禅坚毅的眼神,诸葛亮大为动容,他古怪的感觉到刘禅近些日子的变化。 以前的刘禅愚笨钝挫,除了斗蛐蛐,几乎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而眼前的刘禅似乎像是变了一个人,对战场局势预测精准,对商业经济侃侃而谈,丝毫不像是十二三岁的孺子。 “难道他以前的愚钝是装出来的?” 诸葛亮暗自思忖,他不相信真有人可以生而知之。 倘若他真的是韬光养晦,懂得隐藏锋芒,那么这小小年纪,心计如此之深,当真是太可怕了。 想到这里,诸葛亮的后背不禁惊起冷汗。 …… …… 三日后,赵云和关羽的军队出现在蜀郡成都外。 刘备携诸葛亮等重臣早就站在城门外等候,刘禅也在其中。 午时刚过,一支身着白甲的铁骑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旌旗随风飘飘,上面绣有“赵”字。 白甲铁骑的后方,是一支残兵,破旧的旌旗上浮现“关”字,这支残兵与前方白甲骑兵不同,他们灰头丧气,耷拉着脑袋,眼睛深处尽是颓然之色,毫无波动。 显然这是经历过惨败的荆州兵。 战败返蜀,自然没有百姓夹道欢呼,也没有人箪食壶浆以迎将军。 赵云和关羽见刘备亲自出城相迎,赶紧策马向前,关羽最先从赤兔马上跃下,快步走到刘备面前,单膝跪地呼道:“罪臣关某,丢失荆州,战败而归,愧对王上!” 刘备饱含热泪,向前将关羽托起,安慰道:“二弟,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 关羽终于忍不住了,两行热泪自脸颊两侧流下,这一刻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尽数释放了出来:“大哥!” 兄弟相见,热泪盈眶,众人垂首轻叹。 唯有刘禅偷偷瞥了刘备和关羽一眼,心中暗自咋舌:这俩人演技真高! 刘备身着一袭王袍,接近耳顺之年的他,隐隐间透着帝王的英气,他的长相跟史书记载的相差无二:双耳垂肩,双手过膝。 虽说年过半百,但从那略显苍老的脸庞上,也能看得出年少时面如白玉般的俊朗。 与之相比,败走麦城的关羽,头发已然变得灰白,枣红色的脸颊写尽了沧桑,原本深邃有神的双眸被颓废所替代,颌下白髯迎风而动,错乱无章。 “二弟,回城再说!”刘备拍了拍关羽的肩膀,随即攥着后者的手进了王城。 王宫的正门名为虎威,蜀汉重要官员进殿议事时才会开启,东边城门叫阳城门,西面叫宣明门,刘备带着关羽从东门进入,诸葛亮、刘禅等人紧随其后。 蜀王府,安怀殿。 众人整理衣冠,脱靴而入,脚着足衣垂头躬身来到矮桌旁跪坐。 “二弟,你受苦了。”刘备与关羽相对而坐,轻声微叹,“襄樊、荆州战事的来龙去脉我已知晓,那江东碧眼贼子欺人太甚,竟公然撕毁盟约偷袭荆州,真是好胆!” 关羽颓然苦笑,闭上双眸道:“关某无能,让大哥痛失荆州,荆襄九郡,尽落敌手...” 刘备定定地凝视了他半晌,正色道:“这不怪你,要怪只能怪那江东碧眼贼!” 关羽垂下头,缓缓道:“若没有子龙,关某早已身首异处,虽侥幸逃脱,但却愧对跟随出生入死的将士...” “关某死不足惜,还望大哥依军令处置,某死而无憾!” 说罢,关羽伏地而拜,神色决绝。 第10章 不装了,摊牌了 看着脸庞上布满灰白之气的关羽,刘备沉默了。 荆州的丢失,显然对他的打击非常大。 隐约间,都能感受到关羽似乎有求死之念。 曾经傲气十足的武圣,变成如今这般灰头土脸的模样,提不起任何战斗意志,可见其心态有多崩溃。 “云长,想当初我们兄弟三人桃园结义,立下同生共死的誓言,这么多年,为兴复汉室,我等辗转流离,寄人篱下,打过的败仗何其多?但何时又曾动摇过心中的执念?” 刘备盯着关羽的丹凤眼,继续缓缓道:“如今我等已占据川蜀,有了自己的基业,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行事...” “虽说荆襄七郡丢了,可胜败乃兵家常事。我等根基尚存,亦能征战沙场,更何况蜀中兵甲齐备,民殷国富,待来日点齐兵马,东征而出,再将那东吴鼠辈赶出荆州便是!” 说到此处,刘备停顿片刻,布满皱纹的脸颊上流下两行热泪:“我等大业未成,云长可莫有轻生之念呐!” “大哥,云长有愧啊!” 刘备俯下身子,两人相拥在一起,高声痛哭。 看着情到深处的兄弟情谊,跪坐在后方的刘禅默默垂下了头,真诚也好,演戏也罢,刘备能从织席贩履的布衣走到今天这一步,身上确实有值得称赞和学习的地方。 刘备拍了拍关羽的肩膀,轻声道:“莫要再说什么军令处置的傻话,我已有东征之念,近几日就着手准备,来日汝为先锋,夺回荆州!” “即便是死,我等兄弟也要战死在沙场上!” 闻言,诸葛亮和刘禅的眼皮相继一跳。 东征? 没想到这一世,即使关羽还活着,也没有让刘备打消东征的念头。 刘禅忍不住摇头苦笑。 “主公,如今蜀汉最大的敌人还是曹魏,东征之事...还需再斟酌。”诸葛亮手持羽扇,最先跳了出来劝谏道。 刘备瞥了诸葛亮一眼,缓声道:“丞相,明日朝会召集百官,共同商议东征之事。” “主公...” 诸葛亮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刘备伸手制止:“吾意已决!” 见刘备神色坚定,诸葛亮及众人连忙应道:“诺。” 沉重的气氛并没有维持多久,刘备看向关羽道:“云长,你长途行军想必也乏了,今日就先到这里,先回将军府休息,出兵之事明日再议。” “好。”关羽应道。 说完,刘备将目光转向众人:“诸位今日辛苦了,阿斗留下,没什么事大家就先请回吧。” 见刘备下逐客令,众人躬身回应:“是,臣等告退。” 目送诸葛亮等众臣离去后,刘备方才转过身,目光落在儿子刘禅身上。 刘备拂袖指了指旁边的矮桌,轻声道:“坐。” 刘禅老实坐下,可能是刚才跪坐太久,膝盖极为不舒服,身子调整了好几个动作才勉强跪坐好。 刘备捋了捋长须,双眸微眯,认真地打量他,那凌厉的目光似是要将刘禅看穿一般。 后者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后背上不禁沁出了一身冷汗。 这是刘禅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跟便宜老爹面对面交锋! 不愧是要当皇帝的人,仅仅一个眼神,周身所散发的气势就不是普通人能比的,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凝结。 良久,刘备展颜一笑,缓缓道:“听丞相说,你精准预测出襄樊战事的结局?而且早就料到江东会突袭荆州?” 刘禅连忙道:“侥幸而已,论才智,丞相与儿子堪比皓月和荧光...” “好你个稚儿,瞒得你父王好苦。”刘备不可置否地佯怒道,“我一直以为你喜好耍乐,不思进取,怯懦不堪,难成大器。没想到你竟藏拙的如此之深...” “啊?” 刘禅懵了,什么情况? 刘备微微沉吟,继续说道:“你是在效仿光武帝吧?以前的你故意装成胸无大志,怯懦胆小的模样,收敛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锋芒,懂隐忍,知进退,为的就是让天下人知道你容易控制,难成大器,打消敌对势力对你的忌惮,是也不是?” “这...” 便宜老爹的脑回路神了! 不过,刘禅近几日智力近妖的确惹人怀疑,这倒是一个合理的理由。 “阿斗啊,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你是我刘备的儿子,在蜀郡,还没有什么势力能动得了你。” “父王老了,也累了,兴复汉室的理想最终怕是要落到你的肩上,蜀汉的未来需要你去创造,这不仅是子承父业,更是一份责任。”刘备轻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 刘禅撇了撇嘴,心想当这蜀汉后主很累的! 算了,还是摊牌吧,不装了。 刘禅不由一怔,片刻后,他忽然抬头道:“父王,其实我是穿越者。” 刘备:“???” 刘禅微微颔首,清了清嗓子,说出了石破惊天的言语:“我并非这个时代的人,而是来自于后世,所以能准确的算出关二叔败走麦城,江东突袭荆州的事...” “就如同那新朝的王莽,也是穿越者,他推出的一系列政策破坏了属于那个世界的平衡,后来大魔导师、位面之子光武帝上线,昆阳之战一顿惊雷乍现,将新朝将士杀得天崩地裂...” 刘备嘴角猛抽,看向刘禅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傻子。 刘禅毫无察觉,依旧中气十足的侃侃而谈:“其实自荆州丢失后,蜀汉的气数差不多就尽了,虽说还有易守难攻的益州,但天下大部分的州郡都落在曹魏和东吴的手中,凭蜀汉这点兵力想要抗衡两国,无异于痴人说梦。” 此时,刘备的脸色陡然大变,瞬间阴沉了下来。 “其实,如果不北伐或者东征,只是一心在蜀郡发展经济和商业的话,凭丞相的聪明才智,至少还能再撑五六十年,但若是继续四处征战,穷兵黩武,满打满算也只有四十年的国运...”刘禅毫无顾忌地说道。 “逆子!”刘备涨红了脸,指着刘禅大喝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刘禅耸了耸肩,无所谓道:“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闭嘴!”刘备气急,将矮桌上的杯盏扔在了他身上,大声呵斥道:“滚,给老子滚!” 刘禅缓缓起身,深吸一口气,跪坐了这么久,双腿终于解放了。 倘若还不走,他这双腿就要跪废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发明的跪坐礼仪,太折磨人了! 第11章 东征之念 看着刘禅离去的背影,刘备露出极为怪异的目光。 许久后,他方才逐渐回过神,呢喃自语道:“穿越者...亏这小子说得出口,真把老子当四五岁的孩童戏耍?小小年纪,诓骗人的本事不小。” 刘备有些惆怅,眼中露出欣慰之色:“小家伙长大了,不再是以前唯唯诺诺、怯懦胆小的孺子,蜀汉的未来或许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糟糕...” 停顿片刻,刘备深吸一口气,嘴角处扬起一抹笑意:“不管怎样,是你救了云长,这便足矣。” 目送刘禅消失于视线中,刘备的明眸深处竟是有些湿润。 …… 走出安怀殿时,天色逐渐黑了,刘禅仰头看了眼布满星光的夜空,突然心中微堵。 这一世,关羽没有战死,但刘备东征的决心并没有变。 从长远看,这个时候确实不适合东征,曹魏的势力依旧是三国中最强大的存在,蜀汉与东吴决战,两国不管谁胜谁负,曹魏定会坐收渔翁,成为最大的赢家。 可这个时候,谁又能劝得住刘备呢? 苦涩的摇了摇头,刘禅轻叹一口气,本以为救下关羽能打消刘备东征的念想,可历史并没有因此改变。 “希望明日的朝会,有人能劝住刘知兵吧。”刘禅心中暗暗嘀咕了一句。 …… 翌日清晨,卯时刚过,蜀汉朝会开始。 众多官员穿戴好衣冠,在内侍的引领下进入王宫。 长乐殿是百官朝会的地方,一大早就有很多朝臣来到殿外等候。 刘禅今日起了个大早,他悄然来到长乐殿前,眯眼扫了一圈,发现了几道较为熟悉的身影,随即他连忙走过去行晚辈之礼。 “阿斗见过丞相,赵伯伯,关二叔,马先生...” 蜀汉的大咖有点多,抱拳一圈下来,刘禅头都转晕了。 “见过少主。”众人朝着刘禅回礼。 “各位叔伯不必拘礼,阿斗今日跟大家一样,都是来参加朝会的。”刘禅笑着说道。 闻声,在场的众多朝臣相互对视,眼神中满是疑虑和古怪,传闻蜀汉后主平日里玩心甚重,骄奢怯懦,今日一见...似乎不太像啊! 诸葛亮和马谡含笑对视,只有他们俩心里清楚,现在的刘禅已经今非昔比了,言谈举止中大有明君之相。 诸葛亮身着文人长冠服,头裹葛巾,手持羽扇眯眼打量着刘禅,轻声道:“今日朝会主公要宣布东征事宜,对此,少主是支持还是反对?” “东征的利弊,想必丞相心中已有定论。”刘禅面带苦笑,眼珠转了转:“父王心意已决,我等已无力劝阻,反对与否意义不大...” 自从汉中一役结束后,刘备的性情有些膨胀,已过耳顺之年的他,对匡扶汉室的执念日渐深刻,他想在有生之年让蜀汉的疆域扩张,可这间接也导致他的行为过于激进。 欲速则不达,过于激进与冒险反而会尝到失败的苦果。 诸葛亮看着刘禅一脸无奈的表情,最后叹了口气:“东征弊大于利,希望这次朝会,有人能劝住主公吧,蜀汉已经不起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了。” 刘禅轻轻点头表示赞同。 “倘若有机会,少主可以在朝会上发表反对东征的意见,或许主公念及父子之情...”说到此处,诸葛亮的话突然戛然而止。 念及父子之情? 刘禅苦涩一笑,对于刘备而言,江山社稷岂能与父子之情相比? “罢了罢了,刚才的话,就当亮没有说过...”诸葛亮挥了挥羽扇,神色有些落寞。 话音刚落,长乐殿前悠扬沉吟的铜钟声响起,众人神色凛然,朝会正式开始。 朝臣们整理好官服,按照职位高低站好,伴随着长乐殿的主门开启,众人缓缓走向主殿。 这是刘禅第一次参加这种级别的朝会,以前的他玩物丧志,专注于自己的荒唐事,对这些朝会什么的并不感兴趣,也从未参与过。 今日正式参加朝会,刘禅倍觉新奇,朝臣们纷纷发表自己的意见,有人出列赞同,有人反对,像极了后世的辩论会,倘若遇到双方争执不下时,刘备会拍板叫停,在询问诸葛亮的意见后,再当即决断。 突然想到四世三公的袁绍,似乎也经历过这种场面,只不过他优柔寡断,在面对多位谋士的意见时,判断不出哪条计策才是绝佳的选择。 因此,盛极一时的袁绍,落得个好谋无断、听信佞言的评价,偌大的疆域拱手于人。 ..... 刘禅站在刘备的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这般有意思的场面,他也会暗中记下某些名臣的相貌,虽说这些人的名气现在还没显现,但再过几年必定会成为蜀汉的肱骨之臣。 蜀汉立国至今已有一年,治理这片疆域,君臣都很用心,这是他们亲手打下的江山,所以更为珍惜,他们都希望蜀汉能变得更强大,在未来走得更远。 一个时辰后,国事商议完毕后,刘备清了清嗓子,锐利的目光扫向群臣。 此时大殿内陡然一静,莫名的压抑涌上众人心头。 刘禅皱了皱眉,心道好戏开场了。 半晌后,前将军关羽忽然站了出来,当着朝臣的面拱手道:“王上,荆州丢失,某羞愧难当,此役之败责任尽归于关某...” 停顿片刻,关羽继续道:“关某本已是战死沙场之人,幸得子龙搭救,才侥幸捡回性命,某深知丢失荆州乃是死罪,亦不敢脱罪,只求王上点精兵良将数千,让关某率军从巴蜀东出,夺回荆州!” “倘若不能取得,关某愿战死沙场,以报王上知遇!” 说罢,关羽将长须挽到一边,双膝跪地伏拜。 “这...” 关羽的声音刚落,群臣顿时炸开了锅,诸葛亮、刘禅等人早就料到东征之事,面色并无多大波澜,然而其他谋臣却脸色大变,脑中犹如钟鼓撞击般嗡嗡作响。 “王上不可,此时东征不合天时民意,如若执意东征,此战必败!” 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劝谏之人头裹红巾,身着一袭红袍,脸部胡须短小且密,举止投足间透着儒雅。 此人正是蜀汉有名的辩士,秦宓,秦子敕。 第12章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秦宓话音落下,刘备的目光渐渐露出几分怒火。 “东吴鼠辈偷袭荆州,公然撕毁同盟之约,此等小人行径,决不可恕。”刘备脸色有些难看,狠狠瞪着秦宓,暗含警告,随即捋须肃然道:“东征东吴亦未尝不可,待取得荆州后,渡江决战,剑锋直捣东吴都城建邺!” “如此,蜀汉与曹魏呈二分天下之势,之后再进取中原,大事可成,汉室可兴!” 谁知秦宓无视刘备警告的目光,继续硬着头皮道:“王上不可!” “世人皆知窃国贼乃是曹操,不是孙权,若先灭掉曹魏,东吴必然臣服,况且如今势力最强大者依旧是曹魏,若蜀汉与东吴开战,曹魏必会坐收渔翁攻打汉中,到那时我蜀汉危矣!” 闻言,群臣的脸上渐生凝重之色,秦宓是饱读诗书,博采众长的益州学士,对天下大势的判断非常精准。 “王上,蜀汉尚有益州、汉中等地,我等应顺应民意,北伐关中,占据西凉,直捣长安!” “到那时,函谷关附近的义士必会倒履相迎,王上只需遣一上将率正义之师出函谷,兵锋直抵洛阳,如此曹魏必败,汉室也会还于旧都!” 听到秦宓之言,众人连连点头表示赞成。 大殿内的气氛有些僵冷,刘备面无表情地紧盯着秦宓,那模样似乎要将其撕开一般。 “北伐还是东征,本王想再听听诸位的意见。”刘备强忍着心中的怒火,看向众人。 群臣们面面相觑,随即轻声窃窃私语。 这场朝会开到现在,众人似是察觉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相比北伐,汉中王刘备似乎更加倾向于东征! “王上,云不赞成东征!” 半晌后,身着白袍的将军赵云从武将班列中站出,单膝跪地抱拳道。 诸葛亮瞥了赵云一眼,不由得暗中摇头,再看向脸色阴沉到极点的刘备,诸葛亮嘴角微扬,露出不知是嘲讽还是惋惜的笑容。 “子龙...你!”关羽眉头紧锁,他没想到赵云会站出反对。 “王上,蜀汉与东吴的战端一开,不可能迅速结束,让曹魏坐收渔翁,这绝不是上策!”翊军将军赵云继续劝谏道。 刘备满脸铁青,抿着唇坐在王位上,阴冷的目光似是要杀人。 他没有理会赵云,片刻后,他的目光转向手持羽扇的诸葛亮,冷声道:“军师是赞成北伐还是东征?” 诸葛亮略微沉吟,缓缓道:“东征也好,北伐也罢,各有利弊。站在天下大势的角度上来说,如何获利最大才是最关键的。” 刘禅撇了撇嘴,心道不愧是老狐狸,都这样了愣是不表态。 刘备浓眉一掀,显然对诸葛亮的回答并不满意。 刘禅扭头看向刘备,后者的目光阴沉如水,脸颊的肌肉紧绷,脸色异常难看,他低着头沉思,不知在想些什么。 刘禅暗中叹了口气,历史上的刘备对东征有着绝对的执念,不仅仅是因为替兄弟报仇这般简单,更重要的是荆州的丢失,丧失了军事重地,间接掐灭了兴复汉室的理想。 荆州,四战之地,是连接北方与南方的重要缓冲要地,乃天下之门户。 它东连吴国,西通巴蜀,北挨中原,南俯南越,凭借长江天险,划江而治,是兵家必争之地。 诸葛亮在隆中提出三分天下之策,并明确指出刘备欲想成就帝业,要从两个方向突破曹魏,第一是以荆州之兵进攻洛阳、宛城,第二是以汉中之兵收复西凉,直奔长安! 若能顺利攻下长安、洛阳、宛城等重镇,便可合兵一处直捣曹操都城——许昌! 到那时,方才会有兴复汉室的可能。 所以,倘若荆州一直拿不回来,那么蜀汉将再无可能一统三国。 看到刘备失望落寞的眼神,刘禅心中不忍,再怎么说,刘备也是这个时代生他养他的父亲,他奋斗了一辈子,颠沛流离了一辈子,为的是匡扶汉室的念想。 风烛残年的老人,不想在安逸中了却此生,更想马作的卢飞快,在弓如霹雳弦惊的沙场上,赢得生前身后名! 或许,这是他燃尽生命,想为汉室所做的最后一搏。 想到这里,刘禅释然了,他似乎理解了刘备为什么要执意东征。 “父王,儿臣有话说。” 大殿内顿时一静,无数道目光迅速聚集到刘禅身上。 刘禅来到大殿中央,面对群臣百官,镇静自若,只见他衣袂飘飘,自信飒然,举止间丝毫不像十几岁的稚童。 刘备皱起了眉头,阴沉着脸说道:“这是朝会,吾儿不可造次!” 刘禅扭头看了刘备一眼,淡淡轻笑,随即拱手道:“儿臣赞成东征!” 此言一出,群臣哗然! 什么情况? 诸葛亮脸色微变,神情漠然,呆怔片刻后缓缓闭上双眸,如同老僧入定。 这父子俩什么时候穿同一条裤子了? 刘备愕然地盯着刘禅,他还以为刘禅站出来是想反对东征,毕竟这些时日,这小子跟诸葛亮走得很近。 可万万没想到,这孺子竟然支持... 刘备复杂的目光看着刘禅,随即缓缓道:“吾儿赞成东征,可有缘由?” 刘禅看向群臣错愕的神情,苦涩一笑,随即接着说道:“阿斗年纪尚小,不懂得朝政,也不懂军事,按说不应该在诸位叔伯面前纸上谈兵,但...” “但我从小便知弱者有罪的道理。” “东吴为何敢偷袭荆州,就是因为我蜀汉孱弱,军力不强!” 看着众人震惊的面色,刘禅接着说道:“遥想当年曹魏张辽将军,率领七千人在逍遥津迎击孙权十万大军,后只用八百军士,杀至孙权帅旗之下,孙权闻风丧胆,落荒而逃,化解合肥之围,此等战绩使得天下骇然!” “自此,孙权再无北进之心,不得不向曹操俯首称臣。” 众朝臣瞳孔微缩,他们大多都是饱读经典之人,似乎猜到了刘禅接下来要说什么。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荆州便是那和氏璧,我蜀汉占据荆州,不管是曹魏还是东吴,都想要抢占分得一杯羹,所谓柿子都会捡软的去捏,因为它弱小,它害怕,它好掌控!” 犀利的语言如同剑尖般直指人心,群臣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没有人敢出面辩论。 “诸位,自从江东撕毁盟约的那刻起,我蜀汉将再无可能与其联盟,除非他们让出荆州,否则我蜀汉将士将血战到底!” 停顿片刻,刘禅冷冽的目光扫向众人,继续沉声说道:“阿斗有句话想要跟诸位叔伯共勉...” “...所谓求和换来的和平,那不是真正的和平,维系国家强盛的除了军事外,还有气节和尊严!” “...而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弓弩射程之内!” 第13章 北伐?东征? 随着刘禅的声音落下,殿内的空气变得愈发火热。 “好一个尊严只在剑锋之上!”关羽丹凤眼微眯,捋着胡须说道:“这话听着就提劲!” 众人面面相觑,十几岁的孺子竟能说出如此有气节的话,在场的群臣看向刘禅的目光多了几分敬佩之色。 能说出这番话,至少蜀汉未来的继承者不是软弱不堪之人。 秦宓的目光有些恍然,他看向殿内衣袂飘飘的自信少年,苦涩轻笑。 少年的话的确令人振奋,但东征绝不可行。 “父王,如今蜀汉急需一场胜仗,挫掉东吴的锐气,若成则能敲山震虎。”刘禅目光坚定,拱手道。 一旁的赵云忍不住问道:“少主,倘若蜀汉与东吴会战,曹魏进取汉中则如何?” 刘禅转过身,面向赵云缓缓道:“阿斗举荐一名上将镇守汉中,定可保汉中无虞。” “何人?” “魏延,魏文长。” 刘备和诸葛亮相视一笑,这小子有点东西啊。 刘禅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不止如此,我军在东征的同时,还要北进...” “如今雍凉八郡落在曹贼手中,旧都长安、洛阳也没收复,我们可不能一味固守汉中...” 刘备眼皮一跳,惊声道:“吾儿的意思是...让我军两线作战?” 刘禅轻声一笑,重重的点了点头。 “不可。”秦宓面目凝重,冲着刘备拱手道:“王上,分兵征战乃兵家大忌,蜀郡不管是兵力还是粮草器械,都不可能支撑起两场战事,此提议不妥。” “秦别驾所言极是。”诸葛亮看了一眼刘禅,随即站出羽扇轻摇道:“少主的想法过于冒险,依蜀中现有的兵马和军粮,只可支撑起一场大战,要么北伐,要么东进...” 刘禅眨了眨眼,他并没有反驳诸葛亮的话,因为事实确实如此。 但,这只是今年的现状。 历史上的刘备正式发起东征的时间是章武元年,也就是一年后。 一年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东西,倘若刘禅利用这一年时间将商业发展起来,还愁没有兵力和粮草? 现在不行,并不代表以后也不行。 “阿斗想给在场的诸位叔伯讲个故事。”刘禅突然笑了笑,有些狡猾道:“想必大家都知道,在这个时代,两军交战前,往往会斗将。” “狭路相逢斗将时,无论对手有多么的强大,就算对方是天下第一武将,明知不敌,也要亮出自己的兵刃,然后策马冲锋,即使倒在对方的刀剑下,也虽败犹荣!” “我把它称之为亮剑精神,面对强大的对手,明知不敌,也要亮剑,就算战死,也不丢人。” 刘禅说得很慢,仿佛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深思熟虑过,众人沉吟思索,不苟言笑。 迎着诸多各异的目光,刘禅继续说道:“曹魏和东吴又何尝不是这样的敌人?若我等只一味后退,固守蜀川,最终只会窝窝囊囊的被敌人所吞噬...” “与其这般,不如主动出击,失败了又如何?没有天时地利又如何?” “只要我蜀汉一息尚存,便战斗不止,犹如那豺狼虎豹般,临死也要咬下敌人一块肉,只有这样,曹魏和东吴才会重视我川蜀,下次他们欺辱我等之前,才会掂量掂量。” “到那时,我们不需要再委屈求全,那东吴鼠辈闻风胆寒而来,必会求着我等共击曹魏!” 刘禅的话铿锵有力,殿内君臣的神情由凝重渐渐转变为震惊。 “好!好!”刘备激动的起身,粗重地喘息着,“有风骨,有气节,有狠劲!” “父王,不管哪位叔伯反对,孩儿的提议永远不会变。”刘禅抿了抿嘴,索性横下心,坦然直视刘备:“若将来有一天,蜀川需要北伐曹魏,阿斗愿亲率益州之兵出秦川,替父王横扫雍凉,收复长安,镇守大汉西方门户!” 刘禅的话掷地有声,众臣面面相觑,露出怪异的神情,复杂的眼神中似是交换着一个讯号: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暗弱胆小的阿斗吗? 刘备神色复杂地盯着刘禅,刘禅无惧,坦然而对。 良久,刘备双眸微眯,旋即哈哈大笑:“不愧是我刘玄德的儿子,吾今日方见到尔之锋芒!” 刘备看向在场的臣子,有些是荆襄旧部,有些是益州旧臣,只见他冷哼一声,紧接着说道:“本王觉得在场的诸卿就缺少这样的...亮剑精神,曹魏再强大我等也不能惧怕。” “巴蜀天府之国,军粮器械方面并不缺,还望丞相从中斡旋,适度调配……” “好了,今日朝会就先到这里,诸卿回去好好想想,东征和北伐是我等接下来要面对的两大战事,任何人都不能轻易退缩。” 众朝臣躬身应诺。 静静注视刘禅片刻,刘备的目光有些复杂,随即淡淡道:“诸位都散了吧。” 伴随着宦官悠扬尖细的高呼声,众人恭敬行礼,各自缓缓退去。 ...... 走出长乐殿,刘禅刚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就被诸葛亮拉到一旁。 “少主,刚才你太冲动了,此时东征非绝佳时机。”诸葛亮正眼看向他,焦急地说道。 刘禅叹了口气,轻声道:“阿斗又何尝不知啊,提到东征,父王那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和杀气。” 停顿片刻,刘禅接着问道:“丞相,你知道父王为何执意要东征吗?” 诸葛亮神情一怔,是啊,明知东征的风险那么大,为何刘备还执意要去? “父王今年将近六十了吧?若是春秋鼎盛时期,或许再等个三五年也可将荆州慢慢夺回来,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诸葛亮微惊,愕然地看着他。 刘禅的神情忽然变得寂寥,垂头看向地面上的枯叶,缓缓道:“美人白发,英雄迟暮,人世间最残忍的事莫过于此...” “父王的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双鬓不知何时染尽了白丝,就连身子板也不再笔直,或许在有生之年,他看不到兴复汉室的那一刻了。” “我从父王的眼睛里看出,他并不想安逸的度过余生,他想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再对敌人发起最后一搏,而荆州...便成了兴复汉室最后的希望。” “想必丞相比我清楚,想要兴复汉室,必须要以荆州为跳板,方可进取中原...” 诸葛亮沉默了,面色愈发苦涩,他理解了刘备的想法。 荆州。 那是一代枭雄梦开始的地方。 从那里开始,也要从那里结束。 第14章 烈酒问世 “亮明白了,东征之事看来已成定局,我等当好好筹划,尽量将战损降到最低。”诸葛亮郑重地说道。 刘禅想了想,沉思道:“此次东征,父王怕不会让丞相跟随,如今蜀川初定,百废待兴,内政之事可能需要丞相多费心。” 诸葛亮苦笑,有些无奈道:“东征的统帅非关将军莫属,但云长性情孤傲,荆州又在他手上弄丢的,亮怕他意气用事,急于求成...” 刘禅摇了摇头,叹道:“此次东征关系甚大,父王恐怕会亲征。” “亲征么?”想到刘备那充满战意的眼神,诸葛亮深邃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担忧。 刘禅轻叹一口气,轻声道:“马孟起将军镇守阳平关,张三叔驻防阆中,丞相又要留守蜀郡...父王此次东征,缺少一位随行制定战略、出谋划策的军师。” 诸葛亮双眉紧锁,沉默良久,抬头道:“马良,马季长如何?” 刘禅知道诸葛亮会推举此人,马良是马谡的兄长,颇有才华名气,先前更是关羽的随行军师,但历史上的马良在刘备东征时,将其派遣至五溪蛮各部招降,后因刘备兵败被杀。 刘禅摇了摇头,眸色变得深沉了几分:“季长叔能力虽强,但缺少大局观和决断力,此次东征军师的人选,必须要腹内藏经史,胸中隐甲兵,运筹如范蠡,决策似陈平,乃数一数二的一等谋士。” “运筹如范蠡,决策似陈平...” 诸葛亮口中呢喃,随即轻声道:“莫非少主心中已有了人选?” 刘禅淡淡一笑,坚定道:“法正,法孝直。” 诸葛亮愣了愣,苦笑忧心道:“孝直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但自汉中之战结束后,他便一病不起,恐怕没有多少时日了。” 刘禅心中微叹,果然,两世的历史发展轨迹是一样的。 历史上的法正就是在汉中之战结束后重病离世的,失去这位屡献奇策的军师,对于刘备和整个蜀川来说,是非常痛惜的。 夷陵之战失败后,刘备退守白帝城。诸葛亮曾有所慨叹:若法孝直还在,定能制止主上东征,即便不能制止,随行东征也不会大败而归。 由此可见法正在蜀川的重要地位。 “蜀川之地没有名医吗?”刘禅看向诸葛亮问道。 诸葛亮抿了抿嘴,轻轻摇头道:“孝直之病,在于心结难解,普通医者根本治不了,若说名医,非华元化和张仲景莫属,但他们都在前些年双双离世。” 华元化就是华佗,元化是他的字。 “药医不死病,佛渡有缘人,一切都是命数...”刘禅轻叹一声,他自己都觉得这句话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诸葛亮目光闪动,明眸看向他,颌首称赞道:“少主一出口便是经典章句,亮拜服,是啊,天意如此,我等凡人又能改变得了什么...” 寒风乍起,将地上的落叶卷入上空,阴冷的寒风使得刘禅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少年歪歪嘴嘀咕了一句,抬头看向阴晴不定的天空,好似在咒骂老天的不公。 …… 东征之前,刘备有许多的准备工作要做。 粮草器械的调度,蜀郡各个关隘的防守,成都官职的任命以及益州士族的安抚,都是接下来的重中之重。 在刘禅的记忆里,刘备正式发起东征的时间是章武元年,也就是后年,在此之前,天下发生了两件大事。 建安二十五年,曹操逝世,曹丕继位。 同年,汉献帝被迫禅让皇位,曹丕称帝,定都洛阳,大汉正式灭亡! 自此再无建安年号。 紧接着,刘备在成都称帝,正式建立蜀国。 翌年,刘备东征吴国,与吴国大都督陆逊决战夷陵,史称“夷陵之战”。 如今距离刘备发起东征的时间还有一年多,刘禅想要改变这段历史还来得及。 酿酒的工作基本上接近尾声,酒曲制作完毕后,刘禅将其和小麦放在一起自然发酵,形成粗制的酒。 但这种粗制的酒,酒品一般,需要反复提纯。 刘禅提前准备好蒸锅,将火候适当的控制好,随即把粗制的酒倒入蒸锅中。 蒸锅的正上方悬置着漏斗状的管子,连接细长容器,用此接收加热蒸发的酒精。 蒸锅加热冒出的白色酒气,缓缓上升推进细管里,经过冷却一点点顺着木制竹管流入酒罐中。 看着散发着香味的酒水一点一滴落下,刘禅的内心变得激动起来。 这种烈酒一旦问世,凭借糜家在商圈的影响力,必定会让他赚得盆满钵满。 闻见酒香,护卫霍弋来到刘禅面前,猛然用鼻尖吸了一口,惊声问道:“这是...酒?” 刘禅点点头,用勺子舀起浅尝了下,随即不禁皱起了眉头。 “味道不太对,似乎是酒头,不能喝。”刘禅轻声嘀咕了一句,旋即将酒罐中的酒头入缸。 又过了两个时辰,第一罐酒终于蒸馏完毕,那弥漫着香气的酒意,似是勾起了嘴中的馋虫。 刘禅看了眼不远处的霍弋,嘴角略微上扬,于是不怀好意的倒出一碗酒递给了他:“绍先,新鲜出炉的烈酒,尝尝味道。” 一向冷峻不善言辞的霍弋见到好酒后,脸庞上浮现出轻松的欢喜之意,随后双手接过,轻声道:“谢少主!” 刘禅定定地看着他,心道这平日里冷冰冰的家伙,居然也会笑? 接过酒碗,霍弋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一饮而尽。 “卧槽...兄弟你慢点。” 如此牛饮烈酒,你可真虎啊! 要知道这酒的度数,相当于后世五十多度的高度烈酒。 烈酒咽下,霍弋整个人都呆愣住了,他发觉喉咙处像极了火烧,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原本略显黝黑的脸庞,顿时间泛起了潮红... 酒入肚肠,那感觉犹如刀割,霍弋急剧地咳嗽起来,就连咳嗽出来的气息都带着浓烈的酒味。 “哪有这么喝酒的,真是莽汉!”刘禅撇撇嘴,嘲讽道。 半晌后,霍弋恢复了过来,朝着刘禅伸出大拇指:“烈!” 看着微醺状态下的青年,刘禅嘴角处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他知道,蒸馏酒的试验成功了! 第15章 蜀小白? 这是建安二十四年的第一场雪。 风雪里的亭台楼阁,显得沉寂静谧,层叠的红瓦被斑驳的残雪覆盖,屋檐下的滴水形成巨大的冰锥,顺着琉璃瓦凝结出透明的冰层。 初雪并不大,但足够阴冷。 深夜,糜府。 柔和的烛光下,糜竺身着半旧的常服,正端着酒盏品尝着刘禅刚刚蒸馏出的烈酒,只见他脸庞微红,泛着醉意,舌尖和喉咙处的灼烧感,给他巨大的冲击力。 “如何?” 刘禅跪坐在他的正前方,眯着眼睛问道。 “似火如刀,如此霸道的酒,老夫还是第一次品尝,仅仅这一小口,便感觉整个身体褪去了困乏。”糜竺眸子深处闪过一抹亮色,忍不住慨叹道。 刘禅笑了笑,随即推销道:“此酒霸道非常,即使是名酒杜康也比之不及,普通人饮之,三盏内必倒!” 糜竺目光火热,苍老的脸庞上布满了笑意:“不错,这才是真正的上等佳酿,市面上的浊酒,大多寡淡寻常,就连世族贵胄府里的酒,都甜酸味颇多,不可称之为烈。” “唯有此酒,入喉如火,入腹绵长,那些酒与之相比,顿时失去了颜色。” 刘禅含笑不语,古代名酒颇多,但其纯度与后世的白酒相比,还是欠些火候。 盛唐时期,酒仙李太白曾言“将进酒,杯莫停”,“会须一饮三百杯”,这位浪漫主义诗人挺能吹的,即使他酒量再高,估计喝的酒度数也不会太高。 有本事换成茅台试试? 莫说三百杯,能连饮三杯,都会抱拳唤你一声大哥。 见刘禅不说话,糜竺以为他卖起了关子,随即试探性问道:“少主,这酒作价若何?” 刘禅眸色幽深,轻声道:“五两银子一坛,一坛三斤!” “这么贵?”糜竺瞪大眼睛,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物以稀为贵。”刘禅紧盯着糜竺,目光笃定:“舅舅,糜家是经商的行家,这其中的道理您比我懂。” 糜竺的神色微微闪动,苍老的脸庞上涌起复杂的表情。 “阿斗今日前来,正是想与糜家谈这烈酒的生意,糜家是蜀汉商业大族,经商的头脑和经验比小子强了不知多少...” 停顿片刻,刘禅接着说道:“一句话,我需要借助糜家的力量,在蜀川甚至整个大汉推销这款烈酒!” 糜竺微微一怔,他早就料到刘禅今夜前来的目的,因此对后者的话并没有感到多少震惊。 他迟疑片刻后缓缓闭上满是皱纹的双眸,陷入了沉思。 看着如同老僧入定般的老者,刘禅也不催促,耐心静等。 半晌后,糜竺浑浊的眸子陡然睁开,语气甚是凝重道:“少主你可知商人重利?没有利益就没有买卖。” 刘禅抬头看了他一眼,缓缓道:“购买粮食和研制烈酒的事情交给我,出售和销路的事情交给糜家,事成后获得的利润,三七分账,阿斗占七,糜家占三。” 糜竺抿了抿嘴角,眼珠轻轻转动,轻笑道:“少主这是在戏弄老夫么,这笔买卖对糜家而言并不划算。” 旋即他伸出五根干枯的手指,看向刘禅道:“五五分如何?” 刘禅挑了挑眉,摇头道:“此酒的受众群体虽只有王公世族,但它的影响力绝对百年未有,若是营销顺畅,岁入万两也犹未可知,糜家占三成并不吃亏。” 刘禅紧盯着糜竺,在那视线的尽头,糜竺的眉头微微紧蹙,除此之外脸庞上再也没有其他的变化。 老狐狸! 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刘禅心中暗暗骂了一句,双手不禁紧握起来。 “阿斗愿意给舅舅许诺,只要糜家以后不做危害蜀汉社稷的事情,阿斗永远是糜家最好的盟友,至死不渝,此生无悔!”刘禅一字一顿,郑重地说道。 闻言,糜竺波澜不惊的眸子深处,涌现出惊涛骇浪。 随即他苦涩一笑,幽幽长叹道:“罢了罢了,荆州丢失,本就是糜家欠汉中王的,汉中王没惩治老夫,已是承了大恩,若老夫再不识抬举,倒显得不会做人了。” 糜竺凝住目光,轻声道:“一切都依少主所言,老夫老矣,蜀川和糜家的未来,就交到少主手里了,还望少主善待。” 说完,刘禅刚好捕捉到糜竺那浑浊的眸子深处,竟是闪过一丝忧伤和沉郁。 两个多月过去了,看来这位糜家掌舵人,依然没有走出兄弟叛降的阴霾。 说来这糜竺也是位认死理的人,就在半个月前,他袒胸自缚,将自己绑起,来到刘备面前负荆请罪,痛诉兄弟糜芳等罪状。 然而刘备并未苛责,反过来劝慰他,仍然对他礼待如初。 虽然刘备没有计较,但糜竺心底仍然有愧,要不然刘禅今夜也不会谈得如此顺利。 刘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有些话刚涌现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所谓心病难医,能解铃之人只有他自己。 “舅舅放心,自此之后阿斗与糜家当守望相助,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说完,刘禅从衣袖中掏出一张“蔡伦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刘禅轻声说道:“这是阿斗售卖烈酒的营销方式以及产品定位,舅舅闲暇时可以一观,想来售酒时能用到。” 纸张递到糜竺手中,刘禅接着拱手道:“时辰不早了,舅舅早些休息,阿斗暂且告辞。” 糜竺强行挤出一丝笑意,莞尔道:“好,少主慢走。” 府外,白茫茫的雪花闪着寒冷的白光,寒风凛冽,宁静的大地显得异常祥和。 少年踏着雪花走在街巷中,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他嘴角上扬,神色异常兴奋。 因为今夜,他搞定了糜家。 而糜家代表着财富。 有了钱,一切便有了希望。 糜府书房内,糜竺端坐在烛光前,将蔡伦纸缓缓摊开。 清秀的隶书字迹,瞬间犹如海浪般充斥着他的脑海。 “此酒取名,蜀小白,又唤宫廷玉液,定价五两一坛,售卖人群世族贵胄权贵...” “欲要大卖此酒,需对其产品定位,其中最为关键者,便是包装!” “酒坛需采用精美的上等瓷罐,每个酒坛上面须刻有酒的诗句,酒的词曲,亦或是关于酒的心灵鸡汤。” “其诗文如下...”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醉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 看着眼前众多的诗文,糜竺的眼瞳微微一缩。 这些诗文,有些他略有耳闻,有些却从未听说过,好似新作。 震惊,骇然,无数复杂的情绪自糜竺的眼神中涌出。 难不成这十多岁的蜀川少主,竟然还在商业和诗词上有造诣?! 第16章 红袖坊 “产品定位之二,宣传!” “自古商人宣传手段颇多,阿斗今日所推荐的这种宣传方式,名为传单法,意思就是将烈酒的功效,题于布帛之上,发放给世家大族中的权贵...” “甭管有没有人买,布帛上就写此酒采用最好的粮食酿制,蒸馏时需要全天候阳光直射,一坛酒的酿制时间至少需要七天!” “制酒的姑娘大多都是温柔贤淑的处子,每一滴酒都需沾染娇嫩的肌肤,继而流入坛中,因此这款酒不仅有沁人心脾的辛辣,更有少女的体香!” “另外,除了坛酒,蜀小白还推出了更为精致的琉璃瓶存储,分大中小三个型号,分别对应两斤、一斤和半斤装,至于价格嘛,根据瓶身的大小而定。” “销售烈酒时,需挑选口才上等的仆从进行话术培训,将蜀小白的价值捧高,卖时便说此酒只有王公权贵才有资格饮用,乃难得的宫廷玉液,寒门百姓根本没有资格享用!” “能饮用这款烈酒的人,皆是天之骄子,人中龙凤,逢考必过,逢举必荐,杀敌必胜,身体壮硕,夜夜笙歌...” 糜竺的嘴角忍不住猛抽了下,他轻吐一口浊气,恍然间看到了无数绿油油的韭菜,为此酒趋之若鹜的盛大场面。 他将蔡伦纸置于案台之上,目光呆定,陷入沉思。 “这产品定位看似虽不正经,但着实有几分道理...”糜竺神色震惊的同时,忍不住轻声呢喃。 “看来少主,还真有几分经商天赋。”糜竺缓缓起身,踱步看向窗外飘散的白雪,“姑且...就按这法子试试看吧!” …… …… 南方的雪来的急,去的也快,雪过天晴后,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阴冷。 近几日刘禅闭门不出,在世子府继续研究酿酒技艺。 白酒是他进入蜀川商界的第一步棋,此酒适合冬天御寒暖身,接下来他还要酿制葡萄酒、果酒以及啤酒,供夏日撸串之用。 院内,诸葛亮躺在两树间的吊床上,晃晃悠悠一脸享受。 “这吊床属实不错,既能放松身心,又减轻压力,好物什!改日让月英在丞相府也做一个。”诸葛亮略带慵懒地说道。 刘禅有些无奈,耸肩道:“丞相倒是惬意,虽已至不惑之年,却还有几分孩童心性。” “亮只是对这些新奇的玩意儿感兴趣罢了。”诸葛亮从吊床上下来,脸庞上浮现一丝沧桑的笑容,“说来少主年纪轻轻,倒是给人一种老谋持重的感觉,竟看不出有半分孩子气。” “我这是装的,丞相要想看阿斗闯祸,我也可以信手拈来的。”刘禅笑着道。 诸葛亮撇撇嘴道:“倒也不必。” 良久,诸葛亮来到刘禅面前,眸色幽深道:“上次刺杀少主的幕后主使,校事府已查出些眉目...” 闻言,刘禅手中动作一滞,目光直视诸葛亮:“是何方势力?” “根据贼人阐述,校事府顺藤摸瓜,查探到一处窝点...”诸葛亮沉吟片刻,缓缓道:“红袖坊!” “红袖坊?”刘禅皱起了眉头,这个名字他最熟悉不过。 因为它是成都最大的青楼所在地,也是达官贵人平日消遣娱乐的重要场所。 刘禅名下所经营的“天上人间”洗浴中心,刚好开在它的对面。 红袖坊每日的客流量络绎不绝,一掷千金者数不胜数,而天上人间的经营,实在是过于惨淡,几乎月月亏空,随时都有倒闭的风险。 “红袖坊的掌事人是谁?”刘禅低声询问。 “姓柳,单名鸢字,人称柳夫人。”诸葛亮轻声道。 柳鸢? 刘禅倍感疑惑,三国的史书中,似乎并没有出现过这个名字。 见刘禅一脸迷茫,诸葛亮紧接着说道:“那红袖坊明面上是风雅之地,实则是柳鸢的犬牙和耳目。这柳夫人也是个狠角色,竟以红袖坊为据点,成立了刺杀和搜集情报为一体的暗卫。” 刘禅眸色微微一凝,问道:“我与那柳鸢素不相识,为何她要派人行刺于我?” 诸葛亮挑了挑眉,目光看向院中光秃秃的枝干,沉声道:“据查证,这柳鸢似乎跟刘璋部下原来的将军张任是旧识,两人似乎关系匪浅...” 刘禅的视线瞬间凝结,满脸震惊。 刘璋是何人?那可是蜀川的前任掌控者,刘备入川后,刘璋自知不敌,开城投降。 张任是刘璋手下的将军,师从枪神童渊,与北地枪王张绣和常山赵子龙是师兄弟,刘璋投降刘备后,张任以“忠臣不侍二主”之由宁死不降,最终被刘备处死。 刘禅万万没想到,这张任在蜀郡竟还有个相好,更没想到的是这虎娘们还挺猛,直接整了个杀手组织。 “汉中王杀了张任将军,柳鸢怀恨在心,于是便在红袖坊组建势力复仇,而少主是汉中王的儿子,自然成为了红袖坊的刺杀目标。”诸葛亮语气冷寒。 刘禅嘴角扬起,笑容有些发冷:“柳鸢的背后还有没有其他的同僚或者主使者,比如...曹魏?东吴?亦或是益州士族?” 诸葛亮摇摇头,轻声道:“暂时没有查到。” 刘禅默然,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此时的他特别想拎着那虎娘们的衣襟吼一嗓子:冤有头债有主,你他娘的刺杀我作甚?有本事去杀大耳贼啊! “此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刘禅勾起一抹冷笑,咧嘴道,“丞相可愿随阿斗闯一闯这红袖坊?” 诸葛亮微怔,有些为难道:“红袖坊乃勾栏瓦舍风流之所,我等贸然前去怕是不妥吧...” 停顿片刻,诸葛亮接着说道:“少主有所不知,我家夫人善妒,若是听闻亮去了这不三不四的烟花之地,怕是会大闹一场。” 刘禅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诸葛亮,随即忍不住咋舌:“丞相智计无双,运筹帷幄,竟也惧内?” 诸葛亮白了他一眼,心道这两者有甚关系? “少主你还小,等以后有了夫人便知道了。”诸葛亮神秘一笑,引得刘禅白眼回敬。 第17章 高速公路的设想 天气冷得出奇,俩人实在抗不住冻,于是就来到刘禅的房间。 房间布置的简单整洁,红泥火炉为冰冷的房间增添了几分暖意,刘禅让人烧了壶水,片刻后水沸声萦绕耳边。 “听说少主酿制的烈酒开始售卖了?”诸葛亮坐在八仙椅上,身体往后微倾,视线轻轻一斜,笑着问道。 “是,售酒的事交给了糜家舅舅,有他坐镇,想来不会有太大问题。”刘禅忙着手上的事情,缓缓道。 诸葛亮点点头,淡淡道:“那酒昨日我也喝了些,的确霸道无比,若是在蜀中打开销路,应该会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刘禅抬头看了诸葛亮一眼,笑着道:“丞相不会是想打这笔钱的主意吧?” “这笔进项若是用于民事民生,也算是功德一件...”诸葛亮玩味地笑道。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刘禅笑着打断:“丞相若是这般说话,那阿斗便下逐客令了。” “你啊!”诸葛亮无奈地摇了摇头。 刘禅将热水倒入杯盏,顺手放入一片绿叶,静置片刻后,递到诸葛亮手中:“丞相莫怪阿斗小气,这笔钱我有大用,嗯...也算是用于民生。” 诸葛亮双眸微眯,看着他道:“哦?亮倒想听听少主的想法。” 刘禅抿了一口热水,轻吐白气:“丞相可听说过高速公路?” 诸葛亮微怔,摇头道:“不曾,那是何物?” 刘禅整理了一下措辞,缓缓道:“蜀郡多山川,虽易守难攻,但出川也非常艰难,大山以外的世界,许多百姓一生都未曾见过...” “因此,阿斗想修建几条通往蜀川各个郡县的道路,遇山开山,逢水搭桥,让蜀道变得畅行无阻。” 诸葛亮眼神一亮,将杯盏置于八仙桌上:“早在秦朝之时,始皇帝为交通便利,书同文车同轨,于是修建了咸阳到各个郡县的秦道以方便交通,不知少主所说的‘高速公路’跟秦道相比如何?” 刘禅沉思片刻,一字一顿道:“千里之地,朝发夕至,兵锋所起,昼夜兼行,倏忽而至,是谓‘高速’,它比秦道更坚实更平坦!” 诸葛亮神色激动,脸庞却无比凝重,他紧盯着刘禅道:“这世上...真有这样的路?” “有!”刘禅垂下眼帘,神情坚定:“但前提是...把水泥研制出来。” “水泥?”诸葛亮有些茫然:“那又是何物?” 刘禅也不好解释水泥的模样,只好卖起关子:“丞相勿须多问,只要知道阿斗有修建高速公路的方法就行,到时候我会找一段路作为实验研究。” “若是研制成功,这条高速公路,将会以蜀郡成都为中心,如同蜘蛛网般通向大汉各个郡县,到那时,商贾们的运输将愈发便利,百姓们的出行更加便捷,军队的行动也会更加迅速,千里之地,朝发夕至将不再是梦想!”刘禅郑重地说道。 闻言,诸葛亮的眼神愈发火热,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若真如此,蜀川基业便可无忧了。”诸葛亮轻声叹道,随即他看向刘禅继续道:“那还等什么,说做就做。” 刘禅干笑两声,随即一盆冷水浇灭了诸葛亮的斗志:“丞相,修路需要钱啊,需要好多好多钱!” “而且道路这东西,是一种高成本投入难以见到收益的建设,投入大不说,工期也是非常漫长的,它不仅消耗民脂民膏,而且一个不慎容易动摇国本。” 诸葛亮沉吟片刻,逐渐冷静下来,刚才的他属实过于激动了。 这也不能怪他,高速公路这种新产物的诞生,对他的触动太大,说得严重些,它能改变国家的根基和命运,亦能改变世界。 “看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诸葛亮气泄了半截,轻轻说道。 停顿片刻,诸葛亮突然问道:“少主手中的烈酒产量如何?” 刘禅思索片刻,颌首道:“若在成都开设酿酒作坊,将秘方交给可靠的工人制作,可日产百斤,但前提是...” “粮食!”诸葛亮双眸眯起,抢先一步说道,“酿酒需要粮食源源不断的供应,方可足量产出,不知亮所言对否?” “正是,这也是目前阿斗忧心之处。”刘禅垂下头轻声叹息,旋即他抬头看向诸葛亮问道:“当年丞相在隆中时,父王三顾茅庐,先生曾言‘益州险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国,高祖因之而成帝业’,阿斗虽不闻农桑之事,想来这益州也不缺粮食吧?” 诸葛亮神色微惊,心中不禁感叹刘禅这些日子的变化,同时也察觉出其眼中的狡黠之色。 “说来说去,少主是在觊觎蜀郡的粮食啊!”诸葛亮无奈道。 “丞相智计无双,凭借那三寸不烂之舌,定可说服父王调拨益州部分粮食,只要粮食到位,修建高速公路这盘棋便活了。”刘禅劝说道。 深吸一口气,诸葛亮下定了决心,旋即看向刘禅:“也罢,此事便交给我吧,修路之事事关国策,亮必认真对待,将少主未来可能所遇的难关尽数打通。” 闻声,刘禅连忙躬身行礼,拍须遛马道:“丞相鞠躬尽瘁,真乃蜀郡国士,蜀川甚幸,大汉甚幸!” 诸葛亮嘴角微抽,心道这小子拍马屁的本事...跟谁学的? …… 大汉十三州,刘备占据的益州相对来说比较富庶,它有天然的山脉屏障,农业发达,适合存储粮食,是天然的粮仓所在地。 三国时期,北方多战乱,而南方相对来说比较安定。刘璋在巴蜀做州牧期间,民殷国富,每年的粮食产量几乎是大汉州郡中最多的。 后来刘备入主西川,不管是发动汉中之战还是夷陵之战,并未因粮食短缺问题而受掣肘,由此可见益州并不缺粮。 历史上,在诸葛亮当政期间,巴蜀地区也不缺粮食,缺少的是将粮食运到前线的方法,因此后来诸葛亮发明了木牛流马,供运粮之用。 秦王得巴蜀富庶之地,取关中后得天下,汉高祖刘邦亦是得三秦之地抗衡项羽,最终建立大汉帝国。 凭借易守难攻的地理位置和适合耕种的肥沃土地,蜀川成为了兵家必争之地。 第18章 云裳姑娘 踏着青石板,迎着清冷的月光,在寒风的呼啸下,刘禅来到成都最热闹繁华的主街七榆街。 跟安静的空巷相比,七榆街则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颇有种冰火两重天的味道。 红袖坊坐落在七榆街的角落处,古色古香的亭台楼阁飞檐画角,红袖坊内花容似锦,莺歌燕舞,纸醉金迷,真可谓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 红袖坊当红的头牌名为云裳姑娘,听闻她不管是衣袖舞还是乐技造诣都颇高,卖艺不卖身的她,绝对是七榆街中最闪耀亮眼的姑娘。 于是许些世族子弟慕名而来,只为一探云裳姑娘的容颜,听听那人间天籁。 刘禅带着护卫霍弋出现在红袖坊前,小厮见前来的客人衣着不凡,赶紧向前招呼,引刘禅两人来到靠窗的位置。 红袖坊堂内宽敞大气,不少文人雅士、世族纨绔吹嘘畅谈,台上婀娜多姿的姑娘翩翩起舞,搔首弄姿的动作,搭配着舒缓起伏的音律,引得宾客们眉开眼笑。 勾栏瓦舍,灯红酒绿,莺莺燕燕,人间天堂,不外乎是! 刘禅吃着矮桌上的干果,瞧着霍弋浑身不自在的模样,忍不住轻笑道:“怎么,绍先以前没来过这种场合?” 霍弋干笑摇头,脸庞依然保持冷酷。 “士大夫都喜欢这种调调,我们顺便也瞧一瞧,况且...”刘禅游目四周,眼神中闪过一抹冷厉:“今夜本少主是来砸场子的,自然有正事要做。 停顿片刻,刘禅继续道:“绍先只需负责护卫好我的安全便可。” “是。”霍弋应道。 刘禅提起酒盏倒了杯酒,浅啄一口,随即将酒杯重重放在矮桌上,摇头骂骂咧咧道:“这也叫酒?淡出个鸟来...” 刘禅的声音引来周围不善的目光,两位娇俏的红袖坊姑娘见状,赶紧上前安抚:“公子勿要生气,奴家这就给您换壶好酒...” “不必了。”刘禅板着脸,看向四周,冷峻道:“都说红袖坊是这成都最有乐趣的地方,今日一见不过如此,这般凌乱浮躁的场合,有何袖舞可赏?有何妙音可听?” 此言一出,周围众多宾客顿时炸开了锅,纷纷转头出声指责。 “哪来的毛头小子,竟敢在红袖坊撒野?” “也不知道毛长全了没,竟学着大人模样出来喝花酒?真是笑死人了。” “说得是啊,小小年纪不学好,我若是他爹,非得吊起来抽死他!” 众多宾客哈哈大笑,在场的人大多是世族权贵家的少爷,说话自然放肆了些。 当然也有位高权重的老狐狸认出了刘禅,毕竟前些日子的朝会上,这位少主言辞犀利,锋芒毕露,盛极一时。 “他似乎是汉中王的儿子...” 不知道是谁嘟囔了一句,众人听到后,整个红袖坊的厅堂立即静了下来,无数道目光再次透射到刘禅身上。 寂静,死一般的沉寂。 “汉中王的哪个儿子?”权贵们还未反应过来,神色迷茫,只是声音略有些颤抖。 “还能是哪个?刘禅,蜀川世子,未来的蜀川继承者。” 沉寂过后,无数道目光充满了骇然。 “他竟然是蜀川少主...” 不少人目光错愕,任谁都没有想到,堂堂蜀川少主竟然会出现在红袖坊这种烟花之地。 方才那几位嘴贱的权贵少爷,嘴角猛然直抽,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大耳刮子,于是赶紧悻悻地闭紧嘴巴。 就在这时,楼梯间的木板轻响,步伐不轻不重,却陡然穿过了厅堂的寂静。 刘禅眉睫微动,抬头看向楼梯处,众人也是连忙转身,片刻,一位身着红色裙袍的精致女子出现,妩媚中充满诱惑,令人骨头酥麻的娇滴滴声音逐渐响起:“不知蜀川少主驾临,奴家代红袖坊的姐妹说声抱歉。” 停顿片刻,那红袍女子接着道:“一会儿云裳姑娘表演的袖舞想来是能压得住场子的,还请少主静等片刻,待她一出现,这场合倒不会过于喧嚣了。” 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这位红袍女子,有些常客自然识得她。 “她是柳夫人的妹妹柳思思,成都几乎无人不晓的美人,也是红袖坊主事者之一,凭借那成熟妩媚的俏脸,不少男子都拜倒在她那红裙之下呢。” “光听这声音,老子骨头都要酥软了,真是个尤物。” “嘿嘿,这娘们够劲,改日弄到府里...” “闭嘴吧你,这娘们可不是寻常男子能驾驭的,当心把你吐得骨头都不剩。” “嘿嘿,我就是嘴嗨,说说而已,说说而已。” “......” 众宾客你一言我一语,说得不亦乐乎,当然大部分看客只当吃瓜群众,瞧个热闹罢了。 目光对视,刘禅的眉头紧皱,心中暗骂了句,随即展颜道:“思思姑娘都这般说了,本少主自然卖这个面子。” 轻浮的目光不断上下打量着柳思思,刘禅纨绔之色尽显,紧接着突然评价道:“胸很大,腿很长,不用秀了。” 众人错愕,眼神不断地在刘禅和柳思思身上打量,虽说刘禅言语无状,但那柳思思并未发作,依然俏容如常。 见状,许多人面面相觑,那交促的目光似是在说,今夜的红袖坊有意思的紧呢! 众人回神之时,云裳姑娘已站于舞台之上,衣袖联袂,谁也没有注意到她是何时走出来的。 云裳姑娘不愧为红袖坊的头牌,论长相,那清秀的模样比柳思思还要略胜一筹,肌肤白雪如玉,柳眉大眼,淡妆相宜,眉宇间神态自若,气度端凝,娇弱的身姿搭配白裙,宛如天上的仙子。 见云裳出场,柳思思不再多说什么,悄然退到一侧。 舞台上的云裳姑娘并未客套发言,轻瞥刘禅所在的位置后,只是盈盈轻笑,随即厅堂内乐声响起,霎时间玉手轻抬,红裙摇摆,袖舞翩翩而起。 云裳姑娘表演的袖舞,名为《美女招军》,相传当年吕布平定幽州时,与严颜对峙,两人平日关系友好,吕布为引诱严颜出战,命舞姬在城门下热舞,而那舞姬所表演的,正是这出《美女招军》。 袖舞婉转悠扬,婉约中透着战场上的杀伐之气,那英姿飒爽的形象,引人入境,搭配着清秀的容颜,消瘦的肌肤,让人倍觉心神触动,如梦如幻。 刘禅的嘴角不经意间微微扬起,今夜的这场大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19章 这该死的乡愁 舞曲罢了,侍女又抱来古琴,放置在矮桌上。 云裳并未休息,只见她盘腿而坐,伸出如葱玉般的纤纤素手挑拨琴弦,试音完毕后,流利的玉指滑动琴弦,绝妙佳音骤然而起。 “昔日荆轲刺秦,好友高渐离击筑,一首《易水歌》名满天下,可世人只知‘风萧萧兮易水寒’,却不知高渐离另一曲《破阵》,奴家以古琴弹奏,还望诸位静听品鉴。” 轻灵的声音自厅堂内响起,与柳思思那极具魅惑的声音不同,云裳的声音更显娇柔。 片刻,乐音响起。妙音如同刚才的袖舞一般透着杀伐,金戈铁马的画面伴随着琴音浮现在众人的脑海中,时而铿锵激昂,时而铁马冰河,时而悲情愤慨,时而思绪悠扬... 众宾客大多都是懂音律之人,战场厮杀的画面令人血气上涌,豪气冲天,忍不住端起桌上杯盏,仰头一饮而尽。 曲到尾声,云裳五指向前猛滑,宛如风雷变幻,琴音烈烈。 曲罢,厅堂内接二连三响起赞叹之声:“没想到云裳姑娘一介女子,竟有如此风雷指力,便是男儿破阵,怕也难有如此杀伐之意,吾等拜服。” 云裳缓缓起身,她看向众多宾客,面色微红,随即稍稍施礼,盈盈向前一步,朱唇轻启含笑道:“诸位...过誉了。” 空灵的声音本应沉没于宾客们的沸腾声中,但结果却恰巧相反,厅堂内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柳思思走向前,看向靠在窗边无动于衷的刘禅,魅惑的笑意浮现:“不知公子对云裳的舞技和乐技还满意?” 刘禅端起酒盏,轻抿了一口,随即目光锁定在柳思思身上,眸色微凝道:“尚可。” 闻言,柳思思柳眉竖起,极致魅惑的俏脸上浮现出淡淡的蕴怒,如此天籁之音,只换来一句“尚可”? 云裳眼波轻抬,并因为刘禅的话而动怒,随即声音婉转道:“想来蜀川少主的乐技在奴家之上...” 刘禅抬头瞥了她一眼,性情高傲的她,颇有些委屈,话音中透着绿茶的味道。 “本少主纨绔子弟一个,哪会什么乐技?不过我平日里倒清闲的很,不知云裳姑娘可愿携琴前往世子府,给本少主跳舞弹琴助兴?”刘禅上下打量着云裳,目光轻浮。 身旁的柳思思怒目而视,大声叱咤道:“云裳是我红袖坊的头牌,少主这般做派,未免强人所难,过分了些吧?” 整个厅堂寂静的出奇,无数宾客的目光在柳思思三人身上游离。 “柳主事如此怜香惜玉,不如换你来?衣着如此风骚,想必魅惑男人的本事不小,本少主倒想试试柳主事的床上功夫如何。”刘禅打量着红袍女子丰满玲珑的迷人曲线,轻佻道。 “你!”柳思思咬牙切齿,樱桃小嘴伴随着娇躯不断颤抖。 沉寂片刻,云裳抱着古琴走下台,来到刘禅面前,娇娇柔柔的声音响起:“今日冬至佳节,承蒙蜀川少主厚爱,小女子甚感荣幸。” “奴家愿意随公子去世子府奏唱,还请公子莫要为难柳主事。”云裳眉间轻皱,声音宛若银磐。 此言一出,满堂愕然。 柳思思的明眸阴沉到极致,那凶厉的目光似是要将刘禅活吞了。 刘禅失笑摇头:“你倒是会做人,但我改变主意了。” 停顿片刻,刘禅指向二楼雅间,高声道:“云裳姑娘今夜陪我一晚,今日本少主与柳主事的恩怨便一笔勾销,怎样?” 闻声,众人面面相觑,好家伙,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柳思思欲要发作,却被云裳拦下,后者使了个眼色示意,轻轻摇头。 云裳看向刘禅,紧盯着那漆黑的眸子,一字一顿道:“既然少主有如此雅兴,便依你。” 众人面面相觑,神情错愕,云裳姑娘就这么同意了? 刘禅嘴角扬起,淡淡地扬声道:“那还等什么,给本少主安排最豪华的房间!” 在众宾客的惋叹中,刘禅走向二楼的包间。 柳思思眼帘低垂,凝望着桌上的淡黄色杯盏,红润的小嘴微翘,眼瞳深处闪过一抹杀意。 她抚弄着鬓角的发丝,朝着暗处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收到信号后,随即转身消失在黑夜中。 …… 包间内一应俱全,偌大的床榻浮现在刘禅面前,不断刺激着他内心深处的荷尔蒙。 夜黑风高,桌案上点了一盏红色蜡烛,烛台下的佳人露出许些胆怯,她不知所措的看着进屋的少年,眼神中夹杂着欲诉还休的故事。 此时此景,这让刘禅不禁回忆起前世,同样昏暗的房间,同样夹杂着特殊气味的房间,明明是足疗按摩的地儿,背地里却干着不为人知的勾当,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唉,这该死的乡愁啊! “公子,您想听什么曲子?”云裳抱着古琴,紧张地轻声询问。 刘禅瞥了她一眼,随即按捺住脑子里龌龊的念头,轻飘飘的说道:“我不想听曲子,我想见见红袖坊的最高主事——柳夫人。” “啊?”云裳俏脸一白。 刘禅缓步走到云裳面前,用手挑起她的下巴,那动作既暧昧又霸道:“怎么,她不敢见我?这时候当起了缩头乌龟?” “不是...”云裳眼神躲闪,一时语塞,缓神半天方才轻声道:“柳夫人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奴家也不知道她在哪。” “是么?”刘禅打量着她,旋即邪魅一笑。 只见刘禅的手指沿着她的下巴往下移动,顺着白皙的脖颈,滑落到胸口处。 “公子如此猴急的吗?”云裳红唇轻启,声音略带颤抖。 刘禅手上动作停住,笑吟吟地道:“本少主长这么大,还没有尝过女人的滋味,尤其是像姑娘这般...胸大的女子。” 云裳愕然瞪大了眼睛,没想到眼前轻浮的毛头小子,竟还是个雏? 也不知道毛长全了没。 云裳往后退了一步,她将古琴小心翼翼地放于桌案上,咬着红唇轻声道:“宽衣解带这种事,奴家喜欢自己来,还请公子...背过身去。” 说完,云裳的俏脸上浮现出阵阵红晕。 “倒是有趣,便宜你了!” 紧接着,刘禅转过身子,背对着云裳。 云裳玉指轻拈,欲要解上身衣扣,然而房间的门此刻却被人轰然踹开。 说时迟那时快,云裳眸子深处精光一闪,原本胆怯的目光陡然变得极为狠厉,她迅速抱起桌案上的古琴,朝着刘禅的后脑勺猛得拍去! 第20章 刺杀 踹门而入,如此没有礼貌的直男正是霍弋无疑。 就在古琴即将落到刘禅脑袋上的霎那,霍弋手中短剑飞出,闪电般扎在了云裳的手背上,霎时间鲜血淋漓,古琴砰的一声掉在地上。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尖锐的声音引来楼下众宾客的注意。 但宾客们大多无奈地摇了摇头,以为蜀川少主玩了点不同寻常的调调,并未多想什么。 房间中,刘禅转过身,看着蹲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姑娘,不禁朝着霍弋翻了个白眼,唏嘘道:“多好的美人啊,你咋不知道怜香惜玉呢?” 霍弋嘴角微动,冷冷地道:“她要杀你。” “我知道,但这跟爱护美女并不冲突。”刘禅面色淡然道。 霍弋无语。 刘禅将云裳扶起,可能是痛疼麻木了,惨叫声并没有持续,只是那俏脸惨白,看向刘禅的目光充满了仇视和怨恨。 刘禅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指着霍弋说道:“是他用短剑扎得你,跟我可没有关系。” 云裳目光清冷,抿着红唇,一言不发。 “说实话我不太喜欢用这种方式跟女人谈话,因为太过于暴力和血腥,有伤天和,你我原本可以共度温柔乡,悄悄说些体己的话,愉快地解决一些问题,可为何非要搞得这般血淋淋的呢?”刘禅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 刘禅耸了耸肩,继续说道:“我想,咱俩之间的对话还是和善一点,我跟你并没有深仇大恨不是么?你也应该清楚,如今你为鱼肉,我为刀俎,折磨你甚至杀了你对我来说易如反掌,姑娘是聪明人,应该能听懂我说的话。” 云裳瞪着他,依旧沉默不语,目光里的仇恨并未消退半分。 “该说的我也说了,该劝的也劝了,姑娘最好识时务一些。”刘禅盯着他,半晌后缓缓道:“第一个问题,我与姑娘素未谋面,你为何想取我的性命?” 云裳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丝毫没有回答的意思。 见眼前的女子不答话,刘禅轻声笑道:“很好,嘴很硬,我喜欢。” 随即看向霍弋喊道:“绍先,把她的衣服扒了!” 正当霍弋愣神间,一根银针状的暗器倏忽而至,瞬时熄灭了房间内的烛火。 紧接着,无数暗器穿窗而过,直奔霍弋而来。 “小心!” 霍弋面色冷峻,拔出腰间长剑格挡,噼里啪啦的撞击声,在黑夜中擦出火花,须臾间,霍弋疾步后撤,退守到刘禅身前。 片刻,又是一轮飞针暗器破风而来,霍弋反应极为迅速,踢翻桌子当盾牌,拉过刘禅躲在矮桌后面。 暗器射入桌面,入木三分,更有几根暗器斜斜地插入两人身旁的木板上。 一轮暗器扫射后,数十位裹着黑色面巾的好手闯入房间,他们身着黑袍,右手持短刃,快步来到刘禅两人身前。 霍弋眸中冷芒微闪,将矮桌一脚踹出,刺客们侧身闪避,同时霍弋疾步而出,剑尖游离,直奔刺客们的咽喉。 这些刺客虽是红袖坊的好手,但论武艺显然不是霍弋的对手。 霍弋施展的剑术并不好看,但却足够实用,剑尖划过他们的脖颈,尽数惨倒在地。 突然,又是几根暗器突袭而至,霍弋顺势翻滚,然而这次躲避不及,暗器射入了他的肩头。 就当霍弋准备回击时,云裳突然高喝了一声:“都住手!” 此时,空气陷入了短暂的宁静,紧张的气氛营造出的杀意却并未减弱些许。 烛光再次被点燃,房间里瞬时明亮如初。 然而再次看向云裳时,只见她手持短刃抵在了刘禅的咽喉处,明晃晃的刃尖在烛光和月光的映射下,显得极为森寒。 云裳左手手背的鲜血还在流淌,右手以匕首制住刘禅,苍白的脸颊一扫先前的惹怜,眸中泛着冷清的杀意。 “少主!” 见刘禅性命被威胁,霍弋欲要上前抢人。 “别过来,再前进一步,他死!”云裳姑娘高声喊道。 活了两世,第一次被人用匕首架在脖子上,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但刘禅心里再害怕,他也不能失了方寸。 镇静,是他此时最好的良药。 “何必呢,江湖可不只有打打杀杀,更讲究人情世故,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你让我安然离去,就当我没来过此处如何?”刘禅的脸色有些苍白,略带苦笑道。 “你以为我是四五岁的孩童么?”云裳冷着脸道。 仰着头看向窗外的星河和月光,刘禅的神情变得无比萧瑟:“逛个窑子而已,你却反复想杀我,这红袖坊以后可不敢来喽,唉...” 停顿片刻,刘禅面色微变,轻声道:“手中的家伙什儿可要拿稳了,倘若伤我半分,整个红袖坊的人都不够给我陪葬的。” 云裳咬着牙,恨恨道:“闭嘴!再废话一句,让你血溅当场。” 刘禅轻叹了口气,愁容满面,倒也还算平静。 房间的门开了,有着极度魅惑散发着妩媚的女子走了进来,令人酥麻的声音响起:“阿姐,还跟他废什么话,直接剁了便是。” 来者是红袖坊的另一位主事,柳思思。 这群黑衣杀手正是她安排的。 刘禅嘴角微抽,干笑道:“柳主事长得如此精致,心肠咋忒狠毒呢,‘蛇蝎心肠’四个字按说不应该形容你这般漂亮美人的。” 柳思思双眸微眯,红润的小嘴微微翘起,似是很随意道:“你当真觉得我好看?” 刘禅嘴角一咧,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正所谓‘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呐!” 玉手掩着红唇娇笑几声,柳思思忍不住笑道:“咯咯,蜀川少主倒是能屈能伸,刚才在一楼听曲时,那纨绔气势似是要将红袖坊拆了,然而现在却没了刚才的气魄。”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此一时彼一时嘛。”刘禅冲着柳思思俏皮的眨了眨眼。 柳思思眼波流转,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年,随即打趣道:“长得倒还干净,就是略胖了些,倘若抛开蜀川少主这层身份,奴家真想将你留在红袖坊接客。” “不过留着你,迟早生变!”停顿片刻,柳思思娇媚的眼神陡然变得清冷:“阿姐,杀了他!” 第21章 天师道教 云裳点头,手持短刃准备动手。 话音刚落,半跪倒地的霍弋拔出肩头处的暗器,顺势朝着云裳射了过去,只听“铛”的一声,她手中的短刃从手中脱落。 柳思思柳眉一竖,欲要上前解决刘禅。 然而霍弋抢先一步,一脚踹倒云裳,将刘禅拉了过来。 柳思思俏脸微变,心头一紧,就在她迟疑间,霍弋骤然出现在她面前,伸手掐在了她的脖颈处。 “怎么可能?” 柳思思与云裳姐妹俩大为震惊,那银色针状的暗器中藏有剧毒,普通人被射中会顿感乏力,别说提真气,动一下都十分艰难。 可这护卫中招后似乎跟没事人一样... “封银针,落回毒...”霍弋低声呢喃,轻轻道:“天师道教的手段,不过如此。” 闻言,姐妹俩的脸色陡然大变。 刘禅似是猜出了什么,嘴角泛起一抹冷厉:“绍先,尽数杀了,一个不留!” 隐藏在暗处的杀手也是慌了神,他们还没来得及射出新一轮暗器,一道道黑影出现在他们身后,瞬间被人抹了脖子。 没有花里胡哨的搏斗技巧,只听几声凄厉的惨叫,很快便恢复了宁静。 门口人影一闪,张翼将军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他来到刘禅面前单膝跪地,抱拳道:“少主,末将奉诸葛丞相之令,前来查封红袖坊。” 说完,张翼朝着士兵挥手,部众将红袖坊一干人等全部拿下,包括隐藏在暗处的那些黑衣杀手。 “张将军卡点救人的本事是跟萧炎学的吗?本少主的小命差点保不住了。”见援军前来,刘禅暗中松了口气,同时不满的瞪了他一眼。 张翼并不知刘禅口中的萧炎是谁,憨厚的干笑了声。 柳思思和云裳顿时脸色苍白,一脸绝望的相互对视。 完了,大势已去! 失去了所有希望,倘若真落到蜀川少主手里,必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姐妹俩神情笃定,原本苍白如纸的俏脸陡然变得决然!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即便是死,也不能遭受凌辱。 察觉出两人脸上的神情变化,刘禅忽然意识到什么,大声喊道:“她们要自尽,阻止她们!” 刘禅的话还未说完,张翼、霍弋两人便闪至云裳和柳思思面前,硕大的手掌一前一后捏住姐妹俩的下巴,抢先一步将两人嘴里的毒药抠了出来。 见状,刘禅嘴角猛地一抽,这俩货好粗俗! ‘怜香惜玉’四个字,会写不? 剩下几位反抗的红袖坊刺客,全然不顾蜀兵的杀招,直接采用以命换命的互砍打法,一心求死。 “那些想死的不用留手,尽数杀了!”刺客们疯狂的目光将刘禅彻底激怒。 很快,红袖坊的刺客们死的死,伤的伤,不出一炷香时间,所有黑衣杀手全部被控制。 张翼下令将他们尽数绑起,然后押到刘禅面前。 除去柳思思和云裳外,还存活了五位红袖坊刺客,其余敌人尽数被诛。 刘禅缓步来到他们面前,皱着眉头,迅速打量了一番。 “怎没见红袖坊坊主?张将军,你这业务能力不行啊!”刘禅看向张翼,淡淡的询问道。 张翼眼角急促微跳,抱拳低声道:“少主恕罪,将士们搜查了整个红袖坊,并未找到此人。” 刘禅阴沉着脸,再次看向被捆绑的黑衣刺客,高声问道:“柳鸢在哪?” 刺客们咬着牙,没有一人说话,凶狠的眼神似乎要将他活吞了。 “很好,有骨气,是个男人!”刘禅冷声说了一句,随后看向张翼:“张将军,这俩女的留下,其他的都杀了。” “诺!”张翼抱拳道。 没有任何拖沓,几个呼吸后,剩下的黑衣刺客尽数倒在血泊中。 柳思思两人俏脸苍白,颓然地垂下头。 此刻的她们,如同待捕的羔羊。 “将这两人带到世子府,本少主要亲自审问。”刘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张将军,善后的事就麻烦你了。” “少主放心,此乃末将职责所在。” 刘禅瞥了柳思思和云裳一眼后,转身洒然离去,霍弋紧随其后。 冬夜,皎洁而清冷。 寒冷的夜光,如同一面银色的镜子,映射出大地的肃杀之气。 少年缓步而行,漆黑的眸子与夜空同色,寒芒凛冽。 “少主,你大可不必以身犯险的。”沉默半晌,霍弋忽然轻声道。 刘禅眸子深处精光微闪,轻声道:“不入虎穴,怎能知道里面有多少只老虎?能豢养如此多的死士刺客,这红袖坊并没有表面这般简单。” “这红袖坊的背后,定有其他大势力支持!” 闻言,霍弋若有所思,想到刚才搏杀中黑衣刺客使用的封银针、落回毒,脸庞突然变得僵硬。 “难道是天师道教?”霍弋忍不住开口道。 刘禅皱了皱眉,问道:“刚才听你提过这个教派,有什么渊源吗?” 沉默片刻,霍弋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红袖坊刺客使用的银针,名为‘封银针’,上面涂有剧毒,名为‘落回’,被银针射中者轻则浑身无力,真气紊乱,有头痛眩晕之症,重则当场毙命。” “这种暗器出自天师道教,而天师道教的创始人乃是张道陵,百姓称之为‘祖天师’。” “等等。”刘禅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震惊道:“张道陵...你说张道陵?” “是啊。”霍弋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这位传说中的神人,刘禅又岂能不知? 他创立的天师道又称为“五斗米道”,后来发展为道教,乃中国四大重要教派之一。 张道陵是留侯张良的后代,当然他也有一个名气不大,却在诸侯争霸中打酱油的好孙子。 张鲁,张公祺。 他原是汉中的前任太守,由于传播发展“五斗米教”,在当地老百姓心中颇具名气,后来归降曹操,得以善终。 “原来是他。”刘禅愕然的同时,嘴角间扬起一抹难以遮掩的弧度。 霍弋的眼神中带有些许疑惑,对于眼前的少主,他愈发猜不出其心中所想。 “回世子府,连夜提审那俩女子,这场刺杀大戏的结局,越来越清晰了。”刘禅有些兴奋道。 红袖坊被查封后,一切归于平静。 深夜的成都城,陷入了黑暗与寂静。 第22章 云裳的真实身份 没有下狱关押看护,柳思思两人直接被押往了太子府邸。 两次刺杀,意在刘禅的性命,可见幕后主使下得是死命令。 为防止有变,刘禅思虑再三,连夜审理,尽快在短时间内揪出幕后之人。 子时刚过,姐妹俩被五花大绑推到了太子府的厢房内,两娇躯横在地上,嘴巴里塞了布条,无法言语。 侍卫们将她们送下后,相互对视一眼,识趣的从厢房内退了出去。 鞭抽也好,老虎凳也罢,具体一会儿要发生什么,是蜀川少主自己的事情。 见是见不到了,脑海里意淫几个情节还是可以的,倘若运气好,隔着庭院听几声凄惨的叫声,也能满足侍卫们内心的恶趣味。 回到太子府的刘禅换了身干净的便衣,随即来到关押姐妹俩的厢房内。 厢房的灯光些许昏暗,但对于刘禅来说,这种朦胧昏沉的调调刚刚好。 霍弋跟在刘禅的身侧,寸步不离,那姐妹俩看似柔弱,实则个个都是危险分子,蜀川少主又是怜香惜玉的主,鬼知道他脑子一抽会做出什么离谱的事情。 因此,霍弋必须保证刘禅的安全。 走进厢房,刘禅眯着眼睛看向她们,在不远处盘膝而坐,随即扬了扬下巴,示意霍弋将她们俩嘴里的布条拿出来。 布条被取下,姐妹俩大口喘着粗气,但看向刘禅的目光,依旧冷厉不减。 刘禅毫不在意地笑了笑,缓缓道:“说说吧,红袖坊坊主柳鸢在哪?” 姐妹俩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丝毫没有回答的意思。 刘禅也不介意,静静地等待,少年脸庞上温和的笑意透着戏谑,目光不断打量着两人的俏脸和眸子。 就这样,两刻钟过去了。 刘禅很有耐心,霍弋站在他身旁,如同一根木桩。 寂静的空气中,刘禅突然大笑,朝着两人伸出大拇指:“果然,倔强的女子最有味道。” “本少主刚才给了你们坦白的机会,可你们并没有把握住,这可不要怪我使用暴力了...” “当然在用暴力之前,我还是要揣测下两位内心的想法。” 刘禅静静地盯着云裳,徐徐道:“相传西域有一项变脸绝技,名为易容术,结合妆容,能达到换脸之奇效...” 此时,云裳的娇躯忽然颤抖了下,很快便恢复如常。 但这一动作恰好被刘禅捕捉到。 刘禅站起身靠近她,悄然在她耳边呢喃道:“你不叫云裳,对吗?“ 闻言,女子的瞳孔微缩,娇躯再次颤抖起来,脸色顿时惨白无比。 “你才是红袖坊的主事者,柳鸢!”刘禅嘴角微扬,冷冷地说道,“你俩是亲姐妹吧?双簧唱的不错,连我差点都相信了。” 停顿片刻,刘禅突然冷声喝道:“绍先!” 霍弋向前踏出一步。 “扒掉她脸上的狐狸皮!”刘禅冷眼高声道。 霍弋伸出手掌,女子伸手欲要阻止,却被霍弋拨开。 “嗤啦!” 女子脸上的假皮囊瞬间被揭下,露出的是一张少妇的容颜,那张精致的脸颊,虽徐娘半老,但风韵犹存,别有一番风味。 柳鸢的目光中透着绝望,原本她听说今夜刘禅前来红袖坊耍乐,心想这正是刺杀他的绝佳时机,于是乔装易容成云裳的身份,伺机接近刘禅。 可她万万没想到,眼前的少年化解了必死之局,红袖坊不仅被一锅端,她与妹妹也被带到了这虎狼之地。 更可怕的是,刘禅还识破了她的真实身份。 “世人都说蜀川少主呆笨木讷,懦弱愚蠢,没想到竟如此奸猾。”柳鸢阴沉着脸,洁白的贝齿紧紧咬住下唇。 刘禅不置可否,失笑道:“世人的话你也敢信?” 顿了顿,刘禅嘴角微勾,继续轻笑道:“张任将军忠肝义胆,智勇无双,乃当世首屈一指的绝世名将,没想到他的老相好竟如此不堪,做起这般有损清白名誉的勾当。” 柳鸢猛然抬头,眼中的仇恨之色被震惊恐惧所替代。 “你...你怎会知道这些?”柳鸢失声道。 “自上次你安排刺客刺杀我之后,校事府便盯上了红袖坊,原本以为柳夫人会收敛一二,没想到...呵呵。”刘禅冷笑两声,接着道:“别这么看着我,你的身份本少主查的一清二楚,你所谓的秘密在我面前无所遁形。” 柳鸢的脸色惨白无比,娇躯忍不住急剧颤抖。 刘禅看着她,轻声一叹:“我知道你想为张将军报仇,这没有错,可你应该找我那便宜老爹啊,是他下令斩杀的张将军,跟我有甚关系?” 柳鸢的声音中透着绝望,嘶吼道:“你和那大耳贼...都是恶魔!” 刘禅再次笑了。 他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你不必如此咒骂,是不是恶魔你说了不算,倘若我真的是恶魔,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十几个精壮汉子,排着队挨着糟蹋你一遍。” “可我并没有这么做,不是么?”刘禅再次挑起她的下巴。 柳鸢闭上双眸,绝望道:“成王败寇,给我个痛快吧!” “死在这个世界上很容易,活着却很难。”刘禅松开手,缓缓道:“说吧,红袖坊的背后是哪方势力,你所依靠的究竟是益州士族,还是曹魏?” 柳鸢的神态再次大变,看向刘禅的目光多了几分疯狂。 见女人不说话,刘禅扭头看向窗外的明月,语气逐渐冰冷:“柳夫人,你的筹码已尽,若不想亲眼看到你的阿妹被凌辱,你可以继续保持沉默。” 说完,刘禅不忘瞥了柳思思一眼。 柳思思望向少年的目光充满了仇恨,丰满玲珑的娇躯无力的斜靠在墙角上。 “阿姐,不能说,大不了就是一死!”柳思思急声道。 刘禅淡淡的声音传出:“我刚才说了,死是这个世界上很容易的事,落在我手上,死会变成一种奢望。” 姐妹俩脸上的表情变化,刘禅看得一清二楚,不由得摇头轻笑。 “这个世界上的酷刑有很多,被人糟蹋只是其中一种,与真正的酷刑相比,它微不足道...” 定了定神,刘禅继续道:“用小刀将人身上的肉一刀刀割下,每一刀都不能让人昏迷,共处以三千六百刀,剔骨挖肉,千刀万剐者,是谓‘凌迟’。” 闻言,柳思思和柳鸢的瞳孔不由得相继微缩,娇躯再次颤抖起来。 第23章 门阀世家 “将油均匀涂遍铜柱,用火将其烘烤烧红,受刑者裸身缚于铜柱之上,高温加持下,身体被烫得皮开肉绽,继而发出凄厉的惨叫,活活炙烤而亡,是谓‘炮烙之刑’”。 闻言,柳鸢姐妹俩倒吸一口凉气,她们也曾听闻过这种刑罚,殷商时期纣王诛杀贤臣时,兴建鹿台,便动用此法,严酷至极,令人动容。 “另外还有一刑罚,名为‘车裂’,又称‘五马分尸’,将人的头颅和四肢分别绑于五匹马上,分别让马儿向五个不同的方向拉扯,直到把刑犯的身体撕成五份...” 姐妹俩面部惊悚的表情刘禅看在眼里,不由得嘴角扬起。 “如何?两位娇弱的身躯能承受住哪种酷刑?” 姐妹俩的身躯急剧颤抖,怨毒的眼神直视刘禅,似乎要将其活剥了一般。 刘禅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淡然笑道:“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于我无用,相反这种不舒服的目光会激起我内心的愤怒,倘若本少主的心情差点,说不定会让手下的弟兄,先把你们的衣服扒光了羞辱一番...” “记住,沦为阶下囚的时候,要乖乖听话,任何一记不善的眼神,说不定会给你等招来灭顶之灾。” 姐妹俩不约而同的垂下目光,这般举动,象征着她们内心的防线逐渐崩溃。 “是非利弊刚才本少主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那么回到刚才的问题,红袖坊的背后,究竟是何方势力在操控?”刘禅的声音透着冷意。 两人的目光不断闪烁,贝齿紧紧咬住下唇,依旧没有人说话。 刘禅静静地盯着她们,半晌后,终于有些不耐烦了。 暗中朝霍弋使了个眼色,霍弋领会后,拽起柳思思便向屋外拉去。 “不,不要...” 此时的柳思思已完全没有了先前的气势,漂亮的瞳孔深处,布满了恐惧。 “慢着!你放开她。”柳鸢站起身,大喝了一声。 “告诉我,是谁想置我于死地,究竟是谁?!”刘禅的耐心几乎消耗殆尽。 柳鸢依旧在坚守最后的心理防线,就当刘禅转身失望地离开时,柳鸢歇斯底里的嘶吼道:“张家,是张家!” 说完,柳鸢仿佛失去了全身的气力,瘫软倒在地上,神情落寞。 “哪个张家?” “当年张松和张肃所在的家族。”柳鸢惨然一笑,低声道,“数年前张松背叛蜀川前主刘璋,献西川舆图于汉中王,兄长张肃知道后大义灭亲,向刘璋告发此事,刘璋大怒,将张松下令处死...” “那张松本就是卖国求荣之辈,当年张家支持他献图于曹操,可他却中途反悔,倒戈汉中王。经此一事,张氏家族受刘璋打压,在益州的地位更是一落千丈,不少人卷入当年的祸事中被杀。” “如今刘璋淡出天下人视线,而汉中王入川后,也并没有扶持张家的意思,因而这笔账自然落到了汉中王的头上。” 刘禅摸索着下巴,在房间内徘徊,听着柳鸢的言语,若有所思。 益州世族在成都盘根错节,其蜀郡比较大的家族有张家、杜家、柳家和任家,这些家族在蜀川的威望很高,上至官运仕途,下至婚丧嫁娶,皆凌驾于布衣百姓之上。 纵观中国历史,门阀世家在魏晋南北朝时期权力甚大,经营的地方无孔不入,甚至在某些地域,有着比王权甚至皇权更高的影响力。 门第,威望,礼法,联姻... 这些都是世族大夫为了巩固家族地位,获取利益的筹码。 世族的名望在当世有着绝对的影响力和文化底蕴,后来“九品中正制”的推行,更是形成了“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的世家门阀官职垄断。 像袁绍所在的袁家便是门阀世家之一,袁家四世三公,门多故吏遍天下,因此当年的袁绍振臂一呼,无数门客谋士欣然而从,终得冀、幽、青、并四州,与天下英雄争霸。 而那时的汉献帝,虽贵为皇帝,但并无实权,别说掌控袁绍,任何一方豪强都可以将其拿捏。 后来雄霸一方的曹操,在洛阳找到汉献帝后,立刻将其软禁控制起来,直接挟天子以令诸侯,掌天下之柄! 益州这块富庶之地门阀世家不在少数,这些世家的势力不容小觑,刘备虽得巴蜀,但治理起来并不轻松,其内部最大的毒瘤便是世族,尤其是视刘备为仇敌的世族。 刘备获取益州后,听取诸葛亮的意见,对益州世族采取怀柔政策,提拔了黄权、李邈、秦宓、刘巴等众多蜀地官员,但即便如此,依然有益州人仇视蜀汉政权。 直至后来的蜀汉灭亡,跟这些益州世族也脱不了干系。 刘禅沉默了,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最好到此为止,否则必会引火烧身。 “世家啊世家,可真是一块难啃的骨头。”刘禅暗中思忖,轻声嘀咕道。 世家门阀起源于东汉,萌芽于三国时期,直至魏晋南北朝时期发展成熟,个人的出身背景直接影响了仕途,形成了贵族阶层的特权制度。 当年刘备草席贩履出身,一句“吾乃中山靖王之后,孝景皇帝玄孙”忽悠了多少英雄豪杰,直到如今之成就,还其中沾了不少皇亲的光。 由此可见门第出身的重要性。 刘禅突然察觉到什么,皱起眉头问道:“你姓柳,难不成你也出身世家?” 柳鸢沉默片刻,低声道:“是,我与思思都是柳家的庶女,早些年柳家与张松所在的张家交好,两大家族小辈之间联姻亦是常事,可那时的我心高气傲,不愿被家族安排,只想嫁自己喜欢的如意郎君。” “后来,我认识了张任将军,并与他情愫初生,跟他可谓一见钟情,他对我亦爱慕有加...” “可家主知道此事后,颇为震怒,说我水性杨花,败坏柳家门风,呵呵,他不就是嫌张将军出身低微嘛,找这些肮脏的借口...” 刘禅深深注视着这位女子,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怜悯,身处乱世之中,哪有几个女子会独善其身呢? 在这个时代,若不想当随时可舍弃的棋子,就必须做执棋者。 “无奈之下,我最终只能跟柳家脱离关系,与张任将军私奔,从此天高海阔,摆脱世族门第的控制...” 说到这里,柳鸢突然惨然一笑。 “可现实哪有这么容易,在这个世界上,一个弱女子,一个寒门子弟,想要对抗枝繁叶茂的世家大族,太难太难...” 第24章 渊源 一个是出身寒门的将军,一个是世家大族的子弟,两个不同阶层的人在这个时代相遇,何尝不是一种悲哀? “我与张任将军厮守半年后,被张家的人发现,他们以张任将军的性命作要挟,迫使我离开...” “张将军知晓此事后,暗中教训了几个张家子弟,然而我们的反抗也引来了张氏家族的怒火...” “那是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张将军受刘璋相邀摆酒宴饮,张氏家族的子弟趁着这个间隙闯入民宅,纵火抢掠,而我被他们捆绑后装入麻袋,卖至青楼...” 柳鸢的神情渐渐颓然,整个人瞳孔涣散。 “那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每天就如同畜生般引客接客,还要被逼学习取悦男人的舞技琴艺,那时的我整日以泪洗面,生出无数轻生的念头。” “那段日子张将军四处寻我,未果,后来因为蜀川发生战事便耽搁了,张任将军调任雒城,我与他相见的日子更是遥遥无期...” “半年后,前蜀郡太守刘璋投降汉中王,张任将军身死的消息传来,我悲痛欲绝,万念俱灰,本想一死了之,了却残生,但忽然想到就这么死了,谁又会为张任将军报仇?” “所以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柳鸢握紧拳头,颓然的脸色变得极为冰冷。 “汉中王也好,张氏家族也罢,都是我的仇敌,汉中王势大,因而我不得不借助张氏家族的力量与之抗衡,建立红袖坊也是张家暗中授意支持,身为蜀川少主的你,自然会成为红袖坊的刺杀目标。” 刘禅扭头看着她,落寞地叹道:“你拿张家当跳板,孰不知你也成为了张家的棋子,世事无常,人却有情,要怪就怪生在这乱世吧。” 柳鸢缓缓闭上眸子,低声道:“我跟你讲这些,并不是因为贪生怕死,我清白尽毁,早已是遭世人唾弃的女子,死不足惜,要杀要剐少主随意,可...” 停顿片刻,柳鸢看向柳思思,接着道:“可思思是我的妹妹,还望少主垂怜,能放她一条生路,我保证以后她再也不会找你的麻烦。” 刘禅揉了揉额头,摊手道:“俗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既然柳夫人如此配合,本少主自然不会动你们姐妹,更不会折辱你等,但张家的人可就不好说了,他们若是知道你们进了太子府,怕是会斩草除根。” 柳鸢苦笑着摇了摇头,幽怨的叹了口气:“若真如此,一切皆是命数。” 眸子紧盯着柳鸢,刘禅缓缓道:“放心吧,敢在太子府杀人,还得好好掂量掂量,你们既然已经招供,以后就是太子府的人,至少不用再像以前一样担惊受怕。” 停顿片刻,刘禅接着道:“张任将军乃忠义之士,一臣不侍二主,那是他自己的选择,父王杀他也是逼不得已,他日我继承蜀川之主,必为其建衣冠冢,设庙堂,世代香火供奉。” 听得这话,柳鸢那颓然的神色终于明亮了几分,紧握的拳头逐渐松开。 一旁的柳思思诧异地看着刘禅,随即摸了摸鼻子,悻悻地道:“你这人...倒还不错。” 刘禅失笑摇头道:“怎么,不想杀我了?” 柳思思昂起头,魅惑的俏脸蕴含着淡淡的妩媚:“下次有机会,我姐妹俩不会再留手。” 审问完毕,刘禅笑了笑便准备离开,然而柳思思却叫住了他。 确切的说,是叫住了他身旁的霍弋。 柳思思盯着霍弋清秀的脸颊,低声问道:“这位小兄弟,敢问师承何处?” 霍弋愣了一下,也不相瞒,随即说道:“五斗米教,张修一脉。” 柳鸢与柳思思顿时瞪大了眼睛,后者惊呼道:“原来你是五斗米教的传人,怪不得...怪不得封银针和落回毒对你无用。” 定了定神,柳思思躬身道:“小女柳思思,乃五斗米教张鲁一脉的传承者,说起来你我同属道教,师出同门...” 霍弋眉头轻皱,冷声道:“我早已退出五斗米教,不再是教派中人,而且...” “而且我心中的张天师只有张修一人,并非张鲁。”霍弋潇洒地转身,淡淡的道:“姑娘,你我不是一路人,虽有同门之谊,但无同门之情,还望好自为之。” 闻言,柳思思的眸子中掠过一抹失望。 刘禅看了眼柳思思,又瞥了眼一脸臭屁的霍弋,嘴角的笑意按压不住。 “这小子就这样,别搭理他,改日有机会你们再续师兄师妹之谊。”刘禅安慰了一句,随即双手枕着后脑勺,消失在姐妹俩的视线当中。 望着霍弋消失的背影,柳思思幽怨地叹了口气,俏脸布满了困惑和委屈。 …… …… 当天空还沉浸在幽深的黑夜时,一缕白芒穿过云层,拂照大地。 黑夜驱散,白昼莅临。 是谓破晓。 房间内,刘禅和霍弋相对跪坐,相持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 刘禅最先熬不住了,索性向后一仰,四仰八叉地倚在墙角上,吊儿郎当的模样非常欠揍。 霍弋脸颊一抽,实在看不下去了,劝道:“少主,你正常点。” 刘禅完全不在乎,边抖腿边开门见山的问道:“五斗米教是个什么情况?” 霍弋知道瞒不住了,于是在叹了口气后,全盘托出。 原来五斗米教又称正一教,是光和年间所创建的教派。 自张角黄巾起义后,汉中张修积极响应,在汉中巴蜀一带创建此教,凡入教者,需用五斗米作为入教资格,因而由此得名... 起初张修用鬼符下酒,将霍弋的祖父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为报活命之恩,霍弋的祖父曾加入五斗米教,跟随张修天师修习道教之法。 “光和年间,张修率领教派投靠张鲁,当时张鲁在汉中,以鬼道教民,自号天师道君,颇有名气...” “然万万没想到张鲁乃狭隘之辈,张修投奔他不久,便被张鲁设计所杀,其手下众徒死的死,逃的逃,那时我祖父便是其中之一。” “直到后来,祖父逃出汉中,投奔荆州刘表,才有了落脚之地。几年后,父亲霍峻在荆州小有名气,受到刘表重用。” “然而建安十三年,刘表病逝,父亲便率部曲投靠汉中王,嗯...也就是你的父王。” “之后父亲被任命为中郎将,跟随汉中王入川作战,镇守葭萌关,张鲁也曾派人劝降,被父亲严辞拒绝。” “葭萌关一战,父亲坚守关隘一年,刘璋数万人在关外裹足不前,无可奈何。” “这些想必少主都知晓,我不再多说什么...”定了定神,霍弋接着道:“五斗米教的一些保命手段,是家族传承下来的,这也是我能辨认出封银针和落回毒的原因...” “但从始至终,霍氏家族承认的张天师只有一人,那便是救祖父的张修,并非张鲁。” 第25章 少主的起床气 刘禅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没想到,霍家与五斗米教还有如此深的渊源。 看向霍弋,刘禅迟疑了一下,低声道:“那些刺客懂得施展此教的暗器,想必那柳思思与五斗米教的关系匪浅,尽管张鲁多年前北上投靠了曹操,但五斗米教在巴蜀百姓心中的影响力还是不弱的。” 霍弋点点头,随即沉吟道:“张鲁的先祖以‘鬼道’治民,得巴蜀民心多年,身为后世子孙的他,手段自然不少。” “当年反贼张角为太平道,张鲁为五斗米道,两者一南一北,尽收天下民心。”顿了顿,霍弋接着说道。 刘禅叹了口气,轻声道:“乱世当中,谁能让民心吃饱喝足,民心便会向着谁,这是自古以来的铁律。百姓所要的不多,一席安寝之地足矣,他们有时是愚昧的,有时不懂是非善恶,但他们却是关系着战争的胜负。” 霍弋诧异地看了刘禅一眼,没想到年纪轻轻的蜀川少主,竟能说出如此富有哲理的话。 “少主所言,像极了当世大儒的诵讲。”霍弋轻声道。 “难得听绍先拍一回儿马屁。”刘禅笑了笑,翘着二郎腿,目光变得平静:“我跟那些儒家学派的老顽固不同,至少他们可不懂葛优躺。” 旋即,刘禅伸了个懒腰,缓缓起身,踱步走到庭院,眯眼看向破晓后露出肚白的天空,脑海里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渐渐穿成一条线。 红袖坊,世家张氏,五斗米教... 各方势力交织融合到一起,让这个本就飘摇的蜀国,增添了一层冰霜。 “门阀,世家...”刘禅冷哼了一声,呢喃道:“无非就是为了垄断官位,阻止寒门子弟崛起的士族,以亲缘血脉代代相传,永保家族富贵,用来对抗皇室的蛀虫而已...” “历史上蜀国后期无将可用,跟这些士族门阀可脱不了干系...” 蜀国后期确实人才凋零,姜维北伐时,大多跟随先主征战的大将皆已亡故,只能派耄耋之年的廖化作先锋。 反观那时魏国的人才就不少,且不说两大军事天才邓艾和钟会,单单文鸢父子,羊祜,杜预,王浑,郭淮等人,哪位不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名将? 可蜀国呢? 自诸葛亮等名臣逝世后,唯独只有姜维一人独撑大局。 最终那魏国大将邓艾绕过姜维,偷渡阴平,奇袭成都时,以谯周为首的世族大家,力谏刘禅投降,葬送先主基业,这是何等的悲哀! “削弱门阀,让寒门子弟涉身朝堂,是蜀国迫在眉睫的事啊!”刘禅轻声嘀咕,目光变得愈发坚毅。 …… 忙碌了一夜,刘禅躺下休息,一直睡到次日午时三刻也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像极了后世007通宵加班的打工狗。 刘备和诸葛亮午时来到了太子府,见刘禅还在睡梦中,刘备的脸瞬间就挂不住了。 随机逮到一个侍女,刘备阴沉着脸催促道:“去把你家少主喊起来,年纪轻轻的,哪来的这么多觉?” 侍女闻言大骇,立刻伏地呼道:“王上恕罪,少主有起床气,奴婢不敢!” 身旁的诸葛亮略微一愣,无奈地笑了笑:“起床气?” 见其疑惑,侍女解释道:“少主平时性格温和,对我们下人都很好,但唯独起床这段时间,谁若是打搅了他的美梦,几乎所有的坏情绪都会发泄出来...” “前些日子,有一个姐妹伺候少主梳洗,不小心惊醒了少主,少主大怒,直接让人拖出去打板子,其实打板子奴婢们都不怕疼,只是过于羞耻...” 说着,侍女的俏脸上浮现出一抹潮红。 刘备的眼皮猛地一跳,目光愈发不善:“为何?” 侍女俯首绝望道:“奴婢们挨板子时,少主都要求婆婆将我等的衣裤扒下,然后用纤细的藤条狠狠地抽...” “抽…” 最后两个字侍女实在难以启齿,但刘备和诸葛亮是过来人,瞬间秒懂。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颇感震惊,诸葛亮手中摇晃的羽扇都停了下来。 刘备心头的无名火顿时冒出:“孽畜,他胆敢如此?” 侍女的娇躯急剧颤抖,婆娑的泪水打湿了双眼。 刘备怒气冲天,环视左右,显然是在找趁手的兵器。 片刻,管家将一根光秃秃的藤条递了过来,刘备抄起藤条,欲要冲入刘禅的房间。 诸葛亮见势不妙,立刻上前劝道:“主公息怒,此事不可只听信下人的一面之言。” 刘备动作一滞,随即轻声冷哼,扬在空中的藤鞭垂了下来。 旋即指向跪在地上的侍女,冷声道:“你,去喊那逆子出来见本王!” 侍女不敢反抗,相比于丢掉性命,她宁愿选择被羞耻的抽一顿。 侍女小心翼翼地推开刘禅的房门,战战兢兢地走了进去。 没过多久,刘禅愤怒的咆哮声响起:“滚!给我滚出去!什么汉中王,就是四大天王来了,也别想打扰老子睡觉,滚!” 侍女被轰了出来,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逆子...” 刘备气得牙根直疼,本以为最近这段日子便宜儿子转性了,没想到依旧是这般顽劣不堪。 不对,是比以前更甚。 至少以前懦弱怯懦的阿斗,做不出调教侍女的龌龊事。 越想越气,刘备直接扬起藤鞭,跨步走向刘禅房间,随即“砰”地一声,房门被狠狠踹开。 “逆子,给本王滚出来!” 迷迷瞪瞪的刘禅不耐烦的睁开眼睛,欲要破口大骂,然而当他见到怒气值拉满的刘备时,顿时不敢嚣张了。 “父王,你怎么来了?”刘禅挠了挠头,一脸惊讶道。 刘备冷眼看着他,语气冰冷:“逆子,你最近愈发能耐了,以前的你虽胆小怯懦,但并不阴毒顽劣,如今…呵呵...” 见刘备脸色不对,回想起刚才侍女催促的场景,再看向老爹手中的藤条… 刘禅似乎明白了什么。 “父王,你听我狡辩...哦不,解释。” 刘禅的话还没说完,刘备手中的藤条已经高高扬起,冷声喝道:“你来跟它解释吧。” 说完,藤条下落的破风声,在刘禅的耳畔响起。 “卧槽,你玩真的!” 第26章 茶道 冬日的午后,并不温暖,阴冷的寒风穿过肌肤,让人产生刺骨般的疼痛。 刘禅赤脚从房间内狂奔而出,衣着单薄,刺骨的寒意遍布全身,瞬间让他清醒了几分。 冷,实在是太冷了。 寒冷的冬天,光着脚丫子在世子府裸奔,这场面辣眼睛的同时,更容易感冒。 “父王冷静,当心闪着腰...” 刘禅不想再挣扎了,与其被活活冻死,不如被刘备抽一顿来的实在。 “你还敢跑,抽不死你!”刘备恶狠狠地瞪着他,手中的藤条甩个不停。 刘禅脸色微变,往后退到诸葛亮身旁,低声道:“父王息怒,我们还是聊正事吧,你手中藤条再挥下去,孩儿可就要裸奔跑出世子府了,到时候丢人的可不只有我一个。” 一旁的诸葛亮羽扇轻摇,忍不住嘴角上扬,这小子还真敢在刘备的雷区蹦跶啊! 刘禅的威胁似乎起到了效果,只见刘备重重冷哼瞪了他一眼,手中的家伙什放了下来。 “逆子,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为何要羞辱府内侍女?”刘备冷冷地道。 “啥?” “别跟老子装傻!” “其实这是个误会。”刘禅干笑一声,无奈道:“那些侍女嘴太碎,背后嚼舌根,更有甚者手脚不老实,世子府经常丢东西的,所以孩儿这才想教训她们。” “当真?”刘备斑白的眉梢轻皱。 “都有证据的,孩儿从来不会冤枉好人。”刘禅认真的说道,“我只是不想将事情闹大,杀鸡儆猴而已,顺便满足下孩儿的恶趣味。” 刘备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哼声道:“以后谁嘴碎掌嘴便是,偷东西的直接剁去手脚,用藤条羞辱侍女,呵呵...亏你想得出来,成何体统?” 刘禅撇撇嘴,轻声嘀咕道:“动不动就剁人手脚,太残暴了,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 “你说什么?”刘备黑着脸瞪着刘禅。 刘禅打了个冷颤,拔腿就往房间里走,嘴里念念有词:“这该死的天气,太邪性了,孩儿先回屋穿上衣袍。” …… 刘备很长时间没来世子府,看着眼前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庭院,他的眼中多了几分疑惑和新奇。 刘备与诸葛亮于八仙桌前相对而坐,刘禅在旁边忙前忙后,煮水烹茶,不亦乐乎。 “为何宫中没有见过这样的桌椅?”刘备看向诸葛亮,询问道。 诸葛亮清了清嗓子,摇着羽扇笑道:“这些都是少主亲自设计,也只有世子府有这些物什儿。” “坐着倒是挺舒服,不过跟儒家的跪坐之礼相背,不妥...”刘备皱着眉,随意的评价道。 闻声,刘禅嘴角一抽,这都是些什么老顽固? “咦,前面那个大坑是什么?”刘备继续惊异的问道。 刘禅还没说话,诸葛亮抢先一步解释道:“少主说是游水用的,叫什么游...游泳池。” 刘备愣了,看向刘禅黑着脸道:“你小子大冬天的游什么水?” 刘禅翻了翻白眼,心道搞个露天温泉不行啊! “父王,蜀川夏日炎热,这泳池...孩儿准备夏天泡澡用,未雨绸缪,便筹建了。”刘禅解释道。 刘备脸颊直抽,重重哼了一声:“你倒是比本王还会享受。” 刘禅咳了一声,干笑不语。 红泥火炉之上放置着盛有清水的陶壶,壶内清水已沸,氤氲的雾气升腾,将三人的视线隔开。 刘禅从怀中掏出一小包茶叶,然后捏了一小撮儿扔进陶壶中。 刘备眼尖,顿时拧眉道:“你刚才扔进去的是什么玩意儿?” 刘禅眨眼轻声道:“此乃茶叶,用它泡出来茶汤浓香四溢,青涩甘口。” 刘备微愣片刻,不喜道:“胡说八道,煮茶泡茶乃士大夫风雅事,煮茶者需将茶饼碾碎后置于釜中,加入葱、姜、茱萸、薄荷等多种佐料调味方可饮用...” “你方才掏出一小撮儿那个什么茶叶,老子闻所未闻,分明是你偷懒耍滑,胡编出来的借口!” 刘禅垂头,目光凝望着待煮沸的茶水,心头突然生出一种端起陶壶朝刘备脸上泼去的冲动。 算了,姑且忍一下他吧。 没有理会刘备的指责,茶水再次沸腾时,刘禅端起炉上的陶壶,往刘备、诸葛亮身前的杯盏内各倒了一杯沸茶,当然也给自己倒了一盏。 茶水入盏,颜色呈淡绿色,清秀的茶香扑鼻而来。 刘备皱着眉头,很明显他在考虑要不要喝,诸葛亮凑近鼻尖嗅了嗅,神情略带犹豫。 “放心吧,没下毒。” 刘禅抚了抚衣袖,随即端起茶盏,轻轻浅啄了一口。 刘备老脸微怒,但并未骂出声,他与诸葛亮相互对视一眼后,也学着刘禅的模样举杯轻抿。 晃晃悠悠的茶水,折映出粼粼波光。 茶水入口,略带甘苦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刘备和诸葛亮眉头紧皱,直到茶水入喉,那紧皱的眉头才舒散开来。 “这茶...有点意思。”刘备砸了砸嘴,迟疑地道。 诸葛亮点点头,附和道:“入口微苦,但苦过之后口齿留香,清新醇厚,回甘悠长,先苦后甜,让人回忆无穷。” 刘备扯了扯嘴角,淡淡地道:“虽说有些急智,但此茶一没佐料,二没茶具,缺少儒家思想中所蕴含的精气神韵。” 刘禅实在忍不了,品茶就品茶,跟儒家文化鬼扯个甚? “父王,如今的茶道在孩儿看来太重于形,曲高和寡,牵强附会,烹茶品茶者都是士大夫之流,百姓人家很少有喝这玩意儿的。” 停顿片刻,刘禅接着道:“远离了人间烟火和寒门百姓,即便再高深的学问和道法,都会落了下乘,所谓道法出世,不能只附会世家,否则算不得真正的道...” “某位老师曾经说过,人生立世不要只记得抬头看天上的月亮,偶尔还要记得捡一捡地上的六便士,这两者加起来才是人生,我们不能只喜欢阳春三月,要不然谁去做下里巴人?” “所以如今的茶道只是阳春三月、繁花似锦的假象罢了,跟真正的茶道相比简直弱爆了!” “真正的茶道,就应该大繁若简,殊途同归!” 第27章 刘备的忧虑 刘禅的话唬得刘备和诸葛亮一愣一愣的。 事实上,任何东西只要跟“文化”两字沾上关系,就会变得复杂。 茶本就是接待朋友的工具,你非得搞出眼花缭乱的花样,累不累? “好一个大繁若简,少主心思奇妙,不知比亮家中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孙强了多少,主公后继有人呐!”诸葛亮朗声笑道。 刘备哼了哼,瞪了刘禅一眼:“有些小聪明罢了,上不得台面。” 闻言,刘禅心中暗叹,怪不得历史上的刘禅性格懦弱,有这么一个强势且不断拆台的父亲,换做任何人都会自卑吧? “这茶虽然味道苦了些,但还是值得回味,少主给我留点茶叶,亮带回府慢慢品。”诸葛亮心细,不想让刘禅下不了台。 刘禅点点头,投以感激的眼神。 不愧是他未来的“仲父”,在维护自尊心方面,诸葛亮要比刘备称职的多。 “说说正事吧。”刘备的手指有节奏地叩击着石桌,看向刘禅拧眉道:“红袖坊那两个女子你打算怎么处置?” 刘禅轻轻地揉了揉额头,苦涩道:“先圈禁在太子府观察一段时间吧,阿斗答应过她们,放她们一条活路。” “这两个女子很危险,关键时候,少主不可妇人之仁。”诸葛亮提醒道。 “嗯,阿斗心中自有分寸。”刘禅轻声道。 没有太过计较柳鸢姐妹俩的生死,刘备迟疑了一下,沉吟道:“孔明,世家门阀筹谋刺杀孤的儿子,这件事你怎么看?” 诸葛亮脸庞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神情凝重道:“必须借此事敲山震虎,让幕后主使者付出代价,否则世家的袭扰将永不停歇。” “军师的意思是...” 诸葛亮伸出手掌做出下劈的动作,决绝道:“杀!” 刘备点点头,目光坚定道:“杀鸡儆猴,孤也正有此意,东征在即,蜀川内部急需清理一番,尤其是那些高傲的门阀世家,若不施点手腕,怕是会后方不宁。” “主公所言极是。”诸葛亮叹了口气,手掌不由得紧握起来:“门阀,真是一个可怕的存在啊!” 刘备目光凝重,自在汉中称王后,他先后册封五虎上将,关羽、张飞、赵云、马超、黄忠,这几人都是他入主蜀川的班底,大多出身寒门,跟门阀世家扯不上关系。 若非要跟门阀扯上点关系的,也就是琅琊诸葛氏和徐州糜氏。 但这两大家族,都是刘备的铁杆粉丝,他们也并非蜀川本地门阀。 “是啊,这些年孤与丞相以强龙之姿入主川蜀,即便门阀不服,我等还能敲打一二,可等我们这一代名将老去,阿斗和诸葛瞻这些儿孙们,是否还能压制过门阀世家?”刘备摸着干枯的老脸,轻声叹道。 刘禅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诸葛亮沉默了,他也无法回答刘备这个问题, 刘备说的对,不管是蜀川也好,还是曹魏也罢,雄主在时,门阀世家不敢妄动,可一旦雄主撒手人寰,这些门阀地头蛇可就要反扑了。 在历史长河中,皇室与门阀抗争了千年,君君臣臣相爱相杀,在博弈中相互制衡。 直至唐朝末年,黄巢农民起义军攻入长安,黄巢自立为帝,在长安大肆屠杀门阀世家子弟。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黄巢一怒,血洗长安,彻底屠尽门阀。 “既然门阀必定会成为心腹之患,丞相你说,孤要不要先下手为强,直接将巴蜀之地的门阀势力连根拔起,将其彻底铲除?”刘备试探性地问道。 闻言,诸葛亮瞳孔微微一缩。 刘禅也吓了一跳,瞬间瞪大了双眸。 “主公不可!”诸葛亮急声劝道,“我等刚刚丢失荆州重地,北方曹操虎视眈眈,东边孙权也有吞并川地之心,倘若主公与门阀开战,蜀川之地必然狼烟四起,到时各个州郡的叛乱将会屡禁不止,主公基业必然动摇。” “外有仇敌,内有叛乱,内外夹击下,主公在蜀郡又能守得住几时?” “此事万万不可!” 刘备自嘲地摇了摇头,干枯的脸庞上,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悲凉。 “孤就是说说而已,又岂能不知其中利弊呢。”刘备轻吐一口浊气。 刘禅灌了一口茶水,脑海里浮现出一段历史。 当年曹操起家时,推崇法家,颁布“唯才是举”的政令,不拘一格降人才,寒门子弟亦可入朝为官,他杀名士,强势压制门阀世家。 荀彧,荀文若,曹操最倚重的心腹谋士,出身颍川世家,王佐之才,官拜尚书令。 可最后的结局呢? 不还是被逼饮毒酒而亡? 曹操死后,曹丕继位为帝,曹丕没有曹操那般魄力,他选择与门阀和解,并废除唯才是举的政令,采用陈群颁布的“九品中正制”选拔人才之法,寒门子弟出仕受到打压。 寒门子弟受到压制,门阀开始独大。 最终的结局便是,门阀司马氏发动高平陵之变,直接取代曹魏。 那么问题来了,曹操难道猜不到继承人会向门阀妥协吗? 他大概率是能猜到的。 曹操一早就看出司马懿有“鹰视狼顾”之相,并不是忠心之臣,可曹操为何不直接杀掉司马懿? 大概还是因为...忌惮! 这也是他在世时,没有彻底将门阀铲除的原因。 强如曹魏都不敢大肆屠戮门阀,更何况只有一两州之地的刘备呢? 沉思片刻,刘备继续问道:“丞相,假如效仿汉朝,行藩王分封之策,靠宗室掌控地方,能否阻止门阀世家的崛起?” 顿了顿,刘备接着道:“一旦天下有变,各地宗室便立即出兵勤王!” 诸葛亮摇了摇头,神情凝重道:“不可,分封藩王的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再次重演当年汉景帝时期的七王之乱!” “到那时,门阀或许不足为惧,但宗室子弟的相互厮杀,怕是避免不了。” “主公忍心看到自己的后世子孙,兄弟阋于墙,为了那至高无上的位置相互残杀吗?” 刘备闻言,顿时哑然。 随即无可奈何地苦涩一笑。 重重地叹了口气,刘备轻声呢喃:“难道这世上就没有彻底消除门阀的计策吗?” 诸葛亮羽扇轻摇,目光看向蔚蓝的天空。 或许有吧,只是他目前还没想到。 此时,一旁的刘禅站了起来,他清了清嗓子,郑重道:“父王,丞相,阿斗心中有一国策,或许并不能彻底消除门阀,但至少能抑制门阀的发展和独大。” “什么?” 刘备和诸葛亮不约而同的看向刘禅,脸上同时露出极为震惊的神色。 第28章 科举制! “少主有何想法?”诸葛亮略带诧异地问道。 刘禅看向远处,淡淡地道:“所谓门阀,是以权势、金钱、地位、名望编织出垄断文化和官位的大网,天子位于网的中心,两者相互制衡,一旦其中一方独大,这张网必将破碎。” “各个世家大族中,都有德高望重的名门大儒,读书人想要出仕,大多需拜在大儒名下修习,最后以世家之名涉身朝堂...” “被门阀垄断的年代,寒门子弟想要出仕,简直比登天还难。” “因此,想要对抗门阀,需让天下的读书人唯天子所用,而不是借世家之名为官...” 刘禅抚了抚雪白的衣袖,继续道:“寒门子弟中能人不少,但门阀世家弃之如草芥,两者阶层相差甚大,普通人想要进入朝堂,需要通过自身努力和才华突破社会阶层限制...” “这便导致寒门子弟崭露头角,需要走很长的弯路。” “倘若我蜀汉能缩短这条弯路,为天下学子提供便利,将天下寒门子弟中有能力的人吸引进来,必能成为对抗世家门阀的一大助力。” 说到这里,刘备和诸葛亮猛地一惊,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刘禅竟有如此见地。 “那究竟该如何实施呢?”刘备轻声问道。 抿了抿嘴,刘禅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孩儿不才,心中有几条建议,可斟酌并用。” “其一,效仿曹魏不拘一格降人才。无论是名门之后,还是寒门布衣,只要有能力,都可以入川蜀为官,不看出身,不分地域,甚至无视国度。” 刘备与诸葛亮相互对视,皆从双方的眸子中看出惊异之色。 “其二,效仿西汉实行察举制。要求地方甚至门阀按照各地域的人口数量,每年荐举一定名额的人才,形成考核指标,并将此纳入官员的绩效考核。” “其三,设置军功制。凡征战沙场的将士,依军功进行升迁,战场之上人人平等,不再区分世家寒门。凡不幸战死沙场的,朝廷应派地方官员对其家人进行安抚,并发放抚恤金。” “其四,蜀川实行科举制。所谓科举,是通过考试选拔并任命官员,它打破了传统的世袭和门阀举荐,为出身寒门的子弟提供了进入朝堂的便利和机遇,相当于将寒门子弟出仕所走的弯路,大大缩短。” 说到此处,刘禅话音一停,他静静地观察刘备和诸葛亮脸上的变化。 刘备的瞳孔深处满是震惊,诸葛亮手指摩挲着下颌,神情也颇为震撼。 “科举制...”诸葛亮呢喃自语,目光愈发坚毅。 是了,想要摆脱世家门阀垄断人才的限制,打破固有的选拔人才标准,必须推行此策。 试想,若天下之大,有一半的读书人出身寒门,并涉身朝堂为官,何愁门阀不破?何愁社稷崩塌? “这条妙策,竟然是眼前的稚子想出来的...” 刘备和诸葛亮相互对视,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的眼中寻到一抹不可思议的骇然。 微微眯起双眸,诸葛亮缓缓吐出一口气,旋即眸子睁开,沉声道:“主公,此项制度可为蜀汉未来之...国策!” 此时的诸葛亮充满了信心,他仿佛看到蜀汉未来的大兴之路。 刘备凝重地点点头,他不得不承认,从始至终他还是小觑了这个儿子。 “阿斗,这真是你想出来的?”刘备盯着他的眸子,问道。 这当然不是他想到的,这是历时数百年乃至千年反复试错后,沉淀得出的结果。 在历史长河中,三国覆灭,西晋崛起,司马氏为对抗门阀,大肆分封藩王,赐予地方军权,这间接导致五胡乱华,整个华夏遭受长达三百多年的灭顶之灾。 南北朝动乱结束后,隋文帝杨坚建立大隋帝国,正式施行科举。 唐朝时期,为彻底解决门阀对帝位的威胁,天子继续将科举制推至巅峰,直至唐朝末年,黄巢起义,门阀世家才彻底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定了定神,刘禅轻声道:“谁想到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能制衡世家门阀的独大,这便足够了...” “当然,消灭门阀势力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他需要几代人甚至几十代人的努力,但此策,绝对是制衡乃至削弱门阀最好的法度。” 刘备脸颊上的神情不断变幻,半晌后,他重重地舒了口气。 “你说的对,孤的孩儿终究是长大了,蜀汉的未来有望了!”刘备展颜一笑,随即看向诸葛亮郑重道:“丞相,从即日起,将科举制定为蜀汉国策!” 诸葛亮顿时大喜,手持羽扇抱拳激动道:“主公圣明,少主圣明!臣定效死力,全面推行此策!” 刘备摆了摆手,显然他并不需要这么不切实际的马屁。 看向身前有些慵懒的刘禅,刘备含笑道:“阿斗啊,你替未来的蜀汉解决了如此大的难题,说说吧,想要什么奖励?” 刘禅神情一怔,略有些激动道:“真的可以吗?” 刘备与诸葛亮相视而笑,前者戏谑地道:“瞧这模样,看来我儿早已想好了。” 刘禅舔了舔嘴唇,轻轻吸了口气,咧嘴道:“父王,孩儿有两个请求。” “但说无妨。”刘备笑着道。 “阿斗想在成都开府,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天策府’,职位与三公九卿并肩,望父王允许孩儿开府后自主招募人才,组建属于自己的班底,此为一也。” 说完,刘禅朝着远处恭敬地佯装一拜。 不好意思,唐太宗皇帝,借你的名号一用。 天策上将...天策府... 主要是这个名头太霸气了,多少还有些气运加身。 闻声,刘备的老脸猛地一抽。 停顿片刻,刘禅继续说道:“阿斗欲组建亲卫,名为‘血衣卫’,请父王允许孩儿到军中挑选能征善战的精壮汉子,组建世子府卫队。” “这支‘血衣卫’由百人组成,配置蜀川最好的武器装备,要求单兵素质过硬。”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们直接由孩儿全权统领,只听孩儿一人调遣,任何人包括父王都不得随意干涉,不得强制拆散!” “这是阿斗的第二个请求。” 伴随着刘禅的声音落下,刘备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一扫先前的笑意。 刘禅的野心,在此时已初露峥嵘! 刘备恶狠狠地瞪着刘禅,紧咬着牙关一字一顿道:“逆子,你是要造反吗?” 第29章 年关爆款烈酒 上到高高在上的皇帝,下到黎民百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欲。 皇权的地位固然至高无上,但朝堂势力所讲究的也不过是“平衡”二字,一旦朝堂势力失衡,帝王就有被架空的风险。 因此,不管是皇子还是王公大臣,一旦权力过甚,便会令天子十分忌惮。 诚如唐初的李世民。 身为“天策上将”的秦王,不仅在风头上盖过太子李建成,更是在“玄武门之变”中一举夺魁,凭借强硬的手腕和军事力量,斩杀兄长,架空唐高祖李渊,终得九五之尊之位。 历数那些上位者,多多少少都有点小癖好,有的喜好夜夜笙歌,有的喜爱谄媚之臣,还有的喜欢掌控朝堂,甚至掌控人心... 掌控欲,控制欲,这是多少代君王逃脱不了的心魔。 刘备也是一样。 当刘禅提出这两个请求时,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刘备,神情微变,这也恰好印证了其内心的想法。 建“天策府”,组建“血衣卫”,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眼前的孺子想要摆脱他这位父王的控制,组建属于自己的势力。 意味着从此之后,刘禅有了欲望和野心,不再受他摆布。 “看来父王并不想放权,刚才的话当阿斗没说。”刘禅耸耸肩,无所谓地摊了摊手。 刘备不善的脸色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很快恢复如初。 他注视着眼前一脸反骨儿子,淡笑道:“谁说我不想放权?你是我刘玄德的儿子,偌大的蜀川以后都是你的,孤有什么不能给的?” “孤只是感慨,以前那个唯唯诺诺,谨小慎微,怯懦到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孩童哪里去了,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竟想着逃离孤?” 刘禅垂下头,声音蚊若虫蝇:“你懂个甚,我这叫青春叛逆期,这个时期的精神小伙儿就喜欢追求刺激和新鲜事物,尤其喜欢在刘知兵的红线区域反复横跳,啧啧,想想就刺激...” “你说什么?”刘备皱起眉头。 刘禅眼皮一跳,清清嗓子嗫嚅道:“每个人都是会变的,父王也不想以后的蜀川之君是个怯懦无奇的平平之人吧?” “但愿如此吧。”刘备哼了一声,挑眉道,“那两个条件孤答应了,你可以组建什么所谓的天策府,也可以筹建血衣卫,人才方面你也可以到军中或者朝堂挑选,但是要人可以,要钱要粮没有。” 刘禅撇撇嘴:“真是一毛不拔,抠搜到家了...” 这句话刘备听清了,他嘴角微抽,冷喝道:“再胡咧咧,老子抽死你!” 刘禅吓了一跳,连忙躬身:“孩儿谢过父王。” 目注眼观鼻鼻观心的刘禅,刘备沉声道:“不是孤不舍得出钱,蜀川即将开启东征事宜,钱粮兵马,军资器械都非常吃紧,孤实在是没精力陪你开府,一切都要靠你自己,懂吗?” 刘禅嘿嘿一笑,露出讨好旨意:“放心吧父王,钱粮的事儿我自有办法解决。” 刘备看向诸葛亮,与之对视笑道:“孤差点忘了,这小子联合糜家对外出售高度烈酒,怕是要赚得盆满钵满。” 刘禅小脸微怔,顿时有些忐忑道:“父王可不要打孩儿酒的主意。” “孤还没有穷到向你索要的地步。”刘备好笑的摇摇头,白了他一眼,“商贾之事交给糜家还是比较放心的,不过你身为蜀川少主,可不要过多的插手商贾之事,容易坏了名声。” 刘禅点点头,他明白在这个时代,商人的身份过于低微,隶属不正经的三流勾当。 盯着刘禅的眼睛,从那瞳孔深处,刘备看到了一种陌生的睿智。 “你长大了,心中有自己的想法,孤不拦着你。但你记住,少招惹祸事,危急关头,莫要逞孤傲之勇。”刘备浑浊的眸子深处精光毕露。 “是。” 刘禅听进去了,刘备这是在点他。 昨夜刘禅两人独闯红袖坊,危险重重,若不是张翼将军及时赶到,怕是要出大乱子。 身为上位者,当居庙堂之高运筹帷幄,不可以身犯险,置自己性命于不顾。 简单叮嘱几句后,刘备和诸葛亮便离开了太子府。 相比于其他帝王,刘备的掌控欲并不强,在他心中,蜀汉的发展以及与曹操孙权决战的信念,才是第一位的。 否则白帝城托孤时,刘备也不会让诸葛亮掌蜀中大权。 更何况,刘禅是他的儿子,也是他唯一的合法继承者。 东征在即,与江东决战事关生死,万一出点差错,身在后方的刘禅必须要将整个蜀川顶起来。 这也是刘备放权的最重要原因。 便宜老爹走了,刘禅终于可以再好好补个回笼觉。 熬夜熬得,皮肤都变得不好了。 …… …… 几日后,成都的大街小巷兴起了一段歌谣。 孩童们奔走于市井古街,稚嫩般奶声奶气的声音划过天际。 “宫廷玉液酒,五两钱一坛。 这酒怎么样?听我跟你吹。 啊吹吹吹! 瞧我这张嘴,一盏你开胃。 我喊了一声美,两盏你肾不亏。 哈哈,还是美。 三盏下了肚,保管你躺倒睡。 什么酒这么烈? 啊蜀啊蜀小白! ……” 歌谣一经传出,“蜀小白”烈酒顿时风靡整个都城。 当这首歌谣传到刘禅的耳中时,他嘴角微微上扬。 年关将至,糜家的售酒宣传开始了! 或许,它将是建安二十四年的爆款! 成都的东西两市,糜家数十个酒铺,一大早就便排起了长队,当然大多数人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毕竟这款烈酒价格不菲。 消费的大多数是世家家仆,他们受主子之命,买上一两坛尝尝味道。 糜家商铺前人流涌动,摩肩接踵,争吵声,贩卖声,呼喊声等各种嘈杂的声音组合在一起,场面一度混乱。 “新酿制的‘蜀小白’烈酒,一杯即倒,一杯即倒啊,不烈不要钱!”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此酒霸道如火,入口炸裂,乃高端舞宴的必备神器!” “它是当今高质量孟婆汤,三盏下肚必醉,先夺命,再销魂,前尘往事随酒散,天涯从此是路人。” “酒从口中进,再爱不回头。人生在世,当和最野的人喝最野最烈的酒!” “此酒五两一坛,目前还剩六十八坛!” “......” 第30章 烈酒大卖 新奇的宣传语引得不少围观者高声呐喊,这种宣传手段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五两银子一坛酒,的确是天价。 但小厮们歇斯底里的夸赞这款烈酒的价值,让不少人升起购买欲望。 寻常的布衣百姓自然买不起,但这个世界上总有不差钱的韭菜。 在世家子弟、王公贵族眼中,金钱是什么? 那是粪土! 以前为戏子一掷千金,今日为烈酒掷个百金不过分吧? 某处糜家酒肆,一位衣着华贵的壮汉走向前,高声喝道:“给我来一坛尝尝,我倒要看看到底有没有你们说的那么神!” 站在不远处的刘禅看着这一幕,不由得轻声笑了。 好一棵绿油油的韭菜。 这壮汉脸上仿佛写着四个大字:人傻,钱多! 见生意来了,卖酒的小厮两眼放光,连忙将手中的坛酒递了过去,称赞道:“客官请了,这坛酒饮下后,保管你顺风顺水顺财神!” “好!”人群里不知道谁呐喊了一声。 围观者停止了低声交谈,目光汇聚在这位壮汉身上。 刘禅含笑望着,心道这糜家的小厮话术培训的不错,不仅能说会道,还有眼力劲,难得啊! 回头得让那便宜舅舅给他升职加薪! 付好钱后,壮汉没有计较太多,拍开酒坛的泥盖,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刘禅的嘴角猛地一抽,这些蜀川汉子喝酒都这么猛的吗? 酒入咽喉,壮汉的眸子陡然瞪大,恶肉横生的黢黑脸庞迅速凝固下来。 众人安静的看着他,不理解这汉子为何会露出这般神情。 别人不理解,刘禅却很明白。 这款“蜀小白”爆款烈酒,完全可以跟后世的高度酒度数相媲美,估摸五十度左右,这么一大口灌下去,跟吞炭火没什么区别。 果不其然,壮汉在吞下一口烈酒后,剧烈的咳嗽起来,黢黑的脸庞涨得通红。 半晌后方才缓过劲,壮汉深吸一口气:“好火辣的酒,够劲!” 仅仅灌了一口,壮汉黝黑的脸庞迅速泛上了红晕,由此可见这款酒的威力。 “这位壮士,这酒与杜康相比如何?”人群中,一位身着儒袍的中年男子询问道。 壮汉哈哈一笑,高声道:“杜康虽贵为名酒,但与之相比,差了不是一星半点,这酒果真像小厮口中所说,霸道如火,辛辣销魂!” 闻声,众人的眼神变得火热起来。 酒香味不断弥漫开来,许多好酒之人喉头忍不住蠕动,无奈囊中羞涩,只能远远观望。 酒铺前,略微沉寂片刻,随即疯狂的呼喊声顿时席卷而来。 “给我来一坛!” “我也要一坛!” “彼其娘之,老子不过了,要一坛!” “老子要五坛!” “......” 没过多久,众人疯了似的开始哄抢烈酒,所谓价值决定价格,市场决定供求关系,当产品稀有且有足够的价值时,无数人便会趋之若鹜。 购买蜀小白这款烈酒的,大多都是殷实人家,或世家名流,或宗室贵胄,这也符合刘禅的预期。 割老百姓韭菜算不得是合格的资本家,割有钱人的韭菜才有意思。 刘禅淡漠的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酒罐做的好精致啊!咦?咋还有诗文?”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 “诗文?我看看。”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嘶!” 在场的围观者不乏有饱读诗书之人,此诗句一出,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许多人眸子陡然瞪大,空气仿佛都在此刻凝固。 “好诗!堪称千古名句!但为何这诗文从未见过?” 没过多久,又一道尖锐声响起:“我这坛酒上也有诗文!” 话音刚落,不少人紧接着凑了上去。 “醉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在场所有人的心脏,仿佛在霎那间停止了跳动。 “这不是...曹贼在赤壁大战前夕横槊赋诗写的吗?” “这糜家,竟敢在酒坛上题曹贼写得诗?” 全场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无数人的目光注视着那酒坛上的诗文,脸庞上的表情变得极为精彩。 先前那叫卖的小厮,清了清嗓子,扬声喊道:“诸位,诗文不分国度,如绚烂之花朵,只需用来鉴赏,不追究出处。” 说完,众人的脸色才有所缓和。 “我这里还有一句。”人群中,又有人盯着酒坛上的诗句,喊道:“举杯望明月,对影成三人!” 急促的呼吸声,再次响起。 又是陌生的千古名句! “咦,我这儿的诗文倒是有些意思。” “念来听听。” “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 “噗...”不知道是谁讥讽道,“这是打油诗吧?” “我这儿还有!”一位手持折扇的名门子弟咳嗽了一声,满脸春风得意的念道:“这是酒吗?这不是酒,这是有温度的江河,是曾经趟过的浑水,是黯淡无光日子里的良药...” “呃...” 手持折扇的青年呆滞的看着酒坛上的文字,忍不住挑了挑眉。 这是啥玩意? 众人面面相觑,那茫然的眼神似乎透着清澈的愚蠢。 随后又有几人读出酒坛上的文字,有人羡慕,有人落寞。 酒坛包装的极为精美,坛身的诗文更令人耳目一新,再加上高度酒的烈,似乎五两银子一坛也可以接受。 远处的刘禅微眯着双眸,神色淡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糜家的这波广告宣传确实给力,几乎将刘禅所提供的宣传模式尽数套用了进去。 主打的就是一个听劝! 如此,年关的第一款烈酒,一炮而红! 尘埃落定,刘禅似乎看到无数银子正朝他招手。 …… 糜家烈酒大卖的同时,刘备对门阀张氏出手了。 刺杀蜀川少主,这泼天的罪名必须有人承担! 于是,诸葛亮联合御史大夫,在朝堂上连续发动三十多道奏疏,借此事弹劾世家张氏,将近几年张家的丑闻尽数揭发,行动之快,谋算精准,一击而中! 为此,刘备不惜动用白毦兵,横扫蜀郡张家的势力,包括张鲁五斗米教的残党,一并清除。 此事闹得不可开交,张家家主无奈,不得不出面平息事态。 欲要平息汉中王的怒火,必须牺牲某颗棋子。 这颗棋子便是当年告发张松献图的兄长,张肃! 也是刺杀刘禅的幕后主使! 第31章 第一桶金 当年张松卖主求荣,被兄长张肃检举后,引得刘璋大怒,不仅怒杀了张松,还牵连了不少张氏家族的族人。 后来刘备入川,对张松的死因深表痛惜,因为张肃的缘故,刘备弃张氏家族不用。 因此门阀张氏在蜀中的地位一落千丈。 张肃并不死心,他很早就想投诚曹操,于是便生出刺杀刘禅的念头,想借刘禅的人头做投名状,弃蜀降曹。 于是,张肃凭借红袖坊在成都的影响力,暗中建立了这支以柳鸢为首的刺杀和情报组织。 当然,红袖坊也吸引了不少五斗米教的残党前来投靠,他们最终成为了张家手中的剑。 如今刺杀刘禅失败,幕后主使已经暴露,张家家主为保张氏安宁,只好交出张肃这个罪魁祸首,此举只求能平息汉中王的怒火。 其实刘备想借此事,将门阀张家在蜀川彻底除名,但被诸葛亮制止了。 “主公,震慑效果已经达到,做事不可赶尽杀绝,需给人一线生机,此谓人情世故。” 这是诸葛亮的原话。 刘备东征在即,这个关键时刻,确实不能与门阀不死不休,否则很有可能得不偿失。 所谓欲速则不达,蜀郡的其他门阀不是傻子,若刘备执意除掉张氏,其他门阀和蜀川士子会同仇敌忾,形成联盟,强烈反弹之下,必会引火烧身。 这也是帝王对于门阀深深忌惮,却不敢轻易妄动的根本原因。 门阀势大,枝繁叶茂,大到直接可以挡住蜀川的wIFI信号。 欲彻底解决门阀问题,必须步步为营,引寒门子弟入朝为官,从土地税收到军队管理,逐步削弱世家在朝堂的影响力,如此皇室才有可能跟世家扳手腕。 “真是憋屈,待孤灭掉江东,好好跟这些门阀世家清算清算!”刘备怒哼。 …… …… 世子府。 刘禅正慵懒的躺在庭院的吊床上斗蛐蛐,管家匆匆前来通报糜家家主来了。 两辆敞篷马车停在太子府前,最前方马车的车辕上坐着一位蓝衫纶巾的老者,老者的脸上堆着笑意,看起来非常亲切。 “舅舅,您怎么来了?” 听说大财主来了,刘禅连忙出府迎接。 “当然是给你送钱。”糜竺和善的看着他,随即轻轻拍了拍手。 马夫们心领神会,连忙将马车上的篷布掀开,只见上面摆满了一个又一个木箱。 车夫将木箱一个个从马车上卸下,搬到世子府庭院。 府内的侍从小厮也来帮忙,累得汗流浃背。 清点了下数目,不多不少,整整五十箱! 刘禅将其中一个木箱打开,里面白花花的银子堆砌的像小山般高,差点闪瞎他那钛合金狗眼。 “客气了,实在是太客气了。”刘禅笑容满面,双眸深陷其中不能自拔,“有劳舅舅走这一趟。” 刘禅双眼放光,有了这笔钱,无论是开天策府还是筹建血衣卫,都可以提上日程了,甚至高速公路都可以动工。 “这是少主应得的。”糜竺含笑看着刘禅,轻声说道,“少主酿制的烈酒,搭配着独特的产品定位和营销方式,在蜀川一炮而红,数千坛‘蜀小白’在短短七天内全部售罄。” “按照先前约定好的,糜家占三成,少主占七成,糜家能分到一杯羹,说到底还是沾了少主的光。”糜竺温和道。 刘禅眼不离箱,冲着糜竺摆手道:“舅舅与我各持所需罢了,如果没有糜家商会的全力支持,也不会卖得如此火爆。” 糜竺含笑不语,这个外甥他是越看越顺眼了。 富贵中带着富贵命! 嘴角噙着笑意的糜竺走到刘禅面前,轻声说道:“这款烈酒销量不错,最近魏国和吴国的商人似乎也听到了些风声,那边的商会正有意无意的跟糜家接触,少主你看...” 刘禅眉尖挑了挑,笑着道:“这是好事啊,都是送钱的金主,可不能得罪了!不过先拖他们一阵儿再说,好东西需要待价而沽。” “老夫也正有此意。”糜竺露出老狐狸般的微笑,“快到年关了,想必不少权贵都会存些酒水,趁着这股热劲,我等先在蜀川打开销路,把蜀小白的名声打出去。” 刘禅摸了摸鼻子,露出狡黠的笑意:“韭菜多割几茬才有意思,这件事舅舅看着办就行。” 糜竺愣住了,似乎没明白“割韭菜”是什么意思。 刘禅的目光淡然的在糜竺身上扫了扫,沉吟道:“另外,酿酒的作坊多开几个,不要怕泄露秘方,利用这段时间,将烈酒的量备齐,年后魏吴两国的需求量怕不是小数目,一年甚至仅仅半年,我们就要把烈酒市场全面铺开,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会太多。” “这么急?”糜竺皱眉道。 刘禅点点头,叹道:“蜀吴两国开战在即,我估摸着再有一年时间,蜀军便会率军东出,与江东会战,战端一开,白酒的买卖怕是很难维持下去。” “所以,我们必须在短时间内,赚到该赚的钱!” 糜竺有些忧虑,轻声询问:“蜀国和吴国真的会打起来吗?” 刘禅叹了口气,凝重道:“父王对夺回荆州有非常大的执念,在这个世界上,怕是没有人能劝住他东征,即便是诸葛丞相也不行。” “可...”糜竺还想再说些什么,最终也没说出口,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刘禅抿了抿嘴,摊手无奈道:“不要想那么多,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赚钱,有了钱就有了一切。” 糜竺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这家伙是掉钱眼里了吗? “说到挣钱,阿斗这里还有一个好项目,舅舅要不要投资一把?”停顿片刻,刘禅冲着糜竺眨眨眼。 糜竺眉角轻抬,神色微变:“说来听听?” 于是,刘禅把修缮“天上人间”的打算跟糜竺说了一通,作为穿越者,在古代开个洗浴中心,既能好好享受享受,又能传播下洗浴文化,不过分吧? 听着刘禅侃侃而谈的洗浴项目,糜竺的老脸青一阵儿白一阵儿,忸怩的表情非常难看,沉寂片刻后,他忍着心头的怒火,看向天空道:“天色不早了,府里的衣服还没晒,老夫得赶紧回去...” 说完,糜竺转身便坐在了马车的车辕上,马夫一甩鞭子,马车缓缓启行。 “舅舅,这可是个一本万利的好生意!”刘禅不甘心,朝着马车的后面大喊道。 糜竺仿佛没有听到,马车的速度却越来越快,最后消失在刘禅的视线中。 第32章 方士葛玄 望着马车逐渐消失在视线中,刘禅撇撇嘴,呢喃自语道:“多好的项目啊,真是没有眼光!” 此时糜竺的心中早已把刘禅骂得体无完肤,大致总结为八个大字。 无耻淫贼,有辱斯文! 刚送走糜竺,霍弋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身后,他的身侧还站着一位道骨仙风的老者。 老者一身道士装扮,鹤发童颜,身着道袍,头戴混元帽,双眸炯炯有神,眉慈善目,虽满脸皱纹却依旧红光满面。 刘禅转身吓了一跳,立刻看向霍弋,拍着胸脯道:“走路咋没个声?容易吓死人的。” 霍弋冷着脸,将身旁的老者拽到前面:“抓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老道,他在世子府前晃悠了很长时间。” 老者瞪了霍弋一眼,捋着白须道:“你才鬼鬼祟祟,小小年纪一点儿都不懂尊老重道。” 刘禅皱了皱眉,看其装扮应当不是普通老者,于是抱拳问道:“这位道长,敢问您是?” 老道长甩了下道袍,冷哼道:“老夫,葛玄!” 刘禅露出惊愕的目光,是他? 道教灵宝派祖师,方士左慈的弟子。 霍弋也惊呆了,没想到这牛鼻子老道还是个大人物。 很显然,这老道士并不是招摇撞骗的江湖神棍,而是跟左慈齐名的大汉方士,常辟谷服食,擅符咒法事,长于治病,画符驱鬼,炼丹修仙。 若非要说他是神棍,也是神棍中鼻祖级别的人物。 刘禅呆滞地看着葛玄,突然有种跪地抱大腿的冲动。 “葛爷爷,您会上天吗?”刘禅试探性问道。 葛玄愣了愣,随即摇头道:“不会。” 刘禅难以置信的看了他一眼,嘴里呢喃道:“御剑飞行不是道士的标配吗?” 停顿片刻,刘禅接着问道:“那点石成金的法术呢?” “不会。” 刘禅急了,继续问道:“嘴里吐火的杂技应该会吧?” 葛玄都懒得摇头了,老脸有些微微发红,苍老的眸子瞪着刘禅,仿佛即将要宣泄心中的怒火:“老夫是方士,不是神棍!” 刘禅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咧嘴道:“我会。” “啥?”葛玄的脸色都变得不好了。 “我说我会吐火。” 说完,刘禅斜睨的瞥了老道士一眼,满脸嫌弃,那眼神似乎在看一个...废物? 连这儿都不会,这葛玄也没传说中的那么神啊! 被眼前的少年看轻,葛玄气得浑身发抖,小小年纪不懂尊老重道,实在是太过分了! 见大汉有名的方士吃瘪,霍弋原本冷淡的脸色竟强行挤出一丝笑意。 “不知葛道长来我世子府...”刘禅微眯起双眸,轻声道。 葛玄哼了哼,缓缓道:“听闻蜀川近日盛卖一款烈酒,名为‘醉小白’,老夫四处打听,才得知此酒是蜀川少主研制而出,老夫今日前来是想讨要这酿制烈酒的方子。” 刘禅的目光有些不善,心道我俩很熟吗? 你想要我就给吗? 刷脸刷名气或许对于愚民来说管用,但对于刘禅来说并不好使。 “道长爷爷说笑了,小子就是一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哪懂什么酿酒技艺?不如您再去其他地方碰碰运气?”刘禅连忙说道。 “看来老夫没猜错,你就是蜀川少主。”葛玄捋着飘逸的白须,瞪着他:“不过你这小娃子好生没趣,哪有给客人下逐客令的道理?” 刘禅眼球转了两下,似是在思考如何将这位牛鼻子老道赶走。 葛玄猜中了他的心思,冷哼道:“咋不吱声?小小年纪对待老人家也没个礼数,想把老夫赶走就直说,脑子里装着新奇古怪的想法,器量却如此狭小,防老夫就跟防贼似的,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见葛玄脸色不善,刘禅叹了口气道:“不是小子不想把酿酒的秘法拿出,属实是这秘方关系到蜀川未来的发展,恕小子不敢从命...” “你莫不会以为老夫要空手套白狼吧?”葛玄满脸皱纹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刘禅微怔,心道难道不是吗? 葛玄似是看穿了刘禅的内心,撇嘴道:“老夫不是乞丐,赚便宜的事儿不屑于做。这样吧,你开个条件,怎样才能换你手中的酿酒秘方?” “一个啥都不会的老神棍,搁这儿给我画饼呢?”刘禅轻声嘀咕。 葛玄不轻不重地踹了刘禅一脚,气得胡子都歪了:“画符驱鬼,炼丹续命,治病救人,这些老夫都会!” 刘禅翻了翻白眼,画符驱鬼? 这个世界上有鬼? 就算是有,也从来没遇到过啊,驱个鬼啊! 炼丹续命? 能不能续命不知道,反正历史上那些靠炼制仙丹飞升上界的,死的都挺快。 治病救人? 你以为你是华佗转世啊! 等等... 说到救人,成都郡内似乎有一位大佬年限将至,急需救命,可眼前的牛鼻子老道连吐火都不会,靠谱吗? 要不然试试?能在史书上留名的,或多或少都有过人的地方。 姑且...姑且相信他一下吧。 沉思许久后的刘禅缓缓抬头,嘴角扬起:“老人家,刚才你说...你会治病?” 葛玄捋了捋胡须,谦虚道:“岐黄之术,略懂一二。” “好,若您能帮我救治一个人,这酿酒秘方双手奉上。”刘禅目光坚定,肃然道。 葛玄白眉微挑,轻声道:“看来此人对你这小娃子很重要,如此老夫便去瞧一瞧。” …… 成都郡,法府。 刘禅要救的人,正是蜀汉名臣,法正法孝直。 作为刘备入川后的谋主,其朝堂地位堪与诸葛亮比肩。 如果说诸葛亮长于军政,那么法正绝对长于兵谋。 他是刘备入蜀的重要谋划者之一,也是指挥汉中之战的军师。 当年,凤雏庞统陨落于落凤坡后,法正便担任起刘备入川的军师。 可以说没有法正,就没有刘备入蜀,更没有三分天下的局面。 甚至连曹操都非常欣赏法正的才华。 后来的汉中之战,法正屡献奇策,老将黄忠步步为营,于定军山怒斩夏侯渊,夺取汉中各地,解除蜀汉北方最大的威胁。 他是拥护刘备继位汉中王的先驱,他能言善辩,富有谋略,精明强干,算无遗策,其能力之强,不逊于卧龙凤雏,与徐庶是同一等级的高阶谋士。 他名为法正,但他一不守法,二无行正。 第33章 心病 历史上的法正是建安二十五年去世的。 也就是年后。 如果没有神医降世,留给法正的时间可能仅剩一两个月。 法正的死,会让蜀川发生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历史上,刘备对法正的死非常痛惜,连续哭了数日,刘备大多数哭或多或少都有的表演成分,唯独这次法正身死,刘备是发自内心的悲恸。 法正性格刚直,恩怨分明,眦牙必报,虽名为法正,但他一不守法,二无正行。 刘备从他的身上,看到了年少时的自己,那些鲜衣怒马的日子,仍历历在目,其放浪形骸、不拘一格的品性,恰恰是刘备内心所向往的。 他们是同一类人,也是性情中人。 因此,刘备对于法正的喜爱,是独特的,是唯一的。 如果法正活着,或许他能说服刘备放弃东征。 即便说服不了,有他随军而行,夷陵之战刘备也不会遭遇大败。 同时法正是蜀汉第二大派系“东州派”的代表,有他在能制约益州派和东州派,蜀川士族想要发难,需要好好掂量一二。 所以法正的存在对于整个蜀川来说,地位举足轻重。 …… 近些日子,整个法府弥漫着低沉的气氛。 府内闭门拒客,主人重病卧床。 刘禅带着葛玄以蜀川少主的身份进府,踏过庭院的青石小路,两人来到法正的房间。 丫鬟推开房门,顿时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鼻而来,刘禅眉头紧皱,灌了这么多药都不见好转,可见法正的病症多么糟糕。 床榻上的法正面色苍白,双眸微闭,呼吸声断断续续,房间内的寂静令人感到无比压抑。 榻前儿子法邈正跪地侍奉,碗中的汤药一点一滴送进法正的口中。 “孝直先生怎样了?”刘禅的到来打破了房间内的寂静。 法邈见到刘禅后,连忙将药碗放下,拱手拜道:“见过少主。” “莫要多礼。”刘禅向前将其扶起,并引荐身后的老道长,“这位是葛玄道长,精通岐黄之主,听闻孝直先生重病卧榻多日不见好转,今日特意带人前来诊治。” “多谢少主,少主有心了。”法邈再次拱手拜谢,随即面带苦涩,语气无奈道:“汉中王寻遍蜀川名医医治父亲,都不见任何好转迹象,怕是...怕是回天无望了。” 说完,法邈重重叹了口气,两行泪水自眼角滑落。 刘禅心头一沉,法正的病症在史料中并没有任何记载,但据史学家推测很有可能是冠心病或者脑梗,他那眦牙必报、恩怨刚直、争强好胜的性格是引发病症的直接诱因。 慢慢走近床榻,刘禅的目光扫了扫法正,四十不惑的年纪,儒者样貌,脸庞上却隐隐间噙着灰白死气之色。 刘禅蹙了蹙眉,看向身后的葛玄,轻声道:“葛道长,您看是否有医治的法子?” 法邈的目光也在此时投向老者,希望后者接下来的话能给他一些信心。 “呼吸微弱,身体僵硬,眉宇间又带有死气,怕是撑不过一月。”葛玄摇了摇头,平静道。 闻言,法邈的气力泄了大半,眼眶更是泛起许些红润。 “果真没救了么?”刘禅轻声呢喃。 葛玄想了想,瞥向躺在床上的法正有些迟疑道:“老夫曾跟张机学过几手针灸术,可以试试,但并没有绝对的把握。” 闻言,刘禅的脸庞上涌现出惊喜之色,那张机便是名医张仲景,葛玄既然跟他学过医术,想必应该有些能耐。 “看孝直先生这般模样,怕是撑不了多长时间,与其在折磨中死去,倒不如放手一搏,或许还有挽救的机会。”刘禅来到法邈身边,轻声劝道,“你是先生的长子,究竟如何选择,由你自己决定。” 沉吟片刻后,法邈点了点头,紧咬着牙关沉声道:“葛道长尽管治,父亲就拜托您了。” 见法邈点头,葛玄来到床榻旁,伸手试了试病人的脉搏。 随后让人找来医者经常使用的银针,待火上烘烤后,先后扎入病人头部、腹部、胸部等几处穴位,随即左右捻转,控制银针的下探长度。 刘禅见葛玄行针手法颇为熟练,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房间内再次陷入宁静,甚至都能清楚的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很快,一炷香时间已过。 葛玄的额头处微微冒汗,浑浊的眸子中透着专注和些许疲惫。 但手中控制银针的力度依旧不减,他的手指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频繁的动作,只见得他那苍老的小臂微微颤抖。 “啊!” 床榻之上,原本双眸紧闭的法正陡然瞪大了双眼,惊坐而起,嘶哑的吼声从嘴中传出,那脸庞骤然变为绛紫色,随即再也抑制不住气血上涌,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噗!” 那鲜血殷红偏黑,极为浓稠,显然是沉积已久的淤血。 “父亲!”法邈急声大喊。 葛玄挥手示意,轻声道:“莫慌,这是淤血,乃长期郁结沉闷所致,能将它排除,说明还有得救。” 听得淡淡的声音,法邈慌乱的神色顿时消散。 半晌后,法正缓缓睁开眸子,微微偏头,望向那张沧桑的脸庞,有气无力道:“多谢道长救治...” “不必客气,要谢就谢那小子,是他付的报酬。”葛玄嘴角微掀,瞥向刘禅道。 “少主...” 刘禅连忙走向前,打断了法正接下来要说的话:“法先生,安心静养,勿要多言。” 葛玄将法正身上的银针取下,解释道:“此病症乃是急火攻心所导致的中风,偶尔会伴有心痛、胸痹等症状,极为危险,若处置不当,轻则全身瘫痪,重则急症沁入五脏六腑,危及生命。” “好在老夫来的及时,倘若再拖上半月,怕是神仙难治。” 刘禅皱了皱眉,葛玄所说的症状似乎跟后世冠心病、脑梗的病情相似。 “葛道长,敢问孝直先生是如何引发的中风?”刘禅问道。 葛玄捋了捋白须,沉声道:“老夫猜测,这病跟病人的性格有很大关系,说句难听的话,心胸狭隘之人,可能会因为一些事情,产生不好的情绪或者愤怒。” “易怒者,容易导致肝气郁结,心情烦闷,从而诱发中风、偏瘫等重大恶疾,心事太多而得不到缓解,长期气性沉疴,忧郁沉重。” “这是心病!” 第34章 冬天与火锅更配哟! 果然是心病! 都说心病难医,繁多的负面情绪会直接导致心理健康,从而引发抑郁症、易怒症等多种情绪疾病,甚至严重者会引发癌变。 假如古代有心理医生,对法正的情绪进行引导梳理,或许他就不会英年早逝。 “这是治病的药方,按上面所写依次抓药,每日煎服早晚各一次。”葛玄大笔一挥写下药方,随即递到法邈手中。 法邈小心翼翼地接过,神情激动:“多谢道长,父亲有救了!” 葛玄轻吐一口气,瞥了眼那脸色比先前好转一些的法正,沉吟道:“心病还需心药医,老夫的药方只能缓解控制他的病情,若要根治,还得靠他自己。” 瞟了眼外面的天色,葛玄转头对法邈说道:“三日后,老夫会再来府上,今天便到这里吧。” “好,晚辈送送您。”法邈应道。 …… 走出法府,阳光轻抚在身上,格外舒服。 这个时代的空气比前世不知好了多少倍,清新宜人,如同清晨的甘露,令人忍不住多吸几口。 葛玄最近没地方可去,只好暂居世子府。 回到世子府,葛玄对于庭院的物什充满了好奇,很认真的询问用途,刘禅总是轻飘飘的敷衍。 这么好的天气,应当躺在吊床上懒散的看书品茶,安逸的享受冬日里难得的和煦阳光,而不是跟一个老头来回扯些无聊的闲话。 “这就是酿酒的容器么?看起来好高级的样子...”葛玄神情激动的看向蒸馏酒的容器,苍老的手掌忍不住摸索着,像是爱护情窦初开的少女? “是,这种酿酒方式称之为‘蒸馏法’,这个时代的酒之所以不烈,是因为酒的杂质太多,需要反复提纯并蒸馏,如此酿制出来的酒才会霸道如烈火。”刘禅解释道。 葛玄安静的听着,嘴唇微微蠕动,有些专业术语他听不太懂,只好将其暗暗记下。 “道长救了孝直先生的命,这烈酒蒸馏之法,阿斗自然会坦然相告,但道长不可跟第三人提及,免得引来无妄之灾。”刘禅提醒道。 葛玄捋着飘逸的白须,轻声笑道:“放心,‘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老夫还是懂得。” “既如此,阿斗便向您演示一遍烈酒蒸馏法...” 一老一少在冬日的暖阳下相互扯皮,老头儿有点烦人,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而且问题一个接一个,搞得刘禅有些头大。 酿酒的专业知识涉及的领域很深,有些甚至跟物理和化学扯上关系,刘禅解释起来也是相当麻烦。 好在老头儿领悟力比较强,一些过于晦涩难懂的知识他会暗暗记下,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轻轻点头,这让刘禅非常满意。 夕阳西下,新鲜出炉的酒水缓缓滴入酒坛中,看到烈酒新鲜出炉,葛玄的脸色变得火热起来,他舀起少量的酒水用舌尖舔舐,激动的神情顿时难以言表。 “没错,就是这般霸道的口感。”葛玄含笑称赞,不由得暗暗咋舌:“没想到这小小的容器,竟有如此魔力,这般技艺跟当年蔡伦的‘造纸术’也不逞多让!” 刘禅忍不住轻笑道:“道长谬赞了,奇技淫巧而已,怎能与造纸工艺相比?” “如此烈酒问世,那些酒客们怕是少不了题写赞酒的诗词歌赋,蜀川有福,天下酒客甚幸!”葛玄忍不住赞叹道。 对于葛玄的马屁,刘禅颇为受用。 他的目光望向天空,稚嫩的嘴角勾出一抹微笑:“不止如此,这个世界上还会多一批...酒鬼。” …… …… 刘禅的前世就是酒鬼,喝起酒来不要命的那种。 酒是个好东西,既能消愁,又能解忧,既能壮胆,又能乱性,拿捏古今多少英雄豪杰。 昔日李太白浊酒下肚,连天子都不鸟,称其不过等闲事尔,自诩臣是酒中仙,那是多么的不可一世。 东晋王羲之聚餐喝嗨了,大笔一挥,洋洋洒洒写下千古名篇“兰亭序”。 隔壁老王酒过三巡,感觉人生无比美好,于是到夜店ktv跟小公主们畅谈人生。 总之酒入愁肠,不仅能解忧排难,感慨遣怀,更能指点江山,征服世界。 刘禅今日特别想喝一场,或许是因为了却这段时间的心事,享受下久违的自由。 府内的厨子被赶了出来,刘禅霸占厨房。 来到这个时代好几个月,没正儿八经吃点好东西,厨子做的饭菜不是蒸就是煮,简直跟猪食无异! 那么问题来了,冬天跟什么最配? 当然是火锅。 成都作为后世火锅餐饮打卡地,其独特的麻辣风味吸引了全国乃至全世界的食客,它不仅仅是一道美食,更是一种社交方式。 火锅配上烈酒,相信这个冬天不再冷。 这个时代没有辣椒,辣椒约莫是明末从美洲传入中国的。 缺少辣椒的火锅是没有灵魂的,没办法,刘禅只好用胡椒代替。 搞了些新鲜佐料作为火锅底料,羊肉切片必不可少,三国时期不流行吃猪肉,作为六畜中最低阶的家禽,只有贫苦人家逢年过节才有点猪肉油水。 接下来是蔬菜。这个年代没有蔬菜大棚,绿油油的绿菜就别想了,荠菜、萝卜、黄瓜、香菜还是可以准备一些的。 食材搞定,用四足双耳的小鼎作为炊具,这也是这个时期常用的食器。 最后,刘禅又炒了四个小菜,由于找不到食用油,于是便用茶油代替,新鲜出锅的菜品色香味俱全,让刘禅忍不住猛吸了两口。 刘禅将火撤掉,一脚将屋外的厨子踹了进来,恶狠狠地道:“好好看看,这才是炒菜,你做的那玩意儿猪都不吃!” 厨子欲哭无泪,心道那猪都不吃的玩意儿,你可是吃了十几年。 刚才刘禅炒菜的时候,厨子趴在门外的窗户上观看,倒不是偷师学艺,主要怕刘禅把厨房炸了。 谁知这位少主不仅没有炸厨房,还展示了一手他从未见过的烹饪手法,这给厨子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炒菜的香味不断刺激着厨子的味蕾,这让他有种想拜师学艺的冲动。 第35章 十全大补丹 菜品上桌,刘禅对自己的杰作非常满意。 远处的葛玄吸了吸鼻子,闻着饭菜香味而来。 “好香的味道,不愧是蜀川世子府,连饭菜都是一绝。”葛玄来到饭桌前,见到热气腾腾的炒菜时,不由得惊叹道。 小鼎下方生着火,待水烧沸后,刘禅将切好的羊肉和菜肴扔进小鼎内,再加入特制的独家配料,火锅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咦,竟是蜀川世子亲自下厨?府里的庖厨为何在边上瞧着?”葛玄颇感惊异。 听到葛玄嘀咕,厨子苦涩一笑,连忙跟葛玄解释道:“少主嫌我做的饭菜猪都不吃...” 葛玄瞧了瞧厨子做的菜肴,又看了看刘禅做的,随即叹了口气,给出扎心的事实:“虽然他的评价过于苛刻,但单从色香上来说,你跟你家少主的烹饪技法,差了可不止一星半点儿...” 厨子欲哭无泪,悲愤的想要撞墙。 没过多久他便垂头丧气的离去。 葛玄斜眼瞥向忙碌的刘禅,虚心请教道:“世子好手艺,这是何种美食?老夫活了大半辈子,闻所未闻。” 刘禅笑了笑,缓缓解释道:“它叫火锅,也可以叫它‘古董羹’,在这寒冷的冬天,一口火锅羊肉配一口烈酒,赛过活神仙...” “秋天的第一杯奶茶,冬天的第一顿火锅,都是刻在骨子里的极致浪漫。” 葛玄听得云里雾里,也不深究,随后毫不客气的坐上八仙椅。 “这椅子有些意思...”葛玄轻声呢喃,目光充满了新奇。 八仙桌配着八仙椅,适合解放跪坐的双腿。 刘禅找了两盏酒具,将刚酿好的烈酒斟满。 葛玄也学着刘禅的样子调制好配料,于是迫不及待举箸夹菜,热气腾腾的饭菜刚入口,葛玄顿时露出陶醉之色。 随后端起酒盏,饮了口烈酒,长叹一声后,意犹未尽的咂了咂嘴。 “好菜!好酒!真乃人间佳味!这些你是怎么做的?”葛玄举箸指向八仙桌上的炒菜,忍不住轻声问道。 “想学我可以教,但得交学费。”刘禅夹起锅中的一块羊肉,沾上秘制酱料,大口一炫,汁水在口中爆开,分外满足。 “何谓学费?”葛玄皱眉道。 刘禅舔了舔嘴唇,灌了口烈酒,吭哧道:“就是平日里所说的束修。” 葛玄一听顿时不满的看着他:“堂堂蜀川世子,竟向耄耋之年的老头子要束修,你倒是一点亏都不吃。” 紧接着他从怀中掏出一颗约莫鹌鹑蛋大小的黑色丹药,递到刘禅面前,一脸凝重道:“此乃十全大补丹,老夫用它换炒菜和火锅的秘方,你不亏的。” 刘禅嘴角微抽,将丹药推了回去,陪笑道:“道长爷爷的丹药劲道太猛,小子怕吃了身子扛不住,就不笑纳了。” 闻言,葛玄轻哼了声,没好气的道:“不识货的小娃子,还怕老夫给你下毒不成?这枚丹药老夫用七七四十九天炼制,可养内经之气,和阴阳之道,通经活络,滋补肾气,吃了之后,即便夜夜笙歌,也不在话下。” 刘禅干笑一声:“阿斗年纪尚小,夜夜笙歌、灯红酒绿的生活自然是不敢想的,小子也相信道长爷爷的仙丹自然能药到命除...不对,是药到病除,所以这枚宝丹您还是自己留着吧,假以时日送给需要它的人。” 葛玄老而成精,自然能瞧出刘禅的意思,随即将丹药收起,恨恨哼了声:“没眼光的家伙,这可是好东西。老夫与左元放学艺多年,一身炼丹术名满天下,为求得一枚丹药,无数人趋之若鹜,没想到到你小子这里,竟一味推辞?” 葛玄口中的左元放,便是左慈,曾戏弄过曹操、刘表等诸侯后全身而退,可见其过人之处。 从古至今,上到君王名臣,下至诗人布衣,凡是沉迷嗑药的,有几个得以善终? 刘禅正值发育的年纪,他可不敢拿自己的身体冒险。 “葛爷爷的丹药乃旷世之奇物,用在无病无灾的小子身上岂不可惜?小子相信爷爷总有一天,会炼制出登往极乐仙界的金丹,到那时绝对闪瞎小子这双钛合金狗眼...哦不,人眼,那时后世无数人将尊奉您为‘仙公’。”刘禅一记马屁送上。 马屁正中葛玄下怀,他捋着白须道:“算你小子识趣,小小年纪也不知道这些鬼心眼是跟哪个学的?” 刘禅耸了耸肩,不再理会他,低下头大口吃肉,大口饮酒。 其实,眼前的牛鼻子老道是有些本事的,无论是医术还是炼丹术,放在后世都堪称一流。 当然,这个时代的医学涉猎很广,针灸、砭石、药引、气功、巫术、占卜、星象、符咒等都隶属于医学范畴。 这也间接导致许多医者学术不精,从而引得民间庸医泛滥,众多神棍、赤脚大夫一边表演咒语咒符绝技,一边掐指测算吉凶,开个模棱两可的药方糊弄愚昧的民众。 在后世,关于葛玄的传说很多。 他常辟谷服食,擅用咒符治病救人,奇术繁多,一手炼丹术名垂千古,堪称登堂入室级别的大佬,史书记载他与左慈都是磕了金丹飞升仙界的奇人。 当然,葛玄的后代也出现过一位大佬级别的人物。 那便是自号抱朴子,人称小仙翁的葛洪。 他跟葛玄一样,拥有多重身份,不仅是一名道士,还是名医、炼丹术士,更是集医学、药学、化学、科学为一体的专家。 刘禅与葛玄相对而坐,一口羊肉一口酒,颇为享受。 “好吃,这是老夫这辈子吃的最好的火锅!”葛玄赞叹道。 刘禅撇撇嘴,心道火锅虽好,但也缺少两种灵魂佐料。 辣椒与绿菜。 辣椒是明朝末年传入中华大地,这个时代自然寻不到,至于绿菜,冬天肯定吃不到,除非有蔬菜温室大棚。 吃饱喝足的葛玄看了看庭院四周,忍不住轻声叹道:“有酒有肉,人生快哉!如果再有舞姬抚琴长舞,此次蜀川之行可就完美了。” 都说酒饱思淫欲,色鬼是不分年龄的,古人诚不欺我。 刘禅撇撇嘴,有些阴阳怪气道:“葛道长虽有丹药护身,但也要注意身体,毕竟年纪在那里摆着...” 葛玄刚要回怼,眸子的余光刚好瞟见院落处盈盈而来的两名女子。 “咦?没想到世子府竟藏着如此娇媚动人的女子。”葛玄看向刘禅,有些不怀好意的调侃道:“世子表面上装正经人,背地里却金屋藏娇。” “啧啧,藏的这么深,怕老夫将人拐走不成?” 第36章 离开 刘禅没有理会葛玄的打趣。 顺着目光看去,这才发现葛玄口中娇媚动人的两名女子,正是柳鸢与柳思思。 柳鸢身着一袭华服,乌黑亮丽的长发,轻轻盘起置于脑后,颦笑间风姿绰约,气质若兰,发髻上斜插着一支精美的翡翠玉簪,彰显出名门少妇的古典和优雅。 反观柳思思这边,红袍罗裙将其玲珑有致的丰满身躯尽数包裹,水蛇般的腰肢,摇曳出令人垂涎的曼妙弧度,步态轻盈优雅,那清澈动人的眸子,散发着极致诱惑,撩人心魄。 两姐妹一个婉约,一个火辣,各有千秋,恰似流落于人间的仙女。 “俩妖精...”刘禅与葛玄相互对视一眼,一老一少心中皆是不由自主的嘀咕一声。 “大老远就闻到酒香和菜香,少主偷吃好东西的行为可不好。”柳思思走向前,对着刘禅和葛玄笑盈盈的行了一礼,明眸微眨间,眼波流转。 “咳...”刘禅干咳了声,随即起身无奈道:“闲来无事,与葛道长寻仙问道,以求升仙之法。” 柳思思翻了翻白眼,心想你可真会胡说八道。 定睛看向刘禅身旁的葛玄,姐妹俩发现眼前这位老道长气度不凡,除了眼神略有些猥琐外,举止间透着道风仙骨的气度。 “敢问老先生名讳?”柳思思也不扭捏,直接开门见山询问。 葛玄捋着白须,笑着道:“老夫吴中葛玄。” 闻言,俩姐妹交换了下眼神,两人都从彼此的眸子中看出震惊之色。 “原来是太极仙翁,失敬失敬,小女子刚才无礼之处,还望仙翁见谅。”柳思思连忙盈盈躬身,神情略有些惊慌。 葛玄笑了笑,苍老的眸子看向刘禅,轻声道:“世子府的女眷就是懂礼数,听到老夫的名号后,一口一个仙翁,不像你小子,开口就是老道长,俗不俗?” 刘禅干笑一声,连忙解释道:“葛道长误会了,她们不是世子府的女眷。” “呃...”葛玄浑浊的余光瞥了两人一眼,迟疑道:“不是女眷为何会住在世子的府邸?老夫读书少,莫要诳我。” 