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我都成刺史了,系统才激活》 第1章 加官进爵 贞观元年,天下初定。 天下是定了,但敬川的心却乱了。 大清早醒来,他就开始对着案头的一道册书发呆。 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文书,而是当今圣上李二御笔撰写的高规格诏书,只有封赏二品以上王公贵胄才会用到。 册书的内容大致如下: 第一段: 为表彰已故老爹敬君弘的功绩,特追赠其一堆头衔。 什么兵部尚书、左屯卫大将军、绛国公等等,谥号为忠,听起来八面威风。 第二段: 老爹的丰功伟绩可荫及子孙。 敬川这个独苗可继承高爵显职,顺带他也多了些好听的虚衔,比如绛州郡公、通议大夫、壮武将军等等,食邑两千户,实食邑三百户。 第三段: 啪——重头戏来了! 封敬川为绛州刺史,三日内赴任。 看到这儿,敬川郁闷的差点想原地去世。 前面那堆头衔都是虚的,属于干拿俸禄,不用干活的散官。 但最后这个绛州刺史却是实打实的地方父母官,一州最高行政长官。 这让敬川很是头疼。 来到大唐两年,因为穿越姿势非常靠谱。 敬川属于那种极少数的开局即巅峰的人生赢家。 父亲是堂堂的左屯卫将军,镇守玄武门的一把手,半年前在玄武门事变中战死,算是为李二拿下了头功。 母亲早年因难产而死,自己是家中唯一的独苗。 按照敬川的原计划,他只想在长安城老老实实的摆烂一生,平平安安做一条纨绔咸鱼,混吃等死,享受富贵。 发奋图强、开疆辟土有什么好的。 真不如苟在长安城,做个与世无争的逍遥侯。 后世做了大半辈子牛马,敬川早就看开了一切。 可惜所有的美梦全被眼前这道册书给打碎了。 一州刺史可不是什么好差事,那就相当于开荒牛拉着整州的百姓往前奔,累不死也得苦逼死。 而且现在仅仅是贞观元年,远不是什么太平盛世。 太子旧部不服气,流寇残兵四处滋事,地方豪强时不时蹦跶一下,外围的敌国也一个比一个虎视眈眈。 总之一句话:就怕你大唐的日子太好过。 “百废待兴”可不只是个诗意的形容词,而是实打实的烂摊子。 面对内忧外患、国库空虚、百姓艰难,刚坐上龙椅的李二开启了九九六般的“打工人治国”模式: 开言路、选贤能、轻徭役、减赋税,省吃俭用过日子。 一套操作猛如虎,还别说,大局还真让他给稳住了。 眼下,虽然国库依旧是空的能跑老鼠,百姓依旧还在吃糠咽菜,但好歹日子总算有点盼头了。 不过,豪门士族却一个个缩在家里装死,既不肯慷慨捐赠,也不愿入朝为官,这就导致了李二手下的官员缺口非常大。 于是,敬川这种“高配”官二代,就“幸运”的被抓了壮丁。 “贤弟啊!都火烧眉毛了,你还在发呆!” 就在敬川还在消化册书带给他的“精神伤害”时,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门突然被踹开了。 紧接着,一名身材魁梧、脸黑如锅底的壮汉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 来人是宿国公程知节家的二公子程处亮,敬川的发小兼酒肉死党,江湖人称“长安小旋风”。 两家都住在兴化坊,仅隔两个巷子。 敬川捂脸叹气:“嚷嚷啥?又不是你要去绛州当刺史。” 程处亮大大咧咧的想坐在一旁的圈椅上,结果屁股刚挨着椅子,整个人就仿佛遭电击了一般,又弹了起来,嘴里发出“嘶”的一声惨叫。 看情形,这货估计是又挨了程老匹夫的家法。 “咋就不管某事了,昨夜老家伙特意进宫请旨,某现在成了绛州司马,要和你一同前往绛州任职。某这辈子就没干过正经事,非得让某去带兵?” 敬川眼皮一跳:“你?绛州司马?” 他脑补了一下:一个懒散纨绔,外加一个打架胜过练兵的混世魔王,这绛州能不塌才怪! “是啊,你当刺史,某当司马,这不就像两个醉汉去看守酒窖吗?”程处亮边揉着被老爹打肿的屁股边嘀咕,语气里充满了不情不愿。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一种惺惺相惜的悲凉:好好的摆烂日子竟被这一纸册书给彻底毁了。 程处亮见敬川的表情有些复杂,连忙补充:“某打听过了,绛州是个‘下州’,领绛、正平、太平、曲沃、闻喜、翼城、垣曲等七县,丁口不到两万户,总共才八万人,盗匪满地跑,百姓苦哈哈。” 初唐,超过三万户为上州,超过两万五千户为中州,不满两万户的为下州。 敬川目瞪口呆:“两万户?大唐州府都这人气?” 他的祖籍是绛州太平,但其本体自幼便生活在长安,对老家及大唐的人口没任何概念。 何止七个县的人加在一起还不如后世的一个乡镇。 “那当然,天下才三百万户,这两万户还算不错了。”程处亮一脸理直气壮地补刀。 按照程处亮给出的数目,贞观初,大唐人口只有一千二百万左右,很多州的丁口超不过一万户。 敬川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肿了。这种小州,他连搞发展都没想法。 “看来得出台点啥‘多生多育’政策,把人口提上来。”敬川随口嘀咕。 在他看来,没个五六十万人口都称不上一个州。 正当俩人愁眉苦脸,互相抱怨时,老管家敬德匆匆来报:“小侯爷,不对,应该称小公爷了。有一位自称马周,马宾王的儒生求见,说是常府的门客。” 敬川闻言,整个人从软趴趴的“蔫茄子”瞬间变成了精神抖擞的“小辣椒”。 这可是贞观时期最具盛名的人物之一,日后可是鼎鼎有名的治政高手!。 “快快请他进来!”敬川眼前一亮,连忙吩咐。 程处亮撇嘴:“马周?没听过啊,能干吗?” 敬川一脸郑重:“兄弟,这人来了,咱俩的绛州之行就稳了!”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看到了一点点从“苦差事”里翻身的可能性……只不过,这可能性到底能不能实现,还得看接下来马周的表现了! 一炷香之后,未来的“绛州三杰”相会在敬府厅堂。 气氛微妙得像一场“试探与过招”,既有初见的疏离,也透着几分不明深浅的江湖味道。“属下马周,见过敬刺史。” 马周拱手行礼,但目光刚落到敬川脸上,心里便“咯噔”一下:这位刺史怎么这么……嫩? 敬川看上去十六七岁,长相俊朗,瘦高个儿,皮肤细嫩,五官精致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敷过粉。 说他是威震一方的刺史,倒不如说是哪个大户人家的贵公子,甚至……有点像个“大家闺秀”。 敬川温和一笑,拱手回礼:“宾王兄不必多礼,家中只论长幼,不论尊卑!” 他语气里那股子“自家兄弟”味儿令马周如沐春风。 这上司未免也太随和了点儿吧? 第2章 治州方略 敬川打了个手势,请马周和程处亮落座,同时也悄悄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位千古名臣。 马周看上去二十五六岁,身穿洗得发白的青衫,显得不修边幅,但仪表还算周正。只是眉眼间透着一丝清高,又混合了些“我自风流”的味道。 这形象嘛……真有几分“放荡不羁”的意思。 “属下此番前来,是想询问敬刺史,我们何时启程赴任?” 马周开门见山,话里却有点探究:这位年纪轻轻的刺史大人,靠谱不? 他本是常何府中门客,常何敬重其才华,特意向李二举荐,帮其讨来绛州录事参军的职务。 敬川捏着茶杯,随口答道:“后日巳时三刻出发即可。” 马周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巳时三刻,那可是十点钟!按大唐的节奏,赶路人一般都是鸡叫起床,巳时已到半道了。 他刚想劝说,敬川好像看出了他的迟疑,又补了一句:“呃……不然,午时初吧?” 马周嘴角都抽搐了:午时初,那是正午!这是要边赶路边晒太阳吗? 六百里的路程,照这样懒懒散散,怕是得磨上半月。 敬川对马周的想法浑然不知。 事实上,他压根没出过长安城,对古人赶路没什么概念。 此刻他心中更关心的是马周心中的治州方略,于是转移话题问道:“宾王兄对于绛州的治理,可有良策?” 马周稍作沉吟,娓娓道来:“新帝登基,克己奉公、轻徭薄赋,天下苍生得以喘息。 绛州多地本就十年九旱,农田缺水,连年欠收,再加上战事不断,百姓生活极为疾苦。 欲令百姓安乐,惟在刺史、县令一心为民。 是故先重农本、安抚流民、疏通商路,三管齐下,才能百业复兴。 由于事发突然,属下心中盘算尚不周全,具体需躬行乡间,实地察访之后再做打算。” 马周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几乎出口成章,敬川听得是连连点头:果然是人才! 而且,他言语中的重点,也正是敬川心中所想。 治理一方肯定得先让百姓吃饱饭,以农为本无疑是重中之重。 增加人口快速有效的办法不是多生多育,而是想法设法的安抚各类流民,这一点让敬川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再有就是开源节流,那肯定得通商了,至于如何疏通商路,只能是了解完绛州的地域特点后再做打算。 “宾王兄所言与小弟不谋而合,关于安抚流民,兄长可有妙策?” 敬川此刻心中最计较的还是那区区两万户丁口,得找到办法快速增加人口才是正道。 “如今天下初定,流民四散。善用安抚政令,可从三方面入手: 一是招抚落草为寇与流浪乞讨者,增丁口两成; 二是严查豪绅隐匿,增两成; 三是张榜召回流落乡民,资助盘缠并三年免赋,仍可增两成。” 马周语速稍顿,又补充道:“然则请神容易养神难,丁口虽多,如何安顿、养活,令其安居乐业、衣食无忧才是重中之重。 是故,农事乃一切的根本。”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给出了三条策略。 其言辞间频频提到“农事为本”这让敬川隐隐有些发怵。 他这个穿越客,压根不会种地啊! 穿越前,敬川是机械自动化专业的硕士生,毕业后经营着一家微缩机械模型工作室。 售卖一些迷你版的航模、摩托、柴油机、挖掘机、蒸汽机、坦克车等玩具。 要说机械,敬川绝对是全大唐首屈一指的宗师级存在。 但要说农事,还是大唐农事,敬川只是个门外汉。 土豆、红薯、南瓜等高产作物他也没有啊。 原本敬川穿越后也是带着系统来的。 可问题是,他脑子里的系统打穿越的第一天起,就一直处于加载中的状态。 到现在都过去两年了,系统依然就跟死机了一样,一直无法激活。 好在他已经成了绛州郡公,有没有系统差别不大。 敬川琢磨了一下,继续问道:“农事该如何推行?” 马周愣了愣,心说:这还用问?垦荒、修水利、添耕牛,老三样呗! 但他很快明白了:这位刺史大人估计真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人……唉,难啊! 好在此子看上去还算平易近人。 如若他肯听劝谏,凭借自己的辅佐,说不定也能造福一方百姓。 想到这里,马周语重心长的说:“垦荒造田、兴修水利、添置耕牛。” “垦荒造田、兴修水利不是又得征发徭役吗?”敬川深知百姓不易,他想让其真正的休养生息。 马周抬头,有些惊讶:眼前这位年轻的刺史,虽说举止有些纨绔,但提到百姓时,眼神中竟然全是悲悯之情,孺子可教。 于是,他耐心地解释:“这些虽需徭役,但皆为民生所需,只要合理安排,不致过度劳民伤财。” 敬川挠了挠头:“那给徭役发点工钱如何?不能让百姓白干活啊!” 在他看来,干活拿钱天经地义。 很难想象,每年都要免费给州府或者县里打工一两个月是种怎样的心情。 “……发工钱?”马周目瞪口呆,茶杯都差点掉在地上,刺史的脑回路清奇得紧,“万万不可,此举有违律制,州府府库恐怕也无力支撑。” 敬川却一拍大腿:“无妨!适当贴补一二不伤大雅,府库没钱本刺史有!可以先拆借给府库一些,咱总不能让人白干活吧?” 这话令马周无言以对,心里却升起一丝希望:虽然这位刺史天真得有些离谱,但好歹人品正直,舍得为百姓掏钱。 只要能听得进劝,这局可能还有得救! 说着话,敬川喊来老管家询问自家府上的余钱。 老管家敬德有些尴尬。 哪儿有当着外人说自家银钱的道理。 “都不是外人,德叔直说便是。” “小公爷,咱家府上铜钱差不多有三万贯吧。” 敬德犹豫再三,还是吞吞吐吐的只报出了铜钱的数量,至于黄金、绸缎等财物,依旧是只字不提。 “够了,够了!先挪一万贯出来救急,绛州百姓,可不能再挨饿了!” 敬川豪气云天地挥手说道,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 但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顺嘴装个样子。 他从没关心过自家到底有多少财产,听到这个天文数字,他整个人都懵了——有点太吓人了。 “有这么多钱,谁愿意跑一个穷山沟里当什么鬼刺史啊!”敬川嘟囔着抱怨,心中满是懊恼:去了绛州,再回长安还不知道得等到猴年马月。 既然如此,多备些银钱防身,总归是没坏处。 “这……”老管家闻言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有何难处?”敬川有些疑惑,难不成已故的老子还限制自己花钱了。 老管家长叹一声:“小公爷有所不知,万贯铜差不多需要六十辆牛车运载,而且行动极为缓慢。这次出行,已经携带了大量行李和随行人手,额外再增六十辆重车,恐怕路上行动不便,还会引人觊觎。” 第3章 亲朋来贺 敬川听后一拍脑袋,暗骂自己没常识。 他从没真正体会过大唐铜钱的“重量经济”,刚才不过是想装个豪横,没想到却被现实啪啪打脸。 贞观初用的是“开元通宝”,一枚铜钱重四克,万贯铜差不多八万斤。 “那五千贯总行了吧?”他试探道。 “也太多。”管家苦笑着说道,“若改用马车,只能携带十车,最多千贯。” 敬川叹了口气,无奈说道:“那就先备千贯。等到了绛州,不够再分批送来。” 一百多辆马车目标太大了。 即便是地方大员,即便有几百人护卫,出行照样存在很大风险。 如今的年代,几千土匪的山头可不在少数。 赴任途中嗝了的官员不计其数。 敬川尴尬的冲马周笑了笑。 本想小小装批一把,无奈条件它不允许啊。 但是,即便如此,马周也被震撼到了。 他在心中感慨:敬川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家资,难怪每日醉生梦死,也无后顾之忧。 想到自己平日里为几斤酒钱东奔西跑,再看看这纨绔的“烦恼”,顿时心情复杂无比。 “时辰不早了,某得回府准备。”马周拱手告辞,语气沉稳中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干练。 听完马周的一番真知灼见,一旁的程处亮心中大石落地,眉头舒展。他忍不住感慨:有这样一位贤能之士辅佐,绛州之行再无后顾之忧。 更妙的是,通过马周刚才的剖析,程处亮竟然找到了自己在绛州司马任上的奋斗目标——那就是点齐兵马,挨个山头剿匪! “只要将那些横行乡里的山匪一窝端,再把他们赶回农田当老实百姓,这一任司马就算不负所托了。”程处亮心中暗自定下决心,甚至隐隐有些兴奋。 这样的事,对他这等武力值超群的猛将来说,简直是手到擒来。 想到这里,程处亮哈哈一笑,拍了拍敬川的肩膀:“既如此,咱们兄弟三人便各自分头行动吧。后日午时前,在府上汇合就是。” “绛州三杰”的碰面到此暂告一段落,各自散去。 敬川却毫无动力地坐在原地,目送两人离开。 他叹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旋即懒洋洋地说道:“忙吧忙吧,你们俩都忙去吧,剩下这两天,小爷还得抓紧时间摆烂装死。” 说完,他毫无愧疚地倚靠在椅背上,开始闭目养神。 敬君弘被追封的消息不胫而走,随即引发了一场轰动。 长安城内,官宦名门纷纷上门祝贺,敬府门庭若市,贺礼堆积如山。 齐国公长孙无忌府上送来铜钱百贯,骏马一匹。 新封的河间郡王李孝恭府上送来铜钱百贯,绸缎十匹。 樊国公段志玄府上送来铜钱百贯,绸缎十匹。 最豪横的当属豫州都督武士彟府,直接送上铜钱五百贯,马车十架。 倒不是两家关系有多近,单纯就因为武士彟趁钱,他可是冠绝隋唐的豪商,给谁家送贺礼全都是五百贯打底。 看着案头的一堆礼单,敬川冲老管家半开玩笑:“德叔,光靠这趟收礼,去绛州也能风风光光了。” 老管家摇头苦笑:“小公爷可别说得这么轻巧,人情迟早是要还的。” 与这些厚礼相比,最“特殊”的礼物来自蔡国公杜如晦和邢国公房玄龄两家。他们除了送来常规贺礼外,还将自家次子塞进了绛州刺史府。 杜如晦为次子杜荷,求得一个九品录事的职务。 房玄龄为次子房俊,更是谋得了一个七品别将的位置,成为程处亮的副手。 对此敬川心中满是疑惑:这都是什么奇葩操作? 一个穷山沟的下等州府,有必要争着抢着塞人吗? 可惜这事儿他还真没法推辞。 送礼的人来头太大,这种“镀金”请求,他一个尚未成事的刺史只能苦笑着应下。 这下好了,绛州刺史府凑齐了长安四少。 敬川有种预感:接下来的日子,注定鸡飞狗跳。 两日后。 绛州刺史府的队伍浩浩荡荡地从通化门出发,直奔绛州而去。 三百多辆马车,千人护卫,绵延数里,其声势之大,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围观。 敬川坐在宽敞的四轮马车内,望着窗外缓缓退去的长安城门,心中竟生出几分怅然。 这片熟悉的地界,是他穿越后浑浑噩噩两年的“避风港”。 而接下来,要去的绛州,既陌生又不知会有怎样的挑战在等待着他。 一路上,敬川与程处亮、杜荷、房俊几个纨绔混成了一团,整日不是豪赌就是饮酒作乐。 马周屡屡过来苦口婆心地劝道:“刺史,众人如今身负职责,须谨言慎行,不宜如此散漫。” 敬川几人被念得头大,只能随口敷衍:“好了好了,等到了绛州,一定按你说的办。” 车队一路向东,经蒲州,过龙门,七八日的工夫终于进入了绛州地界。 “敬刺史,前方五十里便是稷山县城,今日是否夜宿县署?” 马周骑着毛驴,隔着窗户询问敬川。 他此刻很是懊悔。 原本那日从敬府出来,他已经放弃了出任录事参军的打算。 因为敬川压根就不是当刺史的料。 无奈常何各种软磨硬泡,说之前敬君弘对其多么的关照,马周这才勉强又答应了此趟差事。 可通过这七八日的接触,马周对眼前几名纨绔的表现简直是失望之极。 四子凑在一起,不是饮酒作乐,就是在玩一种叫做“扑克”的赌博游戏,而且输赢动不动就是几十贯起步,着实令人大跌眼镜。 期间几人还会经常和随行的侍妾插科打诨,其情形更加让人难以直视。 要不是敬府的私酿实在太过于上头,马周早就想拍毛驴走人了。 “姑且先不打扰地方,今日夜宿县城外的驿站,明日直达绛州府。” 敬川客气的将头伸出窗外,看了看风尘仆仆的马周,又无奈的摇头叹息一声。 马周哪儿都好,就是太过于古板了。 早在车队刚出发之时,敬川就提出送他一架四轮马车,可人家死活不受,愣是骑着一头小毛驴,奔波了几百里。 行程当中,敬家大厨每日都有各类美食供应,而且是一日三餐。 同行之人对小公爷的善举无不拍手称赞,唯独马周,每日只取胡饼、粟米粥和腌萝卜,期间他还屡次劝诫敬川不能过于奢靡。 敬川对此很是无语。 不就是一日三餐吗,不就是烤了几顿羊肉串,吃了两顿涮锅吗。 怎么就成奢靡了。 好在马周对敬家私酿来者不拒,而且每日都得喝上个七八两。 这让敬川多少有些欣慰,起码说明马周不是油盐不进。 不过马周声称,酒钱可以在月俸中扣除。 敬川哪儿好意思真扣。 敬家私酿,如果真拿出去售卖,至少得三百钱一斤。 以马周的酒量,他那点俸禄,扣光了都不够酒钱。 “贤弟,一会儿接着‘扎金花’,某的盘缠都快输光了,今日怎么也得赢回来些许。” 程处亮骑着大宛名驹冲到了敬川车旁。 他的大马比马周的毛驴足足高出两尺半,毛驴见到比自己雄壮许多的巨兽,一个趔趄闪到了后面,马周差点被颠个狗啃地。 “程司马,不日将抵达绛州,还是抓紧谋划正事要紧。” “多谢宾王兄提醒,某这就与敬刺史商议政务。” 程处亮几人对马周有种莫名的敬畏,每每被他劝诫,也只能是点头应和。 “昨夜宿醉,此刻腹内翻江倒海,半个时辰后再议吧。” 敬川见马周不悦,连忙将头缩回车内,拒绝了程处亮的牌局。 以后还指着人家通览大局呢,可不能得罪。 就在这时,脑海中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成功激活大唐逍遥王系统!】 随即,一个“托尼老师”般亲切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请问宿主是否确认启用?】 敬川一愣,心中狂喜:“这才像话嘛!穿越没金手指怎么行?” 第4章 初临绛州 “直娘贼的。” 敬川忍不住暗骂一句,心里简直是风起云涌:“什么鬼系统,现在才出来裹乱。” “逍遥王系统”?就算有系统在,自己也未必能像名字一样过得“逍遥”。 敬川想了又想,还是决定不管它,直接放弃。 但转念一想,万一这个系统能掉点后世的宝贝出来呢? 要是能给点土豆、红薯、南瓜啥的,又或是高产的水稻、小麦之类的作物,说不定能让绛州早早脱贫。 “算了,先试试吧。”敬川决定给系统一个机会。 【叮~!恭喜宿主成功启用大唐逍遥王系统。 本系统将陪伴宿主一路高歌猛进,最终让你成为受万人敬仰的异姓亲王……】 “哇哦,真是励志啊。”敬川不由翻了个白眼。 系统的吹牛皮技术简直可以申请专利了。 【叮~!任务发布: 初入大唐,举目无亲,找个酒楼秀秀厨艺吧。 要求:化身庖厨,烹制菜肴,七日内收集十人好评。 奖励:五贯铜钱。 惩戒:拒绝或失败,打屁股三下哦。】 “秀厨艺?”敬川顿时有些懵批。 小爷现在可是堂堂郡公,一州刺史,居然还要去酒楼做厨子? 这事要传出去估计会被旁人笑掉大牙。 要知道如今的年代,君子远庖厨已经根深蒂固。 敬川虽然也贪图口舌之欲,但都是悄悄跑到后厨指导自家的厨子。 明面上没人知道他擅长厨艺。 还收集好评?某可是堂堂公子,不是送外卖的。 再看看系统给那点奖励,他差点没笑出声来。 五贯铜钱,都不够自己打两把扎金花的。 敬川有心想直接拒绝,但看到惩戒栏中那奇葩的打屁股惩罚,瞬间又差点崩溃。 拒绝的话屁股会怎么打? 是凭空出现一根皮鞭抽打,还是会突然降下一条罪责有人代劳? 是私下里悄悄打,又或是在公开场合打? 打完后只是火辣辣疼一会儿,还是会皮开肉绽? 思前想后,敬川也没敢以身犯险。 先将任务接下来再说。 大不了就乔装一番,找个没人认识的小酒楼应付一下。 以自己领先于当今一千多年的高超厨艺,换十条好评应该不难。 【叮~!系统奖励新手大礼包:秘制烤鸭、铜锅涮肉、烤羊肉串(三选一)。】 “烤鸭?这倒是好东西。”敬川一想到后世风靡一时的烤鸭,眼睛都亮了。“就选烤鸭吧,这算得上绝味。” 铜锅涮肉、烤羊肉串就免了,这两样厨艺他早就教给了自家厨子。 想到这里,敬川毫不犹豫的选了秘制烤鸭的烹制技巧,瞬间脑海中的系统面板上便多了一页烹制说明。 可惜只是一道菜谱,要是其它的能给大唐带来革新的技术该有多好。 “宾王兄被甩在后方了,准备开局吧。” 正在敬川为系统任务发愁时,程处亮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他刚刚用了个损招,将车队的速度提高了一半儿,马周的毛驴被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眼看就到绛州了,就不能消停一下。” 敬川明显有工作恐惧症,越是接近目的地,他的焦虑感就越强烈。 “那怎么行,某可是输了三百贯,今日怎么也得赢些本儿回来。” 玩了几天牌,程处亮总共输了三百贯,差点成了乞丐。 照此情形,要不了几天,他就又得管程老爷子要生活费。 横竖拗不过程处亮的牌瘾,敬川只好将房俊、杜荷招来。 四个纨绔又开始了昏天黑地的一天。 如此又过去两日,敬川的车队终于抵达了绛州刺史府的门前。 绛州府位于正平县城,也叫绛州城。 它地处绛州中央,周围六县环绕,人口五千多户,乃绛州七县中唯一的中县。 “来啦!这就是咱的新家了。” 一路颠簸十来日,敬川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内心松了口气。 进入府衙,前任刺史匆匆将政务交接,便带着自己的属下进京复命。 自此开始,绛州便真正成了敬川的地盘,接下来就看他怎么在这片土地上施展拳脚了。 “直娘贼的,贤弟,你这刺史府可太气派了。” 程处亮和杜荷在敬川接管政务时闲着无聊,忍不住四处转悠。 这座大气磅礴的刺史府,前衙后宅,气势非凡。 前面的大堂东西长三十米,南北宽十五米,占地面积接近一唐亩。 后面的府邸更是阔气,足足有六进之多,规模堪比小型宫殿。 而且,府邸后面居然有座占地近三十亩的超大园林,里面假山、楼台、厅堂、河流、池塘、竹林、花卉等应有尽有,简直就是江南水乡的缩影,气派得令人咂舌。 [注:参见绛守居园池、绛州大堂] “要不都住一起算了,互相有个照应。” 敬川看着这座豪华的府邸,心中有点小激动,便提议道。 “如此甚好,这些天吃惯了你府上庖厨的吃食,再吃什么都会觉得难以下咽。”房俊也立马附和,程处亮和杜荷更是纷纷拍手称赞。 “几位小公爷先别急着高兴,还是先看看账簿吧。”马周搬着几本账册,脸色严肃地说道。 “账目可有出入?”敬川心头一跳,感到一阵不安。 前任刺史可别是个贪赃枉法的主儿,把自己给坑了就麻烦了。 “账目盘点需要时日,但府库的结余实在太少” 马周翻开账本,给几人念了几个数字:“府库里粟米仅剩一百石,铜钱剩下两百贯,绸缎、麻布、木炭全都没有,可以用空空如也来形容。” 敬川心里泛起一阵凉意,前任刺史这是真把他当接盘侠了。 堂堂一州的结余,还不如眼前几个纨绔的零花钱多。 “为何如此之少?”敬川追问,心里想象着自己接下来的各种麻烦。 怨不得前任刺史见到自己像是见到亲耶一般热情。 何止自己就是他的接背锅侠。 “从账本看,府库的钱粮大多用于安抚灾民了。”马周翻到另一本账簿,详细列出了去年冬天的救灾情况。 账册的最后还特别注明,整个寒冬,绛州冻死灾民六千口,伤八千口。 “去岁少雪,不甚严寒,何故死伤如此之巨?”杜荷听完一声叹息,他实在没想到,地方百姓的生活会如此疾苦。 敬川听后更是整个心都在滴血。 那可是六千多条性命啊,几乎占了整个绛州的半成。 前任苟刺史肯定是中饱私囊、贪赃枉法,才会导致这么多丁口伤亡。 他恨不得马上就上到奏折将其弹劾。 “几位小公爷有所不知,地方百姓缺炭少衣、钱粮微薄,冬日只能靠穴居、秸秆避寒。 各个州府,每岁冻死饿死者皆有十之二三,绛州府去岁只是冻死半成,说明前刺史着实在一心救灾。” 马周深知眼前几位贵少全都不了解民间疾苦,耐心为他们做了一番解释。 敬川等人听后更是震惊到无以伦比。 何止冻死六千人还算好的,要是坐视不理,伤亡还会更大。 这还是自己认知里的那个贞观盛世吗。 第5章 官难当也 “以宾王兄高见,接下来咱们当作何打算?” 听完马周的解答,敬川顿感压力倍增。 在其位,谋其政。 既然接了这刺史的差事,就该为绛州百姓谋些生计。 敬川此时暗暗下定决心,从自己上任开始,绛州地界不允许再饿死、冻死一个百姓——哪怕是只耗子也得暖着肚皮活下去。 “敦促司仓、司户、司田尽快核实账目,完成政务交接。 实地察访田野,协助百姓春耕,制定水利方略。 查探各县匪寨,设法使其归耕。 号召乡绅捐赠钱粮,解百姓夏收前的饥荒。” 马周一边叙述当务之急的要事,一边直接将其安排了下去。 账目核实?交给房俊。 剿匪归耕?找程处亮的军伍去忙活。 号召乡绅?杜荷跑腿最合适了。 至于敬川和马周,那自然是深入民间,察访民情。 “宾王兄,你我二人可否分头行事? 小弟先在这正平县城暗访一遭,乡间的察访就辛苦宾王兄了。” 敬川说得义正辞严,实则心里琢磨的是赶紧找个酒楼完成系统的烤鸭任务。 马周脸色微微一僵:“你这话的意思,是打算甩手当‘甩刺史’了?” 他怀疑敬川要偷懒,但又不好直接拆穿,只能忍着点头答应,心里却叹了口气——摊上这刺史,算自己倒霉。 “宾王兄,要不要将各县县令召集起来,做一番谋划?”杜荷适时插话道。 “姑且不必,眼下春耕已然开始,各县明府公务繁忙,先不打扰。等察访完民情,再另行打算不迟。” 马周深知不夺农时的重要性,摆了摆手否决了杜荷的提议。 “那宾王兄察访民情之事,不如让正平明府作陪吧。”敬川担心马周的安危,小心提议道。 “正平明府……”马周脸色一沉,长叹一声,抽出一张告示,“旬前因救灾病故了,新明府尚未任命。” 而且,刚过去的这个冬天,不仅仅是正平明府,曲沃、垣曲、太平,也都有官吏因为缺衣少食不幸身亡的。 绛州七县,目前的官员缺口,差不多得有十个左右。 啥?明府都能累死?! 长安四少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两个烧饼。 不到地方上来,真的很难想象,堂堂的一县之主,居然能因饥寒而亡。 每个人不由得的都感觉各自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还请敬刺史,几位小公爷多加费心。绛州百姓的生计,全仰仗各位了。” 马周冲着四人拱手行礼,借着正平明府的事情,勉励四人。 敬川连忙还礼,心里却止不住吐槽:果然,官不好当,刺史更不好当! 转眼到了第二天。 刺史府这架老旧的机器终于开动了,众人各自分头忙碌起来。 敬川今天竟然罕见地起了个大早。他找贴身仆役借了一身粗布夹袍,换上后晃晃悠悠地出了刺史府。 正平县城不大,三纵三横六条街道规规整整地把县城分成十二个小曲,每曲约百户人家,总丁口也就一千二百户出头。 城墙看着老旧破败,那是从大业末到武德年间的连年战事留下的痕迹。 至于百姓的生活,那就一个字——穷。 不过,县城南边五里有个汾河码头,码头旁连着晋阳通往长安、东都的官道,商贸运输倒是挺发达。 沿着码头和官道附近,硬是发展出一个八九百户的商业区,像模像样。 敬川骑着他“从马周手里用一匹瘦马换来的毛驴”,在县城里转悠了一圈。 物价倒还算稳当: 粟米五文一斤; 白面八文; 麻布一匹四百文; 羊肉一百二十文一斤; 老母鸡二十五文一只。 单看这些数据,县城似乎没啥大问题。 敬川还顺便打听了几家饭店的生意,看看有没有自己施展“烤鸭神技”的机会。 结果让他挺意外——饭店的伙计们都说,城里官员太清廉,导致生意清淡得很。反倒是城外码头那边,商客多,饭店的日子过得红火。 “行,那就奔码头!”敬川顺手花七十文买了两只鸭子,骑着毛驴溜溜达达奔向城外。 出了南城门,入眼便是一大片返青的麦田,绿油油的一片,看着就生机勃勃。 不过,敬川很快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正平不是挨着汾河吗?可农户们却推车、挑担地往田里运水,忙得热火朝天。 他牵着毛驴,随口和路上一位四十岁上下的大叔聊了起来:“老丈,这不是有汾河在旁边吗?咋还运水,干嘛不开渠引水?” 大叔憨厚一笑,操着一口地道的晋西口音:“这位后生,一看你就是外地人。汾河现在是枯水期,河面离河堤两丈高,压根儿没法打水。就算到了汛期,河面也离河堤三四尺高,大多数地方灌溉不了,低洼地勉强能用点儿。” “那为啥不直接在汾河沿岸开垦?”敬川不死心地追问。 大叔拍了拍腿:“沿岸的土壤苦咸得很,砂石多,根本种不了庄稼!” 这话倒是让敬川灵机一动。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抽水泵!对,用水车抽水! 大唐没法造出现代抽水泵,可是自己会啊。 他的机械自动化专业不是白念的,之前还靠微缩模型生意挣过几笔,其中卖得最火的就是水车模型。 如果能在汾河上架几架水车,用水力把河水引上岸,再挖几条灌溉水渠,不就能解决灌溉问题了吗? 至于土壤苦咸的问题,敬川想到后世看过的一个报道:沿海盐碱地是通过“洗地”改良的。 用水反复浸泡、冲刷降低盐碱成分,再补点好土、撒点化肥,照样能种庄稼。 这不就是双管齐下的好办法吗? 敬川越想越兴奋,骑上毛驴就想回去画图纸、写方略。 甚至他还想再设计几款方便轻巧的农具,诸如进阶版的曲辕犁、单人轮式播种机、谷物脱皮机等等,那可全都是提升耕作效率,造福一方百姓的神器。 可刚骑了没两步,他猛然想起自己还有个奇葩的系统任务没完成,差三天就要打屁股了,顿时心头一紧。 “唉,先把烤鸭搞定吧!不然真得挨打了!” 想到这里,他只好按捺住兴奋,继续奔码头,顺带琢磨着任务怎么收尾。 第6章 烤鸭争锋 “老丈,咱这小麦亩产多少?” 敬川骑着他的毛驴,晃晃悠悠地在田间溜达,随口问了正在地里忙活的一位老农。 老农擦了擦汗,抬头瞥了他一眼,淡定地说道:“今年天旱,亩产能有一百二十斤就不错了。赶上个好年景,最多一百五十斤。” 这话差点儿让敬川从驴背上摔下来。 “一百多斤?”他在心里嚷嚷:“还不够后世喂猪的!” 他默默地在心中算了算,按这产量,别说富裕生活了,能活着就谢天谢地。 看来,光开荒不够,还得想办法提升亩产才行。 “要是有高产种子……”敬川一边嘟囔,一边挠头,忽然又自嘲地笑了笑: “唉,没种子,没化肥,还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行吧,先定个小目标:两年内搞到三百斤再说!” 想到这里,敬川从怀里摸出两吊铜钱,随手抛给老农:“老丈,这点钱拿去买些吃食,给儿孙添些嘴头上的乐子。” 老农一愣,连忙摆手:“这如何使得?” 敬川大手一挥:“没事儿,就算预付你家明年的‘亩产奖励’了!” 说完,也不管老农一脸懵的表情,敬川骑上二毛,一溜烟向汾河边的码头去了。 不多时,敬川便到了绛州码头。 这里的热闹景象,果然不负饭店伙计的吹嘘。 河面上停满了大大小小的商船,船工和力工来回搬运,牛车一溜排开等着装货,喧闹声此起彼伏,热火朝天。 敬川随手拦住一个正在歇气的挑夫,好奇地问:“兄弟,你们一天挣多少工钱?” 挑夫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抹了把汗:“从早忙到晚,累断了骨头,也就三四十文吧!” 敬川听完,心头一震:“三四十文?连半斗米都买不起啊!” 他一边感慨这些人的艰难生活,一边低头看着码头的乱糟糟景象,不由得心生一计: “如果能用滑轮、塔吊,再加个龙门吊,配上四轮车和集装箱,货物吞吐效率得提升好几十倍!” 不过,他很快又摇了摇头:“想得再美,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兴修水利、开垦良田,码头的事先搁一边吧。” 离开码头,敬川沿着汾河继续南行。 河边的大片荒地尽收眼底,地里多是砂石,还夹杂着不少盐碱结晶,完全没人动过的样子。 敬川随手抓起一把土,轻轻搓了搓,嘟囔道:“盐碱地?洗一洗,加点土,再施点肥,不就搞定了嘛!” 他脑补了一下,眼前仿佛出现了万亩良田的景象,不禁嘿嘿一笑: “要是搞成了,别说养活一个县了,养半个绛州都够!” 他越想越兴奋,一拍毛驴:“走!找个酒楼,赶紧‘卖艺’去。” 唐人每日两餐,分别是“朝食”和“晡食”。 朝食也叫大食,辰时进行。 晡食又称小食,多在申时进行。 上层勋贵也有不少一日三餐的,中午会加一顿“会食”。 此时刚至午时,官道旁的酒家全都没什么食客。 敬川一连转了五六家店: “掌柜的,某这有道秘制烤鸭,您要不要试试?” “烤鸭?三百文一只?” 听完他的报价,掌柜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精彩,纷纷摆手:“客官,这玩意儿连狗都嫌腻,我们可不敢收。” 被扫了几次地出门后,敬川心情复杂地望着最后一家“小破店”——“苏记酒家”。 “唉,不如改个套路吧。”他叹了口气,推门而入。 苏记酒家果然寒酸,只有三间铺面加个后院,连住店都不做。 伙计见他进来,笑着迎上前:“客官是吃茶还是用饭?” 敬川抬手点了两角胡饼、一碗汤饼,再加两道小菜,外加一壶茶,一屁股坐下:“先垫垫肚子再说!” 没多久,饭菜端上来了。敬川吃了两口,顿时皱起眉头:“这是什么?猪食都比这有味道!” 他勉强塞了几口,总算填饱肚子,擦擦嘴巴,打了个饱嗝:“伙计,过来。” 伙计见状,上前来温声问道:“客官可是还要添些饭菜?” 敬川心虚地摆了摆手,故作镇定道:“兄弟,实不相瞒,某出门匆忙,没带够盘缠。不知可否借你家厨房一用,让某做两只烤鸭卖了,再付饭钱?” 说完这番话,他自己都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丢人丢到家了。堂堂刺史,竟耍起了霸王餐!” 伙计眉头微微一皱,但还是挤出职业微笑:“客官说笑了,这才三十文而已,用得着这么拼吗?若您不便,小的可提供‘毛驴抵押’或‘陪跑取钱’的服务,您看如何?” 敬川心里咯噔一下,差点被噎住,连忙摆手:“不必。某的烤鸭可是祖传秘方,皮脆肉嫩、肥而不腻,味道鲜美,吃上一口包您上瘾。还望贵店成全,借后厨一用。” 伙计愣了片刻,觉得这位客官胆子也忒大了点,竟敢把堂堂苏记酒家的厨房当“试菜场”。 不过职业素养让他继续保持笑容:“客官稍待,小的这就去请示东家。” 敬川舒了口气,心想这事八成能成,毕竟谁能抗拒顶级烤鸭的诱惑。 可没等他把这念头细品明白,就听后宅传来一声瓮声瓮气的大喝: “哪个不长眼的鼠辈,敢在某家店里撒野,看某不劈了他!” 紧接着,一名体型如铁塔、面容如猛虎的巨汉提着一把菜刀,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 那架势,分明就是要把敬川当案板上的鱼肉。 敬川当场吓懵了,脸色惨白,连脚底抹油的勇气都没了,只能哆哆嗦嗦地坐在原地,内心咆哮:“吾命休矣!这店竟还藏着如此凶神?” 巨汉一步跨到敬川面前,低头瞪着他,声音如雷:“说!吃霸王餐还敢乱嚼舌头,谁给你的胆子?” 敬川咽了口唾沫,嘴硬道:“谁说是霸王餐。某……某不过是自荐一技,为贵店添财而已。” 巨汉一愣,显然没听懂这是什么意思,抬手晃了晃手中的菜刀,冷笑道:“你是觉得老子的刀不够快,还是你嘴皮子够硬?” 敬川一脑袋冷汗直冒,心想这下真是完了——早知道就不该逞强! 第7章 屈身庖厨 “住手!” 巨汉薅起敬川的衣领,眼看就要手起刀落。 后宅内传来一声清脆细腻,又不失威严的呵斥。 两息的工夫,一名十八九岁模样的女子挑帘而出。 “宛娘,这厮想吃白食。”巨汉薅着敬川的衣衫,依旧不肯松手。 “区区一顿饭资,何至为难客人,还不放手。” 被称作宛娘的女子,身材修长、五官清秀,在这坊间绝对算得上一等一的美人。 只是她面色看上去有些苍白,说话也没什么气力,间或还有几声轻咳,仿佛是抱病在身一样。 “宛娘息怒,某只是吓吓他罢了。” 巨汉说着放开了抓着敬川的手,敬川只感觉一道巨力袭来,身子不由的被按在了胡床之上。 “客官莫慌,家仆鲁莽,多有得罪,还请莫要见怪。” 宛娘屈身道了个万福,说话间又轻咳几声。 “娘子可是感染了风寒?” 宛娘说话犹如春风拂面,令敬川倍感舒适,不由多关心了一声。 “前日乘船打渔,不小心落水,感染了风寒,客官莫怪失了礼数。” 宛娘的回答依旧是娇弱无力。 “某有一道姜糖水,服用之后对风寒或有益处,宛娘稍等,某这就做来。” 敬川说完,不由分说的跑到毛驴旁,取下自己的烹饪专用收纳箱,提到矮桌上打开,找出一块红糖。 他这番操作直接将宛娘、巨汉、伙计三人全都看傻了眼。 因为他那只木箱里,整整齐齐码放了七八种刀具、十几瓶调料瓶,几十种琳琅满目的配料,还有些叫不上名字的物什。 这才是顶级庖厨该有的样子,先不说厨艺怎么样,起码在器材方面,那是最专业的存在。 旁边的巨汉观此情形,甚是惭愧。 他是酒家主厨,但除了手中的一把菜刀之外,几乎没什么像样的家伙什。 “小郎君可是出自庖厨世家,又或是前随的宫廷御厨?” 宛娘都看呆了,杏眼瞪的老大,要是自家小店能得到如此极品的庖厨,还不得干翻整街的酒楼。 “只是小小爱好罢了,让几位见笑了。” 敬川说完,自然而然的带着三人踏入后厨。 在其见证下,他取来陶锅,加入清水,放于灶上,接着又放入姜沫、葱花,开锅之后加入红糖。 片刻的工夫,一碗清香扑鼻的姜糖水便摆在了宛娘面前。 “此汤可解风寒?” 宛娘小酌一口,其味道略微辛辣,但甚是香甜,比郎中开的草药好喝许多。 “喝完之后,盖上厚被发汗,风寒马上见好。 此外,这姜糖水对女子月事也有大补之功效,可有效减轻腹胀、腹痛。” 宛娘身为未出阁的女子,被敬川提到月事,不由得面色一红。 但她心中却对其神乎其技的厨艺很是佩服。 “小女子这便卧床休息,小郎君若有什么需要,吩咐两位家仆便是。” 宛娘说完,起身道了个万福礼,转身回了卧房。 她这番话等于默认了敬川可以在其后厨内一展身手。 “某乃稷山苏有才,小郎君有何需要,尽管吩咐便是。” 见识过敬川精湛的厨艺,巨汉苏有才一改前态,温顺的像只小绵羊。 “某乃稷山苏有力,前堂伙计,适才多有得罪。” 刚才一直招呼敬川的伙计名为苏有力。 这两人生得甚是怪异。 苏有才明明是孔武有力,但却名叫有才,而苏有力为人机灵,身材瘦小,却偏偏要叫做有力。 俩人站在一起,甚是反差,敬川都忍不住想笑出声。 “有力兄,有劳把某的毛驴牵进后院。”敬川憋着笑意发号施令,“有才兄,帮忙将鸭子处理一下。” 不管怎么说,敬川总算是找到了可以“卖艺”的酒家。 接下来得尽快的完成系统的奇葩任务。 刺史府还有不少要事等着自己处理,绛州府的百姓也指着自己造福一方,不能在任务上耽误太多的时间。 苏有才帮忙宰鸭,苏有力帮着烧水。 敬川则是从毛驴上卸下一组器具,拼拼接接,转眼便组装出一副烧烤架。 其实烤鸭应该有专门的烤炉,但敬川没这么多时间,只能是临时用架子取代。 调制好秘制的料水,将处理干净的鸭子腌制一个时辰,刷上调好的油脂酱料,之后便可以上火烘烤了。 片刻之后,随着鸭身传来呲呲的烤炙声,不断有油水滴到柴火上面,烤鸭的香气四散开来,没一会儿的工夫就传遍了整条街道。 “小郎君,咱这烤鸭作价几何?” 苏有力急匆匆跑到后院,向敬川询价。 出于唐人对鸭子的排斥,他对敬川烤鸭并没抱太大期望。 直到香气吸引来整条街上的食客,他这才慌不择路的找敬川问价。 “三百文一只,童叟无欺。”敬川胸有成竹的回应。 “三百文?小郎君有所不知,咱这酒家的食客大都是街上的力工,行走的商贩,如此高价,恐怕很难售出。” 苏有力心中忐忑,他们酒家的招牌菜,汾水蒸鱼也不过三十五文一条。 敬川张口就是三百文,估计得吓退这整街的食客。 “无妨,酒香不怕巷子深。总会有食客前来光顾。”敬川自信的表示。 “有力,前堂何事如此吵闹?” 宛娘休息了小两个时辰,此刻高热已退,气色也有所好转。 她被前堂的吵闹声以及烤鸭的香气所吸引,忍不住起身询问。 “整条街的食客全被小郎君的烤鸭所吸引,咱店内挤满了宾客。” 苏记酒家长期被其它几个同行打压,生意非常清淡。 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苏有力有些招待不暇。 本来人多是好事,但苏有力担心烤鸭的价格过于昂贵,会吓跑所有的客人。 “让小荷、韦娘、冯全也都去帮忙。” 小荷、韦娘、冯全三人分别是宛娘的贴身丫鬟、杂役、车夫。 平时人少了就在后院,偶尔会去前堂帮衬。 “愣着作甚?还不忙去?” 宛娘见苏有力杵着不动,出言催促。 “小郎君的烤鸭要作价三百文一只,小的担心将宾客吓跑。” 苏有力感觉自己是在向东家打小报告,吞吞吐吐的解释道。 宛娘也没想到敬川的烤鸭会卖如此高的价格,一时间有些犹豫。 她转身瞧了瞧烧烤架旁的敬川,又看了看柴火上的烤鸭,接着又闻了闻满院子的香气,咬了咬嘴唇吩咐到:“按小郎君说的办。” 第8章 绛州烤鸭 果不其然。 烤鸭的售价一公布出来,前堂的宾客全都望而却步。 美味虽好,无奈钱包它不允许啊。 不过贩夫走卒都是些实在人。 一众宾客没因为天价的烤鸭拂袖而去,每人也都点了些普通的吃食,照样吃的津津有味。 苏记酒家的生意也因此比平时好了数倍不止。 “堂倌儿,与某来只烤鸭。” 大约两刻钟过去,堂内终于出现了几名富户。 他们最终没抵挡住烤鸭那特殊而诱人的香气,点了一只满足自己的好奇。 “贵客请稍坐,片刻就好。” 终于有人点了烤鸭,苏有力激动的差点跳起来。 不知是何原由,他刚才一直为小郎君捏了一把汗。 大约一炷香的工夫,敬川将头脸包裹个严实,只露出双目,搬着一张轻便桌来到了前堂。 他得确保没人能把自己认出来。 堂堂的绛州郡公、一州刺史,给人片烤鸭,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敢问堂倌何故将自己包裹的如此严实?” 富户对烤鸭和眼前年轻人的装扮甚是好奇。 “片烤鸭讲求干净清洁,包裹头脸,可防止发丝、口沫掉落于食材之上。” 敬川一边解释,摆好烤鸭、器具,开始片鸭肉。 这可是大唐第一只烤鸭,仪式感必须拉满。 “咱这烤鸭缘何如此昂贵?” 敬川的回答让富户甚是满意,感觉自己瞬间化身为了贵胄。 他和几个友人盯着烤鸭口水直流,但还是忍不住问出了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 “烤鸭本是北朝江都宫廷御膳,之后传入民间,某家先祖侥幸得其配方,经反复改良才有了如今的做法。 其外皮金黄酥脆,肉质鲜嫩多汁,味道淳厚,肥而不腻,可媲美当今御膳。 烤鸭的烹制工艺极为讲究,从选鸭、宰鸭、腌制,再到烘烤、转烤、出炉等,足足有九九八十一道工序。 再有就是这片肉的刀法也有要求,每一片鸭肉必须大小均匀,连皮带肉,一整只鸭子,不多不少,保证一百零八片。 最后再说这吃法,将五片鸭肉蘸酱,放入荷叶面皮,加上七八根葱丝,如此可保口感最为鲜美。” 敬川片肉的时候,详细的为富户介绍了一遍烤鸭的特点。 周围桌上用饭的宾客也纷纷围观这一神奇的吃食。 听完敬川的介绍,所有人都被震惊到目瞪口呆。 富户更是觉得自己只花了三百钱就吃了顿皇宫御膳,简直是太超值了。 “妙,实在是妙,太美味了,几位贤弟快快品尝一番。” 听完敬川的介绍,富户按照敬川介绍的吃法,尝了一口,顿时觉得满口生香,回味无穷。 他一边招呼着几位友人品尝,一边从身旁的褡裢中取出三吊铜钱打赏给了敬川。 这一幕都把旁边帮忙的苏有力看傻眼了。 他都在这酒家跑堂两年了,加起来都没人家敬川一顿饭的赏钱多。 真是好气啊! “堂倌,与某也来上一只烤鸭。” “某这桌也要。” “某也要一只。” “……” 见识完敬川片鸭肉的花活,再听完他那天花乱坠般的介绍,围观的宾客不再犹豫,纷纷开始抢购起烤鸭。 只花三百文就能体会一番宫廷御膳般的享受,谁能抵挡住如此的诱惑。 “实在抱歉,小店烤鸭第一天试菜,只准备了两只,诸位对不住了,明日申时,某会再烤上十只,还请贵宾赏光。” 敬川拱手抱拳,道了个歉,示意苏有力将另一只烤鸭上给最先点菜的长安口音富商。 “慢着!某家出五百钱,认购这只烤鸭,此外,那桌吃食也算在某头上。” 有豪商一听,只剩一只了,马上表示加价也要尝个鲜儿。 “某出八百钱。” “某出一贯” “……” 片刻的工夫,居然有人把这只烤鸭的价格抬到了一贯五。 这让在堂内跑前跑后的苏家几人全都给惊呆了。 自家店里最贵的一道菜才三十五文,人家随便烤只鸭子,再讲个故事,秀秀花活,就能卖出一贯五的天价。 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诸位贵客,做生意讲究的是先来后到,咱不能因为钱就坏了规矩。 对不住了,明日申时,诸位请早。” 敬川说完,便不再理会加价的各方豪商,径直走到那桌长安富商处开始片肉。 同样还是一只烤鸭,同样还是片肉的花活儿。 敬川又另外讲了一套关于鸭子选材、养生和功效的话术。 在场的宾客无不听的瞠目结舌。 这哪儿是吃鸭子啊,摆在面前的分明就是一只天材地宝。 何止烤鸭对养心护肾、美容养颜、益气壮阳皆有功效。 这叫人怎能忍得住,赶明儿说什么也要吃上一只。 要不家中的小妾可就镇不住了。 【叮~!恭喜宿主收获两个好评,还请再接再厉。】 长安豪商比本地富户更加豪横,直接打赏了敬川五吊铜钱。 敬川也不再理会众人要求加烤的要求,径自迈入后宅。 “小郎君厨艺精湛,堪比当朝御厨,恕小女子眼拙,适才有失礼数。” 宛娘刚才一直躲在门帘后观察前堂内的一切。 她被敬川神乎其技般的厨艺深深折服。 要有这样一位大神坐镇,苏记酒家何愁竞争不过其它几间酒楼。 “宛娘不必客气,有劳宛娘明日另准备十只肥鸭,午时末某会再次登门。” 敬川说完,洗了把手,将刚才所得的八百文赏钱丢在石凳上,准备回城。 “小郎君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见敬川要走,宛娘略显失落,这才想起连敬川的名字都不知道。 “某乃江小川,祖籍太平,自幼在长安长大,现住在绛州城内。” 敬川没敢报上真名。 说白了还是拉不下刺史的面子。 “此刻恐怕城门已关,小郎君若是不弃,便在苏记暂住一晚吧。” 唐代县城大都在申时三刻关闭城门,这会儿马上酉时,肯定赶不上回城了。 “无妨,某在刺史府挂了个闲职,可以进城。” 敬川肯定不能说自己就是那绛州的刺史,可即便如此,宛娘也略感失落。 这种有官职在身的人,大概率是不会屈尊做自家大厨。 “天色已晚,小女子让有才护送小郎君进城。” “宛娘不必麻烦,先照顾店里生意吧,某自己回去便是。” 敬川说完,拱手行礼道别,牵着毛驴出了苏记酒家。 第9章 地方士绅 回到刺史府,马周、杜荷也刚赶回来。 程处亮和房俊去了绛州折冲府,晚上就在那边借宿了。 “杜荷兄长,本地士绅有何反馈,可肯捐赠钱粮?” 事实上,敬川对本地的豪门并不太在意。 敬、程、房、杜,无论是哪一家都抵得过这一整县的豪门。 他只是想借着捐赠看看这些士绅们的态度。 他们愿意给刺史府面子,敬川不介意大家一起发财。 如若这些所谓的豪门不开眼,敬川更不介意将其连锅端了。 区区蝼蚁,也配和郡公争辉。 何况这个郡公还身怀超出大唐一千多年的认知。 “前晌去了正平最大的两个望族——裴家和郑家。 两家家主均表示,去年冬天已经给刺史府做过捐赠了,目前家中也都捉襟见肘,没有更多的余力。 后晌将本地的十三家士族召集起来做了次方会,士族们也都表示各有各的难处,实在没有多余的钱粮。” 杜荷和敬川的态度差不多,对这些士族甚是轻蔑。 “士绅之前的捐赠可有记录?” 敬川的双眸之中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气。 另一旁的马周突然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超级纨绔,貌似并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自古以来,王公贵胄也没一个素食者。 “去年冬天,裴、郑两家捐赠是最多的,各捐了粟米二十担,铜钱五十贯;其它士绅,最多也就捐个三五担粟米。 而且,前刺史为了拿到这些捐赠,还分别答应各家,酌情减免今年的税赋。” 杜荷说这话的时候,气得牙根直痒。 这点钱粮,对于各大豪门士族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更可气的是,他在长安城都没受过如此多的冷眼,没想到这些土包子一个个的居然不把他这个小公爷放在眼里。 “明日,不,马上起草檄文,连夜发到这些士绅手中。 令其三日内如实上报丁户和田产数量。 如有瞒报、少报者,追缴从武德元年至今的双倍税赋。 三日后,派人上门逐一查实其上报明细,一旦发现出入较大,直接罚没所有财产。 另外,逐个排查士绅家的贱籍人员,凡发现强买强卖者一人,罚金五十贯,发现三人以上者,罚没所有财产。” 缺钱的时候,当然得挑肥羊宰。 劫富济贫的道理,敬川研究的明明白白的。 本来只是想让这些豪门士族出点血,没想到他们非要把人头送上,那就只能是照单全收了。 “某这就亲自起草檄文。” 杜荷白天碰了一鼻子灰,这会儿正想着怎么出气呢。 没想到敬川的大招就放出来了。 “敬刺史,这样做岂不是要得罪全县所有的士绅,万一把他们逼急了,狗急跳墙怎么办?” 马周听后有些发虚。 他虽然也是傲骨铮铮之人,但毕竟只是寒门出身的士子,对王公贵族的能量知之不多。 “宾王兄只管放心便是,几只蝼蚁,还翻不起天来。” 所谓慈不掌兵,善不为官。 既然做了这刺史之位,斗争就在所难免。 如果让敬川选,他更愿意代表大多数贫苦百姓的利益。 “对了,杜荷兄长,顺便排查一下这些士绅招募私兵和私通山匪的情况,一旦发现,务必严惩,绝不姑息。” 贞观元年,政局虽然已定,但流寇残余、太子余党仍在,各地不断有零星战乱发生。 敬川四家带过来的亲卫不过千人,绛州折冲府驻军估计不超一千五,加上刺史府和绛州城的守卫,他能快速调动的兵力只有三千人左右。 这三千人的兵力只能维持基础的稳定。 万一遇到士绅联合闹事,又或是大的山头动乱,肯定会出大麻烦。 当务之急,还是要摸清辖区内的势力分布,尤其是士绅手中的兵力。 之后就是想法将其逐个击破。 无论如何,绛州府内,只允许出现富甲一方的富户,不允许出现敢和刺史府掰手腕的威胁。 “小公爷,今日有并州武元策带着几名商贾投帖拜访,说是愿为绛州府尽些绵薄之力。” 老管家敬德借着为几人倒茶的空档,汇报了一下白天的访客。 “并州武家可是豫州都督武士彟家?” 如果没记错,武士彟就是出自并州文水。 他本是隋末豪商,靠经营木材生意赚得家资巨万。 后资助老李晋阳起兵,之后就摇身一变,从商贾跻身为豪门新贵。 敬川之所以对其有印象,一是因为前几日武士彟府上专门派人送了五百贯的豪礼。二是因为此人乃是未来女帝武则天的生父。 “不错,那武元策乃是武都督的庶出三子,帮武家打理河东地区的生意,两月之前,我们在百花楼有见过一次。 此子为人甚是豪爽,那次还为吾等付了酒钱。” 奋笔起草檄文的杜荷有见过武元策,从旁做了介绍。 “据某今日的察访,汾河码头超过一半的生意,皆是武家在经营,在其手下做活的工匠、杂役多达数千人。” 马周对武家的势力有些忌惮。 正平县丁口不过两万,两成都在靠武家谋生。 这得是多么根深蒂固的实力。 如果武家站在刺史府的对立面,那敬川刺史的位子恐怕很难坐稳。 “那就有劳宾王兄明日先会会这武家庶子吧。” 敬川对武家倒是持欢迎的态度。 早在长安之时武家就派人送来豪礼,这是其一。 自己刚刚到任,武元策又投帖登门示好,这是其二。 更重要的是,敬川了解武家的站位。 他和房杜一样,皆是李二一派。 如果说本地士绅代表的是流寇残余、太子余孽的势力,那武元策,甚至也包含敬川在内,代表的则是豪门新贵。 这两股势力天然就是一种对立的存在。 有武家为首的新贵,制衡这些土包子般的士绅,绛州府稳矣。 “明日某想深入正平山区,查探水源,制定开渠引水的方略,恐怕无暇应酬。” 马周生性放荡不羁,不善应酬。 而且他最近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缓解旱灾上面了,不想在区区商贾上耗费自己的精力。 “宾王兄只管忙去,明日某先会会这并州武元策。” 杜荷起草好檄文,放下纸笔,应下了这份差事。 “如此也好。”敬川点头同意,“关于兴修水利,宾王兄有何打算?” 经马周提醒,敬川突然想起了白天垦荒造田的灵感,准备和其商量出一份造田方略。 第10章 造田方略 “绛州府地势北高南低。 其往北八十里,正平、太平、稷山交界处有座云丘山。 云丘山层峦叠嶂、山高谷深,有多条小溪流出,在山下汇成云丘河,绵延数十里汇入汾河。 若修渠百里,引云丘河水入绛州府,可保其两岸超千顷的农田再无干旱。 某想明日起,入云丘山一代实地走访,探查地形,了解民情,制定兴修水利、福及万民之方略。” 马周所说的水渠,并不是后世动不动就宽几十米,深十来米的大河。 而只是宽一丈,深六尺左右的小渠。 别看只是一条百里小渠,也需两千民夫,劳作三月才能完工。 如果没有本地士绅的拒捐事件,敬川说不定就同意了马周的水利方略。 毕竟,怎么看这都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但问题是,水渠两岸的肥田沃土,超过八成都掌握在士绅一族的手里。 如果真修了水渠,那就是白白为这些土地主做了嫁衣。 大唐从武德年间推出均田制,凡年满十八岁的男丁,皆可授田百亩。 这百亩农田,有二十亩是永业田,属丁户私产,可世代传承。 另八十亩则是口分田,丁户年年满六十,会被收回。 乍一听起来,农户全都分到了土地是件天大的好事。 但现实情况却远没有这么乐观。 十年前,老李父子自晋阳起兵,靠的是关陇贵族、太原王氏、荥阳郑氏等诸多豪门望族以及河东士绅的支持才得以成功。 所以,老李登基之后,并没有为难这些豪门望族,反而给予其更多的赏赐。 这就导致了大多数的肥田依旧掌握在这些贵族手里。 以绛州府为例,这里曾是太子李建成的势力范围。 超过八成的土地全都掌握在其残余势力的手中。 按照均田制,丁户虽然能分到土地,但其份额远不到百亩这一数字,而且,大都还是多年未开垦过的贫瘠荒地。 尤其是所谓八十亩的口分田,完全就是无法开垦,只能种桑的山林地。 如今的年代,生产力极低,开垦荒地是一件风险超高、极为不划算的事情。 所以,大部分的丁户依旧是靠租种士绅土地为生。 要想从根本上扭转这一局面,只有两个办法。 武装镇压或开荒造田。 武装镇压简单粗暴,可快速将乡绅手里的土地抢到刺史府,但问题是乡绅势力错综复杂、根深蒂固。 搞不好镇压未成功,自己就先被李二给砍了。 所以,眼前敬川能选的只有第二条路,那就是开荒造田。 一旦刺史府手里有了足够多的肥田,就能从根本上削弱地方士绅的影响力,使更多的农户摆脱其剥削统治。 “宾王兄,今日某在汾水边走访了一遭。 汾水两岸,水源充沛、荒地无数,我们何不将其全都开垦出来,再分与绛州丁户,如此即可解百姓饥荒,又可摆脱本地士绅的掣肘,可谓一举两得。” 敬川思索良久,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马周听后却嗤之以鼻。 纨绔子弟就是纨绔子弟,对农耕可谓一窍不通。 汾水地势低洼,难以汲水,其两岸土地全都是无法开垦的盐碱地。 如果河边有肥田,还轮得着敬川,土地主们早就瓜分完了。 但左思右想之后,他还是耐着性子给敬川解释:“敬刺史有所不知,汾水河地势低洼,无法用于灌溉,其两岸土地多为盐碱荒地,无法用于耕种。 刺史心系百姓,宾王甚是佩服,可此计万万不可尝试,否则将贻害百姓。 吾等当徐徐图之,按部就班的挖凿水渠方为上策。” “宾王兄有所不知,小弟今日从老农户口中得一妙法,只需在汾河水上架起水车,即可将河水引入沿岸荒地。 有水之后,用河水反复浸泡泥土三遍,可去其盐碱。 之后填补好土,再略加施肥,便可得良田过千顷。” 敬川肯定不能说这套办法是他自己想的,他得维护好自己超级纨绔的光辉形象。 “敬刺史此言差矣,水车需两名青壮持续踩踏方可汲水,其功效并不比提取井水好出多少,可谓是费时费力。” 初唐已经有了靠人力踩踏的原始水车,但效率非常低下。 马周站在常人思维上去理解没任何毛病。 “宾王兄无需担心,老农户提起一种水车,可完全靠水流之力自动汲水,无需人力介入,甚是方便。” 敬川说着从书房取来自己惯用的鹅毛硬笔,在纸上勾勾画画,片刻的工夫便画出一幅水车的草图。 他这番神奇的操作,直接看麻了一旁的马周和杜荷。 一根羽毛居然可以用来作画,而且其画风居然能做到栩栩如生,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如此怪异的水车真能自动汲水?” 马周再次对眼前的超级纨绔有了新的认知。 敬川平日看起来懒懒散散,不思进取,没想到在绘画一途却有着如此高深的造诣。 他哪儿知道,敬川通过眼前的一幅水车草图,已经完全觉醒了自己后世的专业素养。 两年以来,由于出身豪门的缘故,敬川一直沉迷于安逸享乐,此次出任绛州算是彻底激起了他的进取之心。 不为别的,只为这绛州的数万百姓。 他不想五年任期结束,留得一地的骂名。 “明日某差遣家中工匠,打制一件模型,到时候一试便知。” 为了生活多些便利。 敬川私下里养了一支数十人组成的工匠队伍。 敬君弘在世的时候,公务繁忙。 他见自家独子,一不好饮酒作乐,二不好声色犬马,唯独就喜欢摆弄些奇技淫巧,所以并没有强加约束。 敬家私酿、敬家清茶、四轮马车、新式家具等皆是出自这支队伍的手笔。 不过,与一般穿越者不同的是,敬川打造这些物什完全就是为了打发时间,方便生活,没有任何靠其牟利的心思。 家中坐拥财富巨万,谁愿意为那点儿小钱费脑筋。 “敬刺史所说的洗地之法果真可行?” 见敬川说的信誓旦旦,马周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期盼。 如果真能将汾河沿岸的荒地开垦出来,那确实比挖凿水渠要方便许多。 “明日可兵分两路一试便知。一路人马在汾水岸边找块荒地尝试开垦,另一路人马则是着手打制水车。 如若尝试成功,绛州百姓可再不用受干旱的困扰。” 第11章 工坊计划 商议完正事,三人各自回房休息。 敬川连夜将造田方略写了出来,还附上了水车、铁犁、铁锹、锄头等机具的图纸。 唐人的铁锹、锄头甚是笨拙,远不及后世的方便省力。 第二天一大早,敬川将方略交与马周,又将水车等图纸交给了自己的工匠头目敬阿大,接着便准备动身前往武记酒家。 今天他准备一气儿完成其余八个好评的任务,之后便将系统高高挂起。 这所谓的逍遥王系统一点儿都不逍遥,尽起些反作用。 “小公爷,精铁所剩不多了,要不咱干脆在绛州府起座像样的炼铁工坊吧。” 敬阿大二十出头,早先是敬府维修车舆的杂役,两年前帮敬川打制四轮马车被其看中,如今已是工匠的小头目。 他知道敬川的性子很随和,所以说话显得很随意,甚至还会经常和敬川插科打诨。 “不是带过来二百斤吗,就不能省着点用。” 敬川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当初为了打制四轮马车的转向机具和轴承等部件,敬川在长安郊外的敬氏庄园搞了个土作坊炼铁。 由于只是满足自家的需求,他没特意关注作坊的产能。 二百斤精铁差不多是那个土作坊一个月的产量。 “咱这不是出门在外嘛,小的担心安全问题,自作主张打了二十口长刀,用去八十斤精铁。过些时日,咱家的护卫得人手一把。” 唐刀其实不像电视里演的那么夸张,动不动就几十、几百斤。 其长度一般在二尺半左右,宽约两指半,重量只有四斤不到。 这样设计才能方便持续的砍劈。 “瞧把你给能的,打了几口了,拿一把出来瞧瞧。” 敬川对这个小头目甚是喜欢,他总能审时度势,提前把事情做在头里。 “打成五口了,其它的还在锻造。” 敬阿大说着,招呼了一声,便有一名工匠捧了口造型精美的宝刀过来。 这口宝刀做工极为精细,刀柄、刀鞘各镶了两枚大大的宝石,一看就是马屁精专门用来讨好自家主子的。 宝刀出窍,其通体散发着阵阵寒光,拔下敬阿大一缕头发,放于刀刃处轻轻一吹,头发瞬间断为两截。 “好刀!马周、程处亮、房俊、杜荷,一人送过去一把。” 敬川挥舞了几下,将刀插入刀鞘,丢还给敬阿大。 “小公爷也留一口防身吧,还有,你偶尔也得练练刀法,要不万一遇到危险可怎么自保,咱可是大将军之后啊。” 自家小公爷哪儿都好,唯独有些过于懒散。 他一惯是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 看人家别的将军之后,哪一个不是武艺高强、骑射一流。 再看看自家小公爷,多走两步路都嫌费力气。 照这么下去,以后可怎么为大唐奋勇杀敌。 “没大没小的,有你们在,本公还用得着自保。” 敬川没好气的冲着敬阿大的腿上来了一脚,准备起身出府。 身处大唐,不是敬川不想习武。 是有着后世思维的他,总觉得再好的武艺也抵挡不住热武器的攻击。 哪怕是热武器不好造出来,但改良版的诸葛连弩敬川能搞啊。 只不过现在还用不上这种利器。 如果哪天真需要他上阵杀敌,各式各样的攻城利器绝对将敌人杀到耶娘都不认识。 “贤弟大喜啊,武元策带着几名商贾是来送钱粮来了。” 刚迈出工匠所在的小院,杜荷就急匆匆找了过来。 “杜兄来得正好,敬家工匠刚打出一口好刀,送于兄长防身吧。” 敬川乘兴喊敬阿大将刚才的宝刀取来,递到杜荷手中。 “这……这是精铁宝刀!” 杜荷抽出宝刀仔细端详许久,挥砍了几下试试手感,神情变得无比激动。 唐人尚武,骑射第一,习文第二。 勋贵阶层最大的爱好,排名第一的是宝马名驹,排名第二的就是刀剑强弓。 杜荷自然也不例外,他捧着长刀把玩了许久,一时竟连为什么来找敬川都不记得了。 “杜兄……,杜兄,咱圈中好友,谁家擅长炼铁?” 敬阿大刚才的话提醒了敬川。 要想让绛州富足,只有农业是远远不够的。 必须得将工业也适当的搞一搞。 接下来要想开荒造田,铁锹、锄头、犁头等铁器全都是必备之物。 哪怕是一千把最普通的铁锹也得需要两千斤熟铁。 这么大的用铁量,没间炼铁工坊真不行。 但是,要想建工坊就得需要砖瓦石灰,捎带还得造几口砖瓦窑、石灰窑。 要想运输原料,还得需要大量的船只、车舆、牲口,配套的还需要有码头、车行、牲口行。 按照这些需求,绛州城至少需要砖窑、石灰窑、车行、船行、牲口行、码头、炼铁工坊等工业基础。 其它工坊还好,可以扶持本地商贾供应,但炼铁工坊必须牢牢攥在靠谱的合作伙伴手里。 因为敬川要炼制的乃是精铁,其工艺需要严格保密。 “长孙家有两座矿山,阎家兄弟也擅长炼制精铁,再有就是我们杜家了。” 杜荷表达的很是谦虚,但其实他们杜家可一点都不简单。 其父杜如晦不仅仅是当朝宰相,而且还是关中贵族京兆杜氏的当家家主。 京兆杜氏发展于汉,壮大于南北朝,到了隋唐更是关中地区数一数二的豪门望族。 长安地区流传一句俗语:“城南韦杜、去天尺五”,说的就是长安城的韦氏和杜氏离天也不过一尺五。 由此可见,杜家在关中地区的影响力有多么大。 “某有炼铁秘术,可大量炼制此等精铁,杜家出巧匠五百、铜两千贯,敬家出炼铁秘术、铜亦两千贯,合开一间炼铁工坊,杜兄可做得了主?” 敬川指了指杜荷手中的长刀,表达了合开工坊的想法。 他不缺钱,但缺能工巧匠。 如果敬、杜两家联合,撑起一间炼铁工坊问题不大。 “贤弟有所不知,云丘山一带早年间有两座铁矿山,大业末年因战乱荒废,如果由绛州府提供矿山,敬、杜两家提供秘术和工匠,官民合作,方为上策。” 杜荷身为录事,这几日一直在翻看刺史府的各类文书、账目,他对绛州府的了解比敬川更为全面。 “这么说兄长是愿意合作了?” 敬川听后不由得神色一喜。 如果炼铁工坊真能开起来,从采矿、运矿、炼铁、铸造、售卖等诸多环节,至少可养活三千名青壮。 除此之外,绛州府的建设还能获得源源不断的精铁。 第12章 绛州义商 “此等大事,当知会家父同意,某这就起草书信说明原由,想必旬内会有答复。” 刺史府和长安之间有驿站传书,普通文书,五日可到长安,加急的话,最快可以做到两日。 杜荷表达的很是保守,但其内心之中同样迫切的想把炼铁工坊开起来。 他只是家中次子,急需干出成绩,博得家族认可。 “那小弟就静候佳音了。” 敬川说完,准备转身离去。 杜荷这才想到,他找敬川原本是有正事,于是连忙又将其拦下:“贤弟,前堂武元策带了几名本地商贾捐钱来了,你要不要见见?” 杜荷说着,递过一份清单: 为缓解绛州灾情,减轻百姓疾苦,绛州码头行会现自发捐赠钱粮。 武家码头:铜钱五百贯,麻布百匹,粟米百石; 崔记牲口行:铜钱二百贯,耕牛二十头,粟米百石; 张记粮行:铜钱二百贯,粟米五百石; 相里记砖瓦坊:铜钱百贯,青砖两万块; …… 苏记酒家:铜钱一百贯; …… 裴记酒楼:铜钱五贯; 郑记酒楼:铜钱五贯; …… 清单中捐赠钱粮的商贾多达三十家,共捐赠铜钱超两千贯,粟米近千石,其它各类物资折合铜钱也有五百贯之多。 这让敬川很是感动。 绛州商贾的热情,对比本地士绅冷漠,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难能可贵的是,苏记酒家只是一间小小的店铺,而且东家只是一名弱不禁风的女子,居然也能捐出百贯铜钱。 敬川心中不由得对宛娘升起一股子莫名的敬佩之心。 与之相对应的,裴记、郑记两家大酒楼只捐了五贯铜钱。 不用想也知道,这两家背后的东家肯定就是那绛州最大的裴、郑两家。 “某还有事在身,武元策以后再见吧。” 敬川有心想热情招待武元策,可一想到那该死的系统任务就有些望而却步。 他屈身庖厨的苏记酒家就在绛州码头,万一被武元策给撞上就丢人丢大了。 “那愚兄这便将其推辞掉。” 杜荷没想到武元策如此慷慨,敬川都避而不见,一时不知道是何原由。 在他看来,武元策可不是普通的商贾,其父亲是堂堂的元谋功臣,大唐的豫州都督,武家虽谈不上豪门望族,但怎么着也算是长安新贵了。 这样的背景身世,融入到几人的纨绔圈子,完全是可行的。 “等等,以刺史府的名义,给武家码头和苏记酒家颁个‘绛州义商’的牌匾吧,其它捐赠超百贯的商贾,也可赠与‘诚信商贾’的称号。” 敬川将后世的精神文明奖励玩的溜溜的。 唐朝重农抑商,商贾甚至被视作“贱籍”,即便拥有再多的财富,其地位依然低下。 商人不得出仕为官,商人及其子孙不得参加科举,商人外出不得骑马,需穿指定商袍等等。 种种规矩无不流露着唐人对商贾的冷漠与鄙视。 但是有了刺史府颁发的“义商”称号那可就不同了,一个“义”字足矣代表了官方的认可,这无形中可以大大抬升其社会地位。 “还可以这么搞?” 杜荷被敬川的厚颜无耻惊的一愣一愣的。 沉甸甸的几千贯铜钱,几块牌匾就将人家打发了。 “不然呢?”敬川摆出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不过这些热心商贾日后可堪大用。 咱要起工坊,得有砖瓦吧,交给这相里记便是。 咱要开荒造田,得有耕牛吧,可优先这崔记牲口行。 矿石等原材料的运输,可交给武家码头。 …… 如此也算皆大欢喜。” 敬川指着眼前的捐赠清单,滔滔不绝的说了一堆。 杜荷这才替地方商贾觉得平衡了些:“贤弟这些话某是否可以转述给武元策几人?” “当然,过几日有了全盘谋划,再分别约见每个商贾。” 敬川深知,单靠敬、程、房、杜四家,根本撑不起如此庞大的绛州府。 绛州府的建设需要千千万万绛州百姓共同的努力。 他必须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既如此,那某这就再和武元策周旋一番。” 杜荷说完准备去往前堂,敬川则是吩咐敬阿大又取出了一把长刀,让其带给杜如晦。 炼铁工坊需要有件样品,才会更有说服力。 打发走杜荷,敬川换上普通的麻衣,牵了毛驴准备前往苏记酒家,老管家敬德又进来通传消息:“小公爷,裴、郑两家家主投帖拜访,正在门房内候着。” “让宾王兄、杜荷兄长共同接待吧,某有事要外出走访。” 地方士绅今日会登门拜访,敬川对此早有预料。 如果说拒捐事件是地方豪门给自己这个新任刺史的下马威,那么昨夜的丁户数量盘点则是敬川给他们的回礼。 相比较而言,敬川这个绛州的一把手还是占据了一定的主动权。 但双方的较量会是长期的,不可能一个回合就分出胜负。 敬川非常有把握,这次的事件最终会以地方士绅的妥协收场。 至于捐多少,那就看马周和杜荷的谈判能力了。 有了绛州商贾的参照,地方士绅的捐赠数额肯定不能低于这个数目。 不管怎么说,这次的事件,最终得益的会是绛州百姓。 至于那些土地主,就让他们再蹦跶几天。 等开荒造田有了眉目,土地主们的影响力不在,到时候想收拾他们,那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小公爷,派一队护卫跟随吧,老奴实在是担心小公爷的安危。” 昨日敬川回府天都黑了,敬德紧张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敬家可就剩这一棵独苗苗了,万一有点闪失,他真没法向列祖列宗交代。 “无妨,德叔只管放心,就某这一身装扮,不会有人注意的。” 敬川干咳一声,谢绝了老管家的好意。 他可是要去苏记酒家做兼职厨子的,要是被下人知道,那还了得。 出了刺史府侧门,骑上毛驴,兜兜转转两刻钟的工夫,敬川再次来到了苏记酒家。 此时刚过午时三刻,暮春的日头照在身上甚是惬意。 与往日不同,今日武记酒家的店门外也摆上了六张矮桌。 而且,不管是店内的桌子,还是店外的矮桌,此刻全都坐满了等着吃烤鸭的宾客。 这让敬川多少有些意外。 距下午的小食还有两个时辰呢,这会儿就来排队是不是太早了。 第13章 码头行会 牵着毛驴从后门进入苏记后院。 后院之中,宛娘正指挥着苏有才、冯全、韦娘手忙脚乱的宰鸭子。 苏有力和小荷则是在前堂招呼排队的宾客。 “小郎君来了,快先坐一会儿,鸭子还没收拾好。” 见到敬川的身影,宛娘眼前一亮。 昨夜她又喝了一碗敬川准备的姜糖水,今日身体已无大碍,面色红润了许多,其气质更甚昨日三分。 这样出尘脱俗,又心地善良的女子,沦落到经营酒家生意,着实令人有些惋惜。 “无妨,某先将这剩鸭架熬成汤,可招待前堂的宾客。” 敬川瞧见昨日剩下的两只鸭架摆在角落里,直接拿过来清洗了一下开始炖汤。 “这鸭架也能食用?”宛娘忍不住一阵好奇。 昨日收拾完前堂,唯独剩了两只鸭架,扔了怪可惜,留着又不知道该如何吃,她正犯愁呢,没想到敬川就又有了新的花样。 御厨就是御厨,这手艺,常人根本没法比。 “那是自然,鸭架熬成汤,放入些许盐、葱花、麻油,其味道甚是鲜美,还能补钙。”敬川随口解释道。 “补钙?” 宛娘一时理解不了这么高深的专业术语。 “就是对骨头有好处。” 敬川意识到自己说瓢了嘴,随口迎合了一句。 “小郎君,今日的宾客实在太多了,而且全都是前晌就过来排队的,小女子自作主张,将烤鸭数目增加到了十六只,还请小郎君莫怪。” 宛娘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内疚。 她原本只准备了十只鸭子,可实在拗不过这些热情的宾客。 迫于无奈,她不得不临时又购买了六只,还在店门外支起六张矮桌。 “无妨,不过得多花些工夫烤炙。” 换做平日,敬川肯定不会这么好说话。 他可是能少干一点儿,就不多干一毫的主儿。 可自打知道了宛娘为绛州百姓捐赠了百贯巨款,敬川就不由得对眼前的弱女子生出了一丝钦佩与怜悯之心。 “昨日小郎君的两只烤鸭共赚得一贯四,夜间盘账,小食期间共接待宾客五十桌,赚得铜钱两贯整,其中三成也归小郎君,共计是两贯,走时记得带上。” 苏记酒家平时每天也就能进账七八百钱,昨天因为敬川的烤鸭,一下午就进账了两贯,去掉给敬川的六百钱花红,收入是平时的三倍还多。 “不用这么多,昨日和今日两天,宛娘付某一贯工钱即可。” 敬川不在意这三五贯的小钱,但他很清楚,这笔钱对于眼前的苏记却是笔不菲的巨款。 “那怎么行,小女子日后还得仰仗郎君多多出力呢。” 宛娘轻咬嘴唇暗示,想要敬川留下来帮忙。 “不瞒宛娘,刺史府近日公务日益繁忙,某实在分身乏术,不过这烤鸭的配方某会抄录与你,可保苏记一直红火下去。” 不知为何,敬川拒绝宛娘的时候多少有些不忍。 但他一堂堂刺史,总不能为了一间小店真来做个厨子吧。 “万万不可,烤鸭配方甚是珍贵,郎君切忌不能予人。” 被敬川拒绝,宛娘有些失落,但听他想要将如此珍贵的秘方赠与自己,顿时惊慌失措。 要知道在古代,一个秘方没准能保一个家族数代兴旺。 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说给就给呢。 “宛娘莫再推辞,只是一道做菜的方子而已,实不相瞒,类似的方子,某这里还有不下百种。” 敬川不无得意的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宛娘听后大惊失色,她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接着又左看右看一番,这才提醒到:“这种话郎君切忌不可再说,会招来杀身之祸的。”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敬川这话要是让歹人听了,没准会招来什么祸事。 “放心,某知道宛娘是好人,所以才说这些。” 看着宛娘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敬川觉得有些好笑。 说话之间,几人已经将所有的鸭子都腌制了起来,敬川开始指导苏有才柴火的选取以及火候的掌控。 宛娘从旁也是认真的听着。 “小郎君,申时左右,码头行会的诸位东家会在苏记聚会,小女子也要作陪,前堂的事情有劳郎君多多费心。” “码头行会?” 敬川听了不由一愣。 这可真是猴子的便便——猿粪啊。 没想到前晌没见到武元策,后晌换了个庖厨的身份却在要苏记相见了。 不过也幸亏前晌没见到,要不一会儿得尴尬死。 “就是这绛州码头的所有商贾结成的行会,今日行会为刺史府捐赠了一批钱粮,一会儿武会长会传达刺史府的反馈。”宛娘若有所思的解释道。 “行会何故要向刺史府捐赠?”敬川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试探宛娘。 “绛州连年干旱,百姓疾苦。眼下距夏收还有三月有余,吾等商贾担心百姓食不果腹,故筹措了一笔钱粮,希望新任刺史能救万民于水火。” 宛娘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中充满了忧思,很显然她很清楚绛州百姓的日子有多穷苦。 “尔等就不担心刺史府贪墨善款?”敬川继续追问。 “怎么会?新任刺史乃忠良之后,堂堂郡公,如何能为区区腌臜之物辱没了名声。” 敬川没想到自己在绛州百姓眼里形象如此高大,一时有些难为情,不知该怎么接话。 这无疑又是沾了已故老子的光。 宛娘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怪异的看向敬川问到:“小郎君不是出自刺史府吗,与宛娘说说,那新任刺史品性如何?” “这……” 自己夸自己,到底该怎么编。 敬川思索片刻,开口说到:“新任刺史生得一副好皮囊,极为英俊,品性也很不错,有他在,或许真能令绛州百姓衣食无忧。” 大概率以宛娘的身份,是不可能见到身为刺史的自己的。 稍微夸大一些应该不会穿帮。 “听说新任刺史带了八房小妾到绛州府,可有此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自己明明还是黄花小伙子,去哪儿找那八房小妾去。 估计是有人瞧见了程、房、杜三人带过来的家伎,误以为那是自己的小妾了。 唐朝豪门勋贵大都会收养家伎,这些家妓以歌舞伎和侍酒居多,并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 例如大将军李靖的夫人红佛女,曾经就是杨素府上的歌舞伎。 “那到底带了几个?” 宛娘还想继续八卦,前堂的苏有力带了七八名商贾进入了后院的厢房。 “行会的人来了,宛娘先去招待,一个时辰后上烤鸭即可。” 第14章 烤鸭大卖 “小郎君可有家室?” 宛娘走后,敬川开始专心的烤炙鸭子。 不曾想苏有才延续着宛娘的八卦风开始问东问西。 身高六尺半的巨汉,贱兮兮的问人有没有成家,敬川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尚未婚配。” 敬君弘在世的时候,没少为家中独苗的婚事操心。 宿国公程知节,吴国公尉迟敬德,樊国公段志玄等也有派人上门提过亲。 一想到那些盖世武将的强大基因,敬川就忍不住后背发凉,不待老爹同意,便全都亲自上门回绝了。 深受后世习惯影响的他,总觉得男子过了二十,再找个情投意合的女子谈婚论嫁也不迟。 “好巧,吾家宛娘也尚未许配人家。” 苏有才说这话的语气,就仿佛已经认定了敬川是自家姑爷一般。 “烤鸭好了,某先去前堂片鸭肉。” 敬川找了个借口慌忙开溜。 宛娘人不错,明眸皓齿、亭亭玉立,难得还心地善良,用蕙质兰心来形容也不为过。 可她和敬川能成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敬川乃是当朝郡公、一州刺史,婚丧嫁娶皆要上报礼部报备。 尤其是正室,一定得娶门当户对的女子,否则会被朝堂上的言官喷死。 依旧是包裹好头脸,敬川拎着烤鸭进入前堂,按顺序帮宾客片鸭肉。 其它吃食也开始陆续上桌,前堂内的气氛变得异常热闹。 “这位堂倌,昨日那烤鸭的来历再说上一回吧。” 昨天敬川一边片鸭肉,嘴里不停的介绍着烤鸭的特点,其模样甚是帅气。 尽管有不少宾客已经听过了烤鸭的介绍,但还想让敬川再说上一段。 敬川也不好扫宾客的兴致,只好在片鸭肉的同时,不厌其烦的重复起昨天的话术。 他讲的口干舌燥,宾客却听得甚是过瘾,不断有富户或多或少的给出赏钱。 一直持续了多半个时辰,八只烤鸭片完,敬川的脑海里再次响起了熟悉的叮咚声。 【叮~!恭喜宿主顺利获得十个好评,奖励五贯铜钱,奖励将会在十二个时辰内给到宿主手中。】 “有力,剩下的几只你来片,某去后院招呼下行会的宾客。” 系统任务完成,敬川找了个借口直接开溜。 再帮宛娘片上两只烤鸭,他就准备直接打道回府。 庖厨的活儿,他是一刻也不想再干了。 太费嘴。 刚才有富户,居然让他反反复复将烤鸭的介绍讲了三次,太折磨人了。 再次回到后院,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辰。 苏有才和冯全正围着灶台烧菜。 敬川见石桌上摆了不少食材,于是随便挑了只草鱼、几枚鸡蛋,准备做个清蒸草鱼和蒸蛋羹。 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是刺史府给码头行会的额外奖励吧。 大约两刻钟的工夫,两道菜陆续传入厢房改成的雅室,接着雅室里便隐约传来一阵络绎不绝的赞叹声。 宛娘的侍女小荷匆匆自雅室内走出:“小郎君,有劳上烤鸭吧。” 听了小荷的吩咐,敬川拎着烤鸭进入雅室。 雅室里,一名衣着华丽,颇具风度的年轻男子坐于上首的位置,其身旁围坐了七八名各色商贾,宛娘在下首作陪。 “宛娘真是好福气,如此厨艺精湛的极品庖厨都能被你遇到,估计用不了多久,某那武记酒楼就得关门大吉了。” 见到敬川进来,上首跪坐的武元策忍不住一阵赞美。 “三郎说笑了,江小郎君只是临时帮忙罢了,苏记店小,配不上小郎君无以伦比的厨艺。” 宛娘委婉的表示敬川不会在苏记长留,神情中略微有些落寞。 “哦?既如此,那江小郎君莫不如来某武记酒楼,武某虽不才,但武记酒楼在绛州、晋阳、并州、东都、长安皆有分号。 某愿出所有酒楼三成的份额,外加长安三进宅院一套,铜钱五百贯,诚邀江贤弟做酒楼的大掌柜。” 商贾就是商贾,其看人的眼光、对商机的嗅觉非常人所能及。 武元策仅仅是尝了两口敬川做的菜,又瞟了眼他片鸭肉的姿态,就断定有此子坐镇武记酒楼,其生意会红火数倍不止。 如果敬川是宛娘家的主厨,他自然不好意思挖墙角。 但宛娘刚刚表态说敬川只是临时来帮忙的,武元策马上就顺坡下驴,开始利诱敬川。 这就是商贾的手段,只要是物有所值,直接用黄澄澄的铜钱砸到你满意为止。 “承蒙武会长抬爱,某只是一介小吏,志不在庖厨,烧菜只是私下里的一点爱好,还望武会长莫要见怪。” 只是一个照面,敬川就判断出武元策此子非同寻常。 他能在众人的只言片语中迅速捕捉到重点,还能果断的作出双方都满意的决策,活脱脱就是一唐朝般的霸总级存在。 他刚开出的价码,估计连皇宫御厨都不一定能抵挡得住。 可惜敬川瞧不上这点蝇头小利。 长安的豪宅他也有,而且不止一处,甚至在郊外还有几处庄子,最大的庄园还带着山头,骑马打猎都够。 至于那酒楼三成的份额外加五百贯现钱就更不值一提了。 敬川家虽然没经营酒楼,但却在平康坊、东市、西市有着十几间商铺。 他的家产多到连自己都数不清,这就是身为郡公的超级底蕴。 “无妨,某的条件长期有效,哪天江贤弟若是想开间酒楼,又或有别的需要,可以随时找武某商议,某定当全力支持。” 被敬川拒绝,武元策的面上看不出一丝不悦,这种喜怒不形于色的定力也非常人所能比。 “武会长,那新任刺史究竟是何模样?” 宛娘担心俩人再聊下去尴尬,随便找了个话题打岔。 敬川能拒绝武元策如此丰厚的诱惑,她心里有点小小的窃喜。 “新任刺史二十六七岁,中等身材,国字方脸,三寸胡须,其秉性略微放荡不羁,但却才思敏捷,有这样一任父母官,实则是吾等之福,绛州之福也。” 武元策干咳了两声,描绘了一下新任刺史的模样。 敬川听了不由得微微一愣。 这说得不是马周吗,他啥时候成刺史了。 转而敬川回过味来。 估计是武元策几人没见到自己,但又觉得抹不开面子,这才编了个借口。 好在他们有牌匾作为馈赠,自己还许给他们了一些合作,想必也算能给码头的一众商贾交代了。 “那刺史有没有说会如何赈灾?”宛娘接着追问。 商贾的捐赠看似不少,但对于整个绛州府来说依然是杯水车薪。 “刺史府正在明察暗访、了解民情,之后会兴修水利,缓解旱情。 除此之外,刺史府也在号召绛州士绅出钱出力,某等出府的时候,恰巧遇到了登门拜访的裴、郑两家家主。 想必他们也是为捐赠而去。” 武元策将自己了解到的消息全盘托出,宛娘听后不由得柳眉微蹙。 本地乡绅那是出了名的吝啬,靠着他们慷慨解囊,绛州百姓永远都没有出路。 第15章 新的任务 “宛娘莫担心,据某所知,刺史府接下来会有不少举措,或可彻底解决绛州之灾,只是现在还不方便多说。” 不知道为什么,宛娘看上去总是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 就仿佛她才是那绛州府的刺史一般。 敬川看了多少有些怜悯,忍不住出言安慰。 “江贤弟要不也落座吃杯水酒?” 上首的武元策见敬川已经片好鸭肉,邀请其加入酒宴。 敬川哪肯以真面目示人。 这个武元策以后肯定得打交道,要是知道自己做过厨子,那可就糗大了。 “天色已晚,某还得赶回城里,就不耽误诸位聚会了。” 敬川说完冲着一众商贾及宛娘拱手道别。 牵着毛驴出了苏记后院,心底居然升起一丝丝不舍。 老实说,看着苏记酒家在自己的帮助下,生意变得红红火火,还真有种难以言表的成就感。 即便如此,这庖厨也不能再做了。 自己可是堂堂的一州刺史,绛州百姓还指着自己发家致富奔小康呢,怎么能终日围着灶台打转。 骑上毛驴走了一段,敬川总感觉腿边有硬物膈着自己。 伸手一摸,不知何时,鞍子上多了一只钱袋。 拎起来掂了掂,足足有三四十斤。 难不成这是系统给的五贯奖励?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敬川否了,因为钱袋上写着大大的“武记酒家”四个大字。 “特么的苟系统,居然用小爷辛辛苦苦赚的钱当做奖励,太无耻了。” 【叮~!任务发布: 赚得五贯奖励一定超开心吧,然则宿主还需继续努力。 既然得到东家赏识,那就从酒楼开始自己的大唐崛起之路吧。 要求:靠厨艺十日内为酒楼赚取五十贯铜钱。 奖励:酒楼两成干股。 惩戒:拒绝或失败,打屁股三下哦。】 敬川正在大骂系统的无良,脑海里又传出那不厌其烦的任务提示音。 什么狗屁逍遥王,这分明就是个厨子系统。 给的都是些什么鬼任务,这是彻底跟苏记干上的节奏。 十天赚五十贯,强度比烤十只鸭子大了十几倍。 照这么下去,自己的刺史就不用当了,安心在苏记的后院做个厨子就好。 敬川咬了咬牙,想直接放弃。 可一想到那打屁股三下的惩罚就又怂了。 就算这次任务能硬扛下来,谁知道后面还会出什么幺蛾子。 难不成要三下,三下的持续“享受”。 真是造孽呀! 敬川仰天长啸一声,再次默默选择了屈服。 不过这次,他准备带个助手。 要是单靠自己一个人,五十贯赚完估计得累瘫了。 心里打定主意,敬川挥动皮鞭,驱赶着毛驴,快速返回刺史府。 “小公爷回来了。” 刺史府的后厨,敬老二正靠在躺椅上打盹儿。 看到自家主子,不由得眼前一亮。 通常敬川出现在后厨,那就是又有新花样了,敬老二自然是欢喜的很。 “老二,你的嘴巴紧吗?” 进屋之后,敬川径自躺在敬老二的躺椅上,若无其事的问道。 “嘴巴紧?” 小公爷这是要做甚? 敬老二暗自嘀咕。 莫非小公爷迟迟不肯婚配另有隐情。 敬老二越想越觉得离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还是唯唯诺诺的回应到:“小的一向守口如瓶,小公爷有什么事,只管吩咐。” “当真很紧?” “当……当真很紧。” 敬老二被自家公爷看得头皮发麻,难不成今日要晚节不保。 “要不还是把舌头割掉吧,这样更为稳妥。” 敬川有心想带敬老二当助手,但真担心自己做厨子的事儿被泄露出去。 “小公爷嘻(使)得不得啊,小的可是庖粗(厨)出身,没了涩(舌)头可如何试柴(菜)。” 敬老二有些哭笑不得。 他知道自家小公爷宅心仁厚,多半只是在开玩笑,但还是忍不住舌头发麻,说话都不利索了。 “那你能否为本公保守秘密?”敬川郑重其事的问道。 “小公爷有何吩咐尽管差使,小的定当誓死效忠。” 敬老二答应的信誓旦旦,心里却乐开了花。 一般小公爷这样神经兮兮的时候,那后面肯定有天大的好事。 之前就有过几次类似的情形,敬老二也因此学得了一身堪比皇宫御厨的厨艺。 “后厨的差事先交由旁人,明日随本公出府办件大事。” 敬老二的态度令敬川非常满意。 他私下里已经指导敬老二快两年了,这个家仆对自己算得上忠心耿耿。 起码到现在为止,除了老管家和少数的几名亲信,没人知道他擅长庖厨之事。 “小的遵命。” 敬老二神情无比的激动,能跟着小公爷出府太荣幸了。 说不定这次的风头能盖过只会溜须拍马的敬阿大也说不定。 转而他又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从小公爷身上散出。 这种香气有些像是烤羊腿,又或是烤肉串,但好像又都不是。 莫非小公爷这次是又搞出什么新花样了吗。 “行了,准备一下,明日外出。切记此次外出不可告诉任何人,否则小心你的舌头。” 敬川轻飘飘说了一句,敬老二慌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呜呜道:“小公爷放心,打死小的都不会说出去。” 出了后厨,敬川刚准备沐浴更衣,去去身上的油烟味,杜荷拿着几页桑麻纸找了过来。 “可算找到你了,贤弟,咱那炼铁工坊精铁产量写多少合适?” 前晌和敬川分开后,杜荷便准备起草家书,向老爹报告筹备炼铁工坊的事情。 可写到工坊的精铁产量却让他犯了难。 问过马周,马周说全大唐的精铁年产量也不过万斤。 他又问了敬阿大,敬阿大说敬家的土作坊精铁产量每月差不多有二百斤,要是盖座工坊,应该超过五百斤。 月产五百斤,年产不就是六千斤嘛。 何止绛州要建造的炼铁工坊产量能达到全大唐的六成。 这不是开玩笑吗。 要是将这个数字报给老杜,说不定人和钱要不来,反倒会被老杜给数落一顿。 杜家家风和程家不同。 程知节教育小辈儿就是单纯的武力值拉满,暴揍到求饶为止。 杜如晦则不同,他属于那种口诛笔伐的风格。 随便一个小毛病,能让他讲出一篇几万字的长篇大论。 精神攻击还是次要的,最夸张的是抄书。 一万六千字的《论语》抄三遍,抄不完不许出房门,就问你怕不怕。 第16章 炼铁秘术 “初期每月差不多两千斤,半年后或可达到五千斤。” 俩人说着话,走向书房。 敬川不知道杜荷问精铁产量的原因,所以就拍着脑门估算了个数字。 第一期,他准备先建三座竖炉,一座炼钢,也就是精铁,另两座分别炼制生铁和熟铁。 如果每日烧一炉铁水的话,精铁产量差不多能有一百斤,一个月两千斤算是保守估计。 “两千斤?”杜荷震惊的路都不会走了,“贤弟,可不敢乱说,你可知咱大唐全年的精铁产量才有多少吗?” “多少?百万斤得有吧。”敬川不了解这个时代的钢铁产量,他就是单纯的以为,以如今落后的技术,百万斤就不错了。 “百万斤那是铁,为兄现在说的是精铁,全大唐的精铁产量每年不过万斤。” “小弟说的也是精铁,某那炼铁秘术,月产两千斤精铁不是问题。” 敬川估算的已经很保守了。 这还是考虑到铁矿石的开采、运输不便,整个生产环节都需要大量人力的因素,如果稍微革新一下技术,月产万斤也是轻轻松松。 “敬刺史此话当真?” 书房内处理公务的马周听到两人谈话,震惊的直接从椅子上蹿了起来。 如果敬川真能做到月产两千斤精铁,那对大唐来说绝对算得上奇功一件。 两千斤精铁那就是五百口宝刀。 要是这个产量真能实现,要不了一年,绛州产的精铁宝刀就能武装一支六千人的精兵队伍。 六千精兵挥舞宝刀,上阵杀敌,那得是多么恐怖的战力。 “敬家的炼铁作坊只有二十名匠人,一月不也能产二百斤精铁嘛。” 敬川不耐烦的看着眼前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解释了一句。 一个黑作坊就惊成这熊样了。 要是等工坊起来,每月炼个万八千斤精铁,还不得把你们吓出个好歹。 “杜荷贤弟,快,快起草羽檄,连夜上报杜尚书。” 马周激动的双手都在颤抖。 他也不等杜荷响应,直接摊开纸张,奋笔疾书。 大约一刻钟的工夫,羽檄书写完毕,他又亲自喊来驿卒,将羽檄和长刀的样品连夜送往长安。 唐朝文书插鸟羽以示紧急,是为羽檄。 羽檄乃是级别最高、最重要的文书,多用于传送紧急军情和战报,其传递消息的速度最快可达到一日六百里。 马周居然选择用这种方式向杜如晦上报炼铁工坊的事情,这让杜荷有些惊讶。 敬川更是觉得他这纯属是小题大做,完全没有必要。 “宾王兄,那是小弟的家书。” 杜荷苦笑着辩驳了一句。 他没想到,马周会一声不吭直接替自己写了家书,还会用这种极为夸张的方式派发出去。 借用加急羽檄送家书,这要是让老杜看到了,不得生劈了自己。 抄十遍《论语》都算轻的。 “工坊之事不用操之过急,按部就班的推进就行吧。” 敬川也没看懂马周的骚操作。 不就是个黑作坊嘛,至于如此大费周章,占用这么多公共资源。 “两位有所不知,精铁炼制事关朝廷大局、军伍战力,乃头等大事。某此刻恨不得插翅飞回长安,向杜尚书当面禀报。 敬刺史,你有如此秘术怎么也不早说,要是能早一天炼出精铁,可助咱大唐的铁骑早日荡平四方蛮夷。” 马周是站在整个朝堂的角度在看问题,其高度要超出敬川和杜荷许多。 敬川就是单纯的认为绛州的建设离不开钢铁。 杜荷则是希望能借着炼铁做出些成绩。 只有马周,他是站在大唐的立场在看待炼铁这件事情。 “宾王兄,炼铁非一日之功,不用操之过急。” 敬川始终还是觉得马周有些大惊小怪。 “敬刺史,朝堂批复之前,吾等当如何筹备?” 马周坚持要将炼铁工坊的事务当做头等大事,他迫不及待的追问敬川,接下来该做哪些准备工作。 “敬家在鄠县的庄园内有二十名匠人,一年来,都是他们在帮着炼铁,若能接到绛州,可快速将炼铁的营生操持起来。 在此期间,我等可组织人手大量储备原料,铁矿石、石炭、石灰、石黛(石墨),以及建造工坊的砖瓦、砂石、木材等等。” 敬川随口说着接下来的计划,马周听了忍不住又是一阵捶胸顿足:“敬刺史,你是说你们敬家早在一年之前就能炼制精铁了?怎么不早些上报朝堂,这简直……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另一侧的杜荷同样也是万分震惊:“敬刺史,二十名工匠便可月产精铁二百斤,那咱们要是有五百工匠,那产量岂不是……” 杜荷整个人都麻了,何止敬川刚说的月产两千斤都还是保守估计。 “咳!两位稍安勿躁,咱还是说说开荒造田的事吧。” 敬川拿这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土老帽也没办法,再由他们这么一惊一乍的,心脏病都快被惊吓出来了。 “敬刺史,你赶紧修书一封,令那二十名工匠马上动身赶来绛州。” 此刻的马周哪儿还有心思讨论造田的事情,他在书房内来回踱步了几趟,又觉得让工匠自己赶来绛州很是不妥。 这可全是身怀惊世秘术的巧匠,断不可出现意外,还是派一队精兵护送比较稳妥。 想到这里,他又起草了一份文书,同样还是用加急檄文的方式发了出去。 前后不到半个时辰的工夫,一连两封檄文,敬川都看不下去了。 “宾王兄冷静,咱还是先商议开荒造田的事务吧,炼铁工坊待方略完善了再从长计议。” 经敬川再三解说,马周激动的心情才逐渐平复下来。 “敬阿大等人已将水车模型打制了出来,经某反复测试,此物果真是汲水神器,若是能造出实物,定能彻底解决绛州之旱灾。” 马周说着,从条案下搬出一件一尺高的水车模型,那模型构造甚是巧妙,看上去极为精致。 马周从地上的水桶舀出一瓢水,缓缓倒在水车之上,水车慢慢转动,同时将底部的清水一点点灌入旁边的水渠模型。 水流经水渠模型再次回流至底部的托盘,如此反复,很是有趣。 “妙,实在是太妙了。 此水车若放大数倍,架于汾水之上,必可解绛州之旱情。” 杜荷看过之后,忍不住拍手称赞。 短短的一天时间,先是有精铁宝刀,接着是炼铁秘方,没想到临睡之前,又见识了一款神器。 此刻的杜荷完全被敬川那层出不穷的奇思妙想给惊麻了。 没想到自家兄弟除了扎金花厉害,手艺也不是一般的巧妙。 第17章 造田实验 “某今日已派了二十名仆役、一小队亲卫,于汾水河岸选了二亩荒地,进行洗地造田的尝试,若真能种出庄稼,又会是一件福及整个大唐的功绩。” 先有炼铁秘术,后有水车加洗地的造田方略,初到绛州就整出两件了不起的大事,马周的内心同样无比激动。 原本他对洗地造田并不看好,认为只是不懂农耕的敬川异想天开。 可随着水车试制成功,他对此事产生了更多的期待。 “宾王兄,可将二亩荒地分成二十等份,每两块一组。 一组洗地三遍,二组洗地五遍,三组洗地七遍。 四组加少量好土,五组加一半好土,六组全上好土。 七组添加草木灰,八组添加粪肥……。做不同尝试,方可得最优方略。” 敬川将后世科学实验的理论照搬了过来。 洗地造田他信心满满,只是洗多少次地、添多少好土、施多少粪肥,这些数据得通过实验的方式才能得出结论。 “敬刺史言之有理,某明日加以调整。” 此刻的马周对敬川的态度大改从前。 上任三日便能连续整出两件惊世骇俗的功绩,这样的人,纵然有百般不是,也可以容忍。 “对了,宾王兄,今日那裴、郑两家有何话说?” 敬川想起前晌两个本地士绅的族长登门拜访之事,开口询问。 眼下码头行会的捐赠马上运来,再加上本地士绅的,钱粮到位之后就可以拨付各县,救助灾民了。 “裴、郑两家愿各自凑出五百贯铜钱,一百石粟米,另外再号召其它士绅积极捐赠。只求刺史府能网开一面,莫再继续深挖其隐匿的丁户。” 马周通报此事的时候,忍不住也是喜笑颜开。 杜荷更是将两大家主吃瘪的糗状惟妙惟肖的学了一遍。 “既如此,那就向各县下发檄文,令其效仿绛州府行事,号召本县士绅、商贾积极捐赠;另,州府的救助钱粮,根据各县灾情,七日内拨付至县衙府库。” 码头行会捐赠了两千贯,本地士绅估计捐赠也得有三千贯,敬川身为刺史捐赠一千贯问题不大,程、房、杜三家大少凑出千贯不疼不痒。 草草一算,七千贯铜钱不是问题。 粮食预估至少会有千石。 如果各县再自筹一小部分,全州百姓坚持到夏收轻轻松松。 夏收之后,第一批农田也就开垦出来了。 那可全都是旱涝保收的水田。 照此情形,秋收之后,绛州将再无旱灾。 至于那些遗老遗少般的本地士绅,就让其再蹦跶几天。 等旱灾解除、百姓富足,收拾他们犹如捏死几只蝼蚁。 “某这就起草文书,明日下发。”搞定了悬在头顶的大事,马周的神情轻松了许多,他抄起条案上的葫芦,闷了两口敬家私酿,接着问道:“敬刺史,明日可否有空,去趟汾水河边的荒地?” 洗地造田的法子是敬川想的,他理应积极参与才对。 “不了,明日某想到绛州码头实地走访,洗地的事情就有劳宾王兄了。” 敬川还得去完成那悲催的庖厨任务。 洗地造田的事儿,只能是让马周代劳。 一夜无话。 第二天,卯时初,敬川难得起了个大早。 没办法,厨子本就是起早贪黑的营生。 得赶在大食前将饭菜准备好,这样才能多卖些铜钱。 十天五十贯,单靠烤鸭是完不成的。 绛州府没那么多富家大户,偶尔吃个一顿半顿还行,过了这股新鲜劲儿,天天干出三四百钱的伙食,谁也承受不住。 要想完成任务,就必须将最重要的大食也开发一两道吃食。 敬川心中早有打算。 他准备开发一道地地道道的的关中美食——羊肉泡馍。 羊肉泡馍,成本低廉、营养丰富、暖胃耐饥。 一两肉、四两馍,浇上浓汤,即便是码头上的力工也能吃饱。 关键是便宜,一碗十二三文,劳苦大众全都吃得起,而且也非常符合唐人烤、蒸、炖的饮食习惯。 “小公爷,你醒了。” 敬川刚出房门,早在院中候着的敬老二便小跑着过来问安。 由于今日要随敬川外出,敬老二连压箱底的华服都穿上了,头发胡须梳的贼光溜,腰上还挂了个香囊。 这身行头都快赶上宰相府的管家了。 “准备出发吧。” 敬川对敬老二的装扮甚是满意,这才是刺史府首席大厨该有的样子。 “小公爷咱这是去哪儿?要不咱把坐骑换换吧” 骑着高头大马,身披绫罗绸缎的敬老二,跟着一身麻衣、骑头小毛驴的自家主子,如坐针毡。 哪儿有主子骑驴,自己骑马的道理。 这要是让老管家敬德知道,还不得把自己卖到码头上做苦力。 “不用换,这样就很好。 一会儿咱们去个酒家,帮衬几天后厨。 记住,务必管好自己的嘴,否则……” 敬川优哉游哉的叮嘱着,敬老二则是又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小公爷放心,外面的事情,打死小的都不会说出去。” 敢情自家公爷这是要“微服私访”,那自己这个做属下的一定要好好表现。 “别叫‘小公爷’,某现在乃是刺史府文书江小川,记住了吗?” 敬川瞪了敬老二一眼,反复强调自己的身份。 要是让人知道堂堂刺史,天天混迹庖厨,以后真就没脸在绛州府混了。 “记住了,小公爷。” 称呼完,敬老二才发现又嘴瓢了,连忙抽了自己个嘴巴子。 一路上不停的排演着各自的身份,俩人结伴来到了苏记大门。 此时未到饭时,前堂还没上客。 苏记后院内,苏有才、苏有力正在准备一天的食材。 见到敬川,俩人很是意外。 因为宛娘昨夜特意交代了,从此以后江小郎君就不来了,烤鸭也不会再有。 没想到,这才卯时三刻,他的身影就再次出现了。 “宛娘,小郎君……小郎君来了。” 苏有力眼疾手快,他没急着和敬川打招呼,反倒是跑到正房门口向着房内的宛娘通报。 “哪个小郎君?” 房间内传来宛娘娇柔而慵懒的声音,显然她还没起床。 “江小郎君来了。” 苏有力再次强调了一遍,正房内响起一阵慌乱的收拾声。 一刻钟之后,穿戴整齐、妆容精致的宛娘出现在了门口。 “不是说不来了吗?” 宛娘略显幽怨的问了一声,那语气颇有几分后世林妹妹见到宝玉哥哥的模样。 “某想那烤鸭还得继续做下去,于是便请了敬家大厨前来帮忙。” 敬川尴尬的找了个理由。 他总不能说,要是不来,系统会打三下屁股吧。 “那也不用这么早吧,人家都还没来得及梳洗。” 宛娘对敬川的不期而至颇有微词,她不想让敬川看到自己窝窝头的模样。 第18章 羊肉泡馍 “昨夜偶然间和刺史府大厨聊起苏记,他那儿有一道‘羊肉泡馍’甚是美味,而且相较烤鸭更为价廉物美。 于是某便自作主张,将大厨敬老二邀请了过来。 那羊肉泡馍一碗不过十来文,当做朝时最合适不过了。” 敬川说明了一下早来的原由,接着又喊来敬老二向宛娘见礼。 “小的刺史府庖厨敬老二,见过宛娘。” 敬老二小跑两步上前,向宛娘拱手见礼。 宰相门前七品官,刺史的厨子也不例外,如此身份在程处亮、杜荷等人面前自然是上不了台面,但在寻常百姓眼中,那也是无比尊贵的人物。 宛娘没想到刺史府的庖厨为人会是如此的谦逊,满心疑惑的屈身回礼:“小女子宛娘见过敬厨神。” “厨神可不敢当,折煞小的了。喊某敬老二即可,府上都这么称呼。” 敬老二一眼便瞧见了自家主子的态度。 小公爷哪里是微服私访,这分明是借着私访的名义在追苏记的小娘子。 虽说眼前的宛娘身份卑微,当不得正室。 但即便是偏房,那也是自己未来的主家,可不敢得罪。 “敬家兄长,适才江小郎君所说的羊肉泡馍果真价廉物美,寻常百姓都吃得起么?” 宛娘客套过后,直奔主题。 如果真能有一道既美味,又实惠的寻常吃食,那这绛州百姓就算是有口福了。 “那是自然,一碗羊肉泡馍,一两肉、四两馍,成本不过十二文,售卖二十文,寻常百姓自然吃得起。” 羊肉泡馍的做法,小公爷早教过了,这属于敬老二最拿手的绝活之一。 敬府的仆役,月俸最少的也有一贯五,敬老二想当然以为谁都吃得起。 “码头力工辛劳一日也不过赚得三四十文,二十文一餐还是贵了,敬家兄长可有办法将那泡馍的价格做到十文一碗?” 宛娘柳眉轻皱,再次摆出一惯的忧国忧民的模样。 “羊肉泡馍,胜在汤汁,如果每份少放几片羊肉,十一二文自然可以。如若有宾客喜欢多加羊肉,可单出铜钱购买,一文两片即可。” 敬川忘了羊肉乃是全大唐最贵的肉类了。 一只羊差不多得一贯铜钱,一斤羊肉更是能卖到一百至一百二十文的高价。 “如此价格,可以尝试。” 宛娘最终同意了羊肉泡馍的售卖。 后院里的众人忙碌了起来。 起灶、生火、烧水、切肉…… 敬老二的手艺比敬川熟练的不是一点半点。 一旁打下手的苏有才又开始自惭形秽。 自己明明也是主厨,为何做菜的手艺比江小郎君和敬大厨差了如此多。 “小郎君,你为何不上前帮忙?” 宛娘见敬川指挥着敬老二干活,业务甚是熟练。 敬老二也乐得听敬川指手画脚,还一个劲儿的点头哈腰。 两人的衣着身份,和两人的处事风格反差强烈。 “额……,献丑不如藏拙,有厨艺精湛的庖厨在呢,某这点雕虫小技就不在大师面前班门弄斧了。” 敬川没想到女人的心思如此敏感,连忙找了个理由搪塞。 “那可以帮着烧火!” 宛娘坚持让敬川帮忙搭把手。 在她看来,人家敬老二是来帮忙的,属于贵客。 敬川……那是半个自家伙计。 哪儿有让贵客忙前忙后,伙计却不动手的道理。 “好吧。” 敬川让敬老二过来,就是想解放自己的,没想到宛娘又成了监工,偷个懒儿都不行。 他刚想上前帮忙,敬老二瞬间就惊着了:“小……小郎君,你可别添乱了,这里用不着你,快去给宛娘帮忙吧。” 被敬老二借机支开,敬川无奈的摊摊手,表示不是自己不肯帮忙,是人家不需要。 “小郎君,刚才敬家兄长引火之物是何种器具,为何小女子不曾见过?” 唐朝引火有木遂、火镰等方式,差不多相当于高级的钻木取火。 刚才敬老二引火用的却是敬家自制的火折子。 其造型很是精致,引火也超级方便。 这让宛娘大为好奇。 “那个叫做火折子,由竹子和火绒制成,将火种藏于竹筒之内,用时只需轻轻一吹即可,极为方便。” 敬川将火折子的构造和用途简单介绍了一番。 至于更深入的原理,他没多做解释。 别看只是一枚小小物什,但其原理却不是一般人可以理解的。 “宛娘,这火折子刺史府中多得是,予你一枚用吧。” 身为敬家仆役,第一要领就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敬老二此刻距离敬川、宛娘足足有几丈远,而且手底下还在干着活。 但他愣是能听到宛娘对火折子感兴趣。 连忙将自己随身带着的一支送了过去。 宛娘也不推辞,接过火折子细细打量起来,还不停的掀开盖子,查看里面的火种:“小郎君,如此精巧之物,定是花费不少心思才能制得吧?刺史府果然是能人巧匠辈出。” “雕虫小技而已,据某所知,刺史府正在打制一件根治绛州旱灾的神器,那神器若是问世,可保绛州风调雨顺,再不用受干旱之困扰。” 敬川想到接下来要架在汾河上的超大水车,不无得意的炫耀了一句。 他知宛娘心系百姓,故才特意多说了一句。 “是何神器?可否告知一二?”宛娘果然开始好奇。 “过几日便知,现在还不便多说。” 俩人随口交谈着,敬老二等人的羊肉汤熬出了香气。 其香气和烤鸭的烤炙香味大有不同,但同样浓郁而诱人,宛娘的肚子都忍不住咕咕叫了起来。 “敬家兄长,这羊汤何故如此香气扑鼻?” 炖羊肉、熬羊汤乃是大唐再普通不过的吃食,但敬老二熬制的羊汤,味道甚是独特,有种让人垂涎欲滴的感觉,宛娘忍不住凑上去询问。 “某这羊汤,用的可是小……,小的秘制的香料,只要是炖肉,加入些许,可保其美味无比。” 敬老二差点说是小公爷秘制的香料了。 还好及时收住了,要不舌头可就保不住了。 “有兄长这样的顶级厨神,刺史可是有口福了。” 看着一大陶锅色泽诱人、香气扑鼻的羊肉汤,宛娘等人由衷的发出一阵赞叹声。 敬老二听了则是极为汗颜。 正主就在边上站着呢,这种夸赞根本就没法接话。 “江小郎君、宛娘稍等,某这就烙几个烤馍,一会儿你们先尝尝味道。” 敬老二一边说着,开始揉面烤馍。 一刻钟的工夫,四个面饼烙好,敬老二习惯性的将其端到敬川身旁,敬川不停的打着眼色,敬老二反应过来,这才又将烤馍和羊汤端到了宛娘身前。 第19章 宾客满堂 “敬家兄长,这羊肉泡馍是何吃法?” 宛娘看着鲜嫩多汁,汤白似乳,漂浮着些许翠绿葱花的羊肉汤,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下口。 “很简单,将馍细细掰碎,大小要均匀,泡入肉汤中,待馍吸饱了汤汁,就会变得软糯可口。” 敬川说着,也端了碗肉汤,取过一个烤馍给宛娘做起了示范。 宛娘有样学样的将烤馍掰入肉汤中,浸泡了片刻,便迫不及待了夹了一块品尝起来。 一口下肚,满嘴生香。 宛娘再也顾不得自己优雅温婉的形象,开始大快朵颐。 不消片刻,一整碗羊肉泡馍便被她清扫一空:“敬家兄长,再来一碗。” 宛娘活了快二十年了,又是经营酒家出身,居然没吃过如此美味的吃食。 它的卖相或许没有烤鸭精致,但其口味却丝毫不输烤鸭。 而且还胜在极为便宜。 如若将此吃食加以推广,苏记何愁没有顾客光顾。 一连炫了两碗半,直到肚子肉眼可见的微微隆起,连腰都弯不下去了,宛娘才不得不放下碗筷。 “太美味了,江小郎君的厨艺已经令宛娘惊为天人了,没想到敬家兄长更胜三分,宛娘今日算是开眼了。” 吃撑后的宛娘,手摸腹部,斜靠在胡床之上,流露出满足的神情。 “宛娘说笑了,小郎君的厨艺才是真正的炉火纯青,小的自愧不如。” 敬老二哪儿敢接宛娘的话。 他这羊肉泡馍、秘制香料,全都出自敬川的手笔。 而且那可是自家主子。 “有才、有力,你们也都尝尝吧,别吃撑了,一下还得干活呢。” 宛娘吩咐了一声,苏有才、苏有力以及小荷几人也迫不及待的各自盛了一碗肉汤,就着泡馍大快朵颐起来。 尽管一个个都在极力克制自己的食欲,但就连最为瘦小的小荷都忍不住炫了两大碗。 苏有才更是一个人干下去五大碗,肉眼可见的一大锅羊肉汤就下去了一截。 其食量将同样吃撑了的敬川都看傻了。 这货的饭量比程处亮还要大上几分,也不知力气如何。 有机会得让他俩较量较量。 八个人,二十二碗。 灶台边烙面饼的敬老二看的有些欲哭无泪。 他忙活了一大早上,一大陶锅羊肉汤还没开卖就被干下去一小半,全都是些没见过吃食的憨货。 好在羊肉汤可以续汤、添肉,要不可就耽误了生意。 吃罢朝食,苏记开门营业。 依旧是在门口摆了六张矮桌。 与平时不同的是,有才、有力往店门外放了两大陶锅鸭架汤,路人可以免费自取。 单从这一举动就能看出,宛娘的心地是多么的善良。 要知道,唐朝熬汤用的可是木柴。 两陶锅鸭架汤,单单是柴火钱就得十来文。 “有力伙计,今日这是又有什么新吃食了?” 随着街上人流增多,不断有熟客寻着羊肉汤的香气上门打听。 一听是“羊肉泡馍”的新吃食,而且才十二个大子。 马上就有宾客迫不及待的点了一碗。 不到一刻钟的工夫,苏记的堂内堂外便坐满了来往的宾客。 宾客全都是初次吃到如此新奇而美味的吃食,一时间,全都是赞叹的声音。 而且这些宾客也都和宛娘、有才、有力等人的反应一样,一碗下去完全不过瘾,情不自禁的会再来上一碗。 当然这不是因为碗的份量小,单纯的就是这羊肉泡馍实在是太好吃了。 “太美味了!这馍泡得正好,不软不硬,恰到好处。” “这汤比药还暖人,喝一口,全身都舒坦。” “羊肉香而不膻,真是难得!” “……” 不断有宾客发出阵阵赞美之声,苏有力堂前堂后的忙个不停,腿儿都快跑断了。 宛娘见其应付不暇,又开始指使偷懒的敬川:“小郎君,你看这店里都忙成什么样了,还不赶紧搭把手。” 敬川无奈,只好也用托盘端了两大碗羊肉泡馍,磨磨蹭蹭的去往前堂。 一碗才十二文,照此情形,五十贯赚到手得累瘫了,无良的苟系统啊,居然把宿主当牛马。 “小堂倌,咱这羊肉泡馍可有说道?” 刚给一位宾客上完羊肉泡馍,却被他给叫住了,打听这道吃食的来历。 很显然,这个宾客昨日有听过敬川介绍烤鸭的故事。 “当然有了,羊肉泡馍源自西周,又称‘羊羹’,乃是咱地道的关中美食。 它早先也是宫廷御膳,君主用其招待诸侯将相。史书中有记载: 中山国的国君在款待臣子时,手下有个叫司马相期的臣子没有分到羊羹,一怒之下跑到了楚国,劝服楚王讨伐中山国,最终导致中山国灭亡。 由此可见,这‘羊羹’在王公贵族间是多么的流行。 到了前随,羊羹演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同样也是宫廷御宴中的必点美食,寻常百姓难得一见。 有诗云:‘陇馔有熊腊,秦烹唯羊羹’,说的就是这羊羹受秦人所喜爱。 它料重味醇,肉烂汤浓,肥而不腻,食后回味无穷,而且暖胃耐饥。 乃不可多得的美食也。” 敬川不想端盘子劳累,索性介绍起羊肉泡馍的来历。 一众宾客听得如痴如醉,连口称赞。 “小堂倌,照你这么说,某才花了十二枚大子,就又吃到一顿皇宫御膳呗。”有宾客听得过瘾,开始从旁起哄。 “某不知那宫廷御膳长啥样,不过有这一碗羊肉泡馍,即便是用真的御膳,某也不肯换。”另一旁马上有人跟着接话茬。 一时间,苏记的气氛变得热闹无比。 不知何时,门口多了十几个排队等着吃泡馍的宾客,他们见坐着的宾客不紧不慢的高谈阔论,开始有意见催促: “快点吃吧,某都等了快半个时辰了。” “小堂倌,你们再多加几张矮桌吧,就这么几张桌,都不够坐的。” “后厨的吃食还多吗?可别一会儿又没了。” “……” 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相比较苏记的宾客爆满,其它四家酒楼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随着烤鸭和羊肉泡馍大火,绛州码头的酒楼生意变得极为冷清。 如今民生凋敝,总共就那么点人。 这家多了,其它家肯定就会少。 今日武记酒楼的上座率连平时的三成都不到,其它几个酒楼更是空空如也,就连在后院住宿的宾客也都没在其店里用餐。 “顺子,今日是何缘故,眼看就巳时了,为何还没上客?” 裴记酒楼内,东家有些坐立难安。 从昨天起,他的生意就开始冷清,今日准备了一大堆食材,眼看都过饭点儿了,连个人影儿都没有。 “东家,昨日那苏记酒家新添了一种叫做烤鸭的吃食,那烤鸭的香气飘散的整个码头都是,宾客全被招走了。 今早,他们又弄了个羊肉汤,其香气更胜昨日,整条街的宾客全都跑过去尝鲜了。” 酒楼伙计心下也很焦急,一早上没少到街上查看情况。 “有何对策?” 东家一副不服输的样子,那苏记酒家明明是几家酒楼中最小的,而且当家的还是一介女流。 前些时日,他们明明都快被排挤的经营不下去了,怎么突然就死灰复燃了。 第20章 义商嘉奖 “苏记新添的烤鸭和羊肉汤甚是邪门,其香气都散到汾水河上去了,几里远就能闻到味道。 以小的看,要不就高价把其主厨挖过来,要不就降价吸引宾客,再或者可以聘请名厨与之对垒。” “挖其主厨?”东家突然想想到了什么,“那烤鸭售价几许?” “听住店的游商说,那烤鸭极其美味,三百文一只的天价,瞬间就被哄抢一空。” 烤鸭、三百文一只,裴记酒楼的东家瞬间就对上号了。 这不就是昨日来店里求着做庖厨的那个年轻人么。 没想到居然看走眼了。 早知他有如此高超的厨艺,说什么也得留到店里。 现如今真是悔之晚矣。 以昨日自己那决绝的态度看,挖墙脚肯定不可能了,现在能做的也只有降价打折。 其它三个酒楼的情况也差不多。 几个东家一听是昨日被自己扫地出门的庖厨做得这两道神奇的吃食,一个个全都悔得肠子都青了。 不过,这还没完。 巳时三刻,朝食的饭点儿早已过去。 苏记大堂内,依旧还坐着五六桌晚起的宾客在悠闲的享用着美味的羊肉泡馍。 正在这时,打远处驶来一支浩浩荡荡的车队。 车队由数十名身披亮甲、全副武装的禁卫骑兵开路, 之后是十几名手举金色龙纹大旗的仪仗小队, 再往后是鼓乐队和歌舞伎小队。 接着又是一队身着降红色战甲的百人步兵方阵。 方阵后面是六辆造型奇特的四轮马车车队。 其中一辆紫色绒布包裹,镶嵌了数十枚宝石的紫金龙车,正是绛州郡公敬川的出行车舆。 这个车队后面,又是一个百人组成的长枪步兵方阵。 由于没有特意令左右回避,此时的街道两侧站满了围观的百姓。 人群中都在小声的议论发生了什么事。 敬川此时正在苏记店外的矮桌上向几位宾客一遍又一遍的介绍着羊肉泡馍的特色。 突然,他发现自己的仪仗队浩浩荡荡的行驶过来。 为首的禁卫统领,正是自家的亲卫头目敬小三和敬小肆。 “这是特么谁,把小爷的仪仗都拉出来了。” 敬川暗骂一声,连忙闪身躲入了后宅。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宛娘等人也察觉到了门外的喧嚣,拉住敬川问询。 “好像是刺史出巡了。”敬川心虚的解释道。 “刺史出巡,小郎君躲什么?”宛娘诧异的追问。 在她看来,敬川是刺史府的文书,按说刺史府出巡,他应该跟过去才对。 “某这不是称病偷跑出来的么,怕是被上面知道了不好。” 敬川随口搪塞了一句。 事实上,他是怕被自家护卫看到自己在饭店里做厨子。 这要是传出去,真就没脸见人了。 宛娘还想再追问几句,就听得店门外有人高呼:“刺史府有令,宣苏记酒家,稷山苏氏听令。” 喊话声一连重复数次,宛娘在苏有才等人的陪同下前往大门外。 敬川则是悄悄的躲在门后查看外面的情形。 片刻的工夫,苏记的人全都恭敬的站在了大门口,接着杜荷从敬川的资金龙车上缓步走了下来,手捧一封旌表文书高声诵读起来: “民禀五常,仁义斯重。士有百行,诚信为先。稷山苏氏,义举显赫。捐献钱粮,德行广传。赈济贫苦,奔走四方。力行仁爱,百姓安居。 特此向苏氏颁发褒奖旌表,褒扬其行仁义之事,表彰其为商立德,苏氏义举,乃吾绛州之福祉,商界之楷模,地方之栋梁……” 这种生涩的行文,不用说也知道是出自马周的手笔。 敬川听的一知半解,但后面的嘉奖他倒是听懂了。 为表彰苏氏的慷慨义举,特赏赐“绛州义商”的称号,以及奖励良田百亩、绸缎十匹、宅院一处,并赐于刺史府主膳之职。 良田百亩价值三千贯,绛州府宅院至少也得百贯,最关键的还是那个主膳的职位。 它虽然只是个流外五等的闲散小吏,但却代表了从商贾到士绅的蜕变。 有了这层身份加持,宛娘从此再不用以商贾自居。 “小女子谢过刺史府与上使。” 宛娘行了个万福礼,接过旌表文书,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昨天行会聚餐,武元策只是说了会有奖赏,但任宛娘怎么想,也想不到会是如此丰厚的奖赏。 “恭喜苏东家,本使还有要事,就此别过。” 杜荷说完,转身上了马车,车队再次行进,奔向绛州码头。 而宛娘等人,依旧呆呆的站在店门口,看着那块“绛州义商”的牌匾发愣。 这一切太不真实了。 “恭喜宛娘荣升主膳。” “恭喜宛娘……” 街道上,不断有相熟的邻居前来道贺。 旁边围观的其它三家酒楼(武记除外)的东家全都嫉妒的咬牙切齿。 本来他们还想着搞点小动作打压苏记的生意呢。 如今人家得了个绛州义商的称号,又成了刺史府的主膳。 这还怎么搞。 “小公爷,不,小郎君,苏记这后厨条件太简陋了,让阿大派几个人来改造一下吧。” 论溜须拍马,敬老二的功力丝毫不输敬阿大。 他深知讨好未来主母就是讨好自家主子的道理,准备扎根苏记,大展拳脚。 趁着苏家的人都在门外和街坊寒暄的工夫,敬老二向敬川提议改造一下苏记的后厨。 苏记的后厨甚是简陋,说是后厨,其实就是在院子里搭了个窝棚。 因为这间宅院太小了,它的结构类似后世农家的四合院。 上房三间,住的是宛娘,小荷、韦娘。 东厢用作了雅室,西厢住的是有才、有力、冯全三人。 再外面一排,就是店铺的前堂。 除此之外,小院几乎再无可利用的空间了。 “如何改造?” 敬川保留着后世讲究卫生的好习惯,但在这个年代就属于严重的洁癖。 按着他的性子,眼前这个小窝棚连厨房都算不上,典型的三无黑作坊。 “照着刺史府的后厨改呗。” 敬老二建议将西厢改造成标准的厨房。 在其中起炉灶、砌水池、造烟囱、垒操作台,该有的硬件诸如自来水管道、风箱、煤炉、瓷砖等等,全都上一套。 这才是厨房该有的样子。 “苏记周围没有水渠,自来水没法上吧?” 敬川思索片刻,认为敬老二所说的方法确实可行。 不过得想个法子避开自家的工匠。 免得自己做厨子的事情传得世人皆知。 “无妨,那不是有口水井嘛,咱可以就着水井架设一台压水机,压水机旁垒个水塔。每日有人压上两刻钟,管够一天的用水。” 压水机、风箱、煤炉、铁锅、瓷砖等,全都是敬川之前鼓捣出来的基础器材。 在他看来就是些最原始的东西,但敬家上下却因此将少主奉为神明。 第21章 后厨改造 “行,你回去和敬阿大说,让他派工匠过来,就说刺史府为表彰苏记的义举,特为刺史府主膳改造新式后厨。 切记不可提本公之事。” 刚才敬川已经收到了系统任务的进度提示,整个朝食期间共净赚铜钱两贯一。 也就是说,只要他参与出谋划策,不需要事必躬亲,收入也是作数的。 所以,接下来的几日,他准备窝在府中摆烂,坐等任务完成。 正好这几天可以命人把厨房改造了。 “江小郎君,敬厨神,刚才你们可曾瞧见,刺史府派人送旌表文书来了,那刺史府的仪仗可真是威风。” 宛娘几人与街坊寒暄完,回到后院,苏有才神情激动的冲着敬川、敬老二一通炫耀。 “刺史公的车舆居然是紫金龙车,那可是二品公的待遇。” 苏有力同样神情激动,今天他算是小刀拉痔疮——开了眼了。 刺史出行的声势居然如此浩大,真是百年难得一见。 “某家宛娘被封为绛州义商、刺史府主膳了。敬厨神厨艺如此精湛,想必在府上至少也是主膳的品阶吧?” 苏有才搂着敬老二的肩膀八卦其品阶,早上他一直在给敬老二打下手,这会儿俩人早已混熟,说话也随意了几分。 “某只是……刺史府上的家仆。” 敬老二脸色微红,吞吞吐吐的解释。 他自幼被敬君弘收养,原本只是将军府中的杂役,幸得敬川赏识,偶尔指导厨艺,他这才有了如今的待遇。 “家仆?” 刺史府中的家仆都这么豪横的吗? 穿金戴银不算,还骑着骏马,不说别的,就敬老二腰间的镶金香囊也都得值个几十贯。 “有才,还不赶紧收拾,后晌不用干活了?” 宛娘看出了敬老二的尴尬,连忙制止了苏有才没大没小的八卦。 苏有才别看人高马大像座铁塔,但在宛娘面前,就是只温顺的小绵羊。 被宛娘呵止,他滑稽的吐了吐舌头,连忙俯身开始收拾后厨。 “宛娘,咱这后厨太过于简陋,小的不才,想借刺史府上的工匠,将其重新改造一番。” 见自家小公爷一个劲儿的冲自己打眼色,敬老二提出改造后厨的打算。 “如何改造?” 宛娘此时感觉跟做梦似的。 这两日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先是遇到敬川这样的神厨搞出烤鸭、羊肉泡馍等美食,接着又稀里糊涂得了个绛州义商的称号。 这一切是那么的不真实,就仿佛自从遇到敬川开始,自己的人生就突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 “将西厢改做后厨。” 敬老二将刚才与敬川商量的计划冲宛娘又说了一遍。 “敬老二,你不能公报私仇啊,某就打听了一下你的身份,你不能直接把某的卧房给拆了呀。” 蹲在地上洗碗的苏有才一听要将自己几人的卧房改成后厨,马上就起身抗议。 敬老二没想到会被苏有才“控诉”,连忙解释:“某也不想拆你们卧房,可你看咱这后厨,乱糟糟的像个窝棚,地方小的转身都会磕到灶台,长此以往,定会影响店里的生意。” “地方小怎么了,你看某是切菜慢了,还是端菜慢了?” 苏有才继续反驳。他好不容易有个栖身之所,还是三人一间房,这要是拆了,以后三人就只能睡雅室或前堂了。 “你们两个不要吵了,厨房改造也是为了苏记的生意,如今苏记每日都有几百个宾客用饭,后厨只是间窝棚肯定不合适。 至于卧房,有才也不用担心,刺史府不是赏了套宅子嘛,以后你们可以搬过去住。” 敬川也没想到苏有才的反应如此激动。 只好以刺史府赏赐的宅院为由,安抚他。 “那宅院还不知是何模样呢,如果是在城内肯定多有不便,若是在码头……据某所知,码头附近根本就没有空闲的宅子。” 苏有才依旧不肯让步。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乱糟糟的窝棚,是其最为安心舒适的所在。 每一口锅的翻动,每一阵火苗的跳跃,都承载着他对苏记的深厚情感。 “有才,后厨按敬家兄长说的改造吧,你们先在雅室凑合一阵,住所的事情某再想办法。” 宛娘轻咬朱唇,最终作出了决定。 眼下苏记的生意可以用热火朝天来形容。 每天几百人的客流量,单靠这么个小窝棚确实撑不起来。 是时候该有个像样的后厨了。 心下有了主意,她转身向敬老二询问:“敬家兄长,后厨要改做你刚才说的模样,需要多少铜钱?” “不要钱,此乃刺史府对主膳的馈赠。” 敬老二不时的用眼神余光打量自家主子的意图,见敬川轻轻摇头,果断摆手说完全免费。 宛娘一听不要钱连忙推辞,她哪儿好意思白白受人好处,敬川则是从旁劝慰到:“宛娘莫再推辞,咱那刺史最不缺的就是铜钱,不用见外。” 好说歹说,将宛娘劝下,后厨改造的事情确定了下来,敬川起身告辞。 有敬老二帮衬,终于可以暂时摆脱苦逼的厨子命运了。 出了苏记后院,敬川没急着离开码头,而是骑着毛驴在街上溜达了一圈。 毛驴小步慢走,敬川却心事重重,眉头拧得像要夹死一只蚊子。 街上的景象果然如苏有才所说,码头周围乃是因水旱运输自然形成的商业街区。街旁的建筑,除了道路两侧的门店比较讲究以外,大部分都是些东倒西歪的棚户。 土坯墙、茅草顶,活像个“简陋艺术展览馆”。 想在这里选一套宅院赏给苏记几乎不可能。 除非全新建造。 说到建造宅院,敬川又想到即将会到来的数百名工匠。 敬川脑子一激灵,冒出了另一个问题:“不对啊!那批工匠马上要来了,他们住哪儿?” 他拍了拍毛驴的脑袋,毛驴打了个响鼻回应,仿佛在说:“我也想知道。” 这些工匠来到绛州,肯定得有栖身之所啊。 看来房地产也得适当的搞一搞。 数百名工匠就是数百个家庭,数百个家庭就是数百座宅院,这还不算未来工坊扩建、流民安置的需求。 随便一估算,一千套宅院只是起步配置。 去哪儿搞这么多钱? 去哪儿搞这么多建材? 去哪儿搞一大批建造宅院的工匠? 敬川瞬间觉得自己打造炼铁工坊,发展基础工业有些草率了。 这可不是盖几间工棚、造几套机械就搞定的事情。 工匠的安置、粮草的补给、上游产业的支撑,全都是问题。 不说别的,单说那一千套宅院就是个巨坑。 一座普普通通的农家四合院,成本就算再便宜,造价也得五十贯起步。 一千套就是五万贯,这还不算土地、建材、工匠的开销。五万贯,我是该抢劫还是挖矿?。 难不成要把自己的家底掏空,做个为爱发电的大唐活雷锋? 第22章 以地生财 恍惚间敬川骑着毛驴来到码头东侧的荒地。 荒地上,马周正带着一队杂役忙得热火朝天。 他此时衣袖卷起,裤腿挽高,手持铁锹,一脸认真地翻土挖渠。 杂役们有的挑水,有的浇地,有的挖沟,忙得不亦乐乎。 远看这架势,还真有几分“农业研发队”的意思。 “二毛,停!快停下!”敬川拉着毛驴,脸上的郁闷变成了尴尬。 他本想低调点儿绕过去,免得被马周看见抓去当“志愿农夫”。 谁知这毛驴不知发了什么疯,竟自己跑了过去。 “敬刺史好兴致,前晌察访可有收获?” 马周上下打量敬川,见他一身粗布麻衣,鞋子上还沾着些许泥点,顿时生出几分赞许。 这才是一心为民的刺史公该有的样子。 敬川摆摆手,语气略显沮丧:“收获谈不上,麻烦倒是一堆。” 马周笑着打趣:“那还不简单,有麻烦就交给下官,下官愿为刺史公分忧解难。” 敬川嘴角抽了抽,冷不丁冒出一句:“好啊,先替某搞五万贯吧。” 马周瞬间石化,差点把铁锹扔了:“五万贯?!你是要某卖身还是卖命?” 他挠着头一脸无助,大写的“我是个文人,你跟我谈钱?” 敬川翻身下驴,靠着二毛,幽幽说道:“过些时日,几百名工匠就该来了!这些人就算不讲究豪宅大院,起码得有个落脚之地吧? 随便一算,千套宅院总得有吧?一套五十贯,算下来就是五万贯。” “对啊,某怎么把这茬给忘了。”马周用沾满泥土的手拍了下脑门,光溜溜的脑门上留下一片黄泥,“五万贯?咱们绛州府一年的赋税都不够吧!” 马周憨憨的举止令人忍俊不禁。 只要涉及钱财,他就会瞬间降智到五十以下。 “要不咱再给老李发封六百里加急?”敬川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和旁边的二毛形成了一幅完美的“共愁”画面。 此刻的他恨不得马上挂靴走人。 本来在长安小日子过得美滋滋,结果非要到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儿。 上任没三天,农业、工业、房地产全是一堆烂事,捎带着系统还在裹乱。 “使不得,如今国库空虚,圣上的日子也不好过。”马周反应半天,才明白敬川说的“老李”乃是当今圣上,“实在不行先盖些简易工棚吧。” “工棚只能是权宜之计,那些工匠大都拖家带口,一进小院迟早得建造。” 敬川此时也是一筹莫展。 没想到重活一世,刚过了几天幸福的日子,又得为钱伤脑筋了。 就在这时,他看了看眼前这片荒地,脑海中灵光一闪:“宾王兄,你说咱们这荒地,若是开垦成良田,能卖多少钱一亩?” “普通的旱田三十贯一亩,上好的肥田可以卖到五十贯。” 马周一时没理解敬川是什么意思,不是在聊五万贯从哪儿来的事儿吗,怎么又开始打听地价了。 “宾王兄你瞧,咱周围这片荒地一望无际,至少得上百顷吧,咱若是拿出十顷拍卖,不就能筹得三万贯了?” 无论什么年代,土地都是最硬核的财富。 但是敬川现在手握“洗地秘术”,用不了多久就能开垦出大量的荒地。 将适量荒地变现,再通过变现的铜钱雇佣大量的劳力开垦更多的土地,如此不就能形成良性循环了吗。 而且这种“以地养地,靠地生财”的方式,不仅能得到巨量的农田,还能养活大量开垦荒地的劳力,同时也能吸引不少富户搬迁至绛州府,大大增加州府的税收,可谓是一举数得。 “卖……卖地?”马周听完差点跳起来,脸上写满了“敬川你疯了吗”的表情,“农田开垦极为不易,那可是百姓的根基,怎么能拿来卖?” 在他的认知里,开垦荒地靠得还是铁锹、锄头这种最原始的方式,极为艰辛。 小纨绔居然要打卖地的主意,这不是糟蹋百姓们的劳动成果吗。 敬川深知马周还没理解造田的“精髓”,指了指周围的荒地:“宾王兄,眼前的荒地至少得有上百顷吧?你准备怎么开垦?靠铁锹、锄头,怕是干到胡子白也开垦不完吧?” 马周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呆呆点头。 “某前日设计的铁犁,母牛一日都可耕五亩荒地。 还有那四轮车舆,改良之后,装货拉土可载重两千斤。 有了这些工具,效率至少三倍起步。” 之前,敬川将新式农具设计完之后就直接丢给了敬阿大打制,并没特别强调其功效。 在他这个机械宗师眼中,靠人力、畜力带动的工具根本不值一提。 可是身旁的马周听后,却是满脸的震惊。 单牛一日可耕五亩荒地,还是母牛,这话简直是骇人听闻。 要知道,当今的大唐,直辕犁耕作甚是笨重,靠两头公牛才能拖动,而且一日也就勉强能耕出二亩荒田。 相比较而言,如果敬川所言非虚的话,他那个不起眼的犁头,可是高效了数倍不止。 这还不算完,由于耕具的落后,耕作用的都是公牛,母牛饲养量极少,导致耕牛的繁殖也就非常少。 如果以后母牛可以耕作,变相的也会促进耕牛数量的大幅提升。 看似是一件普普通通的农具,却是能给大唐带来翻天覆地变化的神器。 马周听后,整个人又不淡定了,一惊一乍的问:“果真一头母牛便可以拖动?” 他甚至又有种发羽檄急报的冲动。 敬川像看白痴一样的看着马周回应:“这还有假,敬阿大那边估计都造出成品了,明日一试便知。” 改进版的犁头早就在敬家各个庄子上普及了,打制这种物件对于敬阿大来说犹如砍瓜切菜般容易。 “快,快回府。” 马周骑上瘦马,迫不及待的想感受一番改进版曲辕犁的效果。 “着什么急,卖地的事儿还没说完。” 敬川骑着二毛跟在后面,瞬间被淹没在瘦马扬起的尘土之中。 “即便工具再好,也不能把辛辛苦苦开垦的良田兜售一空吧?” 经敬川提醒,马周反应过来,卖地的事儿还没商议出结果,这才勒住瘦马的缰绳,继续讨论。 “当然不会,只拿一成售卖,剩下九成都归刺史府。 卖地的钱,用来雇佣流民和工匠,再开垦更多荒地,如此循环,良田愈来愈多,劳力愈来愈足。 富户愿意买地,农民愿意种地,绛州府税收还能涨,简直一箭三雕!” 敬川耐着性子将“以地养地”的好处讲了一遍,马周听了有些似懂非懂。 在他看来,农田就是农田,怎么兜了一大圈,居然就生出了这么多好处。 “既如此,可以先拿出五百亩,不,二百亩农田略作尝试。” 马周终究还是比较保守,在前景不明朗的情况下,最好是先少拿出一些土地尝试一下。 效果好,再迅速铺开。 “二百亩还不够那些富户塞牙缝的,至少也得千亩荒地起步。” 敬川都差点被马周的抠搜劲儿整不会了。 第23章 司马捷报 马周皱皱眉头:“我们一时去哪儿找那么多民夫开垦千亩荒地?” 这可不是小工程。至少需要五百民夫,五十头耕牛,劳作三个月才能完成,听起来就让人头大。 敬川懒散的骑在驴背上,手里晃着小皮鞭:“咱这试验田的庄稼一长出来,做成样板,就能预售良田。先交一半铜钱拿地契,尾款等农田交付后再补齐。拿到预售款,还怕雇不到民夫?” 马周愣住了:“预售?这也行?” “怎么不行!”敬川得意地挥了挥皮鞭,“某敢打赌,到时候不出一日,千亩良田便会兜售一空。” 敬川把后世的“卖楼花”搬到了大唐,堪称商界天花板操作。 先展示样板田,再收定金,开垦完荒地,最后再卖给地主。稳赚不赔的生意! 马周震惊的嘴巴张得老大,“会有人买吗?” “买不买都得排队。” 敬川说完,想到被分为数个小块儿的试验田,又有了新的灵感:“其实种庄稼也可以用试验田的方法,挑选多组种子,分别种在不同地块。待成熟时,哪组的产量高、品质好,就可以当作良种推广。如此反复实验,说不定亩产能提高五成以上!” 马周听后眼睛一亮,激动得差点从马背上滑下来:“此法甚妙!只不过……真的能行吗?” “当然能行!优胜劣汰就是这个道理,肯定错不了。” 敬川不懂什么杂交、育种、转基因,但他知道精心培育的良种可大幅提升农作物的产量。 至于在大唐能不能实现,那就只能靠反复实验了。 俩人说着话,一同回到刺史府。 刺史府的第五进院子里,“包工头”敬阿大带着一群工匠正在热火朝天的赶工。 工匠们有的在赶制水车实物的核心部件,有的在打制犁头、铁锹等基础工具,还有的在锻造长刀,整个院子一片忙碌。 由于是刚刚搬入,眼前这座巨大的豪宅看似奢华,但却完全不不符合敬阿大的要求,后厨、洗手间、门窗、水路、家具、生活用度全都需要改造。 这无形中也是一块持续而庞大的工作量。 “敬执事,铁犁造好了吗?”马周一进院就急不可耐地询问。 “早打出来了,那儿呢。”敬阿大嘴上回应着马周,但整个人却屁颠屁颠的跑到敬川跟前,“小公爷,咱这工匠有些吃紧,小的已经自作主张从长安的庄子抽调人手了。” “你们看着办,别烦本公。”敬川挥了挥手,一脸“甭指望我帮忙”的表情。 他向来是有需要才会指使这些手下,其余大部分时间全都是宅在自己的房间里苟着。 “敬执事,这铁犁果真只需一头母牛便可以拖动?” 马周不管不顾的亲自将铁犁搬了过来。 这铁犁造型奇特,也甚是轻巧,他一个人就能搬动。 “何止是一头母牛便能拖动,其翻土的深度超过直辕犁的三成,日耕五亩农田轻轻松松。” 敬家庄子上早就用上了初代的新式铁犁,这次小公爷又改进了一些细节,想必耕作的时候会更加丝滑。 “某这便去荒地上一试。” 马周说完,竟然连招呼都不打就扛起铁犁转身跑了。 “小公爷,小的今日又打了一口长刀,此刀经七七四十九次锻造,比昨日那口更为锋利,还请小公爷佩戴防身。” 敬阿大的关注点全在自家主子身上,他才不管什么马周、马腾又或马化云呢。 他一边说着,从旁取过一把长刀。 这柄长刀的刀鞘比昨日那把更为华丽,通体镶满了大大小小的宝石,单单是刀鞘没个几百贯就下不来。 “你这刀,挂腰上是防身,还是招贼?” 敬川有些哭笑不得,这样一把拉风的宝刀挂在腰间,别说是防身了,马上就会招来一山的山贼。 “小公爷,这世道不太平,小的是真担心你。” “都说用不着了,此事莫要再提。” “小公爷,要不你也习习武吧,你看其它三位小公爷,哪个不都是骑射一流。” 敬阿大为了把宝刀推销给自家主子也是拼了,再次劝说敬川习武。 敬川哪儿有这种心思,严词拒绝到:“要习武你去习,要不,本公把你发配到正平的折冲府去?” “小公爷使不得,小的还要留在府中侍奉你呢。” 敬阿大一听要把自己充军,马上就蔫儿了。 “贤弟,大喜啊!” 敬家主仆有一句没一句的插科打诨,突然隔着老远就传来程处亮那犹如洪钟般的叫嚷声。 不等敬川回应,一身铠甲、风尘仆仆的程处亮和房俊大步走进了院子。程处亮脸上还挂了些彩。 “什么事儿大惊小怪。”敬川无语。 “咦,这刀不错!”程处亮一眼瞧见敬阿大手中的长刀,直接抢了过去。 “好刀!”程处亮舞了一套“程家开山三十六式”,满脸陶醉。 “程小公爷,这把‘破风’宝刀是锻造给小公爷的。”敬阿大小声嘀咕。 程处亮不理,直接把刀挂在了腰上:“正好配某‘长安小旋风’的名号!” 他知道自家兄弟不好舞刀弄枪,与其摆在架子上蒙尘,还不如便宜了自己。 敬阿大还想再辩驳一下,又瞧见房俊也在虎视眈眈。 那意思分明是说:敬阿大,你个小兔崽子可不能厚此薄彼。 敬阿大无奈,只好招呼了一声,接着又有下人捧过来一把精铁长刀。 敬川瞧着这俩土匪似的家伙,鄙夷地问:“说正事,你们又去哪霍霍人去了?” 程处亮兴奋道:“前日听属下来报,谭家坡一带有山匪横行。某和房贤弟便带了五百精兵,抄了那他们的老巢。” “吾等在匪窝搜出了匪首与谭家家主勾结的书信,于是顺带将谭家也抄了。”房俊跟着从旁补充。 “抄出多少钱粮?”敬川问。 “铜钱五千贯,粮食两千石,良田十五顷,够贤弟你填补些府库亏空了吧。”程处亮说到钱粮时,两眼都在冒光。 他和房俊都没想到,正平最普通的一户乡绅都能抄出这么多家财,这要是把所有的士绅都翻一遍,得有多少钱啊。 果然还是打家劫舍发家最快。 第24章 敬家底蕴 “你们有没有受伤?” 三人说着话,一同来到书房。 敬川第一时间查看程处亮、杜荷的身体。 这要是少个零件,可没法向老房及老程交代。 “就是些皮外伤,不碍事。” 俩人回应的同时,有仆役开始帮着拆卸铠甲。 大唐的铠甲工艺复杂、防御力惊人,缺点是非常笨重、穿卸极为麻烦。 四名仆役忙活了一刻钟,才算将铠甲完全拆解完。 “直娘贼的,吾等本意是想安抚那些山匪,谁知那匪首居然拿箭阴人,小爷一气之下,就直接杀上了山头,将这些贼子全都砍了。” 程处亮说到这里,挥舞着“破风”又挥砍了几下,差点将敬川的条案都剁下去一截。 “砍了?可还有俘虏?” 敬川听后,心里咯噔一下,这可全都是上好的牛马啊,砍了太让人心疼了。 “横竖也就二百多毛贼,砍完还剩四五十,全是些老弱,不成气候。” 程处亮得意的叙说着自己的丰功伟绩,仿佛还觉得不够过瘾。 敬川整个人都在滴血:“你个憨货,人都砍了,以后谁给咱干活?” 被他这一问,程房二人才回过味来:是啊,人砍了,以后谁给干活? 来之前说好的,安抚流寇残余可增加两成丁户呢。 完了,草率了。 “谭家的丁口与仆役倒是有七八十人,再加上其隐匿的丁户也有三十多户,算起来也有二百口。” 房俊的智商略高于程处亮,他沉思片刻,从旁找补。 不提谭家还好,这会儿一说起来,敬川的脑袋瞬间又肿了一圈。 小小谭家不值一提,但这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现在还不得而知。 谭家再不济,也代表了本地士绅的利益。 昨日好不容易刚和他们达成妥协,今日就要抄家灭门,指不定这些士绅们会作出什么过激的反应。 眼下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见招拆招了。 虽说强龙难压地头蛇,但以自己长安四少的实力,未必会比这些土豪逊色。 想到这里,敬川淡定了几分:“二亮,你们那折冲府实力如何?” “直娘贼的,正平的折冲府校尉、队正,竟全是地方士绅的爪牙,某与杜荷兄弟,一到任便将其全换了。” 做事不拖泥带水,雷厉风行很符合程处亮的性子。 他有长安四大家族的支持,带过来不少精兵强将,自然瞧不上地方士绅那点上不了台面的底蕴。 但这样做,无疑是和地方士绅对着干的节奏,搞不好就会刀兵相见,你死我活。 敬川不怕事,但他隐隐担心以自己为首的豪门新贵与地方士绅之间的争斗会波及原本就生活艰难的绛州百姓。 原计划他是想通过大量的开垦荒地,稀释土地主的良田占比,最终兵不血刃的将这些毒瘤一个个铲除。 但有了程处亮的“剿匪事件”,恐怕这些士绅们不会善罢甘休。 目前能做的也只能是静观其变了。 “不过那折冲都尉薛虎却是令尊的老部下,有他协助,吾等才能如此顺利的将正平折冲府整编。” 房俊见敬川愁眉不展,连忙将整编正平折冲府的经过简单叙述了一遍。 贞观初,大唐军方采用的是“府兵制”。 朝堂设十六卫将军衙门专事天下兵马,绛州府所属的河东道由左监门卫统领。 敬川的已故老爹敬君弘生前任左监门卫一把手,河东道乃至绛州府都属他的辖区。 除此之外,朝堂在各个州、县都设有军府,也就是折冲府。 折冲府由折冲都尉担任一把手,左右果毅都尉担任副手,再往下才是校尉、队正这种基层军官。 也就是说,敬川属于妥妥的军二代,而且绛州府地界上绝大多数的中层将领全都是老爹的老部下。 这让他突然间觉得自己又行了。 管你们是什么世家门阀、名门望族,小爷手里有真理,不服来干啊。 想到这里,敬川开口询问:“房俊兄长可知这绛州府的军府有多少是家父的老部下吗?” 房俊会意,一拍脑门恍然大悟:“令尊可是左监门卫将军啊,某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吾等这就速速联系各大军府,尽快将其如数整编。” 不管怎么说,只要先把折冲府顺利接管了,大事就成了一半。 随这些士绅怎么折腾,只要不是起兵闹事,怎么都好说。就算他们想起兵,小爷牢牢攥着军权,还怕他们一群乌合之众。 想到这里,敬川淡定了许多,已故老爹对自己不薄啊。 转而他又想到那正平折冲都尉薛虎,这人好像似曾相识,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德叔,你有听说过薛虎吗?”敬川将老管家喊来询问。 “薛虎?那不就是你母亲的远房侄子,薛放家的三子嘛。” 经老管家提醒,敬川这才想起,自己的母亲也是出自名门望族,河东薛氏。 敬家数辈单传,虽世代官宦,却人丁凋敝。 但敬川的母亲一族却是出自河东三大世族之一的汾阴薛氏。 薛氏一族,始于汉,兴盛于南北朝,到了前随官至五品以上者更是多达三百余人,单单是驸马就出了二十多个,其母亲的三位族兄被尊称为河东三凤,胞姐乃是高祖李渊的后妃婕妤。由此可见,薛家在河东的影响力有多么恐怖。 “德叔,这几日族内可有人登门?” 敬川这才想起来,都上任几日了,还没和自己亲戚们打过照面呢。 每天满脑子想着打土豪,斗乡绅,何止自己也是土豪中的一员,而且还是其中的中流地址。 这可得提前沟通好了,别开干起来,误伤了友军就麻烦了。 “你那舅父薛德音前晌有登门造访,正巧赶上小公爷不在,他说明日再来。 太平老家那边敬富也有来过,说是圣上的封赏已经到了,问小公爷怎么打理?” 敬川被封为绛州郡公,实食邑三百户,封地就在太平老家,加上之前敬家积攒的老底儿,整个太平县,差不多得有两成的百姓在为其打工。 在一定程度上来说,太平县的百姓就差不多就相当于他的子民。 “明日本公在府中等着他们便是。” 苏记酒家有了敬老二,敬川暂时可以轻松几天,原计划他就是想宅在府中摆烂的。都入驻刺史府好几天了,连那座占地三十亩的超大号园林都没去过,实在是对不住这么豪奢的府邸。 “贤弟,时辰不早了,咱们开饭吧,某都有好几日不曾吃饱了。” 程、房二人才不想操心这些家长里短的琐事,好不容易回趟刺史府,还不得赶紧把好酒好菜的都尝上一遍。 第25章 家书急报 敬川被两个惹事精拖到膳房,全程毫无招架之力。面对两名武将的“熊抱”式邀请,他只能苦笑摇头,一边暗自叹息。 膳房刚被敬阿大布置的焕然一新,榆木圆桌、圈椅散发着阵阵木香,桌子中央还特意装了一个能转动的木制转盘。程处亮一进门,就忍不住啧啧称赞:“贤弟,你果然会享受!瞧这膳房,比圣上的相辉楼都舒适几分。” 话音未落,他已经从架子上摸出一坛敬家私酿,熟练地揭开封泥,给三人斟满了大碗酒。 “打打杀杀几日,骨头架子都散了,今日咱兄弟三人喝个痛快。”程处亮豪迈地端起酒碗,一仰脖就干了半碗。 房俊也不甘示弱,跟着闷了一大口,随即“斯——哈——”地长呼一口气,仿佛一身疲惫随着酒香消散无踪。 这时,膳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杜荷刚从外面赶回来,进门就被程处亮一把按在椅子上:“兄弟,回来的正巧,快满上甚饮。” “你们慢慢吃喝,某是沾都沾不得了。”杜荷边拍肚皮边叹气,“某刚从码头回来,那烤鸭和羊肉泡馍实在是太香了。结果,一只烤鸭、两碗羊汤下肚,这会儿肚皮都快撑爆了!” 说着,他瘫在椅子上,脸上挂着满足又苦恼的神情,还时不时打着饱嗝。 “杜老二!有这种美食,你竟独自享用,不想着兄弟。”程处亮的脸说变就变,嘟着嘴直呼杜荷不讲义气。 “你以为某不想带?那家酒家规矩大得很,每桌只许一只烤鸭,还不让外带。”杜荷摊开手,满脸无奈,“这还是念在某送了旌表的份上,女掌柜才给特意招待了一只。啧啧,那滋味,真是,绝了,明天还得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摆出一副意犹未尽的神情,把程处亮和房俊馋得直流口水,纷纷追问苏记酒家的地址和特色菜品。 敬川坐在一旁,听着三人的对话,忍不住心里一阵发虚:完了,某刚去苏记当了几天厨子,不会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吧? 话没聊几句,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京城四少你一碗我一碗,早已喝得七八分醉,这时,马周风尘仆仆地推门而入。 他满身泥土,皮肤晒得发黑,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地里刨出来的土豆。 “宾王兄!来来来,难得一聚,入座!”程处亮热情地招呼,“有酒有肉,今夜咱们兄弟不醉不归!” 马周原本想摆出一副高冷模样,顺便斥责一下京城四少的奢靡,可一闻到那熟悉的敬家私酿,理智瞬间崩塌。 他咳嗽两声,假装犹豫了一下,一屁股坐下,举起酒碗:“唉,既然如此,那某就随各位小公爷一起,再苦也不能亏待了肚皮!” 敬川喝得醉意朦胧,眼神迷离,忽然举起酒碗冲着马周敬酒:“一酌千忧散,三杯万世空!宾王兄甚饮。” 马周听得手中的酒碗差点掉到地上,整个人呆住了。 这句诗对仗工整,用词凝练,意蕴深远,既写出了美酒的醇香,又展现了豁达的人生态度,简直是一句千古绝唱! “如此佳作可是贤弟所作?”马周迫不及待地追问,眼里满是不可思议的光芒。 “佳作?”敬川摆了摆手,醉意上头,笑道:“不过是随口一吟的顺口溜罢了!若宾王兄喜欢,改日某随手来百十句,让你编成诗集去卖!” 说完,他大笑着躺倒在椅子上,嘴里还念念有词:“宫廷御液酒,一百八一杯,这酒怎么样……咳咳,这酒真不错。” 程处亮哈哈大笑,拍着桌子道:“这家伙真是个妙人,某服了!” 房俊一边给马周夹肉,一边笑道:“好了好了,明日再谈诗,今夜咱们只管喝酒吃肉!” 酒席间,杯盏交错,笑声回荡。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棂洒进膳房,映出一片酣畅淋漓的景象。 同一时间,长安皇城,中书省兵部都堂。 兵部尚书杜如晦埋首在公文堆里,蜡烛燃尽三根,茶汤续了五壶。燕郡王罗艺的造反让整个兵部连轴转,杜如晦早已从“两班倒”升级成了“三六五二四”的工作节奏。 他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汤,揉揉被蜡烛熏得发胀的双眼,胸口隐隐作痛:“不会是心疾犯了吧?”刚起身打算活动活动筋骨,永安门外突然传来驿卒的大喊:“绛州府羽檄急报!” 杜如晦眉头一皱:“绛州府?那混小子杜荷又惹了什么幺蛾子?” 片刻后,驿卒气喘吁吁地递上来一封书信和一把长刀。杜如晦狐疑地拆开书信,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开头: 父亲大人亲启: 孩儿杜荷,叩首顿首,祝父亲大人安康…… 杜如晦的额头顿时青筋暴起:“逆子!竟敢用羽檄急报写家书!如此公器私用,当真是要气死老夫!” 不过,他还是忍着怒火继续看了下去。随着文字展开,杜如晦的脸色从青转白,从白转红,最终变成了难以置信的复杂表情。 信中提到的敬川,那个成天花样百出的混小子,居然还有炼铁秘术?三方合作,年产六千斤精铁,占大唐精铁六成? 杜如晦心里直打鼓:“这几个竖子不会是在吹牛吧?” 目光转向案头的那把长刀,他迟疑片刻,拔刀出鞘。寒光一闪,屋里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分。刀身精光四溢,确是难得的利器。 为了验证真假,他随手招来两名禁卫:“你们,用随身佩刀跟这把长刀对砍!” 禁卫面面相觑,但不敢违命,拔刀上前。一声脆响,佩刀断成两截,而杜如晦手里的长刀却完好无损,连个豁口都没有。 “好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刀!”杜如晦眼里露出惊叹之色,又低头看看家书,忍不住喃喃自语:“难道真能年产六千斤精铁?” 他踱了两步,将长刀放下,长叹一声:“逆子归逆子,这次倒真成了大事……” 一抹复杂的笑意从他嘴角浮现,竟有几分欣慰。天知道,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居然也能捣鼓出点正经事。看来,杜家这次不仅要出名,还要赚大发了。 第26章 朝堂夜话 “此等喜讯,还是尽快禀报圣上为妙。” 想到这里,杜如晦来不及整理衣冠,抄起宝刀与家书便要直奔东宫丽正殿。 [注:此时的李二依旧在东宫起居办公。] 突然间又有羽檄急报传来,依然还是来自绛州府。 杜如晦的心脏再次颤抖了几下:“这回又是什么祸事?那逆子不会是先报喜,再报忧,故意试探老夫的耐心?” 来不及多想,驿卒再次气喘吁吁地递上来一封奏表。 这次是马周的亲笔陈情,洋洋洒洒一番论述,将鄠县敬家庄园的试炼详情写得头头是道,甚至还附上了月产二百斤精铁的成果。 马周建议可尽快派人查实,并派精兵护送,将其尽数派遣至绛州府。 如果说前一刻杜如晦对家书的真实性还有所怀疑,收到这封凑表之后,他的疑虑瞬间便去除了八分。 先将此事奏明圣上,明日派人一探便知。 好你个敬家后辈,看似玩世不恭,没想到却能折腾出如此有利家国的利器。 敬公君弘在天之灵可安矣! 东宫,丽正殿。 殿中烛火摇曳,氛围格外静谧。 李二端坐在龙案后,眉目微蹙,剑眉如山。他手中握着一卷奏折,却久久未曾翻动,指腹轻轻摩挲着纸页,眼神深邃,似有千般思绪涌动,却又克制如铁。 “罗艺大势已去,居然想逃到突厥,到底该作何决断?杀还是留?其家人又当如何处置?” “二郎。”长孙皇后亲自端了碗红枣莲子羹,轻声唤道。 李二抬起头,神色间透出一丝疲惫,继而柔和下来。 他看着长孙,眼中掠过一抹浅浅的柔情:“观音婢,你气疾未愈,不是说要好好休息么?” 长孙微微一笑,唇角弯如新月,带着一份娴静的温柔。 她轻移莲步,走到李二身后,轻轻帮他揉按鬓角,半嗔半笑:“臣妾若不来,二郎怕不是要忙到天亮?” 李二摇头失笑,握住她的手,眼底闪过几分感慨:“天下久旱,兵乱未平,若不多用些心,怎对得起天下苍生?” 长孙轻轻抽回手,将李二手中的奏折强行放于案上,转而凝视着他,清澈的眼眸中透着一份不容置疑的坚定:“家国天下固然重要,可您的身体更是百姓的依仗。若这身子累垮了,臣妾如何能安心?” 李二一愣,随即轻叹,眉宇间的刚毅略显柔软。 他拍了拍长孙的手背:“观音婢,你总是这样,一言便能让朕心头的烦忧散去。” 长孙轻笑,面容温婉如莲,微微垂首:“臣妾不过是尽本分罢了,若能让二郎少操些心,便是臣妾最大的心愿。” 李世民看着眼前的佳人,心中暗自叹服。 这位与他同甘共苦、并肩而行的妻子,虽为女子,却有不输男儿的睿智和胸襟。他伸手将长孙揽入怀中,嗓音低沉却温柔:“观音婢,吾承你的情,日后这江山,也要共你同享。” 长孙依偎在他肩上,微闭双眸,浅浅应了一声:“臣妾但愿二郎平安长寿,万民安居。” 丽正殿内,烛光愈发柔和,映衬着这对帝后相伴的剪影,如一幅隽永的画卷,定格在那贞观盛世的起点。 “圣上,蔡国公杜如晦求见,说有要事禀奏。” 贴身太监张阿难不合时宜的通报,打破了李二与长孙难得的温情。 “宣他进来吧。”李二整理了下衣冠,向长孙打趣道:“观音婢,你瞧,朕还不是休息最晚的那个。” “有玄龄、克明兄长辅佐,着实能令二郎轻松许多。”长孙对房杜二人同样甚是敬佩。 “圣上、皇后,臣有要事奏禀!”杜如晦急匆匆小跑进来,手上捧着长刀和家书。 也就是他这样的心腹敢手持利刃面见李二,换做旁人,估计还没进门就得被砍了。 李二见状眉毛一挑,带着几分打趣道:“克明,何事如此慌张?莫不是那燕郡王又作妖了?” 杜如晦连连摆手,将家书与长刀恭敬奉上:“此事非燕郡王,而是绛州急报,事关精铁秘术!臣不敢耽搁,特来奏报!” 李二闻言神色一肃,接过家书仔细阅读,不禁连连点头。再抽出那口刀,只见刀光一闪,削铁如泥,整个殿内都似乎冷了几分。 “此刀竟如此锋利!克明,年产精铁六千斤,消息属实?”李二语气虽沉稳,眼中却难掩惊喜之色。 “臣已初步查实,马周来表更作佐证。然具体详情,还需派人实地验证。”杜如晦谨慎答道。 李二闻言大笑,豪气顿生:“若真如此,此乃大唐的天赐良机!克明,今日与吾同宿丽正殿,明日你我二人一同出宫,前往鄠县一探究竟。” “臣遵命!” “二郎~!” 杜如晦刚拱手应了下来,就听到长孙皇后那略带幽怨的撒娇声。 草率了! 看来今夜又耽误了圣上龙脉延续之大计。 李二转头看向长孙,眼中多了几分得意,全然没察觉到长孙的心意:“观音婢,这等利器在手,突厥、吐谷浑岂敢再嚣张!” 长孙却轻轻摇头,微笑道:“二郎,兵强固然重要,但安民心、修德治亦不可忽。” 李二一愣,随即收起几分激动,点头叹道:“观音婢,总是你一句话,让朕冷静下来。” 他又轻拍了下长孙的手背,转而询问杜如晦:“克明,如若消息属实,炼铁秘术当如何推行,交由工部,又或是按信中所说?” 杜荷的家书中有提到,由敬、杜两家联合建造炼铁工坊,共谋炼铁大业,但此等大事,显然是由工部推进更为稳妥。 “以臣之愚见,精铁炼制乃头等大事,当机密从事,方可起到出其不意之功效。若大张旗鼓,反而会令周边宿敌心生戒备,甚至横加破坏,故臣建议,此事可按犬子所说,由敬、杜两家姑且代劳,事成之后,工部再行介入也不迟。” 杜如晦此番言论可谓滴水不漏,于公对朝堂有利,于私还不耽误敬、杜两家合作圈钱,可谓双赢。 “既是利国利民之喜事,臣妾私库尚余铜钱……五百贯,可一并交由那敬家后辈打理,以助我大唐兴工利器。” 长孙只是一眼便瞧出了李二的犹豫,她一般不会介入李二的政务,炼铁秘术事关重大,其利泽民之功,亦不言而喻。 若视此为一桩生意,后宫之资亦可名正言顺介入,这样做可以帮李二牢牢将其攥在手里。 原本她是想随上敬、杜两家的出资额,可一想到那空空如也的私库,最后只是咬牙说了个五百贯的数目。 “有皇后分忧,朕心甚安。”李二会意的看了眼长孙,接着尴尬的冲杜如晦笑笑,直接一语带过:“素闻那敬家小辈终日游手好闲、不思进取,没想到却是个心灵手巧的妙人。” 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确,工部可以不参与,但皇家必须介入,要钱只有五百贯,份额还不能少。 “臣亦愿为圣上分忧。” 杜如晦无奈,只好应了下来。 好好的一门来钱的生意,又多了个抢钱的。 第27章 鄠县私访 有了炼铁工坊的意外惊喜,李二心情大好,他靠在龙椅上伸了个懒腰,随口问道:“克明,那四个臭小子到了绛州,闹得怎么样了?” 杜如晦咳嗽一声,尽量措辞婉转:“圣上,他们天赋异禀,擅长……养精蓄锐。路上走走停停,连骡车都累瘦了两圈。 眼下到绛州才三四日,还看不出什么动静。不过巡查使上奏,说绛州十年九旱,饥民遍地,连官吏都不够用。正平县令苏文茂因救灾过劳,前些日子在任上病逝了。” 李二听后刚舒展的眉头再次紧皱:“那苏文茂可有后人,此等忠良,当大力褒奖,并确保其家人安稳无忧。” 杜如晦摇摇头,叹道:“巡察使派人寻访多日,却毫无音讯,只怕是……” 县令都病死在任上了,其家人的日子多半也好不到哪儿去。 李二脸色更沉:“此等忠良,我等竟连其家人都照顾不到,惭愧。” 杜如晦连忙开导:“圣上节哀,莫要自责,当务之急还是要另选贤能,辅佐那四个逆子。” “克明可有适合的人选?”李二追问。 杜如晦马上举荐:“臣以为,陈仓县尉刘仁轨可堪大用。去岁他怒斩折冲都尉鲁宁,虽因此被圣上问责,但臣等审问后发现,此人刚正不阿,文武兼备,正好能镇住那四个小子。” 他也想绛州府能多几名贤良,辅佐那四名竖子。 要不,过不了多久,天都得被他们捅破了。 李二听后顿时来了精神:“哦?是那个骂朕骂得面不改色的狂徒?好,就让他当正平县丞,立刻赴任!” 杜如晦点头应下,随即小心翼翼地问:“那正平县令呢?也不能让一县之地没个主官吧。” “这事不急,先让刘仁轨代劳。若能找到苏文茂的后人,再重新安排。”李二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 这时,一旁的长孙皇后轻轻开口:“二郎,天色已晚,明日还要出巡,该歇了。” 李二这才反应过来,揉了揉眉心站起身:“克明,今晚你就夜宿偏殿吧。养足精神,明日咱们一同去鄠县看看。” 杜如晦拱手领命,刚转身要走,却又听到李二自顾自嘟囔:“刘仁轨这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正好磨磨那几个臭小子的锐气。” 长孙皇后抿嘴轻笑,拉着李二移步偏殿:“刘仁轨硬是硬了些,可比起二郎你来,还差了些火候呢。” 李二听完哈哈大笑,脚步轻快了许多:“还是观音婢懂朕!” 丽正殿的烛光逐渐熄灭,只有皇后轻柔的声音依旧温婉:“二郎,记得,国事再难,也别忘了歇一歇。” 第二日,朝会结束,李二和杜如晦一身便装,乘马车前往鄠县的敬家庄园。 鄠县距长安不过七十里,马车不到一个时辰便能到。 这里离李二的出生地武功县也不远,算得上是他半个老家。 车舆行至距敬家庄园十里处,路面忽然平整宽阔起来,土质也变得十分坚硬,李二忍不住下车查看。 问过路边忙农活的老农才知道,这是用石灰、沙子和黏土混合制成的三合土,防水又耐用。 李二感叹:“敬公真是不简单,连条村路都修得比官道还讲究。” 再走几里,敬家庄园远远在望。 李二索性弃了马车,信步走上三合土铺就的路。 一路行人衣着干净整洁,田里庄稼长势喜人,连空气都透着富庶的味道。李二不禁感慨:“大唐的村庄若都能这般,该有多好!” 来到庄园门口,两名护卫立刻拦下盘问。 杜如晦拿出马周的奏表说明来意,护卫仍不放心,又去庄里通报。 一炷香功夫,一个中年执事模样的人迎了出来:“小的是敬宽,见过两位上差。请随某来。” 走在村边小道上,李二随口问:“敬家庄园的农夫为何都在起宅子?这不是农忙时节吗?” 敬宽答得云淡风轻:“敬家的地有水渠灌溉,农具用的是铁犁,一百人的活儿三十人就够。剩下的劳力嘛,当然就盖房子了。” 李二和杜如晦听得目瞪口呆。杜如晦忍不住问:“老哥,你这是编故事哄某吧?百人的活计,如何三十人能干完?” 敬宽笑着指向河边:“瞧那些水车,它们能自己汲水灌溉,不用人操心。再看田里的铁犁,一天能深耕五亩地。至于小公爷新搞的‘钾水’,听说能增收不少粮食,只是他去了绛州,这事儿就搁下了。” 提到小公爷,敬宽长叹一口气:“小公爷被发配绛州,真是苦了他哟!” 李二哭笑不得,心里暗道:让敬川去绛州锻炼还成了委屈他了? 不多时,几人来到涝浴河边,河上十几架巨大的水车缓缓转动,有的将河水引入水渠,有的看起来像在“空转”。 忽然,李二嗅到一股浓烈的酒香,眉头一挑:“这里有酿酒作坊?” 敬宽神色一正:“上差可别乱说,我们这是饲料作坊,造的是喂牛喂鸭的饲料。至于糟粕嘛,偶尔能拿来当饮品喝喝。” 敬宽说的义正言辞,要不是这酒香太过浓烈,李二和杜如晦差点就信了。 大唐由于缺少粮食,在武德年间颁布了《禁屠酤诏》,也就是禁酒令,对酿酒有极其严格的限制。 不过,李二是当时第一个悄悄在秦王府酿制私酒的。 所以到了贞观初,这个禁酒令几乎已经是形同虚设,但对民间依然有很强的约束力。 李二闻言差点笑出声:“敬家还真是‘条条大路通富贵’,连饲料都这般讲究。” 杜如晦在一旁摇头失笑:“李家贤弟,依某看,敬家的‘饲料’怕比官家的贡酒还要醇厚。” 李二哈哈一笑,拍了拍敬宽的肩:“不错,真不错!这庄子不简单,待会儿咱再去看看你们的炼铁作坊!” 几人沿着河边走了百十来步,眼前渐渐出现一片作坊区。 这里零零散散分布着七八处院落,规模虽不大,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神秘气息。 李二随手一指最近的一间院落,冲着杜如晦笑道:“还是先看看这里吧,这酒香,隔着老远都能醉人。” 他一脸期待,仿佛已经闻到了美酒入口的甘甜。 敬宽却神色一变,满脸为难地挠了挠头:“这……上差,咱们不是要看炼铁作坊吗?” 李二微微一挑眉:“不急,先解解馋,再谈正事嘛。” 敬宽偷偷打量眼前两人。那年长的上差,腰间明晃晃的金丝鱼袋晃得他不敢多瞧——这可是三品以上大员才能佩戴的物件! 至于那不怒自威的壮士,虽然一身便装,却气质逼人,走路带风。敬宽暗自嘀咕:这两位的身份只怕连咱家公爷都比不上,惹不得、惹不得…… 第28章 敬家私酿 他犹豫了一阵,最终叹了口气,摆出一副“豁出去”的表情:“好吧,看两位上差面善,小的就自作主张带你们看看。不过,话可得说在前头——出去之后,可不能乱说我们庄园里的事儿啊!” “嗨!放心吧,我们嘴严得很!”杜如晦笑着打趣,“就是偶尔喝了酒,话多那么一点点。” 敬宽抖了抖眉,像是后悔了,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磨磨蹭蹭走到院门前,将大门推开,推的时候嘴里还念叨:“敬家庄园的规矩,可不是某吓唬人,乱嚼舌头的,下场可不好……小的这是破例啦!” 他说了一堆,终于哐当一声推开了大门。 门刚一开,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李二猛吸一口气,眼睛一亮:“好酒啊!这味儿,比宫里御酒还要霸道!” 杜如晦在旁笑道:“李家贤弟,这才叫‘人间琼浆’。看来敬家不止会炼铁,酿酒也是一绝!” 敬宽听得心里直打鼓,连忙摆手:“两位上差可千万别夸,我们这真不是酿酒作坊!只是……呃……造点喂牛的饲料,糟粕多了,味儿就重了些。” 李二闻言差点没笑出声:“敬宽啊,这酒香怕是连牛喝了都能耕出八百里地吧?” 杜如晦一边捂着鼻子假装“闻不惯”,一边打趣道:“饲料这么金贵,牛怕是得喝醉了才能干活。” 敬宽一脸无奈,只能连连保证:“真是喂牛的!喂牛的!” 可看着二人脸上的笑意,他心里清楚,这话谁信呢? 几人进了院落,只见院中几个大木缸整整齐齐地排列着,缸口盖着厚厚的竹篾,显然是为了遮掩其中的“天机”。 一旁还有几个小厮正搬着一袋袋粮食倒入大锅中,锅底的火烧得正旺,热气蒸腾中隐约能闻到熟谷物的香甜。 李二一边打量,一边啧啧称奇:“啧,看这排场,倒真像个正儿八经的饲料作坊。不过嘛……”他话锋一转,指着木缸一笑,“打开来让某瞧瞧,若真是饲料,某倒想见识见识,这究竟是喂牛的,还是喂人的?” 敬宽被这句“喂人的”吓了一跳,连忙拦道:“这、这可万万使不得!上差,真要瞧,小的让人舀点儿出来便是,可这缸里的还没成,味儿重,怕污了您的贵体!” 李二摆摆手,不容拒绝:“少废话,开盖!” 敬宽无奈,只好让小厮过来掀开缸盖。缸盖一揭,浓郁的酒香更是扑面而来,直接冲得杜如晦一个趔趄:“好家伙!这哪里是‘味儿重’,这是醉人哪!” 缸中酒液如琥珀般晶莹,液面上泛着微微的气泡,李二俯身瞧了瞧,眉毛一挑,满是戏谑:“老哥啊,这要是喂牛,怕是牛都要醉得耕不了地了吧?” 敬宽干笑两声,额头的冷汗都冒出来了:“上差明鉴,这真是……真的只是糟粕酒啊,没啥大不了的!就是多了些粮食发酵出来的副产物,小的想着,喂牛总不能浪费嘛!” 李二似笑非笑:“哦?不浪费?看这气味,这‘糟粕’连某都想尝尝了呢。” 杜如晦在一旁煽风点火:“李家贤弟,依某看,这饲料怕是‘喂牛先喂人’,不如咱俩代那些牛尝尝?” 敬宽连忙挥手让小厮端来两只瓷碗,勉强挤出一抹笑:“两位要是觉得新奇,小的便献丑了。只是这酒粗糙,不比官家的御酒雅致,两位尝尝权当解个闷儿。” 杜如晦接过碗,抿了一口,顿时瞪大了眼:“哎哟!这哪里是粗酒?入口甘甜,回味绵长,怕是泸州贡酒也不过如此!” 李二见状也不客气,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眼睛顿时一亮:“好酒!敬家的‘饲料’,果然名不虚传!杜家兄长,你看,这糟粕酒比御酒如何?” 杜如晦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御酒虽好,却不能这般‘名正言顺’地喂牛啊!”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起来,惹得敬宽额头上的冷汗又多了几分。 李二大笑过后,随手放下酒碗,目光却变得冷峻起来:“不过说实话,敬家这‘喂牛’之事,吾等是不会追究的。但有一点你得记住——此事若敢有半点外扬,谁都护不了你,明白吗?” 敬宽连忙点头如捣蒜:“明白明白!多谢上差宽容,小的感激不尽!” 李二微微一笑,拍拍敬宽的肩:“行了,别紧张。带我们去下一处作坊看看吧,别只顾着解馋,正事还是要办的。” 敬宽连忙领命,转身引路。杜如晦摇着头小声道:“圣上,你这一来,怕是这庄子上下都要吓出一身汗了。” 李二却毫不在意,背着手悠然说道:“无妨,吓一吓也好,免得他们真以为朕什么都不管。” 俩人正说着,已到了下一间院落。这间院落比之前的更大,隐隐能听见铁器撞击的声音,显然正是敬家的炼铁作坊。李二顿时来了精神:“走,咱们瞧瞧这炼铁作坊,究竟能搞出什么名堂来!” 敬宽听李二提起炼铁作坊,神色稍稍放松了一些。毕竟这炼铁作坊是敬家庄园的正经产业,绝无半点见不得人的地方。 他带着李二和杜如晦步入院内,一边介绍:“两位上差,我们敬家的铁器作坊算不得大,但炼铁的质量绝对属于上乘中的上乘。” 跨入院门,顿时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只见院中三座高大的土炉通红发亮,炉膛里的火焰舔舐着黑色的铁块,火星四溅。 几个赤膊的铁匠正挥汗如雨,轮流挥动巨锤,将烧得通红的铁块捶打得火花四射。 一旁还有几个学徒正忙着拉风箱,汗水顺着额头流进脖颈也顾不上擦,满院子都弥漫着铁锤撞击铁块的“当当”声。 李二目光一亮,点头道:“不错!这些铁匠的力气和手艺都不俗,庄里的农具多半也是从这儿出来的吧?” 敬宽躬身答道:“正是。敬家地多,农具消耗大,要是靠外头采买,不但费钱,还耽误农时。所以一年前小公爷便在这庄子里建了炼铁作坊” 李二颇为满意地环顾四周,随手拾起一把刚刚打造好的铁犁头,细细端详。 只见这犁头打磨得棱角分明,表面光滑,沉甸甸的握在手里竟无半点毛刺。 他试着在地上划了几下,感到犁头坚硬锋利,嘴角微微上扬:“这铁犁打得不错!用上这样的农具,怪不得你们庄里的庄稼长得这么好!” 杜如晦也拾起一件铁器细看,忍不住称赞:“敬家的炼铁技术倒是精进,这些铁器,许多府县铁作坊怕是都比不上。老哥,这作坊年产多少?” 敬宽谦虚地笑了笑:“不多不少,粗铁五千斤上下,精铁两千斤。得亏有小公爷发明了新法子。” “哦?”李二来了兴趣,“什么新法子?” 第29章 炼铁作坊 敬宽指了指院子里的水车说道:“这便是小公爷新法子的关键。 以前拉风箱全靠人力,不仅累人,还不稳定。 后来小公爷从书上学来水力转动的法子,让这水车带动风箱,这一来火势更足,炉温也能更高,出铁的质量和数量都上去了不少。” 经敬宽提醒,李二这才注意到院子里居然有条小溪从中穿过,小溪上架着七八个小号的水车。 那水车有的在带动风箱“呼呼”鼓风,有的则是驱动着铁锤啪啪的锤动,很是神奇。有这些水车的辅助,确实省去了不少人力。 李二一边看着点了点头,赞叹道:“敬川这小子倒是有些能耐,这水车的主意不错!” 杜如晦摸着胡子点头附和:“的确不错。若是能推广开来,这法子对将作监可是一大助力。” 敬宽听两人这般夸奖,满脸堆笑,心里却直发虚。 他对这位壮年的上差越发感到疑惑和敬畏,隐隐觉得这人或许比想象中还要大有来头。可他不敢多问,只能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应和。 就在这时,李二忽然注意到院角的一堆铁料,颜色似乎和一般的铁矿石有些不同。他走上前,用手抄起一块沉甸甸的矿石,眉头微皱:“这铁矿似乎不太一样?” 敬宽连忙解释:“回上差,这些是庄里最近才发现的新矿脉,铁质比寻常矿石略重一些,但出铁更纯。小公爷说这叫‘赤铁矿’,能多提炼出一两成的好铁。” “赤铁矿?”李二若有所思,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道,“可有匠人试过用这些铁炼兵器?是否更加锋利?” 敬宽愣了一下,连忙答道:“兵器倒是没试过。这庄里的铁一向用来造农具,小公爷有令,不可私制兵器。” 李二微微一笑,将矿石放回原处,随口说道:“谨慎一些是好的。兵器一事朝廷自有安排,民间确实不可逾矩。” 杜如晦在旁点头,神情中透着几分欣慰。虽然敬家庄园规模不小,产业繁盛,但并未涉足朝廷忌讳之事,难得。 “这是石炭?”李二又注意到铁炉旁边堆着不少漆黑的石块,这些石块像是宫里的石炭,但又不太像。 “小的也不太懂,小公爷说这叫‘焦炭’,把石炭放在炉中闷熟,得到的就是此种物件。小公爷还说此物比寻常木炭炙热许多,乃是炼制精铁的关键,至于如何炼制小的就不得而知了。” 敬宽对炼铁工坊一知半解,只是知道大概,具体的方法流程,只有作坊的头目知道。 经他介绍,李二和杜如晦才恍然大悟,原来这精铁炼制确实大有门道,看来得尽快照马周等人所说,将匠人全都护送至绛州府,尽快筹备炼铁工坊才行。 李二见炼铁作坊已尽数参观,拍拍手笑道:“行了,这作坊也瞧过了,咱们去别处看看吧。 其它几座院子都有什么玄机?带我们去瞧瞧,权当长长见识。” 敬宽面露难色:“这……”。 绛州府的表奏中只说到炼铁,可没提及其它工坊啊。 这些作坊可全都是小公爷的杰作,怎么能全都透露给两个陌生人,万一被这些朝堂的高官抓到什么把柄可如何是好。 杜如晦见状,索性不装了,直接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金灿灿的令牌道:“吾等可是受兵部杜尚书号令察访敬家庄园,莫非你们庄子上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说道?” 敬宽只是瞟了一眼那令牌就知道不简单,这种令牌之前大将军也有,见令牌如本人亲至。 他紧张的冷汗直流,连忙领路:“两位稍后,造纸作坊就在不远,还请两位上差随某来。” 杜如晦一边跟着,一边忍不住低声对李二说道:“圣上,敬家庄园虽小,却样样齐全,处处精致,简直不输将作监。若民间能多些如此能工巧匠,咱们大唐何愁不兴?” 李二轻笑一声,目光悠远:“敬家能做到这般,想必靠的是几代人的积累。若能将这些技艺推广天下,才是真正的兴国之道。”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不过,敬家的手艺再好,也不能只为敬家所用。克明,回头让工部写个折子,看看能不能从庄子里借调些能人,教教其他地方的人。” 杜如晦面露担忧:“这些作坊看似不起眼,但全都暗藏玄机,甚至得其一便可富可敌国。以臣拙见,朝堂冒然介入反而不好。倒不如先从这炼铁工坊开始,逐个击破。既能助我大唐强盛,又不损伤敬公的私利,方为上策。” 李二意味深长的问道:“哦?如何逐个击破?” 杜如晦在李二耳边小声嘀咕起来:“绛州府除了犬子,不还有房、程两家也在吗,再加上皇后娘娘背后主持大局,如此……” 他滔滔不绝的说了一大堆,李二心领神会,不停的点头:“如此甚好!”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向作坊深处走去,将敬川算计个底儿掉。 说话间敬宽带着李二和杜如晦来到造纸作坊。 造纸作坊依然是一片建在河边的小院,隐隐就能听到“哗哗”的水声和细碎的交谈声。 推门进入,作坊里几名工人正忙着操作,一些人将浸泡好的树皮和草料放入巨大的石槽中借助水车石杵捣碎,另一些人用木框将混成浆状的纸料舀出,均匀铺在木框的细网格上晾晒。 李二上前仔细看了一阵,伸手摸了摸刚晾干的纸张。只见纸质纯洁、坚韧,比寻常纸张柔软不少,他饶有兴趣地问:“这纸做得倒挺细致,但不适合书写,是还没试制成功?” 敬宽连忙解释:“回上差,这纸嘛,专门为小公爷如厕用的。小公爷觉得咱们用的厕筹太粗糙,便命匠人造出了这些柔软的纸张。书写用的在那边。” “如厕用?”杜如晦瞪大眼睛,“这、这也太讲究了。” 敬宽耸耸肩:“小公爷只说,用着舒服就行。这纸,成本低,但太过于柔软,庄子的人可都用不惯,都是小公爷一人用的。” 李二听得哈哈大笑,笑得几乎直不起腰:“好小子!造纸不是为了惠民,也不是为了传世,竟是为了擦屁股!这个敬川,真是纨绔到骨子里了。” 杜如晦也忍不住摇头失笑:“这可真是朽木不可雕的臭小子!” 李二收住笑声,缓缓点头:“不过……这样的纨绔,倒也有些意思,也许朕让他去绛州府是最正确的决定。” 第30章 造纸印刷 敬宽见两位上差不停的取笑自家小公爷,也觉得失了面子,连忙将两人带到另一旁的纸张前找补道: “小公爷学了些胡商的造纸法子,说加了桑树皮和竹纤维后,纸的韧性更好,不容易破。这种纸虽工序复杂些,但用得久,成本不过普通桑麻纸的一两成。” 杜如晦闻言,眉头一挑,眼中露出几分意外之色:“成本低廉,还坚韧耐用?若此法真能推广,岂非能造福天下?” 唐初纸张属于稀缺之物,最普通的一刀麻纸也能卖到上百文的价格,相当于一文钱一张。 再加上印刷工艺也相当落后,导致其书籍极为昂贵。 寻常百姓家的孩子根本读不起书。 如果真像敬宽所说,将纸张的成本降到一两成,那或许能让更多人读得起书,从而为大唐培养出更多的可塑之才。 更为关键的是,如若坊间能培养出大批的文人墨客,那就可以有效的削弱门阀对人才的垄断,从而让江山变得更加稳固。 李二摸着洁白如雪、品质上乘的纸张陷入深思。 一旁的敬宽却没察觉到这些,他自顾自的叹息吐槽道: “可惜啊,小公爷不曾有这念头。他说了,这种纸虽好,但太麻烦了,庄子里造些供自家用即可。平日里,这种纸只用来抄抄账簿、记记家事。” 杜如晦有些愕然,低声对李二道:“贤弟,敬川这小子,还真是大才尽在自己家啊。” 李二从沉思中回过神,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这可不是纨绔嘛?天生富贵,胸中无点凡俗事,倒也不怪他。” 他将纸张对着阳光细细打量,见其质地均匀,颜色洁白,隐隐透着一股细腻的光泽,不由得感慨:“这纸若是用作印制书籍,不知能教化出多少大唐学子。只可惜了,敬川不知其价值,咱们得替他想个法子才是。” 杜如晦会意一笑:“贤弟所言极是。不过,臣以为,也不能逼得太急,否则伤了敬家与朝廷的和气,反而得不偿失。” 李二轻轻一笑,微微地点点头。 他的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忽然停在一个角落里,只见那里摆放着一堆杂乱的小木块儿,上面还沾了不少墨迹。 李二皱了皱眉头,随手捡起一枚,上面刻了个反写的文字:“这是印章?” 敬宽脸色一僵,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是小公爷独创的“活字印刷”工艺,将这些木块按照文章的内容排列好,就能印出想要的文字。” 李二捏着那枚刻着反写文字的木块,神色越发凝重。他反复翻看,见木块虽小,但字迹清晰且雕刻整齐,显然是出自匠人之手。 他目光转向敬宽,语气低沉:“这东西,果真可以用来印书?” 敬宽见瞒不过去,只得硬着头皮点头道:“回上差,小公爷嫌抄书费时费力,便琢磨出这‘活字印刷’的法子,方便些。” 杜如晦闻言,脸色顿时大变。 他在朝中多年,自然清楚大唐目前的印刷工艺有多落后。 朝堂常用的阴刻工艺虽便宜,但刻出的文字模糊不清,印制质量极为低劣。 而阳刻虽可制出精美的书籍,效果接近抄书,但阳刻需要在整块木板上逐字雕刻,一旦内容有误便需重刻整块板子,成本之高令寻常人家根本无力承受。 这种情况下,书籍难以大规模流传,普通百姓更是无缘读书认字。 而眼前的这些活字,却突破了所有的限制——每个字独立雕刻,随时可以调整排列组合,显然不仅制作简便,且反复使用也极大地降低了成本。 杜如晦强压住心头的激动,沉声说道:“贤弟,这可不止是方便些的小玩意儿。若这‘活字印刷’真能普及,那岂不是能大大提升书籍的印制效率?” 李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匠人们的动作。他似乎意识到,这小小的木块,可能会对大唐的文教体系产生翻天覆地的影响。 “克明,随我进去看看。”李二回过神,对杜如晦说道。 敬宽连忙上前引路,将两人带入印刷书籍的房间。一进屋,便听到“咔咔”的轻微敲击声,伴随着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房间不大,里面摆满了木制的印刷架和一摞摞未装订的书页,几名匠人正低头忙碌着。 只见他们将一块块刻好的木字小心翼翼地排在框架中,随后涂上墨汁,再盖上一张纸,随后用手轻轻一按,纸上便出现了清晰的文字。 杜如晦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走上前,拿起一张刚刚印好的纸细看,见文字排列工整,墨迹均匀。 虽然字体不及阳刻的书籍那般灵动,但胜在清晰、规范,且印制速度明显比任何现有工艺快了许多。 他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贤弟,这法子若用在印书上,简直可省无数人力物力!这可是千秋功业啊!” 李二听着,目光在屋内四处扫动,最终停在一旁的一摞书上。他走过去,拿起一本翻看,封面上赫然印着三个大字:“《三百千》。” 他眉头一挑,略显疑惑:这是何书,名字如此浅显,朕怎么没读过。 仔细翻开首页,扉页上一行注释解开了他的疑惑:“三百千乃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之统称。初入士学,黄口以下者,读《三字经》以习见闻,读《百家姓》以便日用,读《千字文》以明义理。” 被扉页所吸引,不由得阅读下去。书的内容虽浅显,但文字精炼,排列有序,显然是经过一番用心编撰过的。 李二细看之下,越发感到惊叹。 《三字经》短小精悍、琅琅上口。其内容涵盖了历史、天文、地理、道德以及一些民间传说,简直可以用“熟读《三字经》,可知天下事”来形容。 《百家姓》采用四言体例,对姓氏进行了排列,而且句句押韵,虽然它的内容没有文理,但胜在姓氏文化的传承,尤其是开篇首句“李赵钱孙”甚合李二的心意。 至于那《千字文》,李二只是读了几句便知那是出自前朝的周兴,原名应该叫《次韵王羲之书千字》,内容涵盖天文史地、飞禽走兽、农业知识、道德规范、成语谚语,拿来教化孩童最恰当不过。 杜如晦翻了几页,感慨道:“这些文字,看似浅显,却蕴含教化之道,不知是何人所作,竟有如此匠心?” 敬宽连忙答道:“自然是小公爷编的。他说孩子读书难,市面上的书又贵,庄子里的孩子家底浅,便亲自编了几篇歌谣,方便孩子启蒙。” 李二听罢,放下《三百千》,拿起另一摞书,封面上印着《语文 第一册》。 他翻开第一页,只见书中的内容更为简洁直白——头几页只列了简单的字词,如“人口手,上中下,山石田土”,书页上的图画虽简单,但与字义呼应,趣味横生。翻至中间,又见到两首小诗——《草》和《鹅》。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李二高声诵读了两遍,眼中渐渐露出赞许之色:“好诗!短小却有力,孩童读来定会喜欢。” 第31章 如何封赏 杜如晦在一旁也翻看《语文 第一册》,越看越心生敬佩。 他叹道:“这些内容编排得简洁明了,用词通俗易懂,又配有图画与歌谣。即便是最年幼的孩童,恐怕也能轻松记住。 此等书,不仅能启蒙,更能让读书成为趣事,真乃匠心独运!” 他顿了顿,感慨道:“贤弟,敬川这小子,可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他既能造纸,又能印书,还能编书,且字里行间,皆见教化之功。恐怕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所做的这些事情,若推广出去,能让万民受益!” 李二合上书,轻声说道:“敬川是无心为之,但他的所作所为,却恰好为朕解了大唐教育之困。 纸张坚韧而廉价,印刷术高效又省力,连启蒙之书也已成型,朕原本以为这些难题还需数十年才能解决,如今却得来全不费功夫。” 他眼中浮现出一丝深沉之意,补充道:“更为重要的是,这些书不仅便宜,还适合寻常百姓家的孩子读。 只要这些书籍能够普及,吾便可以让天下子弟有书可读,有理可明。若是再能削弱门阀对教化的垄断,天下士人,终将可出自寒门。” 杜如晦听后,心中亦是波澜涌动。他明白李二的这番话,绝非空谈。 若大唐能让天下百姓读得起书,那便意味着寒门将不再被世家子垄断,士人阶层将重新洗牌。这对李唐江山来说,是何等的重要! 他缓缓说道:“贤弟所言极是。这等千秋功业,虽由敬川无心开创,但要推广普及,若无朝廷推动,怕是难以真正流行。” 李二点了点头,眉间却带着几分为难:“敬公救驾有功,造纸印刷之术又出自敬川之手,若贸然强取,未免伤了他们父子的情义。” 杜如晦附和道:“贤弟所虑极是。不过此事若留在敬川庄上终究是浪费。不若也由皇后掌管的内府出面,与敬家合作,潜移默化地推行这些技艺与书籍。如此既能保全敬家的颜面,也能让这些发明为朝廷所用。” 李二笑了笑,语气低沉却意味深长:“就依杜兄所言。敬川这小子虽闲散,却不愚钝,只需稍加点拨,想必他明白如何选择。只要技艺能传下去,流入民间,便是千秋大功。” 说完李二微微颔首,随手又翻了几页,忽然注意到书页上的“。”、“?”和“!”等标点符号。他眉头微蹙,指着这些符号问道:“克明,这些符号,你以前可曾见过?” 杜如晦凑上前,仔细打量那些标点,脸上浮现出疑惑之色:“回贤弟,这等符号,臣从未见过,倒像是那小子自行所创。” 敬宽在旁听了,连忙解释道:“正是如此。小公爷说这些符号是‘标点’,用来标明句读和语气,方便孩子们读书。他还说,有了这些标点,就算是没文化的老汉,都能看懂一两分书的意思。” 李二闻言,神色愈发凝重。他看着书页上的这些小小符号,缓缓说道:“这看似寻常,却是惊天之举。自古以来,句读讲求师授,读书之人必须由先生指点,才能分辨文义。可有了这些标点,便不需先生亲授,百姓也能自行读书识字。” 杜如晦点头道:“贤弟所见极是。这标点虽小,却让书籍更加通俗易懂,甚至能让乡间孩童自行启蒙。若这法子普及,朕推行义学之策,必事半功倍。” 李二放下书,捻着手中的纸张,缓缓说道:“炼铁、纸张、活字印刷、启蒙之书,再加上这标点符号,竟都是出自敬川之手。若他不是胸无大志,那便是真正的天纵奇才。” 杜如晦轻笑道:“贤弟莫非还不明白?敬川确实胸无大志,但正因如此,他才没有世家子弟的功利心,能心无旁骛地做出这些利国利民之事。若换作旁人,怕是早就将这些法子当成敛财之术了。” 李二点了点头,目光炯炯有神。他低声说道:“正因如此,朕才不能让他将这些宝贝埋在庄子里。” 他转头又看看杜如晦,神情不定的问道:“如此盖世功绩,不亚于攻下百座城池,吾当如何封赏?” “这……” 杜如晦一时也犯了难,旬前刚封了郡公,半月不到,总不能再封成国公吧。 十六岁的国公,还不得把魏老喷子等言官气死在朝堂之上。 况且,敬川的功绩现下也不适合对外公布。 他沉思良久,突然有了主意:“敬川此子虽无大志,却是旷世奇才,据某所知,他早已年满十六,却尚未婚配,贤弟不如……” 杜如晦的意思很明显,没有什么比赏赐个公主更合适的封赏了。 既能彰显圣恩,又能笼络敬川,还不会招来非议。 “克明所言极是。”李二听后满意的点点头,转而又有些为难:“只是吾膝下目前只有丽质尚未婚配,内人本意是想将其许配于冲儿,表兄妹成婚来个亲上加亲。” 李二虽然高产,但与敬川年龄相仿,又未婚配的还真没合适的,即便是李丽质,目前也只有七岁,至少得等个四五年才能完婚。 杜如晦还没开口,敬宽突然打断道:“小公爷说过,三代以内血亲婚配属近亲成婚,其后代容易心智不全。是故,敬家的庄子上,血亲之间是禁止婚配的。” 他刚才一直从旁悄悄旁听。 这俩人说话,一会儿朝堂一会儿天下的,其身份几乎是呼之欲出。 敬宽此刻腿肚子都直抽筋,但还是壮着胆,故作镇定的解释了一句。 这可关乎到小公爷的终身大事,而且极有可能会是公主,怎么也得替小公爷争取一下。 李二听后将信将疑:“还有这种说法?” 敬宽连忙补充:“起初庄户们也不信,可问过周边村子之后,发现后代心智不全的多达三四成。” 李二依旧有些怀疑,但还是吩咐道:“克明,回去后打听一下,如果事实如敬执事所言,此事就按你说的办。” 一听这位疑似圣上的贵人真想把女儿许配给自家小公爷,敬宽激动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十六岁的大小伙儿,老是不成婚算哪门子事儿,敬家可是数代单传啊。 “去下个作坊转转吧!” 李二见此间作坊看得差不多了,刚要转身离去,庄外却有驿卒急匆匆跑了过来:“边关急报,乱臣罗艺被其左右斩杀,首级正送至京师。” “快快回城。” 李二听罢,再也没有继续逛下去的心思。 招呼了一声,带了杜如晦急匆匆离去。 临走他还不忘拿走几册刚印好的书籍,同时让敬宽帮着搬了几坛子私酿。 杜如晦临走前也不忘又扫了几眼造纸作坊,眼中透着坚毅的光芒暗道:“敬川无意间播下的种子,便由圣上亲手让它开花结果吧。” 两人走后,敬宽则是一屁股瘫坐在当地,大口喘着粗气:“小的可是尽力了,能不能娶到公主就看你的造化了。” 第32章 针锋对峙 绛州刺史府。 敬川从宿醉中醒来,已是午时三刻。 他靠在床头缓了片刻,嘴里嘟囔着:“该死的劣酒,简直犹如杀人诛心,再不提升品质,下次扣敬宽的月俸。” 脑袋隐隐作痛,眩晕感仿佛回光返照,提醒着敬川昨夜的放纵。 灌了一肚子凉茶后,他点开苟系统的任务界面。 【任务进度:13\/50贯。完成时间剩余:8天11时35分】 见离“被揍”还有安全距离,他长舒一口气。 正准备再骂系统两句,老管家急匆匆地推门而入:“小公爷,您可算醒了!舅父薛德音等了小半天了。 “薛德音?”敬川揉着眉心,心下盘算,“舅父来得正是时候,正愁人手不足呢,薛家可是块金字招牌,总得拿出来撑撑台面。” 在婢女的伺候下,敬川一边洗漱,一边随口问道:“程处亮他们呢?” “回小公爷,程小公爷和房小公爷去了折冲府,杜小公爷去码头找武元策议事了,马参军早已在汾水河边的试验田劳作半日。” “哦,倒是都比我勤快。”敬川自嘲一笑,整理衣冠后,迈步向厅堂走去。 厅堂内,薛德音正端着茶盏,细细品茶。 他一见敬川,便站起身来,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满是长辈的慈爱:“川儿,真是长大了,比小时候壮实多了。” 敬川露出笑意:“舅父过奖了,您身体看着也还硬朗。” 薛德音叹了口气,语带感慨:“哎,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你母亲都去了十几年了。她若在天有灵,看到你如今这般模样,定会欣慰。” 敬川听到这,眼中流露几分复杂的情绪,低声道:“听先父说,母亲生前常提起您和大舅父,说没有您和大舅父薛收的帮助,她也撑不过当年的日子……” 提起这位去世已两年多的大舅父,薛德音的神色不由一黯,摇头叹道:“长兄一生忠正,赤胆为国,可惜天妒英才……” 顿了顿,他拍了拍敬川的肩膀,“不过你要记住,不管什么时候,薛家始终是你的后盾。” 敬川连连点头,随即笑问:“姨母和表兄都还好吧?” 薛德音点头道:“婕妤还好,总惦记着你。元敬最近被圣上提拔为中书舍人了,但也经常念叨你。 川儿,闲下来记得多和薛家走动,别让家里人心里落空。” 敬川连忙应是,见气氛温馨,话题也逐渐转入正题。 他直言道:“舅父,小子这边最近麻烦不断。地方官吏缺乏,人手紧张,更要命的是地方士绅不服管,很多事务根本推动不了。您若能为小子出谋划策,那就再好不过了。” 薛德音闻言一笑:“川儿放心,舅父此次来绛州,就是奉家主之命助你一臂之力的。 听到舅父表态,敬川心下一松,随即提出自己的计划:“舅父,小子准备将汾水河边的荒地拿出十顷拍卖,筹集钱粮安置更多乡民。起价三十贯一亩。” “什么?”薛德音眉头一跳,惊得差点喷出一口茶,“川儿,你是说那盐碱地?开价三十贯?” 敬川坦然点头,将改良盐碱地的构想、潜在收益和试验田的成功一一解释。 薛德音听完,不禁皱眉:“川儿,你这计划虽大胆,可你真懂农事吗?盐碱地寸草不生,怎么可能种出庄稼?” “舅父,小子不是空口白话。”敬川胸有成竹地笑道,“试验田已初见成效,一会儿咱可以去看看。” 薛德音狐疑不定,又追问几句,最终还是被敬川的细致构想打动,惊叹道:“若真能成功,那可真是化腐朽为神奇! 川儿,你这法子有些荒唐,但若可行,便是天大功劳!某倒真想去看看你那试验田了。” 敬川大喜,连连点头:“舅父肯支持,那小子就更有底气了!” 正准备带薛德音去试验田实地查看,门外老管家通报:“小公爷,裴家家主求见。” “裴家?”敬川眉梢一挑,对薛德音说道:“看来是地方士绅来兴师问罪了。” 来人正是裴家家主裴三儒,正平县最有实力的乡绅。 他虽是河东裴氏旁系,却仗着家族余荫在本地横行惯了。 不但家财丰厚,还有几门言官亲戚撑腰,地方上的士绅莫不对其忌惮三分。 初闻新任刺史年纪轻轻,他心中本就轻视几分,此番更是兴师问罪而来,岂料一踏入厅堂,就看到了正襟危坐的薛德音。 薛德音何许人也?河东薛氏的直系长辈,与太上皇后宫婕妤同辈。 此人为什么出现在绛州府?裴三儒心中猛然一凛,原本的轻视顿时烟消云散。 他强挤出一抹笑容,微微躬身行礼:“薛兄驾临正平,当真是令正平蓬荜生辉,裴某深感荣幸。” 薛德音淡淡颔首,随即侧身介绍:“这是某外甥,绛州刺史敬川。” 裴三儒脸上笑容一滞,心中却暗暗翻江倒海。眼前这毛头小子,竟是薛婕妤的亲外甥?怪不得能坐上这刺史的位置! 敬川也不与他绕圈子,开门见山道:“裴家主今日登门,有何贵干?” 裴三儒稍作调整,便冷声道:“敬刺史,你抓了谭家的家人,这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地方士绅皆是百姓衣食父母,岂能如此动辄拿人?” 敬川不动声色地回道:“裴家主有所不知,此事牵涉山匪勾连,并非本公刻意针对谭家,人证物证俱在,本公自有分寸。 谭家家人可以放,但财产一事,断无退还的可能。” 裴三儒闻言心头不快,正欲发作,却被敬川一句话堵了回去:“裴家主若心有疑虑,大可去朝堂弹劾,本公自当接招。” 他吃了瘪,本想立刻反驳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听到敬川自称“本公”,裴三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这才注意到那身深紫色绛袍、金丝云纹的二品郡公官服。 那尊贵的打扮让他心头一震,额角竟冒出一丝冷汗。 堂堂一州父母官,又是二品郡公,背后还有薛家撑腰,姨母更是李渊后宫的薛婕妤,这样的对手怎么看都不是他能轻易对付的。 早知道就该提前打探下这位新刺史的背景才对。 裴三儒心中权衡,再看旁边镇定自若的薛德音,更是觉得自己气势全无,隐隐有了认怂的打算。 然而,裴三儒到底是地方一霸,自诩在正平颇有威望,碍于面子终究不甘服软。 他沉着脸,冷笑一声,针锋相对地回怼道:“敬大人贵为郡公,正平刺史,可却如此轻视地方士绅,行事未免过于专横。正平虽小,却也不是您一人说了算。” 说罢,他背手而立,语气虽强硬,神情却已然没有了先前的底气。 就在此时,敬川话锋一转:“裴家主,既然来了,我倒有一桩大事想与你商量。” 裴三儒一愣,下意识问:“何事?” 第33章 试田初成 敬川笑意盈盈:“汾水河边的荒地,本公计划开垦为肥田,之后以每亩三十贯的价格公开拍卖,欢迎裴家主等士绅豪族共襄盛举。” 此言一出,裴三儒愣了一下,随即脸色骤变:“汾水河边上的荒地不是盐碱地吗?” 他猛地站起,语气中透着难以置信:“敬刺史,你这是在戏弄老夫吗?盐碱地根本长不出庄稼,居然还敢卖三十贯一亩!” 敬川神色如常,语调平静:“长不长庄稼,裴家主不妨到试验田看看再说。况且,是否愿意出价,全凭自愿。 只是良机难得,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裴三儒气得直跺脚:“简直荒唐!敬川,某奉劝你一句,年轻人不要太狂妄,凡事三思而后行!” 说完,他脸色铁青,拂袖而去。 出了刺史府,春风扑面,裴三儒的心却冷到了谷底。 他回身望望刺史府,眼神中透着阴鸷与不甘。 “薛德音,敬川……呵,仗着薛家的威势,便能如此目中无人吗?”裴三儒低声冷笑,拳头在袖中紧握,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盐碱地?三十贯一亩?”他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低,双眼渐渐眯起,“敬川,某倒要看看你如何靠这荒唐计划立足!若是真被我抓到把柄……” 薛德音目送裴三儒离开,转头对敬川说道:“此人虽是旁系,但在正平地界影响颇大,日后行事,还需多加提防。” 敬川点点头,轻声道:“舅父放心,他不信小子的计划,迟早会后悔的。” 说罢,二人简单收拾,前往汾水河边的试验田。 汾水河畔,春日的暖阳洒在荒地上,照的人格外舒适。 马周一身粗布短打,满脸尘土的站在田埂上,他身前是一群正在低头忙碌的仆役。 经过几日赶工,两亩试验田已洗过三遍,泥土看上去有了些土壤的成色。 此刻,它被整整齐齐划分为十小块,其中的四块,仆役们正在填土施肥,其余的六块,还会继续清洗。 “别偷懒!第一块加好土,只需三成即可。” “草木灰要均匀撒!太厚了会烧苗的。” “别嫌臭,等秋收多吃上两碗白米饭,保准香得你们流泪。” “……” 马周一手叉腰,亲自督促改造的进程。 按照他和敬川商量的方案,四块田将采用的是不同方法进行实验: 第一块地只添了点好土,第二块则几乎完全换上了肥沃的黑土;第三块掺入了草木灰;第四块则更加“豪横”,添的是一筐筐粪肥。 不远处,汾水河上,今日也是一片繁忙的景象。 近百名仆役正在热火朝天的围挡河水。 他们得趁着枯水期,赶紧将水车的底座建造起来,这样等零部件造好,就可以直接完成组装,不耽误进度。 距百名仆役不远的河岸上,还有一群“力工”也在挥汗如雨。 他们是程处亮刚从山里俘获的山匪,以及谭家的家人仆役。 这些人一个个低着头,抡着锄头,手上的动作机械而卖力。 他们身后,站着几个虎背熊腰的护卫,腰间别着长刀,目光冷冷地盯着,不允许有丝毫偷懒或怠慢的举动。 “再往下挖一尺!水渠不够深,水一灌就得漏!”护卫头领扯着嗓子喊道。 山匪们咬着牙干活,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他们知道眼下是别无选择。 至于谭家的人,虽然也吃了不少苦,但显然比山匪心态好得多,在这里做劳役总比直接咔嚓了要好很多。 “宾王兄,辛苦了。” 敬川和薛德音乘着豪华的四轮马车缓缓驶到了田埂旁,马车刚停稳,他便从车上跳下,掸了掸袍子上的灰,摆出一副颇有威严的模样。 听见声音,马周从地里直起身,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看着敬川一身光鲜的模样,眉毛微微一挑,带着几分讥讽开口道:“敬刺史早啊,这日头都偏西了,您老人家才来巡视,可够辛苦的。” “公务繁忙,公务繁忙嘛!”敬川干笑两声,显然心虚。 说罢,他又偷偷瞄了一眼身后的薛德音。 果然,自家舅父正用一种满是探究的目光看着自己,神色中还有点意味深长的戏谑。 马周倒没继续揶揄他,而是有些意外地换了话题:“说起来,敬刺史,昨日那句残诗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话一出,薛德音也饶有兴趣地插话道:“哦?川儿,你还会作诗?怎么不早告诉舅父?” “误会,误会……”敬川讪笑着摆手,“那就是随口说的几句,不值一提。” “随口说的?”马周一脸惊讶,“你那句‘一酌千忧散,三杯万事空。’是随口说的,那剩下的半首,你不如也随口说说,咱们听听。” 薛德音也笑意盈盈:“是啊,外甥,你莫谦虚了,舅父正好也想听听你的才学。” 敬川顿时一脸生无可恋,硬着头皮道:“真记不住了,昨天是随口一说。” “别谦虚,今日你不续完这首诗,我们可不走了!”马周双手抱胸,满脸的坏笑。 在两双灼灼目光的“逼迫”下,敬川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回忆了一点片段,慢吞吞地念道:“春来酒味浓,举酒对春丛。一酌千忧散,三杯万事空。” 这话一出口,马周一拍手掌,眼睛一亮:“妙啊!‘春来酒味浓,举酒对春丛。一酌千忧散,三杯万事空’,寥寥数语,竟道尽了世事的潇洒与超然,果然是绝句!” 薛德音也捋须点头,眼中颇有几分惊讶:“‘春来酒味浓,举酒对春丛。’。川儿,这一句莫不是你现做的吧?” 眼下正是暮春二月,敬川刚补的这前半句确实非常应景。 被夸得头皮发麻,他刚想辩解几句,就听薛德音感慨道:“川儿,没想到你在诗词方面竟有如此天赋,今后可不能荒废,回头舅父会亲自指点你几本经义,助你学问更进一步。” 