刘禅抚向额头,无奈道:“此事说来话长...” “说来话长就别说了,老夫不乐意听。”葛玄出声打断刘禅的话,看向两姐妹笑着询问:“这俩小女娃不错,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看其谈吐举止,想必乃世家出身,世子若不嫌弃,老夫给你保媒如何?” 闻言,柳鸢与柳思思俩人的俏脸上,浮现出阵阵红晕。 “葛道长,你这业务挺多啊,又是治病,又是炼丹,又是画符的,还兼职月老牵线?”刘禅忍不住调侃道。 葛玄也不在乎,低声缓缓道:“开言成匹配,举口合姻缘。老夫这辈子最大的爱好,便是促男女之合,成佳人之美。” “为老不尊的色鬼。”刘禅心中暗骂一句,随即看向葛玄满脸堆笑:“道长爷爷,你可别乱点鸳鸯谱,我还是个孩子呢,都没发育好。” 葛玄撇撇嘴,轻笑道:“啥发育不发育的,阴阳之和嘛,不就床上那点破事,跟发育多少没关系...” 说到这里,葛玄眨了眨眼,紧接着轻声询问:“你不会还是童处子吧?” 刘禅满脸黑线,他有一种想把这牛鼻子老道丢出府的冲动。 柳思思挑了挑黛眉,赶紧出声救场:“小女子曾涉身五斗米教多年,与少主确实不合适,仙翁的好意,思思心领了。” 葛玄眉头微皱,心头一动:“你是五斗米教的人?师从张鲁张天师?” 翘了翘红唇,柳思思微微点头。 “呵呵,数十年前,老夫曾跟张天师有过一面之缘,没想到今日竟在此处见其弟子。”葛玄心思流转,回忆起过往种种,有些唏嘘道。 “罢了,即便你俩不愿,老夫也不强求。”随后他不死心的看向柳鸢,又转头轻声询问刘禅:“其实后面那小女娃也不错,虽然徐娘半老,但风姿绰约,风韵犹存呐,要不世子将就一下?” 话音刚落,刘禅那杀人般的目光顿时袭来。 “哈哈,老夫就开个玩笑,莫要当真,莫要当真。”葛玄尴尬的挠了挠头,眼神胡乱瞥向他处。 气氛诡异了半晌,柳鸢缓缓走向前,朝着刘禅躬身一礼,随即抿了抿红唇道:“多谢世子这几日的收留,如今张家幕后主使已伏诛,奴家与思思也不好再叨扰,便匆匆前来辞行。” “你们要走?”刘禅狭长的眸子紧紧打量着姐妹俩。 柳鸢玉手捋过额前的发丝,这随意的举动,让眼前的一老一少心神悸动,旋即她苦笑道:“是,以前我姐妹俩受张氏家族控制,干了不少天怒人怨的事,如今我们重获新生,自是要重新换一种生活。” 刘禅点点头,淡淡道:“那接下来你们有何打算?” 柳鸢思索片刻,轻声道:“奴家想先回柳府看看,毕竟那是生我们养我们的地方,若柳家不接纳,我等便打算仗剑游历,总之天大地大,总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刘禅点头会意,他并不打算强留,随后淡然的声音响起:“既如此,那阿斗便不多说什么,以后在蜀川遇到难处,可随时来世子府找我。” “多谢少主。”盈盈行礼后,柳鸢姐妹俩准备就此离去。 柳思思走到刘禅面前时,略微踌躇了下,随后俏脸微红道:“少主,替我跟霍护卫说声再见,以后...有缘再见吧。” 闻声,刘禅眸子微眯,轻轻点了点头。 看向姐妹俩逐渐远去的背影,刘禅苦笑着摇了摇头,低声呢喃道:“看来还是绍先有魅力啊,仅仅见过一面,就把人女孩的心勾走了...啧啧,造孽啊!” 葛玄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低声调侃:“怪不得老夫刚才的红线没牵上,原来那小女娃的心思不在你身上,可惜了。” 刘禅白了他一眼,若不是看他年纪大,斗大的巴掌必然呼上去。 “五斗米教么...”葛玄的神色变幻,眸子眯起,低声道:“这俩女娃子不是善茬,就这么放任她们离去,不知是福还是祸。” 刘禅嘴角扬起,口中喃喃道:“但愿她们不会做出伤害蜀川百姓的事,否则下次见面,阿斗便不会这么客气了。” 定了定神,抬头看了下天色,刘禅提议道:“如今天色尚早,葛道长准备准备,我们去法府一趟。” 葛玄眼睛眨了眨,摸索着下巴道:“不是定了明天去吗?” “我看您老人家太悠闲了,给您找点事做。”刘禅耸了耸肩,笑着道:“您老人家瞧完病,没啥事就回吴中修道吧,总赖在世子府蹭吃蹭喝的也不是个事儿。” 葛玄瞪了他一眼,怒声道:“你瞧瞧这是人说的话?” 第37章 大病初愈的法正 葛玄的到来给世子府平添了几分喜气和欢乐,虽说这老神棍多多少少有些为老不尊,但那超然洒脱的性情令刘禅为之动容。 在此期间,葛玄也神神叨叨的给刘禅测过卦象,闲暇时会写个咒符贴在庭院的某处角落,嘴里还念念有词的说些奇怪的咒语,总之老头儿的种种行为,像极了在民间乡野祭天斩妖的老神棍。 有那么一瞬间,刘禅都怀疑过他的医术,甚至也曾一度后悔带他去法府瞧病。 转眼间,三日即过。 蜀川成都,法府。 三日时间,法正脸上的灰白死气已逐渐消散,曾经要嗝屁的蜀川大佬,竟然奇迹般扛了过来。 虽然说话还不利索,但状态已然大好。 最后一次针灸完毕,葛玄将银针取下,望着法正那满头大汗的脸庞,他会意一笑,随即从怀中掏出一枚金丹,强行将其塞到法正口中。 刘禅吓得头皮发麻,乖乖来,咋什么丹药都给人家吃? 你丫经过药理辩证了没?吃死人咋办? 刘禅心中将牛鼻子老道吐槽的体无完肤,没办法,眼前这老道长整日神神叨叨的,一点都不像正儿八经的名医,这让刘禅对他的金丹实在是产生不了多大信任。 三根苍老的手指搭在法正的脉搏处,葛玄阖目凝神片刻,缓缓睁开眸子含笑道:“中风之症总算是稳下来了,暂时不会出现生命危险,恭喜尚书大人。” “呼...” 法正轻吐一口浊气,感觉身体极为轻松,旋即他双手抱拳,朝着葛玄拱手道:“多谢...多谢道长...相救!” “不必多言,好好调理好身体才是正途。”葛玄摆摆手,将其要说的话打断,随后边收拾银针,边轻声劝道:“师父曾言,凡人有疾,不时即治,隐忍冀差,以成痼疾...” 停顿片刻,葛玄继续道:“法先生,小疾在身不可久拖,否则必为重病所累,药物虽好,但心病只能以心药医,还望日后以自身情绪为重,保持心情豁达,彼时顽疾自消,不可一味钻牛角尖。” “道长所言,孝直...必铭记于心。”法正肃然道。 葛玄点点头,随即看向刘禅和法邈道:“法先生的病,已无大碍,约莫再有半月时间,便能下床走动,老夫开的药,记得按时煎服,在这期间,不能让他太过操劳或是心情郁结。” 法邈躬身拜谢:“大恩不言谢,道长所言,邈定遵从。” 见法正病情好转,刘禅的心中也是松了口气。 这老道不愧是史书上留名的人,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说明他的医术已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刘禅看向葛玄,神情极为认真,沉声道:“阿斗知道,法先生的性命,并不是一张酿酒秘方能比拟的,日后若有机会,小子定报此恩。” 葛玄笑了笑,随即打趣道:“你若是觉得老夫亏了,不妨将炒菜的秘方也一并给我?” 刘禅顿时头大,无奈道:“给你给你都给你!” 葛玄哈哈大笑,房间内压抑的气氛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人也救了,酒也喝了,佳肴也吃过了,老夫这一趟蜀川之行没白来。”葛玄伸了个懒腰,爽朗的说道。 “今日便到这里吧,老夫要准备回吴中了。”停顿片刻,葛玄接着道。 “呃?这么快?道长不妨在府邸用过午膳再走。”法邈微微一愣,想要挽留。 “不了,某些人嫌老夫在川蜀蹭吃蹭喝,早就想撵老夫走了。”说完,葛玄还不忘瞥向身旁的刘禅。 刘禅撇撇嘴,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是个记仇的老家伙。 法邈见葛玄去意已决,于是对下人使了个眼色,没过多久,侍女捧着几件玉器走了进来。 “葛道长,这是您替家父治病的报酬,还望笑纳。”法邈轻声道。 葛玄连忙摆了摆手,解释道:“老夫是修道出世之人,金钱玉器在我眼中如过眼云烟,早已没有贪恋之心,若太重于这些俗物,也容易乱了道心,老夫先行谢过法家的诚意,东西就不收了。” 停顿片刻,葛玄接着道:“况且,报酬方面世子已经付过了。” “这...”法邈一时不知说些什么,进退两难。 刘禅出面打圆场,含笑道:“既然道长不肯收,法公子便莫要再强求了。” 刘禅将身体转向葛玄,轻声问道:“那阿斗送送您?” “也好。” 微微点点头,刘禅望着前方那道略有些佝偻的身影,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 …… …… 冬日的清晨,寒冷异常。 挂满枝头的冰霜,在初生日光的映射下,闪耀着属于它自己的唯美。 银装素裹,分外妖娆,江山如此多娇。 十里长亭相送,刘禅安静的跟在葛玄的身后,目光偶尔瞥向那具苍老且有道骨的身躯。 虽然两人相识的时间很短,但刘禅从内心深处感激这位超然洒脱的仙翁。 不仅仅是因为他救过法正的命,更重要的是让他知道了这个世界的天外天,能在史书上留名的,哪有几个无能之辈? “行了留步吧,难不成你要跟老夫去吴中?”葛玄停下脚步,朝着刘禅露出和善的笑意。 刘禅尴尬一笑,而后从怀中掏出炒菜的配方交到他手中:“葛爷爷,酿酒的法子小子已尽数传授,这是炒菜的秘方,还望您收下。” 葛玄白眉微挑,接过秘方展颜笑道:“算你小子识趣。” “常言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葛爷爷一生救人无数,想必那浮屠塔已造了数万层高,怕是离登升仙界的日子不远矣,到那时您便会成为人人敬您仰慕您的‘仙翁’。”刘禅一记马屁送上,不过这话仔细琢磨...嗯,貌似不是啥好话。 葛玄没细想太多,对于刘禅的马屁颇为受用,旋即捋着长须看向长空,满是皱纹的嘴角处,勾起一抹期待的笑意:“会有这么一天的。” 见葛玄神情大好,刘禅挠了挠头,硬着头皮道:“葛爷爷游历大汉多年,治病救人无数,想必着有传世医册,您留着也是留着,不如将它传给我,小子定然将葛爷爷的医术发扬光大!” 闻言,葛玄上演了一出极致变脸。 好家伙,原来搁这儿等我呢! “没有,老夫从不着医册。”葛玄冷着脸,哼声道。 “真没有?” “没有,炼丹的书册倒是有几本,你要吗?”葛玄笑得不怀好意。 刘禅有些失落,叹息道:“算了,阿斗荣升仙界也是几十年后的事了,现在嗑药尚早了些,以后再说吧。” 葛玄瞪了他一眼,大声喊道:“既如此,老夫去矣!” 斜阳下,身着道袍的老者潇洒远去,仰天高诵诗谣,背影逐渐模糊…… 望着老人远去的身影,刘禅轻语道:“山水有相逢,望君多珍重,来日……后会有期!” 第38章 常山赵子龙 远处高山上,刘备和诸葛亮站在山顶,望着刘禅十里相送的画面,心中不由得一阵唏嘘。 “少主礼贤下士,跟主公当年很像,有此接班人,蜀川甚幸!”诸葛亮吹捧道。 刘备怔怔的望着山下的少年,感慨万千:“这孺子...终究是长大了。” 这些日子,刘备听说刘禅请了个江湖方士给法正治病,起初还有些生气,觉得刘禅胡闹,毕竟蜀郡这一带的名医都治不好法正的病症,他一个江湖方士,能有多大把握? 刘备心想这傻儿子大概率是被骗了。 然而过了几天后,法府派人给刘备报信,说法正的病有了很大的好转。 刘备大为震惊,亲自到法府确认,发现法正果然大病初愈,惊喜的同时,他连忙叫上诸葛亮,准备拜会葛玄,表示感谢。 然而那老道士早已离开世子府,欲要出川,自家儿子刘禅还亲自为他送行。 这可把刘备急坏了,骑着马追了半天也没追上。 最终在诸葛亮的提议下,两人绕过小路来到此处山巅,刚好看到刘禅与葛玄辞别的这一幕。 沉默片刻,刘备眉头微蹙:“老道士的身份查清楚了吗?” 诸葛亮单手负背,羽扇轻摇:“查清楚了,此人乃是吴中皂山修行的道士,姓葛名玄,字孝先,曾拜左元放和张仲景为师,在行医和炼丹方面小有成就,当地百姓称‘葛仙翁’,名声显着。” 刘备沧桑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笑容:“这小子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能请动大汉术士给孝直瞧病,若不是亲眼所见,孤怎么也不会相信。” 诸葛亮神情肃穆,双眸深处的精光望着那衣着单薄的稚嫩少年。片刻后神色变幻,试探性开口道:“主公,你没觉得少主这段时间变了许多么?有时候连我都看不透他。” 刘备身躯一震,脸上的皱纹紧成一团:“是啊,听世子府的管家说,阿斗近段时间蛐蛐也不斗了,袖舞也不看了,整日待在庭院里研制各种物什,简直像换了个人。” 说到这里,刘备的脑海里突然闪现出那日与刘禅独自夜谈的情景,以及那句令人嗤鼻的荤话。 “父王,阿斗其实是穿越者...” 阴风拂过,刘备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看向山下刘禅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疑虑和陌生。 诸葛亮察觉到刘备的身子有些颤抖,连忙问道:“主公,你怎么了?” “不妨事。”刘备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无力感,脸庞上多出些许疲惫之色。 半晌后,刘备抬起浑浊的眸子,盯着诸葛亮认真道:“雏鹰总有展翅翱翔、鹰击长空的一天,江山代有才人出,阿斗也不再是以前只知斗蛐蛐的稚子了。” 停顿片刻,刘备接着道:“丞相,不管如何,是他救了孝直,这稚子是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大好山河,倘若有一天孤真的驾鹤西去,还望丞相尽心辅佐,守住这片蜀川基业。” 诸葛亮手持羽扇拜道:“臣惶恐,臣必效死力!” 望着葛玄消失的背影,刘备心情惆怅:“孤以前是不信方士的,当年张角自称天师,建立太平道发动黄巾叛乱,导致大汉狼烟四起,百姓罹难,民不聊生...” “从那时起孤便清楚,这些什么方士天师,都有着蛊惑人心的手段,当真可怕的紧...” “可直到这次,孤发现自己错了。”刘备惆怅低声叹息,脸颊仿佛苍老了十岁,“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天下终究是有能人异士的。” “孤应该当面感谢葛道长的,终究是孤怠慢了他。” “丞相,你说孤是不是错了?” 诸葛亮默然不语,不知该如何劝慰。 良久,刘备双手交错,袖袍轻扬,朝着葛玄消失的方向,拱手而拜。 一如当年怠慢凤雏时的模样。 …… …… 送走葛玄,刘禅没有直接回世子府,而是叫上护卫霍弋,一同来到成都兵营。 既然刘备给了他开府募兵的权利,那么他势必要组建一支属于世子府的卫队班底。 这第一步,便是挑人。 名将就不用想了,刘备定然不会放,否则左手赵云,右手黄忠,哪个宵小敢靠近世子府一步? 建安末年,蜀国后期的名将,有的已经崭露头角,有的还在家里玩泥巴,还有的...嗯,在娘胎里。 没错,差距就是这么大。 刘禅带着霍弋刚踏进军营校场,压抑的杀伐气顿时扑面而来。 只见校场内尘土飞扬,杀气冲天,无数士卒身着铁甲,手持兵刃挥汗如雨,那肃杀的呼喊声,仿佛要击穿天地。 显然这是一支有战斗力的军队,军队的将士大多是桀骜不驯之辈,他表面上可能尊奉你为蜀川少主,但心里并不会认同你。 想要让这些将士死战不退,从心里上服从,必须树立威信,必要时做到与将士同吃同住,身先士卒,爱兵如子,如同兄弟一般,如此他们才会敬你服你,誓死效忠。 进入兵营,刘禅和霍弋静静站定,认真的观望他们的训练,每个人的脸上丝毫没有倦怠之色,不管是步伐还是出招,都凌厉果决,竭尽全力。 此时刘禅心中便能笃定,这是一支精锐之师。 统率这支军队的将军,也并非庸才。 没过多久,身着白甲白袍的将军来到刘禅面前,正是赵云赵子龙。 “属下见过少主。”赵云抱拳躬身道。 刘禅将赵云扶起,含笑道:“赵叔训练出的军队果真强悍,这扑面而来的肃杀气差点把阿斗的腿吓软了...” “属下惭愧。”赵云低声道。 仔细打量了番赵云,岁月虽掩盖了他年轻时的意气风发,但眉宇间依稀可见几分英气,浓眉薄唇,桃眼明眸,四十多岁身形依然笔直如枪。 如此年纪尚且英姿焕发,可想年轻时的他是多么器宇轩昂,潇洒俊逸。 不愧是后世公认的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的三国男神。 “敢问赵叔这支军队叫什么名?”沉吟片刻后,刘禅问道。 赵云目光深邃看向校场,一字一顿道:“牙门军。” 第39章 挑选亲卫 是了,牙门军。 它是赵云在成都时嫡系精锐军队。 后来诸葛亮北伐,牙门军被魏延接任统帅,与魏国的征战中曾立下过赫赫功勋。 此时刘禅的心中泛起波澜,名不见经传的牙门军便如此骁勇,那刘备的嫡系白毦军以及诸葛亮后期所组建的无当飞军,该有多么可怕? “赵叔,阿斗欲组建世子府亲卫,您有什么建议?”刘禅缓缓抬头,目光定睛看向赵云。 赵云对刘禅曾有救命之恩,而且还是两次,对于他刘禅还是非常信任的。 赵云思虑片刻,缓缓道:“主公跟末将提过此事,整个牙门军除高阶将领外,剩下的将士可任意挑选,少主欲组建亲卫,末将建议以忠心为主,能力其次。” 刘禅点点头,表示赞同。 亲卫跟普通将士可不一样,其最重要的便是忠心不二。 试想,在金戈铁马,杀气冲天的战场上,突然冒出个叛变亲卫背后捅你一刀,哭都找不到地方哭。 而忠心的护卫,他会时刻留意战场局势,危急关头,可能会用身躯替你挡下突如其来的冷箭。 由此可见亲卫的重要性。 刘禅拳头不由自主的紧握,壮着胆子看向赵云道:“阿斗想以自己的方式,在军中挑选亲卫,不知赵叔可否行个方便?” “以你的方式?什么方式?”赵云皱眉问道。 刘禅清了清嗓子,俏皮道:“很简单,跑圈!” …… 半炷香后,数千名将士列阵待命,他们静静等待着赵云的将令,队伍整整齐齐,鸦雀无声。 从军阵和军纪上便能看出,这是一支精锐之师,每个士卒的脸庞上充满了斗志,有气势,有冲劲,桀骜中带着强烈的自信。 赵云立于高台之上,手执龙胆亮银枪,目光凛然。片刻后,三军擂鼓响起,各个方阵的传令兵挑旗摇摆,将领则根据旗帜变幻的方向发号施令。 一时间,战鼓喧天,旌旗飘飘,数千名士兵围着偌大的校场跑动起来。 刘禅与霍弋相互对视一眼,心中无比震撼。 没有所谓的口号呐喊,没有战前训话,将士们甚至都不知道接下来要跑去哪里,跑多长时间,此时他们的眼中只有军令。 而旌旗所指,便是军令。 就这样,偌大的校场上,步履如雷,旌旗飘扬,所有将士赤手空拳,不断的围着校场跑动,刹那间脚下尘烟滚滚。 按照军令,战鼓声不停,将士们的步伐便不能停,擂鼓的都是些军中的健壮汉子,连续击鼓一两个时辰亦不在话下。 就这样,一个时辰眨眼即过。 此时校场上不断奔跑的士卒,不少人已累得满头大汗,少数人上气不接下气,原本有力的步伐逐渐变得虚浮起来,眼神深处由起初的坚毅,渐渐变得涣散。 “时间差不多了,绍先,一会儿我要去军中挑人,但凡被我逮出来选中的,全部充当世子府卫队,你负责登名造册。”刘禅神情略显激动道。 “是。”霍弋应允道。 又过了半个时辰,军中终于有人支撑不住,脚步逐渐放缓。 更有少数士卒竟然掉了队,从奔跑逐步变为走动。 刘禅与赵云冷眼旁观看着这一切,并未插手,那擂鼓的汉子此时也是脸庞涨红,持有鼓锤的双手不断颤抖,显然也是到了极限。 赵云从高台走下,将鼓手替换下来,亲自擂鼓助威。 许些将士看到主帅身披执锐,亲自擂鼓,顿时又有了奔跑的气力,然而这些气力并没有让他们坚持多长时间。 就这样,又再次过了半个时辰。 掉队的士卒越来越多,有些跑跑走走,有些干脆就不跑了,还有些体力不支,趴倒在校场上。 校场上,两名士卒相互搀扶,虽精疲力竭,但始终没有放弃,两人相互给彼此打气,没有丝毫停歇。 就这样,刘禅把这俩人从军阵中揪了出来,拉到了霍弋身边。 “你俩叫什么名字?”霍弋冷声问道。 两人相互对视,大口喘着粗气,磕磕绊绊道:“俺...俺叫刘虎,他...他叫张献。” 霍弋点点头,沉声道:“从今日起,你俩正式编入世子府卫队,北边的营房里炖着肉,去吃吧。” “啊?” “啊什么啊,赵将军首肯的,服从命令!” 两人看了眼擂鼓的赵云,又看向自己的长官,在得到点头示意后,两人应声道:“诺。” 没过一会儿,又有几名将士被挑选出来,纷纷来到霍弋这边登记造册。 刘禅挑选亲卫的方式有些独特,跑步偷奸耍滑,过于慵懒的不要。 体力太差的不要,逞孤傲之勇,只知往前狂奔,不顾及身边兄弟战友的不要。 而被挑选者,则符合以下几个特征。 有团队荣誉感,即便队友倒下,也绝不抛弃自己兄弟,相互鼓劲坚持的。 精疲力竭直至倒地,仍坚持站起,一往直前,有永不言弃精神的。 眼神里充满斗志,坚韧桀骜的。 见兄弟倒地,二话不说,继续将其背起前行的。 …… 这些将士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有值得称赞的品质,而这些良好品质,恰恰正是刘禅所需要的。 一个士兵可以倒下,可以孤傲,甚至可以拖后腿。 但他必须要有集体荣誉感,有坚韧不拔、永不言弃的信念。 有了这些,才可能做到“忠心不二”。 这样的士兵加以训练,在战场上必定能成为队友最坚实的后盾,成为一把尖刀利刃,旌旗所指,所向披靡! 夕阳西下,战鼓的声音由强变弱,最后骤然而至。 而刘禅也从牙门军中,挑选出了八十八名符合他要求的将士。 这些人,将成为他的亲卫,未来追随他征战沙场,建功立业。 赵云放下手中鼓锤,快步来到刘禅面前,气喘吁吁的询问道:“少主,如何?” 刘禅指向北边营房吃肉的兵卒,轻声笑道:“还不错,符合标准的八十八人。” “八十八?怎么这么点人?”赵云皱起眉头道,显然对这个数字并不满意。 “虽说少了些,但这些人迟早会成为精锐中的精锐。宁缺毋滥嘛!”刘禅凝目笑道。 赵云点点头,他是名将,刚才刘禅挑人的时候,他也从中瞧出了些端倪。 “末将还是第一次见这般新颖的选兵方式,当真令云耳目一新。”赵云心中对刘禅不由得升起几分敬佩。 刘禅笑了笑,不置可否。 沉思片刻后,刘禅朝赵云抱拳道:“赵叔,阿斗斗胆,再向你索要一个人。” 赵云微眯起眸子,询问道:“何人?” 刘禅眼珠一转,含笑道:“牙门将,赵统。” 第40章 陌刀! 赵云有两个儿子,长子赵统,刚过二十的年纪,在牙门军中担任牙门将,曾随赵云征战过沙场。 次子赵广,年纪跟刘禅相仿,目前在军中历练,并没有担任任何官职。 亲卫有了,但必须得找一个能力和资历高的将军带领,赵云的长子赵统,刚刚合适。 他是赵云的后代,同时又是正儿八经的牙门将,推举他做首领,很有说服力。 作为蜀汉后主,刘禅必须要拉起一支属于自己的班底,这些将二代、官二代,便是蜀中最好的资源。 “既然少主亲自点将,云自当遵从。”赵云眼中闪过一抹喜色,随即抱拳道,“稚子顽劣,还望少主日后多担待。” “赵叔于阿斗有活命之恩,阿斗必竭尽所能护赵统兄周全,将来驰骋沙场,建功立业!”刘禅郑重道。 随即两人相视一笑,赵云缓缓道:“有少主这句话,子龙便放心了。” 对于赵云来说,自家儿子能跟随刘禅左右是泼天的富贵,刘禅是蜀川未来的接班人,将来能跟随这位后主东征西讨,驰骋沙场,自是少不了名利和荣华。 而对于刘禅来说,这是拉拢赵云的好机会。 历史上的赵云在刘备手下,并未发挥出最大才能,这一世刘禅打算重用赵云,弥补史书上的遗憾。 离开兵营后,刘禅带着霍弋在城门外转了一圈。 离城门五十里处,有一座山谷,名为星月谷。 偌大的山谷能藏兵数千,此地寂静无比,与谷外隔绝,远离闹市的喧嚣与繁华,谷内清澈的溪流婉转流淌,宛如静谧的桃花源。 “就是这儿了!”刘禅看向身边的霍弋,神色略显激动道:“在此处藏兵练兵,绍先意下如何?” 霍弋打量了一番地形,用力点头道:“是个好地方。” 刘禅笑了笑,随后从怀中掏出蔡伦纸,递到霍弋面前,指着纸上的图案道:“明日你去西市,找木匠打造这图纸上的东西。” 霍弋接过纸,左看右看,也没看明白纸上图案,于是皱起眉头问道:“少主,这些是啥?” 刘禅淡淡地道:“练兵用的器械以及道具。” “这个时代的练兵方式主要以队列训练,砍杀行刺为主,形式过于单一俗套,我想改变下这种练兵模式。” “障碍杆、单杠、双杠、平衡木、攀爬网、匍匐沙地、木桩...图纸上画的都是这些器械的雏形,想要成为一名好兵,不仅要懂搏杀之术,更要懂得在战场上如何保全自己。” “因此,身体素质、搏杀技能、柔韧性、平衡性、各种兵器的使用都要练,我要把他们训练成一柄尖刀利刃,关键时刻可以直插敌人的心脏!” “总之一个要求,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必胜!” 闻言,霍弋心头一震,这种新颖的练兵方式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来之能战,战之必胜...”霍弋轻声呢喃,神色却有些茫然。 这天下真的有这样的军队吗? 刘禅手中的亲卫不多,他挑选出来的,身体素质和意志力都是上佳,他打算按照前世训练特种部队的方式进行练兵考核,让这些人成为精锐中的精锐。 兵不在多而在精,将不在广而在勇。 假如他手中有一支集侦察、救援、穿插、刺杀、敌后渗透、突击为一体的特种军队,那么他在这个时代逆风翻盘的概率将会大大提高。 当然,除了特种军队外,刘禅还要建立几支独特的兵种。 这些兵种,在历史上也相当有名气。 分别是虎步军、西凉铁骑、连弩士、神刀营以及无当飞军。 不过这些军队,等他日后继承大统后再慢慢研究,以他现在的能力,能把那百余名士兵训练好才是重中之重。 …… …… 东市,铁匠铺。 这处铁匠铺在东市所处位置极为隐秘,刘禅转了好几圈才打听到。 一进铺子,熊熊的炉火便映入眼前,仿佛能驱散冬日的严寒,铁匠师傅们在火光中忙碌,锻造敲打,他们身着单衣,面若炭火,膀子上的肌肉线条分明,呼吸之间,锤锤落下,发出清脆的击打声。 “这位客官,您是要铸造铁甲还是兵刃?”见生意上门,铁匠铺的小厮连忙迎接道。 刘禅看了他一眼,淡淡的问道:“你家掌柜蒲大师在吗?我有一笔生意要跟他谈谈。” “他就在后院,小人带你过去。”小厮笑着说道。 后院,一名身材魁梧,臂膀壮硕的中年男子正反复击打着铁块,他身披破旧的长衣,上面沾满了铁屑和煤灰,头发乱糟糟的,早已被汗水浸湿,粗壮的双手布满了老茧,唯独那双炯炯有神的眸子,闪烁着坚毅且自信的光芒。 “敢问阁下是蒲元蒲大师?”刘禅抱拳问道。 听到声音,中年男子停止了手上挥锤的动作,看向刘禅道:“我是蒲元,你是...” 刘禅笑了,可找到您咧! 蒲元,蜀汉时期最杰出的铁匠,后以锻造横刀名扬天下。 他打造的横刀,能劈开装满铁珠的竹筒,是最早掌握钢刀淬火技术的先驱者。 历史上诸葛亮挥师北伐时,蒲元曾在斜谷为其打造三千口锋锐横刀,有了这批先进神刀,诸葛亮方才组建了令敌闻风丧胆的神刀营。 不止如此,历史上的蒲元还曾为刘备打造出五千把钢刀,上面刻有“七十二炼”,吹毛断发,锋锐无边。 此时的蒲元在成都还是一名小小的铁匠,名声不显,刘禅记忆中有这个人,于是便四处打听找到了他。 刘禅并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而是从衣袖中掏出几张蔡伦纸,交到蒲元手上。 “听闻蒲大师锻造之术声名显赫,不知能否打造图纸上的兵刃?”刘禅试探性问道。 蒲元见到图纸后,猩红的双眸陡然瞪大,连同呼吸声都变得沉重。 “这是横刀?”蒲元眼睛死死瞪着图纸,倒吸一口凉气。 刘禅摇摇头,轻声道:“相比横刀,它更加锋锐,此刀两面刀刃,长一丈有余,重二十斤,步兵所持,可断刀剑,可斩战马!” “我将其称之为...陌刀!” “嘶!” 蒲元大为震惊,因为这陌刀的重量、长度以及威力,已超出了他的想象。 第41章 赵统与赵广 半晌后,蒲元将图纸退给刘禅,神情无奈道:“这位小兄弟,此刀...我锻不出来。” 刘禅猜到蒲元会这么说,陌刀作为唐朝时期最先进的武器,有专克北方骑兵之功效,它并非这个时代的产物,其工艺之细致,超乎想象。 即使是名匠蒲元,短时间内也不是说造就能造出来的。 刘禅造陌刀的目的,是为了反制曹魏手中那支名震天下的骑兵——虎豹骑。 蜀川多山路,许多关隘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试想,以后若曹魏或东吴大举来攻,刘禅只需在易守难攻的关隘处,放上一支千余人的陌刀队,保管它如砍瓜切菜般,人马俱碎! 刘禅将图纸推回,含笑道:“一时造不出也没关系,大师以后可慢慢研究,这图纸送你了。” 蒲元浑身微颤,连忙道:“不可,如此贵重之物,我不能收。” 刘禅温言劝道:“就当我把图纸寄存在这里,待来日您研制出陌刀的锻造方式,打造一柄陌刀赠予我,亦可抵这图纸之资。” “呃...” 蒲元闻言微怔,接下来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刘禅打断:“我今日前来,一为陌刀,二来是为了盔甲。” 又是一张蔡伦纸亮出,只见上面画有盔甲图案,刘禅缓缓道:“此甲名为明光铠,周身呈灰黑色,胸前有两片板状护胸铜片,当然铠甲周身不需要打磨,以坚硬结实为主,最好可以防冷箭。” 刘禅将唐代的明光铠进行了改良,首先颜色上他采用灰黑色,并没有用银白色。 这套铠甲主要是自己穿,他不是习武之人,不需要用银光闪闪的战甲闪瞎敌人的狗眼。 战场之上,特殊颜色的盔甲固然威武霸气,比如银白色、枣红色,黄金色,但这必须基于战将武力值高强的基础上,否则上了战场就是活靶子,敌人的神射手看到,嘴都笑歪了... 蒲元专注看着图纸,思索片刻后,沉声道:“这盔甲有点意思,弄个大体雏形应该没问题。” 刘禅松了口气,心想能做便好。 交了定金,刘禅便匆匆离开了铁匠铺。 夕阳西下,天空染起一片火红,余晖透过树梢洒向大地,像是给万物镀上了金色的光芒。 翌日,星月谷。 一大早,赵统便带领着刘禅挑选出的亲卫,在谷口等待。 刘禅今日换上紧身的衣物,随霍弋来到山谷,太阳升起时,八十多位将士整整齐齐列好队形,各自手持兵刃看向前方。 赵统身披铁甲,腰配长剑,见身着常服的刘禅向他走来,立刻抱拳行礼。 “牙门将赵统,拜见少主。” 刘禅笑吟吟地将其扶起,飒然道:“都是自家兄弟,莫要行这些虚礼,我可是手无缚鸡之力,从未上过战场的小白,往后还要依仗赵兄鼎力相助。” 仔细端详,赵统似是继承了赵云年轻时的样貌,白面似玉,低眉如峰,眼波流转,桃色嘴角的笑意散发着极致魅力。 赵统没敢答话,而是将身旁的赵广拽了出来,面色略有些惭愧道:“少主,这是我兄弟赵广,刚满十二,在军中历练了数月,本来父亲没想让他跟着,可这小子脾气太倔,非要跟随我左右...” 赵广跟赵统长得很像,可能年纪尚小的缘故,五官略显稚嫩,他昂着头挺着胸,并没有因为见到刘禅而害怕。 “见过少主!”赵广躬身一礼,眼神却有些不太服气。 刘禅笑了笑,淡然道:“勿须多礼。” 赵广缓缓起身,两人大眼瞪小眼消磨片刻后,刘禅笑吟吟道:“你似乎对我有意见?” 赵广犹豫了下,而后挺起胸膛,目光直视刘禅:“广有一事不解,还望少主答疑。” “讲!” “看少主年纪,应该跟末将相差无几,少主刚才也说自己手无缚鸡之力,从未见识过真正的战场,那凭什么我兄长要听你信你,又凭什么让我等离开牙门军,替少主看家护院?”赵广面不改色,冷声道。 一旁的赵统一听,顿时吓得面色大变,连忙捂住赵广的嘴巴,向刘禅赔罪。 “阿弟胡言乱语,口出戏言,还望少主恕罪!” 刘禅并没有生气,反而笑道:“你阿弟没有胡言,他说的是实话。” 随即刘禅看向赵广,淡淡道:“赵广贤弟,纵观历史数百年,手无缚鸡之力而成就霸业者不在少数,文王得姜尚而治天下,汉高祖得张良、萧何、韩信三杰击败力能扛鼎的项羽,汉武帝得卫青、霍去病两位大汉双璧北征匈奴,可见手无缚鸡之力者,亦能驾驭人才...” “在这个世界上,年龄、经验、武力并不代表一切,否则当年的吕布早已成就霸业,又怎会有如今三足鼎立之格局?” 赵广涨红了脸,抓耳挠腮磕巴道:“这个...这个...” “我读书少,说不过你,但在我心中,兄长是最强的。”赵广气急败坏的说道。 刘禅面带笑意,劝慰道:“知道自己读书少,那就多读书,一个优秀的将军,在战场上不仅要有随机应变的能力,更要靠脑子去打仗,那些只知靠武勇杀敌,不懂谋略之人,都是莽夫,逞的是匹夫之勇。” 说到读书,赵广脸上的眉头迅速皱成了一团。 见到赵广脸上的神情,刘禅也是无奈地笑了笑。 虽说他与赵广的年龄相仿,但论起心智方面,十个赵广都比不上他。 “赵兄,我跟赵广贤弟甚是投缘,既然他想跟着你,就让他留在这里吧。”刘禅看向赵统轻声道。 赵统看到刘禅并没有因为兄弟的话而气恼,心中对他的好感倍增。 赵统喜出望外,立即抱拳道:“末将多谢少主成全!” 说完,赵统还不忘偷偷踢赵广一脚,示意他拜谢。 赵广碍于兄长威压,只好悻悻的抱拳:“多谢少主!” 片刻后,刘禅将目光投向列阵的将士们,眼神逐渐变得凌厉起来。 他走向前面的山坡,将竹简卷起喇叭状,对着众将士喊道:“诸位兄弟,从今天起,你等正式脱离牙门军,成为世子府亲卫,由赵统将军统帅,归本世子指挥...” 第42章 血衣卫! “我知道在场的兄弟可能不服我,或因我年纪尚小,或因我没有带兵经验,亦或因我是汉中王的儿子,没关系,我也不服你们!” “在我眼里,你们到了战场上跟所谓的炮灰没什么区别!” “什么是炮灰?简单点说,炮灰就是在战场上死的最快的替死鬼。” 说完,在场的诸位将士瞬间涨红了脸,怨愤的情绪不断蔓延开来。 赵统眼皮猛跳,少主到底要干嘛?就不怕引起军中哗变吗? “昨日跑圈是我的主意,我的初衷是想考校下大家的体力、意志力和团队协调能力,说实话我很失望,因为你们跑得太慢!” “就那个步伐,那个速度,敌人的战马早就踩死你等几回了,逃命都逃不出去!” “所以,从今天起,弟兄们得加练,往死里练!” 刘禅的话刚说完,顿时军阵中炸开了锅,许多人都是一脸怒意的看着刘禅,将士们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赵统来到刘禅身边,有些无奈道:“少主,末将愿意听从您的军令,但将士们不理解,也不乐意,再这么下去要炸营了...” 沉吟片刻,刘禅朝霍弋使了个眼色,没过多久后者提着一串沉甸甸的铜钱和一条新鲜带血的羊腿,出现在众人面前。 看到铜钱和羊腿,将士们脸上愤恨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眼睛都瞪直了。 要知道他们在牙门军中,除了大战前夕,很少吃这种荤食,军费也是少的可怜。 “昨天的羊肉想必大家都吃过了吧?味道还不错吧?”刘禅含笑扫向众人,缓缓道:“论起烤肉,放眼整个蜀川,本少主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练兵的这段时间,我把府里的厨子带来了,他们会教你们如何将肉烤的外焦里嫩,如何用佐料掩盖羊肉本身的膻味...” “我这个人本事不大,就是卖酒挣了点闲钱,只要诸位兄弟每日完成我规定的考核标准,并取得前三名者,钱和肉都是你的,前十名者羊肉管饱。当然,倒数十名者,不仅没肉吃,他还得给诸位弟兄的底裤!” 闻声,众人咧嘴轻笑起来。 “哈哈,总之,世子府只养精兵,不养废物!” 刘禅的话音刚落,军阵中众多士兵再次窃窃私语,脸上羞愤的神情早已消失不见,逐渐被兴奋所替代。 要知道霍弋手中的那串铜钱,少说也得五十文,五十文快赶上他们个把月的军资了,如今只需要完成考核,夺得前三,不仅能吃到肉,还能赚到钱,最关键的是不用去赌命,多合算的买卖! 想到这里,不少士兵开始摩拳擦掌,隐藏在深处的好胜心逐渐泛起。 赵广眨着眼睛看向赵统,跃跃欲试的问道:“兄长,少主说的话是真的吗?” “应该...应该不假吧。”赵统不太确定的道。 先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这是刘禅训兵练兵的基础手段。 刘禅停顿片刻,目光缓缓扫视每一个将士的脸庞,扬声道:“知道本少主最喜欢什么动物吗?” “狼!我喜欢狼!” 刘禅咧嘴一笑,语气铿锵有力:“狼这种畜生又凶狠又狡猾,尤其是群狼,老虎见了都要怕三分!” “我今日起,我刘禅所带出来的兵,都要有狼的野性,战场之上任何敌人碰到我们弟兄,就是碰到了一群野狼,一群嗷嗷叫的野狼!” “我们要让他知道,想要咬下我们身上一块肉,就要付出十倍乃至更多的代价,即使是厉鬼挡路,我等也要撕开它!任何在我们面前叫嚣的对手,都是我们嘴里的一块肉!” “俗话说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在这里我要问一下大家,你们是想吃肉还是想吃屎?” 军阵中的众将士面面相觑,还没待他们发言,赵广以略显稚嫩的声音抢先一步喊道:“自然是吃肉!” 赵广这道突兀的声音,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没错,吃肉!屎有什么好吃的,苦不拉几,我们弟兄为大汉出生入死,血洒疆场,就应当配得上喝这世上最烈的酒,吃最香的肉,看最美的女人!这才不枉来这世上一遭。” 闻言,众将士眼中充满了斗志,喝最烈的酒,吃最香的肉,看最美的女人,如此豪迈洒脱,快意恩仇,以前的他们想都不敢想。 “世子威武,少主威武!”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整个星月谷内顿时爆发出地动山摇般的呼喊声,后来越来越多的将士附和,谷内声音回荡,慷慨激昂。 过了很长时间,刘禅示意众人安静,他看向这群为蜀汉出生入死的将士,肃然道:“兄弟们,世子府卫队从今日起正式成立,吾取名为‘血衣卫’!” 停顿片刻,刘禅高声喝道:“接将旗!” 此时霍弋把将旗扛了出来,战旗周边呈血红色,如同鲜血浸染,中间绣有“刘”字,它迎风飘扬,看到后令人热血沸腾。 “笑谈渴饮敌人血,朔气寒光照铁衣,谓之‘血衣’!”刘禅冷声高喝。 霍弋将战旗交到赵统手中,赵统双手接过,而后他立于军阵最前方,高声喊道:“血衣卫何在?!” “在!” “杀!” “杀!” 霍弋举旗呐喊,众将士的吼声响彻山谷,直冲天地。 军心可用! …… …… 动员完毕,此次训话,刘禅使出了浑身解数,什么画饼充饥,职场pUA都用上了,搞得他都有些心潮澎湃。 随后,刘禅将练兵的用具亮了出来,并造出一块黄沙地,随即又找来几个头脑灵活的士卒,将道具固定在沙地中。 高墙、铁丝网、独木桥、单双杠、绳网、平衡木、障碍杆,沙地... 偌大的训练场,已逐渐成形。 就这样,来自两千多年后的练兵障碍训练,出现在了三国时代的蜀郡。 看到这些既陌生又神奇的物什,将士们抓耳挠腮,眼神中充满了迷茫。 准备完毕,刘禅拍了拍手,看向在场的将士,大声说道:“所有将士听令,我只给大家演练一遍,兄弟们好好看着!” 说完,刘禅呼了口气,笨重的身体开始朝着沙地奔去。 第43章 新春佳节 场面有些滑稽,由于刘禅身材略胖,跑起来时有种莫名的喜感。 先是五百米的沙地狂奔,紧接着匍匐过绳网和铁丝网,躲闪障碍杆,跨高栏,双手撑单双杠,引体向上十次,而后迅速过平衡木,最终翻越高墙。 刘禅这次演示,匍匐过网时胳膊和大腿被划了好几个口子,从单杠上掉下来两次,引体向上愣是一个都没做成,平衡木处摔了好几跤,高墙尝试了多次都没翻过去。 笨拙的动作不禁引得军中将士哄然大笑。 好家伙,这身体素质,体育老师看了都得摇头。 别说这些将士了,就随便拎出一个这个时代的娘们,估计做的都比他好。 倔强的尝试了几次翻越高墙后,刘禅最后一次终于握紧绳索攀爬上去,但下来的时候没注意,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 众人再次大笑,直到他们看到赵统那凌厉的眼神时,才悻悻地闭上了嘴巴。 演示完之后,刘禅拖着沉重的身躯,灰头土脸的来到众将士面前,只见他脸色潮红,汗流浃背,喘着粗气大声喊道:“刚才我所演示的,名为‘障碍训练’,它可以锻炼体能,协调身体,打通身体的柔韧性...” 这时有士兵高声问道:“少主,练这个有啥用?战场杀敌都是实实在在的刀枪砍杀,练这玩意儿对杀敌有何帮助?” “说实话,除了能增强体能,对杀敌帮助不大。”刘禅沉吟片刻,平静道。 “但我让兄弟们这么练,肯定有它的道理。”刘禅环视众将士,神情冷峻,“障碍训练是每天必须要坚持的科目,负重绕山谷五圈后,立即进行障碍训练,夺得前十名者晚餐加肉,前三名者不仅能吃肉,还多奖励铜钱五十文!” 停顿片刻,刘禅接着道:“我这体型和体力你们刚才也见识了,在场的每个兄弟都比我强得多,名次我不敢奢望,未来的一个月甚至更长时间,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是倒数第一...” “但以后,我若是在体能上超过了谁,谁就给老子卷铺盖走人,哪来的回哪去,还是那句话,血衣卫不养废物!” 说完,军阵里再次传出一阵唏嘘声。 刘禅神色肃然,缓缓道:“我身为主帅,自然以身作则,每天随兄弟们同吃同住,不管是近身搏击、体能训练、军阵队列还是搏杀之术,都会随大家一同训练,同甘共苦。” “当然,我的丑话说在前面,谁要是不服军令,拖拖拉拉,慵懒懈怠,就别怪军法无情,有谁不愿意待在血衣卫的,现在就可以退出,回到牙门军,本少主不责怪他。” 刘禅冷漠的扫视众人,军阵沉寂半晌,无人出列。 “既然无人退出,那魔鬼训练正式开始!” 说完,将士们背起负重行囊,开始狂奔起来。 此时的刘禅终于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低声惨叫道:“哎呀疼死我了,演示了一遍障碍跑,全身骨头都快摔断了...” 赵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取出疗伤药,给刘禅涂抹揉敷:“少主,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你是金枝玉叶,哪能跟这些糙汉子置气?” “咋?连你也看不起我?”刘禅咧着嘴道。 “不是,末将的意思是说,以后不必跟着这群牲口玩命,他们若是不服,末将有的是法子治他们。”赵统低声劝道。 刘禅摆摆手,搓了搓受伤的地方,慢慢站起身。 他的目光望向那群奔跑的将士,淡淡道:“为将者,须赏罚分明,诚信重诺,同甘共苦,方能凝聚军心。倘若连我这个主帅都偷奸耍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那以后血衣卫谁还服我?” 于是刘禅默默背上行囊,朝着谷外跑去。 赵统见状,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默默跟在刘禅后面守护。 …… …… 第一天训练,刘禅根据自身状况,调整训练节奏,艰难的完成了所有训练。 直到刘禅累瘫倒地被抬走,将士们这才知道他玩真的。 这一次,没有人再出声笑他,所有人默默的注视,内心深处不经意间升起敬佩之情。 原以为第二天刘禅会收敛一些,在营帐里歇息,谁知他一大早便背起行囊,绕着星月谷奔跑起来,那步伐比昨日更虚浮,动作更迟钝,但他每一个动作都做的一丝不苟,极为认真。 众将士面面相觑,静谧的山谷中,逐渐凝聚成一种独特的东西,每个将士的内心泛起波澜,不再平静。 这种东西,叫做军心。 它说不清道不明,但在未来的战场上,必定坚不可摧。 “啧啧,真卷啊!”赵统忍不住咋舌轻叹。 整整五日,刘禅每天都会出现在训练场上,那道虚胖且有些单薄的身影深深烙在每一个将士的心间,如同种子般生根发芽。 悲喜自渡,冷暖自知。 除了体能训练外,刘禅还跟将士们学习军阵队列、砍杀之术、搏击之术以及各种武器兵刃的使用,这群糙老爷们个个干劲十足,耐心教习,刘禅虚心请教,认真倾听。 这段日子虽然每天都会把自己练个半死,但刘禅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筑基,愈发坚实有力,连肚子都消瘦了一圈。 相比以前懒散的日子,刘禅更喜欢现在挥汗如雨的自己,它很充实,不管是肉体还是精神状态都跟以前变得不一样了。 一时训练一时爽,一直训练一直爽! 此时的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正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开始蜕变! 转眼间,新年已至。 大年三十这天,刘禅给所有的将士放了两天假,该回家回家,该相亲相亲,团圆的日子就应当在家里跟父母妻儿一起,享受天伦之乐。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新年伊始,万象更新。 早在西周时期,家家户户的门前悬挂着“神荼(shu)”和“郁垒(lv)”的桃符,作为辟邪驱鬼之用,三国时期的对联还叫桃符,到了五代十国时期,真正的红纸对联才开始流行。 换桃符,贴门神是三国时期春节的一大特色。除夕之夜,汉中王刘备在王宫设酒宴,邀文臣武将以及王妃世子赴宴。 新春佳节,整个成都街巷灯火通明,这个时期火药还没有问世,因此没有烟花爆竹。 但这个时期的百姓以他们自己的方式,来守护这除夕之夜。 “过年了!” 第44章 政治姻亲 王宫华灯初上,夜宴笙歌四起。 刘备在长乐殿赐下年宴,安排王后、嫔妃、世子、宗亲们一同赴宴守岁,殿内张灯结彩,歌舞升平。 汉中王与王后吴氏坐于主位,舞姬们身着华丽的霓裳羽衣,在年宴上翩翩起舞,乐师们奏起悠扬婉转的曲子,将欢乐的气氛烘托至高潮。 文武百官、世家权贵们盛装出席,世子刘禅端坐于刘备左侧,安静跪坐。 吴夫人的右侧端坐着两个四五岁的孩童,分别是刘永和刘理,他们是刘备的庶子,妾室所出。 刘备这一生遇到的女人不少,先是甘夫人和糜夫人,刘禅是甘夫人所生,这两位女子命途坎坷,早在刘备称汉中王之前,纷纷离世。 再者便是孙夫人,东吴孙权的亲妹妹,孙尚香。 刘备与孙尚香并没有子嗣,而孙夫人前些年早已离开蜀川,回到东吴娘家度过余生。 这其中有个小插曲,孙夫人当年欲要将刘禅一并带回东吴,但被赵云截江所救。 刘备的最后一位夫人,便是这王后吴氏。 吴夫人是车骑将军吴懿的妹妹,先是嫁给刘焉的儿子刘瑁,后刘瑁死后成为寡妇。 后来刘备入川自领益州牧,为了平衡益州世族权贵,稳定巴蜀民心,在法正的建议下,他娶了这位吴夫人,两人纯属政治姻亲,婚后刘备也将刘禅过继给她。 总之,刘备不是个合格的丈夫,但却是合格的兄弟。 他那句“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衣服破尚可补,手足断,安可续?”被后世无数渣男奉为圭臬。 …… 刘备今日兴致很高,待所有官员都到齐后,汉中王举盏起身,对着众人说道:“诸位,今日是除夕之夜,华灯初上,旧事皆尽,迎新纳喜,孤与诸君共度良辰。” “回首往昔,正是有诸君的忠心辅佐,才有如今蜀川之基业,大汉三足鼎立的局面。” “新的一年,望诸君继续为孤分忧,恪尽职守,替百姓谋福祉,为天下安太平,愿我大汉国泰民安,五谷丰登,风调雨顺,早日结束战乱;愿百姓安居乐业,永享太平盛世!” 众人连忙举杯起身,面朝刘备,躬身贺道:“臣等祝王上千岁,新年吉祥如意。” 说完,众朝臣共饮此杯,烈酒下肚,不少人唇边发出“渍渍”的赞叹声。 “这‘蜀小白’不愧为当世第一烈酒,辛辣醇厚,后劲十足,孤着实喜欢的紧。”刘备笑着称赞道。 诸葛亮羽扇轻挥,笑吟吟道:“我等今日能在长乐殿畅饮这款烈酒,说起来还是托了少主的福。” 众人点头赞成,坐在上首的刘备看向刘禅时,露出父亲宠溺的笑容,随即问道:“阿斗啊,听说近日你组建了亲卫,每日跟将士们一同训练,同吃同住,可有此事?” “正是。”刘禅也不隐瞒,笑着说道:“孩儿的身体过于虚胖,缺乏锻炼,中气不足,因此便想着跟亲卫们一起打磨打磨身子,减减身上的余肉。” 刘禅捋须点头道:“好啊,身为主帅就应该跟将士们同甘共苦,这样兵士才会折服于你,你能改变先前慵懒的习惯,孤甚是欣慰。” 停顿片刻,刘备眉头低蹙,接着说道:“今年你十四岁了吧,也到了该成婚的年纪。” “你张三叔家的长女年龄与你相仿,前些年孤与他定下姻亲,两家知根知底,门当户对,所以孤打算年后让张氏入王宫,筹备成亲事宜。” 闻言,刘禅瞬间瞪大了眼睛。 啥玩意?成亲? 还是张飞家的闺女? 自刘备领益州牧后,任命张飞为巴西郡太守,驻守蜀郡川北重地——阆中,这一去便是六年,刘禅来到这个时代,见过诸葛亮、关羽、赵云等蜀国重臣,可唯独没见过张飞。 在他的印象里,张飞长得五大三粗,身材魁梧,黑脸络腮胡,乃当世难得的猛将。 长坂坡三声断喝,吓退曹操万余雄兵;益州之战,义释严颜;巴西之战,瓦关口大破张合,种种战绩,令人折服。 试想,如此魁梧勇猛的将军,他的女儿会是何种模样? 肤色黝黑?眉眼粗大?胖面腰肥? 脸上再生出两颗大黑痣? 想着想着,刘禅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不行,太可怕了。 若真让他娶这样的女子为妻,分分钟自刎于刘备面前,还得溅他一脸血。 刘禅猛地一激灵,脱口而出道:“父王,孩儿今年才十三岁,不想这么早娶妻。” 也不知道为啥,父母都喜欢给孩子的年龄上多加几岁,明明十三的年纪,非得虚十四,晃十五,毛十六。 咦,掐指一算,成年了。 从古至今,皆是如此。 “不想娶妻?”刘备一愣,目光顿时有些不善,脸色阴沉的瞪着他:“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妻生子乃天经地义的事,哪里由得你拒绝?” 刘禅一脸委屈,眨眼道:“孩儿还小,不急不急。” 刘备也上劲了,怒声道:“再敢胡咧咧,你信不信孤废了你这世子之位?” 一旁的诸葛亮出言调和道:“主公息怒,少主刚才乃戏谑之语,当不得真,待来日亮做这媒人,亲自前往阆中找翼德说合,促成这段良缘。” 说完,诸葛亮还不忘瞥刘禅一眼,示意他别乱说话。 刘禅看着刘备那张阴沉不定的脸,知道此事已成定局,倘若他继续不知好歹,反复试探刘备底线,依刘备的性情,很有可能上演一出大义灭亲。 无奈之下,刘禅撇撇嘴,心中呢喃吐槽。 政治姻亲害死人啊! “既是丞相说媒,孤便放心了。”刘备瞬间转怒为喜。 宴席间,左将军长史许靖起身,躬身笑道:“世子成亲在即,臣为王上贺!” “其实...其实微臣家有一女,年芳二八,正是闺中待嫁的年纪,王上若是有意,可纳为少主妾室,将来替少主端茶倒水,沐浴更衣,鞍前马后,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闻言,刘禅一脸黑线。 听听,这是一个父亲该说的话? 若不是年宴上人多,刘禅真想上去扇他一个大比斗子。 刘备看向许靖,自是明白他的心思,随即笑着道:“孤听闻许长史对自家这姑娘可宝贝的紧啊,给孤这孺子当妾室怕是下嫁了,此事我等再慢慢议,也不急于一时。” 许靖面不改色,捋须点头应诺。 此时刘禅举杯而起,缓步来到许靖面前,皮笑肉不笑:“许长史除夕佳节还不忘阿斗终生大事,真可谓功德无量,劳苦功高,阿斗敬您杯酒,祝您龙马精神,一帆风顺,前程似锦,财源广进,早生贵子...” 第45章 将进酒 早生贵子? 长乐殿内陡然一静,不知是谁“噗”的一声,将酒水喷了出来。 许靖今年将近六十的年纪,老来得女已是积了大德,怎么可能还会再生? 显然,刘禅是故意恶心他的。 许靖的名气刘禅有所耳闻,历史上的他风评一般,能力平平,能成为蜀川名士,完全是因为其弟许邵的缘故。 “阿斗,不可无礼...”刘备白眉皱起,沉声道。 刘禅佯装反应过来,连忙赔礼道:“许长史不好意思,刚才说的有点急,顺拐了...” 许靖老脸一抽,只好举杯陪笑道:“无妨无妨,微臣敬少主。” 刘禅含笑道:“饮胜!” 说完,刘禅举盏一饮而尽。 反观许靖只是浅酌了一口,欲要将酒盏放下时,却被刘禅拦住。 “许长史,我可干了,你搁这儿养鱼呢?”刘禅眨了眨眼,语气不冷不热道。 许靖老脸一红,很快便领悟了刘禅的意思。 “少主,老臣年迈,实在是不胜酒力...”许靖胡扯了个理由推辞道。 刘禅含笑看着他,并没有说话。 两人相持了半晌,许靖见无人帮自己,只好再次举杯,露出苦涩的神情,将酒饮尽。 烈酒入喉,许靖脸上的神色反复变幻,瞬间涨红起来。 这一盏烈酒少说也得二两,普通人闷这一口的确不好受。 “长史好酒量!”刘禅朝着他伸出大拇指,然而这并没有结束,只见刘禅持起酒斛分别将彼此的酒盏斟满,接着说道:“都说茶水暖心,烈酒暖胃,这喝酒啊一般喝双不喝单,不敬您两杯,阿斗心里属实有愧。” “酒盏一端,海纳百川,酒盏一碰,黄金乱蹦...”说着,刘禅手中的酒盏碰了下许靖的酒盏,“酒倒七分满,留有三分情,好事一成双,出门才风光...” “许长史,共饮此杯!” 说完,刘禅再次一饮而尽,只留下许靖露出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在年宴上凌乱。 刘禅喝完后,见许靖手上没动弹,诧异的问道:“喝啊,我都干了!” 在场的文臣武将面面相觑,他们都是出了名的老狐狸,刘禅这般举动,显然是在故意针对许靖。 刘备和诸葛亮相互对视一眼,也并未出声阻止。 许靖不是傻子,心中清楚自己招惹了不该招惹的麻烦,随即面带苦涩,有些为难道:“少主,是老臣不懂事,给少主纳妾之事就此作罢,莫要再难为老臣了,我是真喝不下去。” “长史说笑了,您是长辈,我是晚辈,阿斗怎敢为难您。”刘禅撇撇嘴,轻声呢喃道:“不过您这酒量不行啊,得多练...” 说完,刘禅不再与他计较,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许靖则是像吃了苍蝇一样,脸色极为难看。 前世的刘禅是山东人,酒量还不错,至少坐不了小孩那桌。 当然,这个时代的他,身体发育还不完善,一时间稀释不了这么多酒精,所以两盏烈酒下肚,他的脸庞便微微浮现出几分醉意。 年宴上的这个小插曲,将殿内的气氛彻底带动起来,文武百官们推杯换盏,借酒畅谈。 连刘备都喝了不少,不由得意气风发,举起酒盏朝着夜空中的那一轮弯月遥遥一敬。 没有人知道刘备究竟敬的是谁,或许是战场上战死的兄弟,或许是与他惺惺相惜的曹阿瞒,亦或是远在北方并无实权的大汉天子。 酒过三巡,文武百官渐渐醉了,刘备也是一样,沧桑的脸庞上泛起许些红润,他半阖着双眸看向列位大臣,醉态朦胧道:“诸位...” 听到声音,众人将目光投向首位的刘备,后者缓缓道:“昔日赤壁之战前,曹阿瞒横槊赋诗,面对长江之水吟出气势磅礴的诗赋——短歌行。” “在场诸位皆有文采斐然之才,济世安邦之能,相信诗词歌赋方面与那曹阿瞒相比,也差不了多少,今日借此佳节喜庆之日,不妨我等留下佳作名篇,供后世才子议论评说如何?” 刘备的话刚落下,不少人顿时愁容满面,尤其是武将,让他们在战场上厮杀还行,可赋诗... 长乐殿顿时陷入沉寂,半晌后,竟无一人站起尝试。 刘备眉头紧蹙成一团,有点下不来台。 “满殿文武,难不成竟无一人敢吟诗作赋?”刘禅站起身扫向众人,扬声道。 文武百官悻悻的垂下头,沉默不语。 借着酒劲,席间刘禅骤然起身,高声道:“父王,我来!” 听到声音,众人相互交换下眼神,心道少主还懂诗赋? 刘备眯起双眸,显然没想到刘禅会站出来,一时竟没了主意。 “这孺子捣什么乱,若是他胡乱拼凑一首念出,惹来诸臣嘲笑,孤岂不是脸面都丢尽了?”刘备低声自语道。 这时诸葛亮起身笑道:“既然少主毛遂自荐,那主公便让他试试吧,不管所作诗赋如何,还望在场诸君莫要啼笑。” 刘备无奈,只好点头应允道:“既如此,吾儿赶紧道来!” 刘禅手举酒盏,举步缓移,他慢慢踱着碎步,来到宴席中间,随即脚步一顿,将酒仰头而尽。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刘禅将酒盏随意一扔,仰天高呼。 短短两句,众朝臣的脸上涌现出浓浓的震惊之色。 好一篇大气磅礴的诗文!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声音落下,整个长乐殿,都是为之寂静了一瞬。 诸葛亮神色惊讶,低声呢喃道:“这...这不是烈酒坛罐上的诗文么?难不成...” 众人面面相觑,那蜀小白坛酒上的诗文,竟是出自此处?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是瞬息凝聚在刘禅身上,瞳孔深处的惊愕之色愈发浓烈。 刘禅遥向夜空,伸开双臂扬声高喝。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停顿片刻,酒宴上爆发出热烈的呼喊声。 “好!” 王位上的刘备也是在沉默了一会后,那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弛开来。 “这...这还是孤的阿斗么?” 大殿上的刘禅踉踉跄跄走了数步,再次仰天长啸。 众人神色交换,不少人张大嘴巴。 难道还没完?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 第46章 王后吴苋 就这样,气势磅礴的千古名篇“将进酒”横空出世,在场的群臣无不被这激昂的浪漫情绪所感染。 殿内高声喝彩,在座的文臣武将不乏有学识渊博的大儒,细细品味这首诗赋后,才明白其中的含金量。 豪迈,豁达,洒脱,不羁。 一直沉默寡言的刘备忽然扬声喊道:“好,好诗!” 诸葛亮羽扇轻摇,望向醉醺醺的刘禅,目光中不由得多了几分和煦:“...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少主大才,亮不如也。” “确实是千古佳作。”众朝臣捋须赞道:“少主小小年纪便能吟出如此磅礴大气的诗赋,足以跟曹子建比肩,这篇诗赋称得上千古奇文!” “壮哉!” 曹子建便是曹操的儿子曹植,那个七步成诗的文坛大佬。 刘备扫了群臣一眼,然后瞥向殿内醉意十足的刘禅,饶有深意地问道:“吾儿,这篇诗赋可有题目?” 刘禅酒劲上头,身体摇摇晃晃,双臂大开凛然道:“将——进——酒!” 说完,只听“哐”的一声,刘禅整个人栽倒在地。 “少主!” …… 刘禅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床榻上,全身的衣物不翼而飞。 昨晚那两杯烈酒直接把他干蒙了,到现在头依旧很沉,嗓子很干。 这具身体虽年轻,可毕竟没承受过酒精的温养,因此前世在酒桌上屡战屡胜的他,第一次尝到了被酒灌倒的滋味。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哪? 还有,自己的衣服呢? “少主,你醒了?” 寻声看去,一名身着淡粉色宫装的侍女走了过来,只见她细发如云,娇颜若桃,梳着精致的发髻,笑起来时,俏脸上的酒窝若隐若现。 “这...这是哪里?”刘禅瞥了她一眼,声音有些嘶哑。 侍女躬身道:“回少主,这是王后的寝宫。” 见刘禅面带疑惑,侍女继续解释道:“昨晚少主醉酒,倒在安乐殿,是王后让人将少主带到了这里。” 刘禅细细回想昨夜的年宴,零碎的记忆顿时涌上心头。 作诗?将进酒? 刘禅迅速捕捉到重点,骤然从床上弹了起来。 昨晚上自己究竟干了些啥? “哎呀,少主,你没穿衣服!”见刘禅起身,侍女俏脸微红,迅速捂住了眼睛。 刘禅干笑一声,连忙用被子围住身体,轻咳道:“我衣服呢?” 侍女纤细的手指撑开一条缝隙,怯生生的说道:“昨晚少主吐了一地,衣服被弄脏,奴婢给你换了...” 刘禅双眸微眯,迅速抓住了重点,再次确认道:“你换的?” 侍女俏脸一热,羞涩的点头:“是王后命奴婢换的。” 刘禅满脸黑线,岂不是身体都被看光了? 完了,不干净了。 努力克制内心的情绪,刘禅挑了挑眉,无力道:“给我拿身干净的衣物。” “哦...好。”侍女点头应允,红着脸尴尬转身离去。 找来衣物,侍女准备伺候刘禅更衣,后者眨了眨眼睛,故意夹带着低沉的声音:“你叫什么?” 侍女垂下头,缓缓道:“槿汐。” 刘禅眉头一挑,这个时代的侍女,连名字都这么好听么? “知道了,你先出去吧。”刘禅拉着衣被,淡淡道。 槿汐有些意外,她红着脸,声音变得软糯糯:“少主,奴婢给你更衣...” “出去。”刘禅抿了抿嘴,勾了下唇角:“我不习惯。” “欸…好。”槿汐微怔,神色有些局促,只好乖乖退出房间。 真是个奇怪的少主。 穿好衣物,刘禅的神情恢复如初,他推开房门欲要离开时,却看到槿汐正在门口等他。 刘禅眉头紧蹙,这侍女是没事做了吗? “少主,刚才忘了跟你说,王后吩咐奴婢,你醒后带你去见她。”槿汐眼角一翘,轻声道。 “王后?”刘禅挑了挑眉,深邃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涟漪。 “前面带路。” ...... 由于寝殿让给了刘禅,王后吴氏昨夜住在偏殿。 王后名为吴苋,陈留人,车骑将军吴懿的妹妹,后来的穆皇后,刘禅的嫡母。 也是刘备最后一任夫人。 出于孝道,王后有命,刘禅是必须要去问安的。 承香殿内,吴苋的面前摆放着硕大的铜炉,炉内炭火正熊熊燃烧。 但吴苋仍觉得冷,自刘备与她成亲后,很少来这承香殿看她,在她眼里,这儿跟冷宫没什么区别。 身冷,心更冷。 眯眼看着殿外,许多宦官正静悄悄的爬到殿宇檐角上换新红绸,新的色彩呈现,代表辞旧迎新,旧事已尽。 “又是一年啊...”吴苋失神地轻声呢喃。 对她来说,每年的除夕夜,都是陪刘备走个过场,向群臣彰显夫妻间的恩爱,毫无激情和新鲜感。 可实际呢,哪有什么恩爱。 都是逢场作戏罢了,这便是政治姻亲的悲哀。 遥想年幼时,每逢新年,她都会随父亲兄长外出狩猎,射箭投壶,于校场上策马疾驰,是何等自由和欢乐。 那时的冬天仍然很冷,可她的心却是温暖的。 如今呢? 被这偌大的宫墙隔绝于世,毫无亲情可言,脑海的种种回忆,仿佛已成为隔世的记忆。 就在吴苋失神间,贴身侍女碎步而来,垂头低声道:“王后,少主来了。” 吴苋回过神,明眸微凝:“让他进来吧。” 没过多久,刘禅走进承香殿,侍女槿汐亦伴在左右。 殿内没有多余的宦官内侍,见到吴苋后,刘禅连忙伏地跪拜道:“儿臣阿斗,见过母后。” 吴苋走向前将其扶起,面含笑意:“吾儿不必多礼,快起身吧。” “谢过母后。” 身为王室世子,即便与亲人的关系再生疏,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刘禅缓缓抬头,自魂穿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见吴苋,心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吴苋今年三十出头的年纪,只见她盘着高高的发髻,头戴金珠发饰,明眸清澈宛若湖水,面含笑意,婉约柔美,与生俱来带着雍容华贵的气质。 人到中年,依旧风韵犹存。 刘禅内心不禁暗暗吐槽,这老爹放着如此婀娜多姿的王后不动心,真是不解风情,暴殄天物。 若是换成那曹孟德,呵呵... “阿斗,你昨夜宿醉而归,在寝殿睡得可安好?”吴苋盯着刘禅的脸,轻声问道。 第47章 明枪暗箭 “有劳母亲惦念,昨夜一切都好。”刘禅轻声道。 “那就好。”吴苋微笑点头,指向刘禅身旁的槿汐,笑吟吟道:“槿汐这孩子跟随本宫多年,温婉伶俐,兰质蕙心,你那世子府太过清冷,缺个体贴的娇嫩人,有槿汐在身边伺候你的衣食,娘亲也就放心了。” 闻言,刘禅当即一愣。 这是给我送暖房丫鬟? 余光不经意间捕捉到吴苋的眼神,这道眼神与平时不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深长。 细细沉思,侍女槿汐绝不是暖房丫鬟这般简单,很有可能是吴苋派去监视刘禅的棋子。 刘禅的笑容有些勉强,无奈道:“儿臣的世子府不缺下人,母后又何必如此?” 吴苋清冷的目光看着他,平静道:“本宫听说世子府的侍女经常行窃,为此你还狠狠教训过,阿斗啊,府内的奴才不在于多,只在于忠心与否,那些偷奸耍滑、悖行欺主的恶奴,该杀则杀,莫要妇人之仁。” 此时,刘禅的后背莫名惊起一身冷汗。 这个女人...不简单啊! 刘禅与吴苋名义上虽是母子,但两人相见的次数并不多,刘禅也一直以为她是雍容华贵且气度非凡的深宫妇人,但今日从她身上察觉出不同寻常的味道。 清冷,果决! 时至现在,刘禅才看清楚这位深宫妇人的锋芒,平时她隐藏的极深。 见时机已到,侍女槿汐站出,朝刘禅伏地跪拜:“奴婢愿跟随少主,绝无二心!” 刘禅苦涩一笑,这是在逼他表态啊。 这种被人威胁的感觉,很不爽。 可如果不答应,凭吴苋的手段,眼前这小侍女怕是难逃一死。 暗暗叹了口气,刘禅朝吴苋躬身道:“既是母后的美意,再拒绝倒显得儿臣不懂事了,从今日起,槿汐便跟着儿臣吧。” 槿汐一听,连忙跪谢道:“奴婢多谢世子成全。” “好了,起来吧。”见刘禅答应,吴苋清冷的神色有所缓和,随即拿起桌案上的红封,交到刘禅手里,“今天是大年初一,讨个彩头。” 刘禅接过红封,沉声道:“谢过母后。” 吴苋盯着他的脸,轻声道:“以后没事多来母后寝宫走动走动,宫墙似海,幽怨深深,承香殿里也没个说话的人,当真冷清的紧呐!” “是。”刘禅低声应道。 宠而不爱,是对女子最大的侮辱。 刘备这个丈夫,当的确实不咋地。 吴苋恬静微笑,似五月枝头绽放的红色蔷薇:“去吧,想做什么便去做,万事有你父王和母后担着。” 刘禅告退,缓缓退出承香殿。 回到世子府,刘禅的脑子仍然有点懵,这次给吴苋问安,除了强塞给一个侍女外,她似乎并没说多余的话。 但那记清冷且意味深长的眼神,一直在刘禅的脑海中萦绕。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将槿汐安置妥当后,刘禅深吸口气,直奔丞相府。 有困难,找诸葛武侯啊! 干嘛浪费这么多脑细胞。 来到丞相府,刘禅风风火火的直接从后门而入,那熟悉的动作显然是丞相府的常客。 诸葛亮正在书房看大汉舆图,没过多久,书房的门被推开,刘禅径直走了进来。 “少主,哪有你这样的,没点规矩...”诸葛亮转身看着他,无奈的道。 刘禅嘿嘿一笑,一副滚刀肉的模样:“规矩是限制守规矩的人,而我从不守规矩,就喜欢打破常规。” 诸葛亮无奈摇头,轻声道:“少主这般急切,是有什么事吗?” “有。” 紧接着,刘禅将今早承香殿见吴苋的事儿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诸葛亮听完后陷入了沉思,刘禅紧盯着诸葛亮的脸庞,静静等待。 “少主这些日子过于高调,又是练兵又是作诗的,看来世家对你忌惮的紧啊!”半晌后,诸葛亮摸索着下巴说道。 刘禅皱了皱眉,眨眼道:“这怎么又跟世家扯上了关系?” 定了定神,诸葛亮接着道:“少主有所不知,这吴家是蜀郡的大宗族,车骑将军吴懿的叔父吴匡是当年大将军何进的属官,吴家家大业大,枝繁叶茂,在蜀郡的势力盘根错节,权势强横。” “若少主如往日般懦弱的性情倒也罢了,但这段日子少主的种种出色表现,不得不让世家对你重新审视。”诸葛亮沉吟道。 经过这么一提醒,刘禅突然明白了。 聪明犯岁,高才不寿。 智妖者,容易遭嫉。 诚如曹操的小儿子曹冲,诚如十二拜相的甘罗。 刘禅这段时间的活跃表现,引起了世家的重点关注,毕竟他是蜀郡未来的继承人,他对世家的态度,直接决定了世族的兴衰荣辱。 刘禅准备在蜀郡实行科举,世家宗族是绕不过的鸿沟,一旦国策实行,身为国主的刘禅,必定会与世家走向对立面。 吴苋这次召见刘禅,一是敲打,二是立威。 吴苋身为吴家之人,显然更偏向于自己的宗族。 “少主,未来你的麻烦并不会少,自古宫闱之事甚是凶险,一定要多加小心,尤其是要提防来自世家的暗箭。”诸葛亮面色凝重道。 刘禅眼皮一跳,皱眉道:“我是蜀郡的世子,未来汉中王的继承人,他们当真敢对我动手?” 诸葛亮目光变得冷冽,缓缓道:“莫要高估了人心,尤其是事败之人孤注一掷的疯狂,毕竟这巴蜀可不止你一个世子。” 刘禅身躯一颤,是啊,蜀郡不止他一个世子。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倘若把世家招惹的狗急跳墙,难免不会生出什么疯狂的念头。 刘备即将领兵东征,世家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背地里搞出点幺蛾子,直接把刘禅弄死,然后控制刘永和刘理,扶持其中一人掌控朝堂。 到那时,整个蜀川可就大乱了。 “丞相,以你所见,为之奈何?”刘禅虚心求教道。 诸葛亮想了想,缓缓开口道:“打铁还需自身硬,少主必须尽快成长起来,涉身朝堂,结交重臣,必要时可掌控兵权。” “当初少主有意筹建所谓的‘天策府’,便是不错的选择,拉拢权贵,结交能臣,吸收寒门子弟入府,如此可逐步抗衡世家门阀。” “兵权在身,一旦世家发生异动,可强势镇压!” 第48章 建安二十五年的天下局势 离开丞相府,刘禅的内心顿时豁然开朗,思绪也是清晰了许多。 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他的麻烦就没断过,先是张家刺杀,好不容易借助刘备的力量将其扳倒,现在又冒出个吴家,搞得他非常被动。 他有着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有着把控未来走势的眼光,可自身的能力毕竟太弱,渺小到时代的洪流可以直接把他拍死在沙滩上。 穿越者最大的悲哀,就是明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却没有能力去改变它。 只能任由它朝着历史原来的轨迹发展。 刘禅完全可以像历史上的阿斗一样,做一个吃穿不愁,享受安乐的富二代,只要重用诸葛亮、费祎、姜维等名臣,向世家妥协,照样可以跌跌撞撞守蜀川四十多年。 不就是安乐公嘛,虽被史学家吐槽了千年,但至少他保全了自己,一辈子衣食无忧。 可他真的甘心吗? 三国统一,终归西晋,司马氏夺得天下。 宗室分封,间接导致八王之乱,死于内战的汉人不可计数。 中原孱弱,周边异族崛起,将整个西晋王朝撕裂的体无完肤,五胡乱华,让整个华夏民族遭遇灭顶之灾,中原百姓遭受战乱长达三百年之久。 明明知道未来的走势,只能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那种感觉是多么的窒息。 刘禅抬头看向蔚蓝的天空,阳光透过五指,倾洒在俊逸的脸庞上。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知其不可而为之,乃匹夫之孤勇,诚如当年刺秦的荆轲。 可那又如何? 想要破解这困局,必须阻止司马家族取得天下。 伟人曾说过,枪杆子里出政权。 唯有自身强大,手握兵权,才能在这乱世搏得一线生机,才能有重新洗牌的权力和机会。 说到底,刘禅此时的无力感是自身实力孱弱所导致的。 试想,如果他现在有刘备一半的威信,手握蜀川一半兵权,世子府门客谋士趋之若鹜,那些世家门阀还敢轻易动他吗? 即便想要动他,还需好好掂量掂量。 因此弱小,便是罪! 唯有自己强大,才有扭转乾坤的实力,才可能在绝境中搏得一线生机。 刘禅想明白这些,猛吸一口气,心情顿时松弛了许多。 ...... 法府。 法正的病症日益渐好,新年之后,他可以下床走动,连说话也流畅了不少。 书房内,法正身着常服,乌发束着白色丝带,棱角分明的容颜如同刀刻一般,此时的他正与刘禅对弈。 黑白棋子在棋盘方寸间交织,如同庙堂间的刀光剑影,布衣、权贵、世族、官员都有可能会成为棋盘中的棋子。 世界上最大博弈,是以国策和国运为赌注,赌的是战争与和平。 伴随着最后一颗黑棋落下,法正抬头看着刘禅,爽朗笑道:“少主,你又输了,今天你可是一局没赢。” 刘禅无奈地将白棋搁下,忍不住吐槽道:“你们这些谋士的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下个棋都那么多心眼?怪不得世人称你们是‘老狐狸’,的确没毛病。” 法正捋须笑道:“少主若是有意,可把老夫的脑袋敲开研究研究...” “这倒是个不错的提议,来日阿斗在蜀川建个研究所,专门收集智力近妖者的脑仁,最好能克隆出一匹,专门坑你们这种老狐狸。”刘禅调笑道。 法正眨眨眼,刘禅天马行空的话,他听得并不是很明白。 但能确定不是什么好话。 法正看向刘禅,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少主,孝直听闻你赞成主公东征,为此还曾在朝会上舌战群雄,可有此事?” 刘禅点点头,肃然道:“东征也好,北伐也罢,都是我蜀川绕不开的国策。父王年事已高,英雄迟暮,他内心的执念,便是在有生之年夺回荆州,为我蜀川问鼎中原增加些筹码。” “东征已成为父王内心的执念,怕是很难说服他。” 法正微微一笑,语气中有着掩饰不住的轻叹:“知父莫若子啊!” 法正将棋盘上的黑棋捡起,沉默片刻后问道:“少主,你如何看当今这天下?” 刘禅神情一凛,显然这老狐狸是在考校他。 思索片刻,刘禅缓缓道:“自汉中一役结束后,曹魏锐气已挫,元气大伤,短时间内不会再重兵西进。” “阿斗夜观天象,发现北方天魁星闪烁不定,即将西落。故而推测曹操可能不久于人世,天下即将大变。”刘禅神情狡黠道。 法正挑了挑眉,满脸的不可思议:“少主竟然懂天文星象?” 刘禅脸色一红,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阿斗曾跟诸葛丞相请教过天文地理,略懂皮毛。” 法正一脸惊讶,顿时高看了刘禅几分。 看到法正的神情,刘禅心中大为畅快,这波逼让他装的网友直呼666。 停顿片刻,刘禅接着道:“曹操薨逝后,嫡长子曹丕继位。这曹丕的背后可是司马家族,到那时在世家门阀的怂恿和支持下,很有可能会篡汉自立。” 闻言,法正停下手中事情,神情愕然:“篡汉自立?不可能吧,曹操都不敢做的事,那黄口小儿竟敢?” 刘禅目光微闪,解释道:“曹丕此人,野心勃勃,善于隐藏自己的虚伪,曹操薨逝,曹丕为稳固政权统治,使点强势手段也是正常的事。” 的确,在历史上,曹操逝世后,曹丕继承曹魏丞相,成为魏王。 手掌大权的曹丕,志得意满,为巩固自身王权,制衡内部权力,任命贾诩为太尉,华歆为国相,王朗为御史大夫,逼迫汉献帝退位,禅让皇位给自己。 自此,长达四百多年的大汉王朝,正式灭亡。 曹丕建立魏国,称魏文帝,定都洛阳。 同年,曹丕采用陈群的提议,制定大魏国策,实行九品中正制。 自此寒门子弟不再受重用,世家与皇权的关系得以缓和。 “倘若真如少主所说,曹丕会篡汉自立,那么蜀川也必须尽早做打算。”法正双眸微眯,眼神深处迸发出强烈的精光。 刘禅心头一震,问道:“先生的意思是...” “据蜀川自立,让主公在成都称帝!” 第49章 攻略法正 称帝。 多么敏感且有诱惑性的话题。 这个时代的诸侯多少都有些野心,但称帝需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一个不慎可能会成为众矢之的,就像当初的袁术。 所谓枪打出头鸟,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需要勇气,更需要有壮士断腕的信念。 自董卓造逆以来,天下豪杰并起,群雄争霸,逐鹿中原。 曹操吞并袁绍后,虎踞幽、冀、并、兖、徐、豫等多个州郡,成为大汉北方最强诸侯。 孙权据江东已历三世,国险民富,占据江东六郡,又重新夺取了战略要地荆州,版图亦是不弱。 刘备自汉中一役后,势力发展迅速,除益州外,还独占汉中和上庸三郡。 大自然的法则向来都是优胜劣汰,强者留下,弱者淘汰,当年群雄争霸的局面,如今只剩这三家,呈三足鼎立之势。 大汉江山的争夺也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 汉室凋零,到如今效忠汉室者少之又少。 曹操晚年的权势达到巅峰,可以说除了名号,各方面都有做天子的实力和能力,但他始终只做魏王,不做魏皇。 难道他真的不想当皇帝吗? 并不是,是因为时机不到。 他是汉臣,世受国恩,虽挟天子以令诸侯,但终究没有废黜天子,他手下谋臣如荀彧者忠于汉室的不在少数,再加上世家的压迫,汉中之战的落败,并没有合适的时机让他称帝。 但曹丕就不一样了,他成为魏王后,野心不断膨胀,为了踏上那至高无上的至尊之位,不惜与世家和解,借助门阀的权势和威望,问鼎帝位。 曹丕有意九五之尊,无数世家门客自然欣然而从,逼迫汉献帝让位。 更虚伪的是,曹丕还上演了一出“三辞三让”的戏码,意思就是我不想当皇帝,是你汉献帝逼着我当,我没法拒绝啊! 一个字,绝! 刘禅不愿跟法正讨论这么敏感的话题,他故意点破建安二十五年的天下局势,目的就是让这老狐狸心中有数,早做准备。 至于如何劝说刘备登上帝位,那就不是刘禅该考虑的事了。 “先生,不管这天下局势如何发展,荆州必须要夺回来,否则我蜀川连问鼎中原的资格都没有。”刘禅手执白棋,在棋盘上落子。 法正肃然点头:“的确,荆州虽为四战之地,但它北据汉、沔,利尽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蜀,此乃群雄争霸的战略要地,不可拱手让给东吴。” 闻言,刘禅眉头一挑:“先生心中莫非也赞成东征?” “凡事都要讲究时机,过犹不及。”法正落下黑子,轻声道:“其实最好的战略方案,还是跟东吴交好,到时孙权派一上将以荆州之兵破曹魏宛城,直逼许昌,我蜀汉则以汉中之兵攻伐雍凉两郡,直扑长安。” “此消彼长,蜀川也可从绝境中取得一线生机。” 是啊,从天下局势上看,这是最佳的战略方案。 刘禅叹了口气,摇头道:“先生,那江东鼠辈可信吗?倘若蜀兵攻伐雍凉时,孙权再上演一出白衣渡江,谋取巴蜀又当如何?” 法正微微一怔,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背刺盟友这种事,有一次难免不会有第二次。 当年江东大都督周瑜曾提出“二分天下”的战略国策,以长江天险为界,得东吴、交趾、荆州、益州等数个州郡,与曹操南北对峙,共分天下。 有了这个开端,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孙权心中开始萌芽。 吞并益州,二分天下,与曹操分庭抗礼,亦无不可。 尤其是刚夺取荆州的他,自信心更是膨胀到无边。 法正叹了口气,心中有些迷茫。 片刻后,他抬起头,直视刘禅的眼神,若有所思道:“若少主觉得孙权不可信,非绝佳盟友,那便东征,夺取荆州!孝直这条命是你救的,不管少主如何抉择,微臣愿效犬马之劳。” 刘禅笑着看了法正一眼,轻声道:“先生言重了,父王东征,益州的军政怕是要交到诸葛丞相手中,丞相去不了前线。” “所以父王与孙权的这场国战,缺少一位运筹帷幄,奇谋断策的军师。” “因而东征的军事祭酒之位,非先生莫属。” 法正目光微凝,连忙起身躬身拜道:“臣,定不辜负主公和少主所托。” 刘禅将其扶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父王东征前有许多事情要做,先生这段时间不要太过辛劳,当以身体为重,只有养好了病,才能重归战场。” “是。” “另外...”刘禅眼球一转,低声道:“阿斗知道先生与益州派系的那些世族素有嫌隙,没关系,阿斗也不待见他们,前些日子我与父王商议过,以后将会逐步削弱世家在巴蜀的势力。” 法正身躯一震,眼神掠过惊愕之色:“少主有意打压世家?” 刘禅点点头,眼中冷芒一闪而过:“实不相瞒,世家门阀行事过于嚣张跋扈,他们掌控权势的同时,故意打压寒门子弟,插手军政,视百姓如草芥,这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阿斗甚是鄙夷。” “我与蜀郡的这些世家,走向对立面,是迟早的事。” 法正目光闪烁着,眼神深处有着一些惊喜涌现出来,这么多年,终于有人跟他想一块去了。 “少主眼光独到,将来必成一代明君。”法正一记马屁拍上,刘禅大为受用。 “此事不急,账要一笔笔慢慢算。”刘禅咧嘴笑了声,随意调侃道,“不过先生睚眦必报的性情还是要改改,莫要再跟那些一饭之怨的小人物置气,咱是蜀川的中流砥柱,心胸自是要开阔些。” “身居高位,格局要打开。” 法正点点头,目光变得平静:“少主说的是,经此大病,老夫也想明白了许多,淮阴侯韩信尚能忍胯下之辱,位高权重时也并没有因为昔日的恩怨找他们报仇,这应当便是如少主所言的大格局。” 刘禅眨眨眼,笑道:“先生心思豁达,乃大智慧之人,将来必能成为蜀川的肱骨之臣。” 第50章 黄皓登场 世子府的厨子姓黄,黄色的黄。 黄大厨自从跟刘禅学会了炒菜之法后,整个人就很飘,不仅看不惯其他厨子,就连看人都用鼻孔去看。 他有一个相依为命的亲弟弟,今年十五岁,平日里两人关系甚是亲密。 黄大厨经常给弟弟炒新菜,让其品尝菜品的色香味。 两人没有普通兄弟那般行礼作揖的规矩,偶尔还会用拳脚来彰显兄弟间的亲热。 “阿兄,最近你这厨艺大涨啊,偷得哪个师父的手艺?”尝试新菜的黄家弟弟声音有些阴柔,不由得称赞道。 黄大厨咧嘴一笑,低声道:“实不相瞒,少主教的。” “少主?”黄家弟弟有些吃惊,惊呼道:“少主竟然亲自下厨做菜?” 黄大厨嘿嘿一笑,扬声道:“少主的本事大得咧,文能饮酒作诗赋,武能练兵驰沙场,炒菜这种小事,洒洒水咧...” 弟弟伸出大拇指,一脸仰慕的神色。 看着弟弟吭哧吭哧往嘴里扒饭的模样,黄大厨有些心疼,轻叹道:“生于乱世,我等都是苦命人啊,若不是父亲欠下巨额赌债,你也不会被卖进宫里,更不会稀里糊涂的被阉割...” 闻声,黄家弟弟扒饭的动作一滞,皱眉道:“阿兄,大过年的,莫讲这些腌臜事。” 黄大厨忍住眼角的泪,摆手道:“都过去了,不提了,不提了...” 刚从法府回来的刘禅,肚子有些饿,一头扎进了府内厨房。 结果,正好撞见这两枚“偷吃贼”。 黄家兄弟见刘禅突然降临寒舍...不对厨房,连忙将碗筷放下,伏地拜道:“不知少主来此,望少主恕罪!” “世子府没有这么多规矩,起来吧。”刘禅冲黄大厨摆摆手,淡淡道,“我饿了,给我弄点吃的。” “是。”黄大厨应诺后,立即忙碌了起来。 余光瞥向旁边神情不安的少年,刘禅眉头皱起,转头轻声道:“这位小兄弟眼生的紧呐...” 少年身躯微颤,刚要出声解释,黄大厨便高声打断道:“少主,这是我内弟,原本在王后那边当差,今日刚被分到世子府。” “王后?” 刘禅不由得冷声一笑,这吴夫人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吧? 先是侍女槿汐,又是眼前这位小白脸,老妖婆这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了? 刘禅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只见他面白无须,眉眼细长,身形瘦削,与府内那些健壮的下人比,倒显得格格不入。 半晌后,刘禅看着他抿嘴沉声问道:“你叫什么?” “奴才黄皓,见过少主。”少年阴柔的脸庞上噙着些许谄谀之色,躬身拜道:“初识少主,小人便觉少主英气逼人,雄姿焕发,深深被少主的气度所折服。” 刘禅眼皮猛跳,紧接着双眸陡然圆睁。 “等等...你再说一遍你叫啥?” “奴才黄皓。” 刘禅深深打量着他,忍不住想要骂娘。 黄皓,蜀后主刘禅在位期间,有名的官宦啊! 曾多次陷害姜维未果,刘禅妥妥的克星。 “来人,将此人拖出去砍了!”刘禅朝着厨房外大喊道。 黄皓眉眼微缩,顿时手足无措,连忙伏地而拜:“少主饶命,奴才不知哪句话得罪了您,还望明示。” 在一旁忙碌的黄大厨见状,也赶紧跪地祈求:“家弟言语有冒犯之处,请少主恕罪。” “呃,啊,哈哈...跟你开个玩笑,瞧把这孩子吓得。”刘禅走上前将黄皓兄弟两人扶起,眼神稍显诡异。 黄皓的神情顿时有些局促不安,场面愈发尴尬。 “呃...黄皓是吧?我瞧你有些机灵劲,以后就跟着侍候我吧,不必跟府内那些下人一样整天干活。”刘禅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 黄皓以为刘禅刚才是在考验他,这才长舒一口气,急忙再次行礼:“多谢少主,奴才定为少主鞍前马后,赴汤蹈火。” 刘禅点点头,随即朝着黄大厨说道:“菜做好后,直接送到书房。” “是。”黄大厨有些心不在焉的应道。 说完,刘禅便离开了。 见刘禅走远,黄大厨这才松了口气,嘀咕道:“少主今日这是怎么了?以前他可不会开这种玩笑。” 黄皓阴柔的脸庞上略带苦笑:“阿兄,这几日我总是心神不宁,总觉得命犯孤星,诸事不顺,你说少主会不会不喜欢我啊?” “别胡说。”黄大厨瞪了他一眼,缓缓道,“少主让你伴他左右,这是天大的恩宠,哪会不喜欢你呢?” “你啊,就安心跟在少主身边好好伺候,汉中王的位子迟早都是他的,以后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在等着你,到那时连阿兄都跟着沾光呢。” 黄皓苦笑应道:“好,都听阿兄的。” …… …… 回到书房的刘禅,面色极为难看。 如果这个时代有日历,今天那一页上面绝对写着四个大字。 命犯小人。 没错,黄皓那家伙就是小人,也是坏人,而且是良心大大的那种坏,玩弄心机,阿谀奉承是他最基本的技能点,当然现在他的年纪尚小,技能可能还没有完全点满。 刘禅本想将他拉出去一刀砍了,一了百了,但后来细细一想,这个时间点,人家还没开始做坏事呢。 吴夫人将宦官侍女强行安插在世子府,肯定有她的用意,若是一声不吭,无缘无故的把人弄死了,他与吴苋的关系将会更加紧张。 想到这些,刘禅决定还是得把人留下,亲自监督调教。 忠臣有忠臣的用法,佞臣也有佞臣的用法。 刘禅继承蜀川大统后,难免少不了做些脏事,让这些奸佞去做最合适不过。 唐玄宗用李林甫制约太子一党,乾隆皇帝用和珅制衡朝堂,这些大奸臣在皇帝手中,不也控制的很好吗? 小人奸臣可以用,关键是怎么去用。 驾驭的好,事半功倍,将成为一大助力。 驾驭的不好,权倾朝野,祸国殃民。 刘禅决定赌一把,用黄皓来消除他内心的心魔。 想明白这些,刘禅的目光泛起一丝冷意。 不一会儿,黄大厨将炒菜做好后,黄皓躬身将其端进了刘禅的书房。 另外,黄皓还让黄大厨贴心准备了盘点心。 “少主,这是奴才从老家带来的特产,名为‘一合酥’,它脆而不碎,香酥适口,您尝尝合不合口味。”黄皓将点心端到刘禅面前,恭敬道。 第51章 又爱又恨 “黄内侍有心了。” 刘禅拿起盘中的点心,轻轻咬上一口,果然香酥脆碎,甜香不腻。 “你是哪年入的王宫?”刘禅瞥了黄皓一眼,好奇的问道。 黄皓神色一凛,嗓音略显尖细:“回少主,奴才是建安二十二年进的。” 刘禅眨眨眼,目光灼灼的盯着他,随即黯然叹息道:“好好的三条腿的人,为何想不开要自宫?这个时代好像不流行阉割吧?” 若说掀起自宫热的朝代,还得是大明。 那个时期的太监,形成了独特的官僚体系,宦官可以干涉朝政,与读书人分庭抗礼,因而无数人为了谋取官位,纷纷挥泪自宫。 读书改变命运,自宫亦能改变命运。 黄皓神情有些尴尬,欲哭无泪:“少主,当内侍并非奴才所愿,奴才...奴才是被逼的。” “前些年家父好赌成性,欠下巨额赌债,为了还债,父亲便把我卖给了债主,债主见我生的俊美,多次交易后,奴才被辗转卖到王宫强行阉割...”黄皓一把鼻涕一把泪,痛诉悲惨的人生。 刘禅同情的看了他一眼。 太惨了,天崩开局啊! 然而在没有身体优势的情况下,眼前这位黄公公竟然在有朝一日权倾朝野,可见其野心之大,手腕之强。 身体残缺者尚能有如此野心,果真不是一般人。 很难理解,那些历史上权倾朝野的宦官奸佞,在控制朝堂后,雄性激素陡然大开,杀人如同砍瓜切菜般,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股目视一切的狠劲,简直比纯爷们还爷们。 不是割了吗?那燃爆全场的雄性激素哪来的? 难道没割干净? 定了定神,刘禅看向黄皓含笑道:“黄内侍,你初来世子府,感觉此处与王宫相比如何?” 黄皓谄媚一笑,轻声道:“后宫过于清冷,明争暗斗太多,生死也不过是上位者一念之间。” “然而少主的世子府多了几分人情味,没有太多勾心斗角,奴才跟随少主左右,不会像往日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刘禅仔细打量着他,面色淡然。 瞧瞧,这才是说话的艺术。 怪不得人家能在蜀汉的朝堂上翻云覆雨,这一套连环屁下来谁招架得住? 刘禅挑了挑眉,淡淡一笑:“那可不一定,我这人有时候挺喜怒无常的,说不定哪天不开心了,直接砍你的脑袋去祭旗。” “少主莫开玩笑,奴才胆子小。”黄皓眼皮一跳,干笑道。 “对于我来说,你可是个很大的麻烦。”刘禅接下来说的话也不再掩饰,笑着盯着黄皓问道:“说说看,王后派你来世子府,具体的任务是什么?” 黄皓一愣,没想到刘禅打破常规,直接选择明牌。 要知道王后向世子府添人,自然有其用意,这是一层窗户纸,你我大家彼此心照不宣,各怀鬼胎的度过接下来的日子,各自相安无事不是挺好的吗? 然而手贱的刘禅,却直接选择将这层窗户纸戳破。 黄皓陪笑打哈,此时的他打起十二分精神,绝不敢将刘禅当成十几岁的娃子看待。 许久后,黄皓才缓缓无奈道:“不瞒少主,王后派奴才来此,实则是监视少主的动向……” 顿了顿,黄皓接着道:“少主在承香殿宿醉的那晚,王后先后召刘永和刘理两位世子入殿问安,中间车骑将军吴懿也曾出入过宫闱,具体谈了些什么奴才不知,但他们离开承香殿时,眼神总是有意无意的朝着少主留宿的寝殿望去...” 黄皓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事情不必点的太透。 刘禅双眸微眯,看来王后吴苋对现在的他甚是忌惮啊,要不然也不会急召他那俩个便宜弟弟问安。 黄皓的表情甚是坦然,脸上丝毫没有因为出卖后宫那位主子而充满歉意。 “黄内侍察言观色的本事倒是不俗,就是不知道将来会不会把本少主也打包卖了。”刘禅含笑看着他,这笑容里掺着几分虚假。 “良臣择主而侍,良禽择木而栖。奴才既已拜在少主府下,当尽心竭力,绝无二心。”黄皓神色郑重,就差指天发誓表忠心了。 刘禅抿了抿嘴角,不置可否。 你是良臣? 宁愿相信母猪上树,也不能相信男人那张破嘴。 更何况眼前这货还不是男人。 刘禅目光闪动,淡淡道:“这路选错了不打紧,可若是两条路反反复复走,那可就不好办了。” 黄皓这阉货有眼力见,会说话,能办事。 他是把双刃剑,用好了迟早会成为刘禅的一大助力。 可若是用不好,很有可能会有噬主的风险。 历史上的刘禅对于黄皓是十分信任的,黄皓后期干预蜀汉朝政时,姜维曾多次上表刘禅处死黄皓。 但刘禅却说,黄皓只是侍候他起居,陪他玩闹的内侍罢了,以前董允也曾对他十分憎恨,可那又怎么样呢? 可见黄皓在刘禅心中的分量。 敲打了几句后,黄皓与刘禅的关系逐渐熟络起来。 “听闻少主好池苑之观,奴才知道有一去处,可让少主大饱眼福。”黄皓眨眨眼,不确定的试探道。 所谓的池苑之观,说白了就是偷看美女洗澡游玩的去处。 闻言,刘禅两眼大放光芒,情不自禁的坐直了身子。 “你们公公...也喜欢这个调调?”刘禅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问道。 黄皓感觉自身的人格受到了侮辱,随即有些尴尬道:“没有,奴才对这些东西并不感兴趣,主要是考虑少主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对那啥...需要启蒙。” 刘禅微怔,说到情窦启蒙,还得当属岛国的女检察官。 刘禅暗叹了口气,此刻他对黄皓简直是又爱又恨,有种说不上来的错觉。 多可心的人呐,怎么就权倾朝野了呢。 如果刘禅不是清楚知道历史的走向,真想插上三炷香,跟眼前这货拜把子。 刘禅仰起脸,强烈的自信心油然而生:“我不用启蒙,其实我懂得可能比你多……” 第52章 沙盘 池苑没去成,因为刘禅有更重要的事。 刘禅给血衣卫将士的假期仅有三天时间,三日后,所有人回星月谷待命。 这几日刘禅也没闲着,又是登门又是送礼的,目标很明确,搜寻人才。 刘备身边的老将挖不过来,但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少年郎还是有的。 所以,蜀汉后期有点名气的将军,有一个算一个,世子府直接下令征辟。 三日后的星月谷,陆陆续续来了几位年轻人。 站在最前方的红衣青年身负长弓,戎装打扮,那眼神透着冷冽,好像深陷冰川般,他重步走到刘禅面前,躬身行礼:“句(gou)扶,见过少主。” 句扶身后的青年身材魁梧,浓密的黑眉下嵌着炯炯有神的眼瞳,瞳孔深处绽放寒光。粗壮的臂膀力量强横,能抡起重达百斤的长刀,他朝着刘禅抱拳道:“末将傅佥,拜见少主。” 看向旁边,傅佥身侧的少年倒显得洒脱不羁,只见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既有儒者的风雅,又有武将的刚毅。他那狭长的眸子散发着慵懒的倦意,嘴角勾起,带着不深不浅的笑意:“卑职张嶷,今日幸见少主,幸何如之。” 再往右看,又有一青年身负长剑,身着朴素衣衫,刀削斧凿般的脸庞充满着坚毅,面容清秀俊逸的脸上带着温润笑意:“末将向宠,拜见少主。” 刘禅挑了挑眉,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都是未来的名将啊! 这些人史书上记载的并不多,但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句扶,未来巴中的五虎上将,与名将王平比肩,后人称曰:前有王平、句扶,后有廖化、张翼,可见其能力不弱。 傅佥,蜀将傅彤之后,子承父志,勇武不必多说。 张嶷,智勇双全的杰出将领,无当飞军的最后一任统帅。 向宠,这可是进《出师表》的牛人,诸葛亮曾赞曰晓畅军事,性情宽以待人。 刘禅连忙笑着拱手回礼道:“各位久仰了,以后大家都是兄弟。” 众人拱手再拜,情绪略显激动。 这四位将领虽说是蜀川未来的中流砥柱,但目前年纪尚小,并未发迹,刘禅破格征辟他们入世子府,可谓一步登天,心绪自然久久难以平息。 除了这四人外,刘禅还修书一封,向阆中的张飞讨要了张苞,作为自己未来的老丈人,借个大舅哥使使不过分吧? 有了这些人才,刘禅世子府卫队的班底才算正式成形。 变态又刺激的练兵训练再次如火如荼进行,慵懒了三日,刘禅全身的骨架都要发福了。 有了新鲜血液的加入,血衣卫的将士们更卷了,一个个不要命似的疯狂训练,唯恐羊肉被这些外来户抢走。 句扶擅弓,傅俭擅刀,向宠擅剑,赵统擅枪,张嶷擅兵法,正好可以相互中和一下。 众将士相互取长补短,提高自身实力的同时,兄弟间的情谊亦愈发浓烈。 弹指间,两月即过。 两个月时间,刘禅每日都会出现在训练场上,整个人消瘦了一圈,那原本略显肥胖的身材,逐步被腹肌所替代,整个人的气质也是变了许多。 除此之外,刘禅每日都会派出士卒四处探查,将蜀川侦察的路线包括山川溪流尽数记下,回来后禀报。 一日,刘禅正在忙活着手中的物什,张嶷体能训练时偷偷溜出来,正好撞见刘禅在做一个很奇怪的东西。 那是个巨大的木盘,木盘上有细沙堆积成的地形,绿色的植被,蜿蜒的溪流,高耸的山川,坚固的城池,还有蓝绿红三种颜色的小旗子。 张嶷越看越神奇,原本慵懒的神情变得好奇起来。 他发现木盘上的山川和城池有些眼熟,似乎是整个蜀川地形的迷你缩小版。 还是三维立体的那种。 “少主,这是何物?”张嶷走上前,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刘禅瞥了张嶷一眼,心道这家伙又在偷懒,这个月第几次了? 大家彼此心照不宣,刘禅也并没多说什么,边忙着手中的事情边沉声道:“此乃沙盘。” “这沙盘是干什么用的?”张嶷继续问道。 “你猜?”刘禅头也不抬的道。 张嶷白了他一眼,然后摸索着下巴,认真盯着沙盘上的山川与城池,很多地方他都去过,地形地貌几乎跟实际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沙盘的角落处插着那几种不同颜色的小旗子。 “这些旗子是...”张嶷指着沙盘,话还没说完,就被刘禅打断。 “旗子共三种,红绿蓝分别代表三方不同势力。”刘禅淡淡的道。 张嶷点点头,突然瞳孔微缩,旋即两眼放光道:“好精妙的沙盘,这比大汉舆图不知强了多少倍,如此神器,若是用于行军打仗,至少可以增加两成胜算...” 说着,张嶷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的盯着刘禅,惊声道:“少主,这沙盘该不会是用于军事吧?” 见张嶷目瞪口呆,刘禅会心一笑:“答对了,不过没奖。” 顿了顿,刘禅笑着道:“沙盘用于军事,确实是将帅的一大助力,但外物终究是外物,沙盘虽精妙,可倘若换个庸才为将,即便你把战局推演一番,他也不敢轻易决断。” “少主奇思绝妙,嶷拜服。”张嶷凝重点头,沉声道:“这般精巧的东西少主还是藏拙些好,免得被有心之人学去...” 刘禅摆摆手,笑道:“无妨,星月谷的将士们都是自家兄弟,况且这沙盘早在秦朝就出现了,我只是在此基础上稍加改良。” 史记曾记载,秦始皇的陵墓里就有巨大的沙盘,它被水银环绕,与星河山川相伴。 东汉时期,马超的先人马援也曾聚米成山,讲解关外陇西雍州地形。 可见沙盘很早便出现过,只是做工比较粗糙,远没有刘禅制作的这般细致罢了。 想要制作出完美的沙盘,除了细沙等特殊材料和勘察真实地貌外,更重要的还是要学会比例尺的换算。 刘禅来自后世,计算比例尺自然小菜一碟,可对于数学并不成熟的东汉末年,难度系数不小。 想了想,刘禅呢喃自语,声音小若蚊蝇:“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找魏延对着沙盘好好推演一番子午谷奇谋的可行性。” 第53章 特种作战 柳垂丝,花满树,莺啼川岸春色暮。 春日的暖流融化了山川的冰层和积雪,料峭寒风逝去,取而代之的是草长莺飞的踏青季节。 体能训练结束后,赵统点了体能成绩前三的名字,当着所有将士的面,他们各自领取了一串赏钱。 赵统继续点名,成绩前十的士兵相继出列,欢天喜地的扛着一扇羊排便往营房里走去,那脸上洋溢的笑容仿佛娶了新媳妇似的,精神抖擞,神采奕奕。 望着这些粗糙汉子,刘禅暗暗嘀咕了一句,忍不住呢喃道:“整整五天了,这前十名的名次就没变过,这群牲口莫不是想靠这个发家致富不成?” 尤其是前三名领赏钱的家伙,挣的钱都能置办块地了,这样下去还当啥兵,干脆回家当地主算了。 “不行,得给他们上点难度。”刘禅忽然高声喊道:“赵统!” 听到声音后,赵统匆匆来到刘禅面前。 “少主。”赵统躬身抱拳。 “你去告诉张嶷、句扶、傅佥和向宠,我给他们三天时间,把体能训练前十的名额给我占了,做不到的直接滚蛋,血衣卫不养闲人。”刘禅高声喝道。 赵统愣了愣神,随即有些为难道:“句扶、傅佥、向宠这三人倒是没什么问题,可那张嶷...” 刘禅眼皮一跳,问道:“张嶷咋了?” “每次体能训练,这货总是以各种理由逃避,不是入厕就是在入厕的路上,偷奸耍滑的本事在军中头一号。”赵统无奈的说道。 刘禅皱了皱眉,在印象里,似乎自己也撞见过他多次。 “成绩排名呢?”刘禅问道。 赵统轻声道:“张嶷的总成绩在血衣卫中并不垫底,名次也是忽高忽低,最好的一次是二十三名。” “末将猜测,这家伙不是没有能力,纯粹是想偷懒,而且还懂得控制名次。” 不怕学霸考满分,就怕学霸会控分。 “嘿我这暴脾气。”刘禅嘴角微抽,阴沉着脸道:“把那小子给我喊过来,这玩意儿属耗子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 体能训练结束后,刘禅让将士们在校场集合。 众将士绕成一个大圈盘膝而坐,刘禅站在中间,勾着唇角看着这群壮汉。 体能训练的同时,学习新思想新战法也同等重要,刘禅今天给他们普及的便是特种作战。 “少主,啥叫特种作战?”张嶷定定看着刘禅,好奇的问道。 刘禅瞥了他一眼,随即微微敛眸,解释道:“所谓特种作战,是在特殊环境下,由特殊兵种组成一支精锐小队,专门执行侦察、刺杀、斩首、营救、渗透、破坏等高难度任务,在战场上对敌军目标进行精准打击,起到出其不意、扭转战局的效果。” 众人认真听着,不少人面带疑惑,刘禅口中的词汇过于高深,一时难以理解。 刘禅眼底眸光微转,左右食指交叉呈十字形:“特战队,十人便可成军,斥候两名,负责侦查和探听敌军动向。” “大戟士两名,负责突进与冲杀。” “弓弩手两名,提供远程输出支援,负责偷袭和暗杀。” “长刀手两名,负责周旋和断后。” “另外还需一名略懂岐黄之术的医兵,担任救援。” “最后一人专门藏匿马匹装备,负责接应,方便任务完成后的潜逃。” 众人相互对视,虽然他们还没明白所谓的特种作战究竟是什么,但刘禅这般新奇的想法和思路,仿佛给他们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在冷兵器时代,练兵更加注重军阵间的配合,攻防转换以信号旗为主,个人的单兵素质没有太过苛刻要求。 而特种作战,不但要求兄弟战友间的协调配合,单兵作战能力的要求,同样也非常重要。 “少主,你说的太玄乎,我们还是不太懂。”张嶷挠了挠头,有些茫然。 刘禅眉梢微扬,嘴角勾起一抹浅弧:“打个比方,一场大战,双方实力旗鼓相当,兵甲粮草器械充足,两者战场之上的厮杀甚是激烈,谁都不肯后退一步,完全是以命搏命的互砍打法。” “这种状态下,任何的权谋计策都失效了。” “假如在这个时候,其中一方派出特战队,换上敌军战甲,瞒过斥候的探查,绕过层层阻碍后,突然出现在敌军的中军大营...” 说到这里,刘禅故意停顿了下。 众人瞪大了眼睛,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 中军大营突然杀出一支敌军是件很可怕的事,弄不好整个战场局势都会因此扭转。 “其实,杀不了敌军主帅也没关系,在中军大营放把火,扰乱指挥部署,然后迅速脱身。” “做到这些,足以决定这场战事的胜负。” “这...便是特种作战其中的一种形式!” 刘禅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将士的脸庞,他们的脸上有沉思,有激动,有疑惑,有坚定... 将特种作战融会到古代战场上,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说实话,刘禅并不知道。 可能这套特战体系在金戈铁马的古代战场上并不适用,但不尝试又怎会知道? 当然,这只是刘禅初步的想法,他还有一张威力十足的底牌没有亮出。 那便是火药。 由火药制成的黑火雷一旦面世,便会如同潘多拉魔盒一般打破冷兵器时代的限制。 那玩意血衣卫的将士人手一个,朝着敌人的中军大营哐哐乱扔一通,保管让敌军闻风丧胆,胆战心惊,吓得直尿裤裆。 刘禅抿了抿嘴角,目光在众将士身上游离打量,神色郑重。 “我从牙门军中挑选出了几个最好的斥候教大家侦察,除此之外,弓弩手,大戟士,长刀手都由军中经验丰富的老兵教习军阵招式,大家可以取长补短,相互学习...” “至于懂岐黄之术的医兵,我亲自去军中挑选,然后集中培训如何在战场上快速救治伤员,当然诸位兄弟有懂医术的,也可以找我报名。” 停顿片刻,刘禅接着说道:“接下来我教大家几个特殊手势,以后在复杂的战争环境下可以用到。” 闻声,众人直起身子,竖起耳朵静静听着。 “食指弯曲指向自己鼻梁,代表‘我’。” “伸展手臂,用食指指向旁边的兄弟,代表‘你’。” “手臂竖起握拳,代表‘注意’。” “手掌竖起,掌心朝前,手背朝后举起,代表‘停止’。” “......” 刘禅边做动作边进行解释,一套特种兵战术手势新鲜出炉。 在场的众人诧异的同时,学得不亦乐乎。 抬头看了眼蔚蓝的天空,不知不觉间,刘禅已经跟这群粗糙汉子们打成了一片,蜀川少主在血衣卫中的威信力逐渐开始形成...... 第54章 从此再无建安 刘禅将血衣卫分成九支小队,每支队伍九到十人,领头的担任校尉。 徒手攀援,囚水渡河,高山拉练,杀人技巧,战术解析…… 总之后世特种兵所训练的科目,刘禅全给来了一遍。 在这个时代,军中从来都不缺特种精锐,曹操的虎豹骑,刘备的白毦兵,孙权的解烦卫,诸葛亮的无当飞军,都是三国时期响当当的特种精锐部队。 强大的诸侯虽被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中,但那些精锐部队的名号,在历史上却保留了下来。 诚如高顺的陷阵营,公孙瓒的白马义从,袁绍的先登营,董卓的飞熊军。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想要在战场上活下去,就要付出比常人十倍乃至百倍的努力。 …… …… 时间来到建安二十五年三月,曹操去世,嫡长子曹丕从邺城赶往洛阳,继承魏王爵位。 同月,曹丕改建安年号为延康。 从此,再无建安年号,只留存建安风骨。 为加强王权统治,志得意满的曹丕开始制衡朝堂内部权力,任命贾诩为太尉,华歆为相国,王朗为御史大夫,笼络扶持属于自己的势力,打击排除异己,手腕之强势令人瞠目。 与此同时,汉中王宫,昭明殿。 刘备连夜召集诸葛亮、法正、李严、关羽等重臣到昭明殿觐见议事。 众人到齐后,发现刘备独自坐在大殿中,目光低沉,面色殷红,似是喝了很多酒。 刘备将斥候传来的信件扔给了他们,神情落寞道:“曹操...薨逝了!” 众人传阅信件后,神色顿时精彩起来。 诸葛亮垂下头,一言不发,李严白眉微挑,神色愕然,关羽红脸微凝,略带感怀,唯独法正身子不由得激动的颤抖起来。 “主公,好机会啊,此乃北伐的大好时机,趁曹魏主位更替之际,我等当挥师北进,横扫雍凉,直奔长安。”法正握紧拳头,高声道。 刘备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挑眉道:“北伐?” 毕竟是相处多年的君臣,法正从刘备眼底落寞的表情中,读到了不一样的信号。 是的,刘备犹豫了。 “北伐与否容日后再议,孤现在担心的是献帝...”刘备那张苍老暗淡的脸庞,仿佛笼罩了一层冰霜。 诸葛亮抬起头,谨慎道:“主公的意思是...” 刘备目光闪过一丝疲惫,沧桑的眸子深处尽是忧虑:“曹操薨逝,曹丕成为新一代的魏王。孤曾听闻这曹子桓心胸狭隘,刻薄寡恩,缺乏气度和容人之量,孤担心他做了魏王后,会觊觎献帝的帝位。” 诸葛亮苦涩一笑,汉献帝在人家手上,废立与否都在曹丕一念之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法正看了刘备一眼,眸底闪过狡黠之色,随即他躬身直言道:“不知主公...可有意这帝位?” 话音刚落,众人的瞳孔当即猛得一缩,神情大为震撼。 这法孝直...当真什么都敢说啊! 刘备神色阴沉,目光森然:“你是想让孤千夫所指吗?” 法正浑若未闻,声音低沉,继续说道:“依曹丕的性情,废帝篡汉是迟早的事儿,论野心他比曹操更甚,论心胸城府,他不及曹操十之二三,倘若北方世家以帝位许以利益诱惑,偷取天位亦无不可。” 此时,殿内君臣的神情由震惊渐渐转为凝重。 “一旦曹丕称帝,如同汉贼王莽般更姓改物,窃取大汉神器,王上也必须另做打算,重修大汉社稷。”法正躬身道。 刘备脸色铁青,抿着唇坐在主位,身躯气得瑟瑟发抖,阴冷的目光如同杀人般盯着法正,齿缝里冷冷蹦出两个字:“闭嘴...” 诸葛亮与李严相互对视一眼,眼神深处彼此传递着同样的信号。 这法正...也太心急了吧? 见刘备已到达暴怒的边缘,法正悻悻选择了闭嘴。 他是耿直的谏臣,但他并不傻。 老虎的胡须能不能摸,试探一遍就知道了,倘若不知好歹再在刘备的雷区反复蹦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今日法正目的已经达到,“称帝”两个字从现在开始,便会如同种子般,在刘备的心中生根发芽。 见法正不再说话,刘备的脸色这才有所缓和,旋即叹息道:“曹孟德薨逝,孤本应欢喜雀跃,醉酒当歌,但不知为何,孤却高兴不起来。” “他是孤此生最敬重的对手,当年孤与曹阿瞒煮酒论英雄,他便曾说过,天下英雄尽是土鸡刍狗,当今天下能称‘英雄’者,唯他与孤耳!” “现在来看,确实如此。” 这并不是刘备自夸,天下三分后,坐拥王位的唯有曹操、刘备和孙权三人。 何谓英雄? 曹操曾说过:夫英雄者,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下之志。 孙权背刺盟友,毫无诚信,乃目光短浅的鼠辈,靠父兄接管江东基业,却难以寸进,称不上英雄。 那天下英雄谁敌手? 唯有曹操和刘备。 汉中之战,刘备与曹操正面开战,老将黄忠斩杀曹操手下大将夏侯渊,于正面击溃曹操。 这般战绩,可不是合肥送人头的孙十万能比的。 如今曹操比刘备早一步仙逝,可见刘备内心的失落感。 “孤有意派出使节前往洛阳吊丧,诸位意下如何?”刘备环视众人,询问道。 众人相互对视一眼,向来耿直进谏的法正也不说话了。 见诸葛亮等人沉默,刘备再次沉声问道:“众卿可有异议?” 片刻,诸葛亮开口了,摇着羽扇试探性问道:“主公,这个决意...是否多此一举?” 刘备眼皮都不抬,缓缓道:“孤遣使前往洛阳吊唁,一是想送曹孟德最后一程,不枉孤与他惺惺相惜多年,二是东征在即,孤想与曹魏修好。” “与曹丕修好?”诸葛亮略感诧异,随即苦笑道:“主公虽有此心,但那曹丕未必领情。” “那是他的事。”刘备冷笑道。 诸葛亮无奈,只好手持羽扇躬身道:“主公,还望三思。” “丞相,孤已经三思过了,勿须再劝。”刘备神色有些不耐。 诸葛亮暗暗瞥了法正一眼,示意法正说句话表表态。 谁知法正竟没有理会诸葛亮的暗示,扭头看向了别处…… 第55章 家有吃瓜侍女 历史上,曹操病逝后,刘备念及昔日过往,派使臣韩冉带上书信,代表他前往洛阳吊丧,本来刘备的初衷是为了缓和蜀魏间的关系,为东征做准备。 然而曹丕并没有领情,不仅直接烧了书信,还斩杀了使臣韩冉。 由此可见,曹丕并未将刘备放在眼里。刘备遣使吊丧,确实正如诸葛亮所说的多此一举,为此还搭上个大冤种韩冉。 刘备未发迹之前,仁义忠厚,宽以待人,礼贤下士,善待人才。 当然,也有人说刘备非常虚伪,是假仁义。 抛开政治层面不谈,一个人能假仁义一辈子,能将兄弟间的情谊放在首位,那他一定是值得称赞的可交之人。 晚年的刘备多少有点刚愎自用,可能因为荆州的丢失,让他看不到兴复汉室的希望,索性便依照自己的想法破罐子破摔,有时候连诸葛亮都拿他没办法。 那场夷陵大战,马良曾向刘备提议,将战场局势报于远在成都的诸葛亮,结果引来刘备的暴怒,同时他自信喊出了那句打脸名言——莫非朕不知兵吗? 刘知兵的外号由此而来。 可见晚年的刘备有点飘,他有固执、任性、倔强的一面,听不进去良好的谏言。 诸葛亮最终也没有劝住刘备派使者去洛阳吊丧的想法,待离开后,刘备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昭明殿。 月光如流水般,静静倾泻在殿外的银树上,仿佛笼罩着轻纱的梦。 刘备缓缓抬头,目光与那月光交汇,落寞孤寂的情绪宛如潮水般涌来。 “曹孟德,一路走好,待来世你与我再把酒言欢...” 说完,刘备拱手朝着月光轻洒的方向遥遥一拜。 那是英雄间的惺惺相惜。 ...... 春花绽放,清香四溢,又到了万物那啥的季节。 刘禅这几日将血衣卫交到了赵统和霍弋手上,自己则回到世子府偷了个懒。 整天跟那些不讲卫生的杀才们待在一块,身体都臭了。 必须得好好洗个澡,睡个好觉。 翌日,刘禅从床上爬起来时已经日上三竿,这种睡懒觉的日子别提多舒坦了。 不知为何,府里那位名叫槿汐的侍女最近话越来越多,刘禅回来的这几天,槿汐时不时围着他吃瓜唠家常,什么哪个校尉家的小妾偷人了,哪个尚书家的姑娘又出嫁了,总之成都民间后宅的奇闻异事没有她不知道的。 像极了前世喜欢唠嗑的吃瓜少女。 起床洗漱后,刘禅慢悠悠地在院子里吃起了早餐。 这个时代,由于粮食稀缺,即便是富贵人家,一天大多也就吃两顿饭,贫苦百姓则更少。 然而刘禅早已养成了吃早餐的习惯,一顿不吃浑身不得劲。 一碗白粥,一点小甜品,便是刘禅早餐的全部。 槿汐坐在刘禅的对面,双手托着香腮,空灵的声音缓缓讲起了八卦:“少主,奴婢听说董将军的儿子成亲后日子过得很惨,娶的夫人极为泼辣,前些天董公子去青楼闲逛被其夫人当场抓包,你猜怎么着?” 刘禅瞥了她一眼,没有接话茬,低着头吭哧吭哧的喝了一大口白粥。 停顿片刻,槿汐接着说道:“回到董府的公子被他夫人吊到树上,拿着鞭子狠狠抽了一夜,啧啧,太惨了。” 刘禅翻了翻白眼,懒得搭理她。 “真的少主,你还别不信,现在整个成都郡权贵家的女眷都在传,董家公子惧内。”槿汐眨着纯洁的大眼睛,略带几分娇柔单纯。 “安静点。”刘禅皱了皱眉,沉声道。 大清早的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吃个早餐都不安生。 “哦。”见刘禅生气,槿汐便如同小猫般安静了下来。 刘禅叹了口气,暗恨自己心不够狠,对下人太过于客气,倘若心狠一些,直接把眼前的烦人精卖到青楼,说不准还能赚俩酒钱。 最重要的是,从此耳边清静,又能恢复以前那般美好的日子。 没过多久,黄皓走到刘禅身边,声音阴柔道:“少主,东西都准备好了。” “嗯。”刘禅点点头,缓缓道:“黄皓,槿汐,你们听我说,我要离开世子府一段时间,少则半月,多则两月,我不在的这段日子,府里的事交给你们打理。” 槿汐眨眨眼,诧异的问道:“啊?少主要去哪?” “不该问的别问。”刘禅瞪了她一眼,神情愈发凝重,“在蜀郡,应该没有哪个不开眼的会到世子府耍威风,倘若遇到棘手难以解决的事情,你们可以去丞相府找孔明先生,有他在,天大的事儿都能解决。” “另外黄皓,我给你一笔钱,待我离开后,你到东市街头找一个名为‘天上人间’的店面,那是我的产业,你拿着钱找人把店面重新装修一番,以后我有大用。”刘禅轻声说道。 说完,他从衣袖中拿出一张图纸,递到黄皓手中:“这是店面的装修图,里面的布置以及房间格局,按照上面的要求来。” “啊...好。” 黄皓小心翼翼的接过图纸,神情有些恍惚,没想到刘禅对他如此信任,直接派给他如此重要的任务。 槿汐在旁边静静的看着,这次她并没有多说话,反而神情略带忧伤,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似是看出了槿汐异样的情绪,刘禅朝她笑了笑,打趣道:“我又不是上战场,别搞得像生死离别似的,说不定本少主再回来时,会领回来一个世子妃呢。” “啊?真的吗?”槿汐杏眼赫然睁大,满脸兴奋。 刘禅笑了笑,抬头看向庭院中刚长出新芽的柳树,轻声道:“好了,不多说了,一切便托付两位。” 黄皓、槿汐两人躬身拜道:“少主保重,奴婢静等少主归来。” 收拾好行囊,刘禅来到了星月谷。 站在谷口处,刘禅眯着双眼,深深吸了口清新的空气,望着远处的高山,听着近处静静流淌的溪水,他的心情通透了不少。 曹魏王位更迭,历史的车轮正朝着原本的轨迹发展。 此时距离张飞怒鞭麾下将士,被范疆、张达夜时枭首已不足一年时间。 因此,刘禅想带着血衣卫走一趟阆中,改变张飞被杀的这段历史。 同时,他也想让血衣卫在外历练一番,与张飞手下的军队过过招。 当然除此之外,刘禅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那便是见见张飞的女儿。 不出意外的话,那将是他未来的世子妃。 第56章 前往阆中 谷内,血衣卫将士披坚执锐,列成方阵,如同巍峨难以撼动的高山。 方阵队形整体划一,士兵们只站在那里,便觉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他们的目光肃然冷冽,充满杀意。 “血衣卫整军完毕,听候少主将令。”见刘禅出现,赵统走向前来,手按腰间剑鞘躬身行礼道。 刘禅点点头,目光扫向每一个血衣卫将士,他们的眼神坚毅冷厉,充满了斗志。 “有点意思。”刘禅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向面前的赵统,缓缓道:“此去阆中山高路远,可不能劳累了将士,昨日我去牙门军,特意向你父亲要了一百匹战马,就安置在谷外。” 赵统露出诧异的神色,感慨道:“父亲释马如命,少主能从他手里借出战马,可见他对少主的感情真是...” 赵统的话还没说完,刘备撇撇嘴打断道:“我拿金饼换的。” 赵统瞪大了眼睛,依稀听到头顶有乌鸦在叫。 真不是赵云抠搜,蜀郡战马短缺乃是不争的事实,甚至有时候战马的性命比人都金贵。 仲春时节,谷内的柳树长出了新芽,软软的细条迎风而动,阳光划破雾霾,倾泻在氤氲雾气的山谷中,悦耳的鸟鸣于山林间经久不息。 “赵兄,出发吧。”刘禅淡淡的道。 赵统应诺,随后来到战阵前,挥旗高喝:“血衣卫听令,开拔!” 杀意凛冽,甲胄的撞击声清脆无比,凝重肃杀的步伐响彻山谷。 此时山林间的鸟儿停止了鸣叫,随即迅速扇动翅膀四散惊飞。 ...... 走出山谷的刘禅,发现了一个非常尴尬的事情。 他不会骑马。 训练了这么久,唯独把练习骑术这件事给忘了。 众将士牵着战马,无数目光向他袭来,刘禅顿时汗流浃背。 他是血衣卫的主帅,他不上马,没有人敢先动。 见刘禅原地愣神,赵统小声提醒道:“少主,怎么不上马?” 刘禅尴尬一笑,随即看了眼打着响鼻的战马,拧眉道:“这战马怎么没有马鞍和马镫?莫不是赵叔忘给了?我去营里问问...” 赵统连忙拦住他,苦笑道:“少主别闹,将士们都等着呢。” “没有马镫和马鞍,如何骑马?”刘禅沉声道。 赵统面色茫然,挠头道:“少主说的马镫和马鞍,是个啥?” “马镫就是骑乘时用来踏脚的马具,马鞍是垫在屁股底下的鞍鞯...” 看着赵统疑惑的神色,刘禅突然意识到这个时代似乎还没有普及这两样马具。 历史上第一次出现马镫和马鞍,是五胡十六国时期,出自慕容鲜卑人的前燕铁骑。 “少主说的这两样东西,末将没见过...”赵统轻声道。 “算了。”刘禅轻叹一口气,有些不死心的抬头道:“军中有驴吗,我想骑驴行军...” 赵统脸色越来越黑,哭丧着脸道:“少主莫闹了,要是让王上知道你骑驴行军,暴怒之下说不定把咱俩连同那驴一起斩了以正军纪。” 刘禅心虚的将目光瞥向他处,嘴中吹起的口哨似乎在极力掩饰内心的慌乱。 “少主该不是没骑过马吧?”赵统似是看穿了刘禅局促,忍不住问道。 “来玩笑,想当年长坂坡大战,在旌旗飘展、杀气腾腾的战场上,面对曹操五千虎豹骑精锐,我随赵叔单骑突杀,在万军丛中七进七出,枪如惊雷,斩曹军五十多余名将,那是何等的威风?”刘禅直起腰杆,扬声道。 赵统嘴角猛抽,那目光似是在看一个...傻子。 叹了口气,赵统抬头看了眼蔚蓝的天空,有这么一位混不吝少主,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刘禅最终还是骑上了战马。 只不过,他是被人架上去的,而且跟赵统骑的还是同一匹。 赵统策马前行,刘禅坐在后面环抱着他的腹部,那场面那动作别提多羞耻了。 军队开拔,虽然这支骑兵仅有百人,但这里的每个将士,除了刘禅外都经历过战场鲜血的洗礼,不仅作战经验丰富,而且个个眼神冷冽,身手以一当十。 去阆中的路并不平坦,走了不到两天,刘禅全身的骨头都要被颠散架了。 得亏他先前跟这些杀才们练过体能,要不然就凭他这小身板,能不能活着到阆中还是个问题。 到了第五天,刘禅实在忍不住了,屁股和大腿内侧火辣辣的抽痛,他只能闷着头皮向赵统羞耻的提议下马走一段路。 走了没多久,一个不大不小的村庄映入众人的眼帘。 此时是中午时分,万籁俱寂,石板路蜿蜒曲折,连接着错落有致的房屋。 然而村里没有鸟鸣炊烟,也没有人在村口游荡,整个村落略显诡异。 甚至连空气中,都夹杂着一种浓烈的血腥味。 身披红袍,背负长弓的句扶最先下马,他望着不远处的村落皱了皱眉,冷漠的眼神与赵统互换。 此时,赵统也意识到不对劲。 这座村落...太安静了。 安静的令人窒息。 “怎么了?”刘禅看了两人一眼,面带凝重。 句扶最先冷着脸开口道:“有敌人,八成是附近的贼寇在洗劫村子。” 刘禅眼皮一跳,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 句扶懒得理会刘禅,随即他单手将背后的长弓取下,冷漠的眼神如同狼瞳般寻找着猎物。 刘禅皱了皱眉,没有再问。 “少主,空气中夹杂着血腥气,这村子怕是已经遭难了。”赵统低声解释道。 刘禅瞳孔微微一缩,脸色极为凝重。 “少主,怎么办?”赵统看向刘禅,急切询问道。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救人。”刘禅目光坚毅,看向赵统低声道,“从现在开始,血衣卫由你全权指挥,目标侦察村落,一旦发现敌人,杀!” 赵统抱拳应诺。 随后,赵统看向句扶,拧眉道:“句校尉,你带一支小队绕到侧翼查探下村落情况。” 句扶点头,他朝着身后几人挥了挥手势,随后躬身朝着村落北边的斜坡奔去。 此时此刻,刘禅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脸色阴沉如水,深皱的眉头一直就没舒展过。 这是他来到这个时代以来,遇到的第一次战事,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赵统转身看向众将士,伸出手势沉声喝道:“血衣卫,下马!” 第57章 瞬息间的战斗 下马不是为了步战,而是更好的隐蔽踪迹。 刘禅面色阴沉如水,掌心尽是汗液,他双眸微闭养神,脑子里不断思索着接下来的布局。 这是他魂穿以来参与的第一场战事,此战只能胜不能败,否则他这个蜀川少主将无法在军中服众。 半晌后,句扶带着斥候兄弟返回。 “少主,赵将军,是马贼在洗掠村庄,他们大约有五十余人,大多村民都已被控制,不少反抗的庄户也死在了他们手上。”句扶冷声禀报道。 “小小马贼,竟敢如此猖狂?”赵统脸色陡然一变,强烈的杀意自周身蔓延。 刘禅心情极差,在这益州境内,竟有马贼猖獗,周围的官府是干什么吃的? 随后,赵统转过身,眼中的杀意更为冰冷,看向众将士喝道:“张嶷,你率二十人绕到村落左翼,见到马贼后,直接冲杀。” “傅佥,你带二十人从村落右翼冲杀。” “向宠,你带二十人守住村口,但凡发现溃逃的马贼,直接扑上去。” “其余众将士,随本将正面冲杀!” 众将士抱拳领命。 一切安排妥当准备动手时,刘禅一把拉住了句扶,他指向村落北侧的某处高坡,提醒道:“句校尉,看到那高坡了吗?你有百步穿杨的本领,交战后你带两名神射手占据那里,根据战场形势,专门射杀马贼首领。” “只要能一箭射穿领头之人,你就是首功!” 句扶舔了舔嘴角,眼神中迸发出火热的精光。 “好!” 血衣卫再次骑上战马,他们面无表情,双眸闪烁着寒光,手中锋锐的兵刃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异常冰寒刺眼。 “血衣卫,随吾冲杀!” 赵统手持长枪,身先士卒策马直冲村落,血衣卫将士紧随其后。 刘禅待在原地没有动,他是主帅,不能以身犯险向前厮杀,霍弋和几名护卫站在他的身旁也没有动,他们的职责就是保护刘禅的安危。 ...... 村落里,马贼把所有村民集中起来看管。领头者是一位彪形壮汉,只见他身着黑袍,头裹黑巾,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暴戾之气。 “大哥,东西都装好了,有了这些吃食,足够让我们在山上生活一段时间。”一名长相精瘦的男子走到彪形壮汉面前,沉声道。 彪形壮汉点点头,正当他准备下令撤退时,被控制的这群村民里,突然有一位衣着单薄的小姑娘指着这群马贼怒声道:“你们这群坏人,还我爹爹!” 小女孩约莫四五岁的年纪,身形瘦弱,脏兮兮的俏脸也遮挡不住身上的灵动之气,那双滴溜溜的大眼睛紧紧瞪着马贼首领,毫无惧怕之意。 显然,这小姑娘的父亲已死于马贼之手。 “老大,这群村民...”精瘦男子低声询问首领的意思。 彪形壮汉抬起头,冷漠的瞥了小女孩一眼,而当他面庞抬起时,村民们便是看到那脸庞有着一道狰狞的疤痕,自其左眼角处一直延伸到脖颈的位置。 这道深深的刀疤,似是将其阴厉的面容一分为二。 小女孩害怕了,情不自禁的往后退了两步。 “尽数杀了,一个不留。”彪形壮汉淡淡的道,脸上的那道刀疤如同蜈蚣般蠕动。 “是!” 听到命令,马贼们的神色再次变得凶厉,手上兵刃紧握,准备展开一场屠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而来,甚至连大地都开始颤动起来。 战马的嘶鸣声清晰高亢,完全不是普通马匹可比,那沉重有节奏的步伐,令彪形壮汉的脸色陡然一变。 “不好,是骑兵!” 马贼首领迅速做出了判断,随即连忙呵斥手下弟兄。 “骑兵!是汉中王的骑兵!” “快上马!” 马贼们连忙寻找自己的马匹,手忙脚乱的准备上马列阵。 然而,赵统手下的骑兵速度太快了! 它如同一柄神出鬼没的匕首,直接冲进了马贼的军阵。 “杀!” 赵统一马当先,手中长枪挥舞,划破天空,如同绚烂的花朵绽放。 伴随着怒号的呐喊,刀枪碰撞在一起,刹那间惨叫声四起。 仅仅一个冲锋,马贼刚刚组建的阵型已被冲得七零八落。 此时,张嶷和傅佥率领的骑兵也从两翼抵达战场,朝着马贼所在的方向飞奔而来。 “撤!快撤!” 见双方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对手,马贼首领连忙高声大喝。 然而就在他的声音刚落下时,一支离弦的箭自北面破空而来。 彪形壮汉连忙调转马头,瞳孔却在此时不由得猛然一缩。 箭矢划破天际,直奔他的脖颈,有史以来他第一次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咻!” 箭矢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还没来得及举刀,就已经穿喉而过。 骑在马上的彪形壮汉身子颤了下,那瞪大的眼睛深处满是不可思议,紧接着他瞳孔涣散,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终也没有说出口,没过多久便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一箭穿喉! 这是句扶的手笔。 “首领死了,首领死了!” 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马贼们顿时如同鸟兽般四散奔逃。 “快!快跑!” 赵统早就计划好了一切,他们跑得了吗? 向宠守在村口,目光冷漠的看着溃逃的马贼,旋即他拔起腰间长剑,高喝道:“血衣卫,封住村口,这群畜生一个也别放走!” “杀!” 旌旗飘扬,血衣卫策马疾驰而去。 霎那间,整个村落被浓浓的血腥味所覆盖。 冲锋,杀戮,惨叫,包围,胆寒... 整个战场局势呈现一边倒的屠杀,刘禅站在山坡上冷冷的看着这一切,直到向宠下令时,他那紧握的手掌才缓缓摊开。 “这下算是稳了...”刘禅缓缓松了口气。 霍弋古怪的看了刘禅一眼,淡淡道:“区区几个马贼而已,若是连他们都对付不了,北伐曹魏可就真成了空话。” 刘禅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轻声道:“你不懂,这是我第一次站在战场上,心情可想而知。” 顿了顿,刘禅呢喃轻叹道:“仅仅百人的冲杀便如此惨烈,那千人万人的战斗又该是何等模样?” 第58章 抵达阆中 这场遭遇战几乎只在瞬息之间,血衣卫以碾压般的优势重创马贼。 接下来的战事已无悬念,刘禅和霍弋等人快步走进了村落。 环视四周,刘禅找到了赵统,拍了拍他肩膀,上下打量道:“赵兄,你怎么样?” 赵统有些感动,拖着疲惫的身躯抱拳道:“一群不入流的贼寇而已,伤不了末将。” 刘禅点点头,看向尸横断臂的战场,心中愈发沉重道:“弟兄们伤亡情况如何?” “只有五人轻伤,没有战死。”赵统轻声道。 刘禅重重点头,叹道:“没有大的伤亡便好。” 这些血衣卫弟兄,都是跟他朝夕相处的鲜活生命,每损失一人,对于刘禅来说,都是非常痛心的。 “向宠那边还抓了几个活着的贼寇,少主您看...”赵统看了他一眼,询问处理方式。 刘禅眼睛都不抬,垂首冷声道:“我等还得继续赶路,留着他们怕是会生变,尽数解决掉吧。” “是。”赵统抱拳应道。 刘禅不是圣母,这些贼寇手里都有好几条无辜百姓的性命,乃罪大恶极、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刘禅不可能让他们活着。 “走,我们去前面看看。”刘禅仰头深吸一口气,指向前方道。 解决掉马贼后,军队开始收拢,村户们看到这支如狼似虎的军队中,绣有“刘”字飘扬的战旗时,顿时涌了上来。 村里为首的宿老已到耄耋之年,他颤颤巍巍的来到刘禅和赵统面前,就要行礼跪拜。 刘禅眼疾手快,连忙架住老人佝偻的身躯,苦笑道:“老人家,您别这样...” “老朽代表东篱村一百零三户人家,感谢贵人的救命之恩,您是我们的大恩人啊!”老者泪流满面,轻声哽咽道。 刘禅搀扶着老人,声音坚定道:“在汉中王的地界上,诸位百姓还能遇到马贼,日子过得如此忐忑不安心,这说明官府治安方面做得并不好,是我等益州官员愧对老人家,愧对东篱村的村民。” “贵人莫要这般说,刘皇叔爱民如子,是刘皇叔给我等村户分了土地,让老朽在这战乱的年代有了盼头...” 停顿片刻,宿老老泪纵横:“不知恩人可否留下姓名,老朽组织村户在祠堂里立上一块长生碑,每日香火供奉,以报贵人今日大恩。” “老人家,他是汉中王的嫡长子,世子刘禅。”赵统抢先一步道。 刘禅瞪了他一眼,赵统挠了挠头,将目光瞥向他处。 “原来是刘皇叔的长子,恕老朽眼拙...” “...老朽见过世子殿下。” 说完,老人家连同东篱村的百姓再次伏地跪拜。 “晚辈岂敢受老人家如此大礼,诸位叔伯,都快快起来吧,莫要再拜了,折寿嘞!”刘禅苦笑,他扶起老人家,却拦不住其他的村民。 赵统和血衣卫众将士也被这场面震撼住了,他们站在刘禅身后,每个人都牵着马,身板挺直,昂首挺胸,享受着这份难得的荣光。 宿老死死握住刘禅的手不断颤抖,哽咽道:“世子殿下仁德爱民,乃我益州之幸,巴蜀之幸,社稷之幸!” “老人家言重了,晚辈不过是做了件分内的事儿,莫要把我捧高了。” 此时的刘禅,突然体会到“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老者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缓缓道:“将士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战事,想必都饿了,世子若是不嫌弃,今日便留在东篱村吧,让众将士吃完东西睡个好觉再赶路。” 刘禅摇摇头,苦笑着拒绝道:“不了不了,晚辈还有要事,就不麻烦老人家和诸位叔伯了...” 再三请辞后,宿老见拗不过刘禅,只好恭敬道:“既然世子有要事,老朽也不好强留...” 随后他后撤两步,拱手再拜。 村民们躬身当即齐声高呼道:“谢世子活命之恩!” 在声震云霄的欢呼声中,刘禅和血衣卫众人的眼角湿润,眼眶泛红。 “血衣卫,行礼!”刘禅突然高声喝道。 赵统等血衣卫部曲左手牵马,右手按住腰间兵刃,躬身回礼。 刘禅抿了抿嘴,随即双手垂拱,朝着村民们长揖一拜。 ...... 刘禅派斥候给当地官府送了封信,信上明确写了马贼偷袭东篱村的经过,谴责官府无能的同时,并命令官府立即调集钱粮做善后工作。 官府见世子印信后,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不敢延误。 开玩笑,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再松懈迟钝下去,县令的乌纱帽可真保不住了。 坐在马背上的刘禅,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多么朴实可爱的百姓啊,怎么就生在如此人命如草芥的时代? 经此一事,血衣卫每一个将士的灵魂都受到了巨大的洗礼,仿佛这一切,都有了意义。 ...... 行路难,行路难。 在战马的不断颠簸下,众人终于来到了阆中。 阆中,位于蜀川巴西郡。 因城池在阆山阆水之中,故曰阆中,乃华夏第一风水古城。 它是中国风水学的教科书,享有“阆苑仙境,风水宝地”的美誉。 唐朝着名天文、风水大师袁天罡、李淳风都非常看重阆中这块风水宝地,因而两人晚年在此定居,华夏第一预言奇书《推背图》便是在阆中诞生。 阆中是千年古县,历史悠久,乃益州的战略要地,刘备入主益州后,派张飞驻守阆中长达七年之久,可见其地理位置的重要性。 有人说张飞晚期不被重视,被闲置于阆中,其实恰恰相反,正是因为阆中独特的位置过于重要,刘备才派出最信任的兄弟镇守,以保蜀川北方门户不失。 阆中西乡侯府。 嗖! 一柄蛇矛脱手而出,狠狠插在走廊的木柱上,长矛的刃口处入柱约三寸,矛身不断颤抖。 定睛看去,庭院中挥舞长矛的武将约莫五十岁的年纪,只见他豹头环眼,燕颌虎须,眼神中带着势如奔马的凌厉之气。 舞丈八蛇矛之人正是车骑将军兼西乡侯,张飞,张翼德。 “唉,老了!力道已是大不如从前。”张飞重重叹了口气,呢喃自语道。 就在他将蛇矛准备拔出时,一名斥候火急火燎的跑进了侯府,见到张飞后,单膝跪地抱拳道:“启禀将军,阆中城外十里处,突然出现了一支骑兵,约莫百人,直奔阆中而来……” 第59章 初见张飞 “骑兵?” 张飞微怔,随即拔出丈八蛇矛,虎目一瞪:“准是俺那侄儿来了,快随俺前去迎接!” 阆中城外,刘禅带领血衣卫铁骑,到距离阆中城北一里处休整,随后他让斥候带着印信去城内面见张飞。 没过多久,张飞接到印信后,立刻带着亲卫出城,当他看到绣有“刘”字的旌旗随风飘动时,神情变得颇为激动和欢喜。 “哈哈哈,俺那好侄儿,可算是把你盼来了。” 正所谓人未到,声已至,粗犷的声音如雷鸣般响彻天际。 见张飞到来,刘禅连忙下马,抱拳躬身道:“阿斗见过西乡侯。” 此时,虎背熊腰的张飞突然伸出黑掌,重重拍在刘禅的肩膀上,咧嘴高声道:“什么鸟西乡侯,叫三叔。” 刘禅顿觉千斤重担压在肩膀处,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整个人痛得龇牙咧嘴。 “三...叔...”刘禅咬着牙倒吸一口凉气。 张飞皱了皱眉,声音浑厚如钟:“小娃子喊个人咋有气无力的?莫非瞧不起俺这个三叔?” 说完,黝黑的魔掌再次朝着刘禅的右肩拍去。 刘禅如临大敌,凭借灵活的走位迅速躲过,旋即苦笑道:“三叔再拍下去,阿斗可就要碰瓷了,到时候我躺在地上哇哇大哭,讹上百八十个金饼子,就问三叔你怕不怕?” “哈哈哈,侄儿倒是幽默的紧,只是你这小身板太弱,连俺一个巴掌都扛不住,将来怎么能驰骋沙场?”张飞虎目圆睁,肆意大笑道。 刘禅的神情颇为尴尬,有这么个豪放的叔叔,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早在几日前,俺就收到了你父亲的书信,说你要来阆中走一遭。掐算日子,本以为两天前你就能到,没想到今日才赶至,这行军速度也忒慢了些吧?”张飞撇撇嘴,有些不满道。 刘禅摊了摊手,神情略显苦涩:“路上遇到点儿事情,耽搁了。” “发生了何事?” “碰上几个蟊贼,不过都被我这些兄弟打发了。”刘禅轻描淡写的说道。 事实上,行军速度慢的罪魁祸首,恰恰是刘禅自己。 从未骑过战马的他,第一次走这么长的山路,难免会磨得双腿内侧疼痛,他们在路上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因此才浪费了时间。 张飞的虎目扫向刘禅身后的血衣卫众人,没多久那目光变得惊疑:“侄儿,这些是你的亲卫?” 刘禅笑着点点头,没有过多解释。 此刻,血衣卫首领赵统向前一步,拱手拜道:“晚辈赵统,见过张伯伯。” 张飞仔细打量着赵统,突然发现眼前的青年有些眼熟。 片刻后,他终于记了起来,恍然道:“这不是子龙家的小子吗?短短几年不见,没想到都长这么高了!” 赵统飒然一笑,缓缓道:“家父也时常惦念张伯伯...” 随即血衣卫众将士手按兵刃,朝着张飞躬身行礼:“吾等血衣卫,见过西乡侯!” 眼前的虎目将军,虽说年过半百,但他却是跟随汉中王出生入死的头号功臣。 想当年,张飞在当阳长坂坡一声断喝,吓退曹操百万雄兵。 关羽曾言,张飞在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如此可见之骁勇。 威名垂万古,勇力冠当时。 这般刚烈善战的将军,当得血衣卫众将士一拜。 “好啊,都是些铮铮铁骨的儿郎,有点意思。”张飞的目光满是欣赏,随即他转头看向刘禅道:“侄儿,你这支亲卫不简单呐!” “哪里哪里,论军队战斗力,谁不知道三叔手下的燕云骑乃当今一流。”刘禅顺着台阶,吹了个彩虹屁。 “哈哈,你这个瓜娃子,身子骨不堪倒也罢了,官场上阿谀奉承那一套跟哪个夯货学的?”张飞笑着大声喊道。 刘禅只是笑笑,没有再说话。 有时候沉默便是最好的解释。 见刘禅不吱声,张飞的如来神掌再也控制不住,再次朝着他的肩头袭来。 刘禅大惊,准备后退躲避。 然而就在即将拍上的一刻,张飞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撤掉气力,最后竟轻柔的抚上了刘禅的肩头。 霸道中夹杂着几分暧昧,嗯,很有画面感... 有爱,但不多。 刘禅惊起一身冷汗,幸亏张飞在最后关头刹住了,否则分分钟躺在地上讹死他。 “哈哈侄儿莫怕,老夫一时手滑。”张飞虎须倒立,扬声说道,“俺在城内准备了好酒好菜替你接风洗尘,走吧,咱们进城聊。” 刘禅挠头苦笑着连连点头,真是个混世魔王... …… 阆中城,西乡侯府。 府内前堂早已备好了食物,刘禅喊了霍弋和赵统陪同,天知道张飞这醉鬼喝大了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所以还是得找俩保镖好好护卫自身的安全最重要。 虽然这俩人在张飞面前还不够看,但好歹也是一条防线。 前堂厅内,每人面前放置着一方矮脚桌,桌上摆了蒸好的鹿肉、羊肉和冬菇,当然这儿的菜品不管是种类还是色香,都比世子府差远了。 最惨的是没有八仙桌椅,刘禅只能跪坐着将就吃。 不一会儿,府内的侍女们每人捧着一坛酒出现在众人面前,矮脚桌上放置着漆器三件套,分别是漆樽,漆勺和漆耳杯。 漆樽盛酒,漆勺舀酒,漆耳杯饮酒,各有各的用途,颇为讲究。 “侄儿,此乃蜀川名酒‘蜀小白’,饮之极为霸道,辛辣如火,老夫听闻此酒是你所创,可是真的?”张飞捋着颌下虎须,高声问道。 “晚辈一时侥幸而已。”刘禅干笑道。 张飞撇撇嘴,瞪了刘禅一眼:“那是你的能耐,何谈侥幸?” 顿了顿,张飞继续道:“不过,如此挣钱的买卖,你跟糜家合作,却不想着你三叔,怎么,你三叔难道比不上糜家那老匹夫?” 刘禅表情一僵,心道让酒鬼去卖酒,这不纯纯肉包子打狗吗? 见刘禅不说话,张飞愈发来气,随后继续高声道:“老夫听闻侄儿诗文造诣颇高,除夕家宴一首‘将进酒’惊得文武百官哑口无言...” “但老夫却不服气,今日借此家宴,必须与你好好比试一番。” 说完,张飞朝着堂外喊道:“来人!笔墨纸砚伺候!” 刘禅大惊,看这架势,这是要亲笔题诗? 这老匹夫咋还没喝就醉了? 第60章 叔侄畅谈,张飞醉酒 没过多久,笔墨纸砚送到张飞面前。 张飞也不拖沓,端起漆耳杯狂饮一口,随后拿起毛笔在绢布上洋洋洒洒题写诗文。 刘禅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于是使劲揉了揉双眼。 张飞神态专注,手指间笔走蛇龙,与方才豪放的举动,简直判若两人。 半晌后,行走于纸面间宛若游龙的笔毫瞬间停住。 笔停,搁笔。 一气呵成。 张飞再饮一口烈酒,喝完后砸了砸嘴,拿起绢布看向刘禅道:“听说侄儿擅作以‘酒’为题的诗文,老夫临时意会,写下这篇拙作,你且瞧瞧,看看能否入你的法眼?” 说完,侍女接过绢布,躬身缓步送到刘禅手中。 刘禅接过扫了眼绢布上的内容,神情陡然一变。 好俊逸潇洒的字! 这字竟是张飞所写? 刘禅额头沁出了冷汗,目光变得极为复杂。 果然,能设计出义释严颜这出大戏的虎将,真不能以常理揣度。 定了定神,刘禅摸索着下巴看向绢布上的内容,只见一首五言诗文赫然浮于眼前。 “...阆中饮烈酒,遗我酒樽器。 终思一酩酊,马踏边角绝。 青石染长阶,生死尽离别。 愿身醉复醒,蝉鸣见初雪...” 全文共计四十个字,辞藻泛泛,语境凄凉,虽谈不上什么名垂千古的好诗文,但能将烈酒与战争联系在一起,从某种程度上也堪称精妙。 不过,更令刘禅感到诧异的是,张飞竟能写出如此磅礴的诗文。 鲁莽、粗犷、胆大、豪气,这是很多人对于张飞的刻板印象。 但事实上,历史真实的张飞并非莽夫一个,他精通绘画,懂诗文,尤其擅长书法。 传闻张飞抡得动六十多斤丈八蛇矛,腕力十分了得。 宕渠之战,张飞大破张合。于是他便以丈八蛇矛为刀,借助强大的腕力在八蒙山崖璧上刻下“张飞立马铭”,其文如下: 汉将军飞,率精卒万人,大破贼首张合于八蒙,立马勒铭。 短短二十几个字,笔势磅礴有力,锐利如刀。 因而可以推测出这位骁勇善战的五虎上将,在书法造诣上的不俗。 半晌后,刘禅合上绢布,马屁连忙送上:“三叔此诗,精妙绝伦,言简意赅,意蕴深厚,乃当世之稀有佳作...” “呵呵。”张飞冷笑一声,随即饶有兴致的看着他,“既如此,与你那‘将进酒’相比如何?” 刘禅面不改色,舔了舔干枯的嘴唇说道:“阿斗的诗文不如也。” “呵呵...” 张飞的冷笑声,让刘禅心里有些发毛。 刘禅眼皮不自觉跳了下,心虚的问道:“三叔为何发笑?” 张飞咧开嘴,嗔目喝道:“小娃子胡说八道的本事愈发炉火纯青,你当真以为老夫是傻子不成?若非看在大哥的面子上,今日非得抽死你不可。” 刘禅苦笑,果然不能跟这老匹夫耍心眼。 “我这不是给三叔留点面子嘛,况且阿斗真觉得那诗文还不错...”刘禅苦涩一笑。 张飞不高兴地瞪着他,哼声道:“你小子鬼心眼太多,一点都不爽利。” 说着,他举起桌上特大号漆耳杯,往嘴里猛灌了一口烈酒,脸色当即泛红:“人并非好人,但这酒可真是好酒,喝起来舒坦!” 刘禅迅速瞥了张飞一眼,心道这老匹夫前后加起来喝了得有半斤了吧? 咋还没醉? 张飞的神色有些迷离,看向刘禅时忽然大笑起来:“侄儿啊,你酿的酒真不错。俺张飞屠夫出身,戎马半生,从未喝过这般霸道的烈酒!” “这才是七尺汉子应该饮的佳酿,那些什么青梅、杜康,与之相比,简直连马尿都不如!” 说完,张飞又举杯猛灌了一口。 刘禅眼皮直跳,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时代的人,喝酒跟喝水似的不要命。 “侄儿啊,你三叔我在这阆中驻守了整整六年,你知道我这六年是怎么过的吗?” “远离战场这些年,老夫浑身的骨头都要生锈了。” 说到这里,张飞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留念。 “想当年俺与大哥、云长桃园结义,于涿郡破黄巾,徐州救陶谦,下邳斗吕布,新野战曹操,颠沛流离二十多年,才得荆州与益州安寝之地...” “今天下三分,北有曹魏虎视眈眈,东有孙权觊觎益州,可谓生死存亡之秋,老夫虽年迈,但尚有廉颇之余勇,愿在有生之年,手持三尺蛇矛驰骋沙场,替大哥镇守这份基业。” “因此战场才是老夫的归宿,而不是龟缩在这阆中安享晚年...” 张飞嘴角斜睨了刘禅一眼,继续道:“你父王能有今日这份基业实属不易,汝身为蜀郡世子,肩上责任甚重,当励精图治,锐意进取,可千万不能在你手上嚯嚯了,否则老夫饶不了你。” 刘禅凝重点头,这是长辈对晚辈的谆谆叮嘱。 “来,喝!”张飞举起漆耳杯,大声道,“今日你我叔侄不计辈分,不分尊卑,若非你向孔明献策救了云长,云长怕是早已身首异处,我等可都承你这份情,喝!” 刘禅苦笑,这老匹夫可真是嗜酒如命。 无奈之下,刘禅只好举杯抿了一口,张飞见后颇为不满:“你这瓜娃子,喝点酒磨磨唧唧,跟个娘们似的。” 刘禅陪笑,后背又开始泛起冷汗。 张飞醉眼朦胧,眼神时而陷入醉态,时而又透着几分清醒。 “三叔,小子体弱属实不胜酒力,您干了,晚辈随意。” 说完,刘禅扶着额头,装成一副醉酒的模样。 看着刘禅拙劣的演技,张飞呆滞了半晌,忽然大笑:“没喝几口便醉成这样也是本事,小子,凡事适可而止,装傻充愣那一套在老夫面前还不够看...” 张飞心里嘀咕了句,论演技,你父王才是演艺圈真正的鼻祖。 不多久,张飞缓缓起身来到刘禅面前,拎小鸡似的直接单手拎起他的衣襟便往外走。 “啊...三叔...我们去哪里?”刘禅神色骇然,略带羞耻道。 张飞重重打了个酒嗝,刚才那丝清明的神态,此时已是完全被浑浊所替代。 “老夫刚学了一套舞矛之法,这就把它传授于你,汝随我去校场!” “啊?” 刘禅大惊失色,老匹夫醉酒舞矛跟酒后开车有什么区别? 这要是把控不好准头,直接在自己身上戳个透明窟窿,那可真就欲哭无泪。 “不行...我不去...放开我...”刘禅挣扎道。 张飞豪放大笑:“这可由不得你!” 刘禅愈发胆战心惊,顿时高声大喊:“赵兄,绍先,救我!” 谁知赵统和霍弋相互对视一眼,将头扭向了别处... 第61章 战马三件套问世 西乡侯府后院。 侯府院落雅致清秀,精致的亭台楼阁,阶下青石铺成的小路,幽深寂静的竹林,构成了唯美错落有致的院落。 此时,侍女夏荷火急火燎的闯进了女主人的书房。 “姑娘,大事不好了!”夏荷大声呼道。 书房内,红衣少女正手捧竹简读着史记,听到声音后,她弯眉微蹙缓缓抬头:“女孩子家冒冒失失,成何体统?这些年学的规矩都去哪了?” 夏荷顾不上这些,急声说道:“姑娘,世子殿下来阆中了,正在前堂跟老爷喝酒。” “哪个世子?”红衣少女将竹简放下,神态自若。 “就是汉中王的嫡长子,刘禅世子。”夏荷解释道。 话音刚落,红衣少女微微一怔,旋即唇角便是掀起一抹细微的弧度,喃喃道:“汉中王世子来阆中作甚,莫非是...” “怕是为姑娘的婚事而来。”夏荷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忧心道:“当年老爷与汉中王指腹为婚,如今姑娘和世子都到了适婚的年纪,世子此次前来,怕是要接姑娘回成都完婚!” “别胡说,自古以来都是媒人登门提亲,哪有世子亲自到女方家下聘的道理?”红衣少女月牙般的眉毛轻挑了下,红唇轻启。 夏荷一听,好像是这么个事儿。 张飞一生育有两儿两女,眼前的红衣少女正是张飞的嫡长女,张星彩。 在历史上,她也是蜀汉后主刘禅的第一任皇后,后赐谥号为敬哀皇后。 乌黑的长发,被红衣少女挽成马尾状垂落至腰肢,娇躯纤细修长的身形,如同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透着青春与活力。 任谁看见这般清纯动人的少女,心情都是非常愉悦,娇俏的容颜,纤细白皙的手指,堪称东方经典美女。 刘禅的突然到访,让张星彩平静的内心,泛起了一丝涟漪。 侍女夏荷自幼便跟在张星彩身边,两人名义上是主仆关系,但实际上张星彩把她当亲妹妹对待。 夏荷忧心忡忡的原因,是因为她的另一层身份——通房丫鬟。 在这个时代,大户人家成婚,通房丫鬟需跟女主人一同陪嫁。 成婚后,不仅要侍候男女主人的起居,还会在必要时,代替女主人行周公之礼。 这是夏荷内心难以接受的事情。 但时代的洪流和规矩,又岂是这位青涩的小丫头能够轻易更改的? “姑娘...我们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夏荷眨了眨眼,单纯的问道。 “不用。”张星彩唇角一撇,轻声道:“吾等身为闺阁女子,不可随意见外男。” 停顿片刻,张星彩继续道:“世子既在阆中,以后我等在府里当谨言慎行,不可坏了规矩,让张府丢脸蒙羞。” 夏荷吐了吐舌头,旋即躬身应诺。 自古以来,高门联姻,当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刘备与张飞本是兄弟,两家结亲自然是亲上加亲,完全合乎礼法,双方高堂都非常满意,也符合政治联姻的利益需求。 张星彩对此婚事的态度保持中立,在这个时代,深闺女子的意见并不重要。 刘禅近段时间的种种品性和能力,她也有所耳闻,前者并非恶贯满盈的纨绔子弟,相反他制烈酒,会作诗,懂筹谋,大有未来的明君之相。 这样的人,应当会是一个好丈夫。 明眸看向窗外的阳光,张星彩的嘴角勾起动人的笑意,斑驳的光影如同金色的丝带,拂过书房的每一寸角落。 少女怀春,每个少女心中都有一个盖世英雄。 张星彩也是。 他心目中的白月光,当是手持长枪,舞动四方,白马伴我笑沙场,既能马上得天下,又能马下治天下的翩翩少年郎。 巾帼不让须眉的她,将门红妆,从小便将解忧公主当成偶像,她梦想有一天可以像父亲一样攻城略地,征战沙场。 可惜身为女儿身的她,只能将这些梦埋藏在内心的最深处。 “愿持长枪舞,与君共沙场,此乃妾平生之志...” ...... 来阆中的第一天,刘禅过的很辛苦。 不仅要笑脸陪酒,还要孤身陪人舞长矛。 总之,仅仅第一面,张飞便上了刘禅心中危险人物的黑名单。 翌日,酒醒后的刘禅也没闲着,一大早就来到了阆中城的东市。 张飞镇守阆中的这些年,将这川北重镇打理的井井有条,他保境安民,拓宽道路,鼓励农桑,惩治暴徒,其声名鹊起,政绩赫赫。 他是汉中王心中的“虎臣”,更是百姓心中的“良牧”。 古城的沧桑写满了淳朴,城内繁华似锦,商人络绎不绝,各种叫卖声不断。 刘禅拦住一名行人,向其请教铁匠铺的具体位置。 在得到指点后,刘禅沿着道路找到了这家铺子。 没有马镫和马鞍,骑马赶路的日子,他深受毒害,双腿和屁股直接磨得蜕了一层皮。 因此刘禅痛定思痛,决定让马鞍和马镫提前问世。 当然,还有那个守护马蹄寿命的绝世神器——马蹄铁。 “咦,这是个甚?” 壮硕有力的铁匠拿着刘禅给的图纸左瞧右瞧,也没瞅出个门道。 刘禅哼了哼,沉声道:“莫要管它是啥,照这个模样打个模型出来,能办到吧?” “自然能办到。”铁匠自信的说道,但他的神色依旧迷茫:“可这...到底是个啥?” 刘禅脸色一黑,你特么处女座的么,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 “能做就成呗,你管它是啥嘞?”刘禅瞪了他一眼。 铁匠还想再说什么,刘禅顿时怒道:“再胡咧咧,信不信本少主把你这铺子拆了?” 见刘禅生气,铁匠果断选择了噤声。 刘禅衣着华贵,铁匠自知是阆中大户人家的少爷,自然不敢再过分招惹。 顾客是上帝,莫说是这么个小玩意,就算是一团粑粑,他也能凭借精湛的技艺,用铁水将其打造出来。 当然除了马蹄铁外,刘禅把马镫和马鞍的图纸也一并交给了铁匠。 至于它们是什么,有什么用途,刘禅依旧没有说。 开玩笑,这些东西都是跨时代的产物,若是被曹魏和东吴提前学了去,他这个穿越者岂不白来三国一遭? 烈日当空,再加上铁匠铺的空气过于沉闷,中午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热浪。 约莫一个时辰后,铁匠面含笑意走了出来。 他的手上,同时多了三件战马神器。 第62章 战马的新装 阆中校场。 张飞手下的这支劲旅杀气十足,是蜀中难得的精锐。 数千名将士整体列阵,在旌旗飘展的校场上,展开了一场阵形对峙、攻守转换的军事训练。 霎时间,擂鼓涌动,杀意冲阵,呼声高昂。 刘禅不请自来走进帅帐,发现张飞正趴在地上研究军事舆图。 浑身腱子肉似是黑塔般的汉子,竟撅着屁股抠图,那场面别提多辣眼了。 舆图的材质并非蔡侯纸,而是残破的绢布,刘禅定睛看去,只见这幅舆图画得甚为简易,几个圆圈代表城池,弯弯曲曲的线条表示山路或水路。 难以想象,这个时期的将军打仗所用的舆图,竟是这般简单敷衍。 “三叔,研究什么呢?”刘禅的脑袋突然凑了上去。 张飞瞪了他一眼,捋着乱糟糟的胡须,斜睨道:“谁让你进来的,小娃子没个礼数!” 刘禅讪讪一笑,没敢乱说话。 张飞盯着眼前的舆图,神色肃然道:“侄儿,你且说说看,假如你父王与东吴会战,将会把哪里当做主战场?” 刘禅眨了眨眼,这个他当然知道。 巴蜀和东吴的最后一场决战,设在了猇亭夷陵,史称夷陵之战。 也就是在这儿,刘知兵依山林扎营,被东吴大都督陆逊一把大火,直接火烧七百里连营,自此蜀军元气大伤,悲痛不已的刘备无奈之下只好退守白帝城托孤。 “这个...侄儿不懂军事,不敢乱言。”刘禅挠头道。 “无妨,就当是军事推演,说错了没关系。”张飞皱着眉头,沉声道。 刘禅沉思片刻,也不私藏,指着舆图说道:“若东征之战开启,我巴蜀可兵分三路取荆州,一路攻入巫地,派遣军队占领秭归,直奔夷陵猇亭一线,与东吴抢夺峡口要道。” “一路则率江北诸军往北,攻占当阳,沿山路直扑襄阳。” “最后一路则从巫山沿水路抵达夷水,封锁长江南北两岸,遥取佷山,俯视宜都,必要时,可直奔公安城。” “三路大军齐进,水陆军相互配合,步步为营,最终合军一处,围困南郡,抢夺荆州!” “这...便是最稳妥的打法!” 停顿片刻,刘禅接着道:“至于与东吴主力会战的地点,很有可能在这儿!” 说完,刘禅猛戳舆图的某个位置,肃然道:“夷陵!” 历史上,刘备东征之所以大败,是因为他亲率主力部队,在猇亭夷陵与陆逊对峙了太长时间,导致军心涣散,兵士怨言颇多。 而江北一路派黄权压阵,并未起到多大效果,至于水路,基本上没有动用。 因而,陆逊在夷陵击败刘备主力后,蜀兵兵败如山倒,那时候的刘备也再无可用之兵攻取南郡。 张飞虎目盯着舆图,神色逐渐有了变化,脸色时红时青,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再次看向刘禅时,张飞高喝一声:“说得好!夷陵,俺老张也觉得是这儿!” 刘禅瞥了他一眼,心道这老匹夫脸皮忒厚,明明窃取了别人的成果,还死不承认。 “那侄儿再说说,若大哥让俺为先锋,俺应选哪一路?” “这个...” 刘禅摸索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张飞不擅水战,首先不推荐水路攻势,至于夷陵猇亭一线,刘备大抵还会选择亲征,到时必会选关羽为先锋,所以还剩下最后一条路。 江北! 定了定神,刘禅将手指指向舆图,缓缓道:“三叔,阿斗建议选江北这条路,它南接南郡,北通襄阳,行军时以突袭为主,倘若发挥的好,最易建不世之功。” 说到这里,张飞的眸子瞪得很大,目光深处多了几分火热。 张飞情不自禁猛拍了下刘禅的肩膀,赞叹道:“倘若你不是大哥的孩子,俺真想请你做俺老张的军师。” 刘禅肩膀吃痛,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 军师还是算了吧,真成了张飞的军师,迟早会被这老匹夫拍死。 目光死死盯着这张简陋的舆图,刘禅的思绪早已不在这上面。 他清楚的记得,历史上的张飞在东征前就被自己手下的将军噶了,因而并未参与这场夷陵大战。 如果当时张飞没有被杀,刘备大概率会用他做先锋,老将黄忠也不用以自身为饵,战死沙场。 可惜,历史没有如果。 就在刘禅沉思间,张飞的余光扫到了地上的物件... “咦,这些是何物?”张飞拿起马鞍和马镫仔细瞧了瞧,忍不住问道。 刘禅思绪拉回现实,向张飞解释道:“这是马鞍、马镫和马蹄铁,阿斗初来阆中,没给三叔捎什么礼物,这战马三件套就当侄儿孝敬您的。” 张飞没有理会刘禅的废话,紧紧打量着眼前的东西,皱眉道:“这些东西怎么用?” 刘禅转了转眼珠,轻声道:“三叔,你随我来...” 讲解千遍,不如亲自示范一遍。 刘禅命人牵来一匹战马,片刻后只听得一声嘶鸣,壮硕的马儿被亲卫牵了过来。 凝目看去,战马不耐的打着响鼻,马儿的神态似是有些许不安,尥起蹶子原地踏了几步。 刘禅亲自将马镫和马鞍装在战马身上,然后抬起战马的马蹄,穿上为它精心准备的“小鞋子”。 对于这些新装,马儿似乎有些不适应,于是朝着刘禅低哼两声,以示自己革命反抗的英雄气概... 穿上新装后,刘禅让亲卫骑上战马在校场中走了几圈,半个时辰之后,亲卫策马返回,下马查看马蹄时,发现马蹄跟刚才相比,丝毫没有磨损。 此时的张飞,目光灼灼盯着战马的蹄子,那火热的目光跟见初恋时几乎一模一样。 看向张飞不断变幻的脸庞,刘禅知道这老匹夫心中,已大概明白这战马三件套的用处了。 “三叔,侄儿送你的这份礼物可还满意?” 刘禅尝试跟他说话,可张飞并没搭理他。 “三叔!” 刘禅伸出手在张飞的眼前晃了晃,却被后者一把将他的手捏住。 “嘶!痛痛痛...放手!”刘禅倒吸凉气,吃痛大喊。 张飞面目狰狞,虎目充血瞪着刘禅:“瓜娃子,有这等宝贝为何不早拿出来?你可知道大汉每年因为马蹄磨损,折损的战马有多少?” “我巴蜀因为战马稀缺,能组建的骑兵又有多少?” 第63章 女扮男装 “关我啥事啊!快松手,捏爆了!”刘禅欲哭无泪,稚嫩的手掌努力挣脱束缚。 张飞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后,才松开了粗糙的手掌。 “你刚才说这玩意叫马蹄铁是不?是个好物什!” “还有这个马镫和马鞍也不错,它们能让骑兵在战场上最大程度的解放双手双脚,甚至可以利用战马的速度进行冲锋,攻杀,调转,射箭,这搁在以前都不敢想的。” “好东西,都是好东西啊!”张飞盯着战马的新装备,捋着乱须赞叹道。 “有这三件宝贝,俺老张定能训练出一支堪比曹魏虎豹骑的精锐骑兵!”说着,张飞的虎眸深处爆发出强烈的精光。 刘禅沉默,一直没有说话。 熟知历史的他,比谁都知道马镫、马鞍以及马蹄铁的重要性。 它们的出现,改变了骑兵以往的作战模式,骑兵控制战马的身体稳定性大大提高,不必担心自己会从马背上摔下来。 若是再搭配上“马槊”这种身长利器,骑兵完全可以凭借战马高速的冲击,瞬间贯穿对手身体,甚至他们可以正面冲击敌军的步兵战阵。 这三样装备的出现,对于冷兵器的战场来说,将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侄儿,你若是早出生几年,捣鼓出这些玩意儿该多好,什么凉州骁骑,什么白马义从,什么虎豹骑,他们在俺老张眼里,都是个屁!”张飞仰天长叹,胡子拉碴的脸颊上逐渐挤出比笑还难看的笑容。 停顿片刻,张飞突然大喝了一声:“来人!” “将库部功曹叫过来,即刻传令阆中所有铁匠到校场集合,给俺连夜打造这骑兵三件套!” “另外,找几个亲卫,快马去往成都,将这三件宝物呈给汉中王,斥候兵的战马上都装上这些东西!” “......” 张飞扭过头看向刘禅,巨大的手掌刚要抬起,便吓得刘禅连连后退。 “莫拍了三叔!以后侄儿再研制出新鲜物件,必先拿过来孝敬你!”刘禅惊恐的眼神瞬间瞪大,连忙说道。 张飞将如来神掌缓缓放下,悻悻冷哼一声:“怂货!” ...... 上元佳节,正是赏花灯之时,整个阆中城张灯结彩,花灯萦绕。 东西两市,人流络绎不绝,如同一幅流光溢彩的画卷,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让原本平静的街道变得极为喧闹。 上至世家权贵,下至布衣百姓、贩夫走卒,都被各种精妙绝伦的花灯吸引,这些眼花缭乱的彩灯,如同繁星点点,令人叹为观止。 真可谓东风也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刘禅换上纯白色云纹衣衫,腰间束起宽带,那轮廓分明的脸庞未脱稚气,一双清澈深邃的眼眸干净明亮,由于长时间在军中跟着那些杀才们训练,微胖的身躯已褪去多余的赘肉,逐渐变得修长笔直。 少年将黑发束起,嘴角间微微勾起的笑意,让人倍感如沐春风。 