敬川一听这话,瞬间石化,嘴角抽搐:“舅父,您还是忙您的正事吧。” “正事就是教你。”薛德音一脸认真,“这是长辈的责任。” 敬川只能干笑两声,默默转移话题:“宾王兄,咱们还是谈谈这试验田吧。” 马周见敬川对学问一道如此恐惧,心中好笑。 他挥了挥手,让仆役捧过几把泥土,做了一番展示: “两位请看,这些是经过三遍洗地后的盐碱土。相比原先板结泛白的模样,现在已经有了些正常土壤的样子。” 他说着,又拿了些新添的黑土做对比,“虽然依旧贫瘠,但只要再深耕几次,配上肥料,哪怕不加好土,也勉强能种出庄稼。” 薛德音拿起一把土细细看了看,点头道:“如此看来,你们的试验已经初见成效了。” “当然。”马周神色中多了几分自信,“尤其是那四块田,等播种一试,便能出个结果。” 听到这里,薛德音显得十分振奋,笑道:“川儿,这片地若真能种出庄稼,那可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得赶紧上报家主,咱薛家要趁早买下所有的十顷荒田!” “舅父且慢。”敬川连忙摆手,“这些地不能全让咱们家拿了,还得留点给其他新贵士绅才好。不然被人说咱吃独食可不好。” 薛德音闻言,思索片刻,点头道:“倒也有理。” 第34章 暗潮涌动 经过一番商议,三人一致同意,由马周起草章程,三日内向乡民公示,十日内启动土地拍卖,尽快筹措启动资金,开垦更多的农田。 说话间,几人信步走到了河岸另一头,观察山匪和谭家上下挖渠的情形。 眼见这群人抡着锄头、扛着土筐,一锹一锹地挖着浅浅的沟渠,敬川摇了摇头:“这效率,太低了。” “他们本就不是正经的力工,加上工具又原始,能做到这步已经不容易了。”马周叹了口气,“除非你能弄出什么类似铁犁的神器。” 敬川眼睛一转,忽然笑道:“神器没有,但新工具却可以搞一个。” “新工具?”马周和薛德音同时一愣。 “某打算设计一款畜力挖沟机具,用两头牛拉动,装上铲斗和吊具,一天能挖上百米的渠。”敬川说着,目光中闪烁着一种机械宗师特有的兴奋,“简单的机械结构,省时省力,效率顶得上百个民夫。” 薛德音听得啧啧称奇:“此事若成,怕是真能惊动天下啊。” 感慨之后,他又提议:“除此之外,还需尽快出台流民及山匪归耕的政令,让更多的人参与到荒地开垦中来。” “这事好办。”敬川拍了拍胸口,语气直接,“工钱三十文日结,一日管两餐,顿顿有肉味儿。这么好的待遇,某就不信那些流民不来!” 马周嘴角抽了抽:“肉味儿?这待遇未免太好了吧?” “比起开垦出的田地价值,这不算什么。”敬川一脸笃定,“咱们要的,不仅是地开出来,还得让这些人愿意留下来,扎根生活,这才是根本。” 听到这话,薛德音与马周对视一眼,均点了点头。 试验田上,阳光洒满荒地,几人的心中多了一抹说不出的期待。 暮春的绛州,春风拂面,但此刻裴三儒心中的怒火却丝毫未减。 他在自家厅堂内来回踱步,手里紧攥着拂尘,恨不得将它折成两截。 “敬川此子真是欺人太甚!”裴三儒一声怒喝,脚步顿时停下,怒视着面前低眉顺眼的仆役,“先是逼某捐赠,再是杀鸡儆猴,如今居然拿几块盐碱地诓骗某的钱财!真是气煞老夫!” 说着,他重重一甩拂尘,满脸戾气:“传某的话,速速召集绛州城内所有士绅议事,某倒要看看,这敬川还能嚣张到几时!” 仆役见状,连忙应声退下。 半个时辰后,绛州城内的几位士绅家主已齐聚裴家议事厅。 这些人个个衣着华贵,气派非凡,虽有富有贫,但都在绛州一地声势不小。 裴三儒将自己遭遇的种种屈辱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言辞激愤:“老夫堂堂裴家家主,在刺史府外苦等半日,才勉强见到敬川一面。 可这个年轻小子不仅毫无尊长之礼,还明目张胆地打压谭家,对我等士绅更是全无敬畏之心。他甚至还要用那片盐碱地骗取我们的钱财,简直荒唐至极。” 此言一出,厅中士绅纷纷变了脸色,义愤填膺。 “盐碱地?”一位年纪较长的士绅冷笑,“区区盐碱地,也敢号称能种庄稼?还要拍卖三十贯一亩,这根本是哄骗乡里。” “这敬川年纪轻轻,居然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又有人冷哼道,“谭家一案分明是杀鸡儆猴,意在立威。如今却拿我们士绅开刀,他这是要坐稳刺史之位啊!” “没错!谭家既然被打压,那下一个岂不是我们?” 众人群情激愤,厅堂内瞬间炸开了锅。 见时机成熟,裴三儒重重拍了拍桌子,厉声道:“诸位,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无路可退了。此子若继续嚣张下去,日后哪还有我们乡绅的活路?今日必须要联手,与他斗到底。” “裴家主所言极是。”一名身穿月白长袍的士绅站了出来,眉目间满是寒意,“不如我们联名上书朝廷,弹劾敬川打压乡绅、诓骗钱财、扰乱农务、纵兵行凶、勾结豪族……这些罪名条条可循,只要能在京中掀起风浪,刺史之位就得不保!” “不错,若能联络京中官员上奏朝堂,此事更有胜算。” “敬川既然将谭家作为刀下鬼,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众人纷纷点头,随即开始商议具体上书事宜。 不多时,又有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人走到场中,沉声提议:“诸位,光是弹劾恐怕还不够。 某建议,派人将他计划在盐碱地种庄稼的事情散布出去,让绛州百姓都知道此子的荒唐行径。 只要百姓对他失去信任,他这刺史之位还怎么坐得稳?” 此言一出,众人再次哗然,纷纷表示此计可行。 紧接着,又有人提出更为阴毒的建议。 “单凭弹劾和流言,怕是来不及。”一名身形消瘦的男子冷冷开口,“依我看,不如派人亲自去那片荒地探查一番,看看这敬川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若真能抓住他什么把柄,那就是最好的证据。” “对!”裴三儒闻言一拍大腿,眼中露出一抹阴鸷,“只要拿到证据,我们便可将他一击致命。” 就在此时,坐在角落的一名老者阴沉着脸,缓缓开口:“诸位,这些法子都不错,但成效未必立竿见影。若要速战速决,某倒有一计。” 众人一听,纷纷将目光投向他:“崔家主有何高见?” 崔家家主缓缓抬眸,眼神锐利如刀:“绛州城外的云丘山上,可是还盘踞着一批山匪。这些人穷凶极恶、手段残忍,若能与其稍作联系……那敬川还能有命在?” 听到这话,厅堂内瞬间一片死寂。 片刻后,裴三儒沉思片刻,低声道:“此计虽冒险,但却最为高效。敬川虽然有些手段,但终究太年轻,不知天高地厚,若能除掉他,我等也能免去后顾之忧。” 另一位士绅听罢,迟疑着问:“可万一此事被朝廷查到,牵连太广,我们该如何自处?” 裴三儒冷冷一笑:“只要做得干净些,便不会留下一丝痕迹。况且,敬川若真能活着,他才能继续咄咄逼人,危及我等。” 他这句话仿佛点醒了众人,厅堂内逐渐响起了附和的声音。 “此计可行!” “既然如此,就速速安排妥当!” “联名上书之事与流言齐头并进,至于云丘山的事,裴家主便由你亲自联络吧!” 一时间,整个议事厅杀气腾腾,所有的士绅全都将矛头指向了敬川。 就在这群人筹谋密议时,谁也未曾想到,敬川的计划正在有条不紊地推进中。而这场正与邪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35章 四海行会 裴家的破事儿,敬川自然不知。他和薛德音、马周商量完试验田和卖地花的事儿,天已经黑透,几人只好结伴回府。 刚进门,程处亮就带着一脸促狭的笑迎了上来:“贤弟,今晚痛痛快快喝一场。” 敬川心里咯噔一下,昨夜的宿醉还记忆犹新,这会儿闻到酒味都有点发怵。 可舅父薛德音刚来,不款待一番说不过去,再加也拗不过程处亮等人的撺掇,敬川无奈,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开席。 三杯私酿下肚,气氛迅速热烈起来。 若说昨夜的酒是豪放的快酒,今夜则是雅致的慢酒——毕竟有薛德音这样的文人雅士在座,谈话的内容也多了几分文采与深度。 喝到兴起,程处亮突然放下酒杯,话锋一转:“贤弟,某得讲一件大事儿。近日探查绛州七县的山匪情况,发现形势极为严峻。” “多严峻?”敬川一边啃鸡腿,一边随口问。 程处亮板着脸:“绛州七县,山匪总数不下万人。最大的云丘寨,匪首黑云,手下匪众超五千,乃是绛州第一大匪患。” 敬川手一抖,鸡腿都差点掉了:“五千人?比咱绛州府的人马还多。” 刹那间,他甚至有种想马上造一批真理,荡平云丘山的冲动。 头上悬着一把利剑,简直是如鲠在喉,夜不能寐。 “还有比这更离谱的。”程处亮补充道,“两千人的山头有三四个,几百人的山寨更是遍地开花。” 这下,连马周都沉不住气了:“五千人驻扎在山里,吃啥喝啥?这帮匪患就算不下山抢,也得耗死百姓。” “未必。”薛德音喝了口茶,接过话茬,“云丘寨的匪首黑云,老夫素有耳闻。此人文武双全,深得手下信服,不容小觑。 云丘寨在其打理下,不仅兵力强盛,还能做到不轻易祸害百姓, 他们以‘平安费’的名目向乡绅、商贾、百姓征收钱粮。甚至有时还会为乡绅提供护卫服务,可谓善用恩威。” 敬川皱了皱眉,觉得有点意思:“这是把山寨当商会搞?” “确实有点那味儿。”马周放下筷子,认真说道,“不过,这种势力太大了,若是直接开战,咱们绛州的百姓得先受罪。恐怕还是得另想办法。” 这时,房俊突然一拍桌子,笑得一脸神秘:“我等已想好对策,就看你愿不愿听了。” 敬川挑了挑眉:“说。” 房俊清了清嗓子,程处亮配合地递了个眼神,两人一唱一和地说起了他们的计划。 “先礼后兵,颁布招安政令,让他们知道朝廷仁慈。只要归降,头目授官,匪众归耕,分地分钱,妥善安置。” “要是政策不灵,就派使官谈判,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如果谈判也不行,就调兵震慑,必要时再动手攻山。” 程处亮还不忘引经据典:“这叫‘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忘词儿了)’,总之咱们打仗讲究的是脑子!” 敬川听得目瞪口呆,这俩憨货平时成天就会瞎闹腾,今天怎么突然开窍了? 居然连“打仗讲究的是脑子”这种活都说得出来。 马周也是一脸狐疑:“这招看着有点水平,不像你们能想出来的。” “不是我们想的。”程处亮也不居功,得意地说,“是苏定方出的。” “苏定方?”敬川听到这名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他怎么会在你们那儿?” 不久后的将来,苏定方可是大唐的盖世名将。 程处亮嘿嘿一笑:“前几天我们剿谭家坡山匪的时候,碰上了个悍匪,就是苏定方。他一个人打伤了十几个人,最后还是某和房俊、薛虎三个人合力才将其生擒。” “然后呢?” “然后某想留他下来帮忙,可他非要还乡归耕。好说歹说,他就是不听。最后无意间聊到家父,他甚是崇拜,这才改了主意,说愿意留下帮忙。” 房俊补充道:“更厉害的是,他还主动请缨,要潜入云丘寨,刺探虚实。这套招安计划就是他设计的。” 杜荷听完,忍不住皱眉:“万一他反水,岂不是放虎归山?” 敬川却摆摆手:“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苏定方要是真帮咱们拿下云丘寨,封个都尉都不亏。” 众人纷纷点头,敬川端起酒杯:“敬苏定方一杯,祝他旗开得胜!” 酒杯碰撞的清脆声中,敬川的心情却依旧复杂。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后面还有太多变数等着他去应对。 正喝着,杜荷忽然一脸愁容地放下酒杯:“某也有要紧事要议。” 大家顿时安静下来,等着他开口。 “咱们分工明确,宾王兄负责政务,尤其是农耕,某主抓后勤。眼下最大的问题,是棚户。”杜荷叹了口气,“民夫、俘虏,还有工匠陆续到来,得先给他们搭建棚户,能住了才能干活。可这棚户如何建起来,真是头疼。” “怎么个头疼法?”敬川继续啃着鸡腿。 杜荷摇头苦笑:“某与武元策商议,想着用木材搭建,可一算账,木材太贵,还需要大量木工,不划算。” “这年头,木头当燃料、盖房子都抢手,确实贵。”马周点头附和。 “砖瓦倒是便宜点,但庄里氏一天最多烧五百块砖,供不上。用秸秆稻草吧,又太简陋,工匠住不惯。”杜荷摊手,“你说这能咋办?” 敬川想了想,问了庄里氏砖瓦的成本,结果听说一块砖两文钱,盖一套宅院至少得两百贯,他顿时直皱眉头:“两百贯?这价格得劝退多少人?” 想了一会儿,敬川拍板:“这样,棚户先用土坯建,回头筹备个新式砖瓦工坊,投产后再盖宅院。某有办法让砖瓦和土坯的产量提升数倍。” “数倍?”杜荷眼睛一亮,“当真?” “当然。”敬川胸有成竹。 这时,程处亮凑过来,笑得满脸谄媚:“兄弟,这砖瓦工坊可是新秘术?程家能不能分点汤喝?” 敬川懒得绕弯子:“砖瓦坊得新建,优先本地商贾合股。敬家有秘术,自然占份额,至于第三方,就给程家留个位置吧。” 程处亮顿时乐开了花:“贤弟够意思!” 旁边的房俊却不乐意了:“这不对啊!杜家有炼铁,程家有砖瓦,那我们房家怎么办?光看着啊?” 敬川笑着摆摆手:“那这样吧。咱们兄弟四人,一起成立个行会,就叫‘四海行会’,咱们把银钱投到行会,再由行会和绛州商贾合股如何?到时候一起吃肉,一起发财。” 这话一出,房俊瞬间眉开眼笑:“这还差不多!” 薛德音在旁听得连连点头,忍不住夸道:“小子,你这脑子真是经商的料,最好能把咱薛家也带上。” 马周则是看不下去,皱着眉头念叨:“又开始琢磨这些歪门邪道了……” 众人哈哈大笑,酒桌上的气氛瞬间轻松了许多。 第36章 策划蓝图 第二天,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昨夜的“文酒”,敬川强打精神陪到底,虽说勉强还能应付,但脑袋却多多少少有些昏沉。 好在天赋异禀,这一觉睡到自然醒,精神倒是恢复如初,身体也没什么不适。 洗漱完毕,他习惯性地先查看了苟系统的任务进度: 【任务进度:22\/50贯。完成时间剩余:7天13时45分】 照这架势,苏家娘子这个月少说也能赚上三百贯,往后码头上俨然要多出一位风姿卓越、腰缠万贯的小富婆了。 想到这里,敬川莫名觉得自己像是个专注培养新人的老教练,目光中带着几分欣慰。 不过今天他没急着出门,而是直接将自己关进书房,打算好好理一理手头的事务。 马周负责的试验田问题应该不大,尤其是现在还有薛德音的协助。 无论是试验、造田还是后续的拍卖,这两位可都是稳如泰山的大能,根本不用自己操心。 敬川要做的,只是尽快把那挖沟机的设计图搞定罢了。 匪患整治则干脆交给那两个“莽夫”去推进——程处亮和房俊虽说脑子少了点灵光,但架不住底子硬,背后有朝廷和老子撑腰,再加上苏定方的加入,还有老爹遗留下来的老部下,真要动手,基本也能游刃有余。 至于苟系统的任务……呵,不急不急,先晾着。 棚户区的搭建倒是个棘手活,尤其是砖瓦工坊和石灰窑的设计,工程量相当不小。 单是千套宅院的砖瓦需求,就得上千万块青砖,照此推算,砖瓦工坊的日产量必须达到三万块,这个年代可没什么机械化操作,全靠人力,可不得费点脑子琢磨。 炼铁工坊应该有眉目了。 长安那边的杜如晦肯定已经收到羽檄,他看到精铁的质量和产量,不可能拒绝这笔合作。 估计再过半月,杜家派来的工匠就能抵达绛州,而这之前,自己得把炼铁工坊的布局、流水线、机具以及货运码头等全部设计出来。 想想就脑袋发胀。 最后还有个新式货运码头的规划,这事敬川打算由“四海行会”出面与武家合作;至于砖瓦房和石灰窑,干脆一并交给相里氏处理。 理完这些事务,敬川长长地舒了口气,随手提笔在草纸上列了个任务清单: 1、绛州新区的整体功能规划,包括工坊、农田、住宅、码头、邸店等,必须绘制清晰的布局图。 2、炼铁工坊、砖瓦工坊和石灰窑的简易生产线设计,以及水力驱动机具的制作方案。 3、畜力挖沟机的设计,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个大号滑轮组加铲斗,难度不大,就是得用些力气折腾出来。 看似只有三项工作,但每一项都繁琐至极,开干起来绝对不是一时半刻能解决的。 接下来的三天,敬川直接闭门谢客。 书房门一关,连吃住都省事儿地在屋里解决了。 程处亮约了他几次酒,连人影都没见到。 马周摇头叹气,认为他纨绔病又犯了,正在摆烂。 倒是薛德音略有期待,毕竟敬川“伏案疾书”的样子,看起来不像纯粹混日子。 直到第四天的后晌,敬川才抱着厚厚一沓草纸推门而出。 前几天的闭关差点让他累趴下,倒头睡了六七个时辰,醒来后精神才彻底恢复。 这三天多,外头可一点没闲着: 马周负责的试验田已经完成了开垦,种上了春小麦,眼下就等着发芽出苗了。 他实在按捺不住寂寞,悄悄扒开泥土瞧了一眼,果然见小麦种子已经吐出了细小的根须,心情那叫一个美。 除了田地的事,他还指挥人搭建水车地基,并带着俘虏开凿水渠,干劲十足。 薛德音也没闲着,关于荒田拍卖的告示已经贴满绛州城门口,甚至七县也都发了文书。 城里的百姓议论纷纷,乡绅们唱反调的多,但像武元策这样的商贾已经跃跃欲试了。 此外,薛德音还帮着程处亮他们敲定了招安政令。 政令一出,程处亮便命人飞速送往各大山头,眼下就等着匪首们的反馈。 至于苏定方,借着谭家坡流寇的名义,成功混入了云丘寨,至于能挖出什么情报,还得再等等。 最难的要数杜荷,他天天往码头跑,拉着武元策诉苦。 这两位只等敬川手里的设计图落实,眼下都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敬川推开书房门,迎面看到杜荷正蹲在廊下,脸上满是无精打采的神色,像极了被斗败的公鸡。 他笑了笑,手里厚厚的一沓草纸直接扔到杜荷怀里:“拿去吧,砖瓦工坊和石灰窑的设计图都在这里。” 杜荷条件反射地接过,愣了两秒,低头翻看起来。第一张图纸刚展开,他的眼睛就瞪圆了:“这……贤弟,你闭关三天居然搞出了这些?” “不然呢?”敬川懒洋洋地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顺手接过旁边侍女递来的茶水,轻啜一口,“不就是些砖瓦流水线和水力机具的设计,难度算不上大。” 杜荷手上的动作停滞了片刻,随后猛地继续翻开剩下的图纸,脸上的惊讶之色愈发浓烈。 他哆嗦着指着图纸:“日产三万块青砖……这设计图,连庄里氏的工匠恐怕都看不懂吧!” “敬家的工匠可不是吃素的,这些机具制造的关键部件由敬阿大带头,很快就能弄出来。”敬川随口解释,语气随意得仿佛只是在说一道家常菜。 这时,马周和薛德音从外头进了院子,见杜荷一脸震惊的模样,忍不住凑了上来:“敬刺史、杜荷贤弟,又折腾出什么稀罕玩意儿了?” 杜荷不答,只是把图纸递过去:“你们自己看!” 马周和薛德音接过图纸,细细翻阅。 薛德音刚看了几页,脸色陡然一变:“川儿,这些设计图……这就是你闭关三天的成果?” “砖瓦工坊和石灰窑只是其中一部分。”敬川拍了拍身边的另一沓纸,“别急着感慨,还有别的东西。” 他随手将绛州新区的规划图递给了马周和薛德音:“这份是新区的整体规划,分为工坊区、生活区、农田区、新式货运码头和仓储几部分,你俩拿去研究,看看细节有没有问题。” 薛德音展开规划图,眉头一挑,啧啧赞叹:“分区明确,布局合理……这工坊区和货运码头的距离控制得真好,运输效率肯定高出一大截!” 马周则低头琢磨起生活区的规划,忍不住点头:“连水渠都设计得这么详尽,敬刺史,你这是把每一步都提前算好了?” “总不能让咱们未来的百姓住得不舒服。”敬川笑道,随后语气一转,“一期工程规划的规模是三到五个工坊,两千户工匠,农田开垦百顷左右。 等到第三期,工坊会增加到二十个,生活区户数会超三万户,农田开垦五百顷。 到那时候,光是一个绛州新区,就能顶上小半个长安城。” 两人闻言倒吸一口冷气,面面相觑:“真要做到这一步,绛州恐怕能在全国数一数二了。” 第37章 长孙抉择 “那得你们帮着出力才行。”敬川笑了笑,随手又抽出一沓纸递给马周,“这是炼铁工坊的设计图,宾王兄多盯着点,别出了纰漏。” 马周翻开设计图,见到那清晰到近乎精准的机具部件标注,忍不住抬头看向敬川:“这些流水线设计和水力机具的图纸……每一张都像是神来之笔,你这绘图功夫是怎么练出来的?” 杜荷也在旁边点头附和:“贤弟的手艺,别说庄里氏,就算是公输先生在世,怕是也不过如此” 敬川闻言哈哈一笑:“不过是平时多练,画多了自然熟练。倒是你们别光顾着夸,记得尽快推进建设才是正经事。” 围绕着这几组图纸,众人讨论热烈,不时提问,敬川则一边喝茶一边解答,甚至还现场补充标注,图纸上的每一笔都精准无误,透出一种行云流水般的匠心与才华。 直到夜色深沉,大家仍意犹未尽。 薛德音望着满桌的图纸,长叹道:“川儿,你这一手绘画技巧简直天人之技。这些设计图若能落地,绛州怕是要成为大唐最繁荣的州府了。” 敬川淡然一笑,目光投向远处的夜空:“才刚开始罢了。等这些计划推起来,咱再看成果吧。” 【叮~!恭喜宿主顺利帮酒楼赚到五十贯,奖励酒楼两成干股,奖励将在十二个时辰内到账。】 刚躺下准备补觉,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这几日忙着绘图,要不是系统主动刷存在感,敬川几乎要忘了它的存在。 听到奖励到账的消息,他下意识地松了口气,但随之而来的,并不是完成任务后的兴奋。 他想到的却是苏记主仆一家。 宛娘见酒楼日进斗金,定会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吧。明日得抽空去看看她们才是。 思忖间,他拉过薄被盖上,闭目养神,几乎是沾枕就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长安皇城,丽正殿内。 李世民习惯了“打工治国”的模式,这会儿正埋首于厚厚的奏折之间,眉头紧锁。 罗艺谋反的风波未平,又传出凉州都督、长乐王李幼良暴虐百姓的消息。 此刻,他案头摆放着两封极为扎眼的奏折。 一封是秘史上奏,内容铁证如山,详细列举了李幼良逼役百姓、横征暴敛的恶行。 另一封,则是当朝左仆射裴寂弹劾绛州刺史敬川的奏折,罗列罪名从扰乱农务、打压乡绅到纵兵行凶、勾结豪族,甚至诓骗钱财、作威作福,密密麻麻写了整整十几页。 更夸张的是,奏折后还附上了一份乡绅联名的控诉状。 李世民将奏折摔在案上,冷笑一声。 若说敬川玩世不恭、不思进取,或者干脆是懒政荒怠,他或许还能信几分。但弹劾中的这些罪名……打死他都不信。 前些日子他亲自去过鄠县敬家庄园,那处地方治理得富庶井然,百姓安居乐业。敬川这样的能人,怎么可能做出如此荒唐之事? 李世民气得不是弹劾内容,他是气裴寂这个老顽固。 晋阳起兵时,裴寂还算有点功劳,但如今却老朽昏庸,非但毫无建树,还掣肘政务。看来,是时候让他告老还乡了。 “阿难,看看玄龄、克明是否在皇城,替朕通传,让他们过来议事。” 贴身大太监阿难应声而去,李二这又注意到案旁放着的两本书——《三百千》和《语文·第一册》。 他不由得伸手拿起,翻开书页,嘴角竟带了几分笑意:“这小子,连教化子弟的事都做得妥妥帖帖,朕倒想看看,他到底还有多少奇思妙想。” 正在翻看间,熟悉的香气扑鼻而来。长孙皇后端着一碗红枣莲子羹走进来,眉眼含笑:“二郎,又是何事愁眉不展?” 李世民看着爱妻,叹了口气,将两封奏折递过去:“瞧瞧这些上奏,实在让人哭笑不得。” 长孙轻轻接过,细细读完后,微微蹙眉:“幼良暴虐百姓,理应严惩。而敬川……这些弹劾内容漏洞百出,怕是居心叵测之人捏造的。” “正是如此。”李世民点头,“只是,这些‘居心叵测之人’,朕却不能轻易动他们。” 长孙将莲子羹放到他手中,柔声道:“你多保重身体,莫要因这些琐事坏了身子。玄龄和克明皆是贤才,他们必能替你分忧。” 李世民望着长孙,笑意稍展,低声道:“还是观音婢知我。你且放心,朕定会处理妥当。” “二郎,血亲联姻之事,妾身已经查实,果然如那敬川所言。百对成婚者,其后代心智不全者竟多达三成半。” 趁着李世民喝粥,长孙皇后轻声将这几日的调查情况道出,神情间多了几分复杂与不甘。 几日前,李世民提出血亲联姻可能对后代不利,表示不能让李冲和丽质成婚。 长孙当时还颇为不解,夫妻二人甚至少有地拌了几句嘴。 然而眼下有了确凿数据,即便李世民松口,她自己恐怕也不忍心了。 “那敬川可真是奇人也,连后代繁衍之事都能细细研究,还拿来警示世人。”李世民闻言大笑,显然对敬川的远见更加欣赏。 “二郎,妾身和你说正事呢!那丽质该如何是好?冲儿又该怎么办?” 夫妻两人的关注点显然不在同一层面。 李世民感叹敬川见识广博,长孙却更关心女儿与侄儿的终身大事。 “冲儿另择佳偶便是。你是他姑母,这层亲缘旁人无法取代。至于丽质嘛……”李世民顿了顿,脸上泛起一丝揶揄的笑意,“朕倒觉得那敬川小子不错。” “敬川?”长孙微微一怔,旋即恍然大悟——原来夫君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竟是在这里等着她! 然而,血亲联姻的后果摆在眼前,她也无从反驳。 思前想后,长孙轻声叹道:“妾身要亲自去一趟绛州府,考校敬川的品性。” “万万不可!”李世民脸色一变,急忙放下手中的碗,声音中多了几分慌乱,“你气疾未愈,怎么能长途跋涉?再者,后宫不能无你,朕更不能无你!” 他心下暗叹:这当母亲的为女儿竟能做到这地步,真是让人又敬又无奈。 长孙却神色平静,拿起桌上的《三百千》,柔声解释:“考校敬川品性固然重要,但造纸印刷,以及这教化书籍的推行,才是妾身此行的重点。 再者,敬川幼年丧母,父亲早逝,难免性情孤僻。若无人引导,他纵有才华,也未必走得长远。” 她言辞恳切,句句在理。李世民本想劝阻,却发现毫无破绽。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对,只得叹了口气。 正在这时,张阿难的声音适时响起:“启禀陛下,邢国公房玄龄、蔡国公杜如晦求见。” “快请!”李世民如释重负,心想总算可以暂时避开这个令人头疼的话题。 而长孙看着李世民的表情,轻轻一笑,眼底却透出几分笃定。 她的绛州之行,已经是势在必行。 第38章 皇后谏行 房杜二人结伴走入丽正殿,拱手见礼后依次跪坐于御案下首。 “克明,绛州之事可有进展?”李世民开口相询,目光中透着试探,语气却显得随意。 杜如晦正欲开口,房玄龄却是心中一紧,裴寂的弹劾奏折是经他手呈报给李二的。其内容几乎将敬川列为了不世之奸,罪状累累。 然而,细观那些“铁证”,不少却显得刻意为之,尤其是所谓“纵兵行凶、屠尽山匪”的指控,更是空穴来风。 房玄龄的次子房俊也在绛州,为避嫌,他未作细批便呈交圣案。却不料,竟被唤来与杜如晦共议绛州之事——难道圣上已有定论?还是另有深意? 杜如晦却面不改色,沉声答道:“圣上,绛州进展顺利。敬家铁匠已由精兵护送,旬内抵达。臣私下做主,将造纸印刷作坊的匠人也一并派往了绛州。至于杜家工匠,首批两百人将在十日内出发。” 顿了顿,杜如晦命人抬出一件器具摆在殿内,神情间透着几分难掩的惊叹:“此外,绛州录事参军呈送曲辕犁样具。臣亲自验证,此犁具轻便易用,果如敬家庄户所言,一头母牛单日可犁地五亩。” “果真如此?”李世民闻言大为惊喜,眉宇舒展,神情中难掩赞叹之色。 现行的直辕铁犁需两头壮牛合力,日耕不过一亩多;而这曲辕铁犁竟可一牛日耕五亩,其效率整整提升十倍! 房玄龄初闻此事,激动得几乎从席上站起,连连称道:“如此神器,真乃天佑大唐!” 他那日没亲眼看见敬川庄上的耕作景象,此时神情大为震惊。 李世民和杜如晦见状,不由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暗笑:房相这老实模样,真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 房玄龄的惊叹还未平息,长孙皇后轻声道:“二郎,得此祥瑞,不如在亲蚕大典时展于众人,既能能彰显圣恩,又可振奋民心。” 她神色从容,言辞中透着细致考量,显然已将皇室威仪与百姓教化一并纳入心中。 李世民微微一笑,目光转向皇后,话中多了几分宠溺:“若要彰显此等神器,便要辛苦观音婢亲自主持了。” “妾身甘愿为陛下分忧。”长孙温婉一笑,目光却透着坚韧。 李世民转而看向杜如晦,语气转为郑重:“克明,炼铁、造纸印刷皆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事。然此等大局,须有贤能主持。可有人选举荐?” 杜如晦沉吟片刻,答道:“臣以为,阎家兄弟可堪此任。然阎立德现掌内外营造,事务繁重,难以抽身。不若派其弟阎立本前往绛州,此人善营造、有才学,且对圣上忠心耿耿,定能不负所托。” 此言一出,长孙皇后竟罕见地开口否决:“妾身以为不妥。阎氏兄弟虽攻于营造,却不善教化。绛州新政初起,尤需一位能匡正风气、教化百姓之人主持大局。”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房杜二人面面相觑,心中俱是不解。 长孙皇后向来不过问政事,今日竟开口驳斥杜如晦所荐之人,莫非是两口子正在吵架? 李二眉头紧锁,语气中夹杂着一丝无奈:“观音婢,朕知你心系教化,但绛州事多且繁,你身为国母,岂能轻离长安? 若是因为敬川那小子,你直言便是,何必绕如此大的弯子。” 长孙皇后端坐如常,语气柔和却带着不可置疑的坚定:“陛下,臣妾所思所虑,岂止敬川一人? 绛州既是大唐中枢,亦是新政起点,造纸印刷与炼铁皆为国之根基。 臣妾虽身为女流,但也愿为这千秋功业争上一份薄功。 敬川年少,虽才学横溢,然其懒散性情若无引导,恐埋没其才。 他所作《三百千》《语文·第一册》,字里行间隐有教化纲要,臣妾料想,此不过是开篇之举,尚有未竟之功,需人引导敦促。” 李二闻言,微微一愣,眉头微蹙,似乎在回味长孙皇后提及的内容。 他转头看向杜如晦,语气中略带一丝不确定:“克明,敬川所作《三百千》与《语文·第一册》,你如何看?” 杜如晦心中一震,他虽未曾细究敬川所作,却也隐约感到其中颇有不同寻常之处。 他略一沉吟,拱手说道:“陛下,那两册书臣曾粗略翻阅一二,的确有别于坊间启蒙读物。 其文字简约而义理深远,尤其《语文·第一册》,分明另辟蹊径,且隐有引导孩童循序渐进之意。 依臣愚见,此子才思不俗,其后续之作若延续前两册格局,恐怕真能对学风教化起到深远影响。” 长孙皇后闻言微微颔首,语气中多了一分恳切:“陛下,妾身正是为此才力谏此行。 若无人督促引导,恐这后续之作终成雏形,无以大成。此事虽小,却事关国之根基,教化天下,非同儿戏。” 李二听到此处,眸光一动,心中已有几分意动。 房玄龄见状,缓缓出言附和:“臣以为皇后所言甚是。敬川才学虽高,然性情懒散,若能得皇后亲自引导,必可更上一层楼。 绛州新政初起,正值百废待兴之际,皇后此行或能兼顾多重要务,可谓一举多得。” 李二长叹一声,放下案几上的茶盏,神情复杂地看向长孙皇后:“观音婢,你倒是想得周全。既然如此,朕就依你。但最多三个月,绛州事毕,需速回长安,不得耽搁!” 长孙皇后目光清亮,轻轻点头,温声应道:“妾身谨遵圣命,必不负陛下所托。” 李二又转向杜如晦与房玄龄,神色间略显释然:“既然如此,这绛州之行,需加派人手护送,万勿疏忽。” 杜如晦与房玄龄齐声应诺:“臣等遵旨。” 李二语气稍缓,轻拍御案,道:“亲蚕大典之后十日启程,此事暂且如此定下。” 长孙皇后露出淡淡笑意,站起身向李二与在座臣子盈盈一礼,举止端庄而从容:“陛下圣明,臣妾必竭力以报。” 待长孙皇后退下,殿内气氛才缓缓松弛下来。 房杜二人对视一眼,心中默默感叹:皇后素来不问政事,今日却三言两语化解僵局,且让圣上甘愿放行,果然非同凡响。 李二目送长孙皇后离去,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欣慰,喃喃自语:“观音婢,终究是朕最信任的人。” 片刻之后,李世民轻抿茶盏,神情略显深沉,缓声问道:“玄龄,裴寂过往功绩,你以为如何?” 第39章 黑料遍布 房玄龄见李二目光阴沉,心里咯噔一下:这架势,不问奏折上的罪状,反倒是要给裴寂“盖棺定论”,分明是要护犊子啊。 再联想到李二对绛州新政的表态,外加皇后竟然亲自出马,形势再明显不过了——敬川不仅没事,裴寂老儿这次怕是要倒霉。 脑子飞快运转,他连思索的工夫都没留,便开口道:“圣上,当年晋阳起兵,裴寂功劳确实不小。 但此人德不配位,后来屡屡犯错——打仗不行,参政乱来,还通过谗言害死功臣刘文静。 高祖念旧情,非但没追究,反而赏赐有加,可谓仁至义尽。” 他话锋一转,又补上一句,“如今只要他安分守己,臣以为,不必再多计较。” 李二听后点了点头,似乎十分认同:“玄龄,裴寂上这封奏折,搅和得够可以的,朕看不如让他告老还乡吧!” 这话一出,房杜二人差点跳起来,齐刷刷拱手劝道:“圣上万万不可!” 杜如晦急忙上前:“如今大唐刚刚安定,国朝初定之时动元谋功臣,实非明智之举。还请陛下三思。” 李二一听,脸色更郁闷了:“那你们说,怎么办?” 杜如晦思索片刻,给出主意:“不如奏折留中不发,给裴寂一点封赏,虚名做足,实际职权削减些。 如果他懂事,这事儿就这么过了,如果他还是不安分,那时候再动手也不迟。” 李二听罢,重重叹了口气:“罢了,姑且依你们的意思吧。” 随即他让房玄龄拟旨封赏裴寂,此事算是暂告段落。 两人从丽正殿出来,心情却复杂得很。 房玄龄抬头看看天,叹道:“小小敬川,竟然如此受圣上恩宠,不只是因为敬公救驾有功吧?” 杜如晦冷笑一声:“要不是亲眼看了羽檄急报,又陪同圣上私访鄠县,某也不敢信。房兄,此子不简单啊!” 房玄龄回想片刻,忽然恍然大悟:“看来咱们两家,把自家后辈送去绛州镀金,算是押对了宝。 不光能帮家里挣些财气,还能给几个逆子创造建功立业的机会,这种好事可不多见!” 杜如晦一拍大腿:“早知道,某该把嫡长子送过去。” 房玄龄摇头笑道:“嫡长子将来继承爵位,不愁没有前程。反倒是次子,正需要磨砺,派去历练才是最好的安排。” 两人一阵爽朗大笑,彼此心照不宣,分头各自行事。 朝堂上发生的事,敬川自是不知。 “早上”醒来,吃罢早饭,换上朴素的粗布麻衣,骑着二毛晃悠悠前往码头。 眼下已过饭点,码头上忙得热火朝天,货船卸货的号子声此起彼伏。 敬川牵着毛驴沿着小街走,迎面竟有不少乡民笑着跟他打招呼: “小厨神来了!” “小厨神这几天去哪儿啦?” “小厨神越来越精神了,可别是尝遍天下美味,养得好吧!” “……” 敬川嘴角抽了抽,挤出几分僵硬的笑容回应着,心里却是满满的尴尬。 他明明每次都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这些人是怎么认出来的? 要是再被发现他刺史的身份,岂不是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继续牵着二毛往前走,敬川耳朵一动,听到周围人群窃窃私语的声音: “听说刺史公要在盐碱地上种庄稼,这不是胡闹嘛?” “可不是嘛?咱这刺史,毕竟是纨绔子弟,连庄稼地长啥样怕是都不知道,这要是瞎折腾,可别把咱绛州给霍霍了!” “这算啥?某还听说刺史公根本就是个好吃懒做的主儿,成天窝在府里,连个政务都不理,府上就他官儿最大,根本没人能管得了。” “你们可不敢乱说,某可听说谭家人只是说了他两句坏话,连家都被抄了,现在被关在码头上卖苦力呢。小心被人听到了把你们也都抓了。” “反正啊,这刺史公就是个花架子。嘴上喊着为咱绛州好,背地里还不是想着给自己捞银子。” “唉,真是苦了咱们这些乡下人。” “……” 敬川面上装作若无其事,脚下却迈得飞快,仿佛那些议论与自己无关。 但他心里却暗暗叫苦:哪来的长舌妇,给小爷编了这么多故事?怎么黑料都特么满天飞了。 牵着二毛从后门溜进苏记大院。 此时的大院已经焕然一新。 院子中央那乱糟糟的窝棚式后厨已经拆掉,亮堂了许多。 西厢外,南墙根新砌了两个土灶,上面架着大铁锅,一看就是熬羊汤的“神器”。 北墙根下还新垒了一座烤鸭炉,显然是准备把烤鸭事业发扬光大。 敬川走进西厢,西厢已经改建成了后厨。 厨房基本按刺史府的格局照搬,处处透着现代化气息: 瓷砖贴的洗菜池,配着铸铁打制的水龙头和管道,水哗哗流得那叫一个顺畅。 操作台也是瓷砖贴面,干净得能照人影儿。 窗户边,两个气派的炭火炉正“随时待命”,它对面则是码放整齐的锅碗瓢盆,显得井井有条。 这才是厨房该有的模样,敬川心情大好,忍不住对苏记又多了几分期待。 “小郎君来了!”苏有力端着一大托盘碗筷冲了进来,看到敬川立马露出惊喜的笑容。 “这几天生意怎么样?”敬川随口问道。 “托小郎君的福,红火得不得了!”苏有力笑得满脸开花,回答间透着藏不住的自豪。 “新厨房用起来还习惯吧?”敬川边说边往瓷砖台面上摸了一把,心里颇为满意。 “习惯,太习惯了!”苏有力如同打了鸡血,手舞足蹈地开始展示起来,怎么洗菜、怎么炒菜、怎么控火,生怕敬川不明白,动作麻利得像个跳舞的厨师。 可他突然想起,这厨房本来就是敬川设计的,这不是班门弄斧嘛。 他一脸尴尬地挠了挠头:“东家正在雅室议事,敬老二和苏有才在店外晒太阳呢。” 敬川挥挥手:“不用惊动他们,我自己转转就好。” 漫步来到前堂。 前堂同样被重新布置过了,虽说谈不上奢华,但档次舒适度大有提升。 堂内桌椅全换成了敬川早前设计的长条桌和板凳,比之前的胡床实用许多。 此时,店里还有两三桌晚走的客人,吃着喝着,闲聊着。 没想到,他们嘴里谈论的居然还是刺史公要在盐碱地种庄稼的事儿。 “这事儿荒唐!盐碱地能种啥?怕不是刺史公的脑子被驴踢了吧。” “可不咋的,听说刺史公还整天不理政务,就知道瞎折腾。” “嘘,咱少说点,小心祸从口出!” 敬川听得脸皮直抽抽,强压着怒火,心里却咬牙切齿:到底是谁特么这么黑小爷。 第40章 坊间戏言 “你们哪只眼瞧见刺史公不理政务了?”敬川忍无可忍,黑着脸走到那桌正在黑他的宾客跟前,语气阴沉。 “哎呦,小厨神来了!”其中一位宾客见是敬川,乐呵呵地打起了招呼,完全没察觉风暴临近,“几日不见,越发帅气了。” “那还用瞧?现在坊间都传开了,说刺史公不干正事,成天在盐碱地里折腾!”另一位宾客“热情”地帮腔。 “我们几个亲眼看过,荒地上几百人干活呢,还有兵丁把守,搞得神秘兮兮。” “是啊,还有人编了顺口溜,特形象!” 敬川额角青筋直跳:“说的什么?” 那人清了清嗓子,格外“有板有眼”地背诵起来: “小刺史,懒兮兮,政务堆满不想理。 盐碱地里撒下种,秋来收获空欢喜。 百姓议,百姓愁,笑他胡闹没法救。 朝堂听得纷纷起,这位刺史蠢如驴!” 听着这顺口溜,敬川觉得额角的青筋都快崩断了。 这帮刁民,舌头刮得比他家的菜刀还快。 “你们给某滚出去!”敬川彻底炸了,抓起扫帚就要轰人。 几人愣住了,随即笑得前仰后合:“小厨神,你别当真啊。这不都是笑谈嘛。” “是啊,咱吃着您的饭,夸您都来不及,怎么会骂您呢?咱说的是那刺史公。” 敬川气结,只能干瞪眼,看着他们继续若无其事地吃喝闲聊。他拎着扫帚,悻悻然往后院走去。 还没出前堂,就见敬老二急匆匆迎上来:“小……郎君,你怎么有空来了?” “再不来,连某家祖坟怕都要被这帮刁民给刨了!”敬川怒气未消。 敬老二愣了片刻,旋即笑了:“小郎君,您何必跟这些粗人计较?他们见识短,等您那神来之笔一亮出来,保准他们闭嘴。” 敬川哼了一声:“嘴里喊服气,心里骂蠢驴,一群无耻刁民。” “小郎君,那您倒是证明一下,让他们闭嘴啊!” 敬川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抹狡黠:“那还用你说?既然敢编排某,那就让他们瞧瞧,谁才是蠢驴。” 被敬老二哄了几句,敬川的心情总算舒坦了些,俩人一前一后回到后院。 刚踏进院子,正碰上宛娘和武元策从雅室中走出来。 “哎哟,小厨神,可真是来得巧。”武元策见到敬川,眼睛一亮,笑得热络,“日后咱们便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敬川心头咯噔一下,不由得雏菊一紧:谁跟你是一家人。 “该不会是这货想追求宛娘?”一念至此,他心里猛地一沉。 虽说女神不一定非得是自己的,但绝不能是别人的! “小郎君稍安勿躁,宛娘自会与您说明。”武元策言罢,拍拍他的肩,转身离去。 宛娘面色微敛,清冷中带着些许笑意:“小郎君随奴家来。” 敬川随宛娘再次进入雅室,雅室中居然藏着个小隔间,条案、书架一应俱全,俨然一间袖珍书房。 “武元策欲将武记酒楼交予咱们打理。”宛娘一语道出原委。 “咱们?”敬川微微一愣,注意到宛娘用的这个词,不禁有些走神。但他很快回过神来:“他这么好心?要多少铜钱?” “无需银钱。他出酒楼、伙计,还添五百贯,占三成商股;苏记出店铺与秘方,占七成。”宛娘将一纸契约递给他。 敬川接过一看,心中暗忖:武元策何故如此大方?是识破了我的身份,意欲结交?亦或另有所图? 他抬眸问道:“宛娘以为如何?” 宛娘淡然道:“秘方乃小郎君所有,此事理当由你做主。” 敬川沉吟片刻:“他为何突然提议合股?” “苏记生意日渐兴旺,几家酒楼皆受其冲,武元策此举,或是欲以退为进。”宛娘娓娓道来。 敬川听后稍微放下心来:“不错,合则双赢。某同意。” 做生意讲求的是和气生财,快速壮大,多一个合作伙伴,总比竖一个对手好。 苏、武两家的合作,有些像是后世的风投模式。 苏记相当于创业团队,有技术、有团队,但缺少资金快速扩大市场,而武元策恰恰就是这个搞风投的金主。 资金与技术结合,那其实力必然会成倍的提升。 单从这一次合作来看,武元策此子绝不简单。 “小女子的意思是,小郎君出秘方占四成份额,苏记店小,有三成份额养家就够,其余三成给武元策。” 宛娘试探性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苏记五成,我两成,其余三成归武元策。”敬川果断道。他只出了配方,占比太多反而显得不成体统。 宛娘欲再劝,却见敬川神色笃定,只得依言填写契约细节,待其签字画押后,复又将其中一份递回。 与此同时,系统熟悉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独有的“苟性”。 【叮~!任务发布: 获得酒楼两成商股,一定很激动吧,然则宿主还需再接再厉。 要求:开发至少五道菜品,十日内为酒楼赚取一百贯铜。 任务奖励:烈酒蒸馏工艺。 任务惩罚:拒绝或失败——打屁股三下哦!】 敬川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果然,系统还是老样子,嘴甜手黑,坑死人不偿命。拿自己的成果说成是奖励,简直是一毛不拔、恬不知耻。” 奖励?烈酒蒸馏工艺? 呵呵,他可是堂堂机械宗师。 武家私酿都快成“宫廷御液酒”了,这种垃圾也好意思当奖励? 至于惩罚嘛……打屁股?真是奇葩得让人无力吐槽。 敬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 转念一想:今天的黄历一定写着“忌出行”。从早上被骂“蠢驴”到现在被系统坑,这日子还能更难过点吗? 【“宿主~本系统已经尽力温柔了哦,要不,惩罚改成五下?”】 系统的声音贱兮兮地补刀。 敬川嘴角一抽,险些爆粗。“你可闭嘴吧,某忍你很久了!” 他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任务栏,看到翻倍的铜钱目标,头皮一阵发麻。 一百贯铜钱,十天赚到,这不是折腾人吗? “照这么下去,要不了多久,自己就得全职在这酒楼做厨子,还当个屁的刺史。”他低声嘟囔。 宛娘似乎察觉到他的纠结,柔声问道:“小郎君可是对份额有异议?” 敬川连忙摆手:“异议倒没有……不过,这武记酒楼规模如何?” 任务目标摆在那儿,他清楚单靠苏记那点家底根本不可能完成。 第41章 苏记新味 宛娘闻言,微微一笑:“武记酒楼乃是码头最大的酒楼,规模和档次皆远超苏记。” 她顿了顿,娓娓道来: “前堂两层楼,一楼五大间,二十二张桌;二楼是‘天地玄黄日月’六间雅室。 后院为行商提供住宿,有十六间客房,此外还有牲口、货物的专属杂院。酒楼的掌柜、博士、杂役加起来便有二十多人。” 敬川听罢,心里暗暗盘算: 如此规模,倒是个不错的摇钱树。不过若真要在短时间内完成任务,光靠现成的酒楼肯定还不够,得在菜品和服务上多动脑筋才行。 他眼珠一转,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破系统敢挖坑,本刺史就敢把它填平。到时候赚翻了,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想到这里,武元策一脸期待的问:“宛娘,武记和苏记两间店铺,你有什么打算?” 宛娘略作思忖,语气柔和却不失干练:“武元策的意思是,武记酒楼地儿大,不如专营一间,招牌可以换成苏记,只是……咱这后厨刚布置好,关了着实可惜。” 按照她和武元策商量的结果,接下来苏记会关门改为真正的宅院。 “关了?没那个必要”敬川站了出来,双手一摊,“宛娘,咱可以分层经营。苏记继续开,只卖羊肉泡馍和普通吃食,再搭配一道更便宜、更顶饱的吃食,保准人人吃得起。” 宛娘眼前一亮,她向来体恤码头上的劳苦大众,有着菩萨般的心思,赚多少钱倒是次要的,她更希望看到周围的百姓全都吃得饱饭。 沉思片刻,她眉眼微动继续问道:“那武记呢?” “武记改名‘绛州烤鸭’,主打高端,目标锁定豪商巨贾。吃顿饭百八十文起步,不来点贵气的怎么行?”敬川拍胸脯道,“富户吃面子,苏记拼实惠,各取所需,完美!” “分层经营?”宛娘又默念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听起来甚是有趣。小郎君还有适合寻常百姓的新吃食吗?” “当然有!”敬川眉毛一挑,“咱这炭炉、铁锅可不是摆设,苏记可以主打‘羊肉泡馍+卤汁豆腐’。至于武记嘛——绛州烤鸭出场,再加几道特色好菜,绝对撑得住场面!” 在大唐,铁制厨具、炭火尚未流行。 寻常百姓烧饭只有陶锅,方式多以蒸、煮、烤、炙,甚至是生吃为主,生鱼片就是这个时代的产物。 俩人说着话,敬川带着宛娘走进后厨。 刚一踏入,宛娘便忍不住感叹:“想必那刺史公确实是个懂享受之人,小小厨房居然能打造的如此巧夺天工,即便是皇宫的御膳房怕是也比不过咱这间小小的后厨。” 几日来,她没少往后厨观摩,其中的各种新式器具令她惊叹不已的同时,又有些担心刺史公无心政务。 “这算什么?”敬川笑着摆摆手,语气却透着豪气,“每家百姓的厨房都该像这样。炭炉铁锅齐全,顿顿吃得饱饱的,这才是人间烟火的幸福!” 宛娘一怔:“家家如此?怕是天方夜谭吧。咱绛州百姓多为吃糠咽菜,何谈顿顿饱足?” “谁说的!”敬川挥手指向厨房,“刺史府已经在谋划了。用不了三五年,绛州百姓都能一日三餐,顿顿见肉!” 宛娘轻摇头,目带疑惑:“刺史公不是纨绔子弟吗?真能让百姓吃上顿顿肉?” “胡说!”敬川险些脱口而出“刺史公就是我”,硬是咬住话头,故作镇定地辩解:“刺史公心怀天下,是大才!街上那些刁民,净会乱嚼舌根!” 他话音刚落,敬老二风风火火冲进来:“小郎君,坊间又出顺口溜编排刺史公了!” “啥?又编排咱刺史公了?念来听听!” 敬川一边翻找架子上的食材,一边随口问道,动作不疾不徐。 对这些闲言碎语,他已经就练就了“一耳朵听,一耳朵飘”的本事。 敬老二看了看他的表情,试探着念了出来: “小刺史,真稀奇,天天琢磨小玩意。 盐碱地里挥大笔,秋来收获做道题。 百姓笑,百姓猜,这位刺史像个孩。 朝堂奏章齐飞起,堂堂官员像赖皮!” 敬川听完,啧啧两声:“这帮人是真闲得慌,编得还挺顺溜!” 他手上捏着一块豆腐,冷笑一声,“等刺史公把地里长出粮食来,看他们到时候编啥。或许是:‘小刺史,真神奇,盐碱地里出奇迹!’” 宛娘掩嘴轻笑:“小郎君倒是心大,不怕这些流言坏了刺史公的名声?” “名声?用事实打脸才是王道,某家不靠嘴皮子吃饭。”敬川信心满满,“不过,这些闲话且先放一放,眼下最紧要的,还是把苏记的事儿搞定。” 说罢,他拉开灶台旁的篮子,拿出一块嫩豆腐,又取了些葱姜、配料,转头吩咐道:“敬老二,去把柴火添上,顺便看看那口铁锅刷干净没。” 敬老二满是激动,终于又能跟小公爷学两招了:“小郎君,这次又要整啥新花样?” “今天教你两样——卤汁豆腐和炸油鬼。”敬川挽起袖子,干脆利落地说道,“这可不是普通吃食,豆腐脑绵软滑嫩,配上浓郁的卤汁,再加上两根香脆的油鬼,保准好吃到让人回头率百分百。” “卤汁豆腐?炸油鬼?”敬老二满脸疑惑,“这名字可够怪的。” “这两道吃食可是大有来历。”敬川哈哈一笑,顺手掰下一小块豆腐,放进锅里煮,“你记着,卤汁的关键在调料,油鬼的精髓在炸的火候。看好了,今天教你绝活!” “什么来历?”另一旁的宛娘好奇的追问。 敬川每鼓捣一道吃食,后面全都跟着特别有趣的段子,这让她百听不厌。 “相传咱绛州府地界上有一裴姓乡绅,欺压良善、横行乡里,百姓对其恨之入骨,恨不得扒其筋、食其髓。于是有人就寻摸出这两道吃食。 豆腐脑代表了要食其脑汁,油鬼则是捏成那裴姓恶绅的模样,暗指要令其饱受下油锅之苦。” 听了敬川随口编的段子,宛娘忍不住莞尔一笑。 这个江小郎君可真不是省油的灯。 人家编顺口溜编排他的刺史公,他马上就用吃食加故事针锋相对的回击。 别说,还真有那么点帅气! 几人随口说着话,锅里开始咕嘟咕嘟冒香气,敬老二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小郎君,这豆腐脑配油鬼,真能比羊肉泡馍还受欢迎?” “当然了!两根油鬼四文钱,一碗豆腐脑三文,七个大子儿吃得饱饱的。”敬川边说边搅拌,“比羊肉泡馍便宜一半,味道也不差,老少咸宜,谁能不喜欢?” 宛娘闻着香气,也忍不住靠近几分,微微点头:“小郎君这一手,真是厉害。这卤汁豆腐,若真能推广,或许能让更多百姓吃上热食。” 敬川得意地挥了挥勺子:“宛娘,等着瞧吧。过不了几天,绛州百姓准能认准咱苏记的这两样吃食。到时候,别说流言蜚语了,就连老天爷都得为咱宣传!” 就在这香气四溢的后厨里,敬川的“早餐革命”悄然拉开帷幕…… 第42章 舌尖逆袭 二月末的阳光暖洋洋,洒在苏记的小院中。 午时末,几人吃饱喝足,围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宛娘靠着藤椅,小荷蹲在石阶上,敬老二捧着一碗豆腐卤汁舔得干干净净,苏有才则打着饱嗝靠在廊柱边。 宛娘忍不住打趣道:“小郎君,这卤汁豆腐和炸油鬼真是太妙了。那武记酒楼准备卖啥?可有什么新奇花样?” 敬川眯着眼享受着暖阳,随口说道:“汾水河里不是有鱼嘛,某打算做一道‘汾水蒜香烤鱼’,突出咱绛州的地域特色。再搭配酱爆鸡丁和铁狮子头,烤鸭的酱香得延续,蒸制吃食也得跟上。” 宛娘一听,来了兴趣:“铁狮子头?听起来颇有气势。” 敬川得意一笑:“那是自然。还有,咱可以开发些豆制品,比如豆皮、腐竹、豆腐丝、豆芽这些。你们知道不?这小小的豆子,可是大有乾坤呢!” 他滔滔不绝地讲起黄豆、绿豆的各种吃法,还顺势规划:“咱干脆在武记后院建个豆腐坊得了。新鲜豆腐、豆浆、腐竹样样都有,不光丰富酒楼的菜色,咱苏记的吃食也能更加实惠。” 宛娘和小荷听得目瞪口呆,敬老二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夸得口水都快流出来:“小郎君,跟着您真是长见识。这豆子在您手里,活脱脱成了个百变仙丹啊!” 有说有笑中,时间溜到了未时中。 敬川站起来活动筋骨,笑着拍拍手:“好了,晒够了太阳,咱该干活了。老二、有才,把卤汁豆腐和炸油鬼的材料都备好。今天某要好好给宾客们讲讲这两样吃食的‘故事’!” 他一声令下,众人立刻忙碌起来。 没过多久,饭点到了,苏记的堂里堂外很快都坐满了人。听说今天新出了两样吃食,还价廉物美,客人们纷纷点上一份尝鲜。 大堂里热气腾腾,香味扑鼻,不少熟客开始起哄:“小厨神,这卤汁豆腐和炸油鬼背后有没有故事?说来听听!” 敬川抬起头,脸上挂着坏笑:“当然有了。这两样吃食的来历,可是大有深意。” 众人凑得更近了些,耳朵竖得比兔子还直。 “咱这绛州有个裴姓乡绅,仗着点家底横行乡里。百姓对他恨之入骨,恨不得扒了他的皮吃了他的肉。”敬川故作神秘,话音一顿。 “后来啊,有人就想出了这两样吃食。卤汁豆腐,那是取‘食其脑汁’的意思;炸油鬼呢,就是捏成他的模样,下油锅炸得外焦里嫩!” 此话一出,大堂里顿时哄堂大笑。 “哈哈哈!裴三儒的脑汁,咱们可算尝到了!” “来来,再来两碗裴氏脑汁,吃着解气!” “还有这油鬼,多捏几根,算是给裴家添丁进口了!” 众人越说越乐,连几年前裴家的旧账都被翻了出来。 短短一下午,裴三儒的恶名随着这两样吃食传遍了码头区域。有人吃着卤汁豆腐,也编了顺口溜: “裴氏脑汁香,裴氏假肉脆。每吃一口解千愁,再骂一句裴大鬼!” 其声势之大连以往对刺史公的流言蜚语都被盖了过去,取而代之的是对裴家的声讨和调侃。 一阵忙碌之后,敬川坐在灶台边,一边擦汗一边笑道:“这波叫反客为主。裴三儒要是知道,怕是得气得七窍生烟。” 宛娘捧着一碗豆腐,抿嘴笑道:“小郎君,你这脑袋瓜子,怕是连城里的读书人都要服气。” “服不服无所谓,某的目标是让全绛州百姓都吃得饱、骂得爽!”敬川扬起眉,眼神里满是自信。 就在这喧闹欢笑中,苏记的新吃食彻底火了,而敬川的计划也正在一步步地展开…… “苏东家,某又来叨扰了。” 一道声音响起,紧接着,院子里出现两个熟悉的身影。 武元策与杜荷。 看到杜荷,敬川条件反射的躲在了厨房的灶台后。 要是被这货发现了,他可就丢死人了。 待两人进入雅室,敬川连招呼都顾不上和宛娘打,牵了二毛就溜之大吉。 “还好跑得快,差点就被逮个正着。” 敬川拍着二毛的脑袋直呼侥幸,二毛像是听懂了似的,甩了甩脑袋,表示同意。 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打断了敬川今日深耕后厨的计划,他和二毛商量了片刻,决定干脆去盐碱荒地转转,免得再被发现,丢了面子。 苏记雅室内,宛娘亲自招待武元策和杜荷二人:“今日你们可是来巧了,正赶上江小郎君在,还新搞了几道新菜,一下让你们尝尝鲜。” 武元策闻言眼睛一亮,想借机攀攀交情:“江小郎君,江小川也是出自刺史府,杜兄可曾结交?” 杜荷愣了愣,摇头道:“江小川?不曾听说。” 杜荷一脸茫然,没注意过敬川身边有这号厨艺绝伦的人物啊,难不成是常年呆在后厨,所以自己才没见过。 “无妨,刺史府的主厨也在,叫来一问便知。”成了股东,武元策一点也不拿自己当外人。 很快,敬老二便进入了雅室。 和武元策、杜荷打过招呼,听他们问起敬川,敬老二连忙打掩护:“江小郎君乃是咱刺史公的首席幕僚,为人低调,故不为人所知。” 听了敬老二的解释,杜荷更疑惑了。 敬川身边还真是藏龙卧虎,铸造宝刀的、厨艺绝伦的、武艺高强的,这又冒出一首席幕僚,实在是不可思议。 宛娘得知了江小川的身份却有种莫名的小惊喜。 她就知道,江小川的身份不一般,没想到居然是个身怀大才之人,怨不得他今日处处在维护刺史公的名誉。 “江小郎君呢?”宛娘又问了一句,想见识一下那几道新菜。 “刚还在院儿里溜达呢,这会儿哪儿也找不到人了,连坐骑都不见了,可能是临时有事离开了吧。”敬老二自然知道敬川“消失”的原因,随便找了个借口。 宛娘略显遗憾,但又不想怠慢了武元策二人,于是就提议让他们尝尝今日新搞的卤汁豆腐和炸油鬼。 杜荷点头道:“好,那就有劳了。” 几盘热气腾腾的菜品端上桌,香味弥漫开来。 宛娘借口离开,雅室内只剩下武元策和杜荷二人。 杜荷尝了一小勺卤汁豆腐,细细品味后赞不绝口:“好豆腐!这卤汁鲜美,入味深透,果然不凡,有几分刺史府的神韵。” 见杜荷满意“自家”酒楼的吃食,武元策暗自得意:苏记投资的太值了,一间铺子加几百贯破铜不值一提。招待好贵客,随便一桩生意就能大赚特赚。 第43章 左右开弓 武元策端起酒壶,斟满一杯他珍藏的极品陈酿,满脸堆笑地递到杜荷面前,话锋一转:“杜荷贤弟,那个新式货运码头,能不能交给武家筹建?咱也凑个热闹。”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藏着按捺不住的野心。 前晌,他和杜荷聊工坊新区筹建事宜时,看到那些砖瓦工坊、石灰窑的设计图,就已经蠢蠢欲动。 可这些不过是小打小闹,真正让他心神不宁的,是那张货运码头的蓝图。 图上稀奇古怪的设备:水车带动的龙门吊、盒子一样的集装箱、装货的四轮车舆、自动滚轴传输带,还有轨道搬运车。武元策不仅没见过,甚至听都没听过。 杜荷当时信誓旦旦地说:“这套设备造出来,码头的运力至少翻十倍,甚至几十倍。” 武元策听得眼珠子快掉下来:“几十倍?那不就是座金山吗?” 更要命的是,杜荷提到未来工坊新区规划了二十座工坊,光是这些工坊的货物吞吐量,就够码头赚得盆满钵满。 武元策当即拍大腿:“这买卖,武家不能缺席。” 他心中早有盘算:与其靠小工坊刨食,不如直接拿下货运命脉,等以后那些工坊投产,岂不是要多少赚多少? 此刻,他殷勤地劝酒,直奔主题。 杜荷接过酒杯,眉头轻皱,这陈酿虽然贵重,但和敬家的私酿相比还是差了太多。 他不动声色地说道:“贤兄的想法不错,但听敬川说,绛州现在人丁凋敝、财库空虚,暂时还撑不起这个庞然大物。所以工程先搁置了。” 武元策笑容微顿,沉吟片刻后说道:“这有何难?人手我们武家来凑。缺钱,某先拿三万贯顶上,不够的话月内再凑五万贯。钱人都不是问题。” 他这一开口,俨然一副“不差钱”的姿态。 杜荷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抖,差点泼了。他强作镇定:“贤兄,三万贯说拿就拿,你们武家果然是财大气粗。难怪传言高祖晋阳起兵的军需,全靠武家供给。” 武元策闻言,哈哈大笑,颇为受用:“那是,家父对朝廷一向忠心耿耿嘛!所以这事儿,还得贤弟帮忙多美言几句。” 杜荷微微一笑,话锋一转:“贤兄如此豪气,某当然会转达。 不过实话说,敬刺史素来谨慎,他对你的评价虽高,但似乎对码头的筹建有些顾虑。” 武元策眉头紧皱:“顾虑?顾虑什么?再不济,某直接见他一面,当面表明诚意。” 杜荷摇头叹息:“敬刺史最近事务繁忙,每次提到见你,都推脱说抽不出空。或许有些深意吧。” 武元策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满:“事务繁忙?若真是为了绛州民生,他倒是见见某,好让某分忧。他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事实上,敬川确实不想见他。 要是让他发现自己堂堂刺史公,终日窝在苏记后院为“庖厨系列任务”发愁,,那还不得笑掉大牙? 能拖多久算多久吧,等完成这些不靠谱的任务,再谈正事不迟。 码头荒地上。 敬川正悠哉地骑着二毛赶往盐碱荒地。二毛一嗅到马周的气味儿,就开始摇头摆尾,硬往那边蹭,搞得敬川好笑又无奈。 远远地,马周迎上来,少见地露出笑容,兴奋地喊道:“敬刺史,大喜啊!出苗了!” 马周带着敬川来到试验田,几块新田中,已经盖上了一层薄薄的新绿。麦苗虽小,但排列整齐,一片生机勃勃。 敬川双手抱胸,云淡风轻地问:“看着不错。有什么结论?” 马周信心满满地答道:“目前看,洗地三遍后填表土,再掺草木灰和粪肥,这盐碱地就能种了。五遍、七遍的实验还在进行,不过三遍已经够用了。” 敬川点点头:“很好,那就组织人手,加快开垦。” 马周抬头问:“不过良种培育的试验田该选在哪?荒地还不够肥,怕种不好。” 敬川随意挥了挥手:“用某的职田。选五十亩最肥沃的专用于良种培育,这批良种秋收后一定要见成果。” 敬川的刺史头衔乃是正四品,拥有七顷,也就是七百亩职田。 拿出来五十亩,不伤元气。 马周听罢,一时无言。他心中暗道:敬刺史真是大手笔,这样的效率与魄力,绛州翻身有望了。 他沉吟片刻,又忽然话锋一转:“敬刺史,近日关于咱这盐碱荒地,可有听说什么流言蜚语?” “不过是裴三儒之流瞎鼓捣些鬼话罢了,宾王兄莫要在意。”敬川嗤之以鼻,挥手道,“等咱这荒地开垦出来,看他们哭都找不着地儿去。” 此刻,望着眼前这一片泛着新绿的试验田,敬川心中无比笃定:盐碱地的开垦势在必得。 等到百顷肥田逐渐成型,灌溉用水车,耕作用铁犁,就连耕牛刺史府也管够。再加上亩产翻倍,赋税却只收三成,农户还会傻到去租那些乡绅的地?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可敬川转念一想,光靠这些田地改革,恐怕还不足以让那些乡绅元气大伤。毕竟,这群人除了田地,手里还攥着一堆能生金蛋的产业啊。 马周也明白这个理,正想补充几句:“那些乡绅看着不怎么露面,但名下的产业可个顶个是金山。” 比如裴家,私盐生意几乎垄断了整个绛州府;崔家的汾河陈酿连河东大户都当宝贝;郑家的麻纸,甚至都销到了长安和东都…… 要想动摇他们的根基,仅靠开垦荒地,确实有点不够看。 不过,这话倒是提醒了敬川。 农田是乡绅的左膀,那产业就是他们的右臂。 搞垮他们的农田需要下不少功夫,可要断了他们的产业命脉,那就太容易了。 敬川是谁?堂堂绛州郡公,背靠巨资,家中作坊遍地开花,机械手段独步天下,再加上一脑子领先这个时代一千多年的见识。 搞几个新产业碾压那些所谓豪族,岂不是分分钟的事? 裴家私盐、崔家陈酿、郑家麻纸算个屁,只要敬家细盐、私酿、桑麻纸一出,还不把他们秒成渣渣? 敬川站在田头,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宾王兄不必忧虑。遇到本公,他们算是撞了铁板。裴三儒那帮人,留给他们的好日子可不多了。” 马周默默看着自家刺史那自信满满的模样,心里暗暗叹道:这气势,这魄力,开始有几分刺史公的样子了。 第44章 风起绛州 “川儿来了!” 敬川正和马周闲聊,远远地,薛德音迎了过来,脸上是熟悉的慈祥笑容。 薛德音和马周的分工明晰:马周负责试验田的跟进和荒地开垦,而新区规划、丈量土地、监造水渠这些杂活,自然就成了薛德音的“专属业务”。 有这位老舅父帮衬,马周最近的腰板都直了不少。 “舅父辛苦了。”敬川看着晒得黝黑却精神抖擞的薛德音,心里一阵暖意。 家里有长辈惦记着,真是无与伦比的幸福。 “自家人,客气什么?”薛德音摆摆手,满脸笑意,眼角眉梢藏不住的关切,“倒是川儿,可曾听到那些关于盐碱荒地的闲话?” “听说了,无妨。”敬川随口应道,顺便将刚才和马周说过的安抚之语又复述了一遍,然后话锋一转:“舅父,农田拍卖筹备得怎么样了?” “该通知的都通知了!三日后召开拍卖会,目前有意竞拍的富商大户已不下三十家,光是码头商会那边,就有十几家跃跃欲试。咱薛家、程家、房家、杜家也都很支持。” 薛德音一边说,一边掩不住的得意神色,“宾王和老夫的意思是,最好再多拿出五顷,否则根本不够分!” 敬川点点头:“那本地乡绅什么态度?” “那些田舍奴?”薛德音冷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态度冷淡得很,多半也就来看个热闹。不过放心,某已经知会了些好友,定叫他们连根草都捞不着!” 薛德音这立场鲜明得让敬川暗暗点赞。 谁欺负他的外甥,谁就是他的敌人,这位舅父实在太给力了。 “对了,拍卖会上加个条款吧:三年内粮食亩产达不到二百斤,可全额退款。”敬川随口补充了一句。 “啥?二百斤?”薛德音和马周同时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地上,“川儿,别闹。再肥的田地,亩产也就一百五十斤顶天了。” “舅父,咱这可是货真价实的肥田,还有良种发放,二百斤都是保守估计。”敬川一脸轻松,仿佛说的是家常便饭。 薛德音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一拍大腿:“如果真能亩产两百斤,那农户交完租,剩下的都比现在亩产多。这不是白种咱的地了?” “这么理解也行。”敬川哈哈大笑。 三人沿着河边一路闲聊,很快到了水渠工地。 只见荒地上密密麻麻多了上百号人,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又从哪儿招来这么多人?”敬川诧异地问。随便一瞄,这劳力数量起码翻了一倍。 “嘿嘿,七县的囚犯全被咱聚过来了,再加上昨天程司马送来的二百名归降山匪,人手可不就多了。”薛德音眉飞色舞地说道。 敬川顿时头皮一麻:“囚犯和山匪全凑一块儿,不怕出乱子吗?” “放心,绝对没问题。咱这工地吃得饱、穿得暖,还有工钱拿,他们要是闹事才是真傻子。”薛德音满脸自信,说得敬川也安心了几分。 他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对了,咱的人已经摸进云丘山了,斥候回报说,裴三儒运了几十车钱粮上山,估摸着在搞大动作。” 敬川眯了眯眼,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裴三儒这人真是够执着的,还想着继续作死。行吧,咱就陪他玩玩。” 薛德音捋了捋胡须,语气凝重:“川儿,这些地方乡绅一个个都是披着羊皮的狼。务必小心提防,莫让他们狗急跳墙,做出些孤注一掷的事来。” 马周也眉头微皱,语气不无忧虑:“薛叔父之言甚是。裴三儒此番举动,多半是为与刺史府相抗,尤其是冲着敬刺史而来。敬刺史,你这些时日行事还需万分谨慎,出门最好带上护卫以防不测。” 敬川听着,心里一紧,暗自感叹自己确实有些掉以轻心。 他连忙摆正态度:“舅父、宾王兄,你们才是绛州府的顶梁柱,一定要加强自身守卫,千万别让这些贼人有可乘之机。” 这句关心话说得真挚,听得薛德音和马周脸上都笑开了花儿。两人对望一眼,心里乐开了锅:川儿虽性情顽劣,但在关键时刻,倒也知晓关心他人,未失本心。 三人边聊边走,不知不觉就回到了刺史府。 刚踏进大门,禁卫头目敬小三突然鬼魅一般蹿了出来,面色紧张地报告:“小公爷!这两日有人屡屡在府外转悠,行迹鬼祟,似在踩点子。” 敬川闻言,心里顿时一惊:裴三儒这胆子也太肥了吧,居然敢把主意打到刺史府头上。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气定神闲,随口问道:“有没有应对措施?” 敬小三立刻挺直了腰杆,一脸骄傲:“小公爷您大可放心。咱敬家护卫乃是老公爷亲手调教出来的精锐,连皇城都镇守过,这几个毛贼算什么?只等您一声令下,属下立刻将他们揪出来。” 敬川听得暗自发笑,心里却也颇为安定。 这些护卫虽然一个比一个能吹,但确实个顶个的能干。 “敌不动,我不动。”他摆了摆手,然后故作漫不经心地问,“府里可有不对劲的地方?” 敬小三拍着胸脯保证:“府里上下全是长安带过来的自己人,绝对没问题。不过……”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敬川一挑眉:“不过什么?说!” 敬小三的眼神有些飘忽:“就是……最近敬老二有点怪,这几天频繁往码头的一家酒楼跑。” 听到“敬老二”三个字,敬川第一反应是:这是他派出去跑腿办事的。 可下一秒,他猛然意识到,敬小三这个狗仔头目估计连他自己的行踪都摸得清清楚楚! 想到这儿,敬川脑海里顿时跑过一万匹草原骏马:这些小兔崽子,真当自己是大唐狗仔队了啊! 他冷着脸盯着敬小三,声音冷冷的:“小三儿,你该不会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吧?” 敬小三一听,脑门上立刻冒出了冷汗,连连摆手:“绝对没有!属下只查了敬老二,完全没注意到小公爷您!” 这话听着就像掩耳盗铃,敬川能信才怪。 他哼了一声,心想:看来自己偷偷混迹庖厨那点儿事儿,八成已经被这帮家伙给发现了。 他深吸一口气,盯着敬小三一字一句道:“你的嘴巴紧不紧?” “嘴巴紧?”敬小三愣了一下,随即雏菊一紧,满脸冤枉地自证清白:“小公爷,全府上下就属下最嘴严了,您大可放心!” 敬川翻了个白眼,继续逼问:“还有谁知道?” “就属下和盯梢的墙头鼠知道。”敬小三老实交代。 敬川冷哼一声,语气冰冷:“那就管好你们的嘴巴,要是走漏半点风声,哼……小心你们的舌头!” 第45章 夜半叩门 敬小三听得浑身一抖,连忙点头如捣蒜:“小公爷放心,属下等人誓死守口如瓶,绝不让此事传出半分。” 看他这副怂样,敬川懒得再多计较。 正要挥手让他退下,谁知敬小三又兴冲冲地补了一句:“小公爷,您那两道吃食可真是绝了。码头上的风评都被您给彻底扭转过来了。眼下估计该发愁的,是那些挑事的长舌妇了。” “流言之事,可有查明出处?”敬川挑了挑眉。 敬小三立刻正色道:“查清楚了,都是裴记和郑记酒楼传出来的,肯定是乡绅搞的鬼!” 听完汇报,敬川轻轻一笑,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裴记、郑记是吧?行,这笔账某记下了。等着看戏吧。” 他拍拍手,心里已有了主意:既然这些人喜欢搞小动作,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大手笔”。 “小公爷,小的顺便将那苏记的底细也查了一遍,不查不知道,这一查发现那苏记可真不简单,苏记的东家……” 敬小三一副邀功的模样,话头刚起,就被敬川一摆手给打断了:“行了,苏记的事情到此为止,不用再查了。” 敬川语气平淡,仿佛这件事压根就不值得多谈。 苏记上下对敬川不错。 宛娘菩萨心肠,有才很讲义气,有力为人机灵,就连小荷和韦娘也都对敬川甚是客气。 现在算是搭上伙了,好好相处就是了。 至于人家的隐私,不问也罢。 “可是小公爷……”敬小三还想再多说几句,敬川则是回头比划了个拉链封嘴的手势,接着便潇洒离去。 回到自己的书房,点灯研墨,他开始整理细盐、造纸、酿酒的工艺。 既然地方乡绅想玩阴的,那敬川不介意彻底整垮他们。 一灯如豆,时光不觉已到深夜。 他打了个哈欠,随手打开系统界面一瞥: 【任务进度:6\/100贯。完成时间剩余:9天12时45分】 由于临时被杜荷打断,再加上廉价的卤汁豆腐和炸油鬼削弱了苏记的营业额,半天过去,才赚到六贯的收益。 看来明天还得再去一趟,将那几道菜肴都教授给敬老二。 夜已深,绛州码头早已归于沉寂。 乌云遮住星月,天幕压得低沉,夜色如泼墨般浓重,偶有风吹过,凉意更甚。 苏记大院内,万籁俱寂,只有风拍打窗棂的声响。 “咚咚咚,咚咚……” 院门口突然响起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在寂静中格外突兀。 苏有力正闭目养神,听到声音猛地一颤,披了件外衣,拖着鞋往门口走去。 他紧张的靠在门板上低声问了一句:“半山云,山顶风。” 门外低沉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夜半狐,丘中踪。” 苏有力打了个激灵,赶忙拉开门,将来人引入院中,接着又左顾右盼了一下,确认街上没有动静,他这才将门又关了起来。 直到进入雅室,苏有力拱手见礼开口:“大当家,您怎么亲自来了?” 来人居然是云丘寨的大当家黑云。 此人三十五六年纪,中等身材,矫健精悍,一双狭长的眼睛泛着寒光,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匪气。 若不是这股子狠劲儿,估计他早就成了山脚下某条乱沟里的枯骨。 黑云身后还跟着个年轻汉子,眉眼间颇有几分英气,却隐约透着股疏离感,居然是新近入伙的苏定方。 黑云抬手将斗篷一掀,露出里面的武士短衫,笑得意味深长:“今日点子太硬,某肯定得亲自下场。” 苏有力一听,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连忙摆手:“大当家,万万不可!刺史府那可是龙潭虎穴,戒备森严。再说了,山上几千号兄弟还指着您呐,您要真出了事,寨子不就乱套了?” 黑云却毫不在意地嗤笑一声:“乱什么乱?老子还真不信了,那小刺史是铁打的脑瓜,咱这刀还能砍不动?” 他话虽说得轻松,眼神却愈发锐利,像盯着猎物的狼。 苏定方在一旁默默站着,表情波澜不惊,仿佛这些与他无关。 苏有力还想劝,抓着黑云的袖子低声央求:“大当家,要不您坐镇指挥,属下和有才去动手,这事真犯不着您亲自出马……” 黑云将斗篷一甩,站起身来:“废什么话?老子带着这把刀下山,就是要见血的!” 苏有力呆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空气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蜡烛的火苗轻轻跳动,将黑云的影子拉得斑驳狰狞。 “堂叔,此事万不可操之过急,宛娘听友人说,新任刺史乃是大才,可救绛州百姓于水火,咱还是多观望一段为好,免得错杀忠良,到时候悔之晚矣。” 宛娘和有才先后也进入雅室,她不无担忧的劝说黑云。 令人意外的是,绛州府最大的山匪头子,居然是宛娘的堂叔。 “哈哈!大才?”黑云闻言笑出了声,满脸都是对刺史公的轻蔑,“大才能跑汾水边上开荒地?大才能到任十来天不管政务?大才能一言不合抄人家去?” 黑云一向凶悍刚烈,可对这个唯一的侄女却是格外心软,宠爱有加。 此刻说出这般重话,已是难得的严厉。 若非那帮乡绅逼得太紧,他本不愿以身犯险。 这些乡绅平日里全是笑面虎,背地里坏水横流,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眼下山寨里几千张嘴等着吃饭,不赶紧干完这票大的,怕是整座山头都得啃树皮去。 “那也不能以身犯险,让有才和有力去吧。有才心思灵活,断不会出什么岔子。”宛娘急急开口,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 她实在找不出更有力的劝阻之词,那刺史公的确让人提不起信心。 黑云闻言,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缓缓坐下,目光沉了几分,转头问道:“二当家,路子趟顺了没?” 被宛娘一番劝说,他那急躁的火气似乎被压下了些许,开始冷静地谋划起来。 苏有才听到问话,立刻答道:“大当家,那刺史公果然没什么心机。他那府邸虽大,护卫却不过二十来人,而且夜夜聚在一处豪赌,府中几乎是门户洞开,简直空虚得很。” 苏定方闻言,略一沉思,提出疑问:“会不会是故意示弱,故布疑阵?” 苏有才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不可能。昨夜属下亲自潜入刺史府,四处走了个遍,未遇任何阻碍。若真有埋伏,属下早就栽了。” 黑云微微点头,眸子里闪过一抹锐利的光:“那刺史的起居之所,可有查明?” 苏有才略显惭愧地答道:“这倒未曾探明。那刺史公实在是懒散得很,属下一连盯了数日,竟从未见过他出门。不过府中第四进的正房最为气派,想来应是他的居所。” 他语气里透着几分疑惑,皱眉道:“有时某都在怀疑,那刺史公究竟是不是个活人。” 第46章 连环杀机 黑云闻言,冷笑一声,那笑容里透着三分轻蔑、七分不屑:“活人死人,有区别吗?只要敢坐绛州刺史这把交椅,就得懂咱地方的规矩:要么听话,要么挨刀,没第三条路。” 说罢,他啪地一拍桌案,震得案上一盏油灯差点翻了:“好,既然如此,就用军师的‘投石问路’之计。咱们今夜就看看,那只缩头龟到底是个胆小如鼠的软货,还是块啃不动的硬骨头!” 他的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那刺史公的性命已经如风中残烛,只待轻轻一吹。 这豪言壮语一出,宛娘眼看拦不住,只得皱着眉头关心起今夜的计划:“何为投石问路?” 黑云少见地没直接发火,反而一脸的慈爱:“还是让咱们军师讲吧。” 苏定方听了吩咐,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得意又严肃的模样:“所谓投石问路,乃是先以扰动敌心为上,探得敌方虚实;再派小股人马,试探敌人反应;若敌轻敌或疲惫,则可乘其不备,派遣精兵一举得胜;若不成,则敌方必定松懈,诸多破绽自会暴露,再由我等发起致命一击,必能一举得手。” 苏有力听得,神情凝重,补充道:“军师此计,环环相扣,先试探后再强攻,便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若无意外,必能奏效。 宛娘听后点了点头,称赞道:“先生所言,果然高明。此计真乃妙策,不愧是军师之才。” 几日不见,苏定方竟凭着一身胆识与过人的谋略,摇身一变成了云丘寨的军师。他此番计策,更是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先以骚乱诱敌出动,再暗中探查虚实;待虚实摸清,便可调动人马全力一击。 一击不成,敌方必松懈戒备,再从间隙处攻其不备。 如此连环巧计,哪怕是铜墙铁壁,也未必撑得住。 他设计如此精妙,既是为赢得黑云更深的信任,也是暗中引诱黑云亲入刺史府,借两方交锋之际,亲手将黑云擒杀。 这“连环招”之下,还藏着他更大的杀机:只要黑云一死,云丘寨便如失了主心骨,一群乌合之众哪里禁得住绛州府的剿灭?到那时,收拾残局不过是举手之劳。 可惜,算尽千机,却漏了关键。 令他始料未及的是,黑云竟在码头布下了此处暗桩,不仅暗藏一队精锐,还有那二当家的悍将驻守其中。 若今晚黑云并未亲自出马,他苦心经营的整盘谋划,便有功亏一篑之虞。 更令他意外的是刺史府的防守之薄弱,简直超出想象。 苏定方原以为,那刺史府中必有精兵把守,正可借黑云之力试探并缠斗。 可如今看来,这位纨绔刺史的防务,竟如纸糊一般,不堪一击。 他忍不住暗自腹诽:这刺史公究竟是胸有成竹,还是自负无能? 眼下,变数丛生。他尚未来得及将情报送出,局势已步入险境。 若黑云真借此机会斩了刺史,绛州府必定大乱,到时,他苏定方只怕有十条命也赔不清。 此刻的他,内心焦灼如热锅上的蚂蚁,偏偏脸上还得装出一副从容模样,仿佛胜券在握,静观其变。 “先生才智过人,小女子佩服。不过,此事还是让有力、有才代为走这一趟吧。”宛娘听完计策,虽心中赞服,却多少有些担心那吊儿郎当的刺史公。 “大当家,属下愿领兄弟们前往,今夜定取那刺史小儿的项上人头!”苏有力抱拳请命,神情间满是跃跃欲试,俨然已将刺史的脑袋视作囊中之物。 黑云闻言微微一笑,朝苏有力点头:“好!二当家的,此去多加小心,切莫大意。为兄在此,等候你们凯旋。” 黑云的语气中既带着几分笃定,又夹杂些许对宛娘的纵容。 他一向听得进侄女的劝,同时对今晚的谋划也自信非常。 如此天衣无缝的计策,区区一个刺史,何足挂齿? 别说是他那样的纨绔命,即便是沙场老将,怕也难逃此劫。 站在一旁的苏定方听着这话,心里暗暗叫苦。 他本想趁今晚借刀杀人,把黑云直接引到刺史府送人头,可惜,黑云还是稳得住,压根不亲自出马。 “也罢,先灭了他二当家的,也算是好开头。”苏定方心里安慰自己,然而脑海中又浮现出刺史府那稀稀拉拉的守卫模样,忍不住轻叹一声:“就看这刺史公到底是个靠谱的,还是个坑耶的。” “有才,点齐人马,抄点子去!”苏有力领了命,顿时豪气冲天,冲屋里几人拱手告别,随即转身大喝:“弟兄们,跟我走!” 临行前,宛娘眼见拦不住,还是忍不住提醒一句:“有才,万一遇上江小郎君,切莫伤他性命。” 苏有才咧嘴一笑:“宛娘放心,小郎君是咱苏记的恩人,别说伤他命了,连他一根头发咱都不会碰。” 说罢,他大步迈出房门,身影很快没入浓浓夜色之中。 丑时初刻,夜风拂来,今年的首场春雨悄然落下。 几滴湿漉漉的雨点砸在地面上,虽算不得倾盆,却也让空气中多了几分潮湿的凉意。 这雨,对久旱的庄户来说无疑是场甘霖,同样的,它对于今夜行动的悍匪而言,也是场意外的助攻。 “下雨了,一会儿还点火吗?”有小弟擦了擦脸上的雨珠,小声问道。 苏有才带着十几号人,从城墙脚下的一个破洞悄悄钻进城内。 他们借着夜色,猫着腰在街上飞速穿行,片刻后,便和早先埋伏在城中的五六十人汇合,一行人齐头并进,直奔刺史府而去。 这时,苏有力甩了甩身上的雨水,回头冷冷一瞪:“点,当然点!就这么点毛毛雨,烧个三天三夜都不成问题!” 旁边一个小弟憋着笑,低声嘀咕:“二当家的,雨下大了咋办?” “下大了?”苏有力瞪他一眼,理直气壮地回道:“下大了就当洗把脸。火点不着,咱改成水淹刺史府。” 众人强忍笑意,赶忙低头加快步伐。 一路上,这些匪徒间或窃窃私语,尽量压低声音,可那气氛怎么看怎么不太正经。 毕竟,这些人心里都明白,这趟活儿,成了是威风凛凛的大功,败了就是白白的丢了小命。 苏有力也不忘最后吩咐一句:“兄弟们,听好了,进了刺史府,分清敌我,别见啥砍啥——尤其别碰那位江小郎君,要是把他惹恼了,回去让你们喝上一个月的洗脚水。” 一帮人闻言面面相觑,顿时觉得这“洗脚水”惩罚格外带劲,纷纷点头称是,脚步更快了几分。 第47章 雨夜突袭 转眼,众人摸到了刺史府旁的一处幽暗胡同。雨点淅沥,偶尔打在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啵啵声。 苏有力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回头低喝:“点火,把这府邸烧得亮堂点。” 一名小弟战战兢兢地凑上来:“二当家的,火绒湿了,点不着火……” 苏有力闻言,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你们是真笨,来,爷教教你们什么叫技术。”说罢,他掏出一支火折子,那是敬川上次赠送的“神器”,点燃方便,一吹就着。 若是敬川此刻亲眼目睹自己亲手送出的宝贝,如今竟被拿来烧自家府邸,只怕得气得跺脚骂娘。 火折子果然不凡,雨中也能瞬间点燃火把,火焰跳跃得无比欢腾。 “二当家的,这火折子也太好用了!”手下一边点火一边感叹。 “少废话!动作利索点,别让巡街的官差发现。”苏有力一边催促,一边吩咐:“点火箭!全都射进院子里。” 片刻后,十几只火箭腾着火光划破夜空,接连射入刺史府中,竟给这雨夜平添了几分烟火气。 火星四溅间,苏有才和苏有力麻利地爬上围墙,准备看看火攻的成果。 结果这一瞅,两人脸都快皱成一团。 与他们预想中的鸡飞狗跳完全不同,刺史府内的护卫懒散得如同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咸鱼。 院内的兵丁们正围着一张破桌子摇骰子,那掷骰盅的手腕子转得飞快,根本没把火箭当回事。 火箭带来的火苗才刚刚跳起几缕热气,就被几个揉着睡眼的仆役浇了个通透。 那些仆役手持造型怪异的竹筒,从院中大水缸抽水,几下便把火苗打得灰头土脸,毫无威胁可言。 “头儿,没事儿,贼人估计早跑了。”一名仆役恭敬地向赌桌旁的一名头目汇报。 那头目连骰盅都懒得放下,只是挥了挥手:“跑就跑了呗,别影响某这把。” 两个兵丁被随手派去府内府外转了一圈,心不在焉地巡视了一遍,随便看了几眼便靠在墙角睡起了回笼觉。 墙上的苏有力看得直咬牙,嘴里憋出一句:“该死的鬼天气!”他觉得若不是这雨,这帮兵丁怎会如此好运? 苏有才拍了拍他肩膀:“二哥,咱要不再点几轮火箭?” “点个屁!”苏有力压低声音骂道,“火箭是越点越湿,这雨一准跟咱们八字不合!” 苏有才想了想,忽然提议:“那咱干脆直接进去砍吧,先取那刺史项上人头,再放把火,燃起来的气势就够大了!” 苏有力眯起眼,刚想点头,突然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他俩连忙低头隐入墙头阴影中,静观其变。 脚步声由远及近,是两名披着蓑衣的巡街官差。他们一边走,一边无精打采地闲聊。 “哎,这雨真烦,脚都泡软了。” “别抱怨了,咱可比刺史府那帮混账强,至少不用淋雨灭火!” 话音未落,苏有力和苏有才对视一眼,差点没憋住笑。 官差走远后,苏有力拍了拍苏有才:“兄弟,今夜虽然下雨,但也算是占了天时地利,让兄弟们冲一波。” “兄长英明!”苏有才应了一声,随即挥手示意手下进攻。 手下们动作麻利,几步抬出两架矮梯,贴着围墙立稳。 山匪们猫着腰鱼贯而入,动作那叫一个娴熟,像是翻这墙翻得格外有心得。 然而,就在最后一名小弟翻墙的时候,远处的树上传来两声怪异的鸟叫——“咕、咕……”这声音像极了半夜听见鬼哭狼嚎,直让人头皮发麻。 这两声“鸟鸣”还没落地,刺史府内原本懒散如咸鱼的护卫们忽然一个激灵,立刻抄起身旁的长木棍,戴上铁盔,整装出动。 仿佛那声音是催命符,一下子把他们从梦里打醒。 山匪们前脚刚踏入院子,后脚就和护卫们撞上了。 护卫们穿着结实的铠甲,举着长木棍,步伐虽不算灵敏,但胜在齐整。 有几名勇猛的山匪,二话不说就劈头砍了过去。 可惜这一刀下去,护卫只是脚下踉跄,身子晃一晃,铠甲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直娘贼的,这铠甲也太硬了吧!”墙头上的苏有力心里咯噔一下,但嘴上却高喊:“兄弟们别怕,继续砍!再硬的龟壳也有裂缝!” 兄弟们一拥而上,刀光闪处,铠甲上蹦出无数火星。 然而不管怎么砍,对方硬是没倒下一个。偏生反击时,那长木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到人身上,疼得骨头都跟着颤。 “奶奶个棒槌,这护卫看着笨,力气咋这么大?”一名小弟惨叫着倒地,刀也甩出老远。更离谱的是,旁边两名兄弟用力过猛,竟把自家铁刀都给震断了。 墙头的苏有力看得直皱眉,忍不住骂了句:“这是刺史府还是铁乌龟窝?爷们全给铠甲砸懵了!” “兄长,某直接下去剁了这帮铁壳乌龟。” 苏有才见自家兄弟被对方护卫揍得节节败退,脸色涨得通红,撸起袖子就要往下跳。 “急什么。让弟兄们再上,往第三进宅院冲。别白死,能给咱争一炷香的工夫,就值了。” 苏有力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朝身后的队伍比了个手势。 紧接着,又有二十来个精壮的山匪提着刀嗷嗷叫地冲了上去。 这一拨跟之前的可不一样,全是云丘寨的精锐好手,手脚麻利,招招致命。 苏有力的算盘打得响:只要他们能把前院的护卫都拖住,自己就有机会冲向后宅,完成刺杀。 果然,院子里的动静越来越大,护卫从四面八方赶来增援。 刺史府瞬间灯火通明,所有能站得住的地方全站满了人,乌压压一片。 “快,第四进宅院!” 苏有力见时机成熟,不再犹豫,招呼苏有才一道,顺着墙头和屋顶直奔后院。 到了第四进墙头,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心头一沉。 这地方果然戒备森严,三四十名护卫齐刷刷地站成两列,手里提着明晃晃的长刀,盔甲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尽管前院闹得鸡飞狗跳,这群人却稳如泰山,显然是在保护最重要的人。 “兄长,这仗打得太窝囊了。” 苏有才低声骂了一句,“连对方的刀枪都没让他们拔出来,咱兄弟就折了这么多。” 第48章 刺杀风云 “少废话,咱这趟本就是以命换命,趁现在还能动,冲!” 苏有力深知再耽搁下去,连最后的机会都没了。 他一声令下,最后一队山匪如飞蛾扑火般冲了下去,与护卫们厮杀成一团。 他趁机扫视正房门口,发现那里只站着四名军官模样的禁卫。心中一喜,随即抽刀大喝:“走!” 兄弟俩从墙头猛然跃下,直奔正房。那四名禁卫果然不同凡响,刚一交手就亮出了长刀,劈头盖脸便招呼了过来。 苏有力和苏有才猝不及防,手中的长刀应声而断。 可兄弟俩都是拼命的狠角色,瞬间调整战术: 苏有才随手将断刀砸向其中一名禁卫,同时飞起一脚踹向另一人的胸口。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那人倒飞出去,躺在地上直抽气。 苏有力则以掌做刀,一记劈砍直取另一名禁卫的颈部,那人猝不及防,被劈得倒地不起。 “兄长,快进屋,别管某!”只剩两名禁卫,苏有才兴奋得像打了鸡血,挥拳冲了上去。 苏有力不再犹豫,猛地一脚踹开正房大门,直冲了进去。 正房内空空荡荡,只见一间侧室中透出一抹灯光。 他来不及细想,拎着断刀直冲过去。 侧室内,一个少年正襟危坐在条案前,正埋头疾书,仿佛外面的吵闹与他无关。 “刺史公?” 苏有力二话不说,挥着断刀朝少年砍去。 这时候哪儿有功夫废话?直接先把人砍了再说! 眼看断刀即将斩下,苏有力突然瞪大了眼睛,惊愕地刹住了动作:“江小郎君?!” 他连忙收住手,断刀停在了少年脖子前,愣是没下去。 “有力?” 少年抬起头,目光里充满了惊恐与不可思议,正是敬川! 敬川此刻已经吓得面如土色。 他万万没想到,敬小三等人的防护力居然如此薄弱,愣是放贼人冲了进来,而且眼前这个提刀的贼人,竟然是自己的老熟人苏有力! 这还是号称守卫皇城的铁卫呢。 简直是牛皮吹破天、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 “刺史公呢?告诉某在哪儿!”苏有力急红了眼,“别浪费时间,某只取他的脑袋,不会伤你分毫。” “刺史公……外出去了折冲府,今夜未归!” 敬川慌乱之下,编了个谎话。 他可不敢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苏有力的刀还架在脖子上呢。 这时,苏有才一脚踹开门冲了进来,顺手拖了一张桌子抵在门上,回头见到敬川,也愣住了:“小郎君?!” “快!屏风后躲一躲!”敬川急忙催促,“有某在,他们伤不了你们!” 兄弟俩也知道刺杀已成泡影,便默默退到了屏风后。 门外,护卫们已经包抄了过来,开始疯狂砸门。 敬川目光一沉,心中暗骂:一群蠢材,关键时刻只会放马后炮。 幸亏今夜行刺的是苏有力和苏有才,换了旁人,怕是自己这小命早就凉凉了。 “何事喧哗?”敬川沉声问道,语气平静如常,仿佛刚才的险境不过一场梦。 “小……郎君,有贼人夜闯刺史府,属下见两名贼人入了您的房间。小郎君可无恙?”门外的敬小三语气恭谨,内里却暗藏焦急。 他听到自家主子并未遇害,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同时也机灵的没点明敬川的身份。 要是让有力、有才知道敬川就是刺史公,后果简直不敢想。 “无碍,贼人已从后窗逃去。”敬川不动声色,话里却透着三分淡定,三分敷衍,剩下四分是对敬小三的不耐烦。 “小郎君,还是让属下进门看一眼吧,要不实在是寝食难安。”敬小三未见主子真容,怎敢掉以轻心。 他虽知敬川与两名贼子相熟,但此时此刻,却不敢有丝毫大意。 今夜的战局,两拨人均没讨到好处,全都输在“轻敌”二字上。 苏有力错以为刺史府的守卫松懈,导致其全军覆没。 而敬小三同样是托大的认为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他错判了苏有力和苏有才的战力,没想到这两人皆可是人间猛虎,武力值远超他和敬小肆。 要换做是黑云亲自带队,恐怕敬川此时早就被烧纸祭奠了。 “都说没事了。”敬川终于不耐烦了,心里直骂:关键时刻就知道废话,早干嘛去了? 他费劲地挪开桌子,打开房门,面无表情地看着敬小三:“再不睡,天就亮了。” 屏风后的苏有力则是不自觉的握紧了手中的断刀。 敬小三见主子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抱着敬川上下检查了个遍,确定没少胳膊没少腿,这才略微放心的问道:“小郎君可有伤到?” “摸哪儿呢?”敬川被骚扰的不厌其烦,一把拍开了敬小三的咸猪手,“府内情况怎样了?” “贼人已全部拿下,正在收拾残局。府外已安排兵丁搜寻流寇残余,小郎君只管放心,属下管叫他们全都有来无回,一个也跑不掉。”见主子无恙,敬小三又恢复了以往东拉西吹的毛病。 “损失如何?”敬川心里有气,但懒得冲“吹牛阿三”发火,淡淡地问道。 “轻伤五个,贼人抓了五十六个。”敬小三眉飞色舞地汇报着战果。 “贼人死伤呢?”敬川提高声音,故意让屏风后的兄弟俩听个清楚。 “只有七八个折了胳膊腿的,其它没什么大碍。” 敬小三知道自家主子的用意。 这些可全都是上好的牛马,放在码头荒地上,一日可开垦几十亩荒地。 白白弄死,可就赔大了。 “伤者送医,其它明日全都送去码头。”敬川点了点头,示意敬小三退下。 “小郎君……”敬小三指了指屋内,表示想留下来守卫。 “退下吧,某要歇了。”敬川摇摇头,示意自己无碍,接着打了个哈欠,转身回了房间。 他笃定苏家两兄弟不会为难自己,要是他们想下死手,刚才自己早就没命了。 房门关上的一刹那,苏家兄弟攥紧的拳头松了开来。 敬川心里则是暗自吐槽:就这,还吹是皇城第一防,丢人丢大发了! 第49章 以理服人 “出来吧,没事了。” 敬川冲着屏风喊了一声。 苏有力和苏有才对视一眼,像两个偷腥被抓包的猫,脚步沉重地从屏风后挪出来,脸上写满了尴尬。 三人围坐在条案旁,气氛一时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房间内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尴尬。 “小郎君,叨扰了。” 半晌,苏有力干咳一声,挤出一句没营养的客套话。 “无妨。”敬川漫不经心地摆摆手,把桌上的草稿随手堆到一旁,打了个哈欠,“明日前晌,某会带你们出府。今夜就先歇着吧,别折腾了。” 兄弟俩顿时一愣,苏有才忍不住脱口而出:“小郎君就不问问我们的身份?” 敬川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微微一翘:“英雄不问出处,流氓不问岁数。你们什么来头,某懒得知道。” “可是——”苏有力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敬川抬手打断:“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今夜的行动,实在是不明智。” 苏有才顿时不服,梗着脖子反驳:“为何不明智?那刺史小儿祸害百姓,杀之有何不妥?” 敬川差点笑出声:“刺史怎么着你了?偷你家牛了,还是抢你家米了?你说来听听?” 苏有才被问得语塞,想了想,猛地一拍大腿:“那刺史不通政务,占了盐碱地,说要种庄稼!你见过有人往石头缝里种粮食的吗?” “呵呵!”敬川闻言,先是冷笑两声,随后直接开喷:“就这?合着你们俩也不看告示、不问城事,就信街头巷尾那点馊话?” 说完,他从桌上抓起一沓文书,丢到苏有力手里:“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苏有力低头一翻,上面列得清清楚楚: 绛州义商,筹集善款两千贯,粟米千石; 刺史府诸官,筹集善款三千贯,粟米千石; 地方士绅,筹集善款三千贯,粟米千石; 谭家抄家,充公铜钱五千贯,粟米两千石; 闻喜县,筹集善款一千贯,粟米五百石。 …… 短短半月,新刺史已经为绛州百姓筹集了近两万贯赈灾款,粮食超万石。 来往文书记录清清楚楚。 苏有才凑过头看了一眼,嘴巴张得能塞个鸡蛋:“都是真的?” “要不你以为,武家商船这些天跑得比兔子还快,是运石头?”敬川白了他们一眼,语气懒散中带着一丝嫌弃,“你们俩也太容易被风吹晃了,净信那些没影的东西,活该成了别人刀使。” 苏有才被怼得脸一阵红一阵白,转了转眼珠,又问:“那他要在盐碱地上种庄稼又是作甚?” 敬川嗤笑一声:“等着瞧吧。用不了十日,那片盐碱地能给绛州百姓带来多少好处,你们自己算去。” 兄弟俩被怼得哑口无言,站在原地,像两只被雨淋透的鸡。 “这么说是我等冤枉了刺史公?”苏有力咽了口唾沫,目光复杂地看向敬川,眼前一摞摞铁一般的证据让他没了争辩的底气。 “错不错先放一边,你们先看看自己捅了多大的篓子。”敬川冷冷一笑,又抓起一份邸报,扔到他们面前。 上面清楚写着:燕郡王罗艺谋反,已被满门诛杀,首级正送往长安。 “行刺朝廷重臣是什么罪?等同谋反!你们的脑袋够硬,敢和燕郡王硬碰硬?”敬川声音一扬,话里满是警告。 平白无故被两个憨货行刺,他此刻憋了满肚子的怒气。 要不是想多留些牛马,他早就带兵杀上云丘山了。 “小郎君是说,刺史公会带兵围剿我等?” 苏有力看着邸报上密密麻麻的诛杀名单,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虽然他们号称有五千人马,但他打心里清楚,那不过是些乌合之众。 就今晚这么一比,两千官兵就能把他们全部屠尽。 “今夜之事某可以帮你们遮掩,但记住,蠢事只能有一次。要是再有下次,不用刺史公动手,某,江小川会亲自点齐兵马,抄了你们的老巢。” 话音一落,苏有力赶紧拱手见礼:“多谢小郎君仗义周旋!” “再看看这个。”敬川不紧不慢地又丢给他一份文书:“招安的政令。现在投降,某还能替你们谋个一官半职。再拖下去,等刺史公腾出手来,给你们可就不是这份礼数了。” 苏有力拿着文书,神情复杂:“那我们兄弟手下的人怎么办?” “从军、归耕、经商,怎么安置都行,府里会给安排。”敬川说得干脆利落。 苏有力沉默了许久,点点头:“此事重大,某若能出了这刺史府,定会禀明上峰再议。” “行了,别杵着了。”敬川挥挥手,哈欠接连打个不停,“赶紧睡吧,明天还有得忙呢。” 敬川说罢,将两人安排在书房里面的隔间,自己则是回卧房休息。 片刻之后,苏有才鼾声如雷,震得屏风都跟不停的抖动。 苏有力侧身瞪了他一眼,心里直叹气:这家伙是真心大,刚才差点小命都没了,现在倒像回了自家炕头似的。 他却一点睡意都没有,躺在木榻上翻来覆去。 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把今晚的事又捋了一遍——从街市埋伏,到刺杀失败,再到敬川那几句轻飘飘的话,仿佛一道道鞭子抽在他心上。 “盐碱地能带来富贵?居然还说招安能给条活路……” 苏有力喃喃自语,满腹疑虑,但心里那股子热血却被撩得止不住地涌动。 他活了大半辈子,早习惯刀头舔血的日子,可敬川言语间勾勒的那些前景,却像一盏灯,把他的迷茫撕开了一个口子。 “不行,得细琢磨琢磨。”他盯着天花板,睁着眼睛一直到天微微亮,终于才在心里有了些主意。 巳时三刻,敬川在一阵晨光中悠悠醒来,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披衣起身。 书房里的苏有才却早就急得团团转,活像锅里的蚂蚁。 他不停地踱步,还时不时趴到窗边张望,一脸生怕出不了刺史府的大门的样子。 反观苏有力,坐在榻上,虽然表面冷静,但也忍不住频频皱眉,显然同样心绪不宁。 敬川推开门时,刚好瞧见这副光景,忍不住咂咂嘴:“急啥?都还没吃早饭呢。” 简单用过朝食,他正准备带着二人离开,老管家却一溜小跑地赶来:“少郎君,府外有位自称刘仁轨、字正则的人求见,说是前来履职的。” 刘仁轨? 敬川愣了愣,随即眼睛一亮,心头暗喜:好家伙,又是一位大唐名仕,还是文武双全的那种,这下真是捡着宝了! 他强忍着嘴角的笑意,装出一副从容模样,摆摆手道:“请到厅堂候着吧。” 接着,他转头安抚了苏有力和苏有才几句:“别急,等某处理完正事,马上送你们出去。” 说罢,他理了理衣襟,迈步往厅堂走去,眼里已多了几分期待。 第50章 剿匪妙策 厅堂之中,马周与刘仁轨已是聊得兴起。 二人年岁相仿,皆满腹经纶,话题如泉涌,一时竟忘了外界。 直至敬川迈步进门,故意干咳两声,方才惊醒了这对论道忘我的君子。 刘仁轨见状,连忙起身,恭敬拱手道:“正平县丞刘仁轨,见过敬刺史。” 敬川细细打量眼前之人:刘仁轨约莫二十七八岁,身形清瘦,面容端正,不似马周那般放荡不羁、不修边幅,反倒是一派内敛沉稳的模样,言行举止间透着几分拘谨。 这般气质,若非亲自听闻他的任职,怕真让人以为是个敦厚老实的农夫。 敬川笑了笑,抬手虚扶:“正则兄,不必多礼。府中议事,但论所司,不拘尊卑。兄长既已来此,便是咱绛州府之臂膀。” 这番话不卑不亢,带着一丝古雅,又似春风拂面,让刘仁轨顿觉轻松不少,却仍不禁露出几分诧异。 堂堂刺史公竟能如此好相与? 他在心中暗暗评价,这绛州刺史,与想象中的官员确有几分不同。 马周从旁见他依旧略显拘束,忙笑着打趣:“正则兄莫要心生拘谨。咱这刺史公可不是寻常之辈,他真能做到‘待人若春风’,平日里与我们同食同饮,哪里有半分架子?再处几日,你便知某所言不虚。” 刘仁轨闻言,嘴角微扬,目中不由多了一分敬意:“如此风采,天下官员,怕也难有几人堪比敬刺史。” 被两位贤能夸赞,敬川老脸一红,摆了摆手,笑道:“马兄夸得这般满,某倒是不敢当。正则兄,咱绛州府中有一条规矩:只要不违公道,无论言语或计策,皆可直陈,某决不因职分高低而生轻重。” 刘仁轨点点头,暗道这位刺史公确实有些不凡。 他稍顿片刻,又问道:“听闻昨夜刺史府遭遇劫袭,不知是否有此事?” 敬川闻言,眉梢微挑,语气依旧轻松:“不过一群鼠辈而已,不足挂齿。昨夜虽有些小小纷扰,却未伤及大局。正则兄大可放心,刺史府还算安稳,别让这些闲事扰了你的心。” 刘仁轨却未就此作罢,稍显犹豫地追问:“山中匪患,盘踞日久,若连刺史府都被觊觎,恐怕百姓……是否也难得安宁?” 敬川轻轻一笑:“正则兄果真有忧民之心。放心,云丘山那帮人,某正琢磨对策。你来得正好,不如助某出谋划策,如何既能除去这祸害,又不使百姓因剿匪之事受害?” 刘仁轨略一思索,沉声道:“若刺史公有意用兵,可先断其根本,后剿其枝叶。云丘山虽险要,但其生存全赖山下补给。可调五百兵马驻扎山下十里要道,拦其出路,断其供源。久困不战,匪势必自散。” 敬川眯起眼,兴趣渐浓:“五百兵马足矣?” 刘仁轨略一颔首,眼中透着自信:“可将兵力布为‘品’字阵,骑兵居后,步兵列两翼。若山匪狗急跳墙,步兵先迎敌,骑兵后冲锋,进可攻退可守。匪虽众,然乌合之徒,不足为患。” 敬川拍案而笑:“妙!正则兄初到绛州,便有此良策,果真名不虚传。既如此,此事便交由你来操办,某这就让人点齐兵马,明日即行!” 这番话却让刘仁轨愣住了:“刺史公……让臣领兵剿匪?” 敬川满脸理所当然:“当然!正则兄计策已定,熟悉安排,由你领兵最为合适!” 刘仁轨有些哭笑不得:“臣虽略知兵法,然终是文官出身,恐怕……” 敬川笑着打断:“正则兄放心,这兵马不过是辅之用,某会派几位老练将领助你指挥,断无差池。正则兄,放心施展才华即可!” 刘仁轨虽仍有些迟疑,但看着敬川的信任目光,心中竟升起几分豪情。他拱手道:“若如此,臣愿竭尽所能,不负刺史公所托!” 敬川大笑:“好!待此事成矣,某必向朝廷为你请功。” 糊里糊涂间,刘仁轨竟从一县之丞,转眼摇身一变成了“剿匪总管”。 这情形说来有些滑稽,却也透出敬川行事风格的不拘一格与果决干脆。 刘仁轨虽是文官出身,但心中竟无半分怨言;反倒是暗自折服于敬川雷厉风行的处置。 马周更是乐在其中,看着敬川这边调度,那边点将,心中忍不住感叹:如此心思缜密、胆略过人的刺史,还真是少见。 对付山匪,就该有来有回。 敬川嘴角含着一丝冷笑:你扰某府邸,某断你生计。 有仇不报,枉为刺史! 安顿好刘仁轨,敬川摆摆手,笑道:“正则兄初来乍到,不妨随宾王兄四处走走,看看咱绛州府的里里外外,便于熟悉事务。” 话音未落,他将政务往马周手里一塞,脚步利索得像踩了风火轮似的,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厅堂里只剩下马周和刘仁轨面面相觑,气氛有点尴尬。 马周看着门口那空荡荡的影子,忍不住摇头失笑:“咱这刺史公啊,平日行事如雷霆万钧,可要偷懒的时候,跑得比兔子还快,着实叫人摸不着头脑。” 刘仁轨沉吟片刻,似是意会了什么,缓缓点头道:“刺史公行事,倒也有趣得紧,果真是‘来无踪,去无影’。”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随即收拾心绪,一起开始巡查各项事务。 再次回到书房,敬川本以为苏有力二人定是等得如坐针毡。 谁知,推门而入的一瞬,他看到的却是苏有力端坐在自己的条案前,眉头紧锁,似乎正沉浸在某种深思之中。 敬川嘴角一翘,随口调侃道:“有力倒是勤勉得很,这一会儿工夫,竟还不忘勤学苦读?” 苏有力闻言抬起头,神情复杂中带着一丝激动,手指颤巍巍地指向桌案上的图纸,问道:“小郎君,这图上描绘的……可是未来的码头?” 他的语气透着惊讶,甚至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敬川轻描淡写地应道:“正是。” 其实,这些规划图纸虽然重要,却算不上机密。 单看图纸,旁人也难以理解其中的布局玄机,更别提实施了,少了他的统筹指点,压根无从着手。 苏有力目光盯着图纸,越看越觉得震撼,忍不住开口:“如此浩瀚宏伟的工程,若要推行,岂非会重蹈隋炀帝的覆辙?动辄数万民力,怕是苦难无穷啊!” 他眼中既有对工程规模的敬畏,又夹杂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担忧,显然心思已经被这图纸牢牢吸引住了。 第51章 经略匪心 “如若垦荒造田、修桥铺路、建造房舍,皆为营生,而非徭役呢?” 敬川循循善诱,语气平和,耐心地向苏有力解释。 他知道,眼前这个山匪出身的堂倌,心底对新任刺史仍有几分疑虑。 可若能凭谋略说服对方,以无兵无刃之策降服云丘山五千匪众,那将是何等壮举? 最大的山头若能啃下,剩下的小山头,还不是信手拈来? 苏有力愣住,半晌才回过神来,皱眉问道:“皆为营生?什么意思?” 以他的见识,实在难以理解敬川那一番深谋远虑的算计。 敬川微微一笑,继续深入浅出地解释:“举个例子吧,无论是垦荒造田,还是修桥铺路,只要来上工,一日两餐管饱,顿顿有肉吃,临了还能领三十文工钱,你愿不愿意干?” “一日两餐管饱?还有肉吃?外加三十文?” 苏有力咽了口唾沫,换位思考了一下,摇头苦笑道:“傻子才不干呢!可……这种活儿能长久吗?怕不是干几天就没了吧?” 敬川不紧不慢,话锋一转:“不仅能长久,而且一家丁口劳作满三年,还能额外得一套一进的砖瓦宅院。如此,你愿不愿意干?” “宅院?” 苏有力震惊得瞪大了眼,喃喃道:“一套砖瓦宅院,怕是得值好几百贯吧?” 他忍不住重新打量眼前的这位年轻刺史,心中惊涛骇浪。 起初,他只是佩服敬川厨艺了得,却没想到,人家正经的本事根本不在厨艺上,而在治理一方的大才大略。 敬川轻轻一笑,语气笃定:“铜钱的事先不提,但肯定比苏记那宅子还要好。” 苏有力心头一震,迅速在脑海中计算:当初苏记宅院可是花了整整三百贯啊! 照这说法,一家四口人在新码头劳作满三年,就能换来一套价值三百贯的大宅子? 这得是多么大的好事! 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神色转为凝重:“可按刺史公的计划,这码头工程怕是十万贯都打不住吧?州府哪儿来这么多铜钱支撑?最后还是得摊到百姓头上吧?” “十万贯?”敬川嗤笑一声,白了他一眼,故意逗趣道,“你看小爷这本事,才值十万贯?” 苏有力被怼得一愣,正要反驳,却见敬川摆了摆手,接着说道:“单算初期投入,不会低于五十万贯。可你放心,这些钱,既不会让州府出一文,也不会加重百姓税赋。” “啊?” 苏有力彻底听懵了,眼神中充满了怀疑:“五十万贯?那这些钱从哪儿来?刺史公会仙术?还是绛州府藏着铜矿铸钱?” 说着,他将桌上的图纸一丢,满脸不信:“这简直就是南柯一梦!” 敬川轻叹一口气,笑了笑:“不是有码头的荒地吗?三日后,刺史府将拿出十五顷土地拍卖,预计最少可得五万贯铜钱。这笔钱足够启动工程。至于其余的缺口……刺史府早有全盘谋划。” “十五顷荒地,真能卖五万贯?” 苏有力又一次被震撼到了。 他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跟敬川聊厨艺还能跟上节奏,但这等天下大事,他感觉像掉进了云里雾里。 敬川嘴角一扬,语气笃定:“你等着瞧吧。” 说罢,他起身准备带着苏有力离开。 正当他跨出两步时,苏有力目光落到桌上另外两张图纸,又忍不住问道:“那这两张图画又是什么?” 敬川转身扫了一眼,随口说道:“那是细盐工坊和造纸工坊的设计图。建成后,既能安置数千匠人谋生,又能为绛州府带来源源不断的收入。如此,也可弥补些那五十万贯的缺口。” 此话一出,苏有力脑中灵光一闪,心跳加速,脱口而出:“细盐?造纸?小郎君的意思是,这两个工坊……是要针对裴家和郑家?” 他语气复杂,神情中既有惊讶,又透着几分隐隐的担忧。 敬川目光一沉,意味深长地笑道:“至于是不是针对裴郑两家,日后你自会知晓。” 苏有力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场大雨淋透了一样。 出来行刺一圈,身体分毫无伤,脑子却仿佛遭受了一万点灵魂暴击。 原来那传言中不理政务、只会空谈享乐的刺史公,竟在悄无声息间布局了一盘惊天大棋。 这一盘棋里,棋子纵横,棋局浩瀚:有绛州百姓,有地方士绅,有贩夫走卒,甚至连他这云丘山的山匪也被算计其中。 每一颗棋子,都在按部就班地被安置、推动,像极了那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大将军。 恍惚间,他跟着敬川走出了刺史府。 街头巷尾多了不少巡逻守卫,凡是形迹可疑之人都会被盘问个仔细。 而城门口的检查更是严格非常。 好在这位江小郎君手段通天,只随意亮了下腰牌,便带着他们大摇大摆地出了城,一路来到了新码头。 “昨夜鲁莽,实属我等不察。” 快到商业街时,苏有力终于从一连串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挠了挠头,面露愧色:“没想到那刺史公竟是胸怀大才、心系百姓之人。小郎君的肺腑之言,某定会如实转达上峰。” 敬川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淡淡说道:“打打杀杀的年代已经过去,一个长治久安的繁荣盛世即将到来。以前的路行不通了,咱们每个人都得在这场变革中找准自己的位置。” “长治久安?繁荣盛世?” 苏有力愣住了。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日子都经历过,可从未感受过什么叫长治久安。 平日里能平安吃饱一顿饭,便已是天大的奢望。 难不成,眼前这个年轻人所说的繁荣盛世,真的能实现? 敬川似乎看透了他的疑惑,语气平和却掷地有声:“有没有想过,靠着苏记的烤鸭、泡馍、卤汁豆腐等吃食,也能过上一种梦寐以求的日子?” “靠这些?” 苏有力怔了一下,眼中浮现出一丝挣扎。 其实,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自从敬川的出现,苏记的生意莫名好了太多,每日闭店盘账时,那一枚枚黄灿灿的铜钱从指间滑过,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这些日子,他甚至偷偷幻想过,如果能把苏记的烤鸭、泡馍卖到长安去,又会是一种怎样的光景? 可惜,这样的梦还没来得及实现,他就卷入了这次刺杀行动。 他甚至一度以为,自己一脚踏错,就此万劫不复。 第52章 忠良遗志 现在想来,多亏遇上了敬川,否则若真的铸成大错,后果不堪设想。 他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问道:“小郎君,真的能靠这些过上梦寐以求的日子?山匪也能有出头之日?” 敬川微微一笑,语气笃定:“路就在你眼前,选不选择,便看你自己了。”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苏有力的心上。 他沉默了片刻,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掌纹间满是岁月的风霜。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平静安宁的画面:炊烟袅袅的村落、小炉上金黄的烤鸭,还有孩童端着热汤大口喝下时满足的笑容。 “这条路……”苏有力抬起头,语气带着几分挣扎,却也多了几分隐隐的向往,“或许值得一试。” 敬川听罢,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好好干,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说完这句话,敬川的目光落向前方。 苏记的牌匾逐渐清晰,然而他心中却涌起一丝莫名的忐忑。 敬川有种错觉:这并非是一家寻常酒肆,反倒像是云丘寨码头分寨。 他轻轻吐了一口气,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宛娘与山匪……可有瓜葛?” 苏有力闻言,脚步一顿,回过头来,语气略显复杂地解释道:“宛娘乃忠良之后,其身世……说来令人唏嘘。” “忠良之后?”敬川眉头微蹙,眼中掠过一抹好奇。 他本以为宛娘不过是心地善良的普通女子,却没想到竟有如此背景。 苏有力叹了口气,缓缓道来:“宛娘,芳名苏清婉,乃已故正平明府苏文茂之女。 苏公一生清廉正直,为正平百姓呕心沥血。他连续数年殚精竭虑,救灾赈济,为了百姓的生计,竟将家中田产、房屋尽数变卖,最后连心爱的藏书和出行的马车都低价折现……” 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沉痛:“可惜天不佑善人,苏公因积劳成疾,染了心疾,连药都没来得及吃一口,便驾鹤西去。” 敬川默然无语,只听苏有力神色中带着几分敬意,继续说道:“宛娘深知父亲的为民之志,早几年便将陪嫁用的嫁妆悉数典当,只靠这一间小店,每月为父亲筹得三五贯铜钱。 苏有力摇了摇头,声音里透着几分唏嘘:“她一弱女子,承受着丧父之痛、家道中落的艰辛,竟还想着百姓,比咱们这些糙汉子都要有血有义! 敬川听罢,心中陡然一震。 他未料到宛娘这位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子心中竟藏着如此深厚的家国情怀。 这一刻,敬川脑海中浮现出宛娘的身影:淡然的神情,执着的目光,透着一种隐忍的坚韧与沉静的力量。 这些日子,敬川见识了武元策的精明、裴三儒的阴险、黑云的凶狠……却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良善。 听完苏有力的话,他的胸口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激动,几乎有种立刻奏报朝廷,为这位忠良之后请功的冲动! 然而,短暂的激动之后,他很快冷静下来。 “先把云丘山的事情料理妥当,再一并上报刺史府也不迟。”他暗暗下定决心。 就在这时,苏记门前的景象映入眼帘。 苏记今日并未营业。 但门口却依旧摆着那两口煮着鸭架汤的大锅,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乡民们三三两两围坐在锅旁,端着热汤,脸上写着满足的笑意。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吹着热汤,旁边几个孩子围在一起,边喝边咧开嘴笑着,像是喝进了全天下的温暖。 这一幕,莫名触动了敬川的心。 他静静站在门前,眸光微微闪动,仿佛透过袅袅升起的蒸汽,看到了绛州百姓的未来。 “苏家父女未竟的事业,便由我敬川替他们完成吧!”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暗暗立下誓言,转身迈步走进了苏记的大门。 “回来了!有没有受伤?” 刚踏进大院,宛娘便急匆匆迎了出来。 她神色间略显憔悴,眼眸中带着些血丝,眉间的担忧几乎藏都藏不住。 看着归来的几人,她脚步一顿,目光紧盯着他们,像是要确认每个人都安然无恙。 “幸得江小郎君相助,我等毫发未损。”苏有力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轻松,显然是想宽慰她。 宛娘闻言,紧绷的神情稍稍放松了一些。 然而,当她扫视二人身后,只见敬川孤身一人,再无旁人时,眼底又浮现出几分不安与疑虑。 “某去厨房转转,后晌还得营业。” 敬川微微颔首,朝宛娘示意了一下,随即便转身朝后厨走去。 他心中明白,宛娘与苏有力之间必然还有许多话要说,而这些并非他该参与的内容。 进入后厨的同时,他内心也悄然释然了几分。 苏有力的那番叙述,让他终于放下了之前的种种疑虑。 如此善良的女子,别说只是普通人,就算她真是山匪的头目…… 敬川心中自嘲一笑,轻声念道:“本刺史,也未必不能容忍。” “小郎君来了!” 他刚走进后厨,便瞧见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是敬小三和墙头鼠。 两人缩在角落里,活像是做贼心虚的模样。 “你们怎么在这儿?”敬川皱了皱眉,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悦。 他原本就不希望自己的行踪被泄露,尤其不想让人知道他在苏记充当庖厨的事情。 敬小三见状,立刻赔着笑脸凑上前,语气中透着几分讨好:“府上的工匠正在布置对面的武记酒楼,属下不放心您一人过来,特地混进来保护小郎君周全。” “保护本公?”敬川忍不住轻哼一声,目光一沉,“你们眼里这里是匪窝吗?” 敬小三挠了挠头,讪讪地笑了笑。 他心里确实这样觉得——昨夜刚有刺客闹事,他哪敢让自家主子独自涉险? “赶紧滚,本公不需要你们保护!”敬川冷声道,话语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进门之前,他或许还有几分担忧,但听了苏有力刚才的那番介绍,如今的敬川对宛娘已无半点戒心。 打死他都不信,这样一个至善至纯的女子会谋害他。 “小郎君,小的好不容易才混进来的,您就……”敬小三还想再争辩几句,但见敬川的脸色愈发难看,只得硬着头皮往外退,嘴里却小声嘀咕:“还不是为了您操心!这等匪窝,咱们才不能大意啊……” 等敬小三和墙头鼠一溜烟地消失在后厨门口,敬川摇了摇头,目光扫了一圈后厨,沉声吩咐道:“把敬老二叫过来!后晌还得营业呢,一个个的都不让人省心,还想不想混了?信不信本公把你们卖到勾栏里去!” 第53章 新的阴谋 敬川的一番话训得铿锵有力,门外的敬小三非但没生气,反而心头一松,脸上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在他眼里,自家小郎君就是这种性子,说话越重,反倒说明心里根本没在意。 要是敬川真生气……,他好像还没见过自家主子真生气呢。 这样的主子,简直是好相与的典范,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第二个。 不一会儿,后厨里冒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敬府的马屁精,敬老二。 他一路小跑,脑袋上冒出汗珠,嘴巴还没停:“小郎君,小的还以为您今天不来呢。” 敬川瞥了他一眼,没多说,转身走向灶台,袖口一卷,熟练地捡起案板上的菜刀,准备开始切菜。 敬老二哪舍得让自家主子亲自动手? 那可不行,规矩得有! 他连忙抢过菜刀,把敬川让到一旁:“小郎君,咱府上那么多美味,烤羊肉串、铜锅刷肉、叫花鸡……为何偏偏要开发新菜?” 敬川淡淡一笑:“经营酒楼与烧家常饭不同,要讲究菜系。 保持口味一致,才能让食客记住。 你看,烤鸭主打烤炙与酱香,咱得围绕这两种特色开发其他菜。” 暂时消除了山匪隐患,敬川的心情轻松了许多,耐着性子给敬老二传授酒楼的经营之道。 他总不能说:是为了完成系统布置的奇葩任务吧。 与此同时,裴记酒楼,裴三儒难得现身。 他不是来喝酒的,而是怒火中烧,无处发泄。 昨晚的刺杀失败,消息从黑云那儿传来,裴三儒的心情瞬间跌进了冰窖。 他本想发泄一下怒火,结果码头又传出了卤汁豆腐和炸油鬼的故事,简直是赤裸裸地讽刺裴家,风头压得他精心炮制的流言完全没有存在感。 这些谣言的后果开始迅速发酵。 今天一大早,他刚走到自家院门口,迎接他的不是清新的晨风,而是扑面而来的臭气——门前竟然被泼了满地的粪水。 他差点没晕过去。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家里后山也着了火,烧得一干二净,木材、桑树,全都没了。 更离谱的是,他来酒楼的路上,竟然还被乡民们丢了烂菜叶。 换作平日,这种事情他早就派人上前教训了。 可今日不同,街头巷尾全是兵丁,哪敢乱发火? 他只能狠狠咽下这口气,暗自发誓,等兵丁撤了,他一定找人把这些人好好“招待”一顿。 不过,更让他抓狂的还在后头。 走进酒楼后,他随手翻开账本,结果差点被气得跳脚。 近十日来,裴记酒楼的每日进账连五百文都不到! 他有种想撕账本的冲动,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相比被泼粪,这才真是让他坐立不安,心情比烂菜叶还酸。 “生意为何如此冷清,真当养你们是吃白饭的?”裴三儒暴躁的将账本甩到酒楼掌柜脸上,指着他就是一通臭骂。 掌柜的被骂得大气都不敢喘,但还是唯唯诺诺的道出原由: “东家冤枉,非是小的不用心经营,实在是那苏记最近势头太强劲了。咱裴记连带着码头上所有的酒楼生意全都清淡无比。” “苏记?”裴三儒目光阴森,“你们平日里的那些手段都做什么吃的?” 生意场上,想要站稳脚跟,手段可不只是厨艺。 之前,裴记酒楼可没少和苏记较劲,不止一次在背后“帮衬”过他们。 “那苏记得了个‘绛州义商’的称号,背后有刺史府撑腰,小的派过去几个搅局的,全被暴打了一顿,现在还下不来炕呢。” 掌柜一脸的无奈,感觉犹如踢到了铁板一样难受。 他派了几个泼皮前去闹事,结果全被刺史府的人给收拾了一番,差点连他这个幕后主使也受到牵连。 “又是刺史府!”裴三儒猛拍了下桌子,咬牙切齿的吐出一句。 “更糟糕的是,”掌柜低声补充,“武家已经和苏记达成了合作,接下来,武家酒楼也会交给苏记打理,咱们可能连碰都不能碰了。” 武家虽非本地乡绅,却在河东一带深耕多年,生意遍布各地,尤其在绛州码头更是如鱼得水。 苏记背后要是有它和刺史府撑腰,双重势力加持,裴三儒很难与之抗衡。 裴三儒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低声骂道:“无耻奸商,属蜣螂的,哪里有臭味就往哪里钻。” 虽是愤怒,他的脑袋却已经转得飞快,开始盘算对策。 武家有钱,刺史府有权,这两家要是凑在一起,还真不好办。 刹那间,他都有些后悔当初太小瞧这小刺史了。 原本他以为,以自己为首的地方乡绅手里攥着土地、农户、支柱产业,甚至还有折冲府和山匪等势力,完全可以不用在意刺史府的威压。 哪知才短短半月的工夫,就开始问题百出,先是被逼捐,接着是折冲府重新洗牌,这之后又行刺失败,现在还遇上了漫天的谣言。 “看来,这刺史,比想的要难缠。”裴三儒心里腹诽,想着要如何才能扳倒这块石头。 他回过神,瞥了眼身旁的随从,“长安那边有消息了吗?” 随从一脸恭敬地回道:“回禀东家,已有快马回报。朝堂上,数位重臣已联合弹劾刺史小儿,只是有结果还需些时日。” 裴三儒眉头一挑:“好,继续关注。通知各位同僚,加把劲,朝堂那边看起来有戏。” 话虽如此,但他心中清楚,靠这一招恐怕还得费些功夫。 他有种预感,发生了行刺这种极端的事情,那位小刺史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正当他沉思时,掌柜突然小心翼翼地开口:“东家,小的有一计,不知可否当讲?” “哦?”裴三儒轻轻挑眉,“说。” “咱家盐的供应,占绛州七成份额。要是咱联合其它几个小盐商,把盐价往上抬一抬,那民间岂不是会多出不少怨言,到时候刺史小儿岂不就得焦头烂额?”裴记掌柜说得头头是道,脸上不自觉露出几分得意。 他顿了顿,接着道:“盐不过是开始,还有郑家的陈酿、崔家的麻纸、孙家的布匹、刘家的粟米,哪个不和百姓关系紧密? 全都一起来,民间疾苦必然爆发。到时候,百姓叫苦连天,刺史那小子只能是疲于应对。 而咱们,不但可以赚得盆满钵满,还能顺势弹劾他扰乱民生。 呵,这样一来,不仅双赢,还能坐看刺史的笑话。” 裴记掌柜从商多年,对生意一道还是有些见解。 他的话简直一语中的,令裴三儒眼睛一亮,心中已然醍醐灌顶。 行刺不成,利用市场打击他也是能解决问题的。 听完掌柜的建议,裴三儒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阴险的笑意。他顿了顿,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细细琢磨这一计是否足够完美。 “嗯,这主意不错。”他终于开口,声音冷冷地带着几分自信和权谋的深沉,“吩咐下去,尽快执行,十日内,某要看到成效。” 第54章 铁锅生香 隔壁裴记酒楼的密谋,敬川自是毫不知情。 此刻的他,正站在苏记的后厨,像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挥动锅铲,气势十足:“老二,烤鱼别收火太早,再多加点蒜香。那边的豆腐,别跟翻书似的,当心散了.” 敬老二满脸大汗,双手忙得飞快,嘴里却还得应和:“小郎君放心,小的就算豁出这双手,也保住您这盘菜!” 话音未落,一滴油飞溅到手背,他“哎呦”一声,却还是忍痛翻锅。 做菜这事儿,看似小打小闹,却真比上阵杀敌还讲究。 敬川一手托着锅铲,一手背在身后,目光如炬,扫视后厨:“可别小看这些菜,一道菜撑得住,苏记酒楼就能成。这也是兵法啊.” 敬老二连忙拍起了马屁:“小郎君高瞻远瞩,这叫以菜驭人,独步大唐啊!” 半个时辰后,忙碌的后厨终于消停下来。 四道新菜齐齐上桌,汾水蒜香烤鱼、红烧铁狮子头、酱爆鸡丁、家常豆腐,香气扑鼻,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 “这菜,这菜!”苏有才抄起筷子,激动得舌头都快打结,“人间哪得几回闻啊。” 敬老二早顾不上说话,只埋头苦吃,啃得像饿虎扑食,连嘴角的油都顾不上擦。 唯有宛娘和苏有力,筷子举在半空,眉头紧锁,一副食不甘味的模样。 饭毕,苏有才满足地瘫在椅子上,摸着肚子问:“小郎君,这几道新菜当值几何?” 敬川淡淡一笑,随口报出价格:“烤鱼二百八十文,狮子头二百六十文,酱爆鸡丁二百文,豆腐五十文。” 此话一出,满座寂然。随即,一阵“嘶——”的吸气声此起彼伏。 宛娘忍不住开口:“小郎君,这豆腐……成本不过两三文,为何要定五十文之高?” 敬川一挑眉,目光笃定:“家常豆腐虽平常,可你看过铁锅炒菜吗?全大唐独此一家,五十文都算少了。” 敬老二连连点头,生怕拍马屁拍晚了:“有理,贵在稀罕。小郎君真乃点金圣手。” 宛娘却依旧蹙眉,忍不住追问:“铁锅炒菜与寻常瓦锅有何不同?不过是炊具罢了,怎能凭此就定出如此高价?” 敬川闻言一笑,神色间多了几分得意:“这铁锅不同于瓦锅,乃是以生铁锻造而成,传热快,受热均匀,炒出来的菜香气浓郁、色泽明艳。” 见宛娘依旧有些迟疑,敬川加重语气继续道:“更重要的是,这铁锅,可不是寻常百姓能见得到的东西。 它是稀缺之物,乃从外域传来的手艺打造,全大唐也没几口。 用它做菜,本身便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再者,这炒菜技法,若非某亲传,谁能学得?” 宛娘听罢,微微点头,仍有些将信将疑:“可……即便如此,五十文一盘豆腐,对普通百姓来说,是否太过昂贵?” 敬川一摆手:“正因为贵,才显得珍贵!对面新苏记要走精致路线,以少量高价菜吸引那些爱面子的富贵人家,这才是正道。既赚银子,又打响名头,一举两得。” 他话音一落,敬老二立刻拍手:“妙啊!卖豆腐都能卖出尊贵感,小郎君果然有先见之明!” 宛娘虽仍有些犹豫,但也无法反驳,只能轻声道:“既然小郎君如此笃定,那小女子便拭目以待了。” 敬川大手一挥:“好了,定价别再纠结,眼下新菜开卖最重要,赚得多了,才有底气干大事!” 一句话说得掷地有声,众人纷纷起身忙活,苏记后厨顿时热火朝天,干劲十足。 敬川本想趁乱溜走,哪知还没迈出院门,就被宛娘叫住:“小郎君,借一步说话。” 转入书房,宛娘郑重地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到敬川面前:“这里是三十贯,请小郎君看在苏记的情分上,设法打点关照那些俘虏。” 敬川瞥了一眼钱袋,嘴角微微一抽,抬手推了回去:“宛娘,这话就见外了。你放心,有某在,那些俘虏绝不会受皮肉之苦。再说了,敬某人还能缺这点零花钱?” 宛娘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扑哧一笑,随后正色起身行礼:“多谢小郎君仗义相助。苏记上下,无不感恩。” 敬川摆了摆手,笑得随意:“行了行了,某如今也算半个苏记的人,何必言谢?别的不行,这点小事还包在我身上。” 宛娘听敬川居然把自己也算成苏记的人,心里莫名一暖,眉梢间也多了几分喜色。 她沉吟片刻,开口道:“宛娘从有力口中得知刺史府正在谋划那盐碱地的事……只是,贫瘠之地竟能种庄稼,这……”话到一半又止住,秀眉微蹙,显然心中仍有疑虑。 敬川悠然一笑:“你这疑惑,常人都有,也不稀奇。但某可以告诉你,荒地上的试验田,已初见成效。后天拍卖,去看了自然信服。这不是空口白话,是货真价实的好买卖。” 宛娘听到“初见成效”四字,眸中闪过一丝惊讶,半晌后缓缓点头:“若真如小郎君所言,荒地能成良田,百姓不再挨饿受冻,那真是造福一方的盛举。兴许小郎君所说的‘长治久安的繁荣盛世’,真有可能成真。” 敬川眼神笃定如铁,语气掷地有声:“不是可能,是一定会。这一天,不会太远。不过,这靠的不是天赐,而是天下人齐心协力,刺史府为百姓谋福的决心。” 宛娘凝视着他,仿佛被他的自信点燃了某种希望,微微一笑:“小郎君志向高远,小女子惭愧。宛娘这便写信劝说堂叔黑云,劝他尽快归降朝廷,不做无谓挣扎。” “黑云,堂叔?”敬川挑眉,语气中多了几分意外,“你是说,云丘山的大当家黑云,是你堂叔?” 宛娘点了点头,神色复杂:“正是。堂叔有今日,也是时势所迫,非良人本意,还望小郎君莫怪。” 此刻的宛娘,对敬川同样已放下戒心,不再隐瞒自己的身世。 敬川闻言,暗中感叹这位宛娘的身世曲折。 但他表面却依旧从容,嘴角甚至扬起一抹轻松的笑意:“宛娘放心,只要他们肯归顺,某江小川保证,定会在刺史面前周旋,使其既往不咎,妥善安置每一个人。” 宛娘闻言,眼中泛起一丝感激,双手作揖道:“小郎君如此仗义,小女子感佩不尽。若能如您所言,宛娘必终生铭感大恩。” 敬川摆了摆手,笑着站起身:“行了行了,都说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还这么见外?要是再谢下去,某可要让宛娘请客了。” 宛娘闻言一怔,随即笑得花枝乱颤:“好,那到时候宛娘一定加两盘小菜,权当赔礼。” 敬川哈哈大笑,袖摆一甩,走出了书房。 临到门边,他回头啧啧叹道:“宛娘,你这家里可真是藏龙卧虎啊。黑云的侄女都成了账房娘子,啧啧,了不得了不得。” 窗外春风轻拂,宛娘看着敬川离去的背影,思绪翻涌。 仿佛那遥远的云丘山、黑云和苏记的未来,都被笼罩在了一片明媚的春光下,模模糊糊,却也充满希望。 第55章 厅堂喧嚣 回到绛州城,敬川远远便看见刺史府门前人头攒动。 足有两千兵丁列队而立。 这些兵丁分成两拨,一拨穿着普通甲胄,神情肃然,是折冲府的精锐。 另一拨却是身披五彩战甲,人高马大,气势汹汹,分明是左监门卫的禁军。 敬川挑了挑眉,心中暗自嘀咕:这些禁军不好好守着李二,跑刺史府来,是打算帮小爷拆家不成? 刚进府门,老管家敬德便风风火火地迎上来:“小公爷,大事不好了!程小公爷非要带兵抄那裴三儒的家,正在厅堂里被马周、刘仁轨他们劝着呢!” 敬川一听,头皮发麻,低声骂了一句:“蠢货,就知道添乱!”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厅堂。 厅内果然乱作一团,程处亮剑眉倒竖,正拍着桌子喊打喊杀。 房俊、杜荷几个也是群情激奋,像是恨不得立刻提刀冲出去。 马周和刘仁轨脸上堆满无奈,劝得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偏偏厅中还多了个身披甲胄的军中人物,端坐堂中,气度威严,面如铁塔。 敬川定睛一看,那人身材魁梧,面相忠厚,正是左监门卫中郎将杜君绰。 此人乃父亲敬君弘老部下,玄武门之战有功,被封为开国县公,威望甚高。 见敬川进来,杜君绰立刻起身作揖,声音浑厚中透着恭敬:“属下杜君绰,见过小公爷。” 敬川摆了摆手:“杜将军稍坐,某先料理家事。” 招呼完杜君绰,敬川将目光移到程处亮身上,语气带着压迫感:“二牛兄长,怎么回事?” 程处亮拍着桌子站起身,义愤填膺道:“裴三儒那天杀的田舍奴都敢跑刺史府撒野来了。 某说什么也不能忍,今儿非要带兵抄了他的家,再杀上云丘山,为贤弟报仇。” 听到“为贤弟报仇”四个字,敬川差点被气笑了。 他扶了扶额头,无奈道:“二牛兄长,某还活得好好的,你急什么?” 程处亮一愣,随即咧嘴笑道:“贤弟,某这叫防患未然,你要是真捐躯了,某替你报仇岂不是晚了一步?” 敬川叹了口气,忍不住调侃:“二牛兄长,某还没死呢,你这就抢功劳了,难不成是想等某真走了,少上些礼钱?” 房俊更是捧腹道:“二牛兄长,你这人情算盘打得倒是精明!” 程处亮被怼得哑口无言,厅中众人却已笑作一团。 杜君绰更是低声道:“这小公爷,还真是和老将军一个路数,精明得很呐!” 气氛总算缓和下来,但敬川的脸色却依然严肃:“裴三儒该怎么收拾,自有章程,带兵抄家这种事,咱们可不能再乱来!” 程处亮虽不情不愿,但也没再多说,只撇了撇嘴坐回椅子上,低声嘟囔了一句:“总归不能便宜那狗才。” “行了吧,一会儿记得把你的兵带走,别在府门口站得跟堵墙似的,碍眼得很。”敬川白了程处亮一眼 接着他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几分调侃的味道继续道:“至于那裴三儒,抄家这种粗活太便宜他了,某得让他好好感受一下‘小刀割肉’,被一点点蚕食的滋味。” “哦?”程处亮闻言眼睛一亮,立刻坐直了身子,眼巴巴地盯着敬川,“贤弟已有妙计?” “这事不急,稍后再议。”敬川摆了摆手,转头看向杜君绰,“杜将军,此行有何公干?” “某奉兵部之命,护送敬家工匠前来绛州府。”杜君绰拱手回话,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封文符,双手呈上。 敬川展开文符细看,眉头顿时微微一挑。 这份兵部文书大意是说,敬家工匠极为重要,尤其是炼铁工坊更是大唐的重中之重,特派左监门卫中郎将杜君绰率领一千禁军护送至绛州府,并且长期驻扎,负责工坊守卫。 “只是间黑作坊,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吗?”敬川暗自吐槽,心里却不得不承认这事儿也确实值得重视。 毕竟这作坊年产六千斤精铁,绝对会是李二的宝贝疙瘩。 将文符看完,他抬头问门外的老管家:“敬家庄园那边来了多少工匠?” 敬德立刻上前答道:“由敬宽亲自带队,炼铁作坊带了二十人,其他作坊的各带了十人,总共约百人。” 敬川点点头,心里不禁暗自赞叹敬宽的办事能力:绛州府正缺人手,居然多带了这么多过来,真是解了燃眉之急。 他旋即提议:“杜将军,不如暂时安排兄弟们驻扎在折冲府,那里条件妥帖,若有什么不便……” “不妥。”杜君绰立刻拱手,打断了敬川的话,“军令如山,某需趁天黑前将所有士兵和工匠安置在炼铁工坊的场地上,以免有所闪失。” “将军果然尽职。”敬川暗叹一声,点头应允,当即安排刘仁轨协助杜君绰处理工坊驻扎事宜。 交接完工匠与兵丁之事,杜君绰又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双手递给敬川:“这是杜公某转交给小公爷的。” “杜如晦的密信?”敬川有些意外,但还是接过信拆开细看。 看完后,他险些当场栽倒。 这封信的大意是:杜家已同意之前的合作提议,与敬家和绛州府联合筹建炼铁工坊,杜家的铜钱和工匠将于数日内送到绛州府。 此外,圣上已知晓此事,并责令由皇后掌管的内府拨付五百贯铜钱,共同参与炼铁工坊的筹建及经营。 “这……”敬川哭笑不得,差点没把信给撕了。 五百贯铜钱,堂堂的李二陛下居然好意思拿出手,还美其名曰‘共同参与’。 “这不是明抢吗?”敬川在心里骂道,“皇后入股,你总不能真按照五百贯的份额给吧?给少了小命不保,给多了肉疼……真是比小刀割肉还难受!” 他哭丧着脸将书信递给杜荷:“杜兄,你看看,这买卖咱们还做得成吗?” 杜荷接过信,看完后居然乐了,拍着敬川的肩膀大笑:“贤弟,这叫‘圣恩浩荡’,咱们烧高香都来不及,你还在这唉声叹气?” 敬川瘫坐在椅子上,仰天长叹:“烧高香?怕是要把某烧成高香了吧!” 这句话一出,厅中爆发出一阵哄笑,连杜君绰都没忍住,笑得肩膀轻轻颤抖:“小公爷果然妙人,真不愧是老将军的遗风。” 第56章 四厘乾坤 玩笑归玩笑,敬川心中却拎得清大小王。 眼下局势已逐渐明朗,杜如晦此番安排,可以说是滴水不漏。 炼铁工坊如此重要之事,必然绕不过朝堂耳目。 若由工部出面,势必闹得沸沸扬扬,局势复杂不说,敬川推动起来还得处处掣肘。 可若由皇权私下介入,事情就变了性质。 皇权加持之下,这事儿更像是李二的“家事”,俨然成了李、杜、敬三家之间的私下合作。 这样一来,不仅利于工坊的推进,还能悄无声息地充盈李二空荡荡的私库。 换句话说,这不仅是一场国计民生的大事,更是一个皆大欢喜的棋局。 敬川心里苦笑:“老杜这是将小爷强行捆在了李二的大腿上啊,往后干起事儿来,倒也能挺直腰杆儿硬气一回了。” 想到这儿,他长叹一声:“看来炼铁工坊的事务得抓紧筹备了,杜荷兄长,你可有高见?” 杜荷正捏着茶碗小口啜饮,闻言差点呛住。 他咳了两声,摆手笑道:“贤弟见笑了,这等国之重器的大事,某只怕是外行,全凭贤弟做主。” 敬川摇了摇头,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兄长倒是清楚得很。” 接着他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某有个主意,不如借着这炼铁工坊的东风,把‘四海行会’筹备起来。” “哦?‘四海行会’是何方略?”杜荷放下酒壶,来了精神。 敬川便细细道来:“皇后、敬、杜、房、程、薛六家,各自将铜钱汇入行会,由行会统一入股,与具体的工坊经营者合资经营。 比如这炼铁工坊,杜家负责具体运营,行会、杜家和绛州府三方合股,共同筹建。这既能保证公平,也能减少后续的纷争。”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具体分配,皇后出铜钱五百贯,再加浩荡天恩,占三成份额……” 话音未落,杜荷憋不住笑出声来:“贤弟,这‘浩荡天恩’到底是怎么算值的?按斤秤,还是按斗量?” 敬川闻言一愣,随即嘴角微扬,调侃道:“兄长有所不知,这天恩可不只是值铜钱,它还能值人命。要不某再算轻点?” 厅堂众人听罢,哄然大笑。就连一向严肃的杜君绰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低声咳嗽掩饰笑意。 敬川趁着气氛放松,继续说道:“敬家出资五千贯,加上各个工坊的设计与方略,占两成份额。 杜、房、程、薛四家各出五千贯,各占一成。 宾王兄、正则兄协助筹划,留一厘份额作为酬谢。 杜将军负责驻守工坊,咱们也给一厘份额。 剩下七厘,留作后续吸纳新股东之用。” 话音落地,厅中一片安静。 马周目瞪口呆,暗道敬川简直是张张嘴就能化出银子:“两万五千贯铜钱,嘴皮子一动就筹集齐了,这得是什么神仙本事?” 可再一听还有他的一厘份额,顿时乐得眉飞色舞:五百贯啊!够买十年好酒了! 薛德音则感慨万分:“能加入由皇后坐镇的行会,简直是薛家的莫大荣幸,这恩情怕是要世世代代铭记。” 杜君绰更是心头一热,初来绛州便得敬川如此礼遇,这孩子果然懂事、会做人。 他忍不住正色道:“小公爷,若行会建成,杜某定竭尽全力护好工坊,绝不让工匠少一根毫毛。” 正当众人各怀心思时,敬川忽然叹了口气:“农事还没捋顺,工坊这边又来了……小爷一个刺史,怎么就活得这么累?” 这话听得房俊哈哈大笑:“贤弟莫急,等工坊起来了,某带你去看看绛州的美人,保管你就不累了!” “滚!”敬川没好气地一巴掌拍过去,笑骂道:“不怕公主扒了你的皮?” 一句话再次引得众人笑成一片,厅堂内顿时热闹非凡。 “那咱这炼铁工坊具体如何占股?”杜荷眉头紧皱,望着敬川,眼中透着几分茫然。 被敬川这番绕来绕去的“高见”一搅和,他好不容易清楚的脑子又有些发懵。 又是行会、又是工坊的,想想就脑袋大。 敬川见状,微微一笑,语气缓和地解释道:“炼铁工坊的股份划分很简单: 杜家出两千贯铜,再带五百工匠,占四成份额; 四海行会出两千贯铜,还有炼铁的秘术,占四成份额; 最后绛州府出两座铁矿山,占两成份额。” “这……”杜荷稍稍明白了一些,点了点头,正准备接着问,就听旁边程处亮皱眉插嘴道:“慢着!贤弟,这么说咱程家占了行会一成份额,行会占炼铁工坊四成份额,那算下来岂不是才占了炼铁工坊四厘?” 程处亮说完,脸上顿时多了几分不服气。 他对“五千贯”没啥直观概念,但一听“四厘”,就觉得心里不踏实:“这也太少了吧!一年下来,分红能不能玩两局扎金花还不好说。” 厅中一片安静,随即有人忍不住低笑出声。 敬川听完,忍不住扶额,心道:“果然还是这个逻辑简单的二牛兄长。” 但他没有急着反驳,而是故意语气拖长,缓缓说道:“二牛兄长,这四厘份额可不简单。 你有没有想过,除了炼铁工坊,还有砖瓦工坊、造纸工坊、细盐工坊、酿酒工坊、木器工坊……二十几间工坊呢?” 话音刚落,厅堂中顿时变得落针可闻。 “二十几间工坊?”程处亮一愣,脑袋慢了半拍。 片刻后,他猛地瞪大眼睛,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是说,每一间工坊都有四厘份额?” 敬川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没错,每一间。” 程处亮顿时激动得脸都涨红了,搓着手兴奋地问:“那能分多少花红?” 敬川悠悠道:“等全建成了,每年分红够你玩一百局扎金花,还能再买几百只肥羊,天天吃肉。” 程处亮闻言,嘴角一咧,憨笑着拍了拍敬川的肩膀:“好!贤弟有你的,二牛服了!” 一旁的马周听得心里直痒痒,暗暗盘算起自己的一厘份额到底能换多少好酒。 想着想着,他忽然叹了口气:“唉,看来以后某只能喝更好的酒了。” 这句话一出口,厅中顿时笑成一片,就连一向严肃的杜君绰也摇了摇头,低声道:“小公爷,这绛州的天,怕是要让你给搅活了。” 敬川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搅不搅活且不说,咱们手里的银钱得先活起来。 诸位兄长,接下来的事情,咱们可都得齐心协力才成。” 众人齐声应诺,厅堂内气氛一片融洽。 第57章 匠心独运 “敬刺史,这炼铁工坊到底年产多少?收益又有多少呢?” 刘仁轨今日刚到,对刺史府的计划还是一知半解。 他听敬川嘴里动辄几千贯几万贯,心里不由得直打鼓。 草草一算,光是四海行会的初期投入就得几万贯铜钱,若照这么折腾下去,整个绛州府得流入多少铜钱? “是啊,贤弟,你给咱们透个底吧。”杜荷见缝插针,趁机追问。 他虽早已听过些粗略估算,但对这炼铁工坊具体能产多少铁,心里仍旧没个准头。 毕竟,以前的敬家工坊一年下来也就六千斤铁,哪有如今这般大手笔的规划。 敬川见状,微微一笑,拿起桌上一支细竹笔随手在空中比划了几下:“按现在的计划,咱们初期先建三座竖炉,每座竖炉每日能产精铁二百斤、熟铁二百斤、生铁二百斤。算下来,日均六百斤铁,一年就是差不多九万斤。” “九万斤?”杜荷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满脸不可置信。 “先别急,”敬川语调平缓,但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颗炸雷,“这是刚开始的产量。到时候竖炉数量翻倍,工坊规模扩大,三年内产量保守估计可以翻十倍——九十万斤。” 厅堂内瞬间安静得只剩下众人的呼吸声。 “三年九十万斤?”程处亮脑子转得慢了半拍,半晌才反应过来,惊得拍案而起,“贤弟,这要是摊开了卖,全大唐的铁锭怕是都得归咱绛州了!” 杜君绰虽没说话,心里却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年三万斤精铁,就是一万口宝刀,或者八百套明光铠。 照这个进度,炼铁工坊两年的产量就能装备一支精锐玄甲军。 想想都让人心惊肉跳。 马周却更关心收益,皱眉问道:“小公爷,那这铁卖出去,一年能赚多少铜钱?” 敬川微微一笑:“精铁每斤一百文,熟铁每斤三十文,生铁每斤二十文,按最保守的估算,一年九万斤铁,刨除工匠和材料成本,至少能净赚三千贯,三年内可以达到三万贯吧。” “三万贯?”马周顿时觉得呼吸有些发紧,喃喃道:“三万贯的铜钱,得装多少车啊……够买多少酒啊!” 杜荷见状,撇嘴调侃道:“马兄,咱们可是要做大事的,眼光别只盯着酒壶。 这三年九十万斤铁下来,那可就是……就是……”他掰着手指算了半天,没算出来,只得转头瞅向敬川:“贤弟,这到底能赚多少铜钱?” 敬川脸上带笑,语气轻松:“粗略算一下,杜家每年差不多能分到一万贯红利吧。” “一万贯!”这下连一直沉稳的杜君绰也差点没稳住身形,脸上的惊色一览无遗。 程处亮瞪大眼睛,声音里满是兴奋:“贤弟,你这炼铁工坊到底是炼铁,还是炼金啊?这要是放咱程家,家父怕是天天得在工坊门口摆酒谢天。” 厅堂内顿时一片哄笑,就连刘仁轨也忍不住摇头失笑,感慨道:“如此大计,老夫一介书生竟无一分建树,实在汗颜啊。” 敬川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仁轨兄客气了,这可是齐心协力之事,少了谁都不成。 大伙儿记住了,只要把这炼铁工坊建起来,往后的好日子那是看得见的。 到时候,不说宾王兄能天天喝美酒、二牛兄能日日吃烤羊,连杜荷兄都能多去逛几次百花楼。” “哎,这主意不错!”马周闻言一拍桌子,乐得嘴都咧到了耳根,“贤弟,还是你懂我心!” 众人笑声再起,厅堂内一片其乐融融,气氛活络到了极点。 “川儿,接下来的事务该如何安排?”薛德音见大家正聊得热闹,趁机开口问道。 “四海商会的筹备和运营就辛苦舅父操心了。”敬川不假思索地答道, “盐碱地开垦和农田拍卖有劳宾王兄费心操持。 正则兄长负责工坊新区的筹备和建造。 杜荷兄长依旧负责后勤保障,物资调配的事还得多费心。 二牛兄长和房兄,麻烦你们这几日多派些人手,保障客商安全。 至于杜将军,则负责新区的安保和巡防。” 短短几句话,便将所有人的职责分工安排得明明白白。 无论是农、工、商,还是军备和后勤保障,一应俱全,每个人也都觉得分工合理,得心应手。 “敬刺史,”刘仁轨一听这安排,却有些疑惑,“明日不是要派下官去云丘山驻守吗?” 这话一出,众人也纷纷望向敬川,显然都还记得上午讨论时的决定。 “哦,忘了说了,”敬川神色如常,语气轻松,“云丘山的事儿暂时可以不必去了。某今日与其头目谈了一场,估摸着再过几日,他们就会归降。” “什么?!”程处亮和刘仁轨几乎同时惊呼出声,脸上写满了震惊。 云丘山可是绛州出了名的大山头,盘踞了整整五千人马。 程处亮和房俊前段日子忙得脚不沾地,鞋底子都快磨穿了,才招降了几个小山头,总共也不过五百来号人。 如今敬川轻飘飘一句话,居然就快把最大的硬骨头啃下来了,简直难以置信! “贤弟,这……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程处亮忙不迭地问道,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无他,”敬川摊了摊手,云淡风轻地说道,“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罢了。”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程处亮眉头一跳,“贤弟,你该不会真跑去云丘山了吧?” “自然没有,只是约了他们头目在酒楼谈了一下。有小三儿他们护着呢,兄长不必担心。”敬川轻描淡写地解释着,一派风轻云淡的模样。 程处亮听得又急又羞,抓着敬川的胳膊就差没摇起来:“贤弟,你这也太冒险了!为兄都不知道该说你胆大,还是……” 话还没说完,他脑海里就浮现出自己和房俊两人风里来雨里去,扛着弓箭满山头剿匪的模样。 再对比敬川一顿酒席就摆平了五千人,程处亮顿时觉得自己忙活半个月,像极了个笑话。 “唉,还是未知之数,等几日再看结果吧。”敬川不急不躁地摆了摆手,谦虚说道。 “贤弟,这都叫未知,那咱们这些满山跑的兄弟岂不是白忙活了?”程处亮一拍脑门,故作夸张地叹道,“果然是‘一张嘴顶十把刀’,二牛这脑子,还真学不来。” 众人听了忍俊不禁,杜荷憋着笑接话道:“二牛兄,这可是天生的本事,羡慕不来的。就像你那扎金花的手气一样神奇!” 程处亮一听,立马咧嘴笑了:“哈哈,咱兄弟各有绝活,分工不同嘛!” 第58章 斗诗争锋 敬川见气氛正好,端起茶杯轻轻晃了晃:“总之,咱们一条心,共同努力,把绛州的天搅活了就行。至于匪患,等这云丘山归顺,剩下的散匪就像墙上的蚂蚁,打都懒得打。” 杜君绰点点头,沉声道:“小公爷说得对,成大事者,不在一时之功,而在审时度势。” 程处亮闻言,摸了摸头皮,咧嘴笑道:“那某回头再跟房兄去剿几个小山头,顺带练练手,权当吃饱了撑的。” 敬川一听,差点没忍住笑喷:“二牛兄,这话可真像‘肚子里撑船,脑袋上晾衣裳’——横竖都是闲得慌!” 厅堂内顿时爆发出一阵大笑,众人你一句我一语,气氛轻松融洽。 “好,那就这么定了!”敬川放下茶杯,目光一扫全场,语气笃定,“从明天起,农、工、商、军一齐上手,咱们绛州的天,是该搅出个样子来了!” 众人齐声应诺,厅堂内笑声未绝,热闹非凡。 夜幕降临,刺史府张灯结彩,席间灯火辉煌。 宴席上杯盏交错,推杯换盏间气氛热烈,仿若将整个绛州的豪气尽数聚于此。 正事早已谈妥,敬川安排刘仁轨带了两百兵丁协助杜君绰安营扎寨,稳定四海行会的驻地。 二人回到刺史府后,酒宴正式开场。 今日人特别齐整,不仅有长安四少都在,薛德音、马周、杜君绰、刘仁轨也悉数到场。 一时间,武将与文人齐聚,热闹非凡。 武将们豪饮如牛,一杯接一杯;而文人虽饮得慢,却是酒到兴头,骚意大发。 薛德音举杯笑道:“川儿,这些日子可真是忙得很,幸亏有你的谋划,才让咱们绛州大计渐渐开了头。今晚既然众兄弟难得齐聚,不如吟诗助兴如何?也好借这酒意抒发胸中豪情!” “吟诗?”程处亮一听就傻了眼,赶忙摆手,“薛叔父,这事儿咱可干不了,要不……某多喝三杯意思意思?” 说着,他直接端起酒盏连灌三杯,直喝得眼睛发直,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敬川也笑着摇头:“舅父,武将们诗兴欠奉,您这一开口可真是让他们犯了难。” 杜荷跟着打趣道:“这不叫犯难,这叫赶鸭子上架——硬挤也没个诗意!” 他环视四周,又捅了捅程处亮,“二牛兄,这斗诗的事儿,你可真比不上人家文人骚,今晚咱们就认罚,别丢人现眼了。” 程处亮憋着脸红,摆手喊道:“嗨,认罚就认罚!咱做不了诗,但咱能喝酒!薛叔父一首诗,咱这儿就干三大碗,不信谁喝得过咱!” 这一番话让全场顿时哄笑起来。敬川笑着敲了敲桌子:“好,好!文人骚,武将豪,咱们今晚各显其能,舅父大人,您先来!” 薛德音哈哈大笑,端起酒盏,清了清嗓子,第一个开腔: “酒暖风和麦吐穗,盐田沃土聚丰年。 高炉三座通天地,醉看绛州百姓安。” 此诗一出,众人拍案叫好。 马周不甘示弱,摇头晃脑地站起身,仰头一饮而尽,然后哈哈大笑道:“好一个‘酒暖风和’,薛兄这诗情不俗!不过今晚马某喝得尽兴,不若也来放浪一回,给众位添个笑料。” 随即,他挥袖起吟: “烈酒一杯眉宇开,高炉炼铁映苍台。 商贾万里通天阙,醉里绛州任徘徊。” 马周此诗狂放不羁,气势磅礴,正合他性情。 敬川听得直竖大拇指,众人更是叫好不绝。 这时,刘仁轨端起酒杯,微微一笑:“二位才子诗情如此,刘某却也不能落后。” 他缓步走到场中,朗声吟诵道: “一酌清醇解俗尘,盐田百顷拓乾坤。 醉里胸怀千秋计,三杯敬遍绛州春。” 他的诗意平稳大气,风格虽不如马周豪放,却胜在沉稳雅致。 众人听得频频点头,赞叹不已。 三首诗过后,场上的气氛已然推至高潮。所有人举杯痛饮,席间满是欢笑声。 忽然,杜荷嘿嘿一笑,大声起哄:“各位,今晚这斗诗,怎么能少了咱们的好贤弟,不若让敬刺史也来一首,如何?” 此言一出,众人立时鼓噪起来,纷纷催促敬川吟诗。 敬川此刻酒意上头,脑袋一阵发蒙,心道:某又不是诗仙,这群人整什么幺蛾子? 无奈之下,他只好祭出当年憋毕业论文的劲头,强打精神起身,作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口中吟诵: “胸藏乾坤醉亦醒,杯中酿得万家宁。 盐碱开垦皆沃野,铁炉千座护黎民。 策马商途开百业,停樽笑看旧荒新。 人言此酒能误事,谁识杯间定乾坤!” 诗罢,满座寂然。 片刻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所有人皆为其文采所折服。 马周激动得拍案而起:“小公爷果真才气无双。此诗意境开阔,胸怀天下,既有‘酒’之风流,又显绛州治理之功,可谓妙哉!” 刘仁轨连连点头:“确实,此诗意蕴深远,既酣畅淋漓,又不失胸怀天下之志,堪称绝唱。” 敬川却摆了摆手,哈哈一笑:“诸位抬举了,都是酒壮怂人胆,菜涨文人志,乱涂几句,大家笑笑即可。” 杜荷眼珠一转,端起酒杯调侃道:“好一句‘酒壮怂人胆’,不服不行,不过今晚这一杯,就当是奖了,你可得接着” “喝就喝,谁怕谁?”敬川一仰头,将杯中酒饮得干干净净,场中顿时爆发出一片叫好声。 酒宴渐入深夜,敬川虽有些醉意,却始终笑意盈盈。 看着满堂欢声,他不禁感慨:这绛州的日子,总算有了点人间烟火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正当众人兴致正浓之时,程处亮脸上挂着几分醉意,拍着桌冲敬川说道:“老东西的新任命下来了,他要去巴蜀任职,平定铁山獠人叛乱。 前些日子他喝了咱这敬家私酿,直说是个好东西。 某想这酒烈性足,带到军中驱寒解湿最合适,能不能多讨几坛给他。”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停下了筷子,转头看向程处亮。杜君绰更是皱眉道:“铁山獠人?那可是块硬骨头,程大将军这一去,怕是得多费些心了。” 程处亮摆了摆手,咧嘴一笑:“放心,老爹早就习惯打仗了,手痒得很。” 敬川已有七八分醉意,但脑袋却依旧清醒。 听到这话,他心里一琢磨:巴蜀湿热多雨,确实需要烈酒御寒祛湿。再有,这烈酒还能用来消毒防感染,对军中将士可谓一大助益。 于是他当场唤来了老管家,问道:“敬府的高度烈酒还有多少?” 敬德闻言,当即跑去找敬宽核实,不多时便回报:“回小公爷,绛州这边还有二十坛高度烈酒,长安那边新酿了二百坛,总共约莫一千斤。” 敬川听完点了点头,豪气干云地说道:“把这一千斤酒都带上!这酒烈性足,比咱今日喝的还要烈两倍不止,带去军中既能祛湿,又能防止伤口溃烂。” 第59章 烈酿豪情 “能防止伤口溃烂?”杜君绰听到这话,眉头一挑,眼中精光一闪。 他身经百战,深知战场上士兵的生死往往不止是正面的硬碰硬,更在于战后伤病的恶化。 曾有无数次,他亲眼看见战友在拼杀中负了伤,却因感染无法及时医治而抱憾长辞。 割箭头、敷草药,虽是常见疗法,却远远不足以应对污秽环境带来的感染。 一场小战之后,伤兵营里的哀嚎和尸体往往比战场上还要凄惨。 那些倒下的,并非不堪一击的大唐健儿,而是因伤病折磨不得善终的悲魂。 想到这些,他顿时觉得敬川的一句话犹如点燃了荒原的炬火。 若这酒当真能疗伤驱寒,那不知能挽回多少将士性命。 杜君绰神情一振,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然后郑重其事地站起身,双手抱拳作揖道:“若此酒真能疗伤驱寒,那简直是救命神药。小公爷此举,不亚于一场军功,十六卫将士必感念你的活命之恩!” 他的声音中透着激动与敬意,让原本喧闹的酒席瞬间安静了片刻,众人不约而同望向敬川,目光中多了几分钦佩。 敬川摆了摆手,谦虚道:“杜兄言重了。身为大唐子民,为国分忧是某分内之事。” 众人听罢,无不对敬川的胸怀暗暗敬佩。 然而,杜君绰却不肯轻易放过细节。 他皱了皱眉,郑重地拱手道:“此等良方,恳请小公爷赐教详细法门。” 敬川听他这般严肃,酒意上头的脑袋顿时有点发懵。 他挠了挠头,苦笑道:“杜将军,这酒嘛,说起来也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只不过烧得够烈,火力足,能杀些毒气罢了。” 他见杜君绰一脸“你别忽悠我”的表情,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解释:“比如说,兵士的伤口可以先用烈酒清洗,杀了上面的脏东西,再缝一缝——咳咳,用针线缝一缝,能让肉长得快些……” 说到这儿,程处亮忍不住插嘴,满脸惊讶地问:“啥?针线缝肉?贤弟,这话怎么听着比喝这酒还辣呢!” 他一边说一边搓着胳膊,仿佛自己已经挨了针线似的,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杜君绰却丝毫没有被打岔,他盯着敬川,仿佛在看一坛开天辟地的仙酿:“小公爷,这‘缝肉’之法可有章程可循?如何用针?如何清洗?可否细细道来?” 敬川头都大了,他往后靠在椅子上,长叹一声:“杜将军,这大半夜的,您是刨根问底上瘾了吧? 某也是听过几句传闻,再加上自己琢磨的些许粗浅之法,实在不敢夸口。 您若真要问个清楚明白,等酒醒了,某写个章程交您参考。” 杜君绰这才略略放心,起身拱手道:“如此,便多谢小公爷费心了。” 敬川摆了摆手,懒洋洋地叹道:“谢就不必了,您老快坐下喝酒吧,再刨下去,这酒宴成军机大营了。” 众人哄笑起来,杜君绰也终于按下好奇,重新端起酒杯与众人同饮。 宴席间的气氛又回到了轻松热闹的轨道,热烈的欢笑声再次充满了整个厅堂。 程处亮对烈酒甚是好奇,瞪着眼嚷道:“贤弟,这么好的酒你竟然藏着掖着?早干啥去了!” 他说着就开始起哄,拍着桌子喊道:“今晚咱可得见识见识这超级烈酒。不喝一碗,难消某心头之怨!” 敬川被这一嗓子喊得没办法,只得苦笑着吩咐老管家:“去,把没掺水的那批烈酒拿上来,大家尝尝也好。” “没掺水的?”房俊眉毛一挑,难以置信地问道,“贤弟,这话是啥意思?咱们喝的这已经够烈了,还掺了水?” 众人闻言纷纷停下手中的酒盏,面面相觑,满脸震惊。 程处亮瞪大了眼睛,伸手指着桌上的酒坛,结结巴巴道:“贤弟,咱们方才喝的这酒,入口像刀子,回味像火炭,这……这竟然还掺了水?!” 马周忍不住拍了拍桌子,感慨道:“如此佳酿若是掺了水,那未掺水的岂不成了仙露琼浆?难不成还能点着火不成?” 杜荷一听,趁机打趣道:“可别说点火,这要真泼出去,咱们这桌酒宴非得成火龙大会不可!” 这几句话引得众人哄笑不已,就连敬川也忍不住摇头失笑:“行了行了,少耍嘴皮子,待会儿喝了就知道了。” 不一会儿,一坛封得严实的烈酒被小心翼翼地抬了上来。 老管家亲自揭开封皮,顿时一股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 即便众人已经喝得七八分醉,仍被这醇厚的酒香震得精神一振,仿佛酒意瞬间清醒了几分。 程处亮凑上前深吸一口,直咂舌道:“我的乖乖,这香味简直比小娘子出浴还撩人!贤弟,你这分明是私藏了宝贝啊!” 杜荷瞟了他一眼,揶揄道:“二牛兄,你也配跟小娘子比?怕不是头一回进宫闻了御酒,连宫门在哪都找不着了吧?” 程处亮涨红了脸:“管它宫门在哪,今晚喝了这酒,某就是大将军巡街,哪儿都能直来直去!” 众人哈哈大笑,敬川却一拍桌子:“行了,二牛兄,别光顾着耍嘴皮子,先尝一口,再夸不迟!” 程处亮二话不说,迫不及待地提起酒坛,给自己满满倒了一碗,一仰头便是一大口。 刚入口,他就瞪圆了眼睛,脸上五味杂陈,半天才憋出一句:“辣得火烧肠子似的,可是……真他娘的好喝!” 众人见他这副模样,早就忍不住了,一个个举碗争相品尝。 酒下肚,个个辣得倒吸凉气,却又不约而同地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连连称赞:“好酒,真是好酒!贤弟果然没骗人!” 敬川摊了摊手,苦笑道:“各位兄长,这酒太烈,怕你们喝不惯。再说了,某也是怕你们喝多了误了正事……”他嘴上说着,心里却腹诽:这酒拿出来,某怕自己先倒下! 马周更是按捺不住,当场就拿起自己的酒葫芦,满满灌了一葫芦,又拍着敬川的肩膀笑道:“贤弟,你有这等好酒怎么不早拿出来? 之前某喝了你的私酿,就觉得别的酒像白水;现在尝过这烈酒,又觉得私酿成了醪糟!贤弟,你真会藏货啊!” 这一坛烈酒,将本已热烈的酒宴气氛推向了新的高峰,众人更是频频举杯,连夜幕中的星光都仿佛为这欢笑增添了几分醉意。 程处亮灌了三大口酒后,突然咧嘴一笑,说道:“既然这酒如此美味,又能治病疗伤,贤弟不如开个酿酒工坊!民间售卖,军中供应,岂不美哉?” 敬川愣了一下,顿时明白过来——敢情这家伙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是冲着酿酒的生意来的。 可他又转念一想,以程处亮那“一文钱掉进井里砸不起水花”的智商,哪里看得出这背后的商机? 这肯定是程老匹夫在背后支的招。 估计是老家伙在长安听到杜敬两家要合作炼铁工坊的风声后,趁机打起了酿酒的主意! 第60章 盐谋新局 想到这里,敬川心里苦笑:好嘛,某竟被程老匹夫算计了。 不过算计也无妨,反正都是自家兄弟,分润些也没啥。 再说,这酿酒产业,正好可以用来打击那些地方乡绅的势力。 于是他醉意熏熏地摆手笑道:“好吧,这酿酒工坊可以给程家,规矩和杜家一样: 程家出两千贯、五百工匠,四海行会再出两千贯和酿酒秘术,咱们各占一半。 不过,工坊要排在炼铁工坊之后,程伯父还得向圣上讨来酿酒许可。 禁酒令可不是摆设,顶风作案要犯事儿的。” 程处亮一听敬川答应了,当场乐开了花,端起酒碗就又干了一大口:“贤弟爽快!某敬你一碗!” 马周、薛德音几人见状,个个目瞪口呆。 短短一番话,这又成了一门产业。 马周摇头感慨:“好嘛,转眼之间,这酿酒工坊又得养活多少工匠,又能为绛州带来多少税收啊。” 敬川看着程处亮喝得满脸通红,不禁心里偷笑:程老匹夫啊程老匹夫,这波你赢了,但兄弟情分还在,咱就随你算计一回吧! 房俊闷了一口酒,砸吧砸吧嘴,皱眉道:“贤弟不能厚此薄彼啊,杜家得了炼铁,二牛家有陈酿,还有啥产业也得让房家参与一下吧。 你要是只记得照顾那俩光屁股兄弟,某就算脸皮再厚,也有点酸了。” 他这话说得虽有些醉意,但眼中闪烁的光却清醒得很。 炼铁万贯家财,陈酿一本万利,这才一顿酒功夫,俩纨绔眼看着就成了“行走的金库”。 让他眼睁睁看着兄弟发财,自己却喝西北风? 不行!绝对不行! 敬川揉了揉太阳穴,摆摆手道:“房兄稍安勿躁,事情总得一件件来吧,少不了你的好处。” 其实,对敬川来说,赚钱压根不是什么要紧事。 若不是被发配到这鸟不拉屎的绛州当刺史,若不是被那卑鄙无耻的裴三儒搅合的不胜其烦,他才懒得费心思去琢磨这些玩意儿。 何况现在喝得七荤八素,他脑子早转不动了,只想着如何糊弄过去,赶紧去睡一觉。 “少不了某的好处?听贤弟这意思,是打算给点儿剩汤剩水喽?” 房俊脸一黑,放下酒碗,直接摆出一副“赖到底”的姿态,“敬贤弟,某告诉你,今天你不给个痛快话,某就赖上你了! 吃饭、睡觉、出恭,某都跟着你。甩都甩不掉!” 敬川听得头皮发麻,心中哀嚎:这房二傻子的撒泼劲,比程处亮还厉害三分。 无奈之下,他只好叹了口气,说道:“房兄,小弟此时实在不胜酒力,咱们酒醒了再说成不?” “贤弟,来,喝杯热茶,去去酒劲儿,为兄等着。”房俊眯着眼睛,嘴角挂着笑,那架势分明是要死磕到底。 见实在赖不过,敬川只得认栽,夹了几口菜压了压酒劲儿,又灌了几大口热茶,这才稍微清醒些。 他咳嗽两声,摆手道:“罢了,罢了,就细盐吧。规矩和杜、程两家一样。” “细盐?”房俊皱起眉头,满脸不悦地说道,“贤弟,你莫不是诓某吧?这盐巴一斤不过两三文,如何能当做一门产业?” 在唐初,盐业多由私人经营,价格低廉,不涉及盐税和官营管控。 一斤盐巴的市价不过两三文,绛州地区甚至在裴三儒的盐商垄断下,价格最高也不过五文。 拿这种“小打小闹”的东西当产业,怎么听都不像那么回事儿。 敬川摇了摇头,笑道:“别拿盐巴不当买卖,做好了,比陈酿赚得还多。” “此话怎讲?”房俊略一愣,终于勾起了些兴趣。 “卖不上价,那得看是什么盐。”敬川捋了捋袖子,语气慢悠悠地说道,“若是纯净无比的雪花精盐呢?别说两三文一斤,恐怕三五十文一斤都有人抢着要。” “雪花精盐?贤弟的意思是,咱的工坊要产雪花精盐?”房俊惊得瞪大了眼睛,连声音都高了八度。 堂中众人也都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敬川,个个眼中透着几分震惊和好奇。 “雪花精盐?”房俊嘴角一咧,抖了抖眉毛,“贤弟,你不是糊弄咱吧?这玩意儿,某虽然见过,可那是御膳房的东西啊,寻常人家哪儿敢想?” 程处亮闻言也颇为感慨,摇头说道:“可不是,某家倒是有一些,可那是圣上赏赐的,平时也就拿来装个门面,哪儿舍得吃。唉,这玩意儿珍贵得跟金珠似的,真能量产?” 杜荷摸着下巴,补充了一句:“传闻中这精盐制作极耗功夫,就算皇家御厨一个月也才弄得出几斤。贤弟,你该不会是喝高了,信口开河吧?” 刘仁轨平日最爱研究些实用之物,忍不住插话道:“说实话,若这雪花精盐真能大规模生产,那简直堪称国之重器。敬刺史,此事你可别乱说,惹人笑话。”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虽未表现出完全的不信,却也存着几分怀疑。 毕竟,这雪花精盐是稀罕之物,若真能量产,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大事。 敬川见众人议论纷纷,轻笑一声:“诸位兄长倒也不必这般疑虑。说得天花乱坠不如让你们亲眼所见。” 他慢条斯理地唤来老管家:“德叔,把咱敬府日常吃的雪花精盐取些过来,再把精盐工坊的图纸拿来,给诸位兄长瞧瞧,也好解了他们的疑心。” 众人闻言,纷纷安静下来,神色中多了几分期待。 即便是房俊和程处亮这般纨绔,也不由得有些坐不住了,毕竟这种盐,虽说他们家里吃得起,但真能做到普及,那可就不是吃盐的问题了,而是个通天的大买卖。 老管家应声而去,没一会儿便端来一小盘雪白的盐巴,顺便还带过来一沓图纸。盐巴如霜雪般细腻纯白,在灯光下竟隐隐泛着晶莹光泽。 房俊捏起一点盐,放入口中细细一尝,顿时两眼放光:“好盐!咸中带甘,入口即化,比御膳房的盐好上十倍不止!” 敬川笑而不语,只是将那设计图递到房俊手中。 房俊迫不及待地展开图纸,扫了一眼后惊得差点蹦起来:“贤弟,你的意思是……这雪花精盐是靠蒸煮法炼出来的?这么简单?!” “简单是简单,不过费工费时罢了。但只要销路打开,利润定然可观。” 房俊拍案而起,忍不住大笑道:“好!这可是个一本万利的买卖!贤弟,这回某算服你了——你脑袋瓜子里装的,可全是黄金啊!” 第61章 盐酒纸局 “房兄过奖了。”敬川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忙转移话题,“这细盐工坊的设计目前还只是个雏形,距离完成还需些时日。” 话音刚落,房俊便猛地瞥见了些不对劲的地方:“贤弟,这几张图纸怎么看着不像是细盐工坊的设计图?” 敬川一愣,微微一笑,略显尴尬,清了清嗓子:“额,这些其实是……嗯,是某新设计的造纸工坊的图纸,当然,也还在完善阶段。” 他伸手准备把图纸拿回去,结果没想到薛得音眼疾手快,一下子就将图纸抢了过去。 “造纸?”薛得音轻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兴趣,“川儿,这造纸工坊,有何特别之处?” 敬川此时酒劲儿上涌,脑袋有些晕乎乎的,但见到舅父提问,他还是竭力保持清醒,强撑着解释道: “舅父,现如今大唐的麻纸,工艺落后,质地粗糙,虽说能勉强用,但成本极高,百姓根本负担不起。 咱这新设计的造纸工坊,选用桑皮、苎麻、秸秆等更为优质的原料,纸质比普通麻纸更细腻、坚韧,而成本却不到麻纸的一两成,产量还极为可观。”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若是推广开来,咱绛州府的普通百姓,连小孩子也能随便买得起纸,书写的门槛大大降低。” 薛得音听了这番话,心中不由得一动。 若真如敬川所说,这种新纸不仅质量优越,且价格低廉,必定能为教化百姓注入新生气。 思虑片刻,他缓缓说道:“桑麻纸?倒是罕见,听你一说,似乎这纸质比寻常纸张要好得多。” 他抬起头来,目光深邃,沉吟片刻,缓缓问道:“只是,这纸的质地,究竟比今时的麻纸强上多少?” 敬川见舅父仍有些疑虑,笑了笑,指着桌上的手稿:“舅父手中拿的这些稿纸,就是桑麻纸。您不妨摸摸看,纸质比普通纸好得多,甚至可媲美贡纸。” 薛得音低头再度端详,的确感受到这纸质地异常细腻,手感柔软却又不失韧性,他微微一愣,顿时心中明了。 若真能量产,这纸必定能为大唐的文人墨客带来极大的便利。 薛得音若有所思地说道:“若真如此,桑麻纸的确是好物。只是,是否能顺利投入生产,还需仔细斟酌。” 敬川见舅父略有顾虑,笑着答道:“舅父放心,工坊的设计已经相对成熟,剩下的只是如何更好地推广,工艺细节上也可以慢慢完善。” 薛得音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深沉:“若能做到,非但可为文人提供优质的书写之物,且能为大唐的文教兴盛奠基,实乃大有裨益。” 他沉吟片刻,又道,“如此一来,薛家岂不也能助力大唐文风的兴起?” 敬川见舅父如此看重,心中一阵欣慰:“舅父所言极是,若能顺利推广,桑麻纸定能助大唐文风兴盛,普天之下,学士之风亦能盛行。” 薛得音顿时拍了拍敬川的肩膀:“川儿,既如此,这新式的造纸工坊可否交给薛家打理?” 敬川一愣,随即笑道:“舅父,既然您如此看重,当然可以了。不过,工坊目前才刚起步,绛州府事务繁杂,造纸之事最好能徐徐图之。” 薛得音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好,咱们慢慢来,薛家可不怕耗费心思。” 细盐、陈酿、造纸。 一旁沉默的刘仁轨忽然眼睛一亮,像是突然看透了什么,他皱了皱眉,开口道:“敬刺史谋划这些工坊,是不是有意对付那些乡绅?” 敬川愣了一下,随即心里一动,笑道:“正则兄长果然眼光独到,既然大家都是自家人,某也没必要隐瞒。 盐、酒、纸,乃是本地乡绅的支柱。 若是咱这些新式工坊起来,势必能削弱乡绅的影响力,也能为绛州府带来源源不断的税收,还能让百姓从中受益,可谓一举三得。” 刘仁轨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赞许的神色:“既然如此,那这盘棋就越发有趣了。” 旁边的程处亮听了,不禁插话道:“嘿,看来贤弟不仅是做盐、酿酒、造纸这些事,还是想通过这‘三位一体’的工坊,给乡绅们还以颜色。” 敬川笑了笑,打趣道:“二牛兄长,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咱这工坊,确实是要给这些乡绅来点儿‘颜色’。” 话音未落,众人便哄笑起来,气氛愈加轻松。薛得音也乐了:“川儿,倒是聪明,‘颜色’可不能少了。” 大家笑声未散,刘仁轨的眉头却不由得紧锁,他沉思片刻,突然开口:“如此看来,敬刺史早有布局,先是陈酿,再来细盐,最后是造纸,三项皆能撼动乡绅根基。” 敬川见刘仁轨深思熟虑,心中一动:“正则兄长眼光锐利,确实如此。不过,还是得一步步来,急不得。” 薛得音摸了摸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慢慢来也是好事,毕竟‘稳’字当头,且看看这些工坊做起来,究竟能有多大威力。” 马周从旁略显担心:“敬刺史,若大兴工坊,恐怕会背离‘以农事为本’的初衷吧?” 敬川轻轻笑了笑,借着酒劲,仿佛一时放开了话匣子:“马兄,您这话问得好。其实,大唐百姓疾苦,不单单是因为连年战乱,更重要的原因是——农耕技术落后。再者,百姓被乡绅盘剥,已成了常态。” 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这乡绅为何能盘剥百姓?主要还是因为百姓太过依赖土地了。” 他举了个例子,显得尤为深刻:“正平县有五千户,人口两万,乡绅二十户。这五千户农户年产粮食两万石,结果能落到农户手里只有两千石。 剩下的一万八千石,全被乡绅以各种方式巧取豪夺了去。 最后,百姓连吃饭都成问题,咱们怎么让他们不疾苦?” 他这一番话说得有些激烈,薛得音微微皱眉,问道:“那么,如何打破这种不公平的制度呢?” 敬川嘴角微扬,显得一派自信:“这问题问得好!二年兄长,你怎么看?” 程处亮毫不犹豫地答道:“砍光这些乡绅,直接把粮食分给百姓,就公平了。” 第62章 谋定而动 敬川哈哈一笑:“二牛兄长,这办法虽直白,但若真这么做,岂不是闹得天翻地覆?那就不只是改革了,简直是造反了,合律吗?” 马周一听,顿时皱了皱眉:“砍光乡绅,犹如作乱,岂能符合律制?” 薛得音则稍作思索,轻轻摇头:“川儿所说,似乎不尽然。咱薛家佃租不过三成,哪里会占了九成粮食?” 敬川忍不住笑了:“舅父,您真是高看咱们了。佃租三成没错,但再加上上交官府的赋税两成,剩下的粮食还得换柴米油盐、衣食住行,最后再给乡绅、给县衙做服徭役。算下来,这九成粮基本都被抽空了。” 杜荷震惊地听完,脑海中浮现出惊人的画面:“五千户农户分得一成粮,二十家乡绅分得九成粮,这样下去,百姓哪还有活路?” 刘仁轨皱眉道:“那如何才能化解这种局面呢?” 敬川倒了倒酒,微笑着道:“这个嘛,一是要多开垦土地,削弱乡绅对土地的控制;二是要兴百业,降低农户对粮食的依赖;三是,州府需要提供基础保障,让农户有基本的衣食住行。” 马周忽然一拍脑袋,恍若豁然开朗:“也就是说,等百业兴起后,农户就不用再依赖乡绅了?不过,若这样一来,谁来耕田?” 敬川微微一笑,捋了捋袖子,沉声道:“宾王兄,这问题问得好。其实,随着水车、曲辕铁犁、优质良种的推广,再加上大量耕牛的添置,我们只需三成农户,就能耕种多出几倍的土地。” 他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看着众人:“到那个时候,剩下的农户怎么办呢?嘿嘿,他们当然可以投身百业,创造更多衣食住行相关的物资,咱们的‘四海行会’岂不是正好需要这些人?” 众人愣了片刻,纷纷陷入了沉思。 刘仁轨、薛得音和程处亮纷纷对视一眼,心中震撼。 杜荷皱眉沉思:“若真如此,百业兴盛后,农户再不依赖乡绅,这局可就复杂了。” 敬川见气氛凝重,笑了笑:“大唐要强盛,岂能只依赖粮食?铁器、布匹、车舆、马匹、船只、道路、盐巴、文教……这些统统都是必不可少的。‘百业兴盛’,才是大唐的未来。” 话音一落,众人陷入了更加深沉的思考,一时连酒都忘了喝。 良久,刘仁轨才缓缓开口:“但若放任商贾兴起,恐怕短期内能见成效,但长久以往,势必动摇大唐根基。” 敬川一笑,随即解释道:“正是因为如此,‘四海行会’要发挥关键作用。它不仅要引领绛州的百业兴起,更要调控商贾的膨胀,确保百姓的利益不被侵害。” 薛得音眉头微扬,追问:“如何确保百姓的利益不被侵害?” 敬川轻轻一笑:“四海行会,虽初期以兴百业为主,但它的职责也包括提供民生保障。修桥补路、大兴土木、兴建学堂、医馆,甚至物价调控,百姓的生活必须优先。” 薛得音眼睛一亮,恍然大悟:“也就是说,四海行会并非单纯为商而生,它首先是要造福百姓?” 敬川微微点头:“正是如此。但要做到这一切,四海行会手里必须得有足够的铜钱,才能履行它的职责。” 刘仁轨突然皱眉,低声道:“铜钱——这些商贾手中掌握的,是不是最终的命脉呢?” 敬川听后笑道:“商贾之道,终归有界限。若他们太过膨胀,四海行会便能收回平衡,确保绛州府和百姓的利益。” 房俊突然插话道:“就怕四海行会也会膨胀,到时候真成了‘行会’啊。” 大家忍不住笑了出来,气氛再次变得轻松。 薛得音却一脸认真地补充:“但无论如何,‘四海行会’的确是绛州府未来的关键。” 敬川举杯轻笑:“既然如此,那就为绛州府的未来,干杯!” 这一声话语,带着几分豪气与自信,仿佛为这场讨论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杯中的美酒闪烁着温暖的光,众人举杯共饮,气氛愈发热烈。 酒气弥漫,思绪却如同那杯中流动的液体一般,渐渐浑厚,沉淀下深刻的未来展望。 薛得音微微一笑,举杯与敬川碰了一下,“川儿所言,虽有豪情,但要成事,仍需脚踏实地,心细如发。” 敬川笑道:“舅父放心,既然大家都愿意为这绛州府的未来出力,必定不会让这愿景只停留在酒桌上。” 刘仁轨默默点头,沉声说道:“若真如此,四海行会必定是绛州府的基石之一。无论是经济还是政局,皆有可能在这盘棋中找到平衡。可是……如何确保这条路不会走偏呢?” 敬川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而有力:“正因为‘四海行会’的目标不仅仅是商贾,而是为了百姓的根本福祉,才能确保不偏离正道。 它要做的是‘整合’,而非‘独裁’。 商贾兴起,百业兴盛,但始终在一个可控的框架下运作。 否则,就像那山上的浮云,再美好也不过是虚幻。” 众人沉默片刻,仿佛酒气与话语之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共鸣。他们的眼中,不再仅仅是酒杯中的清光,而是那远远在前方,渐渐露出曙光的未来。 刘仁轨举起酒杯,语气稍显沉重:“敬刺史说得对,绛州府的未来,不在于眼前的急功近利,而在于长远的布局和渐进的改革。 也许,真正的变革,不是一次剧烈的风暴,而是一场持久的积累。” 敬川微微一笑,举杯与大家再次碰杯:“正是如此。为绛州府的未来,为我们共同的理想,干杯!” 酒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酒意渐浓,气氛依旧轻松,但每个人心中却都在默默地思考: 这场酒宴,不仅仅是为了共享一杯美酒,而是为了见证一个时代的起点,见证那份属于他们的、未来的大唐宏图。 酒宴在笑声与思考中继续,然而每个人的眼中,都带着一丝深沉的期许——他们知道,真正的变革,已经悄然开始,而未来,正等待着他们去书写。 第63章 釜底抽薪 第二天,敬川从睡梦中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昨夜的酒量突破了他穿越大唐后的极限。 低度酒、高度酒混着喝,差不多得有一斤酒下肚。 幸好是“纯粮酿造”,没添加科技,身体倒也抗得住。 此刻除了脑袋发懵,稍微有些反胃之外,一切安好。 随手点开系统界面看了一眼: 【任务进度:18\/100贯。完成时间剩余:8天2时45分】 “看来昨日开发的新菜效果不错,一顿饭净赚十二贯。” 他抿了抿嘴,暗自得意:“照这趋势,十天完成一百贯的收益,妥了!” 今日计划也很简单:先去武家酒楼看看改造进度,再去盐碱地转一圈。 明日就是农田拍卖,总得去溜达溜达,给自己这刺史公的威严刷点存在感。 刚想出房门吃早饭,结果房门口却堵着三座“门神”——薛得音、杜君绰、房俊。 敬川愣了一下,揉揉眼睛:“三位,大白天的,堵某房门,是要打劫啊?” 杜君绰笑嘻嘻地开口:“小公爷,昨夜你说的烈酒疗伤之法,可否写篇章程?事关军中将士性命,生死攸关啊!” 薛得音接过话头,一脸严肃:“造纸工坊的图纸得抓紧画出来,舅父好回去跟薛家家主交差!” 房俊甩甩手,直接堵在门口:“细盐工坊的图纸也赶紧整出来,老房那边等着过目呢。” 敬川满头问号:“某什么时候答应你们了?” 三人相视一笑,整齐点头:“昨夜!” 敬川努力回忆,隐约想起昨夜醉酒时,似乎说过“这些事包在我身上”之类的话,但真没想到他们就会一大早堵门来要。 “舅父、两位兄长,给条活路行不行?”敬川一脸无奈,“明日就是农田拍卖,这才是头等大事,咱能不能等拍卖结束后再搞这些?” 薛得音摆摆手:“马周和刘仁轨都会负责,咱们从旁协助,准保万无一失,你不必操心。” 敬川转而辩解:“那云丘山的山匪归降细节也得敲定吧,某得去和内线商讨。” 杜君绰一本正经地反驳:“小公爷,烈酒疗伤之法若真有效,可救数以万计的将士性命,比山匪重要多了。” 三人深知敬川拖延症的老毛病,轮番堵着回怼,敬川心累如山,不得不接受了被“软禁”的现实,再次闷在房间里开始绘制图纸、编写章程。 于是,时间在忙碌与“压榨”中飞速流逝。 三天后,烈酒疗伤章程、细盐工坊图纸、造纸工坊设计总算一一完成。 敬川终于得以重见天日,双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外面的阳光,像极了从深山里放出来的囚徒。 “早知道那天就少喝点,现在倒好,真成苦力了。”敬川叹了一口气,心里却默默庆幸:“还好,终于熬过去了!” 再次将三人召进书房,敬川将几份章程与设计稿甩到桌上,眉梢一挑,语气颇为得意:“拿去,以后别来烦某。” 薛得音、杜君绰和房俊如饥似渴地翻看稿纸,眼里满是欣喜。 看着他们如获至宝的模样,敬川心头松了口气,总算能清静几天了。 随即,他随口问道:“对了,农田拍卖情况如何?” 薛得音翻着稿纸,语气轻松地答道:“一切顺利得很!川儿你猜咱们这十五顷荒地一共拍了多少铜钱?整整六万三千贯!” “六万三千贯?”敬川抬手掰了掰手指,脸上逐渐露出满意的笑容,“这么一来,咱暂时不用再为缺钱发愁了。” “那地方乡绅什么反应?”他继续追问。 薛得音神色间多了几分得意:“那些乡绅啊?幸亏老夫提前和各地豪族打了招呼,并以薛家的声誉作保,豪族们都很支持。 倒是裴三儒那伙人不老实,见到试验田后,还在造谣,说刺史公搞什么障眼法,诓骗百姓钱财。结果你猜怎么着?” 敬川忍不住来了兴趣,挑眉问道:“怎么着了?” 薛得音得意地笑了:“裴三儒那些人见所有人都在疯狂抢地,到后头自己也坐不住了。结果出手晚了,最后连根草都没抢到!” 房俊闻言哈哈大笑:“这下,那些乡绅还能蹦跶多久?!” 杜君绰则从旁插话:“等良田开垦出来,咱们是不是能逐步削弱那些乡绅对农户的掌控?” 敬川点了点头,神色间透着几分深思:“没错。可以着手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薛得音闻言一愣:“下一步计划?” 敬川嘴角一扬,眼神带着几分狡黠:“集中所有工匠,以最快速度,在荒地旁边建造几套样板间。” “样板间?”薛得音满脸疑惑。 敬川拍了拍脑门,解释道:“就是建造几套一进式的宅院,再把某之前设计的工坊住宅区的规划图贴上。然后,在院门口堆满铜钱。 接着四处张贴告示——凡是河东乡民,来荒地上工者,免徭役赋税,日领工钱三十文,包一日两餐,干满五千个大工,还能换一套宅院。” 薛得音眼睛一亮,恍然大悟:“川儿这招釜底抽薪妙啊!这条件一开,那些乡绅手里的佃户还不得全跑咱工地上来?” 房俊皱了皱眉,眼里闪过几分忧虑:“可万一那些乡绅强行扣住农户,不肯放人怎么办?” 敬川闻言,眼神骤然一冷,语气如刀锋一般:“哼,恐怕由不得他们。” 他顿了顿,目光在房内三人间扫过,语气陡然变得凌厉:“二牛手里的‘真理’可不是摆设,再加上杜将军的一千禁卫,若是那些乡绅敢阻拦,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刺史府的‘规矩’。” 这话一出口,房俊当即拍腿大笑:“哈哈!说得好,规矩嘛,拳头大的才算数!他们要是不服,二牛的大槊上还有地方‘讲道理’!” 敬川无视房俊的插科打诨,话锋一转,补充道:“杜将军,这几日还得辛苦你和二牛一下。但凡是给绛州府运钱的商贾,我们都派兵护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能给他们带来安全和利益的人。” 杜君绰点头领命,竖起了大拇指:“还是小公爷想得周到,这一招,可比那拴狗链子拴得紧!” 随后,他继续拿起敬川刚完成的章程翻阅,封面上还写着个名字——《金疮救急策》,古朴中透着几分肃然之气。 杜君绰翻着手稿细读,不由得发出阵阵惊叹。 第64章 纱布与蒜 在《金疮救急策》中,敬川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概念——设立一支由府兵组成的医疗救治分队。 这支分队不仅可以在战场上为伤兵提供简单处置,还能在后方搭建临时医馆,全面负责伤兵的救治工作。 再往后看,他画出了各类医疗器材的简图:担架、拐杖、轮椅、绷带、纱布、弯针……甚至连制作材料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特别是“绷带”部分,他在旁边特意标注:首选材料为棉花,质地柔软吸水,最适合用来包扎伤口。 杜君绰看到这一段,皱眉问道:“小公爷,这棉花是何物?咱大唐有这东西吗?” 敬川摸了摸下巴,神色有些犹豫:“棉花……嗯,大概是没有的。” 他心里也没底,只得继续说道:“如果没有棉花,就用丝绸或者蚕茧织物代替。 虽然贵了点,但蚕茧的主要成分接近人体皮肤,对伤口愈合有好处,比麻布强太多。” 杜君绰闻言,连忙追问:“麻布就不能用吗?咱大唐的麻布随处可见,又便宜……” 敬川却摇了摇头:“不行,麻布质地粗糙,包扎伤口容易加重损伤,还可能引发感染。 再说了,命都快没了,还在乎这点铜板? 再贵的丝绸,也没有命贵!” 杜君绰听得无话可说,只能苦笑着点头:“命比丝贵,确实没错。” 说到这里,杜君绰又忍不住问:“不过,这棉花到底是什么样子?” 敬川抓起鹅毛笔,三两下画出了一颗棉花的模样,还顺便解释道:“棉花其实很好用,不仅能做纱布包扎伤口,还能纺纱织布,用来做棉衣、棉被。 真要推广开来,百姓的生活肯定会好过不少。”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暗骂一句:“可惜啊,这破系统,麻烦任务一大堆,连个实用的东西都不给提供,要不是我脑子好使,早被坑死了。” 这时,薛得音目光灼灼地盯着敬川画出的棉花,忍不住追问:“川儿,这棉花真有这么神奇?那它好种吗?成本高不高?一亩地能产多少?” 敬川一边思索一边解答:“棉花喜欢温暖的气候,对土壤的要求不高,旱田也能耕种,成本相对低廉。 不过,种植初期需要一些基本技术,比如育苗和除虫。不过一旦成熟,产量还是不错的,至少比麻和桑高效多了。” 薛得音听得连连点头,满脸激动:“这要是推广开来,咱们河东不就多了一种高产作物?纺纱织布、做衣做被,那可真是旷世奇物啊!” 房俊也忍不住插话:“那栽培棉花的地方会不会有限制?比如说它产在哪里?” 敬川沉吟片刻,回答道:“大唐的大部分地方都可以种植。” 房俊闻言,眉头微皱,随即一拍桌子:“若真如此,那就必须得弄到种子!小公爷,某建议派遣精锐出使高昌国,带回棉花种子。这等祥瑞作物,不能放过。” 敬川听得嘴角抽了抽:“你当高昌国是菜市场啊,直接去买就行?” 正当众人一阵唏嘘时,杜君绰突然盯着敬川画出的棉花,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小公爷,某倒是想起来了,御花园里好像有这么一种花,和你画的这棉花挺像。听说是从高昌国进贡来的,叫‘白叠花’。” 敬川闻言,瞬间坐直了身子,喜上眉梢:“真的有这种东西?这可太好了!赶紧搞点种子来啊!” 杜君绰微微一笑,笃定地说道:“这事包在某身上。小公爷放心,某一定想办法弄到手!” 敬川闻言大喜,暗自感叹:“真是天助我也!” 交流完棉花的插曲,杜君绰继续细读急救章程。 接下来是关于医疗的具体操作,包括伤口的清洗、缝合、包扎,以及骨折的固定方法。 这些操作写得简明扼要,连旁边看热闹的房俊都忍不住感叹:“啧啧,贤弟这手册写得,读起来就跟说书先生讲故事似的,简单易懂啊!” 当看到最后关于大蒜素的制取时,杜君绰彻底惊呆了。 他连连翻动那几页纸,嘴里直念叨:“大蒜……大蒜还能杀毒?小公爷,这你怎么知道的?” 敬川眨眨眼,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这个嘛……就叫天人感应,睡梦中所得。” 房俊听了哈哈大笑:“天人感应?贤弟,你这借口也太离谱了!这不就是——醉汉扶墙,靠得住?” 敬川无语地瞥了他一眼,语重心长地道:“某不靠天人感应,你以为你们现在还能看到这章程?” 薛得音看着两个年轻人斗嘴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正色道:“川儿,治病救人非同儿戏,咱得确保万无一失才行啊。” 敬川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舅父放心,此法百试百灵,不放心的话,咱可以制备些药片,找些伤病患者一试便知。” 他接着滔滔不绝地讲解起来:“大蒜素不仅能防止伤口溃烂,还能治疗气疾、痢疾、胃痛、腹泻……甚至连感冒发烧都管用。 而且最妙的是,这玩意儿全是从大蒜中提取,成本低得吓人。寻常百姓家,全都用得起。” 三人听得目瞪口呆,杜君绰倒吸一口凉气:“什么?就靠这随处可见的大蒜?小公爷,你要不是说得这么真,某差点以为你在编个天大的笑话。” 薛得音脸色肃然,感慨万分道:“若川儿所言属实,这大蒜素的用处可太大了。能救治的百姓不知凡几,这岂不就是上天赐予的福泽?” 杜君绰忍不住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来,撸起袖子说道:“小公爷,别说了!这等神物,咱现在就去制。要不,你先教教某咋提取这大蒜素?某亲自下手,保证不偷懒。” 敬川见他架势十足,哭笑不得地摆手:“得得得,杜将军,你歇歇吧。 制取大蒜素这事,交给敬阿大和敬宽就行。他们的手艺勉强还凑合。两三日功夫,保证制出来。” 杜君绰愣了一下,挠了挠头,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某这不是闲得慌嘛……” 敬川见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揶揄道:“杜将军,某怎么感觉,你不是要制药,倒像是想蹭大蒜吃的?” 房俊听了,哈哈大笑:“大蒜炒肉,大蒜拌菜,大蒜炖汤……杜老哥,你这馋得也忒直接了吧!” 杜君绰涨红了脸,气得直跺脚:“房俊!你个臭小子,信不信某用大蒜糊你一脸!” 一屋人哄然大笑,敬川摇头叹气:“你们这帮人,真是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第65章 工坊动土 玩笑过后,薛得音神色一正,开口道:“炼铁工坊的二百工匠已妥善安置,昨日快马来报,杜家的五百工匠三日后就能抵达绛州府。” 敬川点了点头,脸色略显凝重:“工匠的食宿都安排好了吧?” 薛得音微微一笑,信心满满地说:“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兵部有令,工匠不能擅自离开工坊,杜将军那边已搭建了几十顶行军帐篷,刘仁轨带着力工正在赶建临时土坯棚户,预计十日内能全部安置好。” 敬川听到这里,终于松了口气,轻轻叹了口气:“住宿就将就一下,咱们不能奢求太多。可伙食和工钱,一定要顾好,不能让这些工匠受委屈。他们可是咱们绛州府的宝贝疙瘩,得好好善待。” 薛得音摆了摆手,笑道:“这点事,你放心吧,全都在老夫掌控之中,别再为这些琐事操心了。” 敬川点了点头,又叮嘱道:“之前武家商船运来了不少矿石、石灰、石炭、石黛等原材料,工匠们可以着手建造竖炉,炼铁的活儿也该开始了。” 薛得音立刻应道:“已经安排好了,工匠们正忙着整理材料。” 敬川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另外,让敬阿大加紧打制水车,并挖工坊内的水渠。水力一到,图纸上的那些水力驱动机具就能投入使用了。” 薛得音应道:“没问题,某这就去安排。” 这时,薛得音又问道:“那陈酿、细盐、造纸的进展如何?” 敬川随即转问:“程、房、杜、薛四家合作的事,结果如何?” 薛得音哈哈一笑,毫不犹豫地说:“结果?傻子才会拒绝呢。这么好的生意,再加上皇后亲自坐镇,简直是天上掉馅饼。长安几家的铜钱和工匠都在路上,武家商船负责押运,程家的亲卫护卫,十日内肯定能到。” 敬川听了不禁暗自惊喜,心想:“果然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办事就是利索。” 薛得音继续说道:“咱们薛家离绛州府最近,万贯铜钱和五百工匠已经到了,工匠们都在等着上工。” 敬川听了心中一松,暗自欣慰:“看来绛州府暂时不愁钱了,接下来的事就只管撸起袖子干,剩下的都是小事。” 他沉思片刻,又道:“酿酒、制盐、造纸的工匠,敬家已经派人过来了,先在荒地上打棚户,普通工艺先行推进。等砖瓦工坊烧出青砖,再边生产边建造。” 薛得音露出轻松的笑容:“砖瓦窑那边,刘仁轨已经接手督造了。不久后就能看到第一批砖瓦。” 说完,薛得音一脸轻松,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敬川也松了口气,笑着靠在院中的摇椅上,伸了个懒腰, 送走三尊门神,享受着三月阳春的温暖阳光。 他感到一阵难得的惬意,心情放松。 正当此时,敬老二匆匆跑进,喘着气禀报:“小公爷,婉娘让您抽空去一趟苏记酒家。” “苏记?”敬川回过神来,心里一动,婉娘最近正劝说黑云归降,想必已有了结果。 他又想到自己正在进行的“庖厨任务”,不由得点开系统面板查看: 【任务进度:93\/100贯。完成时间剩余:4天11时35分】 短短三天半时间,苏记居然赚了七十五贯,这吸金能力真是让人刮目相看,竟然如此“榨油”! 平心而论,作为披着“逍遥王”外衣的“庖厨系统”,它的能力还真不能小觑。 如果换做一个毫无背景的普通穿越者,或者刚来到大唐的敬川,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能赚到几十贯铜、酒楼两成的股份,还有烤鸭秘方和烈酒蒸馏工艺,已经算是非常不错的开局。 按这个发展速度,酒楼和烈酒两条线并行,估计不到一年,宿主就能成为富甲一方的小财主,至少在绛州府这样的小地方,肯定能排上号。 而这不过是开始,随着任务完成,奖励不断增加,搞不好几年后,系统就能帮助宿主成就“名震大唐”的“逍遥王”之名。 可惜,系统似乎没考量到敬川的身份,一开始就给了他如此反差的任务,搞得它看起来像是弱智系统。 想到这,敬川暗自决定,要给系统更多的成长时间,或许一年两年后,它能在各方面给自己带来意想不到的帮助。 敬阿大见敬川陷入沉思,悄悄提醒:“婉娘似乎有急事要和小公爷商量。” 敬川回过神来,点点头:“知道了。” 他换上粗布便装,牵着二毛,带着敬阿大朝苏记酒家走去。 几天未见,街上的人流似乎多了些,码头也比以前显得更加繁忙。 成群结队的车队在街头穿梭,满载货物,一派生气勃勃的景象,显然敬川的手段已初见成效。 一路上,许多熟人纷纷和他这个“小厨神”打招呼。 敬川故意放慢了脚步,想听听沿街乡民的闲言碎语。 果不其然,经过几天的发酵,关于刺史府的流言蜚语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家纷纷赞扬盐碱地的开垦和拍卖的成功: “听说了吗?刺史公折腾的盐碱地拍出了几万贯的天价,咱的日子终于有了盼头!” “几万贯算什么,听说刺史公要给咱们绛州百姓开垦千顷良田,以后再也不怕那些乡绅了。” “你们见过汾水河上的大水车没?自己就能转,能把水直接灌溉到田里,这得省去多少事儿!” “是啊,这水车一上去,河岸上的农田能成为水浇田,搞不好每季能收一百五十斤粟米呢。” “一百五十斤?你太小看咱们刺史公了!