须知少时凌云志,鲜衣怒马在少年! 刘禅转身看向旁边的赵统和霍弋,直起腰杆忍不住显摆道:“赵兄,绍先,你们觉得我帅吗?” 两人不约而同嘴角猛抽了下,赵统阳奉阴违的咬着牙,从口中缓缓吐出一个字:“帅!” 霍弋则冷着脸看向别处,心道这般自恋的少主不要也罢。 见有人捧场,刘禅的自尊心得到极大满足,随即捏住手中折扇,做出指向前方的中二动作:“今夜乃上元佳节,想必这阆中城赏花灯的姑娘不少,两位可愿意随本少主前去勾搭一番?” 赵统无奈的看了他一眼,黑着脸道:“少主,你正常点...” “哈哈走,仰天大笑出门去,人不风流枉少年!”刘禅迈出豪迈的步伐,大笑着出府。 一路行来,长街上千万盏明灯燃起,酒肆茶楼人满为患,街边不仅有喷火钻圈的杂技,更有沿江水而下的莲花灯。 一盏盏灯笼,依稀错落地点亮,江面运船上挂起红灯笼,街口被几个勾栏瓦舍的戏子占据,霎时间箜篌调高,琵琶声亮。 稚子幼童提着灯笼在街上嬉闹,三五成群的姑娘在灯下猜灯谜。 长街尽头围观了很多人,刘禅三人好奇,于是便凑了上去。 只见有一男子身着玄衣纹袖,身长八尺有余,浓眉大眼,阔面重颌,他手持黑色长弓,面向众人扬声道:“此乃我家传之宝‘龙舌弓’,正所谓良马配将军,宝弓配英雄。” “吾初来阆中,身上盘缠已尽,无奈只好卖掉这柄长弓换点银钱,具体值几个钱由在场的诸位客官商定,但我有一个要求。” “我这儿有一字谜,谁若是答对了,谁便可优先选择此弓,也算在这儿上元之夜讨个彩头,作价几何也由这位答对的客官来定。” 说完,在场的看客们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刘禅与赵统对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随即轻声呢喃道:“倒是有趣!” “不知这谜面是什么?”片刻,人群中有人喊道。 玄衣男子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沉声道:“画时圆,写时方,冬时短,夏时长。” 定了定神,男子狭长的眉宇看向众人:“诸位,猜一字。” 此灯谜一出,看客们纷纷面面相觑,于是绞尽脑汁陷入思虑,半晌后不少人摇头苦笑,显然被这灯谜难住了。 这也太难了吧? 面带苦笑之人纷纷表示与此弓无缘。 刘禅稍加思虑,答案忽然涌上心头,他向前走了几步,大声喊道:“是‘日’字。” 然而,人群中喊出谜底的不只有他一人,还有另一道声音。 那声音虽低沉有力,但透着几分悦耳,应该是女子的声音。 两道声音几乎重合在一起,可以说是同一时间喊出。 刘禅皱了皱眉,目光投向声音的来源,只见一位翩翩公子手持折扇,朝他迎面而来。 这位公子凤眉修目,朱唇瑶鼻,有着极为动人的容颜,精致的五官完美的找不出一丝瑕疵。 眼前的翩翩公子虽一袭男子装扮,但阅人无数的刘禅,直觉告诉他,这...分明是个女子! 女扮男装的妙人! 第64章 比试 妙人身边跟着一位侍从,侍从身高不过七尺,体态婀娜,步履轻盈,闪着一对水汪汪的眸子,惹人怜惜,显然也是女扮男装。 “这柄宝弓我家公子看上了,不知兄台可否忍痛割爱?”侍从眨着眉睫,看向刘禅说道。 “不可以!”刘禅面色平淡,直接选择拒绝。 开玩笑,我们很熟吗? 侍从咬紧牙关,对刘禅的好感全无,这家伙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那女扮男装的妙人正是张飞的长女张星彩,身边的侍从则是她的贴身侍女夏荷。 今日正值上元佳节,张星彩和夏荷在府里待得过于烦闷,两人经过合计后,偷偷乔扮成男子模样,来到城内赏灯会。 于是便有了猜字谜以及争夺宝弓这一幕。 “你这人,倒是太过自私了些...” 张星彩走向前,来到刘禅面前站定,低沉的声音中夹杂着几分空灵。 刘禅微微蹙起眉头,当即忍不住问道:“我怎么自私了?” “字谜是我们共同喊出来的,这柄宝弓应该有我的一份,可你竟想将其占为己有,这难道不是自私?”张星彩努力压低声音道。 在场的看客们面面相觑,这人好厉害的口舌? 刘禅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的视线紧盯着眼前女扮男装的女子,沉吟道:“这柄宝弓我看上了,你出个价,将它让于我如何?” 张星彩坚定的摇了摇头,嘴角扬起难以掩饰的弧度:“不如何。” 刘禅微微一笑,并没有因为对方拒绝而生气。 这女人,有意思! 刘禅转过身,看向卖弓的玄衣男子,轻声问道:“兄弟,你看此事...” 玄衣男子尴尬的挠了挠头,显然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况且观其两人华丽的衣着,怕是都出自富贵人家,他哪个也不敢得罪。 “反正弓只有这一把,你俩定吧。”想了想,玄衣男子果断将这烫手的山芋抛了回去。 刘禅无奈,目光再次投向张星彩两人,提议道:“要不我们竞价,高价者得。” 夏荷吐了吐舌,轻哼一声:“有钱了不起啊!” 刘禅莫名有些烦躁,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俩人到底想怎样? 真想将这俩货从人群里丢出去! “这样吧,我们比试一下,谁能将此弓拉伸至最大,这柄弓便是谁的,如何?”张星彩侧着头看向刘禅道。 刘禅略微失神,比试拉弓? 论力气,她一个弱女子怎会是男子的对手? “好!”想到这里,刘禅毫不犹豫便答应了。 这些日子他整天混迹在那帮老杀才身边,不管是身体的强度还是柔韧性,比从前不知强了多少倍。 区区一个女子而已,难道还能翻天不成? “那我先来。” 张星彩走向前,接过玄衣男子手中的长弓,只见她脚步微错,深吸一口气,左手握住弓身,右手手指弯曲,拨动弓弦。 那如羊脂玉般的手指伸出时,刘禅方才发现她那玉指修长白皙,非常漂亮,几乎找不到任何瑕疵,活了两世,刘禅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完美的纤纤细手。 张星彩抬起长弓瞄向夜空,她的动作极为标准,只听“吱”的一声,长弓被缓缓拉开。 屏住呼吸,她的面色微红,身躯体直,平和蓄力,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弓满式成! “快看,满弓了,这公子好大的气力。”人群中有人大声喊道。 玄衣男子定睛看去,眼中掠过一抹惊艳之色,要知道他这柄宝弓有一石多重,即便是兵营中的将士都不敢说能拉开满弓。 张星彩抬指拨弦,只听“咻”的一声空响,弓弦瞬时弹回原处振动。 用衣袖擦拭掉脸上的香汗,张星彩长舒一口气稳住心神,旋即大步走到刘禅面前,将宝弓递了上去,冷哼道:“到你了!” 身后的赵统和霍弋相互对视一眼,自家少主什么实力他们再清楚不过,莫说一石的弓,就算只有半石,他能拉满就不错了。 “少主这次怕是要阴沟里翻船...”两人心中暗自嘀咕。 刘禅无奈的叹了口气,他接过长弓时,指尖与张星彩那羊脂般的玉手触碰了下,冰凉柔滑的感觉迅速涌上心头。 张星彩连忙将手撤回,俏脸顿时浮现一层红晕,刘禅则从她的眸子深处捕捉到一丝惊慌。 紧接着,张星彩瞪了他一眼,眼神中夹杂着恼意,而这一幕恰好被旁边的夏荷看在眼中。 “这个登徒子...”夏荷咬着牙,那看向刘禅的眼神似是要杀人。 刘禅浑然不觉,他仔细打量着长弓,这弓身雕刻着龙鳞图案,栩栩如生,确实是一把难得的宝弓。 至于他能不能将此弓拉满,心里确实没底。 轻敌了,打脸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他没想到眼前女扮男装的妙人,竟有如此大的力气,不过惊艳归惊艳,刘禅还真没到认输的地步。 “怎么?怕了?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张星彩幸灾乐祸的打量着刘禅,狡黠道。 “不就是拉弓吗?怕你不成!”刘禅将宝弓递到身后霍弋的手中,嘴角微撇道:“绍先你来,给她看看咱们的实力。” 此言一出,人群中的看客们神情一滞。 这人...有点无耻啊! 霍弋无奈地摇摇头,将宝弓接下,旋即侧身,仰头,抬弓,拈弓,拉弦... 一气呵成! 几乎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弓满! 沉寂片刻,人群中顿时爆发出激烈的欢呼声。 “好!好身手!” 更离谱的是,霍弋将弓弦收回时,面不红气不喘,连呼吸都没有紊乱。 两者对比下,孰强孰弱一看便知。 刘禅冲着霍弋伸出大拇指,别看这家伙平日里冷冰冰的,一副看谁都不顺眼的模样,关键时候还他娘的真靠谱。 “你...你们耍赖!”夏荷掐着小蛮腰,怒气冲冲朝向刘禅喊道。 刘禅面色平淡,耸肩道:“你们也没说不能请外援,你们定的规矩是谁能将弓拉伸至最大,此弓便是谁的,虽说双方都把弓拉满了,但很明显,我身后这位兄弟用的时间最短,所以他胜了。” “这把宝弓,自然便是他的!” 说完,刘禅示意霍弋将宝弓收起来。 “混蛋,你们都是一伙的,太欺负人了!”夏荷狠狠瞪着刘禅,那模样似是要将其生吞了。 第65章 校场风波 刘禅没有理会她,随即径直走到卖弓的玄衣男子面前,紧接着从衣袖中掏出一颗巴掌大小的夜明珠,放到了男子手中。 “别说我欺负你,这颗夜明珠价值不菲,换你这把宝弓你赚了。”刘禅笑着说道。 玄衣男子小心翼翼的接过夜明珠,目光甚是火热。 从小到大,他还是第一次见这等宝贝。 这富贵人家的公子出手就是阔绰,幸好刚才没得罪他。 “这柄龙舌弓是你的了!”玄衣男子大手一挥,迅速站好立场。 闻言,夏荷跺了跺脚,小嘴轻抿着,似是要委屈的流下眼泪:“你们...你们太过分了!” 张星彩两侧的眉梢下压,紧锁的眉头显示着内心的不满,她缓步向前,挡住了刘禅的去路。 “怎么,还想强抢不成?”刘禅眉毛挑了下。 身后的霍弋和赵统向前一步,警惕注视着眼前女扮男装的女子,他们的职责是守护刘禅的安全,倘若对方出手,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出手救人。 张星彩没有说话,那目光锐利如刀,双手不知不觉间攥起,仿佛要将所有的怒气倾泻到刘禅身上。 见她情绪不稳,刘禅眼皮突然猛跳下。 瞧刚才拉弓那架势,这娘们的武艺应当不俗,真动起手来,自己怕是要吃苦头。 刘禅深吸一口气,身体缓缓靠近她,随即在其耳边轻声道:“一把弓而已,何必如此?再闹下去,我可不敢保证你女扮男装事情不会透露出去。” 张星彩瞳孔微缩,随即神色迅速恢复正常:“你威胁我?” “算是吧。” 刘禅摊了摊手,面对那毫无杀伤力的目光,浑然不觉。 片刻,张星彩螓首轻点,唇角浮现出一抹极浅的弧度:“好,今日我认栽,但此事可不算完。” 刘禅摸了摸鼻子,心想要不要报个名号吓唬她一下? 想到这里,刘禅眼珠一转,狡黠淡笑道:“吾乃车骑将军吴懿之子吴班,要打要骂随时恭候...” 身后的霍弋嘴角一抽,赵统则是直翻白眼。 少主,你咋还乱报名号呢? “我们走!”刘禅不再与之纠缠,朝着身后低声道。 霍弋和赵统领会,护卫刘禅离开。 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中,刘禅三人逐渐淡出看客们的视线。 随后,张星彩拉着夏荷也离开了此处,见周围没人跟随,夏荷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情绪,小嘴忍不住撅了起来:“姑娘,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他识破了我们女扮男装的身份,再对峙下去于我们不利,而且他身后的那两名侍卫,武艺不凡,怕是连我都不是他们的对手。”张星彩玉手紧握,轻声道。 “那...那我们岂不是吃了哑巴亏?”夏荷气急。 张星彩的唇角掀起一道轻微的弧度,声音平淡道:“放心吧,只要他们还在阆中,我就有办法把他们找出来,到时候再向父亲借点兵,以报今夜羞辱之仇。” “对,胆敢欺负姑娘,灭了他们!”夏荷扬起脸,握着拳头高声道。 张星彩双眸微眯,轻声嘀咕道:“车骑将军吴懿之子吗?名头倒是响亮,但在本姑娘面前,还不够看...” “别让我再遇见你,否则腿给你打折...” 微风拂过,夹杂着淡淡的花香。 各色各样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影。 那是上元之夜的美好画卷。 …… …… 近几日,阆中校场聚集了许多铁匠,他们驻扎在军营中,库部功曹带领这数十名铁匠加班加点生产马鞍、马镫和马蹄铁三件套。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惹人烦闷,刘禅不喜这种烦躁的声音,索性便远离了校场,一直待在西乡侯府偷懒。 刘禅正在享受午餐,说实话西乡侯府的饭菜一般,这个时代的厨子都一个德行,做饭菜不是蒸就是煮,寡淡无味,味同嚼蜡。 突然好后悔没把世子府的黄大厨捎上... 刘禅象征性的对付了几口后,便将竹筷搁在桌上不动了。 “这也叫饭菜?淡出个鸟来...”刘禅嫌弃的看了眼桌上的菜品,不由得撇了撇嘴。 刚准备起身,一名亲卫气喘吁吁的闯了进来,神情极为慌张,待见到刘禅后,连忙抱拳道:“少主不好了,张嶷校尉跟西乡侯手下的将军打起来了!” 刘禅迅速起身,皱眉道:“怎么回事?慢慢说。” 亲卫缓了口气,用衣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解释道:“是这样,张校尉最近不知从哪偷了个女人,听说上元夜他与这位女子私会,被西乡侯手下那将军撞见...” “其实撞见便撞见吧,这种事大家都见怪不怪,但好巧不巧的是,那女子却是这位将军的小妾...” 刘禅瞬时瞪大了眼睛,好久没听到这种大瓜了。 “起初,两人因为此事争执了几句,张校尉心虚当夜便离开了,谁知今日那将军主动找到张校尉,二话不说,竟直接动了手。” “张校尉也并非吃亏之人,于是奋起反抗,两人就这样在校场上干起了架...” 听完,刘禅嘴角扯起一道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听明白了,简单点说,自己的手下把人家将军给绿了,那将军不知不觉间带了一顶绿油油的大帽子... 更离谱的是,张嶷这货还被人当场抓奸了... 娘的,这叫什么事? “这个没出息的怂货,玩个女人都能出事...”刘禅叹了口气,骂骂咧咧道,“到头来还得我去给他擦屁股。” “少主,你看这事...”亲卫有些为难。 刘禅扯了扯嘴角,露出无奈的轻笑:“去调集所有亲卫,随我去校场看看。” 说到底,张嶷是他的人,此事决不能坐视不理,否则会寒了将士们的心。 虽说张嶷这事做的确实不地道,但谁让他是刘禅的兵呢? 走在去往校场的路上,刘禅的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似乎被某个青楼里的姑娘狠狠抽了一个嘴巴子。 有这样的兵,丢脸呐! 历史上的张嶷足智多谋,屡建奇功,有忠诚之节,亮直之风,怎会如此不堪? 会不会哪个环节出问题了? 或者被人冒名顶替了? 第66章 张飞的致命缺陷 当刘禅带亲卫赶到校场时,张嶷已经被揍得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张飞手下的将军带兵把张嶷给围了,幸运的是,动手的只有将军一人,其他人只是冷冷的看着,倘若群殴的话,张嶷恐怕早已断腿断脚了。 “绍先,你随我一起过去看看,其他人原地待命。”刘禅看了霍弋一眼,沉声道。 赵统瞥了眼对面,皱眉道:“少主,你跟霍兄两人过去,是不是太危险了?” “我是蜀川少主,他们不敢轻易动我,况且有你们在后面压阵,一旦发生异动可以直接冲进去救人...”刘禅轻声说道。 说完,刘禅和霍弋两人径直走了过去。 待靠近这群人时,突然一名军士抬起寒枪,瞬间抵在刘禅的咽喉前。 “什么人?”军士神色冷冽,面无表情的问道。 霍弋紧靠在刘禅身后,目光冷若冰霜的扫了军士一眼,那眼神寒冷彻寒,让人不寒而栗。 他右手紧紧按在腰间的剑柄上,随时准备拔剑杀人。 刘禅停下脚步,随即从怀中掏出象征身份的虎符,淡笑道:“去告诉你们将军,就说蜀川世子刘禅,前来接人!” 见到虎符,那名军士的神色陡然大变,连忙撤掉抵在刘禅咽喉处的长枪,语气慌乱道:“世子恕罪,我这就去禀报。” 刘禅点点头,并未有太多计较,在原地静静等候。 不一会儿,一名身披铁甲的将军出现在他面前,只见那人皮肤黝黑,气息粗重,那双黑眸如鹰隼般锐利,周身凛然森寒的气势,不禁让人内心发怵。 见到刘禅后,将军立即躬身抱拳:“末将范疆,拜见世子殿下。” “范疆?”刘禅瞪大了双眸,猛地抬头失色道:“你是范疆?” 虽然他不知道刘禅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但眼前的将军还是硬着头皮道:“是,末将是西乡侯麾下将领。” 刘禅目光闪烁,深邃的眸子低垂,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眼前的这位将军,正是历史上在夷陵之战前夕,刺杀张飞的罪魁祸首。 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好巧不巧,今日被刘禅撞上了。 “范将军,你是不是有个同乡,名为张达?”刘禅双眸微眯,眉梢扬起。 范疆一怔,轻轻颌首:“世子怎么知道?” 呵,你俩可是带着张飞首级投奔东吴鼠辈的名人,这可太熟了。 刘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内心平静下来,半晌后,他轻声道:“我是来领人的,本世子手下的军士无意间招惹了将军,听说...还被将军狠狠揍了一顿。” 范疆嘴角微颤,眼皮直跳,他知道自己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人也揍了,气也出了,想必将军心中的怒火该消了吧?还请将军看在我的面子上,把人放了。”刘禅语气平静道。 刘禅先礼后兵,尽量以平和的态度跟他谈判,他能识趣最好不过。 “这…”范疆略带犹豫,神情有些慌乱。 “怎么?将军不愿意放人?”刘禅含笑盯着他,淡淡的问道。 “不敢。”范疆见刘禅态度强硬,只好无奈的朝后挥了挥手。 片刻,张嶷被人抬了出来,整张脸肿得如同猪头一般,被人揍得鼻青脸肿,鼻孔处还不断往外渗着鲜血。 看着张嶷这副凄惨的模样,刘禅忍不住皱了皱眉,看向范疆的眼神多了几分冷冽:“都说打人不打脸,范将军却专门朝人脸庞下死手,过分了些吧?” 感受到刘禅语气的冰冷,范疆内心忐忑,愈发不安,旋即躬身抱拳道:“末将一时情急,下手没了轻重,还请世子降罪。” 刘禅缓缓堆起笑意,眼神深邃:“幸亏人没死,否则咱们之间的仇可就大了。” 看到刘禅脸上挤出的笑容,范疆的内心慌的一匹。 “世子,此事是这小子先挑起来的,若非他撩拨末将的小妾,也不会有今日这般结果。”范疆垂着头,硬着头皮说道。 刘禅没有理会范疆的话,扭头看向张嶷,问道:“那娘们,你睡过了吗?” 张嶷忍着脸上传来的剧痛,艰难的摇了摇头,神色颇为委屈。 “怂货,连个娘们都没睡成,还被人揍成这样,真丢我们血衣卫的脸!”刘禅笑容逐渐敛起,语气夹杂着冰冷。 闻言,范疆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眼中满是愤愤之色。 什么叫连个娘们都没睡成? 真要是睡成了,这小子还能完整的躺在这儿? 就在此时,刘禅的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转身看去,原来是张飞带着几名亲卫走了过来。 “是谁在俺的眼皮底下闹事?” 张飞来到刘禅和范疆面前,豪放的声音充斥着整个校场:“侄儿,怎么回事?” 刘禅苦涩一笑,没想到今日之事,连张飞都被惊动了。 于是,刘禅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跟他说了一遍。 张飞听后大怒,虎目瞪着范疆道:“娘的,不就是个女人嘛,竟然对自家袍泽下如此重手,你他娘的昏头了?” 范疆的脸色极为难看,垂下头不敢说话。 “混账东西,今日俺非得好好教训你一顿,不然当真无法无天了。”说完,张飞朝着手下的亲卫怒声道:“来人,把范疆给俺绑在树上,鞭打背脊五十下!” 范疆手下的兄弟闻声,连忙跪地替自家将军求饶。 “侯爷饶命,还望念在将军先前战功的份上,从轻发落。” 谁知张飞谁都不理,高声喝道:“谁若求情,与之同罪,军法伺候!” 刘禅挑了挑眉,对于张飞的处理方式不敢苟同。 虽说范疆犯了错,但起因在张嶷,若是不分青红皂白,不由分说的将人打一顿,难免会让将士寒心,范疆内心也不会心服。 身为主帅,不可依自己的意愿惩罚或者赏赐将士,将士们所信服的,不过是公平二字。 敬君子而不恤小人,这是张飞性格的致命缺点。 对士大夫彬彬有礼,对士兵动辄打骂侮辱,长此以往,怕是会引起兵变。 刘禅连忙向前,劝谏道:“三叔,此事起因在侄儿麾下将领,还请饶恕过范将军这次。” 范疆神情愕然,刘禅竟然为自己求情? 他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不行,即便没有此事,这范疆刚才也冒犯了你,若是不厉惩,俺如何服众?”张飞摇了摇头,随即扯着嗓子喝道:“来人,给俺绑了!” 刘禅深吸一口气,这张飞到底是个暴脾气,做事完全不考虑后果,太冲动了。 “三叔,不妨这样吧,这范疆交给我处置如何?”刘禅定了定神,看向张飞道。 张飞深深看了他一眼,语重心长道:“侄儿你可想明白了,为将者不可妇人之仁,否则必会自取其祸!” 第67章 检讨书 历史上的范疆并非大奸大恶之人,他只是不堪忍受张飞的压迫,一时想不开走错了路。 像极了后世整顿职场的先驱者们。 只不过范疆位卑言轻,整顿不了职场,无奈下只好在夜黑风高的夜晚,偷偷溜进张飞的帅帐,把上司给噶了。 “三叔,阿斗自有分寸,此事必会公正处事,绝不徇私。”刘禅冲张飞抱拳,沉声道。 张飞似是窝了一肚子火没处发泄,充血的虎眸恶狠狠瞪了刘禅一眼,冷笑道:“小娃子,莫要觉得你是世子俺就不敢抽你,敢质疑俺军令的,你是头一号。” “侄儿只是觉得三叔的军令对范将军不公,并非侄儿有意与三叔作对。”刘禅嘴角微抿,心下对张飞愤怒的目光略感惶恐。 “呵呵,俺没想到堂堂蜀川世子,竟为一小将求情。”张飞怒哼一声,重重挥袖离去:“随你吧!” 张飞的突然离开,让刘禅有些头大,惹恼了这老匹夫可见不得是什么好事。 老杀才好酒,万一大半夜喝醉了,看刘禅不顺眼,朝他来一套组合式的醉拳,那可真就欲哭无泪了... 刘禅眼神闪烁,见张飞走远后,看向旁边鼻青脸肿的张嶷,缓缓道:“张校尉,虽说你是我麾下将领,军营袍泽间的冲突也属于私人恩怨,按说我不应插手,但此事闹得属实过大,不罚不足以正军纪。” “国有国法,军有军规,你撩拨范将军小妾在先,于营中斗殴在后,若论罪,你与范将军当同罪...” “但考虑到你有伤势在身,因而改鞭抽背脊为罚抄军规,另附上五千字检讨书,两日后当着众将士的面,高声复诵。” 说着,刘禅转过头看向范疆:“范将军亦如是。” 范疆挠了挠头,疑惑道:“世子,何为检讨书?” 刘禅目光凝视远方,唇角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检讨书,又称犯错指南说明书。你俩干架的问题太过严重,口头道歉已无法深刻认识自身的过错,所以只能关在小黑屋认真反省...” “错误发生的原因、过程、结论、反思以及日后如何言行,都需要你们在检讨书中体现出来,五千字,一字都不能少。” 在场的众人面面相觑,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新颖的惩罚方式。 写检讨书,是刘禅前世的噩梦。 想当年刘禅高中时期写得检讨,五千字不是终点,而是起步。 依稀记得闯得最大的一次祸,检讨书整整写了将近两万字,而且还得声情并茂的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读出来。 求学多年的他,成绩并没有提高多少,但文笔却因此得到了很好的锤炼。 与之相比,张嶷和范疆的五千字检讨,倒是显得小巫见大巫了。 抬头环视在场将士们的神色,刘禅当即高声喝道:“诸位,本世子这般处置,不知可有人反对?” 闻声,不少人暗中窃窃私语起来,但并没有人出言反驳。 虽说很多将士不明白写检讨究竟有多么可怕,但至少眼前的世子殿下跟张飞不同,刘禅刚才的所言所行,公正公允,没有任何偏私,更没有以权势压人。 他们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少年跟其他权贵还是不一样的。 见没人说话,刘禅缓缓舒了口气,扬声道:“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范将军与张校尉两人的恩怨便到此为止吧,大家都是营中的袍泽兄弟,不能为了个女人伤了和气,你说是不是范将军?” 灼热的目光突然看向范疆,盯得他非常不自在。 范疆无奈应道:“世子所言极是,末将心服口服。” 刘禅笑了笑,对于范疆的识趣显然非常满意。 人可以犯错,也可以桀骜,但身为上位者给你台阶你就得下,否则便是不讲情面。 “好了,大家没什么事都散了吧,该训练训练,该吃饭吃饭,这种事情我希望不要有下次,谁若是再犯,定重罚不饶!”刘禅大手一挥,高声喊道。 将士们原地解散后,刘禅单独叫住了范疆。 范疆有些意外,定定盯着眼前这个嘴角噙着笑意的少年。 “范将军今日这般一闹,想必三叔必将你视为眼中钉,以后在他帐下的日子可不好过...”刘禅勾着唇,若有若无的暗示道:“不知将军可有意换个活法?” “换个活法?”范疆一怔,皱着眉头问道:“世子的意思是...” 刘禅没绕弯子,直接说道:“加入血衣卫。” 闻言,范疆微微有些失神,眉头皱得更深了。 实际上,范疆早就不满张飞的言行和暴虐,能逃出他的虎口,自然非常乐意。 至于这杂号将军的头衔,对他而言并没有那般重要。 “既然世子亲自开口点将,末将定效死力。”想通之后,范疆朝着刘禅躬身一拜。 刘禅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道:“欢迎范将军加入血衣卫,从此我们便是一个战壕的兄弟了!” 范疆有些感动,随即抱拳道:“世子,末将还有位相交甚密的同乡,名唤张达,不知可否也让他一同加入血衣卫?” 刘禅笑意愈发深了,大笑道:“当然可以。” “如此,末将便代我那同乡,先行谢过殿下。”范疆眉眼闪动,神色略有些激动,躬身道。 刘禅将范疆扶起,笑着道:“范将军不必多礼,称世子或者殿下显得倒是过于生疏,如蒙将军不弃,可随他们一样,以后唤我少主便可。” “是。” ...... 太阳悬挂于头顶之上,疏散的阳光从枝头的缝隙里倾泻而下,春日的风夹杂着夏日来临前的燥意,吹得枝叶倏倏作响。 刘禅眺望向远方,心里五味杂陈。 范疆和张达这俩不安定因素,总算从张飞的营中调离了,虽然此举惹得那老匹夫心中不快,但至少他暂时安全了。 但张飞那敬士大夫不恤小人的性子,还是得改,否则即便没有范疆、张达,也有可能会冒出王疆、李达... 范疆回营中收拾衣物,顺便将要转投入血衣卫的消息告知张达。 刘禅等人离开校场后,他的目光变得愈发深邃。 “赵统,这范疆、张达加入血衣卫后,派人盯他们一段时间,倘若有异动,立即前来报我。”刘禅看向赵统,沉声道。 “少主放心。”赵统应诺。 第68章 刘禅邀宴 看向被揍得跟猪头一般的张嶷,刘禅的气便不打一处来。 若不是看在他有伤在身的份上,高低得过去踹两脚。 张嶷,字伯歧,巴西郡南充人。 名字是好名字,只是起的这个字...谐音梗太有歧义。 历史上的张伯歧曾亲设伏兵,十日内平定山贼叛乱,诸葛亮北伐时,他打通了通往成都的旧道,增设驿站,使成都和各个州郡的联系更加紧密。 同时,他也是诸葛亮平定南中后,组建无当飞军的最后一任统帅。 蜀汉后期如此果烈的人物,没想到年少时竟有如此不堪的一面。 “伯岐兄,传闻江湖上有一本失传秘笈,名唤‘葵花宝典’,据说修习之人可练成绝世神功,于世间无敌,不知伯歧兄可有意乎?”刘禅眼睑微敛,嘴角扬起。 张嶷一呆,忍着脸上的抽痛问道:“这世上...当真有如此宝典?” 霍弋和赵统也扭头看向刘禅,显然对这本武功秘籍甚是好奇。 “当然,不过这门功法有些邪门...”刘禅故意卖了个关子。 “邪门倒是没关系,能练就成!待我修成之日,必向那范疆讨回今日的场子。”张嶷半阖着双眸,略有些兴奋道。 刘禅眼睛微眨,点头赞道:“有志气!” 张嶷唇角轻扬,轻声问道:“不知那江湖秘笈,如今在何处?” “这个你先别管,修炼这部功法有个先决条件,但现在的你还未达到。”刘禅脸上噙着笑意看了他一眼。 “什么条件?” 刘禅声音肃然,一字一顿道:“欲练此功,必先自宫;若不自宫,筋脉寸断。” 张嶷赫然瞪大了眼睛。 “啊...这个...” 刘禅看向霍弋和赵统,淡淡道:“一会儿回去后,你俩先把他那玩意给阉割了,反正他也管不住,割完之后再说葵花宝典的事。” “好主意。” 霍弋和赵统相视一眼,微微点头。 “不!”张嶷神色剧变,顾不得脸上被撕裂的疼痛,扬起脖颈喊道:“不练了,我不练了!” 刘禅看了他一眼,苦口婆心的叹道:“据说这阉割之人,普遍比正常男子活得更久一些,伯歧啊,那玩意儿虽然没了,但能让你多活一二十年,多划算的买卖。” “不!我誓死不当阉人!” 张嶷拒绝的很干脆,显然这是他不可妥协的底线。 “唉,可惜了...可惜这身好苗子,你本可以成为武学奇才的。”刘禅低声叹道。 张嶷要哭了,随即颤声道:“少主,我知道错了,以后绝不会再随意撩拨女子。”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不过道歉是最敷衍的认错方式,等你写完五千字检讨,咱再来探究孰是孰非的问题。”刘禅瞥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 …… …… 张嶷的事情解决了,刘禅回到西乡侯府后,开始琢磨张飞的脾性。 校场上这老匹夫折损了面子,这几天怕是不会搭理他,甚至如果气不过,恐怕还会在醉酒后,把他从床上拖下来揍一顿。 这种疯狂无底线的事情,老匹夫做得出来。 为了不被莫名揍一顿,刘禅只能低声下气的求原谅。 刘禅拿出隐藏多年的绝学,做了一大桌子菜,这些菜品大多采用爆炒的技艺,不仅色香味俱全,而且还能让人耳目一新。 “喝酒?”张飞一脸不爽的撇撇嘴,对眼前的亲卫说道:“不去!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俺也不去!” 显然,张飞还在为今日校场之事耿耿于怀,对于刘禅的邀宴,直接选择拒绝。 “侯爷,世子说了,他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饭菜,那些菜侯爷连见都没见过。”亲卫无奈,只好重复刘禅的话。 张飞虎目一瞪:“啥菜俺没吃过?难不成还能做出花来?” 亲卫不敢再说话了,怕被揍。 沉默半晌后,张飞豁然起身,高喝道:“俺倒要看看这小子唱的到底是哪出,若是敢摆鸿门宴,俺直接把他桌子掀了!” 刘禅惜命,鸿门宴自然不敢摆。 当张飞见到这一大桌子的新鲜佳肴时,眼睛都直了。 刘禅没有吹牛,这些菜品他确实没见过。 “三叔,这是宫保鸡丁,鲜花豆腐,糖醋羊骨,水煮鱼,龙须菜...” 刘禅将酒桌上的菜品挨个报了一遍,这些陌生的菜名,听得张飞云里雾里。 新鲜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 放眼整个三国,刘禅怕是厨神级别的存在。 张飞食欲大开,顾不得与刘禅较劲,跪坐下来后,便吭哧吭哧的吃了起来。 边吃边喝,张飞看向刘禅的眼神,忽然变得顺眼多了。 刘禅含笑轻抿了一口烈酒,只要这老杀才吃的开心,这顿饭就没白忙活。 “三叔,为何这几日不见张苞兄长?”刘禅不由好奇的问道。 张飞猛灌了一口酒,眸子微眯了半晌,缓缓道:“汉中王调他去成都了,等你再回到成都时,便能见到他。” “哦。”刘禅应了一声,眨眼道:“张苞兄长一直是阿斗心中的偶像,若他能加入血衣卫,定会让阿斗如虎添翼,将来也必定会像三叔一样,成为最征战天下的虎将。” 张飞定了定神,放下手中的竹筷,高声道:“区区一顿饭菜,就想收买俺,让俺儿加入血衣卫?” 刘禅笑了笑,亲自给张飞斟酒,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块绢布:“三叔,这是菜品的秘方,权当是孝敬您的。” “小娃子,你少来这套,俺最看不惯这些...” 说着,张飞将秘方揣入怀中。 刘禅撇撇嘴,含笑道:“三叔,跟您商量个事,我想把范疆和张达这俩人调入血衣卫,因而来三叔这边走个流程,不知可否通融...” “怎么,你小子都学会撬俺的人了?”张飞瞪了他一眼。 刘禅干笑一声,缓缓道:“阿斗看那范疆跟三叔并不对付,侄儿掐指一算,你俩可能五行相克,属相不合,所以我想把他调走,免得以后他对三叔生出异心。” “他敢?”张飞猛拍桌子,扬声道:“老子抽死他!” “是是是,三叔骁勇善战,天下无敌,侄儿拜服。”刘禅冲其拍了个大大的马屁。 第69章 少女心思 张飞冷哼一声,看到刘禅那狡黠的目光后,自知着了他的道。 “那俩人你想调便调吧,俺不阻拦。”张飞打了个饱嗝,微眯着双眸说道,“另外以后少在老夫面前胡诌八扯,还掐指一算,真以为你是那牛鼻子老道不成?” 刘禅讪讪一笑,那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了。 “还是三叔大度,侄儿在此先行谢过。”刘禅看向张飞,冲其躬身一拜:“不知张苞兄长...” 张飞瞪了他一眼,咧嘴缓缓吐出一个字:“滚!” “好嘞,三叔你吃好喝好。” 见张飞要发怒,刘禅不敢多待,迅速消失于他的视线中。 张飞微微有些失神,半晌后低声呢喃:“这小子,真是愈发得寸进尺,欠收拾!” ...... 这几日张星彩的心情极差,她派人将阆中城里里外外找个了遍,也没有找到那位在上元之夜冲撞她的少年。 更离谱的是,府内的侍从告诉他,车骑将军吴懿的儿子吴班,一直都在成都,人家压根就没来过阆中。 显然,张星彩又被那少年戏耍了一通。 “太过分了,那小子竟然报了个假名号!”夏荷叉着腰,怒气冲冲的喊道。 张星彩俏脸铁青,眼神犹如刀剑般冷冽,她紧紧抿着唇,恨不得将那少年碎尸万段。 “姑娘,你说他会不会已经离开阆中城了?”夏荷平复了下怒气,看向张星彩问道。 “不可能!”张星彩摇了摇头,眉梢紧蹙:“守城的孙将军与我有旧,我跟他早已说好,一旦发现此人离开阆中,定会派人来告知我...” 夏荷的小脸挤成一团,怔怔道:“难不成他还能长出翅膀飞了?” 张星彩不置可否,她隐隐间有种感觉,那少年应该还在阆中城内。 夏荷拿起桌上桃花酥咬了一口,神色顿时大放异彩:“姑娘,这点心外酥香甜,软绵可口,好好吃啊!” 那桃花酥闪耀着诱人的光泽,张星彩甚是好奇,于是便尝了口,清新的香气顿时刺激着她的味蕾。 “最近府里是换厨子了吗?不仅饭菜可口了许多,就连这点心都比以前精致了不少。”张星彩吃得很开心,略有些诧异道。 夏荷嘴巴塞得满满的,含糊道:“姑娘问问后厨不就知道了。” 张星彩点点头,随即让人把后院的大厨喊了过来。 西乡侯府的厨子体型略胖,长得虎头虎脑,他身着一袭灰白围裙,腰间系着围裙带,见到张星彩后恭敬行礼。 “咦,这厨子没换啊!”夏荷眨着大眼睛,单纯的问道:“最近这饭菜咋做的这么好吃,难不成你去偷师学艺了?” 张星彩瞪了夏荷一眼,示意她别乱说话。 厨子挠了挠头,略有些尴尬道:“小人最近确实跟着别人学厨艺,但并没有偷师。” 张星彩眸底闪过一抹惊讶,询问道:“我记得这阆中城有名的厨子,都被父王招进了侯府,谁还有如此本事,能研制出这么多美味佳肴?” “小姐,实不相瞒,教小人厨艺之人正是世子殿下。”厨子躬身低声道。 “世子刘禅?”张星彩目光微凝,诧异的挑起眉头。 夏荷与张星彩相互对视一眼,她们怎么也没想到,堂堂蜀郡世子,竟然烧得一手好菜。 “能制酒,会作诗,还会烧菜。”张星彩的眸子深处掠过一抹妩媚:“这个蜀川世子有些意思,我对他愈发好奇了...” 夏荷挥手示意厨子退下,待厨子走远后,夏荷忍不住问道:“姑娘,我们要不要偷偷去前院瞧瞧?” 张星彩摇头道:“不妥,若是被父王发现,我俩肯定会被骂的。” “我们换上男装,偷偷溜进前院,就看一眼便可!难道姑娘不想知道世子殿下的长相吗?”夏荷怂恿道。 “这...” 显然张星彩心动了,对于这个神秘的未婚夫,她心里非常好奇。 半晌后,张星彩咬了咬牙,坚定的点头道:“说好了,就看一眼!” 夏荷如同小鸡啄米一般重重点头。 ...... 刘禅躺在庭院的吊床上,百无聊赖的翻着属于这个时代的春宫图。 俗话说活到老,学到老。 在任何时候,都不能忘记学习。 连续翻了几册后,刘禅将其扔到一边,纸质粗糙也就算了,主要是里面的内容比前世小电影中的马赛克还要模糊。 一点都不爽利。 刘禅忍不住轻叹一声:“算了,我还是自己画些吧。” 这玩意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都是禁书,然而越是这种稀有的书册,往往有价无市。 若是画上几册拿出去偷偷售卖,应该很值钱吧? 刘禅心底暗暗思忖,嘴角扬起难以掩饰的...淫荡笑容? 找来了几张蔡侯纸、毛笔以及几种颜料,这个时代的颜料并不多,基本都是用矿物提取出来的。 比如红色用的是朱砂,黑色用的是墨块,另外雄黄、赤铁矿、青金石等天然矿物,都可以提取各种色彩。 刘禅百无聊赖的坐在吊床上,拿着毛笔涂涂画画,他前世压力大的时候,总喜欢画点黄色小动漫解压,对于自己的画功,他有着绝对的自信。 不到半个时辰,一位身着迷你超短裙的女子跃然出现在蔡侯纸上,迷人的锁骨,纤细的腰肢,修长的美腿,性感的脚踝,无不彰显属于女子的独特魅力。 甚至连那娇嫩的肌肤纹路,细致的毛孔和血管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更别说那些散发着极致诱惑的其他地方... 不得不承认,刘禅笔下的女子的确很美,美得令人着迷。 刘禅的嘴角微扬,目光变得柔和。 张星彩和夏荷趁着家仆们不注意,已然悄悄溜进了前院,她们身着男装,偷偷爬上了前院的高墙,想着一睹那庭院中少年的容颜。 然而,当她们看到少年专注的脸庞时,两人的面色陡然大变。 “姑娘...他...他不是...”夏荷震惊了。 爬在墙头上的张星彩弯眉蹙起,冷冷的道:“好个张狂的小子,竟然敢躲在西乡侯府?难怪本姑娘找不到你。” 第70章 登徒子 夏荷怒气攀升,低声问道:“姑娘,现在怎么办?” 张星彩神色微变,俏脸脸颊闪过羞恼之色,半晌后咬着牙道:“取我长枪来,我要教训教训他。” 从小到大,她受过最大的委屈,便是上元佳节那一夜。 如今招惹她的人已经出现,必然是要找回场子的。 半刻钟后,张星彩两人褪去男袍,换上华丽的戎装,肩上的锦缎披风于风中飘动,目光冷厉如冰。 夏荷跟在她的身后,两人怒气冲冲的直奔刘禅所在的庭院。 就在刘禅沉寂在画作中时,一柄透着寒意的长枪抵在了他的身前。 “谁?” 刘禅迅速抬头,眉眼冷俏,目光与那凌厉的明眸碰撞在一起。 看向这道倩影时,刘禅心头忽然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 “你是谁?”刘禅压制住内心的慌乱,皱着眉头问道。 张星彩清冷一笑,枪尖移动至他的咽喉处,清澈的眸子泛着寒意:“上元佳节夜,你抢了本姑娘的宝弓,还问我是谁?” 刘禅恍然,原来是她,怪不得有种熟悉的感觉。 上次见她时女扮男装,根本没仔细看清她的长相。 眼前披着戎装的少女,娇躯纤细而修长,乌黑的长发垂落至肩头,脸蛋精巧,樱唇琼鼻,肌肤胜雪,冰冷的眸子深处好似秋水般明澈。 “姑娘冷静,宝弓的事情可以再商量,但你这枪尖若是再前进一寸,事情可就大了。”刘禅轻声劝道。 刘禅余光看向四周,心道这侯府的侍卫呢? 堂堂蜀川世子都要被人挑了,竟然没有人发现? 这鱼摸的,也太水了吧? “拿来!”张星彩伸出纤纤细手,神情透出两分冷厉。 “什么?” “龙舌弓。”张星彩轻哼道。 刘禅干笑一声,举起双手无奈道:“不就是一把破弓嘛,我现在就去给你拿!” “快点!别想耍花样!”旁边的夏荷叉着腰,扬着脸高声道。 刘禅边往后退边劝道:“姑娘,你手里的长枪可要拿稳了,要是不留神伤了我,你可就摊上大事了。” 张星彩眉眼上挑,唇角微微勾起:“少说废话!” 刘禅缓缓后退,准备回房间拿弓的同时,眼神不由得四处瞟看。 霍弋那小子哪去了? 平时他都跟在自己屁股后面,怎么关键时候见不到人? 这侍卫当得,也太不称职了。 “啊!” 就在刘禅思索间,身后的夏荷突然大叫一声,瞬间涨红了脸。 张星彩扭过头,秀眉微拧:“怎么了?” “姑娘,你看这些画...”夏荷指着地上刘禅的画作颤声道。 定睛看去,这些画作简直比春宫图还要露骨,女子春光乍泄,妖娆的身段,光滑的肌肤,修长的玉足,玲珑有致的酥胸,引人无限想象... 画中的男子没穿上衣,露出了健壮有力的胸膛,八块腹肌线条流畅,泾渭分明,光从纸上就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阳刚之气。 更过分的是,这些画作除了展现男女间的身体之美,还将水乳交融的画面体现的淋漓尽致,各种不雅的体位,各种不堪入目的动作... 男子看了,热血上涌。 女子看后,心中撩火。 张星彩俏脸微变,耳尖连同脖颈瞬间泛起潮红,眼神四下乱转,目光瞥向他处。 “混蛋...”张星彩紧咬着下唇,双眸似是要冒出火来,瞪着刘禅恨恨道:“登徒子!” 刘禅眼皮一跳,举着双手略有些尴尬道:“那个...这些都是我瞎画的。” 夏荷恨恨的跺了跺脚,瞎画还画的这么逼真? “你们要是喜欢,都可以拿走,送你们了!”刘禅大气的说道。 张星彩羞怒,嗔声道:“谁要你这些不堪入目的画作?” 说完,枪尖朝着刘禅的身体更近了一分。 “冷静,千万要冷静!” 刘禅可不敢再招惹这姑奶奶,生怕她情绪不稳,在自己的身上戳几个血窟窿。 “我这就把弓给你!” 说完,刘禅转身朝着房间奔去。 见刘禅进了房间,夏荷微微垂头,再次目不转睛的看向那些画作。 张星彩忍不住用余光瞥了一眼,仅仅就这一瞥,就搞得她心惊肉跳,面色绯红。 混蛋!登徒子!无耻淫贼! 张星彩在心里把刘禅骂了个体无完肤。 不过这些画,确实画得惟妙惟肖,颇具美感,比那些春宫图不知好看了多少倍! 刘禅非常老实的将龙舌弓取了出来,这姑娘手里拿着兵刃,若是硬拼自己完全不是对手。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给你!”刘禅顺势将宝弓抛向张星彩,后者单手稳稳接过。 “龙舌弓送你了,你手里的寒枪赶紧收起来,怪吓人的。”刘禅一脸无奈的道。 张星彩拿着这把宝弓仔细打量了一番,确定没被调包后,这才放心的舒了口气。 “算你识相。” 张星彩将龙舌弓收起,随即从衣袖中掏出一块玉佩扔向刘禅。 这块玉佩仅有巴掌大小,通体细腻温润,手感润如羊脂,刘禅只是略微瞥了一眼,便知道其价值不菲。 “别说本姑娘欺负你,用这块玉佩换你这柄宝弓,你赚了。”张星彩故作端庄道。 刘禅苦笑,这不是他的台词吗? 微微叹了口气,刘禅将地上的画作捡起,神情略有些慵懒:“两位姑娘,我们聊聊吧。” 张星彩娇躯一僵,夏荷则是满脸怒意的瞪着他,哼声道:“跟这个登徒子有什么好聊的,姑娘,我们走!” “你们难道不想知道我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西乡侯府?”刘禅微眯着眼,轻声说道。 两人脚步一滞,夏荷紧接着瞪大眼睛,惊道:“对啊,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猜?” 刘禅打量着两人,嘴角含笑。 此时,张星彩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清澈的眸子猛地一缩。 能随意进出西乡侯府的人并不多,除了她的亲人和侍从外,仅剩最后一人。 世子刘禅。 想到这里,她的眉梢泛起一抹慌乱之色。 “你...你莫不是那蜀川世子,刘禅?”张星彩神情复杂,声音略有些颤抖。 第71章 初识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刘禅静静地看着两人,神色略有些兴奋。 夏荷俏脸陡然变得惨白,神情慌张,颤声道:“世子...你是蜀川世子?” 静谧良久,刘禅戏谑打量着她,含笑道:“怎么?不相信?” “不不不...”夏荷吓得浑身一抖。 刚刚还骂人家登徒子、淫贼,结果人家直接摊牌不装了。 她要绝望了,抢救不了的那种。 “奴婢...奴婢拜见世子。”夏荷身子一软,连忙伏地而拜。 刘禅没有理会她,而是将目光投向张星彩。 伏地跪拜的只是个小丫头而已,真正的正主是她。 张星彩定了定神,轻吐一口浊气。 随即她捋了捋额前的发丝,将长枪和弯弓轻轻放在地上。 她的眼神由先前的惊慌逐渐变得沉静内敛,清澈的双眸波澜不惊。 从慌乱到从容,由失礼到高贵。 仅仅只是瞬间。 这...便是大家闺秀的气度! 刘禅皱了皱眉,神情愈发凝重。 看来,这女子身份不低。 纤细的腰肢逐渐变得挺直,只见她双手交叉置于腹部,五指并拢,右手在上,微微鞠躬颔首。 “西乡侯长女,星彩,拜见汉中王之后刘禅世兄。” 果然... 刘禅苦涩一笑,暗叹一口气,看来自己没有猜错。 她便是西乡侯张飞的长女,张星彩。 历史上蜀汉的敬哀皇后。 见其盈盈行颌首礼,刘禅自知不能失了礼数,拱手回拜:“刘禅,见过姑娘。” 两人缓缓起身,相互对视一眼。 刘禅默然,心中苦笑不已,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该死的混蛋缘分。 张星彩脑子里也嗡嗡的,半晌没回过神。 她刚才可是手持寒枪,差点挑杀了眼前的纨绔少年,这要是被世人知道,自己拿着兵刃差点把未来的夫君杀了,怕是会冠以“毒妇”的名声吧? 沉默许久,刘禅轻叹了口气,看向张星彩道:“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可再让第三人知晓...” 刘禅的话刚说完,余光突然扫到一直伏地不起的小丫头,语气微微一顿。 此时夏荷的后背冷汗直流,绝望到快要窒息了。 不让第三人知晓,这是...这是要杀了自己灭口? “世兄,夏荷是我最好的姐妹,你不能动她。”张星彩见刘禅目光不善,加重语气咬牙道。 “好,我可以不杀她。”刘禅犹豫半晌,皱眉道:“但此事事关我俩名节,倘若流传出去,来日必取她性命!” 夏荷一脸惶恐,娇弱的肩膀微缩,忐忑地伏地道:“奴婢定会将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绝不外传!” “如此甚好。”刘禅点点头,低声道,“你先下去吧,我要跟你家姑娘单独聊聊。” 夏荷如释重负,死里逃生的她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见小丫头走远,刘禅这才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少女。 红袍飒装,俏脸清雅,眉似柳叶,眸子明镜清澈,红唇娇嫩欲滴,纤细修长的娇躯透着青春与活力。 对于刘禅这般无礼的目光,张星彩俏脸羞怒,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 “看够了没?”张星彩唇角一撇,瞪了刘禅一眼。 “长得还算周正,没继承你爹肤黑腰圆的特质。”刘禅轻声呢喃道,“父王是亲生的,果然没坑我。” 张星彩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有这么评价人的吗? “世兄,你想聊些什么?” 刘禅淡淡的说道:“你如何看待我们的婚事?” 张星彩斜瞥了他一眼,美眸中泛起几许忧色:“政治姻亲而已,我的想法重要吗?” 刘禅耸了耸肩,缓缓道:“对我而言,挺重要的。” 张星彩神色微怔,她没想到刘禅会这么说。 停顿片刻,刘禅接着道:“其实,我挺讨厌这种政治联姻,我和你并不了解,没有感情基础,倘若你刚开始便厌恶我、憎恨我,即使我俩成了婚,对于彼此来说也是负担,走不了太远的...” 张星彩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这还是刚才画春宫图的少年吗? “你的意思是?” 刘禅挠了挠脸颊,摊手道:“短时间内我不会离开阆中,我们可以先尝试接触一段时间,若我们不讨厌彼此,婚事照旧。” “但你若是厌烦我,对我丝毫没有心动的感觉,我会想办法还你自由,我可不希望有一天,跟我同床共枕之人,生出异心,大半夜起来偷偷把我噶了。”刘禅无所谓的说道。 虽然这娘们长得的确标致,但刘禅又不是舔狗,没有饥渴到非她不扑的地步。 张星彩眸色变幻,刘禅的话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哼,谁稀罕跟你成婚。”张星彩冷哼一声,神色愈发不忿。 刘禅抓耳挠腮,自己刚才哪句话说错了? 这女人咋还莫名其妙的生气? 刘禅轻叹一声,女人心海底针,有时候真是搞不懂。 “姑娘,我们可谓不打不相识,这东西就当我赔罪的礼物,还望姑娘笑纳。”说着,刘禅从衣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递到张星彩面前。 这瓶香水是他前些日子无聊的时候制作的,为此还糟蹋了不少野花。 香水的制作也并不复杂,它跟酿酒的原理差不多,也需要蒸馏,蒸馏后将高度酒和花混合溶解在一起,冷却后便可制成。 淡淡的香气飘散,夹杂着微风扑面而来,那是淡雅的栀子花香。 张星彩可爱的琼鼻不由自主的嗅了嗅,目光看向刘禅手中的瓷瓶时,神色豁然一亮。 “这是...” 刘禅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宠溺:“我用花瓣研制的物件,名为香水。” 张星彩小心翼翼的接过,双眸陡然大亮,琼鼻凑上去嗅了嗅,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美好起来。 “好香啊!有茉莉花香和栀子花香的味道。”张星彩嘴角扬起,声音洋溢着喜悦。 看到眼前少女惊喜欢乐的模样,刘禅勾起淡淡的笑意。 果然,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香水的杀伤力丝毫不减。 此乃撩妹把妹必备神器。 “这东西你是怎么做出来的?像是施了魔法,将香气锁在了瓶中,好神奇啊!”张星彩眨着清澈的大眼睛,唇角浅笑,“有秘方吗?” 第72章 硬汉三板斧 上来就管人家要秘方,你礼貌吗? 咱俩很熟吗? “有啊,就你刚才那玉佩,再给个十块八块的,换我手里的秘方。”刘禅玩味的笑道。 张星彩欢悦的神色一僵,哼声道:“没有了,就一块。” “当真没了?你再好好想想,这秘方可是很神奇的,它能教你留住世间一切的味道,包括口臭味以及...屁味。”刘禅笑着道。 张星彩唇角微抽,杏眼瞪向他,怒声道:“滚!” 刘禅很听话,果断选择了滚蛋。 ...... ...... 第二天,范疆和张嶷两人垂头丧气的出现在刘禅面前。 两人顶着斗大的黑眼圈,双手颤颤巍巍的将检讨书递了过去。 检讨书是用竹简和绢布写得,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七扭八歪的字,看得出来两人对这次的检讨非常深刻。 “你俩这字,有点丑啊!”刘禅大致瞥了一眼,有些嫌弃道。 范疆脸庞顿时僵住,苦笑道:“少主,我等是武人出身,熬了一宿才写完这些,太不容易了。” 刘禅没搭理他,而是将目光投向张嶷,询问道:“张校尉,我让你们写多少字检讨?” 张嶷面色变幻,支支吾吾的说道:“五千字。” “你们这字数够了吗?”刘禅尽量保持微笑,轻声问道。 “够了吧...”张嶷有些心虚,目光瞥向别处。 刘禅盯着他的眼睛,将这叠绢布放到他手中,笑着道:“来,我就在这里看着,你一个字一个字的数,少一个字我就对着你屁股踹一脚。” 张嶷呆住了,还让人活不? “少主,我真的错了,昨晚熬了通宵,满打满算也就写了两千字。”张嶷神情悲愤,感觉都要哭了:“五千字...我真的做不到啊!” “少主,末将也知错了,以后绝不会在营中同袍泽寻衅滋事,你就饶过我们这次吧。”范疆垂着头,低声道。 刘禅双眸微眯打量着他们,见其言辞恳切,不由得叹道:“我接受你们的认错,但明日你俩必须当着血衣卫众将士的面,把自己写得检讨一字一句的念出来。” 张嶷泪眼凝噎,黑着脸道:“少主,杀人不过头点地...” “谁说要杀你了,难道看不出这是在羞辱你吗?你有意见?”刘禅不满的看着他。 “......” 刘禅扭过头,打量着范疆道:“范将军,你可有意见?” 范疆讪讪一笑,老实道:“末将没意见,少主说咋办就咋办。” 刘禅满意的点点头,恨铁不成钢的看向张嶷道:“看看,看看人家多有觉悟,好好学学。” 停顿片刻,刘禅接着道:“把你那不服气的眼神收起来,错了就是错了,挨打就要立正,若是知错不改,我不介意再让你多写五千字检讨。” 闻言,张嶷身体一颤,不敢再作妖。 写检讨,罚作业,请家长。 这三板斧下来,铁打的硬汉也得哭着走出去。 刘禅前世深受这三板斧的迫害,因此他有的是法子整顿这些桀骜不驯的军士。 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 和煦的阳光透过云层,阳春三月进入尾声,微风吹拂着万物,那是娇莺恰啼的极致浪漫。 第73章 姑娘,你不对劲 除了日常的基本训练外,刘禅最近要干一件大事,那便是将修建高速公路提上日程。 而修建公路最重要的一步,便是制水泥! 水泥的用处颇多,除了可以修路外,还可以用于军事,加固城墙。 这个时代的城墙,大多是糯米墙,用糯米汤和砂浆混合而成,虽说也还算坚固,但与水泥加固的城墙相比,完全不够看。 在巨型攻城利器面前,糯米墙根本支撑不了多长时间。 但水泥加固的城墙可就不一样了,除非动用红衣大炮或者黑火药这种热武器,否则普通的攻城器械对它根本无用。 水泥怎么做来着? 具体的细节刘禅记不太清了,总之需要建窑,然后将陶器碎片、生石灰以及各种残渣碾碎,将它们扔到火窑里烧啊烧... 制作水泥的流程并不复杂,但它对于原材料的要求极高。 其中最重要的便是石灰石和优质矿石。 “绍先!”刘禅在院子里大声喝道。 不一会儿,霍弋出现在他的面前,对于自家这个来无影去无踪的护卫,刘禅有时也感到颇为头痛。 前些日子张星彩持枪闯庭院时,霍弋硬是没有现身,刘禅一度怀疑这小子当时就在附近,可能正兴致勃勃的看这场吃瓜大戏。 刘禅将手中建窑的图纸给他,沉声道:“把血衣卫召集起来,去附近的村落挖几个火窑,照着图纸上面的模样修建便可,官府那边我自会派人打点好。” “是。”霍弋应道。 对于刘禅叮嘱的事情,霍弋的执行力非常高,尤其是涉及到“图纸”这种机密性的文件。 从烈酒的制作,到后来的战马三件套,每一个物件都是这个时代的新产物,它们的重要性无可替代。 当这份图纸交到霍弋手中时,他便明白一个新奇的好东西马上就要诞生了。 ...... 西乡侯府后宅。 近几日张星彩心情不错,自从与刘禅和解后,她那颗沉寂已久的心仿佛被唤醒了。 她站在庭院的桂花树下,伸手拈花,和煦的阳光透过花瓣,倾洒在她的脸颊上,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轻笑。 “姑娘,打听清楚了,世子近几日没有在侯府,他带着亲卫去了雁溪村。”张星彩的身后传来夏荷不急不缓的声音。 张星彩转过身,眉眼轻抬:“他去那里作甚?” “好像要建什么火窑,具体用来做什么奴婢也不是很清楚。”夏荷眨了眨眼,轻声道。 张星彩嗯了一声,随即从衣袖中取出那瓶香水看了看,笑容如同春天的桃花绽放:“看来他又在做什么新奇的物件...” 夏荷打量了她一眼,不由得低声道:“姑娘,你不对劲。” 张星彩回过神,目光定定的看向她:“什么...不对劲。” “刚才提到世子时,姑娘的眼神都变了。”夏荷眉梢微弯,试探性问道:“你该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 “说什么呢!”张星彩心头一紧,俏脸微红,佯怒道:“他那么讨厌,谁会喜欢他!” 夏荷半信半疑,目光不断打量着她。 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喜欢一个人亦是如此。 “要不咱们偷偷溜出府,去雁溪村瞧瞧?”夏荷小声问道。 “这...”张星彩眸光闪动,神色犹豫道:“真的可以吗?” 夏荷嘴角轻抿,还说不喜欢,提到出府,姑娘脸上的笑容都快咧到耳根了。 第74章 试制水泥 短短几天时间,火窑便建好了。 这几日刘禅每天都呆在雁溪村做水泥实验,为此他还请来附近比较有名气的工匠集思广益。 火窑外堆满了石灰石、黏土、铁矿石、煤炭等多种原材料,刘禅将它们按照一定的比例进行混合调配,利用金属滚筒粉碎。 粉碎后的原材料分别填入几个火窑中煅烧,这几口火窑控制不同的温度,不同的比例搭配进行试验,这一步骤耗时时间最长,而烧制出的几件样品,刘禅都感觉不太满意,因为颜色不太对。 经过反复控温试验,终于在落日前烧制出了刘禅所需要的熟料。 拈起样品,刘禅将其凑到鼻尖嗅了嗅,味道比较正,而且手感并不粗糙,片刻后他的脸上突然浮现出激动的笑意。 “没错,就是这个颜色...” 刘禅死死盯着手上的熟料,眼球泛起道道血丝,身体不由得有些颤抖。 几名工匠相互对视一眼,心道可算把眼前这少年需要的东西烧制出来了。 “贵人,这究竟是个啥?为何要动用这么多火窑?”其中一位工匠忍不住询问道。 刘禅看了他一眼,语气郑重道:“别看它只是个小玩意儿,用得好它可以改变世界。” “改变世界?” 工匠们瞳孔微缩,这灰不拉几的玩意竟然这么牛? “绍先!”刘禅扬声喝道。 “少主。”片刻后,霍弋出现在他的身侧。 “去弄点沙子和水。”刘禅吩咐道。 霍弋应诺,很快沙子和水被送了过来。 熟料有了,接下来就是生料的调配,刘禅将火窑烧制的熟料与未烧制的原材料混合,加入沙子和水充分吸收搅拌。 和水泥是个力气活,刘禅可不会一个人干,于是他吩咐工匠们按照他的要求,将这些东西和匀搅拌。 刘禅忙得灰头土脸,身上的锦衣也沾满了泥灰的痕迹,为此他还乐此不疲。 生料调配好之后,刘禅将其再次放入金属滚筒中打磨,总之他需要的是细小颗粒,这个过程对于研磨的时间和力度要求非常高。 研磨好之后,刘禅将新制成的水泥倒进铁桶中,随即指着不远处的土墙高声大喊道:“来几个人,用这玩意儿把那面墙砌一下。” 几名匠人拎着新鲜出炉的水泥,将它一点点糊在土制的墙上,不到半刻钟时间,整面土墙均被水泥所覆盖。 刘禅站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他们的杰作。 “今日就先到这里吧,诸位各回各家,收工!”刘禅大手一挥说道。 工匠们面面相觑,这...这就行了? “养护的工作交给我来做,大家都散了吧,明日一早还在这里集合,我让大家看看‘水泥’的真正威力。”刘禅沉声说道。 说完,众人在好奇的目光中散去。 水泥凝固是需要时间的,这段时间还需要加水来养护,水泥遇水则变为泥浆,再酿制等待一段时间后,就会逐渐凝固,直到变得非常紧密。 倘若将这个时代的糯米城墙掺杂上水泥和少许砂石,那便会成为真正的混凝土,城墙也会变得愈发坚不可摧。 第75章 墨家子弟? 张星彩主仆俩偷偷溜出西乡侯府后,来到雁溪村四处游荡,刚好撞到正盯着水泥墙发呆的刘禅。 这个时代的女子虽说不能随意抛头露面,但远没有宋朝时期那般强的束缚。 世家子弟、王公权贵家的深闺女子,往往非常注重名节二字,像张星彩这般偷偷溜出府邸玩闹,实际上是件非常冒险的事。 “星彩见过世兄。”张星彩走上前,主动跟刘禅打招呼,盈盈行礼道。 听到声音,刘禅回过神,扭头发现一张精致的俏脸浮现在他的眼前,微愣片刻后,目光向下移去,赫然发现她身着的衣物与性别不符。 “你怎么来了?”刘禅眉角一挑,目光眯眼打量道:“还有,你女扮男装上瘾啊,挺好的姑娘,咋这么喜欢穿男人衣服。” 张星彩咬了咬红唇,恨恨瞪了他一眼。 挺帅的小伙,可惜长了张破嘴。 “我来散步不行啊,你管我穿什么衣服!哼!” 张星彩蹙眉瞪着他,没给他好脸色。 刘禅怔忪片刻,这女人就是麻烦,旋即淡淡道:“天快黑了,赶紧回府吧,再到处瞎跑当心遇到狼。” “你管我!”张星彩有些懊恼。 自从与刘禅相熟后,她发现自己多年修习的涵养与气质,正在一点点消散,每次遇到这家伙,她总是忍不住怼他两句。 到底是十几岁的姑娘,敢爱敢恨是少女的心性。 刘禅没有理会她的恼怒,拎起盛水的木桶向水泥墙走去。 “咦,这墙咋是灰色的?”夏荷忍不住好奇道。 刘禅舀了一瓢水倒入水泥墙,旋即解释道:“这叫水泥,是我的新发明...” 顿了顿,刘禅接着道:“我发现阆中的城墙是由糯米等粘合剂粘合而成,这类城墙抵御普通的箭矢还好,可若是遇上‘投石机’这种杀伤力强的攻城利器,坚持不了多久可能就会出现崩塌。” “而我试验的水泥,则非常坚固,用它修葺城墙比糯米墙更加结实,无论是用于搭桥还是修路,都可称得上坚不可摧。” 闻言,张星彩美眸陡然瞪大,惊呼道:“这么神奇?” 刘禅挺了挺胸膛,得意道:“神不神奇,明日就知道了,这只是我众多的发明其中之一,不值一提。” 张星彩翻了翻白眼,呦呵,还装上了。 “真不知道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能捣鼓出那么多新奇的物件。”张星彩眨着清澈的眸子看着他。 刘禅叹了口气,缓缓道:“你不懂,每一项发明的问世,往往涉及到物理、化学、数学等多方面领域,可以说天下万物都与它们息息相关,其中的规律变化需要几代甚至几十代人去不断探索。” “我发明的这些东西,放眼整个历史长河来说,都是九牛一毛的存在,个人的能力再强,也不过是沧海之一粟,终抵不过时代的巨浪...” 张星彩面色茫然,夏荷眉头紧皱成一团,显然刘禅的话说得太深,这主仆俩没听懂。 大汉并非一个开放的时代,当年汉武帝时期,儒士董仲舒便上疏汉武帝,要求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说实话,这项国策谈不上好,也谈不上不好,让天下人学孔孟之道,不过是为了加强皇权的统治,使得天下百姓对天子生出敬畏,不敢轻易言反。 历史长河中,真正开放且百家争鸣的时代莫过于春秋战国和大唐帝国。 儒家、法家、道家、兵家、墨家、纵横家甚至阴阳家都可以在这两个时代走上历史舞台,只要不是对皇权有威胁,学什么都是可以的。 酿制烈酒也好,制作水泥也罢,或多或少都有墨家的影子在里面。 “敢问世兄,可曾师承墨家机关学?”张星彩躬身盈盈道。 刘禅摇摇头,缓缓道:“你是第二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我并非墨家子弟,也不懂什么机关术,非攻兼爱的思想放在这个乱世更是可笑...” “我只是想竭尽所能,为这个倾颓的大汉做点什么,这些东西如若还能用之于民,用之于军,也算没白来世上一遭。” 刘禅的神情有些恍惚,马蹄铁也好,水泥也好,不过是他在这乱世为蜀汉博得的些许筹码。 张星彩俏脸的笑容风轻云淡,唇角勾起淡淡的弧度。 眼前这个少年,与其他同龄子弟还真是不一样呢... 定了定神,刘禅从怀中取出一张蔡侯纸,朝张星彩递了过去。 “知道这是什么吗?” 张星彩一愣,看了他一眼道:“蔡侯纸。” “无论你用什么法子,将这张纸徒手扔向最远处,试试看。”刘禅挑了挑眉。 张星彩微微敛眸,几乎没怎么考虑,便将手中的纸揉成一团,朝着远处扔去。 皱成团的纸在空中划过,形成抛物线。 “这就是你的法子?”刘禅斜瞥了她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怎么?扔的不远吗?”张星彩美眸轻抬。 刘禅没有说话,随后从怀中再次掏出一张纸,当着她俩的面将纸叠成飞机状。 “拿着。”刘禅将纸飞机交给她,平静笑道:“再扔一次试试看,当然扔之前最好朝着飞机头哈口气。” “哈口气?” “就是这样。”刘禅先给张星彩示范了一遍,哈气后,手中的纸飞机朝着远处飞了出去。 纸飞机在空中飘荡,微风拂过,将它推向更远的地方。 看向空中摇摇晃晃的纸飞机,张星彩微微短暂失神。 “所以,刚才哈的那口气,有什么用?”张星彩扭过头,突然看向刘禅道。 刘禅耸了耸肩,脸上略带尴尬:“没什么用,情怀而已。” 张星彩抿着唇,神态优雅,清澈的眸子深处泛起波澜:“确实飞的远,你这法子神了!” 刘禅扬起头,扯着嘴角道:“这就是学问,如果深究其科目,可以把它称之为‘物理’。” “物理?”张星彩呢喃自语。 “它是一门自然学科,小到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大到位面宇宙,都有其专门的法则和规律,它是门高深的学问,跟墨家的机关术不同,我所制作的水泥也涉及到这个领域。”刘禅轻声道。 张星彩心中的震撼久久无法平息,因为刘禅的话打破了她的认知。 第76章 固若金汤 刘禅将扔出去的蔡侯纸捡回,纸张这玩意在这个时代非常精贵,可容不得他如此祸祸。 “物理学是门很高深的学问,或许有一天这个时代的人会触及到...”刘禅将桶中最后的水舀完,接着说道:“九十岁的老太太为何起死回生,数百头母猪为何半夜惨叫,寡妇家的门为何连夜被踹,女孩子的月事为何总是那么几天?这一切的背后...” 说到这里,刘禅故意停住。 张星彩微愣,单纯地眨着明眸说道:“难道这些都跟物理有关?” “并无关系,逗你玩的。”刘禅面不改色道。 “你!”张星彩瞪了他一眼,俏脸红扑扑的,咬着牙跺脚道:“呸呸呸!登徒子!淫贼!混蛋!” 刘禅坦然笑了笑,缓缓道:“姑娘骂人的本领丝毫没有长进,翻来覆去就这么俩词,不觉得乏味吗?” “来,我教你几个骂人的词,以后若是遇到不开眼招惹你的,保管骂得他狗血淋头!” 说着,刘禅对着昏黑的天空张口开骂:“彼其娘之!直娘贼!鸟人!王八蛋!” 张星彩主仆俩瞪大了眼睛,愕然看向眼前这位发疯的中二少年。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张星彩轻声呢喃,活了十几年的她,今日总算是开眼了。 她这些年学得教养和气度,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逐渐崩塌... 刘禅发泄完后,停顿片刻,随即拍了拍手喊道:“好了,收工!” 顿了顿,目光看向张星彩两人,问道:“今晚我住在村子里,你俩...要一起吗?” 张星彩俏脸微红,羞恼道:“要死啊,谁要跟你一起,我们自有住的去处。” “有地方住就行,天已经黑了,别到处乱跑,容易撞见鬼。”说完,刘禅双掌置于脑后,枕着手心,潇洒转身:“走了,明天见!” 说完,只听刘禅边走边哼唱道:“我的纸飞机呀飞呀飞,飞到了芦荡边,带我去看落日晚霞还有开满花的田野——” 呆呆的望着少年潇洒离去的背影,张星彩忽然发觉,内心对他已经没有那么排斥了。 “姑娘,人都走远了,别看了。”夏荷推了推张星彩,颇感无奈道。 “知道了。”张星彩回过神,瞪了她一眼,呢喃道:“刚才他哼的那首曲子,还是第一次听,那旋律有点意思...” “姑娘,奴婢都快饿死了。”夏荷嘟着嘴,满脸委屈道。 “走吧,先回客栈。”张星彩轻声道。 走在路上,夏荷眨着明亮的大眼睛,满脸疑惑道:“姑娘,那个登徒子...真有那么深的学问?” 张星彩瞥了她一眼,板着脸郑重道:“不要一口一个登徒子,没礼貌,以后见到世子殿下,要以礼相待,莫要让他觉得西乡侯府的女眷没教养。” “哦。”夏荷嘟起嘴巴,忍不住吐槽道:“可姑娘刚刚还骂过他登徒子...” 张星彩瞪了她一眼,俏脸微红:“我跟你不一样。” 夏荷怯生生的抬起头,蹙眉道:“姑娘,你变了。” “我变什么了?” “你现在根本不讨厌世子,反而喜欢上他了!”夏荷看穿她的小心思,神情笃定道。 “别瞎说,我没有!”张星彩眼神有些慌乱,反驳道。 夏荷神色更加坚定:“你有!姑娘现在都不敢直视奴婢的眼睛,说明心里有鬼。” 张星彩咬着牙,羞恼道:“本姑娘发现你这胆子越来越大了,再乱说话,小心我揍你。” 夏荷露出一副我好怕怕的表情,随即壮着胆子道:“姑娘莫要再装了,刚才世子殿下走时随意唱的两句曲子,差点把姑娘的魂给勾走了,而且奴婢发现,一提到世子殿下,你就会脸红。” “你...你你!”张星彩愈发心虚,目光不断地躲闪,“你别乱说。” 夏荷叹了口气,幽幽道:“其实世子也挺好的,既有颜又有学问,就是嘴巴毒了点,姑娘嫁给他倒是也不吃亏,可奴婢怎么办?” “世子板起脸挺吓人的,奴婢不想给他做通房丫鬟,奴婢怕招惹了他,会...会被折磨死的。” 张星彩沉默不语,苦笑着摇了摇头。 ...... 翌日,刘禅一大早便带着工匠们赶来。 他端详片刻后,双手握拳重重敲击,发现水泥已经完全干了,非常坚硬结实。 “来几个人,拿着铁锤敲几下。”刘禅朝着工匠们扬声喊道。 不一会儿,工匠手持铁锤朝着水泥墙砸去,然而三锤下去,除了有几处锤印外,水泥墙的表面纹丝不动。 “这么点劲,你们是没吃饭吗?”刘禅嫌弃的看了他们一眼,高声喊道:“绍先,你来!” 站在刘禅身侧的霍弋也不拖沓,拿起工匠手中的锤子,气沉丹田蓄力后,冷哼一声,锤子重重直击水泥墙表面。 刹那间,沉重的声音响起。 此时,水泥墙终于有了变化,它的表面有些许残渣脱落,一道淡淡的裂纹从中间扯开。 众人惊呆了,霍弋的力量他们都见识过,虽谈不上一锤千斤,但这一击丝毫不逊色于战场之上的兵刃交戈。 如此强横的锤击,仅仅只留下一道裂纹? 好坚固的东西! 不远处的张星彩和夏荷看到这一幕,明眸早已被震惊所替代。 “这...这就是水泥的威力吗?”张星彩嘴巴微张,内心久久无法平息,“简直就是固若金汤。” “倘若这东西用在城墙上,敌人的那些攻城利器岂不成了摆设?” 震撼!不可思议! 工匠们面面相觑,瞬间涨红了脸。 “贵人大才,此物用之于民,修沟凿渠会极为方便,用之于军,虽千万人不可破。” 刘禅没有理会他们的吹捧,眸子紧盯着那道裂缝,半晌后喃喃自语:“还不行,若是再调整下沙子和水的比例,加上少许金属碎屑,是不是就没有这道裂缝了?” 众人闻言,愕然瞪大了眼睛。 听刘禅这意思,这水泥目前还不是最完美的状态? 好厉害! 张星彩抿了抿唇,清澈的目光瞥了刘禅一眼后迅速收回,不知为何俏脸突然感觉红扑扑的... 第77章 少女戏水,刘禅看光 伴随着水泥的问世,刘禅将修路提上了日程。 修路的好处不言而喻,尤其是像蜀川这种以山川闻名天下的地形。 唐朝时期,诗仙李太白游历剑南道时,见其地形奇险,易守难攻,于是高声一呼,抒发“蜀道难,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的强烈感慨。 由此可见,蜀川地形的险要。 险峻是一方面,路不好走又是另一方面。 历史上,诸葛亮六出祁山失败,其中一个最重要的因素便是粮草供应不足。 所谓兵马未到,粮草先行,蜀道多山路,运输粮草问题便成了蜀汉北伐最大的阻碍。 但有了水泥就不一样了。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将巴蜀险塞的山路小路连成一片,修建水泥路要道,再搭配诸葛亮研究出的先进运输工具木牛流马,那么粮草的运输便不再成问题。 当然,倘若再搭配上炸药这种热武器炸山凿路,效果会更好。 火药这种改变世界的热武器,刘禅肯定会研究,它就如同潘多拉魔盒一般,打破了冷兵器时代的束缚,运用的好,足可以凭此横扫天下。 总之,想致富,先修路。 蜀川道路平坦,不仅可以提供交通的便利,而且对于兵事和赈灾也有好处,同时也为天下的商贾提供便利,货物流通性更快,税收更多,必要时再收点高速过路费,还愁国库不充盈? 由此可见,修路是功在千秋的好国策。 但修路的前提是钱,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以刘禅目前的财力来看,根本不可能大规模投入水泥路的建设。 所以,刘禅将雁溪村作为第一个水泥路试点的村落,先修一段路试试看,顺便瞧瞧百姓们的反应。 “少主,官府那边都打点好了,修路的公文也得到了批复,随时都可以动工。”霍弋站在刘禅面前,轻声缓缓道。 “好,修路之事慢慢来,不可操之过急。”刘禅站在火窑旁,认真观察火窑温度的情况:“这段时间我会一直住在雁溪村,直到水泥路试点结束。” 霍弋点头,不管刘禅做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的站在身后默默支撑,守护他的安危。 ...... 张星彩近几日到雁溪村的次数愈加频繁,心情也非常不错,这天暖阳高照,五月的微风散发着独特的浓郁,白云悠悠,小河湛蓝,宛如一幅清澈洁净的画面。 “姑娘你看,这溪水好清啊!”夏荷银铃般的声音响起,指向不远处的小溪道。 这条溪流在雁溪村东南方向,沿山路南下流向三溪河。 溪水在阳光的折射下波光粼粼,蜿蜒流向远方,张星彩扬起头,闭眼感受阳光的和煦,唇角不禁勾起一抹恬静的笑意。 夏荷小心翼翼的打量四周后,将白色花纹锦鞋脱下,然后解下衣袜,小脚缓缓踏入小溪中。 “哇,这水温好清凉啊,姑娘,你快来试试。”夏荷笑着朝张星彩喊道。 张星彩走向前,看着侍女那双晶莹剔透的玉足,心中略有些不安道:“夏荷,小心被别人看了去,快穿上!” “姑娘放心吧,这里没有人,快下来试试,好舒服啊!”夏荷怂恿道。 张星彩无奈,再三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后,便脱掉鸳鸯绣花鞋,将衣裙往上卷起,露出娇嫩柔滑的大长腿。 玉足踩在软绵绵的草地上,如同按摩,极为舒服。 她纤手勾着花鞋,笑盈盈地跑到夏荷面前。 夏荷眼珠一转,玉足划过水面,扬起一道水花,恰好倾洒在张星彩的身上。 “你敢泼我,要死了。”张星彩也不甘示弱,纤细的手掌滑过水面,朝着夏荷扬去。 就这样,主仆俩银铃般的笑声在河畔响起,初夏的微风伴随着青山绿水,在美若暖阳的画卷里,与两位情窦初开的少女融为一色。 刘禅在火窑前忙碌了一上午,身上的衣袍早已被水泥灰弄得脏乱不堪。 走了好长一段路,他终于见到可以洗手洗脸的河畔。 正当刘禅蹲在溪边清理灰尘时,空灵的嬉闹声传入了他的耳中。 刘禅微怔,顺着声音看去,发现张星彩主仆俩正赤脚站在溪水中玩闹。 两人闹得正欢,浑然不觉不远处还有个少年郎正注视着她们。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旉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刘禅的脑海中突然冒出曹植所写的《洛神赋》,赞美少女,此诗赋最合适不过。 就在刘禅看得入神时,张星彩扭头恰好与他的眼神碰撞到一起。 张星彩呆愣片刻,猛然察觉到自己被看光了,顿时吓得脸色苍白,花容失色。 “姑娘,怎么了?”夏荷看着发怔的主子,询问道。 “世...世子。”张星彩细手指向刘禅,语气颤抖。 顺着素手看去,夏荷很快发现了不远处笑意幽深的少年。 “啊!淫贼!” 夏荷刚喊完,张星彩尖锐的声音瞬间接上:“啊!登徒子!” 刘禅的笑意愈来愈深,头枕双手,撇撇嘴道:“别喊了,省点力气吧,你们逃不掉的...” “啊!啊啊!” “啊!” 刘禅无奈,继续懒洋洋地说道:“我又没碰你们,用得着这么大反应吗?” “啊啊!” “再喊下去,可真把人招来了,你们要想让村户把你们都看光吗?” 闻声,张星彩主仆俩不喊了,她们脸色微红,双眸死死瞪着刘禅。 “还不赶紧穿鞋子?”刘禅笑着提醒道。 “啊?哦!” 两人又惊又恼,手忙脚乱的奔着河畔边上的鞋子而去。 刘禅无奈叹了口气,缓步走到她们面前。 张星彩俩人匆忙的穿上鞋子,转身再次看向刘禅时,俏脸瞬间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 刘禅放肆的目光在她的身上游离,从红扑扑的俏脸,到白皙的脖颈,再到纤细的腰肢,最后停留在修长的大腿上。 “腿不错,很白,下次不要秀了。”刘禅淡淡道。 张星彩脸颊通红,似是要滴出鲜血,羞怒道:“混蛋!混蛋!混蛋!” 刘禅悻悻的摸了摸鼻子,太小气了,不就看了眼大腿么,又不会少块肉。 用得着发这么大火气吗? 第78章 刘禅招商 两千年后,东京很热。 大街上都是身着迷你超短裙,露着大长腿,甚至连屁股都包不住的小公举,说她是公主吧,你问她在哪个ktv上班,她只是笑笑不说话。 呼之欲出的低胸装,娇嫩白皙的大长腿各种展示,生怕勾不住男人的魂。 张星彩主仆俩要是来到两千年后,看到这般诱惑的画面,估计得疯了... 羞疯的那种。 “你...”穿上鞋子的张星彩舒了口气,努力维持侯府小姐的人设,问道:“你偷看了多久?” “我没有偷看,我是正大光明的看。”刘禅挺了挺腰杆,笑着道。 张星彩愣了下,随即俏脸迅速染上一抹红晕:“真龌龊,你在王宫没学过礼法吗?” “学过,但并不代表我要用它。”刘禅耸了耸肩,摊手道:“儒家学派那套策论,太过迂腐陈旧,我不喜欢。” “就像你们刚才在溪中戏水,明明很开心,但见到男人后,吓得跟老鼠一样惊慌失措,为何?” “就是因为孟子曾说过‘男女授受不亲’,要注重伦理、贞节。” “但话说回来,孟子的话就一定对吗?难道被男人不小心看光,女子从此就失去了贞节?” 停顿片刻,刘禅接着道:“所以依我看,学术和时代进步的同时,男女间的禁锢也要打破,思想解放才是真正的与时俱进。” 张星彩哼了一声,红着脸道:“歪理,全都是歪理!” 刘禅笑了。 真理也好,歪理也罢,古代女子穿衣确实过于保守。 犹记得前世在魔都,屁股蛋都遮不住的牛仔裤,女孩子照样在街上走来走去,着实有些慷慨了... 若说思想解放的古代,还得是大唐。 尤其是以李世民、李治、李隆基为代表的皇帝,不仅打破了男女间的束缚,连伦理的限制都冲破了。 这才是值得男人学习的地方,吾辈男人的楷模啊! …… …… 刘禅在雁溪村待了月余,他发现修路的资金已经明显不足。 正所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没钱就得想办法筹钱。 阆中地处嘉陵江畔,四面环山,水绕三方,乃巴蜀军事要塞,是难得的风水宝城。 唐朝时期,杜甫在此留下“阆州城南天下稀”的名句,可见它有独特的先天优势。 虽说阆中算不得大都市,人口也不多,但刘禅第一次来到此城时,便发现在这里发展经济和商业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 既然阆中可以做商贸枢纽,刘禅必须要将其优势发挥到最大。 与张飞畅谈一夜后,刘禅征得张飞同意,作出了一个重大决定。 招商!引资! 三日后,阆中城张贴出告示。 【阆中官府令: 即日起,阆中对外通商,引天下商人入城投资,不分国界,不分地域,凡有意在阆中经商者,均可到校事府报名。 望诸位商贾踊跃报名,此告示自颁布之日起生效。】 这份告示如同一块巨石扔进了平静的水面,瞬间激荡起强烈的波澜。 在这个时代,商人的地位颇低。 百姓和权贵的心中,商人是最奸诈、冷血无情的存在,浑身上下散发着铜臭味。 古代的统治者很早就意识到,商人阶层有着强大的经济资本,当商人掌管权势,富可敌国时,它可以颠覆国家经济。 因此,历代历朝对商人的打压非常狠,设置种种歧视性规定,比如在汉朝时,商人不得“衣丝乘车”,五胡乱华时期,前秦皇帝苻坚规定“工商皂隶不得服金银、锦绣,犯者弃市”。 实际上,一个万乘大国,如果出现左右国家经济的商人,那是非常危险,非常可怕的,国家的命脉不能落到资本家手里,否则必然会出乱子。 这一点从汉朝末年,商人买卖官爵便能看得出。 商人被打压了这么多年,如今阆中城竟贴出告示招商,引商人入驻,这让经商的大家族们看到了崛起的希望。 告示刚贴出来不久,校事府就挤满了人,商人向来是懂得把握机会的,一旦有获取利益的便宜,便会趋之若鹜。 人流越来越多,服饰各异的商人们不断聚集时,刘禅从校事府笑眯眯的走了出来。 “诸位,还请稍安勿躁。”刘禅摊开双手下压,露出和煦的微笑。 人群一阵骚动后,一位须发半白的老者被推向前,那布满沧桑的面孔上,经历了岁月风霜的磨砺,显然这是被商人们推举出来的德高望重之人。 “老朽张布,见过贵人。”老者躬身行礼,抬头看向刘禅道:“敢问贵人,阆中城所张贴的告示内容,可是真的?” 刘禅抱拳回礼,笑着道:“告示是经西乡侯同意张贴的,自然属实。” 须发半白的老者眸子微微眯起:“这阆中城可是要筹建商会?” 刘禅点点头,沉吟道:“老人家猜的没错,阆中城四面环山,三面环水,乃巴蜀难得的风水宝地,在此处建立商会,不仅能促进各地间的商业贸易,更能让在场的诸位赚的盆满钵满。” 停顿片刻,刘禅看着他们激动的神色,接着说道:“筹建商会,增建集市,乃是阆中接下来的发展重心,在场的诸位都可以加入商会,借助官府的力量售卖家族所出售的物件。” “实不相瞒,除了东西两市外,我有意再建一个集市,名为夜市。顾名思义,夜市指的是夜间出售物品的市场,当然在夜市开启之前,阆中城的宵禁会取消,直到子时将不再受限制。” 闻言,在场的众人面面相觑,眼前这贵人好大的手笔! 夜市,这搁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他就不怕阆中城混进别国奸细吗? 半晌后,刘禅拍了拍手,几名侍女捧着托盘走向前来,每个托盘上都放置着刘禅新研制出的物件。 刘禅走到她们身边,挨着开始介绍:“诸位,这是我这段时日研制出的小玩意,今日将它们拿出来展示,只为一博大家的眼球。” “第一件物件,名为香水。”刘禅轻轻拿起托盘上的瓷瓶,面向众人,“此香水乃栀子花、桂花等多种花瓣揉合而成,经过七七四十九天的发酵蒸馏,将其香气寄存于瓶中…” 刘禅将瓶盖打开,清香的味道飘散,顿时在人群中弥漫开来。 第79章 商人投资 “好香啊!”众人神色一亮,惊叹道:“如此风雅妙物,那些权贵女眷还不得抢疯了?” “何止是女眷,世上的浪荡纨绔子弟何其多,他们为博青楼女子一笑不惜挥金如土,这香水要是摆在市面上售卖,绝对有市无价。”人群中一位衣着干练的中年男子说道。 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莫要小看了香水对女子的杀伤力。 很多女孩子多多少少都有些洁癖,喜欢香香可爱的物件。 这就好比女子对男人的评价,总喜欢在前面加一个“臭”字,“臭男人”、“臭不要脸”已经深入人心,足以可见其杀伤力。 含笑望着商人们窃窃私语的模样,刘禅定了定神,随即开始介绍第二件东西。 “诸位,这第二件名为花露水。”刘禅拿起托盘上细长的瓷瓶,缓缓说道:“夏天就要到了,想必大家都曾被蚊虫折磨过,艾草能除蚊虫不假,但烟味太冲,吸多了反而对身体不好。” “这款花露水采用薄荷、金银花等原料制作而成,涂在皮肤上清爽而冰凉,不但可以祛湿气,还能达到驱除蚊蝇的功效,非常适合家中常备。” 看着众人惊异的眼神,刘禅微微一笑,继续介绍道:“除了这两种东西外,官府还推出了香皂、白糖、口红、茶叶等多种日常用品,倘若诸位不嫌弃,也可以跟官府合作...” 刘禅故意停顿片刻,紧接着道:“官府出这些物件的秘方、技术、摊位,你们出资出力,大家都是生意人,价格的事情都好商议。” “当然,时间有限,摊位也有限,谁先抢到投资权,谁就能优先选择摊位,若是你财大气粗,也可以搞技术垄断,不过这是另外的价钱...” “倘若一时拿不出钱也没关系,双方签订好契约后,官府可以贷款。” “我给大家解释下什么叫贷款,就是由官府出资,在一定的时间内给大家本金作为投资成本,等诸位赚到钱后,需按照约定的期限和利率偿还本金以及利息。” “利息方面嘛也并不高,万金一年百分之二十而已,相当于日息五金,多划算啊!” 闻言,众人的目光变得闪烁不定,如此新颖的商业模式,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 老者张布跟众位商人低声商议了下,随即抬头问道:“这位贵人,不知租赁商铺作价几何?” 刘禅笑了笑,伸出两根手指:“以两百五铢钱作为起步价,诸位可同时竞价,价高者,优先选择商铺,当然你也可以同时竞争多个摊位,倘若出价高于万钱,官府直接给你三十税一的优惠政策,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这...”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布满了震惊之色,片刻后张布迟疑道:“贵人说的话可当真?我等商人命如草芥,若是官府中途反悔,那可真就叫天天不应了。” 刘禅指向自己,朝着众人大声喊道:“知道我是谁吗?我叫刘禅,是汉中王的亲生儿子,我以蜀川世子的名义起誓,刚才所说的话绝无妄言。” 此言一出,商人们顿时炸开了锅。 眼前的这位少年,竟然是汉中王刘备的儿子,未来蜀川的少主? 难怪...难怪这么有底气。 “原来是世子殿下,请恕老夫眼拙。”张布看向刘禅,忍不住问道:“听说世子去年研制出一款烈酒,名为‘蜀小白’,不知...” 刘禅眼中的笑意变得愈发凌厉,肃然道:“你们可莫要打这烈酒的主意,实不相瞒,它是我蜀川商业的命脉,谁若是不知死活的想来分一杯羹,我不介意让他从世界上彻底消失。” 张布老脸一红,神色有些尴尬。 眼前这位含笑的少年,原来并不是个好惹的主。 刘禅心底非常清楚,白酒、水泥、马蹄铁以及接下来要研制的火药,都可称得上国家命脉,这些东西的秘方,出多少钱他都不可能换。 沉默半晌后,老者张布咬牙道:“世子,老朽想出万钱买断香水的秘方,并优先选择三处摊位,不知世子能否同意?” “当然可以。”刘禅笑了笑,指向后面的契约签订处,说道:“现在就可以签订契约。” “好!” 见张布表态,在场商人们的目光顿时变得火热起来,人群里瞬间沸腾。 “都别跟我抢,花露水的产权我要了!” “你算个什么乐色?你出的价比老子高,老子就让给你!” “滚犊子,论财力还得是我们吴家!” “你特么排队啊,抢什么抢?” 看着眼前这群饿狼般的商人,刘禅连忙把血衣卫喊来维持秩序。 “大家别挤别抢啊,商铺摊位有的是,都排好队签好契约。” “想找官府贷款的来这边登记...” 刘禅清了清嗓子,双手作出喇叭状大声喊道:“诸位,从今天开始大家有钱一起赚,有财一起发,欢迎大家来巴蜀阆中投资,丝绸、玉器、美食、特产...这些大家都可以拿在夜市上售卖。” “当然黑心的钱可不能赚,特别是黑市交易的物件,尤其禁止黄赌毒的行为...” “阆中城会成立执法监管队和执法护卫队,执法监管队又称‘市场监管局’,凡查到鬼称、违法等昧着良心赚钱的行为,一律驱逐出阆中,并没收非法所得。” “至于执法护卫队,又称‘城管巡逻队’,以维护日常夜市治安为主,凡是发现有勾结他人,扰乱市场秩序的行为,一律扣押所有财物。” “当然,大家也可以相互监督,相互举报,举报并发现事实清楚者,重奖!” 说完,人群里爆发出激烈的掌声。 良好的营商环境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在场的商人们不是傻子,听到刘禅的话后,脸庞上顿时露出激动的神色。 刘禅脸上洋溢的笑容愈来愈深,将阆中打造成蜀川商业化都市是他接下来的规划,它关系到天下商人入蜀的成败。 一旦阆中的商业发展起来,经济实力必然大增,假以时日绝对会成为对抗魏吴两国经济的巨无霸。 第80章 张飞的警告 阆中招商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相信过不了多久曹魏和东吴的商人,就会按捺不住前来一探究竟。 只要天下商人心甘情愿的入蜀做买卖,何愁银两不来? 忙碌了一天,刘禅刚回到侯府,就碰到迎面而来的张飞。 张飞冷冷的瞪了他一眼,显然心情非常不爽。 刘禅朝他尴尬一笑,每次看到张飞,心里总是非常忐忑,唯恐突然落下巨掌,把自己拍趴下。 “小娃子,招商的动静搞得不小啊,连官府的赋税都敢肆意更改,老夫真想一巴掌拍死你,直接替大哥清理门户。”张飞冷冷的说道。 刘禅后背冷汗泛起,讪讪一笑:“三叔,事急从权,太过于教条容易让商人们心生嫌隙,他们可都是阆中城的财神爷,财神既然上门,哪有往外赶的道理?” 张飞冷哼道:“从古至今,俺从未听说过民间有开放夜市的先例,更没听过官府可以向商人借贷,侄儿倒是开了先河,你就不怕那些商人直接卷着官府的钱跑了?” “有商契作为凭证,他们哪个敢逃?更何况增设商铺摊位,本就是吸引商人在阆中投资赚钱,这么好的风口,他们怎么能不想大干一场?” 停顿片刻,刘禅接着道:“退一万步讲,就算有人想卷钱跑路,侄儿早就在各个官道布下了天罗地网,但凡被逮到,保证揍得他连亲妈都不认识。” 张飞瞪了他一眼,摇头一叹:“商人重利,且都是些趋炎附势之辈,倘若让他们控制住阆中城的经济命脉,城里的老百姓可就遭殃了。” “三叔放心吧,侄儿藏匿了诸多底牌,此事自有分寸。”刘禅看向张飞,意味深长的说道。 “你心里有谱就好。”张飞叹了口气,缓缓道:“你想把阆中打造成巴蜀地区的商业都市,俺不反对,但若是让百姓受了委屈,引起民怨,老夫第一个就把你剁了祭旗...” 刘禅连忙拱手道:“真到那个时候,三叔不必浪费力气,侄儿直接拔剑自刎便是。” 张飞哼了哼,不再答话。 沉默半晌后,张飞微眯着眼睛打量着刘禅道:“俺那长女星彩,你小子见过了吧?” “啊...这...” 刘禅猛然一惊,眼神闪烁,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老匹夫是兴师问罪来了吗? “见了就是见了,没见就是没见,你这娃子跟俺耍什么心眼,欠揍不成?”见刘禅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张飞忍不住骂骂咧咧道。 刘禅身上的冷汗越来越多,只好硬着头皮道:“见过了。” “哼,怪不得她近几日偷偷溜出府的频次越来越多,没想到竟是你小子把俺那宝贝女儿的魂给勾走了。”张飞虎目一瞪,语气非常不满。 刘禅苦笑,天地良心,自己可没把剑架在她脖子上,逼她出府吧? 这哪能怪他。 “你俩的事俺不想掺和,但有一点,在未完婚之前,莫要做出有伤风化之事,此事事关星彩名节,倘若有不好听的传言落入老夫耳中,莫怪老夫不客气。”张飞瞪着刘禅,警告道。 刘禅大呼冤枉,从始至终,他连人家姑娘的手都没牵过,哪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儿。 难道偷看人家宝贝女儿大腿的事,被眼前这老匹夫知道了? 第81章 夏日烹茶 西乡侯府后院。 张星彩所在的庭院青砖黛瓦,绿树掩映,院内一方池塘镶嵌于庭院之中,池塘内流水潺潺,假山矗立,鱼儿游动,宛如九天仙境。 平日里张星彩喜静,她喜欢端坐在池塘边,双手托着香腮愣神,让自己的大脑完全放空。 有时手捧闲书,一看便是半天,当然除了这些外,她最喜欢的莫过于舞枪和煮茶。 三国时期的茶文化已从最早的“以茶当菜”和“以茶入药”,逐渐发展为最受欢迎的饮品,其中用“茶饼”作为烹茶之道,已然深入人心。 荆州巴蜀地区盛产茶叶,用刚采摘下来的青叶做成茶饼,投入到火炉中烹煮至赤色,然后捣碎置于瓷器中,用滚烫的热水冲泡,并加入适量的薄荷、葱、姜、橘子皮作为调味品。 如此,新鲜出炉的茶汤便煮好了。 这个时代的茶文化,说得好听点叫煮茶,说得难听点叫熬汤。 不同的人调制出的茶味道也不尽相同,什么生姜、大葱、茱萸只是试试水,口味稍重些的再撒上胡椒、羊脂,那味道相当的酸爽,不喜欢这个品调的人,估计都难以下咽。 古人烹茶讲究的是一喝一个不吱声,与后世现代人的黑暗料理有一拼。 和煦的阳光极为明媚,张星彩坐在庭院的池塘旁,此时的她正沉浸在煮茶当中,她的手法精准且老道,显然是跟着师傅系统性的学习过。 她不喜欢茶的味道,但非常享受烹茶时大脑放空的状态。 行云流水的将陈皮、桂花等作料尽数抛入茶炉后,张星彩盯着白雾升腾的炉子愣神,眸子变得清冷,似乎要拒他人千里之外。 后院有侍卫把守,刘禅进不了,机智的他搬来梯子,翻越墙头,出现在庭院中。 而霍弋则是守在墙头位置,替刘禅把风。 嗯...被塞了满满的狗粮。 很无语。 “你这茶炉里咋什么东西都敢搁?就不怕喝了直接躺板板?”刘禅来到张星彩面前,忍不住吐槽道。 闻声,张星彩霍然抬头,她刚才想事情想得太投入,有人来了她竟然都没有察觉到。 “你...你怎么来后院了?”张星彩东张西望的察看,那神情既慌张又害怕,“你这胆子也忒大了,就不怕父亲看到把你丢出府去。” 刘禅淡淡轻笑,眨着眼睛道:“我那老丈人没这么小肚鸡肠,刚才进府的时候还撞见他,他边握着我的手边跟我说,没事多来后院瞧瞧你,同你多说会话。” 张星彩双眸瞪大,呸了一声:“我爹不可能这般说,准是你胡说八道,坏人!” “还有,什么老丈人,都还没过门呢,瞎说什么?” 刘禅脸庞上的笑意更深了,随即礼貌性的拱了拱手:“既然姑娘不想见我,那青山不改,细水长流,你我后会有期...” 说完,刘禅转过身,头也不回的准备翻墙离去。 “站住,你当侯府的后院是集市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张星彩脸色不善,狠狠横了他一眼:“简直无法无天,也不知道这些年的规矩你是怎么学的?” 刘禅露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神情,不正经的笑道:“论翻墙我可是惯犯,晚上你可要将门窗锁紧了,若是洗澡不小心被我偷看了去,嘿嘿...” “混蛋!”张星彩咬了咬下唇,哼声道:“你那张破嘴,一点都没个正行。” 池塘边,刘禅伸了个懒腰,眯眼看向天空的蓝天白云,张星彩继续托腮对着茶炉出神,时光静好,两人各怀心事。 阳光下,张星彩的唇角弯起,露出恬静的微笑:“听说你在阆中城兴建了夜市,还鼓励商人投资建铺,这...靠谱吗?” 刘禅看了她一眼,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时间会证明一切,过不了多久,阆中会成为天下商人的交流中心,未来它也会成为巴蜀的经济命脉。” “你倒是信心十足。”张星彩娇躯一动,缓缓而起,俏脸迎向初夏的暖阳,学着刘禅的样子,不太文雅的伸了个懒腰。 自从跟她相识后,刘禅发觉这姑娘愈发不见外了。 纤细柔软的娇躯,在阳光的倾洒下,衬托出曼妙的优美曲线,少女的身子虽说还没有完全发育好,但大致的轮廓在衣衫的包裹下已是大致成型。 少女的容貌堪称上佳,乌黑的秀发随风散落,充斥着活力与朝气。 “喂,看傻了?” 就是刘禅微微失神间,张星彩抬起纤纤素手在其面前扬了扬,浅浅笑道。 刘禅回过神,轻声提醒道:“你那茶汤快煮干了,还不停火?” 张星彩这才察觉到茶汤都两沸了,赶紧用茶勺将其舀进茶盏中。 “都怪你,茶汤沸腾的时间太长,味道完全变了。”张星彩小心翼翼的浅啜了口,随即没好气地瞪向刘禅。 刘禅翻了翻白眼,这都能怪我? “你煮的这玩意就算火候刚刚好,其实也喝不出什么差别...”刘禅摊了摊手,无奈地说道。 “不可能,味道区别大了。”说着,张星彩将茶盏平举,递到刘禅面前,“你先尝尝这盏茶的味道,一会儿我再重新煮盏火候刚刚好的,你再试试它们口感上的差别。” 看着眼前这盏散发着怪味的茶汤,刘禅脸上忽然夹杂起苦笑:“这...必须得喝吗?” 又是葱姜蒜,又是薄荷茱萸,又是羊脂的混合在一起,喝上这玩意真的不会中毒吗? “怕我下毒害你不成?”张星彩眨着清澈的大眼睛,嗔声道:“就算是下毒,今儿你也必须全喝了!” “呃...” 无奈,刘禅只好端起茶盏,露出壮士断腕的决然神色:“喝了这盏茶,倘若我出了什么岔子,你一定要第一时间找郎中来给我洗胃,否则你就是谋杀亲夫。” 说完,刘禅这才意识到这个时代的医学似乎不太发达,应该...还没有洗胃这项医疗技术吧? 张星彩轻哼一声,什么谋杀亲夫,难听死了。 刘禅深吸一口气,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茶汤入喉,乱七八糟的味道直冲天灵盖,有苦有涩有酸有辣,还夹杂着一丝油腻味。 他艰难的将茶汤咽下,脸色不断变幻,忍了半晌后,竟是直接捂住嘴巴,朝着张星彩所在的位置吐了出去。 第82章 阆中夜市开启 真不知道发明这种煮茶方式的人,究竟是怎么想的,酸甜苦辣咸五种味道混合在一起,真可谓五味杂陈,跟粑粑的味道有一拼... 神经病啊! “你...你...你竟然吐了?”张星彩满脸不可思议,忍不住惊呼道:“有那么难喝吗?” 刘禅面色极为难看,露出苦涩的神情:“大小姐,你饶了我吧,我真喝不惯这玩意...” “一定是你喝的方式不对,茶汤入口后,先别急着往下咽,要含在口中停留一段时间,慢慢品味不同味道的变换。” “儒家的茶道讲究中庸,每种味道都代表人生的不同阶段,只有细品才能体会这其中的奥妙。”张星彩一本正经的说道。 重新换上新茶汤后,她将烹茶的流程重新走了一遍。 这次的火候掌握的刚刚好,茶汤刚沸,张星彩便重新舀了一盏放在刘禅面前。 “刚才那盏火候太过,你再试试这盏。” 刘禅定定的看着这盏茶入神,突然感觉有些反胃。 他没有动,而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愣着干什么?喝呀...” 张星彩眨了眨眼,那表情似乎跟潘金莲喂武大郎喝药时的神色一模一样。 刘禅干咳了一声,手指不断敲击着茶盏,肃然道:“咱俩...有仇吗?” “没有啊!” “那你为何要谋害于我?” “......” 抬头看了眼天色,刘禅缓缓起身,轻声道:“天色不早了,该回去做晚饭了,姑娘,留步!” 说完,刘禅丝毫没理会张星彩错愕的目光,头也不回直接翻墙溜了出去。 张星彩撇撇嘴,美眸轻抬,不由得叹道:“明明刚过午时,距离吃晚饭还早着呢,瞎话都不会编...” ...... ...... 阆中开放夜市的消息一经传出,不到一月时间,城内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商人。 这些商人,有些来自东吴,有些来自曹魏,还有些来自于异族。 大汉不比盛唐,百姓对于这些异族并没有什么好感,也没有那么强的包容性。 早在一百多年前,卫青奉汉武帝之命北击匈奴,那时年仅十七岁的霍去病在大漠之上闪电奔袭,深入漠北三千里,其骁勇堪称千古第一人。 最后的漠北之战,霍去病更是长驱直入,斩杀匈奴北王后,抵达狼居胥山,在匈奴的祖庙祭天檄文,称匈奴王朝不过尔尔。 于是,封狼居胥便成了后世武将们毕生所追求的梦想! 东汉时期,伏波将军马援任陇西太守时,亲自率军攻破羌族,后来六旬高龄的他,又远征过武陵的五溪蛮夷。 东汉末年,幽州太守公孙瓒,组建白马义从,北击鲜卑和乌丸,威震辽东! 后来,曹操灭袁绍统一北方之时,采用郭嘉计策,平定乌桓叛乱! 蜀汉刘备逝世后,诸葛亮掌权南征孟获,七擒七纵,一战定南中! 就连东吴的孙权,也曾镇压过山越,俘获二十多万降军。 由此可见,大汉时期的汉人对于异族的厌恶和憎恨。 即便是三国乱世,那些异族也不敢轻易入主中原。 正所谓一流武将打内战,二流武将平叛乱,三流武将定外患。 《礼记》有云:东曰夷、西曰戎、南曰蛮、北曰狄。 这些异族不食烟火,身着奇装异服,不食米饭,大汉与他们皆是世仇,正如“徙戎论”中所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后来的五胡乱华,周边游牧民族趁着中原内乱,纷纷狼烟四起,一举攻破晋朝边疆,建立匈奴、鲜卑、羌、氐、羯等多个政权。 总而言之,大汉与异族人相爱相杀了几百年,直到南北朝末期,汉人与周边民族的血脉相互融合,重新建立了政权,美其名曰:民族大融合。 异族的商人来到阆中,惊动了不少的大汉商人,纷纷投向憎恶的目光。 对于这些异族商人,刘禅并没有采取强制措施,对他而言,商人无国界。 当然前提是这些异族人遵纪守法,别作妖。 很多人或许不明白刘禅打造夜市,吸引商人入驻商铺的意义,毕竟他们的立场不同。 但商人就不一样了,他们能嗅到这其中的铜臭味。 夜市开放前夕,阆中城贴出告示,言明取消宵禁。 当宵禁解除时,城内不管是达官显贵还是布衣百姓都沸腾了。 夜幕降临,阆中城内的街道上人声鼎沸,络绎不绝,叫卖声、谈笑声此起彼伏,道路两侧的商品琳琅满目。 丝绸,瓷器,古玩,香水,胭脂... 各式各样的奇珍异品吸引了无数行人围观,整整一条长街,人流涌动,彩灯夺目。 街道的尽头,还有江湖人表演吐火、胸口碎大石、吞刀片等绝技,围观的人群时不时传出阵阵喝彩。 “这才是真正的夜市啊!”走在长街上,刘禅忍不住轻声叹道。 前世的他也经常逛夜市,但不知何时,夜市已是脱离初衷变了味道。 路边摊同质化严重,经久不衰的长沙臭豆腐,勾兑科技与狠活的柠檬水,添加鸡骨泥的淀粉肠,以及价格高的离谱的水果捞... 资本,真是一个可怕的存在。 世人皆说,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可如今这烟火气有些难闻,掺杂着屎味。 思绪拉回,刘禅看着眼前不输于上元佳节的人流,嘴角勾起浅浅的笑意,这个时代的烟火气才是真正的安抚人心。 赵统来到刘禅面前,抱拳道:“少主,按照你的吩咐,执法监管队和执法护卫队已全部安排妥当。” 刘禅看了他一眼,点头道:“赵兄办事我放心,夜市刚开放的这几日,劳烦弟兄们多长长眼,若是遇到闹事不服调解的,直接捉拿下狱。” “是。” “另外...”刘禅伸出手指指向不远处讨价还价的那几名蛮夷,眉头轻蹙道:“看到那些异族人了吗?派几个有眼力见的弟兄,给我盯死他们,若有异动,立即来报。” 赵统抱拳应诺,片刻后他不解的问道:“少主,这些蛮夷并非汉人,留在阆中城也是个隐患,为何不将其驱赶出去?” 刘禅叹了口气,缓缓道:“只要他们不干什么坏事,可以允许他们来阆中经商,我等身为大汉子民,应当怀有仁心和包容心,不以国界歧视和谩骂。” 停顿片刻,刘禅若有所思道:“而且我听说,这异族的美女更是风情万种,别有一番风味,他们若不介意,我可以跟他们做笔买卖...” 第83章 巫山狩猎 异族民风开放,不像大汉这般保守。 就好比西域的舞姬,服饰以丝绸和薄纱为主,起舞时轻纱遮面,肚脐外露,赤足踏地,脚腕上会挂着小巧精致的铃铛,性感和妩媚成了她们的代名词。 异域风情别具特色,颦笑之间摄人心魄,水眸流转间皆是风情万种,那些世家公子哥见了,绝对把持不住。 “异国女子...”刘禅轻声呢喃,嘴角扬起笑意,“相信她们很招人喜欢,特别是那些名门子弟,更会为了她们一掷千金,倘若让她们晚上出来搞搞副业,也不失为一项好活计。” 古往今来,有美女的地方就有市场,无论是青楼、洗浴中心还是足疗店,都是为四方寂寞来客排忧解难的销金窟。 此时,刘禅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倘若搞几个异域女子,在成都的那家洗浴中心当技师,说不定洗浴的项目就火起来了? 刘禅的嘴角不经意间勾起淡淡的微笑,这无处安放的恶趣味啊... ...... ...... 夜市开放的这几天还算稳定,商人们没有整出什么幺蛾子,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张飞每年都会组织狩猎活动,说是狩猎,实际上就是为了练兵搞得祭天奉祖。 此次春夏交替之际,狩猎的场所定在了距离阆中百里之外的巫山。 由于狩猎每年都举办,这里的东西还算齐备,有马场有靶场有密林,还有大大小小的营盘。 五月初七,宜祭祀,宜狩猎。 张飞带着部分将士们出城,马不停蹄的来到巫山脚下,刘禅则率领血衣卫紧随其后,这次狩猎他只带了二十人。 抵达巫山下,众人开始安营扎寨,祭天大典定在明日午时,因此清闲下来的刘禅,开始四处闲逛。 大好的时光,就是用来蹉跎的。 从战国时期,民间就流传着关于巫山神女的传说,相传炎帝的女儿名为瑶姬,还没来得及出嫁就已经夭折,被安葬在巫山以南的山坡。 后来炎帝举行祭天仪式时,她就成为了神灵献祭的供品,以自己的肉体和灵魂,守护巫山这片土地的百姓。 每逢大灾之年,这里的祭司会举行自我献祭的仪式,选取童女祭司充当神灵的祭品,以此求得神灵的祷告,得到神灵的庇护。 蜀道纡三千里,巫山十二峰。 不闻猿啼两三声,峰回见日升。 由此可见巫山的波澜与壮阔,长江在巫山脚下蜿蜒远去,薄雾笼罩在山水之间,勾勒出一幅唯美的画卷。 刘禅慢悠悠地信步于山林之中,他不敢进的太深,唯恐自己成为豺狼虎豹嘴中的猎物。 他嘴角带笑,看着眼前新奇的风景,心情无比舒畅,仿佛闻到了春夏交替的味道。 “看什么呢?”一道空灵的声音自刘禅身后响起。 刘禅转过身,便是见到张星彩身披红色锦袍,正满脸笑意的看着他。 张星彩清澈的眸子深处掠过一抹狡黠,杏眼弯起来的月牙儿仿佛落入人间的仙女,极为动人明媚。 “你怎么来了?”刘禅微怔。 “怎么,不欢迎啊!”张星彩浅浅一笑,戏谑道:“每年狩猎,我都会随父亲来巫山祭天,这也是我最自由洒脱的时候。” 刘禅看了她一眼,从那恬静的眸子深处察觉到一丝火热,随即轻声道:“看来你很喜欢这里。” “我喜欢在林中策马驰骋的感觉,它能让我暂时忘记心中的烦恼和忧愁。”张星彩浅笑道。 两人随意聊了几句后,觉得没话说便不说了,各自发呆想着心事,平淡且随意,如同携手多年的夫妻。 “我们去河边转转吧,对了你会捕鱼吗?”沉默半晌后,张星彩浅眉忍不住扬了一下。 “捕鱼需要工具,这荒山野岭的,哪里有抓鱼的器材?”刘禅环视四周,说道。 张星彩乌黑的眼珠转了转,对刘禅挥了挥手:“跟我来。” 说完,她便如轻燕般飘然而去,刘禅略作犹豫后,迅速跟了上去。 片刻,两人来到了一处营地,张星彩轻车熟路的从帐篷里拿出了渔网,渔桶以及捕鱼的钢叉。 “这…”刘禅有些错愕。 “这里是我的营盘,外面都有重兵把守,那些护卫也都是本姑娘的人,没有我带路,谁都进不来。”张星彩抿嘴一笑,眨眼道。 刘禅冲其竖起了大拇指:“厉害!” “走吧,咱们去抓鱼!”张星彩满脸兴奋道。 半个时辰后,两人找到了一处小溪。 张星彩见到溪水中的小鱼后,眼睛都直了,再也顾不得什么礼仪规矩,直接拿着钢叉冲了进去。 她的手法很准,每次叉子落下时,必有小鱼惨遭毒手,看着眼前少女欢乐的模样,刘禅忍不住莞尔的摇头。 到底还是少女心性啊! 相比张星彩暴力式的捕鱼方法,刘禅捉鱼的手段要温和的多,他在河边用工具挖了个大坑,坑里放了些糟饵,然后掘开缺口引溪水流入,没过多久便有几条鱼儿上钩。 刘禅顺手将鱼儿扔进桶里,随后捡了些树枝和干柴,搭建起简易的烧烤架。 他没有过多打扰少女的欢乐,认真处理手中的鱼,手法娴熟的将鱼儿开膛破肚,然后生火烤鱼。 这般和谐的画面,像极了隐居山林多年的夫妻。 鱼儿被穿在树枝上,置于烧烤架中烘烤,然后洒上独特的香料调味,阵阵烤鱼的香味顿时弥漫开来。 闻到味道的张星彩拎着桶跑了过来,看到滋滋冒油的烤鱼,不由得白了刘禅一眼,撇嘴道:“吃好东西都不叫我,坏人!” 刘禅无奈一笑,将刚烤好的鱼递到她手中,提醒道:“小心烫,多吃背上的肉,那里刺少。” “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不会被卡刺的。”张星彩笑得像小狐狸一样,明亮的大眼睛不断闪烁。 说完,张星彩咬了一大口鱼肉,小巧的琼鼻微微扬起,不顾得形象的吃了起来。 “好...好吃!” 她的笑容很美,刘禅每次见到这笑容时都无比舒心。 第84章 狩猎开启 看着面前狼吞虎咽,散发着活力的姑娘,刘禅忍不住摇头轻笑。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刘禅将剩下的几条烤鱼一并烤好后,放在她的面前,眼神满是宠溺。 踌躇半晌,刘禅起身从树上摘下一片绿叶,将上面的泥土擦干净后,放在唇边吹了起来。 用树叶吹曲子是刘禅前世无聊时所学的技能,声音透过叶脉,发出尖锐清脆的天籁,那声音悠扬婉转,如春风拂面,给人宁静祥和的感觉,又如潺潺流水,流畅而舒缓。 听到声音,张星彩顿时呆愣住,眼神夹杂着迷离,手中的烤鱼瞬间不香了。 旋律伴随着他手中的动作不断起伏婉转,宛如天籁。 一曲作罢,少女忍不住赞叹道:“太好听了,我还是第一见有人用绿叶吹曲子,而且还吹得这么好。” “刚才那首曲子叫什么?” “故乡的原风景。”刘禅抬头仰望天空。 张星彩怔怔的看着他,试探地问道:“你是...想家了吗?” 刘禅扭头看向她,忽然笑道:“或许吧,但那里...永远也回不去了。” 张星彩面带狐疑,以为他想的是成都的家。 实则那是前世的记忆。 “世兄,你的内心很孤独吧?虽然有霍统领和赵都尉那帮弟兄陪伴,但从没有人能真正走进你的心里...”张星彩突然抬头道。 刘禅耸了耸肩,无奈道:“你是真闲啊,好好吃你的鱼,别瞎琢磨。” 张星彩有些失望,随即垂下头吧唧吧唧吃了起来。 刘禅叹了口气,女人,这该死的第六感... “啊!”张星彩突然大叫了一声。 刘禅皱了皱眉,看向少女问道:“怎么了?” 张星彩白皙的纤指指向喉咙,声音略带沙哑:“卡...卡刺了。” “......” 刚才是谁说的自己又不是小孩子,吃鱼是不会卡刺的? 咋转眼就打脸了呢? 刘禅将温水倒入耳盏中,随即来到张星彩身边,在后者惊慌的目光中,刘禅竟是直接伸出双臂,将她纤细的腰肢揽了过去。 “你干嘛?” 张星彩瞪着大眼睛,那娇嫩的耳垂处,陡然变得通红。 自己喉咙都卡刺了,这混蛋竟还想着占便宜? 呸!渣男! “别动,张嘴。”刘禅冷冷的说了句,随即张星彩条件反射般的将红唇张开,羞红的俏脸滚烫如火,那双明媚的眸子竟是缓缓闭上。 刘禅将杯盏中的温水灌入她的口中,肃声道:“水不要咽下,嘴朝天,气息尽量从喉咙里释放,让水在喉咙中反复滚动多次...” 张星彩逐渐睁开眸子,按刘禅的指令照做,水在喉咙滚动数次后,刘禅猛然喝道:“好,吐!” 说完,刘禅一掌拍在张星彩的后背上,力道比张飞的如来神掌小多了。 “噗!” 张星彩娇躯向前拱起,一口气用力,直接将水喷了出来。 当然,卡在喉咙处的那根鱼刺,也顺带吐出。 “怎么样,吐出来了吗?”刘禅轻声问道。 张星彩咽了口唾液,发现卡在咽喉处的鱼刺消失了,随即她的眸子闪过一抹亮色:“刺真的没了,好神奇!” 闻声,刘禅舒了口气,将她的娇躯松开:“吐出来就好。” 想到刚才旖旎的画面,张星彩的俏脸再次泛起红润,于是低声嘟囔道:“你以后再敢乱来的话,我就咬你...” 顿了顿,张星彩薄怒的声音响起:“还有,你刚才凶什么凶?” ...... ...... 翌日,张飞一大早便主持祭天狩猎仪式,刘禅身为汉中王之子,需要他开启仪式。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倾洒而下,在巫山的林中透投射出斑驳的光影,在祭坛的中心位置,摆放着一尊古老的神像,那是炎帝的容貌。 神像周围,篝火升腾。 张飞朝着亲卫招了招手,迅速将刘禅按住,更换装扮。 浅色的衣袍玉带被解下,更换上衣不蔽体的兽衣,头顶安插鹿角,脸上被迫抹上几道五颜六色的油彩。 “少主勿怪,这是祭天狩猎仪式中的重要流程,在脸上涂抹颜料,能驱邪祈福,护佑少主一生平安顺遂。”亲卫轻声解释道。 “倒是新奇。”显然,刘禅今天的心情很不错,大手一挥爽朗道:“没关系,尽管在我脸上涂抹便是。” 站在祭坛下的张星彩看到刘禅的脸庞,忍不住咯咯轻笑,古灵精怪的她,还不忘冲刘禅吐了吐香舌。 刘禅也不示弱,朝着她做了个鬼脸。 这俩人真是无聊至极。 装扮穿戴好后,大祭司登场。 大祭司是一位腰背佝偻的老者,听说今年九十有八,这个年纪放在这个时代堪称高寿,只见他衣着跟刘禅的装扮差不多,兽衣鹿角,白发散乱,苍老中夹杂着皱纹的脸上油彩重调。 “吉时已到,祭天!” 伴随着低沉的声音响起,祭司缓缓闭上双眸,嘴角开始念念有词。 “天绝地灭,五毒俱生,大荒之中,山日合虚...” 刘禅细声听着这些祭天咒语,便是见到老者摇摇晃晃的跳了起来,手中拿着悦耳的铃铛,具体是用来招魂还是驱邪就不知道了,反正就是围着刘禅一边跳一边念叨。 当时刘禅害怕极了。 这老货不会直接把他当成献祭的祭品吧? “呜呼,敬天神!” 大祭司声音落下,众人面朝炎帝神像,伏跪而拜,不停的叩首。 祭祀大典除了炎帝神像外,还有上古神兽白泽的石像,它是一只拥有雄壮身躯的白狼,与朱鸟是仇敌,因常在山林中徘徊,被誉为风雨雷电和狩猎之神。 隆重的祭天仪式整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大祭司跳了一段时间后,直接选择摆烂,累的直喘粗气。 仪式结束后,张飞手持长弓,腰间系着红绸丝带,高举丈八蛇矛,沉声喝道:“诸位将士,狩猎正式开始,一个时辰内,捕得猎物最多者,赏百金,官爵加升两级!” “将军威武!” 祭坛下的将士们纷纷激动高呼,他们骑着高头骏马,背挂长弓,动作整体划一,昂然肃穆,漆黑的眸子如同深不见底的潭水,让人内心发怵,不敢直视。 “猎杀开始!” 第85章 刘禅练骑术 张飞的话音刚落,将士们奔马疾驰,如同离弦的箭直奔巫山密林深处,刹那间马蹄脚下尘土飞扬。 刘禅刚换上衣衫,耳边便传来战马的嘶鸣声。 寻声望去,只见张星彩牵着两匹马站在不远处,她身披红色战袍,内着软甲,手中挽着长弓,身姿笔直如松,此时她正笑吟吟的看着刘禅。 其中一匹马的马鞍上放置着崭新的银色盔甲,马鞍旁的皮袋上挂着一柄弯弓。 刘禅走向前,张星彩将战马的缰绳递到他手中,轻声道:“这是我问父亲要的西凉战马,送你了。” “送我?你倒是大气。” 刘禅笑了笑,心中泛起一阵暖意,随后伸手轻轻抚摸着马儿身上的鬃毛,马儿似乎对这个新主人非常不待见,不耐烦的打了个响鼻,眼神看向刘禅时非常的不屑。 战马看起来很神骏,它的前蹄不断刨着地面,只是它不太听话,刘禅紧拉缰绳根本控制不住它。 费了很大的劲,刘禅连马背都没上去。 他恨恨瞪着战马,就差一巴掌呼上去,谁知战马扬了扬前蹄,直接冲着刘禅打了个喷嚏,口水鼻涕溅他一身。 连马都能欺负他,实在是太没面子了。 “什么破马,不要了,给你爹退回去!”刘禅把缰绳扔给张星彩,非常不满的说道。 张星彩哼了一声,撇嘴道:“我送你的东西还能退回来?要不要脸?” 顿了顿,张星彩狡黠的眸子微转:“你该不会是不会骑吧?” “开玩笑,我堂堂蜀川少主,还能不会骑马?”刘禅强忍着心虚,仰着脸道。 “那你骑啊!” 刘禅脸有点黑,盯着战马的目光充满了憎恨。 战马尥了尥前蹄,直接选择无视刘禅的目光。 见刘禅跟战马较上劲,张星彩噗嗤一笑:“不会就不会,还嘴硬,这马都看不下去了。” 刘禅的脸越来越黑,嘴角微抽:“你这匹马太不听话,我骑不了。” “没有驯服不了的战马,只有不会驯服的将军。”张星彩白了他一眼。 刘禅想了想,嘴硬道:“以后上战场,我不骑马,直接造辆三个轮子的木车,沙场之上我就坐在三轮木车中指挥。” 历史上的诸葛亮不就是发明的人力三轮车,然后坐在上面指挥三军吗? 张星彩忍不住掩嘴轻笑:“别丢人了,战场上金戈铁马,旌旗飘飘,千里平原,黄沙漫天,数万兵马正面决战,而你坐着三轮车不合时宜的突然出现,你让敌军怎么看?” “若我是敌军将领,直接长枪一挥,高声大喊‘众将听令,直奔刘禅的三轮车’,就问那时候的你慌不慌?” 刘禅的脸越来越黑,随即撇嘴道:“你这嘴越来越毒了,跟谁学的?” “你!”张星彩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刘禅。 刘禅叹了口气,心想这娘们不能要了,越学越坏。 停顿片刻,张星彩拉过战马的缰绳,哼声道:“看好了,我给你演示一遍,怎么去驯服战马。” 第86章 上庸兵变 说完,张星彩将长发挽起,盘成发髻,随即不顾战马的嘶鸣,直接踩着马镫一跃而上,起初她刚坐在马背上时,战马强烈的抖了抖身子,欲要将她甩下。 但张星彩丝毫不虚,伏低身子后,猛拉缰绳,任凭战马再怎么颠簸,她都会稳稳的骑在马背上。 就这样,一人一马相持了十几个呼吸后,战马终于放弃抵抗,乖巧地打了个响鼻。 “驯服战马不能只使用蛮力,更多的是需要巧劲,要建立你与它之间的信任。”张星彩骑在战马上,看向刘禅缓缓道。 刘禅的心思根本没在这里,他的目光不断打量着眼前少女...那双大长腿? 这骑马的感觉似乎妙不可言。 “世兄,学会了吗?”张星彩从马上翻下,笑吟吟地问道,丝毫没有察觉到前者轻浮的目光。 “学废了。”刘禅眨眨眼。 “那你来试试?”张星彩将缰绳递到刘禅手中。 刘禅不想试,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个逃兵。 “身为蜀川少主,汉中王的嫡长子,连骑马都不会,传出去让人笑死。”张星彩撇嘴损道。 “会骑马算什么,能自己动才算本事。”刘禅忍不住轻声吐槽道。 “???” 一言不合就开车,张星彩单纯的眨了眨眼睛,显然没听懂。 在张星彩淫威的目光下,无奈的刘禅只好与眼前的战马斗智斗勇,一直学到中午,刘禅才勉强在马背上稳住。 刘禅伏在马背上,一边摸着它的鬃毛一边在其耳边嘀咕道:“马儿你给点力,若是好好听话,保管今后跟着我吃喝不愁,若是敢再给我甩脸子,本少爷直接把你剁了吃肉。” 说完,刘禅轻轻踢了下马腹,战马垂头晃了晃脑袋,一脸不情愿的向前走去。 还别说,刘禅的威胁竟奇迹般生效了。 骑着马围着祭坛转了一圈,战马很给力,没有尥蹶子,刘禅心下十分欣喜,这算是学会骑马了吧? 见此,张星彩亦是露出欣慰的笑容,她这个师父总算是没白当。 换上银色盔甲,只见刘禅一手握缰绳,一手持长弓,对着面前的张星彩大喊道:“等着,看我射杀一只小鹿回来!” “西凉铁骑,冲锋!” 刘禅意气风发,策马扬鞭,双腿猛然对着马腹重重一夹。 马儿吃痛,仰天长嘶,或许它早就看马背上的主人不顺眼了,趁着刘禅装逼的瞬间,战马将其猛然一甩。 紧接着,刘禅重心不稳,在慌乱的惊呼声中,整个人呈蛤蟆状飞了出去,如同平沙落雁,面部重重着地。 嗯,那名场面,非常的哇塞,也非常丢人。 ...... ...... 建安二十五年夏,魏王曹丕派名将徐晃、夏侯尚自宛城西出,准备夺取上庸三郡。 蜀魏之间的战事,即将爆发。 接到战报后,刘禅立即找到张飞,商议对策。 上庸三郡,北接洛阳,西连汉中陇西,东南接壤荆州襄阳,是蜀川与曹魏的战略缓冲地带,地理位置非常重要,一旦有失,曹魏便可倾洛阳、宛城之兵,直捣汉中,进而攻入蜀川腹地。 刘禅依稀记得,历史上的上庸三郡控制权在刘封、孟达手中,关羽败走麦城时,刘封和孟达并没有出兵相助,直接导致关羽战死沙场,含恨而终。 没过多久,曹丕派夏侯尚、徐晃内应外合策反蜀将孟达,一举夺得上庸三郡。 但在这一世,历史的车轮早已发生转动。 刘封被缚,孟达被捕,此时的上庸城由五虎上将之一的锦马超镇守。 可马超到底能守多久,说实话刘禅不知道,他并非擅守之将,若是援军迟迟未到,很有可能会城破人亡。 “上庸这三郡可不能丢啊!” 刘禅死死瞪着舆图上标记的重要位置,恨不得立刻闪现过去。 “三叔,我蜀川可有善守之将?”片刻,刘禅看向张飞问道。 张飞重重叹了口气,扬声道:“若是霍仲邈还在,派他去守上庸城将稳如泰山。” 霍仲邈就是霍峻,仲邈是他的字,他也是霍弋的父亲。 可惜他早在两年前已经离世。 第87章 真正的战场 当年霍峻镇守葭萌关时,曾以数百兵对抗刘璋万人,并坚守一年。 由此可见其意志之坚韧。 然而自霍峻病逝后,整个蜀郡竟一时之间找不到擅守之将。 其实蜀汉的将才不在少数,像魏延、王平、罗宪等人都是历史上有名的防守名将,但魏延要驻守汉中,王平此时尚年轻,于军中名声不显,至于罗宪,估计现在还没出生呢。 再加上刘备东征在即,关羽、黄忠等名将是要随军东出的,不可能征调守上庸三郡,至于临时换防的马超,迟早要调回阳平关,镇守陇西门户。 因此,派谁镇守上庸三郡,是刘备目前急需解决的难题。 “三叔,阆中侄儿怕是待不久了,明日一早我便带着血衣卫回成都。”刘禅抬头看向张飞,沉声说道。 张飞眼皮一跳,不由得好奇道:“这么快?就因为曹丕出兵上庸?” 刘禅定了定神,双眸微眯:“上庸三郡西接汉中郡,一旦有失,曹魏的铁骑便会长驱直入,直捣汉中,到那时魏延将军那边可就危险了。” “话是这般说,可你个小娃娃回成都又能改变什么?”张飞皱着浓眉问道。 刘禅摸索着下巴,神色阴沉不定,片刻他敛起面容,低声询问张飞道:“三叔,你说我去上庸城历练一番如何?” 张飞愕然,眼睛瞪得比铃铛还大:“啥?” “去上庸城,见识下真正的战场。”刘禅缓缓起身,神色肃然。 突然,斗大的巴掌扇在刘禅的脑门上,张飞的眼中忽然迸射出凌厉的锋芒:“胡咧咧个甚?想死不用这么麻烦,俺直接拿丈八蛇矛在你身上戳几个血窟窿。” 刘禅一秒破功,捂着脑袋当即苦笑道:“三叔这是何意?” “你可知踏入战场,便等同于一脚踏进了鬼门关?”张飞冷哼道:“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子,去那种凶险之地,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你记住,你不仅是大哥的嫡长子,更是蜀郡未来的接班人,你的性命关乎到蜀郡数万百姓的安稳,若你有失,俺与你父亲创下的这份基业交给谁?” 看向张飞暴怒的眼神,刘禅的身体忍不住一颤,随即苦笑道:“三叔勿恼,刚才小子纯属胡言乱语,当不得真...” “胡言乱语?”张飞冷哼一声,眯着眼说道:“你把老夫当傻子不成?” 张飞混世多年,虽比不上王宫那些老狐狸,但显然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刘禅深吸一口气,既然如此,他也不再惧怕什么。 他定定看向张飞,沉声道:“如今汉室倾颓,狼烟遍地,乱世之中生灵涂炭,百姓罹难,我等身为帝室之胄,当手持三尺青锋,立不世之功...” “更何况匹夫尚有报国之志,侄儿身为蜀郡世子,汉中王之后,实在无法龟缩后方安享太平,当下汉室凋零,贼人窃器,侄儿想为这大汉再做点什么...” “就算是不为大汉,不为天子,那我也应该为蜀郡的百姓尽一份心力。” 第88章 夜爬墙头 闻言,张飞捋着乱七八糟的胡须,叹道:“你有这份心甚是难得,但俺还是要提醒你,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你是蜀川的世子,不该以身犯险,战场杀敌还有俺和你的叔伯们,不差你一个。” “至于上庸的布防,相信你父亲和孔明先生自有高见。”张飞沉声道。 刘禅垂头沉默,半晌没有说话。 在这乱世之中,谁都不可能独善其身,就算刘禅怯懦避战,一辈子不上战场,凭他穿越者的身份和能力,重用蜀中名臣武将,支撑巴蜀四五十年不是问题。 可偏安一隅,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五十年后,他双鬓斑白,眼睁睁看着司马炎建立西晋,继而挥师南下,攻破成都却无能为力,那他跟历史上的刘禅又有什么区别? 他来到这个时代,并非贪图享乐,而是要为百姓做点什么,或许他阻止不了司马篡权,但他不希望五胡乱华的悲剧再度上演。 刘禅缓缓抬头,紧盯着张飞黝黑的脸庞道:“三叔,刘家的儿郎总要经历沙场的洗礼,只有见识过真正的战场,才会真正长大,若一味待在后方安之若素,绝非正道。” 停顿片刻,刘禅接着道:“侄儿来到这个世界,开局便是汉中王的嫡长子,可以说鲜衣怒马吃喝不愁,我所享受的这一切,都是将士们在沙场用哀哀白骨换来的。” “我站在他们的肩膀上俯瞰这世间,有冷暖,有悲凉。侄儿身为蜀川世子,当食君之禄,做忠君之事,既食百姓民膏,自当为生民计...” “世子的尊位、荣耀、恩宠、锦衣玉食,并不是生来就从天而降,它是无数将士和诸位叔伯用鲜血和性命拼死守护而来。” “若不尽早结束这乱世,蜀川倾覆事小,黎民受苦事大,为了诸位叔伯,为了战死沙场的弟兄,更为天下之太平,侄儿觉得自己应该踏上战场,跟蜀川将士同生共死。” 虽说三国是乱世,但刘禅来到这里并未受苦,原因是蜀川世子的这层身份。 刘备辗转半生,颠沛流离多年,才开辟出这份基业。 刘禅承父亲衣钵,享受着富二代的红利。 说什么忠君报国的空话太矫情,其实道理很简单,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想安稳的做一名富二代总要付出点什么。 ...... 入夜,夜空缀满了闪闪发亮的星星,像细碎的流沙铺满天宇,清凉的微风夹杂着淡淡花香,沁人心脾。 刘禅小心翼翼的来到后院,身手颇为娴熟的爬上后院的墙头,见张星彩屋内掌着灯,随即从怀中掏出弹弓和石子,将石子包裹在弹弓中,对着不远处的窗户发射出去。 他不敢太用力,怕弹弓的威力太大,万一不小心击碎窗户纸,打到张星彩的脑袋就不好了。 “咻!” “砰!” 第一道声音,是石子划破夜空的破空声。 第二道声音,是石子击破窗纸,啐倒窗边瓷罐的摔碎声。 正在屋里说笑的主仆俩听到声音吓了一跳,死一般的沉寂过后,夏荷气势汹汹的从屋内走出,掐着腰喊道:“是谁,是谁这么不讲武德?” 环顾四周后并没有找到人,张星彩从屋内走出,柔声道:“夏荷,莫要理会,准是府内的顽童乱丢石子。” 余光扫到墙头的位置,夏荷使劲揉了揉眼睛,指向墙头惊呼道:“姑娘你看那里,是不是有个人影?” 定睛看去,果然发现墙头处人影闪动,张星彩当即明白过来,冷喝道:“夏荷,取我长弓来,本姑娘定要把这宵小之徒射个对穿!” “好。” 刘禅闻声大骇,额头顿时冒出冷汗,扬声道:“姑娘冷静,是我!刘禅!” 张星彩浑若未闻,接过夏荷递来的长弓后,冰冷的箭矢迅速搭弦,直接瞄向那道人影:“胆敢冒充世兄,看我不射杀你!” “姑娘,你这一箭射出去,这辈子可要守活寡了。”刘禅擦了把冷汗,急声苦笑道。 听到这熟悉的语调,张星彩冷哼一声,情绪并没有太大起伏:“你这胆子也太大了,简直无法无天,让父亲看到,必然斩你于墙头。” “原来你早知道是我。”刘禅挠了挠头,干咳道:“放心吧,三叔今晚在校场练兵,不回府。” “然后呢?” “然后...然后你先把弓箭放下。”刘禅叹了口气,语气颇为复杂道:“要是你不留神,手里的家伙不小心走火可就麻烦了。” 张星彩哼了声,将长弓收起。 刘禅移了移身子,略有些尴尬道:“那个...有梯子没?咱这样隔空对话似乎不太好。” “你也知道不太好?”张星彩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撇嘴道:“好好的正门你不走,非得学鳏夫爬墙头,也不知是哪个师父教的你。” 说罢,张星彩朝身边的夏荷使了个眼色。 夏荷领会,不一会儿从厢房里搬来直梯搭在墙头上,刘禅顺着梯子爬下。 两人尚未成婚,刘禅就偷偷来到后院与张星彩私会,胆大包天的同时,夏荷还被塞了一嘴狗粮。 “那以后我光明正大的走正门。”刘禅缓步而来,不正经的笑道。 “你敢?”张星彩泛着眉波,嗔声瞪了他一眼,“你当后院是夜市啊,想来就来?” “我一个姑娘好端端的名声,迟早会被你坏掉。” 温柔的月光下,张星彩薄怨深深,眼波之下尽是情意流转,嘴上虽然得理不饶人,但身体却很诚实。 两人深深注视着,一时间竟没有人再说话。 夏荷站在旁边打量着两人,像极了吃瓜群众。 咋不讲话了?刚才不是挺能唠的吗? 喂,你俩好歹说点啥啊,不然梯子白搬了! 就在夏荷内心纠结间,刘禅终于开口了:“姑娘,你有没有觉得身边有一个大灯泡正闪闪发光?” “灯泡?”张星彩面带疑惑。 刘禅清了清嗓子,肃然道:“我的意思是说,这么好的夜景,人太多反倒不美。” 张星彩愕然,下意识的看向夏荷,夏荷呆愣片刻才反应过来。 “那我走?”夏荷指向自己,一脸懵逼道。 刘禅挠了挠鼻尖,哼声道:“不然呢?难不成你还想偷听我跟你家姑娘的情话?” 第89章 辞别 夏荷红着脸离开了。 多余的人消失,暧昧的氛围不就来了嘛? “你啊你,浑身上下就那张破嘴最硬。”张星彩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那也不一定。”刘禅轻声呢喃。 张星彩斜瞥向他,红唇轻启:“今夜你来找我定然不只是为了打情骂俏吧?这里没有其他人,说吧,什么事?” “能换个地儿说吗?” “换什么地儿?”张星彩警惕的问道。 刘禅抬头看向夜空的明月,嘴角上扬道:“一个既安静又能欣赏到月光的地方。” “有啊!” “在哪?” 张星彩忽然露出狐狸般狡黠的笑容,伸手指了指上空。 ...... 坐在屋顶俯瞰阆中城,颇有些一览众山小的味道,尤其是坐在侯府后院的屋顶。 屁股底下坐着红瓦,刘禅翘起二郎腿,猛地吸了口夜晚的空气。 张星彩双手撑在身后,伸开大长腿,仰着俏脸沉浸在月光中。 良久,刘禅双眸微闭,轻声喃喃道:“这感觉对了,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张星彩俏脸微红,忍不住看向少年那狭长的浓眉:“说说吧,你用这些勾人的诗句骗了多少无知少女?” “同学,请注意措辞,什么叫骗?”刘禅缓缓睁开眸子,两人眼神交错,“我都是光明正大的哄好吧?” 说完,刘禅忽然伸出手掌,将少女那暖玉生香的纤纤细手牵住。 这一刻,两人的心跳声不由得快了几分。 张星彩大惊,俏脸连同脖颈陡然变得绯红,她想挣脱刘禅的手掌,却被后者牢牢扣住。 “刘禅...你太过分了,你放手!”张星彩声若蚊蝇。 “没礼貌,要叫世兄!” “你松手!” “叫声哥哥听听,叫完我就放手!” “你...混蛋!” 相持片刻,张星彩见挣脱不了刘禅的巨掌,索性便放弃了挣扎,可刘禅并不打算止于此。 纤细的手指柔若无骨,隐隐间透着冰凉,可能因为紧张的缘故,张星彩的掌心微微沁出了细汗,夹杂着淡淡的少女味道。 “你手太凉了,把那只手也给我,我给你暖暖。”刘禅颇为不要脸的提议道。 “不,不给...” 张星彩下意识的将另一只手放到身后。 “你看那边,流星!”刘禅突然指向夜空的某处,喊道。 张星彩循声望去,除了天边闪烁的星光外,并没有流星闪过。 然而就在这时,刘禅把她那只置于背后的手猛然牵过握紧。 “混蛋,你这个骗子!”张星彩自知上当,再次挣扎起来。 “别乱动,你看星光璀璨,月下璧人,多么美好的画卷,莫要口出污言煞了风景。”刘禅认真道。 “你...” 张星彩的心跳再次加速,红着俏脸扭头做贼似的看向周围。 见周边没人后,那颗悬着的心才缓缓放下。 十多年了,她还是第一次做如此大胆的事情,也是第一次近距离感受少年的呼吸声。 小鹿乱撞,面容娇媚。 “勾人的长短句我这里有的是,你要不要听?”刘禅不自觉地向张星彩的身边靠了靠,低沉的声音在其耳畔响起。 张星彩感觉耳边痒痒的,俏脸羞红。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这是诉说生离死别的...”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这是形容爱情的...” “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这是寄托相思的...” “......” 听着这般低沉迷人的嗓音,一时间张星彩竟忘记了娇羞,刘禅口中的这些长短句,真是太惊艳了,随便拿出一句,都足以流传千古。 美眸逐渐瞪大,她满脸震惊的看着眼前的少年,嘴中还不忘对这些诗句念念有词,可她越念越心惊。 此时此刻,她才察觉到,自己对刘禅的了解太少了。 眼前这位少年的才华,真是深不可测! 听闻曹操的第三子曹植才华横溢,落笔为诗,一篇《洛神赋》冠绝天下,不知这两人在这个时代相遇时,会碰撞出怎样激烈的火花? 想着想着,张星彩不由得微微失神。 “怎么样,你未婚夫是不是才高八斗?”说完情诗,刘禅攥着她的小手轻声问道。 张星彩红着脸,强忍着酥麻的内心道:“什么未婚夫,难听死了!” 刘禅却板起脸,沉声道:“这些情诗,我只对你一人说起,你可不要传出去,就算要传,也得收费。” “收费?”张星彩张大嘴巴。 “对,才华这玩意是可以卖钱的,诗也是一样。”刘禅一本正经的说道,“对外明码标价,一锭银子一首诗!” “混账!你掉钱眼里了?”张星彩气鼓鼓的瞪着他,“真是无耻之徒,斯文败类!” 刘禅嘴角勾起浅笑,缓缓道:“夫人骂人的本事越来越炉火纯青了,改天得好好向你好好学习学习。” 张星彩又怒又气,瞪了他一眼:“老天真是瞎了眼,给你满腹才气的同时,为何还要给你安一张鬼见愁的嘴?” “你不懂,上帝给你关上一扇门,同样也会给你开一扇窗。”刘禅轻声淡笑道。 两人坐在屋顶相看两不厌,良久,张星彩将脑袋慢慢靠在刘禅的肩上。 这般旖旎的气氛谁都不忍心打破。 痴痴地看着沉寂的夜空,张星彩声若蚊蝇:“世兄,你会娶我的对吗?” “当然,我们两家的长辈乃是至交,婚姻更是媒妁之言,这辈子你逃不出我的五指山。”说着,刘禅五指张开,轻轻扣入她的五指间。 “不过...”刘禅的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轻声道:“明日我就要回成都了,我也不想瞒着你,回成都后我可能会带兵前往上庸城。” 张星彩娇躯一颤,急声道:“你要去前线战场?” “放心吧,我是蜀川世子,自然不会亲自与敌人拼杀,我只是想见识下何谓真正的沙场。”刘禅安抚道。 “那也不行啊,战场上刀枪无眼,万一...” 张星彩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刘禅用手捂住,随即他缓缓摇头道:“没有万一。” 停顿片刻,刘禅继续温和道:“少则三月,多则半年,我会风风光光的把你娶进世子府,乖乖等我。” 说完,刘禅忽然将她的娇躯揽过,嘴巴直接印上了她的红唇。 更过分的是,少年的手竟掠过她娇嫩的翘臀,逐渐往上游离... 第90章 返回成都 面对刘禅的强势之吻,张星彩大脑一片空白,整个身体仿佛被定住似的,浑身使不上劲。 “这个混蛋,竟然非礼我。” 回过神的她,内心把刘禅骂了个体无完肤,甚至还在后者的薄唇上狠狠咬上一口,痛的刘禅长嘶一声。 刘禅连忙将唇瓣移开,盯着张星彩,舌尖舔了舔唇角的血迹,忍不住皱眉道:“你是属狗的吗,怎么还咬人?” “谁让你占我便宜。”张星彩哼了一声,俏脸通红似是要滴出鲜血:“喂,手...手搁哪放呢!” 刘禅气定神闲,眼波飞扫间,便是见到向来单纯的张星彩眼神慌乱,而那慌乱的眸子深处竟还夹杂着几分妩媚。 “还是这副样子最迷人。”刘禅轻声呢喃。 张星彩象征性的挣扎几下,小拳拳直奔刘禅胸膛:“还摸,还摸!没完没了是不?老娘跟你拼了...” “哈哈哈哈...” ...... ...... 翌日,刘禅来到校场,准备拜别张飞。 张飞似乎早就料到他要来,营帐里准备了好酒好肉,整整摆满了一大桌。 “小娃子,来陪三叔喝点!”张飞招呼道。 刘禅缓缓走向前,跪坐在矮桌旁,盯着张飞半晌没有说话。 “决定了?”张飞瞪着铜铃环眼,捋着虬髯道。 “是,侄儿特意来向三叔辞别。”刘禅躬身道。 张飞沉默了许久,黝黑的脸庞上有复杂,有惋惜,也有欣慰。 “好小子,不愧是俺大哥的儿郎,明知战场凶险多变,却不改初心,俺没看错你。”张飞的眼中露出前所未有的赞叹,轻轻拍着刘禅的肩头道:“既然你心意已决,那便去吧!” 刘禅盯着张飞,沉声道:“在阆中城这段时日,多谢三叔照顾,离开之前,侄儿想送三叔两份大礼,权当是小子孝敬叔叔。” 停顿片刻,刘禅接着道:“这第一份大礼,便是水泥路。距离阆中三十里外有一座村落,名为雁落村,侄儿将其作为筑路试点,整个村子的主路都被水泥覆盖,基本上已竣工。” “水泥路的铺设,使得交通更加便利,即使是遇到暴雨等恶劣天气,路况也会完好如初,不会留下坑坑洼洼的痕迹影响车马通行。” “另外它更大程度上缩短了通行时间,倘若整个蜀川的主干道都铺设这种水泥路,一日千里,朝发夕至将不再是幻想。” 闻言,张飞哈哈大笑,拎起酒坛猛地灌了好几口。 可能酒不对口的缘故,猛灌了几口酒的张飞不由得皱起眉头:“俺现在喝的这杜康酒真是淡出个鸟来,一点都不爽利,还是你小子研制的蜀小白合老夫胃口。” 刘禅苦笑道:“三叔,酒大伤身,以后还是少喝点...” 张飞不可置否,捋着虬须道:“你刚才说的水泥路,老夫在军营中也有所耳闻,前段日子你不在府中,想必是在捣鼓这东西吧?不错不错,这份礼物俺很喜欢。” “为百姓谋福祉,是个好娃子!” 刘禅强行挤出一丝笑脸,继续道:“三叔,侄儿送你的第二份大礼,名为沙盘。” 说完,刘禅朝着营帐外大喊道:“抬进来吧!” 片刻,几名亲卫抬着一张偌大的沙盘走进帅帐,这沙盘是刘禅这段时日在阆中无聊时,根据阆中城周围的地形特点所做,长约两米,沙盘上面的地形地貌,山川河流等做得十分逼真。 不仅如此,上面还用不同颜色的旗子标注了敌我双方的态势分布,尤其是永安城到荆州的东吴防线,在沙盘上一目了然。 “三叔,这沙盘可比你那些舆图清晰多了,用它不仅可以推演战场的局势以及兵力部署,甚至还能预测敌人的进攻路线...” 见到如此神物,张飞的呼吸声都变得凝重许多。 只见他骤然起身,快步来到沙盘面前,虎眸深处迸射出强烈的精光。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张飞呢喃自语,神色激动。 有了这沙盘,张飞绝对有信心在未来的战场上,至少增加一两成胜算。 “你小子有这好东西,不早拿出来!”张飞瞪着刘禅道。 刘禅苦涩一笑,摊手解释道:“做这玩意太费时费力,每一条山路,每一条溪流,都需要斥候亲自去查证,它是立体般的军事舆图,任何细节都不能模棱两可,否则便有全军覆没之危。” “侄儿也是昨日刚刚将其制作完成。” 张飞哈哈大笑,爽朗道:“好小子,这份大礼俺收下了!” 刘禅定了定神,笑着道:“沙盘再精妙,也要看使用者是谁,倘若换庸才为主帅,就算你把战场局势推演一遍,他也不敢轻易决断...” “但三叔就不一样了,你是当世之名将,沙盘对于你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就算没有它,侄儿相信您也一定会百战百胜。” 张飞笑吟吟的看着他,神情极为满足,显然这记马屁颇为受用。 刘禅缓缓起身,躬身道:“三叔,侄儿走之前,还是要劝您一句,酒是穿肠毒药,不可多饮,更不可宿醉...” “您最大的性格缺陷是敬君子而不恤小人,虽与士大夫相交甚欢,但酒后打骂军卒也是常事,侄儿担心长此以往军中会引起兵变...”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身为将帅,当与同袍兄弟荣辱与共,同生共死,不可将袍泽当成泄愤之物...” “三叔,刚则易折,以后心中若有怨气,不妨找几个青楼女子发泄,万不可再迁怒于将士,这是侄儿最后的嘱托...” 看着张飞阴晴不定的神色,刘禅轻叹了口气:“侄儿言尽于此,若有冲撞三叔之处,还望三叔恕罪。” “侄儿告辞。” 说完,刘禅朝着张飞深深一拜,随即缓步走出帅帐。 刘禅走后,张飞呆坐在军帐中,看着眼前的沙盘微微愣神,许久后,他哧地一笑,呢喃自语道:“真是个不自量力的小子,都敢教训起你三叔了。” 好在刘禅的劝谏之言,张飞听进去了。 半晌后,张飞朝着帐外喊道:“来人,给俺把酒撤了,从今日起,全军自俺开始,全部禁酒! 第91章 镇守上庸的人选 拜别张飞后,刘禅带着血衣卫踏上了前往成都的旅程。 乡间泥泞的道路上,阳光轻洒而下,那笼罩在山林间的氤氲雾气在阳光的照拂下逐渐消散,悦耳的鸟鸣声此起彼伏,令人心情愉悦。 刘禅骑着张星彩送的西凉战马,悠然自得的闭上双眸,缓缓向前而行,心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山林中的鸟儿惊起,那些鸟儿扇动翅膀,惊慌般奔逃。 悠扬轻柔的琴音缓缓传来,琴音入耳,刘禅猛然瞪大眼睛,勒马停住。 “血衣卫,停!” 众将士赶紧停下,无数目光聚集到刘禅身上。 赵统策马而来,抱拳道:“少主,怎么了?” “这首曲子...” 此时,刘禅的双目在舒缓的琴音间,不由自主的缓缓合上,那琴音似乎能沁入人的心神,触及到灵魂最深处。 刘禅心中五味杂陈,因为这首曲子,正是前些日子巫山狩猎时,他用绿叶给张星彩吹奏的曲子。 没想到她今日用这般方式为自己送行。 “赵兄,传令血衣卫原地待命,所有人都在这里等我。”刘禅沉声说道。 说完,刘禅从战马上跳了下来,寻着琴音的方向奔去。 栀子树下,张星彩身着一袭水色衣裙,薄纱的裙装随风飘动,衬着腰肢盈盈纤细。 她沐浴在阳光下,宛如九天谪仙女,那羊脂玉般纤细无瑕的手指落在琴弦上时,宛如天籁之音,带着伤怀和别离。 刘禅站在不远处,定定看着抚琴的少女,双眸中掠过一抹轻柔之意。 此时的他,伴随着扣人心弦的琴音,让原本紧绷的身体逐渐变得放松。 一曲终了,张星彩缓缓抬起美眸,眼神刚好与不远处的刘禅交织在一起。 望着那巧笑嫣然、眸子清澈的少女,刘禅嘴角微扬,两人相视良久,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打破这暧昧的气氛。 阆中城外,栀子树下,少女抚琴。 只为心上人壮行。 刘禅目光微垂,将这美好的一幕牢牢印在心中,不管以后如何世事变迁,如何沧海桑田,但至少栀子花开时,他会铭记眼前抚琴的少女。 不知过了多久,刘禅黯然叹了口气,冲其深深躬身一礼。 初夏的风,抵不过离人愁绪,吹不散柳絮纷飞。 ...... ...... 蜀郡,成都。 三日后,刘禅快马加鞭带领血衣卫抵达成都城下,没过多久,一支百人骑队从城中策行而来,距离刘禅不远处时,为首的将军连忙下马行礼。 “末将张翼,见过世子殿下。” 刘禅跳下马,将张翼扶起:“张将军免礼,瞧将军这架势,这是...升迁了?” 张翼垂首,随即躬身道:“末将惭愧,托世子之福,主公任命末将为蜀郡太守。” “恭喜张将军。”刘禅含笑道。 张翼连道不敢,他轻声道:“世子,主公和孔明先生已等候你多时,末将这就带你去见他们。” “好!” ...... 午时刚过,刘禅在张翼的带领下走进王宫。 时隔多日,他在长乐殿中再次见到了刘备和诸葛亮。 刘禅刚要行礼参拜,诸葛亮缓缓起身,笑着抢先道:“少主回来了,这一路车马劳顿,想必极为辛苦。” “还是丞相懂我,我连骑了三天战马,没日没夜奔袭,屁股都快磨出痔疮了,两条大腿内侧更是红肿不堪,刚才走路都差点跌倒。”刘禅有些委屈道。 诸葛亮心情似乎颇为畅快,笑着道:“亮都听说了,少主在阆中制水泥,开设夜市,引商人入蜀经商,又是马鞍马镫,又是马蹄铁,又是沙盘的,西乡侯对你可是颇为赞扬。” 刘禅脸色一红,挠头道:“都是侥幸而已...” “侥幸?”诸葛亮轻声笑道,“侥幸可造不出水泥和沙盘,少主可莫要睁眼说瞎话。” 身旁的刘备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将他当成透明人,无奈摇头轻叹道:“你俩行了,这小子刚回来,连我这当父亲的都还没拜见呢。” 闻声,刘禅这才看到透明人刘备,连忙低眉顺目,躬身道:“孩儿见过父王,多日不见,父亲的雄风依旧不减当年,大有返老还童的之相。” 刘备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撇嘴道:“都快成家的人了,还这么不稳重,也不怕被未来的妻子笑话,还有你这胡说八道的本事跟哪个师父学的?” 刘禅没脸没皮的回答道:“父亲尽管放心,谁若敢笑我,孩儿保管大耳刮子抽上去,至于这些本事...可能是娘胎里自带的。” 刘备冷哼一声,说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小子这一身本事固然让老夫欣慰,但这一年你的锋芒太盛,若是不知收敛,心生恣意傲气,以后有你的苦头吃。” “居安思危,深居简出,敛息屏光,才是活命之道,否则你便是下一个甘罗或曹冲!” 刘禅神情一凛,拱手道:“父王所言,孩儿谨记于心,以后定夹着尾巴做人,不会再高调行事。” 刘备嗯了一声,脸色这才稍稍好转。 “在阆中的这段时日,你做的不错,开商修路,是功在千秋的好事,马蹄铁和沙盘的问世,为我蜀汉对抗曹魏和东吴,增添了不少胜算,难怪你张三叔认可你的才能,不错,总算没辱没我刘家的门楣。” 听到刘备称赞的话语,刘禅颇有些意外。 这刘知兵向来对自己这儿子不待见,今日难得听到夸奖的话,刘禅的小尾巴要翘上天去。 “孩儿在阆中没有给父王丢脸,不知可否答应孩儿一请求?”刘禅紧盯着刘备问道。 刘备苍老的眸子不由得眯起:“说来听听。” 定了定神,刘禅硬着头皮道:“孩儿听说曹丕派徐晃、夏侯尚两名将军兵发上庸三郡,此时的上庸城恐怕已兵临城下,若父王不派援军相救,上庸三郡怕是守不了多长时间。” 刘备点点头,捋着胡须笑眯眯地说道:“此事我跟孔明先生商议过,上庸肯定是要救的,只是这驰援上庸的将军,却迟迟定不下来...” 犹豫片刻,刘禅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说道:“父王,孩儿举荐一人镇守上庸,有此人在,定会保上庸三郡不失!” “哦?”刘备眉头轻抬,问道:“此乃何人?” “翊军将军,常山赵子龙!” 第92章 青山处处埋忠骨 早在长坂坡大战时,赵云与刘禅联手对抗曹军,于万军丛中嘎嘎乱杀。 当然,赵云负责乱杀,刘禅负责嘎嘎。 历史上,虽说赵云曾单骑救主,刘禅名义上唤他一声“四叔”,但刘备对赵云,并没有像张飞、关羽那般重用,只是将他当做护卫或者保镖守在身旁。 后来刘备逝世后,赵云站队于诸葛亮,而刘禅后来对他确实要比刘备更好。 在刘备执政期间,赵云一直都是翊军将军,与他并肩的五虎将官职皆在他之上,直到刘禅继位,升赵云为中护军、征南将军、永昌亭侯兼镇东将军。 由此可见刘禅对赵云喜爱,同时也间接报答当年两次相救的恩情。 这一世的刘禅,自然不会让蜀汉这位虎将落寞离场,而上庸三郡攻防战对于赵云来说,便是一个机会! 一个封侯的机会! “子龙吗?倒是个不错的人选。”诸葛亮手中羽扇轻摇,儒雅的脸庞上浮现出淡淡笑意。 然而刘备却是皱起了眉头,犹豫不决。 看到刘备脸上的神色变化,刘禅忍不住轻声问道:“父王在想什么?难道四叔不是合适的人选?” 刘备缓缓摇头,拧眉叹道:“让子龙镇守上庸三郡确实适合,但孤东征在即,益州需要名将震慑,江州乃是入蜀的门户,孤原本有意让子龙去守江州的。” 刘禅眼球转了转,并没答话。 历史上的刘备不重用赵云,一是可能战功不够,出身低微,其二赵云是反对他东征的将领,两次强谏,多少让刘备下不来台,因而对其有防备之心。 实际上身为五虎将的赵云,性格沉稳,冷静听话,更适合独当一面。 他跟关羽、张飞不同,关羽孤傲,张飞鲁莽,而赵云最大的优势,便是稳! 历代史学家推断,假如让赵云守荆州,或许不会落得被东吴偷袭的结局,荆州还是会在刘备手中,只不过历史上少了水淹七军、败走麦城的武圣。 沉默许久,刘禅抬起双眸,正色道:“父王,如今曹魏兵发上庸,我等应当先抵御来犯之敌,至于江东,待击退曹魏大军后再出兵也不迟。” 此时,诸葛亮站了起来,淡笑道:“主公,少主所言不无道理,如今曹丕刚刚继任魏王之位,便出兵袭扰巴蜀疆域,此谓狼子野心。” “子龙将军性情沉稳,相信有他驰援,定能保上庸不失。” 闻言,刘备再次陷入沉思。 迟疑许久后,他缓缓抬头,深深注视着诸葛亮,沉声道:“好,那便依你们,镇守上庸的人选,就定子龙!” 刘禅与诸葛亮相视一笑,有他俩保举赵云,刘备只好答应。 紧接着,刘禅整了整衣冠,冲着刘备拱手道:“父王,四叔此次驰援上庸,孩儿可否跟随一同前往?” 刘备瞳孔微缩,诸葛亮的神情也是颇为惊讶。 “你想上战场?”刘备眉头深蹙。 “是。”刘禅紧盯着刘备的眼睛,正色道:“安稳于后方享乐,闭门造车绝非正途,孟子曾言‘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顿了顿,刘禅接着道:“孩儿身为父王嫡长子,总归要经历战场的洗礼才能真正长大,总不能一辈子都呆在您的羽翼之下吧?” 刘备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苍老的脸庞上皱纹都生出了不少:“可战场凶险,凡经历者都九死一生,你...” “孩儿会保护好自己。”刘禅挺起胸膛,盯着刘备不卑不亢的说道:“丞相也曾说过,为将者,不通天文,不识地利,不知奇门,不晓阴阳,不明兵势,乃庸才也。” “父王也不希望孩儿以后在面对战事的时候,只做纸上谈兵的赵括吧?” 刘备犹豫不决,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过了很长时间,他缓缓摇头:“不行,你是蜀川的世子,孤百年之后,偌大的巴蜀需要你来治理,倘若这次你在战场上出了差错,孤的基业交给谁?蜀川的将士们怎么办?百姓怎么办?” “君不见凤雏庞士元乎?” “孤不会让你去的!” 对于刘备冷厉的目光,刘禅浑然不觉,沉声应道:“倘若孩儿战死沙场,那便说明上天不兴巴蜀,所谓天意者,不可违!” “对于孩儿而言,战死沙场比窝窝囊囊活一辈子更爽快,鲜衣怒马,为国而征方为大汉热血男儿!” “孩儿还想说,青山处处埋忠骨,何必马革裹尸还!” 说着,刘禅的目光陡然变得坚定,那自信的锋芒直指人心。 看着眼前眸色坚定的少年,刘备有些失神,不知何时,他已看不透少年的内心,仅仅只有一瞬,便觉白发苍苍,英雄迟暮。 “青山处处埋忠骨,何必马革裹尸还……” 诸葛亮轻声重复这句话,随即儒雅的眸子深处迸发出强烈的精光。 “昔日伏波将军马援曾言‘男儿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今日少主将其加以修饰,赋其诗文,真乃大才也。”诸葛亮咋舌称赞道。 刘备老脸微抖,瞥了两人一眼,随即捋起了胡须,闭眼不语。 半晌后,刘备半阖的眸子缓缓睁开,当即看向刘禅问道:“你...当真要去?” 刘禅坚定道:“是。” 刘备深吸一口气,目光恍惚,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罢了,既如此,孤便让子龙为主将,你为参军,即日起兵发上庸城...” “战场凶险多变,你只需在后方协助子龙谋划便可,不可亲自参与战场杀敌...” 刘禅应道:“父王放心,孩儿不是莽夫,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冲锋陷阵,沙场征战有四叔在呢,孩儿不会有性命之忧。” “你都这般说了,孤还能怎样呢?” 刘备缓缓转过身,背对着刘禅,风烛残年的身躯颤抖得极为厉害,他双手负于后背,那原本能撑起天地的背影,此时却佝偻得像是被蛀虫掏空的沉木。 刘禅心头一紧,鼻尖微酸。 原来,他始终深爱着自己。 第93章 挥师上庸 翌日。 成都南大营战鼓擂起,数千牙门军整军待发。 出征前,刘禅找到铁匠大师蒲元,向其索要了先前预定的百套盔甲和横刀。 虽说这款横刀远比不上大唐陌刀那般坚韧,但它在这个时期的长刀中也算得上锋锐,再配上改良版的光明铠,刘禅手上的这支血衣卫,直接暴涨了一个档次。 刘禅牵着战马,在校场等候,整个校场弥漫着一股金戈铁马的悲壮和激昂。 这次出征没有太过于隆重,相反比较低调,毕竟这是驰援上庸城的援军,完全属于仓促调集兵马,仓促出兵。 “全军听令!” 赵云身披白甲,中气十足的对着面前的将士们喝道。 “在!” 众将士抱拳应道。 “目标上庸城,开拔!” 话音落下,无形中压抑的气息顿时充斥着整片天地,无数脚步声响起,带着校场的黄尘烟土缓缓而行,悠扬冗长的牛角声响彻开来,旌旗飘展,战意盎然。 迎着清晨的朝阳,刘禅带着血衣卫踏上了前往上庸的征程。 那里,将是人间的修罗场。 ...... 刘禅身上的铠甲很重,他还未体验战场上的刀光剑影,便被行军的苦楚折磨的狼狈不堪。 不过,这比当初前往阆中时,好了太多太多。 最起码,屁股和大腿适应了颠簸,不会那么痛了。 赵云策马来到刘禅面前,如今的常山赵子龙,已是到了年过半百的年纪,眉宇间的英气逐渐被不苟言笑所替代,但那神采奕奕的眸子,颇有几分儒将风采。 “翊军将军赵云,见过少主。”赵云骑着战马,身躯微拱,冲刘禅抱拳道。 刘禅眼皮一跳,苦笑道:“四叔,咱都这么熟了,以后别整这些虚礼。” 赵云摇了摇头,嘴角微微扯出一丝笑意:“少主,交情归交情,礼不可废...” “...况且这次挥师上庸,全依仗少主举荐,云还未来得及感谢少主。” 刘禅摆了摆手,摇头失笑道:“侄儿知道四叔有征战沙场之心,您性情沉稳,最适合镇守上庸,故向父王推荐,这一战若是打得漂亮,待来日回到成都后,封侯将不在话下。” 赵云轻声叹道:“云征战沙场,并非为了升官和封侯...” “侄儿明白,如今汉室倾颓,狼烟遍地,不少地方的百姓民不聊生,四叔征战沙场多年,为的是百姓免遭流离战乱之苦,让大汉得以匡扶!”刘禅缓缓道。 赵云眸色幽深,呢喃道:“这大汉...真的能重生吗?” 刘禅紧盯着赵云的神色,半晌后坚定地道:“能,只要心中有梦,大汉便能匡扶!” 顿了顿,刘禅接着道:“北定中原,庶竭驽钝,攘除奸凶,兴复汉室,还于旧都,此乃侄儿心中之所愿!” 赵云神情一震,看向刘禅的目光满是赞许:“没想到少主竟有如此鸿鹄之志,云自当竭尽全力,助少主一臂之力。” “有四叔在身边,侄儿心安。”刘禅笑着道。 远离故土的午时,似是比故乡更燥热几分,鸟声寂然,窸窸窣窣的蝉鸣声不绝于耳。 刘禅与赵云策马并肩而行,两人一路上谈了不少心,赵云看着不远处装备精良的血衣卫,忍不住说道:“少主,你这支亲卫不管是军容还是装备,都比末将的牙门军强上不少,尤其是那盔甲,云从未见过。” “这叫明光铠,说刀枪不入属实有些夸大的成分,但抵挡些暗箭和轻兵刃效果还是不错的。”刘禅笑着解释道。 “不错,倘若将这盔甲推广至全军,我蜀川将士的战力将会提升一大截。”赵云轻轻点头,心中颇为震撼。 刘禅面带苦涩,轻叹道:“都是用钱堆出来的啊...” 赵云看了他一眼,轻声笑道:“看来当初让赵统和赵广跟着少主历练,是件明智的选择。” ...... 从成都到上庸城,刘禅等人马不停蹄,整整走了二十天,二十天的时间,行军之苦可谓说是“欲仙欲死”,当他们抵达上庸城时,天气都是变得炎热了许多。 此时他们刚好赶上惨烈的上庸攻防战。 上庸城北门,一架架投石机在曹魏军阵中被推了出来,它们整体排列在军阵后方,伴随着将军将令落下,军阵中急促的马蹄声将漫天尘土扬起,将领们则是骂骂咧咧的指挥军队开始冲杀。 不一会儿,巨石冲天而起,狠狠砸在断壁残垣的城墙之上。 不少蜀军将士被巨石砸中,浓烈的血腥气顿时弥漫开来。 仔细看去,不少将士抱头惨叫,声嘶力竭的呼喊,更有许多士兵残肢体破,脑浆四溢,满是鲜血的脸庞上充满了狰狞与嘶吼。 投石结束后,低沉的乌角声响起,夹杂着压抑烦闷的天气,一支支强弩破空而来,如同黑雨般直奔城墙上的蜀军将士。 紧接着,魏军数千步卒手持盾牌,迎着箭雨开始冲杀,黑压压的人群朝着城墙的薄弱处涌去,每隔数十步便有士卒架着云梯搭在城墙上... 城墙上的蜀军也不甘示弱,那手持五钩神飞银枪的白袍将军,有条不紊的指挥将士抵御魏军的攻击,待魏军步卒架上云梯攀爬城墙时,无数箭矢、热油、巨石毫不留情的招呼上去。 片刻之间,攻与守陷入了胶着状态,每个士卒都在竭尽全力屠戮敌人的性命,以换取自身短暂的生机。 刘禅策马立于后方,面色凝重的目睹这一切,战场之惨烈,他在今日可算亲眼目睹过了,那心脏的跳动声伴随着战鼓,只快不慢。 “少主,我军长途奔袭而至,魏军自是防御不及,不如趁现在冲杀魏军中军大营,到时魏军必乱,上庸之危自解。”赵云冲着刘禅抱拳建议道。 刘禅点点头,目色凝重道:“四叔,指挥军队冲杀侄儿是门外汉,这里的一切将士从此时起都由四叔全权指挥调遣,包括侄儿手中的血衣卫。” 赵云神色有些诧异,没想到刘禅对他竟如此信任,心中暗暗领情。 沉吟片刻,赵云抱拳领命,随后开始传达将令。 第94章 上庸之战 一望无际的战场上犹如人间炼狱,空气中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滚滚的烟尘消散于上空,城上的将士手持长槊,如同野兽般进行生死搏杀。 天空阴云密布,城墙上下横尸遍野,血流成河,触目所及皆是残壁断肢,还有无数战死的兵士,在临死前不甘的瞪着双眸,刀枪剑戟被折断斜斜的插入地面,半掩在泥土和尸骨之间。 赵云派斥候侦察完毕后,随即有条不紊的传达将令。 刘禅面色凝重,坐在战马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不断思索琢磨赵云发出的每一条命令。 直至斥候在不远处挥动红旗,赵云见后便知时机已到,于是立即传令。 “众将士听令,目标曹魏的中军大营,冲杀!” 赵云厉声暴喝完毕后,骑兵迅速归拢阵型,如同一支黑色三角铁椎,锥尖直奔魏军大营。 此时,魏军营寨。 一位身着灰色铁甲,手持开山大斧的将军正指挥魏军血战上庸,他目光凝重,周身充斥着凛然的杀气,刀削斧凿的脸颊下生出杂乱的络腮胡。 此人正是奉命攻取上庸郡的曹魏将领,徐晃徐公明。 他的身侧站着一位副将,名为夏侯尚,只见其长眉入鬓,深邃的眸子狭长,浑身上下散发着强烈的戾气。 “报!” 曹魏斥候背着小型旗帜,急匆匆的来到徐晃面前,单膝跪地抱拳道:“启禀将军,上庸城西侧有一支骑兵,正向我军大营疾驰而来,距此不足一里。” “骑兵?” 徐晃眉头皱起,略有些惊慌道:“多少人马?领头的将军是谁?” 斥候思索片刻,沉声道:“大约有五千人,旌旗上绣有‘赵’字!” 闻言,徐晃瞳孔微缩,看向身侧的副将夏侯尚,惊道:“难道是巴蜀的援军?” “有可能。”夏侯尚点头应道。 来不及多想,徐晃连忙朝着传令兵喊道:“西侧!西侧盾牌手、长枪手压上,列阵防御!” 不远处,赵云率领战骑倏忽而至,五千牙门军呈铁锥阵型冲杀而来,手中的长戟纷纷平举,手握缰绳直奔曹魏中军。 “众将士,攻杀!”赵云一马当先,高声喝道。 “杀!” 从古至今,骑兵作战有着高机动性,能迅速移动穿越地形,搭配强大的冲击力和速度,在战场上迅速掌握战争的主动权。 骑兵冲锋是最具有破坏力和最锐不可当的强有力兵种。 赵云身先士卒,面对曹魏仓促列阵的盾牌兵,紧握缰绳,将胯下的夜照玉狮子直接拉起,伴随着战马的嘶鸣声,夜照玉狮子驮着赵云冲天而起,跃进了盾兵方阵中。 紧接着,他手中寒枪挥舞,一记横扫,将前方的盾牌兵尽数放倒,战马冲进方阵的瞬间,犹如天神下凡,令人胆寒。 跟在后方的骑兵也不甘示弱,策马直冲曹魏方阵,依靠战马的速度和力量,直接撞翻前排的盾兵,手中长戟挥舞,穿透盔甲,不少士卒倒在了血泊之中。 第一次冲锋,主要以冲破前列方阵为主,不在于杀敌多少。 只要曹魏的防御阵型大乱,就有冲杀至敌军中军大营的机会。 仓促组成的盾兵方阵,在蜀军骑兵的冲击下撞得七零八落,这五千轻骑宛如发怒的公牛,竟直接硬生生的撞出了一条血路。 “牙门军,再来,冲锋!” 贯穿曹魏盾兵方阵后,赵云等众将士纷纷调转马头,杀伐的气势骤然而起,顿时席卷整个战场。 五千铁骑再次冲杀,犹如一记重炮,贯穿枪兵阵型后,直奔敌军营盘。 夏侯尚看到组建的防御阵型被冲开,顿时红着眼嘶吼道:“给本将军挡住他们,挡住他们!” 然而蜀军骑兵速度太快了,有了马镫和马鞍的加持,骑兵犹如进了无人之境,凡向前阻挡者,皆被长戟刺穿了胸膛。 徐晃看着不远处,阵型呈黑色铁锥状的战骑,面色极为凝重,随即大喝道:“弓箭手列阵!” “目标蜀军骑兵,放!” 密密麻麻的箭雨直奔骑兵阵型,赵云将银枪举过头顶,边旋转抡起,边高声喊道:“全军,挡!” 听到命令,将士们学着赵云的样子将长戟抡起,随即借用旋转的力量,以抵挡箭矢的锋芒。 因此,曹魏的这轮箭雨并未给蜀兵造成多大伤亡,仅仅少量的骑兵中箭落马。 “牙门铁骑,凿穿他们!”赵云高举寒枪,厉声喝道。 刹那间,风云变色,鬼神哀嚎。 