人家承诺了,三年内亩产二百斤,简直是神话。” “这刺史公真不是一般人物,简直能用点石成金形容了。” “……” 接着,话题又转到裴三儒身上: “听说了吗?裴三儒一块地都没拍到,气得腮帮子都肿了。” “活该,谁让他自己作,卖给他,咱绛州百姓还能有活路?” “……” 听到这些,敬川心里暗自乐开了花,感叹道:“真是好子民,干活老实踏实,不忘回报社会,还能看清大势。” 不一会儿的工夫,他来到了苏记酒家的门口。 对面的武家酒楼已经大变模样,连门口的牌匾都换了。 新牌匾上赫然写着—— “苏记·绛州烤鸭”—— 黑底金字,闪闪发光,气派非凡。 字迹苍劲有力,显然是出自名家之手。 看了一眼落款,竟是王仲淹亲笔。 敬川愣住了。 王仲淹,他可不陌生。 “五子者,有荀扬,文中子,及老庄。” 其中的“文中子”正是指王仲淹。 这位本名王通,字仲淹,唐代顶级鸿儒,几乎可以与孔孟相提并论。 更令人钦佩的是:杜如晦、长孙无忌、温彦博等一众大人物,都是他的门下弟子。 能请到他为酒楼题字,显然背后有着强大的支持。 敬川看后,心里暗自感慨:“果然不愧是武元策,钞能力堪称独步天下!” 第66章 劝降条件 迈步来到苏记院中,苏记和前几日相比又有了一些变化。 后厨之中,苏有力和苏有才负责主厨,前堂则是换上了几名原来武家酒楼的伙计。 至于对面的武家酒楼,则是由敬老二和墙头鼠全权负责,他们手下是二十几名武家酒楼的伙计。 “婉娘,生意兴隆啊。”他笑着冲婉娘拱了拱手,“这几日公务缠身,实在抽不开身,婉娘莫怪。” 婉娘看着敬川,目光柔和,淡淡一笑:“小郎君贵人事忙,能抽空过来,婉娘已经十分荣幸了。无论何时,苏记永远是你的家,得空了常回来看看。”她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温暖。 敬川微微点头,心中不由得有些感动。 虽然是以“酒楼”的身份说话,但话语间却充满了真诚。 其实,苏记酒楼对他来说早已不单纯是个生意场所,更是他一个可以放松、歇息的地方。 婉娘带着敬川走向书房。 由于苏记现在只售卖羊肉泡馍和卤汁豆腐、炸油鬼,所以东厢被一分为二,一半改造成了婉娘的书房,另一半则是苏有力的卧室。 “小郎君,堂叔那边有消息了。”分宾主落座之后,婉娘轻咬朱唇。 “哦?他怎么说?”敬川心里有些期待。 “堂叔对刺史府改造盐碱地的壮举深表敬佩,他也厌倦了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所以归顺朝廷不是不可以,只是……”说到这里婉娘顿了一下。 “只是什么,有要求,婉娘尽管提便是。”敬川见婉娘顿了一下,忍不住追问。 婉娘微微一叹,低声道:“只是,堂叔也提出了一些条件。” “什么条件?”敬川的兴趣被勾起,目光紧紧锁定在婉娘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 婉娘轻轻咬了咬唇,目光微转: “其一,归顺之后,之前山匪的罪责必须既往不咎; 其二,云丘山的头目如何安置,刺史府需要给个明确的说法; 其三,归顺必须分阶段进行,首批归顺五百匪众,如果能在一个月内安置妥当,第二个月再归顺两千,三个月内彻底平定。” 敬川听后,眉头轻蹙,沉默了一会儿。 虽然黑云的条件看似不过分,但在这个动荡的时代,谁也不能掉以轻心。 五百匪众,万一是假投降,真祸害,那就得不偿失。 毕竟,这种“诈降”“反叛”的事儿,屡见不鲜。 他在心里迅速盘算,考虑到手里的兵力和布局,算是放心了些。 除了程处亮手中的折冲府官兵,自己还有杜君绰的一千禁卫,马周、刘仁轨等谋士智囊,甚至还有金牌卧底苏定方。 就这几百山匪,还真不算什么。 沉吟片刻,敬川悠然开口:“头把交椅可以封正六品果毅都尉,军师封长史,二、三把交椅可以封从七品校尉,三个从八品旅帅名额,剩下的可以视情况从军或归耕,刺史府定会妥善安置。” 婉娘听了,顿时眼前一亮,没想到敬川开口就给了黑云这么高的待遇。 她心中略有惊讶,甚至一时间有些愣住了。 她本以为黑云这样的“山寨主”能拿个七品官就算不错了,没想到敬川一开口,居然就能封一个正六品的果毅都尉。 这简直是大手笔。 她瞪大眼睛,带着几分好奇和敬佩:“小郎君,您真做得了主?” 敬川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具体的还得上报刺史府核准,不过某有八成把握,应该问题不大。” 他这话说得从容淡定,但心中却略有警觉,毕竟能操控这么大的局面,他不能不小心谨慎。 为了避免身份暴露,他又补充道,“要是有任何变化,咱们再做调整。” “再者就是,山上的财物归众义士所有,刺史府不得查抄充公。”婉娘轻声补充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 敬川微微一笑,这点小要求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毕竟,黑云的家底也实在是有限,根本不值得他去争夺。 他很快便应允了:“还有什么要求,婉娘尽管提,咱们可不是外人。” 敬川眯了眯眼,话语中多了几分悠然自得。 婉娘看着他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心中却掠过一丝不同寻常的波动。 她轻咳一声,低下头,心头却有些微微发烫:“没……没有了。” 她答得有些迟疑,仿佛是被他那句“咱们不是外人”撩得有些意乱。 敬川听到这话,反而愣了一下,眉头微挑:“就这?” 他还以为这些条件只是开始呢,没想到居然这么容易就谈成了。 看来,自己这个刺史公还是有点办事能力的。 他不知道的是,婉娘在黑云面前已经周旋了许多,她不仅是在替黑云着想,更有一些别样的情愫在其中。 只不过,敬川并没有心思多想这些,他的心思已经跳转到了接下来的布局上。 婉娘似乎感受到了他略带玩味的目光,脸颊微微一红,忙把话题转回到更实在的事务上:“既然这样,那小女子便去将这些话传达给堂叔,估计很快就能得到答复。” 她语气一转,露出了一抹微笑,似乎是把先前的些许不安掩藏了起来。 “如若此事能成,婉娘便是拿下头功。某必秉明刺史公,请他亲自上书天子,为婉娘请功。”敬川神情肃然,话语间透着几分真挚的郑重。 此刻的婉娘,面容平静如水,但敬川心中却泛起层层涟漪。 身为明府之女,她本可安然度日,却甘愿放下清贵,入商为贾,只为绛州百姓安居乐业。 如今,更是兵不血刃地劝降了五千山匪。 这份胆识与胸襟,教人如何不敬,如何不叹? “小郎君言重了,婉娘不过区区女流,尽些绵薄之力罢了。”她连忙站起身,微微福了一礼,目露诚恳,“只要绛州太平,百姓衣食无忧,婉娘心愿已足,又何敢奢望封赏。” “这话可使不得!”敬川摆摆手,一脸正色道:“有功不赏,何以显天家恩威?更何况,婉娘的心愿不正是为百姓谋福?有了朝廷的封赏加持,才更能名正言顺地施展抱负,这岂不正合心意?”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若婉娘心中有疏,那便当做某鲁莽好了。” 婉娘闻言,脸上浮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敬川的坚持,宛若山风般不容抗拒,她只得轻声说道:“既然小郎君一片好意,婉娘便也不好再推辞了。但若真的得了封赏,婉娘愿将此荣光归于刺史府,与绛州百姓共享。” “如此更好!”敬川一拍手,朗声笑道,“这才是婉娘应有的格局。放心,某必为婉娘争取此功,绝不辜负婉娘为绛州所做的一切。” 第67章 春风得意 商议完云丘山的事情,敬川心情不错,随口问了句:“苏记生意最近如何?” 果不其然,自从“分层经营”策略施行以来,苏记的生意不仅没有分散客流,反而呈现出不降反增的趋势,可谓真正实现了“一加一大于二”。 接管武家酒楼后,那边被彻底改头换面,摇身一变成了“绛州烤鸭”。 高挂的金漆招牌晃得人眼花,气派得很。 酒楼主打烤鸭、烤鱼、铁狮子头、酱爆鸡丁、家常豆腐等拿手好菜,精准对准绛州府的富商大户。 这些豪商口袋鼓、嘴巴刁,可架不住绛州烤鸭的绝活。 上桌的菜不光色香味俱佳,就连盘边的摆盘都透着一股子贵气。 点上一桌菜,动辄一贯起步,这些富户们吃得眉飞色舞,直呼“值当!” 这还不算最忙的。 最近绛州正值盐碱地拍卖,各地豪商如过江之鲫,纷纷涌入府城,码头人流直接翻了一倍。 武家酒楼的食客、住宿客人那叫一个络绎不绝,几乎天天爆满。 每到饭点,那些大老爷们簇拥着进门,不提前打声招呼,连个落座的机会都没有。 而老苏记酒家走的则是“亲民路线”。 重新改造后,主打羊肉泡馍、卤汁豆腐、炸油鬼等接地气的小吃。 虽然都是普通吃食,但胜在味道地道、价格公道。 大冷天里,羊肉泡馍的香气顺着街道飘出去老远,没进门就让人咽口水。 无论是赶路的商队还是街坊邻里,来上一碗热腾腾的泡馍,外加两块炸得金黄的油鬼,个个吃得眉开眼笑。 苏记门前排队的人群,简直成了绛州府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无论是腰缠万贯的富商,还是讨生活的车夫,都被这两家酒楼牢牢圈住,愣是做到了“高低通吃”。 敬川听婉娘一五一十地说完,嘴角微微上扬,笑着感叹:“嗯,不错。看来‘分层经营’的想法果然没白费。” “小郎君,这是苏记的总账,”婉娘微笑着把一本账册递给敬川,神情中带着些许得意和欣慰,“从您加入以来,短短一个月,苏记的收入已经达到近二百贯铜钱,按照小郎君的份额,可分得四十贯花红。” 敬川翻开账本,看到那些清晰的数字,他也不得不感叹——苏记的生意竟然翻了十几倍,真是不可小觑。 显然,自从敬川加入以来,酒楼的改变已经带来了巨大的效益。 这不仅仅是因为有了他的份额,更多的是那些绝妙的厨艺与经营理念。 看着眼前的账本,婉娘的眼中闪过一丝骄傲。 她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酒楼竟能做到如此兴隆。 而且,这只是个开始。 随着绛州府的繁荣,百姓日渐富足,苏记的生意必定如日中天,早晚成了州府最响亮的招牌。 “以后酒楼的开销肯定多着呢,不急着分红,婉娘,你就留着这些当作周转吧。”敬川随口说道。 他可不把这四十贯看在眼里,毕竟这点花红在他眼中只不过是“洒洒水”。 说到这儿,他心头不禁一动,竟然对那“苟系统”有了些新的思考。 照理说,若换作其他普通穿越者,第一个月就能轻松拿到四十贯铜钱,简直是天降横财。 就算是地方上的一些富商,也未必能稳稳赚到这么多吧。 看起来,不是系统弱,而是他这个宿主,起点实在是高得离谱。 毕竟,他可是堂堂开国郡公,不是随便哪个小百姓能比的。 婉娘听到这话,不禁露出一抹微笑,心知敬川并不贪图这些小利,心中对他的佩服又加深了几分。 她轻声问道:“小郎君,那接下来苏记该如何经营呢?” 敬川若有所思地回应:“两家酒楼刚刚改造完成,先稳一段时间,别急着大刀阔斧地变动。” 他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心里盘算。 系统任务还没有新的指示,看来不必过多干预酒楼的事情。 毕竟刺史公才是他的正业,酒楼不过是顺便参与,权当为自己积累些额外的资源和影响力罢了。 “等着系统有了新的任务,再做下一步打算。”敬川暗自打定主意,心头对未来充满了几分期待。 从苏记酒楼出来,敬川的心情如同那三月的春风,轻松得几乎要飘起来。 不到一个月,他就为绛州府引进了超过十万贯的巨资,盐碱地拍卖了六万多贯,四海行会又筹集了三万贯,再加上最初“逼捐”的两万贯,他心里暗自感叹:这生意做得,简直比赶集还快。 绛州府的钱袋子已经鼓了起来,接下来只要按部就班,开垦荒地,建立工坊,百姓衣食无忧的日子,指日可待。 而在军务上,云丘山的拿下几乎已经是板儿上钉钉。再加上程处亮平定的几个小山头,也称得上进展顺利了。 最大的山头都啃下来了,剩下的流寇根本不值一提。 敬川心里忍不住冷笑:要是这些匪贼也能像这场春风一样迅速散去,那他这刺史公简直可以自封“扫匪之神”了。 再有就是对地方乡绅的打压,盐碱地一开垦,手中有了土地,就能先给他们来个“下马威”。 等到工坊陆续建成,盐、酒、纸等产业一打响,那可真是给他们“迎头痛击”了。 留给裴三儒那些人,风光日子可真不多了,估计等着他们的,恐怕就是一场“春雷”了。 而且,人才方面,敬川更是顺风顺水。 马周、刘仁轨这对宰相双子星,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再加上舅父那位河东三凤之一的鼎力支持,苏定方更是猛将中的猛将。 还有自己原本的长安四少班底,眼下手中的人才,已经是数得过来的“大牌”。 敬川心中愈发得意,骑在二毛背上,哼着小曲儿,悠哉悠哉地来到了汾河岸边的荒地。 心情好得像是吃了蜜糖,连小曲儿都觉得格外高亢:“大风车呀,直溜溜滴转!” 他有些自恋地想着,自己这“天命所归”的大好局面,岂能不顺利? 不过,二毛显然对主人心情的变化没有那么深刻的体会,它蹭蹭地加快了步伐,好像在说:“你高兴,关本驴啥事?” 敬川没有注意到二毛的小动作,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光辉蓝图中,心想着:今天的荒地,明日必定成王者之地! 第68章 荒地初开 渐近盐碱荒地,敬川察觉到道上的尘土骤然重了许多,扑面而来的风中,夹杂着一种沙土与工地特有的气息。 “看来工坊和荒地开垦的规模不小。”敬川心里暗自点头,同时却有些不适应这尘土飞扬的环境。 他习惯了前世平整光滑的柏油、水泥路面,如今走在坑坑洼洼、尘土飞扬的土路上,眉头不禁微微锁起。 沿着通往汾河岸边的便道继续前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三架巨大的水车。 每架水车的直径都接近三丈,高耸在汾水之上,犹如三个庞然大物矗立天际。 敬川望着这些庞然大物,心中不由一震。 水车的规模和气势远超他的想象——它们不仅高大,而且流露出一种别样的工匠智慧。 仔细一看,水车的结构中还引入了他之前设计的滚轮轴承,这些轴承使得整个运转变得更加轻松顺畅。 “敬阿大等人还算有点天赋。”敬川暗自点头,心底的欣赏更添几分。 巨大的水车在汾河水流的推动下缓缓转动,仿佛一头温顺的巨兽在不知疲倦地劳作。 那转动的轴心平稳而丝滑,没有丝毫滞涩之感,彰显出工艺的精妙。 随着水车的旋转,河水被层层提上高处,注入旁边的大水槽。 水槽中的流水如一条银色的丝带,哗哗作响,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河水从水槽倾泻而下,汇入新挖好的水渠中,清澈的水流沿着规划好的方向蜿蜒向前,最终流入大片尚在开垦的荒地。 敬川骑在二毛背上,俯瞰着这一切,目光流转之间竟隐隐有些激动。 “有了这些水车,灌溉就能大幅提速。盐碱地的改良不会再是空谈,只要再引入一些配套机具,一两年内这里就会变成良田!”敬川脑中已经开始构建更宏大的蓝图。 他轻轻拍了拍二毛的脖子,仿佛在说:“看吧,这就是老子的才华!” 二毛倒是没理会主人的得意,撒开蹄子继续向前溜达,似乎是嫌这里的尘土呛得它不舒服。 敬川策驴来到汾河岸边,下驴后站在一处土坡上放眼望去。 大片的盐碱地呈现出一种苍白的颜色,与周围的青绿形成鲜明对比,但敬川却从中看到了无限的可能。 “不久的将来,这片荒地上会长出一片片金灿灿的麦田。届时,麦田不仅能解决绛州百姓的粮食问题,还能成为整个河东的粮仓!”他喃喃自语,话语中满是自信与期盼。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吆喝声,几辆满载工具和物料的牛车缓缓驶来,后面还跟着几名壮汉,挥舞着手中的工具,脸上洋溢着开垦的热情。 敬川望着这些忙碌的工人,心里一阵踏实。 这样的热火朝天才是建设未来的真正底气。 “辛苦你们了!”他高声鼓励着。 工人们停下手中的活计,听到敬川的声音,不禁纷纷回头。 虽然他们不知敬川刺史公的身份,但却能从他的言语中感受到一种别样的力量。 这种力量,仿佛在告诉他们:他们所做的一切,不只是为了生计,更是为了参与一场改变命运的壮举。 敬川微微一笑,转身继续向前走。 远处的水车在阳光下转动,水渠中的流水奔涌,似乎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希望。 “小公爷来了!” 敬阿大正忙着指挥工匠拼装水车,老远就瞧见自家主子牵着毛驴而来,连忙放下手头的活计,小跑着迎了上去,满脸堆笑地拱手行礼。 敬川站在岸边,背手而立,目光扫过忙碌的工地,眉头微微皱起:“进展如何?” “回小公爷,”敬阿大挺了挺腰板,一脸自信地说道,“计划建二十架水车,如今根基已经打了八个,水车架起了三个,按照现在的进度,四月中旬肯定能全部架完!” 说到这里,他语气中透着几分得意。 这种水车他在敬家庄园早已玩得驾轻就熟,虽说这里的尺寸大了好几倍,但在他看来不过是“换汤不换药”,难不倒他。 敬川点了点头,目光却停在满地尘土和一片狼藉的工地上。 他微微抬手,掸了掸身上的灰尘,语气一沉:“进度不错,但这工地的环境也太乱了。不是教过你们用三合土硬化路面吗?为什么没用?” “冤枉啊,小公爷!”敬阿大一听,立刻摆出一副苦瓜脸,连连喊屈,“这事儿小的早就知会马参军了,可他非说架水车、挖水渠更要紧,修路的事儿可以往后压一压。” 敬阿大看了一眼自家主子的脸色,心里有点发虚。 他可是知道的,敬川对工地的“洁疾”到了近乎苛刻的程度。 别家施工时,灰尘漫天都是常事,但在敬川眼里,这绝对是“不忍卒睹”。 之前在敬家庄园,每次开工敬川都要求先硬化地面,再开工,甚至安排人每隔半个时辰洒一次水,绝不允许有扬尘。 如今这幅乱糟糟的景象,敬阿大也早料到会挨一顿训。 果然,敬川眉头一皱,冷哼一声:“胡闹!规矩就是规矩,谁说能改就能改?现在立刻去荒地那边抽调二百力工,把地面硬化工程赶紧搞起来。 还有这些扬尘,马上安排洒水。 下次本公再来,要是还是这个样子,就别怪本公扣你们月俸了!” 敬阿大顿时一激灵,忙不迭地拱手:“是是是,小的这就安排!”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悄悄吐了吐舌头,心里忍不住嘀咕:“小爷这毛病是真改不了,工地就是工地,还要整得跟花园似的,这回可苦了咱这群爷们了。” 他冲手下一挥手:“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知会马参军?” 手下人接到命令,撒腿就跑,直奔远处的马周去了。 敬川看着工地上忙碌的景象,嘴角微微上扬。 他摆出一副严厉的样子,也不过是借机敲打一下这些手下,提醒他们规矩不可懈怠。 “规矩就是规矩,建个水车都能这么糊弄,以后还不得翻天?”敬川心中哼了一声,心想,小爷不发威,你们还真以为刺史是摆设呢。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望向远处的汾河水面,心中盘算着下一步计划。 第69章 工坊进展 敬川站在河堤上,目光扫过远处连绵的荒地,风中带着些许湿润的泥土味和干燥尘土的刺鼻感。 他抬手遮住太阳,指着一片低洼地说道:“水渠那边挖几个池塘,做蓄水用。不光能提高水位,还能增大落差。等到将来在池塘旁边搭建水车,咱们的水就能送得更远了。” 敬阿大闻言立刻点头称是,连声应道:“小公爷您就是高瞻远瞩!有了落差,这灌溉效率非得翻一倍不可!” 不远处的几个工匠听到这话,忍不住偷偷对视了一眼,彼此挤眉弄眼起来。 “喂,那少年是谁啊?看敬执事点头哈腰的样子,他不会是个贵人吧?”一个工匠低声问旁边的敬家工匠,眼神里满是好奇。 “你管呢!不该打听的少打听,干好你的活儿。”敬家工匠不耐烦地摆摆手,虽然语气冷硬,脸上却带着几分得意,“只告诉你一件事,那是咱们敬家的小公爷,你就好好干,少说废话。” “小公爷?”几个工匠愣了一下,再看敬川那副骑驴晃悠、随意吩咐的样子,顿时议论纷纷:“哎哟,原来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刺史大人啊,看着还挺年轻的嘛。” “你们这些人,还以为刺史都是胡子一大把的老头子呢?”敬家工匠翻了个白眼,“就咱小公爷这脑子,嘿,甭说刺史了,过几年,朝堂里准有他一席之地。” 这边敬川却没空理会这些窃窃私语。 他正听着敬阿大汇报工程进展,忽然皱起了眉:“精铁快用完了?怎么回事?” 敬阿大挠了挠头,有些为难地说道:“是啊,小公爷。水车的滚轮轴承这些关键部件只能用精铁,可咱库存快见底了。普通生铁硬度不够,撑不了几天就报废了!” 敬川眉头一皱:“炼铁工坊的人不是昨天才到吗?怎么还没开始炼制?” “炼铁工匠昨天确实到了,不过马参军说他们路上辛苦,让他们先安顿一下。估摸着等精铁炼出来,还得等些日子……” 敬阿大一脸无奈,显然对马周的安排有些意见。 敬川沉默片刻,随后一挥手:“带本公去工坊看看,顺便督促一下。” 他牵起二毛,转身就朝工坊新区走去。 二毛倒是有些不情愿,慢吞吞地甩着尾巴,显然对这里的尘土表示抗议。 敬川没好气地踢了它一脚:“矫情什么?前两天还在稻田里打滚呢,现在嫌工地脏了?” 敬阿大跟在后头,听到这话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小公爷,您这毛驴比人还懂享受啊!” “要不是看它长得比你俊,本公早让它给工匠当力工去了。”敬川抬头看了敬阿大一眼,嘴角微微勾起,眼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敬阿大挠挠后脑勺,陪着笑说:“小公爷,您还真别开这种玩笑。小的虽然不如二毛俊,但架不住有本事啊!这水车的滚轮,要不是小的设计安装,恐怕就得劳烦您亲自上阵了!” “行了,少得意,记着你的任务。池塘赶紧挖,三天内给本公出效果。”敬川丢下一句,继续向前走去。 走到工坊新区,几座崭新的炼铁炉已经矗立起来,工匠们正忙着卸下各种工具和物资。几名炼铁工匠一身汗渍,正围着一张图纸争论得面红耳赤。 敬川站在远处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嘴角露出一抹微笑:“看来这里的气氛还不错啊。” 敬阿大小声问:“小公爷,咱要不要直接上去训他们两句,让他们加快进度,咱敬家的工匠,就您说话好使。” 敬川摆了摆手,语气淡定:“训人不用急,得先摸清情况。万一他们争论的是怎么省工省料,到时候本公可得好好敲打敲打。” 敬阿大一听,忍不住笑了起来:“小公爷,您这脑子可真是活络。” 敬川笑而不语,带着二毛走进了炼铁工坊的围栏。 “小公爷来了,老朽可有些日子没见您了!” 远远地,敬宽便放下手里的活儿,步履蹒跚地朝敬川走来。 他身上带着一股烟火气,脸上满是岁月的刻痕,但步伐虽慢却不见慌乱,透着一股子沉稳劲儿。 “宽叔,这趟辛苦您了。工坊筹建得还顺利吗?”敬川迎上前,语气温和,带着几分亲切。 敬宽是庄子上德高望重的长者,比老管家敬德小不了几岁。此番工坊建设,他亲自统筹,稳稳坐镇,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这工坊规模,比咱庄子上的那些小作坊大了何止十倍。老朽只怕得花些时日才能彻底建成。”敬宽一边擦着额头的汗,一边汇报,“不过,咱们已经开工修建竖炉了,争取这几日先烧几炉铁出来。” 站在旁边的敬阿大听了,脸色有点不自在,脚下悄悄抠着地面——刚才他还在敬川面前告状呢,生怕被宽叔“反告”了回去。 敬川瞥了他一眼,心中好笑,却不点破,继续关心地问:“宽叔,这边还有什么困难吗?” 敬宽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困难倒没什么,就是这工程太大了些,耗费的时间和人力恐怕不少。尤其是水渠、水车都还没动工,现下只能靠人力和畜力先顶着。这么一来,咱庄子上的工匠们可得受点苦了。” 敬川听罢,点了点头,眉头微微皱起。 的确,炼铁工坊不仅是绛州府的大工程,也是整个计划中的关键环节,关系着后续所有工程的成败。 “宽叔放心,这事某会安排妥当。”敬川沉声道,“明日某就从庄子里调拨一批力工过来,加快建水车、挖水渠、盖瓦房的速度。 这炼铁工坊乃是所有工程中的重中之重,皇后娘娘也参与其中,咱可不敢有半点懈怠。” 听到“皇后娘娘”四个字,敬宽心里一惊,连忙收起了之前些许的轻松,整个人显得更加郑重了。 他转念一想,又想起前些时日庄子上来了“大人物”的事,于是压低了声音,对敬川说道:“小公爷,老朽还得跟您说个事儿。前些天,有两位贵客到庄子上来了。” 敬川闻言,眉头微微一挑:“贵客?什么样的人?他们都看了些什么?” “是两位大人物。”敬宽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敬畏,“其中一位中年文士,看着儒雅温和,另一位壮年男子,气场非凡,举手投足都有一股压人的威严。他们进庄子的时候,问了些话,也只看了几个地方——酿酒坊、炼铁作坊、造纸作坊。” 第70章 工坊进展2 敬川闻言,心中一沉。闭目沉思片刻后,他脑中已经有了判断。 “中年文士,十有八九是杜如晦。”敬川缓缓开口,语气中透出几分笃定,“至于那个气场不凡的壮年……看来是李二本尊了。” 这话一出,敬阿大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颗鸡蛋:“啥?李二!您是说圣上?!” 敬川睨了他一眼,没理会他的惊呼,而是继续追问敬宽:“他们除了看这些作坊,还去其他地方了吗?” 敬宽摇了摇头,答道:“没有。他们走得匆忙,说是还有要事,只在庄子上待了半日,没来得及看其他的地方。” 听到这里,敬川稍微松了一口气。还好,庄子上的作坊不少,随便拎出一个都是顶尖的存在,这三处被看过的地方虽然不简单,但也算不上底牌。至少还有大部分产业暂时没有暴露。 “宽叔,咱炼铁工坊的进度不能耽误,更不能马虎。这事既然连圣上都上心了,你得费心盯紧些。”敬川语气坚定,又补充了一句,“另外,庄子上的保密工作也不能放松。” “是,小公爷,老朽一定会叮嘱下去。”敬宽忙不迭地点头。 敬川转身牵着二毛,目光微微闪动。 皇帝亲自来过,这说明敬家的布局已经进入了更高层次的视野。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好事,但也意味着任何纰漏都可能带来致命后果。 看着不远处那座尚未完工的竖炉,敬川暗暗发誓,这炼铁工坊,无论如何也要尽快建成! “宽叔,杜家的五百铁匠这几日就能抵达绛州。你也可以在咱所有的工地、折冲府挑挑人手,但凡是炼铁工坊看上的,一律优先给炼铁工坊。” 敬川沉吟片刻,还是决定把炼铁工坊的优先级排在最高。 敬宽点头应下,心里却默默盘算:以工坊接下来的规模,两千工匠怕是都不够用,看来接下来得好好挑选人手了。 敬川又道:“还有砖瓦工坊的事。庄里氏的进展一直拖拖拉拉,这几日你费心盯紧些,务必让他们在月底前把青砖日产量提到一万块。” 敬宽皱眉道:“小公爷,那庄里家的人手倒是不少,就是……” “就是手艺不行?”敬川笑了一声,“这还用说,八成是他们还没摸透某的新式机具。” 三人边走边聊,转眼就到了砖瓦工坊。 这里是最早动工的工坊之一,在敬川大刀阔斧地推行“人海战术”之后,如今已建好了三座砖窑。 这三座窑采用的是石炭加热,再加上水力鼓风机的助力,炉温比传统土窑高得多,一次能烧五千块砖。 三座窑轮番作业,每天能烧八千块,比之前提高了足足二十倍,关键是人力和燃料都省了五倍不止。 刚一走近,敬川就看见砖窑前,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正站在一堆刚出窑的青砖前,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庄里东家,这位是敬家的小公爷。”敬阿大开口介绍道,“这位是敬家庄园的管家敬宽,接下来由敬执事负责监管砖瓦工坊,争取半个月内把日产量提升到一万块。” 庄里泉本来笑得见牙不见眼,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猛地一滞,嘴角僵了一下。 他偷偷瞥了眼敬川,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位少年贵人,竟是整个绛州府的刺史大人! 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他原本只听说绛州新来的刺史大人年轻,但没想到年轻到这种地步,这怎么看都像是骑着驴满地乱跑的富家公子啊! 庄里泉心里直打鼓,但脸上可不敢怠慢,立刻换上恭敬的笑容,谄笑着点头应道:“哎哟,小公爷您放心!砖窑这事,庄里家一定拼尽全力,绝不让您失望!” 敬川淡淡一笑,随手捡起一块青砖,掂了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拼尽全力?那为何到现在才烧到八千块?” 庄里泉后背一僵,额头立马冒了层细汗,嘴巴微微张了张,仿佛想说点什么,但又不敢乱说。 敬阿大忍着笑,悄悄在心里给庄里泉点了根蜡。 这位小公爷看着温文尔雅,实则精明得很,嘴皮子更是利索得不行,谁要是敢忽悠他,转头就能被他说得怀疑人生。 庄里泉张了半天嘴,最后只好讪讪地干笑道:“这个……小公爷明鉴,实在是、实在是……机器太新,工匠们还在熟练当中!” 敬川闻言挑了挑眉,随手将青砖放下,轻笑道:“那就再给你们半月,我要看到日产一万块,否则……” 他顿了顿,淡淡地扫了庄里泉一眼:“工坊里缺的那些熟练工,咱们敬家庄倒是不缺。” 庄里泉心里一颤,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小公爷英明!小的立刻安排!保证不让您操心!” 敬阿大终于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这哪里是砖瓦东家,分明是个财迷东家。” 敬宽闻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庄里泉一听,脸涨得通红,却又不好反驳,只能干笑着连连拱手:“小公爷放心,小的绝不敢耽误工期!绝不敢!” 敬川嘴角微微一勾,拍了拍手:“很好,那就看你们的了。” 说完,他转身便朝外走去,留下一脸苦笑的庄里泉,在心里默默算着这两天该怎么逼工匠们加班加点了…… “宽叔,除了现有的工坊,酿酒、细盐、造纸这些产业,也让咱们的工匠先动起来。炼铁工坊落成后,紧接着这几个工坊也得跟上。” 出了砖瓦工坊,敬川依旧滔滔不绝,言语间仿佛已经在脑海里把整个工坊新区的蓝图铺展开来。 敬宽听着听着,默默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家小公爷的胃口是真的大啊,步子迈得比马跑得还快。 敬阿大更是忍不住咂舌,小公爷这话听着轻飘飘的,可细细一算——这得多少人手、多少铜钱啊?! 但两人压力山大的同时,心里也隐隐透出一股子激动。 谁都知道,敬小公爷干事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他既然敢想,说明十有八九能成。 若真能成,那这绛州工坊新区,日后还不得成为天下瞩目的富庶之地? 正想着,敬川又道:“还有,阿大,你这几日安排人制取些大蒜素药片,让李春山那边试验一下效果。” 李春山是敬府郎中,随敬川一同赴任,担任医学博士。 “大蒜素?” 敬阿大听得一愣,满脸茫然。 敬川微微一怔,随即想起——哦,对了,他刚把《金疮救急策》交给杜君绰,杜君绰还没来得及知会敬阿大。 于是,他便简明扼要地将大蒜素的事说了一遍。 第71章 码头计划 敬阿大越听,越觉得惊奇。 “什么?光是蒜,就能制出如此神妙的药?”他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还能治疗疾病?还能救治金疮?还能防疫驱瘟?” 敬阿大整个人都呆住了,脑海里迅速浮现出一幕幕场景—— 以后兵士打了胜仗,再也不用怕金疮溃烂,直接抹点蒜汁就行? 以后疫病流行,大家只要多吃点蒜,就能防病? 以后做饭还能顺便治病,蒜真是个好东西啊! 敬阿大越想越觉得离谱,可看敬川那镇定的模样,又觉得小公爷八成不会胡说,心里顿时翻起了滔天巨浪。 他忍不住抬头看向敬川,眼神复杂,语气发自肺腑:“小公爷,您到底是读的什么书啊?怎么啥都知道?” 敬宽也忍不住咳嗽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敬川一眼。 敬川微微一笑,淡然道:“书嘛,多读些自然就懂了。” 敬阿大嘴角抽了抽,心说:这话说得轻巧,可问题是,谁家读书能读出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来?! 不过,他也知道小公爷从不夸夸其谈,既然说了大蒜素有奇效,那多半是真的。 于是,他立刻应道:“小公爷放心,这事儿小的立刻安排!明日一早,就让工匠们试着制出药片!” 敬川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方,眸中闪过一抹深思之色。 大蒜素……只是个开始。 这绛州工坊新区,未来还有无数可能。 辞别敬宽二人,敬川没有去荒地查看,那边有马周盯着,问题不大。他骑着二毛,悠哉悠哉地晃回了刺史府。 一进门,就见杜荷正抱着个肉夹馍啃得香喷喷的,嘴角都快油光发亮了。 “唔,小公爷!”见到敬川,他嘴里还塞着半块馍,含含糊糊地迎了上来,一边咀嚼一边说道:“武元策那边天天嚷嚷,说码头运力不够,影响生意。他想掏十万贯铜,再加一千力工,资助咱们修建新码头。” 说到这里,他终于咽下最后一口肉夹馍,还不忘把手往衣襟上一抹。 敬川看得一脸嫌弃:“你一个世家公子,就不能讲点吃相?” 杜荷嘿嘿一笑,毫不在意,继续道:“武元策还说了,石炭和铁矿石都是从云丘山一带运来的,要是咱们同意修码头,他还能资助绛州府修建一条七十里的大水渠,以后原料运输可就方便多了。” 敬川闻言,眼睛微微一睁。 他刚从工坊新区回来,知道运输问题迟早会成为瓶颈。 单靠人扛马驮,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如果武家愿意出钱修码头,确实能大大提升新区的发展进度。 不过,他心里还是存了个疑问。 “云丘山那边不是有山匪盘踞吗?武家是怎么疏通他们的?”敬川好奇道。 按理说,以黑云的性子,不管武家想运什么出来,肯定得给山匪孝敬一份买路财。 “之前确实是按车收钱,每车三十文,倒也不算贵。”杜荷一边回忆一边咂咂嘴,仿佛自己也成了被收过过路费的冤大头,“可奇怪的是,这几日他们突然不收钱了。” “哦?”敬川眉头微挑,“你怎么看?” 杜荷一拍肚皮,得意洋洋地道:“某看啊,黑云他们可能终于良心发现,决定从山匪转行做慈善了!” 敬川翻了个白眼,直接无视这蠢得出奇的推测。 “码头的事倒不是不行。”他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但他出的条件,只能给三成份额。四海行负责建造方略和核心大匠,也占三成。剩下的四成,必须留给绛州府。” 他深知,像这种涉及民生大计的大工程,不能让民间势力一家独大,必须保证官府的控制权。 杜荷闻言,顿时乐了:“武元策听了,怕是要把某拽去他家喝三天的闷酒!” 敬川嗤笑一声:“你管他,反正你吃他的喝他的,左右不亏。” 杜荷哈哈一笑,正要再说什么,忽然发现手边没了肉夹馍,不由得叹了口气:“哎,还是小公爷你说得对,这世上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 敬川看着他那满脸遗憾的模样,忍不住啧了一声。 “你就不怕哪天真被武元策卖了,还得倒数着铜钱给人家?” 杜荷嘿嘿一笑,拍了拍胸脯,自信满满地说道:“这不是有你和宾王兄在后面坐镇呢?武元策他再精明,也讨不到半点便宜!” 敬川懒得搭理他的自吹自擂,转而问起码头上的粮食运输情况。 一听到这个,杜荷更是得意地扬起下巴:“贤弟,这几天武家商船运来的粟米源源不断,昨日更是从江南运来了一批上好的稻米。前前后后加起来,已经超过三千石了!” 敬川闻言,微微颔首,绛州府的粮仓终于填了个半饱,至少短期内不用再担心粮荒的问题。 不过,他心中还是存了疑惑:“如今不是天下缺粮吗?怎么还能运来如此多的粮食?” 杜荷听后,眼里闪过一丝精明,咂了咂嘴说道:“嘿,这就是门道了!缺粮只是百姓缺粮,乡绅、商贾手里的粮食可一点都不少。尤其是江南,那边根本就不缺粮。 眼看夏粮快要收割,前年囤下的陈粮急着出手呢。只要价钱合适,粮食收购根本不是问题。” 敬川闻言,不由得感叹:“果然,任何时代的粮食短缺,都不是单纯的天灾问题,背后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值得深思。” 杜荷耸了耸肩:“反正某是不操那个心,咱们这边有粮吃就行。” 敬川淡淡一笑,目光微微沉思。 粮仓填满了,码头要建,荒地要开垦,工坊也要推行,看来绛州接下来的变局,才刚刚开始…… 杜荷前脚刚走,杜君绰后脚就堵在了门口,一脸焦急地冲了进来,劈头盖脸就嚷嚷道:“大蒜素呢?” 敬川抬起眼皮,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前晌咱们才交流完方略,你以为大蒜素是地里挖出来的吗?最快也得三日后才能开始实验。” “那不行!你现在就得去盯着研制。”杜君绰双手抱胸,摆出一副“不拿到不罢休”的架势。 敬川揉了揉太阳穴,耐着性子解释:“已经安排给敬阿大和李春山了,那俩人都是咱们敬府的亲信,要不了几天就能搞出来。” 杜君绰眯了眯眼,狐疑地盯着他:“真的?” 敬川一脸正色:“千真万确。” 杜君绰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嘴里还不忘叮嘱:“三天,最多三天!否则某天天来找你!” 敬川摆摆手:“行行行,三天就三天,赶紧走吧。” 杜君绰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打发走这位催命鬼,敬川这才得以安下心来,继续谋划后续的打算。 然而,就在他刚想静下心来时—— “叮——” 系统传来了熟悉的提示音。 第72章 大唐鸭王 【叮~!恭喜宿主顺利赚取一百贯铜钱,奖励烈酒蒸馏工艺。】 敬川挑了挑眉,对这个奖励本来没什么感觉。 毕竟,蒸馏工艺他早在一年多前就已经搞出来了,庄园里的烈酒工坊计划也已经安排得明明白白,再过不久,敬家私酿就能堂堂正正地上市,赚得盆满钵满。 但等他随手翻了翻系统给的说明书后,眉头却忍不住跳了两下。 这玩意儿,比他自己摸索的蒸馏工艺要全面得多! 从原料选择、制曲发酵,到陈酿勾兑、调香调制,居然是一条龙服务,连怎么起个霸气的酒名都给他想好了。 相比之下,他自己那套工艺就像个还没断奶的小孩子,只知道拼命提高酒精度,完全没考虑口感和风味。 按照系统的方案酿出来的酒,品质至少比他原本的高上两倍,简直是降维打击。 敬川一边感慨,心里也有点感慨。 之前居然还觉得系统一般般,差点就错过了这种绝世好酒…… 果然,不能小瞧它! 想到这儿,他不再犹豫,立刻铺开纸张,准备把工艺整理出来,交给敬阿大去完善执行。 然而,就在这时,系统又跳出来凑热闹了。 【叮~!任务发布: 尝到赚钱的快感了吧?那就继续把酒楼做大做强吧! 要求:推出高度白酒,十日内售出三百斤。 奖励:鸭绒制造工艺。 惩戒:拒绝或失败,打屁股三下哦。】 敬川:“……” 对于系统那奇葩的惩罚方式,敬川早已见怪不怪,甚至都懒得吐槽。 反倒是那个《鸭绒制造工艺》的奖励,让他眼前一亮,瞬间提起了兴趣。 这可不是一般的奖励,这是妥妥的政绩神器啊! 绛州府眼下最紧迫的问题是如何让百姓吃饱,可等吃饱了,接下来的大难题就是怎么熬过寒冬。 如今整个大唐,取暖方式简直堪称原始荒野求生: 穷人靠秸秆、靠地窖、靠抖,甚至不少人因为冬天太冷,直接缩进地窖一窝就是几个月,出来时腰都直不起来。 更别提每年冻死人的事,简直是冬天的“标配”。 但如果有了鸭绒,一切都将改写! 敬川忍不住激动起来,仿佛已经看到大唐百姓人手一件羽绒服、家家户户盖上鸭绒被的盛况!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不是刺史,而是大唐未来的鸭绒产业领军人——简称“大唐鸭王”! 敬川摸了摸下巴,陷入沉思。 十几只鸭子就能填充一件羽绒服,四十只鸭子就能做成一床鸭绒被。再加上适量的炭火补充,整个冬天,普通百姓也能暖暖和和地熬过去。 于是,他开始掰着手指头算账——绛州府有八万百姓,人手一件羽绒服,那就至少需要一百六十万只鸭子! …… 敬川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抽搐。 一百六十万只?苏记酒家就是把鸭子卖到天荒地老,怕是也卖不完啊! 他抬头望天,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一幅壮观的画面——整个绛州府的百姓,人人手里不是拿着馒头,而是拎着一只活蹦乱跳的鸭子。 全城嘎嘎嘎,鸭子比人多。 这样下去,绛州恐怕要从一个普通府城,变成大唐第一养鸭大州! 他甚至都想好了口号:“养十只鸭,温暖全家!” 敬川咳嗽了一声,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看来……要把养殖业提上日程了。\" 他低声嘀咕道。 卖酒的事可以继续由苏记操持,卖鸭子的事……或许可以多开几间分店? 想到这里,他嘴角微微一扬,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大唐养鸭事业,就从他敬川开始吧! 眼下,还是先把卖酒的任务完成再说。 十日卖出三百斤?这哪是挑战,分明是送分题! 别说是系统奖励的酿酒工艺,就算直接拿敬家私酿去卖,估计也会被城里那些酒鬼们一抢而空。 敬川提笔疾书,将系统传授的酿酒工艺一字不落地记录下来,又结合自己设计的酿酒工坊,做了一番精细调整。 等一切完善好,他伸了个懒腰,才发现——子时已过,夜已深沉。 “罢了,明天再说。” 他一头倒在床上,眨眼便沉入梦乡。 第二天一早。 敬川还没顾上洗漱吃饭,就直奔后院,找上了敬阿大。 此刻,敬阿大正和医学博士李春山围在一处,研究大蒜素的提取工艺。 李春山听闻大蒜素的奇效,满怀期待,眼睛都快放光了。两人一边讨论,一边指挥着工匠们忙碌。 见到敬川,俩人立刻迎了上来。 “小公爷,这才不到巳时,您怎么就起来了?” 敬阿大的问安方式,差点把敬川噎住。 巳时?这可是八点钟啊!怎么,自己八点起床还算破天荒的大事了?! 敬川无语地摆摆手,转头看向李春山,果然,这位博士还在对大蒜素的功效心存疑虑。 “小公爷,这东西……真能治气疾、痢疾、风寒?” 如果这玩意儿真有文章里写的那么神奇,那可是造福万民的大事。 “试了才知道。”敬川淡定道,“不过,药量一定要精准,实验时从少到多,绝对不能一股脑全塞进去。” 他反复叮嘱,生怕这群人心太急,把实验对象直接“送走”了。 李春山一脸肃然,认真点头:“属下明白!放心,小的会先找囚犯试药,之后再用于病患。”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囚犯天生就是试药工具一般。 敬川嘴角一抽,大唐医者的画风怎么如此清奇? “呃……囚犯……还是征求一下他们的意愿吧,不能强迫。”敬川咳嗽一声,原本想说“囚犯也是人”,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算了,身在大唐,有时候心肠硬一点,确实比较好混。 不过他到底还是有点不忍,于是补充道:“如果囚犯愿意主动试药,就算作立功表现,适当减刑。” 李春山眼前一亮,肃然道:“小公爷宅心仁厚,属下佩服!属下一定会征求他们的同意,再行试药!” 敬川满意地点头。 既然大蒜素的事有人盯着,那他就可以腾出手,去搞卖酒的大业了! 第73章 私酿初动 “阿大,那个低度酒带四坛,挂毛驴上,本公有用。” 敬川琢磨着,今天得去趟苏记,把敬家私酿先预热起来,等新工艺酿出来后,再集中兜售。 之所以选低度酒,是担心唐人一下子适应不了高度烈酒。 先提高个两倍度数,二十几度就够了,不能一上来就给他们整一锅“夺命五十三”,万一喝懵了,第二天全城百姓醒来集体喊头疼,那可就社死了。 敬阿大闻言,顿时笑眯眯地奉承道:“小公爷这是又要去酒楼体察民风吗?” 他特意把敬川在酒楼后厨“摸鱼”的事,说成了“体察民情”,试图给自家主子贴点金。 然而,敬川听了却脸一黑。 短短二十天,连敬阿大都知道了? 照这架势,要不了多久,全绛州府还不得传遍了,说自己这位郡公不务正业,天天泡在酒楼炒菜? 这特么不是刺史,这是私房菜大厨啊! 他心里一琢磨,瞬间锁定了头号嫌疑人——敬小三那张叭叭不停的大喇叭嘴。 看样子,待会儿到了苏记,必须好好“敲打”敲打他,不然再传下去,搞不好连长安都得有人知道“绛州敬厨神”诞生了。 就在他琢磨如何让这事儿降到最低影响时,敬阿大忽然开口:“小公爷,小的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敬川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不当讲就别讲。” 敬阿大:“……” 怎么一般人遇到这话,不都该大度地说一句“讲”吗? 这反应属实是令人哭笑不得。 但他还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那苏记小娘子生得貌美如花、秀外慧中,但咱可是堂堂郡公啊。 小公爷若是瞧上了,让马参军去说媒,取回来做个妾室,将来向圣上讨个郡君头衔,也不算辱没了她的名声,可不敢做正室啊。” 敬川听得脸都绿了,差点当场喷出一口老血。 这都传的啥啊?! 不过,敬阿大的话倒也不是空穴来风,按大唐律制,二品开国郡公确实可以有八个妻妾,不过正妻只能一个。 可还没等他反驳,敬阿大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根本刹不住车:“小公爷的正室,那必须得门当户对才行。据小的所知,程小公爷的二妹就很不错,文武双全,深得程老公爷的宠爱……” 听到这里,敬川终于明白了——这家伙肯定是被程处亮那货给策反了,变成了说客。 别人不知道,他敬川可是门儿清——程知节的基因强大得惊人,他家闺女也继承了这恐怖的武力值,能文能武,文占一分,武占九分。 要是真娶回家,那以后自己在府里的地位,恐怕得和敬府门口拴的那头毛驴持平。 更何况,娶妻娶贤不假,但娶个能一拳撂倒壮汉的,怕是日子不过成了打擂台。 然而,还没等敬川找个理由拒绝,敬阿大又来了个大招:“不娶程家县主也行。 小的可是听说了,圣上有意把最疼爱的长乐公主下嫁给小公爷,到时候咱可就是堂堂驸马、天潢贵胄,圣上的女婿了。” 敬川:“???”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他印象里,长乐公主以后不是要嫁给长孙冲的吗? 这婚约怎么突然跳到自己头上了? 更关键的是,长乐公主今年也就七八岁吧? 自己难不成要去搞个“幼齿婚约”? 这可真是比天降横财还离谱! 敬川再也忍不了了,狠狠瞪了敬阿大一眼,语气森然:“阿大,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信不信再嚼舌根,本公就把你发配去喂驴!” 敬阿大这才后知后觉地闭了嘴,一脸无辜地缩了缩脖子。 敬川心头直叹气,觉得自己这郡公当得实在太难了。 府里的下人们,除了溜须拍马,就是捕风捉影的八卦,连自己的终身大事都开始替他操心。 这要是再不管管,怕是用不了多久,坊间就要开始传——“绛州郡公三妻四妾、左拥右抱,府中夜夜笙歌,日常体察‘民情’”了! 这一刻,敬川终于悟了——权力再大,也管不住下属的嘴;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传,否则迟早社死得比火烧赤壁还快! “小公爷,就算您让小的去喂驴,小的也得多劝几句。您这都十六了,老公爷走得早,终身大事可不能再耽搁了,” 敬阿大见自家小公爷脸色不善,心里打起了鼓,但还是硬着头皮又补了一句:“小公爷,婚姻大事可不能马虎啊……” 话音未落,敬川已经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行了,知道了!” 他这会儿是真不想再听下去了,再说下去怕不是连太上皇都要被搬出来给他指婚了。 说完,他顺手把改进后的酿酒工艺丢给敬阿大,语气干脆:“五日之内,先给我酿五百斤出来,本公有大用。” 交代完任务,敬川也不拖泥带水,转身牵起毛驴,径直出了刺史府。 只留下敬阿大愣在原地,背后冷汗直冒。 小公爷这次居然没发火?难不成……自己那一番劝婚的话,他真的听进去了?! 一想到这,敬阿大顿时有些激动,心里暗自嘀咕:看样子,小公爷的终身大事快有戏了啊。 申时初,正是吃饭的点儿,整个码头都弥漫着羊肉泡馍的香气。 苏记酒家依旧是人满为患,生意好得门槛都快被客人踩平了。 敬川还没踏进大院,就看到婉娘正带着苏有力和小荷站在绛州烤鸭店隔壁,盯着郑记酒楼出神,像是在琢磨什么大事。 他挑了挑眉,走上前,笑着调侃道:“婉娘啥时候对郑记这么感兴趣了?莫非是他们惹到你了?” 婉娘听见熟悉的声音,转过身来,双眸莫名地亮了一下,随即微微一笑,冲敬川盈盈一礼:“小郎君误会了。郑记生意清淡,东家打算出兑,价格公道,昨日小女子便自作主张将其盘了下来,还望小郎君莫怪。” 敬川微微一愣,随即忍不住在心里感慨:果然,不管哪个时代,精明持家的女子都逃不过“买买买”的天性啊!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倒是个不错的决定,郑记酒楼的地段和规模都不差,能盘下来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于是点头道:“婉娘尽管做主便是。” 婉娘嘴角微微上扬,接着继续说道:“郑记宽敞,小女子想将苏记迁过去。至于现在的苏记,可以改为豆腐坊,专门售卖小郎君发明的那些吃食。” 敬川闻言,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郑记酒楼的规模在码头上排第三,后院还能提供住店服务,的确是个扩大生意的好去处。 再加上烤鸭的火爆,也带动了老武家酒楼的客栈生意,如今日日满客,婉娘趁机出手,眼光确实独到。 不过,她居然想把老苏记改成豆腐坊?看来是想自己亲自下场,做个豆腐西施? 敬川轻轻一笑,摇了摇头:“不用那么麻烦,苏记可以迁过来。但现在的苏记别改豆腐坊了,改成酒坊吧。” 说完,他指了指毛驴上驮着的四个酒坛子,嘴角微微上扬,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从今天起,绛州的酒馆生意,他也要正式下场了! 第74章 商战开局 婉娘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敬川会突然提出开酒坊的主意。她秀眉微蹙,轻声问道:“酒坊?小郎君是何意?” 一旁的苏有力神色凝重,显然对此事颇为忧虑。他拱手道:“小郎君,此事万万不可鲁莽。如今整个绛州府,七成以上的酒楼与百姓,皆饮郑家陈酿。 郑氏酒坊在河东声名显赫,宾客早已习惯其口味,若贸然更换,恐生变故,引人不满。” 婉娘听罢,也轻轻点头。郑家陈酿经营多年,早已在百姓心中根深蒂固。 贸然推出新酒,确实风险不小。 敬川却是不以为意,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轻轻拍了拍毛驴背上的酒坛,眼神笃定得很:“郑家酒坊独大?那不过是因为他们还没见过真正的对手。 等咱这‘老白汾’一亮相,别说郑家,连王家、李家也得赔到姥姥家。” “老白汾?” 婉娘和苏有力面面相觑,满脸疑惑。 什么酒?从没听说过! 靠这坛子来撼动郑家酒坊的江山?疯了吧! “小郎君,恕某直言——这酿酒可不是炒菜,讲究门道儿呢!”苏有力语重心长地劝道,“郑家世代酿酒,工艺老道,口感醇厚,早已养熟了整座绛州的嘴。 普通人酿的酒,要么寡淡无味,要么辛辣呛喉,客人喝上一口,转身就走,哪能斗得过郑家?” 敬川听了,却只是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地从苏记门口拎了两只空碗,又麻利地取下一坛私酿,手起刀落,拍开封皮。 刹那间—— 酒香四溢,瞬间冲破街头巷尾的浓重羊汤味,直往鼻端钻去。 香气清冽而醇厚,像一只无形的手勾着人的魂,让人忍不住想凑近再多闻几口。 苏有力刚想再说什么,鼻翼微微一颤,猛地顿住,眉头一挑:“这……这是什么酒?” “都说了,是老白汾。”敬川笑眯眯地把两碗酒递了过去,语气自信得很,“赶紧尝尝,再说能不能卖出去。” 婉娘接过酒碗,微微低头轻嗅,一股清冽醇厚的香气便钻入鼻端,让人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仿佛光是闻着便已微醺。 她轻轻抿了一口,酒液柔滑入喉,醇香四溢,尾调竟透着一丝甘甜,回味悠长。 这酒比郑家陈酿少了几分沉重厚实,却多了一种轻盈爽净,恍若山泉过喉,沁人心脾。 苏有力虽心存疑虑,但见婉娘神色讶然,心痒难耐,也凑上前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片刻后,他双眼陡然睁大,嘴唇微微颤抖,似乎在感受着舌尖的余韵,半晌才倒吸了一口凉气:“这酒……这酒竟如此清冽!而且比郑家陈酿还……呃,烈?” 敬川看着苏有力那又惊又喜,又有些发懵的神情,心里偷笑,悠然道:“当然烈,某这可是新工艺,比郑家陈酿烈了两杯还多。怎么,有没有一种灵魂被点燃的感觉?” 苏有力一听,瞬间回过神来,脸色微微一变,再次盯着碗里那澄澈的酒液,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一坛潜伏已久的妖物。 他抬头望着敬川,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小郎君,这酒不会……把人喝傻吧?” “傻倒是不至于,就是可能会让人明白人生的真谛。”敬川一本正经道,“比如一碗下肚,你会觉得这世道也没那么难了;两碗下肚,哪怕债主堵门你也能笑着请他喝一杯;三碗下肚,保管你觉得自己能单挑长安城门口的守军!” 苏有力听得嘴角狂抽,而婉娘则是掩唇轻笑,眼中闪烁着兴味:“这倒确实是种难得的好酒。” 苏有力忍不住又嗅了嗅碗里的酒香,纠结地挠了挠头:“可话说回来,这酒虽好,可郑家陈酿经营多年,百姓早已习惯了它的口感,咱们要是贸然换酒,恐怕会流失不少熟客。” 敬川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拍拍酒坛子,眯眼道:“放心,郑家陈酿的确老道,但老道未必比得过新潮。再说了,他家有的,咱家也有,他家没有的,咱家还有。咱这酒,不止要卖,还要卖出个名堂!” 婉娘略一沉思,缓缓点头:“小郎君可有具体章程?” 敬川眼中精光一闪,笑道:“当然。既然是新酒,那就得用新法子来卖。” 他摇着酒坛子继续道:“咱们先推出温酒法,在苏记先试卖——只要客人在店里点一道特色菜,就送一小杯老白汾,免费让他们尝。等他们适应了这个酒劲,再推出正式售卖。” 婉娘听后,微微颔首,眼神越发赞许:“如此一来,倒也能逐步让百姓习惯这味道。” “没错!”敬川挑眉一笑,信心满满地道,“郑家陈酿有的是老顾客,咱们要做的就是培养新顾客,让他们喝惯了咱们的酒,一旦适应了,郑家再想抢回去,可就难喽!” 苏有力听得连连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然而,当他再次看向酒碗时,眼神仍是有些复杂:“只是……这酒的后劲,恐怕得提醒客人悠着点儿。” 敬川哈哈一笑:“那是当然,咱们还得写个‘温馨提示’,比如——‘老白汾虽好,可不要贪杯,若觉身轻如燕,请立刻扶墙!’” 婉娘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苏有力则是咂咂嘴,苦笑着摇了摇头:“小郎君还真是……不走寻常路啊。” 敬川潇洒一摆手,扬眉道:“正是因为郑家太循规蹈矩,咱们才有机会嘛!等着吧,再过些时日,整个绛州,都会为这‘老白汾’痴迷!” 说罢,他抬头望向酒楼门外,目光深远,嘴角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意——一场关于酒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敬川正美滋滋地看着苏有力和婉娘被酒香勾得心痒,谁知苏有力突然蹦出来一句:“正好,郑家陈酿不知为何,最近涨价了,每斤五十文,整整比之前贵了二十文。咱这‘老白汾’推出的正是时候。” 话音一落,敬川的笑容一僵,差点没把手里的酒碗捏碎。 五十文一斤? 合着郑家这波操作,是给自己抬轿子来了? 他原本还想着凭借独一份的蒸馏工艺,把“老白汾”定价到一百文一斤,毕竟这是大唐前所未有的烈酒,物以稀为贵嘛,一百文都算业界良心价! 可现在听苏有力这么一说,敬川眼珠子一转,当即拍板:“三十文一斤,就这价,谁都别跟某讲道理。” 第75章 醉话连篇 苏有力闻言,差点一口酒呛住:“三十文?!小郎君,您这酒这么香,味道肯定比郑家好,怎能卖这么便宜?” “你懂个锤子!”敬川不耐烦地摆摆手,眼里透着一丝奸商的狡黠,“咱这是薄利多销、卷死同行,郑家要卖五十文?咱卖三十文!等他们发现不对劲想降价的时候,嘿嘿,迟了。” 他这算盘打得噼啪响,反正蒸馏酒的成本低得可怜,三十文依旧是血赚。 等市场稳定了,再推出高度版的“夺命五十三”,走高端路线,直接收割贵族人群,到时候郑家怕是得哭晕在酒缸里。 就在敬川盘算着如何把郑家按在地上摩擦的时候,婉娘突然皱起了眉,语气凝重地开口:“不止是酒,最近盐巴、布匹、粮食、纸张……甚至连鸭子的价格都涨了不少。小女子怀疑是有人在暗中操控,这对绛州百姓可不是好事。” 敬川听完,一挑眉:“鸭子?鸭子也涨价?” 婉娘郑重地点头:“是的,涨了两成。” 苏有力从旁解释道:“鸭子涨价尚算正常,最近咱这烤鸭卖得太火,附近的鸭子全被咱给收完了。” 敬川瞬间警觉了起来。 鸭子涨价还算合理,毕竟绛州府的养殖户很少。 可盐、布、粮、纸涨价是个什么鬼? 难道是有人在故意扰乱市场,打算祸害民生? 不对劲!这事儿透着一股阴谋的味道。 敬川沉吟片刻,突然看向苏有力:“郑家的酒价,你知道是因为什么涨的吗?” 苏有力想了想,挠了挠脑袋:“这个倒是不清楚,只知道郑家最近从外地调了不少酒,说是囤货,准备夏初再卖。” 敬川闻言,心中警铃大作,直觉告诉他,这事绝对不是巧合。 他眯了眯眼睛,嘴角微微勾起:“行啊,既然有人想搞事,那咱们也不能闲着。等‘老白汾’一上市,某倒要看看,到底是他们熬得过,还是咱们的酒香更醉人。” 婉娘一怔:“小郎君想做什么?” 敬川眨了眨眼:“还能干什么?既然他们想炒价,那咱们就给他们上一课,教他们学会什么叫做——‘低价倾销,反向收割’。” 苏有力听得一头雾水:“小郎君,何为‘反向收割’?” 敬川哈哈一笑:“简单来说,就是——让他们的货物,最后全砸在自己手里,哭都没地儿哭去!” “小厨神,你坛中是何佳酿?老汉闻着这酒香,口水都要流到鞋面上了,可否讨碗尝尝?” 正在几人商量老白汾的售卖事宜时,门口矮桌旁的一个老汉使劲嗅了嗅鼻子,馋得两眼放光。 “有何不可!” 敬川笑呵呵地拿起酒壶,又取过一只碗,斟满一碗递了过去。 老汉接过酒,没急着喝,而是双手捧着碗,先凑上去闻了又闻,嘴里啧啧称奇,活像个探究宝物的老学究。 半晌之后,他才犹如品尝琼浆玉液一般,小小地抿了一口。 “嘶——哈——” 老汉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满足地眯起眼睛,缓缓道:“好酒!入口清冽,回味悠长,这才是正儿八经的烈酒啊!” “哎!小厨神,也与某一碗!” “某也要!” “俺也一样!” “……” 不知是谁带了头,转眼间,四周的乡民一拥而上,纷纷朝敬川讨酒。 敬川见状,乐呵呵地替每人都斟了多半碗,还好心提醒道:“不是某吝啬,实在是咱这老白汾后劲太猛,喝多了,恐怕今儿的活计就得往明天挪了。” 众人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拿着酒碗的手却更紧了几分。 “小厨神,这酒如此神妙,可有什么说道?” 众人看着碗里澄澈的酒液,眼巴巴地等着敬川开口。 毕竟,这小厨神每次搞出个新吃食,后面都跟着一段精彩的故事,听着比说书先生还过瘾! 敬川见大家兴致盎然,索性找了个石墩坐下,抱着酒坛,悠悠道: “说起这老白汾啊,可是咱刺史公亲自琢磨出来的秘方!” 众人一听,这酒竟和刺史公有关,顿时竖起耳朵,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咱那刺史公,乃是一代风流人物,胸怀锦绣,才气无双。长安的美酒,他几乎都尝遍了,却总觉少了几分豪情,不够痛快。” “某懂!就是喝了提不起劲,感觉人生黯然无光!”人群中有人附和。 “正是如此!”敬川一拍大腿,继续道:“某夜,刺史公醉卧花园,迷迷糊糊间,只见一位仙人御风而来,白须飘飘,手执玉壶,对他轻笑道——‘人间佳酿,皆流于凡俗,岂能畅快?今日授你一法,酿出真酒!’” “好家伙!仙人都看不下去了!” 敬川点头,接着绘声绘色地讲道:“仙人袖手一挥,泉水奔涌,金粟盈盈,顷刻间化作一坛晶莹剔透的美酒,清香扑鼻,直入心魂。刺史公正欲细问酿造之法,却忽然一惊,从梦中醒来。” “啊?梦?”众人顿时一脸懵逼。 “可不!”敬川摊手,“但咱刺史公天资聪颖,醒来后仍觉唇齿留香,心中大动,当即提笔,将梦中所得秘法一一写下。自此,他闭门不出,于庄园中日夜钻研,翻遍古籍,遍尝百谷,经历无数次失败,终于——” 敬川故意顿了一下,卖足了关子。 众人忍不住催促:“终于咋样了?你倒是说啊!” “终于,他用高粱为料,以泉水为引,蒸制百次,酿出了这世间第一坛老白汾!”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此酒一出,长安震动!程司马初尝此酒,豪饮十八碗,酒劲冲天,竟独身闯入云丘山,徒手打死了一只母大虫!” “嘶!这酒还能提升战斗力?” 敬川神秘一笑,继续道:“刺史公更是斗酒之后,酒兴大发,一夜之间作诗百篇,每一首皆气势磅礴,堪称千古佳作!” “哎呦喂,这酒怕是带文曲星buff吧?”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有人忍不住捧腹大笑:“哈哈哈,小厨神,你吹牛的功夫比你做饭还厉害!” 敬川不以为耻,反而得意洋洋:“你们不信?这老白汾都能让你们喝出诗兴,改明儿再来斗诗一场?” 众人一听,不禁倒吸凉气,纷纷表示还是喝酒重要。 第76章 诗胆酒兴 正当众人讨论得热火朝天时,忽然有人问道:“小厨神,听说前几日汾水河边的盐碱荒地,让刺史公卖出去了几万贯,可有此事?” 敬川笑着点头:“不多不少,十五顷荒地,卖了六万三千贯。” “六万三?!这么多?!” 众人惊得嘴都合不拢,随即有人皱眉道:“可这笔钱,怕是到不了咱绛州百姓手里吧?” 话音刚落,人群里有人立刻接话:“谁说的?你没看城门口的告示吗?凡是在荒地上劳作,每日三十钱现结,两餐管饱,积攒够五千个大工,还能换一套价值三百贯的宅院!” “三百贯啊!这回总算是有盼头了!” 一时间,人群中纷纷议论起来,拍手称赞者不在少数。敬川听了,心里也是美滋滋的,暗道这一波政令宣传得相当到位。 谁知,这时老汉忽然摸了摸胡子,语气玩味道:“小厨神,你说那刺史娃娃斗酒百诗,还都是传世佳作,可否读两首与老汉听听?” 敬川:“……” 这一瞬间,他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不纯纯是挖坑给自己跳吗?! 他方才只不过是随口胡诌,好让老白汾卖得更火,哪成想竟然遇上了个较真的老学究?! 更要命的是,他要当着这么一群贩夫走卒吟诗作赋,这也太羞耻了吧?! 一时间,敬川进退维谷,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而众人见他这模样,顿时乐了,起哄道:“小厨神,不会是吹牛皮吧?要不咱今儿就来个斗酒诗会?” 敬川抹了把脸,暗自咬牙——行吧,自己挖的坑,跪着也得填! “这位老丈,诗词的好坏得有名家在场才能评判吧?咱这不过是一群食客,怕是没几个懂诗的。” 敬川心里直犯嘀咕,想着再找个借口开溜。 谁知人群里立刻有人跳出来拆台:“小厨神,你怕是不知道吧?你面前这位,可是号称‘斗酒学士’的王绩,王先生!他老人家在场,谁的诗是馍馍谁的诗是糠,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啥?!”敬川差点把手里的酒壶抖掉。 这老汉不是普通农夫?居然是大唐赫赫有名的鸿儒王绩?! 这可是文中子王通的弟弟,饮酒作诗一绝的狂生啊! 敬川顿时头皮发麻,感觉自己刚才那通胡编,怕是已经被人家听得明明白白……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清脆的声音又凑热闹道:“小女子不才,对诗词一道也略知一二。” 婉娘轻轻一笑,眼里带着几分促狭,显然对那位“斗酒百诗”的刺史公十分好奇。 “原来是王先生,恕小子眼拙,失礼了!”敬川硬着头皮拱手行礼,额角隐隐冒汗。 这回跑不掉了,连天都不给他留活路! 王绩捋了捋花白胡须,眯着眼,慢悠悠地问:“小厨神,你方才说那刺史公斗酒百诗,篇篇传世佳作……既然如此,不妨吟诵两首,让老夫也听听,是否当得起‘佳作’二字?” 敬川嘴角一抽,心道:完蛋,自己这张破嘴,坑死自己不偿命! 可事已至此,他只好硬着头皮上:“王先生,小子才疏学浅,恐怕吟不出刺史公的万分风采。不过……” 他顿了顿,眼珠子一转,决定搏一把:“酒壮诗胆,若能再饮三碗,或许还能勉强沾点诗兴!” 众人一听,瞬间轰然叫好:“这理由听着就很合理,快,给小厨神满上!” 敬川一咬牙,仰头灌了三碗老白汾,浑身一震,豪气顿生:“好!某便背上一句,以敬王先生!” 说完,他轻咳一声,眼前一黑,脑子一抽,大声吟道: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众人:“???” 王绩眯眼一想,猛地一拍桌:“好诗!” 敬川:“???” 他惊愕地看着王绩,心道:这老爷子不会是喝高了吧? 可王绩竟激动得连连点头:“此诗气魄豪迈,酒意盎然,竟有一股潇洒不羁之风!小厨神,你莫不是一直在藏拙?!” 婉娘也怔了一下,若有所思地轻声念道:“人生得意须尽欢……此句倒真有些洒脱……” 敬川嘴角疯狂抽搐,内心狂吼: 卧槽!这可是李白的诗啊!!你们不会连这都没听过吧?! 不过,转念一想,李白这会儿估计还是个元素呢,他这一首,倒是正好赶上了“正版”首发? 想到这里,敬川瞬间底气十足,哈哈一笑:“王先生谬赞了!小子不过是喝了三碗老白汾,酒劲上头,一时胡言乱语罢了。” 王绩一脸欣慰地捋着胡须,赞叹道:“刺史娃娃果然不凡,这等佳句都能做出,真乃妙才!” 敬川嘴角微微抽搐,心道:妙才个锤子啊!这要让后世的太白兄知道了,非得掀开棺材板,顺着历史长河倒打一顿不可。 可眼下骑虎难下,他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接:“王先生谬赞了。” 这话倒也不算骗人,毕竟酒壮怂人胆,诗词的事……那是刺史公做的,与他这个小厨神何干。 就在这时,旁边一位酒客眼珠子滴溜一转,忽然坏笑道:“刺史公果然才思敏捷,小厨神不如再背一首?正好给大伙助助兴!” “对对对!再来一首!” “刚才那句太惊艳了,定是巧合,咱再听一首,看看刺史公是真有才,还是蒙的!” 一群酒鬼起哄得起劲,敬川听得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自己刚才太得意,没赶紧找个借口跑路。 他连忙摆出一副回忆的模样,继续打着太极:“刺史公作诗的时候,喜欢独斟自饮,某偶然听过一两首,但那都是酒过三巡之后,早就记不真切了。” 说着,他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环顾四周,岔开话题道:“时辰不早了,大伙儿也该干活去了,咱这正经人,可不能因为喝酒误了生计!” 然而王绩压根不上当,眯着眼睛笑道:“既然刺史娃娃独斟成性,那他的诗里定然少不了‘独斟’二字。小厨神,不如你再背一首来听听?” 敬川一脸无奈,心里却疯狂盘算着怎么溜:“可能是有吧……但某确实记不清了,毕竟喝酒误事,这不,连诗都记不住了。” “哈哈,你这话可不能糊弄老夫。”王绩摇晃着手里的酒碗,突然眼神一亮,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带着几分酒意道:“这样吧,小厨神,咱们来打个赌——” 第77章 酒仙收编 他故意顿了顿,吊足了众人的胃口,随后继续道:“若你能背出一首与‘独斟’有关的诗,老夫便承认那刺史娃娃确有斗酒百诗之才,并愿将这把老骨头交给你们刺史府驱使。 可若是你背不出来,那就说明你方才的故事不过是唬人的,那你驴背上的那两坛老白汾,便得拿出来招待在座的乡亲们,如何?” 此言一出,四周瞬间炸锅了。 “哎哟喂,这可是王先生亲自开口了,这赌约可够刺激。” “老白汾啊,这酒可真不错,真要是拿出来,那可得喝个痛快。” “但某更想看看小厨神还能不能整出一首惊艳四座的诗来。” 敬川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嘴角微微抽搐,差点没把酒给喷出来。 好家伙,这老爷子是玩真的啊?! 他本来想着随便找个借口糊弄过去,毕竟“斗酒百诗”听着就不太现实,谁能真一口气写一百首诗啊? 可现在可倒好,不但被逼着作诗,还直接被王绩给堵死了退路! 背出来,他王绩甘愿为刺史府效力;背不出来,两坛老白汾直接上贡! 敬川心中迅速盘算: 要是能把王绩忽悠进刺史府,那可比坑郑家一百次还赚! 毕竟这老爷子不光是个才子,还是祁县王氏的顶级大佬,论背景、论名望,妥妥的S级文官! 但问题是……谁知道什么独斟的诗啊?! 他脸上努力保持着笑容,心里却疯狂翻阅自己的“数据库”,试图从记忆里扒出点货来糊弄过去。 王绩却已经半眯着眼睛,脸上挂着“老夫就在这儿看你怎么编”的表情,压根不给他溜号的机会。 周围的食客更是唯恐天下不乱,纷纷起哄: “哎呀,小厨神,刚才那气势呢?不会是喝多了,现在醒酒了吧?” “要不,咱也别难为小厨神了,直接把老白汾端上来,大家一起喝个痛快!” “哈哈,某倒是觉得小厨神不会认输,毕竟他连烤鸭都能整出个故事,何况是诗?” 敬川嘴角一抽,差点没忍住翻白眼—— 这些人,吃瓜吃得这么积极的吗?! 但他也不是那么容易认怂的人。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伸手抄起酒坛,仰头灌了一口老白汾,随即眼神一凛,直接一拍桌子,豪气冲天地念道——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轰——! 这一句出口,整个酒馆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凝固了一秒,然后—— “妙啊!!!” 王绩猛地一拍桌子,眼里爆发出狂热的光彩,“独酌无相亲,酒入豪情,某平生嗜酒,竟从未听过如此畅快之句!” 婉娘轻轻念叨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惊艳:“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果然意境悠远。” “绝了,这诗一听就不凡!” “某敢断言,这绝对能传千古!” “这才是真正的斗酒诗才啊!” 敬川脸上保持着高深莫测的微笑,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谢谢李太白,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来世请你喝老白汾! “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 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 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有了好的开场效果,敬川直接将剩余的部分全都背了出来。 声音铿锵有力,宛如千军万马奔腾而过,众人顿时屏住了呼吸,简直像是在听一场绝世大文人的吟咏。 王绩深深看了敬川一眼,突然站起身,拱手作揖,郑重说道:“某愿归刺史府,为刺史公效力!” 轰——!! 围观群众瞬间炸了! “卧槽?!王先生真被收编了?!” “某原以为小厨神的杀手锏是老白汾,没想到真正的大招是这首诗!” 敬川嘴角微微上扬,看着眼前这名满大唐的鸿儒,心里美滋滋地给自己点了个赞—— 这波不亏,血赚! “先生,刺史府随时恭候您的大驾。”敬川满脸堆笑,生怕这尊大佛反悔。 谁知王绩却慢悠悠地捋着胡子,意味深长地笑道:“别急着高兴,某可是号称‘斗酒学士’,要我入刺史府倒不难,不过有个小小的条件——这老白汾,必须日供一斗。” 敬川一听,心里抽搐了一下,顿时有种被套牢的感觉。 好家伙,他还以为这老爷子是来辅佐政务,结果人家根本不是来打工的,而是给自己寻了个长期饭票! 一个月光酒钱就得五六贯,这可不是小数目。 不过话又说回来,以王绩的才华,随便辅佐一下马周等人、写几首传世佳作,换来的名声和利益怕是远超酒钱。 再者说,只要他别拿“夺命五十三”来硬灌自己,问题倒也不大。 敬川斟酌了一下,爽快拱手道:“只要先生肯屈尊,刺史府美酒管够!” 说完,他一抖缰绳,牵着毛驴迈步走向苏记小院,嘴角微微上扬——这波,看似亏了点酒钱,实则依旧是血赚不亏! 他还没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一阵热闹的起哄声。 “小厨神别急着跑路啊!那老白汾再给满上呗!” “这酒太给劲儿了,入口绵柔,后劲凶猛,正适合晚上回去‘孝敬’老丈人!” “这到底啥时候卖?兄弟几个可是等不及了!” 敬川闻言,脚步一顿,心里暗暗偷笑—— 嘿,这效果比预想的还好,口碑营销拉满了啊! 他也不回头,只是高高举起一只手,食指中指无名指一齐伸开,比了个“三”,声音爽朗道: “三日后开卖!三十大枚一斤,童叟无欺!” 话音未落,便听见身后一片哀嚎。 “三十大枚?!比郑家陈酿还便宜!” “老白汾这品质比那郑家陈酿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而且这酒喝一口能顶三口,划算!” 敬川听得乐了,趁着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赶紧脚底抹油,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苏记小院。 “小郎君,这老白汾具体如何运作?” 苏记书房内,三人刚一落座,苏有力就迫不及待地追问起来,眼里透着精光,活像只嗅到腥味的老狐狸。 敬川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才一脸为难地说道:“实不相瞒,这老白汾乃是宿国公程家的产业,而且刺史公和皇后娘娘也都掺和了一脚。 某区区一介书生,能做的也不过是给苏记争取个公道价格,再者……在咱们绛州府内,只与苏记一家合作。” 第78章 商机无限 敬川原本打算直接把酿酒作坊塞给苏记,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 奈何这事儿越搞越大,卷进来的一个比一个狠,甚至连皇后娘娘都下场了,他哪还敢独吞? 这要是玩砸了,不说被抄家,最起码脑袋顶上的官帽肯定保不住。 当听到老白汾的背后不光有国公府、刺史府,甚至连当今皇后都有股份时,婉娘和苏有力的表情瞬间定格,活像是刚听说自己家隔壁卖烧饼的其实是户部尚书的私生子。 半晌,苏有力才艰难开口,带着点“我是不是在和皇亲国戚做生意”的恍惚感,小心翼翼地问:“那……咱苏记的进价是多少?” 敬川一脸“稳住,我们能赢”的表情,淡定地说道:“不管是老白汾,还是之后推出的新酒,一律按售价六成给你。” 苏有力一听,这价还能接受,刚想点头,就听敬川继续道:“不过新工坊还没建好,首月只给你五百斤,以后慢慢加到五千斤。” 五千斤?! 苏有力瞬间感觉自己肝颤,五千斤白酒,那得卖多少碗去!不过他随即反应过来,皱眉问道:“等等,除了老白汾……还要出新酒?” 敬川像看一个智力有待开发的孩童一样,目光充满怜悯:“苏记向来都是分层经营的,你该不会真以为老白汾就是终极大招吧?” 苏有力:“……” 敬川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语气悠然地说道:“程家稍后会推出一款品质更高、更烈的白酒,专供富户,一斤卖个两三百文才对得起他们的身价。” 一斤,两三百文?! 苏有力整个人都震住了,他脑补了一下,忍不住嘀咕:“这酒该不会是加了仙气吧?不然凭啥这么贵?” 敬川一挑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富户嘛,你卖贵了,他们才觉得体面。” 苏有力:“……” 貌似有点道理,但又不完全有道理。 两人把酒的事儿敲定后,婉娘又忽然想起云丘山的安排,轻声道:“堂叔已经答应归降,五百人三日内交给刺史府。” 敬川一听,心情瞬间舒畅,连连夸赞婉娘,准备给她请头功。 婉娘却轻轻摆手,似乎早有打算:“苏记最近生意火爆,新收的郑记,接下来开的酒坊都缺人手……不知这五百人中,可否拨一百人给苏记?” 敬川眨了眨眼,瞬间反应过来:婉娘这是心善又犯了,收了郑记不算,还惦记着多安置些山匪,生怕他们流落街头。 他又瞥了苏有力一眼,忍不住腹诽——苏记要是收了一百个山匪,那不妥妥的黑店了吗? 不过想想有婉娘坐镇,别说归降的山匪,哪怕是真土匪也能被她感化成新绛州府的五好乡民。 于是,他爽快应下:“行!这事儿包在某身上,刺史府还会补贴你们一百人的工钱,持续一年。” 婉娘一听,连忙推辞:“不必如此,刺史府同意苏记接纳他们,已是大恩,如何还能再收补贴?” 敬川摆摆手,一副“这不是你想不想要的问题,而是政策要求”的表情,解释道:“这是刺史府安置流民的新政,凡是愿意吸纳山匪的商贾、富户,每人每月都可领取三十文的补贴。” 婉娘听完,眼里不由得闪过一丝佩服:“刺史公果然是为百姓谋福的好官。” 苏有力听完,摸着下巴琢磨了半天,才忍不住问道:“那剩下的四百人呢?” 敬川神秘一笑:“让黑云选一百个精干的,某要跟裴家、崔家好好玩一局。” 苏有力一愣,脸上满是好奇:“玩什么?” 敬川却故作高深:“以后自会揭晓。” 婉娘柳眉微蹙,追问道:“那剩下的三百人呢?” 敬川随口回道:“武家会资助刺史府修一条七十里的水渠,从云丘山直通码头,这三百人全安排去修渠,估计都不够用。” 婉娘闻言,眼神微微一亮,立刻又开始为山匪们争取福利:“那这些山匪的劳役,是否也能计算工分,日后用来换取宅院?” 敬川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新政范围内的都算!” 婉娘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交流完正事,敬川忽然想起鸭绒的事,侧头问道:“有力,咱苏记的鸭毛还留着吗?” 苏有力闻言一愣,随即点头道:“当然没扔!咱苏记短短一个月就卖了一千多只烤鸭,鸭毛都堆了半柴房,本打算等夏收后烧了做肥料。” 说到这里,他颇有些自豪。如今,烤鸭已是苏记的招牌,日进斗金,香飘数里,食客络绎不绝。 “小郎君要鸭毛做什么?”婉娘满脸好奇。 在她眼中,敬川的脑子里总能蹦出稀奇古怪的想法,上次的酒刚谈完,这回又琢磨起鸭毛来了。 敬川嘴角微微一扬,故作神秘道:“过几日婉娘自会知晓。” 婉娘见他不肯多说,也不再追问,只是话锋一转,微蹙柳眉道:“鸭毛倒是不缺,可这鸭子……恐怕不够卖了。” 苏有力一听,顿时收起笑容,认真思索起来。 绛州府的百姓之前日子不好过,温饱都成问题,更别提养殖。 稍微殷实些的人家,养个三五只鸭子就算不错了。 可苏记一个月就卖掉了一千多只,这意味着整个绛州府的存栏量都快被吃空了! 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别说绛州府,整个河东地区的鸭子也撑不了一年! 敬川闻言,轻敲桌面,神色自若地笑道:“鸭子不够,那就养呗。” 婉娘和苏有力对视一眼,同时愣住:“养?” 敬川点点头,眼神闪烁着商机的光芒:“不光要养,还要大规模养!既然咱们卖鸭子赚钱,那不如连鸭子本身也一并掌握在手里。” 苏有力眼睛一亮:“你是说……建鸭场?” 敬川轻轻一笑,缓缓道:“不错。云丘山的第二批兄弟们归耕之后,咱可以在沿河滩地上修建鸭舍,推广养殖,提供鸭苗,让他们养殖后再统一回收,不仅能解决供应问题,还能让兄弟们有稳定的收入。” 婉娘眸光微闪,沉吟片刻,轻声道:“此法可行!只不过……” 她微微皱眉,“鸭苗、养殖、鸭舍这些全都需要些技艺,就怕那些山匪做不来。” 敬川笑了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悠然道:“无妨,某再好好盘算一下,过些时日会写个章程出来。” 第79章 鸭神传说 婉娘一脸郑重,轻轻一礼,语气恳切:“小郎君大恩,小女子铭记于心。此事若成,云丘山上下皆会感念小郎君的再造之恩。” 苏有力却是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坊间传言,小郎君乃是鸭神转世,某起初是不信的,听了刚才的言论,现在也信了几分。” 敬川听完,差点一口茶喷出来,额头上瞬间布满黑线。 鸭神这个称号怎么听都觉得不太正经。 眼看着这话题越飘越离谱,他连忙转移话题,问起苏有力接下来的打算。 说起来,苏有力看起来其貌不扬,但敬小三却曾评价他:两个敬小三都未必是其敌手。 敬川觉得,这么能打的人,不去军中搞事业实在是浪费。 于是,他一脸真诚地建议道:“有力,不如某帮你推荐入折冲府,谋个军官?你这身本事,不该埋没了。” 哪知,苏有力一听,连连摆手:“小郎君,某已厌倦了刀口舔血、风里来雨里去的日子,余生就想守在婉娘身边做个老仆,同时也好好帮着她打理苏记的生意。” 敬川一听,不禁有些感慨——会急流勇退的人实在不多,苏有力这觉悟,比某些被劝退了还要抱大腿的家伙高多了。 他心里羡慕得不行,甚至开始畅想——要是自己也能甩手不干,跑去苏记当个厨子,研究新菜品,岂不美哉? 可惜,他身在局中,一切身不由己,被李二盯上了,不弄出点政绩,估计连回长安的门票都拿不到。 于是,他又把主意打向苏有才,试探着问:“有才的武艺比程司马都有过之而无不及,要是在军中谋个差事,前途不可限量。” 结果苏有力想都不想,直接一摆手:“算了吧,小郎君,你是不知道,某这弟弟纯到发光,搁军里没几天就得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他还是老老实实待在苏记吧,省得闯祸。” 敬川闻言,顿时对苏有才肃然起敬——能让一个能打的老哥都操碎了心,这得是个什么程度的憨憨啊? 最终,他遗憾地错失了这两员猛将,不过婉娘见他有些失落,柔声宽慰道:“苏记上下皆视小郎君为恩人,若有需要,尽管差遣便是。” 敬川听完,心里这才稍微平衡了些。 交流完接下来的打算,苏有才摸着后脑勺,满脸困惑地问道:“咱这老白汾具体怎么卖?小郎君可有什么妙策?” 敬川一听,嘴角微微上扬,端起茶盏慢悠悠地说道:“和烤鸭一样,饥饿营销。” “饥饿营销?”苏有才和婉娘面面相觑,眼里满是疑惑。这名字听着就跟他们有仨月没吃饭似的,咋还卖酒和烤鸭用上了? 敬川一脸高深莫测,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简单来说,就是制造稀缺感,让他们求着买。 这三日内,咱们不卖老白汾,只提供品鉴,凡是点特色菜的,每桌赠一小杯,让他们尝个滋味。” 苏有才一拍大腿,兴奋道:“哎呀,这不是先让他们上头,再让他们上供嘛!” 敬川眼角微抽,虽然这总结有点山匪的架势,但大体意思倒也对。 他轻咳一声,继续道:“等三日之后,某再带来一款更烈的白酒——竹叶青,专供绛州烤鸭店。 到时候,两间店铺一分为二,苏记卖平价的老白汾,而烤鸭店主打高端的竹叶青,每桌限购两斤,每日总量不超五十斤。” 婉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如此一来,岂不是吊足了那些宾客的胃口?” “正是!”敬川挑眉一笑,“等到他们喝上瘾了,再逐渐加量,届时还怕他们不抢着买?” 苏有才听得连连点头,眼睛里已经闪起了金光,激动道:“小郎君此策甚妙!这招比某当年在赌坊学的‘先让你赢点’还狠啊!” 敬川扶额,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苏有才的见识…… 婉娘听后,轻轻颔首,眼神中带着几分赞许:“小郎君果然是生意奇才。” 苏有才也跟着咧嘴一笑:“嘿,咱苏记这回算是搭上了小郎君的大船,怕是又要从卖烤鸭的变成卖酒的了!” 敬川听后,意味深长地勾唇一笑:“何止是卖酒,往后还有更多好玩的等着你们。” 苏有才愣了一下,随即兴奋地搓起了手:“哎哟喂,小郎君这话听着咋这么让人期待呢?” 婉娘轻轻一笑,端起茶盏浅酌一口,柔声道:“听小郎君这意思,苏记怕是要愈发热闹了。” 敬川轻叹一声,目光悠悠地望向窗外。 此番绛州之行,原本只想着当个甩手刺史公,没想到被奇葩的系统带着一路跑偏,莫名奇妙的竟然成了码头上的小厨神,甚至还成了“鸭神转世”。 这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他收回心思,敲了敲桌案,笑道:“热闹总是要有的,不然人生未免太过无趣。走着瞧吧,咱们的买卖才刚刚开始。” 苏有力兴奋得搓着手,敬川神色沉稳,婉娘则莞尔轻笑。 几人目光交错,似乎都看到了一个不同以往的苏记,一个即将翻开新篇章的未来。 从苏记出来,已经是未时初。 敬川没有再四处闲逛,而是径直回了府中。 烤鸭、酿酒、鸭绒、养鸭……甚至连细盐、造纸这些关联产业,他都得好好盘一盘,务必谋定而后动。 尤其是烤鸭这一条产业链,必须打造一个完整的闭环,毕竟这不仅仅是生意,更是关乎绛州百姓“暖冬”的头等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 但想到养殖,他就有些头疼——毕竟自己对养鸭这事完全是门外汉,远不如机械设计那般得心应手。 要不是系统不靠谱,他都想看看能不能兑换个“养殖专家”技能了。 这摊子活儿,怕是够他折腾上一阵子了。 同一时间,长安,东宫山水池旁,春光正好,碧水微漾,花香四溢。 李二难得从堆积如山的奏折里抽身,正陪着长孙氏在湖边赏春。 眼看着过几日长孙就要启程前往绛州府,这些天,他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不论是商讨国事还是处理政务,都要拉着皇后在旁。 第80章 医策惊世 “观音婢,你这几日气疾似乎又加重了。”李二眉头微皱,目光深沉,声音里不自觉带上几分担忧,“要不,把敬川那小子召回长安便是。” 长孙氏听罢,轻笑着摇摇头:“二郎莫要多虑,这气疾是老毛病了,每逢春日总会加重,待到四月自会好转,无碍的。” 夫妻二人心知肚明,如今绛州新政初起,正是关键时刻,敬川不仅要筹建炼铁工坊,关乎朝廷军力,还要推动各项改革,怎可能轻易召回? 不过,教化之事,同样不能耽误。 李二这段时间,可没少向朝中大儒“炫耀”敬川编写的《三百千》和《语文·第一册》。 李纲、温大雅等人翻阅后,纷纷拍案叫绝,直言这是不可多得的启蒙读物,尤其是那本《三百千》,甚至有人说——堪比《论语》! 此言一出,长孙氏的眼睛都亮了,心中甚至生出一股冲动,恨不得直接押着敬川把后续书籍一口气全写出来才安心。 “前日的亲蚕大典可还顺利?”李二悠悠开口,关心起长孙氏上任后的第一场大型典仪。 长孙氏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得意:“自然顺利得很,不过——亲蚕大典没出风头,倒是敬川那曲辕铁犁抢了所有的风头。 其耕作效率之高,让在场的所有朝臣都叹为观止,妾身已经命闫立德尽快打造一批,分送给他们。此物若能推行顺利,再行推广至民间。” 李二听了,眼里满是欣慰,正想夸上几句,忽然,一个驿卒风尘仆仆地跑来,呈上了一封加急快报。 “圣上,绛州杜君绰急报!” 李二一听,眉头一挑,伸手接过,展开细阅。 这一看,原本惬意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快报乃是绛州民情速报,最重要的是那份《金创救急策》! 李二拿着奏报,眸色深沉,指尖微微敲着案几,若有所思。 “观音婢,你且看——这份《金创救急策》,倒是有几分意思。” 长孙氏闻言,走近几步,接过奏报细看起来。 这是一篇关于战场金疮救治的策论,详细论述了士卒在战阵受创后,如何快速止血、包扎,以及如何用特定药材减少感染。 奏报还附上了一份改良后的金疮药方,说是敬川从古法医书中翻阅所得,并结合民间验方改良而成。 “敬川这孩子……”长孙氏看完,感慨道,“怕是连军医之事也要插上一脚了。” 李二嘴角微微上扬,轻哼一声:“这小子,活脱脱是朕的及时雨,朕缺什么,他就会搞出什么。” 话虽如此,但他眼中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欣赏。 这份策论,若真能推广开来,受益的便不止是绛州,而是整个大唐的军伍! 就在这时,长孙氏目光一滞,指着奏报上的某处,惊奇地说道:“二郎,这大蒜素竟然对瘟疫也有奇效?” 李二眉头一挑,顺着长孙氏的指尖看去,他本来只是随意一瞥,然而,下一刻,他整个人都直起了腰。 ——这大蒜素,竟然对气疾也有疗效?! 空气仿佛凝固了片刻,夫妻二人对视了一眼,目光中满是震惊与期待。 这要是真的,那岂不是说……长孙的气疾有救了?! 李二心跳微微加快,按捺住心头的激动,揉了揉眉心,沉思片刻,随即果断下令:“传朕旨意,让兵部研究此策,如若可行,即刻推行至宿国公的右武卫,再推广至全军!”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另发密令,责成杜君绰抓紧试制大蒜素,尤其是要验证它对气疾的疗效!” 长孙氏一听,顿时明白了李二的心思,不禁心头一暖。她轻轻一笑,柔声道:“二郎有心了。” 李二则是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一脸正色道:“如果敬川这药真能治好你的气疾,赏他个开国公又何妨!” 长孙氏闻言,连忙劝阻:“封赏当按军功来,怎可随意?” 李二嘴角微抽,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功劳倒是越攒越多,就是这臭小子,越来越让朕头疼了……” 长孙氏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随即若有所思地说道:“这次绛州之行,如若那敬川真能通过妾身的考验,或许真可以考虑将丽质许配与他。” 李二闻言,眉梢一挑,露出一丝笑意:“怎么,连你也对这小子动了心思?” 长孙氏轻叹一声:“这段时日,妾身细细打听过血亲联姻之事,也早放弃了让丽质许配给侄子的念头。论才干、论品行,敬川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李二缓缓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思:“此子行事虽不拘常理,但才干确是实打实的,若能入皇家门楣,也算是门当户对。” 话虽如此,他的语气中却带着几分调侃:“不过,这臭小子生性懒散,若是知道自己不知不觉就成了朕的驸马,怕不是要当场呕血半斗?” 长孙氏闻言,莞尔一笑:“那就让他慢慢适应吧。” 李二哈哈一笑,旋即话锋一转,正色道:“此去绛州,路途遥远,况且你身体抱恙,朕放心不下,特意安排御医随行,一是确保你途中无碍,二来也好让他们顺道研究一下这份《金创救急策》。” 长孙氏听后,心里微微一暖,轻声劝慰:“圣上不必忧心,妾身自会照顾好自己。” 李二却是叹了口气:“后宫离不开你。” 长孙氏轻笑:“妾身不在的时候,圣上可让韦贵妃帮忙打理后宫,另外,圣上近日又新纳了杨妃、阴妃,还是要雨露均沾,莫要冷落了谁。多多开枝散叶,才是皇家根本。” 李二嘴角一抽,满脸无奈:“你啊,总是念叨这些。” 长孙氏眼里带着揶揄:“圣上莫不是不愿?” 李二轻咳一声,挥了挥手:“罢了罢了,朕就勉为其难,听你的便是。” 长孙氏忍俊不禁,抿唇笑道:“如此,妾身便放心了。” 长安的风云变幻,敬川自是无从知晓。 他已经为养鸭子的事情发愁了三日。 三日来,他几乎茶不思、饭不想,时而望着院中空荡荡的水池叹气,时而盯着身边那几枚鸭蛋陷入沉思。 第81章 抱蛋入眠 敬川头发都快愁白了。 鸭子浑身是宝,烤鸭能卖钱,鸭绒能做衣被,鸭血能做毛血旺,就连下水都能加工饲料,鸭嘴、鸭脚熬一熬还能做胶水或者橡胶替代品,简直是古代版“全身利用”典范。 可关键是——他不会养啊! 这几天,他拎着个小竹篓,揣着几颗鸭蛋,在村里满世界找人请教,活脱脱一个“苦寻鸭道的科研人”。 问了十几个养鸭的农户后,得到的答案却让他心态崩了—— “人工孵化?后生,这世上哪有这等神仙法子,鸭子都是自己孵的!” “成活率?这得看运气啦,要是老天爷高兴,能活一半;要是老天爷不高兴,全军覆没也常有的事。” “孵化多久?起码得一个多月,养到能卖,半年往上跑,心急吃不了热烤鸭。” 敬川听完,心态炸裂。半年?! 这速度,投资回报率比起养乌龟都不遑多让! 回头一想,后世的填鸭养殖,一个半月一批,产量翻天覆地,简直是开了“速成秘籍”! 如今这个时代却全靠母鸭辛辛苦苦抱蛋,孵化效率感人,成活率还低得离谱,这让他如何下手? 他天天抱着鸭蛋发呆,苦思冥想。 要是系统能给一本《人工养鸭全攻略》就好了,毕竟最近任务奖励连《鸭绒制造工艺》都掉出来了,怎么想也不可能让他停在孵化这一步。 可问题是,系统那边迟迟没有动静…… 敬川这性子,问题不解决,觉都睡不安稳。 正当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盘算着要不要试试“土坑孵化”时,忽然,房门被人猛地推开,一阵狂风卷着灰尘涌了进来。 “敬刺史!出铁了!炼铁工坊出铁了!” 刘仁轨抱着一块大铁坨子,跟个抱娃的新晋奶爸似的冲进书房,脸上写满了激动:“真正的精铁啊!” 敬川还没从“如何孵化鸭蛋”这个难题里缓过神,冷不丁被这铁块一晃,险些没反射性地喊一句“孵化出来了?!” 定睛一看,是块乌黑发亮的精铁。 ——哦,原来是炼铁工坊的事情。 见他愣着不说话,刘仁轨还以为他不信,赶紧拍拍怀里的铁块,眼里放光:“真的!亲手试了,这铁比市面上的熟铁结实得多,简直是军器级的好材料!” 敬川这才彻底回神,看着他那激动劲儿,忍不住吐槽:“你抱块铁跑进来干嘛,难不成要某拿去煲汤?” 刘仁轨愣了一下,随即一咧嘴:“这铁要是真能吃,那可真是千古奇闻了!” 敬川摆摆手,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从鸭子的问题中缓一缓神,然后揉了揉眉心:“行了,少贫嘴。说说具体情况,炼铁工坊这次出铁多少,质量怎么样?” 敬川一边嘟囔着,一边打着哈欠起身穿衣,准备迎接新的一天。 刘仁轨等人早就对他昼伏夜出的作息见怪不怪,甚至有人暗地里打赌,这位小公爷哪天会不会彻底变成夜行生物,白天不出门,夜里精神抖擞。 可就在敬川撩起蚕丝被的刹那,刘仁轨整个人瞬间愣在了原地,仿佛当场石化。 因为在那温暖的被窝里,静静地躺着两个大鸭蛋。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 刘仁轨嘴角微微抽搐,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般,内心的惊涛骇浪难以平息。 敬刺史该不会真的得了失心疯,想着自己孵蛋吧?! 他张了张嘴,满肚子疑问,却一时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敬川察觉到了刘仁轨异样的目光,正想开口解释,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公爷,大蒜素试制成功了……” 杜君绰急匆匆地冲进书房,手里捧着几粒白色药片,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他话还没说完,目光不经意地扫向敬川的床,随即整个人瞬间定格在原地,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他看到了那两个静静躺在床上的鸭蛋。 “……”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刘仁轨尚未回神,杜君绰又加入了震惊阵营,二人目光复杂地在敬川和鸭蛋之间来回扫视,像是看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秘密。 “小公爷,您这是……?” 敬川嘴角一抽,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然而,这还没完…… 敬川正憋着一口气,准备一本正经地解释清楚,结果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薛得音、马周、杜荷三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看样子是有要事相商。 然后——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床上,那两个安详躺着的鸭蛋。 空气,再次凝固。 四目相对,五目相对,六目相对…… 这一刻,整个房间的氛围诡异到了极点。 敬川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床边围观的这群人,心里止不住地腹诽。 他不过是想研究一下人工孵蛋技术,怎么一觉醒来,就成了个抱蛋入眠、寂寞难耐的怪人? 面对刘仁轨、杜君绰、薛得音、马周、杜荷等人的围观,敬川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见刘仁轨一脸复杂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敬刺史,真不必这么拼。真要寂寞了,外头花船多的是,咱不至于和鸭子较劲……” 杜君绰深以为然,叹息道:“小公爷,搞科研归搞科研,但兄弟们真担心你下一步是不是要研究怎么给自己孵个后代了。” 敬川:“???” 他用脚趾抠地,差点当场去世。 你们这些人,思想为什么这么不纯洁?! 可惜,他的正义之声并没有改变众人的迷之理解。 薛得音目光怜悯地看着敬川,重重地叹了口气:“川儿啊,舅父知道你看上了码头上的那个女掌柜,这事儿好办!舅父这就去给你提亲,哪怕门户不般配,咱也得先娶回来,别憋坏了。” 杜荷更是摩拳擦掌,献宝似的道:“贤弟,某与二牛、房俊皆带了几名家姬,个个能歌善舞、肤白貌美,你随便挑,直接送你做贴身丫鬟。” 敬川额角青筋暴跳,猛地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想掀翻被窝的冲动,沉声道: “你们再胡说,小心本公爷真让你们去孵蛋!” 众人一愣,继而哄堂大笑。 气抖冷.jpg。 第82章 孵化风波 还没等敬川收拾这群戏精,杜君绰终于想起自己冲进来的正事,晃了晃手里的几粒白色药片,兴奋地喊道:“小公爷,正事!正事!大蒜素试制成功了!昨夜找了个病入膏肓的囚犯试了试,居然一夜之间就退了烧!” 敬川瞬间一个激灵,脸上的尴尬被抛之脑后,直接从床上坐起,眼里闪过精光:“当真?!” 杜君绰重重点头:“千真万确!那囚犯原本奄奄一息,现在不仅能坐起来喝粥,甚至还能下地撒尿了!” 敬川听得眼皮一跳。 行吧,医学奇迹的标准就是能不能自己去茅房? 但他心里却一片火热。 若这大蒜素真能治病,那可就不止是一种药材,而是一个能改写未来的大发明! 他立刻伸手接过药片,仔细端详起来,脑海中飞快地盘算着下一步的推广计划。 然而,杜荷忽然摸着下巴,幽幽地来了一句:“话说回来,贤弟,你究竟是怎么想到用鸭蛋孵化的?” 敬川:“……” 社死危机,卷土重来。 见敬川脸色微妙,杜荷瞬间来了精神,凑近一步,笑嘻嘻道:“贤弟你莫不是昨夜做了什么奇怪的梦,梦到自己变成了鸭王,所以才……” 话音未落,敬川果断捞起枕头,朝杜荷的脸上砸去:“闭嘴!” 然而,这枕头刚飞到一半,就被薛得音眼疾手快地接住,他一脸严肃地低头检查了一下枕头,随即语重心长地道:“川儿,你连枕头里都塞了鸭绒?看来是真走火入魔了……” 敬川猛地扶住额头,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错了剧本。 就在这时,刘仁轨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抢过鸭蛋,目光复杂地打量了一番,突然压低声音,语气神秘道:“敬刺史……你老实交代,这鸭蛋里是不是有什么机关?” 敬川眨了眨眼:“什么?” 刘仁轨目光幽深,盯着鸭蛋,低声道:“是不是某种暗器?你是不是打算搞什么机关鸭?” 敬川:“???” 我只是想研究孵化技术,你们这群人到底在脑补什么?! 敬川实在受不了这群人的八卦,索性一挥手,将他们统统赶进厅堂:“某想到一件能让绛州百姓暖和过冬的妙法,只是此法极费鸭子,所以才想着如何才能多孵化一些鸭蛋。” “靠鸭子过冬?”马周这才回过味儿来,眼神瞬间警觉,“小公爷,你是不是又在憋什么大招?” 杜荷闻言,直接乐了:“贤弟,你该不会真打算给每户庄户发几只鸭子,让他们抱着取暖吧?” 敬川嘴角微微抽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耐心不被这群人的脑洞磨没:“这鸭子浑身是宝,鸭肉能吃,鸭毛可制袍,鸭掌鸭嘴是工坊原料,甚至连下水都能利用。但问题是——如何大规模孵化鸭蛋。” 薛得音这才若有所思地点头:“舅父还以为你前几日微服去码头,只是单纯看上了那位女掌柜,原来你早就盯上了鸭子。” 敬川一听,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在码头做庖厨的事,居然连舅父都知道了,这岂不是意味着整个刺史府早就传遍了?! 他先是尴尬地沉默了一下,旋即又释然了。 算了,等羽绒服、鸭绒被搞出来,所有的荒唐行为都能洗白,届时民间传颂的就不是他半夜抱鸭蛋,而是他如何用鸭子让百姓温暖过冬了。 想到这,他坦然道:“鸭子繁殖效率低,全靠母鸭抱窝,这太落后了。其实孵鸭子主要靠的还是恒温恒湿,只要环境适宜,鸭苗一定能孵出来。” 刘仁轨闻言,目露怀疑:“你是说……靠人孵?” 敬川额角青筋直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是靠人孵!是靠科学!” 马周若有所思:“孵化讲究恒温恒湿……那不如找个孕妇天天抱着鸭蛋,这温度湿度不就都有了吗?” 敬川:“……” 他沉默片刻,缓缓抬头:“宾王兄,你是不是对孕妇有什么误解?” 杜荷则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不如试试找些体温高的动物,比如狗、猫……甚至可以考虑拿羊来孵。” 敬川叹了口气,决定不再理他们:“此事不难,只是需要费些时日。” 正当众人还沉浸在“孕妇孵蛋”与“羊孵蛋”的脑洞中时,敬川转而问道:“对了,大蒜素的进展如何?” 杜君绰立刻收起玩笑神色,正色道:“昨日大蒜素片已试制成功,李春山连夜挑选十几名囚犯试药,今日已有初步效果。 有几名外伤囚犯,李春山按照《金创救急策》的法子,先用烈酒清洗伤口,割除坏肉后缝合,今日恢复良好。从目前情况来看,此法能活人无数。” 听到这话,众人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杜君绰压低声音,继续道:“此外,圣上已下密令,要我们全力试制大蒜素,并测试其对气疾的功效。” 敬川挑了挑眉:“圣上果然英明。” 但杜君绰却皱了皱眉,神色颇为复杂:“奇怪的是,密令中只提到了事务,却只字未提对小公爷的嘉奖。” 此言一出,厅堂内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要知道,敬川最近的功绩,可谓震古烁今——盐碱地变肥田、救助灾民、招降山匪、削弱士族,这些随便拎一项出来,都足以封爵加官。 而大蒜素的研究更是涉及军中急救,几乎可以称为国之功绩,按理说,李二该大肆嘉奖才对。 可如今竟只字未提? 杜君绰心里隐隐不安。 他身为李二的心腹,自然清楚,皇帝对敬川的关注远超常人,甚至亲自下令他暗中监察绛州一举一动。 可这次,李二的态度未免过于冷淡,甚至……有点反常。 他忍不住低声道:“小公爷,圣上这是……不太寻常啊。” 敬川闻言,微微一笑,神色不惊:“不寻常?这才是最寻常的。” 众人一怔。 敬川不慌不忙地把玩着手中的茶盏,悠悠道:“如今朝局变幻莫测,陛下怎会不知本公的功绩?但凡提及嘉奖,便意味着承认某的影响力,甚至要让那些反对者闭嘴。可圣上最不喜的,便是树立一个太过耀眼的臣子。” 顿了顿,他嘴角微勾,意味深长:“所以,这不是冷落,而是……考验。” 厅堂内,众人面面相觑。 杜荷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小声嘀咕:“贤弟,你这么聪明,真的不是在考验陛下的耐心吗?” 敬川瞥了他一眼,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两个字—— “再等等。” 第83章 山匪降了 刘仁轨环顾众人,郑重道:“自古天威难测,圣上的心思,我等就不要妄加揣测了。敬刺史的功绩有目共睹,相信只要我等一心为民,勤于政务,就不会有无妄之灾。” 这话一出,厅堂内的人纷纷点头称是。 敬川顺势收起心绪,转而问道:“正则兄长,炼铁工坊的试产情况如何?” 刘仁轨闻言,精神一振,略带几分自豪地答道:“三座竖炉已正式投产,若全力生产,每日可产精铁、生铁、熟铁各六百斤。” 此言一出,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一座竖炉年产精铁二十万斤?”杜荷忍不住惊呼,“那等工坊完全竣工,岂不是得年产过百万斤精铁?” 这产业可是他杜家的,杜荷已经在悄悄算计将来能分到多少花红了。 杜君绰也跟着惊呼:“百万斤精铁,换算下来能打造多少玄甲军?” 马周眼睛微亮:“若这等铁甲能批量制造,大唐的铁骑岂不是能横扫六合?” 众人顿时心潮澎湃,仿佛已经看到玄甲铁骑踏碎胡虏,横扫万里的盛景。 可刘仁轨脸上的兴奋很快被一丝忧虑取代:“不过……目前工坊的最大难题还是运力不足。武家商船之前运来的矿石和石炭,最多半个月便要告罄,原料根本供不上工坊的需求。” 敬川沉吟片刻,眉头微锁:“这还只是炼铁工坊,若加上砖瓦、木器等工坊,现有的码头运力怕是连十之其一都满足不了……” 他抬眼望向杜荷:“关于新式码头,武家那边可有消息?” 杜荷连忙拱手道:“武家已经备好铜钱、工匠和粟米,只等贤弟一声令下,立刻开工。” 敬川缓缓点头:“很好,码头一事宜早不宜迟。此外,某这几日会设计几条铁船,专门用于运输矿石和石炭。” 铁船? 厅堂内瞬间安静了一瞬,下一刻,炸开了锅。 “贤弟,你是说……铁造的船?”杜荷嘴角一抽,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确定这玩意儿能浮起来?怕不是还没出码头就直接沉底了吧?” “没错!你这是打算给河神敬个大礼吗?”薛得音一脸狐疑。 刘仁轨更是一本正经地提醒:“敬刺史,铁比水重,这可是天理。” 敬川扶额,深吸一口气,强忍住不给他们科普“阿基米德定律”的冲动,耐着性子道:“铁虽比水重,但只要船体中空,排水量大于重量,它就能浮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 马周迟疑道:“那这铁船会不会太沉?万一搁浅了怎么办?” 敬川神色自信:“放心,到时候再装个轮子,搁浅了还能自己爬起来。” “……” 杜荷忍不住小声嘀咕:“贤弟,你现在不止是造铁船,还想造会爬的铁船?” 敬川轻咳一声,正色道:“总之,待某画好船图,再详细说明。” 众人虽然还是半信半疑,但想到敬川以前“看似离谱,实则靠谱”的种种发明,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只是杜荷背过身,低声对薛得音嘀咕:“贤弟这脑袋,怕不是铁打的……” 薛得音轻叹一声,意味深长道:“习惯就好。” 敬川收回思绪,转头看向杜荷:“杜家的五百工匠是否已抵达绛州府?” 杜荷闻言一愣,眼神茫然地望向刘仁轨——他这几日忙着在码头上应酬商贾,哪有时间管这些琐事? 刘仁轨轻咳一声,接过话茬:“杜家工匠已全数抵达,现暂安置在炼铁工坊,正在熟悉新式炼铁工艺,不日便可正式投产。” 敬川满意地点头,随即又问道:“荒地上的人手情况如何?” 这次回答的是马周,他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自从‘大工换宅院、一日三十钱、两餐管饱’的新政一出,已有五百户庄户主动迁入荒地。按照目前的趋势,不出一两个月,荒地上的劳作农户便可达三千户。” 敬川闻言,忍不住挑眉:“正平县才五千户丁口,这么多劳力是从哪冒出来的?” 马周笑着解释:“乡绅们多有隐户,为避税赋,这些人一直不在册。但如今新政一出,这些隐户纷纷坐不住了,一个个扔下那些乡绅,全跑到荒地上来了。” 薛得音捋着胡须,感慨道:“川儿这招釜底抽薪实在高明,照这形势发展下去,那些乡绅手里怕是连几个佃户都留不住了。” 敬川神色淡然,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语气冰冷:“这才是个开始,与本公作对,没什么好下场。” 话音刚落,马周忽然一拍额头,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道:“有件事情差点忘了——云丘山那边的山匪,苏定方带了五百人过来,说已经和刺史府谈妥了归降条件,现在等着咱们安排呢。” 敬川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一拍脑门,恍然道:“哦,对,还有这事——” 他转头看向众人,语气随意地补充道:“当日与云丘山谈判,条件是五千山匪分批归降,前几把交椅给个官职。” 他又看向马周,吩咐道:“有劳宾王兄出具有关文书,免得他们心里没底。” 马周等人听完,顿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五千山匪啊!真的兵不血刃的全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这可是朝廷都头疼的毒瘤,换个普通官员,非得来一场腥风血雨才行,结果到了敬川手里,竟然跟谈生意似的就给拿下了?! 众人此刻的表情,宛如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看向敬川的眼神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他们原以为这位小公爷是个胸无大志、混吃等死的富贵闲人。 结果短短一个月,人家不仅改良盐碱地、收拢流民、削弱士族,如今又把成千上万的山匪变成了绛州的壮劳力…… 马周忍不住感慨:“敬刺史,您平日里看着懒懒散散,结果真干起事来,怎么比那些权臣还狠?” 敬川打了个哈欠,随意摆摆手:“什么狠不狠的,开荒造田嘛,最重要的是人力资源的合理配置。” 众人:“……?” 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商贾之言? 但他们来不及细想,马周又问道:“那苏定方那边,怎么安排?” 第1章 加官进爵 贞观元年,天下初定。 天下是定了,但敬川的心却乱了。 大清早醒来,他就开始对着案头的一道册书发呆。 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文书,而是当今圣上李二御笔撰写的高规格诏书,只有封赏二品以上王公贵胄才会用到。 册书的内容大致如下: 第一段: 为表彰已故老爹敬君弘的功绩,特追赠其一堆头衔。 什么兵部尚书、左屯卫大将军、绛国公等等,谥号为忠,听起来八面威风。 第二段: 老爹的丰功伟绩可荫及子孙。 敬川这个独苗可继承高爵显职,顺带他也多了些好听的虚衔,比如绛州郡公、通议大夫、壮武将军等等,食邑两千户,实食邑三百户。 第三段: 啪——重头戏来了! 封敬川为绛州刺史,三日内赴任。 看到这儿,敬川郁闷的差点想原地去世。 前面那堆头衔都是虚的,属于干拿俸禄,不用干活的散官。 但最后这个绛州刺史却是实打实的地方父母官,一州最高行政长官。 这让敬川很是头疼。 来到大唐两年,因为穿越姿势非常靠谱。 敬川属于那种极少数的开局即巅峰的人生赢家。 父亲是堂堂的左屯卫将军,镇守玄武门的一把手,半年前在玄武门事变中战死,算是为李二拿下了头功。 母亲早年因难产而死,自己是家中唯一的独苗。 按照敬川的原计划,他只想在长安城老老实实的摆烂一生,平平安安做一条纨绔咸鱼,混吃等死,享受富贵。 发奋图强、开疆辟土有什么好的。 真不如苟在长安城,做个与世无争的逍遥侯。 后世做了大半辈子牛马,敬川早就看开了一切。 可惜所有的美梦全被眼前这道册书给打碎了。 一州刺史可不是什么好差事,那就相当于开荒牛拉着整州的百姓往前奔,累不死也得苦逼死。 而且现在仅仅是贞观元年,远不是什么太平盛世。 太子旧部不服气,流寇残兵四处滋事,地方豪强时不时蹦跶一下,外围的敌国也一个比一个虎视眈眈。 总之一句话:就怕你大唐的日子太好过。 “百废待兴”可不只是个诗意的形容词,而是实打实的烂摊子。 面对内忧外患、国库空虚、百姓艰难,刚坐上龙椅的李二开启了九九六般的“打工人治国”模式: 开言路、选贤能、轻徭役、减赋税,省吃俭用过日子。 一套操作猛如虎,还别说,大局还真让他给稳住了。 眼下,虽然国库依旧是空的能跑老鼠,百姓依旧还在吃糠咽菜,但好歹日子总算有点盼头了。 不过,豪门士族却一个个缩在家里装死,既不肯慷慨捐赠,也不愿入朝为官,这就导致了李二手下的官员缺口非常大。 于是,敬川这种“高配”官二代,就“幸运”的被抓了壮丁。 “贤弟啊!都火烧眉毛了,你还在发呆!” 就在敬川还在消化册书带给他的“精神伤害”时,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门突然被踹开了。 紧接着,一名身材魁梧、脸黑如锅底的壮汉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 来人是宿国公程知节家的二公子程处亮,敬川的发小兼酒肉死党,江湖人称“长安小旋风”。 两家都住在兴化坊,仅隔两个巷子。 敬川捂脸叹气:“嚷嚷啥?又不是你要去绛州当刺史。” 程处亮大大咧咧的想坐在一旁的圈椅上,结果屁股刚挨着椅子,整个人就仿佛遭电击了一般,又弹了起来,嘴里发出“嘶”的一声惨叫。 看情形,这货估计是又挨了程老匹夫的家法。 “咋就不管某事了,昨夜老家伙特意进宫请旨,某现在成了绛州司马,要和你一同前往绛州任职。某这辈子就没干过正经事,非得让某去带兵?” 敬川眼皮一跳:“你?绛州司马?” 他脑补了一下:一个懒散纨绔,外加一个打架胜过练兵的混世魔王,这绛州能不塌才怪! “是啊,你当刺史,某当司马,这不就像两个醉汉去看守酒窖吗?”程处亮边揉着被老爹打肿的屁股边嘀咕,语气里充满了不情不愿。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一种惺惺相惜的悲凉:好好的摆烂日子竟被这一纸册书给彻底毁了。 程处亮见敬川的表情有些复杂,连忙补充:“某打听过了,绛州是个‘下州’,领绛、正平、太平、曲沃、闻喜、翼城、垣曲等七县,丁口不到两万户,总共才八万人,盗匪满地跑,百姓苦哈哈。” 初唐,超过三万户为上州,超过两万五千户为中州,不满两万户的为下州。 敬川目瞪口呆:“两万户?大唐州府都这人气?” 他的祖籍是绛州太平,但其本体自幼便生活在长安,对老家及大唐的人口没任何概念。 何止七个县的人加在一起还不如后世的一个乡镇。 “那当然,天下才三百万户,这两万户还算不错了。”程处亮一脸理直气壮地补刀。 按照程处亮给出的数目,贞观初,大唐人口只有一千二百万左右,很多州的丁口超不过一万户。 敬川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肿了。这种小州,他连搞发展都没想法。 “看来得出台点啥‘多生多育’政策,把人口提上来。”敬川随口嘀咕。 在他看来,没个五六十万人口都称不上一个州。 正当俩人愁眉苦脸,互相抱怨时,老管家敬德匆匆来报:“小侯爷,不对,应该称小公爷了。有一位自称马周,马宾王的儒生求见,说是常府的门客。” 敬川闻言,整个人从软趴趴的“蔫茄子”瞬间变成了精神抖擞的“小辣椒”。 这可是贞观时期最具盛名的人物之一,日后可是鼎鼎有名的治政高手!。 “快快请他进来!”敬川眼前一亮,连忙吩咐。 程处亮撇嘴:“马周?没听过啊,能干吗?” 敬川一脸郑重:“兄弟,这人来了,咱俩的绛州之行就稳了!”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看到了一点点从“苦差事”里翻身的可能性……只不过,这可能性到底能不能实现,还得看接下来马周的表现了! 一炷香之后,未来的“绛州三杰”相会在敬府厅堂。 气氛微妙得像一场“试探与过招”,既有初见的疏离,也透着几分不明深浅的江湖味道。“属下马周,见过敬刺史。” 马周拱手行礼,但目光刚落到敬川脸上,心里便“咯噔”一下:这位刺史怎么这么……嫩? 敬川看上去十六七岁,长相俊朗,瘦高个儿,皮肤细嫩,五官精致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敷过粉。 说他是威震一方的刺史,倒不如说是哪个大户人家的贵公子,甚至……有点像个“大家闺秀”。 敬川温和一笑,拱手回礼:“宾王兄不必多礼,家中只论长幼,不论尊卑!” 他语气里那股子“自家兄弟”味儿令马周如沐春风。 这上司未免也太随和了点儿吧? 第2章 治州方略 敬川打了个手势,请马周和程处亮落座,同时也悄悄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位千古名臣。 马周看上去二十五六岁,身穿洗得发白的青衫,显得不修边幅,但仪表还算周正。只是眉眼间透着一丝清高,又混合了些“我自风流”的味道。 这形象嘛……真有几分“放荡不羁”的意思。 “属下此番前来,是想询问敬刺史,我们何时启程赴任?” 马周开门见山,话里却有点探究:这位年纪轻轻的刺史大人,靠谱不? 他本是常何府中门客,常何敬重其才华,特意向李二举荐,帮其讨来绛州录事参军的职务。 敬川捏着茶杯,随口答道:“后日巳时三刻出发即可。” 马周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巳时三刻,那可是十点钟!按大唐的节奏,赶路人一般都是鸡叫起床,巳时已到半道了。 他刚想劝说,敬川好像看出了他的迟疑,又补了一句:“呃……不然,午时初吧?” 马周嘴角都抽搐了:午时初,那是正午!这是要边赶路边晒太阳吗? 六百里的路程,照这样懒懒散散,怕是得磨上半月。 敬川对马周的想法浑然不知。 事实上,他压根没出过长安城,对古人赶路没什么概念。 此刻他心中更关心的是马周心中的治州方略,于是转移话题问道:“宾王兄对于绛州的治理,可有良策?” 马周稍作沉吟,娓娓道来:“新帝登基,克己奉公、轻徭薄赋,天下苍生得以喘息。 绛州多地本就十年九旱,农田缺水,连年欠收,再加上战事不断,百姓生活极为疾苦。 欲令百姓安乐,惟在刺史、县令一心为民。 是故先重农本、安抚流民、疏通商路,三管齐下,才能百业复兴。 由于事发突然,属下心中盘算尚不周全,具体需躬行乡间,实地察访之后再做打算。” 马周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几乎出口成章,敬川听得是连连点头:果然是人才! 而且,他言语中的重点,也正是敬川心中所想。 治理一方肯定得先让百姓吃饱饭,以农为本无疑是重中之重。 增加人口快速有效的办法不是多生多育,而是想法设法的安抚各类流民,这一点让敬川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再有就是开源节流,那肯定得通商了,至于如何疏通商路,只能是了解完绛州的地域特点后再做打算。 “宾王兄所言与小弟不谋而合,关于安抚流民,兄长可有妙策?” 敬川此刻心中最计较的还是那区区两万户丁口,得找到办法快速增加人口才是正道。 “如今天下初定,流民四散。善用安抚政令,可从三方面入手: 一是招抚落草为寇与流浪乞讨者,增丁口两成; 二是严查豪绅隐匿,增两成; 三是张榜召回流落乡民,资助盘缠并三年免赋,仍可增两成。” 马周语速稍顿,又补充道:“然则请神容易养神难,丁口虽多,如何安顿、养活,令其安居乐业、衣食无忧才是重中之重。 是故,农事乃一切的根本。”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给出了三条策略。 其言辞间频频提到“农事为本”这让敬川隐隐有些发怵。 他这个穿越客,压根不会种地啊! 穿越前,敬川是机械自动化专业的硕士生,毕业后经营着一家微缩机械模型工作室。 售卖一些迷你版的航模、摩托、柴油机、挖掘机、蒸汽机、坦克车等玩具。 要说机械,敬川绝对是全大唐首屈一指的宗师级存在。 但要说农事,还是大唐农事,敬川只是个门外汉。 土豆、红薯、南瓜等高产作物他也没有啊。 原本敬川穿越后也是带着系统来的。 可问题是,他脑子里的系统打穿越的第一天起,就一直处于加载中的状态。 到现在都过去两年了,系统依然就跟死机了一样,一直无法激活。 好在他已经成了绛州郡公,有没有系统差别不大。 敬川琢磨了一下,继续问道:“农事该如何推行?” 马周愣了愣,心说:这还用问?垦荒、修水利、添耕牛,老三样呗! 但他很快明白了:这位刺史大人估计真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人……唉,难啊! 好在此子看上去还算平易近人。 如若他肯听劝谏,凭借自己的辅佐,说不定也能造福一方百姓。 想到这里,马周语重心长的说:“垦荒造田、兴修水利、添置耕牛。” “垦荒造田、兴修水利不是又得征发徭役吗?”敬川深知百姓不易,他想让其真正的休养生息。 马周抬头,有些惊讶:眼前这位年轻的刺史,虽说举止有些纨绔,但提到百姓时,眼神中竟然全是悲悯之情,孺子可教。 于是,他耐心地解释:“这些虽需徭役,但皆为民生所需,只要合理安排,不致过度劳民伤财。” 敬川挠了挠头:“那给徭役发点工钱如何?不能让百姓白干活啊!” 在他看来,干活拿钱天经地义。 很难想象,每年都要免费给州府或者县里打工一两个月是种怎样的心情。 “……发工钱?”马周目瞪口呆,茶杯都差点掉在地上,刺史的脑回路清奇得紧,“万万不可,此举有违律制,州府府库恐怕也无力支撑。” 敬川却一拍大腿:“无妨!适当贴补一二不伤大雅,府库没钱本刺史有!可以先拆借给府库一些,咱总不能让人白干活吧?” 这话令马周无言以对,心里却升起一丝希望:虽然这位刺史天真得有些离谱,但好歹人品正直,舍得为百姓掏钱。 只要能听得进劝,这局可能还有得救! 说着话,敬川喊来老管家询问自家府上的余钱。 老管家敬德有些尴尬。 哪儿有当着外人说自家银钱的道理。 “都不是外人,德叔直说便是。” “小公爷,咱家府上铜钱差不多有三万贯吧。” 敬德犹豫再三,还是吞吞吐吐的只报出了铜钱的数量,至于黄金、绸缎等财物,依旧是只字不提。 “够了,够了!先挪一万贯出来救急,绛州百姓,可不能再挨饿了!” 敬川豪气云天地挥手说道,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 但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顺嘴装个样子。 他从没关心过自家到底有多少财产,听到这个天文数字,他整个人都懵了——有点太吓人了。 “有这么多钱,谁愿意跑一个穷山沟里当什么鬼刺史啊!”敬川嘟囔着抱怨,心中满是懊恼:去了绛州,再回长安还不知道得等到猴年马月。 既然如此,多备些银钱防身,总归是没坏处。 “这……”老管家闻言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有何难处?”敬川有些疑惑,难不成已故的老子还限制自己花钱了。 老管家长叹一声:“小公爷有所不知,万贯铜差不多需要六十辆牛车运载,而且行动极为缓慢。这次出行,已经携带了大量行李和随行人手,额外再增六十辆重车,恐怕路上行动不便,还会引人觊觎。” 第3章 亲朋来贺 敬川听后一拍脑袋,暗骂自己没常识。 他从没真正体会过大唐铜钱的“重量经济”,刚才不过是想装个豪横,没想到却被现实啪啪打脸。 贞观初用的是“开元通宝”,一枚铜钱重四克,万贯铜差不多八万斤。 “那五千贯总行了吧?”他试探道。 “也太多。”管家苦笑着说道,“若改用马车,只能携带十车,最多千贯。” 敬川叹了口气,无奈说道:“那就先备千贯。等到了绛州,不够再分批送来。” 一百多辆马车目标太大了。 即便是地方大员,即便有几百人护卫,出行照样存在很大风险。 如今的年代,几千土匪的山头可不在少数。 赴任途中嗝了的官员不计其数。 敬川尴尬的冲马周笑了笑。 本想小小装批一把,无奈条件它不允许啊。 但是,即便如此,马周也被震撼到了。 他在心中感慨:敬川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家资,难怪每日醉生梦死,也无后顾之忧。 想到自己平日里为几斤酒钱东奔西跑,再看看这纨绔的“烦恼”,顿时心情复杂无比。 “时辰不早了,某得回府准备。”马周拱手告辞,语气沉稳中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干练。 听完马周的一番真知灼见,一旁的程处亮心中大石落地,眉头舒展。他忍不住感慨:有这样一位贤能之士辅佐,绛州之行再无后顾之忧。 更妙的是,通过马周刚才的剖析,程处亮竟然找到了自己在绛州司马任上的奋斗目标——那就是点齐兵马,挨个山头剿匪! “只要将那些横行乡里的山匪一窝端,再把他们赶回农田当老实百姓,这一任司马就算不负所托了。”程处亮心中暗自定下决心,甚至隐隐有些兴奋。 这样的事,对他这等武力值超群的猛将来说,简直是手到擒来。 想到这里,程处亮哈哈一笑,拍了拍敬川的肩膀:“既如此,咱们兄弟三人便各自分头行动吧。后日午时前,在府上汇合就是。” “绛州三杰”的碰面到此暂告一段落,各自散去。 敬川却毫无动力地坐在原地,目送两人离开。 他叹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旋即懒洋洋地说道:“忙吧忙吧,你们俩都忙去吧,剩下这两天,小爷还得抓紧时间摆烂装死。” 说完,他毫无愧疚地倚靠在椅背上,开始闭目养神。 敬君弘被追封的消息不胫而走,随即引发了一场轰动。 长安城内,官宦名门纷纷上门祝贺,敬府门庭若市,贺礼堆积如山。 齐国公长孙无忌府上送来铜钱百贯,骏马一匹。 新封的河间郡王李孝恭府上送来铜钱百贯,绸缎十匹。 樊国公段志玄府上送来铜钱百贯,绸缎十匹。 最豪横的当属豫州都督武士彟府,直接送上铜钱五百贯,马车十架。 倒不是两家关系有多近,单纯就因为武士彟趁钱,他可是冠绝隋唐的豪商,给谁家送贺礼全都是五百贯打底。 看着案头的一堆礼单,敬川冲老管家半开玩笑:“德叔,光靠这趟收礼,去绛州也能风风光光了。” 老管家摇头苦笑:“小公爷可别说得这么轻巧,人情迟早是要还的。” 与这些厚礼相比,最“特殊”的礼物来自蔡国公杜如晦和邢国公房玄龄两家。他们除了送来常规贺礼外,还将自家次子塞进了绛州刺史府。 杜如晦为次子杜荷,求得一个九品录事的职务。 房玄龄为次子房俊,更是谋得了一个七品别将的位置,成为程处亮的副手。 对此敬川心中满是疑惑:这都是什么奇葩操作? 一个穷山沟的下等州府,有必要争着抢着塞人吗? 可惜这事儿他还真没法推辞。 送礼的人来头太大,这种“镀金”请求,他一个尚未成事的刺史只能苦笑着应下。 这下好了,绛州刺史府凑齐了长安四少。 敬川有种预感:接下来的日子,注定鸡飞狗跳。 两日后。 绛州刺史府的队伍浩浩荡荡地从通化门出发,直奔绛州而去。 三百多辆马车,千人护卫,绵延数里,其声势之大,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围观。 敬川坐在宽敞的四轮马车内,望着窗外缓缓退去的长安城门,心中竟生出几分怅然。 这片熟悉的地界,是他穿越后浑浑噩噩两年的“避风港”。 而接下来,要去的绛州,既陌生又不知会有怎样的挑战在等待着他。 一路上,敬川与程处亮、杜荷、房俊几个纨绔混成了一团,整日不是豪赌就是饮酒作乐。 马周屡屡过来苦口婆心地劝道:“刺史,众人如今身负职责,须谨言慎行,不宜如此散漫。” 敬川几人被念得头大,只能随口敷衍:“好了好了,等到了绛州,一定按你说的办。” 车队一路向东,经蒲州,过龙门,七八日的工夫终于进入了绛州地界。 “敬刺史,前方五十里便是稷山县城,今日是否夜宿县署?” 马周骑着毛驴,隔着窗户询问敬川。 他此刻很是懊悔。 原本那日从敬府出来,他已经放弃了出任录事参军的打算。 因为敬川压根就不是当刺史的料。 无奈常何各种软磨硬泡,说之前敬君弘对其多么的关照,马周这才勉强又答应了此趟差事。 可通过这七八日的接触,马周对眼前几名纨绔的表现简直是失望之极。 四子凑在一起,不是饮酒作乐,就是在玩一种叫做“扑克”的赌博游戏,而且输赢动不动就是几十贯起步,着实令人大跌眼镜。 期间几人还会经常和随行的侍妾插科打诨,其情形更加让人难以直视。 要不是敬府的私酿实在太过于上头,马周早就想拍毛驴走人了。 “姑且先不打扰地方,今日夜宿县城外的驿站,明日直达绛州府。” 敬川客气的将头伸出窗外,看了看风尘仆仆的马周,又无奈的摇头叹息一声。 马周哪儿都好,就是太过于古板了。 早在车队刚出发之时,敬川就提出送他一架四轮马车,可人家死活不受,愣是骑着一头小毛驴,奔波了几百里。 行程当中,敬家大厨每日都有各类美食供应,而且是一日三餐。 同行之人对小公爷的善举无不拍手称赞,唯独马周,每日只取胡饼、粟米粥和腌萝卜,期间他还屡次劝诫敬川不能过于奢靡。 敬川对此很是无语。 不就是一日三餐吗,不就是烤了几顿羊肉串,吃了两顿涮锅吗。 怎么就成奢靡了。 好在马周对敬家私酿来者不拒,而且每日都得喝上个七八两。 这让敬川多少有些欣慰,起码说明马周不是油盐不进。 不过马周声称,酒钱可以在月俸中扣除。 敬川哪儿好意思真扣。 敬家私酿,如果真拿出去售卖,至少得三百钱一斤。 以马周的酒量,他那点俸禄,扣光了都不够酒钱。 “贤弟,一会儿接着‘扎金花’,某的盘缠都快输光了,今日怎么也得赢回来些许。” 程处亮骑着大宛名驹冲到了敬川车旁。 他的大马比马周的毛驴足足高出两尺半,毛驴见到比自己雄壮许多的巨兽,一个趔趄闪到了后面,马周差点被颠个狗啃地。 “程司马,不日将抵达绛州,还是抓紧谋划正事要紧。” “多谢宾王兄提醒,某这就与敬刺史商议政务。” 程处亮几人对马周有种莫名的敬畏,每每被他劝诫,也只能是点头应和。 “昨夜宿醉,此刻腹内翻江倒海,半个时辰后再议吧。” 敬川见马周不悦,连忙将头缩回车内,拒绝了程处亮的牌局。 以后还指着人家通览大局呢,可不能得罪。 就在这时,脑海中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成功激活大唐逍遥王系统!】 随即,一个“托尼老师”般亲切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请问宿主是否确认启用?】 敬川一愣,心中狂喜:“这才像话嘛!穿越没金手指怎么行?” 第4章 初临绛州 “直娘贼的。” 敬川忍不住暗骂一句,心里简直是风起云涌:“什么鬼系统,现在才出来裹乱。” “逍遥王系统”?就算有系统在,自己也未必能像名字一样过得“逍遥”。 敬川想了又想,还是决定不管它,直接放弃。 但转念一想,万一这个系统能掉点后世的宝贝出来呢? 要是能给点土豆、红薯、南瓜啥的,又或是高产的水稻、小麦之类的作物,说不定能让绛州早早脱贫。 “算了,先试试吧。”敬川决定给系统一个机会。 【叮~!恭喜宿主成功启用大唐逍遥王系统。 本系统将陪伴宿主一路高歌猛进,最终让你成为受万人敬仰的异姓亲王……】 “哇哦,真是励志啊。”敬川不由翻了个白眼。 系统的吹牛皮技术简直可以申请专利了。 【叮~!任务发布: 初入大唐,举目无亲,找个酒楼秀秀厨艺吧。 要求:化身庖厨,烹制菜肴,七日内收集十人好评。 奖励:五贯铜钱。 惩戒:拒绝或失败,打屁股三下哦。】 “秀厨艺?”敬川顿时有些懵批。 小爷现在可是堂堂郡公,一州刺史,居然还要去酒楼做厨子? 这事要传出去估计会被旁人笑掉大牙。 要知道如今的年代,君子远庖厨已经根深蒂固。 敬川虽然也贪图口舌之欲,但都是悄悄跑到后厨指导自家的厨子。 明面上没人知道他擅长厨艺。 还收集好评?某可是堂堂公子,不是送外卖的。 再看看系统给那点奖励,他差点没笑出声来。 五贯铜钱,都不够自己打两把扎金花的。 敬川有心想直接拒绝,但看到惩戒栏中那奇葩的打屁股惩罚,瞬间又差点崩溃。 拒绝的话屁股会怎么打? 是凭空出现一根皮鞭抽打,还是会突然降下一条罪责有人代劳? 是私下里悄悄打,又或是在公开场合打? 打完后只是火辣辣疼一会儿,还是会皮开肉绽? 思前想后,敬川也没敢以身犯险。 先将任务接下来再说。 大不了就乔装一番,找个没人认识的小酒楼应付一下。 以自己领先于当今一千多年的高超厨艺,换十条好评应该不难。 【叮~!系统奖励新手大礼包:秘制烤鸭、铜锅涮肉、烤羊肉串(三选一)。】 “烤鸭?这倒是好东西。”敬川一想到后世风靡一时的烤鸭,眼睛都亮了。“就选烤鸭吧,这算得上绝味。” 铜锅涮肉、烤羊肉串就免了,这两样厨艺他早就教给了自家厨子。 想到这里,敬川毫不犹豫的选了秘制烤鸭的烹制技巧,瞬间脑海中的系统面板上便多了一页烹制说明。 可惜只是一道菜谱,要是其它的能给大唐带来革新的技术该有多好。 “宾王兄被甩在后方了,准备开局吧。” 正在敬川为系统任务发愁时,程处亮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他刚刚用了个损招,将车队的速度提高了一半儿,马周的毛驴被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眼看就到绛州了,就不能消停一下。” 敬川明显有工作恐惧症,越是接近目的地,他的焦虑感就越强烈。 “那怎么行,某可是输了三百贯,今日怎么也得赢些本儿回来。” 玩了几天牌,程处亮总共输了三百贯,差点成了乞丐。 照此情形,要不了几天,他就又得管程老爷子要生活费。 横竖拗不过程处亮的牌瘾,敬川只好将房俊、杜荷招来。 四个纨绔又开始了昏天黑地的一天。 如此又过去两日,敬川的车队终于抵达了绛州刺史府的门前。 绛州府位于正平县城,也叫绛州城。 它地处绛州中央,周围六县环绕,人口五千多户,乃绛州七县中唯一的中县。 “来啦!这就是咱的新家了。” 一路颠簸十来日,敬川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内心松了口气。 进入府衙,前任刺史匆匆将政务交接,便带着自己的属下进京复命。 自此开始,绛州便真正成了敬川的地盘,接下来就看他怎么在这片土地上施展拳脚了。 “直娘贼的,贤弟,你这刺史府可太气派了。” 程处亮和杜荷在敬川接管政务时闲着无聊,忍不住四处转悠。 这座大气磅礴的刺史府,前衙后宅,气势非凡。 前面的大堂东西长三十米,南北宽十五米,占地面积接近一唐亩。 后面的府邸更是阔气,足足有六进之多,规模堪比小型宫殿。 而且,府邸后面居然有座占地近三十亩的超大园林,里面假山、楼台、厅堂、河流、池塘、竹林、花卉等应有尽有,简直就是江南水乡的缩影,气派得令人咂舌。 [注:参见绛守居园池、绛州大堂] “要不都住一起算了,互相有个照应。” 敬川看着这座豪华的府邸,心中有点小激动,便提议道。 “如此甚好,这些天吃惯了你府上庖厨的吃食,再吃什么都会觉得难以下咽。”房俊也立马附和,程处亮和杜荷更是纷纷拍手称赞。 “几位小公爷先别急着高兴,还是先看看账簿吧。”马周搬着几本账册,脸色严肃地说道。 “账目可有出入?”敬川心头一跳,感到一阵不安。 前任刺史可别是个贪赃枉法的主儿,把自己给坑了就麻烦了。 “账目盘点需要时日,但府库的结余实在太少” 马周翻开账本,给几人念了几个数字:“府库里粟米仅剩一百石,铜钱剩下两百贯,绸缎、麻布、木炭全都没有,可以用空空如也来形容。” 敬川心里泛起一阵凉意,前任刺史这是真把他当接盘侠了。 堂堂一州的结余,还不如眼前几个纨绔的零花钱多。 “为何如此之少?”敬川追问,心里想象着自己接下来的各种麻烦。 怨不得前任刺史见到自己像是见到亲耶一般热情。 何止自己就是他的接背锅侠。 “从账本看,府库的钱粮大多用于安抚灾民了。”马周翻到另一本账簿,详细列出了去年冬天的救灾情况。 账册的最后还特别注明,整个寒冬,绛州冻死灾民六千口,伤八千口。 “去岁少雪,不甚严寒,何故死伤如此之巨?”杜荷听完一声叹息,他实在没想到,地方百姓的生活会如此疾苦。 敬川听后更是整个心都在滴血。 那可是六千多条性命啊,几乎占了整个绛州的半成。 前任苟刺史肯定是中饱私囊、贪赃枉法,才会导致这么多丁口伤亡。 他恨不得马上就上到奏折将其弹劾。 “几位小公爷有所不知,地方百姓缺炭少衣、钱粮微薄,冬日只能靠穴居、秸秆避寒。 各个州府,每岁冻死饿死者皆有十之二三,绛州府去岁只是冻死半成,说明前刺史着实在一心救灾。” 马周深知眼前几位贵少全都不了解民间疾苦,耐心为他们做了一番解释。 敬川等人听后更是震惊到无以伦比。 何止冻死六千人还算好的,要是坐视不理,伤亡还会更大。 这还是自己认知里的那个贞观盛世吗。 第5章 官难当也 “以宾王兄高见,接下来咱们当作何打算?” 听完马周的解答,敬川顿感压力倍增。 在其位,谋其政。 既然接了这刺史的差事,就该为绛州百姓谋些生计。 敬川此时暗暗下定决心,从自己上任开始,绛州地界不允许再饿死、冻死一个百姓——哪怕是只耗子也得暖着肚皮活下去。 “敦促司仓、司户、司田尽快核实账目,完成政务交接。 实地察访田野,协助百姓春耕,制定水利方略。 查探各县匪寨,设法使其归耕。 号召乡绅捐赠钱粮,解百姓夏收前的饥荒。” 马周一边叙述当务之急的要事,一边直接将其安排了下去。 账目核实?交给房俊。 剿匪归耕?找程处亮的军伍去忙活。 号召乡绅?杜荷跑腿最合适了。 至于敬川和马周,那自然是深入民间,察访民情。 “宾王兄,你我二人可否分头行事? 小弟先在这正平县城暗访一遭,乡间的察访就辛苦宾王兄了。” 敬川说得义正辞严,实则心里琢磨的是赶紧找个酒楼完成系统的烤鸭任务。 马周脸色微微一僵:“你这话的意思,是打算甩手当‘甩刺史’了?” 他怀疑敬川要偷懒,但又不好直接拆穿,只能忍着点头答应,心里却叹了口气——摊上这刺史,算自己倒霉。 “宾王兄,要不要将各县县令召集起来,做一番谋划?”杜荷适时插话道。 “姑且不必,眼下春耕已然开始,各县明府公务繁忙,先不打扰。等察访完民情,再另行打算不迟。” 马周深知不夺农时的重要性,摆了摆手否决了杜荷的提议。 “那宾王兄察访民情之事,不如让正平明府作陪吧。”敬川担心马周的安危,小心提议道。 “正平明府……”马周脸色一沉,长叹一声,抽出一张告示,“旬前因救灾病故了,新明府尚未任命。” 而且,刚过去的这个冬天,不仅仅是正平明府,曲沃、垣曲、太平,也都有官吏因为缺衣少食不幸身亡的。 绛州七县,目前的官员缺口,差不多得有十个左右。 啥?明府都能累死?! 长安四少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两个烧饼。 不到地方上来,真的很难想象,堂堂的一县之主,居然能因饥寒而亡。 每个人不由得的都感觉各自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还请敬刺史,几位小公爷多加费心。绛州百姓的生计,全仰仗各位了。” 马周冲着四人拱手行礼,借着正平明府的事情,勉励四人。 敬川连忙还礼,心里却止不住吐槽:果然,官不好当,刺史更不好当! 转眼到了第二天。 刺史府这架老旧的机器终于开动了,众人各自分头忙碌起来。 敬川今天竟然罕见地起了个大早。他找贴身仆役借了一身粗布夹袍,换上后晃晃悠悠地出了刺史府。 正平县城不大,三纵三横六条街道规规整整地把县城分成十二个小曲,每曲约百户人家,总丁口也就一千二百户出头。 城墙看着老旧破败,那是从大业末到武德年间的连年战事留下的痕迹。 至于百姓的生活,那就一个字——穷。 不过,县城南边五里有个汾河码头,码头旁连着晋阳通往长安、东都的官道,商贸运输倒是挺发达。 沿着码头和官道附近,硬是发展出一个八九百户的商业区,像模像样。 敬川骑着他“从马周手里用一匹瘦马换来的毛驴”,在县城里转悠了一圈。 物价倒还算稳当: 粟米五文一斤; 白面八文; 麻布一匹四百文; 羊肉一百二十文一斤; 老母鸡二十五文一只。 单看这些数据,县城似乎没啥大问题。 敬川还顺便打听了几家饭店的生意,看看有没有自己施展“烤鸭神技”的机会。 结果让他挺意外——饭店的伙计们都说,城里官员太清廉,导致生意清淡得很。反倒是城外码头那边,商客多,饭店的日子过得红火。 “行,那就奔码头!”敬川顺手花七十文买了两只鸭子,骑着毛驴溜溜达达奔向城外。 出了南城门,入眼便是一大片返青的麦田,绿油油的一片,看着就生机勃勃。 不过,敬川很快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正平不是挨着汾河吗?可农户们却推车、挑担地往田里运水,忙得热火朝天。 他牵着毛驴,随口和路上一位四十岁上下的大叔聊了起来:“老丈,这不是有汾河在旁边吗?咋还运水,干嘛不开渠引水?” 大叔憨厚一笑,操着一口地道的晋西口音:“这位后生,一看你就是外地人。汾河现在是枯水期,河面离河堤两丈高,压根儿没法打水。就算到了汛期,河面也离河堤三四尺高,大多数地方灌溉不了,低洼地勉强能用点儿。” “那为啥不直接在汾河沿岸开垦?”敬川不死心地追问。 大叔拍了拍腿:“沿岸的土壤苦咸得很,砂石多,根本种不了庄稼!” 这话倒是让敬川灵机一动。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抽水泵!对,用水车抽水! 大唐没法造出现代抽水泵,可是自己会啊。 他的机械自动化专业不是白念的,之前还靠微缩模型生意挣过几笔,其中卖得最火的就是水车模型。 如果能在汾河上架几架水车,用水力把河水引上岸,再挖几条灌溉水渠,不就能解决灌溉问题了吗? 至于土壤苦咸的问题,敬川想到后世看过的一个报道:沿海盐碱地是通过“洗地”改良的。 用水反复浸泡、冲刷降低盐碱成分,再补点好土、撒点化肥,照样能种庄稼。 这不就是双管齐下的好办法吗? 敬川越想越兴奋,骑上毛驴就想回去画图纸、写方略。 甚至他还想再设计几款方便轻巧的农具,诸如进阶版的曲辕犁、单人轮式播种机、谷物脱皮机等等,那可全都是提升耕作效率,造福一方百姓的神器。 可刚骑了没两步,他猛然想起自己还有个奇葩的系统任务没完成,差三天就要打屁股了,顿时心头一紧。 “唉,先把烤鸭搞定吧!不然真得挨打了!” 想到这里,他只好按捺住兴奋,继续奔码头,顺带琢磨着任务怎么收尾。 第6章 烤鸭争锋 “老丈,咱这小麦亩产多少?” 敬川骑着他的毛驴,晃晃悠悠地在田间溜达,随口问了正在地里忙活的一位老农。 老农擦了擦汗,抬头瞥了他一眼,淡定地说道:“今年天旱,亩产能有一百二十斤就不错了。赶上个好年景,最多一百五十斤。” 这话差点儿让敬川从驴背上摔下来。 “一百多斤?”他在心里嚷嚷:“还不够后世喂猪的!” 他默默地在心中算了算,按这产量,别说富裕生活了,能活着就谢天谢地。 看来,光开荒不够,还得想办法提升亩产才行。 “要是有高产种子……”敬川一边嘟囔,一边挠头,忽然又自嘲地笑了笑: “唉,没种子,没化肥,还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行吧,先定个小目标:两年内搞到三百斤再说!” 想到这里,敬川从怀里摸出两吊铜钱,随手抛给老农:“老丈,这点钱拿去买些吃食,给儿孙添些嘴头上的乐子。” 老农一愣,连忙摆手:“这如何使得?” 敬川大手一挥:“没事儿,就算预付你家明年的‘亩产奖励’了!” 说完,也不管老农一脸懵的表情,敬川骑上二毛,一溜烟向汾河边的码头去了。 不多时,敬川便到了绛州码头。 这里的热闹景象,果然不负饭店伙计的吹嘘。 河面上停满了大大小小的商船,船工和力工来回搬运,牛车一溜排开等着装货,喧闹声此起彼伏,热火朝天。 敬川随手拦住一个正在歇气的挑夫,好奇地问:“兄弟,你们一天挣多少工钱?” 挑夫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抹了把汗:“从早忙到晚,累断了骨头,也就三四十文吧!” 敬川听完,心头一震:“三四十文?连半斗米都买不起啊!” 他一边感慨这些人的艰难生活,一边低头看着码头的乱糟糟景象,不由得心生一计: “如果能用滑轮、塔吊,再加个龙门吊,配上四轮车和集装箱,货物吞吐效率得提升好几十倍!” 不过,他很快又摇了摇头:“想得再美,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兴修水利、开垦良田,码头的事先搁一边吧。” 离开码头,敬川沿着汾河继续南行。 河边的大片荒地尽收眼底,地里多是砂石,还夹杂着不少盐碱结晶,完全没人动过的样子。 敬川随手抓起一把土,轻轻搓了搓,嘟囔道:“盐碱地?洗一洗,加点土,再施点肥,不就搞定了嘛!” 他脑补了一下,眼前仿佛出现了万亩良田的景象,不禁嘿嘿一笑: “要是搞成了,别说养活一个县了,养半个绛州都够!” 他越想越兴奋,一拍毛驴:“走!找个酒楼,赶紧‘卖艺’去。” 唐人每日两餐,分别是“朝食”和“晡食”。 朝食也叫大食,辰时进行。 晡食又称小食,多在申时进行。 上层勋贵也有不少一日三餐的,中午会加一顿“会食”。 此时刚至午时,官道旁的酒家全都没什么食客。 敬川一连转了五六家店: “掌柜的,某这有道秘制烤鸭,您要不要试试?” “烤鸭?三百文一只?” 听完他的报价,掌柜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精彩,纷纷摆手:“客官,这玩意儿连狗都嫌腻,我们可不敢收。” 被扫了几次地出门后,敬川心情复杂地望着最后一家“小破店”——“苏记酒家”。 “唉,不如改个套路吧。”他叹了口气,推门而入。 苏记酒家果然寒酸,只有三间铺面加个后院,连住店都不做。 伙计见他进来,笑着迎上前:“客官是吃茶还是用饭?” 敬川抬手点了两角胡饼、一碗汤饼,再加两道小菜,外加一壶茶,一屁股坐下:“先垫垫肚子再说!” 没多久,饭菜端上来了。敬川吃了两口,顿时皱起眉头:“这是什么?猪食都比这有味道!” 他勉强塞了几口,总算填饱肚子,擦擦嘴巴,打了个饱嗝:“伙计,过来。” 伙计见状,上前来温声问道:“客官可是还要添些饭菜?” 敬川心虚地摆了摆手,故作镇定道:“兄弟,实不相瞒,某出门匆忙,没带够盘缠。不知可否借你家厨房一用,让某做两只烤鸭卖了,再付饭钱?” 说完这番话,他自己都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丢人丢到家了。堂堂刺史,竟耍起了霸王餐!” 伙计眉头微微一皱,但还是挤出职业微笑:“客官说笑了,这才三十文而已,用得着这么拼吗?若您不便,小的可提供‘毛驴抵押’或‘陪跑取钱’的服务,您看如何?” 敬川心里咯噔一下,差点被噎住,连忙摆手:“不必。某的烤鸭可是祖传秘方,皮脆肉嫩、肥而不腻,味道鲜美,吃上一口包您上瘾。还望贵店成全,借后厨一用。” 伙计愣了片刻,觉得这位客官胆子也忒大了点,竟敢把堂堂苏记酒家的厨房当“试菜场”。 不过职业素养让他继续保持笑容:“客官稍待,小的这就去请示东家。” 敬川舒了口气,心想这事八成能成,毕竟谁能抗拒顶级烤鸭的诱惑。 可没等他把这念头细品明白,就听后宅传来一声瓮声瓮气的大喝: “哪个不长眼的鼠辈,敢在某家店里撒野,看某不劈了他!” 紧接着,一名体型如铁塔、面容如猛虎的巨汉提着一把菜刀,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 那架势,分明就是要把敬川当案板上的鱼肉。 敬川当场吓懵了,脸色惨白,连脚底抹油的勇气都没了,只能哆哆嗦嗦地坐在原地,内心咆哮:“吾命休矣!这店竟还藏着如此凶神?” 巨汉一步跨到敬川面前,低头瞪着他,声音如雷:“说!吃霸王餐还敢乱嚼舌头,谁给你的胆子?” 敬川咽了口唾沫,嘴硬道:“谁说是霸王餐。某……某不过是自荐一技,为贵店添财而已。” 巨汉一愣,显然没听懂这是什么意思,抬手晃了晃手中的菜刀,冷笑道:“你是觉得老子的刀不够快,还是你嘴皮子够硬?” 敬川一脑袋冷汗直冒,心想这下真是完了——早知道就不该逞强! 第7章 屈身庖厨 “住手!” 巨汉薅起敬川的衣领,眼看就要手起刀落。 后宅内传来一声清脆细腻,又不失威严的呵斥。 两息的工夫,一名十八九岁模样的女子挑帘而出。 “宛娘,这厮想吃白食。”巨汉薅着敬川的衣衫,依旧不肯松手。 “区区一顿饭资,何至为难客人,还不放手。” 被称作宛娘的女子,身材修长、五官清秀,在这坊间绝对算得上一等一的美人。 只是她面色看上去有些苍白,说话也没什么气力,间或还有几声轻咳,仿佛是抱病在身一样。 “宛娘息怒,某只是吓吓他罢了。” 巨汉说着放开了抓着敬川的手,敬川只感觉一道巨力袭来,身子不由的被按在了胡床之上。 “客官莫慌,家仆鲁莽,多有得罪,还请莫要见怪。” 宛娘屈身道了个万福,说话间又轻咳几声。 “娘子可是感染了风寒?” 宛娘说话犹如春风拂面,令敬川倍感舒适,不由多关心了一声。 “前日乘船打渔,不小心落水,感染了风寒,客官莫怪失了礼数。” 宛娘的回答依旧是娇弱无力。 “某有一道姜糖水,服用之后对风寒或有益处,宛娘稍等,某这就做来。” 敬川说完,不由分说的跑到毛驴旁,取下自己的烹饪专用收纳箱,提到矮桌上打开,找出一块红糖。 他这番操作直接将宛娘、巨汉、伙计三人全都看傻了眼。 因为他那只木箱里,整整齐齐码放了七八种刀具、十几瓶调料瓶,几十种琳琅满目的配料,还有些叫不上名字的物什。 这才是顶级庖厨该有的样子,先不说厨艺怎么样,起码在器材方面,那是最专业的存在。 旁边的巨汉观此情形,甚是惭愧。 他是酒家主厨,但除了手中的一把菜刀之外,几乎没什么像样的家伙什。 “小郎君可是出自庖厨世家,又或是前随的宫廷御厨?” 宛娘都看呆了,杏眼瞪的老大,要是自家小店能得到如此极品的庖厨,还不得干翻整街的酒楼。 “只是小小爱好罢了,让几位见笑了。” 敬川说完,自然而然的带着三人踏入后厨。 在其见证下,他取来陶锅,加入清水,放于灶上,接着又放入姜沫、葱花,开锅之后加入红糖。 片刻的工夫,一碗清香扑鼻的姜糖水便摆在了宛娘面前。 “此汤可解风寒?” 宛娘小酌一口,其味道略微辛辣,但甚是香甜,比郎中开的草药好喝许多。 “喝完之后,盖上厚被发汗,风寒马上见好。 此外,这姜糖水对女子月事也有大补之功效,可有效减轻腹胀、腹痛。” 宛娘身为未出阁的女子,被敬川提到月事,不由得面色一红。 但她心中却对其神乎其技的厨艺很是佩服。 “小女子这便卧床休息,小郎君若有什么需要,吩咐两位家仆便是。” 宛娘说完,起身道了个万福礼,转身回了卧房。 她这番话等于默认了敬川可以在其后厨内一展身手。 “某乃稷山苏有才,小郎君有何需要,尽管吩咐便是。” 见识过敬川精湛的厨艺,巨汉苏有才一改前态,温顺的像只小绵羊。 “某乃稷山苏有力,前堂伙计,适才多有得罪。” 刚才一直招呼敬川的伙计名为苏有力。 这两人生得甚是怪异。 苏有才明明是孔武有力,但却名叫有才,而苏有力为人机灵,身材瘦小,却偏偏要叫做有力。 俩人站在一起,甚是反差,敬川都忍不住想笑出声。 “有力兄,有劳把某的毛驴牵进后院。”敬川憋着笑意发号施令,“有才兄,帮忙将鸭子处理一下。” 不管怎么说,敬川总算是找到了可以“卖艺”的酒家。 接下来得尽快的完成系统的奇葩任务。 刺史府还有不少要事等着自己处理,绛州府的百姓也指着自己造福一方,不能在任务上耽误太多的时间。 苏有才帮忙宰鸭,苏有力帮着烧水。 敬川则是从毛驴上卸下一组器具,拼拼接接,转眼便组装出一副烧烤架。 其实烤鸭应该有专门的烤炉,但敬川没这么多时间,只能是临时用架子取代。 调制好秘制的料水,将处理干净的鸭子腌制一个时辰,刷上调好的油脂酱料,之后便可以上火烘烤了。 片刻之后,随着鸭身传来呲呲的烤炙声,不断有油水滴到柴火上面,烤鸭的香气四散开来,没一会儿的工夫就传遍了整条街道。 “小郎君,咱这烤鸭作价几何?” 苏有力急匆匆跑到后院,向敬川询价。 出于唐人对鸭子的排斥,他对敬川烤鸭并没抱太大期望。 直到香气吸引来整条街上的食客,他这才慌不择路的找敬川问价。 “三百文一只,童叟无欺。”敬川胸有成竹的回应。 “三百文?小郎君有所不知,咱这酒家的食客大都是街上的力工,行走的商贩,如此高价,恐怕很难售出。” 苏有力心中忐忑,他们酒家的招牌菜,汾水蒸鱼也不过三十五文一条。 敬川张口就是三百文,估计得吓退这整街的食客。 “无妨,酒香不怕巷子深。总会有食客前来光顾。”敬川自信的表示。 “有力,前堂何事如此吵闹?” 宛娘休息了小两个时辰,此刻高热已退,气色也有所好转。 她被前堂的吵闹声以及烤鸭的香气所吸引,忍不住起身询问。 “整条街的食客全被小郎君的烤鸭所吸引,咱店内挤满了宾客。” 苏记酒家长期被其它几个同行打压,生意非常清淡。 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苏有力有些招待不暇。 本来人多是好事,但苏有力担心烤鸭的价格过于昂贵,会吓跑所有的客人。 “让小荷、韦娘、冯全也都去帮忙。” 小荷、韦娘、冯全三人分别是宛娘的贴身丫鬟、杂役、车夫。 平时人少了就在后院,偶尔会去前堂帮衬。 “愣着作甚?还不忙去?” 宛娘见苏有力杵着不动,出言催促。 “小郎君的烤鸭要作价三百文一只,小的担心将宾客吓跑。” 苏有力感觉自己是在向东家打小报告,吞吞吐吐的解释道。 宛娘也没想到敬川的烤鸭会卖如此高的价格,一时间有些犹豫。 她转身瞧了瞧烧烤架旁的敬川,又看了看柴火上的烤鸭,接着又闻了闻满院子的香气,咬了咬嘴唇吩咐到:“按小郎君说的办。” 第8章 绛州烤鸭 果不其然。 烤鸭的售价一公布出来,前堂的宾客全都望而却步。 美味虽好,无奈钱包它不允许啊。 不过贩夫走卒都是些实在人。 一众宾客没因为天价的烤鸭拂袖而去,每人也都点了些普通的吃食,照样吃的津津有味。 苏记酒家的生意也因此比平时好了数倍不止。 “堂倌儿,与某来只烤鸭。” 大约两刻钟过去,堂内终于出现了几名富户。 他们最终没抵挡住烤鸭那特殊而诱人的香气,点了一只满足自己的好奇。 “贵客请稍坐,片刻就好。” 终于有人点了烤鸭,苏有力激动的差点跳起来。 不知是何原由,他刚才一直为小郎君捏了一把汗。 大约一炷香的工夫,敬川将头脸包裹个严实,只露出双目,搬着一张轻便桌来到了前堂。 他得确保没人能把自己认出来。 堂堂的绛州郡公、一州刺史,给人片烤鸭,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敢问堂倌何故将自己包裹的如此严实?” 富户对烤鸭和眼前年轻人的装扮甚是好奇。 “片烤鸭讲求干净清洁,包裹头脸,可防止发丝、口沫掉落于食材之上。” 敬川一边解释,摆好烤鸭、器具,开始片鸭肉。 这可是大唐第一只烤鸭,仪式感必须拉满。 “咱这烤鸭缘何如此昂贵?” 敬川的回答让富户甚是满意,感觉自己瞬间化身为了贵胄。 他和几个友人盯着烤鸭口水直流,但还是忍不住问出了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 “烤鸭本是北朝江都宫廷御膳,之后传入民间,某家先祖侥幸得其配方,经反复改良才有了如今的做法。 其外皮金黄酥脆,肉质鲜嫩多汁,味道淳厚,肥而不腻,可媲美当今御膳。 烤鸭的烹制工艺极为讲究,从选鸭、宰鸭、腌制,再到烘烤、转烤、出炉等,足足有九九八十一道工序。 再有就是这片肉的刀法也有要求,每一片鸭肉必须大小均匀,连皮带肉,一整只鸭子,不多不少,保证一百零八片。 最后再说这吃法,将五片鸭肉蘸酱,放入荷叶面皮,加上七八根葱丝,如此可保口感最为鲜美。” 敬川片肉的时候,详细的为富户介绍了一遍烤鸭的特点。 周围桌上用饭的宾客也纷纷围观这一神奇的吃食。 听完敬川的介绍,所有人都被震惊到目瞪口呆。 富户更是觉得自己只花了三百钱就吃了顿皇宫御膳,简直是太超值了。 “妙,实在是妙,太美味了,几位贤弟快快品尝一番。” 听完敬川的介绍,富户按照敬川介绍的吃法,尝了一口,顿时觉得满口生香,回味无穷。 他一边招呼着几位友人品尝,一边从身旁的褡裢中取出三吊铜钱打赏给了敬川。 这一幕都把旁边帮忙的苏有力看傻眼了。 他都在这酒家跑堂两年了,加起来都没人家敬川一顿饭的赏钱多。 真是好气啊! “堂倌,与某也来上一只烤鸭。” “某这桌也要。” “某也要一只。” “……” 见识完敬川片鸭肉的花活,再听完他那天花乱坠般的介绍,围观的宾客不再犹豫,纷纷开始抢购起烤鸭。 只花三百文就能体会一番宫廷御膳般的享受,谁能抵挡住如此的诱惑。 “实在抱歉,小店烤鸭第一天试菜,只准备了两只,诸位对不住了,明日申时,某会再烤上十只,还请贵宾赏光。” 敬川拱手抱拳,道了个歉,示意苏有力将另一只烤鸭上给最先点菜的长安口音富商。 “慢着!某家出五百钱,认购这只烤鸭,此外,那桌吃食也算在某头上。” 有豪商一听,只剩一只了,马上表示加价也要尝个鲜儿。 “某出八百钱。” “某出一贯” “……” 片刻的工夫,居然有人把这只烤鸭的价格抬到了一贯五。 这让在堂内跑前跑后的苏家几人全都给惊呆了。 自家店里最贵的一道菜才三十五文,人家随便烤只鸭子,再讲个故事,秀秀花活,就能卖出一贯五的天价。 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诸位贵客,做生意讲究的是先来后到,咱不能因为钱就坏了规矩。 对不住了,明日申时,诸位请早。” 敬川说完,便不再理会加价的各方豪商,径直走到那桌长安富商处开始片肉。 同样还是一只烤鸭,同样还是片肉的花活儿。 敬川又另外讲了一套关于鸭子选材、养生和功效的话术。 在场的宾客无不听的瞠目结舌。 这哪儿是吃鸭子啊,摆在面前的分明就是一只天材地宝。 何止烤鸭对养心护肾、美容养颜、益气壮阳皆有功效。 这叫人怎能忍得住,赶明儿说什么也要吃上一只。 要不家中的小妾可就镇不住了。 【叮~!恭喜宿主收获两个好评,还请再接再厉。】 长安豪商比本地富户更加豪横,直接打赏了敬川五吊铜钱。 敬川也不再理会众人要求加烤的要求,径自迈入后宅。 “小郎君厨艺精湛,堪比当朝御厨,恕小女子眼拙,适才有失礼数。” 宛娘刚才一直躲在门帘后观察前堂内的一切。 她被敬川神乎其技般的厨艺深深折服。 要有这样一位大神坐镇,苏记酒家何愁竞争不过其它几间酒楼。 “宛娘不必客气,有劳宛娘明日另准备十只肥鸭,午时末某会再次登门。” 敬川说完,洗了把手,将刚才所得的八百文赏钱丢在石凳上,准备回城。 “小郎君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见敬川要走,宛娘略显失落,这才想起连敬川的名字都不知道。 “某乃江小川,祖籍太平,自幼在长安长大,现住在绛州城内。” 敬川没敢报上真名。 说白了还是拉不下刺史的面子。 “此刻恐怕城门已关,小郎君若是不弃,便在苏记暂住一晚吧。” 唐代县城大都在申时三刻关闭城门,这会儿马上酉时,肯定赶不上回城了。 “无妨,某在刺史府挂了个闲职,可以进城。” 敬川肯定不能说自己就是那绛州的刺史,可即便如此,宛娘也略感失落。 这种有官职在身的人,大概率是不会屈尊做自家大厨。 “天色已晚,小女子让有才护送小郎君进城。” “宛娘不必麻烦,先照顾店里生意吧,某自己回去便是。” 敬川说完,拱手行礼道别,牵着毛驴出了苏记酒家。 第9章 地方士绅 回到刺史府,马周、杜荷也刚赶回来。 程处亮和房俊去了绛州折冲府,晚上就在那边借宿了。 “杜荷兄长,本地士绅有何反馈,可肯捐赠钱粮?” 事实上,敬川对本地的豪门并不太在意。 敬、程、房、杜,无论是哪一家都抵得过这一整县的豪门。 他只是想借着捐赠看看这些士绅们的态度。 他们愿意给刺史府面子,敬川不介意大家一起发财。 如若这些所谓的豪门不开眼,敬川更不介意将其连锅端了。 区区蝼蚁,也配和郡公争辉。 何况这个郡公还身怀超出大唐一千多年的认知。 “前晌去了正平最大的两个望族——裴家和郑家。 两家家主均表示,去年冬天已经给刺史府做过捐赠了,目前家中也都捉襟见肘,没有更多的余力。 后晌将本地的十三家士族召集起来做了次方会,士族们也都表示各有各的难处,实在没有多余的钱粮。” 杜荷和敬川的态度差不多,对这些士族甚是轻蔑。 “士绅之前的捐赠可有记录?” 敬川的双眸之中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气。 另一旁的马周突然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超级纨绔,貌似并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自古以来,王公贵胄也没一个素食者。 “去年冬天,裴、郑两家捐赠是最多的,各捐了粟米二十担,铜钱五十贯;其它士绅,最多也就捐个三五担粟米。 而且,前刺史为了拿到这些捐赠,还分别答应各家,酌情减免今年的税赋。” 杜荷说这话的时候,气得牙根直痒。 这点钱粮,对于各大豪门士族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更可气的是,他在长安城都没受过如此多的冷眼,没想到这些土包子一个个的居然不把他这个小公爷放在眼里。 “明日,不,马上起草檄文,连夜发到这些士绅手中。 令其三日内如实上报丁户和田产数量。 如有瞒报、少报者,追缴从武德元年至今的双倍税赋。 三日后,派人上门逐一查实其上报明细,一旦发现出入较大,直接罚没所有财产。 另外,逐个排查士绅家的贱籍人员,凡发现强买强卖者一人,罚金五十贯,发现三人以上者,罚没所有财产。” 缺钱的时候,当然得挑肥羊宰。 劫富济贫的道理,敬川研究的明明白白的。 本来只是想让这些豪门士族出点血,没想到他们非要把人头送上,那就只能是照单全收了。 “某这就亲自起草檄文。” 杜荷白天碰了一鼻子灰,这会儿正想着怎么出气呢。 没想到敬川的大招就放出来了。 “敬刺史,这样做岂不是要得罪全县所有的士绅,万一把他们逼急了,狗急跳墙怎么办?” 马周听后有些发虚。 他虽然也是傲骨铮铮之人,但毕竟只是寒门出身的士子,对王公贵族的能量知之不多。 “宾王兄只管放心便是,几只蝼蚁,还翻不起天来。” 所谓慈不掌兵,善不为官。 既然做了这刺史之位,斗争就在所难免。 如果让敬川选,他更愿意代表大多数贫苦百姓的利益。 “对了,杜荷兄长,顺便排查一下这些士绅招募私兵和私通山匪的情况,一旦发现,务必严惩,绝不姑息。” 贞观元年,政局虽然已定,但流寇残余、太子余党仍在,各地不断有零星战乱发生。 敬川四家带过来的亲卫不过千人,绛州折冲府驻军估计不超一千五,加上刺史府和绛州城的守卫,他能快速调动的兵力只有三千人左右。 这三千人的兵力只能维持基础的稳定。 万一遇到士绅联合闹事,又或是大的山头动乱,肯定会出大麻烦。 当务之急,还是要摸清辖区内的势力分布,尤其是士绅手中的兵力。 之后就是想法将其逐个击破。 无论如何,绛州府内,只允许出现富甲一方的富户,不允许出现敢和刺史府掰手腕的威胁。 “小公爷,今日有并州武元策带着几名商贾投帖拜访,说是愿为绛州府尽些绵薄之力。” 老管家敬德借着为几人倒茶的空档,汇报了一下白天的访客。 “并州武家可是豫州都督武士彟家?” 如果没记错,武士彟就是出自并州文水。 他本是隋末豪商,靠经营木材生意赚得家资巨万。 后资助老李晋阳起兵,之后就摇身一变,从商贾跻身为豪门新贵。 敬川之所以对其有印象,一是因为前几日武士彟府上专门派人送了五百贯的豪礼。二是因为此人乃是未来女帝武则天的生父。 “不错,那武元策乃是武都督的庶出三子,帮武家打理河东地区的生意,两月之前,我们在百花楼有见过一次。 此子为人甚是豪爽,那次还为吾等付了酒钱。” 奋笔起草檄文的杜荷有见过武元策,从旁做了介绍。 “据某今日的察访,汾河码头超过一半的生意,皆是武家在经营,在其手下做活的工匠、杂役多达数千人。” 马周对武家的势力有些忌惮。 正平县丁口不过两万,两成都在靠武家谋生。 这得是多么根深蒂固的实力。 如果武家站在刺史府的对立面,那敬川刺史的位子恐怕很难坐稳。 “那就有劳宾王兄明日先会会这武家庶子吧。” 敬川对武家倒是持欢迎的态度。 早在长安之时武家就派人送来豪礼,这是其一。 自己刚刚到任,武元策又投帖登门示好,这是其二。 更重要的是,敬川了解武家的站位。 他和房杜一样,皆是李二一派。 如果说本地士绅代表的是流寇残余、太子余孽的势力,那武元策,甚至也包含敬川在内,代表的则是豪门新贵。 这两股势力天然就是一种对立的存在。 有武家为首的新贵,制衡这些土包子般的士绅,绛州府稳矣。 “明日某想深入正平山区,查探水源,制定开渠引水的方略,恐怕无暇应酬。” 马周生性放荡不羁,不善应酬。 而且他最近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缓解旱灾上面了,不想在区区商贾上耗费自己的精力。 “宾王兄只管忙去,明日某先会会这并州武元策。” 杜荷起草好檄文,放下纸笔,应下了这份差事。 “如此也好。”敬川点头同意,“关于兴修水利,宾王兄有何打算?” 经马周提醒,敬川突然想起了白天垦荒造田的灵感,准备和其商量出一份造田方略。 第10章 造田方略 “绛州府地势北高南低。 其往北八十里,正平、太平、稷山交界处有座云丘山。 云丘山层峦叠嶂、山高谷深,有多条小溪流出,在山下汇成云丘河,绵延数十里汇入汾河。 若修渠百里,引云丘河水入绛州府,可保其两岸超千顷的农田再无干旱。 某想明日起,入云丘山一代实地走访,探查地形,了解民情,制定兴修水利、福及万民之方略。” 马周所说的水渠,并不是后世动不动就宽几十米,深十来米的大河。 而只是宽一丈,深六尺左右的小渠。 别看只是一条百里小渠,也需两千民夫,劳作三月才能完工。 如果没有本地士绅的拒捐事件,敬川说不定就同意了马周的水利方略。 毕竟,怎么看这都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但问题是,水渠两岸的肥田沃土,超过八成都掌握在士绅一族的手里。 如果真修了水渠,那就是白白为这些土地主做了嫁衣。 大唐从武德年间推出均田制,凡年满十八岁的男丁,皆可授田百亩。 这百亩农田,有二十亩是永业田,属丁户私产,可世代传承。 另八十亩则是口分田,丁户年年满六十,会被收回。 乍一听起来,农户全都分到了土地是件天大的好事。 但现实情况却远没有这么乐观。 十年前,老李父子自晋阳起兵,靠的是关陇贵族、太原王氏、荥阳郑氏等诸多豪门望族以及河东士绅的支持才得以成功。 所以,老李登基之后,并没有为难这些豪门望族,反而给予其更多的赏赐。 这就导致了大多数的肥田依旧掌握在这些贵族手里。 以绛州府为例,这里曾是太子李建成的势力范围。 超过八成的土地全都掌握在其残余势力的手中。 按照均田制,丁户虽然能分到土地,但其份额远不到百亩这一数字,而且,大都还是多年未开垦过的贫瘠荒地。 尤其是所谓八十亩的口分田,完全就是无法开垦,只能种桑的山林地。 如今的年代,生产力极低,开垦荒地是一件风险超高、极为不划算的事情。 所以,大部分的丁户依旧是靠租种士绅土地为生。 要想从根本上扭转这一局面,只有两个办法。 武装镇压或开荒造田。 武装镇压简单粗暴,可快速将乡绅手里的土地抢到刺史府,但问题是乡绅势力错综复杂、根深蒂固。 搞不好镇压未成功,自己就先被李二给砍了。 所以,眼前敬川能选的只有第二条路,那就是开荒造田。 一旦刺史府手里有了足够多的肥田,就能从根本上削弱地方士绅的影响力,使更多的农户摆脱其剥削统治。 “宾王兄,今日某在汾水边走访了一遭。 汾水两岸,水源充沛、荒地无数,我们何不将其全都开垦出来,再分与绛州丁户,如此即可解百姓饥荒,又可摆脱本地士绅的掣肘,可谓一举两得。” 敬川思索良久,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马周听后却嗤之以鼻。 纨绔子弟就是纨绔子弟,对农耕可谓一窍不通。 汾水地势低洼,难以汲水,其两岸土地全都是无法开垦的盐碱地。 如果河边有肥田,还轮得着敬川,土地主们早就瓜分完了。 但左思右想之后,他还是耐着性子给敬川解释:“敬刺史有所不知,汾水河地势低洼,无法用于灌溉,其两岸土地多为盐碱荒地,无法用于耕种。 刺史心系百姓,宾王甚是佩服,可此计万万不可尝试,否则将贻害百姓。 吾等当徐徐图之,按部就班的挖凿水渠方为上策。” “宾王兄有所不知,小弟今日从老农户口中得一妙法,只需在汾河水上架起水车,即可将河水引入沿岸荒地。 有水之后,用河水反复浸泡泥土三遍,可去其盐碱。 之后填补好土,再略加施肥,便可得良田过千顷。” 敬川肯定不能说这套办法是他自己想的,他得维护好自己超级纨绔的光辉形象。 “敬刺史此言差矣,水车需两名青壮持续踩踏方可汲水,其功效并不比提取井水好出多少,可谓是费时费力。” 初唐已经有了靠人力踩踏的原始水车,但效率非常低下。 马周站在常人思维上去理解没任何毛病。 “宾王兄无需担心,老农户提起一种水车,可完全靠水流之力自动汲水,无需人力介入,甚是方便。” 敬川说着从书房取来自己惯用的鹅毛硬笔,在纸上勾勾画画,片刻的工夫便画出一幅水车的草图。 他这番神奇的操作,直接看麻了一旁的马周和杜荷。 一根羽毛居然可以用来作画,而且其画风居然能做到栩栩如生,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如此怪异的水车真能自动汲水?” 马周再次对眼前的超级纨绔有了新的认知。 敬川平日看起来懒懒散散,不思进取,没想到在绘画一途却有着如此高深的造诣。 他哪儿知道,敬川通过眼前的一幅水车草图,已经完全觉醒了自己后世的专业素养。 两年以来,由于出身豪门的缘故,敬川一直沉迷于安逸享乐,此次出任绛州算是彻底激起了他的进取之心。 不为别的,只为这绛州的数万百姓。 他不想五年任期结束,留得一地的骂名。 “明日某差遣家中工匠,打制一件模型,到时候一试便知。” 为了生活多些便利。 敬川私下里养了一支数十人组成的工匠队伍。 敬君弘在世的时候,公务繁忙。 他见自家独子,一不好饮酒作乐,二不好声色犬马,唯独就喜欢摆弄些奇技淫巧,所以并没有强加约束。 敬家私酿、敬家清茶、四轮马车、新式家具等皆是出自这支队伍的手笔。 不过,与一般穿越者不同的是,敬川打造这些物什完全就是为了打发时间,方便生活,没有任何靠其牟利的心思。 家中坐拥财富巨万,谁愿意为那点儿小钱费脑筋。 “敬刺史所说的洗地之法果真可行?” 见敬川说的信誓旦旦,马周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期盼。 如果真能将汾河沿岸的荒地开垦出来,那确实比挖凿水渠要方便许多。 “明日可兵分两路一试便知。一路人马在汾水岸边找块荒地尝试开垦,另一路人马则是着手打制水车。 如若尝试成功,绛州百姓可再不用受干旱的困扰。” 第11章 工坊计划 商议完正事,三人各自回房休息。 敬川连夜将造田方略写了出来,还附上了水车、铁犁、铁锹、锄头等机具的图纸。 唐人的铁锹、锄头甚是笨拙,远不及后世的方便省力。 第二天一大早,敬川将方略交与马周,又将水车等图纸交给了自己的工匠头目敬阿大,接着便准备动身前往武记酒家。 今天他准备一气儿完成其余八个好评的任务,之后便将系统高高挂起。 这所谓的逍遥王系统一点儿都不逍遥,尽起些反作用。 “小公爷,精铁所剩不多了,要不咱干脆在绛州府起座像样的炼铁工坊吧。” 敬阿大二十出头,早先是敬府维修车舆的杂役,两年前帮敬川打制四轮马车被其看中,如今已是工匠的小头目。 他知道敬川的性子很随和,所以说话显得很随意,甚至还会经常和敬川插科打诨。 “不是带过来二百斤吗,就不能省着点用。” 敬川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当初为了打制四轮马车的转向机具和轴承等部件,敬川在长安郊外的敬氏庄园搞了个土作坊炼铁。 由于只是满足自家的需求,他没特意关注作坊的产能。 二百斤精铁差不多是那个土作坊一个月的产量。 “咱这不是出门在外嘛,小的担心安全问题,自作主张打了二十口长刀,用去八十斤精铁。过些时日,咱家的护卫得人手一把。” 唐刀其实不像电视里演的那么夸张,动不动就几十、几百斤。 其长度一般在二尺半左右,宽约两指半,重量只有四斤不到。 这样设计才能方便持续的砍劈。 “瞧把你给能的,打了几口了,拿一把出来瞧瞧。” 敬川对这个小头目甚是喜欢,他总能审时度势,提前把事情做在头里。 “打成五口了,其它的还在锻造。” 敬阿大说着,招呼了一声,便有一名工匠捧了口造型精美的宝刀过来。 这口宝刀做工极为精细,刀柄、刀鞘各镶了两枚大大的宝石,一看就是马屁精专门用来讨好自家主子的。 宝刀出窍,其通体散发着阵阵寒光,拔下敬阿大一缕头发,放于刀刃处轻轻一吹,头发瞬间断为两截。 “好刀!马周、程处亮、房俊、杜荷,一人送过去一把。” 敬川挥舞了几下,将刀插入刀鞘,丢还给敬阿大。 “小公爷也留一口防身吧,还有,你偶尔也得练练刀法,要不万一遇到危险可怎么自保,咱可是大将军之后啊。” 自家小公爷哪儿都好,唯独有些过于懒散。 他一惯是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 看人家别的将军之后,哪一个不是武艺高强、骑射一流。 再看看自家小公爷,多走两步路都嫌费力气。 照这么下去,以后可怎么为大唐奋勇杀敌。 “没大没小的,有你们在,本公还用得着自保。” 敬川没好气的冲着敬阿大的腿上来了一脚,准备起身出府。 身处大唐,不是敬川不想习武。 是有着后世思维的他,总觉得再好的武艺也抵挡不住热武器的攻击。 哪怕是热武器不好造出来,但改良版的诸葛连弩敬川能搞啊。 只不过现在还用不上这种利器。 如果哪天真需要他上阵杀敌,各式各样的攻城利器绝对将敌人杀到耶娘都不认识。 “贤弟大喜啊,武元策带着几名商贾是来送钱粮来了。” 刚迈出工匠所在的小院,杜荷就急匆匆找了过来。 “杜兄来得正好,敬家工匠刚打出一口好刀,送于兄长防身吧。” 敬川乘兴喊敬阿大将刚才的宝刀取来,递到杜荷手中。 “这……这是精铁宝刀!” 杜荷抽出宝刀仔细端详许久,挥砍了几下试试手感,神情变得无比激动。 唐人尚武,骑射第一,习文第二。 勋贵阶层最大的爱好,排名第一的是宝马名驹,排名第二的就是刀剑强弓。 杜荷自然也不例外,他捧着长刀把玩了许久,一时竟连为什么来找敬川都不记得了。 “杜兄……,杜兄,咱圈中好友,谁家擅长炼铁?” 敬阿大刚才的话提醒了敬川。 要想让绛州富足,只有农业是远远不够的。 必须得将工业也适当的搞一搞。 接下来要想开荒造田,铁锹、锄头、犁头等铁器全都是必备之物。 哪怕是一千把最普通的铁锹也得需要两千斤熟铁。 这么大的用铁量,没间炼铁工坊真不行。 但是,要想建工坊就得需要砖瓦石灰,捎带还得造几口砖瓦窑、石灰窑。 要想运输原料,还得需要大量的船只、车舆、牲口,配套的还需要有码头、车行、牲口行。 按照这些需求,绛州城至少需要砖窑、石灰窑、车行、船行、牲口行、码头、炼铁工坊等工业基础。 其它工坊还好,可以扶持本地商贾供应,但炼铁工坊必须牢牢攥在靠谱的合作伙伴手里。 因为敬川要炼制的乃是精铁,其工艺需要严格保密。 “长孙家有两座矿山,阎家兄弟也擅长炼制精铁,再有就是我们杜家了。” 杜荷表达的很是谦虚,但其实他们杜家可一点都不简单。 其父杜如晦不仅仅是当朝宰相,而且还是关中贵族京兆杜氏的当家家主。 京兆杜氏发展于汉,壮大于南北朝,到了隋唐更是关中地区数一数二的豪门望族。 长安地区流传一句俗语:“城南韦杜、去天尺五”,说的就是长安城的韦氏和杜氏离天也不过一尺五。 由此可见,杜家在关中地区的影响力有多么大。 “某有炼铁秘术,可大量炼制此等精铁,杜家出巧匠五百、铜两千贯,敬家出炼铁秘术、铜亦两千贯,合开一间炼铁工坊,杜兄可做得了主?” 敬川指了指杜荷手中的长刀,表达了合开工坊的想法。 他不缺钱,但缺能工巧匠。 如果敬、杜两家联合,撑起一间炼铁工坊问题不大。 “贤弟有所不知,云丘山一带早年间有两座铁矿山,大业末年因战乱荒废,如果由绛州府提供矿山,敬、杜两家提供秘术和工匠,官民合作,方为上策。” 杜荷身为录事,这几日一直在翻看刺史府的各类文书、账目,他对绛州府的了解比敬川更为全面。 “这么说兄长是愿意合作了?” 敬川听后不由得神色一喜。 如果炼铁工坊真能开起来,从采矿、运矿、炼铁、铸造、售卖等诸多环节,至少可养活三千名青壮。 除此之外,绛州府的建设还能获得源源不断的精铁。 第12章 绛州义商 “此等大事,当知会家父同意,某这就起草书信说明原由,想必旬内会有答复。” 刺史府和长安之间有驿站传书,普通文书,五日可到长安,加急的话,最快可以做到两日。 杜荷表达的很是保守,但其内心之中同样迫切的想把炼铁工坊开起来。 他只是家中次子,急需干出成绩,博得家族认可。 “那小弟就静候佳音了。” 敬川说完,准备转身离去。 杜荷这才想到,他找敬川原本是有正事,于是连忙又将其拦下:“贤弟,前堂武元策带了几名本地商贾捐钱来了,你要不要见见?” 杜荷说着,递过一份清单: 为缓解绛州灾情,减轻百姓疾苦,绛州码头行会现自发捐赠钱粮。 武家码头:铜钱五百贯,麻布百匹,粟米百石; 崔记牲口行:铜钱二百贯,耕牛二十头,粟米百石; 张记粮行:铜钱二百贯,粟米五百石; 相里记砖瓦坊:铜钱百贯,青砖两万块; …… 苏记酒家:铜钱一百贯; …… 裴记酒楼:铜钱五贯; 郑记酒楼:铜钱五贯; …… 清单中捐赠钱粮的商贾多达三十家,共捐赠铜钱超两千贯,粟米近千石,其它各类物资折合铜钱也有五百贯之多。 这让敬川很是感动。 绛州商贾的热情,对比本地士绅冷漠,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难能可贵的是,苏记酒家只是一间小小的店铺,而且东家只是一名弱不禁风的女子,居然也能捐出百贯铜钱。 敬川心中不由得对宛娘升起一股子莫名的敬佩之心。 与之相对应的,裴记、郑记两家大酒楼只捐了五贯铜钱。 不用想也知道,这两家背后的东家肯定就是那绛州最大的裴、郑两家。 “某还有事在身,武元策以后再见吧。” 敬川有心想热情招待武元策,可一想到那该死的系统任务就有些望而却步。 他屈身庖厨的苏记酒家就在绛州码头,万一被武元策给撞上就丢人丢大了。 “那愚兄这便将其推辞掉。” 杜荷没想到武元策如此慷慨,敬川都避而不见,一时不知道是何原由。 在他看来,武元策可不是普通的商贾,其父亲是堂堂的元谋功臣,大唐的豫州都督,武家虽谈不上豪门望族,但怎么着也算是长安新贵了。 这样的背景身世,融入到几人的纨绔圈子,完全是可行的。 “等等,以刺史府的名义,给武家码头和苏记酒家颁个‘绛州义商’的牌匾吧,其它捐赠超百贯的商贾,也可赠与‘诚信商贾’的称号。” 敬川将后世的精神文明奖励玩的溜溜的。 唐朝重农抑商,商贾甚至被视作“贱籍”,即便拥有再多的财富,其地位依然低下。 商人不得出仕为官,商人及其子孙不得参加科举,商人外出不得骑马,需穿指定商袍等等。 种种规矩无不流露着唐人对商贾的冷漠与鄙视。 但是有了刺史府颁发的“义商”称号那可就不同了,一个“义”字足矣代表了官方的认可,这无形中可以大大抬升其社会地位。 “还可以这么搞?” 杜荷被敬川的厚颜无耻惊的一愣一愣的。 沉甸甸的几千贯铜钱,几块牌匾就将人家打发了。 “不然呢?”敬川摆出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不过这些热心商贾日后可堪大用。 咱要起工坊,得有砖瓦吧,交给这相里记便是。 咱要开荒造田,得有耕牛吧,可优先这崔记牲口行。 矿石等原材料的运输,可交给武家码头。 …… 如此也算皆大欢喜。” 敬川指着眼前的捐赠清单,滔滔不绝的说了一堆。 杜荷这才替地方商贾觉得平衡了些:“贤弟这些话某是否可以转述给武元策几人?” “当然,过几日有了全盘谋划,再分别约见每个商贾。” 敬川深知,单靠敬、程、房、杜四家,根本撑不起如此庞大的绛州府。 绛州府的建设需要千千万万绛州百姓共同的努力。 他必须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既如此,那某这就再和武元策周旋一番。” 杜荷说完准备去往前堂,敬川则是吩咐敬阿大又取出了一把长刀,让其带给杜如晦。 炼铁工坊需要有件样品,才会更有说服力。 打发走杜荷,敬川换上普通的麻衣,牵了毛驴准备前往苏记酒家,老管家敬德又进来通传消息:“小公爷,裴、郑两家家主投帖拜访,正在门房内候着。” “让宾王兄、杜荷兄长共同接待吧,某有事要外出走访。” 地方士绅今日会登门拜访,敬川对此早有预料。 如果说拒捐事件是地方豪门给自己这个新任刺史的下马威,那么昨夜的丁户数量盘点则是敬川给他们的回礼。 相比较而言,敬川这个绛州的一把手还是占据了一定的主动权。 但双方的较量会是长期的,不可能一个回合就分出胜负。 敬川非常有把握,这次的事件最终会以地方士绅的妥协收场。 至于捐多少,那就看马周和杜荷的谈判能力了。 有了绛州商贾的参照,地方士绅的捐赠数额肯定不能低于这个数目。 不管怎么说,这次的事件,最终得益的会是绛州百姓。 至于那些土地主,就让他们再蹦跶几天。 等开荒造田有了眉目,土地主们的影响力不在,到时候想收拾他们,那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小公爷,派一队护卫跟随吧,老奴实在是担心小公爷的安危。” 昨日敬川回府天都黑了,敬德紧张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敬家可就剩这一棵独苗苗了,万一有点闪失,他真没法向列祖列宗交代。 “无妨,德叔只管放心,就某这一身装扮,不会有人注意的。” 敬川干咳一声,谢绝了老管家的好意。 他可是要去苏记酒家做兼职厨子的,要是被下人知道,那还了得。 出了刺史府侧门,骑上毛驴,兜兜转转两刻钟的工夫,敬川再次来到了苏记酒家。 此时刚过午时三刻,暮春的日头照在身上甚是惬意。 与往日不同,今日武记酒家的店门外也摆上了六张矮桌。 而且,不管是店内的桌子,还是店外的矮桌,此刻全都坐满了等着吃烤鸭的宾客。 这让敬川多少有些意外。 距下午的小食还有两个时辰呢,这会儿就来排队是不是太早了。 第13章 码头行会 牵着毛驴从后门进入苏记后院。 后院之中,宛娘正指挥着苏有才、冯全、韦娘手忙脚乱的宰鸭子。 苏有力和小荷则是在前堂招呼排队的宾客。 “小郎君来了,快先坐一会儿,鸭子还没收拾好。” 见到敬川的身影,宛娘眼前一亮。 昨夜她又喝了一碗敬川准备的姜糖水,今日身体已无大碍,面色红润了许多,其气质更甚昨日三分。 这样出尘脱俗,又心地善良的女子,沦落到经营酒家生意,着实令人有些惋惜。 “无妨,某先将这剩鸭架熬成汤,可招待前堂的宾客。” 敬川瞧见昨日剩下的两只鸭架摆在角落里,直接拿过来清洗了一下开始炖汤。 “这鸭架也能食用?”宛娘忍不住一阵好奇。 昨日收拾完前堂,唯独剩了两只鸭架,扔了怪可惜,留着又不知道该如何吃,她正犯愁呢,没想到敬川就又有了新的花样。 御厨就是御厨,这手艺,常人根本没法比。 “那是自然,鸭架熬成汤,放入些许盐、葱花、麻油,其味道甚是鲜美,还能补钙。”敬川随口解释道。 “补钙?” 宛娘一时理解不了这么高深的专业术语。 “就是对骨头有好处。” 敬川意识到自己说瓢了嘴,随口迎合了一句。 “小郎君,今日的宾客实在太多了,而且全都是前晌就过来排队的,小女子自作主张,将烤鸭数目增加到了十六只,还请小郎君莫怪。” 宛娘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内疚。 她原本只准备了十只鸭子,可实在拗不过这些热情的宾客。 迫于无奈,她不得不临时又购买了六只,还在店门外支起六张矮桌。 “无妨,不过得多花些工夫烤炙。” 换做平日,敬川肯定不会这么好说话。 他可是能少干一点儿,就不多干一毫的主儿。 可自打知道了宛娘为绛州百姓捐赠了百贯巨款,敬川就不由得对眼前的弱女子生出了一丝钦佩与怜悯之心。 “昨日小郎君的两只烤鸭共赚得一贯四,夜间盘账,小食期间共接待宾客五十桌,赚得铜钱两贯整,其中三成也归小郎君,共计是两贯,走时记得带上。” 苏记酒家平时每天也就能进账七八百钱,昨天因为敬川的烤鸭,一下午就进账了两贯,去掉给敬川的六百钱花红,收入是平时的三倍还多。 “不用这么多,昨日和今日两天,宛娘付某一贯工钱即可。” 敬川不在意这三五贯的小钱,但他很清楚,这笔钱对于眼前的苏记却是笔不菲的巨款。 “那怎么行,小女子日后还得仰仗郎君多多出力呢。” 宛娘轻咬嘴唇暗示,想要敬川留下来帮忙。 “不瞒宛娘,刺史府近日公务日益繁忙,某实在分身乏术,不过这烤鸭的配方某会抄录与你,可保苏记一直红火下去。” 不知为何,敬川拒绝宛娘的时候多少有些不忍。 但他一堂堂刺史,总不能为了一间小店真来做个厨子吧。 “万万不可,烤鸭配方甚是珍贵,郎君切忌不能予人。” 被敬川拒绝,宛娘有些失落,但听他想要将如此珍贵的秘方赠与自己,顿时惊慌失措。 要知道在古代,一个秘方没准能保一个家族数代兴旺。 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说给就给呢。 “宛娘莫再推辞,只是一道做菜的方子而已,实不相瞒,类似的方子,某这里还有不下百种。” 敬川不无得意的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宛娘听后大惊失色,她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接着又左看右看一番,这才提醒到:“这种话郎君切忌不可再说,会招来杀身之祸的。”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敬川这话要是让歹人听了,没准会招来什么祸事。 “放心,某知道宛娘是好人,所以才说这些。” 看着宛娘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敬川觉得有些好笑。 说话之间,几人已经将所有的鸭子都腌制了起来,敬川开始指导苏有才柴火的选取以及火候的掌控。 宛娘从旁也是认真的听着。 “小郎君,申时左右,码头行会的诸位东家会在苏记聚会,小女子也要作陪,前堂的事情有劳郎君多多费心。” “码头行会?” 敬川听了不由一愣。 这可真是猴子的便便——猿粪啊。 没想到前晌没见到武元策,后晌换了个庖厨的身份却在要苏记相见了。 不过也幸亏前晌没见到,要不一会儿得尴尬死。 “就是这绛州码头的所有商贾结成的行会,今日行会为刺史府捐赠了一批钱粮,一会儿武会长会传达刺史府的反馈。”宛娘若有所思的解释道。 “行会何故要向刺史府捐赠?”敬川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试探宛娘。 “绛州连年干旱,百姓疾苦。眼下距夏收还有三月有余,吾等商贾担心百姓食不果腹,故筹措了一笔钱粮,希望新任刺史能救万民于水火。” 宛娘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中充满了忧思,很显然她很清楚绛州百姓的日子有多穷苦。 “尔等就不担心刺史府贪墨善款?”敬川继续追问。 “怎么会?新任刺史乃忠良之后,堂堂郡公,如何能为区区腌臜之物辱没了名声。” 敬川没想到自己在绛州百姓眼里形象如此高大,一时有些难为情,不知该怎么接话。 这无疑又是沾了已故老子的光。 宛娘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怪异的看向敬川问到:“小郎君不是出自刺史府吗,与宛娘说说,那新任刺史品性如何?” “这……” 自己夸自己,到底该怎么编。 敬川思索片刻,开口说到:“新任刺史生得一副好皮囊,极为英俊,品性也很不错,有他在,或许真能令绛州百姓衣食无忧。” 大概率以宛娘的身份,是不可能见到身为刺史的自己的。 稍微夸大一些应该不会穿帮。 “听说新任刺史带了八房小妾到绛州府,可有此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自己明明还是黄花小伙子,去哪儿找那八房小妾去。 估计是有人瞧见了程、房、杜三人带过来的家伎,误以为那是自己的小妾了。 唐朝豪门勋贵大都会收养家伎,这些家妓以歌舞伎和侍酒居多,并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 例如大将军李靖的夫人红佛女,曾经就是杨素府上的歌舞伎。 “那到底带了几个?” 宛娘还想继续八卦,前堂的苏有力带了七八名商贾进入了后院的厢房。 “行会的人来了,宛娘先去招待,一个时辰后上烤鸭即可。” 第14章 烤鸭大卖 “小郎君可有家室?” 宛娘走后,敬川开始专心的烤炙鸭子。 不曾想苏有才延续着宛娘的八卦风开始问东问西。 身高六尺半的巨汉,贱兮兮的问人有没有成家,敬川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尚未婚配。” 敬君弘在世的时候,没少为家中独苗的婚事操心。 宿国公程知节,吴国公尉迟敬德,樊国公段志玄等也有派人上门提过亲。 一想到那些盖世武将的强大基因,敬川就忍不住后背发凉,不待老爹同意,便全都亲自上门回绝了。 深受后世习惯影响的他,总觉得男子过了二十,再找个情投意合的女子谈婚论嫁也不迟。 “好巧,吾家宛娘也尚未许配人家。” 苏有才说这话的语气,就仿佛已经认定了敬川是自家姑爷一般。 “烤鸭好了,某先去前堂片鸭肉。” 敬川找了个借口慌忙开溜。 宛娘人不错,明眸皓齿、亭亭玉立,难得还心地善良,用蕙质兰心来形容也不为过。 可她和敬川能成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敬川乃是当朝郡公、一州刺史,婚丧嫁娶皆要上报礼部报备。 尤其是正室,一定得娶门当户对的女子,否则会被朝堂上的言官喷死。 依旧是包裹好头脸,敬川拎着烤鸭进入前堂,按顺序帮宾客片鸭肉。 其它吃食也开始陆续上桌,前堂内的气氛变得异常热闹。 “这位堂倌,昨日那烤鸭的来历再说上一回吧。” 昨天敬川一边片鸭肉,嘴里不停的介绍着烤鸭的特点,其模样甚是帅气。 尽管有不少宾客已经听过了烤鸭的介绍,但还想让敬川再说上一段。 敬川也不好扫宾客的兴致,只好在片鸭肉的同时,不厌其烦的重复起昨天的话术。 他讲的口干舌燥,宾客却听得甚是过瘾,不断有富户或多或少的给出赏钱。 一直持续了多半个时辰,八只烤鸭片完,敬川的脑海里再次响起了熟悉的叮咚声。 【叮~!恭喜宿主顺利获得十个好评,奖励五贯铜钱,奖励将会在十二个时辰内给到宿主手中。】 “有力,剩下的几只你来片,某去后院招呼下行会的宾客。” 系统任务完成,敬川找了个借口直接开溜。 再帮宛娘片上两只烤鸭,他就准备直接打道回府。 庖厨的活儿,他是一刻也不想再干了。 太费嘴。 刚才有富户,居然让他反反复复将烤鸭的介绍讲了三次,太折磨人了。 再次回到后院,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辰。 苏有才和冯全正围着灶台烧菜。 敬川见石桌上摆了不少食材,于是随便挑了只草鱼、几枚鸡蛋,准备做个清蒸草鱼和蒸蛋羹。 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是刺史府给码头行会的额外奖励吧。 大约两刻钟的工夫,两道菜陆续传入厢房改成的雅室,接着雅室里便隐约传来一阵络绎不绝的赞叹声。 宛娘的侍女小荷匆匆自雅室内走出:“小郎君,有劳上烤鸭吧。” 听了小荷的吩咐,敬川拎着烤鸭进入雅室。 雅室里,一名衣着华丽,颇具风度的年轻男子坐于上首的位置,其身旁围坐了七八名各色商贾,宛娘在下首作陪。 “宛娘真是好福气,如此厨艺精湛的极品庖厨都能被你遇到,估计用不了多久,某那武记酒楼就得关门大吉了。” 见到敬川进来,上首跪坐的武元策忍不住一阵赞美。 “三郎说笑了,江小郎君只是临时帮忙罢了,苏记店小,配不上小郎君无以伦比的厨艺。” 宛娘委婉的表示敬川不会在苏记长留,神情中略微有些落寞。 “哦?既如此,那江小郎君莫不如来某武记酒楼,武某虽不才,但武记酒楼在绛州、晋阳、并州、东都、长安皆有分号。 某愿出所有酒楼三成的份额,外加长安三进宅院一套,铜钱五百贯,诚邀江贤弟做酒楼的大掌柜。” 商贾就是商贾,其看人的眼光、对商机的嗅觉非常人所能及。 武元策仅仅是尝了两口敬川做的菜,又瞟了眼他片鸭肉的姿态,就断定有此子坐镇武记酒楼,其生意会红火数倍不止。 如果敬川是宛娘家的主厨,他自然不好意思挖墙角。 但宛娘刚刚表态说敬川只是临时来帮忙的,武元策马上就顺坡下驴,开始利诱敬川。 这就是商贾的手段,只要是物有所值,直接用黄澄澄的铜钱砸到你满意为止。 “承蒙武会长抬爱,某只是一介小吏,志不在庖厨,烧菜只是私下里的一点爱好,还望武会长莫要见怪。” 只是一个照面,敬川就判断出武元策此子非同寻常。 他能在众人的只言片语中迅速捕捉到重点,还能果断的作出双方都满意的决策,活脱脱就是一唐朝般的霸总级存在。 他刚开出的价码,估计连皇宫御厨都不一定能抵挡得住。 可惜敬川瞧不上这点蝇头小利。 长安的豪宅他也有,而且不止一处,甚至在郊外还有几处庄子,最大的庄园还带着山头,骑马打猎都够。 至于那酒楼三成的份额外加五百贯现钱就更不值一提了。 敬川家虽然没经营酒楼,但却在平康坊、东市、西市有着十几间商铺。 他的家产多到连自己都数不清,这就是身为郡公的超级底蕴。 “无妨,某的条件长期有效,哪天江贤弟若是想开间酒楼,又或有别的需要,可以随时找武某商议,某定当全力支持。” 被敬川拒绝,武元策的面上看不出一丝不悦,这种喜怒不形于色的定力也非常人所能比。 “武会长,那新任刺史究竟是何模样?” 