骑兵不愧为天下第一大兵种,其灵活的机动性,速度和力量,并不是一般步兵可以比拟的。 此时的魏军阵型,已是彻底被冲散,即便手忙脚乱的勉强再次结出防御,也会在刹那间被无情冲撞开来。 徐晃打起了精神,他瞬间明白统率这支铁骑的将领,并不简单! 冲锋、杀戮、嘶吼、惨叫、哀鸣... 无数声音在战场上交织在一起,于残阳的映射下,所有人豁出性命,赌上全部身家血战到底。 “徐将军,怎么办?” 徐晃身后的将领们面带急色,显然不少人心中有了退却之意。 “夏侯将军。”徐晃看向身边的夏侯尚,咬着牙沉声道:“今日上庸城怕是难以攻下,你带着将士们先撤,退到后方营地,本将带亲卫断后,亲自会一会那白袍将军。” 说完,徐晃扛起巨斧,大喝道:“战斧营,上马应敌!” 紧接着,徐晃打了个呼哨,调转马头,带着亲卫朝着蜀军骑兵迎了上去。 望着奔袭而至的蜀军骑兵,徐晃目不改色,他举起战斧,高喝道:“兄弟们,怕吗?” 众人昂首挺胸,厉声回道:“不怕!” “哈哈好,都是汉子。”紧盯着越来越近的骑兵阵型,徐晃的嘴角忽然扬起一抹笑意,当即暴喝:“战斧营,攻杀!” “杀!” 片刻间,两支铁血般的军队冲撞在一起,他们如同两支对射的利箭,谁都不肯轻易回退。 夏侯尚见徐晃争取了时间,连忙派传令兵传令,准备陆续后撤。 第95章 初见马超 “攻!” 徐晃扬起斧头率先冲了上去,手下的亲卫在生死关头,仿佛激发出潜能,如同一只只野兽上演着困兽犹斗。 徐晃挥着斧头左突右突,将无数兵刃尽数斩断,随即朝着蜀军主将奔袭而至。 正在厮杀的赵云,见到手持巨斧的魏军将领后,手中的银枪来了一记横扫千军,将近身的敌人尽数杀开。 见到赵云的身形,徐晃的心头莫名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但他还是扬起巨斧,斧尖指向前方的白袍将军:“来将通名!” 赵云斜背长枪,握紧缰绳,挺直胸膛,意气风发的隔空喊道:“吾乃常山赵子龙!” 说完,徐晃那双瞳孔当即猛然一缩。 身后的曹魏将士听到名号后,心头顿生退却之意。 赵子龙啊,那个当年在长坂坡连挑五十多位曹魏战将的猛人! 没想到,他今日竟然出现在上庸城的战场上。 徐晃深吸一口气,他自知不是赵云的对手,但为了军队能安稳后撤,只好紧咬牙关喊道:“吾乃徐晃,徐公明。” 身为曹魏阵营的五子良将之一,徐晃有属于自己的骄傲,临阵脱逃的事情他干不出来,即使对手是天下第一的吕布,他也要与其斗上几个回合。 “听说过,来吧!” 旋即,赵云紧握龙胆亮银枪,策马朝着徐晃杀来。 徐晃不敢大意,连忙手持战斧阻挡,霎那间,两人两马交战在一起。 ...... 斗将,在三国时期比较常见,其目的是为了鼓舞士气,在这个崇尚武力的年代,两军对垒的将军相遇,必须要面对面畅快淋漓的战一场,继而将名声远扬。 刘禅和血衣卫将士并未参与这场战事,他们策马站在不远处的沙丘上,冷眼旁观的看着断肢横飞、杀伐屠戮的残酷景象。 刘禅的面色有些发白,脸颊微微抽搐,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压得他喘不过气,颇有种反胃想吐的感觉。 接下来的战事已无太大悬念,曹魏阵营开始有序后撤,徐晃则是带领亲卫断后。 他与赵云相战三十回合后,顿感气力不济,趁着兵刃交错的间隙,连忙带着剩下的亲卫快速脱离战场。 惨烈的上庸城攻防战,总算是守住了。 看着满地的尸首和痛得打滚哀嚎的汉子们,刘禅的脸颊愈发惨白。 此时的他,从旁观者的角度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战场的残酷。 他总算明白,为何那么多的人讨厌战争。 战争,意味着死亡,意味着要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 即便在战场上有幸生存下来的汉子,大多也是身受重伤,未来的他要用后半辈子,来承受战争给他带来的苦难和伤痛。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刘禅低声呢喃自语,缓缓道,“攻城战是最残酷最下策的征战方式,老祖宗所留下的兵法思想都是大智慧啊!” “如何兵不血刃的解决敌人的有生力量,快速有效的消弭敌人的威慑,将战损比降到最低,才是战争最高的指挥艺术。” 刘禅默默想着这些,不知不觉间,夕阳逐渐西下。 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满地的残骸和断刃在斜阳的映射下,显得无比凄凉,映入眼帘的是无尽的悲伤和弥漫在大地上的满目疮痍。 刘禅带着血衣卫来到赵云身边,看到后者的白袍被染红,当即心头一沉,刘禅连忙扶住他,惊呼道:“四叔,你受伤了?” 赵云摇了摇头,低声道:“少主勿急,这身上都是敌人的血迹,我没事。” 闻言,刘禅这才松了口气,随后轻声问道:“这一战,骑兵死伤多少?” 赵云垂下头,轻叹道:“死伤近八百人...” 刘禅几乎倒吸一口凉气,他紧紧抿着唇,胸口有种窒息感。 仅仅一场突袭战,便让蜀军骑兵伤亡了近乎五分之一,这战损比怎么能不让人心痛? 人心都是肉长的,行军的这些日子,许多兄弟的面容都深深印在了他的脑海中,这其中不乏有沉稳的壮硕汉子,有刚刚踏上战场的年轻人... 而如今却是有不少人,长埋在了这片人间地狱之下。 刘禅努力让自己变得平静,他沉默半晌,呼出一口浊气:“四叔,我们先进城再说吧。” 赵云点头,随后长枪高举,冷喝道:“众将士,入城!” ...... 上庸郡乃三国风云际会之地,古朴且悠长,它西接汉中,东连荆襄,北通中原,是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地。 如今的上庸城,已是被肆虐的残破不堪,昔日的繁华被残垣断壁所替代,战火之后,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寂,四处可见的残骸和瓦砾将生机摧毁的荡然无存。 进城后,刘禅带着赵云来到城头,见到了五虎上将之一,也是上庸城攻防战的指挥者,西凉锦马超。 抬眸看去,只见这位西凉名将面如冠玉,唇红齿白,长臂如黑猿,腰腹如狼宽,乃当世难得的虎将。 见刘禅到来,马超赶紧上前迎接,单膝跪地抱拳道:“马超,见过少主!” 刘禅连忙将其扶起,低声道:“将军快快请起,这些日子你受苦了。” “还好,幸亏少主驰援的及时,倘若再耽搁两三日,这上庸城怕是...”说着,马超有些哽咽,脸庞上泛起疲惫之色。 刘禅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叹道:“上庸郡的守兵还剩多少?” 马超面色一肃,皱眉道:“自半月前,城内将士共参与大大小小的攻防战十九场,近两日魏军的进攻最为激烈,我军共计死伤六千余人,城内还能参战的已不足两千余人...” “马匹、辎重、器械、粮食消耗过半,当然魏军的伤亡人数更高。” 刘禅轻叹了口气,揉着额头道:“都是以命搏命换来的啊,幸好上庸城还在我们手中。” 停顿片刻,马超继续道:“据斥候来报,长安方面曹魏又增派了援军正往上庸郡赶来,他们对上庸三郡似乎志在必得...” “又增兵?难不成曹魏又想重来一次汉中大战?” 刘禅掏出怀中舆图,摊开开始研究,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第96章 一将功成万骨枯 马超嘴唇嗫嚅几下,神情忧虑道:“曹丕对上庸郡格外看重,甚至不惜代价增兵,长安方面似乎也在准备着什么。” 闻言,刘禅突然抬起头,神情恍然。 经过马超这么一提醒,刘禅忽然明白了曹丕为何要执意攻取上庸三郡,倘若历史线没错的话,曹丕今年要逼迫汉献帝禅位,然后自己称帝,继而问鼎天下的。 称帝之前,曹丕急需一场大胜,来彰显自身能力和文治武功。 因此,他将目光投到了上庸三郡。 想通这些,刘禅神情冷凝,眉宇间多了几分释然。 “既然曹丕这么想攻取上庸三郡,那本世子偏偏不能随他的意。” 说着,刘禅转身看向霍弋,郑重道:“绍先,你到城里寻几个工匠,连夜打造火窑,务必用最快的时间将水泥烧制出来,然后用水泥将残破的城墙重新修葺。” “是。”霍弋点头应道。 看着赵云与马超疑惑的表情,刘禅笑着解释道:“水泥是我刚研制出的神器,用它浇灌而成的城墙固若金汤,它是投石机的克星,到那时曹魏的攻城器械便成了一堆破铜废铁,对我等自然也没了威慑...” 众人恍然点头,心中暗暗佩服不已,同时他们对这水泥也是颇为好奇。 “我们先到城里看看伤员吧。” 刘禅没有解释太多,身为主帅,还是要把将士们的生死放在首位的。 城内密密麻麻的伤员从战场上被抬下来,到处都是残臂断肢,血肉模糊,刘禅的耳边尽是声嘶力竭的惨叫声,他每走一步似乎都踏在血水中,十分沉重。 “马将军,城内怎么只有这么几名大夫?这么多伤员,哪能治得过来?”看着眼前惨烈的一幕,刘禅眉头深皱,询问道。 马超苦涩一笑,轻叹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军中的大夫本就稀缺,拢共不到十人...” “...以往轻伤者抗抗就过去了,断手断脚的也只能简单包扎下,身受重伤的士卒会尽力医治,实在治不了的,也只好听天由命...” 刘禅脸色阴沉,将士们在前线浴血奋战,后方连基本的医疗保障都没有,这怎么能行? “张嶷!”刘禅朝着身后的亲卫喊道。 “少主。”没过多久,张嶷出现在刘禅身前。 “高度酒都带了吗?” “带来了,整整三大车!” “都搬过来!” 废话不再多说,刘禅找到一名靠墙正吐血的兵士,然后扯下自己的衣襟,将其撕成条状。 “烈酒!”没过多久,刘禅伸出手掌,大声喊道。 张嶷将盛放烈酒的皮囊交到刘禅手中,后者二话不说,朝着兵士的伤口倒去。 “啊!” 烈酒刺入皮肤,痛得兵士呲牙咧嘴,浑身颤抖。 “忍着点,我给你的伤口消消毒...” 刘禅皱着眉头轻声劝道,他头也不抬,烈酒消毒完毕后,用先前撕开的布条,将兵士身上的伤口进行简单的包扎。 做完这些,刘禅站起身,对着众人喊道:“血衣卫将士听令,凡是见到这种断手断脚或者带有伤口的袍者,依照我刚才的方式,对其进行烈酒消毒,防止伤口恶化感染。” “这...这行吗?”马超惊疑道。 “放心吧。”刘禅安抚道。 刘禅转过身,看向身后的赵统说道:“赵兄,我们人手不够,你去附近城池搜寻些有经验的医者前来,人越多越好,报酬方面少不了他们。” “好。” “另外,劳烦四叔派斥候向父王求援,言及曹魏欲重兵会战于上庸一事,让父王再派兵力驰援。” “是!”赵云抱拳应道。 “还有...” 少年站在城中,面色凝重,单薄的身影有条不紊的下达每一条命令,那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以及巍然不动的从容,让不熟悉他的将领们有些恍惚。 这还是传闻中那懦弱不堪的蜀川少主么? 马超紧盯着少年的眸子,眼中带着许些诧异,虽说眼前的少年年纪尚小,但自从他来到上庸城后,竟没花费多长时间,便将散落的人心重新开始凝聚。 不得不说,这种能力和心智,远超常人。 不愧是汉中王下一任的接班人。 直到将最后的命令下达完毕,刘禅才深吸一口气,看着周围凄惨哀嚎的伤兵,心情愈发的低落。 在这个医疗条件落后的年代,大多征战沙场的将士并非死于致命伤,而是伤口的感染恶化,这个时代没有消炎药,倘若伤口感染,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一条路。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刘禅垂着头,低声呢喃自语。 闻言,马超的神色略带诧异,不禁出声赞叹道:“少主才气绝佳,简单的一句诗赋便道尽战场的残酷。” “是啊,沙场征战,本就是以命搏命,那些封侯拜将的武夫,都是踩着袍泽的累累白骨,一刀一枪血战出来的...” 刘禅仰头看向阴云密布的天空,良久,长长叹了口气:“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既然踏进了战场,就应该为将士们做些什么,将战损降到最低...” 穿越者的这层身份,就像开了挂的作弊器。 刘禅本意并不想打破冷兵器时代的平衡,大家一刀一枪,凭着自身能力和手段攻取城池,以此获得至高无上的荣誉和官位,如此公平相待多好啊! 但理想是理想,生活是生活。 只要他亲手打开那潘多拉魔盒,让火药提前问世,最终的结局便是任由它继续蔓延发展,以热武器的优势强行扭转战场局势。 这对于冷兵器时代的上位者来说,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实际上,刘禅并不想过早让火药诞生,他能驾驭它,意味着别人也能驾驭,任何东西都有它相生相克的一面,过早依赖就很有可能让敌人寻到相克的原理。 因此,刘禅更愿意将其作为杀手锏的方式呈现,比如在未来的夷陵战场,一旦它诞生于战场,必须以摧枯拉朽的态势,给敌人以重创,甚至直接改变战争胜负! 第97章 惨烈的防守战 上庸战场,刘禅暂时不想动用火药。 曹魏阵营当中逆天的老狐狸太多,仅仅万人规模的上庸攻防战就动用这般大杀器,难免会让那些老狐狸们生出防备之心。 倘若被寻到克制火药的方法,刘禅手中的这张底牌,便成了废牌。 所以,不到危机关头或者主宰大战胜负的关键时刻,不能轻易使用。 刘禅心里清楚,火药是个好东西,但它并不是决定战争胜负的手段,决定战场胜负的关键还是在于人。 人的意志,兵士们的单兵作战能力,袍泽间的相互配合,才是左右战争走向的关键。 否则,当年的中国人民志愿军也不会战胜装备先进的美国大兵。 ...... 翌日,曹魏大军再次对上庸城发起了攻势。 刘禅连夜制出水泥,将城墙的薄弱部分重新修葺,自从他来到上庸后,守城的将士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战意和士气逐渐凝聚。 毕竟蜀川少主亲自来前线督战,这分量不可谓不重。 这也间接说明汉中王对上庸三郡十分重视,否则也不会让嫡长子亲赴战场涉险。 城头上,雷霆般的战鼓声响起,伴随着带有节奏感的响声,将士们悬着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城门外,曹魏的步兵方阵正有条不紊的往前推进,他们每前进一步,站在城头的刘禅,眉头便深皱一分。 曹魏中军大营,徐晃手持巨斧站在高台上指挥,只见他面色凝重,神态若定,每一条将令的发出,皆是谋定后动的结果。 “投石机,放!”徐晃抽出腰间长剑,突然厉声喝道。 紧接着,数排投石机将巨石弹起,冲天的巨石如同流星般划破天际,朝着坚固的城墙狠狠砸去。 “是投石机,退!” 看到迎面而来的巨石,赵云连忙转身呼喊,命令守城将士暂时退到安全区域。 “砰砰砰!” 巨石砸在城墙上,碎石四溅,这轮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持续不断,带着无尽的杀伤力,仿佛要将城墙尽数摧毁。 然而,令所有人震撼的是,这轮投石结束后,上庸城的城墙并没有坍塌多少,即使向来脆弱的城角,多数也是完好无损。 “这...”夏侯尚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一幕,神色骇然道:“将军,上庸城今日怎如此坚固?这轮投石下去,竟没有几处坍塌的痕迹?” 徐晃目光微凝,脸色愈发凝重,随即沉声道:“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城墙定是不知用什么神物进行了加固。” 夏侯尚眼中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下,旋即问道:“将军,那接下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步兵方阵压上去,弓弩营在后方掠阵,云梯组将云梯搭上,直接强攻!”徐晃嘴角处勾起一抹冷笑,周身的杀伐气势瞬间暴涨。 停顿片刻,徐晃将长剑狠狠插向地面,冷峻道:“魏王的援兵不出几日便至,在此之前,我军死也要将城中的蜀兵彻底耗尽!” 上庸城头之上,蜀兵躲过巨石后,再次来到城墙边缘,此时密密麻麻的魏军开始攻城,不少云梯和冲车运到前方,准备展开厮杀。 不知不觉,刘禅握紧了腰间的长剑,这是他第一次见识如此宏大的攻防战,那紧握长剑的手掌心不经意间已是浸满汗渍。 “弓箭手准备!” 赵云将手掌抬起,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不断向前推进的魏军。 当攻城的敌军还有百步靠近城下时,赵云扬起的手掌猛然落下,当即厉声道:“放箭!” 顷刻间,漫天箭雨倾洒而下,魏军的步兵方阵连忙举起盾牌格挡,但仍有不少箭矢穿过盾牌的缝隙,射入敌方兵卒的胸膛。 “呜——” 悠长的牛角声透过杀伐的战场冲天而起,那声音如怨如诉,在将士们的心头回荡,经久不息。 紧接着,数十架云梯搭起,魏军将士手持盾牌,悍不畏死的冲锋攀爬,数万人如同黑色巨浪般朝着城墙上方涌去。 “火油、滚木准备,倒!” 顷刻间,无数滚木和盛有黑油的瓷罐顺着敌军的云梯倾泻而下,随后一支支火把被扔出,火把接触黑油的刹那,火势瞬时蔓延开来,数十架云梯也被大火包裹。 “啊!” 惨烈的呼喊声直冲天地,不少魏军兵士葬身于火海之中,即便是登上云梯的将士,也被巨石滚木直接砸了下去。 刘禅站在城墙中央的箭楼下,冷眼望着这惨烈的一幕,脸色稍有些苍白。 他没有战场指挥经验,心理素质也比不上马超、赵云等这些名将,因而不敢瞎指挥。 从踏上战场的那刻起,指挥权都在赵云手中,刘禅对这位四叔有着绝对的信任。 他是蜀川少主,未来蜀郡的接班人,他站在这里,便代表军心,将士们看到他,才会升起誓死守城的决心。 霍弋冷峻的站在刘禅身旁,负责守护前者的安全,他手持一柄长枪,神情专注地注视着战场的动静,一旦发现冷箭袭来,霍弋手中的长枪便会抬起阻挡,将箭矢击飞。 很快,攻防战进入白热化阶段,双方将士重伤和死亡的人数急剧攀升,守城的蜀兵将所有的防御手段尽数施展,但似乎也没能阻挡住魏军悍不畏死的冲锋。 又是数十架云梯强行搭上城墙,曹魏将士仍旧手持盾牌登城,那充满疯狂和决绝的目光深处,像极了发现食物的饿狼,发了疯似的迎着漫天箭雨进攻。 刘禅的心陡然下沉的厉害,他还是低估了魏军攻取上庸城的决心,这些敌军此时完全将生死置之度外,他们的眼里只有先登和进攻。 短短不到半个时辰,就有数名魏兵攀上城墙,与守城的蜀兵厮杀在一起,防守的蜀兵士气开始骤降,很多将士逐渐变得恐慌起来。 刘禅的眼角急剧跳动,瞳孔微缩的极为厉害,倘若再这么持续下去,很有可能会导致城池失守。 “赵统,赶紧组织血衣卫增援西面防线,不管城头乱成什么样子,务必要把上来的敌军压下去!” “是!” “霍弋,你不用管我,赶紧去四叔那边帮忙阻止防御...\" 刘禅的话音刚落,霍弋冷哼一声,撇嘴道:“你的命,比那些敌军更重要。” 见霍弋拒绝,刘禅当即大怒,瞪着他吼道:“你敢违抗军令?” 霍弋眉角轻抬,淡淡地说道:“少主你信不信,假如我从你身边消失,不出一炷香时间,你会被四面而来的冷箭射得体无完肤!” 第98章 神射营显威 刘禅嫌弃的看了霍弋一眼,撇嘴道:“说得就跟我是废物似的。” 霍弋白眼一翻,那眼神仿佛在说,难道你不是? 城头上,血衣卫将士迅速加入战场,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凡是先登攀爬上来的魏军,能远程射杀的便射杀。 遇到实在射杀不了的,血衣卫兵士便抄起长戟,与冲上来的魏兵展开近身厮杀,有了血衣卫这支特种军队的加入,战场的局势逐渐稳住。 “这些都是少主的亲卫么?好强的实力。”赵云见到血衣卫众将士个个能以一挡十,双眸中迸射出许些极为罕见的炽热之色。 站在不远处的马超枪挑一名魏军将领后,目光逐渐变得凝重,随即轻声自语道:“这支军队好恐怖的实力,恐怕不会比当年董卓的飞熊军弱。” 城外敌军的中军大营内,战鼓声经久不息,一道道宛如潮水的黑色洪流正无情地朝着城头扑来,丝毫没有撤军的迹象。 看着这一幕,刘禅不由得叹了口气,如今曹魏的气势比以往更甚,显然今日徐晃对上庸城势在必得。 今日,注定是一场恶战。 “这样下去不行啊,会被拖死的,必须想点别的法子......”刘禅皱着眉头,见敌军新一轮的攻势开始,随即朝着远处厉喝道:“句扶!” 听到声音,远处身背长弓的青年快步来到刘禅面前,那眼神似是深陷冰川般透着冷冽,他的身上负了点轻伤,但这丝毫不影响他这神射手的能力。 “神射营交给你,你带着百名神射手压上去,专挑曹魏的将领、神弓手、先登兵、攻城车旁的士兵下手,挨个点名射杀,弓箭要是太远够不到就用弩,务必要阻止曹魏嚣张的攻势。”刘禅发狠道。 “诺!” 攻守鏖战进入最后的厮杀阶段,这个时候谁的战术高超,谁的士气和意志高涨,谁的胜算就大一分。 眼下刘禅唯一能做的,就是倾尽一切可能,调动能调动的力量,施展能施展的战术,死守这座城池,只要再抗住最后这几轮进攻,就有逆转战局的机会。 军令传达,百名神射手跟着句扶摸向城墙边缘,按照刚才刘禅的命令,他们专挑曹魏的校尉、都尉等将领射杀,一时间曹魏方面的将领损失不少。 失去指挥的曹魏兵士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但敌军主将似乎很快便察觉到这一切。 于是再冲上去的将领身侧,都会配备两名盾牌手进行防御。 经此事件,曹魏将士们直接被激发出了血性,不顾一切采取以命搏命的方式,发动猛攻。 没过多久,曹魏中军大营之中,两辆攻城车被推了出来,攻城车的中间是一根三角锥形巨木,它如同移动的钢铁野兽,直奔上庸城的西门。 句扶见状大急,连忙朝着身后的将士嘶吼道:“神射营,目标攻城车旁的敌军,放!” 紧接着,无数箭雨朝着曹魏的攻城车袭来,顷刻间,控制攻城车的兵士纷纷倒在箭矢当中,他们的尸首上斜斜的插满了弩箭。 一轮魏军被消灭,又有另一轮冲了上来,只见他们再次推起攻城车,陡然加速。 “神射营,再放!” 就这样,无数魏军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城头上,数名登上城墙的魏军与数名守城的蜀兵厮杀在一起,他们扬起弯刀和长戟,一次又一次的以命搏命。 马超和赵云浑身是血,杀到激烈时已是杀红了眼,分不清敌人还是自己人。 刘禅站在箭楼下,边扯着嗓子呼喊边让传令兵传达命令,霍弋紧紧守在他的身边,凡是靠近这边的魏军,尽数死在他的长剑之下。 魏军的进攻愈发疯狂,猩红的鲜血已是染红了半边天际,空气中夹杂着浓烈的恶心味道,触目所及皆是尸横遍野。 天地之间,赤血百里,在夕阳余晖的映射下,晚霞晕染。 刀剑声共丝竹沙哑,造物主似乎有双冰冷无情的双眸,正默默注视着这一切,那视万物为刍狗的眼神,仿佛将人世间的杀戮载入轮回。 直到曹魏中军当中的鸣金声响起,攻城的敌军才如潮水般退去。 此时的刘禅无力的瘫倒在地,当他看到周围遍地殷红的尸首时,再也忍受不住内心的煎熬与翻滚,直接朝着城墙的角落处吐了起来。 赵云将龙胆亮银枪斜插于地面,随即重重叹了口气。 这座孤城,终于是守住了。 杀伐、惨烈、折磨、痛苦......无数情绪交织涌上心头,却又无可奈何。 ...... ...... 夜渐渐深了,静谧而深沉。 经历了白天的血战后,将士们拖着疲惫的身躯瘫倒在地,斜靠在城头各处呼呼大睡,就连同呼吸都变得非常沉重。 还有些兵士跪在昔日的袍泽面前,脸上带着沉痛和哀伤,目光空洞且充满了迷茫,那颤抖的身躯仿佛是在宣泄内心的压抑。 刘禅拖着疲惫的身躯,从城东走到城西,整个城池满目疮痍,摇摇欲坠,微风拂过,似是诉说着无限的寂静与悲凉。 刘禅缓缓抬头,与空中那凄凉的月光交织,眉宇间露出复杂的神色。 赵统拖着沉重的身躯,走到刘禅面前,含泪哽咽,默然垂头不语。 刘禅看了他一眼,心头顿时沉了下去,他发现后者的肩膀做了简单的包扎,殷红的鲜血往外渗。 随即刘禅连忙扶住赵统的肩膀,凝声道:“你受伤了?” “跟兄弟们相比,我这不算伤。”赵统惨然一笑,轻叹道。 闻言,刘禅的心情愈发沉重,他缓缓闭上眸子,鼓起勇气道:“血衣卫兄弟,战死多少?” 赵统犹豫半晌,低声垂泪道:“战死二十八,七人重伤!” “嘶!” 听到这个数字,刘禅几乎倒吸一口凉气,他紧咬下唇,即便红唇被鲜血浸染,他也满不在乎。 猩红的血腥味道直冲脑海,令他清醒了几分。 “伤亡接近三分之一,是我无能啊,对不起兄弟们!”刘禅垂着头,泪水自眼角滑落。 第99章 化守为攻 血衣卫严重减员,对于刘禅来说,那是一种撕心般的疼痛。 这些亲卫跟其他将士不同,他们跟随刘禅半年多时间,一同训练,一同吃住,一同辗转于阆中,早已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每个人的名字、性格甚至出生在何地,家里兄弟姐妹、父母妻儿的具体情况,也早已嵌入刘禅的脑海当中。 他们不仅是亲卫,更是手足。 “历史上的攻防战大多都是这般惨烈,今日少主指挥得当,已然尽力。倘若没有少主,这场战事的伤亡人数还会更多。”赵统垂头沉声道。 “句扶、张嶷、向宠他们都没事吧?”刘禅缓缓睁开半阖的双眸,轻声询问道。 “他们受了点轻伤,但都无大碍。”赵统说道。 刘禅点点头,悬着的心逐渐放下,这些人都是蜀汉后期的名将,若是真有什么闪失,对于刘禅来说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走吧,去看看兄弟们。” 刘禅神情恍惚,泪珠在眼角边缘打转,但他还是紧紧抿着嘴唇,不让眼泪落下。 赵统叹了口气,轻声劝道:“少主,还是别去看了,免得失了心智,徒增伤感。你是三军的主心骨,即使天塌下来,你也不能乱。” 刘禅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坚定道:“放心吧,我自有分寸,就当送弟兄们最后一程。” 说完,刘禅走下城墙。 看着城内无数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刘禅眼角间的泪水终究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 这些都是蜀川的热血男儿,上有父母兄弟,下有妻儿老幼,难以想象他们在战死前的最后一刻,究竟忍受了怎样的剧痛? 心中挂念家中亲人的他们,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脑海会不会浮现出父母妻儿那纯真的笑容? 一如当年踏上战场时决绝的模样。 走在街头,刘禅的内心非常沉重,长街尽头的角落处,摆放着二十八具尸体,尸体旁边放置着沾满血迹的明光铠,这些明光铠的护心境大多都已破碎,可想而知战斗的惨烈。 刘禅双手微颤,俯下身子揭开一张白布,一张年轻的脸庞出现在他面前。 “霍义,十七岁,成都人,原牙门军队正,刚参军不到两年...” 再揭开另一张白布,那是粗犷的中年男子模样。 “赵忠,三十六岁,参军八年,经历过数十场大大小小的战事,具有丰富的战场经验,后被调入牙门军担任过校尉...” “郑青,江州人氏,家中独子,父母已有八十高龄,为人低调内敛,不善言辞,..” 每揭开一块白布,刘禅便能记起这些弟兄的名字,嘴中念念有词,他们虽出生地不同,年龄不同,但他们都为了共同的信念,战死在这片疆域。 刘禅眼中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如泉水般涌出,身子开始剧烈颤抖。 就在他准备揭开下一块白布时,赵统突然握住刘禅的手掌。 “少主,莫要再看了!”赵统摇头说道,“再看下去,心智会失控的。” 刘禅忍不住啜泣起来,目光看向眼前这一具具冰冷的尸体,流着泪轻声道:“诸位兄弟,是我对不起你们,一路走好,..” 停顿片刻,刘禅接着道:“兄弟们放心,抚恤金定然会一文不少的交到你等父母妻儿手中,从今以后,你们的父母便是我刘禅的父母,我会代替你们养老送终...” 此时,昏黑低沉的夜空中,突然听到令人不适的尖锐声,似乎是秃鹫的哀鸣。 刘禅心头微颤,缓缓站起身子,他抬头望向天空,神情愈发萎靡。 这是他踏上战场的第一战,他曾无数次想象沙场的残酷与凶险,但初上战场的他从来没有想过,仅仅一战,便将他的内心打得差点崩溃。 刘禅拖着沉重的身躯,心不在焉斜倚在角落处,此时的黑夜与空气中赤血的味道相融合。 赵云找到刘禅后,一屁股坐在他的身侧,那被鲜血浸染的披风,不断刺激着两人的鼻息。 “四叔,将士们伤亡情况如何?”刘禅眼眶微红,侧身看向赵云,嘴唇嗫嚅。 赵云轻声叹道:“今日的攻防战,我军共计折损两千三百人,这还不包括那些奄奄一息的重伤员。” 闻言,刘禅苦涩一笑:“仅仅一日时间,就出现如此大的伤亡,照这样下去,我军还能承受曹魏几轮进攻?” “虽说今日我军伤亡不少,但曹魏身为攻方,付出的代价更大,相信徐晃也难以承受如此大的减员,因此明日的攻势应该会减弱。”赵云想了想,摸着下巴沉吟道。 刘禅摇摇头,皱眉道:“不行,这样对于我们来说太被动了,再死守下去只会让敌人牵着鼻子走。” “少主的意思是...” “与其困守待援,不如主动出击。”刘禅收回遥望星空的目光,肃然道。 防守,意味着傻乎乎的等别人来攻,别人出牌,你再亮牌。 虽然这看起来没什么毛病,但毕竟太过于被动,而且伤亡人数会成倍增加。 李云龙先生曾经说过,最好的防守便是进攻。 只有把主动权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才可能在绝境当中博得一线生机。 “主动出击...”赵云细细琢磨,忽然抬头道:“少主有什么想法?” 沉思片刻,刘禅轻声道:“打了一天仗,将士们都累了,但累的并不只有我们。” 赵云是蜀川名将,很快便领悟刘禅的意思。 “兵法的要义在于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凭啥他们想白天攻城就白天攻?凭啥他们准备好了,吃饱穿暖了再开打?” 刘禅冷哼一声,继续道:“我这人是个反骨仔,他们越想这样,我偏不能随了他们的意。” “这种不被人尊重的感觉,一次便够了!” 说着,刘禅骤然起身,漆黑的眸子中闪过一抹冷冽:“从现在开始,攻守转换,什么时候攻我们说了算,什么时候休息也是我们说了算,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凭什么他们特殊?” 赵云微微一惊,忍不住出声道:“少主不会要夜袭魏军大营吧?” “我没那么傻,徐晃是曹魏名将,营盘必定扎得稳固,夜袭的话怕是很难成功。”刘禅摇摇头,郑重道。 “但...骚扰一番还是可以的。”沉默片刻,刘禅接着道:“四叔,我的建议是全军分成四支队伍,在子时过后,分别朝曹魏营盘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发动攻势,没有主攻,全他娘的佯攻!” 第100章 夜袭 古代人打仗最喜欢搞夜袭,但成功率并不高。 因为但凡懂得打仗的将军,都会在安营扎寨时,周边设下机关和埋伏,比如绊马索、弓箭手、滚木雷石等。 若不提前做好侦察,贸然夜袭劫营,很可能有来无回。 “佯攻?”赵云很快明白了刘禅的意思,沉声道:“少主的意思是采用疲敌之策?” “正是,我军只扰不攻,干扰敌军正常休息,待轮番几次后,曹魏将士疲于奔命,定然不堪甚扰...” “当然,在佯攻几次却没什么大动作后,敌军必会看穿此策,心中懈怠,只要他们敢放松警惕,四叔不妨给他们上演一出真正的夜袭,到时马将军再率军接应,如此我军定可给曹魏以重创。” 赵云听完,双眸中闪过一抹亮色。 “少主之策,可行!”赵云沉吟片刻,称赞道。 刘禅挤出一丝笑容,轻声道:“四叔是名将,论带兵打仗自是比侄儿强得多,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相信四叔心中自有定计。” “侄儿言尽于此,接下来就不干扰四叔的发挥了。” 赵云心悦诚服,抱拳应道:“少主运筹帷幄,云拜服,末将定然不负所托。” “侄儿相信四叔的能力,此战常山赵子龙的威名,定然会再次响彻上庸三郡。”刘禅含笑说道。 ...... ...... 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 故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河。 此乃兵法的奥妙。 子时过后,迎来了丑时时分。 所谓丑时,指的是凌晨,这时夜色正浓,天空昏沉,月光尽数被乌云掩盖,看不到一丝光亮。 赵云连夜召集牙门将,组建成一支两千人骑兵,这支骑兵的战马马蹄裹着厚布,战马上的将士目光肃然,冷冽如冰。 铁骑后面,一杆迎风而动的“赵”字大旗稳稳的握在虎将手中。 迎着夜风,骑在战马上的赵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的眼神投向远处的曹魏营盘,顿时满脸杀意尽显。 “出发!” 伴随着赵云的命令落下,千人骑队熄掉手中的火把,在低沉的夜空下,迅速朝着敌军营盘而去。 刘禅站在城头,仰天望向夜空,似乎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将在今夜画上句号。 “少主,你说我们能成功吗?”赵统轻声在刘禅耳边道。 刘禅摇摇头,轻叹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夜袭敌军营盘,这其中的变数太多,况且对方还是曹魏名将,我心里也没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赵统叹了口气,神色略显黯然:“若是失败,接下来的上庸攻防战将会更加惨烈,这些弟兄也不知道有几个能活着返回蜀郡。” 刘禅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的道:“在战场上,任何计谋都不能保证百分百成功,实际上成功率能有六成就值得一试,剩下的全凭天意。” “但愿老天站在我们这边。” 赵统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跟刘禅一样,目光穿过城头,投向远处。 没过多久,敌军营盘西侧突然如星星点灯般骤然亮起,紧接着无数火把扔进敌军营寨,高喝声、厮杀声瞬间打破了夜间的宁静。 一时间,曹魏营盘大乱,人影晃动,狼奔豕突。 “好戏开场了。” 站在城头上的刘禅和赵统面带喜色,但并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激动,毕竟这只是一次简单的袭扰,并不会直接冲进敌军大营厮杀。 很快,曹军稳住了阵脚,从刚开始的慌乱逐渐趋于平静,赵云见状,立即下令撤退。 “这徐晃不愧是曹魏的五子良将之一,这么短的时间便能稳住营盘的局势,确实厉害。”刘禅看向远处的敌营,不由得赞叹道。 这次进攻曹魏营寨,是谓佯攻,没有与敌军搅在一起,一触即离。 赵云率领铁骑轻松撤退后,曹魏营寨的将士却睡不着了,包括徐晃在内,众多将军怒气值节节攀升,只好加强戒备。 一个时辰后,赵云再次率领铁骑,朝曹魏营盘的东面杀来。 梅开二度。 跟上次一样,只袭扰不进攻,瞬时间被点燃的弓弩箭矢,如暴雨般倾泻在曹魏的营帐之内。 徐晃刚整好兵马准备反击,赵云却不给他机会,其麾下铁骑像兔子似的,很快消失在敌人的视线中,根本不跟他们正面硬拼。 一夜时间,如此反复多次,彻底把徐晃激怒了。 白天攻了一天的城池,然而晚上却连个好觉都睡不安稳,这些将士怎么会没有怨言? 徐晃逐渐冷静下来,多年的沙场经验告诉他,这是蜀兵的疲敌之计,其目的就是干扰其将士正常休息,为明日的上庸攻防战,增加一些胜算。 想通这些,徐晃当即下令,让全军将士轮流休息,休息的士兵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都不需理会。 而巡逻值守的将士,只要蜀兵不强攻营寨,不可擅自前去追击。 徐晃的将令下达后,赵云的袭扰战术便失去了效果,而恰恰就是现在,赵云捕捉到了机会!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一切皆在为将者的一念之间。 寅时时分,正是破晓之时。 此时漫长的黑夜即将结束,天边露出淡淡的白肚。 这也正是人最疲惫,睡得最香、最松懈的时刻。 一直站在城头观望的刘禅,嘴角轻轻扬起,他知道时机已到。 “马叔,接下来该你上场表演了。”刘禅转过身,看向满脸肃然的马超说道。 马超抱拳沉吟道:“末将定不负所托!” 曹魏营寨外,赵云神情肃穆,前几次进攻,基本都是虚晃一枪后迅速撤出,但这一次,他要真正的发动突袭。 此时,赵云先让部分将士佯攻敌军营盘,做出假意攻击的假象,待敌军放松警惕后,突然率铁骑从北面发动冲锋! 战马的嘶鸣声响彻天地,滚滚的马蹄声将地上的沙砾震起,待铁骑距离曹魏大营越来越近时,巡逻的敌军终于察觉到一丝危险的味道。 “不好,这次是真正的突袭,快发信号!” 然而,一切都晚了。 赵云率领的这支骑兵速度极快,转眼间已是冲进曹魏营寨,几乎见人就杀,很多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死在蜀兵的长戟之下。 “敌袭!敌袭!” “......” 第101章 杀徐晃 赵云所率领的铁骑,冲进曹魏营帐的霎那,敌军瞬间大乱。 听到动静,还沉浸在睡梦中的曹魏将士,被外面慌乱的嘶吼声唤醒。 徐晃赶紧穿好衣服,跑出中军大帐,待见到那急速奔袭的骑兵时,顿时气得暴跳如雷。 “迎敌!快迎敌!” 然而,曹魏大营早已乱做一团,从主将到兵士,毫无章法可言,甚至有些刚走出营帐的魏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死在蜀兵的长戟之下。 “将军,军心已乱,先组织后撤吧!”夏侯尚找到徐晃,连忙喊道。 “老子不撤,他们就这么点人,挡住他们!”徐晃阴沉着脸怒喝道。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将军,再不撤就来不及了。”夏侯尚架起徐晃,催促道。 徐晃咬了咬牙,愤恨道:“赵子龙,你等着,老子迟早把场子找回来!” “撤!放弃营寨,后撤!” “......” 虽说徐晃怒火中烧,但他终究还是三军主帅,基本的理智还是存在的。 身为将军,任何时候都不能意气用事,否则必为三军所累。 天渐渐亮了,此时的太阳还没升起,魏军开始仓皇溃逃,战败兵士的眼神中悲愤难抑,既愤怒又恐惧。 远处的山坡上,徐晃冷眼看着麾下将士不断败退,心中别提多窝火了,这上庸城他攻了整整一月,数万将士围城而攻,到现在却依然没有任何成果,反而吃了个闷亏。 这战绩要是传到洛阳,朝中的那些老将不得笑掉大牙? 想到这里,向来冷静的徐晃,不知不觉间开始变得焦躁不安起来。 就在他思忖间,远处一杆红色大旗由远及近逐渐清晰,同时密密麻麻的蜀川将士,突然出现在空旷的战场上,刹那间尘土飞扬,号角连天。 这支军队的大纛上绣有“马”字,显然这是马超所统领的军队。 徐晃见状大惊失措,连忙组织溃兵防御,曹魏阵营中的将士们大声喝斥呼喊,手忙脚乱的形成不太稳固的防御阵型。 “马家军,冲锋!” 马超率领的五百铁骑,身先士卒疾驰而出,一杆银枪舞得眼花缭乱,仅仅一个简单的冲锋,便将敌方的防御阵型尽数冲散。 “这便是西凉铁骑的威力么?好强!” 远处观战的刘禅紧紧握拳,他还是第一次见识西凉铁骑的真正实力,不管是战马还是骑兵,皆是上上之选,再加上有马镫和马鞍这两种神物相助,称人马合一也不为过。 “少主,这西凉铁骑不愧是精锐中的精锐,仅仅五百人,便把敌军的军阵搅得天翻地覆,真是厉害!”赵统在身旁轻声道。 刘禅轻轻点头,眯着眼睛说道:“可惜如此精良的铁骑数量终究太少,如若能组成万人规模,每人配备长戟、陌刀和弓弩,在战场上绝对能成为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存在。” “少主快看,父亲率领的军队也赶到了。”赵统神色激动道。 说完,赵云率领的牙门铁骑与曹魏的步兵重重碰撞在一起,这支骑兵如同一柄利刃,直接将曹魏的军队进行分割、穿插,敌军的所有防御在他们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曹魏阵型大乱,蜀中的长戟兵也迅速赶至战场,对溃败奔逃的敌人进行合围。 战场之上,魏军如鸟兽驱散般四处溃逃,面对如此强大的铁骑,曹魏将士已然失去作战的勇气,逐渐被恐慌所笼罩。 赵云与马超相互对视一眼,然后他们朝着徐晃指挥的方向,交换了一个眼神。 擒贼先擒王! 只要趁势擒住魏军主将,这场长达一月有余的上庸攻防战,便能提前结束! 此时,赵云与马超几乎同时拍马而起,两人各带百骑,如同离弦的箭矢般,径直冲向徐晃所在的方向。 胯下战马嘶鸣,长枪枪尖直指前方,凡上前阻挡的敌军,皆不甘的死在银枪之下。 这两支百人铁骑,犹如雷霆万钧之势,如风卷残云般猛杀而去! “将军,那马超和赵云朝你杀来了,快撤!”夏侯尚朝着徐晃嘶吼道。 徐晃神色微眯,不由得嘴角微扬,随即咬着牙冷喝道:“弓弩手,列阵!” 西凉铁骑与牙门骑兵从东西两侧奔袭而至,魏军一轮箭雨横扫而出,数十名骑兵皆是倒在这轮箭雨之下。 “西凉铁骑,攻!” “牙门铁骑,攻!” 赵云与马超嘶声厉喝,目标直取曹魏主将徐晃! 关键时刻,徐晃并未惊慌失措,他强打起精神,骑着战马厉声下达最后的将令。 “再次结阵,守!” 正所谓针尖对麦芒,一方是骁勇善战的蜀中铁骑,另一方则是抱着必死决心的曹魏劲旅,电光火石间,两者激烈的碰撞在一起,顿时杀气滔天,无比惨烈。 赵云胸前的盔甲早已被鲜血所覆盖,头发凌乱的散落至肩上,他远远地瞥了徐晃一眼,目光无比冰冷。 紧接着,他高举长枪,拍马直奔徐晃而去! 见赵云朝自己奔袭而来,徐晃忽然举起巨斧,小腿猛然夹住战马,迎头而战! “来吧!” 徐晃知道,这一战他已经败了,但身为曹魏的主将,他不能退,只能死战! 置之死地也好,强撑面子也罢,即使他今日战死沙场,也绝不后撤! “杀!” 紧盯着赵云的寒枪而至,徐晃的嘴角浮现出一抹嘲讽般的笑意,那充满决绝的眼神中仿佛透着死气。 巨斧与寒枪交错,碰撞起激烈的火花,他们手中的兵刃挥舞的密不透风,不管是力量还是技巧,在战斗中展现的淋漓尽致。 两人你来我往,越战越心惊,转眼间厮杀已超过三十回合,就连胯下的战马都已疲惫,发出沉闷的嘶鸣。 “徐公明,接我这一招试试!” 赵云眸子中冷芒乍现,枪尖朝下拖地而起,随后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杀意直奔徐晃而去。 “百鸟朝凤!” 枪身抖动,形成层层起伏的波浪,长枪直指徐晃咽喉。 徐晃瞳孔微微一缩,急忙持斧阻挡,紧接着赵云枪招再变,势如闪电交错。 “盘蛇七探!” 众人只听砰的一声,赵云手中寒枪错开巨斧,以一种诡异的弧度,刺向徐晃脖颈! 徐晃来不及躲避,只见那长枪直接入喉三分! 与此同时,徐晃也瞬时瞪大的双眸。 枪尖封喉! 第102章 围点打援 徐晃垂头,呆滞地看向自己的咽喉。 赵云这一枪,直接刺入他的脖颈两寸有余,几乎断绝他所有生机。 无神的目光愣愣的看着赵云,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最终那宽阔的身躯猛然摇晃几下,从战马上跌落下来。 战场之上,血腥的气味不断在空气中蔓延,大地染成了暗红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曹魏五子良将之一,主将徐晃战死! “吾等主将已死,还不束手就擒?”赵云冷眼扫视周围,沉声喝道。 曹魏将士闻声,皆心惊胆战不已,片刻,不知是谁突然凄厉的嘶吼了几声,然后直接弃下手中兵刃,掉头狼狈而逃。 站在上庸城头观战的刘禅,忽然握紧手掌,心中大喜:“赢了!” 果然,恐慌和绝望在魏军中开始蔓延,有第一个弃刃逃跑的,便有第二个第三个相随,魏军的士气和斗志,也在此时瞬间瓦解。 主将战死,魏军兵败如山倒,夏侯尚根本无力阻止将士们的溃逃,恐惧感和强烈的求生意志,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 此时,他也仅剩下逃命这一条路可走。 赵云抬起长枪,高声喝道:“牙门军封住左右两翼,弓弩手压上去,挡住溃兵!” “西凉铁骑负责收割,投降者不杀!” 不一会儿,蜀兵将曹魏的溃兵重重包围,嘴中纷纷高声喝道:“降者不杀!降者不杀!” 紧接着,曹魏将士纷纷丢弃手中的兵刃抱头投降,这场战事至此已无悬念! ...... ...... 天边泛起鱼肚白,太阳从东方缓缓而起,微弱的阳光透过晨雾,穿过血腥杀伐的战场,断壁残垣间,破损的战旗在晨风的吹拂下,无力的飘荡...... “少主,云幸不辱命,我军大胜!”赵云回到上庸城后,找到刘禅交接军令。 刘禅笑了笑,冲着赵云伸出大拇指:“四叔辛苦了,你一夜未睡,想必也累了,善后的事情就交给我吧,你先去歇息,有什么事睡醒再说。” 赵云摆摆手,淡淡道:“末将不累,而且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顿了顿,赵云皱着眉认真道:“据斥候来报,洛阳方面已派出援兵,不日便抵达上庸,此事不可不防!” “的确如此。”刘禅眼珠一转,凝重道:“这支援兵来势汹汹,我等必须要在蜀中主力抵达上庸前,拖住他们,否则这一月的努力便化为泡影。” 上庸大捷,全歼曹魏两万大军,斩杀名将徐晃,这一战赢得属实侥幸。 既然上天给了他们一次逆转局势的机会,刘禅自然不能轻易错过。 赵云摸索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见状,刘禅轻声淡笑道:“莫非四叔心中已有良策?” 赵云沉思片刻,盯着刘禅的眸子一字一顿道:“末将建议,围点打援!” “打援?” 紧接着,赵云找来一张军事舆图,指向某个关隘,沉声道:“来自洛阳的这支曹魏援军,必会从函谷关向南行军,经武关至宛城,在宛城休整后,再转战向西进取上庸三郡...” 第103章 伏击战 停顿片刻,赵云将心中的想法和盘托出:“倘若我军能抢先一步,假意围困宛城,并在武关与宛城之间设下埋伏,专门伏击突袭这支增援的敌军,想来能有一击而中的机会!” 刘禅摸索着下巴思索一阵,觉得赵云所言有理,于是轻声道:“四叔跟我来!” 随后两人来到城中的某处营地,进入营帐后,赵云便是见到一个超大号的模拟沙盘。 “少主...这...这是?”赵云紧盯着眼前的物件,惊声道。 “这叫沙盘。”刘禅轻声淡淡道,“我让亲卫这两日连夜赶制而出的,它比舆图更加清晰便捷...” 沙盘上有红蓝两种小旗,分别标注敌军与我军的城池、作战路线以及战略部署,包括上庸之战结束后,来自洛阳方面援军的行动轨迹。 “四叔你看,这是武关,这是宛城。”刘禅指向沙盘的某处微顿,“出武关向东一百里有处山峰,名为洛山,此地葫芦地形,易守难攻,在此处设伏最合适不过…” “不错,这里的确是突袭曹魏援军最合适的地方。”赵云淡淡点头,对于这奇妙的沙盘,他盯着看了许久,神情颇为惊异。 刘禅笑了笑,缓缓道:“既然四叔无异议,那便如此定计。” ...... ...... 洛山。 此处高山和深谷相接,宁静而祥和。 谷内的草木郁郁葱葱,清澈的溪流在山谷静静流淌,鸟儿在枝头欢声笑语,谷内弥漫的淡淡雾气,如梦如幻。 难以想象,这般恬静的山谷,即将成为屠戮的人间炼狱。 这次伏击战,刘禅亲赴战场,敌人离洛山越来越近,躲藏在山谷内的蜀兵紧紧瞪着双眸。 刘禅深吸一口浊气,强压内心的紧张,斥候不断传来敌军的最新消息,他们此时距此不到二十里,十里...... 刘禅半阖着眸子养神,脑海不断思索一切的可能性。 约莫半个时辰后,两万曹魏援军出现在蜀兵的视线当中,此时刘禅的呼吸都变得异常沉重。 赵云静静守护在刘禅的身侧,抬眉淡淡道:“据斥候来报,此次驰援上庸城的主将是曹洪,我等万不可小觑。” “曹洪么?”刘禅嘴角微微扬起。 曹洪是曹操的从弟,曾跟随曹操征战沙场多年,为曹家出生入死,不管是沙场经验还是朝中地位,都举足轻重。 赵云眼神看向前方,屏住呼吸,趴在谷中轻声道:“少主,这是他们的前锋部队,先放他们过,我们打他们的中军。” 这是刘禅第一次见完整建制的曹魏军队,他们着装统一,极具威严。 眼看曹魏的主力离埋伏圈越来越近,刘禅的心跳陡然加快,心中默默测算距离。 眼睛死死盯着敌军,刘禅和身侧的赵统等亲卫都非常紧张,赵云的右手一直搭在腰间的剑柄上,就连呼吸节奏都变得急促。 曹魏军队逐渐尽数进入山谷内,冗长的牛角声突然在谷内响了起来。 第104章 激战 曹魏的中军进入山谷后,不知为何,魏军中的几名传令兵将牛角吹响,紧接着低沉的牛角声突然响彻于山谷之中。 听到牛角声,曹魏将士顿时停住前进的脚步。 赵云与刘禅心头一紧,默契般的相互对视一眼。 此时进入山谷的魏兵只有一半,眼看伏击成功在即,但曹魏主帅曹洪却下令全军停止前进。 显然,刘禅等人也没有料到此事。 “四叔,他们这是...” “这敌军主帅并非庸才,曹洪怕是觉得此处山谷的地形对他不利,所以先停下侦查。”赵云皱起眉头,沉声说道。 果然,曹魏军队中跑出几名斥候,朝着蜀兵埋伏的方向查探,这让刘禅的眉头不由得紧蹙起来。 “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打?”刘禅看向赵云问道,语气有些急促。 赵云神色凝重,紧盯着不远处的魏军,轻声道:“先别急,再等等。” 曹魏斥候朝着山谷的四周散去,甚至有几名斥候距离蜀兵埋伏的方向越来越近,只要他们再向前走上百余步,就会发现埋伏在谷中密密麻麻的蜀兵。 情势已然逐渐失控,一切正在朝着最坏的局面推进。 直到前方的曹魏斥候高声呼喊,转身往后奔逃时,刘禅无奈苦笑着叹了口气。 任何时候都不能小觑敌人,尤其是这些古代的名将。 “摇旗传令,弓弩手放箭,先射杀这些斥候,再伏击曹魏的中军!”赵云冷着脸,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杀伐之意。 说完,神射手们陡然站起,将手中的强弓拉成满月状态,随后只听“嗖”的声音,无数箭矢犹如暴雨般直奔那些奔逃的斥候。 嗖嗖嗖! 曹魏斥候应声倒地,紧接着蜀兵进攻的牛角声在整个山谷中响起。 与此同时,传令兵摇动大旗,发出进攻的信号,手持长戟的蜀军飞快地从山谷的四面八方闪现而出,直奔曹魏的中军大营。 轰隆隆的战鼓声响起,不断震撼着人心,无数蜀兵正缓缓向曹魏的中军围拢而来。 “有埋伏,全军戒备!”曹洪骑着战马,拔出腰间长剑,神情略显紧张。 曹魏将士结阵防御的同时,蜀兵的弓弩手们对准了曹魏的中军,瞬时无数箭雨奔袭而来,刺破了魏军的防御。 手持长戟的伏兵直接跟魏军厮杀在一起,他们蛮横冲撞的同时,不断朝着曹魏中军的方向推进。 “他们的目标是中军,左右两翼向中军聚拢,防守!”曹洪一眼便看出蜀军的意图,有条不紊的高喝。 赵云眯眼看向不远处的战场,长叹道:“这曹洪不愧是魏军的名将,面对突如其来的伏击战竟面不改色,从容组织防御,的确是个人物...” 刘禅看了看四周,轻声道:“这山谷地形太适合埋伏了,如此完美的设伏地形本身就是漏洞,我等还是大意了。”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赵云看着刘禅,淡淡地道:“少主,古往今来,从来都没有完美的伏击战,任何的谋略计策都有漏洞,今日能做到这般已经很好了。” 此时,伏击的蜀兵与防御的魏兵彻底混战在一起,最前方的防御阵型已被长戟兵冲得七零八落,魏军的左右两翼逐渐朝中军聚拢。 “接下来轮到末将表演了。”赵云站起身,沉声道:“少主,魏军的后军已乱,我会带骑兵从侧翼穿插过去,冲击敌军的后方。” 刘禅重重点头道:“好,四叔多加小心!” 赵云应了一声,旋即拍了拍赵统的肩膀,轻声道:“护好少主,莫要离开此处。” “是,父亲。”赵统应道。 没过多久,赵云亲率三千铁骑突然出现在魏军的侧翼,这支骑兵犹如铁锥般直捣敌军后方。 如果说魏军与蜀军的步兵交战是正面搏杀,那么骑兵的侧翼突袭就是将一柄利刃,神出鬼没的插入敌军的心脏位置,达到一招制敌的效果。 赵云所率领的这支骑兵正是如此,他们迂回到魏军的后方一顿乱杀,借助战马的冲击力和速度,不断地绞杀和冲撞,如同天神降临般进入无人之境。 短短几个冲锋,魏军的整个后方已经大乱,士气骤降,不少兵士开始溃逃。 面色凝重的刘禅,看着战场的优势不断朝己方倾斜,那颗悬着的心逐渐放下,呢喃自语道:“虽说出了点意外,但应该能赢...” 杀败曹魏的后军,赵云紧接着调转马头,高声喝道:“牙门铁骑,随吾冲杀敌方中军!” “杀!” 三千铁骑形成三角铁锥阵型,锥尖狠狠朝着曹魏的中军贯穿而去,前方的防御阵型几乎一触即散。 “再来!冲!” 如此反复三次冲杀,魏军的防御几乎被冲溃,紧接着铁骑直冲曹洪指挥的区域。 “赵兄,传令弓弩手继续放箭,掩护子龙将军冲杀!”刘禅对身后的赵统说道。 “是!” 在箭雨的掩护下,赵云的铁骑冲杀更加得心应手,大旗在风中不断飘扬的同时,魏军将士被冲得溃不成军。 仰头看着战场局势,刘禅发现敌军正在组织后撤,不少溃逃的兵士正往谷外逃窜。 “魏军败了,这是要逃?”刘禅眉头皱起,急声道:“赵统,组织血衣卫,封住谷口!” 停顿片刻,刘禅接着道:“我与你们同去!” 刘禅起身,欲要加入战场,然而却被赵统死死拦住。 “父亲说了,少主必须待着这里!”赵统死死挡住刘禅,惊声道。 “战场局势稍纵即逝,只要我等及时封住谷口,便能全歼这伙敌军!”刘禅有些愠怒,焦急道。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您是蜀川少主,万万不可以身犯险!”赵统的声音愈加急切。 “都什么节骨眼了,还计较这些!”刘禅指着赵统,骂道:“给老子滚开,此战若是让魏军逃了,如何对得起战死沙场的弟兄!” “你们不是整天嚷嚷着建功立业,征战沙场吗?现在机会就在眼前,想升官发财的直接随本少主扑上去封住谷口,怕死的就留在此处!” 说着,刘禅一脚踹开挡在面前的赵统,直接朝着战马所在的位置走去。 赵统和众亲卫们面面相觑,无奈地叹了口气后,只好硬着头皮跟上。 此时,刘禅的嘴角露出一丝怪异的笑容,森厉且阴狠。 “什么狗屁世子,不过烂命一条而已!” 第105章 魏军溃败 谷口。 刘禅带着百余名血衣卫来到此处,他们身着清一色的铁骑装备,手中长戟配合着明光铠甲,在空中不断挥舞,眼神深处透着无比森寒的杀气。 仅仅一眼,曹魏将领们便察觉出,这支骑兵怕是能与天下最精锐的虎豹骑比肩。 “列阵,冲锋!” 刘禅平举长枪,命令血衣卫朝着溃逃的曹魏兵士发动冲锋。 这些向谷外败逃的将士,被这支百人铁骑打了个措手不及,百余名血衣卫,直接将敌军从头贯穿到尾,仅仅一次冲锋,便将溃败的魏军撞得人仰马翻,无数惨叫声哀嚎遍地。 “将军,谷口被堵住了!”一名将领双眼通红,朝着曹洪所在的位置喊道。 曹洪看向谷口的方向,双眸骤然爆发出极度愤怒的目光:“这些杂碎是从哪冒出来的?” “将军,怎么办?” 曹洪勒住战马,阴沉着脸喊道:“还能怎么办,此地宜攻不宜守,全军朝着谷口的方向撤,老子就不信了,区区百余名骑兵,还能挡住我们这么多人?” “是!全军往谷口方向撤!快!” 血衣卫冲锋过后,刘禅利用时间的空档重新组织列阵。 刘禅舔了舔嘴角间的血迹,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刚才的冲锋,仿佛从修罗地狱中走出来一般,强大的压迫感差点让他透不过气,浓烈的血腥味道直冲脑海。 在刚才的厮杀中,赵统和霍弋紧紧守在他的身侧,唯恐这位世子殿下做出令人瞠目的举动。 “这就是策马冲杀的感觉么?似乎还不错...”刘禅轻声呢喃,神情略带激动。 赵统策马来到刘禅身前,无奈的劝道:“少主,莫要冲得太靠前,太危险了。” 刘禅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微扬道:“你在教我做事?” “末将不敢,少主是千金之体,不能再这样以身犯险...”赵统一凛,急声道。 “再胡咧咧,信不信我直接单枪匹马冲上去!”刘禅哼声道。 赵统垂下头,低声道:“末将知错。” “骚年,这是我第一次踏上真正的战场,这一战,我要打出睥睨天下、横扫千军的气势!”刘禅轻哼道。 一旁的霍弋撇撇嘴,冷声道:“莫装了,他们来了!” 说着,魏军溃败的将士,正疯狂的朝着谷口方向涌来,隐约间还形成防御的架势。 面对数倍而来的溃兵,赵统等亲卫的脸庞上除了凝重外,还透着难以掩饰的火热。 “少主,怎么打?”赵统看向刘禅,神情跃跃欲试。 “打个屁,我们就这么点人,还不够人塞牙缝的,撤!”刘禅咬了咬牙,高声道。 赵统等亲卫面面相觑,说好的睥睨天下呢? 说好的横扫千军呢? 刚才的气势哪里去了? 刘禅不是军事白痴,虽然兵法读的不多,但敌进我退,敌疲我打的游击战术还是懂得,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要懂得避其锋芒,不能蛮干。 很快,血衣卫撤离了谷口,魏军看到逃生的希望后,更提不起任何战斗意志,只能发了疯似的拼命逃窜。 刘禅瞥了眼赵统等人,沉声说道:“兵者有云:围师必阙。被包围的敌军,一定要对其预留缺口,否则敌人看不到生还的希望后,必会用尽全力和所有的意志与你决一死战!” “兵仙韩信曾言:置之死地而后生,也正是这个道理。” 众人闻言,相互对视点头。 说着,刘禅抬起长枪,指向不远处的曹魏大旗,对着身旁的众人道:“那是魏军的大纛,想必也正是敌人中军所在的方位,汝等敢不敢随我再冲杀一次?” “愿遵少主之令!” 这一次,没有一人再出言反驳。 刘禅环视四周,猛然拉住缰绳,暴喝道:“挥旗,攻!” 军令落下,血衣卫将士直奔魏军大纛! ...... ...... 随着血衣卫的加入,魏军被彻底切割开来,战场胜利的天平正朝着蜀军倾斜,重重包围下,魏军难以抵挡来自四面八方的横刀长戟,更别说那些突如其来的冷箭。 魏军如潮水般往谷口撤退,强烈的求生意志,让他们只顾得奔逃,顾不上反抗与抵挡。 刘禅所率领的血衣卫,直接穿插进敌人中军位置,在砍翻大片魏军步卒后,瞬时与曹洪的亲卫冲撞在一起。 这场激烈的大战,持续了整整一个多时辰,两万魏军死伤大半,魏军被杀得七零八落,溃败逃亡者更是不计其数。 “傅佥,你带领长戟兵压住阵脚!” “向宠,你的长刀手小队呢?但凡见到骑战马的魏军将领,先把他们的马蹄子撂倒!” “张嶷,你带人负责接应!” “句扶,你他娘的冲到前面干什么,弓弩手远程点名射杀敌军将领,这点道理不懂?” “......” 在如泣如诉的号角声中,刘禅高声指挥着,特种作战的相互配合,血衣卫的拼命阻敌,终于在此战中初露峥嵘! 刘禅手握长枪,不断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虽然他满身鲜血,但脑子还算清明,他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节奏,尽可能和战马的呼吸融为一体。 刘禅胯下的黑色战马悄然向前,与赵统并肩。 “赵兄,西北方向,往前推进一百步,看到那手持大刀的武将吗?”刘禅枪尖指向不远处的壮硕身影道。 赵统眯着眼睛,轻轻点头。 “那是曹魏的主将曹洪,你带着一支小队围上去,死活不论!”刘禅冷声道。 “可少主的安危...” 刘禅瞪了他一眼,语气火药味甚重:“有绍先在呢,怕个甚?” 停顿片刻,刘禅接着道:“这泼天的富贵我可让给你了,能不能拿下曹洪,扬名天下,就看你的本事了!” 赵统咬了咬牙,抱拳领命。 随后赵统带着几名血衣卫,冲入了敌阵,朝着曹洪所在的方向而去。 “句扶,弓箭手掩护赵统攻杀!”刘禅高声喝道。 “是!” 赵统手持长枪,策马径直飞奔到曹洪面前,随后对着后者的腋下挑去,曹洪察觉到危险,大惊。 随后他连忙侧身躲避,谁知赵统还有后招,长枪急剧抖动下,重重朝着曹洪的后背狠狠拍下! 第106章 擒曹洪 强大的力道夹杂着惯性,差点让曹洪从马背跌下。 这一枪的力道甚重,只见马背上的曹洪“噗”的一声,鲜血直接从口中喷涌而出,显然受了内伤。 “滚开!” 曹洪冷眼一横,手中长刀对着赵统所在的位置怒劈而下。 铮! 刀枪交错的声音骤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兵刃交错间,火星四溅,赵统顿感百斤力道强压而至。 战马拉开位置后,赵统看向自己那不断颤抖发麻的手腕,心头骇然。 “这老匹夫好大的气力!”赵统暗暗道。 曹洪的马战确实了得,虽比不上关羽、张飞这种一流名将,但对付赵统这种年纪轻轻的小辈并不难。 用手擦拭完嘴角的血迹,曹洪调转马头,将长刀平举,随后策马朝着赵统的胸膛刺去。 “小心!” 傅佥亮出长戟,以一种诡异的弧度迅速探出,与曹洪手中的长刀碰撞在一起。 傅佥顿觉双掌脱力,手中的长戟差点掉落,所幸这一招被挡下。 赵统策马来到傅佥身旁,凝重问道:“你没事吧?” “小心点,他很强!”傅佥紧盯着曹洪的眸子,沉声道。 赵统点点头,能在曹魏阵营里叫上号的将军,怎会是庸人? 曹洪紧握缰绳,手持长刀,以一种蛮横的力量挑开众人的围攻,随即脱离战圈,朝着谷口方向奔去。 “糟了,他要逃!”赵统面色一变,急声喝道。 傅佥似乎早就料到曹洪的意图,嘴角微微上扬,轻声呢喃:“逃得掉么?” 此时,只见谷口处一位身着白袍的将军策马迎面而来,手中的龙胆亮银枪在阳光的直射下熠熠生辉,那锐利的光芒令人胆寒。 见到赵云的身影,曹洪瞳孔微缩,手中缰绳猛然一拉,胯下雄壮的战马长啸一声,两只前蹄高高跃起。 “来将通名!”赵云平举银枪,枪尖指向曹洪,凛然道。 曹洪深吸一口气,脸色极为难看,他知道今日自己在劫难逃,准备放手做最后一搏。 “吾乃曹子廉是也!汝乃何人?”曹洪高声喝道。 赵云银枪斜指地面,双眸迸射出强烈的精光:“常山,赵子龙!” 话音落下,赵云胯下战马如疾风般奔袭而出,银枪在空中划过诡异的弧度,两人眼神交汇,便如闪电般激烈碰撞,瞬时刀枪相交,迸发出激烈耀眼的火花。 两名战将相斗,时而近身博弈,时而错身交互,其招式无比凌厉,火花四溅,惊心动魄。 二十余回合后,曹洪顿感气力不济,开始转攻为守,与赵云周旋。 又相斗几个回合,赵云手中的银枪如同灵巧的白蛇般,诡异地从曹洪的腋下穿过,随后顺势一抬,直接把曹洪手中的长刀挑上半空。 曹洪见武器被挑飞,欲要拨马奔逃,却被赵云的枪杆重重拍在后背上。 曹洪大怒,转身欲与赵云拼死相战时,却赫然察觉到后者手中的银枪枪尖,抵在了他的咽喉处。 顺着冰冷的枪尖看去,映入眼帘的是赵云那双冷酷凌厉的双眸! “曹洪,你败了!”风轻云淡的声音,自曹洪耳边响起。 周围蜀兵见状,紧接着朝着四周大喝道:“吾等将军已被活捉,尔等还不束手就缚?” 第107章 马超辞行 曹洪被擒,魏军大势已去,士气骤降到冰点,再无任何反抗之意。 刘禅喜不自胜,重重拍了下大腿,笑道:“真不愧是四叔,干得漂亮!” 主将被擒,那些溃逃的魏兵刘禅没有下令再追击。 接下来清理战场,此次伏击战总算是尘埃落地,蜀川大胜! 上庸之战也好,洛山伏击战也罢,都绝不是一城一池的交战,它是两个国家在整个棋盘上局部的厮杀。 这两次大胜,直接挫掉了曹丕称王以来的锐气,打破了他进取上庸、汉中的谋划。 实际上,曹丕早就有称帝的野心,南下进取上庸,也不过是为了增加些称帝的筹码。 曹丕本以为攻下上庸是手到擒来的事,但万万没想到遇上的是刘禅和赵云。 两次大战,将近三万魏军被歼,曹丕如此精心布置的一盘大棋,开局便失了先机,这三万魏军就是肉包子打狗,落得有去无回的结果。 刘禅沉思许久,心想如果曹丕不是智障的话,南下攻取上庸的计划,会果断取消。 三万魏军被灭,五子良将之一的将军战死,曹魏嫡系主将被擒,这些对于曹魏方面来说,已经是不小的损失了。 望着正在打扫战场的将士们,刘禅不由得叹了口气,对于这场战事,他比在场的每一个人看得更高更远。 “少主,这厮怎么处置?”赵云将曹洪绑到刘禅面前,询问道。 刘禅嘴角微扬,看向曹洪的眼神多了几分惋惜,随后笑着问道:“将军可知我是谁?” 曹洪横了他一眼,冷笑摇头。 “吾乃汉中王嫡长子,刘禅!” 闻言,曹洪瞳孔猛然一缩。 汉中王之子出现在上庸、樊城一线的战场,这消息若是传到洛阳城,曹丕怕是会不惜一切代价,继续增兵上庸城吧? “没想到蜀川的世子竟亲临前线,怪老夫眼拙了。”曹洪冷哼一声,“早知是你,老夫刚才就该先把你围了。” 刘禅耸了耸肩,斜眼看着他:“可惜,这世上并没有后悔药。” 沉寂半晌,刘禅继续沉声问道:“将军手下军士已折损大半,如今四下无路可去,可有投降之意?” 曹洪怒目而视,叱道:“吾受魏王隆恩,岂肯屈节于人?要杀要剐,尽管放马过来!” 刘禅的脸颊微微抽搐几下,心道这曹家的人果然都是些硬汉子。 “小子听闻‘勇将不怯死以苟免,壮士不毁节以求生’,今日将军大败,曹魏已不会再容你,将军何不另谋出路?”刘禅深深皱眉道。 曹洪睁眉怒目,高声骂道:“死便死矣,吾宁死不降!” 显然,这曹洪是个硬角色,也是个狠角色。 此时他的脸上充满了鄙夷,看得出来他已经抱有必死的决心,只为玉碎,不为瓦全。 刘禅无奈,眼神示意赵云,赵云领会,将曹洪推出斩首。 这曹洪放在军营里绝对是个隐患,刘禅不是圣母,自然不会将如此危险的人物放在自家阵营当中。 ...... 战事落幕,一封封捷报飞马传入成都,同时俘获的三千曹魏兵士也被押解到成都献俘。 自此,上庸攻防战已全部结束,蜀军大获全胜。 当然,付出的代价也非常沉重,蜀军伤亡近乎过半,血衣卫减员将近三分之一。 但不管怎样,能在这场大战中活下来的,便足可称得上是经验丰富的老兵。 功过赏罚后,刘禅下令全军在上庸城休整三日,一切善后事宜交给虎威将军赵云全权处置,刘禅则是回到中军大营里,好好舒坦的睡上一觉。 经过三日的休整,刘禅似乎放飞了自我,在帅帐内几乎吃了睡,睡了喝,喝了再吃,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过了三天,如同一个...废物? 清早醒来,刘禅伸着懒腰走出帅帐,正准备打水洗漱时,亲卫来报,说马超求见。 刘禅微怔,连忙有请。 马超昂首阔步迎面走来,刘禅亲自出帅帐相迎,连忙拱手道:“几日不见,马叔别来无恙啊!” “少主。”马超抱拳回礼,忍不住凛声道:“末将今日前来,是向少主辞行的。” “辞行?”刘禅愕然。 马超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方绢丝,上面密密麻麻的刻着几行字迹。 “刚刚接到汉中王手谕,王上让末将率领西凉军,即刻前往阳平关镇守。”马超神情肃然道。 刘禅撇了撇嘴,忍不住吐槽道:“我这老爹还真不让人得空闲,刚打了场胜仗,这还没歇几天,就急着把人调防,也不知在防谁?” 马超闻言脸色一变,苦笑道:“少主慎言!” “怕啥?就算他站在我面前,我也敢这么说。”刘禅看向马超,双眸微转道:“不对啊马叔,我听闻以前的你豪放不羁,爱憎分明,即使面对曹操,也要指着他鼻子怒骂三声曹贼奸贼,怎么如今却...” 马超叹了口气,摇头道:“少主有所不知,那时的我年少轻狂,不懂把握分寸,更小觑了天下英雄,最终落得妻离子散,国破家亡的下场,连父亲都护不住...” “或许,这就是报应吧!” “唉,往事已矣,不提也罢!” 刘禅紧盯着马超的眸子,认真的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父王任命你为凉州牧,世代镇守凉州、阳平关等关隘,你会甘心吗?” 马超抬头看向天空,目光微凝,缓缓道:“主公当年能在末将最落魄的时候收留我,已是承了厚恩,末将又怎会再挑三拣四?此后,汉中王让我镇守何处,末将必会遵命照从,以报王上知遇。” 刘禅紧紧盯着他没有说话,马超虽如此说,但刘禅能从他的眸子深处,察觉到一丝难以掩饰的不甘。 父亲兄弟皆死于曹操之手,如今的他却没有了向曹魏复仇的筹码,他又怎会甘心? 半晌后,刘禅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安抚道:“马叔放心吧,蜀川与曹魏总有一天还会决战,到那时小子希望您依旧宝刀未老,亲率西凉铁骑东出,剑指长安、洛阳!” 马超微怔,随即深吸一口气,呢喃自语道:“真的...还会有这么一天么?” 第108章 休整之日 历史上的马超并没有得到刘备的重用。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多次背主,当年跟随曹操时反叛,投靠张鲁时又离开,导致个人信誉较差,刘备对他的信任度降低。 但马超身为伏波将军马援的后代,有震慑羌族南下之威信,可以说他是羌族的神,派他镇守西凉再合适不过。 按说刘备这般安排本身没有太大的瑕疵,但马超与曹操有杀父之仇,他做梦都想为父亲讨回当年的公道。 因此,镇守西凉是他不得已的最终归宿,他见东进攻取曹魏无望,只好将悲伤留在心中,最后郁郁而终。 熟知历史的刘禅,自然知道马超心中所想所念,这一世,他想为这位蜀汉名将做些什么,哪怕改变不了最终的结局,也不想再让马超留有遗憾。 ...... 休整的这段时日,各种肉类药膳不间断的送入将士们的营帐中,很多将士身负大小伤十余处,急需药膳大补,经历过大战后,大家都需要休养生息。 营帐外,温暖的阳光如春风般柔和,微风吹拂,树叶摇曳,仿佛整个世界都沉浸在宁静和美好之中。 “少主,马将军走了,你不去送送吗?”赵统手臂绑着布带,略有些担忧道。 刘禅在营帐外铺了个花毯,毯上放置着桌案,桌案置有刚烤好的羊肉、鸡腿和水果,他的身后还有两名兵士为其倒酒斟茶。 原本枯燥的军营生活,竟然让他过成了野餐度假的架势,也算是在这个奇葩的时代,构成的最亮丽的风景线。 “人生没有不散的宴席,何必庸人自扰...”刘禅有些感慨,轻声道:“最近羌族那边似乎有异动,此次马将军调任阳平关不是坏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有他在能震慑那异族几分。” 此时,张嶷闻着烧烤的味道走了过来,他的胸口还裹着白布,一边走一边嚷嚷道:“少主,休整的这段日子太无聊了,每天的日子过得跟猪似的,我们何时能返回成都?” 刘禅轻瞥他一眼,炫了口羊肉:“快了吧,我有预感,过不了多久,父王的调令便会到来。” 刘禅看着张嶷两人,笑着道:“赵兄,伯歧兄,父王的封赏说话间就到了,这次战事你们的功劳不小,升任都尉应该不是难事。” “只要能跟在少主身边,升不升官对我来说并不重要。”赵统摊了摊手,说道。 刘禅嘴角一抽,撇嘴道:“什么话,我等征战沙场,不就是为了建功立业,将来封侯拜相么?” 身旁的张嶷挠了挠头,咧嘴傻笑,片刻忍不住问道:“少主,都尉这个官,能管多少人?” “一千人左右吧...” 刘禅摸索着下巴道。 “一千人?”张嶷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瞪着眼睛高声道:“我张伯歧何德何能,能掌管这么多人...” 对于这活宝,赵统和刘禅都是忍不住直摇头。 “莫要妄自菲薄。”刘禅站起身,拍了拍张嶷的肩膀,“一千人算什么,你们还年轻,以后你们的成就不可限量。” 说着,刘禅将目光转移到赵统身上,缓缓道:“赵兄,都说虎父无犬子,你将来可要继承你父亲爵位的,都尉一职将是你的起点,绝不是终点。” 赵统抱拳,躬身道:“末将誓死追随少主!” 张嶷则是只顾在一旁天真烂漫的傻笑,笑容很傻很无知。 刘禅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鸡腿,直接塞进张嶷的嘴中,那笑容像极了喂毒药的巫婆:“来,多吃点肉,把你这身膘养起来,如此才能镇住你手下的一千号人。” “呜呜呜...” 张嶷被鸡腿堵住说不出话,惹得刘禅摇头轻笑。 将鸡腿全部吃完后,张嶷打了个饱嗝,露出无比满足的神情。 “少主,王上的调令来了之后,我们会跟你一起回蜀郡对吗?”张嶷询问道。 “那是自然,你们是血衣卫的人,自然要跟我一同返回蜀郡。”刘禅点头应道:“但四叔大概率还会留在上庸城,毕竟这上庸需要名将镇守。” 张嶷扭捏了半晌,看向刘禅的神情,似乎充满了...羞涩? 感受到浓浓的不善眼神,刘禅以冷眼回敬,人一旦矫情起来,就离着犯贱不远了。 “你这小子估计没憋什么好屁,说吧!”刘禅瞪了张嶷一眼。 张嶷挠了挠头,脸色微红道:“上次回成都时,末将听别人说,少主名下有个洗澡的产业,叫什么‘天上人间’,这是...青楼吧?” 刘禅眼皮一跳,合着在这儿等我呢。 “不是,我那是正规的洗浴中心。”刘禅轻哼道。 “少主莫要说瞎话,我都让人打听了,那里面除了洗澡外,还能让女人按摩,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营生...”张嶷露出鄙夷的神色。 刘禅打了个哈欠,抬头看向柔和的阳光,今天天气不错,暖阳高照,凉风习习,嗯...适合埋人。 “我再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若是不能让我满意,你就留着这上庸城陪赵叔守城吧。”刘禅淡淡地说道。 张嶷一听,胡说八道的病症瞬间不药而愈。 “少主,回成都后,末将想去‘天上人间’消费,狠狠的消费!”张嶷咬着牙,颇有些气急败坏的感觉。 刘禅笑了,笑得如同老狐狸般灿烂:“这话我爱听,顾客就是上帝,你放心,只要你掏钱消费,保证让你体验最满意的服务。” 张嶷身子忽然挺直,瞬间神采奕奕。 身旁的赵统撇嘴鄙夷道:“这货早晚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你说什么?”张嶷瞬时瞪大的眼睛,鼻孔朝天,高声道:“这场大战,老子差点死在战场上,睡个姑娘不为过吧?少主都没意见,你他娘的叽叽歪歪作甚?” “你敢朝我胡咧咧,老子抽你!”赵统也不惯着他,直接怒斥道。 “你抽!你抽啊!” “啪!” “你他娘的还真敢抽,老子跟你拼了!” “......” 说着,两人厮扭在一起。 刘禅赶紧将桌案上的肉类和水果收起来,唯恐两人的战火波及到这些食物上。 第109章 诏令西来 诏令比想象中来的要快。 传达汉中王诏令的,是老熟人马谡,只见他骑着红棕色战马,身着官服率领骑队出现在上庸城外。 刘禅没有拖沓,迅速开城迎接。 见到马谡后,马谡从怀中掏出汉中王的诏令,缓缓展开后,用抑扬顿挫的语调,当着众人面宣读。 “...兹虎威将军赵云升迁征南将军,镇守上庸三郡,嫡长子禅卸任参军之职,即日速速回蜀郡成都复命,钦哉!” 这道诏令,刘禅等众多高级将领早有预料,并没有太多的意外。 从马谡手中接过诏令,刘禅笑着说道:“马先生风尘仆仆,想必一路上极为辛苦,本世子已设下酒宴,劳烦先生移步。” “少主客气了,此乃幼常之本分。”马谡躬身道。 半刻钟后,刘禅宴请马谡叙谈,酒宴正酣时,一群舞女轻盈的步入大殿中,她们身着极为轻薄且暴露的衣衫,那布料似有若无的贴在身上,隐隐间衬透出白皙的肌肤,好似透视装。 舞女们的蛮腰仅仅被一条丝带所束缚,衣袖挥舞时,丝带随着娇躯摆动,充满着极致诱惑。 她们舞步轻盈,时而快速旋转,时而如同绽放的花瓣,修长白皙的玉腿在旋律中若隐若现,每个动作都带着极致的妩媚和性感,不禁令人热血上涌。 刘禅看得出神,显然对这群舞女们的表现非常满意。 “也不知张嶷那小子从哪请的这些女子,真是不错,若是再加以调教,绝对能秒杀京城里的那些专业舞姬...”刘禅暗自思忖道。 不知不觉,刘禅的目光转移到马谡身上,只见马谡端坐在宴席靠前的位置,他的眼睛本来是直视前方的。 然而当这群妩媚且衣着暴露的舞女出现时,他的眼神不由自主的移开转向别处,没过多久却又仿佛被磁石吸引般,偶尔转头瞥几眼。 此时他的脸庞微微有些泛红,双手不自然的放在腿上,时而紧握时而放开。 马谡想要努力保持镇静,可那不断跳动的眼皮和略显尴尬的神色,出卖了他内心的窘迫。 刘禅似乎看穿了马谡的局促,随即清了清嗓子,沉声道:“马先生,近日父王可安好?” 马谡闻言,目光看向刘禅说道:“回少主,汉中王近日忙着伐吴事宜,身子算得上硬朗,只是幼常出成都时,王上有过吩咐,让少主早日返程回蜀郡...” 说完,马谡还不忘补上最后一刀:“不可沉迷于女色,忘记正事。” 刘禅笑了笑,不置可否。 男人嘛,有点兴趣爱好很正常。 “父王年事已高,却仍然一心扑在国事上,我这当儿子的着实也放心不下...”刘禅眼神中透着一丝担忧,迟疑道:“这样,明日一早我便率领亲卫返程,争取早日回蜀郡面见父皇。” 马谡顿时眉眼开怀,接着道:“如此甚好。” “不过今日,我与马先生还是要把酒言欢的,玩不尽兴谁都不能回去。”刘禅笑眯眯地说道。 马谡脸色微变,那不知所措的模样,如同一个未经世事的...少年? “少主,幼常不胜酒力,不敢造次...”马谡推脱道,想要拒绝刘禅的提议。 “不胜酒力没关系,看到这些舞女了吗?你挑一个领回去,今晚给你暖床。”刘禅狡黠的模样,如同一只老狐狸。 马谡老脸一抖,诚惶诚恐的拱手道:“少主莫要拿幼常打趣,折寿咧!” 很好,这货的道德水平和张嶷不在同一高度,身体诚不诚实不知道,最起码嘴很硬。 示威结束,刘禅慵懒地靠在椅子上,轻饮一口浊酒,漫不经心地说道:“马先生,小子听闻吴家近日跟刘理走得很近?我倒是好奇,吴家为何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 马谡心中一紧,额头已是微微冒汗,斟酌片刻后,小心翼翼地说道:“少主,宫闱之事幼常知晓的不多,但我隐隐有所察觉,吴家近日来的异动,似乎跟丞相刚提议的一项国策有关。” “哦?”刘禅来了兴致,嘴角微扬道:“哪项国策?” “科举。” 刘禅点点头,他猜得没错,科举的推行必定会引来世家强烈的不满,因为它损害了那些世家家族的利益。 在上庸征战的这段日子,刘禅安插在成都的眼线传来消息,言及王后吴苋与护军吴懿正有意无意的接近刘理,吴家这段时间的表现过于跳脱,逐渐进入了刘禅的视线当中。 吴家是刘备入川以来的后盾,更是外戚,虽然吴苋王后与刘禅并非亲生母子,但刘禅对其向来敬重。 说实话,刘禅的本意并不想跟吴家彻底翻脸,毕竟世家在川蜀的地位举足轻重,倘若蜀川未来的继承者与蜀郡最大的世家不和,那对于整个蜀川来说,将是致命性的。 攘外必先安内,这个道理刘禅还是懂的。 蜀吴交战在即,若是不及时解决吴家这个不安因素,刘备东征也不会安宁。 “那依先生看,蜀郡欲推行科举,广纳天下贤才,是好事还是坏事?”刘禅微微皱起眉头,压低声音道。 马谡沉思片刻,回应道:“科举于寒门子弟而言,是为官的捷径,它能选拔出真正有才能的人为国家所用,但对于世家来说,无异于削弱了自身羽翼,必将引起门阀士族的不满...” 停顿片刻,马谡接着道:“幼常觉得,现在还不是跟吴家彻底撕破脸的时候,此次少主回蜀郡,该求和求和,该隐忍还是要隐忍。” 马谡说得没错,世家门阀确实有着比王权更深的影响力,这些门阀或多或少都有着百年的底蕴,所经营的地方无孔不入,他们的文化底蕴更是强大,门下大儒讲经论史,通古博今。 以人才、名望、文化、权势、金钱编织成的大网,并非王权或者皇权能够轻易除掉的。 倘若关系处理不好,很有可能引火烧身,最终狗急跳墙下,剧烈反弹,闹得两败俱伤的结局。 “隐忍么?”刘禅眉头深皱,显然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 第110章 返回蜀郡 退一步海阔天空,凭啥我退? 忍一时风平浪静,凭啥我忍? 整个蜀川都姓刘了,王权连世家门阀的问题都解决不了,这是要干啥? 吴家还能造反不成? 别人能忍,刘禅却不能忍。 作为汉中王的嫡长子,未来蜀川的继承者,怎么也得装出霸道总裁的样子,掐着脖子对那些邪恶势力说不! 平日里那些世家耍点小手段,搞点小动作也就罢了,但面对拟定的新国策,敢公然出来叫板,还把不把王权放在眼里? “此次回蜀郡,这一路怕是不会太平,如今吴家已经盯上我,想来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刘禅看向马谡,沉声道。 “少主放心,吴家是世家大族,不到最后狗急跳墙的一刻,绝不会轻易动少主。”马谡继续恭声道:“但少主这次回成都,大概率会与吴家正面交锋,危机重重下,想必会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呵呵,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何惧之有?” …… …… 翌日,行囊整理完毕,刘禅带着霍弋、赵统等血衣卫,随马谡一同返回蜀郡,行军途中为了不耽误吃喝,刘禅还专门让一匹马驮运羊肉、鹿肉等野味。 百余骑行军在路上,张嶷不满地直嚷嚷:“好些日子不打仗,浑身痒痒,要我说少主应该倾尽兵力,直穿洛阳,将那些魏军打得屁滚尿流!” 刘禅嘴角一抽,忽然好想把这货一脚踹回上庸城,然后跟赵云建议,等下次打仗时,让这小子组建敢死队,然后第一个冲上去,研究下炮灰是怎么炼成的。 “咋的?伤全好了?忘记前些日子肋骨断的时候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得那叫一个凄惨,我要是有个录音机,就该把你杀猪般的吼声录下来。”刘禅冷眼瞥向他道。 张嶷急了,涨红了脸试图挽回面子:“谁说我哭了?我张嶷铁打的汉子,斧钺加身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怎么会哭?肯定是少主看错了。” 刘禅叹了口气,好吧,到底是少年心性,面子比命更重要。 张嶷挠了挠头,回头看了赵统一眼,随即咧嘴说道:“少主,营中不少弟兄都升官了,我等回成都后,不想再住在军营,不知道能不能购置田地房屋...” “才屁大点军功,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赵统瞪了他一眼,轻哼道:“我没啥想法,少主在哪我就在哪,哪怕是住军营,我也心甘情愿。” 刘禅笑了,猛地拍向张嶷的肩膀,补刀道:“瞧瞧人家这觉悟,再看看你,连个媳妇都没有的人,还要买房?你咋不上天呢?” “这是我的理想。”张嶷仰着脸,倔强道。 “理想?理想能值几个钱?”刘禅苦笑摇头,轻叹道:“你知道在成都购置田地房屋需要多少银子吗?就拿万安街来说,寸土寸金的地方,你有多少银两可挥霍?” 张嶷微愣,未免有些失望,心里的落差感极大。 “好了,跟着本少主好好混,面包会有的,美人也会有的。”刘禅嘴角一掀,轻描淡写的给张嶷画了个大饼。 张嶷神情略显激动,特别是听到“美人”二字时,双眸顿时大放光彩。 片刻,张嶷调拨马头靠近刘禅,继续没大没小轻声道:“少主,看在末将随你出生入死的份上,去天上人间睡婆姨可以不要钱吗?” “你想白嫖?”刘禅瞪大了眼睛。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张嶷有些尴尬挠头。 刘禅叹了口气,认真解释道:“我再重申一遍,天上人间是正规的洗浴中心,是专门放松按摩的地方,你想要睡姑娘,直接去青楼!” 说完,刘禅还不忘补充一句:“我请你!” “这怎么好意思...”张嶷神情扭捏,随即咧着大嘴笑道:“既如此,末将多谢少主慷慨解囊,我喜欢胸大屁股翘的。” 刘禅的眉头皱成一团,眼神充满了嫌弃。 这家伙...刚捡了条命回来便起了淫心,到底是血气方刚的汉子。 难道不知道嫖资很贵吗? 刘禅突然开始心疼钱,后悔刚才内心一软答应这货的无理要求。 看着张嶷血气上涌,满脸激动的模样,刘禅叹了口气,小声试探道:“给你找头母猪对付下可以不?” “我不...” 刘禅无奈地摇了摇头,今日出门没看黄历,看来注定要破财啊! “伯歧兄,所谓色字头上一把刀,你现在还年轻,某些方面还是得稍加节制才是。”说着,刘禅的眼神朝张嶷的下三路招呼。 张嶷小脸一垮, 嘟囔着嘴不知在说些什么。 当今网络上有个热梗,说得是我与赌毒不共戴天,可唯独少了个黄字,可见网友们的道德水平线跟张嶷在同一水准。 ...... 归心似箭,刘禅等人快马加鞭,不出十天终于赶到了蜀郡成都。 此时刘禅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张星彩那娇媚的俏容,他使劲甩了甩脑袋,努力把心中的邪火压制住。 “少主,我们到了。”张嶷指向不远处古朴巍峨的城墙,激动的说道。 城墙上刻有“成都”两个大字,似是承载着历史的沧桑,厚重斑驳的墙体见证了无数狼烟和新旧王朝的更迭,饱经风霜的外表下,隐藏着一段段波澜壮阔的故事。 “终于到了,走,进城!” 策马进城后的刘禅并没有直接前往王宫觐见刘备,而是来到万安街的西市转悠了两圈。 “少主你看,你快看...”张嶷拉住刘禅,指向前面装修极为奢华的木楼。 木楼坐落在繁华的街道旁,朱红色的廊柱粗壮而挺拔,它支撑着精巧的飞檐,坚实的红木构建起镂空的房屋,门窗雕琢的极为精美。 靠近木楼时,淡淡的沉香扑面而来,那墙上的花纹在阳光的映射下,显现出雅致的光影。 抬头定睛看去,只见木楼的匾额上刻有四个大字。 天上人间。 “卧槽!” 刘禅不由得瞪大了双眼,脏话脱口而出,这...这不是他的产业吗? 第111章 我们是正规的 “少主你看站在门口的那俩女子,好曼妙的身段!”张嶷瞪得眼睛都直了,口水差点流出来。 刘禅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果然,这男人发起情来相当的麻烦,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想当年宛城之战,曹操为了睡张绣的嫂子,一炮害三贤。 如今张嶷想睡天上人间的妹子,军营都不入了。 “绍先,赵兄,敢不敢随我一同进去瞧瞧?”刘禅转过头,看向霍弋和赵统,含笑问道。 两人相互对视,霍弋依旧保持冷酷无所谓的神色,赵统则是脸庞微红,神情略显窘迫。 紧接着,刘禅又将目光投向后方的马谡身上,马谡猛然打了个激灵,脸皮轻抖,干笑道:“少主,我急着进王宫复命,就不进去了,你们玩的愉快。” 说完,马谡头也不回的迅速转身离去。 刘禅无奈耸了耸肩,然后将血衣卫众人解散回营,只留下霍弋、赵统、张嶷三人。 “走吧,我们进去看看。”刘禅看向众人道。 四人刚到天上人间门前,两侧的红柱子上,刻有一副金漆对联,它们在灯光的照映下显得熠熠生辉。 只见上联写道:“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下联写道:“落花流水春去也,天上人间。” 横批:及时行乐。 赵统紧盯着这副对联默念了两遍,眸子深处闪过惊异之色,随即赞叹道:“好诗!” 这诗是刘禅当初授意黄皓所题,没想到后者还真把这两句诗词题在了门前。 “这种不正经的诗文,我随口便能作十几首,算不得什么。”刘禅笑着说道。 他的话音刚落,就迅速引来鄙夷的目光。 “咋?你们不信?”刘禅撇嘴道。 见众人不置可否的摇头,刘禅的好胜心顿时被激起,随即高声吟道:“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 “半掩娇羞,语声低颤,问道有人知不知。” “......” 刘禅连作数首诗词,直接惊呆了身旁的张嶷等人。 张嶷两眼忽然放光,朝着刘禅伸出大拇指,殷切赞道:“好诗文!” 刘禅淡笑,眯眼轻声道:“伯歧兄喜欢吗?喜欢的话卖给你,只需十枚五铢钱,全部署上你的名字,我指天发誓绝不外泄...” “包括他们。”刘禅不忘指向赵统等人。 众人愕然,心道诗文还能贩卖? 真是有辱斯文! 张嶷拧着眉没有说话,如此有辱斯文的交易,他也是第一次遇到。 见他挑眉不说话,刘禅继续引诱道:“当然,除了这些外,我还有很多存货,像什么赞美爱情的,吟风颂月的,称赞帝王的,征战沙场的......总之,你想要的,都在我脑子里,给钱就卖!” 张嶷有些心动。 斯文败类也好,毫无道德也罢,谁能跟钱过不去? 沉思片刻,张嶷挠头看向刘禅,有些不好意思:“少主,买诗的事后面再说,先干正事。” 没坑到钱,刘禅略显失望,但从刚才的表现来看,这货的道德底线并不高。 人生难得这一知己,虽死无怨。 三人大步进入店中,首先映入眼前的是位婀娜娇柔的迎客姑娘,姑娘见客人到来,连忙向前迎接。 姑娘身着绯色薄纱长裙,步伐轻盈,那成熟妩媚的风情令人心神荡漾,随后酥麻娇柔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欢迎光临,几位客官,里面请。” 迎客的女子面带微笑,举止端正。 当众人进入屋内,看到店内精致的装修风格时,几乎异口同声的惊呼。 好一个别有洞天的世界! 楼层的装修恍若踏入了梦幻的世界,璀璨的烛光在金色墙壁的映射下显得异常明亮。 楼顶苍穹之上,绘制着精美绝伦的壁画,仙子们如众生捧月般翩翩起舞,数盏华丽的琉璃灯低垂,如同璀璨晶莹的宝石。 一楼的角落处,恬静女子弹奏的琴音甚是精妙,淡淡的檀香味撩拨鼻息。 赵统等人心中震撼不已,这装修环境,即便是皇宫的殿宇,怕是也比之不及。 “不知几位客官是想听曲还是欣赏歌舞,亦或是柔式按摩?”迎客的女子浅浅笑着问道。 张嶷大手一挥,咧嘴道:“莫要摆弄这些虚架子,我等粗人赏不了这些调调,一句话,直接上姑娘,要求胸大屁股翘的,速度要快,睡完我还得回军营!” 闻言,迎客的女子脸色有些难看,如此高大上的风雅之地,怎么被他搞得跟路边的快餐店似的? “这位客官,不好意思,我们是正规的洗浴中心,不是青楼。”迎客女子认真解释道,“客官若想找女子消遣一番,出门右转,水榭苑!” 张嶷嘴角微抽,脸庞顿时涨红说不出话。 见张嶷吃瘪,刘禅轻声一笑,看向迎客女子说道:“莫要听他胡说,我等想在此沐浴,不知可有雅间?” 妖娆女子掩嘴轻笑,娇躯微弯,伸手做出请的动作:“沐浴在二楼,客官请随我来。” 众人跟在女子后面,张嶷悄悄来到刘禅身侧,细声问道:“少主,这还真是正规的啊!” “你说呢?”刘禅冲其翻了翻白眼。 沿着木阶走上二楼,迎客女子边走边介绍道:“二楼主要是沐浴区,而且全都是雅间,里面放置着浴桶,水温可以自己把控,香料和花瓣随便用...” 张嶷等人充满了好奇,他们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充满情调的地方。 刘禅则是暗暗点头,黄皓的执行力不错,当初给他的装修图纸和各个楼层的布置,几乎都是按照他的要求设计的。 来到二楼后,迎客女子止步,这一层几乎都是男顾客,女子不方便长时间逗留。 此时,一位七八岁左右的男童走了过来,只见这孩童身着一袭宽松的浴袍,眸子略带有胆怯之色,黝黑的脸庞略显消瘦。 “几位叔叔好,这是你们的手牌,请拿好。”男童的声音很轻,颤抖中带着磁性。 刘禅几人相互对视一眼,随后接过手牌。 这黄皓竟然非法雇佣童工? 第112章 洗浴文化 接过木牌,刘禅看了眼上面的数字,六十六。 数字比较吉利,还不错。 再看向赵统、张嶷、霍弋的木牌数字,分别是六十七,六十八,六十九。 刘禅淡淡一笑,有前世洗浴的韵味了。 就在众人看着木牌数字疑惑的同时,男童轻声解释道:“一会儿沐浴的时候,手牌别弄丢了,它是我们店身份的象征,凡是拥有手牌的客官,都是我们这儿的VIp会员。” “V什么p?啥意思?”张嶷挠头问道。 “意思就是最尊贵的客人。” 刘禅心中暗暗赞叹,虽说这男童年纪尚小,但这话术培训的相当到位。 看来让黄皓掌管天上人间最合适不过。 穿过狭长的走廊,男童将他们带到洗浴的区域,随后缓缓道:“几位叔叔,现在你们对照着手牌的数字,寻找相对应的房间,找到后直接进去沐浴便好。” “另外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咨询我,我就在这边静候。” 男童的声音已经没有刚开始的那般颤抖,神色也开始变得从容许多。 “走吧。”刘禅与他们对视一眼,随后按照手牌对应的数字,进入雅间。 刘禅将身上的衣衫褪去,放在房间的衣柜中,随后赤条条的躺进了浴桶内。 “唔,舒服,这水温正好。” 刘禅双眸微闭,浑身的肌肉享受着温水的浸泡,全身的毛孔在温热水蒸气的洗礼下尽数张开,没过多久,整个雅间便被水雾所笼罩。 在木桶旁边,放置着香料、花瓣、搓澡巾以及搓后背所用的羊毛刷。 “这黄皓虽说是历史上有名的佞臣,但办事的能力和效率真是不错,短短不足半年时间,天上人间的经营和管理已初具成型。”刘禅轻声呢喃道。 “看来此人不能随意找个理由就杀了,留着以后有大用。” 想通这些,刘禅半阖着双眸趴在浴桶中眯了起来。 实际上,但凡在青史中留名的人,无论佞臣忠臣,多多少少都是有能力的,万不可小觑。 忠臣有忠臣的管理方式,他们对抗黑暗,一身正气,清廉正明,适合治理国家,守护天子,保境安民。 而奸臣有奸臣的用法,世间黑暗不公之事,需要双手沾满鲜血的人去做,那些脏事、恶事、坏事,总要有棋子去牺牲,去了结。 诚如乾隆帝在位时的奸臣和珅。 每个朝代或多或少都存在奸佞,如何掌控他们,安抚他们,为天子所用,成了帝王心术中最重要的一课。 男人沐浴普遍都比较快,不到两刻钟时间,刘禅几人陆陆续续的从雅间走出。 见客官们洗完,男童抱着浴袍走了过来,浅浅笑道:“这是浴袍,叔叔们可以先换上。” 趁着几人换衣服的时间,男童继续缓缓问道:“感觉如何,水温还合适吗?” “合适合适,好久没洗过如此爽快的热水澡了...”张嶷蹲下身子,摸了摸男童的脑袋,语气略显羞涩:“小家伙,你们这边还有别的项目吗?” 男童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低声道:“有,叔叔请随我来。” 几人随着男童上了三楼,三楼是足疗按摩的区域,全都是单独的雅间。 “几位叔叔,这层主要是按摩放松的区域,由专业的女技师按脚搓背,叔叔们要不要试试?”男童眨着明亮的大眼睛说道。 张嶷的眼神陡然变得明亮,恨不得立即冲进去做项目。 刘禅不自在的咳了两声,随即指着张嶷道:“让他试,嗯,就他一个人,我们几个就不凑热闹了。” 闻言,男童仔细打量着张嶷,嗯,确实是个粗鄙的客人。 在古代,青楼甚是常见,但洗浴店几乎没有。 但即便是青楼,经过千年的发展,也不仅仅是睡完就提裤子走人的场所,无数文人墨客给青楼加了很多前戏,像弹琴跳舞,吟诗作赋,品酒诵月,彻夜畅谈... 最后,才是睡女人的环节。 实际上,洗浴文化也是一样。 沐浴搓澡只是前戏,搓完之后浑身舒畅,洗白白后的身体,荷尔蒙乍现,总想着再干点什么。 此时的张嶷,就是一头被荷尔蒙主宰的怪兽,如果技师在按摩时,默默同意最后的欢愉,相信这家伙会毫不犹豫的啃上去。 没错,就是这么暴力且粗鄙。 当然,再粗鄙的客人也是上帝,毕竟他是来消费的,不能得罪。 随后男童单独带着张嶷去了雅间,只留下心痒难耐的赵统和霍弋两人面面相觑。 “你俩确定不去体验体验?”刘禅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如同一只老狐狸。 两人很有默契的直摇头,他们都是正宗的纯情小处男,对于做这种不正经的事情,还是比较羞涩的。 第113章 消费陷阱 张嶷进入雅间不久,房里断断续续传出杀猪般的惨叫声。 惨叫声的声音来源并不是女技师,而是张嶷自己。 刘禅与赵统、霍弋三人默默听着,脸颊很有默契地同时只抽抽。 这小子,该不会被女技师那个了吧? 男童灰扑扑的小脸略显尴尬,随即解释道:“叔叔们稍安勿躁,刚才那位贵客可能是第一次做,还不太适应店内按摩师的手劲,一会儿就好了...” 赵统和霍弋相互对视一眼,额头冷汗直冒。 好险,幸亏刚才没有脑子一热冲进去按摩,否则发出这般凄厉惨叫的便是自己。 刘禅黯然一叹,轻声呢喃自语:“按个摩都能痛成这样,这得有多虚啊!” 约莫一炷香后。 张嶷所在的雅间终于安静了下来,然而这种安静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 不一会儿,粗鄙的谩骂声从里面传了出来,紧接着张嶷阴沉着脸摔门而出,此时他身上浴袍半开,胸膛因为发怒的缘故剧烈起伏着。 “什么他娘的按摩,骗钱的黑店!”张嶷骂骂咧咧道。 刘禅眉头轻皱,缓步走到他面前,轻声问道:“怎么回事?” 张嶷的脸色极为阴沉,咧嘴喊道:“那娘们按得太狠,我让他轻点,结果她说升级什么套餐,可以享受柔式按摩服务...” “我一听,这是要主动办事的节奏啊,就鬼使神差的同意升级了。” 停顿片刻,张嶷神情愈发悲愤,继续说道:“那所谓的柔式按摩确实很舒服,按起来也非常轻柔,正当我脱下浴袍准备下一步时,那娘们竟然剧烈的反抗起来...” “彼其娘之,都是出来卖的,就差最后一哆嗦的事儿,硬生生的让我憋回去,有这么做生意的吗?” 张嶷欲哭无泪,那模样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此时,女技师从房间里款款走来,那身材高挑且曼妙,玲珑有致的曲线令人热血上涌。 刘禅定睛看去,只见她的上身着一件黑色丝边的连衣,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丰满的酥胸若隐若现,几乎呼之欲出。 再往下看去,纤细的腰肢仿佛轻轻一握便能揽住,修长的嫩腿在短裙的映衬下更显笔直白皙,如此大胆的衣着,却是天上人间标准的职业装束。 颦笑之间,她的每一个动作都能散发出致命的诱惑,令人心神动荡。 这也难怪张嶷把持不住,如此动人的尤物,换做任何男子都很难控制自己的身体吧? 听到张嶷的倾诉后,女技师幽怨道:“客官,我们这里是正规的按摩服务,不做皮肉生意。” 张嶷一脸不忿,指着她怒声道:“那你还诱导我消费!” “可这都是你自愿的,奴家并未有任何强迫...”女技师黯然神伤,声音酥麻轻柔。 “管起不管落,你们这是在讹钱!”张嶷也不怕丢人,高声怒斥道。 听着两人的对话,刘禅心里猜了个大概,渐渐明白了。 这套路他熟得不能再熟。 前世的洗浴中心便是如此,同样的配方,同样的味道。 钱花了,该享受的服务却没有体验到,想要解锁更高级别的服务,只有充值充值再充值。 这般操作让无数嫖客们怒火中开,破口大骂。 一行有一行的规矩,一行有一行的潜规则。 女技师没错,张嶷也没错,错的是荷尔蒙引发的邪念。 两人争吵的动静很大,引来了不少客人异样的目光,他们好奇地看着,眼神里有同情,有玩味,有轻蔑... 刘禅扯了扯嘴角,跟这货出来消费,真是丢人。 “行了,别在这里丢人现眼,赶紧走!”刘禅扯了扯张嶷的浴袍,沉声劝道。 “少主,我可太冤了,钱花了,姑娘没睡成!”张嶷仰天长啸,欲哭无泪。 刘禅叹了口气,自己没能力睡成姑娘,这能怪谁? 自从认识张嶷这厮后,自己的节操正呈断崖式下跌,如今丢脸都能丢到自家的店面上,也是没谁了。 “行了,今日的消费全记在我的账上,别嚷嚷了。”刘禅咬了咬牙,说道。 “可是...” 刘禅的耐心似乎没磨没了,瞪着张嶷斥责道:“再胡咧咧,信不信老子将你留在天上人间当男模!” 什么是男模,张嶷并不知道,反正不是什么好词。 张嶷果断选择了闭嘴,今日的消费已由刘大世子买单,目的已达成。 片刻,刘禅带着那仨货下了楼,结账时,他跟引客的女子说道:“你去趟世子府,让黄皓立刻来天上人间见我。” “黄掌柜?”女子仔细打量着刘禅,眸子泛着明波问道:“你找我们掌柜干甚?我们掌柜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见的。” “无妨。”紧接着,刘禅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递到那女子手中:“你持有这块令牌前去,他自是能来见我,事成之后,我给你十两银钱作为跑腿费。” 听到还有钱赚,引客的女子便不再犹豫,瞬间就答应。 ...... 半个时辰后。 黄掌柜的马车停在天上人间的门口。 下了马车的他,神色匆匆,几乎一路小跑来到刘禅面前,此时的刘禅正被安排在包间里品茶。 见到主子,黄皓奔忙的脚步猛地一顿,紧接着当着霍弋和赵统的面,顺势一个侧滑跪了下去,那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仿佛演练过无数次一般。 “奴不知少主今日回京,怠慢少主,死罪死罪啊!”黄皓叩首喊道。 刘禅笑眯眯的打量着黄皓,亲自沏上一盏茶,推到他面前,淡淡道:“我不在成都的这段日子,辛苦黄掌柜照料世子府,这天上人间打理的不错,我正在考虑给你升职加薪。” 黄皓干笑一声,不敢抬头看他,垂首应道:“不敢劳烦少主,奴婢都是按照少主的意思将这里重新修整,不敢居功...” “日后若有用得上小人的地方,尽管安排,少主所令,奴婢必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这马屁拍的刘禅十分受用,不愧是历史上有名的佞臣,好听的话术一套一套的,哪个主子能不开心? 第114章 雅阁中的贵客 “喝茶!” 刘禅伸出手掌,示意黄皓饮茶。 这茶是刘禅亲手所沏,黄皓不敢不给面子。 小心翼翼的接过后,黄皓浅啄一口,面色当即有些难看。 并不是茶的火候欠缺,而是茶叶本身的味道不太正宗。 “来人!”黄皓起身朝着外面怒喝一声。 片刻,一位身材修长的侍女快步走过来,见到黄皓后,立刻躬身道:“黄掌柜。” 黄皓指了指矮桌上的茶叶,冷声道:“把这茶叶撤了,换成上等的洞庭茶。” “是。”侍女小心翼翼的应道。 洞庭茶又称功夫茶、新血茶,是后世碧螺春的前身,产自吴县太湖一带,是东汉时期最具出名的茶叶。 侍女走后,刘禅手指不断敲扣着桌案,随意道:“黄内侍倒也不必如此,喝茶讲究的是情趣,我倒是不太在意茶的味道。” 黄皓讪讪一笑,缓缓道:“依少主的身份,所饮之茶必须上等,那些粗鄙的茶叶不饮也罢。” “你倒是会做人。”刘禅不由得失笑。 忽然间,他似乎尝到了上位者的妙味,品个茶尚且如此,更别说其他了。 难怪古往今来的英雄豪杰,为了拿到上位者的入场券,不惜豁出自己的性命放手一搏。 毕竟当上位者触碰到权力的那一瞬间,仿佛开启一道充满诱惑的神秘之门,他们沉醉其中,掌控主宰着一切,难以自拔,内心被无尽的欲望所充斥。 这种自我的迷失,如同毒瘾般被紧紧束缚,沉沦于无尽的深渊中不可自拔。 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掌控他人生死的滋味固然玄妙,但它也只是人生诸多滋味的一种,倘若就此沉沦,这一生怕是会在孤寂中度过。 摇头甩掉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刘禅缓缓起身,目光打量着众人道:“给大家介绍下,这位是黄内侍黄皓,天上人间的掌柜,兼任世子府的管家。” “这三位是我的亲卫,更是心腹,绍先你之前见过...” “这是赵统,子龙将军的长子...” “这是张嶷,字伯歧,今日与女技师发生冲突的就是他...” 说着,刘禅向黄皓分别介绍赵统三人。 张嶷面带尴尬,黄皓则是一脸困惑,目光看向张嶷道:“这位将军为何会与店内的女技师发生摩擦?” 张嶷挠挠头,甚是羞涩,难以启齿。 看着他矫情的样子,刘禅丝毫没给他面子,撇嘴道:“这货点了柔式按摩,实际想睡人家姑娘,可人姑娘不从,俩人就吵起来了...” 黄皓愕然。 “少主,先前你说过,天上人间是正规的洗浴中心,不做皮肉生意,跟那些所谓的青楼要拉开档次和差距,所有奴才一直是按照你的意思在经营它。”黄皓干笑道。 “这么说,这事的罪魁祸首在我?”刘禅皱了皱眉,双眸微眯道。 黄皓苦笑,随即咬着牙道:“不敢不敢,是奴才的错,奴才这就让那女技师给这位将军赔罪,顺便让她陪这位将军睡一晚。” “不用了,他不配。”刘禅淡淡道。 “是是是,一个卑贱的技师而已,自然配不上张将军的英姿。”黄皓垂首应道。 刘禅手指轻抬,指着身旁的张嶷,不咸不淡地道:“我说的是,他不配。” 黄皓愣住了,这唱的是哪出? 张嶷嘴角猛然一抽,看向刘禅的神色,多了一丝...幽怨? “我先前说过,天上人间的技师个个都是宝贝,不做皮肉生意,当然如果她们喜欢上某位贵客,心甘情愿做那种事,我等也不好阻拦,除此之外,任何人都不得强迫她们做肮脏事,即便是父王也不行...” “这货既然打动不了人家,证明他欠缺火候,缺乏独特的魅力,睡不成姑娘也是活该...”刘禅丝毫不给他面子,淡淡道。 张嶷一脸悲愤,什么叫缺乏魅力? 如此英俊的脸庞,如此俊俏的外表,怎会没有魅力? 眼瞎,绝对是眼瞎。 见张嶷心情低落,黄皓小心翼翼地劝道:“将军想要睡姑娘,不妨到隔壁的水榭苑瞧瞧,那里的姑娘不比天上人间的差,更重要的是还懂事听话。” “不,我只要她。”张嶷仿佛受了什么刺激似的,一脸坚定。 刘禅说他魅力不行,他偏不信邪。 睡个姑娘而已,又不是王母娘娘,咋还就那么矫情? 黄皓惊呆了,这个小将军还真是清新脱俗。 刘禅暗自摇头,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 “黄内侍,从今日起,天上人间加强戒备,一旦发现这小子来消费,往死里坑他,倘若他敢对店里的女技师用强,直接通报官府抓他蹲大牢,除了罚款外,再让他在牢里蹲半个月。”刘禅严肃地说道。 “啊?”黄皓愕然。 张嶷嘴角一抽,欲哭无泪:“少主,咱俩可无冤无仇...” “色字头上一把刀,我这是在敲打你,免得日后死在女人的身上。”刘禅哼道。 “......” 回成都的第一天,张嶷没有睡成姑娘,还惹了一身骚。 但他内心的小火苗并未熄灭。 刘禅缓缓起身,将一块金饼塞到黄皓手中,眉头微弯:“去把这里最大的雅阁收拾出来,要最美的姑娘作陪,上最烈的蜀小白烈酒,今夜本少主宴请比较重要的权贵。” “都是自家店面,不用钱...”黄皓扭捏道。 “让你拿着就拿着,啰里啰嗦的跟个娘们似的。”刘禅眉头轻皱。 “是。”黄皓接过金饼,忽然想到一件事,有些为难道:“少主,奴才刚想起来,最大的雅阁已经被人包下了,可否换个别的房间?” 刘禅神色微动。 “别人包下了?” “是。” “那人还在雅阁中?” “是。” 刘禅想都没想,淡淡道:“那间雅阁今日的消费都记在我账上,现在你让那里面的人滚吧。” “这...这不好吧?”黄皓脸色有些难看。 刘禅瞪了他一眼,冷哼道:“这是我的店,我说了算!” “砸钱,让那人滚!” 黄皓苦着脸继续道:“少主有所不知,雅阁里的客人似乎来头不小。” 刘禅挑了挑眉:“比我来头还大?” “那倒不至于,但他们砸钱比你砸的多,说是一掷千金也不为过。”黄皓叹道。 第115章 刘备的怒火 好家伙,还真是个大客户。 但大客户又怎样? 刘禅这时候应当主角光环附身,说出那句装逼打脸的开场白,然后跟这位boss大人一较高下,如果剧情不出错,最终boss惨败沦为炮灰,主角装逼成功。 “我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如此嚣张的人。”刘禅挑了挑眉,当即跋扈道:“黄内侍,去世子府搬钱,用钱砸死他们!” 话音刚落,张嶷将脸凑了过来,开始出馊主意:“少主,要不要让我带营里的弟兄,把他们打出去?” 刘禅皱眉,摇头坚定道:“不行,这是反派做的事情,我可是主角,真要这么干,八成我就成了炮灰。” 黄皓轻声试探道:“实在不行,少主还是换个雅间吧,没必要用最大的,稍微小一点点的也无伤大雅。” “我咽不下这口气。”刘禅沉吟片刻,盯着黄皓道:“黄内侍,去查查那间雅阁的人是什么来头,都占在你的地方拉屎了,你还不知道占茅坑的是谁,你这掌柜怎么当得?” “是...” ...... ...... 王宫。 已过耳顺之年的刘备,身着一袭宽松随意的衣袍,正端坐在案几前批阅堆积如山的奏折,科举这项国策刚颁布不久,就引来无数豪族权贵的反抗,两鬓斑白的他逐渐有些力不从心。 “孔明啊,你说孤实施科举真的错了吗,为何反对的声音如此之多?”望着案前那一摞摞奏章,刘备有感而发的叹了口气。 诸葛亮将手中的毛笔搁下,看向刘备拱手道:“主公,科举本身是没有错的,它的出现是为了制衡各大世家独大的局面,给寒门子弟提供为官为政的平台,错的是人的贪念。” “金钱,权力,利益...人的欲望永无止境,世家能借此辉煌得了十年百年,难道还能延续千年经久不衰吗?” 刘备捋了捋胡须,沉吟一番道:“这科举制实行的时间会不会不合适?如今东征在即,朝堂内部颁布国策,势必会触碰到世家的利益,如此内忧外患的局面,孤如何放心亲征?” 诸葛亮手中羽扇一停,瞳孔微缩:“陛下当真要亲征?” “是,孤年纪大了,活不了多少时日,人世间最难以接受的事,莫过于美人白发,英雄迟暮。”刘备的声音略显低沉,“孤想在有生之年,将这份基业再扩大几分...” 诸葛亮闻言动容,低声劝道:“既然主公决意东征,更要在此之前完成科举的推行,有主公在,那些世家还要忌惮几分,不会轻易发难,倘若主公开启国战,依少主势单力薄的力量,怕是难以抵挡世家的冲击。” “因此,主公要在东征前震慑住这群宵小之辈,为少主掌控蜀川提前谋划,而此国策一旦开启,将会成为蜀川的长期国策,不可随意废停。” 刘备轻轻点头,脸庞略带凝重。 “孔明,你说的对,推行科举是势在必行之事。”刘备离开案几,负手在殿中徘徊:“有孤在,那些世家还不敢轻易发难,孤担心是,孤百年之后,阿斗能否掌控的了朝堂,能否可以与那些世家大族分庭抗礼...” “主公莫要说如此丧气的话,少主贤能淑德,品性绝佳,想来世家也奈何他不得。”诸葛亮沉吟道:“亮也定会用心辅佐,鞠躬尽瘁。” “有你这话孤就放心了...”刘备笑着说道。 此时,一名宦官垂首快步走进大殿,神色略显慌张。 刘备抬头看了宦官一眼,蹙眉道:“胡伴伴,怎么了?” 胡伴伴躬身低声道:“王上,少主回京了。” “阿斗回来了?”刘备神情大喜,连忙道:“快传他入宫见孤。” 胡伴伴犹豫半晌,最终咬牙道:“少主...少主将血衣卫解散归营后,带着三个亲卫去了天上人间。” 刘备微怔,面色有些不善:“那是何处?” “洗...洗澡...按...按摩的地方。”胡伴伴支支吾吾的说道。 刘备的神情陡然变得惊愕。 “混账东西!那跟青楼有什么区别?”刘备怒声喊道,随即深深吸了口气:“回京后不先来见孤,而是去了那不知所谓的天上人间,孔明,这就是你说的贤能淑德?” 诸葛亮不敢解释,瞬间感觉脸庞火辣辣的。 打脸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马谡呢?他也跟着去了?”刘备斥声问道。 “没有,马先生在殿外等候...” “还算他识相,没有跟那小子同流合污,传他进来见孤...”刘备哼声道。 “是。” 胡伴伴退出大殿后,诸葛亮轻轻咳嗽一声,刘备瞥向他说道:“你莫要给那小子求情,没用!待他回宫入殿,孤非得好好惩治他一番,简直无法无天!” 诸葛亮有些尴尬,随即硬着头皮道:“主公,那天上人间...咳咳...是少主自己的产业。” 刘备瞪大眼睛,愕然道:“你说啥?” “据亮这边接到的线报,今夜天上人间有位大贵客在,怕是会跟少主起冲突。”诸葛亮的神情忽然变得凝重。 “何人?” “世族吴家,吴懿之弟,吴班。” 第116章 世家大族,吴懿 今日在天上人间一掷千金的,确实是世族吴家吴懿的从弟,吴班。 也是王后吴苋的兄长。 “这雅阁今日我要了,里面的人滚出来!”刘禅双手叉腰,气势如虹的朝着雅阁里的客人大声喝道。 听到声音,两位侍女赶过来,正欲劝说时,却看到黄皓朝她们直摇头。 就在刚才,刘禅听说雅阁的贵客是吴班时,当下怒火中烧,扬言要把这厮赶出去。 嗯,那嚣张的模样像极了大反派。 最近世族吴家与世子刘禅的关系紧张,大抵原因是科举制的推行,使得世族对这位蜀川少主心生芥蒂。 然而刘禅也不是好欺负的主,在自家的产业碰上吴家子弟,势必要灭灭这些世家的威风。 领悟黄皓的眼神后,侍女们当下便明白过来,眼前挑衅的贵客不是来找姑娘的,而是来砸场子的。 当然,她们不知道的是,这位贵客砸的是自家的场子。 场面太刺激,有大瓜可以吃。 “少主好气势,这才是权贵该有的样子,小小的吴家算个鸟,在世子的面前还不够看。”张嶷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忍不住称赞道。 刘禅含笑,当下胆子又大了几分:“一掷千金又如何?本少主有的是钱,今日某在此处一掷万金,拿钱砸死他!” 张嶷顿时马屁送上,露出崇拜的目光:“有钱又有权,完全不讲道理,少主大气,小人佩服!” 刘禅轻咳一声,气势忽然一顿:“万金稍后就送来,暂时先欠着,总之,今夜这间雅阁我要了,里面的人滚出来吧!” 话音刚落,雅阁的门被打开,一道高壮的身影缓步出现在众人面前,他步伐沉稳,眸子锐利,俊逸的脸庞上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此时的大厅内传来了一丝骚乱,许多贵客看向这里,随即小声议论起来。 “这人是...世族吴家的子弟吧?” “我认识他,他是吴班的亲卫,吴中。” “吴班么?他很少来这里,这次不知道吹得是什么风,竟把他招出来了。” “那叫门的人又是谁,竟敢如此嚣张?” “那好像是...汉中王的嫡长子,蜀川的少主。” “啊?这下有好戏看了。” “......” 刘禅紧盯着那道高壮的身影,眸子陡然微眯起来。 吴中看到刘禅后,微微有些惊讶,碍于前者身份,只好躬身抱拳道:“见过世子殿下。” “气度倒是不错,不过这雅阁本世子征用了,带着你的人滚吧。”刘禅淡淡地道。 吴中微怔,眼神中闪过一丝僵冷:“这雅间是我家主人最先预定的,世子如今想要强行霸占,未免强人所难,过分了些吧?” 刘禅嘴角露出笑容,“过分又如何?依你的身份,还不配跟我这般说话。” 此时,雅阁的门再次被打开,一位身着黑袍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无数道目光立马投射过去。 只见这位中年男子身着一袭黑袍,眉宇间透着些许漠然,但即便如此,也难以掩饰脸上的英俊。 “好个霸道的蜀川世子!” 中年男子缓步而来,锐利的精光与刘禅的冷漠的神色碰撞在一起。 “这是...讨逆将军吴班?他竟然真的在这儿?” 天上人间的客人当中,也不乏有见识过人之辈,当他们见到负手而立的黑袍中年男子时,惊骇的失叫声,顿时响起。 刘禅眼中光芒略微闪烁,不卑不亢道:“没想到舅父也在,倒真是让侄儿意外。” 吴班是吴懿的从弟,他们的妹妹是当今汉中王的夫人吴苋,论身份,刘禅要尊称一声舅父。 “世子今日这般作为,是要跟吴家彻底宣战吗?” 吴班语气冰冷,强压着内心的怒火。 “宣不宣战,这还得看吴家的诚意。”刘禅轻声说道,“舅父能否做得了吴家的主?若是做得,今日你我可以坐下谈,若是做不得,舅父还是带人离开此处吧。” 吴班眼中冒出森然的杀意,目光似乎要将刘禅活吞了。 随后他跟吴中悄悄说了几句话,吴中点头应诺后,便匆匆离去。 “舅父这是准备...搬救兵?”刘禅眉头轻抬,缓缓问道。 吴班让出一条路,做出请的姿势:“世子,末将的族兄一会儿就到,有什么恩怨,今夜尽数解决吧。” “看来吴家的主事者,并不是你...”刘禅轻声一笑,引得吴班咬牙切齿。 雅阁很大,可以用金碧辉煌来形容。 屋内的楠木镀着鎏金,地上铺设羊毛地毯,中间放置着案几,上面有几道菜品和烈酒。 案几的旁边是棋盘,棋盘下面还放着笔墨纸砚。 雅阁里没有歌姬舞妓,也没有张狂不羁的文人雅士,更没有伤风败俗的画面,这让刘禅倍感欣慰。 约莫一个时辰后,一名身形瘦削,脸庞堆着笑容的男子出现在雅阁内,此时的刘禅正跟吴班对弈,双方厮杀到关键处。 雅阁的房门被推开,众人的目光当即投射过去,见到吴懿前来,吴班没有再对弈的欲望,随即起身来到吴懿身边:“阿兄!” 吴懿身上并没有吴班那般张狂之气,相反他的目光很和蔼很亲切。 “世子殿下,今夜这酒宴我可等好久了,见你一面真不容易。”吴懿笑呵呵的说道。 拱了拱手,刘禅客气的应道:“舅父,侄儿在此恭候多时。” “都是自家人,何必拘束?坐下谈。”吴懿努力堆起笑容,表情好不做作。 刘禅暗自撇嘴,谁跟你是一家人? 相持片刻,吴懿笑着问道:“听说这天上人间是世子的产业?” “算是吧。”刘禅斟了盏酒,轻轻浅酌。 “少主倒是好兴致,还有时间搞副业。”吴懿拍了拍手,很快娇媚的侍女们端着果盘和酒坛盈盈走进来,“今夜的消费全由舅父买单,侄儿可放开了吃喝。” 刘禅看了他一眼,笑吟吟道:“吴家不愧是世家大族,可不是我这暴发户可比的。” 吴懿端起酒盏,朝着刘禅含笑遥敬。 两人一饮而尽后,侍女们退出雅阁,然而刘禅刚把酒盏放下,一支由五人组成的舞妓队伍,轻盈的走了进来,演奏乐曲的乐师们紧随其后。 站在刘禅身旁的黄皓双眸微眯,这些舞妓,似乎不是天上人间里的女子,倒像是隔壁水榭苑的......青楼姑娘? 第117章 争辩 黄皓附在刘禅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 刘禅脸上带着笑意,心中却是愈发警惕。 “舅父这是将自家的舞妓都叫来了,过于隆重了吧?”刘禅微微皱眉,压低声音道。 吴懿轻声一笑,那笑容颇为诡异:“侄儿所经营的天上人间太过于正规,连像样的舞妓都寻不到,没办法,只好从别处寻些姑娘找点乐子。” 说着,舞妓们伴随着悠扬的乐声翩翩起舞,举手投足间,她们那柔情似水的眼波总会不自觉的朝刘禅所在的位置看去,极其具有诱惑力。 见多了太多名场面的刘禅,自然不会被这些女子搞得局促,他随意的坐着,静等吴懿接下来的出牌。 舞妓们腰臀扭动的幅度越来越大,行为亦是越来越大胆。 一名舞妓轻盈的来到刘禅面前,纤细的手指搭在他的肩膀处,那柔情似水的眼波泛着绕指柔般的风情,如同藤蔓般将刘禅紧紧缠绕。 刘禅嘴角勾起,这感觉,有些熟悉啊,仿佛梦回前世。 当年唐僧进了盘丝洞,大抵便是如此感觉吧? 美人计,这是吴懿今夜所亮的第一张底牌。 刘禅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这个年纪的男子哪能经得住这种诱惑? 然而,刘禅任由舞妓在自己的身上放肆,他则岿然不动,直到曲罢舞停,吴懿方才端起酒盏,笑着道:“这些舞妓都是北方人,舞姿与咱们南方大不相同,不知世子可还喜欢?” “比起搔首弄姿的北方姑娘,我其实更喜欢南方姑娘的含蓄...”刘禅咂摸咂摸嘴说道。 吴懿眨了眨眼,这小子刚才的表现丝毫不像未经世事的处男,反而像采花大盗的老手。 仰头饮尽一盏酒,吴懿忽然将身子靠近刘禅,沉声问道:“王上前些日子颁布了一项新国策,名为科举制,此策意在通过考试选拔朝堂所需要的人才,世子,你可知这是谁的主意?” 吴懿无疑属于会聊天的那种人,开口便一针见血,字字珠玑。 这些时日,世族吴家因为科考之事乱成一团,这项国策的推行,直接打破了世族垄断官员的局面。 从此,身在底层的寒门子弟,有了翻身为官的机会,它的出现也触动了门阀世家的利益。 在此之前,人才的选拔一般采用征辟制和察举制,注重舆论对某位士人德才评判的权威性,然而这种选官制度,最终演变成地方豪族把持用人大权。 读书人想要入朝为官,需先通过世族的筛选,由世族推荐至中央任权。 这就让许多无权无势且有能力的读书人,失去了为官为政的机会,毕竟世族推荐官员更看重出身和家室,能不能为士族门阀带来利益。 由此,官僚体系进入了一个死循环。 后来,由陈群推行的九品中正制,在魏国全面实施,人才的选拔权最终被收回,由世族和皇权控制,以家室门第评定品类,德才逐渐被忽视。 于是,到西晋时期,官僚体系终于形成了“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的糟糕局面。 世家掌控任命官员的权力,而寒门子弟即便德才兼备,那难以成为国家的肱骨之臣。 这并不是刘禅想见到的结局。 “舅父觉得这会是谁的主意?”刘禅露出淡淡的微笑。 “该不会是世子殿下吧?”吴懿眨着眼睛,笑容有些诡异。 刘禅哈哈大笑,一把将占便宜的舞妓推开,起身问道:“倘若我承认是我的主意,舅父又当如何?” 吴懿的嘴角噙着微笑,目光中的杀意一闪而过。 “怎么,想杀我?”刘禅笑意愈深。 “殿下与吴家没有什么不共戴天的大仇吧?为何如此苦苦相逼?”吴懿叹了口气,笑容愈加苦涩。 刘禅伸出两根手指,一字一顿道:“两个字,利益!” “世家的权力太大,几乎垄断了朝堂所需要的人才,任由其发展下去,王权便成了摆设。”刘禅定定盯着他,忽然冷笑道:“舅父,试想有一天,吴家能掌控蜀川朝堂之时,你还会甘心继续做大将军吗?” “就算你甘心,你手下的将士甘心吗?” “到那时,王袍披在你身上,你究竟是穿还是不穿?” 犀利的话语直指人心,看着刘禅那不容置疑的目光,吴懿重重叹了口气。 是啊,当臣子的权力达到顶峰时,谁还能经受住王位和皇位的诱惑,继续保持初心呢? “舅父,你是外戚,外戚干政这种事情,放眼整个大汉还少吗?”刘禅冷笑道。 大家都是聪明人,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搞小心机小手段,委实有些贻笑大方了。 “可推行科举,我等世家未来还有活路吗?就算吴家不反对,蜀中的其他家族呢?”吴懿急声道。 刘禅直视吴懿的眼睛,坚定道:“舅父,侄儿跟你说句实话,未来的三年五年,甚至十年,王权对世家的打压不会停止,相反会越来越紧...” “但老牌士族没落的同时,便会伴有新兴士族的崛起,从自然法则上来讲,这叫适者生存。” 停顿片刻,刘禅接着道:“侄儿能保证的是,只要吴家不觊觎王权,不主动招惹,父王和我都不会轻易动吴家,吴家依然是蜀川最大的门阀。” 吴懿咬着牙道:“空口白话,我又凭什么相信你?” “舅父当真以为推行科举,世家的地位和权力就没有了吗?”刘禅舒了口气,沉声说道:“科举只是给那些寒门子弟,提供了涉身朝堂的机会,真正依靠科举入仕的平民只占很少的部分,大部分官员的任命,还在世族手中。” “侄儿不指望舅父能支持科举,但希望你能在此事上保持中立...”说着,刘禅伸出一根手指,若有深意地道:“一成,通过科举,录用寒门子弟的名额,侄儿只要一成,其余九成推荐官员的权力,还在世家手里,如何?” 吴懿闻言,神色忽然一亮,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仅仅一成的话,似乎可以接受。 刘禅心里清楚,万事开头难,科举国策的实行,将世家彻底推向了王权的对立面,若是不许以世家些好处,怕是真的要出大乱子。 至于彻底铲除世家,那不是一代人能完成的事,需要两代三代,甚至更久的时间。 第118章 合作 历史上,打压世家门阀,早在隋文帝时就已经开始,历经隋炀帝、唐高祖、唐太宗、唐高宗等数代君王,但真正能把世家门阀打入冷宫的,当属女皇帝武则天。 这位女皇帝的政治手腕可谓一流,她凭借科举制度,重用并大量提拔寒门子弟,为自己提供掌权便利的同时,分摊门阀士族为官为政的人数。 等到朝堂上所提拔的寒门子弟逐渐形成气候后,武则天则开始向世家大举屠刀,听话的留下,不听话的直接杀掉。 从那个时候开始,世家才真正意义上走下坡路。 “还是那句话,口说无凭,我为何要相信你?”吴懿紧盯着刘禅的眸子,沉声道。 刘禅也不急,嘴角噙着一丝微笑,缓缓道:“父王东征已成定局,此次攻伐东吴,是谓国战,不知舅父愿不愿意为吴家赢得军功和荣誉?” 吴懿瞳孔一缩,压低声音道:“世子的意思是...” “关中都督之位如何?”刘禅的笑容中带着几分狡黠,“侄儿会向父王提议,在东征开启前,让舅父担任关中都督,吴家子弟想要入仕,都可凭军功涉身朝堂...” “还有吴班舅父...”刘禅的目光转向吴班,轻声道:“吴蜀会战,这先锋的名额,必会有你的一份。” 刘禅的笑意愈发深了:“两位舅父,侄儿这诚意如何?” 吴懿与吴班相视一眼,前者忽然展颜笑道:“世子需要吴家怎么做?支持科举推行?” 刘禅摇摇头,眼中笑容不减:“对于科举,吴家只需保持中立便可。” 吴懿挑了挑眉,小绿豆眼紧盯着刘禅的眸子。 他这是要对其他世家挥刀啊! “世子刚才所言诱惑极大,但请原谅某说话耿直,吴家保持中立,所承受的压力颇大,一个不慎,很可能会成为蜀川门阀士族的众矢之的。”吴懿冷静道。 刘禅轻哼一声,脸上的笑容逐渐消散:“不敢下注的人,永远上不了真正的赌桌,舅父欲要将吴家推上那万人之上的位置,总得付出点什么吧?” 吴懿紧接着露出几分冷笑:“除了王上,吴家不愿意成为任何人手中的刀。” “愿不愿意当刀是你的事,吴家的荣辱今夜尽系于你一人之手,还望舅父三思而行,莫要因小失大,把吴家推向那万劫不复的深渊...”刘禅的声音虽轻,却如刀锋般坚不可摧。 看着刘禅那坚定的神色,吴懿有些动容。 良久,他终于回过神,抬头与刘禅的目光短暂相碰,随后不好意思的干笑两声,端杯掩饰自己的失态。 刘禅也跟着端起杯盏,冲其遥敬道:“舅父不妨赌一场,就赌蜀国的国运。” “蜀吴会战,蜀军若胜,那征战沙场的吴家子弟们,便会凭借军功一步登天,而两位舅父,到那时应当会被父王封侯吧?” 闻言,吴懿和吴班先后呼出一口气,就连喘息声都是急了许多。 封侯,这是无数武将奋斗一生,都想得到的高度。 这两个字,的确挠中了两人的痒处。 都说冯唐易老,李广难封,封侯在汉代还是颇具含金量的,虽说三国时期侯爵添置了不少,但也不至于跟白菜一样烂大街。 “封侯么...” 沉重的呼吸声,以及那通红的脸庞,已经深深出卖了吴懿。 刘禅画的饼太大,大的有些吃不下。 沉思半晌后,吴懿终于做出决定,咬牙道:“好,世子殿下,从今日开始,科举之策,吴家会保持中立。” 说完,吴懿端杯高举,一饮而尽。 随即两人相视大笑。 “舅父果然是通透之人!”刘禅含笑说道:“咱们之间没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本身来说没有冲突。正如舅父所说,咱们本就是一家,又何必闹得如此不欢?” “合则两利。”刘禅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眨眼道:“吴家是蜀川的定海神针,有吴家在,父王才能安稳的全面推行科举,而舅父最终也会得到至高无上的荣誉和权力。” “用商业的话来说,这叫双赢。” 吴懿若有深意的笑道:“既如此,世子殿下还望牢记今日之语,日后莫要将刀尖反过来对准吴家,你我之间虽为舅甥,但都是因利而合,各持所需罢了,若以后因利而散,还望世子能给吴家留条活路。” 刘禅点点头,轻叹道:“以后的事谁说的准呢,但侄儿能保证的是,只要我活在世上一天,谁也不会轻易动吴家和舅父。” “有世子这句话,某就放心了。”吴懿的脸上堆起笑容。 说完,吴懿朝不远处的舞妓使了个眼色,舞妓领会,不慌不忙的再次贴到刘禅身上。 刘禅面无表情的垂着头,心道这该死的酒桌文化。 这次他没有抗拒,而是低头把玩着舞妓白皙的手掌,嗯,手很干净,白里透着淡红,泛着健康的光泽,指甲也修剪的非常整齐,像是精心打造的白玉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刘禅忽然抬起头,看向吴懿笑道:“舅父,这姑娘归我了?” 吴懿微微一怔,旋即大笑道:“你滴,都是你滴!” ...... ...... 送走吴懿、吴班两人,刘禅并未着急离开,而是静坐在雅阁里,整整待了一个时辰。 他微闭双眸,将跟吴家合作的所有细节,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科举这项国策,对于寒门子弟而言是利好,对于上位者来说,能加强王权的统治,也是利好。 但对于世家却是灾难。 历史上的士族为什么能在跟皇权的碰撞中,占据优势呢? 那是因为世家掌握着知识,掌握着人脉,再加上有书籍这种金贵的东西。 自蔡侯纸问世后,世家一直在研究纸张书写和保存技术,造纸术给了世家垄断天下书籍的契机。 试想,普通人想要学习,考取功名,势必要花费大量的钱去购买纸张和书册,而这花费并不是一般家庭能承受起的。 在这个时代,想要获取知识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有才学的人得到知识的途径,就是要依靠这些世家,从而获取自身的进阶之姿。 寒门子弟想要涉身朝堂,总得付出点什么,谁又能独善其身呢? 第119章 夜遇刘备 回想前世,科举的正式推行是在隋朝。 历经魏晋南北两朝,门阀世家已成气候,那时的世家沉疴已久,想要彻底根除非常的困难。 从东汉末年四世三公的袁家崛起,到唐朝末年黄巢攻入长安大肆屠杀世家,门阀存在将近千年屹立不倒,可见其可怕之处。 不过还好,刘禅所处的这个时代,世家的发展才刚刚起步,并未在民众心中根深蒂固,一切都还有机会。 “造纸术...印刷术...” 刘禅轻声呢喃,眼眸闪过一抹亮色。 是了,想要彻底打破世家对读书人的控制,除了推行科举外,还必须要将这两样大杀器牢牢控制在上位者手中,如此天下的读书人才会趋之若鹜。 如今蔡侯纸已经问世,世家对它掌控将不会停止。 世家想要巩固地位不动摇,自然要挣得声望,赢天下士子之心,如此人心所向,上位者才会尊重世家,不会轻易对其出手。 造纸术的问世,便是向天下的世家提供了绝佳的机会。 有了它,就有了书籍造册,为天下士子读书提供便利。 换句话说,谁能垄断造纸术和印刷术,谁就有了以此扬名,邀买天下人心的机会! “看来是时候让活字印刷术问世了...”想到这里,刘禅暗自嘀咕道。 垄断造纸术已经失了先机,但刘禅还有对抗世家的最后一张底牌。 印刷术! 科举外加印刷术的加持,才有了真正向世家挑战的资本! …… 走出雅阁,身着素色长衫的刘禅,在天上人间的廊道里胡乱转悠,他发现店里的客人并不多,而且做完项目的顾客,很多都随意骂骂咧咧几句后,以示不满的离去。 刘禅眉头轻蹙,看向身旁的黄皓道:“现在几时了?” 黄皓低声回道:“禀少主,丑时一刻。” 丑时一刻,约莫在凌晨的一两点左右。 按说这个时间,店里不应该只有这么少的客人,毕竟长夜漫漫,又有佳人作陪,哪能不包个雅间,促膝长谈一番呢? “黄内侍,咱店里的客人有点少啊!”刘禅轻声道。 黄皓沉默片刻,旋即苦笑道:“少主,实不相瞒,店里做的生意太过于正规,不少顾客体验一两次后,并没有达到预想的效果,所以来的人就越来越少...” 刘禅恍然,经黄皓这么一说,他也迅速发现了问题所在。 犹记得前世的洗浴中心,虽表面看上去正规,但背地里不知做了多少肮脏事,像这样的产业,客人们所享受的就是一个服务,不涉黄是挣不着钱的。 世人皆浊我独清? 醒醒吧,任何时代任何产业都是浊大于清,但凡想特立独行的人,死的都很惨。 “你啊,真是死脑筋。”刘禅摇头叹了口气。 黄皓有些冤枉,苦涩道:“奴才可都是按照少主的要求管理的...” 刘禅打断了黄皓的话,再次问道:“我问你,隔壁水榭苑的生意,也有这般惨淡吗?” 黄皓摇了摇头,实话实说:“它是青楼,做的是皮肉买卖,跟我们不一样,生意自然好上一些。” “小黄啊,做生意可不能这么死板。”刘禅目光微凝,一本正经的说道:“像我们这种地方,哪里能称得上绝对的正规?人啊,脑子还是要活络些,有时候适当擦点边也是可以的。” “擦点边?”黄皓有些疑惑,对于刘禅的意思似懂非懂。 刘禅拍了拍黄皓的肩膀,认真指教:“你记住,顾客就是上帝,上帝就是钱,做生意谁又能跟钱过不去呢?” 停顿片刻,刘禅接着道:“做按摩的时候,那些技师们偶尔被顾客揩揩油也无可厚非,毕竟人家是来消费的,摸几下又不会少块肉,干嘛那么较真呢......” “当然,我们店也要新增些绿色通道,开辟特殊的服务。”说到这里,刘禅轻咳一声,眯着眼笑道:“明日你去买几个青楼女子,以后遇到无礼难缠的顾客,完全可以把他们引到特殊的房间去嘛,只要给钱,就伺候好这些大爷,这都是咱店的摇钱树啊!” “啊?”黄皓挠了挠头,急声道:“可如此这般,跟外面的那些青楼又有什么区别?” 刘禅瞥了他一眼,语重心长的说道:“都是做这个行当的,小巫见大巫罢了,客人们有要求,我们就要按照客人的要求去做,谁又能跟银子过不去呢?” “这...”黄皓有些犹豫。 “放心吧,有什么事还有本少主兜着呢,再说这里又不会有警察扫黄,怕个甚?”刘禅狡黠的看了他一眼,笑着道。 黄皓并不明白警察扫黄的意义,但刘禅要求这般,他也只好领命,不敢说半个不字。 温饱富足的人家,对于精神层面的追求要刺激的多。 所以,皮肉生意也得有花样,不然在床上哼哼两声,动那几下又有什么意思呢? 前世盛行的足疗店也好,KtV里点小姐也罢,不都是精神层面寻求刺激的衍生品吗? ...... ...... 走出天上人间,刘禅抬头看了眼夜色。 夜幕如墨,深沉笼罩着一切,四周静谧的似乎只能听见偶尔的风声。 黑暗中,只有那点点星光在遥远的天际若隐若现,道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刚要准备离去的刘禅,突然被一道黑影挡住,那道黑影如同幽灵般伫立在前方。 更有意思的是,刘禅往左走,黑影跟着往左,刘禅往右走,黑影也跟着往右。 刘禅怒了,在自己的地盘上,竟然还有人纯纯找事? “谁啊,挡老子干甚?想做按摩左转天上人间,想去青楼右转水榭苑...”刘禅怒声喝道。 黑影轻咳了一声,语气不太好:“我是你老子!” 听到熟悉的声音,刘禅陡然抬头,待看清来人的样貌后,瞬间惊恐的瞪大了双眸。 因为挡住他去路的,正是身着黑衣的刘备。 刘禅神色惊愕万分,声音也变得颤抖起来:“父...父王?” 第120章 此间乐,不思蜀也 “父王怎么来了?”刘禅露出假模假样的微笑。 刘备冷哼一声,语气颇为不耐,抬眉道:“这是你的产业?” “是。”刘禅低声承认,见刘备面色不善,立即换了个语气:“父王忙了一天,想必累了吧?天上人间的浴室可不是普通浴室可比,可淋浴也可泡澡,绝对比王宫里的好上数倍,父王不妨试试...” 顿了顿,刘禅接着道:“父王若是不介意,泡完澡后,孩儿再给你点个按摩套餐服务,到时你与技师小姐姐在雅间里胡天胡地,颠鸾凤倒,孩儿只当做什么都没看见,也绝对不会说出去。” “此乐何极?此间乐,不思蜀也。” “正所谓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如此人间仙境般的快乐,父王岂有意否?” 刘禅的小嘴叭叭完后,刘备的神情变得愈发低沉。 这是儿子能跟老子说的话? 信息量好大。 此时,刘备的身后,又一道人影闪现刘禅面前,那人手持羽扇,捋着胡须道:“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呵呵,好诗文!与这铺面的盈联‘梦里不知身是客’有异曲同工之妙,少主大才,亮不如也。” 见到突然出现的诸葛亮,刘禅微微一怔,这人究竟是何时来的? 步子轻的怎么跟鬼一样? 刘备叹了口气,目光有些复杂,有欣赏也有怒其不争,随即冷哼一声:“诗倒是好诗,但这诗从里到外透着一股荒淫无道的昏君味道,人的一生若是只知享乐,不思进取,跟禽兽何异?” 刘禅撇撇嘴,人这一生不就是该享乐就享乐,该放纵就放纵嘛,活得那么累干啥? 代沟啊,纯纯的代沟! “咳咳...”诸葛亮干咳两声,沉声道:“少主这诗以后还是少诵为好,尤其那最后两句,被外人听了去容易招惹是非。” 刘禅眨眨眼,他心思精巧,自然明白诸葛亮指的是什么。 从此君王不早朝,简简单单的七个字,确实容易让人生出不善的念头,毕竟人家汉献帝刘协还没嗝屁呢。 “多谢丞相提醒,是阿斗胡说八道了。”刘禅抱拳道。 刘备瞪了他一眼,神情复杂道:“听说吴家你那俩舅父今夜也来这儿了?你们没起什么冲突吧?” “已经见过了,若是不出意外,从明日起,吴家将不会再反对科举。”刘禅轻描淡写的说道。 刘备和诸葛亮呆住了,啥? 见到两人震惊的神色,刘禅清了清嗓子,缓缓道:“孩儿给吴家画了个大饼,这饼大的他们有些吃不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大饼?”刘备与诸葛亮对视一眼,似是没听懂。 “父王可听说过职场pUA?”刘禅问道。 刘备听得云里雾里,茫然的摇了摇头。 “不知道也没关系,论战这种事丞相很熟,当年丞相孤身入东吴,舌战江东群儒,那场面跟今晚差不了多少。”刘禅想了想,笑着道。 看着那副懒散且欠抽的嘴脸,实在是令人非常不适,如果不是军师在这里,刘备都想好好抽他一顿。 诸葛亮羽扇轻摇,神情变得肃穆:“不知少主许以吴家的好处是什么?” 刘禅直了直腰杆,实话实说:“封侯之诺。” “封侯?”刘备下意识皱了皱眉头。 “对,封侯。”刘禅眨眨眼,沉声道:“吴家算得上是蜀川比较大的豪族,他的威信力不言而喻,科举想要顺利实行下去,必须要拉拢这种世族势力作为倚仗,只要吴家不参与其中,蜀中的其他世家便不成气候。” “万事开头难,只要寒门子弟能借助科考跻身朝堂,父王便有了对抗世家的刀,就算世家一时半会儿难以消灭,权利和地位也会大大削减。” “因此,拉拢吴家反水,制衡其他世家,便是孩儿为科考扫清障碍的方式。” 说完,刘备和诸葛亮缓缓阖上眼睛,陷入沉思。 刘禅却不专心,偏过头眼神四处乱转,微风拂过,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凌晨的黑夜,真是冷的邪性。 良久,诸葛亮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刘备沉吟道:“少主此计...甚妙,一个侯爵,便能让吴家制衡其他世家,可行!” 刘备点点头,浑浊的目光看向刘禅时,又多了几分古怪。 这小子如果不那么浑的话,就更完美了。 刘禅再次打了个冷颤,声音略显颤抖:“父王,丞相,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阿斗的天上人间谈事如何?” 刘备冷哼一声:“说起这个孤就来气,身为蜀川的少主,竟敢染指风花雪月这种场所,传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名声能值几个钱?”刘禅忍不住撇撇嘴,理直气壮道,“孩儿做的是正规生意,又没偷没抢,怕个甚?” 刘备怒声道:“竟敢这么跟孤说话,逆子!” 刘禅不耐烦了,他好想逃。 第121章 刘协禅让,曹丕称帝 刘备怒气冲冲的走进天上人间,诸葛亮摇着头紧跟其后。 幸好刚才诸葛亮出面打圆场,否则这对父子怕是要正面干仗。 见到刘禅去而复返,黄皓刚要向前询问,前者便暗暗朝他使了个眼色。 待看清走进店里的来客时,黄皓陡然瞪大了双眸,连同呼吸都变得紊乱起来。 “竟然是汉中王和诸葛丞相...” 黄皓深吸一口气,不敢怠慢,连忙安排好上等的房间。 雅间安排完毕后,黄皓找到正对着月亮发呆的刘禅,压低声音问道:“少主,汉中王怎么来了?” 刘禅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撇撇嘴道:“谁知道这老头犯了什么病,可能是来捉奸的吧?” 黄皓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道:“捉...捉奸?” 好家伙,这唱的是哪出啊! 片刻,刘禅抿了抿嘴,淡淡道:“父王泡完澡后,给他安排个技师好好按按,驱驱火气,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脾气还跟茅房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 “少主慎言啊!”黄皓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下四周,唯恐隔墙有耳。 刘禅眼珠一转,狡黠的眸子忽然看向黄皓,细声说道:“舅父送我的那个舞妓还在吗?” 黄皓眨眨眼,点头道:“还...还在。” “父王按摩结束后,把舞妓给他送过去。”刘禅嘴角扬起,形成难以掩饰的弧度:“老爷子戎马一生操劳了大半辈子,晚年也该享享清福了。” “这不好吧?”黄皓迟疑道。 刘禅有些气短地瞥了他一眼,哼声道:“我说行就行,就这么办!” 跟我提名声,呵呵,我让你大耳贼晚节不保。 犹记得前世《三国演义》电视剧中有个片段,说的是刘备去江东迎娶孙尚香时,遭周瑜算计,被困在温柔乡中,意志消磨,赵云三番五次劝谏无果后,大耳贼刘备吟出了那句名垂千古的佳句。 接着奏乐,接着舞! 可见他也并非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所谓的君子之风大抵也是装出来的。 这届网友评判:先帝创业未半,蹦迪花光预算,穿过草鞋吃过苦,打过曹魏攻过吴,终是皇叔负了蜀,接着奏乐接着舞。 走曲—— …… 雅阁里,刘备和诸葛亮分别泡在不同的浴桶中,虽没有坦诚相对,但都光着身子自顾自的搓背。 良久,刘备舒坦的叫了一声,神情愈发迷离:“孔明,你说阿斗建这种风月场所作甚?” 热气浸入皮肤,诸葛亮的脸庞微微泛红:“可能...可能是为了挣钱吧。” “挣钱?”刘备有些愕然,皱眉道:“他很缺钱吗?糜家出售烈酒,他都有不少的分润。” 诸葛亮抿唇摇头:“不知道,但亮听少主说过,他要在蜀中修建什么高速公路,估计需要大量的银子。” “高速公路?”刘备疑惑道,“那是何物?” 诸葛亮沉吟道:“主公可以理解为大秦之驰道,按照少主的想法,此高速一旦修成,从成都到汉中,兵锋所指,可朝发夕至。” “这么快?”刘备瞪大了眼睛。 “还不止这些,高速修建完毕后,百姓的出行将会更加便利,就连车马行进的速度也会快上数倍。”诸葛亮泛着明眸,轻声道,“亮听说少主发明了一种叫做‘水泥‘的神物,可用于加固城墙,也可用于修筑路面...” “而且高速的试点已经开始,就在翼德所镇守的阆中。” 闻言,刘备苦涩一笑:“那水泥孤知道,前些时候子龙派人送了一些,确实是神物。” “原来他挣钱是为了民生和军事。”停顿片刻,刘备接着道:“这小子,究竟瞒着孤做了多少事?” 轻叹一口气后,刘备走出浴桶,披上浴袍,不禁轻声问道:“孔明,你说阿斗是个什么性格的人?” 诸葛亮想了想,苦笑道:“主公啊,亮也有些看不透他。” “十五岁的少年郎,连名垂天下的卧龙先生都看不透他?”刘禅问道。 诸葛亮笑了笑,反问道:“主公看得透吗?” 刘备语滞,是啊,他其实也看不透。 这小子看似滑头,隐约间还透着一丝张狂纨绔之气,但刘备总觉着这小子的背后,还笼罩着不为人知的真实一面。 “此子早已不是以往那懦弱的少年,有才有谋的同时,性子也处处透着古怪。”刘备沉吟说道。 诸葛笑着说道:“有本事的人,性子古怪些倒是无伤大雅,那曹魏中不是也有赤身裸奔,喜好龙阳之癖且语出惊人的怪异之人吗?” 闻言,刘备嘴角微抽,扭过头意味深长的瞥了他一眼:“他是蜀川的少主,未来的汉中王,他胆敢有此癖好,孤必定将其绑在树上活活抽死,以挽回我大汉颜面。” 诸葛亮笑容不减,那眼神仿佛在说,还得是你。 两人泡好澡,黄皓就让技师来到雅阁,给刘备和诸葛亮分别做按摩。 这一条龙服务简直不要太费钱。 “嘶,好舒服!” 技师的手法很独到也很正规,刘备倒吸凉气的同时,不由得发出赞叹声。 诸葛亮也趴在床榻上,闭上眼睛认真享受起来,这手法和力度,比家中的娇妻按的还要专业。 刘备睁开双眸,余光瞥了诸葛亮一眼,带着几分鄙夷的味道:“孤算看出来,阿斗那家伙就是个只知享乐,不思进取的纨绔,小心思整日都用在这上面了,怎么舒服怎么过...” “实在是太...骄奢淫逸了,完全亵渎了老天赐予他的聪明才智。” 诸葛亮听后,缓缓睁开眼睛,小声为他忍不住辩解几句:“主公,阿斗对国事也是很用心的,先后发明了马镫、马鞍、马蹄铁,又有水泥这种神物,而且还会作诗...” 刘备冷哼一声,目光愈发的鄙夷:“这小子的才华绝不止于此,他造这些东西完全就是顺手为之,顺手你懂吗?小小年纪,你看看这心思都用在什么地方了!” “更可气的是,他刚从九死一生的战场上回来,不先入宫觐见孤,反而让孤来这种地方找他,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诸葛亮苦笑着摇头,对于这父子俩,他着实有些头大。 就这样,两人边按摩边吐槽刘禅的所作所为。 约莫半个时辰后,天上人间最高规格的雅阁里,莫名传出一道苍老低沉的怒吼声:“谁让你进来跳舞的?给孤王滚!” 听到声音,躲在外面的刘禅不禁暗自咋舌,那舞妓竟然没得手? 啧啧,这剧本,怎么跟预想的不一样啊? ...... 建安二十五年,也是延康元年。 十一月,魏王曹丕下诏祭奠上庸之战中阵亡的将士。 同月,汉献帝刘协禅让,曹丕三次上书请辞。 “朕在位三十有二载,遭天下荡覆,幸赖祖宗之灵,危而复存…” “...然仰瞻天文,俯察民心,炎精之数既终,行运在乎曹氏...” “......” “...今其迫踵尧典,禅位于魏王…” 刘协诏书下后,曹丕仍上疏辞让。 于是乎,曹魏群臣们联名上表,一时间,劝进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 汉帝刘协只得再次册诏魏王,请他接受禅让。 在这种形势的逼迫下,曹丕半推半就登上了那至高无上的皇位宝座。 曹丕登禅台称帝,改元黄初,定洛阳为魏国都城,大赦天下。 第122章 刘备发丧 成都王宫。 一位年逾五十的老者,面带惊慌之色,脚步踉跄却又极为急促的拿着奏疏,不顾一切的闯入大殿,此时的刘备正与诸葛亮攀谈。 “主公,主公啊!” 简雍颤颤巍巍的来到刘备面前,眼神深处布满了绝望和哀伤。 “宪和,发生何事了,为何如此冒失?”刘备缓缓起身问道。 宪和是简雍的字,他在刘备创业初期便跟随其左右,算得上刘备最早的一批谋士之一。 话音刚落,简雍伏地跪拜,悲怆的声音响起:“主公,军师,曹丕逼让天子禅让,开国改元,已经自立魏帝,天子被废以后,被撵出洛阳下落不明,恐怕...恐怕已遭毒手!” “主公,四百年大汉王朝,亡了!” 那凄厉的嘶吼声,在大殿中不断回荡,无尽的悲痛顿时涌上心头。 简雍手中的奏疏重重落地,似是承载着那足以令人窒息的扼腕,整个大殿被压抑和凝重的气氛所笼罩。 刘备闻声,心头猛地一震。 那站起的身子摇摇晃晃,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和震惊的神情。 他呆愣地看着眼前失态的简雍,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应这如同晴天霹雳般的话语。 诸葛亮眼疾手快,连忙向前扶住欲要倒下的刘备,刘备悲从中来,两行热泪自眼角倾泻而下。 “主公...主公保重身体啊!”诸葛亮忍着心头的悲伤,轻声劝道。 刘备高声痛哭道:“孤戎马一生,只为匡扶汉室,救黎民于水火,而今贼子曹丕,篡汉自立,汉室不存,天子罹难,孤身为刘氏子孙,却什么都做不了,这功名大业于孤何用啊!” 嘶吼之后,刘备的面色惨白如纸,双眼更是空洞无神,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突然,他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那声音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哀伤都宣泄出来。 紧接着,刘备的眼前开始发黑,身体剧烈晃动起来,没多久竟直接栽倒诸葛亮的身上。 “主公!主公!” “......” 初冬将至,天地萧瑟,木叶凋零。 那深沉的冬意,连同枯木似是诉说着离情。 此时距离荆州丢失,已经过去了一年时间。 没过多久,汉帝刘协罹难的消息在巴蜀传开,言汉帝已被曹丕害死。 刘备听到这则消息后,悲痛的同时,连忙下令准备发丧制服,为其发丧,并追谥刘协为孝愍皇帝。 实际上,只有刘禅心里清楚,先帝刘协并没有死,他禅位曹丕后,被曹丕赶出洛阳,封山阳公,食邑万户,位在诸侯王之上。 而历史上的刘协,最终的结局也是寿终正寝,于二十年后离世。 刘协跟蜀汉丞相诸葛亮是同一年死的,死得比曹丕和刘备都要晚。 既然刘协没有死,刘备为何急着要发丧呢?这流言又是怎么在巴蜀传开的呢? 事实上,心思灵巧的人,仔细一想,便能发现其中的端倪。 刘协被害的传闻应当是刘备的手笔,毕竟他入蜀后打得旗号便是匡扶汉室,如今刘协禅让,汉室不存,天命自然转接到曹氏手中。 如此,刘备兴复汉室的口号,便失去了意义。 换个思路来说,一个没有死去的先帝,被刘备宣称死亡,并像模像样的为其发丧,这便意味着刘备可以甩开刘协,不用再有任何顾虑,跟曹魏继续相斗下去。 ...... 初冬的寒风如利刃般笼罩巴蜀,在这肃杀的时节里,整个成都陷入悲痛和肃穆之中。 待在世子府的刘禅,正在庭院里研究活字印刷术,然而外面不知何处隐隐传来撞钟之声。 他不由得竖起耳朵仔细听,与此同时,霍弋悄然来到刘禅的面前。 此时,世子府许多人听到动静后,纷纷来到刘禅身后,但并无一人出言打扰。 “绍先,响了几声?”钟声停歇后,刘禅轻声问道。 “第一轮是九声!” 刘禅眉头一挑,轻声道:“报丧龙钟分三级,皇后薨逝响三声,皇子或者公主夭折响五声,皇帝或者太皇太后驾崩响九声.....” “大汉王朝已无太皇太后,那么就是...天子驾崩!” 刘禅话音刚落,众人顿时瞪大了眸子。 也就是说,汉皇刘协驾崩了? “快,备衣,入宫觐见父王!”刘禅急声喊道。 当日,城中大小官员,皆身披麻戴孝,白色的布条在萧瑟的风中吱吱作响,仿佛诉说着无尽的哀伤。 街道上唯有沉重的脚步声和偶尔的呜咽声打破了这份沉寂,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悲痛和追思。 大丧之音敲过后,整个巴蜀立即进入国丧期,刘备依汉礼守孝数日,众官员宗亲随之祭奠,城中禁乐宴三十日。 三十日的守灵期,所有世子都必须留在王宫之内,不准随意回府,期间食无荤腥,不可沐浴,每日需叩灵跪经,昏哭祭奠。 在此期间,刘禅并没有再作妖,完全按照规矩守灵,这一点让刘备甚感欣慰。 守灵期满,全仪仗出动,行大殡之礼,众朝臣随刘备一同,将刘协的灵位送入陵园。 灵柩自蜀王宫而出,一路上哀乐高奏,纸钱纷飞,无数痛哭声哀嚎遍地,许些文官眼睛都哭肿了。 来到陵园后,刘备跪于灵柩旁,眼睛红红的,但却没有再落泪。 他心中满是感慨和悲愤,想起曾经汉室的辉煌,如今却以残阳之势落幕,真是令人扼腕叹息。 巴蜀文武百官齐聚陵园,刘备遥拜灵柩,双膝跪地拱手喊道:“陛下万安,臣刘备对天起誓,天子虽亡,大汉犹存,备誓必继承汉室大业,剿尽曹魏逆贼,再造大汉!” 刘备的话音刚落,众朝臣高声呼道:“剿杀逆贼,再造大汉!” “剿杀逆贼,再造大汉!” “......” 第123章 刘禅称病 皇家陵墓内,刘备身着重孝,跪在刘协的灵柩前,泪水潸然而下。 蜀川的文武官员垂着头,有些甚至双手紧攥衣角,身上宽松的白服仿佛诉说着无尽的哀伤。 诸葛亮身着素白的丧服,双眉微微蹙起,他静静站在刘备身旁,向来从容的脸庞上,竟笼罩着一层忧虑。 许久,他沉声问道:“主公,如今先皇已故,曹丕又篡位自立,汉室倾颓,此诚危机存亡之际,主公准备当如何兴复汉室?” 话音刚落,众朝臣的目光紧紧投到刘备的身上。 诸葛亮的话已经很明显了,现如今这般局面,想要继承大汉正统,重振大汉当年的荣光,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称帝! 刘备的神色阴晴不定,他面对刘协的灵柩,沉默久久不语。 见刘备不说话,镇远将军魏延向前一步,抱拳沉声道:“王上,先皇已崩,江山不可一日无主,既然逆贼曹丕都已僭居帝位,主公身为汉室宗亲,更应该继承大汉正统,进帝位,号令天下,以抗曹魏!” 闻言,众朝臣面面相觑,心中不由得暗叹一声,这魏延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站在一旁吃瓜的刘禅眨眨眼,这魏延身为镇远将军,常年镇守汉中,按说无诏不得回京都,但刘备此次以国丧为由,偏偏将他召回来了,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国丧期间,赵云和张飞都没有被召回,唯独召回胆大的魏延,看来这刘备要演一出称帝大戏啊! 此时,中都护李严缓缓走出,对着刘备拱手道:“文长将军说的对,国不可一日无主,主公只有进位称帝,才能恢复大汉正统。” 尚书令法正向前一步,跪地劝道:“请主公晋升帝位!” 说完,文武群臣纷纷跪地,高声呼道:“请主公晋升帝位!” 刘备拂袖而起,面对众朝臣面色铁青,苍老的眸子深处似是有熊熊怒火燃烧,随即高声喝道:“放肆!” “孤孝服在身,先帝尸骨未寒,汝等便要孤行大逆不道之举,这是要陷孤不忠不义吗?” 魏延抱拳继续说道:“众将士随主公征战沙场多年,皆以匡扶汉室为己任,将士们也都期盼着主公进位,尊这皇室正统啊!” “闭嘴!”刘备怒目而视,指着魏延的鼻子骂道:“好你个魏文长,这话说得倒是爽快,孤知道你是何意,汝等不就是想让我称帝,得到应有的封赏和分封吗?” “越是这般,孤越是不能如你等所愿!” 说完,刘备突然捂着脑袋,身体摇摇晃晃,显然已是怒火攻心。 “主公,主公...” 众人想要向前搀扶,却被刘备伸手制止。 刘备深深喘了口气,冷声道:“传孤口谕,朝中再言称帝者,以逆贼论处!” 说完,刘备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这出大戏,一旁的刘禅看得是津津有味,待察觉到诸葛亮使的眼色后,刘禅便匆匆跟了上去。 刘备父子两人走后,魏延来到诸葛亮面前,蹙眉轻声问道:“丞相,称帝又不是什么坏事,为何主公要发这么大的火?” 诸葛亮叹了口气,轻声呢喃道:“主公越生气,说明此事越有希望...” “啊?”魏延疑惑的挠了挠头。 ...... 刘备病了,病得很严重。 内侍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传达刘备口谕:孤病症突发,难理朝政,即日起,蜀川所有政务由世子刘禅监理,诸葛亮从旁辅助决策,卿可自理,不必奏报! “这...”众人面面相觑,刘备唱的这又是哪一出? 身在世子府的刘禅接到谕令后,神色颇为怪异,大耳贼这是要把他放在火架上烤啊! 你演你的,把我扯进这漩涡干嘛? 这道监国诏令上,分明写着两个大字:麻烦! 刘禅是极其怕麻烦的人,在这个关键时候,他可不能随意乱蹦跶,稍微出点差错,刘备怕是要弄死他。 监国? 不好意思,半点都监不了。 作为千年影帝的儿子,跟老爹学样装个病不过分吧? 于是,刘禅也病了。 刘备派出的内侍前来世子府探查时,只见刘禅躺在床榻上脸色蜡黄,气若游丝,呼吸急促,眼看着就快噶了。 见此情形,内侍吓了一跳,刘禅的身份可不同寻常,半点都不能有失。 内侍连忙问管家黄皓,世子为何突发恶疾。 黄皓低叹一声,坦然相告:“少主在国丧期间受了惊吓。” “惊吓?”内侍语气一滞,“何来的惊吓?” 黄皓双眸微眯,贴着内侍的耳边轻声道:“是关于主公称帝之事...” 闻言,内侍吓得退后两步。 “少年郎嘛,胆子本身就小,自是受不住,就病倒了。”黄皓摊了摊手,说道。 内侍无奈,赶紧回王宫禀报。 更有意思的是,丞相府也传来消息,诸葛亮也病倒了。 蜀王宫。 听到刘禅与诸葛亮病倒的消息,刘备的神情颇为精彩。 好家伙,演戏都演上瘾了是不? 刘备看向内侍,露出关切的神色:“丞相和世子都病得很重?” 内侍急忙垂头应道:“是,特别是世子殿下,脸色惨白,呼吸微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小子...卧床称病是假,不愿监国是真,孤是他老子,他一撅屁股,孤就知道他放的是什么屁。”刘备露出神秘莫测的笑容,眼中厉色尽显。 说着,刘备站起身,轻声叹道:“走,先随孤去丞相府看看。” “诺。” 所谓演戏演全套,装病的刘禅整日在世子府不敢出门,毕竟气若神虚,仅剩一口气了嘛,若是恬着脸四处瞎转悠,未免太侮辱刘备的智商了。 世子府清闲,刘禅刚好利用空余的时间研究点东西。 首先刘禅在自己的卧室里打了盘土炕,冬天来了,没有火炕的日子是会被冻死的。 然后他把所有的精力尽数投入到活字印刷术当中,庭院里,一个个方正的立体格子在刘禅手中慢慢成型,这些立体格子是采用胶泥、木、铜和铅等材料制成的文字模板。 紧接着,刘禅将单字挑选出来,排列在字盘内进行排版,里面涂上墨水进行印刷压印,最后将字模拆出。 冬日的小河尚未结冰,没有烦躁的蝉鸣和蛙声,在这个宁静的下午,刘禅安静专注于自己的事情。 “少主,主公和丞相来访。”霍弋打断了刘禅手头的工作,急声说道。 第124章 刘备称帝,建立蜀汉 “他们怎么来了,快回房间。”刘禅顾不上手中的脏乱,转头往房间里跑去。 然而刚跑几步,便听到身后刘备浑浊的声音:“阿斗,你不是病了吗?还是病入膏肓,只剩一口气的那种,孤看你身体力行,精神的很呐!” 刘禅停住了脚步,既然已被看穿,再装下去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索性刘禅不再矫情,直接转过身,露出无比惊奇的样子:“咦?刚才听到父王的声音时,我的病竟然不药而愈了!好神奇!” 刘备:“......” 片刻,刘备目光看向身旁的诸葛亮道:“孔明,这小子如此滑头,孤要不要把他绑起来抽一顿?” 诸葛亮含笑道:“此计可行。” “那就这么办!” 刘禅眼皮一跳,苦笑道:“莫闹了,莫闹了,父王还是说正事吧。” 刘备冷哼一声,先后瞥了两人一眼:“你们啊,个个都装病,真当孤是傻子不成?” 刘禅与诸葛亮相互对视一眼,心想咱哥俩咋还想一块去了? 刘备寻了个椅子坐下,面色忧虑且带着几分迷茫,他看向诸葛亮,轻声道:“孔明啊,当初孤想要称汉中王时,你多次劝孤三思而行,可如今百官让孤登临帝位,你却第一个站出赞同,这是为何?” 诸葛亮叹了口气,沉思片刻道:“主公,此一时彼一时也。敢问主公,亮与曹魏的华歆相比如何?” “孔明之才,胜他百倍。”刘备捋着胡须道。 “华歆在曹魏担任相国之职,地位并不低于亮,他是首个支持曹丕称帝的重臣。”诸葛亮看向天空,神色忧虑:“那华歆尚能全力支持曹丕问鼎帝位,亮身为蜀川丞相,又岂能落后于他人?” “当初主公称王之时,亮劝主公三思而行,是因为我军在汉中刚打了场大胜仗,亮怕三军将士心生骄狂之心,故而劝阻...” “但如今曹丕已然称帝,若主公再不做打算,这天下之人岂不默认曹丕为正统皇帝?” 刘备闻言,久久陷入了沉思。 他手捋胡须,思索其中的深意。 良久,刘备抬起头,看向漫不经心的刘禅,问道:“阿斗,称帝之事,你怎么看?” 刘禅眨了眨眼,轻声道:“阿斗赞成丞相的观点,如果父王不称帝,那么天底下就只有一个皇帝,曹丕窃居帝位,父王想要光复汉室,就必须称帝与曹丕决一雌雄,而问鼎帝位,也实属众望所归,父王不必再推辞。” 见两人这般说,刘备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们啊,真是的...”刘备话未说完,只得重重叹气。 刘禅挑了挑眉:“难道父王还有顾虑?” 刘备坐在长椅上,眉头微皱,目光中带着一丝忧愁:“称帝之事,孤心中的顾虑颇多,像那黄权、李严等辈,皆是蜀中旧臣,不可不虑...” “别忘了,蜀中先是他们的根基,后来孤入主益州,逼迫刘璋投降,才占得这一席之地,今又登临帝位,他们的心里怕是不服啊!” “还有世家,前些日子孤推出科举国策,已然引起许多士族不忿,倘若他们在孤称帝之日,闹出乱子,孤又如何去安抚?” 诸葛亮气定神闲,嘴角微微浅笑:“主公,此事好办,蜀中旧臣也好,世家也罢,主公可挨个登门拜访,并许以官位,加官受爵,相信必能安其骄纵之心。” “丞相所言甚是。”刘禅露出稚嫩的笑容,忽然开口道:“父王,阿斗觉得,王位就像是一口井,而天子之位便是一口深井,两者不可相提并论。” “只有父王继承大统,世家才会得以封侯进爵,蜀川的民心才会彻底归附。” 