宛娘担心俩人再聊下去尴尬,随便找了个话题打岔。 敬川能拒绝武元策如此丰厚的诱惑,她心里有点小小的窃喜。 “新任刺史二十六七岁,中等身材,国字方脸,三寸胡须,其秉性略微放荡不羁,但却才思敏捷,有这样一任父母官,实则是吾等之福,绛州之福也。” 武元策干咳了两声,描绘了一下新任刺史的模样。 敬川听了不由得微微一愣。 这说得不是马周吗,他啥时候成刺史了。 转而敬川回过味来。 估计是武元策几人没见到自己,但又觉得抹不开面子,这才编了个借口。 好在他们有牌匾作为馈赠,自己还许给他们了一些合作,想必也算能给码头的一众商贾交代了。 “那刺史有没有说会如何赈灾?”宛娘接着追问。 商贾的捐赠看似不少,但对于整个绛州府来说依然是杯水车薪。 “刺史府正在明察暗访、了解民情,之后会兴修水利,缓解旱情。 除此之外,刺史府也在号召绛州士绅出钱出力,某等出府的时候,恰巧遇到了登门拜访的裴、郑两家家主。 想必他们也是为捐赠而去。” 武元策将自己了解到的消息全盘托出,宛娘听后不由得柳眉微蹙。 本地乡绅那是出了名的吝啬,靠着他们慷慨解囊,绛州百姓永远都没有出路。 第15章 新的任务 “宛娘莫担心,据某所知,刺史府接下来会有不少举措,或可彻底解决绛州之灾,只是现在还不方便多说。” 不知道为什么,宛娘看上去总是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 就仿佛她才是那绛州府的刺史一般。 敬川看了多少有些怜悯,忍不住出言安慰。 “江贤弟要不也落座吃杯水酒?” 上首的武元策见敬川已经片好鸭肉,邀请其加入酒宴。 敬川哪肯以真面目示人。 这个武元策以后肯定得打交道,要是知道自己做过厨子,那可就糗大了。 “天色已晚,某还得赶回城里,就不耽误诸位聚会了。” 敬川说完冲着一众商贾及宛娘拱手道别。 牵着毛驴出了苏记后院,心底居然升起一丝丝不舍。 老实说,看着苏记酒家在自己的帮助下,生意变得红红火火,还真有种难以言表的成就感。 即便如此,这庖厨也不能再做了。 自己可是堂堂的一州刺史,绛州百姓还指着自己发家致富奔小康呢,怎么能终日围着灶台打转。 骑上毛驴走了一段,敬川总感觉腿边有硬物膈着自己。 伸手一摸,不知何时,鞍子上多了一只钱袋。 拎起来掂了掂,足足有三四十斤。 难不成这是系统给的五贯奖励?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敬川否了,因为钱袋上写着大大的“武记酒家”四个大字。 “特么的苟系统,居然用小爷辛辛苦苦赚的钱当做奖励,太无耻了。” 【叮~!任务发布: 赚得五贯奖励一定超开心吧,然则宿主还需继续努力。 既然得到东家赏识,那就从酒楼开始自己的大唐崛起之路吧。 要求:靠厨艺十日内为酒楼赚取五十贯铜钱。 奖励:酒楼两成干股。 惩戒:拒绝或失败,打屁股三下哦。】 敬川正在大骂系统的无良,脑海里又传出那不厌其烦的任务提示音。 什么狗屁逍遥王,这分明就是个厨子系统。 给的都是些什么鬼任务,这是彻底跟苏记干上的节奏。 十天赚五十贯,强度比烤十只鸭子大了十几倍。 照这么下去,自己的刺史就不用当了,安心在苏记的后院做个厨子就好。 敬川咬了咬牙,想直接放弃。 可一想到那打屁股三下的惩罚就又怂了。 就算这次任务能硬扛下来,谁知道后面还会出什么幺蛾子。 难不成要三下,三下的持续“享受”。 真是造孽呀! 敬川仰天长啸一声,再次默默选择了屈服。 不过这次,他准备带个助手。 要是单靠自己一个人,五十贯赚完估计得累瘫了。 心里打定主意,敬川挥动皮鞭,驱赶着毛驴,快速返回刺史府。 “小公爷回来了。” 刺史府的后厨,敬老二正靠在躺椅上打盹儿。 看到自家主子,不由得眼前一亮。 通常敬川出现在后厨,那就是又有新花样了,敬老二自然是欢喜的很。 “老二,你的嘴巴紧吗?” 进屋之后,敬川径自躺在敬老二的躺椅上,若无其事的问道。 “嘴巴紧?” 小公爷这是要做甚? 敬老二暗自嘀咕。 莫非小公爷迟迟不肯婚配另有隐情。 敬老二越想越觉得离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还是唯唯诺诺的回应到:“小的一向守口如瓶,小公爷有什么事,只管吩咐。” “当真很紧?” “当……当真很紧。” 敬老二被自家公爷看得头皮发麻,难不成今日要晚节不保。 “要不还是把舌头割掉吧,这样更为稳妥。” 敬川有心想带敬老二当助手,但真担心自己做厨子的事儿被泄露出去。 “小公爷嘻(使)得不得啊,小的可是庖粗(厨)出身,没了涩(舌)头可如何试柴(菜)。” 敬老二有些哭笑不得。 他知道自家小公爷宅心仁厚,多半只是在开玩笑,但还是忍不住舌头发麻,说话都不利索了。 “那你能否为本公保守秘密?”敬川郑重其事的问道。 “小公爷有何吩咐尽管差使,小的定当誓死效忠。” 敬老二答应的信誓旦旦,心里却乐开了花。 一般小公爷这样神经兮兮的时候,那后面肯定有天大的好事。 之前就有过几次类似的情形,敬老二也因此学得了一身堪比皇宫御厨的厨艺。 “后厨的差事先交由旁人,明日随本公出府办件大事。” 敬老二的态度令敬川非常满意。 他私下里已经指导敬老二快两年了,这个家仆对自己算得上忠心耿耿。 起码到现在为止,除了老管家和少数的几名亲信,没人知道他擅长庖厨之事。 “小的遵命。” 敬老二神情无比的激动,能跟着小公爷出府太荣幸了。 说不定这次的风头能盖过只会溜须拍马的敬阿大也说不定。 转而他又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从小公爷身上散出。 这种香气有些像是烤羊腿,又或是烤肉串,但好像又都不是。 莫非小公爷这次是又搞出什么新花样了吗。 “行了,准备一下,明日外出。切记此次外出不可告诉任何人,否则小心你的舌头。” 敬川轻飘飘说了一句,敬老二慌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呜呜道:“小公爷放心,打死小的都不会说出去。” 出了后厨,敬川刚准备沐浴更衣,去去身上的油烟味,杜荷拿着几页桑麻纸找了过来。 “可算找到你了,贤弟,咱那炼铁工坊精铁产量写多少合适?” 前晌和敬川分开后,杜荷便准备起草家书,向老爹报告筹备炼铁工坊的事情。 可写到工坊的精铁产量却让他犯了难。 问过马周,马周说全大唐的精铁年产量也不过万斤。 他又问了敬阿大,敬阿大说敬家的土作坊精铁产量每月差不多有二百斤,要是盖座工坊,应该超过五百斤。 月产五百斤,年产不就是六千斤嘛。 何止绛州要建造的炼铁工坊产量能达到全大唐的六成。 这不是开玩笑吗。 要是将这个数字报给老杜,说不定人和钱要不来,反倒会被老杜给数落一顿。 杜家家风和程家不同。 程知节教育小辈儿就是单纯的武力值拉满,暴揍到求饶为止。 杜如晦则不同,他属于那种口诛笔伐的风格。 随便一个小毛病,能让他讲出一篇几万字的长篇大论。 精神攻击还是次要的,最夸张的是抄书。 一万六千字的《论语》抄三遍,抄不完不许出房门,就问你怕不怕。 第16章 炼铁秘术 “初期每月差不多两千斤,半年后或可达到五千斤。” 俩人说着话,走向书房。 敬川不知道杜荷问精铁产量的原因,所以就拍着脑门估算了个数字。 第一期,他准备先建三座竖炉,一座炼钢,也就是精铁,另两座分别炼制生铁和熟铁。 如果每日烧一炉铁水的话,精铁产量差不多能有一百斤,一个月两千斤算是保守估计。 “两千斤?”杜荷震惊的路都不会走了,“贤弟,可不敢乱说,你可知咱大唐全年的精铁产量才有多少吗?” “多少?百万斤得有吧。”敬川不了解这个时代的钢铁产量,他就是单纯的以为,以如今落后的技术,百万斤就不错了。 “百万斤那是铁,为兄现在说的是精铁,全大唐的精铁产量每年不过万斤。” “小弟说的也是精铁,某那炼铁秘术,月产两千斤精铁不是问题。” 敬川估算的已经很保守了。 这还是考虑到铁矿石的开采、运输不便,整个生产环节都需要大量人力的因素,如果稍微革新一下技术,月产万斤也是轻轻松松。 “敬刺史此话当真?” 书房内处理公务的马周听到两人谈话,震惊的直接从椅子上蹿了起来。 如果敬川真能做到月产两千斤精铁,那对大唐来说绝对算得上奇功一件。 两千斤精铁那就是五百口宝刀。 要是这个产量真能实现,要不了一年,绛州产的精铁宝刀就能武装一支六千人的精兵队伍。 六千精兵挥舞宝刀,上阵杀敌,那得是多么恐怖的战力。 “敬家的炼铁作坊只有二十名匠人,一月不也能产二百斤精铁嘛。” 敬川不耐烦的看着眼前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解释了一句。 一个黑作坊就惊成这熊样了。 要是等工坊起来,每月炼个万八千斤精铁,还不得把你们吓出个好歹。 “杜荷贤弟,快,快起草羽檄,连夜上报杜尚书。” 马周激动的双手都在颤抖。 他也不等杜荷响应,直接摊开纸张,奋笔疾书。 大约一刻钟的工夫,羽檄书写完毕,他又亲自喊来驿卒,将羽檄和长刀的样品连夜送往长安。 唐朝文书插鸟羽以示紧急,是为羽檄。 羽檄乃是级别最高、最重要的文书,多用于传送紧急军情和战报,其传递消息的速度最快可达到一日六百里。 马周居然选择用这种方式向杜如晦上报炼铁工坊的事情,这让杜荷有些惊讶。 敬川更是觉得他这纯属是小题大做,完全没有必要。 “宾王兄,那是小弟的家书。” 杜荷苦笑着辩驳了一句。 他没想到,马周会一声不吭直接替自己写了家书,还会用这种极为夸张的方式派发出去。 借用加急羽檄送家书,这要是让老杜看到了,不得生劈了自己。 抄十遍《论语》都算轻的。 “工坊之事不用操之过急,按部就班的推进就行吧。” 敬川也没看懂马周的骚操作。 不就是个黑作坊嘛,至于如此大费周章,占用这么多公共资源。 “两位有所不知,精铁炼制事关朝廷大局、军伍战力,乃头等大事。某此刻恨不得插翅飞回长安,向杜尚书当面禀报。 敬刺史,你有如此秘术怎么也不早说,要是能早一天炼出精铁,可助咱大唐的铁骑早日荡平四方蛮夷。” 马周是站在整个朝堂的角度在看问题,其高度要超出敬川和杜荷许多。 敬川就是单纯的认为绛州的建设离不开钢铁。 杜荷则是希望能借着炼铁做出些成绩。 只有马周,他是站在大唐的立场在看待炼铁这件事情。 “宾王兄,炼铁非一日之功,不用操之过急。” 敬川始终还是觉得马周有些大惊小怪。 “敬刺史,朝堂批复之前,吾等当如何筹备?” 马周坚持要将炼铁工坊的事务当做头等大事,他迫不及待的追问敬川,接下来该做哪些准备工作。 “敬家在鄠县的庄园内有二十名匠人,一年来,都是他们在帮着炼铁,若能接到绛州,可快速将炼铁的营生操持起来。 在此期间,我等可组织人手大量储备原料,铁矿石、石炭、石灰、石黛(石墨),以及建造工坊的砖瓦、砂石、木材等等。” 敬川随口说着接下来的计划,马周听了忍不住又是一阵捶胸顿足:“敬刺史,你是说你们敬家早在一年之前就能炼制精铁了?怎么不早些上报朝堂,这简直……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另一侧的杜荷同样也是万分震惊:“敬刺史,二十名工匠便可月产精铁二百斤,那咱们要是有五百工匠,那产量岂不是……” 杜荷整个人都麻了,何止敬川刚说的月产两千斤都还是保守估计。 “咳!两位稍安勿躁,咱还是说说开荒造田的事吧。” 敬川拿这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土老帽也没办法,再由他们这么一惊一乍的,心脏病都快被惊吓出来了。 “敬刺史,你赶紧修书一封,令那二十名工匠马上动身赶来绛州。” 此刻的马周哪儿还有心思讨论造田的事情,他在书房内来回踱步了几趟,又觉得让工匠自己赶来绛州很是不妥。 这可全是身怀惊世秘术的巧匠,断不可出现意外,还是派一队精兵护送比较稳妥。 想到这里,他又起草了一份文书,同样还是用加急檄文的方式发了出去。 前后不到半个时辰的工夫,一连两封檄文,敬川都看不下去了。 “宾王兄冷静,咱还是先商议开荒造田的事务吧,炼铁工坊待方略完善了再从长计议。” 经敬川再三解说,马周激动的心情才逐渐平复下来。 “敬阿大等人已将水车模型打制了出来,经某反复测试,此物果真是汲水神器,若是能造出实物,定能彻底解决绛州之旱灾。” 马周说着,从条案下搬出一件一尺高的水车模型,那模型构造甚是巧妙,看上去极为精致。 马周从地上的水桶舀出一瓢水,缓缓倒在水车之上,水车慢慢转动,同时将底部的清水一点点灌入旁边的水渠模型。 水流经水渠模型再次回流至底部的托盘,如此反复,很是有趣。 “妙,实在是太妙了。 此水车若放大数倍,架于汾水之上,必可解绛州之旱情。” 杜荷看过之后,忍不住拍手称赞。 短短的一天时间,先是有精铁宝刀,接着是炼铁秘方,没想到临睡之前,又见识了一款神器。 此刻的杜荷完全被敬川那层出不穷的奇思妙想给惊麻了。 没想到自家兄弟除了扎金花厉害,手艺也不是一般的巧妙。 第17章 造田实验 “某今日已派了二十名仆役、一小队亲卫,于汾水河岸选了二亩荒地,进行洗地造田的尝试,若真能种出庄稼,又会是一件福及整个大唐的功绩。” 先有炼铁秘术,后有水车加洗地的造田方略,初到绛州就整出两件了不起的大事,马周的内心同样无比激动。 原本他对洗地造田并不看好,认为只是不懂农耕的敬川异想天开。 可随着水车试制成功,他对此事产生了更多的期待。 “宾王兄,可将二亩荒地分成二十等份,每两块一组。 一组洗地三遍,二组洗地五遍,三组洗地七遍。 四组加少量好土,五组加一半好土,六组全上好土。 七组添加草木灰,八组添加粪肥……。做不同尝试,方可得最优方略。” 敬川将后世科学实验的理论照搬了过来。 洗地造田他信心满满,只是洗多少次地、添多少好土、施多少粪肥,这些数据得通过实验的方式才能得出结论。 “敬刺史言之有理,某明日加以调整。” 此刻的马周对敬川的态度大改从前。 上任三日便能连续整出两件惊世骇俗的功绩,这样的人,纵然有百般不是,也可以容忍。 “对了,宾王兄,今日那裴、郑两家有何话说?” 敬川想起前晌两个本地士绅的族长登门拜访之事,开口询问。 眼下码头行会的捐赠马上运来,再加上本地士绅的,钱粮到位之后就可以拨付各县,救助灾民了。 “裴、郑两家愿各自凑出五百贯铜钱,一百石粟米,另外再号召其它士绅积极捐赠。只求刺史府能网开一面,莫再继续深挖其隐匿的丁户。” 马周通报此事的时候,忍不住也是喜笑颜开。 杜荷更是将两大家主吃瘪的糗状惟妙惟肖的学了一遍。 “既如此,那就向各县下发檄文,令其效仿绛州府行事,号召本县士绅、商贾积极捐赠;另,州府的救助钱粮,根据各县灾情,七日内拨付至县衙府库。” 码头行会捐赠了两千贯,本地士绅估计捐赠也得有三千贯,敬川身为刺史捐赠一千贯问题不大,程、房、杜三家大少凑出千贯不疼不痒。 草草一算,七千贯铜钱不是问题。 粮食预估至少会有千石。 如果各县再自筹一小部分,全州百姓坚持到夏收轻轻松松。 夏收之后,第一批农田也就开垦出来了。 那可全都是旱涝保收的水田。 照此情形,秋收之后,绛州将再无旱灾。 至于那些遗老遗少般的本地士绅,就让其再蹦跶几天。 等旱灾解除、百姓富足,收拾他们犹如捏死几只蝼蚁。 “某这就起草文书,明日下发。”搞定了悬在头顶的大事,马周的神情轻松了许多,他抄起条案上的葫芦,闷了两口敬家私酿,接着问道:“敬刺史,明日可否有空,去趟汾水河边的荒地?” 洗地造田的法子是敬川想的,他理应积极参与才对。 “不了,明日某想到绛州码头实地走访,洗地的事情就有劳宾王兄了。” 敬川还得去完成那悲催的庖厨任务。 洗地造田的事儿,只能是让马周代劳。 一夜无话。 第二天,卯时初,敬川难得起了个大早。 没办法,厨子本就是起早贪黑的营生。 得赶在大食前将饭菜准备好,这样才能多卖些铜钱。 十天五十贯,单靠烤鸭是完不成的。 绛州府没那么多富家大户,偶尔吃个一顿半顿还行,过了这股新鲜劲儿,天天干出三四百钱的伙食,谁也承受不住。 要想完成任务,就必须将最重要的大食也开发一两道吃食。 敬川心中早有打算。 他准备开发一道地地道道的的关中美食——羊肉泡馍。 羊肉泡馍,成本低廉、营养丰富、暖胃耐饥。 一两肉、四两馍,浇上浓汤,即便是码头上的力工也能吃饱。 关键是便宜,一碗十二三文,劳苦大众全都吃得起,而且也非常符合唐人烤、蒸、炖的饮食习惯。 “小公爷,你醒了。” 敬川刚出房门,早在院中候着的敬老二便小跑着过来问安。 由于今日要随敬川外出,敬老二连压箱底的华服都穿上了,头发胡须梳的贼光溜,腰上还挂了个香囊。 这身行头都快赶上宰相府的管家了。 “准备出发吧。” 敬川对敬老二的装扮甚是满意,这才是刺史府首席大厨该有的样子。 “小公爷咱这是去哪儿?要不咱把坐骑换换吧” 骑着高头大马,身披绫罗绸缎的敬老二,跟着一身麻衣、骑头小毛驴的自家主子,如坐针毡。 哪儿有主子骑驴,自己骑马的道理。 这要是让老管家敬德知道,还不得把自己卖到码头上做苦力。 “不用换,这样就很好。 一会儿咱们去个酒家,帮衬几天后厨。 记住,务必管好自己的嘴,否则……” 敬川优哉游哉的叮嘱着,敬老二则是又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小公爷放心,外面的事情,打死小的都不会说出去。” 敢情自家公爷这是要“微服私访”,那自己这个做属下的一定要好好表现。 “别叫‘小公爷’,某现在乃是刺史府文书江小川,记住了吗?” 敬川瞪了敬老二一眼,反复强调自己的身份。 要是让人知道堂堂刺史,天天混迹庖厨,以后真就没脸在绛州府混了。 “记住了,小公爷。” 称呼完,敬老二才发现又嘴瓢了,连忙抽了自己个嘴巴子。 一路上不停的排演着各自的身份,俩人结伴来到了苏记大门。 此时未到饭时,前堂还没上客。 苏记后院内,苏有才、苏有力正在准备一天的食材。 见到敬川,俩人很是意外。 因为宛娘昨夜特意交代了,从此以后江小郎君就不来了,烤鸭也不会再有。 没想到,这才卯时三刻,他的身影就再次出现了。 “宛娘,小郎君……小郎君来了。” 苏有力眼疾手快,他没急着和敬川打招呼,反倒是跑到正房门口向着房内的宛娘通报。 “哪个小郎君?” 房间内传来宛娘娇柔而慵懒的声音,显然她还没起床。 “江小郎君来了。” 苏有力再次强调了一遍,正房内响起一阵慌乱的收拾声。 一刻钟之后,穿戴整齐、妆容精致的宛娘出现在了门口。 “不是说不来了吗?” 宛娘略显幽怨的问了一声,那语气颇有几分后世林妹妹见到宝玉哥哥的模样。 “某想那烤鸭还得继续做下去,于是便请了敬家大厨前来帮忙。” 敬川尴尬的找了个理由。 他总不能说,要是不来,系统会打三下屁股吧。 “那也不用这么早吧,人家都还没来得及梳洗。” 宛娘对敬川的不期而至颇有微词,她不想让敬川看到自己窝窝头的模样。 第18章 羊肉泡馍 “昨夜偶然间和刺史府大厨聊起苏记,他那儿有一道‘羊肉泡馍’甚是美味,而且相较烤鸭更为价廉物美。 于是某便自作主张,将大厨敬老二邀请了过来。 那羊肉泡馍一碗不过十来文,当做朝时最合适不过了。” 敬川说明了一下早来的原由,接着又喊来敬老二向宛娘见礼。 “小的刺史府庖厨敬老二,见过宛娘。” 敬老二小跑两步上前,向宛娘拱手见礼。 宰相门前七品官,刺史的厨子也不例外,如此身份在程处亮、杜荷等人面前自然是上不了台面,但在寻常百姓眼中,那也是无比尊贵的人物。 宛娘没想到刺史府的庖厨为人会是如此的谦逊,满心疑惑的屈身回礼:“小女子宛娘见过敬厨神。” “厨神可不敢当,折煞小的了。喊某敬老二即可,府上都这么称呼。” 敬老二一眼便瞧见了自家主子的态度。 小公爷哪里是微服私访,这分明是借着私访的名义在追苏记的小娘子。 虽说眼前的宛娘身份卑微,当不得正室。 但即便是偏房,那也是自己未来的主家,可不敢得罪。 “敬家兄长,适才江小郎君所说的羊肉泡馍果真价廉物美,寻常百姓都吃得起么?” 宛娘客套过后,直奔主题。 如果真能有一道既美味,又实惠的寻常吃食,那这绛州百姓就算是有口福了。 “那是自然,一碗羊肉泡馍,一两肉、四两馍,成本不过十二文,售卖二十文,寻常百姓自然吃得起。” 羊肉泡馍的做法,小公爷早教过了,这属于敬老二最拿手的绝活之一。 敬府的仆役,月俸最少的也有一贯五,敬老二想当然以为谁都吃得起。 “码头力工辛劳一日也不过赚得三四十文,二十文一餐还是贵了,敬家兄长可有办法将那泡馍的价格做到十文一碗?” 宛娘柳眉轻皱,再次摆出一惯的忧国忧民的模样。 “羊肉泡馍,胜在汤汁,如果每份少放几片羊肉,十一二文自然可以。如若有宾客喜欢多加羊肉,可单出铜钱购买,一文两片即可。” 敬川忘了羊肉乃是全大唐最贵的肉类了。 一只羊差不多得一贯铜钱,一斤羊肉更是能卖到一百至一百二十文的高价。 “如此价格,可以尝试。” 宛娘最终同意了羊肉泡馍的售卖。 后院里的众人忙碌了起来。 起灶、生火、烧水、切肉…… 敬老二的手艺比敬川熟练的不是一点半点。 一旁打下手的苏有才又开始自惭形秽。 自己明明也是主厨,为何做菜的手艺比江小郎君和敬大厨差了如此多。 “小郎君,你为何不上前帮忙?” 宛娘见敬川指挥着敬老二干活,业务甚是熟练。 敬老二也乐得听敬川指手画脚,还一个劲儿的点头哈腰。 两人的衣着身份,和两人的处事风格反差强烈。 “额……,献丑不如藏拙,有厨艺精湛的庖厨在呢,某这点雕虫小技就不在大师面前班门弄斧了。” 敬川没想到女人的心思如此敏感,连忙找了个理由搪塞。 “那可以帮着烧火!” 宛娘坚持让敬川帮忙搭把手。 在她看来,人家敬老二是来帮忙的,属于贵客。 敬川……那是半个自家伙计。 哪儿有让贵客忙前忙后,伙计却不动手的道理。 “好吧。” 敬川让敬老二过来,就是想解放自己的,没想到宛娘又成了监工,偷个懒儿都不行。 他刚想上前帮忙,敬老二瞬间就惊着了:“小……小郎君,你可别添乱了,这里用不着你,快去给宛娘帮忙吧。” 被敬老二借机支开,敬川无奈的摊摊手,表示不是自己不肯帮忙,是人家不需要。 “小郎君,刚才敬家兄长引火之物是何种器具,为何小女子不曾见过?” 唐朝引火有木遂、火镰等方式,差不多相当于高级的钻木取火。 刚才敬老二引火用的却是敬家自制的火折子。 其造型很是精致,引火也超级方便。 这让宛娘大为好奇。 “那个叫做火折子,由竹子和火绒制成,将火种藏于竹筒之内,用时只需轻轻一吹即可,极为方便。” 敬川将火折子的构造和用途简单介绍了一番。 至于更深入的原理,他没多做解释。 别看只是一枚小小物什,但其原理却不是一般人可以理解的。 “宛娘,这火折子刺史府中多得是,予你一枚用吧。” 身为敬家仆役,第一要领就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敬老二此刻距离敬川、宛娘足足有几丈远,而且手底下还在干着活。 但他愣是能听到宛娘对火折子感兴趣。 连忙将自己随身带着的一支送了过去。 宛娘也不推辞,接过火折子细细打量起来,还不停的掀开盖子,查看里面的火种:“小郎君,如此精巧之物,定是花费不少心思才能制得吧?刺史府果然是能人巧匠辈出。” “雕虫小技而已,据某所知,刺史府正在打制一件根治绛州旱灾的神器,那神器若是问世,可保绛州风调雨顺,再不用受干旱之困扰。” 敬川想到接下来要架在汾河上的超大水车,不无得意的炫耀了一句。 他知宛娘心系百姓,故才特意多说了一句。 “是何神器?可否告知一二?”宛娘果然开始好奇。 “过几日便知,现在还不便多说。” 俩人随口交谈着,敬老二等人的羊肉汤熬出了香气。 其香气和烤鸭的烤炙香味大有不同,但同样浓郁而诱人,宛娘的肚子都忍不住咕咕叫了起来。 “敬家兄长,这羊汤何故如此香气扑鼻?” 炖羊肉、熬羊汤乃是大唐再普通不过的吃食,但敬老二熬制的羊汤,味道甚是独特,有种让人垂涎欲滴的感觉,宛娘忍不住凑上去询问。 “某这羊汤,用的可是小……,小的秘制的香料,只要是炖肉,加入些许,可保其美味无比。” 敬老二差点说是小公爷秘制的香料了。 还好及时收住了,要不舌头可就保不住了。 “有兄长这样的顶级厨神,刺史可是有口福了。” 看着一大陶锅色泽诱人、香气扑鼻的羊肉汤,宛娘等人由衷的发出一阵赞叹声。 敬老二听了则是极为汗颜。 正主就在边上站着呢,这种夸赞根本就没法接话。 “江小郎君、宛娘稍等,某这就烙几个烤馍,一会儿你们先尝尝味道。” 敬老二一边说着,开始揉面烤馍。 一刻钟的工夫,四个面饼烙好,敬老二习惯性的将其端到敬川身旁,敬川不停的打着眼色,敬老二反应过来,这才又将烤馍和羊汤端到了宛娘身前。 第19章 宾客满堂 “敬家兄长,这羊肉泡馍是何吃法?” 宛娘看着鲜嫩多汁,汤白似乳,漂浮着些许翠绿葱花的羊肉汤,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下口。 “很简单,将馍细细掰碎,大小要均匀,泡入肉汤中,待馍吸饱了汤汁,就会变得软糯可口。” 敬川说着,也端了碗肉汤,取过一个烤馍给宛娘做起了示范。 宛娘有样学样的将烤馍掰入肉汤中,浸泡了片刻,便迫不及待了夹了一块品尝起来。 一口下肚,满嘴生香。 宛娘再也顾不得自己优雅温婉的形象,开始大快朵颐。 不消片刻,一整碗羊肉泡馍便被她清扫一空:“敬家兄长,再来一碗。” 宛娘活了快二十年了,又是经营酒家出身,居然没吃过如此美味的吃食。 它的卖相或许没有烤鸭精致,但其口味却丝毫不输烤鸭。 而且还胜在极为便宜。 如若将此吃食加以推广,苏记何愁没有顾客光顾。 一连炫了两碗半,直到肚子肉眼可见的微微隆起,连腰都弯不下去了,宛娘才不得不放下碗筷。 “太美味了,江小郎君的厨艺已经令宛娘惊为天人了,没想到敬家兄长更胜三分,宛娘今日算是开眼了。” 吃撑后的宛娘,手摸腹部,斜靠在胡床之上,流露出满足的神情。 “宛娘说笑了,小郎君的厨艺才是真正的炉火纯青,小的自愧不如。” 敬老二哪儿敢接宛娘的话。 他这羊肉泡馍、秘制香料,全都出自敬川的手笔。 而且那可是自家主子。 “有才、有力,你们也都尝尝吧,别吃撑了,一下还得干活呢。” 宛娘吩咐了一声,苏有才、苏有力以及小荷几人也迫不及待的各自盛了一碗肉汤,就着泡馍大快朵颐起来。 尽管一个个都在极力克制自己的食欲,但就连最为瘦小的小荷都忍不住炫了两大碗。 苏有才更是一个人干下去五大碗,肉眼可见的一大锅羊肉汤就下去了一截。 其食量将同样吃撑了的敬川都看傻了。 这货的饭量比程处亮还要大上几分,也不知力气如何。 有机会得让他俩较量较量。 八个人,二十二碗。 灶台边烙面饼的敬老二看的有些欲哭无泪。 他忙活了一大早上,一大陶锅羊肉汤还没开卖就被干下去一小半,全都是些没见过吃食的憨货。 好在羊肉汤可以续汤、添肉,要不可就耽误了生意。 吃罢朝食,苏记开门营业。 依旧是在门口摆了六张矮桌。 与平时不同的是,有才、有力往店门外放了两大陶锅鸭架汤,路人可以免费自取。 单从这一举动就能看出,宛娘的心地是多么的善良。 要知道,唐朝熬汤用的可是木柴。 两陶锅鸭架汤,单单是柴火钱就得十来文。 “有力伙计,今日这是又有什么新吃食了?” 随着街上人流增多,不断有熟客寻着羊肉汤的香气上门打听。 一听是“羊肉泡馍”的新吃食,而且才十二个大子。 马上就有宾客迫不及待的点了一碗。 不到一刻钟的工夫,苏记的堂内堂外便坐满了来往的宾客。 宾客全都是初次吃到如此新奇而美味的吃食,一时间,全都是赞叹的声音。 而且这些宾客也都和宛娘、有才、有力等人的反应一样,一碗下去完全不过瘾,情不自禁的会再来上一碗。 当然这不是因为碗的份量小,单纯的就是这羊肉泡馍实在是太好吃了。 “太美味了!这馍泡得正好,不软不硬,恰到好处。” “这汤比药还暖人,喝一口,全身都舒坦。” “羊肉香而不膻,真是难得!” “……” 不断有宾客发出阵阵赞美之声,苏有力堂前堂后的忙个不停,腿儿都快跑断了。 宛娘见其应付不暇,又开始指使偷懒的敬川:“小郎君,你看这店里都忙成什么样了,还不赶紧搭把手。” 敬川无奈,只好也用托盘端了两大碗羊肉泡馍,磨磨蹭蹭的去往前堂。 一碗才十二文,照此情形,五十贯赚到手得累瘫了,无良的苟系统啊,居然把宿主当牛马。 “小堂倌,咱这羊肉泡馍可有说道?” 刚给一位宾客上完羊肉泡馍,却被他给叫住了,打听这道吃食的来历。 很显然,这个宾客昨日有听过敬川介绍烤鸭的故事。 “当然有了,羊肉泡馍源自西周,又称‘羊羹’,乃是咱地道的关中美食。 它早先也是宫廷御膳,君主用其招待诸侯将相。史书中有记载: 中山国的国君在款待臣子时,手下有个叫司马相期的臣子没有分到羊羹,一怒之下跑到了楚国,劝服楚王讨伐中山国,最终导致中山国灭亡。 由此可见,这‘羊羹’在王公贵族间是多么的流行。 到了前随,羊羹演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同样也是宫廷御宴中的必点美食,寻常百姓难得一见。 有诗云:‘陇馔有熊腊,秦烹唯羊羹’,说的就是这羊羹受秦人所喜爱。 它料重味醇,肉烂汤浓,肥而不腻,食后回味无穷,而且暖胃耐饥。 乃不可多得的美食也。” 敬川不想端盘子劳累,索性介绍起羊肉泡馍的来历。 一众宾客听得如痴如醉,连口称赞。 “小堂倌,照你这么说,某才花了十二枚大子,就又吃到一顿皇宫御膳呗。”有宾客听得过瘾,开始从旁起哄。 “某不知那宫廷御膳长啥样,不过有这一碗羊肉泡馍,即便是用真的御膳,某也不肯换。”另一旁马上有人跟着接话茬。 一时间,苏记的气氛变得热闹无比。 不知何时,门口多了十几个排队等着吃泡馍的宾客,他们见坐着的宾客不紧不慢的高谈阔论,开始有意见催促: “快点吃吧,某都等了快半个时辰了。” “小堂倌,你们再多加几张矮桌吧,就这么几张桌,都不够坐的。” “后厨的吃食还多吗?可别一会儿又没了。” “……” 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相比较苏记的宾客爆满,其它四家酒楼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随着烤鸭和羊肉泡馍大火,绛州码头的酒楼生意变得极为冷清。 如今民生凋敝,总共就那么点人。 这家多了,其它家肯定就会少。 今日武记酒楼的上座率连平时的三成都不到,其它几个酒楼更是空空如也,就连在后院住宿的宾客也都没在其店里用餐。 “顺子,今日是何缘故,眼看就巳时了,为何还没上客?” 裴记酒楼内,东家有些坐立难安。 从昨天起,他的生意就开始冷清,今日准备了一大堆食材,眼看都过饭点儿了,连个人影儿都没有。 “东家,昨日那苏记酒家新添了一种叫做烤鸭的吃食,那烤鸭的香气飘散的整个码头都是,宾客全被招走了。 今早,他们又弄了个羊肉汤,其香气更胜昨日,整条街的宾客全都跑过去尝鲜了。” 酒楼伙计心下也很焦急,一早上没少到街上查看情况。 “有何对策?” 东家一副不服输的样子,那苏记酒家明明是几家酒楼中最小的,而且当家的还是一介女流。 前些时日,他们明明都快被排挤的经营不下去了,怎么突然就死灰复燃了。 第20章 义商嘉奖 “苏记新添的烤鸭和羊肉汤甚是邪门,其香气都散到汾水河上去了,几里远就能闻到味道。 以小的看,要不就高价把其主厨挖过来,要不就降价吸引宾客,再或者可以聘请名厨与之对垒。” “挖其主厨?”东家突然想想到了什么,“那烤鸭售价几许?” “听住店的游商说,那烤鸭极其美味,三百文一只的天价,瞬间就被哄抢一空。” 烤鸭、三百文一只,裴记酒楼的东家瞬间就对上号了。 这不就是昨日来店里求着做庖厨的那个年轻人么。 没想到居然看走眼了。 早知他有如此高超的厨艺,说什么也得留到店里。 现如今真是悔之晚矣。 以昨日自己那决绝的态度看,挖墙脚肯定不可能了,现在能做的也只有降价打折。 其它三个酒楼的情况也差不多。 几个东家一听是昨日被自己扫地出门的庖厨做得这两道神奇的吃食,一个个全都悔得肠子都青了。 不过,这还没完。 巳时三刻,朝食的饭点儿早已过去。 苏记大堂内,依旧还坐着五六桌晚起的宾客在悠闲的享用着美味的羊肉泡馍。 正在这时,打远处驶来一支浩浩荡荡的车队。 车队由数十名身披亮甲、全副武装的禁卫骑兵开路, 之后是十几名手举金色龙纹大旗的仪仗小队, 再往后是鼓乐队和歌舞伎小队。 接着又是一队身着降红色战甲的百人步兵方阵。 方阵后面是六辆造型奇特的四轮马车车队。 其中一辆紫色绒布包裹,镶嵌了数十枚宝石的紫金龙车,正是绛州郡公敬川的出行车舆。 这个车队后面,又是一个百人组成的长枪步兵方阵。 由于没有特意令左右回避,此时的街道两侧站满了围观的百姓。 人群中都在小声的议论发生了什么事。 敬川此时正在苏记店外的矮桌上向几位宾客一遍又一遍的介绍着羊肉泡馍的特色。 突然,他发现自己的仪仗队浩浩荡荡的行驶过来。 为首的禁卫统领,正是自家的亲卫头目敬小三和敬小肆。 “这是特么谁,把小爷的仪仗都拉出来了。” 敬川暗骂一声,连忙闪身躲入了后宅。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宛娘等人也察觉到了门外的喧嚣,拉住敬川问询。 “好像是刺史出巡了。”敬川心虚的解释道。 “刺史出巡,小郎君躲什么?”宛娘诧异的追问。 在她看来,敬川是刺史府的文书,按说刺史府出巡,他应该跟过去才对。 “某这不是称病偷跑出来的么,怕是被上面知道了不好。” 敬川随口搪塞了一句。 事实上,他是怕被自家护卫看到自己在饭店里做厨子。 这要是传出去,真就没脸见人了。 宛娘还想再追问几句,就听得店门外有人高呼:“刺史府有令,宣苏记酒家,稷山苏氏听令。” 喊话声一连重复数次,宛娘在苏有才等人的陪同下前往大门外。 敬川则是悄悄的躲在门后查看外面的情形。 片刻的工夫,苏记的人全都恭敬的站在了大门口,接着杜荷从敬川的资金龙车上缓步走了下来,手捧一封旌表文书高声诵读起来: “民禀五常,仁义斯重。士有百行,诚信为先。稷山苏氏,义举显赫。捐献钱粮,德行广传。赈济贫苦,奔走四方。力行仁爱,百姓安居。 特此向苏氏颁发褒奖旌表,褒扬其行仁义之事,表彰其为商立德,苏氏义举,乃吾绛州之福祉,商界之楷模,地方之栋梁……” 这种生涩的行文,不用说也知道是出自马周的手笔。 敬川听的一知半解,但后面的嘉奖他倒是听懂了。 为表彰苏氏的慷慨义举,特赏赐“绛州义商”的称号,以及奖励良田百亩、绸缎十匹、宅院一处,并赐于刺史府主膳之职。 良田百亩价值三千贯,绛州府宅院至少也得百贯,最关键的还是那个主膳的职位。 它虽然只是个流外五等的闲散小吏,但却代表了从商贾到士绅的蜕变。 有了这层身份加持,宛娘从此再不用以商贾自居。 “小女子谢过刺史府与上使。” 宛娘行了个万福礼,接过旌表文书,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昨天行会聚餐,武元策只是说了会有奖赏,但任宛娘怎么想,也想不到会是如此丰厚的奖赏。 “恭喜苏东家,本使还有要事,就此别过。” 杜荷说完,转身上了马车,车队再次行进,奔向绛州码头。 而宛娘等人,依旧呆呆的站在店门口,看着那块“绛州义商”的牌匾发愣。 这一切太不真实了。 “恭喜宛娘荣升主膳。” “恭喜宛娘……” 街道上,不断有相熟的邻居前来道贺。 旁边围观的其它三家酒楼(武记除外)的东家全都嫉妒的咬牙切齿。 本来他们还想着搞点小动作打压苏记的生意呢。 如今人家得了个绛州义商的称号,又成了刺史府的主膳。 这还怎么搞。 “小公爷,不,小郎君,苏记这后厨条件太简陋了,让阿大派几个人来改造一下吧。” 论溜须拍马,敬老二的功力丝毫不输敬阿大。 他深知讨好未来主母就是讨好自家主子的道理,准备扎根苏记,大展拳脚。 趁着苏家的人都在门外和街坊寒暄的工夫,敬老二向敬川提议改造一下苏记的后厨。 苏记的后厨甚是简陋,说是后厨,其实就是在院子里搭了个窝棚。 因为这间宅院太小了,它的结构类似后世农家的四合院。 上房三间,住的是宛娘,小荷、韦娘。 东厢用作了雅室,西厢住的是有才、有力、冯全三人。 再外面一排,就是店铺的前堂。 除此之外,小院几乎再无可利用的空间了。 “如何改造?” 敬川保留着后世讲究卫生的好习惯,但在这个年代就属于严重的洁癖。 按着他的性子,眼前这个小窝棚连厨房都算不上,典型的三无黑作坊。 “照着刺史府的后厨改呗。” 敬老二建议将西厢改造成标准的厨房。 在其中起炉灶、砌水池、造烟囱、垒操作台,该有的硬件诸如自来水管道、风箱、煤炉、瓷砖等等,全都上一套。 这才是厨房该有的样子。 “苏记周围没有水渠,自来水没法上吧?” 敬川思索片刻,认为敬老二所说的方法确实可行。 不过得想个法子避开自家的工匠。 免得自己做厨子的事情传得世人皆知。 “无妨,那不是有口水井嘛,咱可以就着水井架设一台压水机,压水机旁垒个水塔。每日有人压上两刻钟,管够一天的用水。” 压水机、风箱、煤炉、铁锅、瓷砖等,全都是敬川之前鼓捣出来的基础器材。 在他看来就是些最原始的东西,但敬家上下却因此将少主奉为神明。 第21章 后厨改造 “行,你回去和敬阿大说,让他派工匠过来,就说刺史府为表彰苏记的义举,特为刺史府主膳改造新式后厨。 切记不可提本公之事。” 刚才敬川已经收到了系统任务的进度提示,整个朝食期间共净赚铜钱两贯一。 也就是说,只要他参与出谋划策,不需要事必躬亲,收入也是作数的。 所以,接下来的几日,他准备窝在府中摆烂,坐等任务完成。 正好这几天可以命人把厨房改造了。 “江小郎君,敬厨神,刚才你们可曾瞧见,刺史府派人送旌表文书来了,那刺史府的仪仗可真是威风。” 宛娘几人与街坊寒暄完,回到后院,苏有才神情激动的冲着敬川、敬老二一通炫耀。 “刺史公的车舆居然是紫金龙车,那可是二品公的待遇。” 苏有力同样神情激动,今天他算是小刀拉痔疮——开了眼了。 刺史出行的声势居然如此浩大,真是百年难得一见。 “某家宛娘被封为绛州义商、刺史府主膳了。敬厨神厨艺如此精湛,想必在府上至少也是主膳的品阶吧?” 苏有才搂着敬老二的肩膀八卦其品阶,早上他一直在给敬老二打下手,这会儿俩人早已混熟,说话也随意了几分。 “某只是……刺史府上的家仆。” 敬老二脸色微红,吞吞吐吐的解释。 他自幼被敬君弘收养,原本只是将军府中的杂役,幸得敬川赏识,偶尔指导厨艺,他这才有了如今的待遇。 “家仆?” 刺史府中的家仆都这么豪横的吗? 穿金戴银不算,还骑着骏马,不说别的,就敬老二腰间的镶金香囊也都得值个几十贯。 “有才,还不赶紧收拾,后晌不用干活了?” 宛娘看出了敬老二的尴尬,连忙制止了苏有才没大没小的八卦。 苏有才别看人高马大像座铁塔,但在宛娘面前,就是只温顺的小绵羊。 被宛娘呵止,他滑稽的吐了吐舌头,连忙俯身开始收拾后厨。 “宛娘,咱这后厨太过于简陋,小的不才,想借刺史府上的工匠,将其重新改造一番。” 见自家小公爷一个劲儿的冲自己打眼色,敬老二提出改造后厨的打算。 “如何改造?” 宛娘此时感觉跟做梦似的。 这两日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先是遇到敬川这样的神厨搞出烤鸭、羊肉泡馍等美食,接着又稀里糊涂得了个绛州义商的称号。 这一切是那么的不真实,就仿佛自从遇到敬川开始,自己的人生就突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 “将西厢改做后厨。” 敬老二将刚才与敬川商量的计划冲宛娘又说了一遍。 “敬老二,你不能公报私仇啊,某就打听了一下你的身份,你不能直接把某的卧房给拆了呀。” 蹲在地上洗碗的苏有才一听要将自己几人的卧房改成后厨,马上就起身抗议。 敬老二没想到会被苏有才“控诉”,连忙解释:“某也不想拆你们卧房,可你看咱这后厨,乱糟糟的像个窝棚,地方小的转身都会磕到灶台,长此以往,定会影响店里的生意。” “地方小怎么了,你看某是切菜慢了,还是端菜慢了?” 苏有才继续反驳。他好不容易有个栖身之所,还是三人一间房,这要是拆了,以后三人就只能睡雅室或前堂了。 “你们两个不要吵了,厨房改造也是为了苏记的生意,如今苏记每日都有几百个宾客用饭,后厨只是间窝棚肯定不合适。 至于卧房,有才也不用担心,刺史府不是赏了套宅子嘛,以后你们可以搬过去住。” 敬川也没想到苏有才的反应如此激动。 只好以刺史府赏赐的宅院为由,安抚他。 “那宅院还不知是何模样呢,如果是在城内肯定多有不便,若是在码头……据某所知,码头附近根本就没有空闲的宅子。” 苏有才依旧不肯让步。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乱糟糟的窝棚,是其最为安心舒适的所在。 每一口锅的翻动,每一阵火苗的跳跃,都承载着他对苏记的深厚情感。 “有才,后厨按敬家兄长说的改造吧,你们先在雅室凑合一阵,住所的事情某再想办法。” 宛娘轻咬朱唇,最终作出了决定。 眼下苏记的生意可以用热火朝天来形容。 每天几百人的客流量,单靠这么个小窝棚确实撑不起来。 是时候该有个像样的后厨了。 心下有了主意,她转身向敬老二询问:“敬家兄长,后厨要改做你刚才说的模样,需要多少铜钱?” “不要钱,此乃刺史府对主膳的馈赠。” 敬老二不时的用眼神余光打量自家主子的意图,见敬川轻轻摇头,果断摆手说完全免费。 宛娘一听不要钱连忙推辞,她哪儿好意思白白受人好处,敬川则是从旁劝慰到:“宛娘莫再推辞,咱那刺史最不缺的就是铜钱,不用见外。” 好说歹说,将宛娘劝下,后厨改造的事情确定了下来,敬川起身告辞。 有敬老二帮衬,终于可以暂时摆脱苦逼的厨子命运了。 出了苏记后院,敬川没急着离开码头,而是骑着毛驴在街上溜达了一圈。 毛驴小步慢走,敬川却心事重重,眉头拧得像要夹死一只蚊子。 街上的景象果然如苏有才所说,码头周围乃是因水旱运输自然形成的商业街区。街旁的建筑,除了道路两侧的门店比较讲究以外,大部分都是些东倒西歪的棚户。 土坯墙、茅草顶,活像个“简陋艺术展览馆”。 想在这里选一套宅院赏给苏记几乎不可能。 除非全新建造。 说到建造宅院,敬川又想到即将会到来的数百名工匠。 敬川脑子一激灵,冒出了另一个问题:“不对啊!那批工匠马上要来了,他们住哪儿?” 他拍了拍毛驴的脑袋,毛驴打了个响鼻回应,仿佛在说:“我也想知道。” 这些工匠来到绛州,肯定得有栖身之所啊。 看来房地产也得适当的搞一搞。 数百名工匠就是数百个家庭,数百个家庭就是数百座宅院,这还不算未来工坊扩建、流民安置的需求。 随便一估算,一千套宅院只是起步配置。 去哪儿搞这么多钱? 去哪儿搞这么多建材? 去哪儿搞一大批建造宅院的工匠? 敬川瞬间觉得自己打造炼铁工坊,发展基础工业有些草率了。 这可不是盖几间工棚、造几套机械就搞定的事情。 工匠的安置、粮草的补给、上游产业的支撑,全都是问题。 不说别的,单说那一千套宅院就是个巨坑。 一座普普通通的农家四合院,成本就算再便宜,造价也得五十贯起步。 一千套就是五万贯,这还不算土地、建材、工匠的开销。五万贯,我是该抢劫还是挖矿?。 难不成要把自己的家底掏空,做个为爱发电的大唐活雷锋? 第22章 以地生财 恍惚间敬川骑着毛驴来到码头东侧的荒地。 荒地上,马周正带着一队杂役忙得热火朝天。 他此时衣袖卷起,裤腿挽高,手持铁锹,一脸认真地翻土挖渠。 杂役们有的挑水,有的浇地,有的挖沟,忙得不亦乐乎。 远看这架势,还真有几分“农业研发队”的意思。 “二毛,停!快停下!”敬川拉着毛驴,脸上的郁闷变成了尴尬。 他本想低调点儿绕过去,免得被马周看见抓去当“志愿农夫”。 谁知这毛驴不知发了什么疯,竟自己跑了过去。 “敬刺史好兴致,前晌察访可有收获?” 马周上下打量敬川,见他一身粗布麻衣,鞋子上还沾着些许泥点,顿时生出几分赞许。 这才是一心为民的刺史公该有的样子。 敬川摆摆手,语气略显沮丧:“收获谈不上,麻烦倒是一堆。” 马周笑着打趣:“那还不简单,有麻烦就交给下官,下官愿为刺史公分忧解难。” 敬川嘴角抽了抽,冷不丁冒出一句:“好啊,先替某搞五万贯吧。” 马周瞬间石化,差点把铁锹扔了:“五万贯?!你是要某卖身还是卖命?” 他挠着头一脸无助,大写的“我是个文人,你跟我谈钱?” 敬川翻身下驴,靠着二毛,幽幽说道:“过些时日,几百名工匠就该来了!这些人就算不讲究豪宅大院,起码得有个落脚之地吧? 随便一算,千套宅院总得有吧?一套五十贯,算下来就是五万贯。” “对啊,某怎么把这茬给忘了。”马周用沾满泥土的手拍了下脑门,光溜溜的脑门上留下一片黄泥,“五万贯?咱们绛州府一年的赋税都不够吧!” 马周憨憨的举止令人忍俊不禁。 只要涉及钱财,他就会瞬间降智到五十以下。 “要不咱再给老李发封六百里加急?”敬川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和旁边的二毛形成了一幅完美的“共愁”画面。 此刻的他恨不得马上挂靴走人。 本来在长安小日子过得美滋滋,结果非要到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儿。 上任没三天,农业、工业、房地产全是一堆烂事,捎带着系统还在裹乱。 “使不得,如今国库空虚,圣上的日子也不好过。”马周反应半天,才明白敬川说的“老李”乃是当今圣上,“实在不行先盖些简易工棚吧。” “工棚只能是权宜之计,那些工匠大都拖家带口,一进小院迟早得建造。” 敬川此时也是一筹莫展。 没想到重活一世,刚过了几天幸福的日子,又得为钱伤脑筋了。 就在这时,他看了看眼前这片荒地,脑海中灵光一闪:“宾王兄,你说咱们这荒地,若是开垦成良田,能卖多少钱一亩?” “普通的旱田三十贯一亩,上好的肥田可以卖到五十贯。” 马周一时没理解敬川是什么意思,不是在聊五万贯从哪儿来的事儿吗,怎么又开始打听地价了。 “宾王兄你瞧,咱周围这片荒地一望无际,至少得上百顷吧,咱若是拿出十顷拍卖,不就能筹得三万贯了?” 无论什么年代,土地都是最硬核的财富。 但是敬川现在手握“洗地秘术”,用不了多久就能开垦出大量的荒地。 将适量荒地变现,再通过变现的铜钱雇佣大量的劳力开垦更多的土地,如此不就能形成良性循环了吗。 而且这种“以地养地,靠地生财”的方式,不仅能得到巨量的农田,还能养活大量开垦荒地的劳力,同时也能吸引不少富户搬迁至绛州府,大大增加州府的税收,可谓是一举数得。 “卖……卖地?”马周听完差点跳起来,脸上写满了“敬川你疯了吗”的表情,“农田开垦极为不易,那可是百姓的根基,怎么能拿来卖?” 在他的认知里,开垦荒地靠得还是铁锹、锄头这种最原始的方式,极为艰辛。 小纨绔居然要打卖地的主意,这不是糟蹋百姓们的劳动成果吗。 敬川深知马周还没理解造田的“精髓”,指了指周围的荒地:“宾王兄,眼前的荒地至少得有上百顷吧?你准备怎么开垦?靠铁锹、锄头,怕是干到胡子白也开垦不完吧?” 马周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呆呆点头。 “某前日设计的铁犁,母牛一日都可耕五亩荒地。 还有那四轮车舆,改良之后,装货拉土可载重两千斤。 有了这些工具,效率至少三倍起步。” 之前,敬川将新式农具设计完之后就直接丢给了敬阿大打制,并没特别强调其功效。 在他这个机械宗师眼中,靠人力、畜力带动的工具根本不值一提。 可是身旁的马周听后,却是满脸的震惊。 单牛一日可耕五亩荒地,还是母牛,这话简直是骇人听闻。 要知道,当今的大唐,直辕犁耕作甚是笨重,靠两头公牛才能拖动,而且一日也就勉强能耕出二亩荒田。 相比较而言,如果敬川所言非虚的话,他那个不起眼的犁头,可是高效了数倍不止。 这还不算完,由于耕具的落后,耕作用的都是公牛,母牛饲养量极少,导致耕牛的繁殖也就非常少。 如果以后母牛可以耕作,变相的也会促进耕牛数量的大幅提升。 看似是一件普普通通的农具,却是能给大唐带来翻天覆地变化的神器。 马周听后,整个人又不淡定了,一惊一乍的问:“果真一头母牛便可以拖动?” 他甚至又有种发羽檄急报的冲动。 敬川像看白痴一样的看着马周回应:“这还有假,敬阿大那边估计都造出成品了,明日一试便知。” 改进版的犁头早就在敬家各个庄子上普及了,打制这种物件对于敬阿大来说犹如砍瓜切菜般容易。 “快,快回府。” 马周骑上瘦马,迫不及待的想感受一番改进版曲辕犁的效果。 “着什么急,卖地的事儿还没说完。” 敬川骑着二毛跟在后面,瞬间被淹没在瘦马扬起的尘土之中。 “即便工具再好,也不能把辛辛苦苦开垦的良田兜售一空吧?” 经敬川提醒,马周反应过来,卖地的事儿还没商议出结果,这才勒住瘦马的缰绳,继续讨论。 “当然不会,只拿一成售卖,剩下九成都归刺史府。 卖地的钱,用来雇佣流民和工匠,再开垦更多荒地,如此循环,良田愈来愈多,劳力愈来愈足。 富户愿意买地,农民愿意种地,绛州府税收还能涨,简直一箭三雕!” 敬川耐着性子将“以地养地”的好处讲了一遍,马周听了有些似懂非懂。 在他看来,农田就是农田,怎么兜了一大圈,居然就生出了这么多好处。 “既如此,可以先拿出五百亩,不,二百亩农田略作尝试。” 马周终究还是比较保守,在前景不明朗的情况下,最好是先少拿出一些土地尝试一下。 效果好,再迅速铺开。 “二百亩还不够那些富户塞牙缝的,至少也得千亩荒地起步。” 敬川都差点被马周的抠搜劲儿整不会了。 第23章 司马捷报 马周皱皱眉头:“我们一时去哪儿找那么多民夫开垦千亩荒地?” 这可不是小工程。至少需要五百民夫,五十头耕牛,劳作三个月才能完成,听起来就让人头大。 敬川懒散的骑在驴背上,手里晃着小皮鞭:“咱这试验田的庄稼一长出来,做成样板,就能预售良田。先交一半铜钱拿地契,尾款等农田交付后再补齐。拿到预售款,还怕雇不到民夫?” 马周愣住了:“预售?这也行?” “怎么不行!”敬川得意地挥了挥皮鞭,“某敢打赌,到时候不出一日,千亩良田便会兜售一空。” 敬川把后世的“卖楼花”搬到了大唐,堪称商界天花板操作。 先展示样板田,再收定金,开垦完荒地,最后再卖给地主。稳赚不赔的生意! 马周震惊的嘴巴张得老大,“会有人买吗?” “买不买都得排队。” 敬川说完,想到被分为数个小块儿的试验田,又有了新的灵感:“其实种庄稼也可以用试验田的方法,挑选多组种子,分别种在不同地块。待成熟时,哪组的产量高、品质好,就可以当作良种推广。如此反复实验,说不定亩产能提高五成以上!” 马周听后眼睛一亮,激动得差点从马背上滑下来:“此法甚妙!只不过……真的能行吗?” “当然能行!优胜劣汰就是这个道理,肯定错不了。” 敬川不懂什么杂交、育种、转基因,但他知道精心培育的良种可大幅提升农作物的产量。 至于在大唐能不能实现,那就只能靠反复实验了。 俩人说着话,一同回到刺史府。 刺史府的第五进院子里,“包工头”敬阿大带着一群工匠正在热火朝天的赶工。 工匠们有的在赶制水车实物的核心部件,有的在打制犁头、铁锹等基础工具,还有的在锻造长刀,整个院子一片忙碌。 由于是刚刚搬入,眼前这座巨大的豪宅看似奢华,但却完全不不符合敬阿大的要求,后厨、洗手间、门窗、水路、家具、生活用度全都需要改造。 这无形中也是一块持续而庞大的工作量。 “敬执事,铁犁造好了吗?”马周一进院就急不可耐地询问。 “早打出来了,那儿呢。”敬阿大嘴上回应着马周,但整个人却屁颠屁颠的跑到敬川跟前,“小公爷,咱这工匠有些吃紧,小的已经自作主张从长安的庄子抽调人手了。” “你们看着办,别烦本公。”敬川挥了挥手,一脸“甭指望我帮忙”的表情。 他向来是有需要才会指使这些手下,其余大部分时间全都是宅在自己的房间里苟着。 “敬执事,这铁犁果真只需一头母牛便可以拖动?” 马周不管不顾的亲自将铁犁搬了过来。 这铁犁造型奇特,也甚是轻巧,他一个人就能搬动。 “何止是一头母牛便能拖动,其翻土的深度超过直辕犁的三成,日耕五亩农田轻轻松松。” 敬家庄子上早就用上了初代的新式铁犁,这次小公爷又改进了一些细节,想必耕作的时候会更加丝滑。 “某这便去荒地上一试。” 马周说完,竟然连招呼都不打就扛起铁犁转身跑了。 “小公爷,小的今日又打了一口长刀,此刀经七七四十九次锻造,比昨日那口更为锋利,还请小公爷佩戴防身。” 敬阿大的关注点全在自家主子身上,他才不管什么马周、马腾又或马化云呢。 他一边说着,从旁取过一把长刀。 这柄长刀的刀鞘比昨日那把更为华丽,通体镶满了大大小小的宝石,单单是刀鞘没个几百贯就下不来。 “你这刀,挂腰上是防身,还是招贼?” 敬川有些哭笑不得,这样一把拉风的宝刀挂在腰间,别说是防身了,马上就会招来一山的山贼。 “小公爷,这世道不太平,小的是真担心你。” “都说用不着了,此事莫要再提。” “小公爷,要不你也习习武吧,你看其它三位小公爷,哪个不都是骑射一流。” 敬阿大为了把宝刀推销给自家主子也是拼了,再次劝说敬川习武。 敬川哪儿有这种心思,严词拒绝到:“要习武你去习,要不,本公把你发配到正平的折冲府去?” “小公爷使不得,小的还要留在府中侍奉你呢。” 敬阿大一听要把自己充军,马上就蔫儿了。 “贤弟,大喜啊!” 敬家主仆有一句没一句的插科打诨,突然隔着老远就传来程处亮那犹如洪钟般的叫嚷声。 不等敬川回应,一身铠甲、风尘仆仆的程处亮和房俊大步走进了院子。程处亮脸上还挂了些彩。 “什么事儿大惊小怪。”敬川无语。 “咦,这刀不错!”程处亮一眼瞧见敬阿大手中的长刀,直接抢了过去。 “好刀!”程处亮舞了一套“程家开山三十六式”,满脸陶醉。 “程小公爷,这把‘破风’宝刀是锻造给小公爷的。”敬阿大小声嘀咕。 程处亮不理,直接把刀挂在了腰上:“正好配某‘长安小旋风’的名号!” 他知道自家兄弟不好舞刀弄枪,与其摆在架子上蒙尘,还不如便宜了自己。 敬阿大还想再辩驳一下,又瞧见房俊也在虎视眈眈。 那意思分明是说:敬阿大,你个小兔崽子可不能厚此薄彼。 敬阿大无奈,只好招呼了一声,接着又有下人捧过来一把精铁长刀。 敬川瞧着这俩土匪似的家伙,鄙夷地问:“说正事,你们又去哪霍霍人去了?” 程处亮兴奋道:“前日听属下来报,谭家坡一带有山匪横行。某和房贤弟便带了五百精兵,抄了那他们的老巢。” “吾等在匪窝搜出了匪首与谭家家主勾结的书信,于是顺带将谭家也抄了。”房俊跟着从旁补充。 “抄出多少钱粮?”敬川问。 “铜钱五千贯,粮食两千石,良田十五顷,够贤弟你填补些府库亏空了吧。”程处亮说到钱粮时,两眼都在冒光。 他和房俊都没想到,正平最普通的一户乡绅都能抄出这么多家财,这要是把所有的士绅都翻一遍,得有多少钱啊。 果然还是打家劫舍发家最快。 第24章 敬家底蕴 “你们有没有受伤?” 三人说着话,一同来到书房。 敬川第一时间查看程处亮、杜荷的身体。 这要是少个零件,可没法向老房及老程交代。 “就是些皮外伤,不碍事。” 俩人回应的同时,有仆役开始帮着拆卸铠甲。 大唐的铠甲工艺复杂、防御力惊人,缺点是非常笨重、穿卸极为麻烦。 四名仆役忙活了一刻钟,才算将铠甲完全拆解完。 “直娘贼的,吾等本意是想安抚那些山匪,谁知那匪首居然拿箭阴人,小爷一气之下,就直接杀上了山头,将这些贼子全都砍了。” 程处亮说到这里,挥舞着“破风”又挥砍了几下,差点将敬川的条案都剁下去一截。 “砍了?可还有俘虏?” 敬川听后,心里咯噔一下,这可全都是上好的牛马啊,砍了太让人心疼了。 “横竖也就二百多毛贼,砍完还剩四五十,全是些老弱,不成气候。” 程处亮得意的叙说着自己的丰功伟绩,仿佛还觉得不够过瘾。 敬川整个人都在滴血:“你个憨货,人都砍了,以后谁给咱干活?” 被他这一问,程房二人才回过味来:是啊,人砍了,以后谁给干活? 来之前说好的,安抚流寇残余可增加两成丁户呢。 完了,草率了。 “谭家的丁口与仆役倒是有七八十人,再加上其隐匿的丁户也有三十多户,算起来也有二百口。” 房俊的智商略高于程处亮,他沉思片刻,从旁找补。 不提谭家还好,这会儿一说起来,敬川的脑袋瞬间又肿了一圈。 小小谭家不值一提,但这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现在还不得而知。 谭家再不济,也代表了本地士绅的利益。 昨日好不容易刚和他们达成妥协,今日就要抄家灭门,指不定这些士绅们会作出什么过激的反应。 眼下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见招拆招了。 虽说强龙难压地头蛇,但以自己长安四少的实力,未必会比这些土豪逊色。 想到这里,敬川淡定了几分:“二亮,你们那折冲府实力如何?” “直娘贼的,正平的折冲府校尉、队正,竟全是地方士绅的爪牙,某与杜荷兄弟,一到任便将其全换了。” 做事不拖泥带水,雷厉风行很符合程处亮的性子。 他有长安四大家族的支持,带过来不少精兵强将,自然瞧不上地方士绅那点上不了台面的底蕴。 但这样做,无疑是和地方士绅对着干的节奏,搞不好就会刀兵相见,你死我活。 敬川不怕事,但他隐隐担心以自己为首的豪门新贵与地方士绅之间的争斗会波及原本就生活艰难的绛州百姓。 原计划他是想通过大量的开垦荒地,稀释土地主的良田占比,最终兵不血刃的将这些毒瘤一个个铲除。 但有了程处亮的“剿匪事件”,恐怕这些士绅们不会善罢甘休。 目前能做的也只能是静观其变了。 “不过那折冲都尉薛虎却是令尊的老部下,有他协助,吾等才能如此顺利的将正平折冲府整编。” 房俊见敬川愁眉不展,连忙将整编正平折冲府的经过简单叙述了一遍。 贞观初,大唐军方采用的是“府兵制”。 朝堂设十六卫将军衙门专事天下兵马,绛州府所属的河东道由左监门卫统领。 敬川的已故老爹敬君弘生前任左监门卫一把手,河东道乃至绛州府都属他的辖区。 除此之外,朝堂在各个州、县都设有军府,也就是折冲府。 折冲府由折冲都尉担任一把手,左右果毅都尉担任副手,再往下才是校尉、队正这种基层军官。 也就是说,敬川属于妥妥的军二代,而且绛州府地界上绝大多数的中层将领全都是老爹的老部下。 这让他突然间觉得自己又行了。 管你们是什么世家门阀、名门望族,小爷手里有真理,不服来干啊。 想到这里,敬川开口询问:“房俊兄长可知这绛州府的军府有多少是家父的老部下吗?” 房俊会意,一拍脑门恍然大悟:“令尊可是左监门卫将军啊,某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吾等这就速速联系各大军府,尽快将其如数整编。” 不管怎么说,只要先把折冲府顺利接管了,大事就成了一半。 随这些士绅怎么折腾,只要不是起兵闹事,怎么都好说。就算他们想起兵,小爷牢牢攥着军权,还怕他们一群乌合之众。 想到这里,敬川淡定了许多,已故老爹对自己不薄啊。 转而他又想到那正平折冲都尉薛虎,这人好像似曾相识,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德叔,你有听说过薛虎吗?”敬川将老管家喊来询问。 “薛虎?那不就是你母亲的远房侄子,薛放家的三子嘛。” 经老管家提醒,敬川这才想起,自己的母亲也是出自名门望族,河东薛氏。 敬家数辈单传,虽世代官宦,却人丁凋敝。 但敬川的母亲一族却是出自河东三大世族之一的汾阴薛氏。 薛氏一族,始于汉,兴盛于南北朝,到了前随官至五品以上者更是多达三百余人,单单是驸马就出了二十多个,其母亲的三位族兄被尊称为河东三凤,胞姐乃是高祖李渊的后妃婕妤。由此可见,薛家在河东的影响力有多么恐怖。 “德叔,这几日族内可有人登门?” 敬川这才想起来,都上任几日了,还没和自己亲戚们打过照面呢。 每天满脑子想着打土豪,斗乡绅,何止自己也是土豪中的一员,而且还是其中的中流地址。 这可得提前沟通好了,别开干起来,误伤了友军就麻烦了。 “你那舅父薛德音前晌有登门造访,正巧赶上小公爷不在,他说明日再来。 太平老家那边敬富也有来过,说是圣上的封赏已经到了,问小公爷怎么打理?” 敬川被封为绛州郡公,实食邑三百户,封地就在太平老家,加上之前敬家积攒的老底儿,整个太平县,差不多得有两成的百姓在为其打工。 在一定程度上来说,太平县的百姓就差不多就相当于他的子民。 “明日本公在府中等着他们便是。” 苏记酒家有了敬老二,敬川暂时可以轻松几天,原计划他就是想宅在府中摆烂的。都入驻刺史府好几天了,连那座占地三十亩的超大号园林都没去过,实在是对不住这么豪奢的府邸。 “贤弟,时辰不早了,咱们开饭吧,某都有好几日不曾吃饱了。” 程、房二人才不想操心这些家长里短的琐事,好不容易回趟刺史府,还不得赶紧把好酒好菜的都尝上一遍。 第25章 家书急报 敬川被两个惹事精拖到膳房,全程毫无招架之力。面对两名武将的“熊抱”式邀请,他只能苦笑摇头,一边暗自叹息。 膳房刚被敬阿大布置的焕然一新,榆木圆桌、圈椅散发着阵阵木香,桌子中央还特意装了一个能转动的木制转盘。程处亮一进门,就忍不住啧啧称赞:“贤弟,你果然会享受!瞧这膳房,比圣上的相辉楼都舒适几分。” 话音未落,他已经从架子上摸出一坛敬家私酿,熟练地揭开封泥,给三人斟满了大碗酒。 “打打杀杀几日,骨头架子都散了,今日咱兄弟三人喝个痛快。”程处亮豪迈地端起酒碗,一仰脖就干了半碗。 房俊也不甘示弱,跟着闷了一大口,随即“斯——哈——”地长呼一口气,仿佛一身疲惫随着酒香消散无踪。 这时,膳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杜荷刚从外面赶回来,进门就被程处亮一把按在椅子上:“兄弟,回来的正巧,快满上甚饮。” “你们慢慢吃喝,某是沾都沾不得了。”杜荷边拍肚皮边叹气,“某刚从码头回来,那烤鸭和羊肉泡馍实在是太香了。结果,一只烤鸭、两碗羊汤下肚,这会儿肚皮都快撑爆了!” 说着,他瘫在椅子上,脸上挂着满足又苦恼的神情,还时不时打着饱嗝。 “杜老二!有这种美食,你竟独自享用,不想着兄弟。”程处亮的脸说变就变,嘟着嘴直呼杜荷不讲义气。 “你以为某不想带?那家酒家规矩大得很,每桌只许一只烤鸭,还不让外带。”杜荷摊开手,满脸无奈,“这还是念在某送了旌表的份上,女掌柜才给特意招待了一只。啧啧,那滋味,真是,绝了,明天还得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摆出一副意犹未尽的神情,把程处亮和房俊馋得直流口水,纷纷追问苏记酒家的地址和特色菜品。 敬川坐在一旁,听着三人的对话,忍不住心里一阵发虚:完了,某刚去苏记当了几天厨子,不会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吧? 话没聊几句,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京城四少你一碗我一碗,早已喝得七八分醉,这时,马周风尘仆仆地推门而入。 他满身泥土,皮肤晒得发黑,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地里刨出来的土豆。 “宾王兄!来来来,难得一聚,入座!”程处亮热情地招呼,“有酒有肉,今夜咱们兄弟不醉不归!” 马周原本想摆出一副高冷模样,顺便斥责一下京城四少的奢靡,可一闻到那熟悉的敬家私酿,理智瞬间崩塌。 他咳嗽两声,假装犹豫了一下,一屁股坐下,举起酒碗:“唉,既然如此,那某就随各位小公爷一起,再苦也不能亏待了肚皮!” 敬川喝得醉意朦胧,眼神迷离,忽然举起酒碗冲着马周敬酒:“一酌千忧散,三杯万世空!宾王兄甚饮。” 马周听得手中的酒碗差点掉到地上,整个人呆住了。 这句诗对仗工整,用词凝练,意蕴深远,既写出了美酒的醇香,又展现了豁达的人生态度,简直是一句千古绝唱! “如此佳作可是贤弟所作?”马周迫不及待地追问,眼里满是不可思议的光芒。 “佳作?”敬川摆了摆手,醉意上头,笑道:“不过是随口一吟的顺口溜罢了!若宾王兄喜欢,改日某随手来百十句,让你编成诗集去卖!” 说完,他大笑着躺倒在椅子上,嘴里还念念有词:“宫廷御液酒,一百八一杯,这酒怎么样……咳咳,这酒真不错。” 程处亮哈哈大笑,拍着桌子道:“这家伙真是个妙人,某服了!” 房俊一边给马周夹肉,一边笑道:“好了好了,明日再谈诗,今夜咱们只管喝酒吃肉!” 酒席间,杯盏交错,笑声回荡。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棂洒进膳房,映出一片酣畅淋漓的景象。 同一时间,长安皇城,中书省兵部都堂。 兵部尚书杜如晦埋首在公文堆里,蜡烛燃尽三根,茶汤续了五壶。燕郡王罗艺的造反让整个兵部连轴转,杜如晦早已从“两班倒”升级成了“三六五二四”的工作节奏。 他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汤,揉揉被蜡烛熏得发胀的双眼,胸口隐隐作痛:“不会是心疾犯了吧?”刚起身打算活动活动筋骨,永安门外突然传来驿卒的大喊:“绛州府羽檄急报!” 杜如晦眉头一皱:“绛州府?那混小子杜荷又惹了什么幺蛾子?” 片刻后,驿卒气喘吁吁地递上来一封书信和一把长刀。杜如晦狐疑地拆开书信,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开头: 父亲大人亲启: 孩儿杜荷,叩首顿首,祝父亲大人安康…… 杜如晦的额头顿时青筋暴起:“逆子!竟敢用羽檄急报写家书!如此公器私用,当真是要气死老夫!” 不过,他还是忍着怒火继续看了下去。随着文字展开,杜如晦的脸色从青转白,从白转红,最终变成了难以置信的复杂表情。 信中提到的敬川,那个成天花样百出的混小子,居然还有炼铁秘术?三方合作,年产六千斤精铁,占大唐精铁六成? 杜如晦心里直打鼓:“这几个竖子不会是在吹牛吧?” 目光转向案头的那把长刀,他迟疑片刻,拔刀出鞘。寒光一闪,屋里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分。刀身精光四溢,确是难得的利器。 为了验证真假,他随手招来两名禁卫:“你们,用随身佩刀跟这把长刀对砍!” 禁卫面面相觑,但不敢违命,拔刀上前。一声脆响,佩刀断成两截,而杜如晦手里的长刀却完好无损,连个豁口都没有。 “好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刀!”杜如晦眼里露出惊叹之色,又低头看看家书,忍不住喃喃自语:“难道真能年产六千斤精铁?” 他踱了两步,将长刀放下,长叹一声:“逆子归逆子,这次倒真成了大事……” 一抹复杂的笑意从他嘴角浮现,竟有几分欣慰。天知道,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居然也能捣鼓出点正经事。看来,杜家这次不仅要出名,还要赚大发了。 第26章 朝堂夜话 “此等喜讯,还是尽快禀报圣上为妙。” 想到这里,杜如晦来不及整理衣冠,抄起宝刀与家书便要直奔东宫丽正殿。 [注:此时的李二依旧在东宫起居办公。] 突然间又有羽檄急报传来,依然还是来自绛州府。 杜如晦的心脏再次颤抖了几下:“这回又是什么祸事?那逆子不会是先报喜,再报忧,故意试探老夫的耐心?” 来不及多想,驿卒再次气喘吁吁地递上来一封奏表。 这次是马周的亲笔陈情,洋洋洒洒一番论述,将鄠县敬家庄园的试炼详情写得头头是道,甚至还附上了月产二百斤精铁的成果。 马周建议可尽快派人查实,并派精兵护送,将其尽数派遣至绛州府。 如果说前一刻杜如晦对家书的真实性还有所怀疑,收到这封凑表之后,他的疑虑瞬间便去除了八分。 先将此事奏明圣上,明日派人一探便知。 好你个敬家后辈,看似玩世不恭,没想到却能折腾出如此有利家国的利器。 敬公君弘在天之灵可安矣! 东宫,丽正殿。 殿中烛火摇曳,氛围格外静谧。 李二端坐在龙案后,眉目微蹙,剑眉如山。他手中握着一卷奏折,却久久未曾翻动,指腹轻轻摩挲着纸页,眼神深邃,似有千般思绪涌动,却又克制如铁。 “罗艺大势已去,居然想逃到突厥,到底该作何决断?杀还是留?其家人又当如何处置?” “二郎。”长孙皇后亲自端了碗红枣莲子羹,轻声唤道。 李二抬起头,神色间透出一丝疲惫,继而柔和下来。 他看着长孙,眼中掠过一抹浅浅的柔情:“观音婢,你气疾未愈,不是说要好好休息么?” 长孙微微一笑,唇角弯如新月,带着一份娴静的温柔。 她轻移莲步,走到李二身后,轻轻帮他揉按鬓角,半嗔半笑:“臣妾若不来,二郎怕不是要忙到天亮?” 李二摇头失笑,握住她的手,眼底闪过几分感慨:“天下久旱,兵乱未平,若不多用些心,怎对得起天下苍生?” 长孙轻轻抽回手,将李二手中的奏折强行放于案上,转而凝视着他,清澈的眼眸中透着一份不容置疑的坚定:“家国天下固然重要,可您的身体更是百姓的依仗。若这身子累垮了,臣妾如何能安心?” 李二一愣,随即轻叹,眉宇间的刚毅略显柔软。 他拍了拍长孙的手背:“观音婢,你总是这样,一言便能让朕心头的烦忧散去。” 长孙轻笑,面容温婉如莲,微微垂首:“臣妾不过是尽本分罢了,若能让二郎少操些心,便是臣妾最大的心愿。” 李世民看着眼前的佳人,心中暗自叹服。 这位与他同甘共苦、并肩而行的妻子,虽为女子,却有不输男儿的睿智和胸襟。他伸手将长孙揽入怀中,嗓音低沉却温柔:“观音婢,吾承你的情,日后这江山,也要共你同享。” 长孙依偎在他肩上,微闭双眸,浅浅应了一声:“臣妾但愿二郎平安长寿,万民安居。” 丽正殿内,烛光愈发柔和,映衬着这对帝后相伴的剪影,如一幅隽永的画卷,定格在那贞观盛世的起点。 “圣上,蔡国公杜如晦求见,说有要事禀奏。” 贴身太监张阿难不合时宜的通报,打破了李二与长孙难得的温情。 “宣他进来吧。”李二整理了下衣冠,向长孙打趣道:“观音婢,你瞧,朕还不是休息最晚的那个。” “有玄龄、克明兄长辅佐,着实能令二郎轻松许多。”长孙对房杜二人同样甚是敬佩。 “圣上、皇后,臣有要事奏禀!”杜如晦急匆匆小跑进来,手上捧着长刀和家书。 也就是他这样的心腹敢手持利刃面见李二,换做旁人,估计还没进门就得被砍了。 李二见状眉毛一挑,带着几分打趣道:“克明,何事如此慌张?莫不是那燕郡王又作妖了?” 杜如晦连连摆手,将家书与长刀恭敬奉上:“此事非燕郡王,而是绛州急报,事关精铁秘术!臣不敢耽搁,特来奏报!” 李二闻言神色一肃,接过家书仔细阅读,不禁连连点头。再抽出那口刀,只见刀光一闪,削铁如泥,整个殿内都似乎冷了几分。 “此刀竟如此锋利!克明,年产精铁六千斤,消息属实?”李二语气虽沉稳,眼中却难掩惊喜之色。 “臣已初步查实,马周来表更作佐证。然具体详情,还需派人实地验证。”杜如晦谨慎答道。 李二闻言大笑,豪气顿生:“若真如此,此乃大唐的天赐良机!克明,今日与吾同宿丽正殿,明日你我二人一同出宫,前往鄠县一探究竟。” “臣遵命!” “二郎~!” 杜如晦刚拱手应了下来,就听到长孙皇后那略带幽怨的撒娇声。 草率了! 看来今夜又耽误了圣上龙脉延续之大计。 李二转头看向长孙,眼中多了几分得意,全然没察觉到长孙的心意:“观音婢,这等利器在手,突厥、吐谷浑岂敢再嚣张!” 长孙却轻轻摇头,微笑道:“二郎,兵强固然重要,但安民心、修德治亦不可忽。” 李二一愣,随即收起几分激动,点头叹道:“观音婢,总是你一句话,让朕冷静下来。” 他又轻拍了下长孙的手背,转而询问杜如晦:“克明,如若消息属实,炼铁秘术当如何推行,交由工部,又或是按信中所说?” 杜荷的家书中有提到,由敬、杜两家联合建造炼铁工坊,共谋炼铁大业,但此等大事,显然是由工部推进更为稳妥。 “以臣之愚见,精铁炼制乃头等大事,当机密从事,方可起到出其不意之功效。若大张旗鼓,反而会令周边宿敌心生戒备,甚至横加破坏,故臣建议,此事可按犬子所说,由敬、杜两家姑且代劳,事成之后,工部再行介入也不迟。” 杜如晦此番言论可谓滴水不漏,于公对朝堂有利,于私还不耽误敬、杜两家合作圈钱,可谓双赢。 “既是利国利民之喜事,臣妾私库尚余铜钱……五百贯,可一并交由那敬家后辈打理,以助我大唐兴工利器。” 长孙只是一眼便瞧出了李二的犹豫,她一般不会介入李二的政务,炼铁秘术事关重大,其利泽民之功,亦不言而喻。 若视此为一桩生意,后宫之资亦可名正言顺介入,这样做可以帮李二牢牢将其攥在手里。 原本她是想随上敬、杜两家的出资额,可一想到那空空如也的私库,最后只是咬牙说了个五百贯的数目。 “有皇后分忧,朕心甚安。”李二会意的看了眼长孙,接着尴尬的冲杜如晦笑笑,直接一语带过:“素闻那敬家小辈终日游手好闲、不思进取,没想到却是个心灵手巧的妙人。” 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确,工部可以不参与,但皇家必须介入,要钱只有五百贯,份额还不能少。 “臣亦愿为圣上分忧。” 杜如晦无奈,只好应了下来。 好好的一门来钱的生意,又多了个抢钱的。 第27章 鄠县私访 有了炼铁工坊的意外惊喜,李二心情大好,他靠在龙椅上伸了个懒腰,随口问道:“克明,那四个臭小子到了绛州,闹得怎么样了?” 杜如晦咳嗽一声,尽量措辞婉转:“圣上,他们天赋异禀,擅长……养精蓄锐。路上走走停停,连骡车都累瘦了两圈。 眼下到绛州才三四日,还看不出什么动静。不过巡查使上奏,说绛州十年九旱,饥民遍地,连官吏都不够用。正平县令苏文茂因救灾过劳,前些日子在任上病逝了。” 李二听后刚舒展的眉头再次紧皱:“那苏文茂可有后人,此等忠良,当大力褒奖,并确保其家人安稳无忧。” 杜如晦摇摇头,叹道:“巡察使派人寻访多日,却毫无音讯,只怕是……” 县令都病死在任上了,其家人的日子多半也好不到哪儿去。 李二脸色更沉:“此等忠良,我等竟连其家人都照顾不到,惭愧。” 杜如晦连忙开导:“圣上节哀,莫要自责,当务之急还是要另选贤能,辅佐那四个逆子。” “克明可有适合的人选?”李二追问。 杜如晦马上举荐:“臣以为,陈仓县尉刘仁轨可堪大用。去岁他怒斩折冲都尉鲁宁,虽因此被圣上问责,但臣等审问后发现,此人刚正不阿,文武兼备,正好能镇住那四个小子。” 他也想绛州府能多几名贤良,辅佐那四名竖子。 要不,过不了多久,天都得被他们捅破了。 李二听后顿时来了精神:“哦?是那个骂朕骂得面不改色的狂徒?好,就让他当正平县丞,立刻赴任!” 杜如晦点头应下,随即小心翼翼地问:“那正平县令呢?也不能让一县之地没个主官吧。” “这事不急,先让刘仁轨代劳。若能找到苏文茂的后人,再重新安排。”李二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 这时,一旁的长孙皇后轻轻开口:“二郎,天色已晚,明日还要出巡,该歇了。” 李二这才反应过来,揉了揉眉心站起身:“克明,今晚你就夜宿偏殿吧。养足精神,明日咱们一同去鄠县看看。” 杜如晦拱手领命,刚转身要走,却又听到李二自顾自嘟囔:“刘仁轨这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正好磨磨那几个臭小子的锐气。” 长孙皇后抿嘴轻笑,拉着李二移步偏殿:“刘仁轨硬是硬了些,可比起二郎你来,还差了些火候呢。” 李二听完哈哈大笑,脚步轻快了许多:“还是观音婢懂朕!” 丽正殿的烛光逐渐熄灭,只有皇后轻柔的声音依旧温婉:“二郎,记得,国事再难,也别忘了歇一歇。” 第二日,朝会结束,李二和杜如晦一身便装,乘马车前往鄠县的敬家庄园。 鄠县距长安不过七十里,马车不到一个时辰便能到。 这里离李二的出生地武功县也不远,算得上是他半个老家。 车舆行至距敬家庄园十里处,路面忽然平整宽阔起来,土质也变得十分坚硬,李二忍不住下车查看。 问过路边忙农活的老农才知道,这是用石灰、沙子和黏土混合制成的三合土,防水又耐用。 李二感叹:“敬公真是不简单,连条村路都修得比官道还讲究。” 再走几里,敬家庄园远远在望。 李二索性弃了马车,信步走上三合土铺就的路。 一路行人衣着干净整洁,田里庄稼长势喜人,连空气都透着富庶的味道。李二不禁感慨:“大唐的村庄若都能这般,该有多好!” 来到庄园门口,两名护卫立刻拦下盘问。 杜如晦拿出马周的奏表说明来意,护卫仍不放心,又去庄里通报。 一炷香功夫,一个中年执事模样的人迎了出来:“小的是敬宽,见过两位上差。请随某来。” 走在村边小道上,李二随口问:“敬家庄园的农夫为何都在起宅子?这不是农忙时节吗?” 敬宽答得云淡风轻:“敬家的地有水渠灌溉,农具用的是铁犁,一百人的活儿三十人就够。剩下的劳力嘛,当然就盖房子了。” 李二和杜如晦听得目瞪口呆。杜如晦忍不住问:“老哥,你这是编故事哄某吧?百人的活计,如何三十人能干完?” 敬宽笑着指向河边:“瞧那些水车,它们能自己汲水灌溉,不用人操心。再看田里的铁犁,一天能深耕五亩地。至于小公爷新搞的‘钾水’,听说能增收不少粮食,只是他去了绛州,这事儿就搁下了。” 提到小公爷,敬宽长叹一口气:“小公爷被发配绛州,真是苦了他哟!” 李二哭笑不得,心里暗道:让敬川去绛州锻炼还成了委屈他了? 不多时,几人来到涝浴河边,河上十几架巨大的水车缓缓转动,有的将河水引入水渠,有的看起来像在“空转”。 忽然,李二嗅到一股浓烈的酒香,眉头一挑:“这里有酿酒作坊?” 敬宽神色一正:“上差可别乱说,我们这是饲料作坊,造的是喂牛喂鸭的饲料。至于糟粕嘛,偶尔能拿来当饮品喝喝。” 敬宽说的义正言辞,要不是这酒香太过浓烈,李二和杜如晦差点就信了。 大唐由于缺少粮食,在武德年间颁布了《禁屠酤诏》,也就是禁酒令,对酿酒有极其严格的限制。 不过,李二是当时第一个悄悄在秦王府酿制私酒的。 所以到了贞观初,这个禁酒令几乎已经是形同虚设,但对民间依然有很强的约束力。 李二闻言差点笑出声:“敬家还真是‘条条大路通富贵’,连饲料都这般讲究。” 杜如晦在一旁摇头失笑:“李家贤弟,依某看,敬家的‘饲料’怕比官家的贡酒还要醇厚。” 李二哈哈一笑,拍了拍敬宽的肩:“不错,真不错!这庄子不简单,待会儿咱再去看看你们的炼铁作坊!” 几人沿着河边走了百十来步,眼前渐渐出现一片作坊区。 这里零零散散分布着七八处院落,规模虽不大,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神秘气息。 李二随手一指最近的一间院落,冲着杜如晦笑道:“还是先看看这里吧,这酒香,隔着老远都能醉人。” 他一脸期待,仿佛已经闻到了美酒入口的甘甜。 敬宽却神色一变,满脸为难地挠了挠头:“这……上差,咱们不是要看炼铁作坊吗?” 李二微微一挑眉:“不急,先解解馋,再谈正事嘛。” 敬宽偷偷打量眼前两人。那年长的上差,腰间明晃晃的金丝鱼袋晃得他不敢多瞧——这可是三品以上大员才能佩戴的物件! 至于那不怒自威的壮士,虽然一身便装,却气质逼人,走路带风。敬宽暗自嘀咕:这两位的身份只怕连咱家公爷都比不上,惹不得、惹不得…… 第28章 敬家私酿 他犹豫了一阵,最终叹了口气,摆出一副“豁出去”的表情:“好吧,看两位上差面善,小的就自作主张带你们看看。不过,话可得说在前头——出去之后,可不能乱说我们庄园里的事儿啊!” “嗨!放心吧,我们嘴严得很!”杜如晦笑着打趣,“就是偶尔喝了酒,话多那么一点点。” 敬宽抖了抖眉,像是后悔了,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磨磨蹭蹭走到院门前,将大门推开,推的时候嘴里还念叨:“敬家庄园的规矩,可不是某吓唬人,乱嚼舌头的,下场可不好……小的这是破例啦!” 他说了一堆,终于哐当一声推开了大门。 门刚一开,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李二猛吸一口气,眼睛一亮:“好酒啊!这味儿,比宫里御酒还要霸道!” 杜如晦在旁笑道:“李家贤弟,这才叫‘人间琼浆’。看来敬家不止会炼铁,酿酒也是一绝!” 敬宽听得心里直打鼓,连忙摆手:“两位上差可千万别夸,我们这真不是酿酒作坊!只是……呃……造点喂牛的饲料,糟粕多了,味儿就重了些。” 李二闻言差点没笑出声:“敬宽啊,这酒香怕是连牛喝了都能耕出八百里地吧?” 杜如晦一边捂着鼻子假装“闻不惯”,一边打趣道:“饲料这么金贵,牛怕是得喝醉了才能干活。” 敬宽一脸无奈,只能连连保证:“真是喂牛的!喂牛的!” 可看着二人脸上的笑意,他心里清楚,这话谁信呢? 几人进了院落,只见院中几个大木缸整整齐齐地排列着,缸口盖着厚厚的竹篾,显然是为了遮掩其中的“天机”。 一旁还有几个小厮正搬着一袋袋粮食倒入大锅中,锅底的火烧得正旺,热气蒸腾中隐约能闻到熟谷物的香甜。 李二一边打量,一边啧啧称奇:“啧,看这排场,倒真像个正儿八经的饲料作坊。不过嘛……”他话锋一转,指着木缸一笑,“打开来让某瞧瞧,若真是饲料,某倒想见识见识,这究竟是喂牛的,还是喂人的?” 敬宽被这句“喂人的”吓了一跳,连忙拦道:“这、这可万万使不得!上差,真要瞧,小的让人舀点儿出来便是,可这缸里的还没成,味儿重,怕污了您的贵体!” 李二摆摆手,不容拒绝:“少废话,开盖!” 敬宽无奈,只好让小厮过来掀开缸盖。缸盖一揭,浓郁的酒香更是扑面而来,直接冲得杜如晦一个趔趄:“好家伙!这哪里是‘味儿重’,这是醉人哪!” 缸中酒液如琥珀般晶莹,液面上泛着微微的气泡,李二俯身瞧了瞧,眉毛一挑,满是戏谑:“老哥啊,这要是喂牛,怕是牛都要醉得耕不了地了吧?” 敬宽干笑两声,额头的冷汗都冒出来了:“上差明鉴,这真是……真的只是糟粕酒啊,没啥大不了的!就是多了些粮食发酵出来的副产物,小的想着,喂牛总不能浪费嘛!” 李二似笑非笑:“哦?不浪费?看这气味,这‘糟粕’连某都想尝尝了呢。” 杜如晦在一旁煽风点火:“李家贤弟,依某看,这饲料怕是‘喂牛先喂人’,不如咱俩代那些牛尝尝?” 敬宽连忙挥手让小厮端来两只瓷碗,勉强挤出一抹笑:“两位要是觉得新奇,小的便献丑了。只是这酒粗糙,不比官家的御酒雅致,两位尝尝权当解个闷儿。” 杜如晦接过碗,抿了一口,顿时瞪大了眼:“哎哟!这哪里是粗酒?入口甘甜,回味绵长,怕是泸州贡酒也不过如此!” 李二见状也不客气,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眼睛顿时一亮:“好酒!敬家的‘饲料’,果然名不虚传!杜家兄长,你看,这糟粕酒比御酒如何?” 杜如晦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御酒虽好,却不能这般‘名正言顺’地喂牛啊!”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起来,惹得敬宽额头上的冷汗又多了几分。 李二大笑过后,随手放下酒碗,目光却变得冷峻起来:“不过说实话,敬家这‘喂牛’之事,吾等是不会追究的。但有一点你得记住——此事若敢有半点外扬,谁都护不了你,明白吗?” 敬宽连忙点头如捣蒜:“明白明白!多谢上差宽容,小的感激不尽!” 李二微微一笑,拍拍敬宽的肩:“行了,别紧张。带我们去下一处作坊看看吧,别只顾着解馋,正事还是要办的。” 敬宽连忙领命,转身引路。杜如晦摇着头小声道:“圣上,你这一来,怕是这庄子上下都要吓出一身汗了。” 李二却毫不在意,背着手悠然说道:“无妨,吓一吓也好,免得他们真以为朕什么都不管。” 俩人正说着,已到了下一间院落。这间院落比之前的更大,隐隐能听见铁器撞击的声音,显然正是敬家的炼铁作坊。李二顿时来了精神:“走,咱们瞧瞧这炼铁作坊,究竟能搞出什么名堂来!” 敬宽听李二提起炼铁作坊,神色稍稍放松了一些。毕竟这炼铁作坊是敬家庄园的正经产业,绝无半点见不得人的地方。 他带着李二和杜如晦步入院内,一边介绍:“两位上差,我们敬家的铁器作坊算不得大,但炼铁的质量绝对属于上乘中的上乘。” 跨入院门,顿时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只见院中三座高大的土炉通红发亮,炉膛里的火焰舔舐着黑色的铁块,火星四溅。 几个赤膊的铁匠正挥汗如雨,轮流挥动巨锤,将烧得通红的铁块捶打得火花四射。 一旁还有几个学徒正忙着拉风箱,汗水顺着额头流进脖颈也顾不上擦,满院子都弥漫着铁锤撞击铁块的“当当”声。 李二目光一亮,点头道:“不错!这些铁匠的力气和手艺都不俗,庄里的农具多半也是从这儿出来的吧?” 敬宽躬身答道:“正是。敬家地多,农具消耗大,要是靠外头采买,不但费钱,还耽误农时。所以一年前小公爷便在这庄子里建了炼铁作坊” 李二颇为满意地环顾四周,随手拾起一把刚刚打造好的铁犁头,细细端详。 只见这犁头打磨得棱角分明,表面光滑,沉甸甸的握在手里竟无半点毛刺。 他试着在地上划了几下,感到犁头坚硬锋利,嘴角微微上扬:“这铁犁打得不错!用上这样的农具,怪不得你们庄里的庄稼长得这么好!” 杜如晦也拾起一件铁器细看,忍不住称赞:“敬家的炼铁技术倒是精进,这些铁器,许多府县铁作坊怕是都比不上。老哥,这作坊年产多少?” 敬宽谦虚地笑了笑:“不多不少,粗铁五千斤上下,精铁两千斤。得亏有小公爷发明了新法子。” “哦?”李二来了兴趣,“什么新法子?” 第29章 炼铁作坊 敬宽指了指院子里的水车说道:“这便是小公爷新法子的关键。 以前拉风箱全靠人力,不仅累人,还不稳定。 后来小公爷从书上学来水力转动的法子,让这水车带动风箱,这一来火势更足,炉温也能更高,出铁的质量和数量都上去了不少。” 经敬宽提醒,李二这才注意到院子里居然有条小溪从中穿过,小溪上架着七八个小号的水车。 那水车有的在带动风箱“呼呼”鼓风,有的则是驱动着铁锤啪啪的锤动,很是神奇。有这些水车的辅助,确实省去了不少人力。 李二一边看着点了点头,赞叹道:“敬川这小子倒是有些能耐,这水车的主意不错!” 杜如晦摸着胡子点头附和:“的确不错。若是能推广开来,这法子对将作监可是一大助力。” 敬宽听两人这般夸奖,满脸堆笑,心里却直发虚。 他对这位壮年的上差越发感到疑惑和敬畏,隐隐觉得这人或许比想象中还要大有来头。可他不敢多问,只能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应和。 就在这时,李二忽然注意到院角的一堆铁料,颜色似乎和一般的铁矿石有些不同。他走上前,用手抄起一块沉甸甸的矿石,眉头微皱:“这铁矿似乎不太一样?” 敬宽连忙解释:“回上差,这些是庄里最近才发现的新矿脉,铁质比寻常矿石略重一些,但出铁更纯。小公爷说这叫‘赤铁矿’,能多提炼出一两成的好铁。” “赤铁矿?”李二若有所思,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道,“可有匠人试过用这些铁炼兵器?是否更加锋利?” 敬宽愣了一下,连忙答道:“兵器倒是没试过。这庄里的铁一向用来造农具,小公爷有令,不可私制兵器。” 李二微微一笑,将矿石放回原处,随口说道:“谨慎一些是好的。兵器一事朝廷自有安排,民间确实不可逾矩。” 杜如晦在旁点头,神情中透着几分欣慰。虽然敬家庄园规模不小,产业繁盛,但并未涉足朝廷忌讳之事,难得。 “这是石炭?”李二又注意到铁炉旁边堆着不少漆黑的石块,这些石块像是宫里的石炭,但又不太像。 “小的也不太懂,小公爷说这叫‘焦炭’,把石炭放在炉中闷熟,得到的就是此种物件。小公爷还说此物比寻常木炭炙热许多,乃是炼制精铁的关键,至于如何炼制小的就不得而知了。” 敬宽对炼铁工坊一知半解,只是知道大概,具体的方法流程,只有作坊的头目知道。 经他介绍,李二和杜如晦才恍然大悟,原来这精铁炼制确实大有门道,看来得尽快照马周等人所说,将匠人全都护送至绛州府,尽快筹备炼铁工坊才行。 李二见炼铁作坊已尽数参观,拍拍手笑道:“行了,这作坊也瞧过了,咱们去别处看看吧。 其它几座院子都有什么玄机?带我们去瞧瞧,权当长长见识。” 敬宽面露难色:“这……”。 绛州府的表奏中只说到炼铁,可没提及其它工坊啊。 这些作坊可全都是小公爷的杰作,怎么能全都透露给两个陌生人,万一被这些朝堂的高官抓到什么把柄可如何是好。 杜如晦见状,索性不装了,直接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金灿灿的令牌道:“吾等可是受兵部杜尚书号令察访敬家庄园,莫非你们庄子上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说道?” 敬宽只是瞟了一眼那令牌就知道不简单,这种令牌之前大将军也有,见令牌如本人亲至。 他紧张的冷汗直流,连忙领路:“两位稍后,造纸作坊就在不远,还请两位上差随某来。” 杜如晦一边跟着,一边忍不住低声对李二说道:“圣上,敬家庄园虽小,却样样齐全,处处精致,简直不输将作监。若民间能多些如此能工巧匠,咱们大唐何愁不兴?” 李二轻笑一声,目光悠远:“敬家能做到这般,想必靠的是几代人的积累。若能将这些技艺推广天下,才是真正的兴国之道。”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不过,敬家的手艺再好,也不能只为敬家所用。克明,回头让工部写个折子,看看能不能从庄子里借调些能人,教教其他地方的人。” 杜如晦面露担忧:“这些作坊看似不起眼,但全都暗藏玄机,甚至得其一便可富可敌国。以臣拙见,朝堂冒然介入反而不好。倒不如先从这炼铁工坊开始,逐个击破。既能助我大唐强盛,又不损伤敬公的私利,方为上策。” 李二意味深长的问道:“哦?如何逐个击破?” 杜如晦在李二耳边小声嘀咕起来:“绛州府除了犬子,不还有房、程两家也在吗,再加上皇后娘娘背后主持大局,如此……” 他滔滔不绝的说了一大堆,李二心领神会,不停的点头:“如此甚好!”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向作坊深处走去,将敬川算计个底儿掉。 说话间敬宽带着李二和杜如晦来到造纸作坊。 造纸作坊依然是一片建在河边的小院,隐隐就能听到“哗哗”的水声和细碎的交谈声。 推门进入,作坊里几名工人正忙着操作,一些人将浸泡好的树皮和草料放入巨大的石槽中借助水车石杵捣碎,另一些人用木框将混成浆状的纸料舀出,均匀铺在木框的细网格上晾晒。 李二上前仔细看了一阵,伸手摸了摸刚晾干的纸张。只见纸质纯洁、坚韧,比寻常纸张柔软不少,他饶有兴趣地问:“这纸做得倒挺细致,但不适合书写,是还没试制成功?” 敬宽连忙解释:“回上差,这纸嘛,专门为小公爷如厕用的。小公爷觉得咱们用的厕筹太粗糙,便命匠人造出了这些柔软的纸张。书写用的在那边。” “如厕用?”杜如晦瞪大眼睛,“这、这也太讲究了。” 敬宽耸耸肩:“小公爷只说,用着舒服就行。这纸,成本低,但太过于柔软,庄子的人可都用不惯,都是小公爷一人用的。” 李二听得哈哈大笑,笑得几乎直不起腰:“好小子!造纸不是为了惠民,也不是为了传世,竟是为了擦屁股!这个敬川,真是纨绔到骨子里了。” 杜如晦也忍不住摇头失笑:“这可真是朽木不可雕的臭小子!” 李二收住笑声,缓缓点头:“不过……这样的纨绔,倒也有些意思,也许朕让他去绛州府是最正确的决定。” 第30章 造纸印刷 敬宽见两位上差不停的取笑自家小公爷,也觉得失了面子,连忙将两人带到另一旁的纸张前找补道: “小公爷学了些胡商的造纸法子,说加了桑树皮和竹纤维后,纸的韧性更好,不容易破。这种纸虽工序复杂些,但用得久,成本不过普通桑麻纸的一两成。” 杜如晦闻言,眉头一挑,眼中露出几分意外之色:“成本低廉,还坚韧耐用?若此法真能推广,岂非能造福天下?” 唐初纸张属于稀缺之物,最普通的一刀麻纸也能卖到上百文的价格,相当于一文钱一张。 再加上印刷工艺也相当落后,导致其书籍极为昂贵。 寻常百姓家的孩子根本读不起书。 如果真像敬宽所说,将纸张的成本降到一两成,那或许能让更多人读得起书,从而为大唐培养出更多的可塑之才。 更为关键的是,如若坊间能培养出大批的文人墨客,那就可以有效的削弱门阀对人才的垄断,从而让江山变得更加稳固。 李二摸着洁白如雪、品质上乘的纸张陷入深思。 一旁的敬宽却没察觉到这些,他自顾自的叹息吐槽道: “可惜啊,小公爷不曾有这念头。他说了,这种纸虽好,但太麻烦了,庄子里造些供自家用即可。平日里,这种纸只用来抄抄账簿、记记家事。” 杜如晦有些愕然,低声对李二道:“贤弟,敬川这小子,还真是大才尽在自己家啊。” 李二从沉思中回过神,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这可不是纨绔嘛?天生富贵,胸中无点凡俗事,倒也不怪他。” 他将纸张对着阳光细细打量,见其质地均匀,颜色洁白,隐隐透着一股细腻的光泽,不由得感慨:“这纸若是用作印制书籍,不知能教化出多少大唐学子。只可惜了,敬川不知其价值,咱们得替他想个法子才是。” 杜如晦会意一笑:“贤弟所言极是。不过,臣以为,也不能逼得太急,否则伤了敬家与朝廷的和气,反而得不偿失。” 李二轻轻一笑,微微地点点头。 他的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忽然停在一个角落里,只见那里摆放着一堆杂乱的小木块儿,上面还沾了不少墨迹。 李二皱了皱眉头,随手捡起一枚,上面刻了个反写的文字:“这是印章?” 敬宽脸色一僵,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是小公爷独创的“活字印刷”工艺,将这些木块按照文章的内容排列好,就能印出想要的文字。” 李二捏着那枚刻着反写文字的木块,神色越发凝重。他反复翻看,见木块虽小,但字迹清晰且雕刻整齐,显然是出自匠人之手。 他目光转向敬宽,语气低沉:“这东西,果真可以用来印书?” 敬宽见瞒不过去,只得硬着头皮点头道:“回上差,小公爷嫌抄书费时费力,便琢磨出这‘活字印刷’的法子,方便些。” 杜如晦闻言,脸色顿时大变。 他在朝中多年,自然清楚大唐目前的印刷工艺有多落后。 朝堂常用的阴刻工艺虽便宜,但刻出的文字模糊不清,印制质量极为低劣。 而阳刻虽可制出精美的书籍,效果接近抄书,但阳刻需要在整块木板上逐字雕刻,一旦内容有误便需重刻整块板子,成本之高令寻常人家根本无力承受。 这种情况下,书籍难以大规模流传,普通百姓更是无缘读书认字。 而眼前的这些活字,却突破了所有的限制——每个字独立雕刻,随时可以调整排列组合,显然不仅制作简便,且反复使用也极大地降低了成本。 杜如晦强压住心头的激动,沉声说道:“贤弟,这可不止是方便些的小玩意儿。若这‘活字印刷’真能普及,那岂不是能大大提升书籍的印制效率?” 李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匠人们的动作。他似乎意识到,这小小的木块,可能会对大唐的文教体系产生翻天覆地的影响。 “克明,随我进去看看。”李二回过神,对杜如晦说道。 敬宽连忙上前引路,将两人带入印刷书籍的房间。一进屋,便听到“咔咔”的轻微敲击声,伴随着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房间不大,里面摆满了木制的印刷架和一摞摞未装订的书页,几名匠人正低头忙碌着。 只见他们将一块块刻好的木字小心翼翼地排在框架中,随后涂上墨汁,再盖上一张纸,随后用手轻轻一按,纸上便出现了清晰的文字。 杜如晦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走上前,拿起一张刚刚印好的纸细看,见文字排列工整,墨迹均匀。 虽然字体不及阳刻的书籍那般灵动,但胜在清晰、规范,且印制速度明显比任何现有工艺快了许多。 他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贤弟,这法子若用在印书上,简直可省无数人力物力!这可是千秋功业啊!” 李二听着,目光在屋内四处扫动,最终停在一旁的一摞书上。他走过去,拿起一本翻看,封面上赫然印着三个大字:“《三百千》。” 他眉头一挑,略显疑惑:这是何书,名字如此浅显,朕怎么没读过。 仔细翻开首页,扉页上一行注释解开了他的疑惑:“三百千乃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之统称。初入士学,黄口以下者,读《三字经》以习见闻,读《百家姓》以便日用,读《千字文》以明义理。” 被扉页所吸引,不由得阅读下去。书的内容虽浅显,但文字精炼,排列有序,显然是经过一番用心编撰过的。 李二细看之下,越发感到惊叹。 《三字经》短小精悍、琅琅上口。其内容涵盖了历史、天文、地理、道德以及一些民间传说,简直可以用“熟读《三字经》,可知天下事”来形容。 《百家姓》采用四言体例,对姓氏进行了排列,而且句句押韵,虽然它的内容没有文理,但胜在姓氏文化的传承,尤其是开篇首句“李赵钱孙”甚合李二的心意。 至于那《千字文》,李二只是读了几句便知那是出自前朝的周兴,原名应该叫《次韵王羲之书千字》,内容涵盖天文史地、飞禽走兽、农业知识、道德规范、成语谚语,拿来教化孩童最恰当不过。 杜如晦翻了几页,感慨道:“这些文字,看似浅显,却蕴含教化之道,不知是何人所作,竟有如此匠心?” 敬宽连忙答道:“自然是小公爷编的。他说孩子读书难,市面上的书又贵,庄子里的孩子家底浅,便亲自编了几篇歌谣,方便孩子启蒙。” 李二听罢,放下《三百千》,拿起另一摞书,封面上印着《语文 第一册》。 他翻开第一页,只见书中的内容更为简洁直白——头几页只列了简单的字词,如“人口手,上中下,山石田土”,书页上的图画虽简单,但与字义呼应,趣味横生。翻至中间,又见到两首小诗——《草》和《鹅》。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李二高声诵读了两遍,眼中渐渐露出赞许之色:“好诗!短小却有力,孩童读来定会喜欢。” 第31章 如何封赏 杜如晦在一旁也翻看《语文 第一册》,越看越心生敬佩。 他叹道:“这些内容编排得简洁明了,用词通俗易懂,又配有图画与歌谣。即便是最年幼的孩童,恐怕也能轻松记住。 此等书,不仅能启蒙,更能让读书成为趣事,真乃匠心独运!” 他顿了顿,感慨道:“贤弟,敬川这小子,可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他既能造纸,又能印书,还能编书,且字里行间,皆见教化之功。恐怕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所做的这些事情,若推广出去,能让万民受益!” 李二合上书,轻声说道:“敬川是无心为之,但他的所作所为,却恰好为朕解了大唐教育之困。 纸张坚韧而廉价,印刷术高效又省力,连启蒙之书也已成型,朕原本以为这些难题还需数十年才能解决,如今却得来全不费功夫。” 他眼中浮现出一丝深沉之意,补充道:“更为重要的是,这些书不仅便宜,还适合寻常百姓家的孩子读。 只要这些书籍能够普及,吾便可以让天下子弟有书可读,有理可明。若是再能削弱门阀对教化的垄断,天下士人,终将可出自寒门。” 杜如晦听后,心中亦是波澜涌动。他明白李二的这番话,绝非空谈。 若大唐能让天下百姓读得起书,那便意味着寒门将不再被世家子垄断,士人阶层将重新洗牌。这对李唐江山来说,是何等的重要! 他缓缓说道:“贤弟所言极是。这等千秋功业,虽由敬川无心开创,但要推广普及,若无朝廷推动,怕是难以真正流行。” 李二点了点头,眉间却带着几分为难:“敬公救驾有功,造纸印刷之术又出自敬川之手,若贸然强取,未免伤了他们父子的情义。” 杜如晦附和道:“贤弟所虑极是。不过此事若留在敬川庄上终究是浪费。不若也由皇后掌管的内府出面,与敬家合作,潜移默化地推行这些技艺与书籍。如此既能保全敬家的颜面,也能让这些发明为朝廷所用。” 李二笑了笑,语气低沉却意味深长:“就依杜兄所言。敬川这小子虽闲散,却不愚钝,只需稍加点拨,想必他明白如何选择。只要技艺能传下去,流入民间,便是千秋大功。” 说完李二微微颔首,随手又翻了几页,忽然注意到书页上的“。”、“?”和“!”等标点符号。他眉头微蹙,指着这些符号问道:“克明,这些符号,你以前可曾见过?” 杜如晦凑上前,仔细打量那些标点,脸上浮现出疑惑之色:“回贤弟,这等符号,臣从未见过,倒像是那小子自行所创。” 敬宽在旁听了,连忙解释道:“正是如此。