刘备闻言,先是一怔,随后恍然道:“稚儿之言,真是令孤茅塞顿开啊,既然你们这么说,孤也就放心了,虽说有些勉为其难,但称帝之事责无旁贷。” 说完,刘备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坚定的神色。 刘禅嘴角微抽,心道真够装的,还勉为其难,心里都乐开花了吧? 当真是凡尔赛啊! 此时诸葛亮的嘴角微微扬起,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之意。 “咦,这是什么?”刘备看向庭院里大小均匀的土格子,忍不住好奇问道。 刘禅随意回道:“闲来无事,孩儿正捣鼓模型。” “什么是‘模型’?” 刘禅想了想,整理了下措辞道:“就是我想做一个实物,这个实物做起来有些麻烦,必须按照比例尺原有的样子,进行放大或者缩小,修改到一定程度后,再产生实物,提高制作的成功率。” 刘备含笑看向诸葛亮,轻声问道:“孔明,你听懂了吗?” 诸葛亮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些新词汇,听得他云山雾绕。 “不知少主做得这个模型,最终产生的实物是什么?”诸葛亮问道。 “自然是活字印......”话说到一半,刘禅果断选择了闭嘴。 商业机密,差点被套出话。 “没什么,瞎研究呗。”刘禅赶紧转移话题:“父王还有事吗?没事的话赶紧走吧,天色不早了,就不留二位吃晚饭了。” “绍先,送客!” 刘备和诸葛亮神情一滞,不知道该用哪种表情来描述,总之像是吃了苍蝇一样犯恶心。 总之刘备的表情很扭曲,想揍人。 “阿斗,你太放肆了,哪有儿子给老子下逐客令的道理?”刘备怒声呵斥道。 “......呵呵。” 刘禅冷笑一声,没有再说话。 刘备的脸颊直抽抽,突然很想一巴掌朝那张俊朗的脸庞抽过去...... ...... ...... 依照诸葛亮的提议,刘备先后拜访了李严、皇权等蜀中旧臣,又与蜀川世家达成君子协定,许以高官爵位。 寒冬刚过,次年四月,刘备开元即位,于成都武担山登基称帝,沿用国号“汉”,史称蜀汉,年号章武。 刘备即位后,正式任命诸葛亮为蜀汉丞相,刘禅为太子,吴氏吴苋为皇后,设置百官,立宗庙封号。 自此,蜀汉正式建立。 第125章 东征旨意 章武元年五月初五。 蜀王宫钟楼敲钟召集蜀川文武官员,命五品以上官员着朝服入宫,于长乐殿前排班站定。 刘备身着龙袍,神情庄重地站在长乐殿一尊四方大鼎前,负手而立,他半阖双眸,似是在追忆过往的峥嵘岁月。 他的正前方数十名朝臣垂首而立,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继而开始倒流,倒流回当年金戈铁马、纵横疆场的岁月,那时候群雄争霸,诸侯并起,刘备像是一叶浮萍,毫无根基可言。 天下逐鹿,无数英雄豪杰并起,驰骋疆场,而如今英雄却已迟暮,慢慢逝去... “拜见吾皇!”众朝臣整体跪地,伏首拜道。 刘备缓缓睁开浑浊的眸子,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脸庞,心中甚是欣慰。 当年那些肝胆相照的弟兄们,有些已埋骨沙场,有些还活着,他们由袍泽变成了君臣。 “众卿平身!”刘备淡淡道。 “谢吾皇。” 众朝臣起身后,内侍胡伴伴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向前走了两步,清了清嗓子后,以一种尖锐的声音,开始诵读。 “朕闻天下仁人志士,当以仁义为先,明主图危以制变,忠臣虑难以立权......” “......今者,东吴背信弃义,强夺荆州,害蜀川忠义之士,故为鼠辈之行径......” “......彼等不顾同盟之谊,行不仁不义之事,致使袍泽含冤赴义......” “......故朕欲亲率正义之师,举国伐吴,誓要讨回血债,挽回大汉之尊严......” “......即日益州兵锋直指荆州,破城直奔吴都,其得孙权首级者,封万户侯,赏千金......” “......” 一篇冗长的讨吴圣旨,在胡伴伴洋洋洒洒诵读声中,于殿内激荡,数十名朝臣听完面面相觑,心中泛起强烈涟漪。 在刘备身旁站定的刘禅,心中幽然的叹了口气,对于刘备来说,伐吴夺回荆州已然成了他的全部信念,自始至终,从未动摇。 东征的旨意刚下,秦宓走出班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泪流满面,声嘶力竭的喊道:“陛下,吴贼虽逞奸诡之计,致使荆州丢失,但篡汉窃鼎,罪魁祸首者乃是曹魏...” “魏贼若除,东吴自然望风而降,大好的江山自然会重见天日,望陛下以社稷为重,先伐魏再图吴,如此大业可成,汉室可兴,天下甚幸!” 刘备脸色一变,眉头紧蹙道:“子敕之言虽为老成谋国之论,但东征之心...朕不会息。” 秦宓继续说道:“陛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实属不智之举,如若蜀吴开启国战,曹魏隔岸观火,坐收渔翁,那蜀川好不容易开创的大好局面,将付之东流。” 刘备斜瞥了他一眼,冷声道:“朕心意已决,不必再劝!” 然而秦宓却不肯罢休,伏地高呼道:“陛下,孙氏据江东已历三世,国险民富,根基甚牢,当年赤壁之战,曹操举八十万大军南征吴地,兵势如此之浩大,不也被周瑜一把大火烧得全军覆没......” “主公要引以为戒,不可再走曹魏的老路啊!” 刘备不满的瞪了他一眼,眼中厉芒闪烁,怒声道:“秦子敕!朕的讨吴圣旨刚下,你便说此话语动摇军心,难道真当朕不敢杀你不成?” 说完,刘备朝殿外喊道:“来人,将秦宓打入大牢,再有动摇军心者,斩!” 此时,带刀侍卫已经出现在大殿上,秦宓依旧硬气,仰着头直视刘备:“陛下,臣死不足惜,但可惜,蜀川这片新创之业,怕是要大厦将倾了!” 刘备双眸微眯,眼中的杀气愈发凌厉。 “既然你一心求死,那朕便成全你,不必押入大牢了,直接推出去斩了!” 侍卫们迅速上前将秦宓拖走,秦宓一边高呼,一边痛哭劝说,直至消失在大殿的拐角处。 刘备神情冷冽,胸膛剧烈起伏不定,怒火难熄。 此时,诸葛亮站出拱手劝道:“陛下,秦宓虽言语冒失,但念及一片忠心的份上,还望陛下从轻处置。” 刘备冷哼一声,神情变得愈发冷冽:“孔明,休要对此人说情!” 见诸葛亮垂首扼腕,众人默然不语,片刻,刘备不由得叹了口气,转身摆手道:“罢了罢了,秦宓暂时押入大牢,待朕伐吴归来后,再行发落吧。” 诸葛亮垂首领命退下。 刘备转身环视殿内众朝臣,再放眼望向殿外初升的朝阳,那是一片宁静温暖的蜀川。 可惜,这版图太小了。 “阿斗...”刘备的目光投向站定的刘禅。 刘禅缓步而出,躬身道:“儿臣在。” “朕知你诗词歌赋造诣非凡,今日是定下东征孙吴的欢喜之日,你不妨临场作诗一首如何?”刘备的情绪有所缓和,沉声问道。 刘禅微微蹙眉,心中不由得叫苦。 “怎么,莫非你胸无点墨?”见刘禅踌躇不决,刘备挑了挑眉问道。 刘禅只好硬着头皮拱手道:“请父王出题。” 刘备看向殿外,指着外面的天空道:“就以这东征为题。” 刘禅点点头,举步缓移,在大殿里轻声踱步,待走出第七步时,他脚步微顿,抬首吟诵。 “男儿何不带吴钩,踏破东吴志必酬。” “请君策马立沙场,若个书生万户侯!” 言罢,众人细细琢磨此诗,沉默半晌后,殿内突然响起喝彩之声。 “好诗!” 殿内一直沉默寡言的尚书令李严忽然扬声喝道:“昔日曹植于大殿之上七步成诗,震撼曹魏群臣,今日太子殿下故技重演,我等老臣自愧不如啊。” 众人轻轻点头,作诗这种事讲的是灵感,灵感来了,洪水猛兽都挡不住,有意境更应景的诗词,最容易成为千古名篇。 “请君策马立沙场,若个书生万户侯...”刘备捋了捋胡须,大笑道:“好,好诗!不愧是朕的儿子。” 刘禅作的这首诗,立意和文辞算不上深远,顶多算是劝人征战沙场,搏得军侯的大白话,所谓一将成名万骨枯,便是这般。 “阿斗,你今年十五岁了吧?”刘备面带笑意,突然问道。 “是。” 刘备捋须继续道:“你未及弱冠,朕也一直没有给你取字,今日便借这东征启战之日,提前为你取字。” “笔来!” 第126章 家宴 胡伴伴呈上笔纸,腰弯得极低。 刘备接过笔纸,神色专注,他的手微微颤抖着,仿佛将全身的气力汇聚在笔尖之上,周围的朝臣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只见他洋洋洒洒地写下两个大字。 公嗣。 笔停后,刘备凝视着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他转过身,看向刘禅温和道:“吾儿刘禅,字公嗣,此乃为父对你的期许,望你日后继任大统后,能公义守嗣,为匡扶汉室鞠躬尽瘁。” 刘禅拱手拜道:“谢父王赐字。” 刘备点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刘备的一生共有四个儿子,一个养子三个亲子,前两个儿子的名字非常有意思,分别叫做刘禅和刘封,名字合起来就叫做“封禅”。 封禅仪式一般指的是古代帝王在太平盛世或者天降祥瑞时,祭祀天地的大型典礼,从起名也可以看出刘备的野望以及对于两个儿子的期许。 所谓“封”字,寓意养子刘封将来能封妻荫子,而“禅”字的含义便是禅让,刘备欲让刘禅继承自己的位子,守住蜀川基业。 可惜历史上的刘封性格刚烈,关羽败走麦城时见死不救,后被刘备逼死。 刘禅也并没有守住蜀川,最终落得“乐不思蜀”的诟病。 此时,法正从班列中走出,似笑非笑的认真道:“恭喜太子殿下得字,殿下的第二句‘踏破东吴志必酬’当真豪气十足,相信我等将士在陛下的带领下,必定为蜀川再添新功,夺荆州,破东吴,剑指天下,居奇功而耀千古!” “好!哈哈,孝直说得好!”刘备高声大笑道。 殿内的气氛被渲染起来,众朝臣相互对视一眼,那些目光仿佛在说,好清新脱俗的马屁。 诸葛亮手挥羽扇,含笑不语,刘禅则是悄悄翻了一记大白眼。 真是受不了这种虚伪的气氛,还是回世子府躺着舒坦...... 刘备扫视众朝臣一眼,笑容逐渐收敛,目光中散发出久违的锐利锋芒。 “诸位,剑指东吴是朕必定要做的事,如今天下已三分,倘若蜀川只知固守,诸公只知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那蜀川被曹魏和东吴取代是迟早的事。” “东吴撕毁盟约在先,偷袭荆州在后,致使荆州将士屠戮被害,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朕既为蜀川之主,此仇若是不报,怎可对得起战死沙场的将士亡魂?” 说完,殿内所有朝臣躬身喝道:“吾等愿助陛下收复荆州,平定东吴!不报此仇,绝不回川!” “不报此仇,绝不回川!” “......” 强烈的战意,自殿内骤然而起,在场的诸位将军面色冷峻,眼眸中充斥着如寒星般的光芒,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杀伐气。 殿外枯黄萧瑟的梧桐树上,几只鸟雀被惊动振翅飞去。 刘禅心中微微一凛,皇帝这种职业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所谓帝王之术,既要学会平衡朝臣间的关系,又要懂得给朝臣们洗脑,一句“踏破东吴志必酬”,就能煽动众人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 东征已定! 无人再敢撼动,即使是诸葛亮也不行! 刘备是蜀川之主,是这摇摇欲坠的汉室最正统的帝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既然东吴敢招惹,那便铲平它! ...... ...... 东征前要做的准备很多,出发前,刘备必须将后方稳固,以保证他在东征时毫无后顾之忧。 成都,安乐殿外,夜宴。 刘备此次举办的酒宴比较独特,他并没有邀请重臣参加,只是请了太子刘禅,皇后吴苋,世子刘理、刘永以及吴家的吴班和吴懿前来赴宴。 很明显,这是家宴。 夜幕降临,中庭的梧桐树下,一张张矮桌整齐排列,充满香味且极具诱惑的饭菜被端上,微弱的灯光下,映照的是众人略显尴尬的脸庞。 座次的排序非常讲究,位于正中间的自然是刘备,他的旁边是太子刘禅和皇后吴苋,吴苋之后分别是吴班和吴懿,刘禅的后面则是刘理和刘永。 众人神情恭谨地跪在各自的矮桌前,矮几上甚至还摆有几坛蜀小白烈酒。 这次家宴,气氛不太寻常,每个人的表情里,似是透着掩饰不了的局促。 没有所谓的美人和歌舞,更没有琵琶丝竹勾成的仙乐。 众人正襟危坐,即便是年纪尚小的刘永,也一丝不苟的端坐着,他们静静等待刘备先开口说话,绝不敢露出丝毫的不敬。 刘禅觉得气氛有些尴尬,而刘备依然表现的风轻云淡,表情里看不到任何的端倪,他慢慢端起酒盏,对着众人道:“今日乃家中宫宴,大家不必拘束。” 说着,众人端起酒盏陪同饮尽。 一盏酒下肚,刘备笑着看向刘理问道:“理儿,近日你课业如何?” 刘理生得白净,身材消瘦,但看面相像是憨厚的孩童,令人一生见喜。 “回父皇,夫子近日教习孩儿读《礼记》。” 刘备笑着问道:“学到哪里了?” 刘理想了想,认真道:“至诚之道,可以前知。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见乎蓍龟,动乎四体。祸福将至,善,必先知之,不善,必先知之。” “何以解?”刘备饶有兴致的问道。 刘理继续答道:“国家的兴衰,个人祸福,都是可以提前预知的。周幽王为博褒姒一笑,烽火戏诸侯,最终葬送周朝江山,而褒姒便是国家的妖孽......” “秦朝时宦官赵高弄权,指鹿为马,致使秦二世而亡,此为妖孽......” “昔日桓灵二帝在时,国家就有小人奸佞作祟,卖官售爵屡禁不止,最终大汉变得风雨飘摇,引无数豪强入京,致使国力倾颓......” 刘备目光微闪,沉声道:“吾儿什么想法?” 刘理面朝刘备,大声道:“国有妖孽便是祸乱的开始,父皇想要蜀川长治久安,民心所归,朝政清明,必必须要清除朝中奸邪妖孽。” 刘备双眸微眯,轻声道:“那依你看,如今蜀汉的朝堂,谁是妖孽?” “这...”刘理迟疑,尴尬的挠了挠头,低声道:“儿臣不知。” 第127章 监国人选 刘备失笑道:“吾儿近日课业进步甚佳,想来读书极为用功,朕甚喜之,公嗣和永儿当效仿而行之,切勿荒废了学业,辱没天家名声。” 刘禅与刘永连忙恭声应是,此时皇后吴苋嘴角扬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不过......”刘备话锋一转,目光柔和的看向刘理:“读书可不能一味只读死书,既要落到实处,又要学会明辨是非,切勿被谗言所蒙蔽。” “儿臣多谢父皇提醒。”刘理红着脸说道。 刘备看向刘禅,笑着道:“公嗣,你来说说,谁会是这朝堂中的妖孽?” 刘禅神情微怔,当即苦涩一笑,转来转去,皮球又踢到了他这里。 “父皇,我蜀川民风淳朴,朝政清明,治下臣民万众归心,此乃盛世之前兆,父皇必定是继往开来的圣明之君,何来妖孽一说?”刘禅大声说道。 刘备嘴角猛然一抽,心道这小子胡说八道的本事练得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屁大点建议没有,马屁拍得可谓清新脱俗。 吴苋拧着眉头,嘴角勾起一抹不知是嘲讽还是淡漠的微笑。 “你小子,嘴上没个把门。”刘备气笑。 见刘备并没有生气,吴苋心中黯然轻叹,看来刘备对刘禅的喜爱,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几人垂头小心翼翼的吃着案几上的菜品,刘备见时机差不多了,目光定定地道:“朕东征已成定局,蜀川必须有皇子监国,朝中人心才能安定,所以公嗣…” 刘备盯着刘禅的眼睛,神情凝重道:“你是朕最信任的人,朕要你留在成都监国,孔明先生从旁辅佐,你觉得如何?” 监国? 吴苋神情略显惊愕,很快便恢复如常。 “其实……其实儿臣更愿意随军出征。”刘禅硬着头皮道。 刘备狠狠瞪了他一眼,沉声道:“不行,蜀川是朕的根基,不容有失,你随孔明留下监国,记住,不管前线打成什么样,这后方你必须给我稳住。” 见刘备态度坚决,刘禅只好应诺。 刘备让刘禅留下监国,这其中的道理不言而喻。 对于刘备来说,东征的胜败,最大的锅都由他来背,可监国太子的人选,必须要跟自己的利益戚戚相关,因为它关系到自己的脑袋是否安稳。 刘禅若是随军出征,蜀川的后方可是要出乱子的,谁能保证皇后和眼前的这俩皇子不作妖? 刘备放下竹筷,抬头看向明亮的夜空,不禁悠然长叹:“时光荏苒啊...” 随后他转过身,目光投到吴懿和吴班身上:“子远,元雄,你们是朕的心腹,此次东征,朕欲让子远任领军之位,算是历练...” “至于元雄...”刘备复杂地看了吴懿一眼,沉吟道:“朕任你为关中都督,替朕镇守关中!” 说完,两人面带喜色,连忙站起行礼:“谢陛下!” 旋即两人垂首交换了眼神,朝刘禅投以感激的目光。 眼前的稚子并没有说谎,当真为他们求得了官位和荣誉,看来吴家未来的兴衰,寄系于这小子身上。 第128章 战前占卜 章武元年七月初六。 成都城外屯营校场。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下时,将旌旗映照的愈发鲜亮,战旗随风飘扬,使整个校场弥漫着悲壮的氛围,仿佛连空气都变得凝重。 牛角声低沉悠扬的响起,高台之上,刘备身着戎装,只见他一手按着腰间的剑柄,另一只手置于身后而立,黄金色的盔甲在阳光的映射下,闪烁着威严的光芒。 他神色肃穆,如同一尊不可撼动的战神。 高台下,将士们严阵以待,他们个个身姿挺拔,眼神坚定有力,周身隐藏着杀伐的气息。 阵列左侧,分别站着关羽、黄忠、吴班、冯习等蜀川名将,他们位于战阵首位,国战期间,魏延负责镇守汉中,赵云镇守上庸,马超镇守阳平关,因此他们不在其中。 至于张飞,已接到刘备的命令,从阆中抽调两万人马奔赴前线。 阵列右侧,是蜀中的谋臣阵容,分别是法正、马良、黄权、程畿等谋士,至于蜀中丞相诸葛亮留守成都,辅佐太子刘禅监国,不在阵列中。 此次东征,刘备几乎倾尽了蜀中全部兵力,举全国的人力物力与东吴决战,这场会战,刘备准备了将近两年的时间。 狮子搏兔,亦要竭尽全力。 吉时已到,刘禅仰头看了眼天色,校场逐渐响起了低沉的战鼓声,此时战鼓隆隆,变得愈发激烈,每个人的心跳也仿佛伴随着鼓声节奏,逐渐亢奋。 “卯时已至,宣太卜令周群卜卦此战凶吉。”刘备拔出腰间长剑,扬声道。 片刻,身着道袍的周群出场,只见他仙风道骨模样,眉慈善目,须发洁白如雪,面容清癯中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将士们的目光聚集在周群身上,此时战鼓骤歇。 周群来到高台上,双眸缓缓闭合,那道袍上的阴阳八卦仿佛蕴含着天地间的玄妙。 突然,他那双半阖的眸子陡然睁开,眼中闪过一抹神秘的光芒,手中摩挲着几枚古老的龟甲,还有两张写满符文的黄纸随风摆动。 周群神色凝重,口中念念有词,仿佛正与天地神灵沟通,伴随着他的低语,校场的气氛变得愈发静谧而紧张。 “观天之道,执天而行,祸福无门,唯人自召......” “太上老君奉诏,现!” 说着,周群手中的龟甲抛出,在空中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与此同时,两张黄纸竟然莫名烧了起来,引得台下将士神情错愕。 龟甲落地,周群拔出桃木剑将其挑开,他观察着龟甲上的文字,面色大喜道:“恭贺陛下,上天有好生之德,天意显示此战大吉,臣为陛下贺,为大汉贺!” 闻言,众将士心潮澎湃,刘备也是满意点头。 唯有站在不远处的刘禅嘴角轻轻一撇。 毫无悬念且毫无创意的答案。 每逢大战前,古人喜欢用占卜来测战场凶吉,很多是心理作用,同时也是为了稳定军心。 毕竟连上天都说此战能胜,乃大吉之兆,将士们听到后,军心必然受到鼓舞。 当然,这老神棍也有瞎说的成分,有种说句“此战凶吉难测,危险重重试试”?保准给你安个“妖言惑众”的罪名,让你脑袋直接搬家。 第129章 刘禅的忧虑 刘禅暗暗吐槽的同时,台下将士们顿时神色激动,士气高涨。 “战!” “战!” “......” 刘备扫视众将士,满意地点点头,随后接过传令兵手中的大纛,深吸一口气,如雷鸣般高声呼道:“众将听令,开拔!” 四五万大军开拔的动静不小,不可能说走就走,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各个营地的军粮先行出动,外加兵器战马,许多都是要先运往前线的。 在这个冷兵器时代,军队间的战斗几乎是以战阵为主,除非将军有出列斗将的需要,否则是绝对禁止个人英雄主义的。 军队的前进或者后退,各个兵种间的相互配合,都要依靠令旗发令,任何人都不得随意脱离队伍,擅自与敌军厮杀,否则便是违抗军令。 而违抗军令的下场只有一个。 那便是死! 大军开拔,校场的营盘内一片忙碌,号角长鸣时,军队开始缓缓移动。 沉重的脚步声如闷雷般响起,蜿蜒如同长蛇般的队伍如同汹涌的洪流,浩浩汤汤踏上征程,他们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成都官道的尽头,那勇往直前的气势令人心颤。 目视军队远去后,刘禅独自来到校场的军帐内,定定的看着眼前偌大的沙盘。 早在刘备出征前,刘禅便将沙盘的制作提前透露给了他,并送上夷陵战场的新沙盘。 按照历史的发展轨迹看,刘备此次东征,与东吴决战的地点应该还会设在夷陵,那里也将是刘备的羁绊和噩梦。 历史上的夷陵之战,东吴派出大都督陆逊对峙刘备,陆逊步步为营,故意示之以弱,引诱刘备步步紧逼。 于是,骄纵的刘备,犯下了行军大忌,将军队驻扎在密林深处。 结果一场大火,将刘备的三百里连营,烧的渣都不剩,四五万军队惨败,蜀兵损伤殆尽,落寞的刘备最终退守白帝城,调诸葛亮前来托孤。 魂穿后的刘禅,带着记忆来到这个时代,自然不会让悲剧再度上演。 这一世,他要在成都运筹帷幄,步步筹谋,助刘备干掉陆逊,夺回荆州! 相比于前世,刘备在这一世的筹码很多,此时武圣关羽没有陨落,多谋好断的法正也没有病死,再加上有猛将张飞的援助,都能为此次东征增加不少的胜算。 就在刘禅思索间,手持鹅毛羽扇的诸葛亮,悄然走进了营帐。 “太子殿下...”诸葛亮躬身道。 刘禅看了诸葛亮一眼,努力挤出嘴角一丝笑意:“丞相,你来了。” 见刘禅眉梢紧蹙,诸葛亮轻声问道:“殿下在为主公东征之事所忧虑?” 刘禅点点头,轻叹道:“父皇东征,虽说占了天时,但不得地利,与东吴的这场会战怕是胜负难料啊!” 诸葛亮惊异的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有孝直在,出不了大乱子,纵然征战不顺,也不会遭遇大败,殿下无需过于担忧。” 刘禅并没有放松警惕,反而一脸认真的看向诸葛亮问道:“丞相,你觉得东吴会派谁来应战?” “自然是大都督,吴下阿蒙。”诸葛亮笑着道。 “吕蒙吗?”刘禅摸索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历史上,关羽战死麦城后,民间谣传东吴大都督吕蒙身染重病,不久便去世了。 吕蒙之死的说法众说纷纭,其中流传最广的是关羽追命说,言及孙权取得荆州后,为吕蒙设宴封赏,然而宴席上吕蒙被关羽的魂魄缠绕,突生恶疾,最终七窍流血而死。 吕蒙是东吴的第三任大都督,他的死距离夺回荆州并没有多长时间,实属有些过于巧合。 当然也不排除孙权容不下功臣的可能性,毕竟他擒杀了关二爷,给东吴带来了祸端。 然而这一世,吕蒙并没有死。 或许是因为传说中的蝴蝶效应,或许历史上他的死另有隐情。 总之,现任的东吴大都督仍然是吕蒙。 刘禅神情犹豫挣扎,呢喃道:“如果是吕蒙的话,夷陵之战的历史怕是要改写了。” 论武力军事,吕蒙的能力应当在陆逊之上,但从战略眼光和谋略来看,陆逊要比吕蒙强得多。 刘禅看向诸葛亮,认真道:“丞相可知江东大族陆家?” 诸葛亮点点头,轻摇羽扇,缓缓道:“自然,江东四大士族,分别是顾家、陆家、朱家和张家,早年庐江太守陆康便出自世族陆家,宗族势力在江东名声显着。” 刘禅点点头,再次问道:“那丞相可知陆家有一书生,名为陆逊,他本名陆议,字伯言。” 诸葛亮沉思片刻,沉声道:“略有耳闻。” “吕蒙倒是不足为惧,唯独这陆逊...怕是会成为父皇的劲敌。”刘禅神色凝重道。 闻言,诸葛亮略显诧异:“殿下的意思是,孙权会派这个书生上战场?” 刘禅轻声道:“丞相莫要小看了他,以阿斗对此人的了解,他绝对不是普通书生这么简单,如果吕蒙卸任大都督的职位,这陆逊绝对会成为东吴的第四任大都督。” 诸葛亮双眸一亮,好奇道:“殿下对此人的评价竟如此之高?” “论出身,他是江东陆氏豪门之后,论关系,他是孙策的女婿,论性格,他性情隐忍且富有野心...” “不管是内政、谋略、统军、大局观都是东吴将领中一流的存在,如果让阿斗评价的话,可以用四个字概括...” 此时,刘禅话锋一滞,沉声道:“一代儒将!” 诸葛亮的神情愈发凝重,他眉头缓缓皱起,迟疑道:“按照殿下的说辞,这陆逊会是主公东征路上最大的对手?” “是。”刘禅点头道。 诸葛亮长吸一口气,闭眸沉思片刻后,当即决断:“亮这就给法孝直写信,让他留意这个陆伯言!” 刘禅默认,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倘若征战之时,孙权临阵换下吕蒙,让陆逊出征挂帅,刘备早些知晓此人,就不会随意轻视。 说完这些后,刘禅的神情几番欲言欲止,然而却被诸葛亮迅速捕捉到。 “殿下还有其他事?”诸葛亮问道。 刘禅思虑半晌,神色变得愈发坚定:“阿斗想请丞相参观一物,此物或许可以改变蜀吴大决战的结局。” 第130章 超凡的物件 诸葛亮眼中闪过一抹兴奋,好奇道:“殿下又捣鼓出什么物件了?” 刘禅神秘一笑,缓缓道:“就是个简单的玩意儿,用得好的话,或许能成为改变战场胜负的大杀器。” “哦?”诸葛亮眼神一亮,显然对刘禅的小发明颇为感兴趣,“具体是什么物事?” “丞相随我来。”刘禅眼珠一转,当即离开帅帐。 两人策马出城,不到半个时辰,便来到血衣卫日常训练的小山谷,星月谷。 这处山谷极其隐秘,四周都设满了暗哨,探哨已放出三里开外,非血衣卫成员,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当然诸葛亮不是外人,在刘禅的引领下,两人一路走到底,并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进入星月谷,诸葛亮忍不住四处观望,这里仿佛是一个被尘世遗忘的世界,静谧且幽深,宛如世外桃源一般。 “拜见太子殿下...” “拜见丞相...” 两人刚下马,赵统便带着亲卫分两列前来迎接,刘禅不在乎这些虚礼,随即摆手示意众人不必多礼。 “行了,该干嘛干嘛去,别围在这里,跟观赏国宝大熊猫似的...”刘禅洒然道。 “是。” 说完,众人一哄而散。 诸葛亮见状,当即苦笑,这太子殿下的性情当真是独树一帜。 “丞相这边请。” 两人来到山谷深处,那里已经搭建好临时的工坊,巨大的火炉正熊熊燃烧,跳跃的火焰不断撞击着炉壁,散发出炽热的气息。 数名铁匠亮出古铜色的双臂,熟练挥舞着铁锤,每一次落下时,都带有千斤之力,铁锤不断撞击铁片,发出沉闷的声响,刹那间火星四溅,宛如夜空中闪烁的繁星。 “蒲大师。” 刘禅来到工坊里,唤了声正专注打铁的蒲元。 蒲元缓缓抬头,浑浊的眸子与刘禅的眼神相碰,见到刘禅后,蒲元立刻停止挥锤的双臂,连忙躬身道:“见过太子殿下。” 刘禅摆摆手,笑着问道:“东西怎么样了?” “幸不辱命。” 说完,蒲元将打造好的陌刀递到刘禅手中。 这柄陌刀两面刀刃,长一丈有余,重达二十余斤,步兵所持,利于斩马。 这是他根据刘禅所提供的图纸,改良的大唐陌刀,传闻三千人组建的陌刀队,镇守关隘时,如同杀戮机器,可达到人马俱碎的效果。 “殿下,小人打造的这把陌刀,采用的是淬火技术,并且选择的是冷却速度极快的蜀江水,其硬度可谓用坚不可摧来形容。”蒲元低声解释道。 刘禅拿在手中掂量了一番,忍不住咋舌道:“好,好刀!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锋利。” 诸葛亮神色一亮,赞道:“果然是好刀,看这刀身的长度...似乎是斩马刀吧?” “丞相好眼力。”刘禅点点头,笑着说道:“此刀名为陌刀,阿斗欲在蜀川组建陌刀队,专门对付曹魏的虎豹骑,这种陌刀可是骑兵的克星。” 诸葛亮神色一亮,眼神深处闪过惊愕之色。 虎豹骑啊,那支骑兵堪称天下之骁锐,战斗力堪称三国军队中顶点的存在,连西凉骑兵都不是其对手。 然而刘禅竟然找到了克制这支骑兵的方法? “世间的万事万物,都有相生相克之道,曹魏的虎豹骑亦是如此。”刘禅负手徘徊,缓缓道:“想要彻底消灭这支精锐骑兵,需将其引到狭隘易守之地,先用弓弩手远程消耗,然后将敌人放近后陌刀队压上......” “陌刀落下之后,只达到一种效果便可,人马俱碎!” 人马俱碎? 诸葛亮瞳孔微缩,这么强? 那这支陌刀队的兵士,得长成什么样? 统领陌刀队的首领,怕也得是万里挑一的存在吧? “当然,加入陌刀队的兵士,各方面都有限制,年龄要在十八到四十之间,身高六尺以上,要求体型魁梧,一身腱子肉。嗯,简单点来说,人可以傻,但要有用不完的力气...” “陌刀队的首领,我也物色好了,暂时由关兴担任。” 关兴是关羽的次子,这次蜀吴会战他并没有去往前线,而是与张苞一同留任成都。 不管是关兴还是张苞,都是蜀汉后期难得的虎将,刘禅自然不会让这些人才埋没,也不会让他们如同前世般带着遗憾离场。 带着前世记忆的刘禅,深知大唐陌刀队的恐怖之处,当年神通大将李嗣业组建的陌刀队名震天下,陌刀手一字排开,手中陌刀舞起来时,如同绞杀机器。 那是一座不可撼动的高山,避之不及,活活能将人和马绞成一堆烂肉。 陌刀这种武器,也是由西汉时期的“断马剑”演化改造而来的,它是骑兵天生的克星。 当然,组建这支陌刀队,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尤其是吃喝上面的消耗,是普通军士的十倍不止。 就在诸葛亮沉思间,刘禅再次看向蒲元,询问道:“蒲大师,另外两件东西打造好了吗?” “嗯。”蒲元点点头,随后从隐蔽的角落处将东西取来。 这两件东西的模样甚是奇怪,其中一种是用管状的竹筒拼接而成,外壁有一处小孔,后段是手持的木棍,乍看起来没有什么威慑力。 刘禅将竹筒状的物事接过,他仔细打量着,随后填上了特制的子窠。 嗯,也就是以火药为主的子弹。 就在诸葛亮和蒲元迷茫间,刘禅朝着外面大喊了一声:“来个活人!” 随后一名兵士被幸运的召唤进来。 刘禅随意瞥了他一眼,不满意的撇嘴道:“干干巴巴的,瘦得跟猴子似的,一点都不爽利。” “来个丰满的,换!” 刘禅暗自咋舌,这台词怎么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似乎有种淡淡的乡愁味道...... 不一会儿,一位体型健壮的大块头来到刘禅面前,刘禅抬头仰望了他一眼,嗯,果然很高大,腱子肉也的确很大很丰满。 这么壮,估计不会被轻易崩死。 在刘禅的命令下,用稻草制成的人形靶子,放在距离自己三百步的位置,刘禅令大块头拿着竹筒状的长杆,示意他用火把将筒壁小孔处的引线点燃。 竹筒状的长杆对准人形草靶,当引线被点燃的那一刻,刘禅瞬间捂住耳朵,将身子扭到后面。 “砰!” 紧接着,声震山谷的巨响响起,白色硝烟自长竹筒的筒口处升腾。 第131章 潘多拉魔盒 大块头被吓了一跳,他没想到这杆长竹筒的威力这么强。 一脸懵逼的看着不远处被轰得稀碎的稻草人靶子,大块头吐出一圈白烟,那陷入呆滞的双眸,仿佛是在怀疑人生。 蒲元倒吸一口凉气,脸庞变得异常狰狞起来。 好家伙,这玩意是自己造出来的? 诸葛亮则是强装镇静,但他那羽扇轻摇的手,却是微微有些颤抖,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巨响中回过神。 巨响落下后,整个山谷的血衣卫如临大敌,赵统、张嶷等将领连忙往这边赶来查看。 就在众人惊恐之时,唯独刘禅的神色还算震惊。 “诸位莫慌,小场面而已,都退下!”刘禅朝着赵统等人大喊道。 见刘禅没出事,众人才暗暗松了口气。 再仔细看那稻草靶子,已经被轰得体无完肤,连头都飞了出去,里面的木头架子直接被击垮,石子、铁碎片、瓷片等尖锐的东西,尽数镶嵌入其中。 稻草人尚且如此,这要是打在人的身体上,直接就当场毙命啊! 寂静半晌之后,诸葛亮声音略带颤抖的问道:“太子殿下...这...此物为...何名?” 刘禅眼神变幻,旋即淡淡地道:“此物,名唤‘突火枪’。” ...... 自突火枪诞生的那一刻起,刘禅便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潘多拉魔盒打开了。 历史上,突火枪的问世是在宋朝年间,刘禅却将它提前诞生了八百年。 而突火枪之所以有如此大的威力,少不了那最为神秘的神器。 火药! 火药的出现,标志着冷兵器时代逐渐淡出历史舞台,而热武器时代即将来临。 诸葛亮的内心久久未能平复,他震惊地抬头看着刘禅,一字一顿道:“殿下,这突火枪可难制造?” “不难。”刘禅想了想,认真道:“若是加班加点,三个月内,必能打造五千杆!” “五...五千?”诸葛亮惊愕万分,吓得差点连羽扇都掉了。 试想,五千手持突火枪的将士,突然出现在战场上,一字排开,那场面该有多劲爆? “此物用于战场,能达到怎样的效果?”诸葛亮的呼吸声变得急促起来。 刘禅没有隐瞒,实话实说道:“五十步之内,无敌!” 嘶! 诸葛亮几乎倒吸一口凉气,瞳孔深处的震惊之色,只增不减。 刘禅定了定神,继续解释道:“突火枪的射程虽没有弩箭那般远,但胜在目标精准,而且可以做到一击毙命......” “只要不遇到机动较强的军队,火枪营可以前后依次分成三排,形成防御火力网,第一排射完后,退到最后一排装弹,然后第二排再压上......” “如此循环往复,五十步内,敌人绝对突破不了,因此无敌!” 听完,诸葛亮的内心久久未能平复,他强装镇定,沉吟片刻后,朝着刘禅拱手一拜。 刘禅眼疾手快,连忙扶住诸葛亮,随即苦笑道:“丞相莫闹,阿斗当不起如此重礼。” 诸葛亮低声轻叹,沉声道:“不,殿下当得起,有此利器,我蜀川将士又何惧那曹魏和东吴?” “这一拜,亮代万千蜀川将士所施,此物面世,蜀军征战天下将再无敌手!” 闻言,刘禅脸上的苦笑之色又多了几分,这玩意对于蜀川来说是利器,对于魏军和吴军来说,却是灾难。 从大格局上来讲,无论是曹魏还是东吴将士,都隶属于华夏炎黄子孙,不管哪一方伤亡,都是内战的消耗。 沉吟许久后,刘禅缓缓说道:“丞相,所谓战争是人与人之间的厮杀,再先进的利器,再细致的战术,也总会有弱点,战争胜负的关键还是在于人,倘若只依赖这些利器,时间久了,也终难逃败局。” 诸葛亮的目光闪烁几分,没想到小小年纪的刘禅竟有如此见解。 刘禅造出的这东西,是否能靠它征服天下,还真不好说,这种强兵利器自然可以用,但不可盲目依赖。 在历史上有这样的一个朝代,火器已经达到非常成熟的地步,而且上到君王,下到百姓都非常有气节,甚至喊出了“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铮铮之言。 按说如此强盛的王朝,当无敌于天下才是,但其国运跌跌撞撞不过三百年而已,最终它还是没有抵过塞外的刀马弓箭,被起义军攻破首都,而天子不堪受辱,最终吊死煤山。 这个朝代拥有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热武器,本应当不惧任何军队才是,但终究还是难逃败亡的命途。 其中的原因,值得深思。 “殿下,不管如何,这利器能为蜀吴的会战增添不少胜算,亮这就准备召集全城铁匠,连夜建造工坊,日夜不停制造此物,争取在蜀吴决战前,打造五千杆投入战场使用。” “呵呵,丞相莫急。”刘禅神秘一笑,示意蒲元呈上第二件神器。 蒲元领会,将一枚漆黑以生铁包裹的球状物体递到刘禅手中。 “再试试这个。” 诸葛亮盯着铁球仔细端详,迷惑道:“这...这又是个啥?” “一会儿再解释,先试试威力如何。”刘禅怪异一笑,故意卖了个关子。 随后刘禅看向身旁的大块头壮汉,认真道:“先说好,这玩意的威力比突火枪大多了,一会儿引线点燃后,直接扔出去,然后...然后往后跑,使出吃奶的劲跑,跑慢一步都有可能被崩死。” “这小铁球有这么强的威力?”大块头目光火热,有些不信。 显然,这大块头是个不怕死的,接过铁球后,二话不说直接用火把点燃了引线。 “卧槽,我还没说开始呢!” 刘禅吓得脸都绿了,一把抢过铁球,直接朝着没人的地方扔了出去。 “快跑!” 刘禅顾不得其他人,只好边喊边跑,然后呈平沙落雁之势,瞬时趴倒在地。 “卧倒!” 声音刚落,众人只听见“轰”的一声巨响,整个山谷顿时鸟兽惊散,大地摇摇欲坠,而那铁球落下的地方,瞬时被炸开了一处大坑,紧接着小型蘑菇云缓慢升起。 众人大惊,整座山谷先是一静,随后血衣卫将士们开始惊慌失措,狼奔豕突。 “这...这莫不是神界之物?” 诸葛亮耳朵嗡嗡地响个不停,他顿时惊呆了,手中的羽扇吓得直接掉在地上。 第132章 蜀吴会战 听到动静,赵统带领血衣卫再次火急火燎的赶来,兵马的调动声,呼喊声顿时响彻山谷。 刘禅从地上艰难的爬起,看到这凌乱不堪的场景,甚是无语,他突然想起“狼来了”的寓言故事。 “太子殿下,诸葛丞相,你们没事吧?”赵统神色紧张的跑来问道。 “小场面,慌什么?”刘禅神情冷峻,沉声道:“将营中亲卫约束好,这里没啥事,任何人不得慌乱。” 赵统看了眼刚才爆炸留下的大坑,心道都搞成这样了,还小场面? 赵统无奈,只好抱拳领命。 此时诸葛亮才回过神,目光复杂地看向身后的刘禅,语气有些颤抖:“殿下,这...这又是何物?” 刘禅没有回答,而是一脸严肃的走向爆炸后留下的弹坑,蹲下亲手挖出了些碎铁片后,凝重道:“太危险了,倘若火药的数量装得再多些,我等今日怕是都得炸死。” 说完,刘禅抬头狠狠地瞪了大块头一眼。 大块头尴尬的挠了挠头,他自知闯了祸,不敢多说什么。 诸葛亮示意众人离开,不多久,偌大的空地上只剩下他和刘禅两人。 “殿下,这东西你是怎么造出来的?”诸葛亮将心情平复,神情肃然道。 刘禅轻声道:“丞相可知炼丹术?” 诸葛亮点点头,不假思索道:“炼丹是方士修行必备的技艺,早在秦朝时,秦皇曾派徐福率数千童男童女远渡东洋,寻求长生不老的仙丹之法,但最后却终不得药。” “那丞相可知,炼丹所需的主要成分?”刘禅注视着他。 诸葛亮迷茫地摇了摇头,虽说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但这炼丹之途并未涉及。 “硝石、硫磺、木炭...”刘禅压低声音,解释道:“将此三者按照一定的比例分配,再加上些杂物糅合,便能制造出这种神器...” “它有一个独特的名字,火药...” “而刚才那颗威力极大的铁球,内部便是由火药制成,这种铁球,我将它称之为‘震天雷’。” 诸葛亮恍然,怪不得那些方士在炼丹时,会存有爆炸的几率,原因竟是在这儿。 “震天雷吗?名字倒是贴切。”诸葛亮目光微凝,呢喃道。 震天雷,历史上它诞生于北宋开宝年间,身粗口小,内含火药,外壳以生铁包裹,孔壁安插引线。 爆炸之时,如同霹雳,故而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霹雳炮。 可以说它是手榴弹和地雷的雏形。 “这东西的威力比突火枪还要大,丞相不妨试想一下,在战场之上,几十名壮汉手持震天雷,直接扔上敌军的城头,那场面该有多么酸爽...”刘禅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诸葛亮身子猛然一颤,刚才那一颗震天雷的威力就如此之大,要是几十颗一块扔的话,可想而知得有多么的恐怖... “他娘的!” 向来冷静自信的诸葛亮,此时竟不知不觉间爆了粗口。 努力平复好心情后,诸葛亮的神色逐渐变得凝重,他压低声音认真对刘禅道:“殿下,此物太过于霸道,研制火药的秘方一定要烂在肚子里,任何人都不能说,包括你的父皇...” “阿斗明白。”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般道理刘禅还是懂得。 诸葛亮抬头看向天空,轻声叹道:“有此神物在,何愁大业不成?汉室不兴?” ...... ...... 诸葛亮办事的效率很高,在见识了突火枪和震天雷的威力后,连忙在星月谷打造了十座营坊,所有参与制作神器的铁匠,出身和家族必须彻查一遍,参与这项工作的人,限制自由,绝对绝密! 武器的制作,刘禅完全交给了诸葛亮,而他自己则是每日出现在营帐之中,依据沙盘以及前线的奏报,了解刘备军队的动向。 刘备亲率蜀兵自成都出发后,先是到江州休整,随后让吴班、冯习、张南等将领作为先锋部队先行,进驻巫县。 当日,巫县发生激战,吴班等人迅速击败吴军李异的军队。 随后,吴班率领军队,抢占长江上游的战略要地,秭归。 东吴方面,孙权得知刘备出兵的消息,立刻派遣大都督吕蒙率五万大军前往迎战,其中跟随的名将有朱然、韩当、徐盛、孙桓等人。 另一方面,孙权派使者前往曹魏,表示向曹丕称臣,以此稳住曹丕。 三月,刘备主力驻扎秭归,与张飞率领的军队顺利汇合。 当刘备听到吕蒙率兵前来的消息后,他立刻采取法正的建议,分兵三路围困吕蒙。 第一路,由关羽从水路出击,顺势而下,抄吕蒙后路。 第二路,由张飞指挥江北诸军,防守侧翼,以防魏军的突袭。 第三路,刘备坐镇秭归,亲自督战,并让镇北将军黄权步步为营,拖住吕蒙的攻势。 身在成都的刘禅,在得知刘备的行军路线后,暗暗松了口气。 这一世,刘备没有轻易冒进,东吴的大都督依旧是吕蒙,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开。 第133章 魏国动向 历史上的夷陵之战,刘备大败最重要的原因便是轻敌冒进。 当时,东吴大都督陆逊故意示之以弱,决战地点避开山路较多的秭归,选择了夷陵猇亭一线。 刘备兵势强大,居高守险,求胜心切,陆逊抓住刘备这一心理,开始实施战略性后撤,他以防守为主,等待反攻的时机。 就这样,任凭刘备怎么引诱,陆逊选择坚守不出,双方展开拉锯战,相持数月。 长时间的对峙,使得蜀军将士的军心开始涣散,进攻的优势逐渐消磨殆尽。 此时正值六月酷暑时节,为了避暑,刘备做出了此战中最糟糕的战略决策。 依山傍水扎营。 他将营盘设在了密林深处,纵横连绵七百里。 陆逊见刘备犯下扎营的致命性错误,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当即采用火烧连营之策。 陆逊水陆并进,吴将朱然截断蜀军后路,水军则是封锁长江两岸。 火攻蜀军连营后,紧接着数万吴军配合陆逊猛攻蜀军营寨,此战当中,蜀军高级将领张南、冯习、傅彤等人战死,谋士马良战死,镇北将军黄权向魏军投降。 自此,蜀军全线崩溃,军队损失数万。 兵败如山倒的刘备,最终选择退守白帝城托孤,次年郁郁而终。 以上便是历史上夷陵之战的全过程。 刘备之败,败在轻敌,败在恃强冒进,错误的扎营部署,是他陷入被动的主要原因。 这一世,历史还会继续重演吗? 刘禅不知道,但这一世关羽没有战死麦城,张飞也没有被部下枭首,因而刘备进攻东吴的求胜心没有上一世那般强烈。 还有就是那个书生陆逊陆伯言还没有登场,至少到现在为止,蜀军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 深夜,刘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月光透过窗户倾洒在房间中,形成片片斑驳的光影。 正当刘禅思绪烦乱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入他的耳边,他警觉地坐了起来,便是听到诸葛亮的声音自营帐外响起。 “殿下,睡了么?” 刘禅无奈道:“已经睡下了,吵都吵不醒的那种,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然而,诸葛亮却缓缓走了进来,脸上挂着神秘的笑容。 “殿下胡诌的本事张口即来,脸都不红一下,亮着实佩服得紧。” 刘禅翻了翻白眼,无语的耸了耸肩。 自刘禅发明突火枪和震天雷后,诸葛亮整天缠着刘禅聊东聊西,问这问那,从奇技淫巧的发明到墨家的机关术,再到前线战场形势的变化,总之话题涉猎非常的广泛。 有时候他甚至在想,倘若这货突然询问男女床上的那点敏感性话题,他又该如何回答呢? 刘禅感觉很烦,两人像极了热恋期刚过的情侣。 “都这么晚了,丞相为何还不睡?”刘禅随意问道,“熬夜可不是什么好事,容易引发心脑血管疾病,严重点的话容易猝死...” “殿下,刚接到前线奏报,主公让云长率兵从水路出发,包抄了吕蒙的后路,云长将军此时已经将长江两岸彻底封锁,想来击败吕蒙是迟早的事。”诸葛亮将战报呈上,对于刘禅胡说八道的话语,他早已习以为常。 刘禅接过战报,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随即匆匆看了眼后,含笑道:“这俩人真可谓不是冤家不聚头,两年前,吕蒙偷袭荆州,逼得二叔退守麦城,差点战死沙场,如今时过境迁,攻守易主,二叔这次要扬眉吐气了...” “吕蒙倒是不足为惧,亮担心的是上庸和汉中...”停顿片刻,诸葛亮眼中闪烁着莫测的光芒。 刘禅神情微凝,眨眼道:“丞相的意思是,北方会有异变?” 诸葛亮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方绢布,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斥候来报,曹丕在洛阳征调了数万兵马,似乎有南下之意...”诸葛亮捋须道。 “南下么?”刘禅脸色一变,冷哼道:“果然贼心不死。” 诸葛亮沉默片刻,缓缓道:“亮已派斥候通知了汉中的文长将军和上庸城的子龙将军,让他们提前做好防御部署。” “蜀吴会战,曹丕不可能放过这个坐收渔翁的机会,这一次,蜀中怕是要陷入两线作战的尴尬境地...” 刘禅脸色一滞,沉声道:“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曹丕若是真敢出兵,阿斗不介意先让他尝尝新火器的威力。” 诸葛亮点点头,突火枪和震天雷的诞生,能为这场战事增加不少的胜算。 不一会儿,刘禅抬起头,紧盯着诸葛亮的双眸道:“丞相,能否答应阿斗一件事?” “殿下但说无妨。”诸葛亮微怔道。 沉默片刻,刘禅低声道:“倘若曹魏当真兵发上庸、汉中一线,阿斗想带血衣卫亲赴前线战场督战,替父皇镇守蜀中门户,到时成都以及国事就拜托丞相了......” 诸葛亮大惊,失声道:“殿下欲前往战场?” “有这个想法,不过还需一个最佳时机......”刘禅眼神变幻。 “不行!”诸葛亮当场拒绝,严词厉声道:“殿下乃千金之体,坐不垂堂的道理难道不懂?一旦出现变故,亮如何跟主公交代?” 刘禅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道:“丞相,火器这玩意,这世上除了我之外,没有任何人能驾驭的了,也只有我才能让它发挥出真正的威力。” 诸葛亮咬了咬牙,决绝道:“那也不行,你是蜀中未来的继承人,绝不可以身犯险!” 刘禅嘴角微抽,这位卧龙先生真是吃饱了撑的,管那么宽? 诸葛亮的话直接激起了刘禅的叛逆心,这战场,他还真去不可了! “丞相最近若是太闲,我可以带你去成都的暗娼之所耍耍,哪家青楼的姑娘最为绝色,才艺最为出众,阿斗如数家珍......”刘禅没好气的说道。 “殿下自己留着享用吧,有我在,你休想离开成都!”诸葛亮冷哼一声,神情凛然。 第134章 卖身不卖艺 少年多叛逆,刘禅也不例外。 年轻时谁没当过几年人渣呢? 待到岁月沉淀,被现实的耳光狠狠扇过后,或许才能重新审视当年不堪的自己。 诸葛亮离开帅帐后,为了打消刘禅上战场的念头,索性直接亮出了杀招。 他暗中将刘禅未来的妻子张星彩,连夜从阆中接到了成都。 不就是叛逆期嘛,不单单只有刘禅有,他诸葛亮也有。 ...... 跟诸葛亮拌了几句嘴,刘禅的心情不太好。 这几日,刘禅在寻找如何在诸葛亮的眼皮底下溜出成都的机会,最终只总结出一个答案。 无解。 心烦意乱的刘禅,只好在某天夜间,叫上狐朋狗友张嶷在成都的街头寻乐子,自己这几日工作如此努力,找点失足少女聊聊天解解闷,不过分吧? 那首歌怎么唱来着? 和我在成都的街头走一走,直到站街的少女出现也不停留...... “殿下,要说哪家的妹妹最好,我是最有发言权的。”张嶷拍着胸脯,滔滔不绝:“找妹妹不要只看长相,千篇一律的皮囊没啥用,最重要的是服务...” “就算是西施重生,在你面前冷得跟冰一样,甚至在床上都懒得动弹,那玩起来有啥劲?” 刘禅白了他一眼,仔细一琢磨,似乎...有些道理啊! 不愧是老手! “那你说,整个成都哪家的妹妹服务最好?”刘禅鬼使神差的说道。 张嶷嘿嘿一笑,神色中带着几分激动:“要说服务,当属满春阁的姑娘,卖身不卖艺...” 刘禅嘴角猛抽,好一个卖身不卖艺! 张嶷笑得更骚了,舔了舔嘴角猥琐道:“这几日末将去过好几家青楼,亲自总结出的经验,满春阁的姑娘不仅服务好,而且花样多,保证殿下去了之后醉生梦死,夜夜笙歌,流连忘返......” “打住。”刘禅扯了扯嘴角,警告道:“过不了几日还要上战场,你啊注意节制,我可不想看到你征战沙场时,双眼发黑双腿发软的样子。” 张嶷微愣,随即有些兴奋:“末将还有重归战场的机会?” “这话说得,身为本殿下的亲卫,还愁没有仗打?等着吧,机会马上就来了。”刘禅郑重道。 闻言,张嶷愈发激动,笑着道:“太好了,那这几日末将可得好好发泄发泄,正如殿下所作的那句诗词‘人生得意须尽欢’,此乃人生大善之语。” 刘禅冷笑道:“你在外面干得这些见不得人的事儿,回头我定要跟你那婆娘好好聊聊。” “且不说末将没有婆娘,就算是有,她知道了又有何妨?男人嘛,逛逛青楼,勾搭勾搭女人,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个甚?她若有能耐,也跟勾栏里的女子学学迷倒男人的本事!”张嶷满不在乎的说道。 刘禅目瞪口呆,听听,这是人该说的话? “你就不怕未来的婆娘,知道你这些烂事后抽你?”刘禅眉头轻蹙,缓缓道。 张嶷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冷哼道:“她敢!末将借她三个胆子,胆敢指责丈夫,呵呵,看我不休了她!” 第135章 喜别重逢 刘禅嘴角微撇,这该死的封建主义竟然恐怖如斯! 若是换成后世的婆娘,听到这句话,晚上怕是要跪榴莲的。 家庭地位这一块刘禅不敢保证,也不知道他跟张星彩成亲后,那婆娘会不会通情达理,允许自己逛青楼找妹妹。 正当两人走到满春阁门口时,平坦的大道上传来马车的声音,刘禅定睛一看,这马车的配置甚为豪华,车身是上等的沉香木,车篷采用华丽的丝绸,就连马夫的衣着也甚是干净清爽,处处彰显着大户人家的尊贵。 “殿下,这似乎是...车骑将军府的车辇。”张嶷眼力很强,一眼便看出马车的来历。 “哪个车骑将军?”刘禅下意识的嘀咕一句。 “西乡侯张飞张将军啊,殿下的三叔。” 闻言,刘禅吃了一惊,成都怎会有车骑将军府的车辇,难道是... 就在刘禅沉吟间,马车的帘子被掀起,里面的少女恬静中带着一份飒爽,她刚好看到不远处站定的刘禅,自此四目相对,一眼永恒。 张星彩微愣片刻,连忙朝着马车喊道:“停车!” 刘禅连忙上前,张星彩仓促地下了马车,她的后面还跟着踉踉跄跄的夏荷。 重逢的画面一切都是那么的猝不及防,张星彩再次见到刘禅时,激动得两眼泛泪,俏脸顿时浮上一层淡淡的红晕。 没有强烈的喜极而泣,更没有主动的拥抱,两人的情绪都克制的很好。 久别重逢,两人静静的相互对视。 张星彩好奇的打量着他,刘禅面含笑意,半晌后,两人竟异口同声的道:“你瘦了。” 两人微怔,随即噗嗤一笑。 “吃不到你亲手烧制的饭菜,自然就瘦了。”张星彩浅笑道。 “回头给你做。”刘禅嘴角微扬。 两人就这样静静注视半晌,刘禅轻声好奇地问道:“你不是在阆中吗?怎会出现在这里?” 张星彩捋了捋额前的发丝,缓缓道:“是丞相派人接我来的。” “孔明先生?”刘禅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他忽然想到前些日子因为亲征的事,跟诸葛亮争辩了几句。 谁知后者直接上演了一出釜底抽薪,竟然将张星彩接到了成都。 他这是想借张星彩将刘禅困在成都,打消征战的念头。 “好一出美人计,不愧是蜀川的老狐狸。”刘禅神色不太好,忍不住吐槽一句。 张星彩美眸弯成一道危险的弧度:“你说什么?” “啊哈,没事,久别重逢,公嗣心中甚是喜悦。”刘禅有些不自然的笑道。 “公嗣...这是你的字么?”张星彩轻声问道。 刘禅嗯了一声,微风轻拂,张星彩的鼻头微微有些酸涩,那长长的睫毛微颤,熟悉的美眸中,尽是眼前少年的身影。 张嶷走向前来,朝着张星彩拱手抱拳道:“末将拜见太子妃。” 张星彩俏脸顿时红润起来,瞪了眼正在偷笑的刘禅,随即看向张嶷,落落大方的道:“将军不必多礼。” 旋即张星彩似笑非笑地看向刘禅,翻了个白眼道:“你教的?” “天地良心,我可没有教过,大概这货觉得你天生长得像太子妃,所以就硬着头皮叫了。”刘禅摊了摊手道,“再说这次你来成都,不就是为了跟我完婚嘛,人家又没叫错。” “谁要跟你这无赖成婚?”张星彩吐了吐香舌,俏脸更红了几分。 “不跟我成婚,难不成这里你还有相好的?”刘禅挑了挑眉,玩味道。 张星彩呸了一声,瞪着他道:“什么相好的,难听死了!” “明明都是蜀川的太子了,说话还是如此混账!” 刘禅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女人,其实...你中了诸葛老匹夫的奸计了。” “什么意思?”张星彩眨了眨眼,一脸天真。 “没什么...”刘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来成都,住在哪里?” “父亲在成都有闲置的院子。”张星彩轻声道。 刘禅轻轻点头,继续问道:“路上辛苦么?” 张星彩眉头轻蹙,抿嘴道:“你今天很啰嗦哎…” 刘禅无奈的摇了摇头。 两人彼此似乎有很多的话要说,关于这些日子的经历,关于战场的喧嚣,甚至关于...思念。 然而这一刻,多说一个字,仿佛便是破坏了气氛。 这俩人今夜怕是有很多的话要说,张嶷不忍做那只闪闪发亮的大灯泡,于是朝着夏荷使了个眼色后,两人悄然退去,消失在黑夜中。 张星彩杏眼朝着四周一扫,“满春阁”三个大字顿时映入她的眼帘,她眼皮一跳,美眸眯成一道危险的弧度。 “都这么晚了,你还有心思在外面闲逛啊!”张星彩盯着刘禅,不善的说道。 刘禅心生警惕,硬着头皮干笑道:“这不是睡不着嘛,顺道出来走走...” “顺道?然后走到这里了?”张星彩瞥了满春阁一眼。 刘禅眼皮猛跳,讨笑道:“你听我狡辩...” 张星彩白了他一眼,随即将双手捂住双耳,大声道:“不听不听不听...” 好吧,这婆娘无赖的本事也是学到家了。 也不知道是谁教的。 夜空深邃如墨,繁星点点闪烁,宛如璀璨的宝石。 刘禅与张星彩就这样并肩而行,漫步在静谧的夜色中,月光倾洒在他们的身上,勾勒出炽热的轮廓。 “孔明先生调我来成都,是为了限制你吧?”张星彩轻声道。 “你知道?”刘禅诧异地问道。 张星彩笑了笑,抚着额前的发丝道:“若是连这个都猜不到,那这两年在军中算是白历练了。” “你想上战场?” 刘禅宠溺的看了她一眼:“还是你懂我。” 停顿片刻,刘禅继续说道:“洛阳的曹丕近日有异动,上庸和汉中怕是免不了战火,如今父皇在秭归跟吕蒙交战,分身乏术,倘若被曹魏坐收渔翁,攻破上庸、汉中两郡,那蜀川的根基怕是不稳了...\" “因此,我欲带兵北上,亲自镇守蜀中北方门户。 “那你想到破局之策了吗?”张星彩轻声问道。 刘禅摇了摇头,沉声道:“没有,孔明先生算无遗策,血衣卫众人怕是早被他监视了,他又把你调来成都,算是彻底将我困在了这里。” 张星彩是个聪慧的女子,随即俏皮道:“那可不一定,我是你的人,自然站在你这边。” 刘禅微愣,深深凝视着她:“什么意思?” 张星彩柔和一笑:“我有把握让你带兵离开成都,但有一个条件。” 第136章 旖旎时光 “什么条件?”刘禅问道。 “我也想上战场,带我一起去!”张星彩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眼神深处多了几分执拗。 刘禅挠了挠头,有些为难道:“北方局势莫测,凶险万分,你一个女子去...太危险了...不行!” 张星彩挑了挑眉,毫不畏惧地跟刘禅对视:“没想到堂堂蜀川的太子,也敢小看女子,有本事跟我打一场,本小姐让你一只手,倘若你能胜我,此事便作罢,如何?” 刘禅深知张星彩的身手,身为虎将之女,岂能没有点武艺傍身? 他可不会触这个霉头。 “用武力解决问题的都是莽夫。”刘禅嘴硬道,随即他的语气变得柔和,轻声道:“男儿上战场本是天经地义的事,有些风雨和危险,让男人承担便可……” “星彩,你留在成都,待我此战归来后,我们便完婚。” 张星彩依然固执的摇摇头:“殿下若不答应,我便依军师之令,将你困在成都。” 刘禅苦涩一笑,没想到眼前的少女竟有如此倔强固执的一面。 沉思半晌后,刘禅抬起头叹道:“罢了,英雄不可无贤妻,既然你想去便跟着去吧,不过有一点得提前说好,一切行动听指挥,不可擅自而行。” 张星彩浅浅一笑,点头应道:“这是自然。” 刘禅也笑了:“以我的本事,到了战场,也不太可能身首异处,倘若真到了四面楚歌之时,我便逃遁离去,带你远走高飞,直至天涯海角,过隐居安稳的生活。” “打仗我或许是稍差了些,但逃命的本事一般人还比不上我。” 张星彩轻声掩笑:“这个我信。” 刘禅笑着,笑容很温暖,他缓缓伸了个懒腰,看向那青涩的俏脸道:“如何能让我带兵离开成都,现在可以说了吧?” 张星彩眨了眨眼,冲他勾了勾手:“附耳过来。” 声音落下,刘禅将身子凑近她。 “我们可以这样...”张星彩低声轻语。 刘禅静静地听着,点头示意,片刻间半信半疑,不由自主间皱起了眉头。 “你这计谋……你确定诸葛老匹夫看不出来?”刘禅疑神道。 “什么老匹夫,你就不会对丞相礼貌一些?”张星彩瞪了他一眼。 “谁让他设坑埋我,本太子没抽他已经很给他面子了。”刘禅不置可否,满不在乎的道,“不过这金蝉脱壳之计过于儿科,我不信诸葛老匹…丞相…瞧不出端倪。” “试一试呗,赌一把,说不定就成了呢?”张星彩巧笑嫣然。 两人依然离得很近,刘禅的思绪开始转移,看着那吹弹可破的肌肤,他没有忍住,竟直接朝着张星彩的俏脸吻了上去。 毫无预兆,没有任何前奏。 “啊!” 张星彩瞪大了眼睛,顿时惊呼出声,俏脸也是飞上一抹红霞。 紧接着她立刻退了两步,捂着脸颊惊声道:“你...你你!” 刘禅仍在回味,笑着道:“这味道,甚是香甜,以后我包了。” “计谋不错,以后你就是我的女军师。” “混账!无耻!登徒子...” 张星彩的胸脯起伏不定,说着,小粉拳立刻朝着刘禅的胸膛打了过去。 然而,刘禅却一把抓住她那柔弱无力的拳头,另一只手臂径直穿过她的腰肢,将其横着一个公主抱搂在怀中。 “你放开,太过分了!” 张星彩再次惊呼,为了保持身体的平稳性,她只能将玉臂勾上刘禅的脖颈,此时她脸上的红晕只增不减。 “嘴上说不要,身体却诚实的很嘛!” 望着怀中眼神慌乱的少女,刘禅心头顿时激荡,平日里那些许高傲恬静的她,如今却露出这番胆怯的目光,真是令人热血上涌。 “你...你想干嘛?”张星彩扭动了下身子,有些不安道。 刘禅直勾勾地盯着她,二话不说直接吻上了那微微撅起的红润小嘴。 “唔……” 暧昧的气氛开始蔓延,刘禅的吻技让怀中的少女欲罢不能。 那种感觉,竟是如此的神奇美妙。 良久,刘禅才恋恋不舍的分开那沾满琼浆玉液的红唇。 此时,躺在刘禅怀中的少女,娇躯已是彻底僵硬,酥麻的感觉遍布全身,她陷入了短暂的呆滞状态,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都说小别胜新婚,你说我干嘛?”刘禅戏谑地盯着怀中的少女笑道,“怎么样,味道如何?” 刘禅的话音刚落,只见他的脸色陡然一变,紧接着倒吸凉气的声音响起。 “嘶!” “错了错了!别掐!疼!” 张星彩露出愤愤的神情,葱白的手指捏住刘禅的大腿内侧,顺时针转了三百六十度。 刘禅痛得直哆嗦,瞬间涨红了脸。 “还掐!咋还没完没了?” “错了!我错了!” “不亲了!不吻了!” 张星彩的俏脸仿佛在发光,她眸子深处的泪在眼角打转,似乎承载着无尽的委屈。 “刘禅,你真是个混蛋!王八蛋!” 说完,张星彩一口咬向刘禅的肩头,委屈的泪水悄然自眼中滑落。 “嘶!” 刘禅再次倒吸一口凉气,他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这娘们是属狗的吗?怎么还乱咬人? 不就是强吻了吗?好大的脾气! 直到刘禅听到张星彩啜泣的声音时,这才顿时慌了神。 “我那姑奶奶,你怎么还哭了……”刘禅欲哭无泪,从小到大,他最见不得女人哭。 张星彩松开贝齿,低声啜泣道:“咱俩还没成亲呢,你就这么欺负我?” 第137章 离开前的准备 那晶莹的泪珠自少女的眼角滑落,仿佛断了线的风筝。 听着啜泣的声音,刘禅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为她擦拭眼角的泪水。 张星彩从刘禅的怀中挣脱出来,轻轻跺了跺脚,瞪着刘禅道:“以后再欺负我,我...我就...咬死你!” 刘禅摸着肩头,欲哭无泪。 这女人的情绪,变得真快。 “就这么说定了,以后我若强迫你,你就咬我...”刘禅唇角微扬,淡淡的道。 “哼!” 张星彩手掌逐渐变拳,倘若不是怕传出“悍妇”的坏名声,她真想一拳揍死他丫的。 刘禅的眸子眯了眯,这女人长得太撩人,让他几度控制不住内心的情绪和欲望。 十四五岁的年纪,正是青春荷尔蒙迸发的关键时候。 紧接着,刘禅的嘴角再次勾起一抹弧度,随即他靠近张星彩,又一次吻了上去。 深夜,灯光昏暗,万物静谧,长街上少年少女伴随着昏黑的夜色深情热吻,两人的内心泛起阵阵涟漪。 倘若有人撞见这一幕,心中定会指责这不堪入目的行为。 张星彩招架不住,只好被动防御,然而刘禅吻的更深了... 深不见底的那种。 足足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刘禅才贪恋的将薄唇移开,随后呼吸有些急促道:“我又欺负你了,你咬我吧。” “混蛋。”张星彩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不咬了?那就好好享受。” 说完,刘禅扣住张星彩的后脑勺,再次激吻。 …… …… 翌日,刘禅来到丞相府,给管家寄上拜帖。 管家确定刘禅身份后,连忙恭声道:“殿下安好,丞相大人已恭候多时。” 闻言,刘禅暗暗叹了口气,这诸葛亮不愧是三国顶尖的谋士,连自己要见他都能掐算出来。 今日的诸葛亮身着一袭白色长衫,腰间系着玉带,头发挽得甚是随意,松散间用一根长簪固定,足上用白色足衣包裹,眉宇间颇得几分道骨仙风的神形。 “公嗣见过丞相,前些时日公嗣年幼无知,不识礼数,冒犯丞相,还请见谅...”刘禅赶紧行礼,道歉嘛,该有的诚意还是要有的。 改不改的无所谓,要的就是虚伪的态度。 诸葛亮一巴掌拍在刘禅的肩上,笑骂道:“公嗣啊,你跟云长、翼德、子龙他们都是以叔侄相称的,为何到了我这里,就只剩下丞相二字?咋地?觉得我不配你唤声叔叔?” 看似漫不经心的话语,里面似乎透着绵里藏针的味道,这不禁让刘禅的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在历史上,刘备白帝城托孤后,身为内政丞相的诸葛亮,对蜀汉的朝政有着绝对的掌控权,那时的刘禅要尊称诸葛亮一声“相父”,可见两人虽为君臣,但情若父子。 可如今诸葛亮让刘禅称自己为叔叔,总觉得哪里过于别扭。 刘禅不想让诸葛亮多想,只好连忙躬身改口:“公嗣见过诸葛...叔叔?” 诸葛亮淡淡一笑,轻声道:“这才对嘛,如此我们的关系才不会显得过于生疏。” “不过,殿下真认错还是假认错,我还是能看出来的,你这是走投无路了,要来我这里服个软,故意使我放松警惕,对否?” 刘禅干笑一声,连忙郑重道:“公嗣岂会如此无礼,定是有小人作祟,离间你我叔侄关系。” 诸葛亮无奈地摇摇头,缓缓道:“这假痴不癫的路数,亮当年追随主公东征西讨时,不知用了多少次,你啊,就别拿这伎俩糊弄我了...” 刘禅的笑容逐渐变得僵硬,跟这些老狐狸对峙,一点优越感都没有,似乎接下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能把你彻底看穿。 这些人精的脑袋里都是神马啊,好想切开观摩观摩... 诸葛亮看出刘禅的窘态,随即换了个话题笑道:“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将西乡侯之女接到成都,一是让殿下解相思之苦,二是为了以此牵制殿下,不让你轻易离开成都...” “虽说手段卑劣了些,但亮确实为了殿下的安危着想...” “殿下你啊,少跟那些征战沙场的老杀才们学,他们都是些莽夫,无甚用处,往后还是要多学些君王治国之道和驾驭百官的权术,如此才能安定朝堂,让蜀汉走向强国之路。” 刘禅眨眨眼,诸葛亮的话他是听懂了,大抵的意思是不许上战场当杀才,要稳坐后方当好一个领导者。 但刘禅偏偏一身反骨,非要在战场上闯出些名堂。 “丞相倒是毫不避讳,蜀川以武立国,马上打天下是刻在汉人骨子里的,只有像秦皇汉武那般,一统华夏,才能真正让百姓免受战乱之苦,朝堂才会长治久安。”刘禅肃声道。 诸葛亮淡淡一笑,沉吟道:“看来殿下还是想亲征?” 刘禅没有反驳,只好苦涩一笑:“心有余而力不足...” 诸葛亮紧盯着他的眸子默然不语,仿佛看透了他的内心一般。 最终他收回灼热的目光,处之泰然。 ...... ...... 刘禅当然没有放弃上战场的念头,他采用张星彩的计策,表面上跟诸葛亮逶迤周旋,暗中将兵符转交到张星彩手中接管。 深夜,张星彩带来成都的百名亲卫与驻扎在星月谷的血衣卫进行了换防。 翌日,张星彩偷偷潜入运送粮草的大营,并将百名血衣卫安插于其中。 近些日子研制的突火枪和震天雷也一并带上,隐藏在粮草辎重当中。 与此同时,刘禅找到了张苞和关兴,并将两名将军成功劝入血衣卫。 做完这些,刘禅回府将太子府紧闭,黄皓意识到不对劲,连忙来问他:“殿下,这是怎么了?” 刘禅来到正殿坐下,看向黄皓道:“近日我有要事离开太子府,我走之后,太子府每日还像我在时那般运作,能瞒多久是多久,天上人间继续交给你打理...” 黄皓也算是太子府的老人了,有些事情不言而喻,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随后恭声道:“殿下想要做什么事情,尽管放手去做,奴才定会守好太子府。” 第138章 瞒天过海 刘禅满意点头,只要陆逊不出现东面战场,刘备东征就不会出现大问题,毕竟还有法正这一超级谋士在,再加上关羽、张飞、黄忠等猛将,击败吕蒙是迟早的事。 但北方局势就不一定了,这两只飞鸽飞得勤快,怕是要出大事。 “殿下准备什么时候走?”黄皓问道。 刘禅眉宇间闪过决然,声音低沉道:“不出意外的话,今晚便动身离开,我常用的战马不能动,得需要别的马匹。” “这个好办,属下最近搞了匹汗血战马,速度极快,名为凌影,殿下可骑着它去。”黄皓轻声道。 刘禅也不矫情,当即应了下来:“行,就这么办,从今日起,太子府大门不得紧闭,要装成我依然还在太子府的假象,任何人想要见我,都以我在佛堂诵经超度亡魂为由,谢绝见任何人。” “是,殿下。”黄皓恭声道。 收拾好行装后,刘禅从蒲元那里取来了先前打造好的趁手兵刃。 钩镰枪。 此枪是按照刘禅提供的图纸所造,乃拦马之利器,枪头八寸有余,可刺可钩敌人的骑兵。 想象历史上使用钩镰枪的武将们,可飞起横扫,可落地长刺,可转身急挑,那英俊矫健的身姿,令人动容。 刘禅拿到钩镰枪后,双臂持枪朝空中急刺,发出“簌簌”的破风声,枪身中还隐藏着机关,摁下后便有无数银针自枪头急射而出。 他不是武将,对枪法的使用并不精湛。 但其对枪身的重量及形态,非常的满意。 “等以后跟四叔学几招杀敌制胜的枪法,起码在战场上能做到自保。”刘禅暗自思忖道。 练了几招简单的长刺,刘禅便累的不行,坐在庭院的假石上休息。 黄皓走向前,笑着说道:“殿下的枪法颇得几分陛下真传,锋芒间透着几分凌厉,甚是不俗。” 刘禅鄙夷的看了他一眼,撇嘴道:“父皇是用剑的,他不用枪...” “呃......”黄皓尴尬地笑了笑,这拍马屁竟然没拍对地方。 刘禅擦了下额头的细汗,笑着道:“行了,我有多少本事自己心里很清楚,不用在我面前溜须拍马。” “是是......” 刘禅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黑云聚集,这是暴雨来临的前兆。 看来今夜得提早些走了,若是碰上暴雨阻路,怕是少不了些辛苦。 当夜亥时时分,刘禅穿上夜行衣,手持长枪挑着包裹到与张星彩约定的地方集合。 成都的守军都在正门把守,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并不是轻松的事儿。 大雨夹杂着雷电倾泻而下,瞬间将天地照得犹如白昼,紧接着再次陷入黑暗。 嘈杂的雨声掩盖了一切正常或者不正常的声音,包括急促的脚步声。 刘禅悄然溜进了营地,刚好跟身着男装的张星彩碰在一起。 “你这身装束...”刘禅露出讶异的目光。 “女子的衣物太过显眼,还是扮成男装省心。”张星彩轻声道。 刘禅点点头,沉声道:“都准备好了吗?” “已全部准备妥当,血衣卫众人都换上了运粮兵的服饰,只要我等跟随着运粮兵安然出城,就能逃离成都。” 第139章 出城 刘禅与张星彩碰面后,整个成都城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不知不觉,阴风怒号,漆黑的乌云如同狰狞的巨兽般在夜空中翻滚,空中时不时划过一道闪电,将这低沉的夜撕开一道口子。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雷声连绵不绝,在空中轰然炸开。 “轰隆隆!” 雷声震动间,豆大的雨点顿时倾盆而下,与刚才的连绵细雨相比,显然更加猛烈。 霎时,整个成都仿佛被狂暴的雨夜所吞噬。 此时,城门口处,一支运粮队冒着风雨艰难的集结,雨水沿着将士们的蓑衣和盔甲流淌而下,运粮车的车轮在泥泞的道路上发出沉重的咯吱声。 刘禅等血衣卫众人早已换上运粮兵的军服,扮成士兵混在队伍中,此时刘禅的神色中除了紧张外,还夹杂着一丝兴奋。 而身旁的张星彩紧抿着红唇,眼神中却是多了几分忧色。 “都给老子精神点,这批粮草关乎前线将士们的生死,不可有任何闪失!”运粮官朝着众将士大声喝道。 运粮官姓任,官拜都尉,与血衣卫中的张嶷是同乡。 这次行军,他除了将粮草辎重运往前线外,还有另一个任务。 那便是护送太子刘禅离开成都。 运粮的军队来到城门口时,只见守城的将军手持长枪,身披蓑衣,大步流星的走来。 “停下!” 守城将军朝着运粮官任都尉一声高喝,任由雨水在他的脸上肆意流淌。 任都尉连忙堆起笑脸,迎面拱手笑道:“军爷守城辛苦了,这是送往前线秭归城的粮草,不可耽搁。” 守城将军审视任都尉一番,犀利的目光与之对视道:“可有出城军令?” “有!”任都尉赶紧将怀中的军令掏出,双手递上,轻声道:“还请军爷过目。” 将军接过军令,借着微弱的火光查看一番,并未发现异常。 “这是丞相大人亲批的军令,绝对没有任何问题。”任都尉解释道。 守城的将军抬起头,扫了一眼长龙般的运粮队伍,沉声问道:“汝可有夹带私货?或者队伍里是否混入了什么可疑之人?” 任都尉连忙拍着胸脯保证道:“绝对没有!吾等三代都是老实本分的运粮兵,哪敢冒杀头的罪招惹祸事?” 此时,混在队伍里的刘禅,那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微微垂下头,生怕守城的士兵发现端倪。 余光瞥向之处,张星彩的手亦是不由自主地拽紧了衣角。 守城将士随意打量了几眼运粮队伍,旋即把军令还给了任都尉,随后朝着守城士兵大声喊道:“开城门,放行!” 听到放行的命令,刘禅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运粮队伍缓缓出城,总算是有惊无险的顺利通过。 出城之后,刘禅在约定的地点将血衣卫众人召集。 “快,跟上我!”刘禅压低声音,脚步有些急促。 在他的指引下,众人很快来到了一处隐蔽的树林,找到先前藏匿的战马。 “终于出来了...” 张星彩深吸一口气,望着夜空中的雨滴,幽幽叹道:“雨势越来越大了呢...” 刘禅看了她一眼,神情颇有些凝重:“竟然这么顺利的就瞒过了城中那老狐狸?总觉得过于顺利了。” “你的意思是说,诸葛丞相看破了这瞒天过海之计?” 第140章 看穿 “不知道,但这种小儿科的计谋,我不相信他看不出来。”刘禅摸索着下巴,轻声道。 望着夜空中淅淅沥沥的雨水,刘禅忧心忡忡,不由得叹了口气。 刘禅身旁的霍弋目光微微一凝,手中的长剑在夜色下折射出森冷的光,光芒闪动间,霍弋的身体靠近了刘禅几分。 “少主,有人朝这边来了。”霍弋出声提醒道。 刘禅心中大骇,虽然他没有听到奇异的声音,但他还是无条件的选择相信霍弋。 霍弋平日里是个很沉闷的人,他不太爱说话,脸上总是冷冰冰的,他的世界很简单,唯有武道一途,对权力、金钱甚至是女色没有任何的野心。 他同时也是非常谨慎的人,他的使命便是护卫刘禅的安全,因此任何的风吹草动他都会心生警惕。 这种护卫,关键时候是可以救命的。 “快躲起来。”刘禅脸色大变的同时,朝着众人沉声喊道。 “来不及了,这是支百人骑兵,已经发现了我们。”霍弋冷漠的眸子朝向西面,冷峻道。 刘禅瞳孔微微一缩,随即下令道:“既然如此,那便迎敌!” “血衣卫听令,呈防御阵势列阵!” 刘禅的命令刚下达,血衣卫便迅速作出反应,几个呼吸的时间便集结列阵完毕,众人动作飞快的跨上战马,呈锥字形列阵排开。 好不容易逃出成都城,可不能轻易被逮回去。 即使是诸葛亮亲临,也不行! 经历过沙场血战的血衣卫将士,列阵迎敌的队形丝毫没有慌乱,这一点让刘禅甚为满意。 雨势渐渐小了,淅淅沥沥的雨点把将士们的盔甲浸透,迎面吹来一阵冷冽的夜风,让马背上的刘禅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刘禅策马来到张星彩面前,握紧了她的手,笑着安慰道:“别怕,有我在呢。” 张星彩摇头浅笑,眼神中并没有任何的慌乱:“没事,我可不是城中的那些富贵小姐,这种场面还是经历过的。” 刘禅点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 战场凶险,他也不希望身边只有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仅仅片刻时间,马蹄声便已近在耳边,刘禅甚至都能感受到被雨水侵蚀的大地,微微发颤的感觉。 马蹄飞扬间,一支约莫百人的重甲骁骑,出现在刘禅面前,为首的将军扛着一面招摇的帅旗,鲜艳如血的旗子上,绣有“诸葛”二字。 果然,还是被发现了。 刘禅苦涩一笑,顿时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颓然。 百名重骑见到血衣卫后瞬间勒马静止,其动作整齐划一,这般娴熟的控马技巧,早已远超一般的骑兵军士。 将军见到刘禅后,立刻翻身下马,随即单膝跪地,恭声道:“末将马忠,参见太子殿下。” 马忠? 又一个蜀汉后期名将。 “怎么,丞相没有亲自前来吗?”刘禅没好气的说道。 马忠摇摇头,凝声道:“没有,丞相让末将代他而来…” 刘禅没有下马,面无表情的沉声道:“马将军,你是奉丞相之令阻止我离去的吧?说实话,我若执意要走,凭你这点人马,还不够看。” 马忠连忙拱手道:“殿下误会了,末将奉命前来传话。” “说吧,本太子洗耳恭听。”刘禅冷哼道。 “丞相说,殿下的瞒天过海之计过于稚嫩,他早已看穿,既然殿下执意要率兵亲征,他便不再阻拦......” “但殿下北上,仅靠百名血衣卫兵力太少,两千陌刀营、千人火枪营、两千重甲骑兵、三千弩弓手已在城外集结完毕,殿下可一并带走。” “另外,一万轻步兵会在两日内征集完毕,随殿下北上,殿下可今夜先行。” “粮草辎重方面,丞相会酌情筹备,不管殿下打到哪里,前方打成什么样,粮草都不会短缺,确保殿下无后顾之忧!” 第141章 诸葛亮的智慧 刘禅闻言,颇为诧异。 诸葛亮竟任由他离去?还拨给了他充足的兵马? 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会有诈吧? “殿下,丞相说了,如今蜀中内外飘摇,战乱纷飞,我等内部绝不能乱,尤其是殿下与丞相的关系,不可有嫌隙,免得被朝中的小人利用,制造出不必要的祸端。”马忠继续拱手道。 瞧瞧,什么叫格局? 这就是格局。 不愧是千古名相诸葛孔明,国事轻重缓急看得比谁都长远。 如此对比,刘禅此次偷偷出城,倒是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刘禅心生愧疚,语气也是逐渐好转:“马将军,替我多谢丞相,待北征归来后,本太子再与丞相把酒言欢。” 马忠抱拳回敬。 “赵统!”刘禅突然朝身后的喊道。 “末将在!” “带上一半血衣卫,跟随马将军接管陌刀营、火枪营等部曲,两个时辰后,城北五十里处的白马庙集合。” “是!” 说完,刘禅还不忘朝马忠抱拳:“马将军,就此别过。” 马忠郑重道:“殿下保重,定凯旋而归!” …… …… 此时的丞相府,灯火通明。 屋内烛光闪烁,陈设简单而典雅,给人一种宁静古朴的感觉。 诸葛亮与马谡相对而坐,棋盘摆放在中间,诸葛亮轻摇羽扇,神色从容,目光深邃,棋盘上的棋子错落有致,两人正厮杀到关键处。 马谡垂着头,眼中透露着一丝紧张,窗外的微风吹进屋内,惊起烛火。 “幼常啊,你这棋风过于冒险,颇有剑走偏锋的意思。”诸葛亮淡笑道。 马谡落子后抬头,神情坚定道:“太子殿下孤军北上,也等同于冒险,先生不也让他去了吗?” 诸葛亮无奈摇了摇头,叹道:“都说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这孩子什么都好,唯独对上战场太过执拗。” “先生若是不想让他去,何不下令将其追回?”马谡嘴角微扬。 “追?怎么追?殿下一心想走,强留也无用,与其这样,还不如任由他离去。”诸葛亮轻声道。 马谡皱了皱眉:“就这样任由殿下北上,万一有个闪失...” “没有万一...”诸葛亮定了定神,神情凝重道:“蜀中所有的精锐我都调给了他,并无私藏,况且还有火枪营和陌刀营等精锐部曲在,相信殿下定能在前线大获全胜。” 马谡舒了口气,缓缓道:“先生深谋远虑,魄力十足,幼常拜服。” 诸葛亮拿起一枚棋子,放在棋盘的关键位置。 马谡双指持棋,准备反击时,却发现竟再无落子的地方。 显然,这场对局他已经输了。 “我输了。” 马谡摇了摇头,将棋搁在棋桌上,此时他的额头已沁出些许细汗。 诸葛亮笑而不语,继续轻声道:“祸兮福兮,殿下亲征并不见得是坏事,战场的风沙或许更能将殿下的性子磨的更平一些...” “而且将来他执掌蜀中政权,也会有属于自己的班底,我们都老了,主公手下的那些老将军又能陪殿下多少年呢?” “战场凶险,如同这棋局对弈,若殿下北征而成,这天下的格局怕是要再变一变了。” 第142章 出征 城北,白马庙。 诸葛亮同意他挂帅北征,这让刘禅非常的意外,但细细想来,为了蜀川朝堂的安稳,诸葛亮也必须这么做。 毕竟一国之君在前线征战,倘若后方太子跟丞相斗得你死我活,那受益的终将会是别人。 为此,刘禅也被诸葛亮的深明大义和气度所折服。 兵马粮草都有了,此次刘禅北征的胜算更多了几分。 当然这些还不够,刘禅连夜问蒲元要了两百套用镔铁打造的护甲。 这套护甲谈不上美观,只是胸膛和后背的要害处,增添了两块坚硬的铁板,这两块铁板特别的坚实,必要时能抵挡来自兵刃或者箭矢的死亡威胁。 这就相当于多了一块保命的护身符。 血衣卫众人穿上护甲后,好奇地用箭矢使劲戳胸前的铁板,发出铛铛的清脆声响,众人甚是惊异和赞叹。 “殿下,这是...”赵统拍着胸前的护甲,略带感动道。 刘禅拍了拍后者的肩膀,笑着道:“这套护甲是蒲元大师的得意之作,胸前和后背的两块镔铁是由蜀江水淬炼而出,比普通的铁块还要坚硬,只要不是被敌人伤到脖颈,一般的刀剑都奈何不得。” 闻言,血衣卫众人甚是感动,纷纷抱拳道:“多谢殿下赐甲,定为殿下赴汤蹈火。” 刘禅摆摆手,语气逐渐变得肃然:“没那么严重,赴汤蹈火就不必了,你们的职责是护卫好我的安全,冲锋陷阵自然有其他袍泽...” “到了战场上,一切行动听指挥,不可擅作主张,记住,你们的命比别人金贵的多,不到生死存亡关头,我不会轻易调动你们。” 血衣卫是刘禅手中最后的王牌,他们曾经历过上庸攻防战,算得上从鬼门关走下的老兵,他们若是用得好,或许能决定战场的胜负。 护甲分发完毕后,刘禅也换上了崭新的战甲,这是根据唐朝明光铠改良后的护甲,不管刀剑从哪个地方砍过来,都会被护甲抵挡住。 果然,怕死的人装备都精良。 刘禅暗自咋舌,说到底还是钱不够啊,要是弄两百套明光铠给血衣卫穿上,然后全身配上足够的镔铁护甲,如同宋朝的重装步兵一般,那可真是一尊庞然大物的存在。 即便是天下最牛逼的精锐虎豹骑,可能也会有一战之力。 …… 章武元年,六月。 成都北方的白马庙战鼓隆隆,大营内一万将士整军待发,刘禅做了简单的动员后,众将士开赴汉中、上庸一线。 出征几乎没有什么仪式,翌日雨停之后,大军开拔。 与此同时,后方的粮草辎重部队紧随其后一同出发。 刘禅此次自成都出发,一路往北,先后要经过绵竹关、涪水关、梓潼、葭萌关、剑阁,直奔汉中、上庸前线。 迎着雨后清晨的夕阳,刘禅与张星彩共同踏上了征程。 这一次,他跟最爱的人一起,共同面对战场的腥风血雨。 少年披甲,乳虎啸林,此时的刘禅已见食牛之气。 对于刘禅来说,战场刀光剑影之外最痛苦的事,莫过于行军之苦。 唐朝时期,游历剑南道的李白,曾写下那着名的诗篇“蜀道难,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可见蜀道之路的艰险。 行军不过五日的刘禅,真正体会到了蜀道的险绝。 第143章 剑阁休整 蜀道蜿蜒于崇山峻岭之间,悬崖峭壁如巨蟒盘踞,峻岭间又似猛兽蹲伏,许些狭窄的山路仅允许少量人马通过,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万丈深渊。 刘禅率领的军队行军极为缓慢,每前行几里山路,便会有与死神擦肩的风险,尤其是暴雨后的山路,湿滑多艰,夹杂着夏日的热风,使得将士们的紧张和恐惧不断在空气中弥漫。 对于刘禅来说,参与战争最痛苦的从来不是来自战场上的刀光剑影,而是行军的艰难。 在这个没有高铁和汽车的年代,蜀道的山路全是坑坑洼洼的地面,短短几天的行军,就让他连续吐了好几回。 小脸蜡黄的刘禅趴在马儿的后背上,像极了奄奄一息随时嗝屁的纨绔少爷,旁边的张嶷陪着他,那神色既同情又有些想笑。 见刘禅颠得实在难受,张嶷忍不住轻声道:“殿下,要不让弟兄们停下歇歇吧,你这状态实在不适合行军...” 刘禅瞪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道:“歇什么歇,这才走了几个时辰?你不用管我,我能行。” “您这模样,一点也看不出行...”张嶷苦笑道。 “你懂啥?女人不能说随便,男人不能说不行,不行也得行。”刘禅咬着牙,虚弱道。 张嶷无奈摇头,对于这位顶头上司,他也是颇为头痛。 “这该死的山路,迟早有一天我要把它变成高速公路。”刘禅暗暗下定决心。 望着周围的峭壁断崖,刘禅不由得叹道:“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李白诚不欺我啊!” 张嶷眼前一亮,马屁直接拱手送上:“殿下出口便是诗词名篇,妙哉妙哉,就是不知这李白是何人?” 刘禅翻了翻白眼,懒得搭理,他强忍着身体的难受,问道:“伯歧,你可知前方是何处?” 张嶷看了前面一眼,沉声道:“剑阁,距离此地不足十里。” 刘禅神情微滞,呢喃自语道:“剑阁吗?” 这处易守难攻之地在历史上颇有名气,且不说五子良将之一的张合曾战死于此,就连诗仙李太白都放出豪言壮语,吟出‘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惊天之句,可见其地形之险要和凶险。 “就让将士们在剑阁休整吧,我也想见识见识这天下雄关的气度。”刘禅微眯起双眸,轻声说道。 张嶷抱拳领命,随即下达将令。 秦岭天堑,剑阁雄关。 向北而望,衡阳雁去无留意。 面南而视,西风残照汉家陵阙。 剑阁,在大剑山峭壁断崖相峙处,如同一把出鞘的巨剑,横亘在天地山川之间,它倚崖砌石为门,依山筑阁雄视。 历史上钟会、邓艾发动灭蜀之战,蜀汉大将军姜维死守剑阁,仅凭少量兵力,硬是拖住了钟会的十几万军队,若不是最终邓艾出奇策绕道阴平关,蜀国的都城成都也不会那么快被攻下。 由此可见剑阁的险绝。 “不愧是天下雄关,好地方...”刘禅从战马马背上艰难的爬下,不由得赞叹,“吩咐下去,全军在此休整一夜,把好吃好喝的都拿出来让将士们吃饱喝足,明日一早继续赶路。” 张嶷有些为难,挠头说道:“殿下,粮草...粮草还在后方没有跟上来,将士们今夜只能吃点干饼垫垫肚子。” 第144章 李丰 “粮草没有跟上?”刘禅皱了皱眉,面色顿时变得阴沉:“督粮官是何人?为何如此拖沓?” 就在张嶷欲要回话之时,军队的后方传来马蹄声。 随即两名身披甲胄的将军来到刘禅面前,其中一名武将毕恭毕敬的朝着刘禅行礼,另一名将军则是拎着马鞭微微垂首,神态颇为倨傲。 “蜀道督粮副将常达,拜见太子殿下。” 说完,行礼的副将用余光扫向身旁的将军,有些尴尬的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此时那名倨傲的武将才朝着刘禅抱拳,略有些敷衍道:“督粮官李丰,见过太子殿下。” 刘禅挑了挑眉,嘴角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心中则是愈发奇怪。 这李丰究竟什么来头?竟然敢对自己如此不尊敬? 这名字倒是有些熟悉,只是一时间记不起来在哪听过。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道理李将军不会不懂吧?我大军行至剑阁休整,汝等却还在后面缓慢行军,延误运粮的时辰,汝可罪?”刘禅冷着脸说道。 李丰摇了摇头,傲慢道:“殿下可知规定的粮草是几时到达剑阁?” 刘禅看向张嶷,张嶷轻声说道:“申时。” “没错,是申时。”李丰挺起胸膛,看向太阳所在的方位,继续说道:“此时正值申时三刻,未到酉时,何来延误之说?” 刘禅眯起双眸,神情非常不悦。 “看这时辰,马上就酉时了。”张嶷抢先插嘴道。 李丰冷冷地看了张嶷一眼,毫无表情道:“马上酉时,可不代表已经酉时。” 刘禅轻哼一声,内心直呼内行,好家伙,卡点哥啊! 不过让刘禅更加不解的是,这李丰为何对自己如此冷漠? 也没欠他钱啊! “行了,此事容后再议,粮草并非小事,乃全军将士生死的关键,不可马虎大意,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刘禅面无表情道。 常达如释重负,抱拳点头,又拽了拽一脸傲娇的李丰,李丰不情愿的敷衍式抱拳,随即离去。 刘禅眯眼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心里不免犯起了嘀咕。 这李丰到底什么来头? 直到两人消失在视线中,刘禅方才转过身,看向张嶷道:“去查查,这督粮官李丰是什么背景?” 张嶷苦涩一笑,轻声道:“殿下不用查了,他是尚书令李严的儿子。” “李严?”刘禅倍感诧异,随即陷入了沉思。 “丞相为何安排他督运粮草?莫非有什么深意?”刘禅紧锁眉头。 沉思许久,刘禅忽然道:“伯岐,让人盯紧这个李丰,然后你亲自去趟运粮队,打听下李丰的为人,或者旁敲侧击问一下,他以前是否跟我有恩怨……” “殿下的意思是,李丰跟你有仇?”张嶷惊疑道。 刘禅叹了口气,看向李丰消失的地方,缓缓道:“你看他刚才对我的态度,简直就像我给他戴了一顶大大的绿帽子,去查查他的婆姨是否被人糟蹋过,别到时候屎盆子扣在了我头上。” 张嶷愕然的同时,领命掉头而去。 第145章 羊肉夹馍 夜色微凉,夜逐渐深了。 刘禅在帅帐内架起篝火,烤架之上,新鲜的小羊外皮被剥下,鲜嫩的羊肉在炙火中烘烤,油脂不断滴落,落在篝火上溅起微亮的火光。 行军虽苦,但该享受的时候,还是要享受的。 刘禅熟练的将调味品撒到羊肉表面,那色泽极为的诱人,有种想让人咬上一口的冲动。 没过多久,张嶷回来了。 “如何,打听出什么了吗?”刘禅抬头瞥了张嶷一眼,轻声询问道。 见张嶷没说话,刘禅皱起眉头忐忑道:“他婆娘不会真的被人糟蹋过吧?” 张嶷扯了扯嘴角,笑道:“那倒没有,李丰或许糟蹋过别人的婆娘,但绝对没有人敢糟蹋他的婆娘。” 刘禅挑了挑眉,心道你可真能扯皮。 张嶷缓步来到刘禅面前,轻声道:“殿下,末将探听到你与李丰并无恩怨。” “既然没有恩怨,他为何对我如此傲慢?吃错药了?”刘禅愕然道。 “若末将所料不错,李丰的父亲也就是尚书令李严,曾向丞相提议让李丰到军中历练,丞相答应了,让李丰担任督粮官一职...” “但李丰似乎并不满意现在这个位置,觉得依自己的能力,担任小小的督粮官实在屈才。” 闻言,刘禅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眼高于顶,这种人需要敲打一番,否则将来必成为军中之祸患。” 张嶷目光古怪地看着他。 刘禅自然知道张嶷眼神中的含义,于是凝声道:“丞相碍于李严的面子,才让李丰担任此职,若他不知收敛,恃才傲物,那就是取死之道。” “殿下所言极是,末将还听说李丰非常敬佩那些驰骋沙场的老将,反而看不起靠着父辈荫居高位的人,尤其是少年将军或者年轻的统帅...” 刘禅嘴角猛抽,惊愕地看着他。 张嶷的眼神极为诚恳:“所以,李丰与殿下并无恩怨,他只是单纯的看不起你,觉得你年纪轻轻,只是个不懂军事,在军中历练的悠闲太子,仅此而已...” 年轻,没资历。 这就是李丰鄙视刘禅的原因。 刘禅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心头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吐口水的那种。 “还看不起我?他算个鸟?要不是仗着他父亲的面子,他连督粮官的职位都得不到,都是一路货色,凭啥鄙视我?”刘禅骂骂咧咧道。 张嶷连忙道:“殿下息怒,你是千金之躯,跟他可不是一路货色,制烈酒,造水泥,研制马镫马鞍,研究火药...这可都是实打实的本事,莫要跟这种人计较。” “不过...”张嶷话锋一转,笑着道:“在李丰眼中,他崇尚的是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厮杀的本事,哪里懂得殿下随意研制个镇国利器,便可抵得上千军万马的本领?” 刘禅无奈的叹了口气,身为蜀中太子,竟然被一个小小的督粮官鄙视了。 这简直比弼马温挑衅玉帝还要窝火。 “罢了...” 沉思许久后,刘禅觉得无所谓了。 无论哪个时代,总有这种怨天尤人,看似不得志的小人物。 而自己身为大人物,怎会跟这种蝼蚁计较? 活了两辈子的人,刘禅自然要比一般人看得通透些。 “伯歧,你去找几个草人,把它们制成桐木状的偶人,上面写上‘李丰’的尊姓大名。”刘禅看向张嶷道。 张嶷愕然,略有不解的问道:“殿下这是...” “诅咒他,咒他骑马摔断腿,喝水塞牙缝,放屁砸脚后跟!”刘禅咬着牙恶狠狠地道。 张嶷倒吸一口凉气,好恶毒的手段! 成熟男人的标志是什么? 不是以恶制恶,以牙还牙,而是躲在暗处,画个圈圈诅咒他。 想到这里,刘禅突然释然而笑。 后世的官场不就是这样嘛,表面上老板下属和睦共处,背地里却是相互鄙视,曾经作为社畜的刘禅深有体会,背地里对公司的各种领导上司颇为不满,恨不得天天诅咒他们。 羊肉滋滋的冒油,看来火候差不多了,于是刘禅小心地将烤熟的羊肉一块块片了下来。 紧接着,刘禅将一片一片羊肉放到银盘中,然后用小刀划开烙熟的馍馍,里面刷上秘制的酱料,随后他用竹筷将羊肉片夹起,裹挟到熟馍当中。 “要是再有生菜就完美了...” 刘禅不满地嘀咕一声,旋即将夹满羊肉的馍送进自己的嘴里。 张嶷瞪大眼睛,这种吃用馍裹羊肉的吃法,他还是头一次见,那好奇的模样多于饥饿感。 看着刘禅满脸享受,登往极乐的神情,张嶷突然觉得自己就好像是未见过世面的土鳖,从大山深处刚刚进城的那种,再想想今晚吃得硬的不能再硬的鹿肉,简直不能忍受。 “殿下,末将听闻真正优秀的将领,应与士兵同甘共苦,食则同膳,居则同处...”张嶷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说道。 刘禅撇撇嘴,边吃边说道:“想吃你就直说,别找这些理由,如今军粮充足,将士们晚间吃得都是肉,没有厚此薄彼之说。” 张嶷有些尴尬,是啊,大家晚上吃得都是肉,可你这吃肉的方式... 行军途中,将士们对于吃食不太讲究,只要有肉吃,精致不精致的倒是其次,然而一块被风干的鹿肉,咯得牙疼的羊肉,再搭配一碗掺着少许野菜的米粥,对于挑食的刘禅来说,这叫猪食。 “吧唧吧唧...” 张嶷捧着羊肉夹馍大口吃了起来,肉质软烂适中,馍薄馅厚,美味绝伦。 “吧唧吧唧...” 就在张嶷认真享受美食时,听到吧唧声音的刘禅顿时怒了,顿时指着他道:“吃饭就吃饭,吧唧嘴是个什么毛病?懂规矩不?” 张嶷瞬间闭上了嘴巴,欲哭无泪,嚼肉的动静随即小了很多。 张嶷边吃边苦着脸嘀咕道:“规矩真多,吃个饭都不安稳。” 刘禅耳尖,顿时脸色黑了下来,半晌后,他指向营帐外,从齿缝中迸出一个字:“滚...” “得嘞。” 张嶷如蒙大赦,连忙顺走两个羊肉夹馍,消失在刘禅的视线中。 第146章 初见魏延 盯着手中的羊肉夹馍,刘禅微微有些愣神。 这个时代的军粮主要以粟米、鹿肉为主,仅可填饱肚子,食之无味,且运输起来极不方便。 历史上,诸葛亮南征孟获时,曾发明携带方便的“馒头”作为重要的粮草物资。 所谓馒头,汉朝时称之为“面起饼”,后来蛮人以人头祭神,将饼做成蓬松的馒头状,谓之“蛮头”。 晋代以后,面饼揉水作为剂子,中间有馅,称之馒头或者包子。 馒头和包子后来作为重要的粮草物资,携带方便,便于充饥,深受兵将们的喜爱。 “蜀中多山路,运送粮草极为不便,看来是时候优化下军粮了...”刘禅沉吟道。 羊肉夹馍只是个小插曲,事实上,行军路上的困苦和无聊消磨了将士们大部分的时光。 长时间的骑马行军,刘禅的大腿内侧已经磨出血泡,苦不堪言,下马走路时,只能被迫保持两腿撇开的外八走势,引得亲卫们一阵嘲笑。 当然这些嘲笑声也付出了他们对应的代价,写检讨成为了将士们专属的梦魇。 就在刘禅痛骂行军的痛苦时,前方斥候来报,大军已行至汉中边界。 这里,算得上是魏蜀两国的交界处。 而镇守汉中的将领,则是汉中太守,魏延,魏文长。 ...... 对于魏延,史书上对他的争议颇多,演义中记载他脑后有反骨,不受诸葛亮重用,诸葛亮死后他更是恃才傲物,正大光明的造反,后被马岱斩于马下。 然而在正史当中,魏延是典型的军事型人才,他长于军事,勇猛过人,乃镇守汉中的不二人选。 只不过他的政治能力偏低,纯粹的耿直boy,平日里不善于隐藏情绪,牢骚颇多,与行军长史杨仪恩怨颇重,最终在两人的相爱相杀中,走上了败亡之路。 对于魏延,后世学者印象最为深刻、争论最大的,便是他的子午谷奇谋之策。 “请兵万人,与亮异道会于潼关,如韩信故事。” 这便是兵出子午谷,奇袭长安之策。 意思是诸葛亮率蜀兵主力步步紧逼长安,魏延则亲率一支轻骑,绕道子午谷,抄小路直奔魏国的长安城。 此乃魏延奇袭之谋,若成蜀军则攻下长安,直奔魏国的都城。 只可惜诸葛亮生性谨慎,不愿让将士们冒险,因此并未同意这条计策,然而魏延却屡发牢骚,以为诸葛亮胆怯,恨自己的谋略不为所用。 子午谷奇谋真的会成功吗? 并不见得。 当年闯王高迎祥曾走过子午谷,遭遇大败,当然魏延的对手不是孙传庭,而是镇守长安的夏侯楙,或许是有机会的。 但不管怎样,这项奇谋在后世争议很大,以当时蜀国的国力来说,诸葛亮不冒此险乃是上上之策。 ...... 近万名蜀兵进发汉中郡,此时的汉中旌旗飘扬,万马齐喑,刘禅将印信交付斥候后,率领全军将士在汉中城外扎营。 身在汉中的魏延接到刘禅的印信后,连忙率亲卫出城相迎。 帅帐内,汉中太守魏延踏进时,刘禅便是感觉到战场的杀伐之意扑面而来,就连空气都变得迟滞不少,魏延身后的亲卫更是面带凛冽的杀气,令人不敢直视。 见到这位名垂千古的蜀汉名将,刘禅的心跳都莫名加快了几分。 只见魏延身长八尺,面如重枣,四十来岁的年纪,身披重甲,虎鼻阔口,颇具威严。 “汉中太守魏延,见过太子殿下。” 见到刘禅后,魏延不敢倨傲,连忙朝他抱拳行礼。 刘禅仔细打量着他,不一会儿,嘴角微微泛起笑意:“魏叔不必多礼,有您坐镇汉中,蜀中高枕无忧矣。” “殿下谬赞,此乃末将之责。”魏延拱手而拜,脸上的笑意一闪即逝,“久闻殿下少年英才,辅佐主公将蜀中治理的井井有条,今日末将有幸得见,方知所言非虚。” 刘禅扯了扯嘴角,笑着应道:“魏叔谬赞了,前几日行军时,麾下将军还曾吐槽过公嗣不会领军作战,可见‘英才’两字,小子实属担当不起。” 魏延抬头愕然道:“是哪个不开眼的鼠辈,胆敢如此藐视殿下?待老夫将其斩于马下!” 刘禅呵呵一笑,摆手道:“不劳魏叔动手,嘴贱的人都欠抽,我不是吃亏的人,已经抽过了。” 魏延微怔,脸上尴尬的笑意一闪而逝。 “殿下,末将在城中已备好佳肴,可愿随吾去城中一叙?”魏延话锋一转,肃声道。 “魏叔的好意公嗣心领了,小子欲率军前往阳平关,与孟起将军合兵,故便不多叨扰。”刘禅轻声说道。 魏延盯着刘禅,认真道:“殿下前往阳平关,欲意何为?” 刘禅沉思片刻,一字一顿道:“伺机而动,挥师北进,剑锋所指,长安也!” 魏延瞬时瞪大眼睛,连忙拱手问道:“难道殿下已有攻城良策?” 刘禅摇头,缓缓吐出两个字:“没有。” 魏延苦笑,逗我玩呢? 运筹帷幄,攻城良策这种事可不敢乱说,就算是有,也要烂在肚子里,穿越者又不是神,良策哪能说来就来? 显然,刘禅并没有膨胀到无所不能的地步。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小子所等的也不过是一个契机而已。”刘禅沉声道。 魏延不解道:“什么契机?” 刘禅笑了笑,轻声道:“魏叔身为汉中太守,想必也察觉到了洛阳城的异动吧?” 魏延瞬间明白过来,惊呼道:“难不成魏军真要趁着蜀吴交战之际,趁机攻取上庸城?” “不止,想必汉中也在他们的谋划之内。”刘禅拧着眉头,凝重道。 “不过这对于我们来说,也是一个机会,一个攻下长安的机会。” 魏延虎目微凝,脸上闪过激动之色,旋即抱拳道:“愿听殿下调遣。” 刘禅紧盯着魏延的双眸,沉声说道:“曹魏自洛阳兵发上庸,依子龙将军之才,镇守上庸绰绰有余,小子与阳平关的孟起将军兵合一处,伺机向长安推进...” “当此形势,魏叔掌既汉中之兵,汝当奈何?” 魏延思索片刻,谨慎道:“死守汉中。” 刘禅摇摇头:“这不是我想听到的答案,此乃下策,你的想法不妨再大胆些。” 魏延微怔,心中已然翻起惊涛骇浪,他强忍住心下的激动,声音有些颤抖道:“殿下可有大汉舆图?” “当然。” 刘禅会心一笑,旋即拍了拍手,偌大的沙盘被人抬了进来。 第147章 兵临阳平关 “这...” 看着眼前偌大的沙盘,魏延瞬时惊呆了。 刘禅会心一笑,解释道:“此乃沙盘,它比大汉舆图更加清晰方便。” 魏延的内心久久无法平静,许久后,不由得叹道:“简直是鬼斧神工啊!里面的山川河流,城池布防竟然做的如此逼真,有此沙盘,何愁大业不成,蜀国不兴?” 按捺住心头的激动,魏延接着问道:“不知这沙盘出自何人之手?” 刘禅笑而不语,身旁的张嶷回道:“将军,沙盘是殿下亲自绘制,再派军中斥候查探好地形后,模拟山川河流所创,用于军事最为方便。” “好,好啊!” 魏延的神情愈发激动,眸子紧盯着沙盘,半晌后,他指向汉中通往长安的东侧小道,沉声道:“殿下你看,穿越秦岭往西南而去,乃秦岭六道,分别是陈仓道,褒斜道,傥骆道、子午道、库谷道、武关道,而这其中最为险峻的要塞,当属子午谷中的子午道…” “如今曹魏倾洛阳、长安之兵,以向上庸郡,殿下亲率蜀中精锐,自阳平关而出步步紧逼长安,吾身为汉中太守,自当挑选千余精锐,沿小路绕道子午谷,奇袭长安,两路并进,如此大事可成!” 瞧得魏延兴奋的神色,刘禅不由得泼了盆冷水,缓缓道:“秦岭六道,子午为王。子午谷以险绝着称,悬崖陡壁不知几何,危险重重,魏叔率兵以身犯险,是否不妥?” 魏延一听急了,以为刘禅要否决他的提议,连忙抱拳道:“末将愿立军令状,若拿不下长安,文长提头来见!” 刘禅摆了摆手,凝重道:“军令状就不必了,既然魏叔想采用奇袭之策,公嗣自当配合。只是从古至今,从未有军队走子午谷成功过,因此还望魏叔万分小心,一旦有变,不必强攻,只求保全自身即可。” 闻言,魏延万分动容,旋即单膝跪拜道:“末将定不负所托!” 刘禅连忙将他扶起:“魏叔不必如此,一切以将士们的安危为重,蜀国可以没有长安,但不能没有魏叔。” “末将...惭愧!”魏延凛声道。 所谓士为知己者死,刘禅与魏延的首次相见,可谓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早在一年前,魏延就想到了子午谷奇谋,暗中也不知推演了多少次,对于他来说,这是一次名扬天下的机会,一旦成功,蜀国便可占据长安,剑指西凉,俯瞰洛阳,版图将进一步扩大。 而他魏延的地位,将不输于五虎上将。 只是这其中的凶险,与所得的名声和利益成正比。 活了两辈子的刘禅,自然知道魏延将子午谷奇谋作为晋升的垫脚石,历史上子午谷奇谋被诸葛亮否决后,魏延是极度不甘的。 这一世,刘禅不想再让魏延留有遗憾,成也好败也好,就算是为了成就这位名将的一桩心事。 相谈许久后,刘禅笑着道:“魏叔,时辰不早了,公嗣还要继续行军赶路,汉中城就不进了,待来日击破曹贼,攻占长安后,再来汉中与魏叔一醉方休!” “好!今日得见殿下,文长甚幸,来日时机一到,末将必亲率精锐,助殿下攻下长安!”魏延抱拳道。 “哈哈,如此甚妙!” ...... 阳平关位于汉中北方百里的位置,是汉中北方的门户,也是极其重要的关隘。 它是人为筑成的“咽喉关隘”,自古便有“失阳平关,则汉中不保”的说法,由此可见其独特的地理优势。 大军继续往北行进,越到边关,越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杀伐之气,那隐藏在空气中的杀意,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死死攥紧心脏,令人无比烦闷。 没见识过真正战场的人,仅仅是站在战场的边缘,都感到了十分不适,难以想象那些在战场上冲杀的战士,内心多么的强大。 大军行进四五天,距离阳平关仅有一步之遥。 夜间安营扎寨后,刘禅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向督粮副官要来粮草辎重的账簿,开始一笔一笔的仔细查看。 马上就要打仗了,军队的粮草非常重要,稍有差池,整支部队就会遭遇灭顶之灾,而督粮官李丰,刘禅又信不过,只好亲自前来查验。 从第一页一直翻到最后一页,刘禅沉思半晌,随后敲了敲账簿,将张嶷叫进大帐。 “殿下。” 刘禅抬头看着张嶷,认真道:“派人告诉李丰和常达,明日日落前,后续粮草必须抵达阳平关,若有差池,让他们提头来见。” “是。” 半个时辰后,张嶷又回来了。 “殿下,刚刚末将去了趟粮草大营,副将常达已先率三千人马,带着粮草辎重往阳平关而去...” 刘禅嗯了一声,随即眉头一挑,抬头问道:“李丰呢?” 张嶷挠了挠头,有些尴尬道:“李丰...李丰在营中喝醉了,正睡觉呢。” “喝醉了?”刘禅微怔片刻,惊声道:“军中不是禁止饮酒吗?” “是禁止,但李丰是督粮官,没有命职,而且粮草已交由副将常达押运,可能因为行军过于无聊,于是便和几个手下偷偷喝了些。”张嶷苦笑道。 刘禅骤然而起,厉声道:“藐视军法,真是好大的胆子!” 张嶷继续说道:“末将听运粮的将士说过,李丰好酒,闲暇时喜欢偷摸喝点,手下的将士也曾劝说过他,但劝说者都被他严厉惩处过,后来就没有人敢再多说什么。” “不过幸好,他喝酒从来没有误过正事,运送的粮草也准时到达。” 刘禅皱起眉头,惊疑道:“酗酒之人,竟然从未误过正事?也是好本事。” “那是因为副将常达稳重,末将听说两人是同乡,常达经常给他收拾烂摊子,先前运粮卡点到的那次,也是常达力挽狂澜准时赶到,要不然李丰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张嶷说道。 闻言,刘禅的眉头皱得越来越深了。 粮草辎重是一支军队的命脉,绝不能有失,让李丰这种人担任督粮官,始终是个祸患。 不行,大军抵达阳平关前,这个人必须撤掉。 否则必成为心腹之患! 第148章 鞭笞兵士 刘禅的手指不断叩击着桌案,思忖半晌后,随即起身说道:“走,咱们先去看看那位酗酒的督粮官。” 夜色如墨,军营里的火把摇曳着微弱的光芒。 李丰所在的营帐离着刘禅的帅帐不远,刘禅叫上霍弋和张嶷,三人一同前往。 督粮官的帐篷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酒气,李丰斜靠在矮桌旁,面色微红,神情带着许些迷离。 他本就生得阴柔,此时在酒精的催化下,更显几分怪异。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身着单衣的士卒躬身来到李丰面前,低声道:“将军,咱从成都带的几坛‘蜀小白’烈酒已经喝完了,大军行至汉中时并未入城,卑职无法进城采买,所以...” 李丰瞪了他一眼,阴阳道:“所以这酒...本将军今夜喝不上了是吧?” 士兵身子一颤,连忙伏地道:“将军饶命,待大军进入阳平关后,卑职立刻去集市购买。” “老子今晚就要喝!”李丰猛地站起身,怒喝道,“废物!” 士兵惊恐地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任由李丰谩骂。 李丰打量着眼前的兵卒,越看越生气,突然觉得心中怒气难消,于是冲了上去,对着衣着单薄的士卒就是一脚。 士兵趔趄倒地,李丰犹不解气,又开始大声责骂起来,言语粗鄙不堪。 此时的李丰面色潮红,手里不知从何处寻来一根鞭子,不断抽打着眼前的兵卒。 瞬时间,士兵身上的单衣被抽得绽开,后背一道道血红的鞭痕浮现,士兵不停地惨叫,却不敢动弹。 李丰在抽打和怒骂中仿佛找到了一种扭曲的快感,他不断挥舞着手中的长鞭,如同地狱中走出的恶魔,那咆哮声穿过夜空,充满了戾气和蛮横。 帐外的将士默默忍受,谁都不敢进去制止,唯恐李丰的怒火发泄到自己身上。 这种将军酒后打骂士兵的事,他们见得太多,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而来到营帐外的刘禅,刚好看到这一幕,当即怒火中烧。 “给我住手!”刘禅对着李丰暴喝道。 听到声音,李丰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那猩红的双目看向刘禅时,飞扬跋扈的气焰隐隐收敛起来。 他将鞭子扔在一边,有些不太情愿的抱拳道:“见过太子殿下。” 刘禅冷哼一声,将衣衫褴褛的士兵扶起,随即转过身,怒视李丰道:“李丰,你好大的胆子,无故鞭挞凌辱军士,是谁给你的权力?” 李丰满脸不服气,语气淡漠:“士兵犯错,为将者自然要给他些惩罚,况且末将是丞相钦点的督粮官,由丞相直接管理,殿下似乎无权过问。” 刘禅笑了,笑得很灿烂。 “是吗?你的意思是我堂堂蜀国太子,还管不了你一个小小的督粮官?”刘禅嘴角微扬。 “督粮官乃诸葛丞相直接任命,殿下欲行军法之责,需上报丞相,由丞相下达命令...”李丰辩解道。 刘禅讥讽一笑,盯着李丰的眼睛道:“不必如此麻烦,今日我想废了你,谁都拦不住,即使是诸葛丞相亲至也无用。” 第149章 雷霆手段 见到刘禅冷漠的眼神,李丰内心开始变得胆怯起来。 “殿下,做人留一线,不可太绝,你今日若是动我...” 李丰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刘禅的冷言打断:“今日我就是要动你,你待如何?” 李丰被激怒了,借着未消的酒劲,咬着牙高声道:“刘禅,尔不过是靠着皇叔权位得到的东宫位置,与那些趋炎附势之辈又有何异?整个蜀川有如今的版图,所靠的是军功,是老将在战场上以命搏命厮杀出来的,你又有什么资格敢动我?” 刘禅冷哼一声,神情依旧冷漠:“你不就是想说你父亲李严乃蜀中的肱骨之臣,让我看在他的面子上饶过你嘛,看来你也不过是靠着祖荫贪恋权位的膏粱之辈!” “你!你凭什么动我?我可是诸葛丞相亲自任命的督粮官,粮草辎重按时送达,从未延误过...” 刘禅讥讽一笑:“凭什么?就凭我权势比你大,我今日就是要欺你,你待如何?” “哪天你若是鸡犬升天,权势高于我,也欢迎你将我踩在脚底下。” 盯着李丰那张阴晴变幻的脸,刘禅大声怒喝道:“绍先!” 霍弋上前一步:“在!” “军中私自饮酒,该当何罪?” “依军法处,杖二十!” “军中无故殴打兵士,该当何罪?” “依军法处,杖二十!” “军中辱骂三军主帅,以下犯上,又该当如何?” “依军法处,当斩!” 刘禅点点头,厉声道:“动手吧,先打四十杖,再推出帐外,当着三军将士的面斩杀此獠。” 闻言,李丰的神色顿时变得惊恐起来:“不,你不能杀我!” 望着前者扭曲的五官,刘禅的眸子变得无比冷厉,他无情地挥了挥手,瞬时间霍弋一把将李丰擒住。 “军士何在?”霍弋高声喊道。 “在!” “行刑!”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在军队里,军纪高于一切,没有军纪,全军将士就是一盘散沙,军队更不会成为真正的精锐。 霍弋将李丰摁倒在地,执行军令的将士手持长棍,朝着李丰的屁股和后背,狠狠招呼过去。 军棍落下,李丰大声哀嚎,口中更是放声怒骂,然而没过多久,怒骂声逐渐被求饶声所替代,直到十几杖下去,哀嚎逐渐演变为凄厉的惨叫,他也完全没有了起初的硬气。 看着李丰凄惨的模样,张嶷忍不住对刘禅道:“殿下,这四十军棍下去,李丰可就没活路了,他虽犯下重罪,但终究是尚书令李严的儿子,听闻李严就这么一个独子,若就这么被活活打死,怕是殿下以后少不了麻烦...” “军令如山,又岂能朝令夕改?”刘禅咬着牙道。 刘禅又岂能不知其中的利弊,李严与诸葛亮并称之为蜀汉的肱骨之臣,他们都是刘备的左膀右臂,地位在蜀川中可谓超凡的存在,若他今日将李丰杖毙,来日李严也必不能容他。 “唉,罢了...”刘禅看向张嶷说道,“剩下的二十杖你来执行。” 说完,刘禅转身离开了此处。 张嶷微怔,当即明白了刘禅的意思。 “看来殿下要让我在行刑时放水啊。”张嶷暗自思忖道。 其实,刘禅心里很清楚,今日的威慑已经足够,再打下去,怕是要出乱子。 并不是说他圣母,杀伐果断有利有弊,现在还不是跟李严翻脸的时候。 第150章 再见马超 最后二十杖,由张嶷亲自执行,挥杖的力度明显小了很多,但二十杖打完时,李丰已经躺在刑凳上奄奄一息,连惨叫声都消失了。 探了探鼻息,还剩一口气,张嶷这才放下心,让人将其抬回营帐。 当晚,刘禅当着众多运粮将士的面,下令撤掉李丰督粮官的位置,由副将常达全权负责运粮筹粮事宜。 至于李丰,直接降为兵士,伤养好后送往前线战场,杀敌以将功折罪。 惩处李丰只是行军路上的小插曲,目的是为了清除军中残留的隐患。 三日后,军队抵达阳平关。 山峦起伏,连绵不绝,关内城墙巍峨耸立,犹如一座沉默的巨兽。它的西侧定军山屹立,形成一道奔流的天然屏障,当年定军山之战,黄忠怒斩夏侯渊便是在此。 站在阳平关的高处俯瞰,连绵的山脉如同沉睡的巨龙蜿蜒起伏,嘉陵江如同一条银色的丝带,在夕阳的残照下闪烁着粼粼波光,江水奔流不息,发出阵阵涛声,仿佛诉说着往昔的战火和沧桑的岁月。 远处,一名披着银白色盔甲,头戴翅盔的将领迎面而来。 将领肤色白皙,面容冷峻,剑眉斜飞入鬓,四十来岁的年纪,双眸如同寒星般璀璨,仿佛能穿透人心,颌下一缕青须随风摇曳,战马的皮囊里斜插着一张强弓,手中持有五钩神飞亮银枪。 看着不远处略显熟悉的面容,刘禅微微含笑,此人正是蜀中五虎上将之一,西凉锦马超。 马超策马而来,迎面抱拳:“殿下,别来无恙否?” “许久未见,马将军依然精神矍铄,英姿飒爽,不愧是西凉的骠骑将军,公嗣拜服。”刘禅含笑道。 “殿下过谦,孟起惭愧。” 马超眯眼望向刘禅身后的将士,神情忍不住一惊,他发现刘禅率领的这支军队并不是普通的军队,尤其是列阵于最前方的两千陌刀手,那壮硕的身躯,凶煞的目光似乎能将人活活撕开。 此时,马超的瞳孔猛地微微一缩。 两千陌刀手,每人手持一柄七尺长刀,列阵之时,人与人相距一丈有余,乍看起来空荡荡的,但马超知道,这种阵列是为了将陌刀挥舞的空间完全打开,不管是人还是战马,只要闯进其中,必定会被抡起的长刀绞成一团肉酱。 好一支强悍的军队! “殿下,这支军队是...”马超忍不住好奇问道。 刘禅莞尔,他没想到陌刀营竟然能镇住五虎上将之一的马超,于是笑着道:“这是我组建的陌刀营,骑兵的克星,不管是从人数还是战阵上,还没有非常成熟,不过有他们在,对付羌人或者曹魏的骑兵不成问题。” 马超倒吸一口凉气,接着问道:“殿下组建这支军队,花费了不少钱粮吧?” 刘禅点点头:“他们日常的训练以及粮食消耗,是普通军士的五倍不止...” 马超瞪大眼睛,真是好大的手笔! 这陌刀营将士的身上,散发的哪是杀伐之气,分明是富贵之气。 要不是碍于君臣之礼,马超真想冲上去抱住刘禅的大腿,大喊一声“求包养”。 良久,马超仍然没有平复心中的震撼。 “马将军,城中可有美酒否?将士们赶了一个多月的路,想必都已经人困马乏了。”刘禅清了清嗓子,提醒道。 马超这才反应过来,顿觉失礼,连忙道:“城中已备好酒宴,殿下请随末将来。” 随后,马超策马引领刘禅以及麾下军队入驻阳平关,关隘内,士兵们各司其职,井然有序,忙碌中但不慌乱,刘禅默默看着这一切,心中暗暗点头。 不愧是蜀汉名将,战乱颇多的边塞关隘,竟然治理的如此井井有条。 夜幕降临,主帅的营帐内早已备好丰盛的酒宴,刘禅在马超的陪同下相对列座,席间马超介绍道:“这位是内弟马岱。” 只见马岱生得身形矫健,面庞方正,轮廓分明,古铜色的皮肤衬着内敛的气质,他不善言辞,薄唇紧抿,透着坚毅之风。 “末将马岱,见过殿下。”马岱躬身拜道。 刘禅连忙上前扶起,笑道:“马叔不必多礼。” 马岱的威名他也是有所耳闻,历史上,马超死后,马岱跟随诸葛亮东征西讨,曾立下过赫赫战功,后魏延谋反之时,马岱授杨仪指派,猝不及防下斩杀了魏延,后官至陈仓侯。 因此,马岱也称得上是蜀中的名将,他继承父兄遗志,将西凉铁骑发扬光大。 帐内的矮桌上,摆放着两坛烈酒和几个杯盏,三人跪坐在蒲团上,今夜的时间独属于男人间的红色浪漫。 刘禅亲自为马超兄弟俩斟酒,随即笑吟吟地道:“两位叔叔,公嗣神交已久,此当浮一大白,饮胜!” 第151章 围魏救赵 跟未来的蜀川之主喝酒,马超和马岱的内心还是比较激动的。 将杯盏中的烈酒一饮而尽后,马超缓缓开口道:“殿下此次率兵前来阳平关,是为驰援上庸城吧?” 刘禅剑眉微弯,压低声音道:“何以见得?” 马超也不隐瞒,沉吟道:“昨日刚接到上庸城的战报,曹丕已征集洛阳之兵力,往上庸郡方向发兵...” “看来我猜的没错,曹丕想趁蜀吴交战之际,趁势夺取上庸汉中等地。”刘禅扯了扯嘴角,继续问道:“挂帅者何人?” “镇西将军,曹真。” 刘禅神情变幻,苦涩道:“竟然是他。” 曹真,曹子丹,曹操的养子,也是三国后期着名的名将。 历史上,他曾击败过吴将孙盛,街亭之战中大破马谡,曹丕驾崩后,他更是与陈群、曹休、司马懿四人受遗诏辅政魏明帝曹叡即位,身居高位,位极人臣。 由此可见曹真之威名。 不过,镇守上庸城的乃是常山赵子龙,想必曹真一时半会儿还攻不下来。 “此次驰援上庸,殿下带上末将可好?”马超忍不住问道。 刘禅轻笑摇头:“谁说我要驰援上庸?” 马超懵了,随即惊声道:“那殿下率领的这支精锐军队,是为了...” 刘禅故意卖了个关子,不急不缓地道:“自上次上庸一别,已有一年,先前我曾说过,蜀川和曹魏迟早必有一战,如今这场战事它来了,当初的诺言公嗣并不敢忘,今日前来是给孟起将军一场造化,给马家一次名扬天下的机会。” 说完,马超抿紧嘴半天没吱声,但从他急促的呼吸声中,不难听出马超心中难以抑制的兴奋。 “殿下有话不妨直说,末将必效死力。”马超捋须轻声道。 刘禅漫不经心地缓缓道:“蜀吴两国的战事已经爆发,父王倾尽蜀中兵力与东吴会战于猇亭夷陵一线,如今他分身乏术。今曹魏以出洛阳之兵,步步紧逼上庸郡,子龙将军孤身守城,可谓艰险…” “值此生死存亡之际,诸葛丞相命公嗣率兵北上寻求战机,然以公嗣手中之兵,增援上庸乃是下策,旷日持久的大战之下并不会有所建树,因此欲破此困局,唯有一策...” 马超惊声问道:“何策?” “围魏救赵!”刘禅一字一顿道。 刘禅停顿片刻,接着说道:“如今西凉八郡尚在曹魏手中,西北方向又有羌人虎视眈眈,以险据守的长安距离阳平关也不过百里之遥...” “试想,将军亲率一支铁骑出秦川,效仿大汉时期的霍去病百里奇袭,迅速横扫西凉八郡,而我则率麾下将士,经陇西之道东进,步步为营,剑指长安...” “如此,子龙将军所镇守的上庸郡压力大减,而我等攻下西凉、长安后,凭借易守难攻的雄关潼关据守,与曹魏展开消耗战、拖延战,何愁大业不兴?” 马超震惊了,他没想到眼前只有十几岁的少年,竟然有着如此魄力? 但马超并没有立即回应,因为想要实现平定西凉,攻取长安的战略决策,其中要经历的困难太多太多。 攻城战并非防守战这般简单,想要攻下一座城池,需要用将士们的命来填,而如今阳平关守军不足五千,如何能做到攻城掠地? 见马超神色迟疑,刘禅轻声道:“感觉不可思议?还是感觉胜算极低?有疑虑之处马叔不妨直言。” 马超神情变幻,沉声道:“末将请教殿下,以阳平关现有的兵力,防守阳平关已是勉强,如何攻城掠地?” 刘禅眨眨眼,笑道:“兵马我有,除这些外,诸葛丞相还调拨给我两万步卒,不日便可抵达阳平关,至于购买战马的途径,相信以马家的势力,搞个一万匹不成问题吧?” “到那时,两万步卒经过将军的训练,化身成一万精锐步旅,一万精锐铁骑,凭这两万兵马,横扫整个西凉,想必以将军之才,应该能做到吧?” 马超定了定神,继续扯着嘴角道:“一万匹战马,需要花费大量的财力,末将...末将没钱啊!” “没关系,这钱我出。”刘禅大手一挥,像极了经商下海归来后的土豪。 马超嘴角忍不住微微一抽,惊疑道:“殿下有如此财力?” “实不相瞒,西乡侯张三叔是公嗣的老丈人,他所镇守的阆中,近些年正大兴商贾,扩建城墙,兴建集市夜市,大汉的商人甚至是异族商人都纷纷前来阆中做买卖,如今的阆中已经焕然一新,其中我的功劳最大,占得的比例分成也最多。” “这么说吧,若是倾尽财力的话,我能组建一支五万人的重甲铁骑,再多的话,就有些勉强了。” 闻言,马超倒吸一口凉气,表情变得十分精彩起来。 额滴个娘来! 五万重甲铁骑! 炫富,赤裸裸的炫富! 第152章 马超的抉择 刘禅紧盯着马超,缓缓道:“一万精锐步兵,一万精锐骑兵,两万兵马尽数交由马叔手中,马叔可自由发挥,凭此横扫凉州全郡,有难度吗?” 马超的神色变得凝重,眼神也不断变幻,显然他在思索此战的可行性。 见马超犹豫不决,刘禅决定再添一把火,他贴近马超的耳边,徐徐道:“马叔镇守阳平关多年,名义上是骠骑将军兼任凉州牧,可手中却没实权,更没有兵将,若马叔不想在晚年郁郁而终的话,这将是你唯一的翻身机会。” “再次名扬天下亦或是碌碌无为的度过余生,二者只能选其一。” 良久,马超眼中露出坚定的光芒,随即眼神精光暴射:“末将领命,不破西凉,誓不还蜀!” “痛快!马叔可愿立军令状?” 气氛烘托到这里了,刘禅必须将他向前推一把。 “末将愿立军令状!” “好,取纸笔来!” 马岱取来纸笔放在案前,马超提起毛笔,在早已备好的绢帛上奋笔疾书,不一会儿,军令状洋洋洒洒的完成了。 “马叔果然爽快,来,按个手印。” 说着,刘禅夺过马超的拇指,不知从何处取来短刃将其指肚划开,殷红的鲜血瞬时滴在军令状上,旋即刘禅将马超的手指狠狠按在绢帛的鲜血之上。 “好嘞,完事!” 马超嘴角一抽,又瞥了眼殷红的手指,沉郁道:“殿下,我总觉得你不像个好人...” 刘禅拿起军令状,笑着道:“卖身契已签,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马超无奈地摇摇头,多年未征战的他,心中开始隐隐期待这场战役。 冷月高悬,轻洒下清冷的光影,巨大的黑幕笼罩着整个边关,给古老的城墙披上一层淡淡的银霜。 远处,连绵的山脉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犹如沉默的巨兽,山峦的轮廓在月光下勾勒出神秘的曲线,仿佛隐藏着无数的秘密。 “殿下,你手中仅剩一万兵马,这么点人攻打长安,会不会勉强了些?”酒过三巡后,马超捋着颌下的胡须,面色微红道。 “当年曹孟德曾说过,兵不在多而在精,将不在多而在勇,虽说公嗣手中仅剩万人,但这些兵士都是能征善战之辈,可谓精锐中的精锐,让他们牵制长安方面的兵力不是难事。”刘禅端起酒盏,沉吟道。 马超点点头,那清朗的声音中充满了蛊惑,或许眼前的少年真的能创造奇迹吧。 刘禅浅啜一口酒,轻声道:“马叔,我也不藏着掖着,送你件宝物助你破城。” 说完,刘禅拍了拍手,片刻一座沙盘被亲卫抬了进来。 “这是...沙盘?”马超的眸子深处迸发出强烈的精光。 早在上庸之战时,马超曾见过此物,没想到今日还能得见。 “这竟然是西凉八郡的地形沙盘,有此神物在,孟起攻破西凉又增加了几分胜算。”马超兴奋地道。 刘禅笑了笑,指着沙盘上的某座城池,凝声道:“马叔欲图凉州,必先攻打陇西,所谓兵贵神速,趁曹魏来不及反应之前,突袭而至,定可一战而胜!” 第153章 姜维,姜伯约 陇西,又叫陇右,位于魏国边界,自古乃兵家必争之地。 陇西隶属于魏国的雍州,与匈奴、羌族等势力接壤,可谓鱼龙混杂,许多情报工作在此展开。 陇西之所以重要,是因为那里有着名的山丹军马场,在此组建骑兵,可沿着河西走廊直下,直插长安。 当年董卓便是在陇西蓄积力量,组建“飞熊军”,趁着长安内乱时,率领铁骑扫灭何进势力,控制长安的汉献帝,掌控朝堂,于是陇西便成了诸侯必争的风云之地。 西凉八郡,与蜀国接壤的有三个郡,分别是陇西郡,扶风郡以及天水郡。 历史上,诸葛亮计收姜维便是在天水郡,马谡大意失街亭在安定郡,而诸葛亮病逝五丈原,则是在扶风郡。 刘禅想要发动对西凉的战事,最先要抢占的有两处要塞,一是陈仓,二是祁山。 当年汉高祖刘邦出川之时,淮阴侯韩信用了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一举击溃章邯的部队,而历史中的诸葛亮为了北伐,先后六出祁山,最终含恨陨落。 由此可见,想要以最快的速度奇袭这两处要塞,也绝非易事。 出祁山后,大军便可以直指陇西。 拿下陈仓,蜀军就可以直插长安。 刘禅指着沙盘上的某处城池,沉声道:“陇西守将名为马遵,你应当认识,此人并无大才,兼任天水太守,我等蜀军大军压境时,他定望风而逃,不足为惧…” 马超点点头,虽说他俩都姓马,但并无血缘关系,马遵此人他也有所耳闻,胆小怕事,我禁不住事。 “我们唯一要提防的,是天水郡的功曹姜冏,此人忠心耿耿,有武力,性情刚强,有情有义,对于此人,我只有一个要求,抓活的…” 马超微怔,不解道:“为何?” “此人忠义无双,公嗣自有大用。”刘禅神秘一笑,轻声道。 刘禅并没有把话说开,姜冏此人虽说忠义,但其才能算不得出众,刘禅想要得到的是他的儿子。 姜维,姜伯约。 作为蜀国后期诸葛亮的亲传弟子,他的能力放眼整个三国,绝对是超一流的存在,历史上诸葛亮在五丈原病逝后,姜维硬是独扛兴复汉室的大旗,替蜀汉延长了数十年国运。 蜀国灭国那一年,姜维更是以一敌二,对抗魏国两大军事天才,死守剑阁,不让钟会前进一步,即便邓艾偷渡绵竹成功,逼迫蜀后主刘禅投降,姜维也没有放弃最后反击的希望。 他给已经投降的刘禅书信上这样写道:愿陛下忍数日之辱,臣欲使社稷危而复安! 看看,多么决绝的气魄! 自己的国家都灭亡了,国君都已经投降,他还想为了心中的念想,为了诸葛丞相的遗志,做最后的一博! 最终,姜维虽然失败了,但他用自己的性命,硬是拖着魏国两大军事天才陨落,为自己殉葬! 邓艾灭蜀又怎么样?钟会是魏国大将军又如何? 陪我姜伯约一起死吧。 这便是姜维算尽人心的最后一计,一计害三贤! 故事的开头,是“老将军,可知天水姜伯约?” 故事的结尾,是“吾计不成,乃天命也!” 不,故事远远还没有结束。 1700年后的天水市,后世的人为了纪念姜维,将首列轻轨命名为“伯约号”。 现在乘坐高铁,成都到西安不过三个小时,而诸葛亮和姜维却走了一生都没有走到。 成都到西安的二等票价是263元,而这个数字,恰好是对应姜维的人生走到终点的这一年,同时这一年蜀汉灭亡。 或许这就是蜀汉的情怀和浪漫吧。 姜维的人格魅力在于,他从来都没见过汉昭烈帝刘备,但却为了兴复汉室,为了诸葛丞相的梦,奉献了自己的一生。 他是理想主义者,为了蜀汉流尽了最后一丝鲜血,他给了四百年大汉一个体面的落幕。 “殿下,殿下…” 就在刘禅失神间,马超反复喊了多次,他才从记忆中回到现实。 定了定神,刘禅神情坚定,说道:“马叔,你我兵分两路,连夜闪击陇西郡,我率领精锐出祁山,马叔带领精锐拿下陈仓,然后马不停蹄,挥师直指陇西、天水一线,无论谁先拿下天水,那个姜冏给我留着,任何人都不能动!” 这一次,他要先行寻到姜维,弥补历史的遗憾! 第154章 深入祁山 奇袭陇西,攻取天水,这是刘禅图谋西凉的第一步。 蜀汉世子刘禅兵临阳平关的消息,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在魏国境内传来,所以现在刘禅最需要争取的就是时间。 他必须抢在魏国君臣反应过来之前,占得先机。 上位者之间的争斗,往往都是以天地为棋盘,以万物生灵为棋子,各自执黑白棋,你来我往,杀得昏天黑地,落子无悔,就看最终谁能胜天半子。 可不管谁能胜天,死去的棋子再也无法复活。 ...... 计谋已定,大军启程,没有来时的旌旗蔽日,号角绵长,刘禅将军队化整为零,全程保持隐蔽,轻装夜行,白天则在附近隐蔽的山林或者山谷内休整。 就这样,刘禅率领的精锐将士一路扎进祁山,直奔天水郡而来。 三日后,诸葛亮派遣的两万步卒抵达阳平关。 马超按照刘禅的意思,购置好马匹后,迅速组建起一支骑兵,骑兵人数不多,约莫三千人,都是他临时抽调的精锐,且有在马上作战经验的将士。 这支骑兵全身披挂着白色盔甲,面带白罩,腰间别有一轮弯刀,手执长枪,战马都配置着清一色的马镫马鞍和马蹄铁,若是普通人近距离感知,便会感觉它像整座山峰般朝他迅速涌来。 可见其压力之大。 剩下的军队,则由马岱全权指挥,交付完毕后,大军直奔陈仓而去。 当然,为了保险起见,刘禅给马超留下了一名随行军师。 他也是血衣卫的高阶亲卫之一,向宠。 向宠之才,在诸葛亮的《出师表》中便提到过,他晓畅军事,性情淑均,让他随行于马超左右,刘禅比较放心。 当然他还有另外的私心。 他想让自己手下的这些亲卫,在北伐战事中,或多或少立下卓卓战功,组建属于自己的朝堂班底。 …… 炎炎夏日,骄阳似火,大地似乎被炙烤得冒出青烟。 一支装备精良的奇兵出现在祁山深处,祁山山势巍峨险峻,怪石嶙峋,悬崖峭壁随处可见,狭窄的山路蜿蜒曲折,如同一条缠绕在山间的巨蟒。 小路难走,有些地方甚至仅允许一两人通过,旁边便是深不见底的幽谷,稍有不慎跌落便会粉身碎骨。 要不是刘禅找的向导靠谱,他们怕是要迷失在这深山之中。 此时的刘禅总算是能体会到诸葛亮六出祁山的艰辛。 幸运的是,刘禅的对手并不是司马懿,否则就他这些兵马,怕是要葬身于山涧密林深处。 七八月正值酷暑天气,将士们身着沉重的甲胄,在山中缓缓前行,那甲胄通过阳光的直射,变得无比滚烫,汗水如同雨水般从他们的额头、脸颊滑落,浸透衣衫。 军队安静的出奇,刘禅走在最前方神色凝重,甲胄与兵器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他们喘着粗气,呼吸急促而沉重,但没有任何一个人抱怨。 站在烈日中,刘禅抬起头,用胳膊挡住阳光的直射,他看着群山的方向呆呆愣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此时赵统来到他身边,轻声问道:“殿下,据领路的人说,再有两日大军便可出祁山...” 刘禅点点头,缓缓道:“把斥候派出去吧,多派些人手,密切关注天水城的一举一动,另外西面的陇西郡也要关注,以防他们相互接应。” “是,末将这就去安排。” “先不急。”刘禅叹了口气,苦笑道:“眼下交战在即,赵兄,这一战并不轻松啊,弟兄们的心理工作还是要做好。” 赵统沉声道:“殿下放心吧,正因为是恶战苦战,弟兄们才更有动力,我等在此战扬名,来日荣归故里,封侯拜相,脸上更有荣光。” 刘禅沉默片刻,正色道:“如今天色尚早,先原地扎营休息吧,天气炎热,急速赶路容易中暑,待夕阳西下时,再赶路不迟...” “将士们扎营后,我想先去每个营帐巡视一下,然后再跟将士们聊聊。” 赵统面带诧异,愕然道:“殿下勿须如此吧?” 刘禅轻声一叹,徐徐道:“赵兄,咱们悄无声息的来到魏国的边界,算是一支孤军,可谓危机四伏,险象丛生,我们是要去跟人家拼命的,军队的军心和士气非常重要,不可大意。” 闻言赵统抱拳躬身道:“殿下年纪虽轻,却深得驭兵之道,末将佩服。” “废话不必多说,快去准备吧,此战只能胜,不可败!”刘禅摆了摆手,郑重道。 第155章 提升士气 就在全军将士休整吃饭时,刘禅带着霍弋、张嶷两人来到营中巡视,旋即随机选择一处营帐钻了进去。 夏季炎热,营帐内掺杂着汗臭味,刘禅刚进来差点就被熏出去,紧接着将士们的目光投来,刘禅只好强忍着恶心,努力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 众人见到刘禅后,先是微微一怔,然后赶紧起身行礼。 刘禅随意摆摆手,找了处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 将士们正在吃饭,他们的手中捏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饭团,这饭团被粗糙的麻布包裹着,颜色微微泛黄,米粒紧紧黏在一起,上面还夹杂着一些野菜和咸肉碎末,经过反复的揉捏,呈现出不规则的形状。 看到这些饭团,刘禅忍不住皱了皱眉,这坨难以下咽,类似于粑粑的东西,竟然是将士们行军的口粮。 “这玩意...好吃吗?”刘禅看向一名年轻的兵士,忍不住轻声问道。 “好吃,上面还有肉沫,起码比以前啃野果子、嚼树枝强。”那兵士当着刘禅的面,咬完嚼了几口后,直接咽下。 盯着眼前这坨不明属性的饭团,刘禅的脸色有点发青,他取过兵士手中的饭团,轻声道:“我尝尝。” 刘禅脸上仍带着笑意,一脸悲壮的将饭团凑到嘴边咬了一口,瞬时间一种难以下咽的酸涩感直冲脑门。 他没有第一时间喷出来,就是对这饭团最大的尊重。 “给我来口水,快!”刘禅一脸决然,欲哭无泪。 凉水猛灌两口,刘禅盯着手中的饭团,叹了口气,阴沉着脸道:“这玩意儿是哪个鳖孙发明的?谁来给我解释解释,为何它透着一股马粪味?” 刘禅的话刚说完,几名正咀嚼饭团的将士直接全喷了出来,那表情要多难看就多难看。 张嶷苦涩一笑,轻声在刘禅耳边道:“殿下,这是野菜饭团,里面掺杂着黍米,因为大军要翻越祁山,不能携带太多的粮食和物资...” “而这饭团既充饥又方便携带,所以作为军粮最合适不过...” “殿下,你是金贵人,哪能吃得惯这些?这样,末将这就派人去山上抓几只野兔来。”张嶷提议道。 “不用,一会儿大军还要继续赶路,没必要再让将士们为了我消耗体力。”刘禅郑重道。 片刻,刘禅将手中的饭团举起,高声道:“诸位弟兄陪我跋山涉水,奔袭千里,而我却让弟兄们吃这种难以下咽的食物,是我对不起大家。” “说实话,这饭团我吃不惯,平日里我的饭食不是羊肉就是鹿肉,喝得也都是肉粥或者清粥,每顿饭虽算不得精致,但也能吃得饱饱的。” 见许多将士强咽口水,刘禅继续说道:“此次我们在魏国的地界上奔袭,轻装前行,所携带的粮食和物资并不多,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但我能跟弟兄们保证,三日后,大军攻破天水城,羊肉鹿肉管够,不仅如此,弟兄们还能吃到香喷喷的羊肉包子。” 此时,一位壮硕的兵士站起问道:“殿下,什么是羊肉包子?” 刘禅想了想,含笑道:“就跟羊肉馍馍差不多,外面用黍米蒸成面皮,里面包裹着羊肉。” 说完,营帐内的将士们顿时沸腾起来,不少人口水直流,显然要对这道美食跃跃欲试。 此时的刘禅也暗自松了口气,营帐内的气氛调动起来就是好事,不用担心士气低落。 第156章 兵临天水 “总之,三日后拿下天水,羊肉管够,弟兄们咬咬牙,再继续忍三日,三日后保管大家吃好喝好。”刘禅语气微顿,说道。 这时一位年纪尚小,看起来仅有十五六岁的少年小心翼翼地站起,壮着胆子问道:“殿下,三日后我真能吃到羊肉包子吗?” 刘禅莞尔一笑,和煦的笑容跃于脸颊之上,他举起手掌,轻声道:“来,我与你击掌为誓。” 少年如履薄冰的来到刘禅面前,他伸出手掌,与刘禅的手掌轻轻拍在一起。 “此誓已成,倘若三日后你吃不到羊肉包子,尽管大耳刮子扇我,我绝不怪罪。”刘禅一本正经地说道。 闻言,营帐内的气氛再次放松下来,众将士说说笑笑,对那羊肉包子充满了期待。 “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刘禅看着眼前的少年说道。 少年没有了起初的紧张,他看了眼刘禅,轻声道:“小人叫李牛,江州人氏。” “家里几口人?几亩地?娶婆姨了没?”刘禅笑着继续问道。 少年摸了摸后脑勺,缓缓道:“家里只有母亲和弟弟,父亲一年前便战死了,家里还没有田地,我也没有娶婆姨...” 说到最后,少年的脸庞微微有些泛红,那是情窦初开的模样。 刘禅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叹道:“李牛是吧?我记住你了,只要你在战场上立下战功,来日班师回成都时,我亲自为你李家置办良田,给你说一门好亲事。” “真...真的吗?”李牛眼神大亮,不可思议的道。 “我刘禅说话向来一口吐沫一个钉,还是那句话,如果我骗了你,你大可来太子府用大耳刮子扇我,我绝无二话。”刘禅斩钉截铁道。 说着,刘禅的目光投向其他将士,高声道:“诸位袍泽,我也不隐瞒你们,此次深入魏地孤军奋战,说实话非常凶险,一个不慎,可能就有全军覆没的风险...” “我们就这么点人,而魏国在凉州的兵马未知,我们的任务就是扰乱整个凉州,让曹丕疲于奔命,减少对我巴蜀地区的用兵...” “我不知道你们怕不怕,反正我心里非常害怕...” “我害怕把诸位弟兄活着带出来,却带不回去,我害怕这场仗打输了,无颜面对远在成都的蜀中父老,更无颜面对那些战死在沙场上的袍泽亲人...” 营帐内寂静无比,鸦雀无声,众人齐齐地盯着刘禅。 刘禅话音一顿,笑着道:“你们也不用这么看着我,我虽然是蜀川的太子,但我也是个人,没有三头六臂,更没有七十二变,怕死是我的本能,怕丢人是我的自尊,我之所以说出来,是因为我把诸位袍泽兄弟当成自家人,而自家人首先要做到的便是坦率和真诚...” “我刚才把害怕的事情都说了,现在换你们了,我问你们,上了战场...怕不怕?”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此时李牛起身,红着脸扯着嗓子道:“不怕,我不怕!” 刘禅看着他微微一笑,赞道:“好小子,你比我强,至少我没有你这般视死如归的勇气。” 众人苦涩一笑,没有人再插话。 紧接着,刘禅环视四周,笑容逐渐敛起:“害怕,从来不丢人,因为那是人的本能,蝼蚁尚有偷生之念,更何况人乎?” “不过,既然诸位兄弟踏上了战场,就要有开疆拓土之责,为家人为百姓守护一片天地。王侯将相、功名利禄那是其次,守护亲人的安危,为家人博取良田,让子孙后代吃得饱穿得暖,才是我等在战场浴血奋战、舍身赴死的最终意义。” 说完,营内将士们腾地一声骤然而起,面朝刘禅抱拳道:“愿为殿下赴死!” 刘禅点点头,继续扬声道:“此次奔袭,我等袍泽重任在身,军令如山,退无可退。在此我向诸位弟兄承诺,战后依照军功封赏,以杀敌、先登、斩将、夺旗、陷阵等为参考依据,前一百位官位连升三级,赐良田十亩,前一千位者赏百金,赐良田...” “若有兄弟袍泽战死,朝廷发放抚恤金,免除徭役赋税三年,有战功官位者,子女可荫功继承...” 帐内将士们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大饼比所谓的口号实用的多,赐官、赏金、赐田、免赋,这么多好处利益摆在面前,哪能不让人心动? 而且更有诱惑力的是,即便自己不幸战死沙场,后代子女可继承战功,我等踏上战场,不就是为了家人子女博得一个朝气的未来吗? 众将士再次统一躬身抱拳,高声喝道:“愿为殿下斩将杀敌!” 刘禅凝重点头,这一刻,军心可用。 刘禅将手中的饭团放到李牛手中,拍着他的肩膀道:“这饭团给你了,我实在吃不下,我还是...饿一顿吧!” 说完,在众人轻松的笑声中,刘禅不慌不忙的离开了营帐。 两日后,大军出祁山。 三日后,大军奔袭到天水城边界。 当日下午时分,刘禅率领的精锐先行来到天水城十里外的密林休整,全军将士依照军令闭目养神,静等天黑的到来。 第157章 奇袭之策 刘禅来到高处,眯眼眺望天水城,在阳光的映射下,城墙散发着古朴的气息,厚重而沉稳,那城墙表面的斑驳,是时光留下的痕迹。 从那若隐若现的轮廓中,巍峨的城池令人心生敬畏,城门前面,有一片广阔的开阔地,特别适合骑兵冲锋。 “怎么样,想到破城之策了吗?”刘禅看向趴在自己身侧的张嶷,含笑问道。 张嶷摇了摇头,叹道:“天水城虽比不上长安那样的都城,但这城墙修葺的既高又厚,若是按照寻常之法强攻,将士们怕是会伤亡惨重。” 刘禅点点头,轻声道:“我军奇袭人数不多,强攻天水自然行不通。” “这些时日我等行军隐匿,曹魏方面也并未提前得到我们突袭的消息,防守自然松懈,利用好这一点,或许便是拿下天水城的关键。” 张嶷扭头看向刘禅,莞尔道:“看来殿下已有破城之策。” 刘禅转过身,斜靠在树干旁,眸子紧盯着不远处的天水城,目光闪烁,半晌后沉吟道:“这样,你带一支血衣卫乔装成百姓模样,趁天水城防守松懈之际,偷偷潜入以待时机,夜间子时以举火为号,强行打开城门,发起突袭,迎我三军将士入城。” 张嶷面露喜色:“好主意。” “对了,咱们还有多少战马?”刘禅问道。 “这次行军带的不多,只带了五百匹。”张嶷说道。 刘禅点点头,缓缓道:“足够了,待城门打开时,这五百铁骑会在第一时间冲入城中助你,随后我会带领将士杀入城内,抢占城池,活捉马遵和姜冏。” “此计甚妙,末将必不辱使命。”张嶷抱拳道。 刘禅拍拍张嶷的肩膀,嘱咐道:“潜入天水城后,一定要万分小心,不可暴露行踪,凡事多三思,先虑败再虑胜,注意安全,若事不可为,要及时撤出,避免出现不必要的伤亡。” 张嶷一阵感动后,躬身领命。 深夜,万籁俱寂,密林深处偶尔闪烁着点点微弱的荧光,潺潺流淌的流水声衬托着周围的寂静,没有鸟儿的啼鸣,没有野兽的嘶吼,甚至连昆虫的低吟声都消失不见。 刘禅趴在斜坡上,嘴里叼着一根枯草,他的眸子直视天水城,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此时张星彩衣着重甲,手持红缨长枪沉默地坐在刘禅身侧,手中的绢帕不知反复擦拭了多少遍散发着森寒的枪尖。 “一会儿冲杀时,尽量站在我身后,特别注意城头上的箭矢,保护好自己。”刘禅看向张星彩,突然说道。 张星彩撇撇嘴,嘴角掀起一抹弧度:“放心吧,本小姐又不是第一次上战场,说不定过会你还需要我保护呢。” 刘禅苦笑着摇了摇头:“真不知道带你来这里是对还是错...” “再啰嗦信不信本小姐一枪撂倒你...张星彩瞪了他一眼,有些不满地道。 “别激动嘛,现在离子尚早,反正左右无事,咱们闲聊一下解解闷,你要是心里有气可以骂我几句,当然我还要骂回去,因为我不是吃亏的人。”刘禅摊了摊手道。 第158章 破城 张星彩白了他一眼,气得扭过头去,不再搭话。 “打打杀杀是男人的事,你们女人不该来这儿...”刘禅低声叹道。 “那我们女人应该在哪?躲在家里相夫教子吗?”张星彩没好气地说道。 刘禅轻轻咬了口风干的鹿肉,眉宇间闪过淡淡地惆怅:“做人呐,架子别摆的那么高,没有男人会喜欢高傲冷淡的女人,再过两千年,即使是公主,也要陪男人唱K,倒酒,聊骚的,相比之下,这个时代的公主要幸福得多。” 张星彩撇撇嘴,冷声道:“凭啥要陪你们男人?那个时代的公主是战俘吗?” “自然不是,也有男人陪女人的...”刘禅轻咳了一声,随即继续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男女在唱完歌后,偷偷运动欢愉的过程。” 张星彩并没听懂他言语中的深层意思,半晌后她垂头轻声咬牙道:“你要是敢让我这样,我...我就...” “你就怎样?”刘禅将脑袋突然凑到张星彩面前,把她吓了一跳。 “混账,手搁那放呢,起开!” 良辰美景虽算不上,但煞风景的行为还是要有的。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转眼间子时倏忽而至。 昏黑的夜空中,一团醒目的火焰自天水城升腾而起,火焰的亮度极强,瞬间便将半边的城墙照亮。 此时,刘禅与张星彩相继起身,后者纤细的手指微微握拳,激动喊道:“张嶷他们成功了!” 随即刘禅朝着不远处的赵统喊道:“天水城信火已举,城门已然控制,赵将军,传令冲杀!” 赵统得到命令,示意旗手下令。 “骑兵在前,冲杀!” 紧接着,五百人的骑兵队趁着夜色,策马朝着天水城的城门疾驰而来,刘禅则率领手下将士紧随其后。 夜色如墨,将天水城笼罩。五百人的骑兵手持火把,如同一道凄厉的闪电,将无尽的黑暗从中撕开,那火光摇曳间,映射出一张张坚毅决绝的脸庞。 此时,城门大开,张嶷带着麾下乔装的将士死死抵在城门前,他们的眼神深处燃烧着强烈斗志,手中的兵刃在夜色中闪烁着寒芒。 “杀!” 张嶷怒吼一声,率先冲入敌阵,魏军见城门被控制,迅速集结朝着甬道杀来,双方将士毫无惧色,如潮水般汹涌而至,锐不可当。 “尔等竟敢偷袭天水城,今日便留在此处吧!”一名魏将手持长枪,大声喝道。 “想留下爷爷?你也得付出点代价!”张嶷冷哼一声,手持长戟朝着魏将杀来。 顿时间,枪戟声沙哑交错,兵刃的碰撞在夜空中回荡,火花四溅,久久不息。 魏兵拼死朝着城门扑来,想要夺回城门的控制权。 伴随着蜀兵铁骑的马蹄声越来越近,魏兵反扑也是越来越疯狂。 不多时,张嶷已经浑身是血,鲜血分不清到底是敌人还是自己的,乔装的蜀兵在拼死反扑的魏兵面前,也已经杀红了眼。 直到赵统率领的骑兵冲进城门甬道时,魏国将士的神情才变得越发绝望,此时有人弃掉兵刃逃命,随后魏军人群中发出一道凄厉的哀嚎,守卫天水城的魏军兵败如山倒,纷纷开始溃逃。 抢占城门,大局已定。 铁骑入城后,刘禅率领的蜀兵纷纷涌入城内,遇上胆敢反抗的魏军,直接当场格杀,没过多久,天水城的百姓们惊慌失措,开始四处奔逃。 “传令,我军将士不可伤及百姓,血衣卫随我杀入县衙,活捉马遵与姜冏,其余人控制城中各处要塞,快速肃清城内魏军。”刘禅手持长剑,高声喝道。 听到命令,众人各自散开,朝着各处要道杀去。 浑身是血的张嶷来到刘禅面前,抱拳道:“殿下,幸不辱命!” 刘禅莞尔一眼,露出称赞的目光,随即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小子,伤势如何?” 张嶷摇了摇头,咧嘴笑道:“都是皮外伤,身上的血大多都是敌兵的。” “好,此次攻下天水城,你是头功!”刘禅洒脱道,“走,我们前往官衙,拿下马遵!” 第159章 劝降 蜀兵入城后,几乎没有遇到魏兵或者百姓的强烈抵抗,他们快速抢占城中各处要点,包括民居城墙,刘禅则亲自带兵控制官衙。 战争从来都不是仁慈的,尽管刘禅下令不伤害城内居民,但百姓们还是如惊弓之鸟,到处狼豕奔突,惊慌失措地往城外奔逃。 此时的官衙内,功曹姜囧还在带兵死守县衙,作最后的困兽犹斗。 刘禅来到官衙,看到冲天而起的大火,不由得心生慨叹,战争没有正义与邪恶,只有是非成败。 官衙内,气氛凝重肃杀,空气中弥漫着强烈的杀伐之气,定睛望去,只见一位四十左右的中年将领,正被十几名蜀兵围杀,他身形挺拔如松,虽满脸疲惫,但那充红的双眸正如猛虎般,给人一种强烈的震慑。 而他身上的战袍早已被鲜血浸染,分不清是敌人还是自己的。 此人正是天水城的功曹,姜囧,姜维的父亲。 又是一招横扫千军,姜冏手中的长枪变幻,将近身的十余名蜀兵击退,就在这时,刘禅率兵赶至,暴声大喝道:“都停手!” 听到声音,如狼似虎的蜀兵们微愣一下,紧接着往后退了几步,让出一条小路。 刘禅也不怯场,缓步走向前站定,面目颇为凌厉。 姜冏手持长枪,眯眼打量着刘禅,他似乎也察觉出了眼前这位年轻人的身份不简单。 “晚辈刘禅,见过姜功曹。”刘禅不卑不亢,冲着姜囧躬身行晚辈之礼。 众将士面面相觑,堂堂蜀国太子竟然向敌国一个小小的功曹行礼? “刘禅...”姜囧觉得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耳熟,半晌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顿时双眸圆睁:“你是刘备的嫡长子?蜀国的太子?” “如假包换。”刘禅莞尔道。 姜囧苦涩一笑,笑容中尽是绝望:“没想到蜀国太子竟亲临天水,果然天要亡我!” 随后他的双眸迸发出强烈的精光,高喝道:“众兄弟,结阵!死战!” 刘禅叹了口气,轻叹道:“姜功曹这又是何必呢?如今天水城已破,魏兵溃败成定局,禅素闻姜叔仁德大义,勇猛过人,若能归降蜀汉,必受重用,总比在这偏安一隅的小城,当一名小小的功曹要好,到时你我一展宏图,何乐而不为?” 谁知姜囧却不买账,厉声道:“吾受魏帝隆恩,食君之禄,怎肯奴颜婢膝做背主求荣之事?莫要多言,今日唯死而已!” 沉默片刻,刘禅沉声道:“既如此,那就得罪了。” “赵统!”刘禅转身喝道:“给我全部拿下,要活的!” “是!” “结阵!冲杀!” 蜀兵结阵已毕,手持长枪准备发起最后的冲击。 “咻!” 然而就在这时,弓弦的破空声响起,只见一支利箭正划破天际,从刘禅的背后骤然而至。 箭矢的速度很快,如一道闪电,速度之快,几乎让人反应不及。 身为护卫的霍弋,一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当他察觉到暗箭的那一刻,心中大惊,没有任何犹豫,连忙朝刘禅的背后跑去,准备挡下这致命的一击。 然而,一道飒然的身影却抢先一步,或许这道身影离着刘禅更近些的缘故,她双脚微错,手中红缨长枪在空中划过弧度,只听“砰”的一声,枪尖与箭矢碰撞,将其扫落在地。 “有刺客,保护殿下!” 霍弋高声暴喝,手下亲卫如临大敌,迅速结阵将刘禅围在中间,不留一点空隙。 第160章 捉人 那道飒然的身影赫然便是张星彩无疑,只见她那剑眉斜飞入鬓,眼眸如寒星,深邃而锐利,浑身上下散发着英气,只要她不解开头上的束发,没有人能看出她是隐藏在军阵中的女子。 “没事吧?”张星彩背对刘禅,轻声问道。 刘禅摇摇头,淡淡道:“谢谢。” 寻着冷箭的方向看去,霍弋迅速锁定了那名刺客,那是在府衙屋顶的角落处,一位手持长弓的少年,正在房顶狂奔,冷静地寻找下一处刺杀位置。 少年的目光甚是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 “好小子,竟敢暗箭伤人,拿命来!” 霍弋锁定刺客的位置后,迅速带着两名亲卫,准备拿下在房顶狂奔的少年。 刘禅似乎察觉到少年的不俗,对着霍弋喊道:“捉活的!” 姜囧看到这一幕时,神色变得愈发焦躁不安,那虎目中充着血丝,厉声喝道:“兄弟们,结阵冲杀!” 剩下的魏兵再次结阵,每个人打起十二分精神,手中紧紧握住刀剑,瞬间与蜀兵交战在一起。 随着时间的流逝,厮杀混战已进入白热化阶段。 让刘禅没想到的是,魏兵表现的非常顽强,即便阵型被攻破,每个人都依靠武力与蜀兵厮杀交战,但无论怎么反抗,对他们来说结局只有一个。 一直观察战况的刘禅,在寻找到敌军破绽后,立即下令让血衣卫压上,剩余的魏兵虽有武勇,但面对这支突如其来的精锐,只有含恨饮终的份。 没过多久,姜囧及其手下弟兄被尽数控制。 另一处,那手持长弓的少年暗射刘禅失败后,悄无声息地朝东南方向的民居处潜藏起来。 霍弋追踪失败,迅速调来血衣卫中的两名神射手,他们分别是句扶和柳隐。 天水城的民居区大火已经熄灭,石板路蜿蜒在破败的屋舍间,曾经整齐平铺的瓦片已经散落一地,支撑屋子的房梁滚木被烧得焦黑如炭,古巷横竖杂乱,漆黑的环境中,三人悄然潜行。 “你确定他藏在这里了?”潜行许久后,句扶看向霍弋,忍不住开口道。 霍弋眉头轻皱,双眸微闭,自始至终,他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少年从这里找出来。 “别废话。”霍弋冷冷地道。 他又不是福尔摩斯,这种破案寻人的事情也是第一次做,只能凭借多年沙场的经验判断少年潜藏的方向。 正当他思忖间,一支翎箭“咻”的一声,紧贴霍弋的头皮拂过,霍弋察觉到危险,顺势往地上一趴,那夹杂着凉风的箭矢,直直的插在身后的土墙上。 “好险!” 余光瞥向翎箭,箭尾的翎羽仍然在微微颤动。 句扶和柳隐相互对视一眼,两人都是蜀军当中难得一遇的神射手,从刚才翎箭的角度以及少年拉弦时的声音,约莫便能判断出少年的大致方位。 两人迅速交换眼神后,朝着相反的方向就地一滚,分别来到两个墙角拐弯处。 句扶朝着柳隐打手势,示意从左右两翼包抄。 霍弋则紧贴地面,脸上余悸未消。 多少年没遇到这么厉害的对手了,更何况对方还是名不见经传的少年郎。 “有点意思,我倒要看看你是人是鬼。” 此时的霍弋骤然而起,然后朝着少年所在的方位跑去,当然霍弋跑动时,并不是沿直线跑动,而是以曲线“S”弯的轨迹奔袭。 第161章 谁是猎物? “嗖!” 又是一支翎箭袭来,霍弋脚步微错,侧身躲过,翎箭射到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好准!果然是个箭术高手。” 霍弋头皮发麻,若非他久经战阵,刚才那一箭绝对会要他的命。 就在少年射出翎箭的霎那,墙角处的柳隐和句扶相继而动,三人几乎没有太多的交流,霍弋负责正面吸引少年的注意,柳隐和句扶则从左右两翼摸了上去。 或许少年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躲在暗处的他,待射出那支翎箭后,再也没有了任何动作。 柳隐和句扶在漆黑的巷子中弯腰潜行,他们像是两只夜间出没的猫,恬静而深沉。 两人尽量屏住呼吸声,缓步踏在静谧无声的街巷里,他们逐渐向少年所在的位置靠拢。 突然,又是弓弦拉开的声音,那声音离着他们极近。 这时,柳隐和句扶停止了脚下的步伐,他们好像事先说好似的,俯下身子后背紧贴墙壁,在漆黑不见五指的黑夜中,一动不动。 “咻!” 少年锁定某个位置后,毫不迟疑地再射出一箭,不得不说,这支箭的水平非常高,它直奔柳隐右侧不足五寸的位置,几乎紧贴着柳隐的面庞,斜飞入墙。 柳隐顿时惊起一身冷汗,那俯身下冲的身体顿时紧绷,少年这支翎箭射出后,他再次拉满弓弦,对着正面冲来的霍弋抬手再射。 霍弋神色一紧,急身侧滑躲避箭矢,翎箭射在他脚尖前一寸处,没入土地三寸有余,惊得霍弋连忙寻找就近掩体躲避。 他不敢再往前冲了,刚才那一箭差点要了他的命。 此时的四周死一般沉寂,几人都藏在暗处,大气不敢出,唯恐下一秒箭头再次朝着自己奔袭而至。 四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僵持着,此时此刻,他们比拼的就是耐力,谁轻易暴露位置,谁就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盛夏时节的深夜,西凉地区的夜间也是相当炎热,几人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湿,那杂乱的心跳声仿佛要跳出胸膛。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不到最后一刻,还真犹未可知。 ...... 天水城府衙内,姜囧以及手下的护卫已被控制,而天水太守马遵在城破之后,已是不知去向。 “殿下,霍统领和句扶、柳隐三人追击那名射冷箭的少年至今未归。”赵统来到刘禅面前沉声道。 闻言,刘禅皱起了眉头:“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啊,赵兄,你带上血衣卫跟我来。” 刘禅往前走了两步,突然似是想到了什么,他深吸一口气,来到姜囧身前,询问道:“姜功曹,那名在暗处射冷箭的少年,你应该认识吧?” 姜囧缓缓闭上眼睛,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言不发。 刘禅面露杀机,冷声道:“姜功曹,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告诉我他是谁,否则明日一早,他的尸体便会出现在府衙前。” 姜囧依然咬紧牙关,倔强着不说话。 “赵统,传我命令,血衣卫全体出动,在城内搜捕那名少年,记住对方是位神射手,将盾牌带上,神射营全体出动,但凡发现他的踪迹,直接射杀,死活不论!”刘禅杀机尽显,厉喝道。 “得令!”赵统抱拳应诺。 第162章 姜母 黑夜中的天水城,如同巨大的黑色幕布,月光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洒下浑浊不堪的清辉,月光朦胧诡异,仿佛给这座伤痕累累的城池,蒙上诡异的薄纱。 此时的姜囧如芒在背,神情变得愈发不安。 “等等。” 就在刘禅刚准备离去时,姜囧忽然叫住了他。 刘禅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皱眉道:“姜功曹还有话说?” 姜囧黯然神伤,只见他支支吾吾,薄唇微微有些颤抖,半晌后他咬着牙叹道:“殿下恕罪,方才那不成器的少年,正是...正是犬子姜维。” 刘禅闻言,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道:“什么?姜...姜维?” 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原本以为姜维没在天水城,想着今夜之后问问姜囧那孩儿在哪,谁知竟如此碰巧,自己今夜遭遇了姜维的暗杀。 这让刘禅心中顿时涌起万千思绪,天水姜伯约,胆大心细,果然名不虚传。 既然确定了是他,就更不能让他轻易逃了,当然也不能让这位未来的肱骨之臣受到任何损伤。 姜囧鼓起勇气,内心正激烈的挣扎:“殿下,老夫如今一把年纪了,死则死尔,无惧天地,可那犬子正值少年,他还有大好的未来,不应随老夫埋葬于此...” “老夫自知犬子犯下大逆之罪,殿下想要出气,尽管拿老夫的性命顶罪,只求殿下能放犬子一条生路,任其于天地间飘零...” 刘禅心下烦躁,不愿跟姜囧多说什么,随后猛地转身,朝身后赵统下令。 “赵兄,命令血衣卫全体出动,封锁天水城,从此时起紧闭城门,任何人不得出城!” “另外,立刻与霍弋取得联系,搜寻那少年的下落,给我抓活的!” 赵统领命而去,顷刻间血衣卫如潮水般朝着天水城的各处要道奔去,迅速将要道封锁起来。 刘禅站在原地,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姜维此人恩怨分明,乃坚毅勇猛之辈,他富有谋略,忠心尊师,若要收降他,怕是要多费一番口舌。 刘禅忽然想起历史上的诸葛亮在招降姜维时,搬出了一尊重量级别的人物。 姜维的母亲。 姜维是至孝之人,他出身名门大姓,通晓儒家经典,比较听从母亲的话,故而诸葛亮设计擒姜维时,让其母亲劝他投诚汉室。 想到这里,刘禅转身询问姜囧道:“功曹之妻,姜夫人可在城中?” 姜囧闻言,一头雾水。 幸亏站在他面前的是刘禅,若是曹孟德站在此处说这种话,他必须得提防一下。 “家妻在城内。”姜囧回答道。 于是,刘禅赶紧命人将姜维的母亲请了过来。 没过一会儿,姜母被请过来,她虽年过四十,却依旧风姿绰约,气度不凡,显然是大家出身。 细细看去,规整的发髻中夹杂着几缕若有若无的银丝,红唇不点而朱,深紫色的长裙在月光的映射下,彰显着她的尊贵身份。 见到姜母,刘禅不敢怠慢,恭敬地朝她行晚辈之礼:“禅见过姜夫人。” 姜母看向姜囧,不明所以,姜囧连忙苦笑解释道:“夫人,此乃刘皇叔之子,天水城今夜便是被他所破。” 姜母闻言大惊,连忙道:“原来是刘皇叔之子,快莫要施礼,折煞老妇了。” 刘禅自知时间宝贵,也不拖沓,将今夜天水城之事和盘托出,若是姜囧和姜母两人前去劝说姜维,或许姜维能放下手中长弓,向自己投诚。 “姜夫人,如今天下之势汉室凋零衰微,曹魏篡汉当属逆贼谋逆,家父乃汉室正统,对百姓有仁爱之心,对将士秉承仁义,志在兴复汉室,解救天下苍生...” “还望夫人以天下百姓为念,劝说姜维兄弟弃魏降蜀,禅自当将其以兄长相待,提拔重用,此生绝不背弃!” 闻声,姜母深吸一口气,她看着刘禅,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但她看到刘禅目光中求贤若渴的神情时,终于下定决心,微微点头道:“老妇久居深院,不懂天下朝堂之事,亦不愿掺和诸侯争霸,但老妇素闻刘皇叔仁义,勤政爱民,颇有仁德,如今殿下攻破天水,又秋毫无犯,可见其爱民如子之心...” “既然殿下觉得吾儿是可造之才,老妇便劝降试试,他自幼受我教导,深知忠孝节义,想必懂得分寸。” 刘禅闻言大喜,躬身道:“如此,便麻烦姜夫人了。” 深夜,姜维与句扶、柳隐的对峙还在继续,刘禅赶紧带血衣卫搜寻几人下落,这几人个个都是难得的人才,失去任何一个,对于蜀汉而言都是损失。 如此狭小的空间内,几人正比拼耐力,他们相互僵持着,句扶和柳隐还好说,他们是神射营的首领,比耐力一般人不是对手。 然而霍弋就不行了,他精于短兵相接,近身格斗,这种远程消耗战对他来说极为不擅长。 短短半个时辰,他觉得自己的体力透支的极为严重,已经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 寂寥恬静的夜晚,霍弋在悄无声息的月光中,伸手将地上的石子捡入手掌心,此时的他屏住呼吸,猫着腰低着头,以非常缓慢的速度朝右侧移动。 就在他走出三步时,占据制高点的姜维,突然射出急速箭,非常精准地对着霍弋的腹部位置奔袭而去。 听到翎箭的破风声,霍弋大惊,下意识将身体一扭,但翎箭还是诡异地射入他的身体当中。 尚未感到痛楚的霍弋,连忙扔出手中的石子,那石子呈抛物状,对着少年姜维的位置落去。 与此同时,句扶和柳隐两人左右开弓,两支翎箭分别从两个方位,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奔姜维。 霍弋扔出石子之后,身体紧贴地面迅速卧地,然而身体的疼痛感瞬间让他猛打一个激灵。 低头看时,便是发现自己腰间一侧,正插着一支翎箭,那鲜血已然从身体里流出,浸透衣衫。 霍弋惨然一笑,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飞速流逝,仰头看向夜空时,轻盈的月光倾泻而来,如同翩翩起舞的薄命红颜。 第163章 生擒 少年姜维在射出那支翎箭后,再次消失于黑夜当中。 霍弋虽然以身体做诱饵,引得姜维暴露伏击点,但句扶和柳隐的两支箭矢并未给他造成多大伤害。 反而霍弋腰部中了一箭。 那支翎箭若是再偏半寸射入腹部,足以要了他的命。 “绍先,你怎么样?” 句扶和柳隐赶了过来,将霍弋缓缓扶起,担忧的询问。 霍弋大口喘着粗气,旋即摆手道:“无妨,还死不了。” 说着,他眉头轻皱,猛然咬住牙关,右手附于箭身之上,瞬间将翎箭从腰间拔了出来。 “唔!” 霍弋瞪大眼睛,瞋目裂眦,发出沉闷的冷哼,强烈的疼痛感几乎让他倒吸凉气,差点栽倒过去。 柳隐叹了口气,黯然道:“那小子太狡猾了,跟个泥鳅似的,又让他逃了。” 句扶给霍弋的伤口做了个简单的包扎,不禁冷声道:“他逃不掉的。”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霍弋的脸上恢复了些血色,额头渗着细汗:“这么多年,我等都称得上是能征善战的老兵,没想到今日竟在这少年身上吃了瘪。” “看那少年的模样,年岁似乎比太子殿下大不了多少吧?真是厉害。”柳隐忍不住咋舌道。 句扶神情有些不悦,瞪了柳隐一眼:“莫要长他人志气,今夜你我二人便缠上他了,就算是死,也要咬下他一块肉。” 来不及逗留太久,简单处理完霍弋身上的伤口后,句扶和柳隐两人,再次手持长弓向前奔去,消失于黑暗中。 霍弋捂着腰部的贯穿伤,轻吐一口浊气,今夜的狙击太过于凶险,差点搭上他半条命。 希望那俩货能拖到殿下的援兵到来吧,这是霍弋脑海中闪过的念头。 “快,后面的人跟上!”就在霍弋接近绝望时,忽然听到远处刘禅的命令。 “援兵来了!” 霍弋双眸迸发出一道精光,随后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刘禅很快就发现了霍弋,待走近时,前者眉头紧蹙,略有些担忧道:“你...你受伤了?” 霍弋摆摆手,有些无地自容:“殿下,我没事,那少年着实厉害的紧,句统领和柳统领已经前去追击了。” “他们在哪个方向?” “那里。”霍弋指向北面杂乱的民居区域。 刘禅点点头,连忙朝后招呼道:“血衣卫,随我来!” …… 北面的居民区有一座土屋,土屋的门是虚掩着的,分上下两层,中间有楼梯。 此时的姜维已占据木屋二楼的制高点,他如同一只猎豹般居高临下,俯瞰着楼底的一切。 句扶和柳隐两人继续保持追踪,但让姜维奇怪的是,那两人始终与他保持着安全距离,谁都没有轻易踏进他的射杀范围。 敏锐的姜维察觉到了不对劲,这两人既咬住自己不放,又不肯靠前搏杀,大概率是在等,等援军的到来。 就在姜维沉吟间,远处一道黑影迅速闪过,细碎的脚步声让他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只见他嘴角微扬,翎箭瞬时瞄准那道黑影。 “终于忍不住了么...” 姜维眼神一冷,手指轻轻抬起,冰冷的箭矢如同脱缰的野马,直奔那道不断靠近的身影。 “咻!” 黑影似乎察觉到危险,身体猛地一扭,侧身将其躲过。 “咻咻!” 又是两道破风声,两支箭矢飞速划过,这两支翎箭近乎紧贴他的皮肤,强烈的刺痛感让他几乎汗毛倒竖。 黑影终于靠近了土屋,他紧贴墙面猫着身子半蹲,仔细看向沧桑的脸庞时,赫然便是句扶无疑。 如此近距离的接敌,句扶不敢轻易乱动,一个不慎,可能真的会要人命。 他尽量稳定控制自己的呼吸,放眼打量着四周环境,余光不经意间的扫过墙角,有一堆木柴放置在那里,显然是城中百姓引火做饭之物。 句扶愣了愣神,于是一个计划浮现于他的脑海。 既然接敌不成,那便用火攻,将你从楼上逼下来! 于是,句扶缓缓靠近墙角,从怀中掏出火邃,将柴禾木屑点燃,紧接着,她将点燃的木柴从二楼的木窗里扔了进去。 “这下看你往哪里跑...” 句扶嘴角轻抿,他小心翼翼地来到楼梯的拐角处,弓腰弯背,楼上的少年定然扛不住火光的肆虐。 而这楼梯,便是他奔逃的唯一出口。 只要死死守在这里,那少年定然插翅难逃。 火光顿时照亮寒夜,大火越烧越旺,不多久便将整个屋子点燃,瞬时间浓烟滚滚,呛人鼻息。 很快,楼梯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句扶半阖的双眸陡然睁开,他朝着不远处的柳隐使了个眼色,后者领会,迅速靠了过来。 脚步声离他们越来越近,听声音已经走至楼梯处,只要他敢下来,句扶就会将自己的身体化作利剑,朝着少年扑去,将其擒获。 “来了!” 脚步声已到耳边,句扶将全身的气力集中在身体之上,随后化身为一头寻找食物的猎豹,毫不犹豫地朝着目标扑去。 少年猝不及防,没等反应过来,自己就被人扑倒在地,随即他身子一扭,试图挣脱这强有力的封锁。 可结果不管他如何挣脱,都不是他的对手,两人就这样相互搏斗,柳隐则是站在一旁,试图寻找一招擒住少年的机会。 “赵统,组织血衣卫将士把火扑灭!” “张嶷,带几个人冲进去,把那藏头露尾的家伙揪出来!” 听到刘禅从容不迫的声音,句扶与柳隐两人顿时大喜,他们知道援兵来了。 有人欢喜有人忧,此时少年姜维的眼里甚是绝望,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被活擒了。 此时的他,失去了最后逃命的希望。 第164章 姜维降蜀 血衣卫一拥而上,将少年擒住。 少年死死挣扎,脸上青筋暴起,瞪着眼睛倔着骨,满是不服气的神色,目光深处尽是不甘和愤怒。 刘禅怀着忐忑的心情缓步来到姜维面前,他示意句扶等众军士将其放开,随即缓缓将他扶起,掸了掸其身上的尘土。 看着眼前倔强而执拗的少年,刘禅忍不住开口道:“你叫姜维,对吗?” 姜维神色一滞,脸上的那份执拗变得缓和。 “你是谁?为何率军攻打我的家乡?” 姜维的声音甚是清澈明亮,那语气似乎容不得半点沙子。 刘禅往后稍退两步,朝他拱手而拜:“天水姜伯约,少年幼麟奇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吾乃刘禅,刘玄德之子。” 闻言,姜维瞬时瞪大了双眸,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方才刺杀的,竟然是皇叔刘备的儿子,蜀汉未来的接班人。 论年龄,刘禅似乎比他还要小上几岁。 半晌后,姜维突然仰天大笑,朗声道:“可惜,可惜啊!吾刺杀不成,乃天命也,如今维落入将军之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看着眼前意气风发,宁屈不折的姜维,刘禅心下轻叹。 曾几何时,那故事的开头是“老将军,可知天水姜伯约?” 然而故事的结局却是“吾计不成,乃天命也!” 如今再次听到这铮铮之语,刘禅想要收服姜维的心更加迫切。 历史上的姜维,在身死之际,上演了一出一计害三贤的大戏,即便自己身死道消,也要拉上魏国的两大军事天才为自己垫背。 打个比方,这就好比你在玩英雄联盟或者王者荣耀时,自己这方的水晶已经炸了的情况下,仍然还在上演着极限操作,而且是一换二。 水晶炸了还在操作的男人,历史上只有一个。 那就是姜维。 可想而知,这性格得是多么的执拗。 定了定神,半晌后刘禅稳住心绪,目光复杂的看向姜维道:“我不杀你,伯约,随我入蜀可好?” 姜维一愣,那孤傲的脸庞似乎有些变化。 “将军攻破天水,致使父亲母亲罹难,百姓流离失所,维大业不成,死不足惜,不愿降蜀!”片刻,姜维郑重道。 刘禅莞尔轻笑:“伯约此言差矣,你父母就在眼前,何来罹难之说?至于城中百姓,我蜀军入城秋毫无犯,纪律严明,仓皇奔逃的百姓都可返回,安然回到家中,又何来流离失所?” 说完,刘禅朝赵统使了个眼神,片刻姜囧和姜母被请了出来。 见到父母,姜维瞬间潸然泪下,那倔强冷傲的少年终于在这一刻展现出柔软的一面。 “父亲…母亲…” 姜维的声音有些颤抖,眼中饱含热泪,有些不知所措。 “维儿…” 姜母轻轻唤了一声,姜父神情复杂,只此轻声叹息。 “母亲!” 姜维快步走到姜母面前,双膝跪地。 “维儿,莫要做傻事,更莫要学你父亲,弃我而去啊!” 两行热泪,自少年的眼角滑落,此时的他,不再是隐藏在暗处的杀手,而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 “母亲,孩儿不孝,让您担心了……”姜维啜泣道。 姜母缓缓将他扶起,劝说道:“儿啊,莫要做糊涂事儿,你有大好的青春年华,身怀才学,尚未施展,怎可轻易断送前程?” 姜维神情黯然,垂头叹道:“母亲,自古成王败寇,孩儿今日被俘,走投无路,不堪被辱,唯有以死谢罪。” “糊涂,糊涂啊!”姜母擦拭着姜维眼角的泪水,轻声道:“蜀汉太子殿下兵进天水,秋毫无犯,对我和你父亲礼遇有加,更是送来粮食衣物,悉心照看我等,可谓厚恩…” “如今殿下爱惜人才,不忍杀儿,特意接我和你父亲来此处劝谏,为的就是让吾儿放下心中执念,弃魏降蜀,谋一份出路…” 闻言,姜维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为难道:“这…这…” 要知道就在一个时辰前,姜维张弓搭箭,差点要了刘禅的小命,这若是换做旁人,必杀其泄愤,怎会收降? 此时,姜维把目光投向父亲姜囧身上,忍不住问道:“父亲,你…” 姜囧重重地叹了口气,事已至此,他再僵持下去也无济于事。 随即他当着众人的面,朝刘禅拱手一拜,高声道:“魏将姜囧,愿降!” 见向来宁折不弯的父亲当面降蜀,姜维知道大势已去,他深深看了刘禅一眼后,来到刘禅面前,单膝跪地拱手道:“维愿降殿下,还请殿下恕维今夜无礼之罪!” 刘禅哈哈一笑,连忙将姜囧和姜维二人扶起,随即笑道:“快快请起,方才是各为其主,伯约又有何罪?” “若伯约不嫌弃,从今以后,你我两人以兄弟相称,伯约比我年长,我唤你声兄长不过分吧?”刘禅眯着眼睛笑道。 姜维神色大骇,立刻躬身道:“殿下不可,殿下龙武之身,乃蜀汉未来的储君,维一介布衣,怎可与殿下称兄道弟?” “别人或许不可,但伯约值得。”刘禅拍了拍姜维的肩膀,旋即坚定道:“就这么定了!” 随后刘禅来到姜囧面前,轻声道:“姜功曹,如今天水刚经历战乱之祸,城内百姓不知详情,恐有异动,还请您代为主持,安抚好百姓。” “交给我便好。”姜囧应道。 …… …… 攻破天水,是刘禅进取西凉的第一步。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得到姜维这位军事天才。 如今姜维年岁尚小,军事天赋或许不显,但刘禅知道,假以时日,这位执拗的少年会成长到令人瞠目的地步。 历史上,诸葛亮曾收过两名弟子,第一位是纸上谈兵的马谡,第二位便是幼麟姜维。 马谡的结局不必多说,他指挥的街亭之战兵败如山倒,他的本领与他的名气言过其实,不堪大用,碍于军法,最终诸葛亮不得不挥泪斩马谡。 后来,诸葛亮六出祁山,七擒孟获,与魏军都督司马懿在上方谷一线决战,终棋差一步,无力对抗天道,使其奔逃。 再后来,诸葛亮因劳累过度,在五丈原病逝。 诸葛亮逝世后,姜维接过兵权,继承武侯遗志,继续兴兵伐魏,只可惜皆无功而返。 第165章 夜谈 老实说,姜维是个理想主义者。 自诸葛亮病逝后,整个蜀汉再也没有人相信蜀军北伐能够成功。 就连费祎、董允等政治人才都提出“固守安民,敬守社稷”的国策,但姜维依然选择继承武侯遗志,继续兴兵北伐,完成光复汉室的理想。 因为他知道,唯有以战养战,蜀汉才能在败亡的途中走得慢一些。 这一晚的天水城并不安宁,可以说是血与泪相互交织。 但刘禅收服了姜维这颗年轻新星,这对于蜀汉来说,是一个不小的助力。 夜如银盘,寂寥的月光倾洒在大地上,城内百姓在姜囧的安排下,逐渐返回到自己的住处。 刘禅把姜维拉到自己的营帐,准备与其彻夜畅谈一番。 满头雾水的姜维紧跟在刘禅身后,若不是碍于刘禅的身份,他才不会大半夜的进一个男人的营帐,而且对方还是一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少年。 来到营帐,刘禅上下打量着姜维,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 眼前的少年虽然浑身脏兮兮的,但眸子深处的灵动之气遮掩不住,若是洗洗干净,把这家伙塞到盒子里装起来,再系上蝴蝶结... 嗯,那就相当完美了。 突然发现想法好邪恶。 姜维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他察觉到刘禅的眼神多了几分...暧昧? “伯约,你可有中意的女子?”欣赏完毕后,刘禅冷不丁的询问道。 “啊?”姜维愕然。 刘禅沉思片刻,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有一长姐,待字闺中,与伯约年纪相仿,若是不嫌弃,我亲自做媒促成这段姻缘,两家结秦晋之好如何?” “啊?”姜维再次愕然。 片刻后,姜维忍不住说道:“维听闻殿下是皇叔长子,并未听说皇叔还有位长女啊...” “哦,我记错了,是我的妹妹。”刘禅脸不红心不跳。 姜维硬着头皮道:“敢问殿下的令妹年方几何?” 刘禅伸出五根手指,一字一顿道:“五岁。” 姜维闻言,嘴角直抽抽。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刘禅仍不气馁,满脸笑着道:“今年不成婚也没关系,先把娃娃亲订上嘛!伯约有所不知,我这妹妹对同龄的男子不感兴趣,只喜欢...嗯...大叔!” “待到她长到十五岁时,伯约刚好三十出头,如此年纪正当壮年,多好!” 姜维的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听说过坑爹坑儿子的,第一次听说坑妹的。 这货真的是蜀汉的太子么? 一点都不庄重! “承蒙殿下厚爱,维尚未娶亲之意,还是过几年再说吧。”姜维推辞道。 刘禅点点头,轻声道:“也是,这事你说了也不算,回头我找你爹娘细聊。” 姜维:“......” 营帐内,刘禅架起篝火烤肉,打了一晚上仗,不管是自己还是兵士们都累了,要赶紧吃点东西恢复体力。 看着外焦里嫩的烤肉,饿了一晚上的姜维食欲大动,不再规规矩矩,欢乐的席卷开来。 刘禅的烤肉手艺乃是一绝,姜维不顾形象的啃了起来,脸上满是惬意的笑容,每一口烤肉入嘴,他都会闭上眼睛,慢慢地咀嚼体会,咽下后发出一声满足的赞叹。 “你是饿死鬼投胎吗?”刘禅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叹道。 姜维没有理他,继续横扫桌案上的烤肉。 刘禅无语的耸了耸肩,只好轻声道:“慢点吃,别噎着,肉少不了你的。” 半晌后,姜维冲着刘禅伸出满是油渍的大拇指:“好...好吃!” 刘禅笑了笑,随即来到他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凝声道:“肉也吃了,说点正事。” “啥正事?” “就是关于西凉之战的想法,此次出兵西凉,蜀兵分为两部人马,第一队由我率领,连夜攻取天水郡,还有一路人马由蜀将马超将军带领,攻取陇西。”刘禅认真道。 “算算时间,若是不出意外,马超将军怕是已经攻破陇西,随后直接北上直捣武威、西平一线了。” 姜维沉默片刻,随即抬头试探性的说道:“殿下的意思是...” “实不相瞒,休整两日后,我想亲率大军,直扑长安!” 第166章 兵进长安 攻取长安。 这是刘禅此次北上的最终目标。 长安自古以来都是进可攻退可守的战略要地,三百多年前秦朝在此定都城,连接关中,西凉,中原等地域,有着深厚的历史底蕴,乃不可多得的龙兴之地。 放眼整个历史长河,长安的诞生开创了周秦汉唐四个巅峰时代,它处于四塞之地的关中平原,土地肥沃,灌溉便利,后方又有巴蜀之地这个天然的大粮仓,绝对是兵家的必争之所。 长安的东边便是洛阳,它是曹魏的都城,只要刘禅拿下长安,蜀国就有了与魏国一战之力的机会。 姜维面色凝重,随即缓缓道:“殿下,此时若攻长安……或许有些凶险了,维以为,殿下应助赵云将军拿下雍凉各地,再图长安。” 先取雍凉,再图长安。 这是姜维对于此次北上的战略分析。 不可否认,按照常规打法来说,收取雍凉,再攻长安是最稳妥的打法,但此打法的弊端也很明显。 战线拉的太长,时间相隔太长。 所谓兵贵神速,此次北上留给姜维的时间不多,时间紧,任务重,一旦让曹魏回过神,派重兵增援凉州各地,到那时蜀军将陷入胶着状态,分身乏术。 如今蜀汉的重兵在夷陵猇亭一线集结与东吴对峙,倘若北边曹魏与刘禅的蜀军纠缠在一起,那蜀汉就会陷入两线作战的境地,一个不慎就会有倾国之危。 “伯约可知兵贵神速的道理?”刘禅定了定神,凝重道:“当年曹操远征蹋顿单于时,随行军事郭奉孝建议丢弃不必要的军械辎重,轻兵昼夜兼程,深入敌境,趁蹋顿单于不备,发起突袭,一举攻破柳城,斩杀蹋顿。” 姜维的脸色愈加凝重,缓缓道:“殿下的意思是欲效仿当年的曹操?” 刘禅点点头,继续道:“天水、陇西这边的战事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传入长安,我们必须趁长安守军来不及准备时,迅速出击,只要速度够快,拿下长安不是难事,要知道曹魏的重兵主力在洛阳,许昌,并非在长安。” 姜维似是被说动了,他沉默片刻,轻声道:“殿下所言有理,但目前的问题是长安城高墙厚,高城池深,又有名将曹仁镇守,可谓固若金汤,就算蜀军顺利抵达长安城下,在没有攻城利器的情况下,如何迅速拿下城池便成了摆在我们面前的难题…” 刘禅斟酌片刻,双眸眯起一道弧度:“马超将军拿下陇西后,直接北上挥师安定,你猜身在长安的曹仁会不会率军搭救?” “殿下的意思是引蛇出洞?”姜维恍然道,随即他紧皱眉头,“可若曹仁不上钩呢?” “上钩与否,就看马超将军在凉州之战的建树如何了,倘若曹仁继续按兵不动,那么马超的铁骑在踏破安定后,便可直奔武威郡,到那时,你觉得曹仁害不害怕?”刘禅忽然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身为名将的曹仁,不会坐视凉州落入我蜀汉之手,他定会率军阻止马超的攻势,只要曹仁的援军离开长安,我所率领的轻兵便直抵长安城下…” 听完刘禅的分析,姜维凝重地点点头。 刘禅的计划,似乎…可行! 不过这一战最重要的是马超与刘禅的默契配合,马超如何迅速攻下陇西、安定,又如何顺利将曹仁从长安引诱而出,才是此战的关键。 姜维回过神,看向刘禅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随即他突然朝刘禅躬身行了一礼:“殿下深谙兵法之道,料敌于先,决胜于后,所谓盛名之下无虚士,维不及也,能入殿下麾下,乃维之荣幸。” 刘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叹道:“伯约过谦了,让你留在我的帐下,是因为你有天纵之才,我是看好你的。用不了多久,你会在蜀汉的朝堂之上跻身前列,露出独属于自己的峥嵘和风采。” …… …… 章武元年,八月十四。 刘禅率轻兵攻取天水郡,收降姜维父子。 同日,马超率铁骑攻破陇西郡。 刘禅修书一封,命令马超率铁骑挥师北上,直取安定、扶风、武威三郡。 破天水后,刘禅在城内休整一日,随即命令将士抛去粮草辎重,沿小路昼伏夜出,往长安方向行军。 五日后,刘禅在阳平关休整,并重新调动人马军队。 此次攻打长安,他带的都是精锐。 两千陌刀营,两千铁骑营,三千火枪营,一千霹雳营,外加两千精锐步卒和血衣卫亲卫。 其余将士则在阳平关镇守。 战事打到现在,刘禅从未动用过火器,因为它知道潘多拉魔盒一旦开始,这个时代的军事将会发生质变。 所以他要把火器留到最关键的地方。 不鸣则已,一鸣则惊天动地。 而攻打长安,就是他动用火器的时候。 刘禅知道这是一场血战,这场长安攻防战比以往的任何一场战事都要凶险,所以他要打起百分之百的精神,拿出所有的底牌,不再留手。 战事临近,刘禅率领的兵士们边行军边训练,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血与火的味道,将士们知道他们接下来要面对一场恶战,因而训练强度也是逐渐加大。 行至无人区时,刘禅亲自带着两千火枪营和一千霹雳营进行阵列训练,秘密操练突火枪和震天雷的使用方法。 另外他配备好了足够的弹药和震天雷,相信这支军队抵达长安城下时,足以造成单方面的屠杀。 行军三日后,蜀军按照先前的部署进行休整。 刘禅来到密林深处,林子的不远处立着一排木靶,火枪营的将士站成一排,端起突火枪进行了一轮无差别的射击后,顿时升起白色烟雾。 “训练了这么长时间,就这?”刘禅一脸嫌弃地看向句扶。 刚才这一轮射击,起码有一半的将士脱靶,这让刘禅十分不满。 句扶叹了口气,神情有些为难道:“殿下,这新式武器使用起来太繁琐,又要装填弹药,又要点燃引线,相比而言弓箭似乎更为精准方便一些...” 第167章 战前议战 刘禅瞪了他一眼,冷声道:“你懂个嘚,弓箭的射程跟突火枪能比吗?” 这批突火枪是刘禅的改良版,精度高射程远伤害高,跟后来的燧发枪高度相似。 “可弟兄们对它并不熟悉,精度比弓箭差了不少,再加上装填弹药繁琐,若敌人趁此间隙发起冲锋,对弟兄们是致命性的打击。”句扶皱眉道。 “精度差可以练,这个无妨,至于填弹药的步骤…”说到这里,刘禅指向前面的几个将士,喊道:“你们几个过来。” 兵士们走了过来,刘禅开始指挥:“你,将枪平举,瞄准木靶。” “你,去他的后面蹲下,抓紧时间装填弹药。”刘禅指挥另一名兵士。 “你,检查枪支,没有问题后也准备填充弹药。”刘禅又命令第三名兵士做准备。 “站在第一排那个,开始放枪,打完后立刻跑到最后面,然后检查枪支弹药,第二排那个,你往前三步,瞄准靶心射击,第三排的跟上,蹲下装弹…” 简单的指挥后,兵士们放枪的效率果然提高了不少。 站在一旁的句扶恍然大悟,这种放枪的方式,能弥补装填弹药繁琐的短板。 “这叫三段式攻击法,按照这个法子操练,打出去的子弹可以做到无间隙发射,即便敌人发起冲锋,等他们冲到弟兄们面前时,弟兄们也已经打完五排枪了。” “打完五排枪后,任何的阵形都会被击溃,到那时我军两翼的骑兵开始冲锋,火枪营的弟兄慢慢往后撤,相信敌人还来不及追击,我军骑兵就已经冲到他们的面前,将它们分割包围。” 闻言,句扶连连点头,听刘禅这么一解释,使用突火枪的威力的确比弓弩大的多。 “殿下,末将明白了,依此之法训练,我火枪营假以时日必能成为战场上的一大杀器,令敌人闻风丧胆。”句扶激动地说道。 刘禅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训练,先把精度练好。” 三段击的射击模式并非刘禅所创,而是出自明朝的将领沐英,后来在日本战国时期,织田信长的火枪队以三段击的方式,击败了武田胜赖的骑兵。 这也是热兵器与冷兵器的初次交锋。 热兵器的诞生有着划时代的历史意义,英国人用船坚利炮轰开了清朝的大门,那时的中国人亲眼看到了热兵器的可怕之处,几万手持冷兵器的兵士,硬是被几千手持火枪的外国人打的体无完肤。 近代战争对于中国来说,是一部屈辱史,而这一切的一切,都归结于清朝的贫穷落后和军事武器的差异。 …… …… 行军十日,蜀军抵达长安。 刘禅并没有立刻发动进攻,而是先让将士们潜伏下来,随即派斥候探听长安城的虚实。 两个时辰后,斥候来报。 长安守将曹仁正调集军队,准备北上突袭马超,留任长安的是昔日的雁门郡太守郭缊之子,郭淮。 “郭淮么?” 望着近在咫尺的长安城,刘禅双眸微微眯起,郭淮此人他有所耳闻,也是当世不可多得的名将,历史上他随司马懿南征北战,立下赫赫功勋,不可小觑。 而且此人擅守,非急躁轻敌之人,与他对峙刘禅也颇为头疼。 随后刘禅召集将军们前来议事。 诸将到齐后,刘禅看了他们一眼,把军报置于他们面前,随即轻声道:“诸位都说说吧,我军已抵达长安城下,这仗该怎么打?” “末将以为,应当直接发动强攻,趁长安守军空虚之时,一鼓作气攻破城池!”傅佥扯着嗓子喊道。 张嶷皱着眉头道:“殿下,长安城城高墙厚,我军又没有大型攻城器械,强攻怕是不妥……” “怕什么,有火枪营和陌刀营在,保管杀人如砍瓜切菜!”傅佥扬声道。 张嶷冷冷地说道:“两千陌刀手而已,你狂上天了?敌人不是傻子,不会伸出脑袋任你砍,这是攻城战,三轮弩箭就能射穿你!” “要不咱俩练练?看看我陌刀营是不是浪得虚名?”傅佥怒声道。 第168章 圈套 “行了!” 刘禅不免有些烦躁,大敌当前,团队里面还在吵来吵去,影响心情。 “娘里娘气的,学村头的长舌妇么?不如出去打一架,谁赢了听谁的。”刘禅冷冷地道。 众人闻声瞬间哑火,刘禅环视一圈,缓缓说道:“曹仁虽率精锐北上,但长安守将郭淮也非无能之辈,倘若强行攻城,伤亡太大不说,也会旷日良久。” “此次突袭长安,最需要的就是时间,若是久攻不下,让洛阳的曹丕或者曹仁回过神驰援长安,我们可就危险了。” “所以,我们必须在十日内攻破长安城,否则胜负难料!” 十日内攻克长安城,此任务不可谓不艰巨,要知道蜀军没有攻城利器,强行攻城跟送死没有什么区别。 “要是领兵的是夏侯楙就好了……”刘禅喃喃自语道。 历史上,在诸葛亮北伐时,驻守长安城的是安西将军夏侯楙,当时的魏延之所以对子午谷奇谋那么自信,就是因为夏侯楙用兵无谋,性情胆怯,魏延料定大军兵临城下时,夏侯楙必闻风而逃。 这一世,由于蜀军北伐提前,曹仁尚未病逝,而夏侯楙也还未登场。 刘禅用力摇了摇头,甩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随即缓缓道:“在正式开启攻城之前,该做的准备还是要有的。” “赵统将军,你派出斥候火速前往汉中城,让汉中长史连夜调集攻城器械过来,越多越好,越快越好!” “诺!” “张嶷将军,你带领一支血衣卫混入长安城中,探查清楚城中兵力虚实以及敌军粮草情况。” “是。”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发起攻城战前,长安城的一切情报得到的越多越好。” “……” 张嶷组建的临时特战队连夜出发,前往长安收集情报,这支特战队由八名血衣卫好手组成,执行敌后探查情报工作。 这种特战模式刘禅让他们训练过多次,如今在这古战场上终于派出了用场。 其余军队基本未动,刘禅下令原地休整。 翌日,派出去的斥候回来禀报,长安城隐隐有调动兵马的态势,城防比以往更加严密。 两日后,张嶷率领特战队返回,并向刘禅报告长安城守军和粮草情况。 “只有五千守军?” 听到张嶷的报告,刘禅陡然瞪大了眼睛。 “没错,城内兵士大多都被曹仁调走了,仅剩五千余人马驻守。”张嶷缓缓道。 随后他从怀中扯出一块羊皮地图,手指东移,指向长安城的东南方向:“殿下,这是上洛,长安的屯粮之所,若是能将其攻破,魏军的粮草就断了。” 刘禅有些迷茫,若真如张嶷所说,这长安城未免太容易得手了吧? 使劲甩了甩头,刘禅看向身旁的姜维,沉声道:“伯约,你怎么看?” 姜维皱了皱眉,看着眼前这幅舆图,他隐隐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殿下,这一切太顺利了,顺利的有些让人难以置信。” 是啊,太顺利了! 仅派五千人马驻守长安城,依曹仁的军事才能断然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这可是长安啊,一旦有失,蜀兵的兵锋便可直抵洛阳,到那时魏帝曹丕可就危险了。 如此推断的话,魏军怕是设了一个圈套,一个让蜀兵进入口袋阵的圈套。 想到这里,刘禅不由得后背一阵发凉。 “看来是有诈啊!”刘禅满脸凝重,感到一阵后怕,“幸好没有盲目攻城,要不然凭我们这点兵力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魏军这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啊!” 张嶷灵机一动,轻声道:“殿下,你是说郭淮故意在城内放了这么点兵力?” “不止郭淮,现在我都怀疑曹仁有没有真的西进迎击马超……” 刘禅目光变得深邃,这种局面,他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了,强攻肯定不行,就这么撤退了也不甘心。 “要是诸葛丞相在就好了……”刘禅轻声嘀咕道,随即嘴角扬起一抹轻笑。 此时的他,多希望身边有位超一流军师辅佐。 思索良久后,刘禅神情变得肃然,他看向张嶷,沉声道:“伯岐,你派出血衣卫再往西北方向查探,看看附近有没有曹仁或者郭淮的伏兵。” “是。” 刘禅目光扫视众人,缓缓道:“攻打长安之事诸位不要心急,先探查清楚城内外情况,再徐徐图之,此战不鸣则已,战则必胜!” “诺!” 第169章 大战前夕 翌日清晨,刘禅再次聚将。 “殿下,查探清楚了,西北方向设有曹仁的伏兵。”张嶷神色变幻,轻声说道。 刘禅皱了皱眉,指着地图道:“这么说,曹仁没有率军北上?” “不,他分兵了。”张嶷指着地图,画出曹仁的行军路线,“曹仁将兵力一分为二,留了五千骑兵藏于清阳谷,一旦长安有变,这五千骑兵就会倾巢而出,半个时辰内便可直抵长安。” 刘禅神色一变,凝重道:“不愧是曹魏名将,竟然留有后手。” “不止这些。”张嶷指向长安西面的某处位置,“血衣卫斥候还在苍云岭发现了魏军,应该是郭淮临时调过去的。” 果然,能在史书上留名的名将,哪有什么庸才之辈? 幸好没有仓促发动攻城战,否则他刘禅必会成为魏军的刀下亡魂。 刘禅盯着地图好半晌,终于做出了决定:“诸位,既然魏军给我们布了个口袋阵,我们也不能闲着,他们能布局,我们也能。” 刘禅指向地图,冷声道:“夜战是我们蜀军的拿手好戏,这样,赵统将军,今夜子时你率领两千兵马向长安城的永定门发动攻势,记住,此次攻击主要是佯攻。” “魏军听到攻势后,清阳谷和苍云岭的援军会来驰援,接下来我们便在半道上阻击他们,陌刀营,火枪营的弟兄们全部出动,一举歼灭他们的援军部队。” “外围援兵清剿后,随后大军汇合,直奔长安!” 闻言,众人点点头,这是典型的围点打援战术。 只有清除长安城外围的军队,攻打长安才会多出几分胜算。 见众将没有吭声,刘禅便继续道:“谁还有其他想法?” 此时张嶷忍不住说道:“殿下,若清阳谷和苍云岭的援军不回援怎么办?” “这个简单。”刘禅笑着道:“霹雳营作为预备队于长安城外围待命,如果曹魏的援军不回援,霹雳营将士手持震天雷轰炸城墙,负责攻城的兵士佯攻变成主攻!”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我等不能照本宣科,更不能死用兵法,一切要按照战场局势再下达将令。” 众人纷纷点头,抱拳领命。 刘禅目光坚定,沉吟道:“诸位,接下来我来下达命令。” “赵统将军!” “末将在!” “攻城战你全权指挥,佯攻也好,主攻也罢,按照战场形势由你决定。” “得令。” “张嶷将军!” “末将在!” “霹雳营交给你负责,我军一旦决定攻城,你就命手下将士,将震天雷全部抛出去,城门也好城墙也罢,给我炸出几个窟窿出来!” “得令。” “傅佥将军!” “末将在!” “陌刀营由你统帅,你的任务是拦截清阳谷方向的曹魏骑兵。”说着,刘禅重重指向地图的某个位置:“一线峡,这是曹魏骑兵回援的必经之地,易守难攻,你的陌刀营就在此处据险而守,任他骑兵百万,陌刀给我狠狠抡起来,保管他人马俱碎!” “末将得令。” “句扶将军!” “末将在!” “火枪营交给你,你负责阻击苍云岭方向的援兵,依靠地形节节阻击,务必全歼这支魏军!” “得令!” “伯约。”刘禅转过头,看向姜维,“铁骑营交给你,骑兵机动性强,哪里需要你便冲向哪里,重点突击敌军薄弱的地方。” “得令。” 刘禅扫视众人,缓缓道:“诸位,此战关乎我蜀军将士的生死存亡,万不可大意,若是拿下长安,我蜀汉复兴汉室有望,以后面对曹魏大军也有了一战之力。” “若是攻不下长安,我刘禅无颜回蜀中面对父老乡亲,当战死沙场,以报君恩!” 众人见刘禅神情肃然,当即微怔,随后抱拳领命。 …… …… 长安城是连接关中与中原的屏障,蜀军想要在军事上转守为攻,占得主动权,必须拿下长安,横扫雍凉全境。 诸葛亮在隆中对中明确指出,与曹魏决战,当从两个方向进兵,第一是将荆州之兵攻洛阳、宛城一线;第二则是将巴蜀之兵出秦川,占得长安一路东进。 两路大军挥师齐进,横扫中原,则大业可成,汉室可兴! 如今的战略形势是,刘备在夷陵猇亭一线与东吴决战,刘禅则率军北上,突袭长安,倘若进展顺利,刘备反攻荆州成功,刘禅攻破长安,那蜀汉的版图将会扩展到有史以来最大的程度。 随后再励精图治几年,恢复经济生产,促进人口增长,练兵强国,励精图治,几年之后,蜀军兵出洛阳,宛城,与曹魏进行大决战,谁胜谁负,还真犹未可知! 由此可见长安城的重要性。 夜深人静,刘禅睡不着,只好在大营中不断游弋巡查,这是他第一次指挥攻城战,说不紧张那是假的,再加上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战事的变故是预测不及的。 临战前的夜晚,似乎也没有刘禅想象中的寂静和紧张,不少将士窃窃私语,甚至有些期待明日的大决战。 第170章 大战起 夜沉如墨,蜀军将士甲胄未解,大伙三两成群,压低声音,却掩不住眼神深处跃跃欲试的劲,此时他们窃窃私语,正唠着接下来的这次硬仗。 “瞧见没,就我手里这刀都磨了三遍了,今夜要不剁下七八个魏兵的脑袋,都对不起浪费的功夫。”一个精瘦的年轻士兵拍着腰间长刀,眼中尽是得意的神色。 旁边的老兵咂咂嘴,笑骂道:“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依我看就你那小身板,也就在娘们身上使使,真到了战场上别吓得尿裤子就行。” 众人闻声,轻声一笑。 精瘦士兵不服气,仰着头道:“张老疤,你他娘的少看不起人,今夜咱们就比比谁杀得魏兵多,谁赢了就管谁叫爹!” “嘿,你这混小子想占老子便宜啊!”老兵咧嘴一笑,露出残缺的门下,随即打趣道:“行,你小子想玩,老子就陪你耍耍,到时候输了别哭鼻子就成!” “谁哭鼻子谁他娘的不是男人!” 张老疤朝他伸出一根大拇指,咋舌道:“有种!” 这时,向来沉默寡言的高个子壮汉,瓮声瓮气的开了口:“我没啥大的念想,就想打赢这场仗,若是运气好杀几个魏兵,那就用军功换几亩薄田,到时候把爹娘、婆娘以及娃儿都接到成都享福,往后农忙时种地,守着自家的田地,过安生日子!” “你小子,也就这么点出息!”张老疤笑着调侃道,随即他那浑浊沧桑的眸子看向夜空,悠然叹道:“我啊,这辈子孑然一身,跟随皇叔东征西讨数十年,爹娘早就在战乱中死了,也不愿娶什么婆娘,往后的日子,多活一天赚一天吧。” 见张老疤的话有些伤感,精瘦士兵笑着插嘴道:“叔啊,你是不知道婆娘的好,等打完这场仗,俺带你去找村里的冯寡妇,那娘们胸大屁股翘,准是个生儿子的主!” “到时候,您再娶两房小妾,生几个大胖小子,比什么都强!” 张老疤一巴掌打在精瘦男子的脑门上,笑骂道:“你小子净说胡话,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你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哄笑声刚起,巡夜的将官压低声音的呵斥声便响了起来:“都给我闭嘴,保存体力,该休息的抓紧休息,待会儿战鼓响起,全给我卯足劲往前冲!” 呵斥声刚落,众人瞬间噤声。 刘禅在不远处听了很久,然后面带笑意地悄然离开。 这群粗糙汉子,都是有血有肉的人,若不是为了让家人活得更好,为了搏的那两三亩薄田,谁会甘愿来到前线赴死? 什么忠君报国,那都是大人物说的,对于底层的小人物来说,赏钱和田地比那些空口号更实用。 霍弋一直跟在刘禅身后,直到刘禅巡查完毕,霍弋方才轻声道:“殿下,军心可用啊,此战必胜!” 刘禅嗯了一声,随即不禁叹道:“这个时代的百姓太苦了,没过几天安生日子,我等为了这天下百姓,也为了这倾颓的汉室,唯有拼上这最后一丝心力。” ...... 子时,夜色如浓墨般肆意翻涌,将整座长安城捂得密不透风。 按照约定,信号冲向夜空的霎那,赵统所率领的两千步卒精锐开始往长安城的永定门杀去,瞬时间喊杀声骤然四起。 赵统所率领的步卒精锐犹如黑潮般直扑城门,火把疯狂的摇曳,映出一片片森寒的刀光,赵统高举长枪,一马当先,士卒们肃杀的脚步声,令大地都是变得微微颤抖。 此时魏将郭淮正在城中营帐内挑灯查看城防图,忽然听到厮杀声后,手中的毛笔“啪”地掉落在地,随后副将闯了进来,急声喊道:“将军不好了,永定门前突然出现大量蜀兵,他们正在攻击长安城!” 郭淮神色一变,来不及披挂完整战甲,匆匆系上披风后,迅速大步流星地朝城头奔去。 登上城楼的霎那,凛冽的夜风吹得衣袂飘然,郭淮抬眼望去,脸色瞬间阴沉如渊。 他看到蜀军正悍不畏死地搭上云梯,强登城墙,那浓眉拧成一团,脸色阴沉道:“贼子竟挑深夜强攻,好大的胆子!” 旋即郭淮转头对众将士下令:“传令下去,各门守军将领不得慌乱,分出一半兵力往永定门方向增援。” “另外,弓弩手列阵,给我狠狠压住,不能让任何敌军登上城头!” “得令!” 各魏军将领前去准备,郭淮目光凛然,直视蜀军阵中的火光,他思忖半晌后,再次下令:“郭统何在?” “末将在!”一位年轻小将来到郭淮身侧,此人正是他的儿子,郭统。 郭淮转过身,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即道:“派出斥候,速往清阳谷和苍云岭,告诉韩德和孙礼,大鱼上钩了,可以收网,让他们速来驰援,一刻都不得耽误!” “是!” 诸将走后,郭淮独自伫立城头,风声呼啸,裹挟着血腥气扑面而来,他压低声音,呢喃自语道:“蜀国太子是吧,凭这点兵力就想破长安城,还嫩了点。” “既然来了,就不必回去了!” 言罢,郭淮腰间弯刀出鞘,寒光瞬时映着冷峻的面庞。 第171章 陌刀营显威 破晓时分,韩德接到长安的求援,旋即他迅速率领五千骑兵从清阳谷出发救援。 半个时辰后,大军抵达清阳谷东五十里的一线峡附近。 一线峡地势复杂,仿佛整个大地都掀开了一道裂口,两侧峭壁直插云霄,怪石嶙峋,犹如择人而噬的兽齿。 山道两侧极为狭窄,仅容许少数战马通过,脚下巨石崎岖,马蹄踏过时,如履薄冰。 韩德面色冷峻,他接到长安城的求援后,一刻都不得怠慢,即使知道此地凶险,他也顾不得那么多。 “兄弟们,加快速度,火速通过此处,快!” 韩德的声音在峡谷里回荡,行军的队伍扬尘疾驰,浑然不觉周围暗中涌动的杀意。 正当他们即将通过一线峡时,峡谷两侧的滚木突然急速而下,巨石如雷滚落,瞬时堵住了这支骑兵的道路。 “不好,有埋伏!”韩德大惊失色,连忙组织兵士躲避落下的巨石滚木。 就在此时,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长空。 “咻!” 声音落下,定睛看去时,只见正前方突然出现了一支手持陌刀的军队,他们个个身形魁梧壮硕,仿若铜浇铁铸的煞神,杀意盎然,杀气冲天。 那陌刀三尺有余,透着凛冽的寒光,刀身宽厚沉重,冷芒犹如冰锥般直刺人心。 陌刀营! 刘禅麾下最精锐的陌刀军队,骑兵的克星。 统帅者,傅佥! 傅佥立于阵前,面色坚毅,手中长刀缓缓举起,高声断喝道:“陌刀营,结阵!” 听到军令,陌刀营的弟兄们整齐划一的排开阵型,陌刀手将陌刀竖起,形成一道道密集的刀阵,随后陌刀手手持陌刀,如墙而进。 成片的刀光如同银色的浪潮,极具威慑力,韩德自是能看出这支军队的不俗,但摆在他面前的只有硬着头皮进攻这一条路。 “骑兵冲击,杀光他们!”韩德长枪举起,声如洪钟。 五千骑兵迅速变阵,化成锥形,朝着陌刀营冲杀而去。 傅佥立于阵前,脸上毫无波澜,唯有双眸深处掀起灼灼战意,他手中长刀一横,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杀!” 骤然间,陌刀手高举陌刀,杀伐的气势瞬间暴涨到极致。 曹魏骑兵逼近,陌刀手抡起陌刀,势大力沉的砸向冲锋的铁骑,霎那间,陌刀与战马碰撞在一起,峡谷瞬间成了修罗场。 陌刀挥舞,带起阵阵呼啸,每一记落下都仿若死神挥镰,血雾顿时弥漫开来,人与马被陌刀击中时,瞬间血肉横飞,筋骨俱断。 曹魏骑兵杀红了眼,纵马冲锋,马蹄无情践踏,溅起大片血泥,裹挟着濒死之人的惨叫和哀嚎,陌刀落下时,盔甲俱裂,整个身体被劈成两截。 有些将士被陌刀砍中臂膀,整条手臂连着盔甲齐刷刷飞起,惨叫声撕心裂肺,无数战马脖颈被砍断,马头滚落而下,血柱喷涌。 瞬时间,战马的嘶鸣声,惨叫声,厮杀声交织在一起,一线峡顿时变成了炼狱。 陌刀冲阵,其势如猛虎下山,不可阻挡。 正所谓所到之处,人马俱碎! 韩德左冲右突,看着身边的亲卫接二连三的倒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支什么军队?怎会这般凶残?” 也不怪韩德内心震撼,这支陌刀营是刘禅仿照大唐陌刀队改良的重装陌刀兵,不仅装备精良,而且是专克骑兵的兵种,它比历史上早出现了四百年!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产物,在这个时代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结果一看便知。 陌刀营阵型严密,步步紧逼,长刀横飞间,收割骑兵犹如割麦般简单,激战良久,曹魏骑兵的战斗意志逐渐被摧毁,韩德也是满脸惊恐,率领残兵丢盔卸甲仓皇逃窜。 天逐渐亮了,天边逐渐露出肚白,阳光洒进峡谷,满地都是残肢断臂,血水横流,似是血色炼狱。 傅佥长刀触地,血水顺着刀刃缓缓流下,手下将士准备追击,却被他出声阻止:“他们已被吓破了胆子,莫要追了!” 清阳谷决战的同时,句扶率领的火枪营跟苍云岭方向的曹魏援军也交战在一起。 与陌刀营不同的是,火枪营是远程接敌。 依托地形,句扶早已设下埋伏,待曹魏援军进入伏击圈后,一排排火枪营将士手持突火枪,瞄准了不断向他们靠近的魏军。 起初魏军并不知道蜀兵手中拿的长筒武器是什么,待他们靠近五十步之内时,火枪营弟兄采用三段式依次齐射。 “砰!砰!砰!砰!” 突火枪威力极大,一排枪射出后,给魏兵造成的伤亡也是成片成片的。 不到五轮齐射,魏兵兵败如山倒,魏将孙礼像是见了鬼似的,带领残兵疯狂撤退。 这一战,侥幸活着的魏兵心惊胆寒! 第172章 来自震天雷的恐惧感 魏军阵营中,此起彼伏的绝望惨叫不断响起,破晓时分的空气中,弥漫着白色的硝烟和血腥气。 这个本不该出现热武器的时代,刘禅却让它提前登上了历史舞台。 热武器的诞生打破了冷兵器时代刀剑相交的局面,它宛如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对冷兵器时代的敌人,展开了降维式的打击。 句扶静静地注视着不远处战场上的惨烈一幕,后背不觉泛起冷汗,心中波澜翻腾。 直到今日,他终于明白刘禅为何要组建“火枪营”,这种新式火枪的威力,比普通的弓弩不知强了多少倍。 幸好,掌握这种先进技术的是蜀汉,而非曹魏或东吴。 句扶不知道的是,一千六百年后的腐朽王朝,也曾经在欧美列强的火枪下,悍不畏死的用刀剑冲向敌人,只是那结局一如今日的曹魏,不可谓不惨烈。 或许在刘禅心中,征服曹魏和东吴只是开始。 统一天下后的蜀汉,将会横扫整个大陆,包括那个沾满鲜血,假装仁义的倭国。 当然,在这个时代,称之“邪马台国”更为合适一些。 站在不远处指挥的句扶面色发红,今日阻击曹魏援军之顺利,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没过多久,斥候匆匆奔来,朝句扶抱拳道:“禀将军,孙礼已被我军击溃。” “我看到了。”句扶深吸一口气,激动地大喝道:“传令下去,莫要追击,大军回援,直奔长安!” ...... ...... 长安城下,蜀军的佯攻并没有维持多长时间,尽管突击式攻城给魏军造成了些伤害,但很快被郭淮稳住了局面。 轰隆隆的战鼓声响起,潮水般的蜀军将士在震天的喊杀声中开始后撤。 这次攻守战,蜀魏两方短暂的厮杀,也让刘禅看出了些门道。 城墙上的魏军早有防备,滚油、火把、弓箭、礌石、滚木等守城器械一应俱全,倘若不顾一切强攻长安城,必将付出惨烈的代价。 因此,刘禅只好保存实力,让大军回撤。 当然,撤退并不代表放弃不攻。 “张嶷!”刘禅突然猛喝一声。 张嶷来到刘禅面前,抱拳道:“在!” “接下来交给你了,霹雳营当主角!” “是!” 出乎所有曹魏将士的预料,蜀军撤退后,一支两百人身着重甲的蜀兵不断靠近城池,他们皆是身材魁梧的大汉。 奇怪的是,这支蜀兵并没有带任何攻城器械,也没有带任何兵刃,只见他们左手持有火把,后背背着竹筐,右手拿着类似于铁球状的玩意。 城墙上,郭淮身披红色披风,腰间别有长剑,正一脸冷漠的看着城头下方的蜀军,嘴角甚至噙着淡淡的笑意。 只是这笑意中充满了嘲讽。 自古以来攻城之战无非就是那么几种花样,郭淮利用情报时间差,提前部署,早就做好了痛击这支蜀军的准备。 他也在等待援军。 等待清阳谷和苍云岭方向的援军。 只要援军抵达,全歼这支深入魏境的蜀军不是难事。 然而,当这支两百余人的蜀军抵达城下时,郭淮那充满笑意的神色中,竟是闪过了一丝诧异。 当然更多的是不解。 “放箭!” 郭淮怕出现变故,果断下令朝这支两百余人的蜀军放箭。 急剧颤抖的弓弦声响起,无数箭矢犹如漫天雷雨般急速而至,然而令所有人震惊的是,这轮箭雨竟然只放倒少数的蜀兵,并未起到太大的效果。 而这些倒地的蜀兵大多都是脖子以上的部分中箭。 待这支蜀军离城墙越来越近时,守军的魏军这才发现,这支蜀军身上的甲胄跟普通将士有些不太一样。 他们胸前穿戴的并非是普通的铁甲,而是厚重的鱼鳞甲。 这种鱼鳞甲的甲片通过绳索隐藏,能最大限度的承受弓箭的穿透,有些箭矢虽然也射入其中,但杀伤力却在层叠交错的鳞甲下逐渐瓦解。 令郭淮更为震惊的是,这支蜀兵的腿部和胳膊也被甲片完全包裹,像是突然冒出来刀枪不入的金刚一般。 看到这些,郭淮的眼皮不由得猛然跳动起来,直觉告诉他,这支蜀兵不对劲。 异常奇怪的穿着,手里没有拿任何的兵刃,右手握有铁球状的东西,后背背着竹筐...... 怎么看也不像是来攻城的。 很快,时间给了郭淮答案,也给这位曹魏名将深深上了一课。 只见这支重甲蜀兵靠近城墙时,用左手的火把点燃了右手铁球玩意的引线,随即在众人好奇的神色中,整齐划一地扔向了敌军城头。 “轰轰轰!” 地动山摇般的爆炸声不断响起,城墙上得魏兵完全来不及防备,无数人倒在这剧烈的爆炸之下。 刹那间,惨叫呐喊声不断响起,数不清的残肢断臂飞泻而来,当然空气中还夹杂着浓浓的血雾。 仅仅瞬间时间,硝烟弥漫,接二连三的小型蘑菇云在长安的城头升腾,长安城头瞬间变成炼狱,极为惨烈。 当然这还没完,蜀军在扔完一轮震天雷后,从后背的竹筐中再次取出一颗,按照刚才的步骤,点燃引线,再次朝着城头扔了过去。 “嘭嘭嘭嘭!” 又是一轮强烈的爆炸,守城的魏兵直觉脚下城墙晃动,愕然恐慌间,无数袍泽尽数倒在了自己面前,凄厉的死状开始不断在他们心中蔓延开来。 郭淮也是震惊无比,被惊得一时陷入了呆滞状态,这是他从军生涯中从未见过的大杀器,小小的铁球竟然犹如天雷下凡般惊天动地。 “这...莫不是雷神下凡?”郭淮不由得失神,吓得呢喃自语。 恐怖的爆炸声仍然在持续,令人更加不可思议的是,越来越多持有震天雷的蜀兵不断加入战场,朝着城墙的不同方向扔出。 在惨烈的爆炸声中,无数魏兵惨死在血泊之中,每个人的眼神深处充满了极度的恐惧。 直到一名魏兵见到血泊中满地打滚的袍泽凄惨的呻吟后,手中的武器不由自主哐当掉落在地,随后发了疯似的四处奔逃。 极度的恐慌开始在曹魏的军中蔓延,此时魏军的士气骤降到冰点。 第173章 长安城破 《亮剑》当中有这么一片段,说的是山崎大队误打误撞深入八路军腹地,炸毁了兵工厂和医院,总指挥下令要全歼这支山崎大队。 后来李云龙的独立团登场,用土工作业的方式向前推进,待离敌人战壕非常近的距离时,三千六百颗手榴弹,整齐划一的抛出,直接扔向山崎大队的战壕,将敌军炸了个人仰马翻。 蜀军以震天雷炸翻长安城头的场面跟这个差不多,山崩地裂般的爆炸声过后,留下的便是一片凄厉如杀猪般的惨叫,那血腥的场面就算是身经百战的将军看了,都不禁倒吸凉气。 站在不远处的刘禅看着城头上惨烈的一幕,神色不由得有些恍然,他一度怀疑自己动用热武器的做法是不是错了。 不管是蜀汉也好,曹魏也罢,这些能征善战的将士都是华夏子民,他们不应该承受这些。 刘禅使劲甩了甩头,将这圣母的念头埋藏心底,取而代之的是脸庞的冷漠与狠厉! 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面对敌人就不能有任何的仁慈之心,因为在战场上的仁慈,对自己来说都是致命的。 “伯约!” 想通这些,刘禅忽然大喊道。 “殿下有何命令?”姜维来到刘禅身侧,抱拳道。 “你带领一支骑兵冲上去,记得多带些震天雷,给我把城门炸开,速度要快!”刘禅命令道。 “是。” 随后刘禅大步跑到战鼓前,亲自从擂鼓的军士手中取过鼓槌,深吸一口气后,用尽全身的气力开始有节奏的擂起战鼓,在轰隆隆的鼓声中,蜀军铁骑开始朝着城门冲锋。 姜维率领的几百名铁骑,脚踩马镫,直坐在马鞍之上,只见他们左手举着火把,右手持震天雷,铺天盖地的直奔城门涌去。 当魏军冲出城门准备防守时,他们惊恐的发现,蜀军骑兵朝他们扔出了那黑色小铁球,随后数百枚铁球在城门口爆炸,无数魏兵惨死当场。 这一战,震天雷投入上万枚,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响彻天地,就连厚重的城墙都被炸塌了好几个角。 没过多久,城门被炸开了一个大洞,姜维看准时机,率领铁骑策马踩着魏军的尸体继续冲锋,一路攻破城门,杀向长安城内。 “骑兵冲进去了!”刘禅手持鼓槌,大声喝道。 赵统领会,立马传令调转方向,数千步卒紧随其后,如同潮水般涌向长安城中。 见城门被破,立于城头的郭淮生出一脸绝望之色,他按着腰间长剑,边跑边高声呼道:“全军转入巷战,死守长安,等待援军!” 就在此时,浑身沾满血迹的郭统拦住了郭淮的去路,泣不成声道:“父亲…父亲!没有援军了!没有援军了!” 郭淮怒目而视,随即一脚踹开了他,怒声吼道:“胆敢扰乱军心,老子砍了你!” 郭统跪在地上,泪流满面:“清阳谷和苍云岭方向传来消息,孙将军和韩将军的军队在回援的途中遇到了伏击,两支军队全军覆没!” “什…什么?” 闻言,郭淮如遭重击,震惊的神色布满整个瞳孔。 “快…快向曹仁将军…求援!” 郭统苦涩一笑,曹仁将军早就北上迎战马超去了,这么短时间内,如何能寻得到? 即便能够寻到,长安城也早就破了。 此时,郭淮怒火攻心,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随后踉跄的往后退了两步。 “父亲!” 郭统连忙扶住他,急声道:“父亲,如今长安大势已去,孩儿护你杀出重围,待日后卷土重来,再与那刘禅小儿决一死战!” “滚开!”郭淮一把将其推开,他的脸上竟泛起死气:“某郭淮受先王抬爱,陛下器重,怎可弃守先王基业,苟且偷生?” “郭某不撤,誓与长安共存亡!” 第174章 郭淮的抉择 “誓与长安共存亡!” 郭淮的话音犹如钟罄,充满着无尽的威严,身披盔甲的他身姿挺拔,岁月在他脸上刻下的痕迹显得更加坚毅。 “父亲!你又何必...”郭统身体猛颤,眼眶瞬间泛红。 郭淮抬手制止他接下来的话语,轻叹道:“我意已决,无需多言。统儿,你尚年轻,若今日为父战死沙场,你定要保全自身,延续我郭家血脉,日后回到洛阳,再将今日长安城的战况惨状尽数报于陛下。” 说完,郭淮捡起角落处的长枪,转身离开城头。 看着父亲决绝的背影,郭统泪如雨下,想要再言语,却被悲痛哽咽住了咽喉。 ...... ...... 此刻的长安城已经乱成一团,不少幸存的曹魏将士纷纷弃掉手中的兵刃开始溃逃,更有甚者被那蜀军的震天雷吓破了胆,索性也就放弃了逃生,直接跪在满是残肢断臂的血泊中,双膝跪地一脸绝望的看向阴翳的天空,嘴里呢喃自语,不知在祈祷着什么... 面对源源不断的蜀军,郭淮的眼里不再有任何的轻视和漠然,他按捺住心中的恐惧和惊骇,一步一步坚定而来。 没有任何征兆,郭淮猛然抽出腰间长剑,快步走出几步后,长剑突然挥动,直接将一名仓皇逃命的魏兵斩杀! 随后他身边的亲卫也纷纷拔出刀剑,接二连三的斩杀了数名败逃的魏兵。 “某郭淮在此,临阵脱逃者,斩!“ 殷红的血迹沿剑柄而下,汇聚于剑尖,郭淮的脸上尽是冷漠与杀意。 魏军将士见到将军亲至,原本溃败的阵型一时间竟稳住了,随后郭淮声色俱厉,高声喝道:“蜀军纵有妖物相助,那又如何?长安乃我大魏疆土,任何人都不得染指!” “别忘了,长安城内还有你们的父母妻儿,你等逃了倒是苟全了性命,那她们呢?” “你们就不怕蜀军破城之后,屠戮杀害城内百姓,糟践你们的妻妾?” 郭淮冷眼扫向众人脏乱的脸庞,这番铮铮之语暂时稳住了魏军溃逃的局面,被雷霆手段震慑后的魏兵,呆滞许久后,终于有人咬着牙拿起兵刃,对着蜀军的方向冲了过去...... “弟兄们,死守长安城,郭某与你们同在!” 说完,郭淮手持长枪,二话不说当即冲了上去。 “娘的,反正横竖都是一死,拼了!” 见将军身先士卒,先前逃命的魏兵纷纷扬起刀剑紧随其后,此时的他们不再有任何畏惧。 震天雷仍然在魏军的军阵中不断爆炸,但令人惊异的是,魏军一反被吓破胆的常态,悍不畏死的冲向蜀军军阵。 站在不远处刘禅冷眼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这郭淮不愧为曹魏一代名将,局势都已经如此明显了,还在做困兽犹斗。”站在刘禅身旁的霍弋忍不住苦笑道。 刘禅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绍先,你记住,再强大的火器也不是万能的,震天雷或许能决定一场战事的胜负,但它无法征服人心。” 听着刘禅的话,霍弋陷入了沉思。 虽说郭淮的出现大大提升了魏军的士气,但蜀军已经攻破了长安城,两军进行了一个时辰的巷战后,魏军的防御逐渐落入下风。 此时,魏军的败势已成定局! “走吧,我们去会会这位曹魏名将。”刘禅轻声对霍弋说道,随即两人策马进入长安城内。 战事持续到现在,守城的魏军也是看清了局势,逐渐失去了斗志,郭淮知道大势已去,只好带着身边的亲卫在巷子里节节抵抗,不间断的进行袭扰厮杀。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火光笼罩着整座城市,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味,每一声惨叫代表着一个生命的消逝。 没多久,郭淮及麾下亲卫被围困在街头的巷子中。 阳光倾洒在长安城内,仿佛要抹掉一切的血腥气味。 蜀军让开一条道路,刘禅从战马翻越而下,径直来到郭淮及其亲卫面前。 亲卫们将郭淮护于身后,满脸警惕的看着不断向他们靠近的少年。 “郭将军,你们败了…” 少年清朗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似是在生死簿上写上了每个人的名字。 第175章 宁死不降 步入中年的郭淮身披铁甲,难以掩饰满脸的疲惫和落寞,他的亲卫们个个带伤,刀刃出鞘,迎着早上的朝阳,众人眼神中透着一股决然。 郭淮长枪拄地,迈着沉重的步子逐渐走近刘禅,甲胄摩擦碰撞间发出细微的声响,那毫无节奏的声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你就是刘禅?巴蜀太子?”郭淮满脸冷漠的看着他,沉声道。 刘禅点头,并未否认。 郭淮长叹一口气,仰天苦笑道:“想我郭淮追随先王南征北战多年,也曾立下过赫赫战功,击败的敌将数不胜数,没想到今日竟然落败在你这毛头小子的手中,真是可悲可叹...” 顿了顿,郭淮的双眸陡然迸发出强烈的精光:“刘禅,莫以为我不知,你此番攻破长安,全凭那火器之威,那般逆天之物,没想到竟然出现在蜀中,你们蜀川还真是气运加身呐...” “我输得不冤,却也心有不甘。” 说着,郭淮的眼中光芒黯淡,满是挫败。 刘禅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郭淮身后那些视死如归的亲卫:“郭将军,我敬你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你纵横沙场多年,镇守长安城也尽心尽责,今日你若归降于我,我便不会杀你。” 郭淮微怔,旋即仰天大笑,笑声中透着悲凉:“哈哈哈,今日某兵败于长安,时也命也,若我苟全性命于乱世,又有何颜面去九泉之下见先王?” “你倒不如给我个痛快,以全我郭淮忠义之名!” 刘禅皱皱眉头,这古代的名将都是一根筋吗? 怎么都死战不降? “郭将军,人死固然容易,难的是苟且的活着,你可曾想过你身后追随你的弟兄?你可曾想过这长安的百姓?”刘禅眯着双眸道。 郭淮淡然一笑,缓缓道:“世人皆知刘皇叔仁义,对待士子礼贤下士,对待百姓爱民如子,你既是他的嫡长子,想必继承了皇叔遗风,郭某相信你不会为难我这帮弟兄和城内百姓。” 刘禅苦涩一笑,心道这都是些什么人精。 刘禅无奈叹了口气,轻声道:“将军忠义,我着实钦佩不已。可如今天下战乱不休,百姓流离失所,汝主曹丕更是篡权夺位,窃国重器,天下之人无不唾骂声讨...” “吾父刘备乃汉室之胄,信义着于四海,总揽英雄,求贤若渴,若将军肯弃魏降蜀,我保将军荣华富贵依旧,麾下弟兄也可免受刀兵之苦。” 谁知郭淮再次大笑,扬声道:“荣华富贵?我郭淮在沙场挣来的功名,岂能用投降去换?废话少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见劝说无果,刘禅只好朝兵士挥了挥手,吩咐道:“既如此,将郭将军带下去,好生看管,莫要亏待了。” 士兵领命,向前一步准备拿人。 这时,郭淮手下的亲卫纷纷举起刀剑,满脸警惕的看着面前的蜀兵们。 “把兵刃都放下吧,好好活着。”郭淮对着身边的亲卫们说道,随后目光看向刘禅道,“我跟你走。” 说完,郭淮放下了兵器,在蜀兵的押解下,往牢狱方向走去。 直到郭淮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刘禅这才怅然若失的叹了口气。 第176章 战后夜宴 长安城的巷战伴随着郭淮被擒而落幕,此次长安攻防战打得惨烈,然而对于曹魏守军来说,已经大势已去,无可挽回。 走在街头的刘禅,看着长安城内的断壁残垣,不免心生慨叹,这座历经几朝,历史悠久的古城,在东汉末年不知经历了多少战祸。 想当年,讨董联合军攻破虎牢关后,董卓火烧洛阳,强行迁都长安,凭借崤函天险对抗联军。 后来,王允以美人计离间吕布和董卓,借吕布之手除掉了权倾一时的董卓。 然而仅过了两个月,长安城朝局风云突变,董卓余部李傕、郭汜发动叛乱,反攻长安后,杀掉王允。 再到后来,长安城先后被曹操、马超等诸侯占据,可以说,长安城见证了时代的变迁,也见证了诸侯间的兴衰更替。 长安城攻破没多久,句扶和傅率领火枪营和陌刀营相继返回,蜀军开始打扫战场,清理残敌。 半日后,刘禅在府邸设宴庆功,多日来的长途奔袭,让这群疲惫不堪的将领松了口气,压在众人心头沉甸甸的大石,此时已经悄然放下,这场庆功宴也让众人变得其乐融融。 长安殿宇之上,红烛摇曳,暖光四溢,数只烤全羊置于桌案旁,只见全羊烤得外皮焦脆,金黄流油,在烛光的映射下泛着诱人的光泽,香料的馥郁和羊肉的鲜香瞬间弥漫开来,惹得众人食欲大动。 刘禅身着锦袍,手握精致的银刀,弯腰从全羊的腹部割下鲜嫩的羊肉,随即举刀扬声道:“今日攻破长安,全靠三军将士骁勇,诸位将军用命,这一战,打出了我蜀军军威,兴复汉室的口号不再是一句空谈。” 张嶷躬身出声道:“长安之胜,除了将士们悍不畏死外,还靠殿下出谋划策,更有殿下研制的突火枪、震天雷等特殊火器作为支撑,因而殿下之功乃是首功。” 众将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刘禅摆摆手,缓缓道:“将士用命,方有如此战局,我未杀一人,何功之有?” 张嶷还要再说什么,却被刘禅出声打断:“好了,是非功过,我心中自有分寸,不必多言。” 沉默片刻,刘禅继续说道:“今日夜宴,我等不饮酒,不放纵,点到为止。” “要知道攻下长安只是北伐战略的第一步棋,接下来曹丕接到战报后,定会倾尽一切手段,往长安方向进军,因此能否守住长安城,才是接下来的重中之重。” “诸位可明白?” 刘禅的目光扫向大殿中的每一个人,那目光深处似是透着帝王的执着,不容置疑。 直到此时,在场的将军们才明白,当年那个在成都斗蛐蛐的少年阿斗,已经成长到令人瞠目的地步,此时他的帝王威严已逐渐露出峥嵘!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再见少年拉满弓,鲜衣怒马少年时! “愿为殿下死战!”众人向左一步,齐齐抱拳应道。 刘禅点点头,神情并未有多少喜色,他将一块烤焦的羊肉填入嘴中,边咀嚼边看向张嶷问道:“伯岐,长安之战,我军损失多少军士?” 张嶷思虑片刻,慨叹道:“伤亡较大的是强攻登城的将士,折损两千有余,霹雳营折损五十余人,陌刀营三十余人,火枪营只有数人轻伤,没有折损……” 刘禅点点头,对于这个伤亡数字,他还是有些肉疼的。 蜀国民生凋零,任何一名兵士都是宝贝,任何兵士战死沙场对巴蜀来说,都是损失。 “战死将士的遗骸都安顿好了吗?”刘禅问道。 “嗯,都安顿了,没有遗漏,全部登记造册。抚恤金第一时间安排官府发放到他们家人的手中。” “好。” 刘禅环视众将,扬声道:“诸位为巴蜀死战,我刘禅自是不能亏待弟兄,战死沙场的兵士,抚恤金按蜀军规定的三倍发放,还望诸位齐心协力,兴复汉室,还于旧都!” “唰!” 诸位将军再次齐声抱拳:“蜀军万胜!” 第177章 再传捷报 刘禅负手而立,锐利的目光环视帐内众人,片刻沉声道:“战损报完了,接下来该清点下缴获的物资。” 说罢,他微微侧身看向姜维,目光中带着几分期许:“伯约,你来说吧。” 姜维神色恭敬,略作停顿后,缓缓开口道:“回殿下,我军攻破长安后,收获颇丰。粮草辎重大约有三十万石之多,战马五千余匹,兵刃器械数以万计,箭矢五万余支...” “除此外,盔甲、火油等各类物料众多,目前尚未完全统计完整。” 刘禅点点头,接着问道:“俘虏情况如何?” “此战共俘获曹魏兵士四千余人,另有各级文武官员十八人。”姜维如实作答。 众人闻言,不禁相视一笑。 如此收获,无疑是一场大胜。 “好!”刘禅面带满意之色,随即对姜维吩咐道:“以我的名义,写一道捷报呈于丞相,将俘获的四千降军以及那十八名文武官员,全部押送至蜀川成都。” 姜维闻言,微微犹豫,片刻后轻声进言:“殿下,听闻马超将军收复西凉的战事已然接近尾声,战报相信不日便会传来,我们是否要等一等,看看将两场大捷一并报之。” 刘禅嘴角上扬,摆了摆手,旋即自信道:“不必等了,捷报一个接一个,方能彰显我军之强盛,更何况攻破长安和收复西凉是两场不同的战事...” 顿了顿,刘禅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继续道:“对了,押送俘虏回成都的途中,要巧妙的避开曹魏的地盘,进入蜀中后,可告知沿途的官员百姓,就说蜀军在长安一役大获全胜,歼灭曹魏兵马两万有余...” “还有,所有的俘虏必须用长绳串起来行军,一路护送到成都,让蜀中的百姓见识见识我蜀军的神威。” 姜维心领神会,嘴角上扬笑道:“是。” “马超将军那边,待收复西凉后,也要这般行事,务必大张旗鼓,让天下之人知晓我军赫赫威名。”刘禅淡淡的道。 此时,站在一旁的张嶷面露难色,犹豫片刻后说道:“殿下,如此高调行事,是否有些欠妥?会不会树大招风,从而逼得曹魏投鼠忌器,不顾一切的疯狂往长安方向增兵?” “我要的就是这般结果。”刘禅目光坚定地看向张嶷,神色郑重道:“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长安以东有两处天险关隘,分别是潼关和函谷关,两处关隘相互对峙,地势险峻,易守难攻,若是将陌刀营放于其中,自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两处关隘之间乃是平原,广阔无垠,地势平坦,即使曹魏方面不断增兵,我们也能据险而守,吾等占据潼关地利,依函谷关据守,划关而治,定能保我蜀汉安宁。” 见张嶷仍然一脸不解,刘禅不得不继续道:“蜀军得此威名,除了提升士气外,更重要的会将战场的被动局面反转,达到震慑效果,自此无论是曹魏还是东吴宵小,想要侵略蜀地,需要好好掂量一番。” 此时,大殿外突然传来匆忙的脚步声,一名亲卫欣喜地跑了进来,抱拳道:“殿下,刚刚雍凉方向传来捷报,马超将军于安定成功伏击曹仁的军队,歼敌五千!” 第178章 短暂温存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相视一笑。 没想到雍凉的捷报来的这么快。 定了定神,刘禅立马道:“击败曹仁的捷报压一天后再报,伯约,你先将攻破长安的捷报写好送往成都,明日再接着报歼灭曹仁的战报。” 随后刘禅含笑看向张嶷:“告诉将士们,蜀军攻破长安城,击败曹魏名将曹仁,马超将军率军西北而上,不日便会收复雍凉二十三郡!” “我蜀军首战大胜,已名震天下!” …… …… 捷报传得很快,没过多久整个蜀军大营变得沸腾起来,将士们的欢呼声震云霄。 自从关羽兵败麦城,荆州全境丢失后,这些年蜀兵每每提到此战,无不哀惋叹息,蜀国的疆域更是一缩再缩,在军民心中,“兴复汉室”四个字只是空谈,不过说说而已。 然而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在这个关键时刻,皇叔的嫡长子刘禅却悄然成长起来,他振兴商业,修建公路,建造先进利器,带领蜀军北伐,攻城略地,破天水,攻雍凉,取长安,收复失地,让蜀国的版图进一步扩大。 蜀军的士气空前高涨,求战之心日益倍增,每次战事后领的军饷也越来越高。 这让将士们再次看到了希望,看到了兴复汉室的希望。 刘禅这几日心情大好,蜀军将士在长安城休整,整个古城迎来了短暂的宁静。 翌日,张星彩亲自下厨,多做了几个菜,算是给刘禅庆祝。 首战功成,张星彩也是非常高兴,前些日子的长途行军总算没有白费。 女人嘛,心情一旦好起来,饭菜的味道也会比以往多出几分难以言喻的灵气,就像是突然爆发的荷尔蒙,满满的情意和诱惑... “咦...”刘禅夹了一口饭菜,咀嚼片刻后,眸子大放光彩:“今天的菜你竟然放油了?” 张星彩俏脸涨红,瞪着他道:“你不是嫌煮的菜没有味道吗?我就学着你炒菜的样子,先放了些芝麻油炒的,怎么不好吃吗?” “好吃,你做的菜就算是粑粑味也是香的。”刘禅狼吞虎咽的吃了几口。 张星彩白了他一眼,哼声道:“某些人嘴刁的很,真要是粑粑味,估计桌子都给掀了。” 刘禅眨眨眼,小声道:“这芝麻仔榨出的油香的很,你要是闲的没事,可以榨几斤油到长安的集市上售卖,再搭配上这炒菜的秘法,绝对可以让你在短时间里赚得盆满钵满。” “真的?真有这么赚钱?”张星彩两眼放光,像极了刚从财神那里跑出来的财迷。 刘禅笑了笑,不再说话。 炒菜这项技艺,在如今这个时代并没有盛行,这个时代的人,吃饭都是以煮和烤为主,历史上炒菜技艺的成熟,始于宋朝时期,萌芽于南北朝。 榨油也是一样。 用油炒出来的饭菜,香味可口,若是大举向民间推行,足以颠覆整个烹饪界的认知。 摇曳的烛光,将暖黄的光晕洒落在雕花的木桌上,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香气四溢。 张星彩托着香腮,看着眼前狼吞虎咽的刘禅,美目眨动,笑盈盈地问道:“怎么样,这味道做的不比你太子府的厨子差吧?” 刘禅看着她,眼神满是笑意,缓缓道:“所谓秀色可餐,最重要的并不是桌上的饭菜,而是眼前的妙人。” 张星彩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轻声嗔道:“你啊,这嘴上不知是抹了多少蜜,净说些俏皮话唬我。” 刘禅白了她一眼:“你懂个甚,这叫夫妻夜话,情调你懂不懂?” 张星彩脸蛋微红,心虚的瞄了他一眼。 自从她跟着刘禅来到长安后,刘禅越来越像块牛皮糖,动不动就紧贴上来,说些体己的新鲜话,既无赖又好笑,时常搞得她头疼不已。 这不,吃着饭也不安分。 张星彩那白皙纤细的小手又冷不防的被刘禅牵住,张星彩想抽出来,无奈刘禅的力气比她大,怎么都挣脱不开。 “吃饭呢,手往哪放?”张星彩气鼓鼓的瞪着他:“别太过分了!” “咦,你手怎么这么凉?中医上讲手凉则气虚,你啊,得多跟我温存温存,补补阳气。”刘禅面不改色,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哪里来的歪理,放开!”张星彩又羞又急,脸庞迅速染上一片红晕。 张星彩又尝试着挣扎几下,还是抽不回手,索性认了命,红着俏脸扭向别处。 刘禅索性饭也不吃了,拉着张星彩的手,贪恋着最后的温存。 某位哲学家说过,女人若是不介意男人握他的手,那沉沦的将不再是手,而是心。 “公嗣,你说...我们会一直这么下去吗?一起牵着手,直到永远...”张星彩痴痴地看着窗外,声音如蚊蝇。 “会的。”刘禅突然亲吻了张星彩的脸颊,笑着道:“待战事落幕,回成都后我便娶你。” 握着那柔弱无骨的纤纤细手,刘禅心中泛起涟漪般的柔情,无数想法不觉涌入心头。 尽管张星彩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花瓶,但她跟随自己辗转千里来到长安,受尽了磨难和委屈,她嘴上不说,但内心的苦楚又有何人知? 他,欠她的太多。 第179章 贾诩,贾文和 这几日的长安城总算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前些时日蜀军破城后,城内乱了一阵,百姓纷纷奔向出逃,想要远离这是非之地。 见此情形,刘禅则当机立断,迅速拔擢一批官员,其中不乏有曹魏的名臣。 蜀军进入长安后维持城内治安,军纪严明,刘禅下令蜀军入城后不得烧杀抢掠,不得欺辱百姓,不得耀武扬威。 从古至今,人心是决定战争胜败的关键。 早在楚汉之争时,刘邦攻占咸阳,封财府库,还军于霸上,并与父老约法三章。 杀人者处死,伤人者抵罪,盗窃者重判! 治军严明,将士们才会严于律己,百姓们像往常一样安居乐业,如此爱民如子的军队才是百姓们所尊崇的。 …… …… 洛阳。 长安城被攻破的消息传来后,曹丕接连几夜没合眼了,他坐于案几之后,身姿略显僵硬,往昔那股蓬勃的朝气已消失殆尽。 曹丕虽身着华贵锦袍,但也却难以遮掩此刻的落寞,只见他面容白皙,忧愁如蛛丝般在眉间缠绕,原本灵动的眼眸逐渐变得黯淡无光。 “陛下,吃点东西吧,你这样身体怎能受的住?”郭皇后心疼得两眼泛泪,苦口婆心道。 曹丕疲惫的叹了口气,努力挤出一丝微笑:“放心,朕没事…朕就是觉得长安丢得太快了,先王留下的基业,不到两年就丢城失地,朕百年之后,无颜面见先王啊!” “区区蜀兵,不足为惧,陛下手中名将众多,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把长安再次夺回来。”郭皇后劝慰道。 曹丕微微苦笑,满是倦意道:“这次情况跟以往不同,据郭统所讲,蜀军那边似乎研制出一种极为厉害的武器,这种武器一旦爆炸,方圆几丈内将寸草不生,更何况有着血肉之躯的将士们…” “我军就是被这不知名的武器所克制,最终丢城失地,继而全军覆没…” “陛下没将此事跟太尉讲吗?”郭皇后明眸轻抬,轻声道:“太尉那边有何应对之策?” 曹丕继位后,魏国太尉之职由贾诩担任,被后世人誉为“毒士”的他,看似低调沉稳,实则胸怀良策,计谋无双,乃曹丕手下出谋划策的不二人选。 曹丕再次苦笑道:“长安的战报文和早就接到了,可他至今也没有任何动静。” 郭皇后双眸微垂,她毕竟是深宫妇人,对这些国家大事也帮不上什么忙,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静寂,半晌之后,曹丕身边的宦官快步而来,躬身尖声道:“ 陛下,太尉觐见。” 曹丕犹如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瞬时起身急声道:“快宣!” 没过多久,身着官服的贾诩稳步踏入庄严肃穆的大殿,他年逾七十,身姿却依旧挺拔,一袭官衣素袍微微摆动,那苍老的身躯似是透着遗世独立的飘然气韵。 只见贾诩白发如雪,整齐束于冠下,几缕银丝垂落在布满岁月痕迹的脸庞旁,那面容虽满是皱纹,却目光如炬,混浊的眼神中透着深邃与宁静。 他是汉末三大毒士之一,三国时期真正最聪明的人,魏晋八君子之首,谋己界的天花板,三国时期最能苟的男人。 贾诩一旦登场,便说明事情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非伤天害理之计不能扭转此局面。 “臣贾诩,拜见陛下!”说着,贾诩躬身准备行跪拜之礼。 第180章 贾诩献计 网络上曾这样调侃过贾诩,用毒计可以伤天和但不能伤文和,可以损孟德但不能损仲德。 文和是贾诩的字,仲德是程昱的字。 这两位作为三国时期的顶尖毒士,哦不谋士,道德底线是看不到的。 演义中曾记载,曹操行军时前方战事胶灼,粮草不济,军中又生瘟疫,问贾诩该当如何? 贾诩是这样回答的。 “天赐良机!把患有瘟疫的尸体装入投石车,丢到敌军阵营当中,或者把尸体扔往敌军水源的上游,此事可解!” 瞧瞧,这是人该干的事? 古代谋士讲计谋,都分为上中下三策,但到了贾诩这儿,只有下下下策。 曹操又曾言:“宁可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诸君可有一计?” 贾诩说:“臣有一计!” 曹操脸都黑了,清了清嗓子说:“汝之计谋不可损我阴德,不可损我威名,不可折我阳寿,不可让我遗臭万年。” 贾诩这才抱拳道:“那臣无计。” 对于贾诩此人,曹操不敢用,但也不敢把他放走,他就是给曹老板提供情绪价值的,因为曹操但凡干点坏事,内疚的时候找贾诩闲聊几句,就会突然发现这点坏事根本不是事! 由此可见贾诩之威名,他是影响三国走向的人,通晓天文,知晓地理,算无遗策,通识人心,所出之计,计计狠毒。 当然贾诩真正的厉害之处不在于谋计,而在于谋己,他三次易主,总能全身而退,最终寿终正寝。 一般的谋士是以身入局,定要胜天半子。 而他却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 …… 贾诩的出现,让曹丕看到了希望。 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连忙将贾诩扶住,旋即轻声苦涩道:“伯父不必多礼,您可算是来了,侄儿在这永寿殿等了整整三天。” “陛下受苦了。”贾诩躬身浅拜,缓缓道:“这三日我也在研究长安的战报,这场战事败得属实蹊跷,而且速度太快,我等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 “都怪那该死的铁球,从古至今,朕就没听说过如此厉害的武器。”曹丕咬着牙重重道。 贾诩捋了捋胡须,轻声道:“难不成那铁球出自荆襄世家黄家之手?可这也不对啊,黄家虽通晓墨家机关术,但对于硝石之术并没有太多的研究...” 贾诩之所以怀疑黄家,是因为诸葛亮的正妻黄月英出自于这个家族,众人皆知黄月英精通墨家机关术,是公输家的传人。 硝石之术早在春秋时期就有记载,据《范子计然》中所讲:“硝石出陇道”,可见硝石很早就用于民间民生,贾诩通晓百家,自是知道这其中的隐晦。 “那这铁球究竟出自何人之手呢?” 曹丕头都大了,眼瞳深陷于眼窝,一脸挫败和颓废。 “小小的物件,竟有着如此逆天的威力,看来蜀汉的气运不弱,背后有高人相助呐!” 曹丕情绪低落,小声问道:“伯父,事已至此,为之奈何?” 贾诩定了定神,缓缓道:“铁球再厉害,也只是个物件,而掌握战事关键的,从来都不是这些精湛的发明,其关键还是在于人...” “莫非伯父已有了对策?”曹丕惊异道。 贾诩闭眼凝神,半晌后睁开浑浊的眸子沉声道:“老臣建议派张既出使羌族,引羌人南下,我军与羌人达成协定,西北共同夹击蜀军,成功后我大魏可与羌人共治雍凉。” “与异...异族结盟?” 曹丕瞪大了眼睛,这毒士之名果真名不虚传。 贾诩努力平复着情绪,表情仍然冷静:“这只是第一步,老臣今日已派出细作,准备偷偷潜入长安城,想法子偷几个铁球出来,这小玩意儿只要能见到它,老臣就有办法破解。” “只要能破解,就有法子复刻,到时我大魏也研制出成千上万个铁疙瘩,何愁大事不成,魏国不兴?” 曹丕闻言大喜,国有一老,如有一宝,不外乎是! “当然长安丢失,大魏也不能毫无表示,老臣建议大军撤出对上庸之地的围攻,任命夏侯惇、曹真为征西将军,西进函谷关,与潼关遥遥对峙,只要羌人南下,兵进雍凉,我军可挥师潼关,直逼长安!”贾诩恭声道。 曹丕并非昏聩之君,闻言双眸一亮,赞道:“伯父之言大善,朕这就拟定诏书。” 长安沦陷,曹魏不可能置之不理,阳谋也好,阴谋诡计也罢,总之对于曹丕来说,长安必须要重新夺回来。 那是先王曹操打下的基业,他曹丕称帝仅仅一年时间,就丢失西北门户,这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偌大的耻辱,对帝王威严的挑衅。 一场战争的胜利,一座城池的得失不知要付出多少惨痛的代价,也不知要踏着多少人的尸骨,对于上位者来说,斩首多少人,俘虏多少人只是个数字而已,他们在乎的是城池的增加,疆域的扩张。 所谓时势造英雄,优胜劣汰是自然法则,当然有了刘禅这位穿越者的加入,让原本的自然法则变得愈发不自然。 …… …… 第181章 捷报入成都 巴蜀成都。 “捷报!捷报!” 一骑快马仿若裹挟着滚滚风雷,如同一道黑色闪电,风驰电掣般直冲入城。 骏马上的骑兵身姿矫健,他高举着奏疏,双腿紧夹马腹,骏马吃痛,四蹄狂奔,溅起一路尘土,骑兵扯着嗓子喊道:“太子殿下攻破长安!歼敌八千!俘获魏军降兵四千余人!” 按照刘禅的命令,报捷的斥候进入蜀郡后,高调宣扬长安大捷。 一时间,消息如同春日里的野草,迅速在整个蜀郡蔓延开来。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百姓们奔走相告,脸上洋溢着兴奋和自豪。 短短几日时间,整个蜀郡的臣民无一不晓,大赞太子殿下之英武。 成都,丞相府。 今日府内围坐着马谡等一众谋士正在议事,突然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众人的话语。 “报——” 抵达丞相府的斥候迅速从马背跳下,不顾礼仪快步来到诸葛亮面前,单膝跪地高喝道:“丞相,长安捷报!太子殿下率军攻占长安,击败郭淮等魏国名将,叛军首级和俘虏已押至城外!” 闻声,房间内为之一静。 “你...你说什么?”诸葛亮的眸子猛地睁大,似是不敢相信。 斥候将奏疏高举,大声重复道:“丞相,长安大捷!” 沙哑沉重的嗓音如同一尊巨石,狠狠砸在毫无波澜的湖面上。 诸葛亮伸手将奏疏接过,微微颤抖的手指缓缓展开竹简,随即一行行清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此时,众人明显看到,诸葛亮的身子竟忍不住微颤,多日来愁容遍布的他,面容竟如春日破冰的江河,露出了喜悦和释然。 紧接着,他那紧抿的嘴角再也压制不住,缓缓上扬:“好,好,甚好!” 说着,诸葛亮将捷报传给身边的一干谋士,欢喜道:“诸位,咱们这位太子殿下还真不能以常理度之,大军出阳平关尚不足一月,竟一举攻克了那重兵把守的长安城,歼敌近万之数,我蜀军已有许多年未曾斩获如此大胜了!” 刘禅离开成都的这些时日,诸葛亮无时无刻不在担忧,他的心也未曾有过一刻安宁。 多少个深夜,他对着孤灯枯坐,脑海中总是浮现出刘禅年轻稚嫩的笑脸。 刘禅是蜀国未来的继承人,他的安危和成败,直接影响着蜀国日后的国运兴衰。 如今的巴蜀陷入了两线作战,东面战场刘备与江东在夷陵会战,北面战场刘禅又与曹魏纠缠在一起,整个巴蜀后方唯有他诸葛亮独撑大局,可想而知他的压力有多重。 长安的大捷,如同一剂猛药,让原本凶险万分的蜀国看到了一丝生机,让人心惶惶的君臣百姓,提高了对这场战事胜利的自信。 马谡等谋士传看了奏疏后,不由得赞道:“太子殿下用兵如神,真乃神人也!” 众人窃窃私语,神情同样变得兴奋,良久又是一道声音传来:“我蜀国有此继承人,何愁曹贼不灭,大业不兴?” “没错,我军以一敌二又如何?区区东吴鼠辈,区区魏国曹贼,弹指可破!” “蜀国万胜!” 众谋士一众附和,诸葛亮轻轻吐出一口气,嘴角的笑意愈发深了。 “走,出城看看那些俘虏。” ...... ...... 成都城外,四千多名魏国降军俘虏被长绳串成几列,站在城门口等待着上位者的审判。 这些俘虏的周围,围满了蜀中百姓,成都臣民站在一旁对着他们指指点点,在人山人海中议论纷纷。 诸葛亮等众人出城后,皆被这壮观的场面吓了一跳。 第182章 攻略潼关 成都南门外,午后的阳光轻洒在肃静的场地中,一众俘虏低垂着头,规规矩矩地站着。 在一众俘虏的最前方,恭立着一位身形精瘦的男子,此人正是武将马忠,官拜都尉,此次负责押送这批俘虏。 远远瞧见诸葛亮出城,马忠立刻疾步向前,在距离数步之遥时,单膝跪地,抱拳行礼道:“末将马忠,见过丞相!” 诸葛亮目光如炬,双眸微微一凝,片刻后轻声道:“我认得你,你本是子龙将军帐下的牙门都尉,后跟随太子殿下北上伐魏...” 听闻此言,马忠眼中闪过一抹兴奋之色,身子前倾,连忙恭敬道:“正是,丞相日理万机,竟还记得末将姓名,末将实在诚惶诚恐。” 诸葛亮轻轻摆了摆手,而后将目光投向他的身后,开口问道:“这些都是曹魏的俘虏?” “是,丞相可派人查证。” 顿了顿,马忠继续道:“此外,长安一战,我军共歼敌八千余人,敌军的首级,太子殿下都吩咐末将一并带回了。” 言罢,马忠当即重重拍了拍手。 没过一会儿,数百名蜀军将士鱼贯而入,将一个个用檀香木盒精心装裹的敌军首级,在城门前整整齐齐地一并铺开,由于时日稍久,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顿时弥漫开来。 围观的百姓们大多没有见过这般血腥场景,吓得脸色煞白,纷纷后退,有的甚至忍不住捂住口鼻,面带惊恐之色。 反观诸葛亮等不少将士,南征北战久经沙场多年,对这种场面早已习以为常。 他虽神色平静,但内心深处却是泛起一丝波澜。 眼前首级俘虏俱在,看来长安之战的胜利确凿无疑,刘禅并未有丝毫夸大。 这时,马忠提高音量,高声说道:“此战我军死伤两千,阵亡的将士全部登记造册,这是阵亡名单。” 说着,马忠双手将阵亡名单恭敬地交到诸葛亮手中,继续道:“蜀军阵亡将士的遗骸不多久就会运回成都,殿下说蜀兵皆乃忠义之士,应落叶归根,不该遗落在外...” “还有,太子殿下有令,战死沙场的将士,抚恤金按军中规定的三倍发放...” 马忠的声音落下,人群中瞬间爆发出一阵惊叹与赞扬的欢呼声。 三倍抚恤金! 放眼整个三国时期,在这个战火纷飞吃人的年代,从没有哪个上位者出手如此阔绰过! 这还仅仅是阵亡的奖赏,那些斩将夺旗,先登冲锋存活下来的将士,得到的赏赐岂不更加丰厚? 这般一想,围观的人群中不乏有青壮年轻人,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内心开始蠢蠢欲动。 或许踏上战场,为家人搏一份功劳,挣得一亩良田,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马忠的声音提得很大,诸葛亮知道这是他故意为之,在蜀国臣民人心惶惶,世族虎视眈眈之际,蜀国太需要一场大胜来安抚百姓们那颗焦躁的内心。 “好,甚好!”诸葛亮开怀大笑,扬声道:“就按太子殿下说的办!” “诺!”马忠抱拳应道。 转瞬之间,诸葛亮神色由欣喜逐渐转为肃穆,他缓缓转身,看向马谡沉声道:“幼常,你即刻着人将这批俘虏献于太庙,以告慰大汉历代先帝英灵,告慰祖宗社稷。” “臣这就去办!” ...... ...... 长安城。 大殿之内,暖阳透过雕花的木窗,将大殿照得愈发明亮。 刘禅身着一袭常服,深邃的目光紧盯着刚刚做成的沙盘,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一般,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如今的他已攻陷长安,但雍凉之地尚未完全收复,他知道马超在安定虽然成功击败了曹仁,但面对武威、敦煌、张掖等坚固的城镇,必然打得非常艰难。 目光缓缓从沙盘的雍凉方向东移,在长安的东面则矗立着易守难攻的险关。 潼关! 潼关,这座军事重地,就像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横亘在刘禅面前。 蜀军若想在关中站稳脚跟,这座一夫当关的天下雄关,是无论如何都要拿下的。 据斥候所讲,潼关守将名为王双,乃曹仁手下部将,据传他身长九尺,虎背熊腰,面部黢黑,双眸泛黄,迸发出饿虎般摄人的凶光。 王双擅用六十斤大刀,胯下坐骑乃日行千里的宛马,能开两石头铁胎弓,怀中暗藏三个流星锤,使用时百发百中,有万夫不当之勇。 盯着沙盘上插着蓝色小旗的潼关,刘禅沉吟许久。 对于王双此人,他亦有所耳闻,乃是曹魏阵营中声名赫赫的猛将,绝非等闲之辈。 史书上记载他曾被封为虎威将军,在战场上曾诈败重创过张嶷,后来在诸葛亮北伐时,被魏延诈败引诱,措手不及下被魏延设伏斩杀。 “王双...” 刘禅呢喃自语,眉头轻皱,他在大殿之内来回踱步,暗自思忖。 想要拿下潼关,必先擒获王双。 倘若派一员大将正面与之斗将,或许是可行之策,可刘禅脑海中逐一筛选帐下将领,却发现无人能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正面击败王双。 时间悄然流逝,大殿静谧无声,唯有刘禅沉稳的脚步在殿内回荡。 许久,他停下脚步,目光中闪过一丝决然。 既然单挑有风险,难以取胜,那就改变策略,玩点阴招。 “一对一不行,那就多对一。”刘禅嘴角上扬,轻声嘀咕道。 …… 夜间,刘禅把所有将领召集在一起。 刘禅面无表情,手指沙盘的某处关隘,郑重道:“诸位,明日大军开赴潼关一线,两日内,拿下潼关!” 众将相互对视一眼,傅佥脾气最急,抱拳脱口道:“殿下,陌刀营愿为先锋!” 刘禅瞥了他一眼,撇嘴道:“拿陌刀营的弟兄当攻城兵,你脑子被驴踢了?” 傅佥尴尬地挠了挠头,不再言语。 刘禅沉思片刻,缓缓道:“这次攻潼关,我们换个打法,斗将!” “斗将?” 刘禅点点头,目光扫向在场的每一个将军:“潼关守将王双,手持重刀,武艺高强,有万夫不当之勇,你等谁敢与之一战?” 第183章 再见魏延 刘禅的话音刚落,大殿内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一众武将热血澎湃,整齐划一的抱拳而出,声音如雷贯耳:“末将愿往!” 刘禅看着这群青年武将,那坚毅的脸庞和明亮的双眸,使得他们的意气风发之态尽显,刘禅的心中此时也是涌起一阵暖意。 从最初相识到如今的并肩作战,他从未看错过这些弟兄。 “王双勇猛过人,非一人可敌,没有把握的事,我绝不会拿兄弟们的性命开玩笑。”刘禅目光缓缓扫过众人,随即嘴角抿起,轻声道:“这场斗将,我决定打破常规。” 此时刘禅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高声喊道:“傅佥!” “末将在!”傅佥应声而出。 “你来打第一阵,记住,三十回合内,务必想法子拖住王双那厮,消耗他的体力和进攻节奏。”刘禅盯着傅佥,郑重地说道。 傅佥咧嘴一笑,拍着胸脯道:“殿下尽管放心,三十回合内,末将定将那厮斩于马下。” 刘禅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撇嘴道:“自信是好事,但过分自信就是自负。你记住,你的命是自己的,好好珍惜。” 傅佥苦笑,尴尬的挠了挠头。 “张嶷!”刘禅紧接着喊道。 “末将在!” “你打第二阵,傅佥与王双纠缠之时,你先在远处观战,若发现王双破绽或傅佥体力不济,你要迅速顶上,绝不能让敌将有可乘之机。”刘禅神色肃然道。 “是!” “姜维!” “在!” “你打第三阵!”刘禅看向姜维,语气逐渐加重:“战场之上,若发现王双后撤,你需绕道其后,断其归路,防止他逃亡关内。” “明白!” “句扶!” “在!” “你在远处待命,暗中观察战局形势,王双擅将流星锤作为暗器,若他搞偷袭,你不必犹豫,远程施箭搭救即可!” “末将领命!” 此时,张嶷微微皱眉,面带苦笑忍不住道:“殿下,这般安排,虽说能确保胜算,但会不会...有些不耻?毕竟以少胜多,非君子所为。” 刘禅神情复杂,随即认真道:“自古以来,战场之上,生死参半,成王败寇,有时候结果比过程更重要。” 众人面面相觑,皆沉默下来,他们自然明白刘禅说得在理,但有些道德的枷锁在他们身上依然显得十分沉重。 就像江湖的各个门派,名门正派里面不一定都是好人,小门小派里面也不一定都是恶人,孰是孰非,成王败寇,自有天定。 ...... ...... 翌日清晨,天微微亮,刘禅率领五千蜀军浩浩荡荡地朝着潼关进发。 半日后,蜀军抵达潼关西侧五十里外扎营。 紧接着,刘禅派出数名斥候,查探潼关虚实。 刘禅虽然对兵法的研究算不得精深,但却深知用兵谨慎的道理,毕竟在这个名将辈出的时代,稍有不慎,可能就会身首异处,提前去面见阎王。 更何况数千将士的性命系于他一身,稍有疏忽,身边的兵士便会跟随他付出生命的代价。 刘禅肩上的这份责任,迫使他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一刻钟后,几名斥候火急火燎的返回,待见到刘禅时,几人却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见状,刘禅心中一紧,眉头紧皱道:“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站在最前方长相粗犷的斥候,深吸一口气,抱拳扬声说道:“殿下,我们靠近潼关时,发现城墙之上尽数插满了我军的旗帜,而且城门大开,看起来...看起来像是刚被攻占下来。” “什么?” 刘禅闻言一惊,瞳孔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缩,失声道:“这怎么可能?你可看清楚了?” 另一名斥候接过话茬,语气笃定道:“阿大说得没错,千真万确,小人也看得清清楚楚。” 顿了顿,那斥候接着道:“那城墙上的旗帜,上面除了绣有‘蜀’字外,好像还有‘魏’字。” “魏?” 刘禅更加诧异了,一座险关的城头上,怎会有两个国家的旗帜? “伯约!”刘禅朝身后大喊一声。 姜维疾步向前,抱拳道:“殿下有何吩咐?” “你即可点上五百骑兵,随我前往潼关一探虚实。”刘禅沉声道。 “是。” 没多久,刘禅、姜维等人率军来到潼关前,刘禅怕有诈,还在骑兵后面安排了弓箭手。 潼关,这座雄踞于天地之间,宛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巨兽,横亘在关中大地的东面。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刘禅还是第一次见识潼关的巍峨壮丽,那厚重的城墙宛如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关中与关外彻底分隔开来。 潼关的四周,群山环绕,连绵起伏的山峦犹如一条巨龙,那排山倒海般的气势,仿佛要将一切阻挡在它面前的东西尽数摧毁。 定睛看去,城墙的上方果然插满了“蜀”字旗帜,角落处还掺杂着几面绣有“魏”字样式的旗子,而且它们的颜色都出奇的一致。 “殿下,这...” 姜维也被惊呆了,这天下第一雄关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被蜀军攻占了? 可问题是,谁这么猛? 正如斥候所讲的那般,潼关关门大开,关内隐约能看到兵士在操练,刘禅正准备派人喊话时,却是看到一位身着黑色战甲,手持大刀的中年男子,策马迎面而来。 男子身姿挺拔如松,气宇轩昂,深邃的眼眸锐利如电,待抵近时,刘禅终于看清男子的面貌。 这中年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汉中太守魏延,魏文长! 魏延赶紧下马,快步走到刘禅面前,抱拳拱手道:“魏延,见过殿下!” 刘禅下马快步走向前将其扶起,苦笑道:“魏叔,不带这么玩的,会吓死人的。” 魏延神情略带尴尬,无奈摊手道:“殿下,按照约定,末将率五千精锐兵出子午谷,奇袭长安,可子午谷地势实在过于崎岖,且陡崖奇石不断,故而行军耽误了些时日...” “末将率军出子午谷时,发现殿下已经攻克了长安城,无奈之余,末将只好率军直扑潼关...” 第184章 占据潼关 刘禅苦涩一笑,好嘛,历史上的兵出子午谷,奇袭长安策,变成了奇袭潼关,这找谁说理去? 怪自己攻下长安的时间太快了? “魏叔,你跟我详细说说,你是何时攻下的潼关?潼关守将王双如今在何处?”刘禅轻叹一口气,无奈的道。 沉吟片刻,魏延昂首接着道:“昨夜子时时分,老夫率军抵达潼关,于关前叫阵,魏将王双仓促迎战,众将士手举火把,吾与他挑灯夜战,三十回合后,那厮竟然甩出暗器偷袭,老夫躲闪不及,左臂不幸中招...” 刘禅将目光投向魏延的左臂,发现他的臂膀处缠着绷条。 顿了顿,魏延继续道:“老夫大怒,拍马与其再战,王双擅使大刀,吾也擅使长刀,久战之后老夫就发现了他的弱点,瞅准时机后直接将他斩于马下。” “呃...”刘禅挠挠头,尴尬道:“那王双就这么死了?” “殿下倘若不信,可随可随老夫入关,那厮的首级尚在关内高悬,供我蜀军将士观赏。”魏延眯眼笑道。 “大可不必,太瘆人了!” 刘禅连忙拒绝了魏延的想法,随即肃然道:“王双好歹也算得上曹魏名将,找个机会将其好好安葬吧。” “是。” 刘禅静静地看着魏延的眸子,这些老杀才跟自己帐下的将领们可不一样,他们南征北战几十年,心里或多或少都有些变态。 通过这件事,刘禅也能大致看出魏延的性格,勇猛精进,富有谋略,敢于冒险,这是他的优点。 同样魏延也有性格缺陷,他自恃勇猛过人,为人自负,性情高傲。 换成别的将领,兵出子午谷后见长安攻破,定会先与刘禅会师,共同兵临潼关。 然而魏延呢? 不跟刘禅请示,直接绕过蜀军主力,抢先一步攻占了潼关。 这是什么行为? 说的好听点叫抢功,还是跟主帅抢的那种。 说的不好听点叫无视主帅,战场上自作主张,根本没把刘禅这个太子放在眼里。 这就是魏延的短板! 居功自傲,性情高傲,不懂得处理上下级关系,看不起人,包括自己的同僚。 更别说把敌军将领的脑袋悬挂在高处,供兵士们指指点点了。 心理不变态的人,根本干不出这样的事。 历史上,魏延就是因为与杨仪不合,被杨仪设计,后来用马岱这颗棋子将他除掉,被世人冠以“反骨仔”的名头。 由此可见,宁愿得罪武将也不要轻易得罪文人,得罪武将顶多被斩于马下,而得罪文人一不小心就会遗臭万年。 半晌后,刘禅牵起魏延的手,展颜道:“魏叔,拿下潼关你功不可没,今日我们叔侄得好好喝一杯!” “走,我们入关!” 魏延贪功,刘禅却并未怪罪,这就是身为上位者的格局。 不怪罪并不代表这事就这么算了,该敲打的时候还是要敲打,但至少不是现在。 …… …… 潼关。 日落以后,刘禅站在城头,眯眼看着远处灯火点点的营地,神情时而犹豫,时而沉思。 潼关是拿下来了,几乎毫不费力,这就代表着整个关中,蜀军已经完全占据。 当然还有雍凉之地尚未收复。 刘禅相信依马超之才,收复雍凉只是时间的问题。 有长安和潼关在手,这就相当于断了魏军支援雍凉的补给线。 雍凉,已成为瓮中之鳖。 “殿下,夷陵战报!”姜维快步走向前,将奏疏呈上。 刘禅挑了挑眉,将奏疏接过,随后缓缓展开,迅速扫了一遍。 “章武元年八月十六,关羽与吕蒙会战于夷陵,仅仅十日时间,关羽击败吕蒙,朝猇亭方向进军...” “吕蒙战败后,身受重伤,一路往东退守江陵...” “同月,吕蒙伤势严重,再加上旧疾复发,不久于人世...” 刘禅瞪大了眼睛,半晌后苦笑摇头。 昔日那勤学苦读的吴下阿蒙,在这一世,竟然就这样退出了历史舞台。 关羽,吕蒙... 这俩人还真是冤家,历史上,关羽败走麦城,吕蒙取了关羽的性命。 而这一世,结果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逆转。 关羽还活着,吕蒙重伤毙命! “当此危机关头,孙权即刻任命江东陆家的年轻子弟陆逊,担任大都督之职...” 嘶! 看到这里,刘禅几乎倒吸一口凉气,该来的还是来了。 陆逊,陆伯言。 那个改变蜀吴战局的读书人。 “陆逊挂帅后,一改往日吕蒙进攻的作战风格,依次退守,节节败退,一直退往江陵城固守...” 刘禅呢喃自语:“以守为攻吗?还是老一套战法。” 他虽然嘴上这般说,但心里却是越来越心惊。 因为陆逊这个人,其智谋不在诸葛亮、司马懿之下。 倘若给三国时期所有的谋士进行排名,陆逊绝对可以挺进前十之列! 第185章 历史并未改变? 在这个人才辈出的时代,善出奇谋者众多,但最接近军事天才的人,非陆逊莫属。 陆逊的军事水平极高,他善于谋划,会让自己先立于不败之地,能全身而退,再施展谋略与对手相抗。 历史上的陆逊,打过的几次大仗,逻辑极其严密,算得非常细致,他是跟周瑜、韩信一个级别的军事统帅,擅用大兵团作战。 由此可见,陆逊不是百无一用的书生,而是货真价实的儒将。 毕竟能进武庙的那些将领,哪有一个等闲之辈? 陆逊的登场,让刘禅心头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关羽率军进攻江陵,陆逊下令死守城池,他指挥的吴军兵士丝毫不乱,多日后江陵城的防守依然固若金汤...” “关羽攻城十日未立战果,只好后退二十里扎营静待时机...” “当夜,陆逊一反常态,他将吴军兵士调集起来,亲自带兵夜袭关羽的中军大营...” “攻城多日的蜀军早已疲惫不堪,关羽也没有料定陆逊会来夜袭,结果大营防备太差,直接被吴军冲了个对穿...” “这一战,关羽腹部中箭,大败,半日后调集残兵开始往猇亭方向撤退。” 看到这里,刘禅的神色变得非常难看,那被后代无数人敬仰的“武圣”,竟然败了! 这一次,没有吕蒙背刺,只有蜀吴两名统帅,以所有的兵士为棋,进行的面对面较量。 刘禅的面庞变得阴沉不定,半晌后,他看向即将被黑夜吞噬的天空,不由得轻声一叹:“二叔啊,原以为荆州之祸能让你改掉自傲轻敌的缺点,可到头来...” “终究还是一场空!”刘禅摇头叹息道。 当年明月曾经说过:我们从历史中得到的唯一的教训就是,我们从来没有从历史中得到过教训。 刘禅原以为通过自己的努力,能改变历史原有的轨迹,弥补三国时期的诸多遗憾。 但直到今天,他才发现,原来其实历史并没有变化。 该犯错误的人还是会犯,该杀的人还是会杀。 时间变了,地域变了,战场变了,但人的性情和缺陷永不会变! 刘禅硬着头皮继续将奏疏看下去。 “远在秭归的刘备听到关羽战败受伤的消息,连忙调集大军前往接应,三日后,刘备与战败的关羽汇合,不多时蜀军与吴军在夷陵、猇亭一线拉开决战的序幕…” 奏疏写到这儿,便戛然而止。 刘禅不禁惨然一笑,好讽刺的战局。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主帅。 与历史上的夷陵之战一样,这一世,刘备与陆逊还是见面了,蜀吴两军依然会战于夷陵。 只不过结局尚未明晰。 “伯约,我要立刻给父皇修书一封,此信完毕后,立即派出斥候快马加鞭,将其送到父王手中!”刘禅的神色阴沉不定。 姜维不知其意:“殿下,你这是...” 刘禅并没有过多解释,他有种预感,刘备若是跟陆逊进行面对面的决战,蜀军八成会输。 即便有法正在,也不行! 或许,这就是天命! 潼关与夷陵相距甚远,刘禅知道等这封信送到刘备的手中时,蜀吴的战事可能已经结束了,一切都将会无力回天,归于尘土,但刘禅还是坚持要写。 因为只要有一丝绝地反击的希望,他都不想轻易放弃。 第186章 与父皇书 夜晚的黑幕笼罩大地,没有一丝月光。 半夜里突然起了大风,差点将刘禅房中的烛火吹灭,那萧瑟的风声透着些许凄凉。 刘禅赶紧起身将窗户紧闭,随即端坐于桌前,身子挺得正直,手中毛笔高悬于纸上。 良久,终于缓缓落笔。 “父皇大人膝下,父皇陛下御览,儿臣公嗣冒死谏言!” “自父皇挥师东进,儿臣日夜悬心,每念及前线战事,辗转难眠,今接夷陵战报,阅之触目惊心,故儿臣写下此书,望能警示父皇,切勿贪功急进。” “儿臣闻与父皇于夷陵对峙者,乃吴中陆逊,此人看似一介书生,然万不可小觑,陆逊深谙兵法韬略,擅大兵团作战,惯用示弱之术,诱敌深入...” “前东吴都督吕蒙乃吴之将才,今东吴都督陆逊则为吴之帅才,父皇定要万分警惕,切不可为其表象所惑,二叔之败则为前车之鉴,法正伯父好谋善断,父皇当听之鉴之...” “再者,陆逊用兵诡谲,防火一事,父皇务必慎之又慎。凡遇山林茂密之处,最易火势蔓延,逢遇深林切不可安营扎寨,以免授敌以柄。” “若战事胶着不下,父皇可暂退秭归,此地进退有度,可与陆逊长期斡旋,待养精蓄锐后,再徐徐图之,于细微处寻陆逊破绽,方可一击制胜。” “儿臣于长安,时刻牵念父皇安危,愿父皇保重龙体,儿臣静等父皇凯旋之日,再睹父皇圣颜...” “公嗣翘首以盼捷报,不胜泣血祈愿之至。” “儿臣刘禅叩上!” “......” 这封书信看似绕口,实则表达了一个孩子对于父亲的劝慰和思念。 书信的内容也很好理解:陆逊很强,父亲你要谨慎,别中了圈套,别跟二叔一样轻敌冒进,多听听法正伯父的意见。 还有你要注意防火,陆逊与你决战,很可能会动用火攻,小心着点,打不过就先退往秭归,不丢人。 最后,孩儿很想你。 书信完毕,刘禅疾书的笔忽然停住,眼眶渐渐有些湿润,随即眼泪顺着眼角簌簌落下,那紧握在手中的笔也不觉颤抖起来。 虽说他是后世穿越者,但在这一世,他确确实实感受过枭雄刘备对他的父爱,短短一两年时间,他与史书上那些将军谈笑风生,与诸葛先生情同父子,与刘备更是超越了至亲血脉的亲情。 巴蜀,成都,就是刘禅的家。 刘备,就是他的父亲。 一个有血有肉的父亲! 刘禅不愿看到刘备再如历史尘埃那般,步前尘之路,他知道江东陆逊是刘备的宿敌,也是他父皇命中的羁绊与克星。 如今,刘禅想放手一搏,助刘备解除羁绊,打破历史原有的模样。 “伯约!” 擦干眼泪,刘禅朝屋外大喊一声。 姜维听到声音后推门而入:“殿下!” 刘禅将书信递给他,叮嘱道:“派人将此书信连夜快马送往夷陵,交付陛下。” 姜维接过书信,皱眉建议道:“殿下若担心陛下安危,不妨立刻派遣一支劲旅,亲自带兵前往夷陵。” 沉默片刻,刘禅凝重地摇了摇头,叹息道:“现在还不是时候,长安刚刚攻下,城内百废待兴,依曹丕的性格,定然不会轻易将此城拱手相让...” “若是所料不错,曹丕已经开始调集重兵,准备重新夺回长安。” “既如此,我更不可能如了他的愿,皇子守国门,可不是随意说说而已...” 第187章 魏军来袭 皇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这才是属于蜀国独有的浪漫。 长安东接洛阳,北靠雍凉,南临汉中,乃纵横东西的军事重地,既有利于战略防守,又具有出击进攻的优势。 有句话说得好,“长安自古帝王都”,作为历史上的十三朝古都大都市,长安的重要性无可厚非。 因此,既然刘禅将此都城拿下来了,就不可能再轻易舍弃。 “伯约,如今的长安就如同一颗钉子,狠狠镶嵌在魏国七寸的位置,今日这番局面,我根本脱不了身,蜀军迟早要跟曹魏的主力,来一场真真正正的决战!” “这场决战,关乎两个国家的时运,关乎蜀国未来的命途。” “所以,在这个关键时刻,即便是天塌下来,我也不能离开,否则这些时日的努力,将会付之东流。” “伯约,你明白吗?” 刘禅紧紧盯着姜维,一字一顿郑重道。 姜维的眸子变得愈发明亮,片刻后缓缓点头。 刘禅负手而来,缓步来到窗前,他望着窗外黯淡的月光,不由得轻叹:“长安与夷陵相距甚远,就算是急行军,也得将近一月才能到达,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一个月的时间太长了,将其浪费在行军的路上,实属不智...” “若运气不佳,就算是赶到夷陵,怕是战事也已经结束,该出现的结果也已经出现。” “因此我的决定是...” “留在潼关,与曹魏一决雌雄!” 潼关,是进取关中的门户。 潼关若破,长安失守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这也是刘禅在拿下长安后,必须要占据潼关的重要原因。 刘禅这次的选择很残酷,蜀国的东线风雨飘摇,刘备东征是胜是负犹未可知。蜀国的北方又是风云突变,曹魏欲倾尽全力夺回失去的故土。 越在这个时候,身为主帅的刘禅越要保持冷静的头脑,无论他内心愿不愿意,战局打到现在,已经逐渐脱离了他的掌控。 事到如今,他只能背水一战! ......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忽然一骑从东面飞奔至潼关,一名斥候赶到刘禅面前,抱拳道:“殿下,紧急军情!” “曹魏征西将军夏侯惇,大将军曹真率领十万兵马出函谷关,直奔潼关而来!” 刘禅大吃一惊,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虽然先前已经有了猜测,但如今猜测成真,他的内心产生了不小的震撼。 “十万兵马,呵呵,曹丕还真是看得起我。”刘禅冷笑道。 如今的潼关满打满算仅有一万兵马,就算临时从长安抽调精锐,最多也只能凑够两万人马,两万对十万,守城之战,而且面对的还是曹魏精锐,从兵力上来看,胜算极低。 “你确定看清楚了?有十万人?”刘禅再次看向斥候问道。 斥候点点头,急声道:“敌军出函谷关时,连营连绵近千里,后来小人随袍泽们抵近查探,发现敌军扎营密布,粗略估算,足有十万兵马。” 刘禅神情震惊,耳朵仍嗡嗡作响,旋即下意识大喊道:“来人,立即召集校尉以上将领,到前殿议事!” 说罢,一名亲卫抱拳领命而去。 第188章 鲜衣少年郎 谋士献计,只是锦上添花,当遇到绝对兵力碾压之时,总有避无可避的那一刻,或许那时,战争将无法取巧。 作为主帅,刘禅面临的将是有史以来最危险最惨烈的战斗。 数万将士的性命尽数系于他手,可想而知,他肩上的责任得有多重,身为主帅的他,也必须具备对战场预判的能力。 清晨擂鼓聚将,半个时辰后,众将于校场之上齐聚,所有人的目光看向最前方的刘禅。 时间仓促,刘禅没来得及穿戴盔甲,简单的换了一身常服后,就来到了校场。 月白色的常服朴素而整洁,腰间束着一条青色布带,黑发盘起戴着青色小冠,冠身精致,在阳光的照拂下,闪烁着淡淡的光泽。 此时的他,若是再配上一把羽扇,倒是有几分诸葛亮少年时的样子。 在刘禅心中,诸葛亮是他的偶像,不但人长得帅,而且做起事来总是谈笑风生的模样,出谋划策镇静自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可惜,好好的一枚翩翩少年郎,却在年老时喜欢上了四轮车。 别人打仗的标配是战马加长枪,他指挥打仗的标配是白羽扇加四轮车。 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仙风道骨吧。 校场上的众将军打量刘禅一番后,纷纷窃窃私语起来,这让刘禅原本就不阳光的心,变得更加阴霾。 “诸位有什么话尽管大声讲,轻言细语那是娘们做的事。”刘禅冷着脸哼声道。 傅佥最是率性耿直,笑着抱拳道:“殿下,你今日的这身装扮颇为迎人,不像是指挥千军万马的主帅,倒像是...书中所讲的白面书生。” “你懂个甚,殿下既具备儒家少年郎的气质,又兼备兵家的智慧,这叫儒将风范。”张嶷咧嘴说道。 傅佥翻了翻白眼,论拍马屁还得是你啊! 向来不苟言笑的魏延,在此刻也是沉声说道:“还别说,殿下今日这般打扮,跟丞相年轻时倒是有几分相似...”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魏延,心道怎么又冒出个马屁精。 魏延闹了个大红脸,不再说话,张嶷感受到刘禅那恶狠狠的目光后,也讪讪闭上了嘴巴。 “行了,说正事!”刘禅环视众将,沉声说道:“各位,马上要有大战了。” 众将闻言一惊,不再有人出声,所有的目光死死紧盯着刘禅,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停顿片刻,刘禅继续缓缓道:“刚刚斥候来报,征西将军夏侯惇、曹真率领十万魏国兵马,自洛阳而出,一路向西进函谷关,直奔潼关而来!” 闻声,在场不少将领的瞳孔猛地微微一缩。 十万大军? 自汉中之战后,曹魏就再也没调集过这么多的军队,看这架势,曹丕对于长安城是势在必得啊! “接下来我们要面临的是一场大战,一场殊死大战,我带领诸位从成都来到潼关,历经两月零八天,行军路上可谓风雨无阻,但一直以来也没有打过像样的大战。” “或许在别人看来,我军通过巧计破了天水,又一路往东攻克了长安和潼关,所依靠的是运气和侥幸,但我想告诉诸位的是,战争没有侥幸,只有胜负!” 第189章 设伏定计 “这一次,替蜀军正名的机会来了,你们平时一个个的不都牛气哄哄吗?叫嚣着杀魏兵如同切菜砍瓜般容易,行啊,你们究竟是什么成色,是否能担得起‘天下第一精锐’的名头,就看这一战!” 此时,刘禅的目光扫向在场的每一位将领,那目光从深邃逐渐变得锐利如刀。 傅佥抱拳喊道:“殿下放心,这一战是蜀军的扬名之战,区区十万兵马而已,他夏侯惇想要踏进潼关,需先从我陌刀营弟兄的身上踏过去!” “好!”刘禅斗志激昂,高声道:“这话听着提气!” 于是,刘禅再次看向在场的将领,问道:“你们呢?” 众将齐声抱拳,激奋喊道:“吾等愿与潼关共存亡!” 刘禅点点头,忽然展颜笑道:“天下第一的名号,是我以前对你们的要求,但此战之后,这名号必须彻底打响,被天下人所公认,包括敌人!” “因此在战事开启之前,我等得好好布置一番,这场仗要是打不好,以后再提什么‘天下第一’可就真让人笑掉大牙了!” 紧接着,刘禅来到校场偌大的沙盘面前,诸位将领也迅速上前围观,刘禅环视一圈后,指着沙盘道:“如今曹魏主力已兵出函谷,距离潼关也仅有一步之遥,我军要想打防御战可以,但不能一味固守待援,这样太被动了。” “有位军事家曾经说过,最好的防御便是...进攻!” “诸位请看!”刘禅指向沙盘处的两处险关,沉声道:“这是函谷关,这是潼关,出函谷关往东五十里,有一条连接两处关隘的古道,名为‘崤函古道’,此地乃设伏的绝佳之所!” “依夏侯惇的行军风格,他必先率一支铁骑作为先锋开路,我的建议是,先吃掉夏侯惇的先锋部队,给魏军一个下马威。” 众将连忙凝神看去,只见潼关与函谷关被崤函古道所连接,这条道路地势崎岖,附近山脉连绵,最易设伏。 “殿下,这条古道虽易设伏,但道路实在过于狭窄,不利于大军完全展开,若是跟魏军遭遇,我军必须要一波接一波的进攻,这种消耗战我们打不起啊!”姜维看着沙盘,沉思半晌后说道。 张嶷点点头,也说出了自己的忧虑:“伯约所言极是,在如此狭窄的山道上摆开阵势,骑兵对骑兵,消耗甚大。” 刘禅接过话,凝声道:“谁说要骑兵对骑兵?一波接一波进攻,这叫添油战术,乃兵家大忌,我向来不做这般亏本的买卖。” 此时,刘禅忽然抬起头,目光看向傅佥。 在场众人伴随着他的目光,也纷纷投到傅佥身上。 傅佥感受到周围异样的眼神,有些发懵,随即咧嘴道:“都看我干甚?我脸上有东西?” 刘禅轻声道:“傅佥,这一战,陌刀营唱主角!” 随后刘禅指向沙盘的某处位置,凝重道:“陌刀营立即开拔,全部到此处集结,接下来所有的战事,都会围绕崤函古道展开...” “傅佥,你麾下的两千陌刀手全部在古道上列阵,不管夏侯惇的骑兵如何冲阵,你都得给我牢牢地钉死在这儿,哪怕你遇到的是天下第一骑兵——虎豹骑!” “坚守时间为两个时辰!” 刘禅沉默片刻,低声道:“这一战,你陌刀营有全部战死沙场的可能,怕吗?” 第190章 奇袭 傅佥大笑一声,拍着胸脯洒脱道:“殿下平日里好吃好喝的养着我等陌刀手,军粮的规格也是全军最高的,不就是为了今日这一战吗?” “吃也吃了,喝也喝了,该干点玩命的活了。” “殿下尽管放心,那夏侯惇想要冲破陌刀阵,需从陌刀营将士的身上踏过去!” 刘禅叹了口气,陌刀营,火枪营,霹雳营,这三支军队都是他心头的宝贝,任何一支出现大规模的折损,对他来说都是十分肉疼的。 “你有心理准备就好,陌刀营两千弟兄的性命就交到你手上了,好好活着,将他们带回来。”刘禅拍了拍傅佥的肩膀,低声道。 对于这位憨厚老实的将领,刘禅甚是喜爱,他不像张嶷一肚子花花肠子,也不像魏延由着自己的性子,傲慢自居。 刘禅的目光投向姜维,郑重道:“伯约,你率五千铁骑,在崤函古道以东三十里处的密林埋伏,距离傅佥的陌刀营不要太近,容易被发现,待夏侯惇的先锋与陌刀营交手时,你们立即回援,切断魏军的退路...” “前有陌刀营接敌,后有骑兵切断退路,前后夹击之下,魏军的先锋部队必败!” 姜维抱拳领命。 刘禅转头看向傅佥道:“这也是我让陌刀营坚持两个时辰的原因,若是坚持到伯约的骑兵赶到,魏军必败。” 傅佥眼神坚定,高声道:“末将定不负所托!” 设伏定计后,刘禅看了眼张嶷和句扶,随即无奈垂下头。 张嶷心思灵巧,说道:“殿下有话不妨直说。” 沉默片刻,刘禅缓缓说道:“崤函古道战事一起,洛阳的兵马必定空虚,倘若此时我军派出一支奇兵,从水路绕道奇袭洛阳,你觉得如何?” 张嶷神色一亮,攻其不备,好计策啊! “诸位请看,沿潼关往北便是黄河水域,这是新丰港,这是孟津港,两座港口连接的这条黄河水域,名为弘农河...” “倘若派遣一支军队,沿弘农河往东,进驻孟津港,便可兵临洛阳城。”刘禅的声音极轻,但语气中却透着浓浓的杀伐之意。 魏延的双眸陡然迸发出强烈的精光,随即捋须道:“殿下的意思是,正面战场在崤函古道一线拖住魏军主力,然后派一支精兵沿水路奇袭洛阳。” “正是。”刘禅点点头,随即缓缓说道:“十万大军,已是曹丕在洛阳的全部兵力,曹魏重兵压境,洛阳必定空虚,若派一支奇兵闪击洛阳城...” 说到这里,刘禅故意停顿片刻,随后看向句扶道:“句扶,你率领两千火枪营即刻出发,沿水路自新丰港进驻孟津港,只要魏军主力倾巢而出,你便带领火枪营强攻洛阳。” “张嶷,霹雳营交给你,协助句扶将军攻城。” 说着,刘禅的目光转移到魏延身上,缓缓道:“魏叔,你带两千亲兵组织攻城,只要攻克洛阳,活捉魏主曹丕,魏叔的名声必会响彻天下!” 魏延重重点头,刘禅的想法几乎跟他不谋而合。 刘禅安排完战事后,众人纷纷露出敬佩之色。 原以为刘禅只是准备在崤函古道阻击魏军先锋,可万万没想到,他还安排好了后手。 听完刘禅的谋划,众人愈发觉得,攻占洛阳城...似乎不是不可能的事。 第191章 万事俱备 潼关外,蜀军大营。 夜半之时,傅佥的两千陌刀营,已然在崤函古道设伏,句扶带领火枪营趁着夜色从潼关出发,往新丰港方向行军,准备沿水路奇袭洛阳,张嶷、魏延各领一路人马跟随。 剩下的兵马刘禅并未调动,除此之外,刘禅还从长安抽调了五千兵马前来潼关守城。 根据事前的筹谋,接下来的战事将围绕崤函古道展开,刘禅身为主帅,只能坐镇潼关,静静等待斥候的参报。 一切都在黑暗中悄无声息的进行,刘禅坐在帅帐里闭目养神,默默掐算着时间。 函谷关通往潼关的官道上,表面安静的出奇,然而就在这平静的深夜中,难以遮掩的杀意隐伏其中。 此刻,傅佥的两千陌刀营已经就位,刘禅估摸着最迟明日上午,魏军的先锋部队就会跟傅佥触碰,从而展开攻势。 姜维的骑兵机动性不弱,他的兵马最迟今夜子时便会在指定的地点进行埋伏,待陌刀营与魏军先锋的战事一开,姜维的骑兵立马穿插其后,应该能迅速歼灭。 不知过了多久,刘禅阖目的双眸缓缓睁开,旋即起身站在沙盘前,一遍又一遍的进行推演。 双方的兵力,敌我态势,未来战场形势的演变,气候的变化,敌军将领的性格等等,刘禅几乎全部如同放电影般推演了一遍。 半个时辰后,他将手中的小旗全部扔在了沙盘上。 算无可算,能想到的他都想到了。 接下来全看天意了。 夜深人静,张星彩身着素衣,缓缓走入帅帐,含笑看向满脸愁容的刘禅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刘禅抬头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大战即将一触即发,今夜怕是睡不着了。” 张星彩没有答话,而是将一碗面汤端到他面前,以前这位有些任性的大小姐,今日颇有几分贤妻良母的韵味。 刘禅笑了笑,趁热迅速将眼前的面汤一扫而光,随后意犹未尽的咂了咂嘴,滑舌道:“看来把你带到潼关,也不失为一个正确的决定。” 张星彩幽怨的看了他一眼,缓缓道:“你是三军主帅,手中握有极高的权力,一言一行能定万人生死,看似威风凛凛,实则肩上的责任重大,只是你的辛苦和付出,旁人看不到罢了。” 刘禅耸了耸肩,苦笑道:“说实话,主帅这玩意儿真不好当,我做出的每一个决定,发出的每一道命令,都关系着数万将士的性命,我只能慎之又慎,我怕...我怕自己指挥不当,连累三军将士性命。” 张星彩上前一步握住刘禅的手掌,轻声道:“我是将门之女,自是知道其中的不易,当年父亲也是这般,每每遇到战事,总是忙到很晚顾不得吃饭...” “我啊,一介女流也帮不上什么大忙,若是有端茶递水、吃饭煮粥这等事,尽管喊我便是,我不会离你太远的。” 刘禅的笑容愈加酸涩,轻声问道:“后悔吗?” 第192章 羌人叛乱 “后悔什么?”张星彩泛着明眸道。 “随我来前线受苦,后悔吗?”刘禅温柔地看着她。 张星彩摇了摇头,轻声道:“要说受苦,你忍受的苦楚比我多得多,堂堂的太子殿下亲自来前线督战,上阵杀敌,放在以往的朝代,可鲜有这种事发生。” “我也不愿这般,都是形势所迫啊!”刘禅苦笑道。 刘禅也想做一个逍遥太子,什么都不用管,只管吃喝玩乐,奈何老爹不争气,统一不了江山。 为了不再像历史上那样做亡国奴,刘禅只好励精图治,努力让自己成为蜀汉合格的掌控者。 “公嗣,你知道吗?自从你踏上战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愁容不经意间却越来越多,你自己可能也没有意识到,以前那个玩世不恭,有些痞气的少年,正以一种不经意的速度快速蜕变...”张星彩美眸轻皱,缓缓道。 “哦?”刘禅满脸笑意的看着她,轻声道:“变成什么样了?” 张星彩想了想,认真道:“似乎...似乎变得成熟了许多。” 刘禅将那张惹人厌的脸,慢慢凑近张星彩,一双不老实的手,悄然搂住她那纤细的腰肢:“这么说,你还是喜欢玩世不恭的我?” 张星彩的脸颊顿时浮上一抹嫣红,只见她娇躯略作挣扎,瞪了刘禅一眼:“要死,手搁哪放呢,快撒开!” “咱都这么熟了,摸两下又不会少块肉。” 说着,刘禅的双手开始缓缓上移,不消片刻竟然攀上了她的胸口处。 此时,那沁人心脾的柔软,比之任何味道都要幽香。 “你大抵是病了,心跳得好快!”刘禅舔了舔干枯的嘴唇,不怀好意的笑道。 张星彩大羞,气鼓鼓地瞪着他:“刘禅!你别太过分!” 刘禅撇撇嘴,面不改色地说道:“没有礼貌,夫婿的姓名岂是你能直呼的?读了这么多年的《女诫》,都读到哪里去了?” “刘禅!你混蛋!放开我!”张星彩红着脸喊道。 “不放,你咬我啊!” “......” “我靠,你真咬啊!” “......” 张星彩红着脸走出了帅帐,而霍弋恰在此时走进帅帐。 余光瞥了眼怒气冲冲的张星彩,霍弋满脸疑惑的看向刘禅道:“殿下,夫人这是怎么了?” 刘禅眨了眨眼,笑道:“没事,她病了,刚才我给她治了治。” “殿下还会医术?”霍弋惊疑道。 刘禅懒得理这货,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柔软清幽的香气似乎依然停留在掌心处。 “好心给这娘们治病,反抗个甚?如此讳疾忌医,这怎么能行呢?”刘禅轻声呢喃自语道,“心跳快可不是什么好事,下次定要好好检查一番……” 半晌后,刘禅看向一脸茫然的霍弋,询问道:“这么晚了,有事?” 霍弋这才想起正事,将西凉传来的战报递到刘禅手上:“殿下,西凉有变,羌人部落首领迷当大王率五万兵马南下叛乱,欲联合曹魏围攻马超将军!” 第193章 我相信他! 羌人叛乱? 闻言,刘禅的双眸微微一凝。 “曹丕倒是好手笔,在这个关键时候联合羌人,这局势对我们很被动啊!”刘禅皱着眉头道。 早在东汉建武时期,汉朝与羌族相爱相杀的故事就已经开始,那时候的羌族,战力最为强横的,当属西羌。 羌族作为西北游牧民族,分支繁多,有烧当、白马、煎巩、先零、参狼等部落,而东汉王朝一生的宿敌,并非匈奴和西域,而是西北边陲不起眼的羌族。 东汉对于羌族采取的政策是以羌治羌,以夷治夷,百余年来,羌族内部征伐不断,杀戮过盛,这就导致东汉西北方向战乱灾祸不断,起义军猖獗,成为东汉时期最具有威胁的边患。 后来,伏波将军马援担任陇西太守,开始平定羌族叛乱。 短短三年时间,马援率军击溃羌人,平定陇右。 但,羌人就像春风吹又生的韭菜一样,怎么割都割不完,平定了一波叛乱,不久又冒出一波。 自此,东汉王朝与羌族相爱相杀纠缠了百年之久。 ...... “殿下,如今马超将军尚在雍凉横扫曹魏残敌,这个时候羌人却南下助战,马超将军那边...压力太大了!”霍弋忍不住开口道。 刘禅叹了口气,负手缓缓走出帅帐,他抬头看了眼漫天繁星,幽深的眸子深处却泛起不平静的涟漪。 不知过了多久,刘禅方才缓缓开口道:“我相信他。” 霍弋略有些诧异,他不明白为何刘禅突然如此信任马超。 见霍弋迷茫,刘禅轻声开口道:“绍先啊,你可知‘西凉锦马超’这五个字的分量?又可知‘神威天将军’这五个字在羌人心中的地位和威信?” 霍弋静静的看着刘禅,没有答话。 “依马超之能,平定羌族叛乱问题不大,我相信他!”刘禅神色坚定,含笑道:“别忘了,他可是伏波将军马援的后人,他在羌人心中的威信,无人可敌!” “你若不信,且等他的捷报。” 实际上,历史上的羌族之所以没法尽数歼灭,得益于它本身的军事制度:兵民一体,人人皆兵。 而且羌人擅用偷袭战术和游击战术,不少东汉时期的名将前去征讨,但都并未取得多大的成效。 羌人乃游牧民族,骑兵众多,灵活性高,机动性强,普通的步兵军队往往会被它牵着鼻子走,根本没法尽数歼灭。 直到汉灵帝元年,一位名叫段颎的名将横空出世,破了羌人惯用的游击之术,他发明的以骑兵对抗骑兵的战法模式,几乎将羌人重创,自此羌族逐渐退出历史舞台。 然而东汉末年,群雄割据,强盛的东汉王朝变得风雨飘摇、内忧外患,边疆不少异族开始兴起。 诸如东北方向的乌桓,西北方向的羌族,东南方向的山越,西南方向的蛮族...... 当然,这些异族分别由不同的诸侯镇压,这个时期并非没有外族入侵,而是都拿异族当副本刷。 白马将军公孙瓒都知道吧?把乌桓都打魔怔了,结果中原群雄争霸,硬是没有排上号。 曹操缺骑兵了,就去北方征征乌桓爆马匹;诸葛亮缺兵力了,就南下七擒孟获征兵;在中原把你可以叫我马超小儿,但到了西凉,你得管我叫神威天将军! 总之,这把中原巅峰赛,谁打输了,就去外族刷刷副本找心态,等心态好了,再回来继续争夺天下。 网络上有人调侃道:一流武将打内战,二流武将去平叛,三流武将定边患! 或许连上天都看不下去了,不得不发出那句“三国耗尽英雄气,两晋尽是鼠辈出”的铿锵之叹。 第194章 战起 曹操曾评价马超:马超之勇,不亚吕布。 作为能把曹操打得割须弃袍的男人,其战力可想而知,他率领的西凉铁骑,称得上汉末三大精锐之一,尽管如今的西凉铁骑十不存二,但马超的威名却是令羌人闻风丧胆。 西凉锦马超,神威天将军。 这两个名号不是刘备起的,而是羌人。 “绍先,你可知我为何笃定,马超能凭一己之力横扫整个西凉?”刘禅回过神,定定看向霍弋道。 霍弋摇摇头,在他看来,马超虽然骁勇,但还达不到神勇无敌的地步。 刘禅笑了笑,缓缓道:“对于马超,我比你更了解他。他戎马一生,骁勇善战,先后经历两次亲人被戮,曾依靠韩遂攻曹,却被曹操施以离间计,后又投靠张鲁,张鲁拒不接纳,不得已之下才转投父皇麾下。” “他的一生跟吕布很像,但幸运的是,晚年的他并未跟吕布一样居无定所,而是有了父皇作为依靠,倘若我没有率军北上,马超的结局可能会在阳平关郁郁而终,草草收场。” “但,蜀军此次北上,似乎给了他新的希望,尽管他已不再壮年,但他骨子里仍然有不断征伐、开疆拓土的强大内心,因为他是羌汉混血儿,侍勇好斗是他的本能,血洒沙场是他的宿命!” “当一个人的年龄越大,他人生的希望就会越来越小,而遗憾也就会扩散到他生命里的每一分每一秒。” “马超是蜀汉的将军,他不会允许自己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带着遗憾走向死亡…” “所以,这一战,他定会死战到底,哪怕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 “西凉,是他的家,是梦开始的地方...” 沉默半晌,霍弋似乎有些明白了,这位璀璨的名将,想要在人生的最后一途,重振神将余威,不留任何遗憾。 刘禅定了定神,继续道:“父皇赐他五虎上将,持假节,官拜‘骠骑将军’,你可知此中的分量?” 霍弋颔首点头,缓缓道:“这个我知道,汉武帝时期,冠军侯霍去病大破匈奴,武帝赐他金印紫绶,设‘骠骑将军’,位列三公。” 刘禅点点头:“父皇是希望马超能如汉之霍去病一般,镇压羌族,使得羌人不敢轻易犯边。” “我明白了。”霍弋朝刘禅躬身抱拳:“多谢殿下教我这些。” 刘禅摆摆手,随即叹道:“说实话,我也想帮他,可潼关大战即将开启,我等也是分身乏术,远水解不了近渴,一切都要靠他自己。” “另外,你即刻调拨长安一半以上战马、粮草和器械,全部运往安定,西凉之战我等插不上手,可粮草物资必须全力支持。” “还有,给马超的随行军师向宠去信,西凉奏报让他每三日一报,建议西凉铁骑急行军北上,趁迷当的羌兵未跟曹魏汇合之际,闪击迷当...” “此战还需要他向宠,多给马超出谋划策,多采用以战养战以及游击战法,多用脑子打仗,好好想想如何效仿汉之霍去病,以少胜多!” 霍弋领命而去。 迈着沉重的步伐,刘禅再次看向深邃不见底的夜空,此时的他宛如一叶浮萍,在深不可测的大海中忐忑前行。 未来究竟如何,全凭天意安排。 …… 等了整整一夜,刘禅坐在沙盘前缓缓睁开眼睛。 “绍先!”刘禅大喊一声。 霍弋的身影出现在帅帐中,抱拳道:“殿下。” “前方有消息了吗?”刘禅皱着眉头问道。 霍弋摇摇头:“还没有。” “告诉赵统,让他分批次多派出些斥候,每隔一个时辰报一次,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知道前线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 傅佥的陌刀营,早在昨夜子时就已埋伏在了崤函古道,他将两千战马迅速藏匿好,两千陌刀手在山涧深处就位。 等了一夜,曹魏的先锋部队还没到,这时有一部将趁着休息的空档,来到傅佥身旁,小心的问道:“将军,你说曹魏的骑兵会来吗?” 傅佥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你是在质疑殿下的军令?” “小人不敢。”部将尴尬的挠了挠头,讪讪一笑:“我就是想不通,为何曹魏的军队一定会走这条道?万一…万一他们再走别的道呢?” 傅佥重重地拍了下他的脑袋,毫不客气的骂道:“想不通就慢慢想,大人物的谋略岂是你一个小小的偏将能懂的?” “殿下的军令你等服从便是,待会儿魏军若是来了,你等胆敢畏敌怯战,休怪我手中的长刀不长眼睛!” 部将自知自讨没趣,于是连道不敢不敢后,臊眉耷眼的退下了。 约莫到中午时分,傅佥接到斥候来报,魏军先锋夏侯惇率领五千铁骑作为先锋,直奔崤函古道,距离此处不足二十里。 听到消息,傅佥手中的长刀紧握,直身而起,身上的重甲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随后他转身对着陌刀营将士大喝道:“全军披甲,前往右侧官道,列阵应敌!” ...... 陌刀营,是刘禅效仿唐朝时期的陌刀军阵,组建的精锐。 虽然只有区区两千人马,但这些人都是从蜀军里精挑细选出来的百战将士,浑身腱子肉不说,爆发力也是强的可怕。 遥想当年唐朝时期的香积寺之战,大唐陌刀将李嗣业率陌刀队守护长安,面对十万叛军,临危不惧,高喊“当嗣业刀者,人马俱碎”,那是何等的霸气! 李嗣业在大唐在危急的时刻力挽狂澜,阵前脱掉铠甲,连斩数十人,最终带领陌刀手大破叛军骑兵。 所以陌刀营的组建,也是为了专克曹魏的骑兵而诞生的,他是刘禅手上的重要底牌之一。 想要加入陌刀营的陌刀手,须经过层层筛选,宁缺毋滥,而且要钱给钱,要粮给粮,待遇和规格也是全军最高的。 养这支军队,刘禅不知投入了多少心血。 如今,该是它在战场上露出峥嵘,绽放光彩的时候了。 第195章 陌刀vs铁骑 崤函古道是汉朝丝绸之路的重要锁钥,它西接潼关,东连函谷关,是重要的交通咽喉,险关要塞。 东汉末年,曹操弃函谷关不用,选择潼关作为关中险关,消除侧翼的威胁,与西凉形成缓冲区,由此切断关中与袁绍的联系。 崤函古道地势险峻,《水经注》曾描述其险“车不并辕,马不并列”,它是黄河常年的雨水冲刷,形成的天然屏障,其地势平缓,狭窄修长。 如此狭隘的道路,两千陌刀手前后铺开,形成阻击阵势,刚好可以将这条古道完全占据。 曹魏铁骑想要兵临潼关,必须先从陌刀营的身上踏过去。 两千陌刀手全副武装,身上披挂的盔甲都是上等的明光铠,胸前有两片护胸铜片,称之为护心镜,盔甲的周身呈黑色,陌刀手兵士的脸上全部带有铁制面具,仅露出一双杀气腾腾的眼睛。 此次阻击战,刘禅不敢托大,几乎拿出了所有家底,让陌刀手配备最高装备防御。 站在最前方的是陌刀将傅佥,只见他盔甲全身披挂,手里握着特制的陌刀,这柄陌刀比普通陌刀手手中的刀更长更宽,越五十余斤重,普通将士很难抡得动,但对他这种天生神力的人却很简单。 傅佥转身看向诸位将士,将陌刀高高举起,高声喝道:“弟兄们,我不瞒大家,此次阻击战,将是诸位有史以来,经历的最惨烈最艰难的战役,前方斥候刚刚来报,魏军的五千精锐铁骑当中,有两千是虎豹骑。” “你们即将面临的是天下第一骑兵,怕不怕?” 陌刀营将士齐声大喊:“不怕!” “好!”傅佥哈哈大笑,继续高声道:“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等弟兄在军营当中的伙食是最好的,连武器装备都是军营里最顶尖的存在。” “这段时间殿下是如何待你们的,你们比谁都清楚,好肉好菜每天吃着,其他营里的弟兄见了只有羡慕咱们的份,甚至嫉妒咱们,有些人呢还说风凉话,说什么殿下花了那么多钱,养了一帮只知吃喝的废物,说我们空有一身腱子肉,只能在娘们身上使使...” “你们听听,这些话传到你等耳朵里,你们可服气?” 陌刀营将士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们整齐划一的高声呼道:“不服!” “我也不服!”傅佥转过身,指着前面空荡荡的道路,扬声道:“今日,给陌刀营扬名的机会来了!虎豹骑算个屁,击败了他们,我们就是天下第一!” “吾等立于此处,谁来斩谁,胆敢冲阵者,保管它人马俱碎!” 此时,两千陌刀手高举陌刀,齐声大喝:“杀!” 士气被点燃,每个将士的脸上布满了兴奋和凌厉,强大的战意瞬间凝聚而起,杀气磅礴。 军心可用! 约莫一刻钟后,夏侯惇率领的五千铁骑出现在不远处,当他看到蜀军陌刀营呈现的方阵时,顿时吃了一惊,连忙勒住战马急停。 全副武装的黑色盔甲,三尖两刃的巨长陌刀,清一色的铁制面具,甚至还有那眸子中释放的强烈杀意... 这种军队,他还是第一次见。 还未开战,夏侯惇就能远远感受到这支蜀兵的强大战意。 没过多久,斥候来报。 “将军,两侧山上没有伏兵,前方只有两千蜀兵在道路上列阵,阻挡了我军去路。”魏国斥候抱拳禀报道。 夏侯惇点点头,只见他的左眼处,有一道狰狞的伤疤斜直划过,眼球外突,右眼炯炯有神,如鹰隼般锐利,闪烁着冷冽的锋芒。 此时的夏侯惇五十出头,胡须短而浓密,略显灰白,其脸庞棱角分明,呈古铜之色,犹如刀削斧凿般,布满沧桑和凶悍。 停留片刻,夏侯惇手中长枪一指,冷冷地道:“杀!” 接到命令,数千骑兵策马奔腾,呈一字长蛇阵型直奔蜀军陌刀营。 就是魏军铁骑进攻的同时,傅佥手中陌刀举起,大声喝道:“进!” 喝声落下,两侧将领手中令旗为号,两千陌刀手整齐地将陌刀高举,缓缓前进,在烈日的映射下匹练的刀光闪过,陌刀开始舞动旋转起来。 曹魏的骑兵越来越近,马蹄声愈发沉重。 就在骑兵与陌刀接触的霎那,傅佥厉声暴喝:“挡!” 轰! 两支军队像发了情的公牛,狠狠撞击在一起。 位于最前方的数百匹战马,瞬间被陌刀绞的粉碎,许多曹魏将士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雪白的刀刃分解开来,一时间鲜血迸发,染透了陌刀手的盔甲。 陌刀手陌刀舞动,如同一面密不透风的铜墙铁壁,但凡与其触碰的战马或兵士,瞬间就会被撕成碎片。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陌刀军阵最前方出现了短暂的混乱,但这种混乱用不了多久,就在令旗的指挥下,恢复了原状。 战马巨大的撞击力并没有直接倾泻到蜀兵身上,反而被陌刀活生生的撕开,顿时间,崤函古道血流成河,哀嚎遍野,无数残肢断臂飞向空中,尸体逐渐堆积成山。 画面太血腥太残暴,即使是夏侯惇这种能征善战的将军,见到这森然如修罗场的一幕,都不禁倒吸凉气,心生寒意。 “这到底是支什么军队?”夏侯惇眉头紧蹙,心中的惧意不断放大。 碰撞仍然在继续,曹魏的骑兵悍不畏死的一波接一波冲上去,陌刀手也是杀红了眼,全然不顾胳膊传来的酸意,抡起陌刀就是干! 曹魏将士倒下的越来越多,战马和人全部砍翻在地,陌刀营用自己的实力证明了,谁才是崤函古道真正的主人。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看着伤亡不断增大的将士,夏侯惇当机立断,大声喝道:“退!” 听到将令,曹魏骑兵勒马急停,开始缓缓往后撤退。 见到敌军退却,傅佥高举长刀,随即厉声喝道:“止!” 两千陌刀手将挥舞的陌刀停下,立于身前,随后从腰间取下水壶和风干的肉块,快速补充能量和体力。 夏侯惇见到这一幕,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第196章 惨烈的对战 夏侯惇没有让陌刀营休息太长时间,他打算换一种进攻方式。 “曹休!”夏侯惇厉声一喝。 “将军。”曹休抱拳应道。 “动用虎豹骑!” 曹休重重点头,今日这般局面,也唯有虎豹骑能破这陌刀阵。 只见曹休策马从右翼高声而出:“虎豹骑列阵!” 霎时间,一支精锐铁骑出现在众人面前,他们皆是身着清一色的玄甲黑盔,身形矫健,腰杆笔直地骑跨在高头战马之上,他们面容冷峻坚毅,神色间满是历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为首的将领曹休身披玄色铁甲,甲片在日光的照射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赤色的披风猎猎作响,双眸隐匿在瞳孔深处,透着令人胆寒的锐利。 “冲锋!” 曹休手中长枪一指,虎豹骑如汹涌的黑色潮水般翻涌而至,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连大地都变得微微颤抖。 “弩箭准备!” 策马疾驰中,曹休再次大喊,虎豹骑将士从腰间取下弓弩,弩箭就位。 骑兵左手握住缰绳,右手手持弓弩,骤然间,密密麻麻的箭雨朝着陌刀军阵射去。 傅佥见状,丝毫不惧,朝着身后的陌刀手高声厉喝:“陌刀营,舞!” 两千陌刀手将陌刀高高举起,在自己的头顶上飞速旋转,无数箭矢卷进密不通风的刀刃中,迅速被切成两截,仅有少量的弩箭穿过刀刃形成的铜墙,射在陌刀手的盔甲上。 此时此刻,陌刀手身上的这批装备,终于发挥了真正的作用。 弩箭射入陌刀手的盔甲中,并未对其造成多大伤害,刘禅花大价钱做成的装备,几乎包裹住身体的每一处地方,所有的防护都是最高阶别,因此虎豹骑这轮箭雨攻击,几乎无效。 转眼间,虎豹骑将士已经策马冲到陌刀军阵面前,毫无疑问,等待他们的又是一场单方面的血腥屠杀。 刀落,斩马! 刀起,斩人! 任凭虎豹骑如何骁勇,在密不通风的陌刀军阵面前,只有挨宰的份。 毕竟他们都是血肉之身! 这一轮,陌刀对骑兵,陌刀完胜。 时至今日,那有“天下第一骁骑”之称的虎豹骑,终于迎来了它的克星。 不到半个时辰,曹魏骑兵的损耗就达到了惊人的数字,而反观陌刀营这边,伤亡极小,它如同一颗钉子,死死钉在了这条古道上。 看着一队又一队的骑兵往陌刀军阵里填,夏侯惇于心不忍,呢喃自语道:“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随后他看向身后的曹休喊道:“命令虎豹骑,换长兵器对敌,给本将凿穿它!” “诺!” 片刻,虎豹骑众骑兵换上长矛,冲到陌刀军阵前急速勒马,然后手持长矛,借力朝着陌刀阵捅出。 或许一两件长兵器对于陌刀军阵起不了多大效果,但数百柄长矛同时刺出,那杀伤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杀!” 又是数百长矛急刺,趁着陌刀挥舞的空档,站在前列的陌刀手直接被长矛刺穿,不少蜀兵惨倒在血泊之中。 见到这一幕,夏侯惇顿时兴奋道:“有效果了。” 随即夏侯惇朝着身后的魏兵大喊:“投掷准备!” 听到命令,数千骑兵策马将手中长枪高举,作出投掷抛枪动作,寒冷的枪尖直指蜀兵陌刀军阵。 “放!” 刹那间,数千长枪划过天空,形成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枪尖落下的位置,刚好在陌刀营的正上方。 长枪投掷不比弩箭,弩箭短小,不易穿过盔甲,但长枪就不一样了,它在高速的加持下,威力极大,一旦落在陌刀方阵当中,很容易穿透盔甲,将人射成对穿。 尽管陌刀手挥舞陌刀,阻挡了大多数的长枪下落,但仍然有不少长枪穿过空档,射入了陌刀手的身体当中。 一时间,陌刀军阵隐隐有混乱的迹象。 傅佥立于最前方,手中陌刀将数柄长矛格挡开,旋即瞠目裂眦,嘶吼道:“不要乱,补位!补位!” 倒下的陌刀手迅速被拖走,很快空缺就有新的陌刀手补上,阵型再次勉强维持住。 就这样,双方陷入了鏖战僵持当中,战损比例不断扩大。 成百上千的尸首,不断在这条古道堆积,鲜血染红了山路,残肢断臂到处都是,战场犹如一片炼狱,凄惨无比。 傅佥心中盘算着时间,快了,再坚持一会儿,姜维的骑兵就会赶到,到那时魏军必败! 想通这些,傅佥高声嘶吼,暴喝道:“陌刀营,死战!” “杀!” 杀声震天,战意盎然。 ...... ...... 潼关蜀军大营。 一夜未眠的刘禅,今日内心竟然平静了许多。 沙盘也不看了,索性在帅帐里斗起了蛐蛐。 夏秋时节,蛐蛐还是蛮多的,而且个个火力十足,像极了充满荷尔蒙,一路开挂的帅小伙。 原本摆放军事舆图的案几上,此刻却成了蛐蛐的战场,两只蛐蛐在雕花的木盒里张牙舞爪,触须灵动的向前试探,时不时的猛地扑向对方,做出进攻的态势,紧接着发出尖锐的鸣叫声,企图借气势吓倒对方。 刘禅则蹲在一旁观战,眼睛瞪得滚圆,身体前倾,嘴里念念有词:“干它!冲上去干它丫的!” “用腿蹬它的脸啊,笨死了!” “它都挠你了,这都能忍?要我我忍不了。” “......” 好吧,男人至死是少年。 相较于刘禅的轻松,侍卫霍弋则甚是焦急,他站在帅帐内来回踱步,等待着前线的奏报。 霍弋不断在帅帐内来回晃悠,惹得刘禅有些不耐,他扭头瞪了一眼,怒声道:“你转悠个甚,能消停点不?吓着我的蛐蛐了。” 霍弋苦涩一笑,有些恨铁不成钢:“殿下,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精力斗蛐蛐。算算时辰,傅佥那边怕是已经跟曹魏交战了,也不知姜维的骑兵穿插到位了没有。”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刘禅依然盯着木盒里的蛐蛐,淡淡道:“你知道陈国最后一位亡国之君,都城被攻破时他在干什么不?” 霍弋摇摇头。 “看舞妓跳舞,我没有学他你就烧高香吧。” 霍弋脸色一黑,你还知道他是亡国之君啊! 不对啊,历史上有陈国吗? 第197章 意志的较量 历史上是有陈国的,只不过它出现在南北朝时期,时间线排在三国之后。 至于陈国后主,他就是生活极其奢靡,整日只知跟后宫嫔妃享乐的陈叔宝。 这位后主昏庸到什么程度呢? 就是自家都城快被攻破了,他还在跟舞姬们在大殿上磨豆腐。 嗯,也算是一代风流帝王。 除此之外,历史上玩心最重的皇帝,当属明武宗朱厚照。 朱厚照在位期间,荒唐到什么程度呢? 首先朱厚照修建了一座宫殿,取名为“豹房”,里面养了各种小动物,各种嫔妃乐工,相当于现代的野生动物园,当然里面肯定也有豹子、老虎这种野兽。 在这里面,可以玩美女,可以玩动物,也可以玩音乐,换你你想离开吗? 其次,朱厚照喜欢女人的标准跟曹老板一样,好人妻! 其实这也正常,古代人结婚早,人妻的话大约二十出头的样子,符合审美。 最后朱厚照还喜欢玩消失,动不动就干冒险刺激的事,首辅杨廷和为他操碎了心。 按说这位荒诞不羁的帝王是位昏君才是,但事实却不是,他在位期间,不残暴不杀戮,他穷尽一生所追求的,无非是无拘无束而已。 他有一颗叛逆的心,也有一颗自由的心。 从他的庙号也能看得出,武宗。 环顾整个历史长河,但凡以“武”作为庙号的帝王,哪有昏庸无能之辈? 相比于陈后主和明武宗这两位仁兄的贪玩功绩,刘禅斗蛐蛐算个屁? 这一刻,他似乎与历史上的那位蜀汉后主,产生了共鸣。 ...... ...... 就在刘禅与霍弋说话时,急促的脚步声闯进了帅帐,刘禅抬头一看,气喘吁吁的斥候抱拳说道:“殿下,傅佥将军与魏军的先锋在崤函古道一线,已经交上了手。” “领军的统帅是谁?” “正是夏侯惇,另外这支先锋部队都是清一色的骑兵,其中还有两千虎豹骑。”斥候急声道。 闻声,刘禅面色一沉。 据他的了解,虎豹骑是曹魏军团最精锐的骑兵,隶属皇城及皇宫的禁卫军,约有五千之数,没想到这次曹丕竟然抽出将近一半的兵马,攻打潼关和长安,可见他对长安势在必得。 “姜维的骑兵在哪?到指定位置了没有?”刘禅皱着眉头问道。 刘禅的话音刚落,另一名斥候闯进帅帐,单膝跪地抱拳道:“禀报殿下,姜维将军的铁骑已经出现魏军先锋的后方,魏军后路已断!” “好!”刘禅兴奋地舔了舔嘴唇,看向身旁的霍弋道:“一旦夏侯惇的先头部队遭到围攻,曹真必定率大军来救,命令赵统,不管付出什么代价,给我死死拖住曹真。” “另外,给张嶷传信,说魏军主力已被拖住,让他大胆放手攻城!” “是。” ...... 崤函古道。 陌刀营与曹魏骑兵的厮杀仍在继续,由于长时间的舞动陌刀,不少陌刀手的气力已经接近枯竭,但压阵将领们的令旗并没停下,尽管疲惫不堪,他们还是激发自身潜力,不断将手中的陌刀继续挥动。 傅佥浑身是血,身体已被鲜血和汗水浸透,他的胳膊已是失去了知觉,但仍然如机器般,重复着抡刀的动作,全靠意念死死支撑。 位于不远处的夏侯惇冷冷的看着,多少年来,虎豹骑一旦出动,只有碾压别人的份,哪有像今日这般停滞不前? 他们在此处已经滞留了一个时辰,再拖下去,还不知会出现什么变故。 “一群疯子,蜀军阵营里什么时候出现过如此强大的兵种了?”夏侯惇满脸寒意,死死盯着不远处的陌刀营方阵。 曹休凝重道:“据情报讲,这些人是蜀太子刘禅手中精锐,叫什么陌刀营...” “管它什么营,今日就算全部拼光了,也要将其尽数歼灭,否则来日必是我军的心腹大患!”脸上的青筋,已将夏侯惇的面色扭曲的极为狰狞,仗打到现在,倘若就这么撤了,他的内心是极为不甘的。 “文烈,带火油了吗?”夏侯惇对着曹休喊道。 “有一些,但不多。”曹休回应道。 夏侯惇点点头,脸色铁青道:“给我全部扔进蜀军军阵,然后放火,随后铁骑全部出动,直奔蜀兵陌刀阵,你我二人也跟随冲阵,务必凿穿它!” “得令!” 又是一轮箭雨进攻,魏军骑兵将手中的箭矢尽数射出,一支不留,紧接着无数盛放火油的瓷罐狠狠砸进陌刀军阵当中。 闻到空气里刺鼻的气味,傅佥心中骤然大骇,旋即高声嘶吼道:“他们要用火攻,退!” 傅佥的喊声刚落,无数燃烧的火箭冲天而起,陌刀手听到将令后,立即整齐划一的往后退却。 火箭落下,顿时火光冲天而起,前排有数名陌刀手还未来得及退到安全区域,就被大火吞噬包裹,紧接着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夏侯惇、曹休骑在战马上,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夏侯惇当即长枪斜指,高声喝道:“诸位弟兄,随本将冲阵!” “杀!” “该死,还没完了。”傅佥支撑着疲惫的身躯,扯着嗓子厉声道:“陌刀手列阵,挡!” 霎时间,鲜血染红了天边。 什么样的军队才能称之为精锐? 令行禁止,士气高涨,表现英勇,做到这些可以称得上优秀的军队,但并非精锐。 真正的精锐还要有强大的意志,一心赴死的决心,刀枪剑戟刺不破它,铜墙铁壁凿不穿它,当然还有一种素质。 这种素质,叫做沉默。 向死而生的沉默。 就在夏侯惇冲入陌刀阵,一枪挑死两名陌刀手时,精疲力竭的傅佥拖着手中陌刀,直奔前者所在的位置,随即用尽全身的气力,朝着夏侯惇胯下战马的马腿猛地一劈。 察觉到危险,夏侯惇连忙勒住缰绳,往上奋力一提,骤然间马蹄抬起,战马嘶鸣,成功躲过一劫。 夏侯惇大怒,手中长枪高速飞转,急刺而出,直指傅佥咽喉。 傅佥惨然一笑,刚才那一刀,几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此时的他,手臂再也抬不起半分。 “或许,这就是我的宿命吧。” 傅佥呢喃低语一声,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第198章 攻占孟津渡口 “咻!” 翎箭破风而来,夹杂着劲风,直奔夏侯惇的咽喉。 察觉到危险的他,连忙撤枪格挡,紧接着枪身一抖,将飞来的翎箭直接挑飞。 听到动静,傅佥急忙睁开眼睛,心中先是一惊。 趁此间隙,傅佥急退三步,与夏侯惇拉开身位。 “杀!” 听到身后的厮杀声,傅佥扭头看去,却发现不远处年轻小将左手持神臂弓,右手持绿沉枪迎面杀来,其身后的铁骑与魏军铁骑冲撞在一起,魏军铁骑阵型出现躁动之象。 定睛一瞧,远处正是蜀军的大纛。 “是援军!援军来了!” 傅佥顿时明白了什么,不由得大喜,原本疲惫的身体立马血量加满,然后朝着陌刀军阵大声呼道:“我们的援兵到了,反击!杀!” 听到援军赶至,陌刀营将士如同黑夜见到黎明,气力仿佛都恢复了三分,手中的陌刀爆发出恐怖的杀意。 “兄弟们,坚持住!”傅佥高声暴喝,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道:“陌刀营,进!” “杀!” 顾不得身体的疲惫,陌刀营弟兄在最后的关头,爆发出的恐怖潜力比以往更甚,每个人仿佛都是毫无表情的杀戮机器。 “陌刀营,再进!” “杀!” 前后堵截,魏军骑兵如同待宰的羔羊,士气骤然大降,隐约间大有崩溃的趋势。 夏侯惇心中骇然,他没想到蜀军竟然还有后手,直接用骑兵穿插,断绝了他们的后路。 “文烈,杀出去,拼死也要杀出去!不能全部折在此处!”夏侯惇咬了咬牙,歇斯底里的嘶吼道。 曹休红着眼眶,策马转身喝道:“虎豹骑听令,后队改前队,目标蜀军骑兵,突围!” “冲杀!” “……” 就在夏侯惇的先锋部队遭到围攻之时,后方压阵的曹真得到前线奏报,听闻魏军骑兵攻击受阻,立刻率大军开拔,火速前往支援。 可谁知大军刚前行数里,就遇到了蜀军的突袭,领军的正是赵统。 “全军听令,进攻!” “杀!” 曹真神色阴沉不定,传令侧翼将领率军抵挡掩杀。 赵统一马当先,带领一千亲卫准备直插曹真的中军大营。 曹真自是看穿了赵统的想法,于是命令旗手挥旗变阵。 双方进入鏖战,一时间旌旗飘展,杀声震天。 …… …… 与此同时,句扶率领的火枪营沿水路往东顺利抵达孟津港。 孟津,这一带渡口繁多,黄河从孟津冲出峡谷,水流逐步变得平缓,“孟”在古代为第一的意思,“津”代表渡口,相传大禹治水时,从三门峡到此处建立的第一个渡口,因而孟津又有第一渡口之称。 商周时期,八百诸侯会盟津便是在此处。电影《封神》中,雷震子救走文王姬昌也是在孟津渡口,后来武王伐纣,诸侯兵会者四千乘,金戈铁马,大军从孟津渡黄河,直奔朝歌,覆灭殷商。 可见这座渡口历史悠久,它距离洛阳也不过六十里。 这一次,句扶和张嶷带着火枪营和霹雳营,首次穿过黄河,来到孟津渡口。 十余艘楼船浩浩荡荡直奔孟津渡口,这些楼船,原先是曹魏停留在风陵渡口的战船,长安被攻陷后,风陵渡口也被蜀军攻占,楼船自然就成为了蜀军缴获的战利品。 蜀军的红色旗帜在楼船的主帆上迎风飘展,待楼船逐渐接近渡口之时,渡口的曹魏将士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紧接着,号角声、擂鼓声在渡口响起,守卫渡口的魏军将士如临大敌,纷纷上船准备迎敌。 句扶冷眼看着眼前这一幕,神色并没有丝毫的惊慌,因为他手中握有当今天下最强的武器装备,五十步之内无敌。 “火枪营听令!全军呈东西方向一字排开,待船只靠岸之时,三段式依次齐射!” “霹雳营听令!火枪营齐射的同时,手中震天雷抛出,务必给敌军重创!” “其余将士准备下船,抢占渡口!” 三道命令下达后,蜀军楼船距离渡口仅有一步之遥。 此时,魏军大大小小的船只开始接近蜀军楼船,张嶷的双眸眯起一道危险的弧度,待测算好距离后,张嶷顿时大喝道:“放!” “砰砰砰砰!” 火枪营列阵齐射,许多魏军将士还未反应过来,就惨死在枪口之下。 魏军零零散散的射出几支箭矢,由于距离较远,并未接触到蜀军。 就这样,魏军倒下的兵士越来越多,再加上震天雷的加持,船上的魏军死的死,伤的伤,跳海的跳海,毫无反击之力。 战事呈碾压式正在上演,蜀军犹如秋风扫落叶之势,不断向渡口逼近,但凡遇到抵抗的魏军,全部死在突火枪下,无一例外。 孟津渡口被鲜血染成了殷红,任何阵型在火枪面前,都如同纸张一般脆弱。 这便是冷热兵器时代的差距。 曹魏将士越战越心惊,他们发现蜀军手中的家伙就是魔鬼,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跑,快跑!” 最终曹魏兵士索性放弃了抵抗,扔下兵器辎重选择逃窜。 战船停靠渡口,蜀军将士登陆孟津港,占据孟津渡口。 句扶、张嶷等众位将领站在岸边,看着江水浑浊,涌动不安的暗流,心中不禁慨叹万千。微风轻柔的拂过脸颊,带着丝丝缕缕的血腥味道,让人倍感后背发凉。 “伯歧兄,如今我等已占据孟津渡口,接下来怎么打,听听你的意思。”句扶看向张嶷,轻声询问道。 张嶷想了想,缓缓道:“殿下先前说过,占据孟津渡口后,不必纠结如何布阵行军,一路往洛阳方向平推即可。” “好,就这么办。”随后句扶朝后喊道:“传我将令,全军往洛阳方向行进,见城攻城,凡遇曹魏军队,一律掩杀过去!” “出发!” 位于后军的魏延,今日第一次见识了突火枪和霹雳营相互配合的威力,短短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蜀军成功强渡孟津港,杀得曹魏军队毫无还手之力。 魏延神色变幻,听说这火枪营和霹雳营是刘禅麾下三大精锐部队之一,所有的武器装备都是刘禅亲自研制出来的,心中对他不禁更崇敬了几分。 第199章 攻洛阳 魏延是个有野心的将领,他有一颗不安分的心,这颗心叫做野心勃勃。 他骨子里执拗、争强好胜,自视甚高,唯有那些谋略、胆识和人格魅力全方位碾压他的君主,才能让他心甘情愿的俯首称臣。 往昔,刘备和诸葛亮便是凭借非凡的才能和气度,将其稳稳驾驭,而反观长沙太守韩玄,性情狭隘,无过人谋略,根本驯服不了魏延这匹烈马,反倒引得他满心愤怨,最终落得被魏延斩杀的下场。 时至今日,若要问天下还有谁能征服这匹烈马,让这位汉中太守钦佩和追随,这个人非刘禅莫属。 ...... 章武元年八月中旬,烈日高悬,酷热难耐。 蜀军士气高昂,如汹涌的浪潮,从孟津渡口一路向南迅速推进,直指洛阳城。 消息如疾风般传至洛阳城,曹丕正在祈年殿与朝臣议事,忽然斥候来报,将蜀军攻占孟津,陈兵洛阳之事尽数禀报。 听闻此事,曹丕大惊,连忙下令朝潼关行军的夏侯惇、曹真二人退守函谷关,保卫洛阳。 彼时,夏侯惇在崤函古道刚经历了一场惨烈厮杀,好不容易奋力突出了重围。 此时的他浑身是血,战袍被兵刃绞得破破烂烂,身边原本的五千铁骑,如今只剩下不到八百人马,他们个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夏侯惇满心苦涩,无奈之下,只能放弃攻打潼关的计划,带着残余部队,匆匆回援洛阳。 句扶率领的火枪营来势汹汹,犹入无人之境,锐不可当。 曹丕连忙从洛阳城紧急调遣五千人马,奔赴城门,与蜀军展开对峙。 当夜,夜幕笼罩大地,蜀魏两军在洛阳东阳门展开了一场惨烈的激战,喊杀声、惨叫声以及火枪子弹出膛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魏军在蜀军火枪营的猛烈进攻下,坚持了不足半个时辰便阵型大乱。 紧接着,身着重甲的霹雳营将士悄然出现在洛阳城下,他们逼近城墙时,高高举起震天雷,用力朝着城墙上投掷而去。 刹那间,火光冲天,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好似惊雷,众人顿时感觉天塌地陷,地动山摇。 魏军守城将士被这震耳欲聋的声音吓破了胆,他们脸色煞白,双腿发软,如见天神降临。 远处,魏延眯眼冷冷地看着鏖战情况,神情冷漠朝城门东侧一指:“攻城车压上,把城门撞开!” 很快,两架巨大的攻城车推了过来,圆形的攻城锥木被绳索紧紧扣在车身内部,前端包裹着尖锐的金属头,攻城车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撞向城门,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沉闷的巨响。 攻城车的后面,紧跟着霹雳营方阵,待攻城部队靠近城门时,无数震天雷在半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狠狠轰在城墙上。 魏延身先士卒,率两千亲卫搭云梯强行攻城,洛阳城彻底陷入慌乱之中。 洛阳城内,祈年殿。 殿内所有朝臣汇聚在一起,此时殿内的气氛有些压抑,让人喘不过气。 曹丕披头散发,发丝凌乱地散落在脸庞上,此刻他的面容满是颓废和绝望。 他强压怒火,冷着脸沉声道:“夏侯惇和曹真的人马还没到吗?再这么拖下去,洛阳城怕是朝不保夕。” “回禀陛下,征西将军的兵马已经到函谷关,约莫明日一早便可抵达洛阳。”尚书令陈群小心翼翼地躬身道。 “明日一早?”曹丕怒目圆睁,猛地站起身怒吼道:“再有两个时辰,蜀军便能攻下洛阳,你信不信?” 陈群不敢反驳,只好低头沉默不语。 曹丕稍作停顿,平复好情绪后,走到黄门侍郎夏侯尚面前:“伯仁,你持有朕的令牌从北门杀出,将此虎符交到你叔父手上,告诉他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务必在天亮前抵达洛阳,否则军法论处!” “是。”夏侯尚接令后前去部署。 大殿之上,气氛压抑得近乎窒息。曹丕缓缓起身,他扫视站列的一众朝臣,缓缓道:“诸位同僚,如今蜀军来势汹汹,兵临洛阳,谁愿临危受命,挂帅抵挡?” 话音落下,大殿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唯有殿外呼啸而过的风声,顺着木窗渗透而入,打破了些许的安宁。 朝臣们纷纷垂头紧抿唇齿,没有一人应声。 见状,曹丕重重冷哼一声,冰冷中带着威压的目光,扫向大殿的角落处,那里站着一位身着玄袍的老者,他仿若一尊沉默的雕像,静静站在那里。 “仲达。”曹丕声音低沉,开口道:“洛阳城如今还有六千兵马,其中包含朕的两千虎豹骑,两千禁卫军,朕将这六千将士,尽数交于你手。” 曹丕缓缓伸出两根手指,目光坚定道:“两个时辰,朕要你坚守洛阳城两个时辰,务必拖到夏侯将军的援兵赶至,你可有信心?” 司马懿听闻,小心翼翼的缓缓抬头。 微微抬头的瞬间,那张饱经沧桑的脸庞出现在曹丕面前,岁月在他脸上刻下深深浅浅的沟壑,两鬓微微泛白,皮肤松弛,褶皱堆满,犹如干枯的老树皮。 摄人心魂的是他那双锐利的双眸,只见他眼皮微微下垂,目光恰似深夜里的饿鹰,透着阴鸷和精明。 目光流转间,司马懿脖颈轻轻转动,身体却稳如泰山,抬头的瞬间,目光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仿佛能洞悉一切阴谋。 这就是令人胆寒的“鹰视狼顾”之相。 曹操在世之时,就对司马懿这副模样心生忌惮,曾多次劝曹氏子孙,对司马懿需多提防。 曹丕继位后,也是时刻牢记父王叮嘱,对司马懿处处小心,不让他掌管实权。 然而,如今蜀军兵临城下,可谓危急存亡之秋。 危急关头,曹丕不得不重新启用司马懿,毕竟在曹魏阵营当中,司马懿的智谋、才能、政治以及统帅力,能跟蜀汉丞相诸葛亮比肩。 面对曹丕的临危受命,司马懿不敢拒绝,他微微颔首,双手交叠,跪地而拜,声音低沉道:“老臣定效死力,死守洛阳!” 曹丕轻轻点头,旋即瞥了他一眼,随后淡淡道:“洛阳城就交给仲达了,倘若城池有失,以后不必再来见朕!” 第200章 司马懿的后手 司马懿心中一紧,他自然能听出曹丕话里的深意。 看似是委以重托,实则是一道严苛的命令,等同于军令状。 曹丕的言外之意是,若是他司马懿守不住洛阳城,整个司马家族怕是难逃灭顶之灾。 司马懿抬眼看向曹丕,目光深处闪过一丝森然,但很快迅速隐去,而后躬身表态:“陛下放心,老臣愿与洛阳城共存亡!” 说实在话,司马懿心里很憋屈,这不是什么好活,稍有差错,司马氏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当然,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或许对于司马懿来说,这是掌握实权的好机会。 司马懿是个非常有野心的人,历史上的他隐忍蛰伏多年,熬死曹魏三代君主,直到曹爽掌权之时,他才瞅准时机,发动高平陵政变,一举夺得曹魏政权。 洛水之誓,当街弑君,七王之乱,五胡乱华... 司马家族统一天下后,断华夏血脉,导致五胡乱华中原大乱,将华夏带进了最为黑暗的时代。 所以,倾尽洛河之水,也洗不清他司马家族的罪孽。 更加诡异的是,司马家原本是长寿家族,但自从司马懿指洛水发誓后,司马家就一代不如一代,一代比一代短命,或许这就是洛水的诅咒之力。 白衣渡江,洛水背誓,当街弑君,三国最突破道德底线的三件事,司马懿干了俩,于是司马氏永远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 ...... 当夜,司马懿手持军令,接管洛阳城防。 夜幕如墨,浓稠的铺洒在洛阳城上空,唯有城墙上的火把,散发着微弱而摇曳的光芒。 眼前的洛阳城,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在蜀军一波接一波的猛烈攻击下,城墙已然摇摇欲坠,震天雷的爆炸声响彻天际,攻势如同汹涌的潮水般迅猛。 站在城头,司马懿深吸一口气,冷峻的目光扫视四周。 “夏侯霸将军,汝即刻带一支兵马,收集城中一切引火之物,将储备的火油搬运至城头,然后点火焚烧城墙,阻止蜀军继续搭云梯攻城。”司马懿转身看向夏侯霸,命令道。 “是。” “戴陵何在?” “末将在!”一名偏将出列抱拳道。 司马懿看向他,面色凝重道:“你即刻挑选两千盾牌兵,成立先锋营,待城门大开时,列阵冲向蜀军的火器部队。” “记住,只要战鼓不停,你们的脚步就绝不能停,哪怕战死到最后一人。” 戴陵心中一凛,抱拳得令。 司马懿看着戴陵,微微点头,浑浊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之色。 这支先锋营,后世也叫敢死队。 司马懿深知蜀兵火器阵的可怕之处,想要破敌,只能拿将士们的命去填,别无他法。 “秦朗何在?” “末将在!”又是一名中年将军抱拳而出。 司马懿瞥了他一眼,有条不紊的继续部署:“你率领一支弓弩兵压阵,出战顺序在盾牌兵之后,待接近蜀军五十步时,立即下令弓弩连放,万箭齐发,一举破掉蜀军火枪阵型!” “是!”秦朗领命。 “张合将军。”司马懿看向身旁的张合,声音依旧低沉:“两千虎豹骑尽数交付于你,出击顺序在弓弩兵之后...” “这场战事,将士们的伤亡定会不小,将军记住不管前方死伤多么惨重,哪怕是全军覆没,都不要理会...” “将军的任务就是凭借虎豹骑的灵活机动性,冲乱蜀军火器部队的阵势!” 张合郑重抱拳道:“好,交给我!” 听完司马懿的部署,众将相互对视一眼,隐隐间似乎明白了他的作战意图。 盾牌兵,弓弩兵,虎豹骑,三大兵种联合作战破蜀军火器部队,只不过手段有些残忍,需要用前方将士的命,去挡蜀军的枪口,待前方将士死伤殆尽之时,骑兵再发起突袭,如此可趁势直捣黄龙,一举攻破蜀军的火器阵型。 这将是一场极为惨烈的生死之战。 战事仍然在持续,夏侯霸将城内所有的引火物聚集到城墙处,然后放火点燃,顿时火势四起,沿城墙蔓延开来,就这样,整个城头被大火弄得一团混乱。 强搭云梯攻城的蜀军,见城墙大火骤起,明显感觉到慌乱,攻城的节奏也放慢了不少。 烈火焚城,司马懿的手段不可谓不狠,毕竟火势一旦控制不住,洛阳的百姓和将士可就遭难了,到那时不需要蜀军将士来攻,洛阳城就会军心不稳,民心大乱,继而不战而降。 司马懿这招看似将洛阳置于危险境地,实则是断曹魏将士后路,在绝境中激发魏军斗志,有点背水一战的意思。 “攻城车,加快速度,破城!”魏延高声嘶吼,指挥亲卫进攻。 随着命令的不断下达,城墙下的蜀军变得更加疯狂了,手持震天雷的兵士悍不畏死的朝城门投掷火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比以往更加浓密。 爆炸声暂时停歇时,众人赫然见到,厚重的城门上,竟然硬生生炸开了一个洞。 此时的魏延双眸发亮,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明白,破城就在此刻! “不要停,继续进攻!” 攻城车再次狠狠撞击城门,城门摇晃的愈发厉害,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接二连三的撞击下,城门终于支撑不住,被攻城车狠狠撞开。 “城破了!”魏延惊喜万分,封侯拜相似乎就在此刻。 然而,他高兴的太早了。 城门被破,魏延刚要准备下令冲杀,抢占城池,却突然看到一支重装骑兵通过狭长的甬道,疾驰而来! 魏延瞳孔微缩,直觉告诉他,这支骑兵极其危险。 “霹雳营,挡住他们!” 霹雳营将士迅速点燃手中的震天雷,欲要抛出炸翻这支重甲骑兵,然而他们的冲击速度实在太快了,几乎骤然而至。 “虎豹骑,杀!” 骑兵冲撞,长枪突刺,仅仅一个照面,数名霹雳营将士就被刺倒在地,有几个震天雷被点燃扔出,但也只是炸翻数名铁骑而已。 “是虎豹骑,挡住他们!” 魏延高声嘶吼,他的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魁梧的身躯微微发颤。 第201章 精锐对决 《魏书》有云:纯所督虎豹骑,皆天下骁锐,或从百人将补之。 早在曹操时期,虎豹骑就是天下第一骁骑,统帅者乃曹操手下将领,曹仁之从弟曹纯。 虎豹骑将士的选拔标准非常高,全部是由统领百人的军官组成,个个都是以一敌百的存在。 曹丕时期,虎豹骑发展到五千人规模,编制一分为二,两千五百人由曹纯继续统领,另外的两千五百人充当近卫,由曹丕亲自掌管。 这支骑兵作战时像虎豹一般勇猛,用现代的话讲,就是天子麾下的特种精锐部队,战斗力之强是三国部队中最为顶尖的。 建安十年,南皮围攻战,虎豹骑千里追击,斩杀败走的袁谭。 建安十二年,曹操北征乌桓,虎豹骑以少胜多,斩下乌桓单于蹋顿的首级。 建安十三年,虎豹骑长坂坡破刘备大军,一夜昼行三百里。 建安十六年,虎豹骑大破以马超统率的西凉铁骑,自此关西军团一蹶不振。 建安二十三年,虎豹骑于下辩破吴兰。 …… 种种战绩表明,虎豹骑绝对称得上天下骁骑。 因此虎豹骑刚在战场上露面,就杀得蜀军一个措手不及,凡抵近投掷震天雷的蜀兵,皆被长枪刺于马下。 “稳住阵型,往后撤!” 虎豹骑近战无敌,魏延不敢再跟他们纠缠下去,逐步退到火枪营的射程范围内。 仅仅数个回合,魏延手下的亲卫就死伤过半,霹雳营将士也伤亡惨重。 虎豹骑并没有选择盲目追击,因为他们深知蜀军火枪营的可怕之处,于是所有铁骑退到城门口再次结阵。 按照司马懿先前的部署,戴陵临时组建的盾牌兵充当先登队,悍不畏死的冲向蜀军的火枪营。 “预备!” “放!” 蜀军阵营,句扶冷静指挥,雷霆般的响声接二连三的传出后,火枪子弹竟可以穿透盾牌,直击魏兵盔甲,而且距离越近,杀伤力越大。 “三段列阵,进!” 火枪营结阵后,朝魏军缓缓推进,在微弱的朦胧月光下,一支握有像铁管一般怪异的军队,伴随着惊骇的“砰砰”声,一片又一片的魏军惨倒在地。 魏军阵型变得有些混乱,未知的恐惧开始蔓延到每一个将士的心头。 这种恐惧叫做无力。 “稳住!稳住!”戴陵高声嘶吼,手中长矛直指蜀军火枪营,“继续推进,但凡后退一步者,立斩!” 此时魏军的盾牌兵距离蜀军火枪营不足百步,但减员已经超过了三分之二。 在魏军眼里,蜀军手中那铁管一样怪异的东西,就是催命的利器。 眼看倒下的魏军越来越多,尸体几乎遍布洛阳城外,就在两军相距五十步时,魏将秦朗指挥弓弩兵大喝道:“弓弩手准备!” “放!” 瞬时间,箭雨漫天而来,站在第一排的蜀军将士纷纷中箭倒地,直到此时,火枪营终于出现了伤亡。 “不要乱,第二排补位!” “瞄准敌军弓弩兵,依次射击!” 火枪营阵型出现短暂的混乱后,迅速恢复了原状,三段式攻击阵型继续维持,他们手中的那支铁管武器紧握于掌心,犹如杀神降临。 火枪军阵对战弓弩军阵,这是冷兵器时代远程武器的第一次碰撞。 最终的结果不言而喻,蜀军火枪营轻度减员,魏军弓弩营兵士大幅度溃减。 蜀军的火器实在太强了,强到可以直接碾压的程度,在如此恐怖威力的加持下,魏军的士气彻底崩溃。 一旦军队没有了战斗意志,那这支军队就离溃败不远了。 不远处观战的张合眉头紧锁,显然那铁器的恐怖威力,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虎豹骑准备!” 事已至此,张合别无他途,唯有拼死一战! 盾牌兵和弓弩兵给虎豹骑争取了足够的冲锋时间,只要虎豹骑在魏军所有兵士倒下之前,冲杀至蜀军阵前,那这支火枪营也只有挨宰的份。 “冲锋!” 瞬时间,铁骑奔腾,如同黑色洪流,整个大地开始剧烈颤抖。 “是骑兵,小心魏军骑兵!” 听到动静,魏延高声嘶吼提醒,句扶也被铁骑冲锋的动静吓得一惊,旋即朝后喊道:“火枪营将士听令,三段式变阵依次后撤!” “瞄准敌军铁骑!” “挡住他们,别让他们冲上来!” 瞬时间,两千杆突火枪齐射,魏军犹如被割的韭菜一般,一茬又一茬倒下。 张合愤怒不已,策马疾驰继续冲阵,他希望胯下的战马可以再快一些。 盾兵和弩兵用自己的生命,给虎豹骑换来了冲锋间隙,无论如何都不能辜负。 “杀!” 战死的骑兵和被击杀的战马越来越多,但魏军的骑兵似乎更快一些。 “这支骑兵的速度,好快!” 句扶瞬时瞪大了眼睛,后背不禁泛起冷汗。 “先射马再射人,继续齐射一轮!”句扶继续指挥。 然而虎豹骑的奔袭速度,几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骤然间战马已经冲到火枪营的阵前。 “凿穿他们!” “快散开!”句扶高声喊道。 战马冲撞,长枪突刺,虎豹骑犹如三角铁锥,瞬间突破了蜀军的火枪营阵形。 瞬时间,惨叫声哀嚎声四起。 蜀军的火枪阵形被活生生的撕开了一个口子。 句扶拿起突火枪一个侧身翻滚,躲开了战马冲击,他瞅准时机,瞄准张合胯下的战马,轻轻扣动了扳机。 “砰!” 伴随着一声枪响,张合胯下的战马瞬间被子弹击穿,随后连人带马掀翻在地。 “张合将军!” 虎豹骑将士大惊,连忙策马向前查探。 谁知张合艰难的从地上爬起,凌厉的目光直视众人,高声喊道:“莫要管我,紧紧跟随将旗,继续冲杀!” “给我歼灭这支敌军!” “是!” 策马扬鞭,紧接着战马前蹄抬起,高声嘶叫,随后虎豹骑重新组阵,调转马身再次冲锋。 “火枪营听令,全部散开,各自为战!”句扶高声怒吼。 “杀!” 战事已经持续到白热化阶段,魏蜀两支最精锐的兵种,在洛阳城前上演了极为惨烈的厮杀。 魏军的骑兵凭借速度取胜,而蜀军的火枪营则是凭借精准度收割人头。 惨烈的对决正在上演,双方的死伤人数也越来越多...... 第202章 落幕 突火枪出现在这个时代,委实有些逆天开挂,没有人知道它是怎么设计出来的,只需轻轻扣动扳机,就可以将杀戮体现的淋漓尽致。 对于魏军将士来说,这是一种闻所未闻的杀器,原来杀人竟可以如此简单明了。 太逆天了,逆天到人力不可战胜。 但即便是这样,曹魏的虎豹骑还是凭借战马的机动性,冲垮了火枪营的防御阵形,由此可见虎豹骑不愧为天下第一骁骑。 火枪营建立之初,火枪打造的少,对神射手的要求也比较高,因此满打满算只有两千人的建制。 其实幸好也只有两千人,若是再有两千人,任凭虎豹骑的冲阵速度再快,也只有含恨倒在战马下的份。 战事仍然在持续,火枪手各自为战,凡冲杀而来的骑兵,他们都会抢在战马冲撞前,一枪收掉敌军性命。 当然这样做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毕竟战马冲击的速度不慢,许多火枪手来不及躲避,就被马蹄踏翻在地。 如果是先射马,马背上的骑兵就会飞身而起,一枪直刺火枪手咽喉。 那强大的冲击力,即使有铁甲护身也无济于事。 战事到了这个地步,双方都是凭着意志力进行厮杀,胜负对于他们来说,早已置之度外,他们眼里只有敌军,以命换命,生死相博。 魏延快步走到句扶身边,朝着他吼道:“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我军的火枪营和霹雳营伤亡太大,殿下就这点班底,打没了怎么跟他交代?” “可现在已经被虎豹骑缠住,如果这个时候撤退,只有挨宰的份,不如放手一搏,就算是死,也要让这支天下骁骑给火枪营的弟兄们陪葬!”句扶红着眼睛,厉声吼道。 魏延一把拽住句扶,瞪着眼睛吼道:“你给我冷静点!” 停顿片刻,魏延降低声音,缓缓道:“听我的,你跟张嶷即刻组织火枪营和霹雳营后撤,老夫率亲卫负责断后,放心吧有我在,虎豹骑冲不上来。” “这...”句扶稍显犹豫。 “别婆婆妈妈的,再拖下去,我们都得死在这儿!撤!” 句扶咬了咬牙,转身朝着身后将士喊道:“火枪营依次结阵,交叉掩护后撤!” 张嶷领会,对着霹雳营的兵士呼道:“震天雷准备,掩护!” “放!” 紧接着,数百颗震天雷如同雨点般扔了出去,落下的位置刚好是魏军铁骑汇聚的方向,不少骑兵根本来不及躲避,瞬间被炸得人仰马翻。 看准时机,魏延手持长矛,厉声喊道:“众将士听令,目标魏军铁骑,先捅马再杀敌,杀!” “杀!” 一时间,火光凄厉照亮夜空,残月昏沉,杀声震天。 ...... 潼关。 刘禅站在沙盘面前,一封又一封前线战报送达帅帐,他时而盯着沙盘,时而翻开战报查看。 洛阳攻城战打得惨烈,没想到曹丕竟将虎豹骑拆成两队编制,曹纯率一队作先锋跟陌刀营在崤函古道展开宿命对决,另一队充当了曹丕的近卫军,在洛阳城下与火枪营交战。 此时的刘禅神色凝重,他隐隐间能感觉到,这场战事怕是会付出不小的代价。 霍弋站在刘禅身旁,神色也是颇为焦急:“殿下,句扶的火枪营和张嶷的霹雳营正组织后撤,魏将曹真正率大军自函谷关回援洛阳...” “洛阳,短时间内怕是难以攻下了。” 刘禅嗯了一声,原本突袭洛阳就是他脑海灵光乍现的想法,如果运气好能攻下曹魏都城固然不错,但显然命运之神不可能总是站在他这一边。 沉吟片刻,刘禅果断地道:“传令句扶和张嶷,火枪营、霹雳营等蜀军人马即刻退至孟津渡口,沿黄河西撤至风陵渡...” “洛阳城高墙厚,打不下来就先不打了,保存实力才是首位。” “另外,传令傅佥、姜维各部,放弃崤函古道一线,所有军队尽数退往潼关待命。” 霍弋抱拳领命,随即前去传令。 刘禅并没有选择贪功冒进,前些时日攻陷长安已经是侥幸,这种侥幸显然不会再出现第二次。 “司马懿...”看着眼前的沙盘,刘禅的嘴角掀起一道危险的弧度,呢喃自语道:“没想到曹丕竟将洛阳城防交给了你镇守,还真是让人意外啊!” “不知这个时代的你,是否还会像历史上那样好命。” “......” 洛阳城下,战场硝烟弥漫,满是血腥味道,气息混杂在一起,令人隐隐作呕,在尸体层层叠叠的堆积下,护城河的水都被染成了血红色。 经历了一夜大战,蜀魏双方都已疲惫不堪。 破晓时分,天边泛起鱼肚白,渐渐的微光划破黑暗,驱散了浓稠的夜色。 天逐渐亮了,映出的是兵士们沾满鲜血和尘土的面庞。 “伯歧,刚刚接到殿下将令,殿下令我等退至孟津渡口,沿水路西撤到风陵渡待命。”句扶看向张嶷道。 “洛阳不打了?”张嶷皱眉问道。 句扶点点头,叹道:“不打了,殿下的意思是蜀军各部,尽数退往潼关一线,据险守关。” 对于刘禅的命令,张嶷虽有质疑,但却不敢违抗,只好听令。 “刚才斥候来报,魏延将军也从洛阳城下撤了出来,只是死伤过于惨重,我让斥候去传令了,两个时辰后,一同到孟津渡口汇合。” “好。” ...... 清晨的洛阳城,目光所及皆是断壁残垣。 昨日还巍峨耸立的城墙,如今已被震天雷炸得千疮百孔,城墙上的砖石七零八落,化作满地的碎石瓦砾,东边的城门被撞得粉碎,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 城下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有的残肢断臂,有的面目全非,更有甚者,身体都被炸成了一团血肉,横流的鲜血早已干涸,在地上凝结成暗红色的斑块。 护城河也未能幸免,河水浑浊不堪,漂浮着各种杂物和尸体,河水不再流淌,所有的一切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站在城头的司马懿,看着满目疮痍的洛阳城,微微叹了口气,神情透着些许悲凉。 虽然昨夜的进攻战术起到了效果,击退了蜀军,但守城的魏军同样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名震天下的虎豹骑更是十不存一。 这场战事,没有赢家。 第203章 刘备中箭 相持三日的崤函会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刘禅下令火枪营从洛阳城撤出的那刻起,便知道这场仗已经结束。 究竟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毕竟双方各有死伤。 但至少蜀军保住了潼关,魏军守住了洛阳,两边都有收获。 刘禅揉了揉酸涩的眼角,疲惫地一屁股坐在地上,瘫软地叹了口气:“总算是结束了...” 这场战事,蜀军打得太吃力,兵力不足,是摆在眼前最大的劣势。 而且刘禅的身边缺少一位得力的随行军师为其出谋划策,所有的战事指挥都由他一人而决,可想压力之大。 倘若他身边有诸葛亮、法正一般智力近妖的人为他谋划此战,蜀军的伤亡可能会更小一些。 指挥打仗,是一件非常消耗心神的事。崤函会战,刘禅所指挥的兵力不过一万余人,但就是这样数量的兵马,就让他非常头疼,若是兵力再多些,怕是难以掌控。 这不禁让他想到历史上那些动不动可以指挥百万大军的军神们,千军万马在他们眼中如同棋子,每个将领各司其职,凡战必胜,凡城必克,那是真的牛。 大兵团作战,局势可谓瞬息万变,主帅的一句话就能决定几十万将士的生死,到了这个级别,指挥官将承受巨大的精神压力和道德压力。 就如同辽沈战役中的林总指挥,多次以总指挥的位置越级指挥到团级,这样的脑力算力几乎是普通人的三到四倍。 大兵团作战的关键时期,必须不断根据战场的形势,频频调兵切换模式,将手里有限的兵力发挥到极致。 后来,林帅指挥完三大战役,兵临海南岛时,几乎油尽灯枯,整天直挺挺的躺在床上,瘦的只剩下了皮包骨头,最终落下一身疾病。 所以指挥大兵团作战,一般人还真应付不来,因为这是消耗生命的活。 ...... 崤函之战,不能说胜也不能说负,蜀魏两军充其量算个平手。 这场战事结束后,没有人的脸上带着喜悦,相反诡异的气氛开始在军中蔓延。 刘禅站在沙盘前来回徘徊,不多时帐外传来匆忙的脚步声。 “殿下,傅佥和姜维将军回来了。”霍弋走进帅帐禀报道。 刘禅头也不抬,淡淡道:“知道了,让两位将军带着将士们先去休息,明日一早帅帐议事。” “是。” 霍弋刚准备离开,刘禅再次叫住他,继续问道:“句扶、张嶷和魏延将军,从洛阳撤出来了没有?” “都安全撤出来了,正往风陵渡口行军。”霍弋回道。 “好,通知句扶,大军在风陵渡休整,所有将军即刻返回潼关待命。”刘禅沉声道。 “诺。” …… …… 就在崤函会战结束时,夷陵战场出现了极大的变故。 陆逊担任东吴大都督后,吴军在南郡江陵跟关羽对峙,后趁关羽不备之时,夜袭其中军大营,致使关羽兵败,腹部中箭,退往猇亭与刘备汇合。 随后,刘备亲率大军赶往猇亭、江陵一线,亲自挂帅督战,与陆逊一决雌雄,关羽则送往秭归养伤。 陆逊见刘备势大,为避其锋芒,采取“以逸待劳”的策略,坚守不出,消耗蜀军粮草和物资。 刘备为求速胜,先后派老将黄忠、车骑将军张飞攻营,陆逊假意败退,使得刘备滋生轻视之意。 依然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陆逊行军打仗,擅用心理战术,先谋败再虑胜,永远先让自身立于不败之地。 就这样,两军相互僵持,一直拖到八月。 蜀军进攻受阻,刘备心里不急那是不可能的,毕竟他是进攻的一方,再拖下去后方粮草是要出问题的,尽管有诸葛亮这个内政大神在后方统筹,但也不可能一直就这样拖下去。 时值酷夏,烈日炎炎,蜀军行军打仗苦不堪言,尤其还穿着厚重的盔甲。 刘备爱兵如子,看将士们如此遭罪,心有不忍,于是想把军营设在深山密林处,依山傍水扎营,屯兵休整,待秋季来临时,再与东吴展开决战。 但是这一提议,遭到了法正、马良等一干谋士的强烈反对。 刘备不服,法正直接上演灵魂拷问:“包原隰险阻而结营,此乃兵家大忌,倘彼用火攻,何以解救?” 刘备答不上来,颜面折损的他,誓要找回场子,旋即吟出那句经典名句:“莫非朕不知兵否?” 众人不欢而散。 当夜,刘禅写给刘备的书信,及时送到了他的手里。 远在千里征战的孩儿,挂念父亲安危,书信中详细剖析了陆逊的作战特点,提前预料到密林扎营的危险,让刘备注意防火,多听从采取军师法正的意见,切勿妄自菲薄,引喻失义。 刘备细细看完后,感慨万千。 于是打消了深山密林扎营的想法。 九月初,刘备与陆逊再次展开决战,陆逊让吴军水陆并进,前后夹击蜀军,小胜。 九月中旬,老将黄忠请战作先锋,攻打吴军营盘,刘禅以黄忠年迈为由,当场拒绝。 黄忠并不放弃,直言“廉颇老矣,尚能饭”,紧接着三次请战,刘备无奈下只好答应。 于是,黄忠担任先锋,先后攻下吴军数十座营盘,一身箭术更是天下无双,射杀吴军将领数人,吴军不敌,陆逊下令全军退往南郡江陵城。 随后蜀军开始大举攻城,此次攻城刘备动用了刘禅提前准备好的神器——震天雷。 无数颗震天雷扔上城墙,直接把吴军炸懵了,吴军从未见过如此阵仗,猝不及防下,被炸得人仰马翻,就连城墙都被炸塌了一角。 见此,陆逊立刻下令弃守江陵,所有大军北上镇守襄阳。 九月中下旬,刘备占领南郡江陵城。 但刘备的野心并不止于此,他要的是整个荆州。 于是,蜀军在江陵休整三日后,大军旌旗蔽日,挥师北上,剑指襄阳! 然而当蜀军行至“荆门山”时,陆逊在两侧陡峭的山峰间设下埋伏,蜀军入荆门山后,埋伏的吴军瞬时弓弩万箭齐发,蜀军遭遇大败。 刘备连忙组织大军后撤,万万没有料到,一支巨型弩箭破空而来,直穿他的胸膛! 第204章 退守潼关 这一箭,直接将刘备射了个对穿。 早在刘备决定东征之时,刘禅送给刘备一套明光铠,这套铠甲的坚硬程度是普通盔甲的三倍不止,胸前两片护心镜更是坚不可摧。 然而这支拇指粗的弩箭,却硬生生的穿透了铠甲和护心镜,斜插在刘备的胸口处。 这不是一般的弩箭,而是攻城车上的巨型弓弩,可碎石,可破甲,可穿透盾牌。 身受重伤的刘备,在蜀兵的掩护下,一路撤回至江陵疗伤,在数名军医没日没夜的医治下,刘备总算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与此同时,两匹快马从江陵飞奔而出,一路朝成都方向行进,另一路沿山路北上,直奔长安…… …… 潼关。 清扫完战场的将士们纷纷返回军营,此战蜀军的伤亡不在少数,顺利返回的兵士只有一半。 大军还营,将士们的情绪明显不高,每个人的脸上或多或少都带有沮丧之意,很少有将士扳着手指头数这一战斩首了多少敌军,缴获了多少物资辎重。 刘禅在帅帐内听得最多的,是返营将士撕心裂肺的痛哭声。 大营里的气氛透着诡异,伤感的情绪在营地里不断蔓延开来。 刘禅并没有阻止士兵们释放情绪,因为他知道,这些将士们需要发泄。 众将领已齐聚帅帐,所有参与崤函会战的将领呈左右两排而立,他们静静地注视着刘禅。 刘禅站在营帐门口,许久后才转过身,目光看向众人道:“诸位,都听到了吧?为将者,须知士卒喜怒哀乐,从他们的声音中,我等便能听出此战结果。” “话不多说,此战胜负不言而喻,这次战事的得失,我负全责。” 随后,帅帐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所有将领垂着头,仿佛在为战死沙场的将士们哀悼。 半晌后,刘禅看向众人,缓缓道:“接下来,诸位告诉我各部具体的伤亡数字。” 傅佥最先起身,沉声道:“禀殿下,崤函之战,陌刀营将士共战死五百余人,重伤二百余人,此战歼灭曹魏骑兵四千余骑,包括精锐虎豹骑一千五百余人。” 随后句扶抱拳,神情黯然道:“殿下,火枪营此次攻洛阳城,火枪手共计战死一千余人,洛阳城内的虎豹骑精锐近乎全歼。” 张嶷出列凛声道:“霹雳营将士战死五百余人,伤者三百。” 姜维走出拱手道:“末将手中铁骑,战死三百,伤者五十。” 魏延说道:“末将手下亲卫折损一半有余,损失攻城器械六架…” “……” 听完众人的汇报,阖目默默计算的刘禅,缓缓睁开双眼,不禁叹道:“仅此一战,我军共计死伤超过七千之数,折损近乎过半…” 说着,众人默默垂下头,没有一人言语。 自出川以来,这次与曹魏会战伤亡的人数是有史以来最高的,这对于众人来说,委实是个沉重的打击。 与军中这群杀才们相处久了,刘禅渐渐跟这些粗糙汉子处成了兄弟,甚至有些士卒家里有几口人,籍贯何处,刘禅都能清楚的喊出来。 昔日那么多熟悉的兄弟,一时间突然阴阳两隔,这怎么能让人不痛心? 重重叹了口气后,刘禅调整好情绪,沉声道:“这几日让将士们好好休整,战死袍泽的遗骸尽快收拢,在长安城周边择一处青山绿水的风水宝地厚葬,若其家人需要遗骸落叶归根,则运往其祖籍安葬。” “另外,厚葬于长安的烈士,嘱朝堂文吏书以传记,将其姓名刻于石碑之上,以便后人瞻仰祭拜。” “石碑两侧刻两列诗词警示,谓曰‘青山处处埋忠骨,何必马革裹尸还’......” 帅帐内众人品嚼这两句诗时,神情闪过一抹亮色,但沉痛的气氛仍然充斥着整个帅帐,每个人眼眶泛红,神情黯然。 只有亲身经历这场战事的将领,才明白此战是何等的惨烈,每一寸土地都是将士们用性命拼死换来的。 良久,刘禅收起悲痛之心,看向众人道:“敌军此战付出的代价不比我军少,估计短时间内,曹魏方面不会再有出兵的动作……” “大军休整三日后,尽数退往潼关镇守,斥候全部散出百里之外,自此以潼关为界,潼关以西划为蜀汉疆域。” 说完,众将士神色一凛,抱拳允诺。 就在这时,一名精瘦的斥候闯进帅帐,单膝跪地道:“殿下,西凉战报!” 说罢,斥候将奏报举过头顶。 刘禅快步走到斥候面前,将战报取来,摊开后迅速扫了一眼,神情顿时变得喜悦:“马叔不愧为我蜀中的五虎上将,短短十日时间,便击退了羌人首领迷当大王的五万精兵,曹丕的最后一张底牌出完了。” 众人相互对视一眼,纷纷笑着拱手道:“恭贺殿下。” 时隔多日,蜀军军营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战报上说,马超将军轻兵急进,连夜奔袭武威城,趁迷当大王未站稳脚跟之时,攻其不备,指挥西凉铁骑突袭羌人,最终阵斩迷当大王,大败羌族!” “羌人胆寒,只好收拢残部退兵,他们私下称马超将军为‘神威天将军’!” 刘禅说完,众人拍手叫好。 “好一个神威天将军,彩!”张嶷兴奋赞道。 马超的血脉本身就是羌汉混血儿,或许本人有些许的鲁莽,但其统帅力和战力绝对是三国武将中最顶尖的存在。 在历史上,马超归顺蜀汉之后,好像逐渐淡出了大家的视线,唯有彭羕造反的时候才出场。 但实际上马超并没有被刘备雪藏,而是作为蜀汉西北防线的封疆大吏,镇守西北,威慑羌人,使其不敢轻易南下。 马超本身骁勇善战,勇猛无敌,虽非帅才,但独领一军绰绰有余。 诸葛亮之于巴蜀,马超之于西羌,他们地位可以说是等同的。 只不过马超杀戮过重,再加上马超以前是诸侯,种种关系下,刘备不敢随便乱用,对其只是虚位以授,不给实权。 西凉锦马超,神威天将军。 俊秀如锦,世代公侯,伏波将军马援之后,出身名门! 这便是马超,马孟起! 在中原,你可以叫他马超小儿,也可以叫他马儿! 但进了西凉,你必须称他为神威天将军! 第205章 突闻噩耗 帅帐内,刘禅静静地看着众将,嘴角噙着难得的笑意。 “如今马超将军已经破了羌人的攻势,那么西凉境内,只剩曹仁这一支孤军尚存。”刘禅含笑看向众人,轻声道:“现在我们的任务便是,找出这支孤军,歼灭他!” 傅佥抱拳而出,高声道:“陌刀营请战!” 随后众人先后而出,纷纷请战。 “凉州兵马多骑兵,寻常步兵前去征剿会处处受制。”刘禅摇摇头,看向站在后面的姜维,道:“伯约,此战还是要依靠骑兵,你与马超将军相互策应,想法子找到曹仁的残余兵马。” “得令!”姜维先是一怔,随即拱手抱拳道。 “兵法有云:兵无常势,水无常形,两军交战本就尔虞我诈,虚虚实实,此次前往凉州,定要万分小心,我在长安等着你与马超将军收复凉州的消息。”刘禅来到姜维面前,拍着他的肩膀道。 姜维躬身道:“末将定不负殿下所托!” 刘禅环视众将道:“诸位没意见吧?” 众将笑着摇摇头,姜维的领军才能,他们还是比较信服的。 毕竟这次崤函之战,姜维的兵马在所有将领中损失最少。 “没意见,只要能跟在殿下身边,就算端茶倒水,我等也心甘情愿。”张嶷一记马屁迅速拍上。 傅佥也是咧嘴笑道:“本以为姜维兄弟这瘦弱的身板,抗不住战场的洗礼,可只此一战俺才发现兄弟的不凡之处,所率骑兵更是在这场战事中伤亡人数最少,殿下派你去接应马超将军,俺心服口服。” 众人相视大笑。 刘禅面色稍显凝重:“好了,都去准备吧,后面有的是仗要打。” “是。” 北方蜀军与魏军的对战,暂时落下了帷幕。 两国以潼关为界,进入漫长的对峙期。 有潼关天险在,魏军很难进入关中腹地,再加上火枪营、陌刀营、霹雳营这三大精锐王牌坐镇,魏军攻入长安更是痴人说梦。 凉州的征战还在继续,一方面曹仁带领的部队深入凉州腹地,跟蜀军周旋打游击,另一方面曹魏在凉州的残余势力尚未收复,比如武威、敦煌、金城、西海等数座郡县。 马超的西凉铁骑还在疯狂寻找着曹仁,这一刻,他像一位久经风浪在股市里闯荡的散户,用充满睿智的头脑,寻找那颗绿油油的韭菜。 一旦找到这颗韭菜收割,从此会所嫩模,走上人生巅峰。 …… 一匹快马由西向东,疾驰进入长安。 正在校场练兵的刘禅,突然看到了满身鲜血,急匆匆闯进校场的汉子。 定睛一瞧,正是刘备麾下的将领陈式。 刘禅连忙走向前问道:“陈都尉,你怎么伤成这样?你不是跟着父皇在夷陵作战吗?” 见到刘禅,陈式激动地跪下,痛哭道:“殿下,我可见到你了!” 刘禅皱了皱眉,心头忽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刘禅将陈式扶起,询问道。 陈式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哀声道:“陛下...陛下中了陆逊的埋伏,被吴军的弓弩射穿了胸膛,如今身在江陵城休养,已经奄奄一息...” 刘禅瞳孔忍不住微微一缩。 “中伏?” 听到这个消息,刘禅顿时觉得胸口如遭重击,差点没有站稳栽倒在地,幸好被身后的霍弋扶住。 “怎...怎么就中伏了?”刘禅面带悲痛,急声道:“不应该啊,我写给父皇的书信上,三番两次叮嘱他不要依山傍水扎营,要防陆逊的火攻,他没看吗?” 陈式使劲摇头,嘴唇颤抖道:“看了看了!陛下听从了您的建议,并没有选择在深山密林处扎营,后来在黄老将军的带领下,顺利攻占了南郡江陵城。” “可谁知陆逊小儿退守襄阳时,在荆门山设下埋伏,陛下收复荆州心切,一时情急着了陆逊的道,混乱中吴军的弓弩车万箭齐发,猝不及防下,一支弩箭正中陛下的胸膛...” 闻言,刘禅面色惨白如纸,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千防万防,不可掌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刘备躲过了火烧七百里连营,却唯独没躲过陆逊的冷箭。 难道这就是宿命? 魂穿以来,刘禅向来就抱着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人生态度,过着刀尖舔血的生活。 但至始至终,从未像今日这般慌张无力过。 “父皇...” 刘禅再也忍不住了,两行热泪迅速涌出,没过久嚎啕大哭起来。 没有任何表演的成分,那是一种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众人看着刘禅痛哭的样子,心中不禁泛起一抹悲凉。 “殿下...” 那个曾经指挥千军万马,气定神闲,运筹帷幄的巴蜀太子,如今却慌乱的犹如孩童。 或许他自始至终,从未长大。 只不过一直以来假装坚强,所为的是让叔伯放心,让蜀汉变得更加强盛。 可别忘了,他仅仅只有十六岁啊! 这个年纪放在后世,估计还在上学读书,人情世故、社会残酷一概不知,但在这个时代,十六岁的刘禅已经守牧一方,成为开疆拓土的皇子。 半晌后,刘禅停止哭泣,看向陈式问道:“父皇如今身在何处?可否保全了性命?” 陈式垂头缓缓道:“陛下如今在江陵休养,军医暂时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但据郎中所说,怕是撑不了多少时日了。” 刘禅神色黯然,嘴唇微微抽动,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我要即刻动身前往江陵...” 说着,刘禅转身欲往帅帐走去。 霍弋、张嶷等人迅速拦住他,急声道:“殿下不可,你若离开长安,曹丕势必率军来攻,如此当为之奈何?” “那诸位的意思,是让我不再管父皇的安危,我们父子连最后一面都不让见吗?”刘禅眉头一皱,声音略显阴沉。 “殿下误会我的意思了。”张嶷苦笑一声,随即叹道:“如今西凉尚未平定收复,曹丕又在洛阳虎视眈眈,如果殿下真的就此离开长安,我怕这些时日将士们的努力,都会付之一炬。” “说这些,并不是想阻止殿下去江陵,只是希望殿下动身前往江陵前,能把身在长安的将士安顿妥当,毕竟攻克长安,占据潼关付出了极大的心血,想必殿下也不想看到关中的防线再次失去...” 第206章 赶往江陵 刘禅脸上的阴沉逐渐淡去,他点了点头,觉得张嶷的话并非全无道理。 如今长安和潼关刚刚攻下,西凉更是百废待兴,想要前往江陵,必须提前安排好后路。 “绍先,通知所有将领来帅帐议事!”刘禅对着霍弋道。 霍弋领命而去,一刻钟后,所有将军出现在帅帐之中。 帅帐内,刘禅坐在最前方的椅子上,微闭着眸子,手指轻轻叩击着椅边。 每逢大事,刘禅总喜欢阖目养神,脑海如同过电影般思索着对策。 或许只有这种方式,才会让他静得下心。 瞧着沉默不语的刘禅,众将也是主动保持安静,今日发生的事他们都听说了,换成在场的任何一人,恐怕都不会有刘禅这般定力。 一道道目光紧紧注视着刘禅,此时这位少年的一举一动,都将牵动着整个蜀汉的安危。 敲动的手指赫然停止,刘禅睁开眼睛,目光缓缓扫向四周的每一个人。 最后停留在最前方的魏延和张嶷的身上,刘禅语气坚决道:“不管怎样,江陵城我是一定要去的。” “父亲有难,当儿子的不可能袖手旁观。” 众人相互对视一眼,旋即张嶷叹道:“殿下,那长安城?” “我走后,魏延将军担任长安太守,负责处理长安城的一应事物...” “至于潼关,则派傅佥将军镇守。” 刘禅神色微眯,忽然站起身,目光紧盯着魏延和傅佥,沉声问道:“两位将军,可敢担此重任?” 两人向前一步,拱手抱拳道:“敢!” 此时此刻,蜀汉正处于最为危机的关头,也许只有眼前的刘禅,方才有能力将它从泥潭中拉出来,因此对于刘禅的命令,他们无条件服从。 “好!”刘禅点头沉喝一声,目光再次环视全场:“昨日成都来信,诸葛丞相从成都又征调了八千人马支援长安,以弥补兵力上的不足,估摸再有半月就到了,到时还要劳烦魏叔前去接应,以登记造册。” 魏延拱手领命。 “另外,雍凉攻占后,我决定让马超将军担任凉州太守,姜维将军从旁协助,共同治理凉州。” “此次前往江陵,我只带一千火枪营跟随,句扶将军随我一同前往。”刘禅当机立断,沉声说道,“其余将领在长安各司其职,倘若曹丕率大军来攻,诸位协同傅佥将军守住潼关天险即可。” “只要潼关不失,任凭曹魏兵马如何协调,我自岿然不动,以静待之。” “是!”众人齐声抱拳道。 “我离开长安后,将士们的日常操练不能停下,军营跟往日一样,作息时间不变,训练时间不变,旌旗不减,就跟我在的时候一样,总之能瞒敌军多久算多久。” “还有...” 帅帐之内,刘禅坐在首位,面色凝重,有条不紊地发布着每一道命令,那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气度,让在场的众将有些恍惚。 眼前的这位少年,虽然仅有十六岁,但从言行举止来看,已有上位者的气度。 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如今的刘禅,已有明君从龙之相。 站在一旁的霍弋,偶尔瞥向坐在首位的刘禅,眼中略微有些诧异。 曾几何时,那个在成都喜欢玩闹,立志开洗浴中心的少年,不知不觉间已是成长到如此地步。 他用自己的人格魅力,征服了在场所有将领的心。 当最后一条命令下达后,众人原地解散,纷纷离开了帅帐。 看着再度空荡荡的帅帐,刘禅长长的吐了口气,悲伤之意再次涌上心头。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强装坚强罢了。 “父皇...孩儿这就来了,你可一定要撑住啊!” ...... 清晨,和煦的阳光轻洒在大地上,掺杂着轻柔的微风,让人倍感舒爽。 刘禅带着一千火枪兵,策马入汉中,沿蜀道直奔江陵。 江陵城,隶属荆襄九郡中的南郡,地处长江中游,江汉平原西部,它北靠汉水,南临长江,西接巴蜀,南通荆南,乃七省通衢。 早在春秋战国时期,江陵就划归为七雄之一的楚国,楚庄王时期,江陵更是楚国的都城,当时称之为“郢”。 它犹如镶嵌在荆楚大地上的一颗璀璨明珠,矗立在长江河畔。 刘禅见父心切,快马加鞭疾驰,昼夜急行。 五日后,他率领的一千人马顺利抵达江陵城。 抬头看着眼前高大厚实的城墙,刘禅顿生崇敬之意,青灰色的城砖层层叠叠,紧密相挨,朱红色的城门更是散发着古朴庄重的气息。 没有过多的犹豫,刘禅报出身份后,直接策马入城。 那个曾经英姿勃发,威风凛然的太子刘禅,此刻却如在狂风暴雨中迷失方向,惊慌失措的兔子,眼神中满是无措。 无意间碰见的蜀中官员,看着刘禅倾颓焦急的模样,心中一阵揪痛。 永寿殿。 刘备胸部中箭后,一直在这座寝殿休养。 他踏入大殿时,在场的所有下人,纷纷跪倒在地,伏身悲呼道:“见过太子殿下!” 刘禅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紧张得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与急切:“父…父皇在何处?” 众人闻声,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房间里的床榻。 见状,刘禅心急如焚地朝着床榻的位置走去。 可到了床榻前,他却猛地停住了,心中的恐惧顿时如潮水般涌来。 自他来到这个时代以来,历经无数生死考验,在刀光剑影中摸爬滚打,然而从未像今日这般失态过。 恍惚间,梦中那可怕的场景又在眼前浮现,让他的心跳愈发急促。 床榻旁守护的法正和马良,瞧见刘禅进来,两人身躯一震,赶忙站直身子,齐声躬身唤道:“见过太子殿下。” 刘禅摆摆手,此刻的他哪有心思回礼,他的目光径直越过二人,落在了身后床榻上躺着的刘备身上。 刘禅缓缓伸出手掌,手指止不住地颤抖着,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厚重的帐帘轻轻撩开。 只见刘备衣甲已被褪去,身着单衣,苍老的双眸紧闭,安静地躺在那里,仿若沉睡。 其胸口被白布缠绕,流出的鲜血已经风干,殷红的血迹将白布尽数浸透。 “父...父皇!” 第207章 将相齐至 “父……父皇!” 刘禅瞧见床榻上气息奄奄的刘备,双腿瞬间没了力气,“扑通”一声直接伏倒在地。 膝盖与地面剧烈碰撞,一阵钻心的剧痛袭来,可他却毫无察觉。 法正和马良也相继跪倒在地,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挂满了眼角。 痛哭之后,刘禅这才看向床榻旁的医者,声音止不住地颤抖道:“大夫,我父皇他……” 随行的医者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只见他艰难地缓缓摇头,声音悲戚叹道:“陛下胸口中了弩箭,那支弩箭实在太粗,虽说已经尽数拔出,可这几日他失血过多,全靠最后一口气强撑着,恐怕…恐怕是撑不过今晚了!” 听到这话,刘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过去。 刘禅来到这个时代后,虽说占据了前身的身体与意识,但两人骨子里的父子之情,是血脉深处的羁绊,任谁都无法斩断。 而刘备也在用自己方式,给刘禅足够的保护和父爱。 平日里,刘备或许稍显严厉,可刘禅心里清楚,自从他来到这个时代后,是刘备和诸葛亮为他撑起了一片天,给予他最大的庇护。 没有他们,刘禅在这乱世就是一叶浮萍,任何一个小小的波澜,都能把他轻易打翻。 他见过刘备意气风发、英雄盖世的模样,也见过他逐渐迟暮、力不从心的样子。 如今,刘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生命逐渐消逝,自己却无能为力。 曾经,他与刘备解开了心结,父子二人彻夜畅谈,敞开心扉。 两人的父子关系从最初的隔阂,到如今的密切。 可命运为何如此残酷,竟要在此时,要将他们生生分离。 想到此处,刘禅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悲痛,紧紧握住刘备那粗糙满是茧子的双手,再次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起来。 “父皇,你醒醒啊,孩儿来了!” 刘禅擦拭着脸颊的泪珠,不由得继续啜泣道:“父皇你知道吗,这段时间孩儿率兵出了秦川,和马叔一起北伐西凉,解了赵叔的上庸之围。” “孩儿还攻下了长安城,攻占了潼关,如今整个关中都在我们手里,与曹丕划关而治......” “父皇,孩儿想带你去长安看看,看那月下花前,举杯高吟的诗仙,看那美酒十千,骠骑羽林的少年......” “父皇,孩儿还想带你游历天下,观洛阳繁华,体验盛世锦绣,看霓裳羽衣,胡旋翩翩......” “父皇,你知道吗,我并不想做这蜀中太子,更不想当蜀中的王,因为太累太累......” “其实孩儿的心愿是万世太平,躺在府里看歌姬奏乐,看舞姬跳舞,什么都不用想,躺平等死、浑浑噩噩的度过一生.....” “如果你醒着,听到我说这玩物丧志的话,估计还会拿起鞭子抽我吧......” “父皇,你醒醒啊!” “......” 魂穿以来,这段日子是刘禅哭的次数最多的时候。 原来,男人真正伤心痛哭之时,那滋味竟是这般痛彻心扉,好似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刘禅悲恸的哭声传出殿外,群臣们听后,皆是忍不住掩面而泣,整个宫殿被悲伤的气氛所笼罩。 或许是听到了刘禅的呼喊,刘备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艰难地睁开了浑浊的眸子。 “公嗣…”刘备的声音微弱得如同游丝,每说一个字都极为艰难。 看到刘备苏醒,刘禅的神情忽然变得激动,声音带着哭腔,急切地回应道:“父皇,父皇你醒了!阿斗在这儿呢 !” 刘禅紧握着刘备那粗糙的手掌,刘备艰难地看着他,苍白而干裂的唇角呢喃呓语:“公嗣...公嗣你来了。” “我在呢父皇,我来了......”刘禅顿时泪如雨下。 刘备抬起手掌,想要抚摸刘禅的脸颊,但即便是这轻而易举的动作,对于刘备却显得异常艰难。 刘禅将脸颊靠近,轻轻拿起他那粗糙的手掌,放在自己的脸上。 “你瘦了。”刘备轻声呢喃,苍老的脸庞绽放出一抹笑容。 “父皇,你先别说话,好好休息,孩儿这就找名医前来救治你...”刘禅声音颤抖道。 刘备摇了摇头,虚弱道:“没用的,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怕是...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不。”刘禅面色苍白,急声道:“一定会有医治之法的,葛玄道长如今尚在吴中修道,我去找他来!” “药医不死病,佛渡有缘人,这不是你说的吗?”说着,刘备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竟出现了一抹红晕:“朕…大限将至,天意如此,又何必强求?” 刘禅还想反驳,却被刘备打断,他看向法正问道:“云长,翼德来了吗?” “来了,就在殿外等候,臣这就去通传。”法正起身拱手道,“另外,诸葛丞相也赶到了。” 刘备点点头,轻声道:“一并让他们进来吧。” “是。” 没过多久,关羽、张飞、诸葛亮三人急切地走进寝殿,看着床榻上虚弱无比的刘备,顿时泪如泉涌。 “大哥!”关羽张飞两人跪倒在他身旁,满眼皆是泪水。 “二弟,三弟...”看着眼前的两人,刘备的嘴角露出一丝虚弱的笑意,“昔日我等桃园三结义,起兵破黄巾,投公孙,战吕布,屯兵新野,败刘璋,破曹贼,占据荆益两州,那是何等的威风,不想今日朕要绝命此处...” 张飞粗着嗓子啜泣道:“大哥可曾忘记桃园之下的誓言?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大哥若去,臣弟也不敢独活。” 关羽也是流着泪,面色动容:“云长亦是如此。” 刘备满脸苦涩,这么多年了,这俩兄弟还是这般性子。 “此乃天命,不可违也,二弟三弟切不可犯傻。”刘备劝慰道,随后目光看向刘禅:“公嗣尚年轻,以后还需仰仗两位贤弟…辅佐…” 第208章 江陵托孤 刘禅心中微微一惊,这是要准备托孤的节奏啊! 难道历史上的白帝城托孤会再度上演? “孔明先生…”刘备虚弱的呼唤道。 诸葛亮泪如雨下,手持羽扇伏倒在地:“臣在。” 刘备艰难地扭过头,半睁着双眼轻声道:“请丞相…坐于床榻一侧,朕…要单独与你说话。” 诸葛亮颤颤巍巍的起身,伸出双手握住刘备那双干枯的手掌,随即坐在床榻旁。 “陛下,臣从成都带了太医令前来,就在殿外等待…” 刘备摇摇头,缓缓道:“朕的身体,朕知道,有些话再不说,恐怕就来不及了…” “朕得丞相,而立帝业,只因朕执拗急进,不听丞相劝慰,而遭此大难。如今朕大限已至,唯有太子放心不下…” “公嗣年少成名,才慧智绝,大有明君之相,但他年少轻狂,喜欢冒险,时常还耍些…小聪明,心性不稳,朕…朕怕他以后做事一意孤行,拿自己的生命冒险,不懂自保之道…” “丞相智绝天下,胜吾十倍,公嗣继承大统后,还望丞相从旁辅佐,凡事加以教导,讨贼伐魏,兴复汉室…” “备今日以大事相托,大汉的荣光兴衰全仰仗丞相了,大汉兴,则天下兴,天下兴,则百姓兴。” 诸葛亮饱含热泪,轻言道:“望陛下保重龙体,以复天下之望。” 刘备握着诸葛亮的手,两人就这么静静对视着,不觉间已泪流满面。 “朕...这一辈子,最开心的时刻有两个,一是桃园...三结义,二是...于隆中三顾茅庐...” “孔明啊,你是...朕的军师,更是朕的知己,太子和江山...就托付于你了。” 诸葛亮再次伏地,泣声道:“陛下!” 刘备猛地咳嗽了几声,旋即轻声道:“朕...本想与卿等同灭曹贼,共扶汉室,不幸中道...中道而别,乃朕此生...最大之遗憾...” 诸葛亮悲痛万分:“愿陛下保重龙体,昔日三顾草庐之恩,臣无以为报,臣定效犬马之劳,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这一次,没有“卿之才十倍于曹丕,定能安邦定国”,也没有“太子不才,丞相可自立为成都之主”。 只有君臣间的惺惺相惜,临终嘱托。 半晌后,刘备的呼吸变得更加紊乱,喘气声愈发艰难。 刘备看向跪地痛哭的刘禅,一字一顿道:“朕...朕之遗诏,朕崩逝后,由太子刘禅...继承大统,即刻继位为...蜀汉皇帝,续承...汉之遗风...” “父皇!” 此时此刻,刘禅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痛彻心扉,那是钻心般的痛楚。 刘禅以前觉得皇帝是天下共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坐在这个位置上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好不潇洒自在! 然而,刘备把江山拱手赠给他的时候,他却不想要了。 这个皇位看似尊崇,实则充满了孤寂落寞,坐在这个位置上,没有任何亲情可言。 “父皇,阿斗不要当什么狗屁皇帝,孩儿只要你...好好活着。”刘禅的声音颤抖着,似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吼。 “傻孩子...这世上哪有不想当皇帝的人。”刘备眼中的泪花凝聚着,不觉间已从眼角滚落。 “不!我不想!我只想让父皇好好陪着我,陪我长大好不好。”刘禅心中悲痛,声音被噎住,泣不成声。 “父王陪不了你了,你也已经长大...”刘备欣慰的看着他。 “父皇!” “蜀汉就交给你了啊,大汉江山...给朕扛起了,别让我失望!” 刘禅已是满脸泪花,伏地拜道:“儿臣...领旨。” “好...” 刘备看向关羽和张飞,伸手握住两人的手。 “大哥...”两人同声喊道。 “云长啊,为兄曾多次提醒过你,为将者...不可孤傲,不可轻慢他人,你啊什么都好,就是对权贵士大夫...过于傲慢,这是你的缺陷,你可知否?”刘备深深地看着他说道。 “知道,云长知道...”关羽垂头啜泣道。 “知道便好...士兵也好,士大夫也罢...为将者不可分高低贵贱,当一视同仁,否则必取其祸…” “云长...谨记!” 刘备又看向张飞,好言劝道:“三弟啊,为兄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你...如今的你,已不是当年在徐州醉酒误事的汉子,你已成长为当世之名将...” “你的缺陷...不用为兄再多说了吧?” 张飞一个劲摇头,此时的他哭得已成泪人。 “如今你在军中...还随意打骂士卒否?”刘备莞尔问道。 “不打了,早已不打了...” “还醉酒扬鞭否?” “不扬了,酒以后也不会再喝...” 刘备苍老的脸颊努力挤出一抹笑容:“为兄不是反对你喝酒,以后心中若有怨气,尽管到兄长的陵墓前诉说发泄,不可再迁怒他人...” 张飞重重点头:“俺记住了,俺记住了,大哥!” “咳咳咳...” 说完,刘备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呼吸声也是越来越微弱。 “好了,该说的朕都交代了。”刘备努力地喘着粗气,他用尽最后的一丝气力说道:“你们都退下吧,我想跟公嗣...单独待一会儿。” “是。” 直到寝殿中所有人都出去,刘备才艰难地看向刘禅,握紧他的手说道:“公嗣...朕记得你曾经说过一句戏谑之言...” “你曾说你是穿越者...” 刘禅身躯一颤,垂首道:“是。” “起初朕是不信的,只当是为了气朕,胡说八道编排的玩笑话...” “但...朕现在有些信了。” 刘禅的嘴角,此时不觉间颤了颤。 “震天雷,朕用过了,很强...”刘备半阖着双眸缓缓说着,“可以说有它在,征服天下不再是梦...” “蜀小白,朕也喝过,酒很烈,朕甚喜之...” “马镫、马鞍和马蹄铁,朕也普及到了全军,效果非常好...” “还有你发明的水泥...用于加固城墙和铺路...都是非常伟大的发明...” “咳咳咳...” “谢谢…谢谢你让朕体验这些,见识这些。”刘备说话的方式有些急切:“朕...朕想说的是,不管你是不是什么所谓的穿越者,但至少今生今世...你是朕的儿子,你的血脉里流淌的是...大汉皇帝刘玄德的血!” 刘禅微微一怔,眼泪哗哗往下流。 此时的刘禅终于破防,伏地拜道:“儿臣刘禅,永远是大汉皇帝刘玄德的儿子!” “好...”刘备洒然一笑,声音愈加微弱:“如此,朕可瞑目矣。” 突然,殷红的鲜血从刘备的嘴里吐出,瞬间染红了衣衫。 第209章 刘备薨逝,刘禅兴兵 “父皇!” 刘禅慌乱起身,脸上满是焦急与担忧,随即朝着寝殿外大喊道:“太医令何在?传太医令!” 听到刘禅的呼喊,众朝臣匆忙的进入寝殿,太医令看到床榻上的刘备呼吸急促,眉头瞬间皱成一团,随后赶紧施针救治。 众朝臣见状,皆痛哭流涕。 刘备虚弱的看向刘禅,大口喘着粗气道:“朕亡以后...你与刘理刘永兄弟三人...皆以父事丞相...万不可怠慢...” “孩儿…谨记!” 说罢,刘禅站起身,对着诸葛亮伏拜泣声道:“阿斗见过相父!” 诸葛亮连忙上前,将刘禅扶起,随后对着刘备拜道:“臣怎敢不竭尽全力,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说完,诸葛亮对着刘备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丞相...快快请起...” 刘备借着最后一丝气力,看向寝殿众朝臣喘息道:“诸位...朕不能随大家一同...兴复汉室了...朕已立太子刘禅...为储君之位...” “诸葛丞相...为太子刘禅相父...卿等...切不可怠慢...” “望诸位...尽心辅佐公嗣...恢复汉室荣光...” “陛下!” 众朝臣泪流满面,跪地伏拜。 刘备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鲜血止不住的从嘴里流出。 “朕...今生能与你们共事一场...乃朕之荣幸...” “朕走了...让我们来生...再聚...” 说完,刘备陡然瞪大了眼睛,像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想要再看一眼为之奋斗一生的江山。 随后,他的头缓缓往右一歪,双手无力的垂落下来,整个人彻底没了动静,再也没有一丝气息。 太医令赶紧伸手试探刘备的脉搏,手指在刘备的手腕处停留了许久,脸上的神情愈发悲痛。 半晌后,他缓缓站起身,伏地而拜,声音颤抖道:“陛下...驾崩了!” “父皇!” “大哥!” “陛下!” 众人惊闻噩耗,不由得失声痛哭起来。 “啊啊啊啊!” 刘禅凄厉的呼喊,那声音深处充满了撕心裂肺的痛苦和无助。 众朝臣眼睛瞬间红了,眼泪疯狂的流着。 此时此刻,一道声音似是在刘禅的耳边响起。 “东吴鼠辈!” “陆逊小儿!” “还我父皇的命!” 砰! 刘禅脑海深处的意识瞬间爆炸开来,整个人的耳朵瞬间变得轰鸣,深陷的眼眶里布满了道道血丝。 “今夜子时...闪击东吴...”刘禅呢喃自语道。 说完,刘禅冲出寝殿之外,大声呼道:“所有将领帅帐议事,备战!” 众朝臣不可思议的看向刘禅,难不成太子殿下...疯了? “还愣着干什么,全军备战!”刘禅看向众人,声嘶力竭的喊道。 此时的他,只想跟陆逊复仇! 诸葛亮起身快步走到刘禅面前,拱手劝道:“殿下,陛下刚刚薨逝,按照大汉礼制,当尽快发丧,昭告天下,您当在灵前守孝二十七日,然后行登基大典,继位为皇...” 刘禅看了诸葛亮一眼,神色冷漠道:“相父,劳烦你传令下去,父皇尸首归于灵柩,暂时秘不发丧,全军即刻备战,今夜闪击东吴!” “我要拿陆逊的人头,来祭奠父皇的在天之灵!” “可这不符合祖制和礼法...”诸葛亮有些急了,眉头紧蹙。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刘禅的声音中透着难以遮掩的沧桑:“相父,听我的,好吗?” 这一刻,刘禅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看着眼前执拗的刘禅,诸葛亮恍惚间似是看到了刘备的影子。 他原以为刘备薨逝后,刘禅会先行退回成都发丧,然后行登基大典后,再缓缓图东吴,没想到刘禅对伐吴之事竟如此急切。 看来刘备薨逝,对他的打击很大啊! 见诸葛亮不表态,刘禅直接越过他,看向关羽、张飞二人,高声道:“二叔,三叔,即刻整兵备战,伐吴!” 关羽张飞相视一眼,神色激动,自始至终,他们都没看错人。 旋即两人相继拱手道:“遵令!伐吴!” 刘禅冷眼扫向四周将领,冷声道:“你等谁有异议?” 四周俱静,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没有一人出声反对。 他们心里清楚,眼前这位刚刚失去父亲的少年,正处于暴怒的边缘,谁敢轻易触之逆鳞,必取其祸! 君王一怒,伏尸千里! “既然无人有异议,一刻钟后所有将领到帅帐集合!” 说完,刘禅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 一刻钟后,擂鼓聚将。 这次帅帐内聚集的将领不少,可谓名将汇集,五虎上将有关羽、张飞、黄忠三人,除此之外,亦有关平、张苞、黄权、吴班、廖化等二三流武将。 参与战事谋划的,有侍中马良,别驾从事李朝,绵竹令王甫以及蜀汉丞相诸葛亮。 清点蜀军兵力人数后,刘禅这才知道,江陵城足足汇聚了六万人马。 这是刘备的全部家当。 其中张飞、关羽各领一万人马,其余将领各领两千到五千不等,五溪蛮夷沙摩柯也参战了,领蛮夷军一万。 麾下整整六万大军,换成李云龙的话说:八辈子都没打过如此富裕的仗! 刘禅坐在帅帐主位,左边站着诸葛亮等一干谋臣,右侧站着关羽、张飞等一众武将。 半晌后,刘禅起身走向沙盘旁,指着襄阳城道:“诸位叔伯请看,襄阳城深墙厚,地处三国边界,西进可入川蜀,东出可入夏口、武昌,它北临汉水,顺流而下可直抵长江...” “如今陆逊龟缩于襄阳城,倘若我军展开阵势强攻,非十万人难以克城,而且依陆逊的性情,他必坚守襄阳不出,等待孙权的援军,到那时南北夹击我军,江陵危矣!” 此时关羽捋着花白的胡须,眯眼问道:“侄儿可有破局之法?” “有。”刘禅眸子深处精光一闪,凛然道:“引蛇出洞!” “何解?” 刘禅斟酌片刻,轻声道:“将父皇薨逝的消息放出去,相父亲率一支卫队假意护送父皇的灵柩返回成都,二叔亲率一支精锐佯攻武陵,三叔则佯攻长沙,此三路皆为疑兵。” “陆逊闻父皇薨逝,又见两位叔叔攻荆南防线,他必率军袭取江陵!” “只要陆逊离开襄阳,我必能将其生擒!” 第210章 陆逊在行动 荆州,襄阳。 帅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陆逊冷峻且专注的面庞。 他端坐在案几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此时他的双眼凝视着帐外,静静等待着斥候的消息。 荆门山之役,是他精心布置的一场死局。 在他的设计下,车弩巨箭直接射穿刘备胸膛,恐怕过不了多久,江陵就会传出刘备薨逝的消息。 只要确定刘备身死,就是东吴绝境反击的绝佳时机。 到那时,他陆伯言将立刻挥师直扑江陵。 陆逊深知,射杀蜀皇这一战绩,足以将先前被动的局面尽数扭转,“陆逊”之名自此也将名扬天下。 “报!” 一声高呼打破了帅帐内的宁静,匆匆的脚步声骤然而至。 “禀大都督,刘备在江陵城重伤不治而亡...”斥候喘着粗气说道。 陆逊激动地站起身,瞳孔剧烈抖动,呼吸略显急促道:“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斥候抱拳道,“小人亲眼看到江陵城挂起了白绫,蜀相诸葛亮正带着卫队,抬着刘备的灵柩返回成都...” “另外,江陵城隐隐间有调动兵马的迹象,小人还看到关羽、张飞二人各自引兵,往江津渡口方向而去。” 闻言,陆逊的面色微变,他取过舆图,盯了半晌后,得出结论:“江津渡...武陵...长沙...” “不好,关张二人这是要取荆南。”陆逊神色一沉,随后朝着帐外喊道:“全军备战!” 襄阳,吴军大营。 帅帐聚将,吴军将领潘璋、韩当、孙桓、徐盛等众多名将聚于帐内。 陆逊扫视众人,缓缓道:“诸位,刚刚得到消息,刘备薨了。” 闻言,众人又惊又喜,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此时,潘璋率先站出,抱拳道:“大都督,此乃正是收复江陵的好时机啊!” 陆逊含笑点头,指着帅帐内悬挂的舆图道:“据斥候来报,关羽和张飞各领一路人马朝江津渡方向行军,他们这是要袭取荆南,占得长沙、武陵一线...” “既如此,我等就在今夜趁势拿下江陵,一举切断蜀军的后路,让关羽和张飞成为深入吴境的孤军!” 潘璋拱手道:“还请大都督下令。” 陆逊望着帐外的夜色,负手而立,侃侃道:“昔日都督吕蒙白衣渡江,攻占北岸,占据公安,一举夺得江陵城,今本都督欲故技重施,诸位意下如何?” 徐盛沉声道:“都督的意思是,今夜出兵沿水路进驻汉津港口,待拂晓时分发动攻势,一举夺得江陵?” “还是文向懂我。”陆逊含笑道。 徐盛沉思片刻,迟疑道:“大都督,吾听闻刘备之子刘禅并非庸才,前些时日率巴蜀之兵攻占了长安和潼关,而且据江陵的眼线来报,刘禅此时...好像就在江陵。” “年少成名的蜀中太子,逊早有耳闻,正好我也想会会他,看看是否如传闻中那般厉害。”陆逊轻声道。 夜袭汉津港口,夺取江陵。 对于陆逊来说,这是一次冒险,但也是一次绝佳的机会。 刘备刚刚薨逝,诸葛亮定然忙着举行服丧事宜,此时的蜀军军心不稳,吴军可趁乱夺得战事主动权。 “此次袭取江陵,务必速战速决!” 陆逊神色坚定,看向老将韩当说道:“韩当将军,此战任你为先锋,率精兵一万沿水路南进,务必在寅时前拿下汉津渡口。” “末将得令!” “孙桓何在?” “末将在!” “你带两百人马,换上蜀军衣物混入城中,待攻城战开启之时,你与韩当将军里应外合,打开江陵城,趁势掩杀入城。”陆逊安排道。 “末将得令。” 陆逊转身看向徐盛道:“文向,从江陵到襄阳,荆门山是必经之地,你率一万精锐在此地设伏,若刘禅率兵进攻襄阳,可趁势掩杀。” “至于刘禅...死活不论。” “得令!” 当夜,在陆逊的指挥下,吴军军营的兵马开始调动,人衔枚,马裹蹄,斥候迅速分派出去...... 江津渡口南岸。 刘禅率领两万人马在渡口西侧埋伏下来。 子时时分,江津渡口两岸静悄悄的,漆黑不见五指。 待到拂晓时分,渡口河面上开始泛起浓雾,四周俱静,连虫鸣声都消失不见。 但众将士依然能感觉到,浓雾中透着的强烈的肃杀之气。 句扶蹲在刘禅身旁,虚心请教火枪营的排兵布阵之法。 自上次攻打洛阳后,火枪营的将士折损近一半,如今只剩下一千人马,句扶不敢再胡乱布阵指挥,一有时间就来请教刘禅。 “句将军,你可知道如何将火枪营的战斗力提高到最大化?”刘禅看着他问道。 句扶摇摇头。 “火枪营,百步之内无敌,擅长远程袭杀敌人,但它的缺陷也很明显,一旦敌军骑兵杀至你面前,冲破阵型防御,火枪手只有挨宰的份...” “单兵作战能力弱,这是火枪营目前最大的不足...”刘禅缓缓道。 句扶认真听着,心里表示赞同。 就如同在洛阳战场,火枪营的防御阵型被虎豹骑强行冲破后,几乎就失去了作战能力。 “作为远程杀伤力最强的军种,它的布阵方式可以多样化,不可墨守成规...” “三三制,你可以尝试一下。”见句扶神情疑惑,刘禅解释道:“简单点来说,就是每三人组成一个战斗小组,呈三角阵型,将火枪营一千号人全部在战场上铺开...” “每个战斗小组设一个班长,通过手势传递战斗信号...” “全部在战场铺开后,战斗小组专门射杀敌人的都尉、校尉、传令兵、攻城兵等特殊将领以及兵种,必要时可直接在战场上,穿插到敌军后方,直接斩杀敌军统帅...” “我把它称之为...” “斩首行动!” 闻言,句扶瞬间瞪大了眼睛,这种新颖的作战方式,令他耳目一新。 他不敢想象,若是火枪营所有将士的单兵作战能力,提升到一定高度,通过这种方式在战场杀敌,那对于敌军来说,将是多么可怕的噩梦? 第211章 半渡而击 就在两人说话间,一名斥候策马飞奔到刘禅面前,翻身下马行礼,语气有些急促:“殿下,敌军先锋已到汉津渡口北二十里处,约莫再有半个时辰,可至汉津港。” 刘禅冷哼一声,该来的还是来了。 “吴军先锋是谁?有多少人马?”刘禅询问道。 “领军的是老将韩当,约一万兵马。”斥候回道。 刘禅脸上青筋暴起,咬牙道:“这群杂碎终于来了,下令全军备战!” “是。” 汉津渡口,寅时一刻。 此时的河面万籁俱寂,听不到任何虫鸣声。 漆黑的寒夜里,浓雾席卷着天空,将一切笼罩在黑暗深处,白色的雾气升腾而起,像走不出的迷宫,让人迷失方向。 河面上除了平静之外,只剩下冷冽的肃杀之气。 跟随刘禅在此设伏的将军是五虎上将黄忠,此时他率领的两万人马,蛰伏在汉津渡口以南的密林深处,只要韩当率领的吴军抢渡汉津渡口,埋伏的蜀军就会万箭齐发。 此时,密林深处的每一名将士,都瞪大眼睛死死注视着汉津港的动静,每个人神经紧绷,手中死死紧握着兵器。 “句将军,看到北岸那座沙丘了吗?”刘禅指向不远处的沙丘道。 “看到了。” “一会儿你带火枪营的弟兄摸上去,那里是整个渡口的制高点,离岸边不过两百步。”说着,刘禅揉了揉脸,有些兴奋道:“占据制高点后,凡是强渡汉津港的吴军,不用留手,直接射杀。” “好,末将这就去准备。”句扶抱拳道。 句扶走后,刘禅看向身旁的护卫霍弋说道:“传令黄老将军,敌军抵达汉津渡口后,继续蛰伏不要露面,待敌军半渡后再放箭齐射。” 霍弋点头,随后小心翼翼地前去传令。 一场大战,悄无声息的来临。 半个时辰后,汉津渡口隐隐约约听到船只靠岸的声音,但由于雾气太重,根本看不清敌军究竟多少人马登岸,从脚步声判断,这并非吴军的先锋部队。 脚步声不多,且松散繁杂,应该是吴军的斥候。 搜寻半晌后,吴军斥候见岸边没有人影,就赶紧划船回去禀报。 刘禅轻吐一口浊气,幸亏蜀军军纪严明,刚才但凡出现一点声响被吴军发现,这波伏击便会前功尽弃。 吴军斥候消失后,又过了半个时辰,敌军仍然没有抢占渡口的动静。 这时候刘禅有些沉不住气了,难道情报有误? 就在刘禅心里犯嘀咕之时,掩藏在浓雾里的敌军船只,开始悄无声息的渡河。 “来了!” 听到动静,刘禅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此战关系着六万蜀军的安危,他必须保持高度警惕。 刘禅的身体微微有些颤抖,等了这么长时间,伐吴复仇的时机,终于来了! 破晓时分,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浓厚的雾气在空气中久经不散,水面上只有船只划动的声响,此时万余敌军隐匿在浓雾当中,开始抢渡渡口。 蜀军斥候们猫着腰来到刘禅面前,报告敌军登陆渡口的人数。 约莫一炷香时间,又一斥候抱拳道:“禀殿下,敌军渡河已有半数。” 刘禅与身旁的霍弋对视一眼,随即轻吐一口气,眸子深处陡然暴射出精光:“命令传令兵挥旗,决战!” 霍弋点头,连忙示意远处的传令兵挥旗。 隐匿在密林深处的老将黄忠看到进攻信号后,将斜插在地面上的赤血刀拔出,然后摸了摸后背上的铁胎弓,随后对着身后将士喊道:“老夫废话不多说,此战乃是复仇之战,先帝惨遭东吴毒手,含恨陨落,吾等将士深受先帝皇恩,定当以身报此血仇,擒杀陆逊!” 紧接着,无数蜀军将士将白色孝带系于头顶,迅速披上孝服素衫,浓烈的杀伐之气顿时扑面而来。 身披孝服而战,此为哀兵。 哀兵必胜! “弓箭手列阵,出击!” 伴随着黄忠的声音落下,弓箭手方阵从密林中迅速而出,直奔汉津渡口。 待到渡口百步之时,黄忠当即高声嘶吼道:“准备!” 刹那间,箭矢引弓待发,斜向指向夜空。 “放!” 无数箭矢顿时脱弦而出,箭雨直奔吴军军阵。 韩当看到密密麻麻的箭矢射入军阵当中,瞳孔当即微缩,旋即厉声喝道:“有埋伏!木盾准备!” 听到将令,盾牌兵赶紧将木盾举过头顶,抵挡箭矢。 “所有将士,强行渡河,快!” “盾牌兵掩护!” 远处观战的刘禅见弓箭方阵失效,当即传令关平和张苞的骑兵部队,从侧翼展开冲锋。 张苞手举长矛,瞋目裂眦吼道:“儿郎们,冲锋!击穿他们的中军!” 关平则是一手握缰绳,一手持将旗,高声喝道:“兄弟们紧跟将旗,凿穿他们!” 两支五千人的骑兵方阵,从东西两面率先出击,战马嘶鸣下,蜀军骑兵开始策马狂奔,速度越来越快,已呈锥形冲锋之势! 刹那间,蜀军骑兵和登陆汉津渡口的吴军撞击在一起,张苞冲在最前方,手持长矛直接杀进了吴军的防御大阵,此时的他,犹如一柄利剑,直接贯穿敌军咽喉。 另一面,占据制高点的火枪营,看到吴军渡河后,也发起了攻击。 “放!” 整齐的枪声响起,霎时白色烟雾升腾,伴随着枪响声,无数强行渡河的吴兵莫名其妙的沉入河中。 听到这般动静,吴军将士看到不远处的沙丘上,一支身着重甲的千人蜀兵方阵,手里正拿着一根铁管模样的长形物件,前后分三列列阵,朝着渡河的吴军缓缓而来。 “第二排,放!” 又是一阵整齐的枪响,吴军将士数百人倒在地上,紧接着凄惨的嘶喊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韩当皱了皱眉头,心中惊惧不已。 这究竟是支什么军队? “第三排准备,放!” 装弹,瞄准,射击。 简简单单的三个步骤,犹如收割韭菜的镰刀,一茬又一茬将吴军收割。 此时的韩当彻底慌了,瞪着眼睛声嘶力竭的吼道:“他们手里的怪物,究竟是什么?” 第212章 黄忠射韩当,吴军首败 韩当快疯了,蜀军手里铁管状的兵器,简直就是屠杀的神器,当一排排枪声响起时,一茬又一茬的韭菜...哦不吴军惨倒在地。 韩当这辈子先后经历过两次黑暗时刻,一是蜀军手持震天雷轰炸江陵城墙,其二便是现在。 在这个冷兵器时代,热武器一旦逆天登场,在战争中绝对是单方面屠杀的存在,任何智谋、兵法、军阵,在此面前毫无作用,只有挨宰祭旗的份儿。 当然,更多人还是不信邪,认为只要铁骑冲锋的速度足够快,就能破掉火枪方阵。 韩当就是那个不信邪的将领。 “骑兵列阵!”韩当骑在战马上,手中大滚刀斜指前方,他的双眼被血色充红,疯狂地怒吼道:“目标沙丘方向,冲锋!” 铁骑开始疾驰,吴军骑兵朝着蜀军火枪阵冲杀而来,他们相信,只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冲杀至蜀军军阵面前,他们就有足够的信心歼灭这支火枪军。 然而,想法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放!” 一排排火枪子弹射出后,吴军铁骑终究没有逃过被撂倒的命运,甚至他们连百步距离都没冲过,就含恨陨落在这片战场之上。 此时,吴军的士气开始崩溃。 不少吴军骑兵紧急勒马,不敢再往前冲锋一步。 在后方压阵的黄忠见到这一幕,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表情也变得十分滑稽,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时代,竟然还有比弓弩还要强悍的远程杀伤利器,就连铁甲厚盾也挡不住这样的攻势。 看似名不见经传的铁管神器,跟同时代的弓弩相比,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站在远处观战的刘禅,心中微微一叹。 曾几何时,西方洋人就用船坚利炮、火枪手雷炸开了满清的国门,自此偌大的华夏沦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 幸好,在这个时代,初步掌握热武器的是蜀汉。 “火枪营听令,绕到敌军侧翼!”句扶冷静指挥着,火枪营开始列阵缓缓前进。 待行至吴军侧翼时,句扶挥动手中令旗,高声喊道:“目标尚未渡河的吴兵,放!” “砰砰砰!” 又是一轮巨大的声响,位于前方准备渡河的吴兵,尽数惨倒在船只上,敌军的防御阵形如同纸张一般,一触即溃。 “再放!” 如此三轮攻势下,吴军兵败如山倒,许多将士更是承受不住内心的恐惧,纷纷选择跳船逃生,可海中风浪巨大,跳船求生者又会有几人生还? “撤!” 看着兵败如山倒的军队,韩当当即狠狠咬牙,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 所有准备登陆渡口的吴军停止了进攻,即使已经上岸的军队,也开始纷纷往舰船的方向溃逃。 此战,胜负已定! 见到吴军后撤,关平、张苞、黄忠的军队顺势追击收割残军,老将黄忠更是单骑策马冲在最前方。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哪有这般容易?” 黄忠此刻的目标很明确,吴将韩当! 此时韩当正带领吴军后撤,全然不知五虎上将之一的黄忠,已经盯上了他。 就在韩当准备策马上船之时,身后一道沉稳的厉声喝来:“韩老匹夫,可敢与吾一战?” 韩当扭头,赫然看到手持赤血刀的老将,正紧紧注视着他。 韩当自然不会应战,旋即拍马准备上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无胆的鼠辈!” 黄忠怒骂一声,随即取下铁胎弓,对着韩当张弓搭弦,瞬时引弓拉满至弧形状。 “吃我一箭!” 黄忠厉声一喝,箭矢如同闪电般脱弓而出,直奔韩当。 韩当察觉到危险,连忙举起大滚刀将其格挡开。 “再来!” 黄忠眸中精光一闪,抬手再发一箭,动作顺畅丝滑,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韩当侧身再躲,翎箭从他的耳边擦过。 仅仅两箭,便让韩当后背冷汗泛起! 韩当缓缓抬头,正欲说话,便又见三支翎箭,直奔他面门而来! 这一刻,韩当的瞳孔急剧收缩,浑身汗毛竖立。 他连忙举起大刀格挡,只听“砰砰”两声后,两支箭矢被击落,然而第三支箭矢,以一种诡异的路径,竟直接穿过大刀格挡的路线,正中韩当面门。 “啊!” 凄惨的喊声响起,只见韩当死死瞪大双眼,一手扶着额头上的翎箭,瞬间鲜血迸发,从马背上栽落而下! 一代名将,当场陨落。 “韩将军死了!韩将军死了!” 吴军阵营中,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紧接着吴军开始溃散,撤退的路线全部乱成一团。 更有不少吴军将士,直接弃掉兵刃,当场选择投降。 黄忠捋着胡须,将铁胎弓收起,眯眼轻声自语道:“老夫射杀你之前已告知于你,不算老夫偷袭,是你武艺不济,怨不得老夫...” 说罢,黄忠潇洒地策马转身离去。 背后射箭偷袭,非君子所为,黄忠不屑为之,因而前两箭是试探,并放声提醒了韩当。 最后一手“三箭齐射”才是黄忠的真正底牌。 汉津北岸。 陆逊站在战船上静静等待斥候来报,由于雾色太重,他只能听到岸边厮杀呐喊的声音,具体发生了什么,尚未可知。 过了一会儿,斥候急匆匆来报。 “禀大都督,韩当将军在汉津渡口遇到了蜀军的伏击,死伤惨重!” “什么?”陆逊瞪大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半晌后,陆逊继续问道:“设伏的蜀军将领是谁?” “刘备之子,刘禅!” 闻言,陆逊的心头猛然一震。 “好,好!” 陆逊连道两个好字,原以为刘备薨逝之后,他陆伯言能抓住这个时机,反攻蜀军,夺回被攻占的江陵城,可万万没想到,竟然又冒出来一个刘禅。 甚至这位年纪轻轻的少年,比他老子刘备还难对付。 看着巨浪滚滚的江面,陆逊的神色变得极为难看,看来这次奇袭汉津渡口,攻占江陵的计划要落空了。 思忖半晌后,陆逊对眼前的斥候道:“命令韩当,让军队尽快撤回北岸...” “另外通知徐盛,荆门山一带的伏兵撤下,所有军队立刻开赴江陵境内...” “诺。”斥候领命后,匆匆离去。 斥候前脚刚走,又一名斥候惊慌失措的跑到陆逊面前,禀报道:“大都督...大都督不好了,韩当将军...韩当将军被蜀将黄忠射杀在汉津渡口。” “什么?” 陆逊如受重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无比。 第213章 陆逊的踪迹 “大都督!” 站在陆逊身旁的孙桓连忙将其扶住。 陆逊缓缓闭上眼睛,无力轻叹道:“奇袭汉津渡口的计策失败了,所有水军即刻撤出汉津北岸,往东南方向行军...” “目标乌林渡口!” 乌林港,位于江陵城东侧门户,它是一片连绵不绝的丘陵地带,与长江南岸赤壁隔江相对。 当年,曹军与蜀吴联军会战于赤壁,曹军小战失利,屯兵江北乌林,与孙刘联军隔江对峙。 后在周瑜的谋划下,让黄盖诈降,随后以火攻之计大败曹军。 直接导致赤壁一役,曹操的百万大军顿时灰飞烟灭。 “都督的意思是...从乌林渡口西进攻打江陵?”孙桓瞬间领会陆逊的意思,缓缓道。 “不止,还有徐盛将军的人马...”陆逊攥紧双手,咬牙道:“本都督要水陆并进,两路大军直奔江陵城,我看刘禅小儿拿什么抵挡!” ...... ...... 汉津渡口,蜀军大营。 黄忠、关平、张苞等将领打扫完战场后,率领军队归来,他们的眼神中并未见疲惫之色,反而满是兴奋和激动。 刘禅亲自出营迎接,见到黄忠之时,刘禅拱手笑道:“黄老将军老当益壮,侄儿佩服,那手‘三箭连珠’取敌将首级的气势,侄儿可是羡慕的紧呐!” 黄忠老脸一抖,拱手回礼:“殿下乃当今储君,忠不敢与殿下以伯侄相称,殿下唤老夫表字即可。” 刘禅摆摆手,笑道:“这怎么能行?我是晚辈,自然唤您为伯父。” 黄忠捋须正色道:“可是这不合礼制...” “礼制有君臣之礼,亦有长辈晚辈相处之礼,不必混淆。”刘禅神色坚定道,“况且我已是储君,待举行完登基大典后,便会以‘朕’自称,那时我的话便是金口玉言,说它合理它就合理...” 黄忠苦笑摇头,殿下这性子实在是…… 没有太长时间的寒暄,刘禅拉着黄忠的手走入帅帐,帅帐内众将齐聚,目光看向刘禅。 刘禅淡淡一笑,缓缓道:“诸位,汉津渡口一战打得不错,尤其是黄老将军射杀了吴军将领韩当,此乃大功。” “但这一战没能擒到陆逊,也没有找到吴军主力的具体方位,因而此战只能算小胜...” 驭兵之道,本就胜不骄败不馁,胜利之后,为将者不可对手下赞誉过盛,否则容易滋生骄纵之心,当然失败了也不能气馁,更不可过分苛责部下,否则容易滋生怨恨之心。 众人轻轻点头,刘禅的话提醒的非常及时,众将很快就从胜利的喜悦中变得清醒起来。 “陆逊的中军不暴露,我等寝食难安。”刘禅抬头看向冯习,道:“冯将军,把斥候再撒的远一些,这次定要把陆逊的位置锁定出来。” “是。”冯习抱拳应道。 此时,一名斥候闯入帅帐,单膝跪地禀报道:“殿下,江陵城以北五十里处,发现吴军的踪迹。” 刘禅连忙来到沙盘面前,拿着细长的木棍指着某处道:“诸位请看,荆门山距离江陵城足足有八十里,而吴军出现在江陵以北五十里的位置,说明吴军已经越过了荆门山,直奔江陵而去...” 黄忠双眸微眯,沉声道:“看来陆逊小儿自知水战受挫,想在陆地上与我军决战。” 刘禅没有轻易下定论,而是再次看向斥候问道:“领军者何人?” 斥候想了想,半晌后回道:“吴军的大纛上,好像绣有‘徐’字...” 刘禅与诸将对视一眼,当即道:“徐盛,徐文向!” 作为东吴十二虎臣之一的他,是陆逊手下最得力的干将,他年少成名,曾以少胜多败黄祖,多次抵挡住曹军的进攻,乃是孙权的心腹之一。 “请殿下拨给老夫一千人马,容老夫趁着夜色袭取徐盛大营。”黄忠最先站出,冲着刘禅抱拳道。 “老将军稍安勿躁。”刘禅摆摆手,皱着眉头轻声道:“陆逊用兵,最为谨慎,徐盛或许只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想必定有后招。” 思忖片刻后,刘禅看向中间的小将,高声道:“关平听令!、 关平微怔,随后出列抱拳:“末将在!” “着你引五千人马在江陵城北三十里处扎营,只需拖住徐盛进攻江陵的节奏即可,不必取胜。”刘禅缓缓抽出一支令箭,交到关平手中。 关平是关羽的长子,年纪轻轻已浴血征战沙场多年,勇猛过人,已有几分君侯年轻时的沉稳。 “末将得令。” 紧紧盯着沙盘半晌,刘禅扫视众将道:“诸位不妨猜一猜,如果你们是陆逊,会把吴军的主力放在何处?” “自是放在徐盛的后方压阵,待大军抵达江陵城后,伺机寻找攻城之法。”其中一名将领说道。 “不一定,若我是陆逊,定会将主力放在江面,毕竟我蜀军水战经验不足,如此布置可让军队立于不败之地...” “虽立于不败之地,但大军铺在江面上,进攻受限,于攻城无用...”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谋划了无数种可能性。 半晌后,帅帐内的众将都沉默下来,感觉放在哪里也合适,哪里也不合适。 良久,一道不和谐的声音自帐外响起,来人走进帅帐,看向刘禅道:“殿下,有没有这种可能性...陆逊的主力压根就不在江陵以北,而是绕道侧后方,攻占乌林口,由东侧朝江陵发起攻势。” 众人寻声看去,却见透着几分文人儒雅的男子出现在帅帐之中,来者正是法正,法孝直。 “见过军师。”众将齐声拱手道。 “孝直先生,你来了。”刘禅冲其温和一笑。 “见过殿下。”法正微微躬身,笑着道:“刚才在帐外听诸将论战,一时情急便失了礼数,还望殿下莫怪。” 刘禅莞尔,忍不住道:“先生哪里的话,方才先生之言,令我茅塞顿开,这么长时间斥候都没寻到吴军主力的踪迹,看来十有八九,这陆逊率军是直奔乌林口去了。” 众将微微一惊,若真如法正所说,江陵城可就危险了。 第214章 七百里连营再现! 帅帐内,气氛稍显凝重,烛火在微风的吹拂下摇曳不定。 蜀军将领们神色各异,但很快就平静下来。 此刻他们的眼神中透着一种盲目的信任,这份信任皆来源于帐内这位才智超群的军师法正。 今夜的法正身着一袭素色长袍,身形略显清瘦,眼神深处却难以掩饰睿智和沉稳。 既然军师能精确推断出吴军主力的具体位置,那么接下来的战事,将领们坚信他会带着蜀军化被动为主动。 这是对军师的信任。 在蜀汉有两大军师,分别是诸葛亮和法正,只要有他们在,任何困境都能破除。 刘禅盯着沙盘许久,眉头紧蹙,随即看向法正问道:“既然先生察觉到了陆逊的真实意图,可有破解之法?” 法正来到沙盘面前,指着乌林渡口说道:“乌林此地,山高而林密,最适合设伏...” “当年曹操于赤壁之战,将大军屯兵乌林以北,周瑜借东南风一把大火,将曹操的百万大军烧成灰烬...” 顿了顿,法正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刘禅道:“殿下欲破陆逊,当借此优势地形,再用火攻之法...” 法正的话,令刘禅醍醐灌顶。 对啊,火攻! 能以少胜多,大规模歼灭敌军有生力量的奇谋,火攻无疑是首选。 虽然有伤天和,但对付鼠辈,管它那么多作甚? 刘禅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内心保持平静,随后问道:“军师,如今是何风向?” “时值初秋,长江的江面以西北风居多。”法正答道。 刘禅神色一亮,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轻声道:“军师,我忽然有想法了...” ...... ...... 初秋,乌林以西。 这个时节的山林间,清晨弥漫着淡淡的氤氲雾气,树叶在微风的吹拂下沙沙作响。 刘禅率领三万大军,在乌林以西的密林深处依山傍水扎营,营地沿着地势蜿蜒向东,连绵数百里。 身在乌林渡口的陆逊,听到刘禅扎营的消息,连忙派出斥候查探。 当斥候返回报告蜀军的扎营点时,陆逊愕然的发现,沿着长江上游往东,密密麻麻全是蜀军的营盘。 “大都督,看来刘禅已经知道我军行至乌林的消息了,否则不会如此大张旗鼓的结扎连营。”孙桓快步走到陆逊身边,提醒道。 陆逊微微点头,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军事舆图上标记的密密麻麻的红点,若有所思。 “我见蜀军营盘尚未完全结稳,要不要趁夜袭营,打蜀军一个措手不及?”见陆逊没说话,孙桓趁机提议道。 “不。”谁知陆逊直接拒绝,而后转身看向他,“你可知蜀军的连营结了多远吗?” “整整七百余里!” “你说你要率军攻营,怎么攻?” “就算一个一个的去拔,也要拔两月之久,如此费力不讨好的事,干起来又有什么意思?” 闻言,孙桓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那总不能让刘禅一直这么结下去吧?如此密集繁多的营盘一旦结稳,我军还怎么攻江陵?”孙桓急声说道。 陆逊神色微眯,目光深邃,半晌后缓缓道:“放心吧,我自有办法。” “现在请将军即刻从全军收取干草、干柴、火油等易燃之物,越多越好,我有大用。” “是。”孙桓抱拳领命。 在陆逊看来,刘禅结连营就是为了拖住吴军进攻江陵的态势,只要争取足够长的时间,张飞和关羽便会率兵攻入荆南,到时战局将会再次逆转。 但这蜀军的连营...好像露出了一些破绽。 ...... 蜀军大营,基建狂魔刘禅正疯狂指挥将士连夜建造营盘,营盘自江陵城往东一直连绵七百余里,眼看就要跟乌林渡口连成一片。 蜀军除了建营外还是建营,其余一概不管。 从白天建到晚上,从晚上建到凌晨。 跟后世疫情时期,建设火神山、雷神山的工期相当有一拼。 营盘最高处,仍旧飘扬着“刘”字大纛。 “兄弟们,再加把劲,最后这波营盘建好后,都去伙食营领羊肉吃...”刘禅高声喊道。 “好,殿下威武!” 历史上,陆逊就是用一把大火,烧掉了刘备七百里连营。 自此,蜀军元气大伤,由进攻战转为防守战。 这是蜀军由盛转衰的开始。 如今刘禅让历史重现,故意把破绽露给陆逊,就是不知道这火烧七百里连营的结局,会不会再度上演? 是夜,月入银盘。 刘禅跟将士们一同大口大口的吃着羊肉,漫天的香气将整个营盘的气氛点燃。 “殿下,为何我们要建如此多的营寨?那东吴的将士很强吗?”有人看向刘禅问道。 “就是,殿下建营寨无非就是为了迟滞陆逊的攻势,依我看,不必如此麻烦,只要东吴大军敢兵临江陵城,吾等必与其血战到底!”又有人附和道。 刘禅微微一笑,正色道:“这打仗啊,不仅仅是体力活,还是脑力活,个人的武力再勇武,也不过是匹夫之勇,打仗时要多动脑子,尤其是跟自己同一段位的名将对阵,更是不能懈怠...” “东吴在我看来,不过鼠辈尔,本身的将士并不可怕,作战也没有我军英勇,但唯一让我忌惮的,不过陆逊一人罢了。” 紧接着有人不忿道:“那陆逊不过是一书生耳,哪里是殿下的对手?殿下未免太妄自菲薄了吧?” “‘妄自菲薄’这四个字用得好,看来你是读过书的。”刘禅淡淡一笑,缓缓道:“既然读过书,就一定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天下英雄何其多,可莫要小看了天下英雄,否则必吃大亏...” “先帝就是因为轻视了陆逊,才遭此大败,含恨陨落,我刘禅自当吸取教训,不能再步先帝后尘,否则将无法跟诸位的父母兄弟交代。” 那兵士被说得哑口无言,只得挠头尴尬一笑。 紧接着,刘禅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羊汤,发出满足的轻叹声,随后站起看向长龙般的营盘,目光坚定道:“有了这些营盘,我便有把握与那陆逊小儿一战,如此攻破东吴主力指日可待。” 第215章 陆逊出招 陆逊这几日眼皮直跳。 而且跳得最多的是右眼。 说实话,仗打到这个程度,陆逊的内心有点慌,整整七百里连营,碰上刘禅这个基建狂魔,他也是倒了八辈血霉。 不跟你面对面叫阵,偏偏就在你基地门口建营盘,而且一口气建了七百里,就问你慌不慌? 别人不知道,反正陆逊挺慌的。 因为他至今还没搞明白,刘禅究竟要干什么。 明面上刘禅这一举动,看似是为了迟滞吴军进攻江陵的态势,可迟滞归迟滞,你也没必要扎连营七百余里啊? 就你钱多?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由于陆逊搞不懂刘禅的真实意图,故暂时选择按兵不动。 可是刘禅的连营并没有因此停止搭建,反而愈演愈烈,大有再建两百里的态势。 ...... 乌林渡口,吴军帅帐。 此时帅帐内聚集了不少吴军将领,首位的陆逊正漫不经心的煮着茶,在其左侧,站着潘璋、朱然、周泰、凌统、孙桓等虎将。 “大都督,你赶快拿个主意吧,再让蜀军这么建下去,何时是个头啊?”孙桓急声低声问道。 一旁的众人闻言也是微微点头,蜀军的营盘几乎在乌林以西全部铺开,所有通往江陵城的道路也全部被营盘封死。 吴军进无可进。 陆逊闻言皱了皱眉,旋即淡淡一笑,他手掌捧着茶盏,凝视着杯盏里面的茶水,缓缓道:“慌什么,天还没塌下来不是?” “叔武,让你准备的干柴等易燃物筹备好了吗?”陆逊看向孙桓,微微抬头。 孙桓抱拳道:“都已准备齐全。” “好,再等等。”陆逊眼目微垂,轻声道。 孙桓咬咬牙,不耐地问道:“大都督究竟在等什么?” 陆逊神情冷漠,呢喃自语道:“等一场西北风...” ...... 蜀军营地。 刘禅负手而立,盯着梧桐树上枯黄的树叶陷入了沉思。 陆逊在等风,他也在等风。 两人恰巧等的也都是西北风。 不知过了多久,一场急风骤然而至,将梧桐树上的叶子尽数吹落。 而风向也发生了急剧变化。 倏忽而至的疾风将刘禅的眼睛迷住,刘禅连忙伸手遮挡,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微微一颤。 西北风,来了! 刘禅不敢拖沓,连忙翻身上马,在一字长蛇的营盘中高声呼道:“全军戒备,进防火坑道!” “全军戒备,进防火坑道!” “......” 原来刘禅在修建连营之时,每两座营盘间设立了十米纵深的防火坑,防火坑周围杂草树木尽除,坑道连绵数百里直接连接荆江。 坑道里有水源,有粮食,有武器辎重,坑道内更是防火,蜀军可隐匿其中两日有余。 吴军帅帐内,陆逊见西北风起,连忙擂鼓聚将,命大小将士帐内听令。 “想必诸位已经等不及了吧?”陆逊目光扫向诸将,唇角轻抿道。 众位将士相视一笑,陆逊既然这般说了,看来跟蜀军决战的时刻就要来了。 “吾自带兵至乌林口以来,未尝出战,今观西北风起,料定时机已到,故欲先劫蜀军之营,以探虚实,谁人敢出战?”陆逊看向众将问道。 话音刚落,凌统、周泰、孙桓等将应声而出,抱拳道:“末将愿往!” 陆逊看向周泰,将令牌交到他手中,提醒道:“幼平,本都督给你五千轻骑,去攻袭蜀军的大营,记住此次攻营,只是一探兵力虚实,不可恋战,速去速回!” “末将得令!” 随后陆逊看向朱然,命令道:“朱将军,你引五千人马于水路行军,将战船载入茅草、火油等易燃之物,绕道江津口,截断蜀军退路。” “末将遵令。” “凌统、孙桓何在?” “末将在!” “两位将军带好火种、火油、硫黄焰硝等物,麾下兵士全部披甲上阵,待周泰将军攻营归来后,直冲蜀军南北两营,顺风点火。” “是!” 陆逊看向二人,提醒道:“各军带好充足粮草,待蜀军营盘大火骤起之时,全军尽数杀出,昼夜兼袭,直至擒到刘禅为止。” 众将领了军令,各自罢去。 走出帅帐,陆逊微微叹了口气。 相持三个多月的夷陵会战,终于要落下帷幕了。 陆逊伸手试探了下风向,确实是西北风无疑,他的双眸微微一眯,此时微风卷起两片残叶,在空中斡旋。 不知为何,陆逊右眼的直跳依旧没有停下的打算。 按说万事俱备,一切都朝着自己预定的方向发展,可为何心中...仍有些惴惴不安? 如今刘备的灵柩已被诸葛亮护送至成都,关羽、张飞又领兵去取荆南,只要武陵、长沙的守将坚守不出、坚壁清野,待吴军主力攻克江陵城后,切断关张两人的补给线,到时这两支深入敌后的孤军,自然不攻自破。 而徐盛的军队也已逐步逼近江陵城北,乌林口乃吴军主力驻扎地,汉津口又唾手可得,水陆道路几乎被尽数封死,陆逊实在想不出,刘禅如何能逃出这层层的包围圈。 除非他插上翅膀。 没过多久,周泰攻营归来,只见他浑身是血,五千轻骑也只回来一半。 陆逊见到周泰的模样吓了一跳,连忙问道:“幼平,何至于此?” 周泰惭愧地抱拳道:“禀大都督,末将今日奉命攻蜀军营盘,奈何半道突遇蛮兵设伏,泰躲之不及,中蛮兵奸计,折兵大半,后死战杀出,率残兵而归。” “泰攻蜀营铩羽而归,还请大都督降罪!” “蛮兵?莫非是沙摩柯?”陆逊心中喃喃道。 陆逊原地徘徊片刻,旋即看向他道:“此战非汝之过,吾派你攻营也是为一探蜀军虚实,如今遇蛮兵抵挡,恰恰说明刘禅的连营有重兵把守。” “看来,吾之计将成!” 说完,陆逊转身对着亲卫说道:“速去传令众将,今夜戌时,火攻蜀之营盘!” “诺!” 第216章 火烧连营,刘禅后招 戌时,夜色如墨,夜空中看不到一丝光亮。 此刻的蜀军营地,静谧的有些可怕,唯有风声在营帐内来回穿梭,发出低沉的呜咽。 蜀军所有将士已悄然无息地全部进入防火坑道,那连绵七百里的营盘,顿时成为了一座座空营。 夜色愈发深沉,凌统、孙桓率领的吴军,如同幽灵般潜入蜀军左屯营地,开始放火烧营。 刹那间,火舌舔舐着营帐,赤色的火焰迅速蔓延开来,夹杂着西北风,开始燃起熊熊大火。 左屯营地火发不久,右屯营地也开始起火。 夜间的西北风最是强悍,如同发了癫的猛兽到处呼啸。 顷刻间,蜀军中军旗幡相继倒下,风助火势,火借风威,树木皆燃。 不多时,大火连绵而起,竟纵横几百余里。 蜀营火光冲天,照耀的犹如白日。 远处观望的陆逊见蜀营火起,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放松。 随即他缓缓抽出腰间长剑,剑尖下闪烁着寒光,高声大喝道:“全军出击!擒杀刘禅!” 伴随着一声令下,吴军犹如蝗虫过境,直插蜀军中军大营。 可当吴军冲入蜀军营盘的那一刻,诡异的寂静让他们的内心“咯噔”一下。 没有想象中蜀军惊慌失措的呐喊声,也没有自相践踏时的谩骂声,整个营盘空荡荡的,只有被火势包裹,燃烧营帐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不好,中计了!” 凌统、孙桓等将领见到这一幕,瞬时反应了过来,随即脸色骤变,连忙扯着嗓子,组织军队后撤。 “放箭!” 就在此时,藏于防火坑道的蜀军犹如从阴间冒出来的鬼魅,全部张弓搭弦,箭簇上的易燃物被点燃,蜀军引弓速射,直击吴军方阵。 瞬时,夜空中布满了赤红色的火弧。 “快!快撤!”吴军将领扯着嗓子高声暴喝。 咻咻咻! 无数箭矢漫天而至,不少吴军将士惨死在箭簇之下,吴军的军阵开始大乱。 蜀军一轮箭矢倾泄完毕后,随即尽数杀出,他们身着被水浸湿的盔甲,呐喊着朝着吴军掩杀而至。 火光凄厉的照亮寒夜,蜀吴两军瞬时绞杀在一起,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相互交织。 此时,吴军帅帐内,陆逊正举着烛盏,俯身查看舆图。 他眉头紧锁,脑海不断思索着刘禅可能撤退的路线,准备断其后路。 就在他沉思之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闯入帅帐。 斥候慌乱地冲了进来,急声诉道:“禀大都督,我军...我军中埋伏了!” 陆逊以为自己听错了,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微扬道:“胡扯,本都督观蜀军营地火光冲天,人马嘶鸣,显然已成瓮中之鳖,哪还有精力设伏?” 斥候满脸焦急,声音略带颤抖道:“那蜀军营盘...尽是空营!” 闻言,陆逊瞳孔微缩,近乎弹射而起。 “你说什么?” 斥候咬着牙,又重复了一遍:“大都督,蜀军七百里营盘,尽是空营,我军攻入营盘之时,漫天箭雨骤然而至,众将士纷纷中箭倒地,然后...” 顿了顿,斥候继续惊恐道:“然后蜀军如同鬼魅般突然出现,不知多少人马,与我军冲撞在一起,我军死伤惨重,自相践踏,死者不可其数!” 陆逊闻言大骇,失声道:“怎么可能?” “据前线将士说,那刘禅修建营盘之时,好像...好像专门设置了防火坑道,大军隐匿其中,故而没受火攻影响。”斥候继续补充道。 陆逊闻言,顿觉天旋地转,脸色惨白。 这么说,刘禅一开始修建七百里连营是故意的? 他早就料定自己会采用火攻决战,因而故意布下此局,就为了请君入瓮? 好精明的算计! 好狠辣的手段! 沉思片刻后,陆逊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旋即做出决定:“传令凌统、孙桓、周泰等将领,莫要跟蜀军继续纠缠,全线往东突围撤退!” “全军退往乌林渡口东岸!” “传令徐盛,速速撤回襄阳!” 如今火势刚起,蜀吴两军又刚混战在一起,若是强行突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紧接着,陆逊走出帅帐,看到夜空中的漫天火光,忽然只觉气血翻涌,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大都督!” 众亲卫连忙上前将其扶住,陆逊缓了口气,摆手急声道:“莫要管我,快去传令众将,大军往东突围!” “时间来不及了!快!” 众人抱拳遵命。 陆逊瘫软倒地,望着那片被火光吞噬的战场,满心绝望。 “太顺了,一切都太顺了,我早该料到的,这是刘禅的请君入瓮之局。” 事已至此,陆逊深知任何的将令都已无用,毕竟六万吴军将士分散于七百里连营之中,如此混乱的战况下,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尽数通知到位? “能撤出多少算多少吧!” 陆逊咬着牙,看着自己亲自断送了六万大军性命,绝望的闭上了双眼:“刘禅小儿,自此之后,吾与你不死不休!” ...... 永安城。 就在蜀吴交战之际,诸葛亮护送刘备的灵柩也顺利抵达永安。 城中一片肃穆祥和,不少百姓自发的站在长街两旁,目送刘备的灵柩缓缓入城。 诸葛亮这几日忙于奔波,统筹刘备发丧事宜,又同时兼顾处理成都政事,搞得身体有些疲倦。 坐在案旁的他刚准备合眼小憩一会儿,便听到侍卫来报:“丞相,季常先生来了。” 诸葛亮睁开眸子,缓缓起身道:“让他进来。” 侍卫退去,不多久马良走了进来,拱手施礼道:“见过丞相。” 诸葛亮快步走到马良面前,含笑道:“季常一路奔波辛苦了,亮刚刚沏好的新茶,快尝尝。” 说完,诸葛亮连忙拉着马良入座,将茶盏放置于其身前。 “不敢劳烦丞相。”马良连忙道。 诸葛亮淡淡一笑,随即将热气腾腾的茶水倒入茶盏中,紧接着问道:“殿下那边战况如何?” “还算顺利,我军与吴军主力此时正在乌林一线对峙。”说着,马良从怀中掏出刘禅扎营的布防图,交于诸葛亮手中。 速速阅览后,诸葛亮先是微微蹙眉,随即大惊失色,拍案而起,面色惨白道:“是谁教殿下如此结营?此人当斩!” 马良微怔,连忙说道:“这是殿下自己的想法,他与孝直先生商议过,孝直先生默许了...” 第217章 穷途末路 “孝直竟然默许了?”诸葛亮神色一怔,随后渐渐冷静下来。 察觉到诸葛亮脸上的神情变化,马良当即问道:“丞相,可有不妥之处?” 诸葛亮深吸一口气,蹙眉道:“包原隰险阻而结营,此乃兵家大忌,倘若陆逊用火攻,七百里连营足以成为一片焦土。” “啊?”马良也震惊了,他没想到战事竟如此凶险。 诸葛亮沉思片刻,紧张的神情逐渐舒缓开来,随即说道:“孝直先生是饱读兵书之人,不会不知此番结营的凶险,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想来他与殿下定有后手。” 听到诸葛亮这般说,马良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季常,我有些不放心,需尽快赶往江陵一趟,先帝的灵柩,还劳烦你与蒋琬先生一同护送至成都。”诸葛亮看向马良说道。 “丞相放心,良定不辱使命。”马良缓缓站起,朝诸葛亮拱手拜道。 ...... ...... 蜀吴惨烈的厮杀仍然在乌林以西继续上演着,战场上呐喊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一时间火光冲天,硝烟弥漫。 就在陆逊被这场战事搞得焦头烂额之际,刘禅却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跟他一同消失的,还有句扶的火枪营。 按常理来说,如此重大的战事,身为最高统帅的刘禅,理应亲自坐镇指挥。 然而蜀军七百里连营起火之时,他却将五万蜀军的指挥权,尽数交给了黄权。 黄权刚接到命令时,整个人都是懵的,但更多的是紧张和局促,毕竟这是蜀中所有的精锐,一旦指挥有失,十个脑袋都不够刘禅砍的。 刘禅将大军指挥权交付于黄权,自然有他自己的考量。 历史上的黄权是一位既能出奇谋,又能统兵的奇才,他的军事统帅天赋不在诸葛亮和法正之下。 但就是这样的奇才,夷陵之战后却不得已投靠了魏国。 由于刘备指挥失误,夷陵之战蜀军遭遇大败,回蜀中的道路尽数被吴军封死。 此时指挥江北诸军的黄权因为道路封锁的缘故,无法返回巴蜀之地,走投无路的他,无奈选择北上投靠魏国。 黄权弃投近在咫尺的东吴,反而北上越境投曹魏,这让魏主曹丕倍有面子,因而黄权降于魏国时,深受曹丕重用。 黄权降魏,刘备并没有因此怪罪,对其家人也与先前一样善待,后先主叹曰:“不负黄权,不负其权。” 黄权的投诚是迫不得已,如果他不这么做,他与手下的数千将士,都将成为东吴的刀下亡魂。 这是属于黄权的遗憾。 这一世,刘禅将大军指挥权交于黄权手中,一是为了弥补历史的遗憾,二是为激发其统率之能,做到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江陵东线战场,最终仅有几千吴军向东突围而出,陆逊焦急地看着天色,一向沉稳的他,手掌心已经攥出了汗。 这种规模的死伤,只能用惨烈来形容。 “大都督,留在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能再等了,赶紧撤吧。”周泰心急如焚,扯着嗓子高声喊道。 是啊,不能再等下去了,再不离开乌林渡口,怕是想走都走不成了。 陆逊斟酌再三,最终咬牙喝道:“撤!全军渡河,往柴桑方向撤退!” “诺!” 这一战,六万吴军几乎全军覆没,荆州怕是也保不住了,陆逊心中满是苦涩,待回到吴中,他也难以跟吴王孙权交代。 众将士登上战船,如今的他们,俨然已经成为了一支孤军。 军心士气全无,若是在撤退的途中再遇到蜀军阻挡,怕是插翅难逃。 陆逊率领千人残兵,乘着战船直奔长江下游,准备往陆口港方向撤退。 然而就在战船行至半道时,透过江上的薄雾,吴军赫然发现了蜀军的战船,正向他们缓缓驶来。 蜀军的战船比吴军小很多,吴军擅水战,所造的船种自然不少,有“楼船”,有攻击型的“蒙冲”,还有冲锋型的“先登”。 而蜀军的船只主要以中型的“走舸”为主,船桅的杆头上绣有“刘”字字样的帅旗,船只的体型自然也比不上东吴的战船。 “大都督,是蜀军的船。”周泰指着前方,神色略显紧张道。 陆逊瞳孔微缩,随即深吸一口气,高声喊道:“一鼓作气,给我冲过去!” “是!” 论冲撞能力,蜀军的战船自然不是吴军的对手,只要吴军抵近攻击,蜀军的战船怕是难以挡住他们的兵锋。 刘禅披甲立于战船之上,手中拿着一面黑色小旗,见吴军战船冲来,立刻朝传令兵挥旗。 “传令,船只呈一字排开,火枪营甲板列阵,披重甲,将火药填充完毕后待命。”刘禅冷声道。 此时此刻,大战一触即发。 这次海战突袭,双方并没有讲究任何战略战术,也没有什么四面包抄合围的谋划,有的只有面对面的蛮横冲撞。 待双方船只逐渐接近时,刘禅神色微眯,眼神深处闪过一抹厉色。 “火枪营准备,放!” 瞬时,子弹自火枪中猛然射出,突火枪威力巨大,几乎呈横扫之势。 吴军的战船还未与蜀军战船接触,吴军将士便已倒下一半,两轮齐射后,吴军更是伤亡殆尽,侥幸活着的,直接丢掉兵刃瘫倒在地,更有甚者,慌不择路选择跳海逃生。 “好恐怖的物件,蜀军手里的东西是什么?”周泰神色骇然,面色一片苍白。 陆逊绝望的闭上眼睛,声音略有些颤抖道:“传闻刘禅麾下有一支精锐,名为‘火枪营’,威力和射程是普通弓弩的十倍不止,有百步穿杨之能,即便是曹魏的虎豹骑,也未能从这支军队身上占得上风...” “没想到今日被我们碰上了,刘禅还真是看得起我。”陆逊惨然一笑,没有了丝毫斗志。 周泰用身体将陆逊护在身后,扬声道:“大都督,末将护你杀出重围。” “没用的,天要亡我,不可求也!” 陆续轻吐一口浊气,见突围无望,心灰意冷。 说罢,他举起手中长剑,将其置于脖颈处,准备效仿霸王项羽,自刎于这江面之上。 第218章 陆逊身死 江面上,西北风呼啸,卷起层层激浪,不断拍打着船身,发出沉闷的声响。 此刻,蜀吴两军的战船紧紧交错在一起,船身碰撞间,众将士明显感觉到强烈的撞击,身子前倾差点栽倒在甲板上。 就在陆逊拔剑自缢之时,一支翎箭破空而来,以高速运转的角度,裹挟着凌厉气势,直奔陆逊手中的长剑。 “叮!” 翎箭与长剑碰撞,溅起小小的火花,发出清脆的声响。 紧接着,陆逊持剑的手掌一抖,手中的长剑被击落,“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很快,蜀军将士冲上吴军战船,迅速将陆逊控制住,周泰还想持刀抵抗,却被火枪营将士,一枪击中胸膛,惨倒在地。 “速速解决战斗,但凡遇到抵抗者,杀无赦。”刘禅冷着眸子说道。 “是。” 接下来,火枪营将士们各自为战,开始收割残余的吴军,面对突火枪这种逆天大杀器,吴军兵败如山倒,不少将士面带极度惊恐的神色,见蜀军犹如天神下凡,再也提不起半分战斗意志,纷纷丢弃兵刃投降。 陆逊满脸惨白,看着脚下的长剑,不觉惨然一笑。 难道现在连自杀都成为一种奢望了吗? 随后,蜀军将士押着陆逊来到刘禅面前,刘禅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只见他披头散发,一脸颓然之色,全然不像是昔日指挥千军万马的大都督。 “汝可是江东陆家陆逊,陆伯言?”刘禅紧盯着他的眸子,问道。 陆逊颓然的叹了口气:“正是。” 刘禅阴冷一笑,直接夺过句扶手中的突火枪,抵在了陆逊的额头上。 “想死是吧?可惜你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刘禅冷漠的看着他,淡淡道。 陆逊突然哈哈大笑,他自知今日难逃一死,眸子深处再也没有半分惧色:“要杀要剐随你,何必多言?只求给我来个痛快!” 刘禅冷哼一声,脸上青筋暴起:“陆逊,你可知罪?” 陆逊看了他一眼,半阖着双眸道:“你我各为其主,所谋所思,皆以两国国事为重,我又有何罪?” 闻言,一道蕴含着难以掩饰杀意的冰冷喝声,自刘禅口中淡淡而出:“好一个各为其主,你杀了我父皇,我今日杀你,天经地义!” “那便来吧,勿须多言。”陆逊闭上双眸,视死如归。 刘禅嘴角微扬,冷笑道:“你的堂祖父陆康当年乃大汉庐江太守,年轻时便有‘义烈’之名,吴郡陆氏子弟皆忠于大汉朝廷,面对逆贼袁术的叛乱,陆康整整坚守庐江长达三年之久,如此气节当为大汉楷模...” “可你呢?” “孙陆两家本就有世仇,你却不知廉耻,甘愿沦落为孙权鹰爪,不思振兴陆家宗族,反而助纣为虐,给孙家为奴为婢,陆康若是泉下有知,怕是连棺材板都盖不住了吧?”刘禅讽刺道。 “你...”陆逊一时语塞,怒声道:“要杀便杀,何必辱我陆家先祖?” 孙陆两家有世仇确有其事,当年孙策攻入庐江时,杀陆家数百余人口,当然孙策并没有将世族陆家从江东除名,而是另立族长,扶持陆家的新兴势力。 碍于孙策的余威,这些年陆家子弟不敢妄动,只好将仇恨的种子埋藏在内心最深处。 或许,时间能冲淡一切,包括仇恨。 后来孙权继位,开始重用陆氏子弟,陆逊便是其中之一。 得到孙权的青睐,陆逊便有一种忽遇明主的感觉,于是尽心尽力为孙权谋划。 陆家先祖数百余口被孙氏所杀,后世子孙却心甘情愿效忠于孙氏后人,这话说出去,怎么听也觉得陆家缺少了一样东西。 这样东西,叫做气节。 “怎么,这就忍不了了?”刘禅饶有兴致的看着他,继续说道:“还有那江东碧眼儿,他父兄三代人的江东基业,迟早要被他祸祸干净,白衣渡江,反捅盟友,这是人该干的事?” “依我看,汝江东子弟尽皆鼠辈,只会行背离天道之事,猖狂跋扈,无耻至极!” “江东杰瑞之名,名副其实!” 刘禅的话音落下,陆逊怒气攻心,一口老血直接喷涌而出。 “你...你...” 刘禅咧嘴狞笑,这种怼人的感觉,真的好爽! 不过,以后这种事还得让诸葛亮来,毕竟他骂人才是最专业的,全程不吐脏字的那种。 “废话说得够多了,又让你活了半炷香时间,果然我还是宅心仁厚。”说着,刘禅手持突火枪,对着陆逊的脑袋缓缓扣动了扳机。 “砰!” 伴随着一声枪响,顿时陆逊的脑袋崩裂而开,鲜血喷涌,热血飞溅了刘禅一身。 “安心上路吧陆逊,黄泉路上有吕蒙等你,想来也不会孤单...” 看着倒在地上,没有了呼吸的陆逊,刘禅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刘备的身影,他面带温和的笑意,朝着刘禅缓步而来。 “父...父皇...” 刘禅的喉咙当即滚动了下,两行热泪,自眼角滚落而下。 “父皇,孩儿击败了陆逊,并亲手杀了他,为您报仇了...” “您的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吧?” “可是孩儿再也见不到你了...” “孩儿...好想你...” 刘禅伸出手掌,想要触碰那道身影,可怎么也够不到,明明他离的是那般近。 紧接着,刘禅神色迷离,心中悬着的巨石缓缓落下,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疲惫,向后缓缓倒了下去。 昏沉的意识,让他再也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 黑暗,如同潮水般涌上脑海。 “殿下!” “殿下!” “......” 不知何时,天空中飘起了小雨。起初那雨丝如牛毛般纤细,轻柔地飘落在毫无波澜的江面上,几乎难以察觉。 渐渐的,雨势越来越大,雨滴变得愈发密集,顷刻间滂沱而至,将乌林以西的火势尽数浇灭。 这场雨,不早不晚,来的刚刚好。 或许是苍天有感,特意为三造大汉的昭烈帝送行。 第219章 蜀军大胜 (上一章已重新修改) 意识,在黑暗中逐渐沉浮。 这种情况不知持续了多久,模糊间,刘禅似是能听到周围的人声,而凭借这种模糊的感知,他也能察觉到自己似乎被人照顾着,而且还是一个女子...... 沉重的眼皮,在经历了几番挣扎后,终于睁开了一道缝隙,然后视线变得逐渐清晰。 午后的阳光并不刺眼,苏醒后的刘禅,双眸缓缓睁开,那光亮将黑暗尽数驱逐。 刘禅发现自己躺在床榻之上,幽静的房间里缭绕着檀香,体内的虚弱感,让他有些不适,其眉头不禁微微一皱。 “那陆逊...似乎被我杀了吧?”刘禅呢喃自语。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开枪杀人,而且还是面对面爆头的那种,谈不上兴奋还是忧郁,总之不怎么体面。 陆逊死的也不体面,子弹直接贯穿了他的头骨,鲜血流了一地。 “总算是结束了...这该死的乱世...” 刘禅挣扎地坐起身,温暖的阳光透过木窗倾泻到他的身上,让其虚弱的身体变得温暖了许多。 “咦,公嗣,你醒了?” 房门打开,一道带着难以掩饰的清脆娇声响起,寻声看去,刘禅便是见到一名妙龄少女,正笑吟吟地站于门前,俏然而立。 “你怎么来了?”刘禅苦涩一笑。 这名妙龄少女不是别人,正是他未过门的妻子,张星彩。 今日的张星彩跟以往有些不同,乌黑的发丝并没有盘成发髻,而是扎了个长长的马尾,马尾垂落下来,充斥着活力与朝气。 “某些人太狠心,把我一个人丢在长安,本小姐太无聊了,就偷跑着来了江陵。”张星彩眨了眨眼,俏皮的说道。 “你一个人来的?”刘禅问道。 “张嶷那小子也跟来了,其他人都有军务在身,不方便轻易离开。”张星彩撇撇嘴道。 刘禅点点头,长安不比其他都城,它是进入关中的门户,其战略位置非常重要,若是当初的那帮兄弟都跟着来了江陵,长安可就危险了。 “还有...你昏迷的这段时日,都是本小姐在照顾你,你说你都这么大人了,还意气用事,行军打仗、排兵布阵你让将军们去指挥就成了呗,你一个主帅还亲自绕到人家后方去断后,怎么想的?”张星彩睫毛轻动,一个劲的嫌弃道。 看着眼前责怪他的妙龄少女,刘禅微微有些愣神。 这种被人惦记挂念的滋味,真好。 “喂,睡傻了?怎么不说话?” 就在刘禅愣神间,张星彩已是来到他的面前,声音清脆的如乐器轻击,然后伸出那双纤纤细手,在他的面前扬了扬。 刘禅回过神,看向张星彩那精致的俏脸,笑道:“你不懂,我与那陆逊有杀父之仇...” 张星彩轻声一哼,撇嘴道:“你啊,就爱逞威风,战场上那么危险,万一...” 刘禅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指,放在张星彩的红唇处,摇头道:“没有万一,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又没受伤。” 似是感到了刘禅的呼吸声,张星彩红着脸往后退了一步,眼睛瞪了他一下,道:“总之以后...不准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刘禅无奈地挠了挠头,这小姑奶奶情绪时好时坏,的确不好伺候。 不过再来一次的话,他还是会那么做。 刘禅含笑盯着她,轻声道:“你今天...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张星彩挺了挺胸脯,笑吟吟地问道。 刘禅伸了个懒腰,目光则在张星彩那玲珑有致的娇躯和长马尾上扫来扫去。 “那个马尾...”刘禅静静的看着她,这个时代好像不流行这种发型。 “某些人喜欢,我就盘咯。” 少女眨着明媚的大眼睛,俏脸更是染上了一圈柔和的光弧,极为动人:“还挺好看的。” “咳咳...”刘禅轻咳了下,尴尬一笑。 刘禅这才记起,自己似乎跟她讲过马尾的事,没想到她还真尝试了。 据说男生对高马尾的女生没有什么抵抗力,其实是...忍不住想去抓一把。 懂得都懂。 看着刘禅不怀好意的目光,张星彩脸颊一红,旋即银牙一咬道:“你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没有,我在看红颜祸水。”刘禅双手搭在脑后,脸上噙着笑意。 “嘁,本小姐就不该管你死活。” 张星彩再次瞪了刘禅一眼,说罢就欲转身离去,那洒脱的模样,相当霸气。 可刘禅没有见到的是,少女转身时,那娇嫩的耳垂处,变得微微红润。 就在此时,开门声又一次响起,手持羽扇的诸葛亮和军师法正走了进来,见到刘禅苏醒,两人的脸庞上,顿时惊喜之色涌现。 “殿下,你可算是醒了...” 刘禅察觉到两人眼中浓浓的担忧之色,心头微暖,随即起身拱手道:“让相父担心了。” 诸葛亮连忙向前将其扶住,神色激动道:“殿下小心身子,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 法正捋着短须,笑道:“殿下昏迷的这两日,孔明先生可是滴水未进,每日都不知在屋外徘徊多少次...” “这还不是怪法孝直你,与殿下设了这么大的局,硬是没透漏半点风声,亮还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殿下了。”诸葛亮瞪了法正一眼,黯然神伤道。 顿了顿,诸葛亮看向刘禅接着道:“还有殿下,哪有主帅放弃指挥权,亲自带兵断敌人后路的?你把自身的安危置于何处?” 闻言,刘禅羞愧的垂下头,不敢出言反驳。 察觉到屋内陷入了诡异的安静,诸葛亮轻轻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只此一次...” 刘禅看了法正一眼,两人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偷偷相视一笑。 片刻后,刘禅耐下性子,轻声问道:“相父,军师,此战后续结果如何?” 刘禅杀了陆逊后,就晕了过去,后面的战事就没再参与。 法正看了诸葛亮一眼后,缓缓道:“殿下杀了陆逊后,吴军没了主帅,自然大乱...” “后来,黄权将军指挥蜀军主力,将吴军杀得丢盔卸甲,吴将潘璋当场战死,凌统下落不明...” “吴将朱然绕道江津口,准备截断我军退路,也被黄权将军发现,于是派冯习、张南前去抵挡,后朱然死于我军乱箭之下...” “孙桓带了十几人换上我军衣物,乔装混入江陵城,被我军斥候发现,当场活捉...” “至于那徐盛,则带领残兵退回了襄阳...” “此时黄权将军正趁势追击,围攻襄阳城,有震天雷这种神器在,相信不日便会攻克...” “此战共计歼灭吴军六万余人,我军伤亡一万有余,此战大胜!” 第220章 襄阳之战 胜了! 刘禅长舒一口气,胜了就好啊! 失去的荆州,总算是快夺回来了。 此时的刘禅,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另外,关将军和张将军已率大军南下攻占公安和罗县,两路大军直奔武陵和长沙而去。”法正接着说道。 刘禅点点头,按照先前的部署,江陵和襄阳拿下后,蜀军可沿长江顺流直下,图谋荆南,而后直插交州边境。 “将士们干的都不错,黄权将军指挥若定,进退有度,法正军师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各位的战功我都会让人详细记下,随后凭战功大小加官授爵。”刘禅含笑道。 “我倒是不在意这些虚名。”法正笑了笑,眼中的喜色自是遮掩不住,“不过虽说我军此次大胜,但此役折损的将士也不在少数,还望殿下能将其好生安葬,战死的蜀军将士发放抚恤金,宽慰其家人。” “这是自然。” “还有...”法正认真看着刘禅,眸子中闪过一抹怪异之色:“吴军将领周泰并没有死,已被我军擒获,现关押在营中。” “周泰没死?”刘禅略显诧异。 好家伙,被突火枪击中胸膛而不死,这货是属小强的吗? 命真硬! “殿下,如何处置此人?”法正问道。 刘禅想了想,沉声道:“暂且先关押着吧,吃喝都供上,好好看着别让他跑了,以后我自有用处。” “是。” 交代完毕后,诸葛亮神色微凝,出声道:“殿下,如今江陵一役已落下帷幕,吴军大都督陆逊已然宾天,殿下该回成都了,先帝的灵柩还需下葬,殿下也应尽快继位称帝,举行登基大典。” “再等等...”刘禅呢喃道。 “还等什么?” “等襄阳攻陷的消息...” 荆州,襄阳城。 黄权率领大军围困襄阳城已有两日,吴军的粮草水源尽数被截断,吴将徐盛依然咬着牙硬挺着,誓死不降。 经过两日的围攻,城内的吴军只剩不足五千之数,但城墙上的吴兵依然殊死防守,丝毫没有退却之意。 “末将黄忠请战,再攻!” 襄阳城下,老将黄忠冲着黄权抱拳喊道。 一开始黄权就意识到襄阳城是块难啃的骨头,但没想到它比想象中的还难啃,大军围攻了两日依然没有破城的迹象,这让黄权的内心甚是焦急。 “不能再拖下去了,否则必生变故,今日定克此城!” 心中打定主意后,黄权看向黄忠拱手道:“老将军,军中还有最后一批震天雷,此战全部用上,拜托了!” “忠今日若攻不破此城,将军尽管取某家项上人头!”黄忠放声豪迈道。 天蒙蒙亮,襄阳城外就已战鼓声密布,伴随着冗长的牛角声悠扬,蜀军如潮涌般朝着襄阳城攻去。 此次攻城,黄权亲自坐镇指挥,围住东、西、南三门展开激烈攻势,唯独北门放开,其中南门攻势最甚,作为主攻方向。 攻城战,大多名将都会采用围三阙一战术。 一时间,云梯、攻城车、投石车全部投入战场,黑压压的人群伴随着紧密的擂鼓声,悍不畏死地扑向城墙。 只见蜀军将士手持盾牌,躲过一轮轮箭雨,直抵城下,而后持盾扬刀而上,顶着城头上倾泻而下的擂石滚木,悍不畏死的往上攀登。 不少被滚木擂石击中的蜀军,直接从云梯上摔落,死状极为凄惨。 攻城半个时辰后,蜀军毫无进展,反而折损了许多将士。 “这个徐盛...有点意思。”黄权眉头紧蹙成一团,低声沉吟道。 随后黄权看向身边亲卫,传令道:“把震天雷全部送上去,掩护黄老将军炸开城墙。” “是!” 紧接着,蜀军的攻城节奏放缓,两千身着重甲的将士在盾牌的掩护下,手持震天雷往敌军城墙南门方向推进。 徐盛自然知道这群蜀军的来意,震天雷他是见识过的,昔日刘备率领大军攻江陵之时,就动用过这支神秘部队。 “弓弩准备,放!” 城墙上浓烈的杀伐之气令人窒息,徐盛一声令下,无数箭矢如雨水般,对着蜀军这支神秘部队倾泻而下,然而这支蜀军手持盾牌,身披重甲,普通的箭矢根本对他们毫无用处。 “攻城弩准备!” 见状,徐盛当即下令改用攻城弩进攻,这种弩箭更粗更长,威力是普通箭矢的十倍。 当日在荆门山射杀刘备时,用的就是这种大杀器。 可惜攻城弩造价昂贵,整个城内的攻城弩架起来也不足二十架。 “射!” 咻咻咻! 弩箭划破天空,奔袭而至,这些弓弩的威力极大,它们可击破护盾,直接穿甲而过。 第一轮攻城弩射出后,不少蜀军将士中箭身亡,惨死当场。 不过,由于数量稀少,弩箭只能暂缓蜀军往城下推进的攻势,于大局并没有多大的用处。 站在远处观战的黄权,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好在吴军这种巨弩数量稀少,倘若有个数百架,这支投掷震天雷的蜀军,怕是有来无回。 很快,投雷手抵达城下,众将士纷纷举起火把,点燃手中的震天雷,然后朝着城墙上奋力投掷。 “快撤!离开城头!”徐盛瞳孔微缩,连忙朝着将士大喊道。 轰轰轰! 无数震天雷在城墙上爆炸开来,声音如雷鸣般震撼天地,紧接着凄厉的惨叫声在城头响起,城头之上已经乱成一团。 蜀军投雷手不为所动,从后背的竹筐里再次取出一颗,然后继续点燃,投掷... 直到军中所有的震天雷投掷完毕,一向以固若金汤着称的襄阳城头,直接被炸塌了一块。 见此时机,黄忠举起长刀,刀尖斜指城头高呼道:“攻!” 第221章 收复荆州 襄阳城的城墙被震天雷撕开一道口子后,蜀军变得愈发疯狂了,于是在黄忠的带领下,所有人搭上云梯,朝着城墙残缺的位置冲去。 “守住,死守襄阳!” 徐盛抽出腰间长剑,高声嘶吼,身先士卒直奔城墙坍塌的方位,双方几乎用一种献祭的方式,前仆后继、不计代价的冲杀,以此来争夺襄阳城的最终归属权。 沙场的人命贱如薄纸,战事远比想象中的惨烈,接下来的厮杀皆是你一刀我一枪的生死互搏,能笑到最后的人,才配活着。 即便是这样,双方将士仍然悍不畏死的冲进这座绞杀场,为的不过是那先登之功,以命搏一场破天富贵。 先登,斩将,冲锋,夺旗。 此乃古代四大战功,获得任何一个荣誉,足以保证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所以才有兵士将生死置之度外,在你死我活的战场上杀出一条血路。 当第一个蜀军杀上城头之时,蜀兵士气大振,黄忠亲自挽弓,掩护先登将士厮杀,紧接着山崩地裂的喊杀声愈来愈大,登上城头的蜀军也越来越多。 趁此时机,黄权下令攻城部队继续攻城,攻城车对着城门蛮横冲撞,霎时间旌旗如卷,人马悲鸣。 直到攻城车撞开城门的刹那,固若金汤的襄阳城才如同洪水决堤般彻底被冲垮。 远处观战的黄权见到襄阳城破,兴奋地涨红了脸,随即高呼道:“城破了!全军掩杀!” “杀!” 蜀军士气大振,所有将士朝着城内涌去。 此时太阳刚刚升起,血色的烈阳染红了城墙,将大地渲染成殷红。 苍山如海,烈阳如血。 章武元年九月十五,襄阳城被蜀军攻破,自此,荆州北境重回蜀军手中。 ...... ...... “捷报,襄阳大捷!” “黄权将军攻破襄阳城,斩首一万!” “吴将徐盛战死!” “荆州收复,荆州收复了!” “......” 蜀军营地中,斥候策马高声来报,声音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和喜悦。 闻声,诸葛亮、法正等一众蜀臣连忙走出营帐,正好与走出帅帐的刘禅碰在一起。 不多时,斥候将战报送到刘禅手中。 刘禅打开竹简,匆匆扫了几眼后,脸上的喜悦再也掩饰不住。 见状,诸葛亮欣喜一笑,手持羽扇拱手道:“恭贺殿下,重夺荆州!” 众朝臣相互对视一眼,随即拱手齐声道:“恭贺殿下,重夺荆州!” 荆州的战略意义举足轻重,都说一座荆州城,半部三国史,荆州从地形上来看,有易守难攻的绝对优势,被大别山、罗霄山、武当山、荆山等着名山脉环绕其中。 三国时期的荆州拥有平原耕地,是适合存粮、养兵、屯兵的好地方,更重要的是它处于魏蜀吴的战略缓冲要地,谁拥有荆州,谁就有了进攻其他两国的跳板,谁就有问鼎中原,夺得天下的机会。 而诸葛亮在“隆中对”中也明确指出:荆州北据汉沔,利尽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国,非其主不能守也。 夺得荆益两州后,可西和诸戎,南抚夷越,内修政理,静等天下之变。 待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兵以向宛城、洛阳,蜀主可亲率益州之众出秦川攻长安,两者相互配合,则霸业可成,汉室可兴! 如今,荆州和长安已经落入刘禅手中,霸业已经完成了最重要的一步。 有人欢喜有人愁,没过多久,远在江东的孙权,也收到了前线奏报。 东吴建业,安乐宫。 孙权正欲朝臣商议国事,此刻他身着一袭玄色锦袍,头戴冕毓,高挺的鼻梁下,薄唇轻抿,嘴角微微扬起,双眸深处泛着淡淡的绿光,下颌的短须呈现紫色,不怒自威。 碧眼紫髯,是孙权外貌的一大特征。 前线的奏报刚刚传到孙权手中,孙权越看越心惊,直接从王位上弹射而起。 东吴大都督陆逊,战死沙场,以身殉国! 六万东吴将士,全军覆没! 吴将潘璋、朱然、徐盛战死,孙桓、周泰被活捉,凌统下落不明! 看到这份血淋淋的战报,孙权只觉胸口怒火攻心,一口鲜血顿时喷涌而出,当场晕死过去。 “吴王!” “吴王!” “快传太医令!” “......” 见孙权晕厥,众朝臣犹如热锅上的蚂蚁,焦急万分。 半晌后,太医前来,方才将孙权救醒。 孙权缓缓睁开眸子,大口喘着粗气,片刻后两行热泪自眼角流下:“孤的军队...孤的将领…孤的荆州...” 张昭、顾雍、诸葛瑾等众朝臣跪地伏拜:“吴王,保重身体啊!” 孙权痛心疾首,高呼道:“陆逊误我,书生误国啊!” 众人垂首沉默不语,顿觉悲痛万分。 就在半月前,他们还收到蜀皇刘备在江陵城薨逝的消息,本以为破蜀有望,东吴也能扩张几分疆域,可怎么才过了短短半月时间,六万吴军就全军覆没了呢? 他们不理解,非常不理解! 此时张昭抬起头看向孙权道:“大王,会不会战报有误?自刘备死后,蜀军阵营中应无人会是陆逊的敌手,除非诸葛亮亲赴江陵城坐镇指挥...” 孙权摆摆手,有气无力的道:“不是诸葛孔明,而是刘备的儿子,刘禅!” “刘禅?” 孙权颓然地叹了口气,说道:“此子非常人也,孤一直小视了他。” 说着,孙权缓缓起身,踉跄的走到批改奏章的桌案前,将桌案上最下方的竹简取出,然后扔到张昭面前。 “这是孤收集的关于刘禅的情报,诸位且都看看吧。” 张昭翻开竹简,众人慢慢围了上来。 这本竹简上清晰记录了这些年刘禅做过的种种事,包括制烈酒,开集市,重商业,出蜀入关中,攻安定,平凉州,破长安,守潼关...总之非常的详细。 “此子已经成长到非常可怕的地步,连曹仁、郭淮等名将都折在他的手上,看来天要亡我东吴啊!”孙权缓缓闭上双眸,一脸倾颓之色。 一场大战,东吴精锐尽失,接连损失两位大都督,将近十位名将战死沙场,这怎么不让孙权心痛? 就在众人沉默间,忽然侍卫匆匆来报。 “禀报吴王,魏国的使者到了。” 第222章 心忧如焚的孙权 听到曹魏使者前来,孙权似乎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急忙道:“快请!” 早在刘备伐吴前,孙权见蜀军势大,气势汹汹东进,因此欲与曹魏联合攻巴蜀。 孙权遣使来到魏国,接受曹丕的降诏,曹丕封孙权为吴王,加九锡。 可以说,东吴是曹魏的狗腿儿。 小弟挨了揍,当大哥的岂有不帮之理? 虽说那大哥确实也有些不靠谱。 不一会儿,魏国使臣走入殿中,手捧曹丕旨意,扬声道:“大魏皇帝有旨。” 孙权也不跪拜,微微躬身以示行礼,沉声道:“吴王孙权领旨。” “诏曰:朕闻吴师于荆州之役,竟遭大败,朕痛心疾首,夜不能寐。” “蜀主刘备虽薨,然其子刘禅,贤明更甚,能文能武,今岁屡获大捷,兼得荆州、凉州、长安数郡,其疆域日扩,渐呈凌驾魏、吴之势...” “值此危难之际,朕欲与吴主联手,共谋大计。” “朕已联合其余两路雄兵,合吾等之军,共计五路兵马,拥兵五十万,拟于明年初春,挥师攻蜀,若克蜀地,朕当与孙卿平分疆域,共享荣光...” “孙卿久历世事,必定深明大义,洞悉天下大势。愿卿与朕同心同德,共襄此盛举,以定攻蜀之约。” “朕心拳拳,卿其勉之。” “钦此!” 曹丕的圣旨说的很明白,他欲联合孙权等五路兵马,在明年开春时共同伐蜀,希望东吴孙权能够参与。 孙权心中一颤,苦笑不已。 东吴刚刚经历大败,两任大都督战死沙场,哪还有多余的兵力和将领进攻蜀地? 孙权知道这是曹丕要拿他当枪使,不是真心想要帮他。 如果曹丕真心要帮自己,就应在荆州之役时及时出兵援助,而不是坐山观虎斗。 但事到如今,孙权除了答应,又能怎么办呢? 东吴势微,北有曹魏虎视眈眈,西有蜀汉这头新兴雄狮,两尊势力孙权都惹不起,必须联合其中一个。 孙权深知,这道旨意他若不应,曹魏的军队即刻便会挥师南下,趁东吴衰微之时,蚕食江东。 孙权深吸一口气,看向魏使道:“陛下打算让孤出多少兵马?” 魏使微微攥拳,沉声说道:“十万之数。” 孙权惨然一笑,颓然道:“孤刚经历江陵之败,六万精锐灰飞烟灭,江东哪还有十万兵马出兵伐蜀,陛下此举...未免有些强人所难吧?” “陛下说了,吴军虽伤元气,但还没到兵力枯竭的地步,更何况吴王在曲阿还屯兵三万不是?”魏使笑着说道。 孙权闻言嘴角猛抽,魏使说的没错,吴中以北的曲阿渡口确实屯有精兵三万,但这些兵力,是为了防止魏军南下所屯之兵。 倘若尽数撤出,假以时日,曹丕撕毁盟约,忽然率兵来攻,他孙权又该如何抵挡? 魏使见孙权犹豫,笑吟吟地说道:“吴王放心,背捅盟友之事,吾主还干不出来。” 闻言,孙权的脸色当即黑了下来,心道合着只有我才能干出背刺盟友之事呗? 沉思片刻,孙权凝声问道:“魏主言联合五路伐蜀,敢问是哪五路?” 使者言道:“这第一路,乃辽东鲜卑国国王轲比能,起辽西羌兵十万,从旱路直奔凉州武威郡。” “这第二路,乃南蛮孟获,起兵十万攻打益州、永昌、建宁等郡,以击西川之南。” “第三路,吾皇命大将军曹真为大都督,提兵十万,攻打潼关。” “第四路,吾皇派车骑将军张合,引兵十万,自宛城出兵,进攻上庸。” “至于这最后一路,则邀吴王率大军十万,攻两川峡口,取江陵。” “此为五路大军,共计大军五十万,五路并进,攻取蜀汉。” “想来任那刘禅小儿、诸葛孔明有武王、吕望之才,也势不能挡也。” 孙权闻言,神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 或许,这是东吴能翻盘的唯一机会。 只要五路大军联手杀入蜀境,他孙权就能重夺荆州、巴蜀之地,到时与曹魏南北对峙,两分天下,岂不快哉? 想到这里,孙权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随后他双拳紧握,询问魏之使者:“五路大军若灭蜀汉,孤与魏主如何分配疆域?” 魏使笑着道:“陛下说了,蜀汉若灭,凉州、汉中归曹魏,荆州、西川归东吴。” “如此,吴王满意否?” 孙权大喜,激动点头道:“好,就依魏主之言,权领旨拜谢。” 送走魏使,孙权抬头看了眼蔚蓝的天空,轻吐一口浊气。 也许,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若此战再败,东吴将不复存在。 此时的孙权,像极了在赌桌上连输的赌徒,将最后的筹码尽数押上,只为那最后一搏。 尚书令顾雍来到孙权身边,提醒道:“吴王,曲阿的兵力万不能撤。若此战胜了,那曹丕定然谴名将张辽,兵发曲阿,直奔吴中建业,若此战败了,刘禅怕是会与曹丕联手,共分江东。” “所以,此战无论胜败,都应提防曹丕南下。” 孙权叹了口气,看向顾雍道:“元叹啊,孤又何尝不知其中凶险?江陵一战,东吴精锐尽失,名将战死,可谓元气大伤...” “接下来,倘若那刘禅小儿,重整蜀中兵马,兵进柴桑、庐江,直奔建业而来,孤又如何阻挡?” 顾雍想了想,提议道:“大王,不如我们跟刘禅议和吧?” “议和?”孙权皱了皱眉。 顾雍点点头,轻声道:“是,荆州全境包括荆南长沙、武陵、桂阳、零陵等四郡割让给蜀汉,并以重金粮草相赠,两国再次签订同盟之约,互不侵犯。” “如此,我东吴可休养生息,重整旗鼓,隔岸观火。先让刘禅与曹丕相斗,到时大王可在后方坐收渔翁之利。” 孙权想了想,点头道:“元叹之意,孤听明白了。这样吧,孤先派子瑜前往成都,代孤吊唁刘备英灵,随后再将议和之事说与诸葛亮,以此探探刘禅口风后,再做决定。” “如此甚好!”顾雍拱手而拜,笑道。 第223章 灵柩下葬 蜀中的天空阴沉沉的,仿佛连天地都在为昭烈帝的逝去默哀。 江陵之战结束后,刘禅、诸葛亮、法正等人风尘仆仆的赶回成都,荆州大小事宜皆交给黄权全权负责。 张飞、关羽两位名将先后攻下罗县与公安,距离长沙与武陵不过一步之遥,随后两人将兵力屯在渡口,连夜返回成都,为刘备吊唁。 蜀郡,成都。 城内白幡飘展,哀乐低沉,刘备的灵柩还未下葬,灵堂内庄严肃穆,纸钱遍地,白布素帛挂满了整个灵堂,哀鸣之声不绝于耳。 刘禅身披重孝,跪在灵柩前,双手颤抖着将装有陆逊人头的檀盒放于灵前,声音沙哑:“父皇,此乃陆逊的首级,儿臣为您报仇了……” 灵堂内,刘备的家眷们跪成一片,吴皇后跪坐在首位,刘永、刘理则是低着头,泪水无声地悄然滑落。 张飞和关羽两位老将军早已泪流满面,头发一夜之间白了大半,当年的桃园结义直到今日还历历在目,只是刘备先撒手人寰而去,违背了当年同生共死之诺。 张飞握紧拳头,身躯颤抖着,声音夹杂着哽咽:“大哥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兄弟还没跟你喝够酒呢!” 关羽闭着眼,长叹一声,半阖着双目却说不出一句话。 两人从荆南返回后,就跪在刘备灵旁守着,直到今天已有三日,两人两夜未眠,未进一粒粮食。 蜀中群臣李严、蒋婉、费祎、董和、张松等重要官员皆身披重孝,于刘备灵前嚎啕大哭,众人悲痛万分,张松更是直接哭晕过去。 赵云镇守上庸,魏延远在长安,马超收复凉州,这些重将各司其职,控制着蜀汉的重要门户,刘禅并未让他们返回成都吊唁。 费观站在一旁,神情肃穆,低声指挥着丧事的各项事宜。 灵堂内,白烛摇曳,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哀伤。空气中弥漫着香火的气味,纸钱在空中飞舞,仿佛在为刘备的魂魄引路。 诸葛亮跪坐在刘禅面前,神色忧伤,低声道:“殿下节哀,还望保重身体啊!” “相父,阿斗没事。”刘禅惨然笑道。 诸葛亮叹了口气,旋即他从怀中拿出一块锦帛,轻声道:“先帝的谥号庙号亮拟定了几个,您看看选择哪个合适?” 刘禅接过锦帛,匆匆扫视了一眼,直到看到“昭烈”两个字时,泪水再次忍不住翻涌而出。 “其行昭昭,其志烈烈,父皇的谥号当以‘昭烈’为宜。”刘禅忍不住啜泣道。 “汉昭烈帝!”诸葛亮呢喃自语,随即双眸大亮,当即应道:“就用它了!” “那庙号呢?”诸葛亮接着问道。 刘禅沉吟片刻,说道:“父皇三造大汉,上扶汉室,下安庶民,当以烈祖为号。” 诸葛亮点点头,他也觉得以烈祖最为合适。 此时蒋琬悄然来到刘禅身边,提醒道:“殿下,吉时已到,该起灵了。” “好。”刘禅看向眼前的灵柩,轻声道:“通知蜀中太守以上官员,随先帝灵柩至帝陵下葬,以后凡我蜀汉有功之臣,死后都可入先帝之陵,共享百姓祭拜。” “是。” 半刻钟后,费观立于灵堂前,高声呼道:“吉时已到,起灵!” 守灵结束,随后六名侍卫抬起刘备的灵柩,缓缓走出成都,准备到城外的帝陵下葬。 百姓们早已自发聚集在成都街道两旁,人人头系白布,眼中含泪。 刘备生前爱民如子,此刻的百姓们无不悲痛欲绝,十里相送,哭声震天。 刘禅走在灵柩旁,泪水已模糊了视线。 他抬头望向天空,纸钱如雪花般漫天飞舞,耳边尽是百姓们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刘禅紧紧攥着拳头,声音颤抖呢喃自语道:“父皇,您放心吧,孩儿定会继承您的遗志,兴复汉室,守住您打下的这份基业......” 张飞和关羽跟在后面,两人的步伐异常沉重。 关羽面带悲伤,低声对哭成泪人的张飞道:“三弟,大哥走了,但大哥的魂还在,大哥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振兴汉室,如今他中道崩殂,这份重任就落到我们兄弟二人的肩上了,咱得帮侄儿夺得这个天下。” 张飞抹了把眼泪,目光坚定道:“二哥,弟弟听你的,绝不能让大哥的心血白费。” 灵柩自成都而出,缓缓进入帝陵下葬,众人跪倒在地,哭声震天。 刘禅跪在最前方,伏首泣声道:“父皇,您的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蜀汉,保佑这天下百姓……” 纸钱依旧在风中飞舞,仿佛刘备的灵魂在天空中注视着这一切,成都的百姓们一路相随,久久不愿离去,哭声在天地间回荡,久经不息...... 刘备的灵柩下葬后,刘禅悲恸至极,大病一场,躺在床上三天高烧不退,这可急坏了蜀中的大小官员。 也许是送葬时受了风寒,刘禅躺在床上浑身发冷,一到晚上就高烧,白天温度降下来,晚上再次高温。 众太医急坏了,围在刘禅榻前,使尽浑身解数,喂药扎针,用凉毛巾降温。 刘禅似乎在迷迷糊糊中说着梦话,在梦中,他看到了刘备年轻时的意气风发,十几年辗转流离,寄人篱下;看到桃园三结义,看到三顾茅庐,看到收复荆州与西川...... 那一年,一群兄弟聚在一起,说要出去闯闯。 谁知这一闯,就是半个天下。 倘若梦里有轮回,刘禅甘愿沉沦其中,不再醒来。 这一梦,便是一世。 人的一生,说短也短,说长也长,年轻时总觉心怀天下,说要仗剑天涯,年老之时,又恨时光匆匆,壮志难酬...... 所谓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终于在第四日清晨,刘禅有了苏醒的征兆......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此时天已大亮,他不知睡了多久。 张星彩坐在床榻旁,紧紧握着刘禅的手,俏脸泪痕无法遮掩。 床边还围着很多人,有关羽、张飞、诸葛亮、法正、黄忠等蜀臣,连张嶷都在。 见刘禅苏醒,太医令这才长舒一口气,神情释然地对着众人说道:“殿下总算是醒了,这一劫渡过去了......\" 第224章 使者东来 “醒了醒了,侄儿,你可吓死俺们了!” 张飞的声音最先传入刘禅的耳中,刘禅勉强挤出一丝苦笑,心道这老丈人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震耳欲聋。 看向守在床边憔悴不堪的张星彩,刘禅伸手抚住了她的俏脸,声音沙哑道:“让你们担心了。” 张星彩摇了摇头,紧接着掩面而泣,说不出半分责怪的话。 “我...昏迷了多久?”刘禅问向众人道。 “三个月。”张嶷面无表情的抢先说道。 刘禅瞪了他一眼,轻哼道:“伯歧兄,你再拿我打趣,信不信我让你跑圈跑到腿软?” 闻言,众人相视大笑。 张星彩破泣为笑,轻声道:“你昏迷了整整三天,这三天时间,叔伯们都急疯了,外面的朝臣更是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太医令等五名医者,轮番为你诊治,才堪堪护住了性命,这次真是吓死人了...” 刘禅莞尔一笑,摇头道:“有这么吓人吗?不就是受了凉得了风寒,睡两天多喝点热水就好了嘛。” 太医令神情肃然道:“殿下,您这场病来得迅猛,而且凶险异常,本来臣也以为只是风寒,可治疗后才发现,殿下乃是心病...” “这段时日,您长时间休息不好,再加上思父心切,导致体内肝气郁结,气血不顺,因而被邪气侵入身体,才得此病症。” “这次,真的很危险。” 刘禅撑着身体的疲惫缓缓爬起,看着太医令凝重的神情,眨眼笑道:“好了,我这不是醒了嘛,没事了没事了。” 再次看到面前这一张张熟悉的脸庞,刘禅的神情有些恍惚。 大梦一场,恍若隔世。 “我昏迷的这三日,有没有大事发生?”刘禅看向诸葛亮问道。 诸葛亮与法正对视一眼,随即缓缓道:“殿下心系天下,乃百姓之福。昨日凉州传来战报,马超将军联合姜维将军在石城一带击败了曹仁的残部,曹仁大败向东逃窜,往兖州而去...” “随后马超将军接连攻克武威、金城、敦煌、张掖、西海、西平等八个郡县,自此凉州全境归蜀。” 闻言,刘禅嘴角扬起,含笑道:“不愧是我蜀汉的骠骑将军,马叔之功绩堪比武帝时期的卫青、霍去病,不减当年吕布之勇...” “传令,即日起,马超领凉州牧,掌管西凉,封斄乡侯,世袭罔替,百年之后可入昭烈皇帝庙。” 诸葛亮拱手道:“遵令。” 如今西凉已定,兴复汉室的征程又前进了一大步。 “对了殿下,还有一件事,江东的使臣到了。”诸葛亮面色垂微,轻声说道。 刘禅冷哼一声:“那孙权的脸皮够厚的,经此变故,竟然还敢派使者入蜀。” 张飞的性子最是急躁,高呼道:“江东那鸟使者,来一个俺便剐一个!” 没有理会张飞的暴躁,刘禅看向诸葛亮古怪道:“相父,我猜那江东使者应该是你的兄长,诸葛瑾先生吧?” 诸葛亮点点头,拱手道:“正是家兄。” “好,先让子瑜先生在长信殿等候,我随后就来。”刘禅想了想,说道。 诸葛亮面无波澜,欣慰的看着眼前的少年,笑着道:“使者的事先暂时搁置,如今的当务之急,是殿下应尽快继位称帝,荣登大宝。” “是啊侄儿,称帝的事宜已经拖了很久了,不能再拖下去了。”关羽捋着长须凝神道。 “不急在这一刻。”刘禅看向诸葛亮,轻声道:“这样,先见东吴使臣,再准备登基的事,登基称帝之事一切从简,不可铺张浪费。” “还有...”随后他看向费观、蒋琬二人,继续道:“两位叔父,称帝的繁文缛节能省则省,要不然会很累的。” 两人相视苦笑,这世上竟然还有人嫌弃称帝的礼节繁多。 别人想当皇帝都当不上呢! 诸葛亮深深盯着刘禅说道:“殿下大病初愈,似乎跟以前...有些不太一样了。” 刘禅笑道:“哪里不一样?” “亮也说不上来,只是隐隐有些察觉,殿下考虑事情更加周全,心性也变得愈发沉稳了不少。”诸葛亮凝神道。 刘禅叹了口气,缓缓道:“经历了父皇的事,又大病一场,醒来自然通透了不少,连内心也变得豁达了...” “逝者已逝,生者则自强不息,人的一生太过于短暂,如白驹过隙,诚如父皇那般英明神武之人,死前都有憾事无法释怀,更何况我们呢?” “既然坐在了这个位置,就应为天下百姓做点什么,我的名声不指望能流传千古,可也别遗臭万年。” 众人含笑释然。 刘禅缓缓起身,冲着屋内群臣拱手而拜:“诸位叔伯,先帝此生之志便是兴复汉室,如今半道而崩,身为他的儿子,自当继承先皇遗志,还望诸位叔伯能助禅一臂之力。” 众朝臣当即一惊,连忙伏地而拜,高声道:“臣等定效死力!” …… 午后,刘禅身穿一袭素衣,接见了东吴使者诸葛瑾。 诸葛瑾身长七尺有余,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儒雅之气,其面容清矍,面目如画,双眉细长而微微扬起,性情温润而不失使者威严。 温润如玉,谦谦君子,不外乎是。 “见过子瑜先生,子瑜先生远道而来,想必车马劳顿极为辛苦,不如暂且沐浴更衣,在蜀中休息几日后,再谈国事?”刘禅走进长信殿,最先开口说话。 听到声音,诸葛瑾连忙拱手而拜:“见过蜀王...哦不,蜀皇。” 顿了顿,诸葛瑾整理了一番措辞,沉声道:“臣今日不是来谈国事的,臣代表吴侯入蜀,特来吊唁,还望蜀皇节哀。” 刘禅看了他一眼,撇嘴道:“你家吴侯格局不行啊,吊唁先帝也不亲自前来,反而让子瑜叔父舟车劳顿,一看就是没有诚意...” “当年先帝求娶吴侯胞妹时,曾亲自前往江东,与吴侯共议抗曹大事,这才叫诚意满满,怎么到了吴侯这儿,格局就变的如此狭小了呢?” 诸葛瑾顿觉如芒在背,眼前少年这张利嘴,都快赶上他的胞弟孔明了,三言两语直接把他整红温了。 第225章 登基大典 孙权当然不会来蜀中,他若敢亲自前来,蜀中群臣不活剐了他都算轻的。 刘禅方才的话,显然是故意说给诸葛瑾听的,只因为他是诸葛亮的兄长。 “殿下,吾家吴侯的气量自然比不上刘皇叔。”诸葛瑾身着一袭素净长袍,恭敬地说道,“瑾今日前来,除了吊唁皇叔外,还准备给殿下送上一份大礼。” 刘禅深深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愿闻其详。” 诸葛瑾拱手一拜,言辞中满是诚意:“吾家吴侯自知犯下滔天之罪,心中愧疚万分,因而想要弥补先前之过。他派微臣前来告知殿下,甘愿将整个荆州,包括荆北荆南等地尽数赠予殿下赔罪......” “当然,殿下若是有意,交州也可划给蜀汉。” 刘禅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吴侯倒是大方,割地赔款是一把好手,看来谈判桌上争取不来的利益,就得靠武力夺来咯。” 诸葛瑾不敢反驳,只得小心翼翼地道:“只求殿下能暂熄与东吴征战之心,吴侯愿与蜀汉重修旧好,联手抗曹。” “重修旧好?”刘禅冷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然后再被你们东吴背刺一次?” 诸葛瑾脸色一僵,面带尴尬,这位新任蜀皇,言语犀利的如同一把利刃。 “殿下言重了。”诸葛瑾连忙表态,额头上冒出细汗:“此次联盟后,吴侯愿与殿下合力攻曹,绝不再做出半分有损两国利益的事。” 刘禅淡淡一笑,那笑容却不达眼底:“你家吴侯在我这儿,早已没了信誉。荆南也好,交州也罢,禅自会去取。” “子瑜叔父,还是请回吧。” 诸葛瑾仍不死心,急忙拱手道:“江陵一战,蜀军虽胜,但也元气大伤。倘若殿下一意孤行,以举国之力攻伐东吴,那魏主曹丕定会坐收渔翁之利,到时不仅东吴危矣,就连蜀汉也不能幸免于难。” “你这是在威胁我?”刘禅眉头一挑,语气冷峻,“碍于相父之面,禅尊称你一声子瑜叔父,若叔父行要挟之举,那就不必白费心思了。” 诸葛瑾苦笑摇头:“瑾绝非此意……” “好了!”刘禅伸手打断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子瑜先生舟马劳顿,想必辛苦,你便在蜀中逗留几日,好好歇息,三日后,禅在成都举行登基大典,届时请先生前来观礼。” 诸葛瑾面露难色,苦笑道:“瑾还需急着回东吴复命,大典一事,恐怕无法参加了。” “无妨。”刘禅眨了眨眼,那眼神中透着一丝狡黠,“既然先生来了蜀中,就安心休息,复命不急于这一时。” 诸葛瑾闻言,脸色骤变,惊呼道:“殿下这是何意?难不成要杀我?” 刘禅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禅怎会不分青红皂白,胡乱杀人?” “再说了,您是我相父的兄长,有这层关系在,我也不会伤你性命。” 诸葛瑾暗暗松了口气,可还没等他缓过神,刘禅又补充道:“虽不会伤你,但扣押你还是可以的。” “啊?”诸葛瑾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先生就安心待在成都休息几日,吃喝都给您安排的妥妥当当,您要是实在无聊,我那儿歌姬舞妓也不少,城内还有专门消遣按摩的铺子,都是自家的产业,您可以去打发时间......” “所有的消费,本公子买单!”刘禅大手一挥,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 “不……殿下不可如此……”诸葛瑾惊慌失措,声音颤抖道。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等吾登基为帝后,什么时候高兴了,自然会放先生回东吴复命。”刘禅沉声说道。 说完,刘禅便转身离去,只留下诸葛瑾呆立在原地,一脸绝望。 刘禅离去后片刻,诸葛亮摇着羽扇,一脸无奈地走进大殿。 诸葛瑾见到胞弟,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急声冲上前去:“孔明,你可算来了!你家公子要将我当质子扣押于此!” 诸葛亮摊了摊手,苦笑道:“此事主上确实做得欠妥,可事到如今,亮也无能为力,只能先如此,委屈兄长了……” “你!”诸葛瑾瞪大了眼睛,气急败坏的拂袖跺脚,“一丘之貉!你与那刘禅,都是一丘之貉!” 诸葛亮轻摇羽扇,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好了兄长,你远道而来,亮这个做兄弟的还未好好招待你,走,去我府上!” 诸葛亮苦涩一笑,恨恨拂袖跺脚,无奈只好听从。 …… 三日后,刘禅于成都举行登基大典。 由于刘禅提前跟费观、蒋琬交代过一切从简,所以这登基大典的策划一日就完成了。 卯时时分,蜀国群臣陆陆续续而来,聚集于皇宫,等候登基大典的开启,此次盛典,武将要求校尉以上阶别的官员参加,文官则要求郡守以上官员。 今天是非常重要的日子,也是极为麻烦的日子,因为登基大典所涉及的礼节非常多。 即使蒋琬将繁文缛节经过一系列的简化,剩下的步骤也不少。 而且今日皇帝可以迟到,但朝臣们一定不可以来迟,这是件很严肃的事,万一今日刘禅被搞得心情不好,将来迟的官员推出去斩首,也是很有可能的事。 正午时分,登基大典正式开启,群臣分两列而立,左侧站文官,右侧站武将。 待宫门缓缓开启时,文武百官从长信宫而入,经前殿,宣室殿,长乐殿,最终到未央殿。 百官列队鱼贯而入,来到未央殿前分两列站定。 半刻钟后,主角刘禅登场。 正午的阳光倾洒在宫殿的琉璃瓦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刘禅身着华丽的龙袍,头戴冕旒,在众人的拥簇下,缓步走向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位置,他的眼神坚定而自信。 此时诸葛亮站在高处,面对群臣,开始宣告登基诏书。 第226章 三条新政 诏曰: “朕以薄德,承天景命,嗣守汉祚,夙夜忧勤,恐负皇帝之托,万民之望。然天不假年,半道而崩,朕虽死,汉室未兴,曹贼未灭,此朕之憾也! 太子刘禅,年虽幼冲,然仁厚宽和,可为守成之主,朕以社稷付之,望卿等尽心辅佐,勿负朕言。 丞相诸葛亮,才德兼备,国之柱石,朕与卿相知相托,情同手足。 太子禅,当以父事之,凡事咨而后行,勿违丞相之教。 朕平生所愿,惟在兴复汉室,还于旧都,然天不遂人愿,朕将归于九泉,唯望卿等继朕之志,戮力同心,共讨国贼,以安天下! 太子禅即位后,依周汉旧制,军国大事,不可停阙,兴复汉室,任之有司。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一篇长长的先帝遗诏,表达的意思很明确。 其一,先帝刘备崩逝后,太子刘禅即位,诸葛亮辅政。 其二,兴复汉室,还于旧都。 诸葛亮宣读完遗诏后,众朝臣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半晌后,诸葛亮面朝刘禅伏地而拜,大声喊道:“请太子殿下遵先皇遗诏,即刻即位为帝!” 文武百官整齐地排列在两旁,纷纷跪地齐声道:“请太子殿下即皇帝位!” 三次请辞后,刘禅面向群臣,方才缓缓道:“既是先皇遗诏,儿臣刘禅...不得不从!” 随后,刘禅行祭祀之礼,三拜诸神,随后面向群臣,拂袍而立。 “咚咚咚——” 紧接着,冗长有节奏的钟鼓声响起,大典再次归于沉寂,诸葛亮缓缓而起,往前走了两步后,面容肃穆的面向群臣,宣读皇帝登基诏。 “臣诸葛亮奉旨宣读《皇帝诏书》,诸公咸闻,各司颁行。” 群臣弯腰拱手,诸葛亮手捧《皇帝诏书》,腰背挺直,声音非常洪亮:“敕曰:朕以眇躬,仰惟先帝创业之艰,承祖宗之烈,践作大宝,以临万邦...” “...然社稷不可无主,神器不可久虚,是以承天帝命,以慰先帝在天之灵,以扶四海臣民之望...” 《皇帝诏书》比较短,约莫一百来字,很快诸葛亮便念完了。 陷入短暂的沉寂后,众朝臣再次齐声高呼:“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禅神色肃然,高声道:“今朕承帝王之绪,改年号章武为建兴,议改正朔,易服色,殊徽号,同律度量,承水行,大赦天下,颁行新政!” 此言一出,不少官员窃声私语,“新政”两字乃是禁忌,尤其对世族来说,这可是要人命的东西。 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皇帝上任也有三把火,刘禅的第一把火便是推行新政! 诸葛亮眉头轻皱,与站在前方的法正交换了个眼神,似乎在说:“陛下此举,是不是有些着急了?” 只见刘禅龙袍一摆,坐于龙椅之上,只见他头戴帝王金冠,金冠前有十二根玉旒垂落而下,微微遮住了他的面容,他身披着黄色龙袍,极具威严。 “新政之一乃蜀汉祖训,不对异族称臣,不割地,不赔款,不纳贡,不和亲,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刘禅高声肃然道。 此言一出,群臣皆惊。 好一条蜀汉祖训,不称臣,不割地,不和亲,好硬的骨头! 就在众人轻声嘀咕间,刘禅继续说道:“朕深知先帝创业之艰,大汉从高祖开始至今已有三百余年,每一寸土地皆为帝王心血,每一寸疆域尽是华夏疆土,朕不忍后世子孙糟践,如弃草芥,举以于人,故立下此政,警示后人。” 闻言,群臣伏地再次高声呼道:“皇帝陛下万岁!” 停顿片刻后,刘禅继续道:“新政之二便是...打造蜀汉水师。” “吴军战船如楼船、突冒、余皇等在朕眼中还是太小,朕打造的这支水师,将是前无古人,起楼五层高度,高十丈,能容纳千人,可出海探索,可征服新的大陆,发现新的物种...” “总之舆图上有的地方,吾等皆可抵达。” 说完,群臣再次瞪大眼睛,窃窃私语起来,半晌后,众人再次齐呼:“万胜!” 刘禅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众臣,大声道:“这新政之三便是开科举,录用人才的方式不再是单一的征辟制和世袭制,国家每三年举行一次科举考试,无论寒门子弟还是王公贵胄都可参与,以成绩高低者依次录用,进朝为官。” “科举考试结束后,朝堂官员的录用比例寒门子弟占两成,世族子弟占八成...” 此言一出,许多世家官员如遭重击,陛下...陛下这是要弃世家不用吗? 科举,是通过考试来选拔官吏,绝对称得上是隋唐时期最先进的政策,上位者可通过这场考试,掌控天下学子,让优秀的寒门子弟为帝王所用,以对抗世族贵胄。 聚天下英才,归于京师,可加强中央集权! 当然,科举的推行,也意味着皇权与世族彻底走向对立面。 刘禅为了这项政策能顺利推行,起初只能用两成寒门子弟,其余名额尽归世族。 新政嘛,前期不能太过于激进,欲速则不达,否则必遭反噬。 可参考王安石变法。 当然新政的推行,也伴随着鲜血遍野,白骨累累,刘禅将来得罪的世族名门必定只多不少。 可参考商鞅变法。 从古至今,任何的变法,都是要死人的! 不过好在刘备在世期间,已经推行过科举制度,虽说一次科考也没实行过,但至少颁布过法令。 有了这个缓冲期,或许世家对于科举的接受度能大一些,刘禅推行这条政令的阻力也会小很多。 “诸位,此三条新政乃蜀汉未来十年的政令,任何人都不得阻挡,诸位臣工但凡有阳奉阴违,损害江山社稷者,朕必斩之!”刘禅肃声道。 闻言,蜀国群臣拱手再拜,此时的他们才发现,眼前这位年纪轻轻的少年,似乎比先皇刘备更有手段。 君王一怒,尸横遍野! 在君王的登基大典上,没有人敢提出异议,即便是心里有怨气,也只能暂时藏于心中。 谁敢在这种场合触怒刘禅,那真的是基本上活够了。 第227章 深宫夜宴 登基大典在忙忙碌碌中顺利结束。 当晚,刘禅在未央宫长乐殿举办家宴,吴皇后、刘永、刘理等家眷齐聚一堂,众人神情恭谨地跪坐在桌案旁,等候皇帝刘禅入席开宴。 案几上摆满了美味佳肴,包括几道并不多见的炒菜以及蜀中烈酒蜀小白。 由于是家宴,刘禅的几个便宜舅舅也在,包括糜家糜竺,吴家吴懿、吴班,登基大典结束后,关羽、张飞连夜返回罗县和公安渡口,因而没有参加此次家宴。 就席而坐的座次也比较有趣,吴皇后身着素色锦袍,神色端庄坐在主位,虽说她不是刘禅的生母,但名义上她已经是蜀汉的太后。 吴皇后的左边是皇帝刘禅,接下来跟他紧挨着的是皇弟刘永和刘理。 刘禅的这两个弟弟仅有八九岁的年纪,涉世未深,平日里规规矩矩,谨言慎行,兄弟三人倒也和睦。 吴皇后的右手边,依次是安汉将军糜竺,后将军吴班,左将军吴懿。 众人纷纷正襟危坐,唯独刘备最小的女儿刘姝却一点也不拘谨,奶娘在背后小心的抱着她,而她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捏着竹筷在小碗上敲啊敲,制作出刺耳的噪音。 刘姝今年刚满三岁,她是刘备入西川后,与吴皇后诞下的子嗣。 刘备老来得女,平日里自然对她甚为娇惯,其余皇子们也不计较,他们平日里都喜欢这个蠢萌蠢萌的小丫头,总是对她报以和善的笑容。 实际上,刘备还有两个女儿,但至今下落不明。 《曹纯传》中曾提到过,刘备的这两个女儿比刘禅的年纪还要大不少,当年刘备在新野携带百姓渡江时,被曹操的虎豹骑冲散,长坂坡之战后,那俩女儿被曹纯所俘,至今杳无音信,这是后话。 家宴很有排场,有酒有菜,就是缺少歌姬和舞妓,国丧期间,刘禅自然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造次,要不然他非得点上几个金发绿眼的异族女子,在宴席中间翩翩起舞。 老刘家的好色可能是刻在骨子里的,当年刘备一句“接着奏乐,接着舞”,羡煞多少英雄豪杰。 吴懿和吴班最有眼力见,举起桌案上的烈酒面对刘禅道:“臣等先恭祝陛下荣登大宝,陛下万福。” 刘禅身着一袭黄色常服,头戴玉冠,见两位舅父朝自己敬酒,随即苦笑道:“两位舅舅不必如此,今日乃家宴,不分君臣,两位舅舅若是不嫌弃,私下里还是称‘阿斗’即可。” 吴懿板着脸道:“这怎么行,礼不可废。” 刘禅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道:“舅舅们还是随意些好,今日的家宴阿斗主要是想跟弟弟舅父们增进下感情,只当是闲话家常,倘若过于正经,阿斗这顿晚宴怕是会吃不好的。” 说着,刘禅一脸求助的看向主位上的吴皇后,旋即开口道:“您说是吧,母亲大人?” 吴皇后看了刘禅一眼,而后展颜笑道:“吾儿所言极是,两位兄长,还是听陛下的吧。” “是。”吴懿和吴班相互对视一眼,只好从命。 刘禅没再搭理两个便宜舅舅,目光看向奶娘怀中的小丫头,露出满脸和煦的笑容:“姝儿,让兄长抱抱你可好?” 比起酒宴上心眼一个比一个多的长辈,刘禅还是喜欢单纯的小孩。 刘姝一脸胆怯的看向刘禅,虽然他们是同一个父亲所出,但刘禅平日里见这小丫头的机会却少得可怜,由于见面次数少,小孩子才比较怯生。 刘姝扭头先看了眼奶娘,见奶娘含笑点头,小丫头这才小心翼翼地来到刘禅面前。 刘禅伸出双臂将其抱在怀中,今日见到这个小丫头的第一眼,刘禅就忍不住对她生出宠溺的心思,可能有血缘关系这层因素在,只要她想要的东西,即使是天上的星星、月亮,刘禅都愿意帮她摘下来。 将小萌妹抱在怀中,刘禅嘴角的笑意再也压制不住,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萌物吧,天生有着对老少通吃的独特魅力。 “姝儿,叫哥哥。”刘禅忍不住对刘姝说道。 这个年代,一般称呼胞兄为兄长,但来自后世的刘禅,似乎对“哥哥”两个字情有独钟,就像有些人喜欢别人称他为“爸爸”,心里多多少少有点变态的执拗。 刘姝眨着大眼睛,怯生生的喊道:“哥...哥哥。” 刘禅笑了,那笑容中满是宠溺。 刘禅摸着刘姝稚嫩的小脸,嗯,手感不错,满满的胶原蛋白。 “哥哥给你变个戏法好不好?”刘禅朝她眨着眼,轻声神秘道。 小萌妹迟疑地看着他,似乎对刘禅的话,持有怀疑的态度。 刘禅也不等她回答,迅速从衣袖中带出一枚铜钱,只见他右手拿着铜钱,假装递给了左手,做出左手握住铜钱的样子。 随后他慢慢打开左手,在众人疑惑惊异的目光下,铜钱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了。 刘姝圆睁着双眼,静静地看着刘禅空空的双手,稚嫩的俏脸上打满了大大的问号。 “哥哥...它去哪了?”刘姝掰着刘禅的两只手掌,惊奇的问道。 刘禅莞尔一笑,随后双掌握拳,朝手中吹了口仙气,笑眯眯地道:“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说完,刘禅左手那只变拳的手缓缓张开,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眼神中,那枚古朴的铜钱赫然出现在掌心之中。 “哇,哥哥好厉害!”刘姝两眼一亮,眼中充满了小星星。 刘禅抚着她的头顶,笑道:“这叫魔术,你也可以称它为戏法,怎么样,想学吗?” 刘姝一个劲的高兴点头,拍手道:“想学想学...” “那亲哥哥一口,哥哥教你怎么样?”刘禅笑着道。 小萌妹也不犹豫,吻就跟不要钱似的,吧唧吧唧朝着刘禅的脸上亲了两口。 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一幕,吴皇后含笑道:“看来陛下对这小妮子疼爱的紧呐。” 刘禅尴尬一笑,说道:“在这种场合,孩儿属实有些僭越了,姝儿知礼可爱,我这个当兄长的一时没忍住逗弄下,见笑见笑。” “母亲大人得此女绕膝,享齐人之福,给半个江山都不换,孩儿为母亲贺!” 一句马屁,毫无违和感的拍在了吴皇后的痒处。 第228章 兄友弟恭 “陛下这话放在自家酒宴上说说倒也罢了,可切莫当着他人的面乱讲。”吴皇后心中微微一惊,片刻后沉吟道。 一个小小的稚童能换半个天下,这话要是传出去,不知道有多少口诛笔伐在等着刘禅。 “儿臣记住了。”刘禅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即轻吐一口气说道。 长长舒了口气,吴皇后看向刘禅时,脸上夹杂着一丝笑意:“陛下跟姝儿的感情倒是不浅,一个小小的戏法,就能引得她开怀大笑。说实在的,在这皇宫深处,本宫已经好久没听到姝儿如此开心的笑声了。” 刘禅暗暗撇嘴,心道这皇宫深处冰冷的就跟地府一样,到处都充满了尔虞我诈,明枪暗箭,刘姝在这种环境下长大,能开心才怪。 “可能...可能是我跟这妮子比较投缘吧。”刘禅忍不住说道,“她是孩子,我也是个孩子,孩子跟孩子之间难免会亲密些。” 在座的众人听到刘禅的话,嘴角猛地一抽,你都成为天下共主了,亲手在战场上杀过人,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孩子? “本宫真想跟你学学这些新奇的玩意,本宫...也想做个好母亲,至少闲暇时能哄哄这妮子...”吴皇后的神情有些落寞道。 “母亲大人,想要走进孩子的心里,首先得让自己成为孩子,不能高高在上,以大人的视角过分苛责,要多一些耐心同她聊天讲话,知道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爱听什么故事,喜欢跟什么样的人亲近,总之哄孩子这种活,讲究的是内心的交流...”刘禅侃侃而谈道。 顿了顿,刘禅看向在座的便宜舅舅们,继续道:“当然还有一个外在因素,那就是看脸...” “儿臣这张脸人畜无害,上面写着满满的两个大字,好人!孩子的内心单纯,对颜值较高的人自然有着不明觉厉的亲和力...” “如果让关二叔或者张三叔去哄孩子,怕是越哄孩子哭得越伤心。” 闻言,众人莞尔轻笑,吴懿和吴班两人更是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再看向刘禅那般俊俏的模样,嗯...果然有些差距。 吴皇后轻笑一声,无奈地点头道:“看来陛下与这妮子是命中注定的缘分,你能说这些,本宫甚是欣慰,你平日里若有时间,便多来后宫走走,多陪陪这妮子,逗她笑上一笑,虽然她不愁吃穿,但终归是个...没爹的孩子。” 刘禅神色黯然,半晌后,他抬头看向吴皇后坚定道:“母亲大人,儿臣有个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 刘禅沉吟片刻,缓缓道:“平日闲暇之时,儿臣建议您带着舍妹多出宫走走,至少...至少让姝儿多见识见识世界之广阔,如果您实在不方便,也可以带她来孩儿的住处,孩儿带她多长长见识,毕竟后宫幽深,过于冷清,呆的时间太长对小孩子的成长没有什么好处。” 闻声,吴皇后拧起眉头,陷入了沉默。 半晌后,吴懿起身拱手道:“太后,陛下说的没错,您的确应该多出宫走走,倒不如趁此机会,多与陛下亲近,享母子天伦,看一看宫外的天地,这并非什么坏事...” 吴皇后是吴懿的胞妹,这些年他这舍妹过得多苦,自己都看在眼中。 当年的吴皇后也是不受拘束的世家小姐,一杆红缨长枪在她的手中舞得绚烂,策马驰骋、鲜衣怒马于疆场是她内心所梦,奈何一入深宫,性情大变,从此再也不是舞刀弄枪的少女,而是拘谨的一国之母。 说实话,刘备对老婆态度说不上好,也谈不上差,女人在他眼中皆是政治牺牲品,刘禅的生母糜夫人如是,当年孙权的妹妹孙尚香亦如是。 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衣服破尚可缝,手足断安可续? 能说出这番话的人,想必对自己的妻子也爱不到哪里去。 如今刘备崩逝,偌大的后宫话语权在吴皇后手中,这些年吴皇后脸上的笑容愈发少了,而脸上的愁容倒是平添了许多。 吴懿不忍胞妹受苦,后宫清冷,连个说体己话的都没有,难以想象吴皇后又是怎样度过的这些漫漫长夜。 沉思许久后,吴皇后终于点了点头,深深看向刘禅道:“本宫...答应你。” 听到吴皇后表态,两人相互对视一笑。 母子间许久的隔阂,如今终于烟消云散。 “好了,话说得太多,还没动筷呢!”吴皇后看向众人,拿起竹筷道:“都尝尝,这是阿斗府上的厨子做的菜,听说是用油炒的,甚是新颖,大家都尝尝。” 见吴皇后动筷,众人这才拿起面前的筷子,夹菜吃了起来。 “嗯不错,清香可口,色味俱全,比老夫府里的厨子不知强了多少倍。”糜竺夹了口菜,咀嚼后神情颇为惊异。 刘禅笑了笑,颇为大气道:“舅舅若感觉好,这厨子送你了。” “这怎么行,君子不夺人所爱。”糜竺连忙拒绝。 刘禅笑笑,提到这个厨子,他忽然想到了黄皓,两人是亲兄弟,就是不知道历史上这个有名的宦官现在在干嘛? 还在天上人间主事吗? 刘禅不知道是,国丧期间,成都停止一切娱乐活动,黄皓所经营的天上人间,估计要赔个底朝天。 就在这时,刘禅身边的刘理碰了碰他,旋即怯生生的轻声问道:“阿兄,你那戏法怎么变得?我也想学。” 刘禅还没来得及回话,就被吴懿打断:“理儿,如今你兄长已登帝位,依礼法要称‘陛下’。” 刘理红着脸,谨慎的小声道:“陛...陛下。” “莫要理会舅舅这个老古董,我还是喜欢你叫我阿兄,可以吗?”刘禅宠溺的看向刘理,虽说他们不是一个母亲所出,但骨子里面的血缘关系,是怎么也无法抹除的。 刘理开心的点头。 吴懿急声道:“陛下,这不合礼法。” 刘禅瞥了他一眼,不怒自威淡淡地道:“朕是皇帝,朕说了算,要不然这个位置,你来坐?” 闻言,吴懿脸色大骇,后背泛起冷汗。 刘禅冷哼一声,继续道:“刚才阿斗说过了,今夜乃是家宴,舅父们莫要在乎这些繁文缛节,要不然惹得阿斗心情不快,舅舅们可没有好果子吃。” 刘禅的话既是警告,也是试探。 第229章 外戚 吴懿尴尬一笑,随后闭上嘴巴,悻悻地不再说话。 “好了。”见气氛不佳,吴皇后赶忙出声打圆场,“公嗣乃当今陛下,一切都听他的,另外刘理刘永...” 吴皇后将目光投到两个七八岁的孩子身上。 刘理刘永缓缓站起,冲着吴皇后拱手道:“母后。” “从今日起,你二人可随意出入后宫,课业方面如果想要请教兄长,可尽管去找陛下请教,但要记住,不能耽误陛下处理政事。” 吴皇后的话说得很含蓄,意思就是你俩可以去找刘禅,但仅限于课业方面,而且还不能惹刘禅生气。 瞧瞧,这才是说话的艺术。 刘理、刘永一听,大喜过望,连忙应道:“是。” 此次晚宴吃得还算愉快,当然那几个讨厌的便宜舅舅不在就更好了,刘禅暗自决定,下次宴会可不能再喊他们。 宴席结束后,刘禅独自来到水榭凉亭内,他静静地望着池塘里的水面,微风轻轻拂过,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岸边的垂柳随风摇曳,宛如婀娜多姿的舞姬,在风中翩翩起舞。 “见过陛下。” 正当刘禅愣神间,吴班和吴懿兄弟俩出现在他们的身后。 刘禅转身,眯眼看向两位便宜舅舅,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尽量和他们拉开距离,因为这俩人有点可恶,刘禅怕忍不住上去踹他们两脚。 “两位舅父,这么晚了,你们也来这儿赏风景?”刘禅眨了眨眼睛,笑着说道。 两人尴尬一笑,急声道:“实不相瞒,我俩人一路跟随陛下到此。” 刘禅瞪大了眼睛,失声道:“你们...跟踪狂可是要坐牢的。” “啊?” 见俩人吃瘪的模样,刘禅心里暗爽,随即说道:“算了,念在你们是我舅舅的份上,暂且饶过你们。” 吴懿和吴班相互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眼前这位大外甥似乎对他们...抱有不小的敌意。 三人沉默了片刻,刘禅转身,朝着他们露出颇有深意的微笑:“两位舅舅跟随阿斗到此,不知有何要事?” 吴懿长舒一口气,拱手开门见山道:“陛下,科举这项政令,颁布的是否有些急促?” 刘禅目光微凝,也不答话,随后在水榭凉亭内缓缓落座。 他看向不远处的侍女,大声喊道:“弄些茶水来!” 闻声,侍女盈盈一礼,而后退下准备。 不一会儿,侍女们捧着茶壶和茶盏走进了水榭亭,并在刘禅的指导下,将茶水冲泡开来。 吴懿和吴班看着手法缭绕的泡茶少女,甚感惊异,这些侍女的泡茶手法,似乎接受过专业的训练。 经过一系列的润茶、冲茶、分茶,侍女手法娴熟的将茶水倒入杯盏当中。 “两位舅舅,请!”刘禅示意两人落座。 两人坐下端起茶盏,轻轻啜了口滚烫的茶水,随即露出赞叹的神色。 品茗片刻,吴班神色大为惊异:“这茶...初品时微微发苦,跟平日里煮的茶味道截然不同,一开始还觉得有些粗陋,可多品几次后,竟发现这茶水中似乎暗藏着一种化繁为简的智慧,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妙不可言。” 刘禅微微一笑,将茶盏放下后,目光平静地看着两人:“两位舅舅,这治国如同冲茶,有时候不能只看表面,科举之策是利国利民的好政策,只有实行科举,蜀国未来的人才,才会源源不断...” “而人才是治理国家的基础,如今大汉正是用人之际,若还依靠以往的举荐制,优秀的人才难免会被世家大族所把控,唯有科举,才能给那些寒门子弟,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 历史上,蜀汉后期人才凋零,只靠着一个姜维独撑大局,蜀魏交战之时,蜀汉无将可用,只好派二流武将廖化做先锋。 “陛下,科举虽好,可如此急速推行,难免会触及世家大族的利益,臣担心长此以往恐怕会引发诸多事端啊!”吴懿皱着眉头说道。 刘禅嘴角讥诮的笑容越来越明显,随后压低声音道:“舅舅,到底是触及了世家的利益,还是触及了你吴家的利益?” 闻言,吴懿大惊失色,连忙道:“臣...不敢!” “外戚专权,在大汉上演的还不够吗?舅舅如此反对科举,是想效仿霍光还是...梁冀?”刘禅眯着眼看向他。 吴懿神色大骇,赶紧伏地而跪,额头上的细汗都是沁出许多。 无论是霍光还是梁冀,他们都曾独揽大权,把持朝政,架空过帝王,乃外戚专权的经典代表人物。 “臣对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鉴,还望陛下明察!”吴懿惊声拜道。 吴班也吓得跪倒在地,那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熟练的让人心疼。 “看把两位舅舅吓得,阿斗只想跟你们开个玩笑,都起来吧。”刘禅淡淡地道。 吴懿兄弟俩接连苦笑,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既然阿斗敢施行科举,手中就有不惧世家的筹码,还望两位舅舅好好想想,别站错了队才是。”刘禅打了个哈欠,话说到这里有些意兴阑珊了。 半晌后,他从怀中掏出一方绢帕,绢帕展开时,一张略显泛黄的纸,出现在两人面前。 “舅舅,想必听说过蔡伦吧?”刘禅含笑问道。 兄弟俩身躯一僵,蔡伦,东汉时期有名的宦官,官至中常侍,他这一生最伟大的发明便是...造纸术! 他总结西汉以来,用麻质纤维造纸的经验,采用树皮、麻布、渔网等原材料进行造纸术的改良,使造纸技艺成为中国的四大发明之一。 但,蔡伦的造纸术还是有缺陷的。 首先造纸的时间过长,价格昂贵,耗时耗金,不利于大规模的推行,仅允许帝王之家或者王公贵胄享用,别说寻常百姓,就算是士大夫们也用不起。 其次蔡侯纸表面过于粗糙,书写时并不方便,而且在造纸的过程中,对环境的污染和破坏是相当大的。 “阿斗研制的这款纸张,是在蔡侯纸的基础上,改良的新版本,其表面更加光滑,便于书写,而且造价低廉,可大规模投入生产。” 刘禅目光深深地看着吴懿和吴班,停顿片刻后,继续道:“阿斗想跟两位舅舅做笔生意,不知意下如何?” 第230章 联合吴家 抚摸着眼前泛黄的纸张,吴懿两人有些愣神。 “不知陛下想跟我们做什么生意?”沉默片刻的吴懿目光闪动,捋着颌下短须缓缓道。 刘禅笑了笑,手指不断敲击着石桌,“舅舅感觉我这纸张如何?” “甚好,至少比蔡侯纸的质量好。”吴懿点点头,轻声回答道。 刘禅端起茶盏,面带微笑的看着他们:“这项造纸的技艺都印在阿斗的脑子里,舅舅要是想要,阿斗拱手送上,绝不吝啬。” 闻言,吴懿身体一颤,不可思议的看着刘禅:“陛下...这...” “吴家乃是蜀中世族,若得造纸术传承,想必门生故吏会增长一倍不止,而吴家自此也会枝繁叶茂,经久不衰。”刘禅浅啄一口茶水,淡淡的道。 吴懿瞪大了眼睛,连同呼吸都变得凝重了许多。 造纸术,这可是好东西啊,有了它,人们不再用繁琐笨重的竹简作为书写材料,文字的传播速度更加便捷,传播成本更低。 同样,世家有了造纸术,便有了开启人才之库的钥匙,这怎么能不让人心动? “陛下...此言当真?” 吴懿瞪大了眼睛,他不是傻子,刘禅既然以造纸术为诱饵,就一定需要吴家的某样东西。 比如权力,比如力量。 “阿斗是皇帝,自然金口玉言,一言九鼎。” 吴懿的表情很复杂,片刻后沉声问道:“那陛下需要吴家付出什么?” 刘禅笑了,跟聪明人说话就是好,不必多费口舌,有不懂的地方知道自己问。 “科举之策朕不会变,朕需要吴家的全力支持,以对抗蜀中的其余世家。”刘禅直视吴懿的双眼,缓缓道。 闻言,吴懿震惊不已。 这是要拿吴家当枪,斩掉一切对抗皇权的势力啊! 一时间,吴懿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若是答应,就意味着他吴家要跟蜀中所有的世家为敌。 可若不答应,就意味着他要与蜀皇刘禅走向背离的道路。 此次选择,可以说决定了吴家未来的生死。 看着眼前年纪轻轻的少年帝王,吴懿的内心有些恍惚,倘若主上昏庸倒也罢了,可眼前的帝王并不昏聩,而且经历过战场的洗礼,骨子里的韧性自然比常人强上不少。 良久,吴懿将桌案上的茶水一饮而尽,旋即缓缓抬头道:“陛下,扫除蜀中的世族势力之后,吴家能否成为蜀中第一豪族?” 刘禅摇头轻笑,淡淡道:“舅舅,你太天真了,世族势力是清除不掉的,除非朕大动干戈,一股脑将他们全部血洗了,但如果这样做,朕的皇位恐怕也就坐不安稳了...” “朕的初衷并不是妄动杀戮,而是让蜀中世家为朕所用,不要联合起来一起对抗新政,舅舅可懂否?” “至于吴家能否成为蜀中第一豪族,完全看舅舅自己的本事了,当然朕也会在背后帮吴家,但前提是吴家必须全力配合朕,将新政推行到底。” 沉默许久后,吴懿轻吐一口浊气,片刻后起身拱手道:“既然陛下都这般说了,臣也不好推诿。” “臣答应陛下,从今以后,吴家将全力支持陛下推行新政。” 刘禅含笑而起,一把拉住吴懿的大手,笑着道:“这才是阿斗的好舅舅,舅舅放心,只要吴家不负阿斗,阿斗定然不负吴家。” “那合作愉快!” 吴懿也露出释然的笑容,只不过那笑容深处夹杂着苦涩。 因为他知道这次的选择与赌博无异,毕竟他也不知眼前这位年纪轻轻的少年,能否镇压住来自世族势力的反抗。 ...... 走出水榭亭,刘禅悬在心口的石头终于放了下来。 有了吴家这座大山当靠背,刘禅就有了对抗蜀中关内门阀世家的资本。 造纸术这东西,说值钱也值钱,毕竟作为封建时期的四大发明之一,定然有它自己的价值,它是中华文明的传承辅助工具。 所以,造纸术技艺,给了就给了。 刘禅手中还有活字印刷术,这才是他最大的底牌。 活字印刷术一旦问世,天下学子闻之定会欣然来投,到时何愁蜀中人才不兴? 刘禅的野心很大,他要的不仅仅是用火枪、震天雷打下的天下,还要开创远迈古今的盛世,而盛世的基础是学校,是教育,是书本。 而活字印刷术作为他手中最大的底牌,是兴办学校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因此,这项技艺他谁都不会传,只会留给自己用。 当然这是刘禅对未来的展望与设想,他目前的当务之急,是保证新政的安稳推行,准备蜀中的第一次科举考试。 历史上的门阀世家,萌芽于东汉末年,始于魏晋南北朝,隋唐时期发展的更为成熟。 每个时代世家大族的影响力几乎超越了皇权,为了赢得声望,赢得名誉,赢得天下士子文人之心,世族会动用一切手段,将影响力扩到最大。 尤其是几百年后的五姓七宗,可谓树大根深,辉煌盛极,直接可以挑战皇权的威严。 对于世家来说,一旦知道刘禅手中有活字印刷术这种超级神器,定然会想方设法阻止新政的推行,甚至他们有可能会联合起来,推翻刘禅的统治。 因此,在世族没有彻底打压之前,活字印刷术绝不能轻易流露出去。 ...... 近几日,身在成都的诸葛瑾甚是迷茫,刘禅没有限制他的出行,可以说吃喝嫖赌抽,想干啥干啥,但只有一点,没有刘禅的允许,不准离开成都。 无奈之余,诸葛瑾给吴侯孙权去了封信,信上言明这段时间蜀中发生的事,以及自己在成都被软禁的真实情况,表示一时半会儿返回不了东吴。 这也是诸葛瑾自保的手段之一,毕竟他的一大家子还在建业,孙权若不知情,以为诸葛瑾叛变,一怒之下把他的家人全部拉出去砍了,那他可就真的欲哭无泪了。 “这个刘禅,竟然把诸葛子瑜强行扣押了,真是岂有此理!” 看到书信后的孙权,当即勃然大怒,随后对张昭喊道:“子布,告诉魏使,孤同意魏王的建议,明年开春,联合其余四路大军,攻伐巴蜀!” 第231章 荆州太守的人选 半月后,荆南方面传来最新战报。 关羽率大军从公安渡口出发,南下攻克武陵! 十日后,张飞率大军从罗县渡口南下,攻破长沙! 武陵守将宋濂战死,长沙守将留赞父子三人望风而降。 一时间,东吴震动。 刘禅看着新鲜出炉的战报,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如今整个荆州包括荆北荆南全都拿下来了,但此时的刘禅也面临着一个巨大的难题。 让谁担任荆州太守,全权负责荆州事宜? 荆州这个地理位置很独特,进可攻,退可守,它是连接中原的跳板,物产资源丰富,粮草充足,百姓生活殷实。 但缺点就是荆州乃四战之地,东靠孙权,北接曹魏,谁闲着没事都可以来打一下。 因此荆州必须要有名将镇守,可问题是...让谁去守? 黄权的军政是一把好手,他晓畅军事,文采也足,按说他是比较合适的人选,但他是蜀中旧臣,并非刘禅的嫡系官员,忠心度尚可考量,而且他出身世家,必不能容下寒门子弟。 赵云镇守上庸,魏延镇守长安,马超镇守西凉,此三人也不可轻易调动。 黄忠年迈,自江陵之役后,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势必不能远行。 刘禅要推行新政,诸葛亮短时间内需坐镇成都,帮助刘禅为新政的推行出谋划策。 因此,似乎只剩下关羽和张飞这两个人选了。 但这两人的性格都有缺陷,让他们担任荆州太守合适吗? 刘禅沉思了许久,也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就在刘禅苦恼间,他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了诸葛亮。 对啊,有困难,找相父啊! 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国有相父,万事皆安。 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事,刘禅不会自负的独断专行,有诸葛亮这个超级军师在,凭啥不去求助一下? 于是,刘禅风风火火的来到丞相府,下人们还没等去通报,刘禅直接冲了进去。 推开书房门,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出现在诸葛亮眼前。 诸葛亮将手中的毛笔暂且搁下,随即露出无奈的神色:“陛下来亮的府中,都不会敲门了吗?” “大白天的,想必相父不会干什么邪恶的事,阿斗就进来了。”刘禅耸了耸肩,嬉笑道。 看着眼前少年这副滚刀肉的模样,诸葛亮摇头轻叹,苦笑道:“原以为陛下登基后,能稍微收收以前的混账性子,不曾想竟风采依旧。” 刘禅径直来到诸葛亮的书桌前,看着桌案上堆积的公文,眉头不由得轻皱:“相父还是要注意身体,这公文虽好,但不可常批,凡事也不必事必躬亲,让手底下的那些小喽啰去做就好。” 历史上的诸葛亮,可谓事必躬亲,鞠躬尽瘁,连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都亲自指挥督查,结果活活累死在五丈原。 相反司马老贼就很擅长养生之道,接连熬死曹魏三代君臣后,开始独揽大权,最终篡权夺位成功! 由此可见,养生的重要性。 换句话说,只要你活的时间够长,任何的大仇都可得报。 诸葛亮愁眉苦脸的看了他一眼,叹道:“陛下,你知道推行新政,亮收到多少劝谏信吗?” “整整两箩筐!”诸葛亮指着身后的两个竹筐,刘禅便是看到里面装满了简牍。 刘禅咂咂嘴,哼声道:“这些人...还真是锲而不舍,心眼子全用在朕和相父身上了,逼急了把这些烦人的家伙们抓起来全杀了。” 诸葛亮身体一震,惊呼道:“陛下不可,这些人虽然可恨,但多数出自世家名门,若是妄动杀戮,恐怕会引发蜀汉内部不稳,遭灭顶之灾。” “相父不要这么认真嘛,阿斗只是开个玩笑,在自己羽翼未丰满前,阿斗不会动他们的。”刘禅赔笑道。 诸葛亮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这小子,总是惹他情绪不稳,屡屡失态。 “陛下今日前来有正事吗?没正事的话,还是不要打扰亮办公务。”诸葛亮咬了咬牙,瞪着他说道。 刘禅急忙道:“有,有正事。” “陛下请讲。” 刘禅整理了一番措辞,负手在书房中徘徊:“刚刚接到前线战报,关二叔和张三叔拿下了武陵郡和长沙郡,荆南收复了。” 诸葛亮双眸一亮,大喜道:“这是好事啊!” 刘禅点点头,继续道:“可现在的问题是,荆州太守的人选暂时还没定下来。” 诸葛亮听后眉头深深皱起,久久不发一语。 “相父,你觉得这位置,谁来做更合适?” 诸葛亮缓缓将双眸闭上,阖眼养神。 良久,刘禅见他不说话,忍不住伸出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陛下,莫闹了。”诸葛亮陡然睁开眸子,苦涩一笑。 这小娃娃什么都好,就是太少年心性。 “相父睁眼了,看来是找到合适的人选了。”刘禅眨了眨眼,笑道。 诸葛亮懒得理会他,神色凝重道:“这荆州太守之位,还是非关将军莫属。” “关二叔?”刘禅略微有些诧异,迟疑道:“二叔的性子相父又不是不知道,重兵士而傲慢于士大夫,况且荆州在他手上已经丢过一次,如今再让他担任荆州太守,是否有些不妥?” 诸葛亮摇摇头,含笑道:“掌管荆州,关将军是最为合适的人选,是人皆会犯错,犯错了也不要紧,只要及时改正,一切都来得及。” “况且关将军有管理荆州的经验,对荆州的风土人情甚为熟悉,而且他还是陛下的叔父,无论是忠诚度还是统兵能力,都是上上之选。” “因此,让关将军处理荆州事宜,再合适不过。” 停顿片刻,诸葛亮看向刘禅道:“倘若陛下仍觉得不保险,可给黄权一定的督察之权,让其从旁协助便可。” 国有相父,万事皆安,这话果然没错。 经过诸葛亮几句话一点拨,刘禅顿时豁然开朗,思路也变得清晰了不少。 没错,关羽守荆州确实是最为合适的人选,经历过上次的惨败教训,这位历史名将也应该成长了。 “阿斗明白了,朕这就给关二叔去信,让他即刻动身前往襄阳赴任!” 刘禅冲着诸葛亮微微拱手,郑重地说道。 第232章 大雪突至 今年的冬天格外寒冷。 尤其在年关将近时,蜀郡竟淅淅沥沥的下了场大雪。 按说南方的降雪量很少,但不知为何今年成都的雪格外大。 这一刻,“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的含金量不断上升。 近几日,尚书台的气氛莫名开始紧张起来,尚书令刘巴等蜀中大臣的脸上满是凝重之色,似乎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刘禅也从睡梦中被侍女喊了起来,悲催的他,顶着两个偌大的黑眼圈来到了未央宫。 大臣们来往未央宫的步伐,比往日快上很多,众人行色匆匆,整个皇宫的气氛都变得极为压抑。 “相父,发生何事了?”刘禅找到忧心忡忡的诸葛亮,连忙询问道。 诸葛亮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道:“陛下,你且自己看吧。” 诸葛亮手中的简牍递到刘禅手中,刘禅迅速展开,粗略扫过一眼后,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今年自入冬以来,不到半月时间,大雪直接席卷了整个蜀郡地区,其降雪量之大,百年罕见,其中江阳、江州、涪陵等地雪灾最为严重,不仅各个要道被大雪封锁,就连房屋建筑也被压倒了将近三成。 受天灾影响,百姓们苦不堪言,食不果腹,居无定所,冻伤冻死者不计其数。 更要命的是,由于积雪难融,许多土地根本无法播种,春天马上就要到了,若农户们春播无望,来年可是要饿肚子的。 大雪压境,巴郡地区乱象已显,许多流寇、土匪开始泛滥,难民一时间成百上千的朝着城外涌出,急剧暴增。 看到这份简牍,刘禅的眉头深深皱起。 天灾倒是没什么,事情已经发生了,该赈灾赈灾,该运粮运粮。 可如果有人想趁着灾年狠狠发一笔国难财,视百姓难民性命为草芥,这就得好好管管了。 就在刘禅沉思间,马谡急匆匆地走进大殿,捧着刚刚送来的公文,递到诸葛亮手中。 “陛下,丞相,此乃巴郡十四县紧急公文...” 诸葛亮直接一把夺过,简略粗看了几眼后,脸色陡然骤变。 “怎么了?”刘禅皱起眉头,急声问道。 “出大事了,陛下你自己看吧。”说着,诸葛亮将简牍交到刘禅手中。 刘禅看后,当即勃然大怒。 只见简牍上写道:蜀后主禅昏庸当道,乱施新政,窃国重器,已遭天谴,吾等当效仿秦之陈胜、吴广,揭竿而起,推翻后主。 这是一条从巴郡传来的流言,那挑拨人心的谋后之人,其用计之毒,算计之深,令人胆寒。 刘禅这下彻底坐不住了,这是要造反的节奏啊,再不采取措施,怕是要出大乱子。 “哼,这贼人好生嚣张,竟用流言蛊惑人心,说朕昏庸,朕昏不昏庸他说了可不算。”刘禅冷哼一声,旋即看向半阖着双眼的诸葛亮:“相父,此事无论如何,必须彻查,把幕后的主使揪出来!” 诸葛亮缓缓睁开眸子沉声问道:“陛下不妨猜一猜,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公然散播谣言,挑战皇权的威信?” 刘禅想了想最近发生的事,唯有新政之事,惹得蜀中不少朝臣不满。 “世家。”刘禅缓缓吐出两个字。 诸葛亮满意地点点头,叹道:“没错,应该是世家在背后推波助澜,就是不知道是蜀中的哪个世家在搞鬼。” 刘禅讥讽一笑,哼声道:“我蜀郡的大汉精锐战无不胜,依阿斗看,直接兵进巴郡,将所属的世家门阀控制起来,以武力维护巴郡的治安。” 诸葛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似乎不想回答这般低智商的话。 身旁的马谡倒是老好人,耐着性子解释道:“陛下,这天下之事,并不是所有的事都可以用兵锋解决,如今巴郡流言四起,百姓罹难,人心不古,若派兵过去强行镇压,恐怕会适得其反。” 诸葛亮点点头,轻叹道:“幼常说得对,天灾突至,难民暴增,这些难民里有和善无辜的百姓,也有浑水摸鱼的挑唆者,倘若不查清就滥杀无辜,强行镇压,势必会将陛下陷入不仁不义的境地。” 停顿片刻,诸葛亮接着道:“事到如今,陛下应开仓赈粮,先在巴郡开设粮铺,让难民们吃得上饭,穿得起厚衣保暖,然后帮助难民重建被大雪压倒的房屋,若是遇到宵小之人煽动闹事,挑拨民意,陛下可逐一彻查,抽丝剥茧,让幕后主使露出水面。” 刘禅听明白了,诸葛亮说的方案无疑是目前最稳妥的。 “那相父觉得,谁适合代表朝廷前往巴郡,全权主导此事?”刘禅轻声问道。 诸葛亮想了想,当即道:“尚书令,刘巴。” 此言一出,刘禅的脑海中迅速检索此人。 历史上的刘巴,诸葛亮对其极为尊重,曹魏尚书仆射陈群曾给诸葛亮去信,称刘巴为“刘君子初”,可见刘巴在这些牛人心中的地位。 这个人虽然是百年难遇的奇才,但缺点也是一大堆。 刘巴年少时早慧聪颖,颇有才干,很多人都捧他,时间一长,就让刘巴养成了恃才傲物的性情,他一直瞧不起刘备的出身,觉得织席贩履之徒,也配割据一方称王称帝? 于是他在赤壁之战的前夕,投靠了明为汉相、实为汉贼曹操,曹操大喜过望,让他去长沙、零陵等地,招抚荆南的官员。 后来曹操赤壁兵败,刘备夺得长沙、零陵等数个郡县,刘巴见难以完成曹操的重任,就一路南逃至交趾,诸葛亮再次写信招抚他,可他宁愿做个更姓改名的隐士,也不愿投在刘备帐下。 直到刘备取代刘璋,夺得整个益州后,走投无路的刘巴这才谢罪归附,后在蜀汉官至尚书令。 诸葛亮曾言:“运筹策于帷幄之中,吾不如子彻远矣。” 虽然这句话多多少少有点夸大刘巴的成分,但刘巴在诸葛亮眼中,绝对是难得的奇才。 “除了刘巴外,亮还会派出一名武将在暗地里监视巴郡的动静,一旦情况有变,可直接兵进江州进行清剿,如此先抚后剿,定会让潜藏在背后的主使露出水面。” 第233章 洞溪村 窗外的细雪依旧在飘零,如碎玉簌簌,将琉璃瓦染成白色。 未央宫大殿内的铜炉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刘禅的手指在简牍上轻轻叩击着,发出急促的声响。 “陛下,巴郡急报!” 诸葛亮神色匆匆,大步走进殿内,将手中的竹简递到刘禅手中:“刘尚书的车驾今日刚到巴郡,还没到府衙,就遇到了山贼的袭击,幸好他身边的护卫都是军士出身,拼死相护将其安全转移。” “竟敢袭击蜀郡命官,真是好大的胆子!”刘禅霍然起身,怒声斥道。 停顿片刻,刘禅急切问道:“刘尚书可有受伤?” “受了点轻伤,但性命无虞。”诸葛亮神色凝重,沉声道。 刘禅暗自点点头,眉头却锁得更紧了。 这群贼人的胆子愈发大了,朝廷官员说杀就杀,事情已经朝着不可掌控的方向发展。 思忖半晌后,刘禅深吸一口气,看向诸葛亮道:“不行,朕要亲自去巴郡一趟。” 诸葛亮闻言,心头一惊,连忙道:“陛下,你认真的?” “相父放心,朕此次前往巴郡,是微服私访,不需皇撵车驾,也无需随从侍女,只带几个身手好的侍卫便可。”刘禅轻声说道。 “不行!”诸葛亮摇了摇头,声音略显急切道:“如今巴郡乱象已显,山贼横行,可谓极度危险,陛下乃千金之躯,万万不可以身涉险。” “臣还是那句话,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百金之子不骑衡,圣主不乘危而徼幸。” 刘禅目光坚定,忽然轻声一笑:“相父,看来你还是不了解阿斗。” 诸葛亮微怔,看着眼前少年坚毅的眼神,想到蜀吴交战时,刘禅亲率蜀中精锐北上的情景,甚至为此不惜与自己反目。 阿斗还是那个阿斗,即便是登基为帝,那执拗坚毅的心性依然没变。 诸葛亮还欲再劝,可看到刘禅那坚定的神色,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最终无奈轻叹道:“先帝说的没错,陛下年少轻狂,涉猎甚广,喜欢冒险,然而却不懂自保之道…” 刘禅笑了笑,轻声道:“相父,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道理我懂,但如今这被动局面,朕不可能再在皇宫里坐以待毙,巴郡的百姓都已食不果腹,流离失所,而朕却在这大殿内烤着铜炉,无视百姓生死,这…不是明君所为!” “先帝常说,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惟贤惟德,能服于人。” “但朕想说的是,君舟也,民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怨不在大,可畏惟人,载舟覆舟,所宜深慎。” “不管巴郡如何乱,只要朕能让难民吃得上饭,穿得起衣,有家住有田种,再乱的局面,都会迎刃而解。” “世家虽强,但并不会无敌于世间,要说那些门阀世家最害怕什么,朕想,应该就是民意和民心。” 闻言,诸葛亮震惊不已。 “怨不在大,可畏惟人。载舟覆舟,所宜深慎……”诸葛亮轻声琢磨这句话时,神色顿时大放光彩。 “没想到陛下小小年纪竟能将荀夫子的君王论理解的如此透彻,臣甚为拜服!”诸葛亮微微躬身道。 刘禅的脸颊微微泛红,这话可不是他说的,而是出自唐朝魏征的《谏太宗十思疏》的名句,反正大体意思跟荀子的思想差不多,都是得民心者得天下。 “民心才是帝王掌控社稷的关键,失去了民心,国家就离崩塌不远了,因而阿斗必须亲自前往巴郡一趟,勘察民情民意,也顺道看看官府的官员是否将粮食赈济到位。” “总之只有一条原则,巴郡可以乱,但民心不能乱。”刘禅郑重地道。 诸葛亮长舒一口气,缓缓道:“既然陛下已经决定,臣也不好再劝,此次前往巴郡,定要注意安全,臣也会将你离京的消息暂时封锁。” “另外,陈到将军的白毦兵会一路护送陛下入巴郡,陛下如遇危险,可寻陈到将军求援。”诸葛亮轻声叮嘱道。 白毦兵? 先帝刘备手下的精锐嫡系部队? 刘禅目光微凝,内心大喜,有了白毦兵这支精锐部队相助,定会如虎添翼。 “如此,成都一切事宜就托付给相父了。” …… …… 在前往巴郡之前,刘禅还需做一些准备。 最起码要跟未婚妻报备一下。 张星彩最近也不知脑子里的哪根弦坏了,竟迷恋上了乡村风情,三天两头闲着没事就往乡下跑,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乡下养了个小白脸。 离成都五十里外,有一个村庄名为洞溪村。 以“洞溪”为名,自然村子里山洞和溪水较多。 当然现在是冬天,又加上下雪的缘故,溪水几乎都已结冰,山洞也是光秃秃的,万物蛰寂。 刘禅和护卫霍弋一同来到了洞溪村,这个村庄很贫瘠,放眼望去四周都是低矮的土屋,村庄里的青壮年非常少,反倒是老人妇孺更多一些。 走进村庄,映入眼帘的皆是佝偻着背的老人,那满是沧桑的脸上带着些许麻木,孩子们衣着单薄,在寒风凛冽的冬天蹲在光秃秃的树木旁,好奇地打量着刘禅和霍弋两人。 这座村庄,留给刘禅的第一印象便是——贫瘠落后。 刘禅含笑来到这些孩子面前,轻声问道:“小朋友,你可知道那长的好看的小姐姐去了哪里?” 小孩子警惕的看着刘禅,又看向一脸冷酷的霍弋,待确定这俩货不像坏人后,方才奶声奶气的指着前方说道:“在……在那边。” “谢谢你小朋友。”紧接着,刘禅不知从哪里拿出一盒点心,装点心的盒子是桃木制成的,“来,哥哥这里有些吃食,大家分着吃吧。” 听说有吃的东西,孩子们神色大亮,争相纷抢。 刘禅没有插手他们的分配,两人顺着小孩手指的方向走去,刚过一个岔路口后,他们便是见到两个衣着朴素的姑娘在施粥发粮。 这俩姑娘正是张星彩和她的侍女夏荷。 第234章 好看的村姑 清晨的微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上。 寒风如刀,肆意刮过,吹得路边的枯草瑟瑟发抖。 洞溪村口,一座略显简陋的施粥棚在风中摇摇欲坠,棚下热气腾腾,张星彩和她的侍女夏荷正忙碌其中,为村内的贫苦百姓们施粥放粮。 张星彩身着素色衣衫,虽简单却难掩其英气,她的脸颊被寒风吹得微微泛红,额前几缕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脸上。 此刻,她正专注地给碗里盛粥,动作娴熟而又轻柔,生怕洒出一滴。 一旁的夏荷,小脸冻得通红,却依旧干劲十足,一边递着碗,一边招呼着排队的村民。 这些农户们排着队,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他们大多都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许多都是缺胳膊少腿,眼神中满是疲惫与麻木,几乎毫无求生的欲望。 队伍里,有白发苍苍的老人,被年幼的孙儿搀扶着;有怀抱婴儿的妇人,眼神中满是焦急和忧虑。 在这个村落,村子里的青壮年大多都被拉去充当兵士,只留下这些老弱妇孺,在这乱世中艰难求生。 刘禅身着常服,与霍弋一同赶来。 望着眼前的场景,刘禅眉头紧锁,心中一阵刺痛。 这些曾经为大汉浴血奋战的老兵,如今却在自己的治下生活的如此艰难,心里满是愧疚。 刘禅看向霍弋,神色中带着些许自责,随即长叹道:“绍先,你知道今年的北伐和东征,我大汉一共折损了多少将士吗?” 霍弋想了想,沉声道:“应该...将近三万!” “那你又可知这巴蜀之地,共有多少户人家,青壮年包含多少,中老年人包含多少,妇孺孩童又有多少?”刘禅继续问道。 霍弋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那你又可知他们有多少人在这个冬天受冻挨饿,多少良田因为缺少青壮年劳动力耕种而荒芜,又有多少人衣不裹腹,多少妻儿盼着远在沙场的丈夫安然归来?” 一连串的问题,直接问的霍弋哑口无言。 刘禅苦涩一笑,轻声道:“说实话,朕也不知道,朕这个天子做的不合格啊!” 停顿片刻,刘禅接着道:“益州之地连年征战,几乎已经耗尽了国力,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朕责任重大。” 霍弋微微垂头,神色间带着些许无奈,随即轻声安慰道:“陛下,乱世本就是如此,这不是陛下的错。” 刘禅叹了口气,看着这些端着破碗喝粥的孩童,缓缓道:“倘若这些孩子在朕的治下,能安居乐业,长大后再也不用受朝廷征召而踏上战场,那该多好啊!” “人人有田种,人人有粮吃,娶个婆姨多生几个娃娃,平安喜乐,顺遂一生,活到儿孙绕膝的年纪,寿终正寝,那该是怎样的盛世?” 说着,刘禅语气微顿,眼中流露出些许怒气:“绍先,你说此地距离成都不过五十里,为何朕治下的巴蜀子民,过得如此贫瘠不堪?这管理洞溪村的县令在干嘛?治下的百姓如此艰难,他为何不管不问?” 霍弋神色中也带着几分无奈,轻声解释道:“陛下,并非是县令失职,而是真的无计可施,朝廷除了每年拨粮赈济,其余粮食都要运往战场,实在也想不出别的办法,来维持这些百姓的生计。” 刘禅沉默了,他心里清楚,大汉是时候要休养生息了,不能再这样无休止地征战下去。 蜀汉,自有它的浪漫和风骨,但绝不该是眼前这副民不聊生的模样。 刘禅暗自下定决心,接下来几年,他必须本本分分发展内政,休养生息,让治下的子民过上好日子,实现真正的大汉盛世光景。 听到动静的张星彩,抬起头的瞬间,刚好与不远处刘禅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此时,张星彩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莞尔一笑。 那笑容如春日暖阳,瞬间驱散了冬日的寒意,俏脸上不自觉浮上几许嫣红,宛如天边的云霞。 女人莫名其妙的娇羞和腼腆,胜过一大堆对白。 或许,这就是爱情最初的模样。 “星彩见过陛下!”张星彩躬身对着刘禅浅浅一礼。 “朕不过是登基当了个皇帝,有必要这么生疏吗?”刘禅翻了个白眼,轻声道:“还是叫公嗣吧,听着舒坦!” 张星彩浅浅一笑,轻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那细软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嗔怪,却又难掩内心的欢喜。 刘禅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带着笑意,调侃道:“朕来看看你,某些人连皇宫都不回了,整天在这穷乡僻壤之地当女菩萨,不知道还以为你在这儿养了个小白脸。” “呸,什么小白脸,难听死了。”张星彩脸颊微红,娇嗔道。 她轻轻跺了跺脚,眼中满是羞恼,却又带着几分甜蜜。 刘禅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认真起来,说道:“我这段时间要去趟巴郡,过来跟你说一声。” “巴郡?”张星彩俏脸微变,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听说那里积雪难融,大雪将道路都封死了,难民急剧增多,山贼土匪更是层出不穷,你身为一国之君,去那里作甚?” “正是因为朕是一国之君,此行朕必须要去。”刘禅语气坚定,继续道:“此次去巴郡,乃微服私访,主要是为了考察民情民意,然后赈粮救灾,救农户百姓,揪出幕后发动叛乱之人。” “就如同你在这儿施粥是一个道理,但两个人的能力毕竟有限,如果有更多的人参与到赈济灾民的事情上来,那巴郡之乱很快就会迎刃而解。” 张星彩想了想,眼神忽然变得坚定:“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刘禅微微一愣,随即眨了眨眼,眼中带着几分宠溺:“去那里会受罪的,成都那么繁华,为何你不留在成都,反而跟着朕去受苦?” 张星彩轻哼一声,双手抱胸,故作生气道:“那为什么你能去得,本小姐就去不得?怎么,巴郡那里有谁啊?” “我不管,我也要一起去,为赈济灾民出一份力。” 刘禅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既然你想去,那便跟着一起吧,这一路有好看的村姑作陪,想来也不会太寂寞。” “什么村姑,难听死了,本小姐可不是村姑。”张星彩气得小脸通红,她跺了跺脚,转身就要离去。 第235章 温馨时光 刘禅从包裹中拿出一个木盒,递到张星彩手中:“给你带了些点心,留着自己吃,刚才朕在村口分了一盒,剩下这盒给你吧。” 张星彩接过木盒,心中的怒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心中暖洋洋的甜蜜。 “算你有良心。” 她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暗自欢喜,自己怕是中了他的毒。 这种毒素叫做爱情。 自上次长安之战后,毒素便在她心中生根发芽,如今已无药可医。 本来想着走出皇宫散散心,免得整天看到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可张星彩万万没想到出来施个粥,这货都能找来。 还真是阴魂不散。 “要出远门了,知道过来跟我说一声,表现还不错。”张星彩内心欢喜,暗自思忖道。 突然,纤细的胳膊被刘禅轻轻碰了一下,后者笑道:“怎么,吃乌鸦屎了,笑这么欢?偷偷傻乐个甚?” 张星彩顿时气急,刚才的甜蜜温柔瞬间消失不见。 只见她杏眼圆睁,怒视着刘禅道:“你嘴里就不能有个好词吗?” 她微微顿了顿,幽幽地说道:“当年父亲托幼常叔叔上门促媒,幼常叔叔说你‘谦和内敛,有君子之风’,为何直到现在丝毫没有看出来?” 张星彩口里的幼常叔叔就是马谡,那个丢失街亭,被诸葛亮问斩的那个。 刘禅愕然,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随即他挠了挠头道:“幼常先生还真是说笑,他说假话就不怕朕的老丈人抽他么?” 张星彩忍不住噗嗤一笑,眼中满是欢愉:“说不定我爹已经抽过他了,说实话,我也很想抽他。” 刘禅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明明朕顶着一张混账的脸,他竟然说我有君子之风,媒婆的嘴果然不能信,简直就是骗人的鬼。” 刘禅不禁想到后世媒婆的语言艺术,比如这孩子蹦起来一米八,实际上不到一米六;又比如人老实,话不多,其实真正的意思是人老,实话不多。 总之媒婆的语言魅力,能把任何人夸出个花来,包括杀人犯。 刘禅心里暗自思忖,等下次蜀吴谈判的时候,就带着马谡去,他要是不把吴中的领地谈下来,刘禅不介意再上演一出斩马谡。 “没错,马叔叔那张破嘴太气人了。”张星彩娇羞含笑道。 “以后多留个心眼,不要相信这些虚假广告。”刘禅一脸认真的劝道:“你说朕要不要直接把他下狱,马叔叔这个大骗子,不知道骗了多少无辜家庭,将多少心地善良的姑娘推向了火坑里。” 张星彩听着,杏眼笑成了月牙儿状,然后掩嘴无声地笑个不停。 此时她的香肩一耸一耸的,最后竟索性不顾仪态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清脆悦耳,如银铃般在施粥棚上空回荡。 一旁还在施粥的夏荷和霍弋,见张星彩放肆大笑,前者愤愤不平地大声喊道:“小姐,别笑了,快来帮忙!” 张星彩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并没有理会那俩没有眼力见的大灯泡。 第236章 刘禅的自省 在这寒风凛冽的时节,眼前的少女笑得如此放肆,那模样宛如破开冬雪的初阳,温暖而又明亮。 刘禅含笑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与宠溺。 刘禅心中暗自感叹,真好,人生得此佳人,也是幸事。 果然,宫外的世界更加自由,连空气都新鲜了许多。 张星彩掩嘴笑了很久,才注意到村民们投来的灼热目光,此时的她才意识到自己仪态欠妥。 她慌忙理了理发鬓,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脸上不自觉地泛起一抹红晕。 张星彩恨恨瞪了刘禅一眼,嗔声道:“都怪你!哼!” “怪我啥?我可没惹你。”刘禅挠了挠头,一脸无辜地说道。 “我不管,反正都怪你,都怪你!”张星彩跺了跺脚,眼中满是娇嗔。 此时的她,就是一个任性的小女孩。 忽然,一阵寒风吹过,吹得施粥棚的布帘呼呼作响。 张星彩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刘禅见状,连忙脱下自己的披风,轻轻披在她的身上。 张星彩抬头看着他,哼声道:“你这个骗子,应该把你跟马叔叔一起扔进大狱。” 刘禅黯然叹了口气,眨眼道:“朕骗你啥了?骗钱还是骗色了?” 张星彩脸颊微红,扭过头去,不想搭理他。 然而刘禅竟伸出罪恶的双手,趁其不备攀上了她的娇躯,在张星彩惊呼的声音中,biubiu捏了她两下。 “刘禅!!” 张星彩直接开启暴走模式,脸颊的余韵又多了几分。 “你混蛋!” 刘禅迅速将手抽回,耸了耸肩道:“没礼貌,要称‘陛下’。” 张星彩大羞,气的她直接把刘禅推得远远的:“你走,你给我走,本姑娘不想看见你!” 刘禅的手掌不禁微握,对刚才的感觉意犹未尽。 “这婆娘年纪虽小,但发育的着实不错。”刘禅轻声嘀咕道。 随后刘禅看向张星彩大声道:“我走了,记得想我,明日一早,我去府上接你!” 张星彩害羞至极,冷哼道:“赶紧走,我是不会想你的!” 刘禅转身潇洒离去,霍弋紧随其后,不带走一片云彩。 见刘禅消失在岔路尽头,张星彩这才恨恨地跺了跺脚,咬牙道:“登徒子!混蛋!王八蛋!” 就在张星彩心底把刘禅骂了个狗血淋头时,夏荷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眯眼嬉笑道:“小姐,你在骂谁呢?” 张星彩一惊,脸色大羞道:“没…没谁。” “好了,小姐快去帮忙吧,别让村民们等太久了。”夏荷拉着张星彩的手笑道。 张星彩点了点头,转身继续投入到施粥的工作中。 她的动作更加迅速,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 ………… 离开洞溪村的刘禅,对身旁策马的霍弋说道:“绍先,待回到成都后,你将洞溪村的情况如实写成奏疏,上呈给丞相,丞相阅览后,自会知晓村内情况,开仓赈济洞溪村的村民。” “是。” 刘禅抬头看了看蔚蓝的天空,不由得叹道:“说到底,我等只顾安享太平,却没想到我等太平日子之外,还有更多的百姓为了生存而挣扎。” “这一切,都是朕的错。” 第237章 前往巴郡 翌日清晨,晨曦初破。 淡薄的云层遮不住那穿透而来的微光,轻柔地洒落在成都的城墙上。 刘禅在宫中早早起身,简单用过膳食后,便满怀期待地前往张星彩的住处,准备接她一同前往巴郡江州。 此刻的张星彩,早已身着轻便劲装,束发佩剑,整个人散发着飒爽英姿,如同一朵绽放在乱世中的铿锵玫瑰。 见到刘禅的那一刻,她眼中笑意盈盈,嘴角上扬,轻声说道:“公嗣,一切都准备妥当,我们随时可以出发。” 刘禅嘴角含笑,微微点头,眼中满是欣赏与调侃,说道:“你这一身装扮,倒像是要仗剑走天涯的江湖侠客,英气十足。” 张星彩听闻,轻轻抽出佩剑,身姿矫健,自信满满地回应:“本小姐此次就充当你的贴身护卫,保你一路周全。” 刘禅转头看向身旁的霍弋,佯装无奈地说道:“完了绍先,你的职责怕是要被星彩抢走咯。” 三人相视,默契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这宁静的清晨显得格外爽朗。 就在他们欢笑之时,许久未曾露面的黄皓,神色慌张地从远处跑来,一边跑还一边呼喊:“陛下,等等我,等等我啊!” 刘禅一听到黄皓的声音,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闪过一丝狡黠,就当没听见似的,头也不回地说道:“谁在喊我?大抵是耳朵生出幻觉了,我们走!” 可黄皓似是脚下生风,几步就跑到刘禅的马车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让人心生心疼。 黄皓跪在地上,声音中满是急切与惶恐,几乎是带着哭腔哀求道:“陛下,求您带上奴才一同前往吧,让小人在途中照料服侍您,鞍前马后,绝无半句怨言。” 刘禅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眼中带着一丝疑惑:“你不是在‘云庭汇’洗浴中心当主管吗?怎么突然跑到这儿来了?” 黄皓一听这话,越发悲从中来,脸上的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带着哭腔诉苦:“陛下,您有所不知,您的产业‘云庭汇’洗浴,这些日子竟毫无生意,每天店铺里的开销却一点不少,银子就跟流水似的往外流,看着就让人心疼啊!” 刘禅微微一怔,这才猛然想起,如今正值国丧期间,举国上下沉浸在悲痛之中,像“云庭汇”这样的娱乐场所,按常理自然是要停业的。 他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语气不悦道:“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没了还可以再赚,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云庭汇暂且停业一段时间,当下我们先去江州办点正事。” 说罢,刘禅转过身,不再理会跪在地上的黄皓,迈着沉稳的步伐径直朝着马车走去。 黄皓见刘禅要走,心中大急,连膝盖都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几步,高声喊道:“陛下,那您可带我一同前去?” 刘禅停下脚步,深深看了他一眼。 片刻后,刘禅轻轻叹了口气道:“罢了,既然你执意要跟着,那就一起吧,但此番前去江州,路途遥远,事情繁杂,你可别整出什么幺蛾子,免得误了大事。” 黄皓一听这话,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连忙磕头谢恩:“多谢陛下!奴才绝对谨言慎行,不给陛下添乱。” 说完,便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小步跑到马车旁,准备随刘禅一行人一同前往江州。 第238章 降龙十八掐 第238章 降龙十八掐 巴郡治下共有十四个县,江州就是其中之一。 而刘禅此行的第一个目标,就是江州。 一路上,刘禅、张星彩两人坐在宽敞的马车中,黄皓和霍弋则给他们充当马夫。 马车缓缓前行,车轮碾压着黄土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漫长的旅途,马车晃晃悠悠地前行,车窗外的景色虽不断变换,却也难掩旅途的枯燥。 刘禅为了给张星彩解闷,兴致勃勃地讲起了神话故事。 “话说,天上有位织女,心灵手巧,织得一手好布,把天空装点得绚丽多彩,而人间有个憨厚老实的牛郎,父母早逝,与老牛相依为命……” 刘禅的声音不疾不徐,生动地描绘着牛郎织女的爱情故事。 那相隔银河,只有每年七夕才能鹊桥相见的凄美爱情,让整个车厢都沉浸在一种浪漫又略带哀伤的氛围里。 张星彩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目光始终停留在刘禅的脸上。 张星彩眼睛亮晶晶的,迫不及待地探身向前,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公嗣,你说这世间真有如此神奇之事?喜鹊真能搭成一座桥,让牛郎织女相见?” “还有那天上的时间,一日当真等于人间一年?” 她的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每一个问题都像是在向刘禅敞开自己的内心世界。 刘禅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禁莞尔含笑,温声说道:“那是自然,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真正的爱情,是经得起时间和距离考验的。” 张星彩脸颊微微泛红,佯装嗔怪道:“你啊,总是这般,几句情话再配上小诗文,就把人哄得晕头转向。” 刘禅笑意更浓,眼中闪过一丝促狭,他偷偷靠近张星彩,忽然伸出手掌,抚上了她的娇躯,小声说道:“好久没这般亲近了,让我摸摸。” 张星彩瞬间羞红了脸,又惊又恼。 随即一把拍掉他那不老实的手,瞪了他一眼,娇嗔道:“好好聊个天,每次都这般无赖,真是煞风景!” 话虽如此,可她眼中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车厢里弥漫着独属于两人的甜蜜与温馨,连空气中都仿佛流淌着暧昧的气息。 讲完牛郎织女,刘禅又开启了西游记的奇妙世界。 “这唐僧啊,本是如来佛祖座下金蝉子转世,受大唐皇帝所托,前往西天取经…” 刘禅绘声绘色地讲述着孙悟空的神通广大、猪八戒的憨态可掬、沙和尚的忠厚老实,以及他们一路上斩妖除魔的惊险历程。 张星彩认真听着,忍不住高声轻呼:“这孙悟空一个筋斗云就是十万八千里,这等神通,实在是厉害!” 她的脸上满是惊叹,双手不自觉地比划着,仿佛自己也置身于那奇幻的取经之路。 张星彩歪着头,继续笑着说:“那孙悟空被唐僧念紧箍咒时,一定头疼得厉害。公嗣,你说要是没有紧箍咒,孙悟空还会乖乖陪着唐僧取经吗?” “这个嘛...”刘禅尴尬的挠了挠头,“这个也得看脸,就比如我这张脸,天生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颜值顶流,我头上也没有紧箍咒,你不是也乖乖的跟着我去巴郡?” 张星彩冷哼一声,顿时一套降龙十八掐从天而降。 “嘶!” 刘禅倒吸一口凉气,哭嚎道:“痛痛痛!别掐!别掐!” 第239章 救人 远处,陈到率领着白毦兵,按照诸葛亮的交代,像一群隐匿在暗处的猎豹,悄无声息地一路护送刘禅所乘坐的马车。 他们身形矫健,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确保刘禅一行人的安全。 十日后,马车终于抵达巴郡江州边界。 当马车缓缓停下,刘禅等人掀开帘子走出马车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把他们震惊了。 只见大批衣衫褴褛的难民如潮水般涌动,往江州城外艰难的走去。 他们大多数人面黄肌瘦,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许多人身上更是裹着破旧的棉被,或是用麻袋装着仅有的家当,拖家带口地艰难前行。 今年冬天的这场大雪,无情地摧毁了百姓们的屋子。 许多房屋在暴雪的重压下轰然倒塌,百姓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生活陷入了绝境。 再加上巴郡近些日子流言四起,整个江州地界被搞得人心惶惶,仿佛笼罩在一层厚重的阴霾之下。 刘禅、张星彩一行人站在路边,看着这凄惨的景象,心中只有四个字。 震撼,悲痛! 就在这时,不远处有一家五口正艰难地走在蜿蜒的土路上。 他们皆是普通的农户人家,穿的破破烂烂,衣衫褴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白发苍苍的老者走在最前面,脚步踉跄,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身旁的孩童眨着乌黑的大眼睛,好奇地张望着四周,小脸被冻得红扑扑的。 突然,老者脚下一滑,失去重心的他,重重地摔倒在地。 大概是饿极了,摔倒之后的他竟一动不动,直接昏迷了过去。 “阿爹!” “爷爷!” 稚嫩的童声带着哭腔,孩童以及他的父亲连忙来到老者身边,孩童的小手用力地摇晃着老人的胳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周围的人都吓坏了,大家纷纷围拢过来,但也一时没了方寸,这里的人都不是郎中,只能眼看着老者倒地,却又无能为力。 老者的家人更是满脸焦急,婆娘更是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 刘禅看到这一幕,心中一紧,连忙快步走了过去。 “都让一下。” 听到声音,众人让开了一条路。 刘禅蹲下身子,仔细查看了老人的身体后,眉头微微皱起。 随后缓缓将老人扶起,用手紧紧掐住老者的人中,不停地轻声呼唤:“老人家,醒醒!” “老人家!” 过了好一会儿,老人才缓缓睁开眼睛,苍老的眸子里尽是虚弱。 总算是醒了。 围观的众人这才长舒一口气。 刘禅见状,回头连忙对张星彩说道:“星彩,从包裹里取些水来。” 张星彩迅速拿出水囊,刘禅接过,小心翼翼地将水送到老人家嘴边。 老人喝了一口水,喉咙动了动,才渐渐缓过劲来。 见老人苏醒,老人的儿子和婆娘顿时喜极而泣。 精瘦的男子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刘禅伏地拜道:“多谢恩人相助,今日要没有贵人,家父今日怕是难逃此劫,您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 说着,一个劲的给刘禅磕头。 第240章 难民 刘禅连忙伸手将男子扶起,苦笑道:“别这样,说来还是朕…我亏欠你们。” 差点说漏嘴的刘禅,连忙转移话风,在这个混乱的巴郡,他的身份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刘禅转头看向躲在大人身后的孩子,那孩子正怯生生地看着他。 刘禅对张星彩说:“星彩,将包裹中的饼子分给孩子吃吧。” “不,这万万使不得,贵人。”孩童的父亲连忙摆手,一脸惶恐,“您已经救了家父的性命,我们怎么还能要您的食物?” “没有什么使不得的。”刘禅微笑着,目光温和地看着孩子,“孩子还在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饿着。” 说着,从包裹里拿出饼子,递给孩子。 孩子看了看大人,见父亲无奈点头,才怯生生地接过饼子,小声说道:“谢谢贵人。” 孩童接过饼子,并没有立刻吃掉,而是将其掰开好几份,分别给了爷爷、父亲、母亲手中,每个人各一块。 看着眼前懂事的孩子,刘禅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刘禅看向孩子的父亲,无奈的轻声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男人叹了口气,说道:“我们本是前面村子里的农户,可今年冬天大雪压境,家中房屋倒了,粮食也没了,我们只能暂时离开江州,去成都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有条活路。” 刘禅听了,心中一阵刺痛。 在这个时代,战争、天灾,让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他身为帝室贵胄,肩负着光复汉室、拯救苍生的重任,却还没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我建议你们还是暂时先别着急走了,这么冷的天,即使走出了江州,也很难走到成都,你们若是相信我,就在江州城安歇几日,几日后,官府会调拨粮食,江州的困境也会迎刃而解。”刘禅轻声说道。 “官府?”男人的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笑意,“上面调拨的粮食,都被江州的官府贪墨去了,谁还敢指望官府?” 刘禅叹了口气,官府失了民心,这就是祸乱的开始。 “你相信我吗?相信我的话就安心在江州静等几日。”刘禅深深的看着男子。 男子打量着刘禅的衣着,直觉告诉他,眼前的少年必定出身名门,或许,他正是成都那边派来救助江州的官员。 “贵人救了我父亲的命,贵人说什么,我们就听什么。” “好,那我们就不离开江州了,就在江州城静等几日。” 刘禅又叮嘱了几句,便看着这一家人朝着他指点的方向走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刘禅的目光坚定起来。他知道,自己的路还很长,但只要心中有百姓,就一定能走出光明大道。 刘禅望着眼前这些流离失所的百姓,拳头紧握,心中怒火中烧。 他不知道江州太守究竟在做些什么,为何任由百姓遭受如此苦难而置之不理。 刘禅转身对黄皓,声音极为冰冷:“你持有朕的令牌,即刻去传江州都督李严来见朕,让他速速前来,不得有误!” 黄皓吓得脸色苍白,连忙应道:“是,陛下,奴才这就去。” 张星彩走到刘禅身边,轻声说道:“公嗣,百姓们太可怜了,我们一定要想办法救救他们。” 刘禅微微点头,目光坚定地说道:“星彩,放心吧,既然我看到了这一切,就绝不会坐视不理。” “朕此次前来江州,就是要考察民情,开仓赈粮,让江州的百姓们重新过上安稳的日子。” 第241章 李严 第241章 李严 pS:刚从小黑屋里出来,从今天起恢复更新,不卡全勤了,太惨了,因为白天要上班,我慢点写,勤劳的时候两更,累的时候一更,图个乐子,尽量保证不断更 另外,这本书前面已经大改,制烈酒的内容改了,穿越者的毒改了,就连洗浴中心的名字也改了。 咳咳,以上不在水字数的行列。 布告天下,咸使闻之。 …… …… 刘禅就待在江州城外,马车就是他的临时住所。 他在等,等江州都督李严前来。 江州城的难民越来越多,一路上却没见任何施粥赈灾的临时官铺,刘禅倒是想问一问李严,他这个江州都督近几日到底在搞什么。 约莫傍晚时分,李严的车驾急匆匆的来了。 “微臣李严,拜见陛下,不知陛下大驾光临江州,有失远迎,还望陛下恕罪。” 听到李严的声音,刘禅缓缓掀开车帘,与张星彩一同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李严四十多岁的年纪,他的鼻梁挺直,脸庞略显方正,双眉浓密且显得灰白,此时的他神情急促,似是没有料到刘禅会突然出现在江州边界。 历史上,刘备在白帝城托孤时,曾将阿斗托付给两个蜀汉重臣,其一是诸葛亮,其二便是李严。 白帝托孤后,曾经有一段时间,李严在巴蜀的政治地位,跟诸葛亮不相上下,但此人心胸比较自私,诸葛亮北伐之时,曾因运送粮草不济,被贬为庶民,最终郁郁而终。 刘禅看了他一眼,随即亲自向前将李严扶起:“李伯父请起,朕来江州是微服私访,朝中没有几个人知道...” “况且大灾之年,朕也想亲眼看看江州城的百姓生活的如何,顺便考察民情民意。” 李严垂着头,叹了口气道:“暴雪压境,房屋倒塌,流言遍地,这几日难民激增,已成难以掌控之势,这一切都是臣治理江州不当,臣惭愧,愧对陛下。” 刘禅摆摆手,轻声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朕想知道,为何偌大的江州城外,竟没有一间官铺,开设粥棚接纳难民?” “朕记得,从成都调拨了五千石粮食运往巴郡以赈济灾民,这些粮食哪里去了?” 李严苦涩一笑,半晌后缓缓道:“实不相瞒,这些粮食仅剩一半堆积在江州都督府,至于另一半,已被山贼土匪抢走了。” 刘禅气极,脸色变得甚是难看:“李伯父,你是先帝钦点的江州都督,麾下将士也有不少吧?怎会被区区山贼土匪算计丢失赈灾粮?” “阿斗虽年幼,但并非蠢笨无知,伯父还是少拿这种谎话搪塞朕。” 听到刘禅的语气中夹杂着怒意,李严不敢推诿,只好把缘由尽数道出:“陛下,臣说的话句句属实。半个月前,蜀郡的第一批粮食抵达江州城后,臣便下令沿官道开设粥铺,每二十里设一个。” “起初一切正常,百姓农户纷纷排队取粥,然而从第三日开始,领粥的队伍里总是夹杂着一些乞丐,说些刺激官府、煽动百姓的风凉话...” “起初臣并没有理会他们,以为都是些生活不如意的叫花子发发牢骚...” “然而万万没想到,到了第六日第七日,江州城的乞丐愈发的多了,这些人天不怕地不怕,更是插队跟难民争夺粮食,许些粥铺曾一度陷入混乱状态...” 乞丐? 刘禅心中冷笑,这个年代江湖中根本就没有“丐帮”这个帮会,能如此大规模的聚集周边城镇的乞丐,其背后势力定然不弱。 李严缓缓继续道:“臣一怒之下,就让兵士捉拿了几个领头造谣生事的,然而这些乞丐竟是越聚越多,见官府肆意抓人,于是就混在人堆里,说些对官府甚至对陛下不利的言论...” “更有甚者直接大打出手,与分发粥铺的官兵厮打在一起,整个江州陷入混乱,臣麾下虽有两千精锐,但面对如此大规模的暴乱,一时间也无计可施。” 停顿片刻,李严继续道:“不仅如此,武陵山上数千名山贼趁江州动乱之际,竟冲杀到城外抢夺粥棚的官粮,许多官兵更是被他们打伤打残,臣赶紧调拨军队前来镇压,拼死相护下,才护住了一半粮食。” “臣没有办法,只能暂时先撤销粥棚,出兵征剿武陵山的山贼,待山贼土匪一灭,臣定当开仓放粮,赈济灾民。” 闻言,刘禅心中冷哼一声。 剿匪? 等你把武陵山的山贼灭了,江州城的百姓,死的也就差不多了。 “故事编的不错,朕差点就信了…”刘禅抬眸看向李严,轻声说道。 李严如临大敌,连忙伏地跪拜道:“臣刚才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分不实之处,五雷轰顶!” 刘禅心底再次冷笑,男人发的誓,半分都信不得。 天雷表示别来沾边。 刘禅缓缓将李严扶起,叹道:“李伯父稍安,朕方才戏谑之语,莫要当真。” “如今江州动乱,饿殍遍野,百姓纷纷争相离家奔逃,我等可不能再坐以待毙,否则必然还会有更多棘手的问题出现。” 沉思片刻后,刘禅看向李严道:“这样吧,从明日起,城外的施粥官棚再次开放,城外难民很多,多设几个,粥棚两侧拉上警戒线,告知百姓必须排队领取食物。” “另外,还请李伯父调拨一千江州精锐来此,若遇到插队或造谣生事之人,一律就地拿下。” “这…”李严的神色有些为难,旋即轻声道:“陛下,如今江州的兵士大多都去了武陵山剿匪,臣实在抽不出多余的兵力守护粮铺。” “那就调五百人!”刘禅目光微冷的看着李严,淡淡道:“李伯父,朕念你是长辈,才尊称你一声伯父,若朕查出你阳奉阴违,谎报军务,休怪朕不留情面!” 李严面色一变,微微躬身:“臣不敢。” “去准备吧。” 李严躬身告退后,坐上马车缓缓离去。 看着马车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刘禅这才回过神,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笑容。 李严的故事编的确实不错,如果是历史上的那个刘禅,可能真就信了。 能在历史上跟诸葛亮争夺朝政,且几度不落下风的狠人,刘禅才不会相信李严连几个山贼都搞不定。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李严跟背后的幕后主使,大概穿的是同一条裤子。 “李严啊李严,你还真当朕是历史上的那个阿斗吗?” 第241章 米粥掺沙 第241章 米粥掺沙 翌日。 李严调拨了五百江州军士前来,按照刘禅的要求,数个粥棚在江州城外再次开设,江州百姓听闻又有粥可以喝了,纷纷开始列队等待。 粥棚两侧拉上了两根麻绳当做警戒线,麻绳间仅允许一人通过,这就避免了一些素质偏低的人,随意乱插队的现象。 刘禅、张星彩等四人的马车远远的停在城下的某处位置,刘禅则在马车里阖目养神,他心里清楚,今日这些粥棚绝对不会宁静,定然会有人生事。 “各位父老乡亲,本官乃江州都督李严,今奉陛下之命,特在江州城外开铺施粮。” “天灾突至,这是我等无法掌控的事,还望父老乡亲能够理解,大家站好队,每人可领取一个馍馍,一碗米粥,凡插队生事者,一律捉拿严惩。” 李严的话说完,排队的百姓们立刻安静了下来。 有了吃食,他们就可以暂时摒弃背井离乡的念头,这个冬天,也就可以度过去了。 就这样,官铺开始放粮,江州的难民有秩序的列队等待领取。 然而没过多久,排队的难民队伍里,混入了衣着褴褛的乞丐,这些人乍一看跟普通的难民没什么区别,毕竟灾年的百姓穿着都很破旧,全身的衣物缝缝补补,与乞丐无异。 但在远处等待的刘禅,掀开马车车帘观看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出谁是乞丐,谁才是真正的难民。 真正的难民精神萎靡,走路虚浮,几乎饿的头昏脑胀,外面的一切事物仿佛都与他无关,他最关心的就是能如何填饱自己的肚子。 然而这些乞丐却不一样,走路坚实有力不说,两只眼睛转来转去,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处处透着狡黠之色,跟没吃饱饭的难民完全不是一个状态。 “黄皓,你去跟李严说,将粥里面掺上沙子,把粥搅得稀一些,然后再分发给难民。”刘禅对马车外的黄皓,轻声说道。 “啊?” 粥里掺沙? 陛下就不怕引起民变吗? “让你去你就去,就说是朕说的。”刘禅沉声说道。 这种坏事,刘禅思来想去,还是得让黄皓去做,做坏人,他最适合。 于是,黄皓躬身领命而去。 “公嗣,粥里掺沙,这是何解?就不怕引起民怨沸腾吗?”张星彩轻柔的声音在刘禅耳边响起。 刘禅转过头,轻声道:“放心吧,朕自有考量,这步棋,就是为了引出那些煽动民怨的宵小之徒。” 张星彩的美眸中虽有疑惑,但并没有多问什么,只好坐在马车里静静等待事情的发展。 黄皓将粥里掺沙的事告诉李严后,李严大惊,连忙问其缘由,但见到黄皓无奈摇头后,只好拱手从命。 半个时辰后,施粥的官铺外,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他娘的,什么鸟粥,里面还掺着沙子?这是给人吃的还是给牲口吃的?” 人群中,一名乞丐打扮的男子,将碗重重摔在地上,破口大骂。 “就是,官府的赈济粮都是这个样子?这不是侮辱人吗?”又一名不嫌事大的消瘦男子怒声喝道。 “这些当官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竟然拿这种吃食糊弄我们!” “就是,这玩意狗都不吃!” “我看分明就是这些当官的贪污,把粮食私自克扣,最后流进了自己的腰包!” “娘的,既然官府如此折辱我等,这破粥不喝也罢!” “对,不喝了!” “……” 说着,众人纷纷将手里的碗重重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许多稀粥更是流了一地。 当然,也有不少难民依然端着手里的碗,不舍的将这碗粥浪费。 因为他们知道,若是连这点吃食都没有了,怕是很快就会饿死。 有总比没有强,即便粥里掺着沙子,那又如何? 只要喝下去,就能活命! 此时刘禅从马车上缓缓走了下来,来到官铺的中间,随即看了眼脸色异常难看的李严,肃声道:“江州兵士何在?” “在!” 数百名兵士面向刘禅,齐声抱拳高声道。 “刚才领头闹事的都看到了吧?全部拿下!”刘禅冷声说道。 “是!” 随后数十名兵士手持长刀,骤然来到煽动者的面前,猝不及防之下,直接用刀柄拍向叫嚣的乞丐,乞丐直觉脑袋“嗡”的一声,直接晕倒在地。 另外几个挑事者也是这般,还有一两个见状想逃,却被突然出现的霍弋,用剑抵在了其喉咙的位置。 从刘禅下令到捉拿住煽动者,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几个呼吸的时间,速度之快,可谓雷厉风行,效率之高,令人瞠目。 “全部拿下,押往江州都督府!” 见官府突然拿人,人群开始变得骚乱起来,刘禅给了黄皓一个眼神,黄皓领会,尖细着嗓子喝道:“肃静!” 听到喝声,难民们这才渐渐安静下来,随即他们齐刷刷地看向刘禅几人。 刘禅站在官铺前,缓缓扫视面前的难民,高声道:“诸位父老乡亲,刚才被捉拿的几人,并非灾民,乃煽动诸位父老与官府作对的歹人,其用心之歹毒,实所共鉴,今已被捉拿归案,还望乡亲们不要受妖言挑唆,不要效仿,否则必有牢狱之灾。” “好了,一会儿粥铺会换上不掺沙的新粥,大家按秩序排队领取即可,谁若是再领头闹事,定斩不饶!” 说完,刘禅转身离去,只留下面面相觑,不敢言语的难民。 刘禅方才的一番话,给他们以极大的震慑,人群停止了骚动,众人再次列队领粥。 对于他们来说,听谁的话,谁当皇帝,什么流言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能填饱肚子。 谁能让他们吃得上饭,不忍饥饿之苦,他们就听谁的话。 这便是朴实的人民大众。 刘禅缓步来到张星彩面前,笑着道:“怎么样?刚才朕威风吧?” “威风,威风的很!”张星彩白了他一眼。 刘禅将头发往右一甩,装模作样道:“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 “走吧,去江州都督府,朕今日要好好审一审这几个煽动百姓的家伙!” 第242章 世族郤家 第242章 世族郤家 江州都督府。 几个闹事的乞丐没过多久就醒了过来,苏醒后,映入他们眼帘的是刘禅那张人畜无害的脸。 乞丐们的手脚早已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绢布,颇有些Sm的调调,看着刘禅那张不怀好意的脸庞,他们的神色顿时变得惊恐起来。 “呜呜呜...” 乞丐们不断地挣扎,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可惜刘禅并不打算让他们好好说话。 “绍先,先卸断他们两条腿,再谈其他的事。”刘禅淡淡的道。 霍弋领命,他最喜欢干的就是折磨人的事。 随即,霍弋抽出腰间佩剑,用剑柄借用巧劲,撞击在他们的膝盖处。 出手迅速! 干脆利落! 众人顿时瞪大了眼睛,强烈的剧痛感直袭脑海,那撕咬绢布的力道也是加重了几分。 “呜!” 乞丐们挣扎的呜咽声更加强烈,冷汗顺着他们的脸颊不断往下流。 良久,剧痛感过去之后,只见他们缱绻在地,脸上青筋暴起,更有甚者直接痛得晕了过去。 此时,霍弋将他们口中的绢布取出,顿时呻吟声、惨叫声不绝于耳,他们惊惧的看着眼前的少年,再也不敢说出半分嚣张的话。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刘禅,乃当今天子…” 刘禅笑着看向他们,那笑容深处满是玩味和狡黠。 乞丐们闻言大惊,他们的瞳孔急剧放大,连同呼吸都变得迟滞了几分。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眼前的少年,竟然是…当今天子? “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看,一般反派遇到朕这种大人物,都会死的很惨,这次你们也不例外,当然如果你们肯配合,或许朕会让你们死的痛快些。”刘禅看着眼前痛苦呻吟的乞丐们,淡淡的说道。 刘禅走到一名身材矮小的乞丐旁,伸出手托住他的下巴,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身材矮小的乞丐颤颤巍巍的说道:“小人…小人名为王五。” “官铺发放米粥之时,你是第一个跳出来闹事的,所谓枪打出头鸟,很不幸,你就是露头的那只鸟儿。”刘禅淡笑道。 王五强撑起身子,一个劲的叩头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行了,别磕了,搁这儿上坟呢?” “朕问什么你答什么便是,把朕哄高兴了,说不定你就不用嗝屁了。”刘禅瞥了他一眼道。 “第一个问题,这些人里面,哪个是你们的头儿?” “这…”王五刚要犹豫,刘禅一脚踢在了他碎裂的膝盖处。 王五吃痛,双手抱着膝盖大声呻吟起来。 刘禅微眯着眼睛说道:“回答的太慢,你没有机会了。” “他,是他,他是我们的头儿!” 王五立刻指向不远处的瘦削男子,大声呼喊。 顺着王五手指的方向看去,刘禅便是见到那瘦削男子正死死瞪着双眸,满脸怒意的看着王五,那夸张的神情似乎要将他撕碎一般。 刘禅缓步走到瘦削男子的身旁,这男子约莫三十左右的年纪,脸上有一道三寸长的刀疤,此时的他正恶狠狠地盯着迎面而来的刘禅。 “还挺横,你叫什么?”刘禅含笑问道。 谁知男子丝毫不惧,朝着刘禅脚下吐了口痰,冷哼道:“呸!狗皇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很好,朕就喜欢你这种硬骨头!”刘禅怒极反笑,大声喊道:“绍先!” “在!”霍弋来到刘禅身旁。 “送这位仁兄去净事房,先将其阉割了再说。”刘禅淡淡的道。 众人闻言,冷不防的打了个激灵,随即只觉下身一紧。 瘦削男子的脸色陡然变得苍白:“士可杀不可辱!” “朕就辱你了,咋滴?”刘禅瞪了他一眼,挥挥手道:“拖下去!” “不!”男子开始剧烈的挣扎起来,终于他再也无法战胜心中的恐惧,呼喊道:“我招,我都招!” 刘禅静静地看着他,轻声道:“现在我对你叫什么不感兴趣,说说吧,你的上线是谁?” 瘦削男子无力的闭上眼睛,缓缓道:“是郤家!是郤家郤术让我等散播的流言,也是他指使我们大闹粥铺!” 刘禅点点头,满意道:“很好,早这样的话,也就不用活受罪了。” 旋即,刘禅将目光投向李严,沉声道:“李伯父,郤家想必你比朕了解,朕想知道郤家的一切!” 李严叹了口气,半晌后,方才缓缓道:“郤家家主名为郤揖,与原上庸太守孟达交往甚密,后孟达伏诛后,郤揖一直心有不忿。” “郤揖的父亲郤俭,乃前前益州刺史,后来郤俭在黄巾之乱中被杀,紧接着益州牧先后被刘焉、刘璋、先帝和陛下担任,一直持续至今。” “郤家在江州算得上名门世家,历经几代君臣,其地位已然在蜀中根深蒂固,这乞丐口中的郤术,应当出自郤家一脉。” “郤家...”刘禅皱了皱眉,轻声嘀咕道:“这个姓氏怎么这么耳熟?” 思虑良久后,刘禅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郤正。 在历史中,这个人好像跟宦官黄皓同流合污过,邓艾奇袭绵竹关时,他曾代笔写下降诏,与谯周共同劝谏刘禅出城献降。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不是个好人。 刘禅看向李严问道:“郤俭是否有一子,名为郤正?” 李严想了想,随后确定的点点头。 此时,刘禅的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弧度:“郤家,真是好胆!既然如此,新仇旧账就一起算吧。” “陛下,郤家在江州有着不小的影响力,若是陛下贸然跟郤家动手,彻底撕破脸皮,怕是会引起江州动乱。”李严急声劝道。 刘禅冷冷地看了李严一眼,哼声道:“这江州早已经乱了,不是吗?” 顿了顿,刘禅接着道:“郤正的祖父郤揖,朕也有所耳闻,此人在益州百姓的心中,可谓臭名昭着,他担任益州刺史期间,横征暴敛、鱼肉乡里,益州百姓早已弃之如敝履...” “朕动郤家,是民心所向,大势所趋,任其郤家如何家大业大,朕都不惧。” “数个江州世族,朕决定就先拿郤家开刀!” 刘禅的话音刚落,一名内侍火急火燎的闯入了江州都督府,见到刘禅后,立即单膝跪地,急声道:”陛下不好了,有一伙儿山...山贼,正朝着江州城冲杀而来!” 第243章 刘禅的后手,白毦兵 第243章 刘禅的后手,白毦兵 “该来的还是来了。” 刘禅心中暗叹一声,面不改色的看向李严几人,沉声道:“李伯父,一起去会会这伙儿贼人可好?” 李严眼皮一跳,浑浊的眸子微微闪动:“一切都依陛下。” 于是,刘禅带着李严、霍弋等人,迅速来到江州城外,还未到城门,就已听到声震云霄的喊杀声,甚至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道。 此时,数千山贼已经与江州的五百兵士厮杀在一起,许多粥棚更是被砸得粉碎,稀粥洒了一地,百姓们惊慌失措,纷纷远遁,唯恐这血腥之灾落在自己的身上。 看着接二连三倒地的江州兵士,刘禅的脸色变得极为阴沉。 这些山贼的胆大程度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他们竟无惧官兵的威严前来夺城。 江州兵士且战且退,不一会儿就退到了城门之下。 而山贼一方则士气高涨,发出阵阵的欢呼声。 片刻,骑着高头战马的山贼首领,来到江州城下高声大喊道:“吾等好好听着,今日你等已成瓮中之鳖,快让刘禅小儿出城投降,否则待我等杀入城中,定让城内鸡犬不宁!” 刘禅怒极反笑,看向一旁寒蝉若噤的李严,轻哼道:“这贼人竟然知道朕在江州城?也不知贼人从哪得来的消息。” “或许…或许是朝堂的大臣们通风报信。”李严额头上的冷汗流个不停。 刘禅撇撇嘴,淡淡的道:“这年头,不怕身边有忠臣,就怕身边出内奸啊!” 李严没有说话,脸上的神色却不断变幻。 刘禅给了霍弋一个眼神,霍弋领会,当即策马而出,长剑指着山贼首领问道:“来者可敢通姓名?” 只见那山贼首领满脸横肉,目露凶光,手中挥舞着一把大刀,刀刃上还滴着鲜血。 山贼首领将手中大刀斜指,高声道:“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武陵山大当家常颜是也!” “可敢一战?”霍弋眯眼喝道。 常颜仰天哈哈大笑,讥讽道:“有何不敢?” 声音落下,霍弋右手持剑,左手拉住战马缰绳疾驰而出,常颜也不示弱,立即策马迎上。 瞬时间,兵刃相交,火花四溅。 就在两人交战间,刘禅瞥了眼身旁的李严,冷声问道:“李伯父,你不是说江州将士精锐尽出,去征剿武陵山的贼寇了吗?这就是你剿的贼?” “陛下,这...”李严神色大骇,后背不禁泛起阵阵寒意。 “朕说过,不要在朕面前耍阳奉阴违的把戏,朕不是昏聩之君,也不是无能庸碌之辈…” 停顿片刻,刘禅继续道:“据朕所知,你李家在蜀郡也是豪门大族吧?与郤家关系如何?” 李严瞳孔微缩,连忙伏地叩首,高声道:“臣对陛下绝无二心,还望陛下明鉴!” “朕问的是你与郤家的关系,又没有问你的忠心,你慌什么?”刘禅轻哼道。 李严咬紧牙关说道:“李家与郤家……并不熟。” “不熟?” 刘禅气笑了,世家豪门枝繁叶茂,关系可谓同生共死,世家联姻更是数不胜数,李严竟然说与郤家不熟,鬼才信! “李伯父,没有你这个江州都督做后盾,郤家敢公然造反?”刘禅语气冰冷道。 “李家与郤家绝无勾连,望陛下明察!”李严再次叩首呼道。 “有没有二心不是你说了算,眼看贼人就要杀进城中,朕想知道,如今这困局何以解之?”刘禅肃声问道。 李严想了想,伏拜道:“不如将城门紧闭,只守不攻,区区数千贼人,他们又没有攻城器械,江州城的城门一旦关闭,他们也只能望而却步。” “伯父说得倒是轻巧,城门紧闭,难民怎么办?全部控制在城内,看着他们饿死?” “还是等着城内百姓哗变,让朕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臣不敢,臣...”李严想了想,继续说道:“臣只是建议陛下先拖住这伙山贼,待江州府的精锐之师一到,里外夹击之下,便可击败这群贼人!” “等他们到了,朕这大好的头颅也便没了。”刘禅轻哼一声。 远处,霍弋与山贼首领相斗不到三十回合,常颜逐渐开始落入下风,他自知不敌,随后突然一刀挑开迎面而来的剑刃,勒马转身便走! 霍弋也不追赶,从马背的行囊里取出震天雷,随后用火把点燃。 震天雷扔出后,剧烈的爆炸声声震云霄,整个大地都随之猛颤。 就在众人震惊之际,江州城西侧不远处,有一支千人骑队突然出现,他们裹挟着凌厉的气势,策马疾驰而来。 这支骑兵所配置的都是白色的精良战甲,盔甲上有鸟兽的皮革作为装饰品,头盔的顶部插着白色细长的翎羽。 盔甲在阳光的闪烁下泛着寒光,头盔顶部的白色翎羽随风飘荡,显得分外英气。 骏马高壮,马蹄声如雷。 此时,这支被诸葛亮称之为“西方上兵”的白毦骑兵,正气势汹汹的朝着山贼冲杀而来。 “这...这是?” 山贼首领常颜见到迎面而来的铁骑,瞳孔忍不住微微一缩。 “先帝的嫡系亲卫,白毦兵!” 李严见到这支骑兵后,忍不住失声惊呼。 刘禅看了他一眼,轻声道:“伯父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没错,正是白毦兵!” 身着白袍的将军一马当先,手中寒枪平举,枪尖泛着冰冷的杀意,此时的白毦铁骑化作一柄利刃,呈锥字形,直接凿穿了山贼的防御。 “快,快撤!” 面对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骑兵,山贼们顿时阵脚大乱,首领常颜更是大声疾呼,命令手下后撤。 然而骑兵一旦策马冲锋,只会越来越快,面对这支精锐骑兵,山贼们完全提不起半分战斗意志,只有惊慌溃散的份儿。 一时间,白毦骑兵犹如砍瓜切菜般,如战神降临,山贼们纷纷丢盔卸甲,四处逃散。 站在不远处的刘禅,看着这一切,那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他微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随即看向伏跪在地的李严,淡淡道:“李伯父,事已至此,你还有何话说?” 第224章 董允 第224章 董允 李严脸色惨白,豆大的冷汗从他的脸颊两侧悄然滑落。 没过多久,他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软倒地。 “臣...臣无话可说。” 李严缓缓闭上眼睛,事已至此,他知道再多的狡辩都是徒劳无益。 “无话说就慢慢想。”刘禅看向一旁策马归来的霍弋,沉声道:“绍先,先将李严监禁在江州都督府,待江州事端平息后,朕再依法惩处。” 霍弋来到李严面前,冷冷地道:“走吧,李大人。” 李严面色垂微,最终被霍弋带了下去。 曾经的托孤重臣如今沦落为阶下囚,其结局令人唏嘘不已。 历史上,刘备白帝城托孤时,曾将蜀中大权一分为二,其一是诸葛亮,其二便是李严。 这也是刘备制衡能臣的方式,兵权交付于李严,以制衡诸葛亮的相权,如此相辅相成,以避免日后诸葛亮相权独大。 刘备的想法虽好,但李严面对诸葛亮实在是不堪一击。 李严隶属于益州派系,在益州甚至在蜀中世家有着绝对的影响力,身为托孤重臣的他,在刘备驾崩后,担任中都护,统管内外军事,镇守永安。 兵权在握的李严,按说应该能与诸葛亮分庭抗礼,但李严性情孤傲,自视甚高,与蜀中群臣的关系并不好,相反诸葛亮善于处理人际关系,政治能力强,最终两人在是否北伐这件事上意见相左,势同水火。 最终,诸葛亮北伐之时,李严因为督送粮草不利,被贬为庶人,郁郁而终。 这一世,没有白帝城托孤,只有江陵托孤,而刘备也没有让李严掌握蜀中军权,而是让他担任江州都督,镇守永安、江州等数郡,提防东吴来犯。 至于李严为什么会跟郤家同流合污对抗刘禅,还得从他的儿子李丰说起。 章武元年,刘备东征孙权之时,刘禅率领蜀中精锐北上伐魏,当时的督粮官正是李严的儿子李丰,李丰因无故鞭笞将士,运送粮草卡点,被刘禅施以杖刑,降为兵士。 北伐结束后,李丰回到江州,将此事告知了李严。 李严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心中却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再加上刘禅登基称帝后,大力推行科举制,遭到蜀中世家的强烈反对,尤其是益州派系对此策更是深恶痛绝,于是以郤家为首的世家,借天灾之年散布流言,对抗皇权。 李严的初衷也没有想过造反,他只是想给这个新登基的少年帝王一个下马威,撤销科举制度的推行。 但他没想到,郤家的胆子竟然这么大,敢勾结山贼袭击江州城,这下性质就彻底变了。 半个时辰后,陈到率领一众白毦兵将士前来复命。 他将山贼首领常颜的人头仍在刘禅面前,单膝跪地道:“末将陈到,拜见陛下!” 停顿片刻,陈到接着道:“这是贼首的首级,此战白毦兵共斩杀山贼五百余人,俘获贼众一千七百余人!” 看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翻滚到面前,刘禅忍不住感到一阵恶心。 这些杀才,把人头当球玩呢? 有没有点素质? “陈将军请起。” 刘禅连忙上前,将身着白色轻甲的将军扶起,只见陈到身姿挺拔,如松柏般屹立,眉宇间透着坚毅之色。 他身上的轻甲隐约可见磨损的痕迹,腰间配着长剑,那剑鞘虽不华丽,却隐隐透着肃杀之气。 “陈将军一路护送朕来江州,辛苦了。”刘禅含笑道。 “陛下哪里的话,末将能为陛下征战,乃末将荣幸!”陈到躬身抱拳道。 刘禅心中暗叹,陈到此人他虽然接触的不多,但史书上的他以忠勇闻名,作战勇猛,深受刘备器重,手中的白毦兵更是刘备的嫡系亲卫,战斗力非同一般。 看了眼颇为混乱的城外,刘禅轻叹道:“这些贼首的尸体,还请陈将军找个偏僻之地掩埋,另外自明日起,城外的粥棚会再次开放,到时城外难民的安全事宜,还望陈将军多操心。” “是,谨遵圣谕。” 陈到离开后,黄皓轻步来到刘禅身旁,细声道:“陛下,侍郎董允董大人到了。” “快请!” 李严被监禁,江州都督一职暂时空缺,于是刘禅思前想后,决定暂时由董允担任江州都督一职。 早在两日前,刘禅便书信一封,征召远在成都的董允,前来江州上任。 董允,字休昭,巴郡江州人氏,掌军中郎将董和之子,官至侍中侍郎。 说白了,董允就是刘禅的老师,负责处理皇宫的一切事务。 历史上,诸葛亮在五丈原逝世后,蜀汉丞相先后由蒋琬、费祎、董允接任,这四人皆为相国之才,乃治国能臣。 诸葛亮在《出师表》中曾提过:侍中、侍郎郭攸之、费祎、董允等,此皆良实,志虑忠纯,是以先帝简拔以遗陛下。愚以为宫中之事…… 能在《出师表》排上号的人,哪有徒有虚名之辈? “臣董允,见过陛下!” 见到刘禅后,董允连忙准备行跪拜之礼。 刘禅连忙拦住,笑道:“说来董大人还是朕的老师,你我师生相见,就不必如此多礼了。” 眼前的儒雅男子面容清瘦,却未见半分颓态,他的双目如炬,鼻梁高挺,唇角轻抿间不失威严。 董允看着眼前的少年帝王,温和道:“不知陛下唤臣来江州,所为何事?” 刘禅也不卖关子,直接开门见山:“朕欲擢拔董侍郎,担任江州都督之职,处理江州一切事务。” 董允皱了皱眉,轻声问道:“此职位不是一直由李大人担任吗?为何...” “此事说来话长,容朕后面跟董大人细说。”刘禅打断董允的话,随即继续说道:“如今江州百姓罹难,朕又刚清理了一批犯上作乱的山贼,偌大的江州可谓百废待兴,江州的官粮应该可以让难民撑上一段时日,朕推荐大人担任这个赈粮指挥使,帮助江州百姓度过这个寒冬。” 闻言,董允微微一怔,旋即拱手而拜:“臣定不负陛下!” 第225章 真相 第225章 真相 刘禅沉吟片刻,继续缓缓道:“粮食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难民在解决温饱之后的安置问题,必须得有一个章程。” “这样。”刘禅直起身子,看向董允道:“城外是一片偌大的平地,搭建营帐暂时避难最合适不过,当然营帐的搭建还要有主次之分,不能随意乱搭乱建...” “朕的建议是将城外的平地划分为六个区域,设置休息区、用餐区、如厕区、医疗区、活动区和饮水区...” “每个区域相隔至少三丈的距离,呈东西排列,按照行军结营时的阵型排布,休息区只能用来睡觉休息,用餐区是取餐吃饭的区域,如厕区是上厕所专用区域,这个区域设在最边上,禁止难民在其他区域随地大小便...” “若难民感染风寒或者身体不适,可到医疗区进行检查医治,这段时间,把江州城内所有的郎中医者都调过来,朕给他们开诊费...” “活动区是难民聊天畅谈的区域,也是释放情绪的场所,里面也可设置一些游玩的项目,供孩童打发时间用...” “至于饮水区...”说到这里,刘禅语气一顿,肃声道:“朕最重视的就是这片区域,所谓病从口入,疾病的产生许多都是因为喝了不干净的水所致,所以水源一定要干净。水里可加入明矾、石灰、雄黄、杏仁等物质将水先净化一段时间,形成絮状物后让水中的杂质沉淀...” “特殊时期,一定不能让难民喝生水,要喝过滤后的净水,遇到身体不适的情况一定要及时就医,倘若查出传染病,需到特定的隔离区进行诊治...” 刘禅苦口婆心的说了一通,嘴都干了。 身旁的董允则是听得两眼发直,这种安置难民的新颖方式,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殿下此法甚妙,既可控制难民暴动,还能预防疾病甚至...瘟疫爆发,善!” 董允是心思通透之人,经过刘禅这么一解释,瞬间领悟。 看着眼前的少年帝王,董允心生感慨,短短的一番话,便能感觉出刘禅爱民如子之心,帝王怜悯百姓,施以仁政,便是明君之相。 “陛下心系百姓,乃大汉之福,社稷之福!”董允拱手拜道。 刘禅摆摆手,笑着道:“董大人切勿把朕抬得太高,江州难民的日子过得贫苦,朕不过想给他们一个干净、舒适、体面的生活,当然,若是遇到不服从的乱民,董大人不必留手,用鞭子狠狠抽他们便是,直到抽的他们服气为止。” 董允笑了笑,无奈道:“陛下你这性子...唉!” ...... ...... 解决完难民事宜,接下来就到了刘禅跟李严和郤家算总账的时候了。 江州都督府,书房内。 刘禅置办了一桌好酒好菜进了书房,此时的李严正被软禁在房间里,面壁思过。 “李伯父,可想通否?” 刘禅将酒菜置于矮桌上,面无表情的开口询问。 身着常服的李严缓缓睁开双眸,微微躬身行礼:“臣见过陛下。” 刘禅定定的盯着他的脸庞,没有说话。 见刘禅沉默,李严只好硬着头皮道:“臣从未有加害陛下之心,还望陛下明鉴!” “这个朕相信,你若想害我,在江州有的是机会动手,但是你没有。”刘禅轻声说道,“这也是你能站在这里,跟朕对话的原因。” “臣……惭愧!” 刘禅揉了揉鼻尖,有些不耐道:“忏悔的话就不必说了,朕不想听这些,朕想知道江州的兵马去哪了?别再跟朕说去剿匪这种搪塞的话!” 李严低声苦笑道:“八千兵马尽数在涪陵一线布防,臣未敢轻动。” “兵符何在?”刘禅继续问道。 李严从怀中将兵符取出,递到刘禅手中:“此乃八千江州精锐的兵符,尽数交还于陛下。” “看来伯父并没有选择一条路走到黑。”刘禅紧握兵符,看着他继续道,“现在可以说说郤家了吧?” 李严惨然一笑,长叹道:“李家与郤家以往交集不深,若说密切,还得从去年郤家郤术单独约见我开始。” “郤术并不是郤家家主,隶属于庶出一脉,真正的郤家家主是郤揖...” “章武元年,先帝第一次试行科举,因为此策触及了世族利益,当时蜀中几乎有名望的士族豪门都持反对意见,郤家也不例外…” “后来郤术单独找到了臣,以吾儿李丰被陛下鞭笞为由,从中挑唆,并许以重利,联合蜀中世家对抗新政,臣起初并没有答应,只是暗中观察朝中局面。” “再后来,郤家家主郤揖竟让媒人登门提亲,他的儿子看中了臣的女儿,欲娶她为妻,以结秦晋之好…” “臣回到府中询问此事,小女跟我说,他们两人一见钟情,已经在私下私定终身,臣自幼疼爱小女,无奈之下只好答应两人的婚事,但碍于两家身份,婚事并未大操大办…” 说到这里,李严停顿了片刻,眸子深处闪过一丝黯然。 “郤揖的儿子…是郤正吗?”刘禅突然问道。 李严愣了一下,没想到刘禅竟然认识他。 “正是。” 李严垂首轻语,继续缓缓道:“两家联姻后,郤家再也没有提过半分对抗新政的事,臣还以为此事可以就此揭过,但直到今年冬天,暴雪席卷巴郡各地,郤术书信一封,寄到了臣的府上…” “书信上写着什么?”刘禅皱眉道。 李严苦涩一笑,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说道:“联合世家,伺机而动。” 闻言,刘禅后背泛起凉意。 短短八个字,便能看到郤家的狼子野心! “臣没办法,臣也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但我没法制止,不但制止不了,还得成为他们的帮凶,因为李家和郤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后来的事,想必陛下也已经知道,不管是流言也好,山贼也罢,都是郤家排兵布阵的棋子,对于此事,臣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江州兵士暂时调到涪陵…” “这八千兵士是臣手上最大的底牌,倘若落到郤家手中,指不定闹出什么更大的乱子。” 第226章 郤家起事 第226章 郤家起事 李严的话说完,神色黯然,垂头默然不语。 刘禅的身子不由得微颤了下,幸好…幸好李严有所顾忌,没有一条路走到黑,否则李家跟郤家两家联手,掌控八千江州子弟,直接起兵谋反,于巴郡自立,那事情可真就大了。 真相浮出水面,刘禅暗暗松了口气,只要郤家没有兵权在手,任凭他如何跳脱,都翻不起太大的风浪。 “朕今日弄了些酒菜,伯父可否赏脸与朕喝一杯?”半晌后,刘禅含笑看向李严,轻声道。 李严微怔,看着矮桌上的酒菜,一时之间竟有些失神。 见李严站在原地没动,刘禅深深看了他一眼,继续道:“伯父该不会以为朕在饭菜里下了毒吧?” 李严回过神,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来到矮桌前,席地跪坐:“臣自知罪该万死,即便这就是断头饭,又有何妨?” “朕不会杀你。”刘禅将食盒打开,几个小菜整齐的摆放在桌案前,“尝尝,菜要趁热才好吃,凉了就没味了…” 美食再诱人,此时的李严也没有太大的兴致,只是象征性的陪着刘禅喝了两口酒。 “陛下能给臣留下这最后的体面,臣虽死无憾!”李严道。 “朕说了,朕不杀你!”刘禅看着他,淡淡道:“李家与郤家不同,对于此事来说,李家充其量是从犯,伯父没有谋反之心,只不过与朕立场不同,仅此而已!” “而且这段时日,你为江州的难民忙前忙后,甚至亲自去城外主持赈粮事宜,这些朕都看在眼里,伯父是做实事的人,既得先帝重用,就一定有过人之处,朕就更没理由杀你了。” 李严惨然一笑,尽管刘禅这么说,他仍然还是过不去心里那关。 夹了几口饭菜后,刘禅将竹箸轻轻放下,随即起身道:“朕走了,桌上的饭菜还请伯父帮忙清盘,外面的难民尚且衣不果腹,我等就不要再浪费食物了。” “陛下……” 李严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刘禅摆手打断。 “待朕收拾完郤家,再与伯父相谈!” 说完,刘禅转身离去。 …… 门阀世家,士族豪族。 这个集权势,名望,文化,金钱为一体的庞然大物,终于迎来了皇权的第一次宣战。 走出江州都督府,霍弋紧跟在刘禅身后,一言不发。 刘禅抬起头,发现暴雪过后的阳光真的很刺眼,他微微眯起眸子,金黄色的光晕倾洒在他的身体上。 “绍先,以朕的名义,请郤家家主郤揖到江州都督府一叙,朕要跟他单独聊聊。”刘禅对身旁的霍弋说道。 “另外,让陈到将军率领白毦兵朝郤家推进,兵马驻扎在汉江口附近休整,待朕一声令下后,一千铁骑可长驱直入,迅速攻破郤家!” 霍弋看向刘禅道:“陛下真要跟郤家动手?” 刘禅冷冷地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郤家未来的命运如何,还得看郤家家主该怎么做…” …… 翌日。 陈到的白毦兵驻扎在郤家以东十里处,对其渐呈围困之势。 郤家家主郤揖闻之大骇,连忙召集宗族子弟商议对策。 就在这时,刘禅的圣谕送达郤家。 “陛下有旨,请郤家家主郤揖到江州都督府一叙。” 郤家如临大敌,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刘禅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了江州。 这下郤揖彻底坐不住了,送走传旨的使者后,硬着头皮欲要前往都督府。 “兄长不可,兄长可知淮阴侯韩信否?”郤术急忙说道。 当年的兵仙韩信,就是在天下初定之时,只身前往未央宫,毫无防范的他,被皇后吕雉下令处死。 郤揖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眉头轻皱道:“可陛下的圣谕…” 郤术急了,将圣谕扔到一旁,劝说道:“事到如今,兄长难不成还以为那刘禅小儿会放过郤家?依我看,倒不如趁机反了,江州李、杜两家亲兵不少,再加上我郤家的亲卫,未尝不能与之一战。” “别忘了,我们还在武陵山上供养了五千难民,再加上山上的贼众,足足有八千之数,这么多人一举攻入江州城应该不是难事。” “如果再拿到李严手中的虎符,纠集江州兵士,那胜算就更大了!” 闻言,郤揖沉默下来,很显然他在权衡此事的利弊。 “兄长,没时间多想了,陈到的白毦兵就在郤家不足十里的位置,赶紧做决定吧!” “郤家今后的荣辱,尽在此刻!” 郤术的话刚说完,郤揖猛然抬头,眸子深处迸发出强烈的精光:“好,就依贤弟之言,郤家...起事!” 郤揖看着郤术,继续道:“你赶紧联系李、杜两家,迅速集合府兵,联合武陵山的难民、山贼,攻占江州城!” “是!” “另外,你亲自去找江州都督李严,劝其接应,必要时江州兵士可里应外合,打开城门,迎我等府兵入城,只要将刘禅活捉,我等便可效仿曹操挟天子,即便是诸葛亮也不敢轻举妄动!” “到那时,有刘禅小儿在手,何惧蜀兵?” “谨遵兄长之令!”郤术抱拳道。 停顿片刻,郤术再次抬头问道:“那郤家呢?陈到的白毦兵此时就在外面,郤家造反后,陈到麾下的精锐足以踏平郤家...” 郤揖叹了口气,轻声道:“所以为了郤家,老夫还是得去趟都督府,如此可以让刘禅小儿暂时放下戒备,倘若我等违抗旨意,白毦兵骤然间便可冲杀至郤家,到时郤家可真就完了。” “也只好如此了!”郤术想了想说道。 郤揖深深看了他一眼,沉声道:“贤弟,联合李、杜两家之事就交给你了,有你从中斡旋,为兄心里有底...” “但记住,起义之事一定要快,不可拖沓,否则老夫可就危险了。” “放心吧,兄长!”郤术抱拳应道。 郤揖点点头,转身离去。 离开郤家后,郤揖仅带着几名随从,策马往东而去。 在汉江口待命的陈到,见到有人前来,立刻变得警惕起来。 见到这支骑兵精锐后,郤揖连忙下马,朝着陈到拱手拜道:“奉陛下手谕,郤家郤揖入江州都督府面见圣上!” 陈到抱拳回礼:“郤家主,末将在此恭候多时,接下来随我走吧。” 第227章 摊牌 第227章 摊牌 江州都督府内。 刘禅指尖轻轻叩击着紫檀案几,目光掠过迎面而来的白发老者。 此人正是郤家的主事者,郤揖。 郤揖见到刘禅后,抬眼便对上了后者那锐利的目光。 他心中一凛,却依然保持着沉稳的气度,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生气、愤怒的情绪,一如既往的镇定自若。 “臣郤揖拜见陛下。”郤揖伏地拜道。 郤揖伏地参拜之时,云锦深衣纤尘不染,腰间的九环玉带扣得严丝合缝,就连下拜时垂落的银须都纹丝不乱。 举手投足间,尽是名门大家之风。 “郤公,请坐。”刘禅伸出手,指了指面前的蒲团,含笑道。 定睛看去,矮桌两侧各放置着两个蒲团,刘禅与郤揖相对而坐。 矮桌旁,小火炉上的茶壶周边袅袅白雾升腾,似是要将这凝重的气氛尽数驱赶。 不多时,清水煮沸,刘禅伸手将茶壶取下,手法娴熟地泡起了新茶。 “郤公,尝尝朕研制的茶。”刘禅将泡好的茶倒入郤揖面前的茶盏中,声音平淡道。 郤揖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 “如何?”刘禅轻声问道。 “先苦后甘,茶味连绵,回味无穷,倒是有些意思。”郤揖抿了抿嘴,轻声道。 刘禅笑了笑,接过话茬道:“此种泡茶手法在形式上比以往的煮茶更加简练,这煮茶如同治国,必要之时需推陈出新,变革强军,不可一味地墨守成规,要不然郤公也尝不到如此新奇的茶...” “陛下此言差异。”郤揖将举到唇边的茶盏轻轻放下,脸上挂着讪笑:“这新茶虽好,但骨子里缺乏儒家所追求的精气神,有人喜欢新茶不假,但老茶未必就差…” “所谓茶道,讲究的是平静和谐,内心不定之人自然也煮不出什么好茶,陛下将茶道化繁为简,简化的同时,也失去了儒家所追求的静谧...” 停顿片刻,郤揖看着刘禅继续道:“这么说来,推陈出新也未必是好事,所谓的变法,就跟这烹茶是一个道理,火候控制的合适才是王道。” 刘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轻声道:“郤公的意思是,朕推出新政的火候有些过了?” “是,陛下新政的推行,着实有些操之过急。”郤揖低声说道。 刘禅忽然抬眼,目光似淬刀利刃:“然后呢...然后你们郤家就起了别的心思?” 刘禅的话如惊雷乍起,郤揖老脸轻抖,指节泛白:“陛下何出此言?” “郤家主,莫非你真以为朕请你前来,是品茶的不成?”刘禅的声音像浸过的冰水,泛着冰冷的杀意。 郤揖面色一变:“老臣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刘禅冷哼一声,淡淡道:“郤家自春秋时逐渐崛起,到如今已传承千年,门下故吏门客虽比不上顶级豪族,却也不在少数,其地位在蜀中世家当中,更是能跻身于前十之列…” 停顿片刻,刘禅的目光紧盯着他,话语间满是压迫感:“郤家主,你身为这一代郤家掌门,切勿因小失大,最终落得郤家满门抄斩的下场啊!” 郤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阴沉道:“陛下何故冤枉老夫?郤家是清白的。” “清不清白你自己心里清楚。”刘禅端起茶盏,将茶水一饮而尽。 此时他的目光中渐渐多了几分冷意:“朕胆敢如此挑明,就说明手中有了郤家谋反的事实证据,不管郤公如何自辩,朕手中的证据可做不了假。” “这定然是有人诬陷!”郤揖的脸色时青时红,心中却已然泛起惊涛骇浪。 “诬陷?”刘禅气极反笑,高声道:“武陵山的山贼已尽数被擒,他们都已招供,称江州流言之事,全是你郤家背后谋划…” “江州数万百姓饿殍遍野,衣不裹腹,冻死饿死者数不胜数。你郤家却心存侥幸,煽动难民在城中作乱,砸毁粥铺,抢走官粮,滥杀无辜,你想干什么?难不成想学那陈胜吴广,教日月换新天?” 郤揖瞪大了眼睛,久久不敢说话。 刘禅瞥了他一眼,悠悠地道:“还有,你所依仗的李严,已被朕幽禁,暂时你是见不到他了,不仅如此,调动江州八千将士的虎符,也在朕手中…” “郤家主,这局棋,你输了。” “不管郤家如何挣扎,谋反的罪名今日怕是洗脱不掉的。” 郤揖如临大敌,连忙伏地而拜,惊慌失措道:“臣…臣冤枉!” 刘禅缓缓起身,双眸微眯道:“郤家主,对不住了,郤家满门上千人口,先进大狱再说!” “不,不!”郤揖神色骇然,厉声喊道:“陛下不能这么对郤家!” 就在这时,都督府内忽然传来匆忙的脚步声,来者的身影正是霍弋。 “陛下,不好了,江州城外突然出现了大批难民闹事!”霍弋急声抱拳道。 刘禅的余光捎了眼郤揖,后者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慌和意外,似乎提前知道难民会来闹事一般。 “人数多少?可有攻城器械?”刘禅眉眼轻抬,询问道。 “大约五千左右,这群暴民未披战甲,手中的武器大多都是锄头、铁叉、砍刀之类,没有攻城器械,陈将军已下令将难民撤到江州城内,城门迅速紧闭。”霍弋抱拳道。 刘禅看向郤揖,眼睛转动间狐疑道:“想必这也是郤家的手笔吧?朕这几日还纳闷,朝廷已经开仓赈粮,为何江州城的百姓还是越来越少?原来郤公还有后手啊!” “说说吧,城外那些暴民,你是如何劝说的造反?他们又藏匿于何地?” 郤揖垂着头,眼眸深处闪过一抹怨毒之色。 突然,郤揖霍然起身,案上的茶盏也被打翻在地,茶水洒了一桌。 正要开口说话,却见郤揖袖中寒芒乍现! 几乎电光火石间,郤揖袖中的短刃便已抵在刘禅的喉咙处,老迈的身躯陡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枯瘦的五指犹如铁箍,死死扣住刘禅的肩膀。 “别动!” 郤揖高声嘶吼,猛喝道:“老夫这把短刃淬过七种剧毒,见血封喉!” 此时此刻,一旁的霍弋脸色顿时变得阴沉无比。 第228章 陈到护驾 第228章 陈到护驾 郤揖暴起几乎是在顷刻之间,等霍弋察觉之时,短刃已经架在了刘禅的脖颈处。 此时的刘禅甚至能清晰地听见太阳穴突突的跳动声,喉间的寒意渗入骨髓,却仍然扯出冷笑:“郤揖,你胆敢弑君?” “弑君?”郤揖突然癫狂大笑,刀刃距离刘禅的脖颈仅有半寸,“那又如何?” 郤揖脸上闪过森然之色:“你说的没错,难民也好,山贼也罢,都是老夫一手策划,倘若不是你搞什么狗屁新政,老夫又何至于此?” “放开陛下,否则……死!”霍弋怒视郤揖,喝道。 郤揖冷哼一声,高声道:“老夫可以放了他,条件是命令城内将士打开城门,否则…老夫不介意拉他陪葬。” “你敢?”霍弋怒声道。 “你看我敢不敢!” 说着,郤揖手中的刀刃距离霍弋的脖颈更近了一分,刀刃轻轻划破皮肤,形成一道极为细小的血线。 然而就在这时,房间内突然破空声响起,郤揖神色骇然,连忙拽过刘禅挡在身前。 翎箭呈斜向路径朝郤揖急速而来,直入他持刃的手腕处。 “啊!” 惨叫声响起,见此时机,刘禅猛然肘击郤揖的肋下,郤揖吃痛,松手的瞬间连忙往后撤退。 又是一支翎箭射来,这支翎箭如疾风般,瞬间洞穿郤揖的手掌。 此时,霍弋飞快上前护住刘禅,满脸警惕地看着不断惨叫的郤揖。 “是鸣镝箭!” 刘禅抬头看向大殿门前的身影,发现正是陈到无疑。 “陈将军!” 陈到手持长弓缓步而至,来到刘禅面前,询问道:“陛下,可有受伤?” 刘禅摆摆手,轻声道:“不妨事,陈将军来的正是时候。” 众人看向郤揖时,发现前者的整只手掌已被鲜血浸染,撕心裂肺的惨叫充斥着整个大殿,苍老的脸庞变得惨白无比。 刘禅从怀中掏出虎符,递到霍弋手中。 “绍先,这是调动江州八千兵士的虎符,你即刻前往涪陵调动兵马,包围郤家。” “记住,不能让郤家任何一人逃掉。”刘禅冷冷地道。 霍弋双手接过虎符,拱手道:“谨遵陛下之令!” 说完,霍弋大步离开大殿。 刘禅看向狼狈倒地的郤揖,冷哼道:“郤家主,你还有何话说?” 郤揖突然发出尖锐的惨笑声:“刘禅小儿,莫要以为扳倒我郤家就能立足于蜀中,这个世上,想要取你性命的人并不少...” “是嘛?”刘禅冷哼一笑,眸子深处杀意涌动:“他们在动朕之前,还是先掂量掂量家族有多少子弟,会因此陪葬,朕今日就先拿你郤家开刀,杀鸡儆猴,以示惩戒!” 郤揖缓缓闭上双眸,一脸惨然,终于瘫倒在地。 “成王败寇,成事在天,不可强求...”郤揖绝望地呢喃自语。 刘禅眸子冷意不减,猛然喝道:“来人!” 亲卫闻声从殿外走了进来。 “将郤家主押入江州大牢,好生看管!”刘禅指向倒在地上的郤揖,高声道。 亲卫们抱拳领命,在郤揖的怒骂声中,被人拉了出去。 刘禅暗暗叹了口气,他缓步来到陈到面前,轻声道:“陈将军,你救了朕一命啊!” “陛下,现在不是说这事的时候,城外的叛军已经抵达城下,陛下可有退敌之策?”陈到急声问道。 轰! 城外忽然传出一声巨响,紧接着隐约的喊杀声远远传来。 刘禅眉头微蹙,沉声道:“先去城头看看情况,若无法退敌,就先把郤揖杀了祭旗,以壮军威!” 第229章 平息江州之乱 第229章 平息江州之乱 阴风呼啸,乌云低垂。 郤揖被押入大牢不久,江州城便被阴霾所笼罩,城外的叛军开始攻城。 难民作乱,这才是真正的举旗造反,已经闹到了无法掌控的地步。 由于叛军没有巨型攻城器械,因而叛军攻城的进展比较缓慢。 叛军的兵力也是十分杂乱,除了被蛊惑的五千难民外,还有郤家、杜家的三千府兵,另外还夹杂着一千武陵山的山贼,合起来将近一万之数。 因为李严被监禁的缘故,李家并没有参与此次的叛乱。 这些叛军汇聚在一起,在城外不断叫嚣着,让江州城有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压迫感。 在江州官员有条不紊的组织下,江州的百姓们尽数安全的撤入城内。 刘禅登上江州城城头,神色满是凝重,他俯瞰着城下黑压压的叛军,脸色几乎阴沉到了极致。 黑压压的人流,似乎随时都要将这座古城吞噬。 叛军的首领,正骑着高头战马,手中持有横刀,满脸尽是横肉。 此人正是郤家家主郤揖的族弟,郤术。 他的身侧,有一消瘦阴柔的男子,乃杜家家主杜衡。 “郤兄,你不是说跟郤家主里应外合,与我们共赚江州城吗?为何到现在还不见动静?”杜衡皱着眉头,看向郤术沉声问道。 郤术面色低沉,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动静,怕是有些不妙。 “再等等。” 郤术的话音刚落,刘禅的身影便是出现在城头之上,白毦兵首领陈到则是站在他的身侧。 “一群乌合之众,也敢学别人攻城?”陈到手中长刀斜指,对着城下叛军高声冷哼道。 闻声,郤术、杜衡两人相继抬头,顿时脸色一变。 杜衡低声咬牙道:“这是...刘禅和陈到?” “刘禅小儿!我兄长何在?”片刻,郤术高声喝道。 “放肆!陛下的名讳,岂是你这种反贼能喊的?”陈到怒声道。 刘禅向前一步,目光阴冷地看着郤术,不屑道:“你家族兄,正在黄泉路上等你,汝现在自刎归天,或许还能在地府遇到他!” “混蛋!”郤术紧紧咬着牙,怒视他。 杜衡看向郤术,轻声叹了口气,随即低声道:”郤兄,看这般情形,郤家主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 “赶紧下命令吧,尽早攻破江州城,营救郤家主的可能性,或许还能大一些。” 郤术紧咬牙关,半晌后齿缝中缓缓蹦出两个字:“攻城!” ...... 与此同时,城头上的陈到冲着刘禅抱拳道:“陛下,末将请战!” 刘禅看了他一眼,神色忧心摇头道:“不可,江州城内仅有一千白毦兵和五百守将,兵力多于稀少,不宜交战,我等还是死守几日,待绍先的江州大军回援,再破贼军亦无不可。” 陈到却自信满满,继续抱拳说道:“陛下,对付这群乌合之众,一千铁骑足矣,所谓兵不在多而在精,末将有把握破之!” 陈到神色郑重,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见到陈到坚定的眼神,刘禅蹙了蹙眉,慎重地问道:“你当真有把握?” “有,末将愿立军令状,若不破叛军,提头来见!”陈到单膝跪地,郑重地说道。 刘禅沉思片刻,他深知古代的将军们,但凡敢立下军令状者,就有百分之八九十的把握。 当然,马谡除外。 “好,朕亲自为将军擂鼓!” 刘禅忽然抬头,眼神深处迸发出强烈的精光。 不一会儿,城门缓缓打开,沉闷的声响响起时,陈到策马当先,率领一千白毦铁骑如同黑色洪流般冲杀而出,朝着城下的叛军发起了冲锋。 白色的旌旗在寒风吹动下烈烈作响,无比凛冽。 城头上,刘禅亲自持着鼓锤,有节奏的将战鼓擂响。 伴随着战鼓声响起,陈到策马冲锋的速度极快,马蹄声如雷,快如闪电,就连大地都为之颤抖起来。 这一千白毦兵都是蜀军精锐,他们的马术极高,再加上有马镫马鞍的辅助,很快速度就提了起来。 白毦将士眼神锐利,手中兵刃在阳光的折射下闪烁着寒光。 反观叛军这边,手中的武器形态不一,有些甚至连盔甲都没有。 说是乌合之众,一点都不为过。 叛军人数虽多,但陈到的目标却很明确,他的眼神紧紧锁定郤术、杜衡两人所在的位置,策马疾驰而去。 “杀!” 骑兵阵型几乎没有变动,如一支离弦的箭俯身直冲。 在前方的叛军想去阻挡,结果直接被战马撞得人仰马翻,白毦将士冲阵之时,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凡是抵近他们的叛军,尽数被戮。 见白毦铁骑如猛虎般朝自己冲来,郤术的脸庞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嘶吼道:“快,快拦住他们!” 然而骑兵一旦形成冲锋之势,便如同利刃一般势不可挡,他们狠狠撕开了叛军的防线,但凡企图阻挡他们的叛军,尽数被一一挑死。 一时间,叛军士气骤降,竟无人敢上前拦住这支劲旅。 仅仅一个回合的冲锋,叛军纷纷开始溃散,哭喊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 “快,快撤!” 见此情形,郤术、杜衡两人吓得脸色惨白,欲要调转马头逃跑。 陈到目光一凝,从容的从后背取下长弓和两支翎箭,张弓搭箭,动作几乎一气呵成。 “咻!咻!” 两支鸣镝箭一前一后破空而出,如闪电般先后洞穿了郤术和杜衡的胸膛。 两位叛军首领瞪大了眼睛,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在不甘和惊恐的神色中,相继从马上栽落而下。 “家主死了!” “快跑啊!” “......” 叛军四散,兵败如山倒。 此刻,战鼓声止。 这场战事,陈到凭借一千白毦铁骑,从正面直接冲破叛军的防御,先后两箭射杀始作俑者郤术和杜衡。 “哈哈,好!”刘禅将鼓锤放在一旁,大声笑道:“陈将军不愧是蜀中骁将,不到半个时辰,就击败了数倍于己的叛军,善!” 两日后,霍弋持有虎符,快马加鞭赶到涪陵。 涪陵城的守军见到虎符后,八千江州兵士跟随霍弋,直奔郤家而去。 郤家府邸外,重兵围困,郤家族人犹如惊弓之鸟,紧张的气氛达到巅峰。 随后霍弋一声令下,江州兵士直接闯入郤家,将郤家两千余口,不论老幼尽数捉拿,杜家也未能幸免于难。 查抄郤家后,霍弋马不停蹄,率领兵士直接朝着武陵山方向推进。 此时的武陵山贼众,早已经没有了反抗之力,见官兵前来围剿,直接放弃抵抗,争相奔逃而散。 自此,长达两月的江州之乱,彻底平息。 其速度之快,令人瞠目。 第230章 查抄郤家 第230章 查抄郤家 巴郡之乱,根在江州。 伴随着江州叛乱平定,冬日里凛冽的暴雪终于停歇。 这场祸乱如汹涌的暗流,搅得民生不宁,朝堂震动,如今渐渐恢复了平静。 剿灭叛军后,刘禅亲自坐镇江州,彻查这桩惊天大案。 种种证据表明,郤家就是煽动难民谋反的始作俑者。 很快,郤家上下千余口人被全部捉拿,郤府往日的富贵荣华,如今只剩下荒芜和死寂。 江州都督府内,刘禅坐在案前,眉头紧锁,面前的烛火忽明忽暗,映照出他那凝重的脸庞。 郤府已被查抄,如今摆在他面前的,还有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 该如何处置郤家? 主谋郤揖和郤术造反,定然必死无疑,但郤家其余的妇孺孩童呢? 他们很多人是无辜的,若不分青红皂白,一股脑的全杀了,是否太过残忍了些? 君王的手段向来是残忍的,但作为穿越者的刘禅,内心深处总有些怜悯之心,诛族这种事情,他不想去做,也不愿去做,有伤天和。 但这件事不一样。 倘若只是惩处郤揖和郤术这两个罪魁祸首,对于其他世家大族而言,不过是隔靴挠痒,达不到震慑的效果。 反而会让他们觉得帝王的手段不痛不痒,帝王之怒不过如此,日后行事便会更加肆无忌惮。 刘禅的内心陷入了挣扎,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他缓缓抬头,眼神深处闪过一抹凌厉和决绝。 所谓乱世当用重典,若想成长为一名合格的君王,这一步他必须得迈出,绝不能有妇人之仁,去当圣母。 以他如今的年龄和资历,若不采取雷霆手段,根本无法震慑朝中那些老狐狸,也难以压制世家大族势力。 站在窗前,刘禅的神色逐渐变得坚定,他拿起写好的圣谕,紧紧握在手中,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绍先!”许久,刘禅朝着屋外大声喊道。 霍弋闻声来到刘禅身前,抱拳道:“陛下有何吩咐?” 刘禅看了他一眼,将手中的圣谕递到他的手中,随即沉声道:“郤家不顾民生,以下犯上,意图谋反,朕决定诛其三族,以儆效尤,这是手谕。” 霍弋瞳孔微缩,连忙从刘禅手中接过。 诛族。 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背后意味着什么,霍弋心里比谁都清楚。 跟刘禅相处了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见刘禅这般, 虽然脸上表现不出任何的怒意,但骨子里却恨透了这些世家。 帝王一怒,血流千里。 皇权与世家的争斗,向来都是残酷无情,一旦发难,便是你死我活。 这次刘禅借此事痛下杀手,便是要向所有蜀中的世家大族表明一个态度。 皇权,不可侵犯! 触君王逆鳞者,死! 将郤家诛族,蜀中其余世族必定闻风丧胆,再也生不出半分忤逆之心。 “遵令!” 霍弋郑重抱拳,他似乎明白刘禅这么做的目的,接过圣谕之时,眼神深处杀机尽显。 短短两日时间,江州城风云涌动,杀机凛然。 首先各个城门口张贴布告,向江州父老宣告郤家的犯罪事实,然后借用儒生名士制造舆论,细数郤家的各个罪名,最后欢迎百姓农户举报郤家曾经所犯下的罪证。 最终,郤家谋反的罪证由起初的七八条,最终积攒至上百余条。 至于这些罪证是真是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刘禅需要一个诛族的理由。 而这些罪证,就是刘禅杀人的理由。 一时间,郤家如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 在蜀中百姓和世子的眼中,郤家就是黑心门阀,死一万次都不足惜的那种。 有了舆论的加持,刘禅不再犹豫,直接颁布旨意,细数郤家十六条罪状,昭告天下。 “诏曰:朕闻治国之道,首在安民,戡乱之策,贵乎明刑...” “兹查有江州郤氏一族,恃宠而骄,罔顾律法,横行江州,欺压良善,侵吞赈粮钱财,致使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更敢蓄意谋反,起兵生事…” “实乃人神共愤,天理难容…“ “依《蜀科》律法,郤、杜两家犯重大谋逆罪,依律当诛三族,主犯郤揖、郤术、杜衡三人于两日后枭首示众,其余族人七日后问斩,两家所有家产悉数查抄充公…“ “凡涉事官员,无论官职大小,一律彻查严办,江州都督李严怠政失察,贬为庶民…” “布告天下,咸使闻之。” 此道旨意一出,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 很显然,郤家谋反一案,彻底触动了刘禅的禁忌,故而要大开杀戒。 江州百姓拍手称快,毕竟除掉了郤家这个毒瘤,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有人欢喜有人忧,蜀中其余世家闻风胆寒,他们没想到年纪轻轻的少年帝王,竟有如此强势手段。 经历过此事后,蜀中世家也逐渐试探到了刘禅的底线。 七日后,伴随着一颗颗血淋淋的人头落地,江州之乱终于画上了句号。 又过了几日,天气逐渐转暖,冰雪融化,刘禅也是感受到了春日的气息,万物复苏的时节来临。 在此期间,赈济的粮食全部到位,江州难民不用再受颠沛流离之苦。 此外,刘禅组织江州兵士下乡,帮助百姓春耕,抢翻冻土,另外刘禅亲自找到江州几个有名望的宿老,提出以工代赈的政策,临时没有活计的农户,可以用劳动换取报酬,以度过暂时的难关。 总之,大家携手共进,患难与共,共同度过这个灾年。 ...... 刘禅正坐在江州都督府的庭院中,悠闲地晒着太阳。 大灾过后,万里晴空,冰雪化冻,到处都是鸟语花香。 “董大人近几日都要忙疯了,你坐在这里倒是悠闲...”张星彩含笑朝着刘禅走来。 刘禅耸了耸肩,不咸不淡地道:“他是新任的江州都督,他要是不忙,朕该怀疑他贪污受贿了...” 张星彩在他的身旁盈盈而坐,瞥向他道:“如今江州大灾已定,我们何时返回成都?” “说来...我们来成都已有半月,再不回去相父该等着急了。”刘禅想了想,笑着道,“明日吧,明日我们启程,回成都!” 第231章 回成都 第231章 回成都 蜀中的这个冬天格外冷,似是将世间的一切生机都剥夺殆尽。 这一年,蜀国很多文臣武将相继病逝。 其中包括五虎将黄忠黄汉升,尚书令刘巴刘子初等。 优秀人才的离去,让举国上下沉浸在悲痛之中。 好在江州之乱已平,至于善后工作刘禅全权交给董允处理,身为帝王,要学会放权,做一名合格的甩手掌柜。 经此一役,有了郤家灭族作为震慑,巴郡的其余世家短时间内不敢再作妖,巴郡包括周边郡县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百姓农户们也逐渐从大灾的惊慌中缓过神来,生活再度步入正轨。 返回成都的路程是枯燥乏味的,马车在官道上缓慢前行,发出沉闷的声响。 对于刘禅等人来说,回家的喜悦以及迫切的心情溢于言表。 “听母后说,媒人去三叔府上提亲了,两家各自请老神仙掐算了日子,婚事定在今年的五月初五。“坐在马车内的刘禅,微微侧身,深情脉脉的看着张星彩道。 “嗯。”张星彩声若蚊蝇的轻轻点头,脸颊微微泛红。 “也不知道这些老神棍们算的准不准,世上的江湖骗子太多,好好的黄道吉日,明明是宜大丧,结果看成宜嫁娶的比比皆是,就怕老神棍们眼神不好使...”刘禅撇嘴道,语气中带着调侃。 “呸呸呸!”张星彩瞪了他一眼,轻哼道:“好好的正事,怎么到你嘴里就变味了呢?” 刘禅一把牵住她的手,嬉皮笑脸道:“朕嘴里没味,你闻闻。” “你!还让不让我做人了!”张星彩轻嗔薄怨,粉色小拳拳不停地捶他胸口。 她的眼神满是娇怨,却透着浓浓的爱意。 而黄皓和霍弋,坐在马车外,听得两人打情骂俏的话,无奈对视一笑。 这爱情的狗粮,被塞得饱饱的。 刘禅胆子愈发大了起来,他揽过张星彩的腰肢,逗弄道:“都老夫老妻了,害羞个甚?来,让朕宠幸宠幸。” 张星彩呸了一声,翻着白眼道:“谁跟你老夫老妻,我不嫁了。” “女人都这么口是心非吗?”刘禅的手非常不老实的在张星彩的身上摸索着,眼神中带着坏笑。 张星彩又惊又羞,猛地打掉他那只烦人的手,然后使劲推开他:“你真是个...混蛋!” 因为羞涩和慌乱的缘故,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好了,不闹了。”刘禅厚着脸皮,再次伸出魔爪将张星彩揽过,“等回到成都,我们就准备成亲,到时候让相父张罗张罗,好好奢靡一把...” “朕要让整个巴蜀,哦不整个天下,都羡慕朕有个好皇后。” 张星彩红着脸,轻轻道:“妾身不想当什么皇后,只要能在你身边,此生足矣。” 刘禅不置可否的撇撇嘴,说道:“某位大人物曾经说过,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当皇后的婆姨,也不是好婆姨...” 张星彩锤了他一下,翻着白眼道:“哪个大人物说的,我咋不知道?” 刘禅恬不知耻的指了指自己,结果又招来一顿迷你小拳拳。 马车里的嬉笑声和爱情的酸臭味,打破了枯燥的行程,这一路霍弋和黄皓两人被狗粮塞得直翻白眼。 ...... 终于回到了成都,刘禅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息,一身疲惫尚未褪去,诸葛亮就来到了他的寝殿。 寝殿内檀香袅袅,香味弥漫在空气中,让人感到一丝宁静。 “相父,还没休息啊?”见到羽扇纶巾的诸葛亮,刘禅硬着头皮干笑道。 诸葛亮没好气的道:“谁家好人大白天睡觉?” “午休,这是午休!”刘禅义愤填膺的喊道。 诸葛亮羽扇轻摇,深深看着刘禅不再说话,嘴角间噙着一丝笑意,刘禅被盯得有些发毛,只能硬着头皮朝他讪讪一笑。 “以往只觉得陛下聪慧机智,行事异于常人,虽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但心怀善念。没想到陛下此次在处理江州郤家之事时,竟雷厉风行,杀伐果断,不错,这才是该有的帝王模样。”诸葛亮笑着道。 刘禅连连赔笑:“相父谬赞了。” “陛下不必过谦,江州难民事宜陛下处理的很好,对郤家灭族的手段也非常高明,如此才能震慑蜀中世族以及蠢蠢欲动的宵小之辈,陛下越来越有帝王的模样了。”诸葛亮含笑道。 刘禅眨了眨眼,轻声问道:“在相父心中,真正的帝王该是什么模样?” 诸葛亮轻摇羽扇,沉思片刻后缓缓道:“所谓帝王,要懂得用人、识人、选人,凡事不必事必躬亲,既能调动天下人才为己所用,又能平衡朝堂局势,不可让权臣一人独大,此谓帝王平衡之道。” 诸葛亮的声音如同钟磬般响起,沉稳有力。 “其次,身为帝王既要对百姓怀有仁爱之心,又要对不忠之臣杀伐果决,要善于把握时机,审时度势,不可过于仁慈,但也不能过于暴虐。” “在亮看来,帝王最重要的就是御人之术,诚如汉高祖,虽出身寒微,但用萧何、张良、韩信三人而得天下,项羽有亚父范增却不会用,最终走向败亡之道...” 停顿片刻,诸葛亮看向刘禅接着道:“陛下若是能让蜀中人才各司其职,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发挥自身优势,那么蜀中就离兴盛不远矣。” 刘禅静静地听着,心中万千思绪涌上心头。 “阿斗,受教!” 良久,刘禅朝着诸葛亮深深一拜。 诸葛亮苦涩一笑,连忙将其搀扶而起:“臣肺腑之言,陛下不必如此。” 刘禅起身,随即挠了挠头道:“这段时日,成都一切都好吧?” ”都好。“诸葛亮笑着瞟了刘禅一眼,沉声道:“就是曹魏那边有点动静,怕是来年又要起战乱。” 刘禅点点头,自己刚把人家的长安和雍凉拿下来,人家不发疯才怪? 开春之后,蜀中与曹魏怕是免不了一场大战。 “相父,虽说长安那边有魏叔在,但还是缺少一名临行策划的军师从中斡旋,不知相父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刘禅突然抬头问道。 第232章 诸葛亮的打算 第232章 诸葛亮的打算 从刘禅魂穿至今,天下格局发生了重大变化,首先荆州北境全部夺回,此时由关羽和黄权镇守。 赵云镇守上庸郡,上庸不失,则汉中无虞。 魏延拒守长安城,凭借潼关天险与曹魏对峙,短时间内曹魏无法进入关中。 马超在西凉一线收复失地,不仅收拢了部分羌人势力,还击溃了曹魏残部,曹仁不敌,带领残军一路往东撤回洛阳。 蜀中成都由诸葛亮亲自坐镇,而董允担任新的江州都督,兼任巴郡太守。 由于李严担任江州都督监察不力,暂时被贬为庶人,但相信过不了多久,李严会被重新复用。 至于永安边防,诸葛亮把蒋琬调了过去,担任永安都督,以防止吴军偷袭。 张飞则率领大军,攻占了武陵,此时的他一只脚已经踏进荆南地区。 如今整个蜀地还未收降的地区有南中七郡,其中包括建宁郡,永昌郡,云南郡等,也就是历史上孟获的地盘。 对于蜀汉来说,以目前的疆域和城池数量,已经有了跟曹魏宣战的条件。 继长安、江陵一战后,整个天下格局发生了重大变化,目前曹魏的疆域规模仍然最大,蜀汉次之,东吴最弱。 接下来蜀汉的扩张重心主要来源于三个方面。 其一便是固守长安,与曹魏进行持久战,待蜀中国力稍加恢复,可在函谷关、洛阳一线与曹魏主力决战,趁势攻占洛阳和宛城。 当然,这还需要荆州都督关羽和上庸太守赵云的配合。 其二,蜀汉镇守永安的同时,应派遣上将张飞继续抢占荆南的零陵、长沙、桂阳等三个郡县,若进军顺利,可与交州的士燮搭上线,与之合作共同伐吴。 其三,收复南中七郡。南中七郡是巴蜀南方的门户,蜀汉若想争天下,与曹魏决战,南中必须平定,只有平定南中,才可确保蜀汉根基稳固,后方安定。 所以,目前来看,刘禅主要面临的问题有两个,分别是长安和南中七郡的问题。 身在长安的魏延虽有统帅之才,但身边缺少一位给他出谋划策的随行军师,而且魏延此人极为高傲,普通的军师怕是驾驭不了他。 必须是类似于法正或者诸葛亮这种大佬级别的妖孽,才能镇住他。 “要不派孝直去吧,有孝直在,长安不会有失。”诸葛亮斟酌片刻,轻声道。 法正吗? 刘禅皱了皱眉,或许法正是比较合适的人选,但他的性子… “相父,魏叔和法先生一个过于孤傲,一个睚眦必报,这俩人合作守城,当真不会有事吗?”刘禅苦涩笑道。 “这…” 听到刘禅的话,诸葛亮一时也陷入了为难之中。 毕竟两个有性格缺陷的人,联合去守一座非常重要的城池,保不齐会出什么乱子。 “要不阿斗还是亲征吧,亲自前往长安指挥战事。”刘禅突然说道。 闻言,诸葛亮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亲征?”诸葛亮冷哼一声,怒声道:“亏陛下想的出来!” “陛下未登临帝位之时,任凭陛下如何胡闹,亮都依你,但如今陛下已是九五之尊,以身犯险之事,以后想都不要想!” 刘禅挠了挠头,没想到诸葛亮竟然有这么大的反应。 “相父可知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刘禅还想再说什么,但当他看到诸葛亮那杀气腾腾的眼神时,瞬间闭紧了嘴巴。 诸葛亮目光低沉,冷声问道:“陛下方才也曾问过微臣,真正的帝王是何模样?臣又是如何答的?” 刘禅暗叹了口气,老实乖巧道:“真正的帝王…要学会御人。” “看来陛下并不昏聩。”诸葛亮不再给刘禅好脸色,接着道:“蜀中群臣尚未死绝,陛下又何必执念亲征?” “可长安…” “长安,亮亲自去镇守!” 刘禅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诸葛亮直接打断。 “啊?” “啊什么啊?”诸葛亮轻吐一口气,淡淡道:“如今巴蜀内部已定,百废待兴,短时间内应无大事,陛下应身在成都,好好治理川蜀地区,休养生息,屯粮减赋,让蜀中百姓安定,国家长治久安,这才是正事。” “至于北伐事宜,则交给亮亲自到前线全权指挥吧。” 刘禅暗自苦笑,没想到历史又一次回到了原本的轨迹。 只不过这一次,挡在诸葛亮面前的并非是祁山和长安,而是洛阳。 这一世的武侯,终于可以前往长安,捧一把长安的土,完成历史上的遗憾。 “既然相父心意已决,那阿斗便在成都替相父守好后方,相父安心在外征战便可,朝中任何奸佞宵小,胆敢说相父坏话者,朕必斩之!”刘禅双眸微眯,语气郑重道。 诸葛亮一怔,当他看到刘禅嘴角微微扬起的笑容时,才突然明白过来,自己好像进了这小子的圈套。 “陛下,你早就料定,亮会亲自前往长安,北伐曹魏对吗?”诸葛亮冲着他翻了翻白眼,问道。 “啊,这个...” 见自己的这点小聪明被识破,刘禅只好悻悻地挠头。 “你啊!”诸葛亮瞪了他一眼,手中羽扇继续轻摇起来:“不过,亮在前往长安之前,得先把你的婚事办了,你在成都有了牵挂,自然也就不敢再作妖。” 老话说的好,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进了坟墓的男人,平日行事上都会有所收敛。 刘禅无奈,只好点头答应。 午休没休息好,一整天都没有精神。 就这样,刘禅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三天。 三日后,满血复活的他,刚准备偷偷跑出皇宫溜达,忽然接到了前线传来的战报。 魏国曹丕联合吴国、辽西鲜卑国、南中孟获、东吴孙权,共计五路大军兴兵伐蜀。 接到战报,刘禅立马组织群臣,到未央殿议事。 殿内群臣毕至,唯独少了诸葛亮,刘禅问其缘由,费祎言丞相重病卧床不起。 “相父病了?” 刘禅惊声询问,忽然他似是想起了什么,神色变得怪异起来。 诸葛亮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这个时候病了。 玩呢? 第233章 诸葛亮安居退五路,2.0版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骄傲,尤其是像诸葛亮这种才智近妖的人。 军势紧急,诸葛亮却称病不出,说明他对军情早已知晓,而且运筹帷幄,故而想借此事故意在众臣面前摆个谱,以彰显他在蜀中的地位。 该配合你演出的我尽力在表演,刘禅自然懂诸葛亮心中的想法,所以该配合的表演还是要做的。 当日,刘禅命黄门侍郎费祎和谏议大夫杜琼去丞相府拜访,告知军情,结果诸葛亮闭门不出,任何人都不见。 费祎两人将此事告知刘禅,刘禅暗叹一声,心道不愧是影帝身边的头号军师,连表演都如此的专业。 “有劳费叔,相父想来近日身体欠安,心情不佳,朕还是亲自登门见他吧。”刘禅轻声道。 费祎大喜,连忙道:“如此甚好。” 翌日,刘禅车驾亲至丞相府,门吏见圣驾亲临,慌忙伏地而拜。 刘禅走下车驾,看向跪在地上的门吏,淡淡的问道:“丞相可在府中?” 门吏支支吾吾的回答道:“小人...不知。” 刘禅往前走了两步,门吏顿时急声道:“陛下,丞相有令,教小人挡住文武官员,任何人不得进府打扰他休养。” 刘禅轻声一笑,玩味道:“怎么,连朕都不能进?” “这...” 门吏额头上的冷汗直流,唯恐自己说错一句话,脑袋直接搬家。 “勿须阻拦,有什么事朕担着。”刘禅扫了他一眼,缓缓道。 “是。”门吏只好无奈让路。 刘禅独自步行进入丞相府,穿过第三重门来到庭院,却见到诸葛亮躺在摇椅上,手里端着盛放鱼食的木钵,正一脸惬意的投喂池塘中欢快的小鱼。 刘禅站在不远处看了许久,随即徐徐而来,笑着道:“丞相安乐否?” 诸葛亮闻声回顾,却见刘禅缓步而来,大惊,连忙将手中的木钵放下,伏地拜道:“臣见过陛下,不知陛下亲临府上,臣罪该万死!” 刘禅快步将诸葛亮扶起,劝慰道:“相父,你我之间,就勿须如此了吧?累不累?” 诸葛亮汗颜,尴尬一笑。 刘禅深深看了诸葛亮一眼,轻声问道:“相父应该接到前线军报了吧?如今曹丕联合五路大军犯境,军情甚急,相父为何称病闭门不出?” 诸葛亮神色不变,将刘禅引到凉亭处落座,含笑道:“曹丕五路大军席卷而来,亮自然知晓,这些时日臣在府中也在思虑此事。” “相父可有应对之策?”刘禅明知故问道。 诸葛亮并未着急回答,反问道:“陛下可知五路联军是哪五路?” 刘禅神色微凝,沉声道:“自然知晓,分别是鲜卑国王轲比能引兵犯西凉边境,南蛮孟获兵犯南中四郡,魏国大都督曹真率兵攻潼关,魏国车骑将军张合提兵攻上庸,东吴孙权率吴军攻两川渡口,欲取江陵...” “五路大军兵力共计五十万,气势汹汹裹挟而来。” “哪有五十万,不过是魏主曹丕的噱头罢了,五路大军,充其量也就二十万军队,且大多都是些乌合之众,并非精锐。”诸葛亮眼神深邃,含笑道。 刘禅点头,再次问道:“那相父事已至此,为之奈何?” “凡事事以密成,臣虽安居不出,但心中已有退敌之策,且已开始实施。”诸葛亮沉思片刻,缓缓道:“先说第一路,鲜卑国王轲比能,游牧民族以骁勇着称...” “马超将军在西凉,素得羌人之心,羌人更是赐名为‘神威天将军’,可见马超在羌族的地位,臣已给马超将军修书一封,令其率领轻骑,据守西平关,西平关不失,任他轲比能如何骁勇,也进不了西凉边境。” 诸葛亮停顿片刻,接着道:“第二路,南蛮孟获...” “孟获率南蛮之兵,兵犯南中之郡,臣已派安汉将军李恢引兵五千前往南中,在通往南中的道路上设下疑兵,声东击西...” “兵法之道本就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孟获此人虽有勇力,但心性多疑,若见道上疑兵遍布,必不敢轻进,因而此路也不足为虑。” 刘禅点点头,这两路退兵之策跟历史上的相差无二。 “第三路,魏军大都督曹真...” “曹真提兵攻打潼关,潼关乃关中天险,易守难攻,臣已作一书,告知身在长安的魏延将军,令其据守潼关不出。” “那曹真见我军死守天堑不出,必不会强攻,不久可自退。” 刘禅认可诸葛亮的想法,潼关有陌刀营在,可谓以一敌百,曹真深谙兵法之道,不会让兵士白白丧命。 诸葛亮清了清嗓子,接着道:“第四路,魏将张合...” “上庸郡有赵云将军镇守,依张合统兵之才,怕是难敌赵云将军,两人若放开束缚,在上庸边境决战,张合必定不是赵将军对手,这一路陛下也可安心。” 闻言,刘禅笑着道:“这一点,朕也毋庸置疑,朕相信赵叔。” 紧接着,诸葛亮眉头轻蹙:“至于这最后一路,东吴孙权...” “东吴孙氏,如见四路速胜,必率军趁势攻占两川渡口,觊觎江陵。可若四路受挫,孙权必不会轻动,陛下江陵一役,已让东吴闻之胆寒,孙权不会再轻易引兵与我军正面冲突,因而对付这一路,臣有两策可让陛下选之。” “哪两策?”刘禅问道。 “第一策,须动用蜀中能辩之士前往东吴,诉说其中利害,让孙权罢兵,两国重修旧好,当然亮之胞兄诸葛瑾也要释放归还东吴。” “第二策,便是让关羽将军兵发乌林渡口,做出进攻柴桑的态势,逼迫孙权撤兵。” 刘禅想了想,没有太多犹豫,肃声道:“对付东吴鼠辈,没有何谈一说,朕亲自给二叔写信,让其屯兵乌林,只要孙权敢妄动,荆州之兵直接兵发柴桑,与孙权小儿会战。” “不服,就打到他服为止!” 诸葛亮苦笑,果然,眼前的少年还是这个性子,依旧对东吴心存芥蒂。 第234章 使者张温 良久,刘禅缓缓起身,对诸葛亮拱手道:“相父未出相府,便退了五路大军,阿斗敬佩。” 不愧是历史上智力近妖的诸葛孔明,弹指间敌军已破,刘禅心里由衷地钦佩不已。 “相父今日之言,如梦方醒,是真正的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 对于刘禅的马屁,诸葛亮颇为受用,脸上虽然依旧淡然,眼中却闪过笑意,随即拱手回道:“陛下过谦,后续军报还需陛下静等几日,待挫掉这五路大军的锐气,臣就准备动身前往长安。” “这么急?”刘禅诧异地问道。 诸葛亮点点头,眉头轻蹙,长叹道:“前线战事吃紧,长安又是连接关中的军事重镇,万万不能有失,故而臣前往长安之事宜早不宜迟。” “当然在此之前,臣要先替陛下主持完婚事。” 看着诸葛亮淡然的笑容,刘禅不禁莞尔,随即轻声道:“朕与星彩的婚事乃是私事,一切从简便可,不宜铺张,若婚事与国事发生冲突,还望相父以国事为重,莫要徇私。” “陛下能如此想,乃蜀中百姓之福!”诸葛亮拱手再拜。 …… …… 吴中建业。 孙权近几日甚为焦虑,魏主曹丕兴兵五路伐蜀,并不断催促孙权出兵,孙权无奈,只好先将兵力集中于庐江、柴桑一带,至于要不要动兵,孙权依旧犹豫不决。 见此时机,张昭、顾雍等重臣劝说孙权,改元进位,孙权采纳张昭建议,改年号为黄武。 “子布啊,魏主曹丕已发兵四路取西川,今日又遣使者前来问孤,何时出兵接应,你说孤该如何应对?”孙权看着满鬓斑白的张昭,皱眉问道。 张昭沉思片刻,又看了眼身旁垂头不语的顾雍,叹道:“曹丕失去了长安和雍凉,势必想要收复,如今我等若不顺从,必定跟他翻脸,成为仇敌...” “老臣觉得,曹丕、孟获、轲比能等辈,未必是诸葛亮的对手,不如我军先假意备战,明面上安抚曹丕,坐山观虎斗...” “若其余四路胜了,西川告急,我们再趁势夺取江陵亦无不可;若四路受阻,曹丕兵败,我们则按兵不动,待来日再寻良机。” “如此,便可保全我军。” 孙权双眸微亮,激动道:“此言在理,如此便不会结怨于西蜀。” 说完,孙权连忙安抚魏军使者,整军备战。 …… 半月后,未央殿内,百官齐聚。 蜀中群臣,除却镇守一方的将军外,其余文武皆至,身着官袍站在大殿两侧,就连诸葛亮也不装病请假了,非常及时的参与朝会。 刘禅身着龙袍,端坐在首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群臣。 站在最前方的诸葛亮,羽扇纶巾,抱拳出列沉声道:“陛下,半月前,魏主曹丕听从太尉贾诩的建议,联合轲比能、孟获、孙权等辈兴兵五路伐蜀,时至今日,已有了结果。” 说着,诸葛亮将军报取来,欲要呈上。 刘禅却摆了摆手,轻声道:“相父直接念吧。” “是。”诸葛亮将军报缓缓摊开,声音清澈道:“鲜卑首领轲比能兵进西平关,见马超将军武勇,不战自退...” “南蛮孟获起兵攻取南中四郡,皆被李恢以疑兵之计杀回洞中...” “上庸城赵云将军与魏将张合交战,张合不敌,撤回至宛城...” “魏军大都督曹真兵进潼关,魏延将军以险据守,坚守不出,进攻三日后未果,已撤至函谷关...” “至于东吴孙权,听闻关羽将军屯兵乌林,又闻其余四路联军未进川中一步,并未轻动。” “自此,五路联军已破!” 众臣闻之,皆震惊不已。 那五十万联军,就这么轻松的……破了? 坐在上位的刘禅莞尔一笑,淡淡道:“相父安居退五路雄兵,不愧为我大汉的肱骨之臣,其功绩可堪比管仲、乐毅,刘禅有相父,何愁北伐不胜,大汉不兴?” 顿了顿,刘禅接着道:“传旨!” 众臣面对刘禅,躬身皆拜。 只见黄皓上前一步,摊开圣旨声音尖锐道:“诸葛亮破五路联军有功,自即日起,封武乡侯,持假节,领益州牧。” “谢陛下!”诸葛亮拜道。 众臣皆拜,扬声道:“吾皇圣明!” 封侯,拜相! 男儿此生最大的梦想,便是如此吧! 此时,群臣投向诸葛亮的目光,满是惊艳和羡慕。 刘禅看向群臣,轻声缓缓道:“朕听闻吴国有使者前来,为何大殿内不见使者?” 众臣纷纷垂首,诸葛亮暗自嘀咕,还不是你不让人家上殿。 刘禅朝黄皓使了个眼色,黄皓领会,高声尖叫道:“传吴国使者觐见!” 吴国使者名为张温,乃江东召拜议郎、选曹尚书,也是东吴未来的太子太傅。 此人在东吴还是有些名气的,只见张温整理好衣冠后,径直走入大殿,儒士模样的他,脸上并没有任何惧色,昂首前行至刘禅五十步前。 “温见过大汉皇帝陛下。”张温拱手长揖一礼,却并未跪拜。 刘禅蹙眉,淡淡地问道:“既见朕,为何不行跪拜之礼?” 殿内群臣看向张温,怒目而视,张温则微微一笑,神色淡然道:“温只拜吴主孙权,不拜小国之主。” “大胆!” 殿内蜀臣秦宓往前一步,怒声斥道:“汝见我主不敬,欲割三寸之舌乎?” 谁知张温哈哈大笑,目光紧盯着刘禅道:“世人皆言陛下乃贤明之君,怎么如今也惧怕我一儒生?” “放肆!”秦宓手指张温,再次怒喝道:“吾主何等人物,怎会惧怕你这匹夫?” “既不惧怕我张温,又何须让汝等斥之?”张温眯眼说道。 此时,坐在首位的刘禅拍了拍手,起身笑道:“不愧是东吴的能辩之士,汝今日来川中,欲效仿郦生说齐乎?” 郦生就是郦食其,当年他游说齐王成功,却被韩信背刺,齐王一怒之下,将郦生扔到盛满油锅的大鼎里烹了。 “温自知没有郦生之才,今日来蜀郡,乃代表吴王,欲与陛下抛开旧怨,永结盟好,合力攻魏。”张温拱手而拜,缓缓道:“愿陛下能给吴王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第235章 出题 第235章 出题 谁知刘禅听后,直接撇嘴冷笑:“早干嘛去了,孩子没了你来奶了?大鼻涕流到嘴里知道甩了?车撞树上知道拐了?” “晚了!” “你!”张温顿时被怼的哑口无言,怒声道:“粗鄙之语,粗鄙之言!” 站在最前方的诸葛亮暗暗轻笑,刘禅的毒舌可是出了名的,就连他这个三国第一喷子都不敢轻易招惹,张温胆敢触怒他的逆鳞,这不就是在厕所里点灯,找屎嘛! 刘禅负手而立,在大殿上徘徊,他并没理会张温脸上的愤怒和傲慢,旋即淡笑道:“早就听闻先生乃东吴名士,就是不知是否乃浪得虚名之辈?” 张温冷哼一声,昂首正色道:“温虽不才,但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三教九流,诸子百家,无一不精也。” 刘禅眨了眨眼,笑道:“好一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朕有一问,汝能答之,两国同盟之事可成,若不能答之,朕今日便效仿齐王,将你烹了!” “汝可敢拿自己的性命作赌注?” “有何不敢?”张温毫不畏惧,正色道。 “好!朕就喜欢头硬的。”刘禅清了清嗓子,问道:“先生既已放言,那朕便以这天地为题。” “汝可知天地是圆的,还是方的?” 张温不假思索地道:“天如圆盖,地如方盘,自然是天圆地方。” 刘禅笑了笑,再次问道:“既然天圆地方,那为何出海之时,站在船上的人,先见桅杆,后见船身?” “这...” 一个问题,直接把张温干沉默了。 “怎么,先生该不会答不上来吧?”刘禅眯眼讥讽道。 张温沉思片刻,抬头看向刘禅,说道:“元初二年,张平子担任尚书令时,发明浑天仪,最早提出‘浑天学说’,认为‘天圆如鸡子,天体圆如弹丸,地如鸡中黄,孤居于内,天大而地小’,依此来看,天地应该呈圆形。” 刘禅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轻声道:“不错,准确的说应该是球形。” 没有理会张温的神色,刘禅停顿片刻,又接着问道:“那先生可知大汉有多大,世界又有多大?” “这应该是第二个问题了吧?”张温笑着道。 “没错,第一个问题算你过关,朕至少不会烹你,恭喜你保住了性命。”刘禅嘴角上挑道,“第二个问题你若回答正确,子瑜先生可随你一同返回东吴。” 诸葛瑾被刘禅扣押在蜀中已有三个月,这位仁兄除了不能离开成都外,其余吃喝玩乐刘禅几乎全包,花掉了他不少银两,也该是时候谈回报了。 张温想了想,缓缓道:“大汉共分十三州,分别为并州、冀州、幽州、青州、兖州、豫州、徐州、扬州、交州、荆州、益州、朔方及凉州…” “大汉疆土,凡百余郡,分十三州,东极沧海,西镇葱岭,南包交趾,北御朔方,西域都护通下三十六国,匈奴单于亦臣服…” “至于蜀主口中的世界,应该有两个大汉那么大,《禹贡》中曾言‘大汉疆域已近天下一半’,由此可知世界之辽阔。” 刘禅摇头一笑,正色道:“先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真正的世界,远比大汉大得多,说是幅员万万里,也不足为过,六合之外,圣人不言,大汉于世界,不过沧海之一粟。” 张温轻哼一声:“一派胡言。” 停顿片刻,张温接着道:“世界即天下,以中原为中心,向外辐射,至极东可见蓬莱、方丈、瀛州仙山,极西可见大宛、安息,往南可至交趾、日南,往北可达漠北、北海已是极限,何来沧海一粟之说?” 刘禅轻笑,回道:“徐福东渡至今未归,东海的尽头未必便是蓬莱仙山,或许穿越茫茫大海,又是另一个未知的世界,在那个世界,同样居住着跟我等一样的人类,物产资源更加丰富,品类更加繁多。” “而另外的世界,要比大汉版图大得多。” 张温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神情有些冷漠:“这不过是你的一种猜测而已,历史文献并未有任何记载,此题无解,并不算数。” “那先生的意思是…” “我来出题!”张温直起身子,高声道:“如若蜀主能答出这道题,温甘愿认输。”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张温一句话,直接扭转了局势,将主动权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反观刘禅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色,作为蜀川之主,这点气魄和度量还是有的。 含笑看着张温,刘禅点头道:“朕也想见识一下先生高论,先生请出题…” 张温显然早有准备,只见他往前一步踏出,看着刘禅平静道:“既如此,温便当仁不让了。此题非文非武,而是一道明算题。” 明算? 刘禅内心轻笑,倒是有些意思。 只见张温挺直身子,轻声问道:“雉兔同笼,上有35头,下有94足。问:雉兔各有几只?” “解题时间为一炷香,香燃烧殆尽之时,若答案未出,便是我赢。” 此题一出,众臣哗然! 很多人一听此题,便知此题难解,条件给出的太少,问题又过于苛刻。 “取纸笔来,臣愿一试。”蒋琬站出,大声说道。 说罢,黄皓很快将纸笔呈到蒋琬面前,后者苦思很久,便在纸上写写画画,不多时已用掉三张蜀纸。 众朝臣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诸葛亮亦是闭目养神,没有说话。 眼看一炷香时间就要过去,蒋琬始终也没有找到此题的解法,众人的脸色愈发难看。 若是这道题答不上来,蜀汉的脸面就要丢尽了。 “鸡兔同笼...呵呵,小学生都会的题目。”刘禅笑着摇头自语道。 张温耳尖,瞥向刘禅道:“难道你能解?” “列两道方程就是,很幼稚的题。”刘禅撇嘴道。 “方程?那是什么?” 只见刘禅走到蒋琬面前,取过他手中的笔,在蜀纸上洋洋洒洒,不一会儿答案清晰的跃在纸上。 “雉有二十三只,兔有十二只!” 第236章 联盟之事 刘禅的话音一出,全场皆惊。 这就...算出来了? 从刘禅用笔从在纸上运算,到计算完成,总共用了...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 什么时候,陛下的明算这么厉害了? 不但殿内的群臣震惊了,就连一向淡然的诸葛亮也被惊住了。 其实,刚才他在阖目养神时,已经算出了此题的答案,但刘禅的解题速度,似乎比他...更快一些! 天才啊! 此时的刘禅看向脸色分外难看的张温,含笑道:“先生,朕算得可对否?” 张温恶狠狠的目光盯着他,似是要将其分尸一般。 良久,他重重叹了口气,努力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不错,答案完全正确,蜀主高明。” 听到张温的话,殿内群臣的脸上不由得绽开了笑容。 好险啊,只不过这么难的题,陛下是怎么解出来的? 蒋琬拿起蜀纸,看着纸面上繁多的奇怪字符,不禁惊呼道:“陛下,这些是什么?为何臣看不懂?” “方程啊!”刘禅看着蒋琬茫然的目光,轻声解释道:“你看啊,假设雉有x只,兔有Y只,雉与兔都有一个头,因而x加Y等于三十五;雉有两只脚,兔有四只脚,因而2x加4Y等于九十四,然后解方程可知x等于二十三,Y等于十二。” 听完刘禅的解释,蒋琬更加疑惑了,随后继续问道:“陛下刚才说的x、Y是什么意思?还有这些歪七扭八的字符又是什么?” “这叫阿拉伯数字,嗯...或许以后也可以称之为大汉数字!”刘禅脸不红心不跳的将阿拉伯数字占为己有。 停顿片刻,刘禅接着道:“阿拉伯数字,起源于天竺...也可以说是西域,蒋叔眼中的这些奇怪字符,都是朕根据汉字计数简化而来的,使用起来非常方便,须臾间便可完成运算,知晓答案。” “以后朕教你,先说正事。” 说着,刘禅看向脸色低沉的张温,见这位东吴使者吃瘪,刘禅自是喜不自胜。 当然,他身为一国之君,不管内心如何兴奋,终究不能表现得太过得意。 “温先生,你输了。”刘禅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旋即话锋一转道:“不过,与东吴联盟之事,朕答应你,子瑜先生也可以一并随你返回东吴。” 闻言,张温低沉的眸子,瞬间变得明亮起来。 “此言...当真?”张温忽然抬起头,神色略显激动道。 “自然,但是朕有条件。” “陛下请讲。” 刘禅清了清嗓子,紧盯着张温道:“汝主孙权欲要跟朕联盟,需拿出些诚意,这样吧,将荆南的武陵郡、长沙郡、桂阳郡、零陵郡划给朕,并赔偿五十万两黄金,朕便答应联盟,如何?” “这...” 张温脸上的激动神色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片愁容。 “先生做不了主不打紧,汝可返回东吴征询你家吴王的意见,吴王若是同意,并将荆南四郡的将士全部撤出,朕便答应他联手抗曹。” “如若不然,朕不介意与曹魏联合,共图江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