小公爷说这些符号是‘标点’,用来标明句读和语气,方便孩子们读书。他还说,有了这些标点,就算是没文化的老汉,都能看懂一两分书的意思。” 李二闻言,神色愈发凝重。他看着书页上的这些小小符号,缓缓说道:“这看似寻常,却是惊天之举。自古以来,句读讲求师授,读书之人必须由先生指点,才能分辨文义。可有了这些标点,便不需先生亲授,百姓也能自行读书识字。” 杜如晦点头道:“贤弟所见极是。这标点虽小,却让书籍更加通俗易懂,甚至能让乡间孩童自行启蒙。若这法子普及,朕推行义学之策,必事半功倍。” 李二放下书,捻着手中的纸张,缓缓说道:“炼铁、纸张、活字印刷、启蒙之书,再加上这标点符号,竟都是出自敬川之手。若他不是胸无大志,那便是真正的天纵奇才。” 杜如晦轻笑道:“贤弟莫非还不明白?敬川确实胸无大志,但正因如此,他才没有世家子弟的功利心,能心无旁骛地做出这些利国利民之事。若换作旁人,怕是早就将这些法子当成敛财之术了。” 李二点了点头,目光炯炯有神。他低声说道:“正因如此,朕才不能让他将这些宝贝埋在庄子里。” 他转头又看看杜如晦,神情不定的问道:“如此盖世功绩,不亚于攻下百座城池,吾当如何封赏?” “这……” 杜如晦一时也犯了难,旬前刚封了郡公,半月不到,总不能再封成国公吧。 十六岁的国公,还不得把魏老喷子等言官气死在朝堂之上。 况且,敬川的功绩现下也不适合对外公布。 他沉思良久,突然有了主意:“敬川此子虽无大志,却是旷世奇才,据某所知,他早已年满十六,却尚未婚配,贤弟不如……” 杜如晦的意思很明显,没有什么比赏赐个公主更合适的封赏了。 既能彰显圣恩,又能笼络敬川,还不会招来非议。 “克明所言极是。”李二听后满意的点点头,转而又有些为难:“只是吾膝下目前只有丽质尚未婚配,内人本意是想将其许配于冲儿,表兄妹成婚来个亲上加亲。” 李二虽然高产,但与敬川年龄相仿,又未婚配的还真没合适的,即便是李丽质,目前也只有七岁,至少得等个四五年才能完婚。 杜如晦还没开口,敬宽突然打断道:“小公爷说过,三代以内血亲婚配属近亲成婚,其后代容易心智不全。是故,敬家的庄子上,血亲之间是禁止婚配的。” 他刚才一直从旁悄悄旁听。 这俩人说话,一会儿朝堂一会儿天下的,其身份几乎是呼之欲出。 敬宽此刻腿肚子都直抽筋,但还是壮着胆,故作镇定的解释了一句。 这可关乎到小公爷的终身大事,而且极有可能会是公主,怎么也得替小公爷争取一下。 李二听后将信将疑:“还有这种说法?” 敬宽连忙补充:“起初庄户们也不信,可问过周边村子之后,发现后代心智不全的多达三四成。” 李二依旧有些怀疑,但还是吩咐道:“克明,回去后打听一下,如果事实如敬执事所言,此事就按你说的办。” 一听这位疑似圣上的贵人真想把女儿许配给自家小公爷,敬宽激动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十六岁的大小伙儿,老是不成婚算哪门子事儿,敬家可是数代单传啊。 “去下个作坊转转吧!” 李二见此间作坊看得差不多了,刚要转身离去,庄外却有驿卒急匆匆跑了过来:“边关急报,乱臣罗艺被其左右斩杀,首级正送至京师。” “快快回城。” 李二听罢,再也没有继续逛下去的心思。 招呼了一声,带了杜如晦急匆匆离去。 临走他还不忘拿走几册刚印好的书籍,同时让敬宽帮着搬了几坛子私酿。 杜如晦临走前也不忘又扫了几眼造纸作坊,眼中透着坚毅的光芒暗道:“敬川无意间播下的种子,便由圣上亲手让它开花结果吧。” 两人走后,敬宽则是一屁股瘫坐在当地,大口喘着粗气:“小的可是尽力了,能不能娶到公主就看你的造化了。” 第32章 针锋对峙 绛州刺史府。 敬川从宿醉中醒来,已是午时三刻。 他靠在床头缓了片刻,嘴里嘟囔着:“该死的劣酒,简直犹如杀人诛心,再不提升品质,下次扣敬宽的月俸。” 脑袋隐隐作痛,眩晕感仿佛回光返照,提醒着敬川昨夜的放纵。 灌了一肚子凉茶后,他点开苟系统的任务界面。 【任务进度:13\/50贯。完成时间剩余:8天11时35分】 见离“被揍”还有安全距离,他长舒一口气。 正准备再骂系统两句,老管家急匆匆地推门而入:“小公爷,您可算醒了!舅父薛德音等了小半天了。 “薛德音?”敬川揉着眉心,心下盘算,“舅父来得正是时候,正愁人手不足呢,薛家可是块金字招牌,总得拿出来撑撑台面。” 在婢女的伺候下,敬川一边洗漱,一边随口问道:“程处亮他们呢?” “回小公爷,程小公爷和房小公爷去了折冲府,杜小公爷去码头找武元策议事了,马参军早已在汾水河边的试验田劳作半日。” “哦,倒是都比我勤快。”敬川自嘲一笑,整理衣冠后,迈步向厅堂走去。 厅堂内,薛德音正端着茶盏,细细品茶。 他一见敬川,便站起身来,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满是长辈的慈爱:“川儿,真是长大了,比小时候壮实多了。” 敬川露出笑意:“舅父过奖了,您身体看着也还硬朗。” 薛德音叹了口气,语带感慨:“哎,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你母亲都去了十几年了。她若在天有灵,看到你如今这般模样,定会欣慰。” 敬川听到这,眼中流露几分复杂的情绪,低声道:“听先父说,母亲生前常提起您和大舅父,说没有您和大舅父薛收的帮助,她也撑不过当年的日子……” 提起这位去世已两年多的大舅父,薛德音的神色不由一黯,摇头叹道:“长兄一生忠正,赤胆为国,可惜天妒英才……” 顿了顿,他拍了拍敬川的肩膀,“不过你要记住,不管什么时候,薛家始终是你的后盾。” 敬川连连点头,随即笑问:“姨母和表兄都还好吧?” 薛德音点头道:“婕妤还好,总惦记着你。元敬最近被圣上提拔为中书舍人了,但也经常念叨你。 川儿,闲下来记得多和薛家走动,别让家里人心里落空。” 敬川连忙应是,见气氛温馨,话题也逐渐转入正题。 他直言道:“舅父,小子这边最近麻烦不断。地方官吏缺乏,人手紧张,更要命的是地方士绅不服管,很多事务根本推动不了。您若能为小子出谋划策,那就再好不过了。” 薛德音闻言一笑:“川儿放心,舅父此次来绛州,就是奉家主之命助你一臂之力的。 听到舅父表态,敬川心下一松,随即提出自己的计划:“舅父,小子准备将汾水河边的荒地拿出十顷拍卖,筹集钱粮安置更多乡民。起价三十贯一亩。” “什么?”薛德音眉头一跳,惊得差点喷出一口茶,“川儿,你是说那盐碱地?开价三十贯?” 敬川坦然点头,将改良盐碱地的构想、潜在收益和试验田的成功一一解释。 薛德音听完,不禁皱眉:“川儿,你这计划虽大胆,可你真懂农事吗?盐碱地寸草不生,怎么可能种出庄稼?” “舅父,小子不是空口白话。”敬川胸有成竹地笑道,“试验田已初见成效,一会儿咱可以去看看。” 薛德音狐疑不定,又追问几句,最终还是被敬川的细致构想打动,惊叹道:“若真能成功,那可真是化腐朽为神奇! 川儿,你这法子有些荒唐,但若可行,便是天大功劳!某倒真想去看看你那试验田了。” 敬川大喜,连连点头:“舅父肯支持,那小子就更有底气了!” 正准备带薛德音去试验田实地查看,门外老管家通报:“小公爷,裴家家主求见。” “裴家?”敬川眉梢一挑,对薛德音说道:“看来是地方士绅来兴师问罪了。” 来人正是裴家家主裴三儒,正平县最有实力的乡绅。 他虽是河东裴氏旁系,却仗着家族余荫在本地横行惯了。 不但家财丰厚,还有几门言官亲戚撑腰,地方上的士绅莫不对其忌惮三分。 初闻新任刺史年纪轻轻,他心中本就轻视几分,此番更是兴师问罪而来,岂料一踏入厅堂,就看到了正襟危坐的薛德音。 薛德音何许人也?河东薛氏的直系长辈,与太上皇后宫婕妤同辈。 此人为什么出现在绛州府?裴三儒心中猛然一凛,原本的轻视顿时烟消云散。 他强挤出一抹笑容,微微躬身行礼:“薛兄驾临正平,当真是令正平蓬荜生辉,裴某深感荣幸。” 薛德音淡淡颔首,随即侧身介绍:“这是某外甥,绛州刺史敬川。” 裴三儒脸上笑容一滞,心中却暗暗翻江倒海。眼前这毛头小子,竟是薛婕妤的亲外甥?怪不得能坐上这刺史的位置! 敬川也不与他绕圈子,开门见山道:“裴家主今日登门,有何贵干?” 裴三儒稍作调整,便冷声道:“敬刺史,你抓了谭家的家人,这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地方士绅皆是百姓衣食父母,岂能如此动辄拿人?” 敬川不动声色地回道:“裴家主有所不知,此事牵涉山匪勾连,并非本公刻意针对谭家,人证物证俱在,本公自有分寸。 谭家家人可以放,但财产一事,断无退还的可能。” 裴三儒闻言心头不快,正欲发作,却被敬川一句话堵了回去:“裴家主若心有疑虑,大可去朝堂弹劾,本公自当接招。” 他吃了瘪,本想立刻反驳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听到敬川自称“本公”,裴三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这才注意到那身深紫色绛袍、金丝云纹的二品郡公官服。 那尊贵的打扮让他心头一震,额角竟冒出一丝冷汗。 堂堂一州父母官,又是二品郡公,背后还有薛家撑腰,姨母更是李渊后宫的薛婕妤,这样的对手怎么看都不是他能轻易对付的。 早知道就该提前打探下这位新刺史的背景才对。 裴三儒心中权衡,再看旁边镇定自若的薛德音,更是觉得自己气势全无,隐隐有了认怂的打算。 然而,裴三儒到底是地方一霸,自诩在正平颇有威望,碍于面子终究不甘服软。 他沉着脸,冷笑一声,针锋相对地回怼道:“敬大人贵为郡公,正平刺史,可却如此轻视地方士绅,行事未免过于专横。正平虽小,却也不是您一人说了算。” 说罢,他背手而立,语气虽强硬,神情却已然没有了先前的底气。 就在此时,敬川话锋一转:“裴家主,既然来了,我倒有一桩大事想与你商量。” 裴三儒一愣,下意识问:“何事?” 第33章 试田初成 敬川笑意盈盈:“汾水河边的荒地,本公计划开垦为肥田,之后以每亩三十贯的价格公开拍卖,欢迎裴家主等士绅豪族共襄盛举。” 此言一出,裴三儒愣了一下,随即脸色骤变:“汾水河边上的荒地不是盐碱地吗?” 他猛地站起,语气中透着难以置信:“敬刺史,你这是在戏弄老夫吗?盐碱地根本长不出庄稼,居然还敢卖三十贯一亩!” 敬川神色如常,语调平静:“长不长庄稼,裴家主不妨到试验田看看再说。况且,是否愿意出价,全凭自愿。 只是良机难得,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裴三儒气得直跺脚:“简直荒唐!敬川,某奉劝你一句,年轻人不要太狂妄,凡事三思而后行!” 说完,他脸色铁青,拂袖而去。 出了刺史府,春风扑面,裴三儒的心却冷到了谷底。 他回身望望刺史府,眼神中透着阴鸷与不甘。 “薛德音,敬川……呵,仗着薛家的威势,便能如此目中无人吗?”裴三儒低声冷笑,拳头在袖中紧握,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盐碱地?三十贯一亩?”他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低,双眼渐渐眯起,“敬川,某倒要看看你如何靠这荒唐计划立足!若是真被我抓到把柄……” 薛德音目送裴三儒离开,转头对敬川说道:“此人虽是旁系,但在正平地界影响颇大,日后行事,还需多加提防。” 敬川点点头,轻声道:“舅父放心,他不信小子的计划,迟早会后悔的。” 说罢,二人简单收拾,前往汾水河边的试验田。 汾水河畔,春日的暖阳洒在荒地上,照的人格外舒适。 马周一身粗布短打,满脸尘土的站在田埂上,他身前是一群正在低头忙碌的仆役。 经过几日赶工,两亩试验田已洗过三遍,泥土看上去有了些土壤的成色。 此刻,它被整整齐齐划分为十小块,其中的四块,仆役们正在填土施肥,其余的六块,还会继续清洗。 “别偷懒!第一块加好土,只需三成即可。” “草木灰要均匀撒!太厚了会烧苗的。” “别嫌臭,等秋收多吃上两碗白米饭,保准香得你们流泪。” “……” 马周一手叉腰,亲自督促改造的进程。 按照他和敬川商量的方案,四块田将采用的是不同方法进行实验: 第一块地只添了点好土,第二块则几乎完全换上了肥沃的黑土;第三块掺入了草木灰;第四块则更加“豪横”,添的是一筐筐粪肥。 不远处,汾水河上,今日也是一片繁忙的景象。 近百名仆役正在热火朝天的围挡河水。 他们得趁着枯水期,赶紧将水车的底座建造起来,这样等零部件造好,就可以直接完成组装,不耽误进度。 距百名仆役不远的河岸上,还有一群“力工”也在挥汗如雨。 他们是程处亮刚从山里俘获的山匪,以及谭家的家人仆役。 这些人一个个低着头,抡着锄头,手上的动作机械而卖力。 他们身后,站着几个虎背熊腰的护卫,腰间别着长刀,目光冷冷地盯着,不允许有丝毫偷懒或怠慢的举动。 “再往下挖一尺!水渠不够深,水一灌就得漏!”护卫头领扯着嗓子喊道。 山匪们咬着牙干活,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他们知道眼下是别无选择。 至于谭家的人,虽然也吃了不少苦,但显然比山匪心态好得多,在这里做劳役总比直接咔嚓了要好很多。 “宾王兄,辛苦了。” 敬川和薛德音乘着豪华的四轮马车缓缓驶到了田埂旁,马车刚停稳,他便从车上跳下,掸了掸袍子上的灰,摆出一副颇有威严的模样。 听见声音,马周从地里直起身,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看着敬川一身光鲜的模样,眉毛微微一挑,带着几分讥讽开口道:“敬刺史早啊,这日头都偏西了,您老人家才来巡视,可够辛苦的。” “公务繁忙,公务繁忙嘛!”敬川干笑两声,显然心虚。 说罢,他又偷偷瞄了一眼身后的薛德音。 果然,自家舅父正用一种满是探究的目光看着自己,神色中还有点意味深长的戏谑。 马周倒没继续揶揄他,而是有些意外地换了话题:“说起来,敬刺史,昨日那句残诗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话一出,薛德音也饶有兴趣地插话道:“哦?川儿,你还会作诗?怎么不早告诉舅父?” “误会,误会……”敬川讪笑着摆手,“那就是随口说的几句,不值一提。” “随口说的?”马周一脸惊讶,“你那句‘一酌千忧散,三杯万事空。’是随口说的,那剩下的半首,你不如也随口说说,咱们听听。” 薛德音也笑意盈盈:“是啊,外甥,你莫谦虚了,舅父正好也想听听你的才学。” 敬川顿时一脸生无可恋,硬着头皮道:“真记不住了,昨天是随口一说。” “别谦虚,今日你不续完这首诗,我们可不走了!”马周双手抱胸,满脸的坏笑。 在两双灼灼目光的“逼迫”下,敬川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回忆了一点片段,慢吞吞地念道:“春来酒味浓,举酒对春丛。一酌千忧散,三杯万事空。” 这话一出口,马周一拍手掌,眼睛一亮:“妙啊!‘春来酒味浓,举酒对春丛。一酌千忧散,三杯万事空’,寥寥数语,竟道尽了世事的潇洒与超然,果然是绝句!” 薛德音也捋须点头,眼中颇有几分惊讶:“‘春来酒味浓,举酒对春丛。’。川儿,这一句莫不是你现做的吧?” 眼下正是暮春二月,敬川刚补的这前半句确实非常应景。 被夸得头皮发麻,他刚想辩解几句,就听薛德音感慨道:“川儿,没想到你在诗词方面竟有如此天赋,今后可不能荒废,回头舅父会亲自指点你几本经义,助你学问更进一步。” 敬川一听这话,瞬间石化,嘴角抽搐:“舅父,您还是忙您的正事吧。” “正事就是教你。”薛德音一脸认真,“这是长辈的责任。” 敬川只能干笑两声,默默转移话题:“宾王兄,咱们还是谈谈这试验田吧。” 马周见敬川对学问一道如此恐惧,心中好笑。 他挥了挥手,让仆役捧过几把泥土,做了一番展示: “两位请看,这些是经过三遍洗地后的盐碱土。相比原先板结泛白的模样,现在已经有了些正常土壤的样子。” 他说着,又拿了些新添的黑土做对比,“虽然依旧贫瘠,但只要再深耕几次,配上肥料,哪怕不加好土,也勉强能种出庄稼。” 薛德音拿起一把土细细看了看,点头道:“如此看来,你们的试验已经初见成效了。” “当然。”马周神色中多了几分自信,“尤其是那四块田,等播种一试,便能出个结果。” 听到这里,薛德音显得十分振奋,笑道:“川儿,这片地若真能种出庄稼,那可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得赶紧上报家主,咱薛家要趁早买下所有的十顷荒田!” “舅父且慢。”敬川连忙摆手,“这些地不能全让咱们家拿了,还得留点给其他新贵士绅才好。不然被人说咱吃独食可不好。” 薛德音闻言,思索片刻,点头道:“倒也有理。” 第34章 暗潮涌动 经过一番商议,三人一致同意,由马周起草章程,三日内向乡民公示,十日内启动土地拍卖,尽快筹措启动资金,开垦更多的农田。 说话间,几人信步走到了河岸另一头,观察山匪和谭家上下挖渠的情形。 眼见这群人抡着锄头、扛着土筐,一锹一锹地挖着浅浅的沟渠,敬川摇了摇头:“这效率,太低了。” “他们本就不是正经的力工,加上工具又原始,能做到这步已经不容易了。”马周叹了口气,“除非你能弄出什么类似铁犁的神器。” 敬川眼睛一转,忽然笑道:“神器没有,但新工具却可以搞一个。” “新工具?”马周和薛德音同时一愣。 “某打算设计一款畜力挖沟机具,用两头牛拉动,装上铲斗和吊具,一天能挖上百米的渠。”敬川说着,目光中闪烁着一种机械宗师特有的兴奋,“简单的机械结构,省时省力,效率顶得上百个民夫。” 薛德音听得啧啧称奇:“此事若成,怕是真能惊动天下啊。” 感慨之后,他又提议:“除此之外,还需尽快出台流民及山匪归耕的政令,让更多的人参与到荒地开垦中来。” “这事好办。”敬川拍了拍胸口,语气直接,“工钱三十文日结,一日管两餐,顿顿有肉味儿。这么好的待遇,某就不信那些流民不来!” 马周嘴角抽了抽:“肉味儿?这待遇未免太好了吧?” “比起开垦出的田地价值,这不算什么。”敬川一脸笃定,“咱们要的,不仅是地开出来,还得让这些人愿意留下来,扎根生活,这才是根本。” 听到这话,薛德音与马周对视一眼,均点了点头。 试验田上,阳光洒满荒地,几人的心中多了一抹说不出的期待。 暮春的绛州,春风拂面,但此刻裴三儒心中的怒火却丝毫未减。 他在自家厅堂内来回踱步,手里紧攥着拂尘,恨不得将它折成两截。 “敬川此子真是欺人太甚!”裴三儒一声怒喝,脚步顿时停下,怒视着面前低眉顺眼的仆役,“先是逼某捐赠,再是杀鸡儆猴,如今居然拿几块盐碱地诓骗某的钱财!真是气煞老夫!” 说着,他重重一甩拂尘,满脸戾气:“传某的话,速速召集绛州城内所有士绅议事,某倒要看看,这敬川还能嚣张到几时!” 仆役见状,连忙应声退下。 半个时辰后,绛州城内的几位士绅家主已齐聚裴家议事厅。 这些人个个衣着华贵,气派非凡,虽有富有贫,但都在绛州一地声势不小。 裴三儒将自己遭遇的种种屈辱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言辞激愤:“老夫堂堂裴家家主,在刺史府外苦等半日,才勉强见到敬川一面。 可这个年轻小子不仅毫无尊长之礼,还明目张胆地打压谭家,对我等士绅更是全无敬畏之心。他甚至还要用那片盐碱地骗取我们的钱财,简直荒唐至极。” 此言一出,厅中士绅纷纷变了脸色,义愤填膺。 “盐碱地?”一位年纪较长的士绅冷笑,“区区盐碱地,也敢号称能种庄稼?还要拍卖三十贯一亩,这根本是哄骗乡里。” “这敬川年纪轻轻,居然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又有人冷哼道,“谭家一案分明是杀鸡儆猴,意在立威。如今却拿我们士绅开刀,他这是要坐稳刺史之位啊!” “没错!谭家既然被打压,那下一个岂不是我们?” 众人群情激愤,厅堂内瞬间炸开了锅。 见时机成熟,裴三儒重重拍了拍桌子,厉声道:“诸位,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无路可退了。此子若继续嚣张下去,日后哪还有我们乡绅的活路?今日必须要联手,与他斗到底。” “裴家主所言极是。”一名身穿月白长袍的士绅站了出来,眉目间满是寒意,“不如我们联名上书朝廷,弹劾敬川打压乡绅、诓骗钱财、扰乱农务、纵兵行凶、勾结豪族……这些罪名条条可循,只要能在京中掀起风浪,刺史之位就得不保!” “不错,若能联络京中官员上奏朝堂,此事更有胜算。” “敬川既然将谭家作为刀下鬼,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众人纷纷点头,随即开始商议具体上书事宜。 不多时,又有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人走到场中,沉声提议:“诸位,光是弹劾恐怕还不够。 某建议,派人将他计划在盐碱地种庄稼的事情散布出去,让绛州百姓都知道此子的荒唐行径。 只要百姓对他失去信任,他这刺史之位还怎么坐得稳?” 此言一出,众人再次哗然,纷纷表示此计可行。 紧接着,又有人提出更为阴毒的建议。 “单凭弹劾和流言,怕是来不及。”一名身形消瘦的男子冷冷开口,“依我看,不如派人亲自去那片荒地探查一番,看看这敬川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若真能抓住他什么把柄,那就是最好的证据。” “对!”裴三儒闻言一拍大腿,眼中露出一抹阴鸷,“只要拿到证据,我们便可将他一击致命。” 就在此时,坐在角落的一名老者阴沉着脸,缓缓开口:“诸位,这些法子都不错,但成效未必立竿见影。若要速战速决,某倒有一计。” 众人一听,纷纷将目光投向他:“崔家主有何高见?” 崔家家主缓缓抬眸,眼神锐利如刀:“绛州城外的云丘山上,可是还盘踞着一批山匪。这些人穷凶极恶、手段残忍,若能与其稍作联系……那敬川还能有命在?” 听到这话,厅堂内瞬间一片死寂。 片刻后,裴三儒沉思片刻,低声道:“此计虽冒险,但却最为高效。敬川虽然有些手段,但终究太年轻,不知天高地厚,若能除掉他,我等也能免去后顾之忧。” 另一位士绅听罢,迟疑着问:“可万一此事被朝廷查到,牵连太广,我们该如何自处?” 裴三儒冷冷一笑:“只要做得干净些,便不会留下一丝痕迹。况且,敬川若真能活着,他才能继续咄咄逼人,危及我等。” 他这句话仿佛点醒了众人,厅堂内逐渐响起了附和的声音。 “此计可行!” “既然如此,就速速安排妥当!” “联名上书之事与流言齐头并进,至于云丘山的事,裴家主便由你亲自联络吧!” 一时间,整个议事厅杀气腾腾,所有的士绅全都将矛头指向了敬川。 就在这群人筹谋密议时,谁也未曾想到,敬川的计划正在有条不紊地推进中。而这场正与邪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35章 四海行会 裴家的破事儿,敬川自然不知。他和薛德音、马周商量完试验田和卖地花的事儿,天已经黑透,几人只好结伴回府。 刚进门,程处亮就带着一脸促狭的笑迎了上来:“贤弟,今晚痛痛快快喝一场。” 敬川心里咯噔一下,昨夜的宿醉还记忆犹新,这会儿闻到酒味都有点发怵。 可舅父薛德音刚来,不款待一番说不过去,再加也拗不过程处亮等人的撺掇,敬川无奈,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开席。 三杯私酿下肚,气氛迅速热烈起来。 若说昨夜的酒是豪放的快酒,今夜则是雅致的慢酒——毕竟有薛德音这样的文人雅士在座,谈话的内容也多了几分文采与深度。 喝到兴起,程处亮突然放下酒杯,话锋一转:“贤弟,某得讲一件大事儿。近日探查绛州七县的山匪情况,发现形势极为严峻。” “多严峻?”敬川一边啃鸡腿,一边随口问。 程处亮板着脸:“绛州七县,山匪总数不下万人。最大的云丘寨,匪首黑云,手下匪众超五千,乃是绛州第一大匪患。” 敬川手一抖,鸡腿都差点掉了:“五千人?比咱绛州府的人马还多。” 刹那间,他甚至有种想马上造一批真理,荡平云丘山的冲动。 头上悬着一把利剑,简直是如鲠在喉,夜不能寐。 “还有比这更离谱的。”程处亮补充道,“两千人的山头有三四个,几百人的山寨更是遍地开花。” 这下,连马周都沉不住气了:“五千人驻扎在山里,吃啥喝啥?这帮匪患就算不下山抢,也得耗死百姓。” “未必。”薛德音喝了口茶,接过话茬,“云丘寨的匪首黑云,老夫素有耳闻。此人文武双全,深得手下信服,不容小觑。 云丘寨在其打理下,不仅兵力强盛,还能做到不轻易祸害百姓, 他们以‘平安费’的名目向乡绅、商贾、百姓征收钱粮。甚至有时还会为乡绅提供护卫服务,可谓善用恩威。” 敬川皱了皱眉,觉得有点意思:“这是把山寨当商会搞?” “确实有点那味儿。”马周放下筷子,认真说道,“不过,这种势力太大了,若是直接开战,咱们绛州的百姓得先受罪。恐怕还是得另想办法。” 这时,房俊突然一拍桌子,笑得一脸神秘:“我等已想好对策,就看你愿不愿听了。” 敬川挑了挑眉:“说。” 房俊清了清嗓子,程处亮配合地递了个眼神,两人一唱一和地说起了他们的计划。 “先礼后兵,颁布招安政令,让他们知道朝廷仁慈。只要归降,头目授官,匪众归耕,分地分钱,妥善安置。” “要是政策不灵,就派使官谈判,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如果谈判也不行,就调兵震慑,必要时再动手攻山。” 程处亮还不忘引经据典:“这叫‘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忘词儿了)’,总之咱们打仗讲究的是脑子!” 敬川听得目瞪口呆,这俩憨货平时成天就会瞎闹腾,今天怎么突然开窍了? 居然连“打仗讲究的是脑子”这种活都说得出来。 马周也是一脸狐疑:“这招看着有点水平,不像你们能想出来的。” “不是我们想的。”程处亮也不居功,得意地说,“是苏定方出的。” “苏定方?”敬川听到这名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他怎么会在你们那儿?” 不久后的将来,苏定方可是大唐的盖世名将。 程处亮嘿嘿一笑:“前几天我们剿谭家坡山匪的时候,碰上了个悍匪,就是苏定方。他一个人打伤了十几个人,最后还是某和房俊、薛虎三个人合力才将其生擒。” “然后呢?” “然后某想留他下来帮忙,可他非要还乡归耕。好说歹说,他就是不听。最后无意间聊到家父,他甚是崇拜,这才改了主意,说愿意留下帮忙。” 房俊补充道:“更厉害的是,他还主动请缨,要潜入云丘寨,刺探虚实。这套招安计划就是他设计的。” 杜荷听完,忍不住皱眉:“万一他反水,岂不是放虎归山?” 敬川却摆摆手:“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苏定方要是真帮咱们拿下云丘寨,封个都尉都不亏。” 众人纷纷点头,敬川端起酒杯:“敬苏定方一杯,祝他旗开得胜!” 酒杯碰撞的清脆声中,敬川的心情却依旧复杂。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后面还有太多变数等着他去应对。 正喝着,杜荷忽然一脸愁容地放下酒杯:“某也有要紧事要议。” 大家顿时安静下来,等着他开口。 “咱们分工明确,宾王兄负责政务,尤其是农耕,某主抓后勤。眼下最大的问题,是棚户。”杜荷叹了口气,“民夫、俘虏,还有工匠陆续到来,得先给他们搭建棚户,能住了才能干活。可这棚户如何建起来,真是头疼。” “怎么个头疼法?”敬川继续啃着鸡腿。 杜荷摇头苦笑:“某与武元策商议,想着用木材搭建,可一算账,木材太贵,还需要大量木工,不划算。” “这年头,木头当燃料、盖房子都抢手,确实贵。”马周点头附和。 “砖瓦倒是便宜点,但庄里氏一天最多烧五百块砖,供不上。用秸秆稻草吧,又太简陋,工匠住不惯。”杜荷摊手,“你说这能咋办?” 敬川想了想,问了庄里氏砖瓦的成本,结果听说一块砖两文钱,盖一套宅院至少得两百贯,他顿时直皱眉头:“两百贯?这价格得劝退多少人?” 想了一会儿,敬川拍板:“这样,棚户先用土坯建,回头筹备个新式砖瓦工坊,投产后再盖宅院。某有办法让砖瓦和土坯的产量提升数倍。” “数倍?”杜荷眼睛一亮,“当真?” “当然。”敬川胸有成竹。 这时,程处亮凑过来,笑得满脸谄媚:“兄弟,这砖瓦工坊可是新秘术?程家能不能分点汤喝?” 敬川懒得绕弯子:“砖瓦坊得新建,优先本地商贾合股。敬家有秘术,自然占份额,至于第三方,就给程家留个位置吧。” 程处亮顿时乐开了花:“贤弟够意思!” 旁边的房俊却不乐意了:“这不对啊!杜家有炼铁,程家有砖瓦,那我们房家怎么办?光看着啊?” 敬川笑着摆摆手:“那这样吧。咱们兄弟四人,一起成立个行会,就叫‘四海行会’,咱们把银钱投到行会,再由行会和绛州商贾合股如何?到时候一起吃肉,一起发财。” 这话一出,房俊瞬间眉开眼笑:“这还差不多!” 薛德音在旁听得连连点头,忍不住夸道:“小子,你这脑子真是经商的料,最好能把咱薛家也带上。” 马周则是看不下去,皱着眉头念叨:“又开始琢磨这些歪门邪道了……” 众人哈哈大笑,酒桌上的气氛瞬间轻松了许多。 第36章 策划蓝图 第二天,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昨夜的“文酒”,敬川强打精神陪到底,虽说勉强还能应付,但脑袋却多多少少有些昏沉。 好在天赋异禀,这一觉睡到自然醒,精神倒是恢复如初,身体也没什么不适。 洗漱完毕,他习惯性地先查看了苟系统的任务进度: 【任务进度:22\/50贯。完成时间剩余:7天13时45分】 照这架势,苏家娘子这个月少说也能赚上三百贯,往后码头上俨然要多出一位风姿卓越、腰缠万贯的小富婆了。 想到这里,敬川莫名觉得自己像是个专注培养新人的老教练,目光中带着几分欣慰。 不过今天他没急着出门,而是直接将自己关进书房,打算好好理一理手头的事务。 马周负责的试验田问题应该不大,尤其是现在还有薛德音的协助。 无论是试验、造田还是后续的拍卖,这两位可都是稳如泰山的大能,根本不用自己操心。 敬川要做的,只是尽快把那挖沟机的设计图搞定罢了。 匪患整治则干脆交给那两个“莽夫”去推进——程处亮和房俊虽说脑子少了点灵光,但架不住底子硬,背后有朝廷和老子撑腰,再加上苏定方的加入,还有老爹遗留下来的老部下,真要动手,基本也能游刃有余。 至于苟系统的任务……呵,不急不急,先晾着。 棚户区的搭建倒是个棘手活,尤其是砖瓦工坊和石灰窑的设计,工程量相当不小。 单是千套宅院的砖瓦需求,就得上千万块青砖,照此推算,砖瓦工坊的日产量必须达到三万块,这个年代可没什么机械化操作,全靠人力,可不得费点脑子琢磨。 炼铁工坊应该有眉目了。 长安那边的杜如晦肯定已经收到羽檄,他看到精铁的质量和产量,不可能拒绝这笔合作。 估计再过半月,杜家派来的工匠就能抵达绛州,而这之前,自己得把炼铁工坊的布局、流水线、机具以及货运码头等全部设计出来。 想想就脑袋发胀。 最后还有个新式货运码头的规划,这事敬川打算由“四海行会”出面与武家合作;至于砖瓦房和石灰窑,干脆一并交给相里氏处理。 理完这些事务,敬川长长地舒了口气,随手提笔在草纸上列了个任务清单: 1、绛州新区的整体功能规划,包括工坊、农田、住宅、码头、邸店等,必须绘制清晰的布局图。 2、炼铁工坊、砖瓦工坊和石灰窑的简易生产线设计,以及水力驱动机具的制作方案。 3、畜力挖沟机的设计,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个大号滑轮组加铲斗,难度不大,就是得用些力气折腾出来。 看似只有三项工作,但每一项都繁琐至极,开干起来绝对不是一时半刻能解决的。 接下来的三天,敬川直接闭门谢客。 书房门一关,连吃住都省事儿地在屋里解决了。 程处亮约了他几次酒,连人影都没见到。 马周摇头叹气,认为他纨绔病又犯了,正在摆烂。 倒是薛德音略有期待,毕竟敬川“伏案疾书”的样子,看起来不像纯粹混日子。 直到第四天的后晌,敬川才抱着厚厚一沓草纸推门而出。 前几天的闭关差点让他累趴下,倒头睡了六七个时辰,醒来后精神才彻底恢复。 这三天多,外头可一点没闲着: 马周负责的试验田已经完成了开垦,种上了春小麦,眼下就等着发芽出苗了。 他实在按捺不住寂寞,悄悄扒开泥土瞧了一眼,果然见小麦种子已经吐出了细小的根须,心情那叫一个美。 除了田地的事,他还指挥人搭建水车地基,并带着俘虏开凿水渠,干劲十足。 薛德音也没闲着,关于荒田拍卖的告示已经贴满绛州城门口,甚至七县也都发了文书。 城里的百姓议论纷纷,乡绅们唱反调的多,但像武元策这样的商贾已经跃跃欲试了。 此外,薛德音还帮着程处亮他们敲定了招安政令。 政令一出,程处亮便命人飞速送往各大山头,眼下就等着匪首们的反馈。 至于苏定方,借着谭家坡流寇的名义,成功混入了云丘寨,至于能挖出什么情报,还得再等等。 最难的要数杜荷,他天天往码头跑,拉着武元策诉苦。 这两位只等敬川手里的设计图落实,眼下都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敬川推开书房门,迎面看到杜荷正蹲在廊下,脸上满是无精打采的神色,像极了被斗败的公鸡。 他笑了笑,手里厚厚的一沓草纸直接扔到杜荷怀里:“拿去吧,砖瓦工坊和石灰窑的设计图都在这里。” 杜荷条件反射地接过,愣了两秒,低头翻看起来。第一张图纸刚展开,他的眼睛就瞪圆了:“这……贤弟,你闭关三天居然搞出了这些?” “不然呢?”敬川懒洋洋地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顺手接过旁边侍女递来的茶水,轻啜一口,“不就是些砖瓦流水线和水力机具的设计,难度算不上大。” 杜荷手上的动作停滞了片刻,随后猛地继续翻开剩下的图纸,脸上的惊讶之色愈发浓烈。 他哆嗦着指着图纸:“日产三万块青砖……这设计图,连庄里氏的工匠恐怕都看不懂吧!” “敬家的工匠可不是吃素的,这些机具制造的关键部件由敬阿大带头,很快就能弄出来。”敬川随口解释,语气随意得仿佛只是在说一道家常菜。 这时,马周和薛德音从外头进了院子,见杜荷一脸震惊的模样,忍不住凑了上来:“敬刺史、杜荷贤弟,又折腾出什么稀罕玩意儿了?” 杜荷不答,只是把图纸递过去:“你们自己看!” 马周和薛德音接过图纸,细细翻阅。 薛德音刚看了几页,脸色陡然一变:“川儿,这些设计图……这就是你闭关三天的成果?” “砖瓦工坊和石灰窑只是其中一部分。”敬川拍了拍身边的另一沓纸,“别急着感慨,还有别的东西。” 他随手将绛州新区的规划图递给了马周和薛德音:“这份是新区的整体规划,分为工坊区、生活区、农田区、新式货运码头和仓储几部分,你俩拿去研究,看看细节有没有问题。” 薛德音展开规划图,眉头一挑,啧啧赞叹:“分区明确,布局合理……这工坊区和货运码头的距离控制得真好,运输效率肯定高出一大截!” 马周则低头琢磨起生活区的规划,忍不住点头:“连水渠都设计得这么详尽,敬刺史,你这是把每一步都提前算好了?” “总不能让咱们未来的百姓住得不舒服。”敬川笑道,随后语气一转,“一期工程规划的规模是三到五个工坊,两千户工匠,农田开垦百顷左右。 等到第三期,工坊会增加到二十个,生活区户数会超三万户,农田开垦五百顷。 到那时候,光是一个绛州新区,就能顶上小半个长安城。” 两人闻言倒吸一口冷气,面面相觑:“真要做到这一步,绛州恐怕能在全国数一数二了。” 第37章 长孙抉择 “那得你们帮着出力才行。”敬川笑了笑,随手又抽出一沓纸递给马周,“这是炼铁工坊的设计图,宾王兄多盯着点,别出了纰漏。” 马周翻开设计图,见到那清晰到近乎精准的机具部件标注,忍不住抬头看向敬川:“这些流水线设计和水力机具的图纸……每一张都像是神来之笔,你这绘图功夫是怎么练出来的?” 杜荷也在旁边点头附和:“贤弟的手艺,别说庄里氏,就算是公输先生在世,怕是也不过如此” 敬川闻言哈哈一笑:“不过是平时多练,画多了自然熟练。倒是你们别光顾着夸,记得尽快推进建设才是正经事。” 围绕着这几组图纸,众人讨论热烈,不时提问,敬川则一边喝茶一边解答,甚至还现场补充标注,图纸上的每一笔都精准无误,透出一种行云流水般的匠心与才华。 直到夜色深沉,大家仍意犹未尽。 薛德音望着满桌的图纸,长叹道:“川儿,你这一手绘画技巧简直天人之技。这些设计图若能落地,绛州怕是要成为大唐最繁荣的州府了。” 敬川淡然一笑,目光投向远处的夜空:“才刚开始罢了。等这些计划推起来,咱再看成果吧。” 【叮~!恭喜宿主顺利帮酒楼赚到五十贯,奖励酒楼两成干股,奖励将在十二个时辰内到账。】 刚躺下准备补觉,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这几日忙着绘图,要不是系统主动刷存在感,敬川几乎要忘了它的存在。 听到奖励到账的消息,他下意识地松了口气,但随之而来的,并不是完成任务后的兴奋。 他想到的却是苏记主仆一家。 宛娘见酒楼日进斗金,定会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吧。明日得抽空去看看她们才是。 思忖间,他拉过薄被盖上,闭目养神,几乎是沾枕就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长安皇城,丽正殿内。 李世民习惯了“打工治国”的模式,这会儿正埋首于厚厚的奏折之间,眉头紧锁。 罗艺谋反的风波未平,又传出凉州都督、长乐王李幼良暴虐百姓的消息。 此刻,他案头摆放着两封极为扎眼的奏折。 一封是秘史上奏,内容铁证如山,详细列举了李幼良逼役百姓、横征暴敛的恶行。 另一封,则是当朝左仆射裴寂弹劾绛州刺史敬川的奏折,罗列罪名从扰乱农务、打压乡绅到纵兵行凶、勾结豪族,甚至诓骗钱财、作威作福,密密麻麻写了整整十几页。 更夸张的是,奏折后还附上了一份乡绅联名的控诉状。 李世民将奏折摔在案上,冷笑一声。 若说敬川玩世不恭、不思进取,或者干脆是懒政荒怠,他或许还能信几分。但弹劾中的这些罪名……打死他都不信。 前些日子他亲自去过鄠县敬家庄园,那处地方治理得富庶井然,百姓安居乐业。敬川这样的能人,怎么可能做出如此荒唐之事? 李世民气得不是弹劾内容,他是气裴寂这个老顽固。 晋阳起兵时,裴寂还算有点功劳,但如今却老朽昏庸,非但毫无建树,还掣肘政务。看来,是时候让他告老还乡了。 “阿难,看看玄龄、克明是否在皇城,替朕通传,让他们过来议事。” 贴身大太监阿难应声而去,李二这又注意到案旁放着的两本书——《三百千》和《语文·第一册》。 他不由得伸手拿起,翻开书页,嘴角竟带了几分笑意:“这小子,连教化子弟的事都做得妥妥帖帖,朕倒想看看,他到底还有多少奇思妙想。” 正在翻看间,熟悉的香气扑鼻而来。长孙皇后端着一碗红枣莲子羹走进来,眉眼含笑:“二郎,又是何事愁眉不展?” 李世民看着爱妻,叹了口气,将两封奏折递过去:“瞧瞧这些上奏,实在让人哭笑不得。” 长孙轻轻接过,细细读完后,微微蹙眉:“幼良暴虐百姓,理应严惩。而敬川……这些弹劾内容漏洞百出,怕是居心叵测之人捏造的。” “正是如此。”李世民点头,“只是,这些‘居心叵测之人’,朕却不能轻易动他们。” 长孙将莲子羹放到他手中,柔声道:“你多保重身体,莫要因这些琐事坏了身子。玄龄和克明皆是贤才,他们必能替你分忧。” 李世民望着长孙,笑意稍展,低声道:“还是观音婢知我。你且放心,朕定会处理妥当。” “二郎,血亲联姻之事,妾身已经查实,果然如那敬川所言。百对成婚者,其后代心智不全者竟多达三成半。” 趁着李世民喝粥,长孙皇后轻声将这几日的调查情况道出,神情间多了几分复杂与不甘。 几日前,李世民提出血亲联姻可能对后代不利,表示不能让李冲和丽质成婚。 长孙当时还颇为不解,夫妻二人甚至少有地拌了几句嘴。 然而眼下有了确凿数据,即便李世民松口,她自己恐怕也不忍心了。 “那敬川可真是奇人也,连后代繁衍之事都能细细研究,还拿来警示世人。”李世民闻言大笑,显然对敬川的远见更加欣赏。 “二郎,妾身和你说正事呢!那丽质该如何是好?冲儿又该怎么办?” 夫妻两人的关注点显然不在同一层面。 李世民感叹敬川见识广博,长孙却更关心女儿与侄儿的终身大事。 “冲儿另择佳偶便是。你是他姑母,这层亲缘旁人无法取代。至于丽质嘛……”李世民顿了顿,脸上泛起一丝揶揄的笑意,“朕倒觉得那敬川小子不错。” “敬川?”长孙微微一怔,旋即恍然大悟——原来夫君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竟是在这里等着她! 然而,血亲联姻的后果摆在眼前,她也无从反驳。 思前想后,长孙轻声叹道:“妾身要亲自去一趟绛州府,考校敬川的品性。” “万万不可!”李世民脸色一变,急忙放下手中的碗,声音中多了几分慌乱,“你气疾未愈,怎么能长途跋涉?再者,后宫不能无你,朕更不能无你!” 他心下暗叹:这当母亲的为女儿竟能做到这地步,真是让人又敬又无奈。 长孙却神色平静,拿起桌上的《三百千》,柔声解释:“考校敬川品性固然重要,但造纸印刷,以及这教化书籍的推行,才是妾身此行的重点。 再者,敬川幼年丧母,父亲早逝,难免性情孤僻。若无人引导,他纵有才华,也未必走得长远。” 她言辞恳切,句句在理。李世民本想劝阻,却发现毫无破绽。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对,只得叹了口气。 正在这时,张阿难的声音适时响起:“启禀陛下,邢国公房玄龄、蔡国公杜如晦求见。” “快请!”李世民如释重负,心想总算可以暂时避开这个令人头疼的话题。 而长孙看着李世民的表情,轻轻一笑,眼底却透出几分笃定。 她的绛州之行,已经是势在必行。 第38章 皇后谏行 房杜二人结伴走入丽正殿,拱手见礼后依次跪坐于御案下首。 “克明,绛州之事可有进展?”李世民开口相询,目光中透着试探,语气却显得随意。 杜如晦正欲开口,房玄龄却是心中一紧,裴寂的弹劾奏折是经他手呈报给李二的。其内容几乎将敬川列为了不世之奸,罪状累累。 然而,细观那些“铁证”,不少却显得刻意为之,尤其是所谓“纵兵行凶、屠尽山匪”的指控,更是空穴来风。 房玄龄的次子房俊也在绛州,为避嫌,他未作细批便呈交圣案。却不料,竟被唤来与杜如晦共议绛州之事——难道圣上已有定论?还是另有深意? 杜如晦却面不改色,沉声答道:“圣上,绛州进展顺利。敬家铁匠已由精兵护送,旬内抵达。臣私下做主,将造纸印刷作坊的匠人也一并派往了绛州。至于杜家工匠,首批两百人将在十日内出发。” 顿了顿,杜如晦命人抬出一件器具摆在殿内,神情间透着几分难掩的惊叹:“此外,绛州录事参军呈送曲辕犁样具。臣亲自验证,此犁具轻便易用,果如敬家庄户所言,一头母牛单日可犁地五亩。” “果真如此?”李世民闻言大为惊喜,眉宇舒展,神情中难掩赞叹之色。 现行的直辕铁犁需两头壮牛合力,日耕不过一亩多;而这曲辕铁犁竟可一牛日耕五亩,其效率整整提升十倍! 房玄龄初闻此事,激动得几乎从席上站起,连连称道:“如此神器,真乃天佑大唐!” 他那日没亲眼看见敬川庄上的耕作景象,此时神情大为震惊。 李世民和杜如晦见状,不由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暗笑:房相这老实模样,真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 房玄龄的惊叹还未平息,长孙皇后轻声道:“二郎,得此祥瑞,不如在亲蚕大典时展于众人,既能能彰显圣恩,又可振奋民心。” 她神色从容,言辞中透着细致考量,显然已将皇室威仪与百姓教化一并纳入心中。 李世民微微一笑,目光转向皇后,话中多了几分宠溺:“若要彰显此等神器,便要辛苦观音婢亲自主持了。” “妾身甘愿为陛下分忧。”长孙温婉一笑,目光却透着坚韧。 李世民转而看向杜如晦,语气转为郑重:“克明,炼铁、造纸印刷皆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事。然此等大局,须有贤能主持。可有人选举荐?” 杜如晦沉吟片刻,答道:“臣以为,阎家兄弟可堪此任。然阎立德现掌内外营造,事务繁重,难以抽身。不若派其弟阎立本前往绛州,此人善营造、有才学,且对圣上忠心耿耿,定能不负所托。” 此言一出,长孙皇后竟罕见地开口否决:“妾身以为不妥。阎氏兄弟虽攻于营造,却不善教化。绛州新政初起,尤需一位能匡正风气、教化百姓之人主持大局。”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房杜二人面面相觑,心中俱是不解。 长孙皇后向来不过问政事,今日竟开口驳斥杜如晦所荐之人,莫非是两口子正在吵架? 李二眉头紧锁,语气中夹杂着一丝无奈:“观音婢,朕知你心系教化,但绛州事多且繁,你身为国母,岂能轻离长安? 若是因为敬川那小子,你直言便是,何必绕如此大的弯子。” 长孙皇后端坐如常,语气柔和却带着不可置疑的坚定:“陛下,臣妾所思所虑,岂止敬川一人? 绛州既是大唐中枢,亦是新政起点,造纸印刷与炼铁皆为国之根基。 臣妾虽身为女流,但也愿为这千秋功业争上一份薄功。 敬川年少,虽才学横溢,然其懒散性情若无引导,恐埋没其才。 他所作《三百千》《语文·第一册》,字里行间隐有教化纲要,臣妾料想,此不过是开篇之举,尚有未竟之功,需人引导敦促。” 李二闻言,微微一愣,眉头微蹙,似乎在回味长孙皇后提及的内容。 他转头看向杜如晦,语气中略带一丝不确定:“克明,敬川所作《三百千》与《语文·第一册》,你如何看?” 杜如晦心中一震,他虽未曾细究敬川所作,却也隐约感到其中颇有不同寻常之处。 他略一沉吟,拱手说道:“陛下,那两册书臣曾粗略翻阅一二,的确有别于坊间启蒙读物。 其文字简约而义理深远,尤其《语文·第一册》,分明另辟蹊径,且隐有引导孩童循序渐进之意。 依臣愚见,此子才思不俗,其后续之作若延续前两册格局,恐怕真能对学风教化起到深远影响。” 长孙皇后闻言微微颔首,语气中多了一分恳切:“陛下,妾身正是为此才力谏此行。 若无人督促引导,恐这后续之作终成雏形,无以大成。此事虽小,却事关国之根基,教化天下,非同儿戏。” 李二听到此处,眸光一动,心中已有几分意动。 房玄龄见状,缓缓出言附和:“臣以为皇后所言甚是。敬川才学虽高,然性情懒散,若能得皇后亲自引导,必可更上一层楼。 绛州新政初起,正值百废待兴之际,皇后此行或能兼顾多重要务,可谓一举多得。” 李二长叹一声,放下案几上的茶盏,神情复杂地看向长孙皇后:“观音婢,你倒是想得周全。既然如此,朕就依你。但最多三个月,绛州事毕,需速回长安,不得耽搁!” 长孙皇后目光清亮,轻轻点头,温声应道:“妾身谨遵圣命,必不负陛下所托。” 李二又转向杜如晦与房玄龄,神色间略显释然:“既然如此,这绛州之行,需加派人手护送,万勿疏忽。” 杜如晦与房玄龄齐声应诺:“臣等遵旨。” 李二语气稍缓,轻拍御案,道:“亲蚕大典之后十日启程,此事暂且如此定下。” 长孙皇后露出淡淡笑意,站起身向李二与在座臣子盈盈一礼,举止端庄而从容:“陛下圣明,臣妾必竭力以报。” 待长孙皇后退下,殿内气氛才缓缓松弛下来。 房杜二人对视一眼,心中默默感叹:皇后素来不问政事,今日却三言两语化解僵局,且让圣上甘愿放行,果然非同凡响。 李二目送长孙皇后离去,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欣慰,喃喃自语:“观音婢,终究是朕最信任的人。” 片刻之后,李世民轻抿茶盏,神情略显深沉,缓声问道:“玄龄,裴寂过往功绩,你以为如何?” 第39章 黑料遍布 房玄龄见李二目光阴沉,心里咯噔一下:这架势,不问奏折上的罪状,反倒是要给裴寂“盖棺定论”,分明是要护犊子啊。 再联想到李二对绛州新政的表态,外加皇后竟然亲自出马,形势再明显不过了——敬川不仅没事,裴寂老儿这次怕是要倒霉。 脑子飞快运转,他连思索的工夫都没留,便开口道:“圣上,当年晋阳起兵,裴寂功劳确实不小。 但此人德不配位,后来屡屡犯错——打仗不行,参政乱来,还通过谗言害死功臣刘文静。 高祖念旧情,非但没追究,反而赏赐有加,可谓仁至义尽。” 他话锋一转,又补上一句,“如今只要他安分守己,臣以为,不必再多计较。” 李二听后点了点头,似乎十分认同:“玄龄,裴寂上这封奏折,搅和得够可以的,朕看不如让他告老还乡吧!” 这话一出,房杜二人差点跳起来,齐刷刷拱手劝道:“圣上万万不可!” 杜如晦急忙上前:“如今大唐刚刚安定,国朝初定之时动元谋功臣,实非明智之举。还请陛下三思。” 李二一听,脸色更郁闷了:“那你们说,怎么办?” 杜如晦思索片刻,给出主意:“不如奏折留中不发,给裴寂一点封赏,虚名做足,实际职权削减些。 如果他懂事,这事儿就这么过了,如果他还是不安分,那时候再动手也不迟。” 李二听罢,重重叹了口气:“罢了,姑且依你们的意思吧。” 随即他让房玄龄拟旨封赏裴寂,此事算是暂告段落。 两人从丽正殿出来,心情却复杂得很。 房玄龄抬头看看天,叹道:“小小敬川,竟然如此受圣上恩宠,不只是因为敬公救驾有功吧?” 杜如晦冷笑一声:“要不是亲眼看了羽檄急报,又陪同圣上私访鄠县,某也不敢信。房兄,此子不简单啊!” 房玄龄回想片刻,忽然恍然大悟:“看来咱们两家,把自家后辈送去绛州镀金,算是押对了宝。 不光能帮家里挣些财气,还能给几个逆子创造建功立业的机会,这种好事可不多见!” 杜如晦一拍大腿:“早知道,某该把嫡长子送过去。” 房玄龄摇头笑道:“嫡长子将来继承爵位,不愁没有前程。反倒是次子,正需要磨砺,派去历练才是最好的安排。” 两人一阵爽朗大笑,彼此心照不宣,分头各自行事。 朝堂上发生的事,敬川自是不知。 “早上”醒来,吃罢早饭,换上朴素的粗布麻衣,骑着二毛晃悠悠前往码头。 眼下已过饭点,码头上忙得热火朝天,货船卸货的号子声此起彼伏。 敬川牵着毛驴沿着小街走,迎面竟有不少乡民笑着跟他打招呼: “小厨神来了!” “小厨神这几天去哪儿啦?” “小厨神越来越精神了,可别是尝遍天下美味,养得好吧!” “……” 敬川嘴角抽了抽,挤出几分僵硬的笑容回应着,心里却是满满的尴尬。 他明明每次都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这些人是怎么认出来的? 要是再被发现他刺史的身份,岂不是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继续牵着二毛往前走,敬川耳朵一动,听到周围人群窃窃私语的声音: “听说刺史公要在盐碱地上种庄稼,这不是胡闹嘛?” “可不是嘛?咱这刺史,毕竟是纨绔子弟,连庄稼地长啥样怕是都不知道,这要是瞎折腾,可别把咱绛州给霍霍了!” “这算啥?某还听说刺史公根本就是个好吃懒做的主儿,成天窝在府里,连个政务都不理,府上就他官儿最大,根本没人能管得了。” “你们可不敢乱说,某可听说谭家人只是说了他两句坏话,连家都被抄了,现在被关在码头上卖苦力呢。小心被人听到了把你们也都抓了。” “反正啊,这刺史公就是个花架子。嘴上喊着为咱绛州好,背地里还不是想着给自己捞银子。” “唉,真是苦了咱们这些乡下人。” “……” 敬川面上装作若无其事,脚下却迈得飞快,仿佛那些议论与自己无关。 但他心里却暗暗叫苦:哪来的长舌妇,给小爷编了这么多故事?怎么黑料都特么满天飞了。 牵着二毛从后门溜进苏记大院。 此时的大院已经焕然一新。 院子中央那乱糟糟的窝棚式后厨已经拆掉,亮堂了许多。 西厢外,南墙根新砌了两个土灶,上面架着大铁锅,一看就是熬羊汤的“神器”。 北墙根下还新垒了一座烤鸭炉,显然是准备把烤鸭事业发扬光大。 敬川走进西厢,西厢已经改建成了后厨。 厨房基本按刺史府的格局照搬,处处透着现代化气息: 瓷砖贴的洗菜池,配着铸铁打制的水龙头和管道,水哗哗流得那叫一个顺畅。 操作台也是瓷砖贴面,干净得能照人影儿。 窗户边,两个气派的炭火炉正“随时待命”,它对面则是码放整齐的锅碗瓢盆,显得井井有条。 这才是厨房该有的模样,敬川心情大好,忍不住对苏记又多了几分期待。 “小郎君来了!”苏有力端着一大托盘碗筷冲了进来,看到敬川立马露出惊喜的笑容。 “这几天生意怎么样?”敬川随口问道。 “托小郎君的福,红火得不得了!”苏有力笑得满脸开花,回答间透着藏不住的自豪。 “新厨房用起来还习惯吧?”敬川边说边往瓷砖台面上摸了一把,心里颇为满意。 “习惯,太习惯了!”苏有力如同打了鸡血,手舞足蹈地开始展示起来,怎么洗菜、怎么炒菜、怎么控火,生怕敬川不明白,动作麻利得像个跳舞的厨师。 可他突然想起,这厨房本来就是敬川设计的,这不是班门弄斧嘛。 他一脸尴尬地挠了挠头:“东家正在雅室议事,敬老二和苏有才在店外晒太阳呢。” 敬川挥挥手:“不用惊动他们,我自己转转就好。” 漫步来到前堂。 前堂同样被重新布置过了,虽说谈不上奢华,但档次舒适度大有提升。 堂内桌椅全换成了敬川早前设计的长条桌和板凳,比之前的胡床实用许多。 此时,店里还有两三桌晚走的客人,吃着喝着,闲聊着。 没想到,他们嘴里谈论的居然还是刺史公要在盐碱地种庄稼的事儿。 “这事儿荒唐!盐碱地能种啥?怕不是刺史公的脑子被驴踢了吧。” “可不咋的,听说刺史公还整天不理政务,就知道瞎折腾。” “嘘,咱少说点,小心祸从口出!” 敬川听得脸皮直抽抽,强压着怒火,心里却咬牙切齿:到底是谁特么这么黑小爷。 第40章 坊间戏言 “你们哪只眼瞧见刺史公不理政务了?”敬川忍无可忍,黑着脸走到那桌正在黑他的宾客跟前,语气阴沉。 “哎呦,小厨神来了!”其中一位宾客见是敬川,乐呵呵地打起了招呼,完全没察觉风暴临近,“几日不见,越发帅气了。” “那还用瞧?现在坊间都传开了,说刺史公不干正事,成天在盐碱地里折腾!”另一位宾客“热情”地帮腔。 “我们几个亲眼看过,荒地上几百人干活呢,还有兵丁把守,搞得神秘兮兮。” “是啊,还有人编了顺口溜,特形象!” 敬川额角青筋直跳:“说的什么?” 那人清了清嗓子,格外“有板有眼”地背诵起来: “小刺史,懒兮兮,政务堆满不想理。 盐碱地里撒下种,秋来收获空欢喜。 百姓议,百姓愁,笑他胡闹没法救。 朝堂听得纷纷起,这位刺史蠢如驴!” 听着这顺口溜,敬川觉得额角的青筋都快崩断了。 这帮刁民,舌头刮得比他家的菜刀还快。 “你们给某滚出去!”敬川彻底炸了,抓起扫帚就要轰人。 几人愣住了,随即笑得前仰后合:“小厨神,你别当真啊。这不都是笑谈嘛。” “是啊,咱吃着您的饭,夸您都来不及,怎么会骂您呢?咱说的是那刺史公。” 敬川气结,只能干瞪眼,看着他们继续若无其事地吃喝闲聊。他拎着扫帚,悻悻然往后院走去。 还没出前堂,就见敬老二急匆匆迎上来:“小……郎君,你怎么有空来了?” “再不来,连某家祖坟怕都要被这帮刁民给刨了!”敬川怒气未消。 敬老二愣了片刻,旋即笑了:“小郎君,您何必跟这些粗人计较?他们见识短,等您那神来之笔一亮出来,保准他们闭嘴。” 敬川哼了一声:“嘴里喊服气,心里骂蠢驴,一群无耻刁民。” “小郎君,那您倒是证明一下,让他们闭嘴啊!” 敬川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抹狡黠:“那还用你说?既然敢编排某,那就让他们瞧瞧,谁才是蠢驴。” 被敬老二哄了几句,敬川的心情总算舒坦了些,俩人一前一后回到后院。 刚踏进院子,正碰上宛娘和武元策从雅室中走出来。 “哎哟,小厨神,可真是来得巧。”武元策见到敬川,眼睛一亮,笑得热络,“日后咱们便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敬川心头咯噔一下,不由得雏菊一紧:谁跟你是一家人。 “该不会是这货想追求宛娘?”一念至此,他心里猛地一沉。 虽说女神不一定非得是自己的,但绝不能是别人的! “小郎君稍安勿躁,宛娘自会与您说明。”武元策言罢,拍拍他的肩,转身离去。 宛娘面色微敛,清冷中带着些许笑意:“小郎君随奴家来。” 敬川随宛娘再次进入雅室,雅室中居然藏着个小隔间,条案、书架一应俱全,俨然一间袖珍书房。 “武元策欲将武记酒楼交予咱们打理。”宛娘一语道出原委。 “咱们?”敬川微微一愣,注意到宛娘用的这个词,不禁有些走神。但他很快回过神来:“他这么好心?要多少铜钱?” “无需银钱。他出酒楼、伙计,还添五百贯,占三成商股;苏记出店铺与秘方,占七成。”宛娘将一纸契约递给他。 敬川接过一看,心中暗忖:武元策何故如此大方?是识破了我的身份,意欲结交?亦或另有所图? 他抬眸问道:“宛娘以为如何?” 宛娘淡然道:“秘方乃小郎君所有,此事理当由你做主。” 敬川沉吟片刻:“他为何突然提议合股?” “苏记生意日渐兴旺,几家酒楼皆受其冲,武元策此举,或是欲以退为进。”宛娘娓娓道来。 敬川听后稍微放下心来:“不错,合则双赢。某同意。” 做生意讲求的是和气生财,快速壮大,多一个合作伙伴,总比竖一个对手好。 苏、武两家的合作,有些像是后世的风投模式。 苏记相当于创业团队,有技术、有团队,但缺少资金快速扩大市场,而武元策恰恰就是这个搞风投的金主。 资金与技术结合,那其实力必然会成倍的提升。 单从这一次合作来看,武元策此子绝不简单。 “小女子的意思是,小郎君出秘方占四成份额,苏记店小,有三成份额养家就够,其余三成给武元策。” 宛娘试探性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苏记五成,我两成,其余三成归武元策。”敬川果断道。他只出了配方,占比太多反而显得不成体统。 宛娘欲再劝,却见敬川神色笃定,只得依言填写契约细节,待其签字画押后,复又将其中一份递回。 与此同时,系统熟悉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独有的“苟性”。 【叮~!任务发布: 获得酒楼两成商股,一定很激动吧,然则宿主还需再接再厉。 要求:开发至少五道菜品,十日内为酒楼赚取一百贯铜。 任务奖励:烈酒蒸馏工艺。 任务惩罚:拒绝或失败——打屁股三下哦!】 敬川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果然,系统还是老样子,嘴甜手黑,坑死人不偿命。拿自己的成果说成是奖励,简直是一毛不拔、恬不知耻。” 奖励?烈酒蒸馏工艺? 呵呵,他可是堂堂机械宗师。 武家私酿都快成“宫廷御液酒”了,这种垃圾也好意思当奖励? 至于惩罚嘛……打屁股?真是奇葩得让人无力吐槽。 敬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 转念一想:今天的黄历一定写着“忌出行”。从早上被骂“蠢驴”到现在被系统坑,这日子还能更难过点吗? 【“宿主~本系统已经尽力温柔了哦,要不,惩罚改成五下?”】 系统的声音贱兮兮地补刀。 敬川嘴角一抽,险些爆粗。“你可闭嘴吧,某忍你很久了!” 他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任务栏,看到翻倍的铜钱目标,头皮一阵发麻。 一百贯铜钱,十天赚到,这不是折腾人吗? “照这么下去,要不了多久,自己就得全职在这酒楼做厨子,还当个屁的刺史。”他低声嘟囔。 宛娘似乎察觉到他的纠结,柔声问道:“小郎君可是对份额有异议?” 敬川连忙摆手:“异议倒没有……不过,这武记酒楼规模如何?” 任务目标摆在那儿,他清楚单靠苏记那点家底根本不可能完成。 第41章 苏记新味 宛娘闻言,微微一笑:“武记酒楼乃是码头最大的酒楼,规模和档次皆远超苏记。” 她顿了顿,娓娓道来: “前堂两层楼,一楼五大间,二十二张桌;二楼是‘天地玄黄日月’六间雅室。 后院为行商提供住宿,有十六间客房,此外还有牲口、货物的专属杂院。酒楼的掌柜、博士、杂役加起来便有二十多人。” 敬川听罢,心里暗暗盘算: 如此规模,倒是个不错的摇钱树。不过若真要在短时间内完成任务,光靠现成的酒楼肯定还不够,得在菜品和服务上多动脑筋才行。 他眼珠一转,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破系统敢挖坑,本刺史就敢把它填平。到时候赚翻了,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想到这里,武元策一脸期待的问:“宛娘,武记和苏记两间店铺,你有什么打算?” 宛娘略作思忖,语气柔和却不失干练:“武元策的意思是,武记酒楼地儿大,不如专营一间,招牌可以换成苏记,只是……咱这后厨刚布置好,关了着实可惜。” 按照她和武元策商量的结果,接下来苏记会关门改为真正的宅院。 “关了?没那个必要”敬川站了出来,双手一摊,“宛娘,咱可以分层经营。苏记继续开,只卖羊肉泡馍和普通吃食,再搭配一道更便宜、更顶饱的吃食,保准人人吃得起。” 宛娘眼前一亮,她向来体恤码头上的劳苦大众,有着菩萨般的心思,赚多少钱倒是次要的,她更希望看到周围的百姓全都吃得饱饭。 沉思片刻,她眉眼微动继续问道:“那武记呢?” “武记改名‘绛州烤鸭’,主打高端,目标锁定豪商巨贾。吃顿饭百八十文起步,不来点贵气的怎么行?”敬川拍胸脯道,“富户吃面子,苏记拼实惠,各取所需,完美!” “分层经营?”宛娘又默念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听起来甚是有趣。小郎君还有适合寻常百姓的新吃食吗?” “当然有!”敬川眉毛一挑,“咱这炭炉、铁锅可不是摆设,苏记可以主打‘羊肉泡馍+卤汁豆腐’。至于武记嘛——绛州烤鸭出场,再加几道特色好菜,绝对撑得住场面!” 在大唐,铁制厨具、炭火尚未流行。 寻常百姓烧饭只有陶锅,方式多以蒸、煮、烤、炙,甚至是生吃为主,生鱼片就是这个时代的产物。 俩人说着话,敬川带着宛娘走进后厨。 刚一踏入,宛娘便忍不住感叹:“想必那刺史公确实是个懂享受之人,小小厨房居然能打造的如此巧夺天工,即便是皇宫的御膳房怕是也比不过咱这间小小的后厨。” 几日来,她没少往后厨观摩,其中的各种新式器具令她惊叹不已的同时,又有些担心刺史公无心政务。 “这算什么?”敬川笑着摆摆手,语气却透着豪气,“每家百姓的厨房都该像这样。炭炉铁锅齐全,顿顿吃得饱饱的,这才是人间烟火的幸福!” 宛娘一怔:“家家如此?怕是天方夜谭吧。咱绛州百姓多为吃糠咽菜,何谈顿顿饱足?” “谁说的!”敬川挥手指向厨房,“刺史府已经在谋划了。用不了三五年,绛州百姓都能一日三餐,顿顿见肉!” 宛娘轻摇头,目带疑惑:“刺史公不是纨绔子弟吗?真能让百姓吃上顿顿肉?” “胡说!”敬川险些脱口而出“刺史公就是我”,硬是咬住话头,故作镇定地辩解:“刺史公心怀天下,是大才!街上那些刁民,净会乱嚼舌根!” 他话音刚落,敬老二风风火火冲进来:“小郎君,坊间又出顺口溜编排刺史公了!” “啥?又编排咱刺史公了?念来听听!” 敬川一边翻找架子上的食材,一边随口问道,动作不疾不徐。 对这些闲言碎语,他已经就练就了“一耳朵听,一耳朵飘”的本事。 敬老二看了看他的表情,试探着念了出来: “小刺史,真稀奇,天天琢磨小玩意。 盐碱地里挥大笔,秋来收获做道题。 百姓笑,百姓猜,这位刺史像个孩。 朝堂奏章齐飞起,堂堂官员像赖皮!” 敬川听完,啧啧两声:“这帮人是真闲得慌,编得还挺顺溜!” 他手上捏着一块豆腐,冷笑一声,“等刺史公把地里长出粮食来,看他们到时候编啥。或许是:‘小刺史,真神奇,盐碱地里出奇迹!’” 宛娘掩嘴轻笑:“小郎君倒是心大,不怕这些流言坏了刺史公的名声?” “名声?用事实打脸才是王道,某家不靠嘴皮子吃饭。”敬川信心满满,“不过,这些闲话且先放一放,眼下最紧要的,还是把苏记的事儿搞定。” 说罢,他拉开灶台旁的篮子,拿出一块嫩豆腐,又取了些葱姜、配料,转头吩咐道:“敬老二,去把柴火添上,顺便看看那口铁锅刷干净没。” 敬老二满是激动,终于又能跟小公爷学两招了:“小郎君,这次又要整啥新花样?” “今天教你两样——卤汁豆腐和炸油鬼。”敬川挽起袖子,干脆利落地说道,“这可不是普通吃食,豆腐脑绵软滑嫩,配上浓郁的卤汁,再加上两根香脆的油鬼,保准好吃到让人回头率百分百。” “卤汁豆腐?炸油鬼?”敬老二满脸疑惑,“这名字可够怪的。” “这两道吃食可是大有来历。”敬川哈哈一笑,顺手掰下一小块豆腐,放进锅里煮,“你记着,卤汁的关键在调料,油鬼的精髓在炸的火候。看好了,今天教你绝活!” “什么来历?”另一旁的宛娘好奇的追问。 敬川每鼓捣一道吃食,后面全都跟着特别有趣的段子,这让她百听不厌。 “相传咱绛州府地界上有一裴姓乡绅,欺压良善、横行乡里,百姓对其恨之入骨,恨不得扒其筋、食其髓。于是有人就寻摸出这两道吃食。 豆腐脑代表了要食其脑汁,油鬼则是捏成那裴姓恶绅的模样,暗指要令其饱受下油锅之苦。” 听了敬川随口编的段子,宛娘忍不住莞尔一笑。 这个江小郎君可真不是省油的灯。 人家编顺口溜编排他的刺史公,他马上就用吃食加故事针锋相对的回击。 别说,还真有那么点帅气! 几人随口说着话,锅里开始咕嘟咕嘟冒香气,敬老二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小郎君,这豆腐脑配油鬼,真能比羊肉泡馍还受欢迎?” “当然了!两根油鬼四文钱,一碗豆腐脑三文,七个大子儿吃得饱饱的。”敬川边说边搅拌,“比羊肉泡馍便宜一半,味道也不差,老少咸宜,谁能不喜欢?” 宛娘闻着香气,也忍不住靠近几分,微微点头:“小郎君这一手,真是厉害。这卤汁豆腐,若真能推广,或许能让更多百姓吃上热食。” 敬川得意地挥了挥勺子:“宛娘,等着瞧吧。过不了几天,绛州百姓准能认准咱苏记的这两样吃食。到时候,别说流言蜚语了,就连老天爷都得为咱宣传!” 就在这香气四溢的后厨里,敬川的“早餐革命”悄然拉开帷幕…… 第42章 舌尖逆袭 二月末的阳光暖洋洋,洒在苏记的小院中。 午时末,几人吃饱喝足,围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宛娘靠着藤椅,小荷蹲在石阶上,敬老二捧着一碗豆腐卤汁舔得干干净净,苏有才则打着饱嗝靠在廊柱边。 宛娘忍不住打趣道:“小郎君,这卤汁豆腐和炸油鬼真是太妙了。那武记酒楼准备卖啥?可有什么新奇花样?” 敬川眯着眼享受着暖阳,随口说道:“汾水河里不是有鱼嘛,某打算做一道‘汾水蒜香烤鱼’,突出咱绛州的地域特色。再搭配酱爆鸡丁和铁狮子头,烤鸭的酱香得延续,蒸制吃食也得跟上。” 宛娘一听,来了兴趣:“铁狮子头?听起来颇有气势。” 敬川得意一笑:“那是自然。还有,咱可以开发些豆制品,比如豆皮、腐竹、豆腐丝、豆芽这些。你们知道不?这小小的豆子,可是大有乾坤呢!” 他滔滔不绝地讲起黄豆、绿豆的各种吃法,还顺势规划:“咱干脆在武记后院建个豆腐坊得了。新鲜豆腐、豆浆、腐竹样样都有,不光丰富酒楼的菜色,咱苏记的吃食也能更加实惠。” 宛娘和小荷听得目瞪口呆,敬老二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夸得口水都快流出来:“小郎君,跟着您真是长见识。这豆子在您手里,活脱脱成了个百变仙丹啊!” 有说有笑中,时间溜到了未时中。 敬川站起来活动筋骨,笑着拍拍手:“好了,晒够了太阳,咱该干活了。老二、有才,把卤汁豆腐和炸油鬼的材料都备好。今天某要好好给宾客们讲讲这两样吃食的‘故事’!” 他一声令下,众人立刻忙碌起来。 没过多久,饭点到了,苏记的堂里堂外很快都坐满了人。听说今天新出了两样吃食,还价廉物美,客人们纷纷点上一份尝鲜。 大堂里热气腾腾,香味扑鼻,不少熟客开始起哄:“小厨神,这卤汁豆腐和炸油鬼背后有没有故事?说来听听!” 敬川抬起头,脸上挂着坏笑:“当然有了。这两样吃食的来历,可是大有深意。” 众人凑得更近了些,耳朵竖得比兔子还直。 “咱这绛州有个裴姓乡绅,仗着点家底横行乡里。百姓对他恨之入骨,恨不得扒了他的皮吃了他的肉。”敬川故作神秘,话音一顿。 “后来啊,有人就想出了这两样吃食。卤汁豆腐,那是取‘食其脑汁’的意思;炸油鬼呢,就是捏成他的模样,下油锅炸得外焦里嫩!” 此话一出,大堂里顿时哄堂大笑。 “哈哈哈!裴三儒的脑汁,咱们可算尝到了!” “来来,再来两碗裴氏脑汁,吃着解气!” “还有这油鬼,多捏几根,算是给裴家添丁进口了!” 众人越说越乐,连几年前裴家的旧账都被翻了出来。 短短一下午,裴三儒的恶名随着这两样吃食传遍了码头区域。有人吃着卤汁豆腐,也编了顺口溜: “裴氏脑汁香,裴氏假肉脆。每吃一口解千愁,再骂一句裴大鬼!” 其声势之大连以往对刺史公的流言蜚语都被盖了过去,取而代之的是对裴家的声讨和调侃。 一阵忙碌之后,敬川坐在灶台边,一边擦汗一边笑道:“这波叫反客为主。裴三儒要是知道,怕是得气得七窍生烟。” 宛娘捧着一碗豆腐,抿嘴笑道:“小郎君,你这脑袋瓜子,怕是连城里的读书人都要服气。” “服不服无所谓,某的目标是让全绛州百姓都吃得饱、骂得爽!”敬川扬起眉,眼神里满是自信。 就在这喧闹欢笑中,苏记的新吃食彻底火了,而敬川的计划也正在一步步地展开…… “苏东家,某又来叨扰了。” 一道声音响起,紧接着,院子里出现两个熟悉的身影。 武元策与杜荷。 看到杜荷,敬川条件反射的躲在了厨房的灶台后。 要是被这货发现了,他可就丢死人了。 待两人进入雅室,敬川连招呼都顾不上和宛娘打,牵了二毛就溜之大吉。 “还好跑得快,差点就被逮个正着。” 敬川拍着二毛的脑袋直呼侥幸,二毛像是听懂了似的,甩了甩脑袋,表示同意。 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打断了敬川今日深耕后厨的计划,他和二毛商量了片刻,决定干脆去盐碱荒地转转,免得再被发现,丢了面子。 苏记雅室内,宛娘亲自招待武元策和杜荷二人:“今日你们可是来巧了,正赶上江小郎君在,还新搞了几道新菜,一下让你们尝尝鲜。” 武元策闻言眼睛一亮,想借机攀攀交情:“江小郎君,江小川也是出自刺史府,杜兄可曾结交?” 杜荷愣了愣,摇头道:“江小川?不曾听说。” 杜荷一脸茫然,没注意过敬川身边有这号厨艺绝伦的人物啊,难不成是常年呆在后厨,所以自己才没见过。 “无妨,刺史府的主厨也在,叫来一问便知。”成了股东,武元策一点也不拿自己当外人。 很快,敬老二便进入了雅室。 和武元策、杜荷打过招呼,听他们问起敬川,敬老二连忙打掩护:“江小郎君乃是咱刺史公的首席幕僚,为人低调,故不为人所知。” 听了敬老二的解释,杜荷更疑惑了。 敬川身边还真是藏龙卧虎,铸造宝刀的、厨艺绝伦的、武艺高强的,这又冒出一首席幕僚,实在是不可思议。 宛娘得知了江小川的身份却有种莫名的小惊喜。 她就知道,江小川的身份不一般,没想到居然是个身怀大才之人,怨不得他今日处处在维护刺史公的名誉。 “江小郎君呢?”宛娘又问了一句,想见识一下那几道新菜。 “刚还在院儿里溜达呢,这会儿哪儿也找不到人了,连坐骑都不见了,可能是临时有事离开了吧。”敬老二自然知道敬川“消失”的原因,随便找了个借口。 宛娘略显遗憾,但又不想怠慢了武元策二人,于是就提议让他们尝尝今日新搞的卤汁豆腐和炸油鬼。 杜荷点头道:“好,那就有劳了。” 几盘热气腾腾的菜品端上桌,香味弥漫开来。 宛娘借口离开,雅室内只剩下武元策和杜荷二人。 杜荷尝了一小勺卤汁豆腐,细细品味后赞不绝口:“好豆腐!这卤汁鲜美,入味深透,果然不凡,有几分刺史府的神韵。” 见杜荷满意“自家”酒楼的吃食,武元策暗自得意:苏记投资的太值了,一间铺子加几百贯破铜不值一提。招待好贵客,随便一桩生意就能大赚特赚。 第43章 左右开弓 武元策端起酒壶,斟满一杯他珍藏的极品陈酿,满脸堆笑地递到杜荷面前,话锋一转:“杜荷贤弟,那个新式货运码头,能不能交给武家筹建?咱也凑个热闹。”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藏着按捺不住的野心。 前晌,他和杜荷聊工坊新区筹建事宜时,看到那些砖瓦工坊、石灰窑的设计图,就已经蠢蠢欲动。 可这些不过是小打小闹,真正让他心神不宁的,是那张货运码头的蓝图。 图上稀奇古怪的设备:水车带动的龙门吊、盒子一样的集装箱、装货的四轮车舆、自动滚轴传输带,还有轨道搬运车。武元策不仅没见过,甚至听都没听过。 杜荷当时信誓旦旦地说:“这套设备造出来,码头的运力至少翻十倍,甚至几十倍。” 武元策听得眼珠子快掉下来:“几十倍?那不就是座金山吗?” 更要命的是,杜荷提到未来工坊新区规划了二十座工坊,光是这些工坊的货物吞吐量,就够码头赚得盆满钵满。 武元策当即拍大腿:“这买卖,武家不能缺席。” 他心中早有盘算:与其靠小工坊刨食,不如直接拿下货运命脉,等以后那些工坊投产,岂不是要多少赚多少? 此刻,他殷勤地劝酒,直奔主题。 杜荷接过酒杯,眉头轻皱,这陈酿虽然贵重,但和敬家的私酿相比还是差了太多。 他不动声色地说道:“贤兄的想法不错,但听敬川说,绛州现在人丁凋敝、财库空虚,暂时还撑不起这个庞然大物。所以工程先搁置了。” 武元策笑容微顿,沉吟片刻后说道:“这有何难?人手我们武家来凑。缺钱,某先拿三万贯顶上,不够的话月内再凑五万贯。钱人都不是问题。” 他这一开口,俨然一副“不差钱”的姿态。 杜荷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抖,差点泼了。他强作镇定:“贤兄,三万贯说拿就拿,你们武家果然是财大气粗。难怪传言高祖晋阳起兵的军需,全靠武家供给。” 武元策闻言,哈哈大笑,颇为受用:“那是,家父对朝廷一向忠心耿耿嘛!所以这事儿,还得贤弟帮忙多美言几句。” 杜荷微微一笑,话锋一转:“贤兄如此豪气,某当然会转达。 不过实话说,敬刺史素来谨慎,他对你的评价虽高,但似乎对码头的筹建有些顾虑。” 武元策眉头紧皱:“顾虑?顾虑什么?再不济,某直接见他一面,当面表明诚意。” 杜荷摇头叹息:“敬刺史最近事务繁忙,每次提到见你,都推脱说抽不出空。或许有些深意吧。” 武元策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满:“事务繁忙?若真是为了绛州民生,他倒是见见某,好让某分忧。他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事实上,敬川确实不想见他。 要是让他发现自己堂堂刺史公,终日窝在苏记后院为“庖厨系列任务”发愁,,那还不得笑掉大牙? 能拖多久算多久吧,等完成这些不靠谱的任务,再谈正事不迟。 码头荒地上。 敬川正悠哉地骑着二毛赶往盐碱荒地。二毛一嗅到马周的气味儿,就开始摇头摆尾,硬往那边蹭,搞得敬川好笑又无奈。 远远地,马周迎上来,少见地露出笑容,兴奋地喊道:“敬刺史,大喜啊!出苗了!” 马周带着敬川来到试验田,几块新田中,已经盖上了一层薄薄的新绿。麦苗虽小,但排列整齐,一片生机勃勃。 敬川双手抱胸,云淡风轻地问:“看着不错。有什么结论?” 马周信心满满地答道:“目前看,洗地三遍后填表土,再掺草木灰和粪肥,这盐碱地就能种了。五遍、七遍的实验还在进行,不过三遍已经够用了。” 敬川点点头:“很好,那就组织人手,加快开垦。” 马周抬头问:“不过良种培育的试验田该选在哪?荒地还不够肥,怕种不好。” 敬川随意挥了挥手:“用某的职田。选五十亩最肥沃的专用于良种培育,这批良种秋收后一定要见成果。” 敬川的刺史头衔乃是正四品,拥有七顷,也就是七百亩职田。 拿出来五十亩,不伤元气。 马周听罢,一时无言。他心中暗道:敬刺史真是大手笔,这样的效率与魄力,绛州翻身有望了。 他沉吟片刻,又忽然话锋一转:“敬刺史,近日关于咱这盐碱荒地,可有听说什么流言蜚语?” “不过是裴三儒之流瞎鼓捣些鬼话罢了,宾王兄莫要在意。”敬川嗤之以鼻,挥手道,“等咱这荒地开垦出来,看他们哭都找不着地儿去。” 此刻,望着眼前这一片泛着新绿的试验田,敬川心中无比笃定:盐碱地的开垦势在必得。 等到百顷肥田逐渐成型,灌溉用水车,耕作用铁犁,就连耕牛刺史府也管够。再加上亩产翻倍,赋税却只收三成,农户还会傻到去租那些乡绅的地?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可敬川转念一想,光靠这些田地改革,恐怕还不足以让那些乡绅元气大伤。毕竟,这群人除了田地,手里还攥着一堆能生金蛋的产业啊。 马周也明白这个理,正想补充几句:“那些乡绅看着不怎么露面,但名下的产业可个顶个是金山。” 比如裴家,私盐生意几乎垄断了整个绛州府;崔家的汾河陈酿连河东大户都当宝贝;郑家的麻纸,甚至都销到了长安和东都…… 要想动摇他们的根基,仅靠开垦荒地,确实有点不够看。 不过,这话倒是提醒了敬川。 农田是乡绅的左膀,那产业就是他们的右臂。 搞垮他们的农田需要下不少功夫,可要断了他们的产业命脉,那就太容易了。 敬川是谁?堂堂绛州郡公,背靠巨资,家中作坊遍地开花,机械手段独步天下,再加上一脑子领先这个时代一千多年的见识。 搞几个新产业碾压那些所谓豪族,岂不是分分钟的事? 裴家私盐、崔家陈酿、郑家麻纸算个屁,只要敬家细盐、私酿、桑麻纸一出,还不把他们秒成渣渣? 敬川站在田头,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宾王兄不必忧虑。遇到本公,他们算是撞了铁板。裴三儒那帮人,留给他们的好日子可不多了。” 马周默默看着自家刺史那自信满满的模样,心里暗暗叹道:这气势,这魄力,开始有几分刺史公的样子了。 第44章 风起绛州 “川儿来了!” 敬川正和马周闲聊,远远地,薛德音迎了过来,脸上是熟悉的慈祥笑容。 薛德音和马周的分工明晰:马周负责试验田的跟进和荒地开垦,而新区规划、丈量土地、监造水渠这些杂活,自然就成了薛德音的“专属业务”。 有这位老舅父帮衬,马周最近的腰板都直了不少。 “舅父辛苦了。”敬川看着晒得黝黑却精神抖擞的薛德音,心里一阵暖意。 家里有长辈惦记着,真是无与伦比的幸福。 “自家人,客气什么?”薛德音摆摆手,满脸笑意,眼角眉梢藏不住的关切,“倒是川儿,可曾听到那些关于盐碱荒地的闲话?” “听说了,无妨。”敬川随口应道,顺便将刚才和马周说过的安抚之语又复述了一遍,然后话锋一转:“舅父,农田拍卖筹备得怎么样了?” “该通知的都通知了!三日后召开拍卖会,目前有意竞拍的富商大户已不下三十家,光是码头商会那边,就有十几家跃跃欲试。咱薛家、程家、房家、杜家也都很支持。” 薛德音一边说,一边掩不住的得意神色,“宾王和老夫的意思是,最好再多拿出五顷,否则根本不够分!” 敬川点点头:“那本地乡绅什么态度?” “那些田舍奴?”薛德音冷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态度冷淡得很,多半也就来看个热闹。不过放心,某已经知会了些好友,定叫他们连根草都捞不着!” 薛德音这立场鲜明得让敬川暗暗点赞。 谁欺负他的外甥,谁就是他的敌人,这位舅父实在太给力了。 “对了,拍卖会上加个条款吧:三年内粮食亩产达不到二百斤,可全额退款。”敬川随口补充了一句。 “啥?二百斤?”薛德音和马周同时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地上,“川儿,别闹。再肥的田地,亩产也就一百五十斤顶天了。” “舅父,咱这可是货真价实的肥田,还有良种发放,二百斤都是保守估计。”敬川一脸轻松,仿佛说的是家常便饭。 薛德音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一拍大腿:“如果真能亩产两百斤,那农户交完租,剩下的都比现在亩产多。这不是白种咱的地了?” “这么理解也行。”敬川哈哈大笑。 三人沿着河边一路闲聊,很快到了水渠工地。 只见荒地上密密麻麻多了上百号人,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又从哪儿招来这么多人?”敬川诧异地问。随便一瞄,这劳力数量起码翻了一倍。 “嘿嘿,七县的囚犯全被咱聚过来了,再加上昨天程司马送来的二百名归降山匪,人手可不就多了。”薛德音眉飞色舞地说道。 敬川顿时头皮一麻:“囚犯和山匪全凑一块儿,不怕出乱子吗?” “放心,绝对没问题。咱这工地吃得饱、穿得暖,还有工钱拿,他们要是闹事才是真傻子。”薛德音满脸自信,说得敬川也安心了几分。 他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对了,咱的人已经摸进云丘山了,斥候回报说,裴三儒运了几十车钱粮上山,估摸着在搞大动作。” 敬川眯了眯眼,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裴三儒这人真是够执着的,还想着继续作死。行吧,咱就陪他玩玩。” 薛德音捋了捋胡须,语气凝重:“川儿,这些地方乡绅一个个都是披着羊皮的狼。务必小心提防,莫让他们狗急跳墙,做出些孤注一掷的事来。” 马周也眉头微皱,语气不无忧虑:“薛叔父之言甚是。裴三儒此番举动,多半是为与刺史府相抗,尤其是冲着敬刺史而来。敬刺史,你这些时日行事还需万分谨慎,出门最好带上护卫以防不测。” 敬川听着,心里一紧,暗自感叹自己确实有些掉以轻心。 他连忙摆正态度:“舅父、宾王兄,你们才是绛州府的顶梁柱,一定要加强自身守卫,千万别让这些贼人有可乘之机。” 这句关心话说得真挚,听得薛德音和马周脸上都笑开了花儿。两人对望一眼,心里乐开了锅:川儿虽性情顽劣,但在关键时刻,倒也知晓关心他人,未失本心。 三人边聊边走,不知不觉就回到了刺史府。 刚踏进大门,禁卫头目敬小三突然鬼魅一般蹿了出来,面色紧张地报告:“小公爷!这两日有人屡屡在府外转悠,行迹鬼祟,似在踩点子。” 敬川闻言,心里顿时一惊:裴三儒这胆子也太肥了吧,居然敢把主意打到刺史府头上。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气定神闲,随口问道:“有没有应对措施?” 敬小三立刻挺直了腰杆,一脸骄傲:“小公爷您大可放心。咱敬家护卫乃是老公爷亲手调教出来的精锐,连皇城都镇守过,这几个毛贼算什么?只等您一声令下,属下立刻将他们揪出来。” 敬川听得暗自发笑,心里却也颇为安定。 这些护卫虽然一个比一个能吹,但确实个顶个的能干。 “敌不动,我不动。”他摆了摆手,然后故作漫不经心地问,“府里可有不对劲的地方?” 敬小三拍着胸脯保证:“府里上下全是长安带过来的自己人,绝对没问题。不过……”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敬川一挑眉:“不过什么?说!” 敬小三的眼神有些飘忽:“就是……最近敬老二有点怪,这几天频繁往码头的一家酒楼跑。” 听到“敬老二”三个字,敬川第一反应是:这是他派出去跑腿办事的。 可下一秒,他猛然意识到,敬小三这个狗仔头目估计连他自己的行踪都摸得清清楚楚! 想到这儿,敬川脑海里顿时跑过一万匹草原骏马:这些小兔崽子,真当自己是大唐狗仔队了啊! 他冷着脸盯着敬小三,声音冷冷的:“小三儿,你该不会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吧?” 敬小三一听,脑门上立刻冒出了冷汗,连连摆手:“绝对没有!属下只查了敬老二,完全没注意到小公爷您!” 这话听着就像掩耳盗铃,敬川能信才怪。 他哼了一声,心想:看来自己偷偷混迹庖厨那点儿事儿,八成已经被这帮家伙给发现了。 他深吸一口气,盯着敬小三一字一句道:“你的嘴巴紧不紧?” “嘴巴紧?”敬小三愣了一下,随即雏菊一紧,满脸冤枉地自证清白:“小公爷,全府上下就属下最嘴严了,您大可放心!” 敬川翻了个白眼,继续逼问:“还有谁知道?” “就属下和盯梢的墙头鼠知道。”敬小三老实交代。 敬川冷哼一声,语气冰冷:“那就管好你们的嘴巴,要是走漏半点风声,哼……小心你们的舌头!” 第45章 夜半叩门 敬小三听得浑身一抖,连忙点头如捣蒜:“小公爷放心,属下等人誓死守口如瓶,绝不让此事传出半分。” 看他这副怂样,敬川懒得再多计较。 正要挥手让他退下,谁知敬小三又兴冲冲地补了一句:“小公爷,您那两道吃食可真是绝了。码头上的风评都被您给彻底扭转过来了。眼下估计该发愁的,是那些挑事的长舌妇了。” “流言之事,可有查明出处?”敬川挑了挑眉。 敬小三立刻正色道:“查清楚了,都是裴记和郑记酒楼传出来的,肯定是乡绅搞的鬼!” 听完汇报,敬川轻轻一笑,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裴记、郑记是吧?行,这笔账某记下了。等着看戏吧。” 他拍拍手,心里已有了主意:既然这些人喜欢搞小动作,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大手笔”。 “小公爷,小的顺便将那苏记的底细也查了一遍,不查不知道,这一查发现那苏记可真不简单,苏记的东家……” 敬小三一副邀功的模样,话头刚起,就被敬川一摆手给打断了:“行了,苏记的事情到此为止,不用再查了。” 敬川语气平淡,仿佛这件事压根就不值得多谈。 苏记上下对敬川不错。 宛娘菩萨心肠,有才很讲义气,有力为人机灵,就连小荷和韦娘也都对敬川甚是客气。 现在算是搭上伙了,好好相处就是了。 至于人家的隐私,不问也罢。 “可是小公爷……”敬小三还想再多说几句,敬川则是回头比划了个拉链封嘴的手势,接着便潇洒离去。 回到自己的书房,点灯研墨,他开始整理细盐、造纸、酿酒的工艺。 既然地方乡绅想玩阴的,那敬川不介意彻底整垮他们。 一灯如豆,时光不觉已到深夜。 他打了个哈欠,随手打开系统界面一瞥: 【任务进度:6\/100贯。完成时间剩余:9天12时45分】 由于临时被杜荷打断,再加上廉价的卤汁豆腐和炸油鬼削弱了苏记的营业额,半天过去,才赚到六贯的收益。 看来明天还得再去一趟,将那几道菜肴都教授给敬老二。 夜已深,绛州码头早已归于沉寂。 乌云遮住星月,天幕压得低沉,夜色如泼墨般浓重,偶有风吹过,凉意更甚。 苏记大院内,万籁俱寂,只有风拍打窗棂的声响。 “咚咚咚,咚咚……” 院门口突然响起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在寂静中格外突兀。 苏有力正闭目养神,听到声音猛地一颤,披了件外衣,拖着鞋往门口走去。 他紧张的靠在门板上低声问了一句:“半山云,山顶风。” 门外低沉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夜半狐,丘中踪。” 苏有力打了个激灵,赶忙拉开门,将来人引入院中,接着又左顾右盼了一下,确认街上没有动静,他这才将门又关了起来。 直到进入雅室,苏有力拱手见礼开口:“大当家,您怎么亲自来了?” 来人居然是云丘寨的大当家黑云。 此人三十五六年纪,中等身材,矫健精悍,一双狭长的眼睛泛着寒光,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匪气。 若不是这股子狠劲儿,估计他早就成了山脚下某条乱沟里的枯骨。 黑云身后还跟着个年轻汉子,眉眼间颇有几分英气,却隐约透着股疏离感,居然是新近入伙的苏定方。 黑云抬手将斗篷一掀,露出里面的武士短衫,笑得意味深长:“今日点子太硬,某肯定得亲自下场。” 苏有力一听,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连忙摆手:“大当家,万万不可!刺史府那可是龙潭虎穴,戒备森严。再说了,山上几千号兄弟还指着您呐,您要真出了事,寨子不就乱套了?” 黑云却毫不在意地嗤笑一声:“乱什么乱?老子还真不信了,那小刺史是铁打的脑瓜,咱这刀还能砍不动?” 他话虽说得轻松,眼神却愈发锐利,像盯着猎物的狼。 苏定方在一旁默默站着,表情波澜不惊,仿佛这些与他无关。 苏有力还想劝,抓着黑云的袖子低声央求:“大当家,要不您坐镇指挥,属下和有才去动手,这事真犯不着您亲自出马……” 黑云将斗篷一甩,站起身来:“废什么话?老子带着这把刀下山,就是要见血的!” 苏有力呆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空气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蜡烛的火苗轻轻跳动,将黑云的影子拉得斑驳狰狞。 “堂叔,此事万不可操之过急,宛娘听友人说,新任刺史乃是大才,可救绛州百姓于水火,咱还是多观望一段为好,免得错杀忠良,到时候悔之晚矣。” 宛娘和有才先后也进入雅室,她不无担忧的劝说黑云。 令人意外的是,绛州府最大的山匪头子,居然是宛娘的堂叔。 “哈哈!大才?”黑云闻言笑出了声,满脸都是对刺史公的轻蔑,“大才能跑汾水边上开荒地?大才能到任十来天不管政务?大才能一言不合抄人家去?” 黑云一向凶悍刚烈,可对这个唯一的侄女却是格外心软,宠爱有加。 此刻说出这般重话,已是难得的严厉。 若非那帮乡绅逼得太紧,他本不愿以身犯险。 这些乡绅平日里全是笑面虎,背地里坏水横流,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眼下山寨里几千张嘴等着吃饭,不赶紧干完这票大的,怕是整座山头都得啃树皮去。 “那也不能以身犯险,让有才和有力去吧。有才心思灵活,断不会出什么岔子。”宛娘急急开口,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 她实在找不出更有力的劝阻之词,那刺史公的确让人提不起信心。 黑云闻言,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缓缓坐下,目光沉了几分,转头问道:“二当家,路子趟顺了没?” 被宛娘一番劝说,他那急躁的火气似乎被压下了些许,开始冷静地谋划起来。 苏有才听到问话,立刻答道:“大当家,那刺史公果然没什么心机。他那府邸虽大,护卫却不过二十来人,而且夜夜聚在一处豪赌,府中几乎是门户洞开,简直空虚得很。” 苏定方闻言,略一沉思,提出疑问:“会不会是故意示弱,故布疑阵?” 苏有才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不可能。昨夜属下亲自潜入刺史府,四处走了个遍,未遇任何阻碍。若真有埋伏,属下早就栽了。” 黑云微微点头,眸子里闪过一抹锐利的光:“那刺史的起居之所,可有查明?” 苏有才略显惭愧地答道:“这倒未曾探明。那刺史公实在是懒散得很,属下一连盯了数日,竟从未见过他出门。不过府中第四进的正房最为气派,想来应是他的居所。” 他语气里透着几分疑惑,皱眉道:“有时某都在怀疑,那刺史公究竟是不是个活人。” 第46章 连环杀机 黑云闻言,冷笑一声,那笑容里透着三分轻蔑、七分不屑:“活人死人,有区别吗?只要敢坐绛州刺史这把交椅,就得懂咱地方的规矩:要么听话,要么挨刀,没第三条路。” 说罢,他啪地一拍桌案,震得案上一盏油灯差点翻了:“好,既然如此,就用军师的‘投石问路’之计。咱们今夜就看看,那只缩头龟到底是个胆小如鼠的软货,还是块啃不动的硬骨头!” 他的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那刺史公的性命已经如风中残烛,只待轻轻一吹。 这豪言壮语一出,宛娘眼看拦不住,只得皱着眉头关心起今夜的计划:“何为投石问路?” 黑云少见地没直接发火,反而一脸的慈爱:“还是让咱们军师讲吧。” 苏定方听了吩咐,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得意又严肃的模样:“所谓投石问路,乃是先以扰动敌心为上,探得敌方虚实;再派小股人马,试探敌人反应;若敌轻敌或疲惫,则可乘其不备,派遣精兵一举得胜;若不成,则敌方必定松懈,诸多破绽自会暴露,再由我等发起致命一击,必能一举得手。” 苏有力听得,神情凝重,补充道:“军师此计,环环相扣,先试探后再强攻,便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若无意外,必能奏效。 宛娘听后点了点头,称赞道:“先生所言,果然高明。此计真乃妙策,不愧是军师之才。” 几日不见,苏定方竟凭着一身胆识与过人的谋略,摇身一变成了云丘寨的军师。他此番计策,更是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先以骚乱诱敌出动,再暗中探查虚实;待虚实摸清,便可调动人马全力一击。 一击不成,敌方必松懈戒备,再从间隙处攻其不备。 如此连环巧计,哪怕是铜墙铁壁,也未必撑得住。 他设计如此精妙,既是为赢得黑云更深的信任,也是暗中引诱黑云亲入刺史府,借两方交锋之际,亲手将黑云擒杀。 这“连环招”之下,还藏着他更大的杀机:只要黑云一死,云丘寨便如失了主心骨,一群乌合之众哪里禁得住绛州府的剿灭?到那时,收拾残局不过是举手之劳。 可惜,算尽千机,却漏了关键。 令他始料未及的是,黑云竟在码头布下了此处暗桩,不仅暗藏一队精锐,还有那二当家的悍将驻守其中。 若今晚黑云并未亲自出马,他苦心经营的整盘谋划,便有功亏一篑之虞。 更令他意外的是刺史府的防守之薄弱,简直超出想象。 苏定方原以为,那刺史府中必有精兵把守,正可借黑云之力试探并缠斗。 可如今看来,这位纨绔刺史的防务,竟如纸糊一般,不堪一击。 他忍不住暗自腹诽:这刺史公究竟是胸有成竹,还是自负无能? 眼下,变数丛生。他尚未来得及将情报送出,局势已步入险境。 若黑云真借此机会斩了刺史,绛州府必定大乱,到时,他苏定方只怕有十条命也赔不清。 此刻的他,内心焦灼如热锅上的蚂蚁,偏偏脸上还得装出一副从容模样,仿佛胜券在握,静观其变。 “先生才智过人,小女子佩服。不过,此事还是让有力、有才代为走这一趟吧。”宛娘听完计策,虽心中赞服,却多少有些担心那吊儿郎当的刺史公。 “大当家,属下愿领兄弟们前往,今夜定取那刺史小儿的项上人头!”苏有力抱拳请命,神情间满是跃跃欲试,俨然已将刺史的脑袋视作囊中之物。 黑云闻言微微一笑,朝苏有力点头:“好!二当家的,此去多加小心,切莫大意。为兄在此,等候你们凯旋。” 黑云的语气中既带着几分笃定,又夹杂些许对宛娘的纵容。 他一向听得进侄女的劝,同时对今晚的谋划也自信非常。 如此天衣无缝的计策,区区一个刺史,何足挂齿? 别说是他那样的纨绔命,即便是沙场老将,怕也难逃此劫。 站在一旁的苏定方听着这话,心里暗暗叫苦。 他本想趁今晚借刀杀人,把黑云直接引到刺史府送人头,可惜,黑云还是稳得住,压根不亲自出马。 “也罢,先灭了他二当家的,也算是好开头。”苏定方心里安慰自己,然而脑海中又浮现出刺史府那稀稀拉拉的守卫模样,忍不住轻叹一声:“就看这刺史公到底是个靠谱的,还是个坑耶的。” “有才,点齐人马,抄点子去!”苏有力领了命,顿时豪气冲天,冲屋里几人拱手告别,随即转身大喝:“弟兄们,跟我走!” 临行前,宛娘眼见拦不住,还是忍不住提醒一句:“有才,万一遇上江小郎君,切莫伤他性命。” 苏有才咧嘴一笑:“宛娘放心,小郎君是咱苏记的恩人,别说伤他命了,连他一根头发咱都不会碰。” 说罢,他大步迈出房门,身影很快没入浓浓夜色之中。 丑时初刻,夜风拂来,今年的首场春雨悄然落下。 几滴湿漉漉的雨点砸在地面上,虽算不得倾盆,却也让空气中多了几分潮湿的凉意。 这雨,对久旱的庄户来说无疑是场甘霖,同样的,它对于今夜行动的悍匪而言,也是场意外的助攻。 “下雨了,一会儿还点火吗?”有小弟擦了擦脸上的雨珠,小声问道。 苏有才带着十几号人,从城墙脚下的一个破洞悄悄钻进城内。 他们借着夜色,猫着腰在街上飞速穿行,片刻后,便和早先埋伏在城中的五六十人汇合,一行人齐头并进,直奔刺史府而去。 这时,苏有力甩了甩身上的雨水,回头冷冷一瞪:“点,当然点!就这么点毛毛雨,烧个三天三夜都不成问题!” 旁边一个小弟憋着笑,低声嘀咕:“二当家的,雨下大了咋办?” “下大了?”苏有力瞪他一眼,理直气壮地回道:“下大了就当洗把脸。火点不着,咱改成水淹刺史府。” 众人强忍笑意,赶忙低头加快步伐。 一路上,这些匪徒间或窃窃私语,尽量压低声音,可那气氛怎么看怎么不太正经。 毕竟,这些人心里都明白,这趟活儿,成了是威风凛凛的大功,败了就是白白的丢了小命。 苏有力也不忘最后吩咐一句:“兄弟们,听好了,进了刺史府,分清敌我,别见啥砍啥——尤其别碰那位江小郎君,要是把他惹恼了,回去让你们喝上一个月的洗脚水。” 一帮人闻言面面相觑,顿时觉得这“洗脚水”惩罚格外带劲,纷纷点头称是,脚步更快了几分。 第47章 雨夜突袭 转眼,众人摸到了刺史府旁的一处幽暗胡同。雨点淅沥,偶尔打在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啵啵声。 苏有力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回头低喝:“点火,把这府邸烧得亮堂点。” 一名小弟战战兢兢地凑上来:“二当家的,火绒湿了,点不着火……” 苏有力闻言,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你们是真笨,来,爷教教你们什么叫技术。”说罢,他掏出一支火折子,那是敬川上次赠送的“神器”,点燃方便,一吹就着。 若是敬川此刻亲眼目睹自己亲手送出的宝贝,如今竟被拿来烧自家府邸,只怕得气得跺脚骂娘。 火折子果然不凡,雨中也能瞬间点燃火把,火焰跳跃得无比欢腾。 “二当家的,这火折子也太好用了!”手下一边点火一边感叹。 “少废话!动作利索点,别让巡街的官差发现。”苏有力一边催促,一边吩咐:“点火箭!全都射进院子里。” 片刻后,十几只火箭腾着火光划破夜空,接连射入刺史府中,竟给这雨夜平添了几分烟火气。 火星四溅间,苏有才和苏有力麻利地爬上围墙,准备看看火攻的成果。 结果这一瞅,两人脸都快皱成一团。 与他们预想中的鸡飞狗跳完全不同,刺史府内的护卫懒散得如同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咸鱼。 院内的兵丁们正围着一张破桌子摇骰子,那掷骰盅的手腕子转得飞快,根本没把火箭当回事。 火箭带来的火苗才刚刚跳起几缕热气,就被几个揉着睡眼的仆役浇了个通透。 那些仆役手持造型怪异的竹筒,从院中大水缸抽水,几下便把火苗打得灰头土脸,毫无威胁可言。 “头儿,没事儿,贼人估计早跑了。”一名仆役恭敬地向赌桌旁的一名头目汇报。 那头目连骰盅都懒得放下,只是挥了挥手:“跑就跑了呗,别影响某这把。” 两个兵丁被随手派去府内府外转了一圈,心不在焉地巡视了一遍,随便看了几眼便靠在墙角睡起了回笼觉。 墙上的苏有力看得直咬牙,嘴里憋出一句:“该死的鬼天气!”他觉得若不是这雨,这帮兵丁怎会如此好运? 苏有才拍了拍他肩膀:“二哥,咱要不再点几轮火箭?” “点个屁!”苏有力压低声音骂道,“火箭是越点越湿,这雨一准跟咱们八字不合!” 苏有才想了想,忽然提议:“那咱干脆直接进去砍吧,先取那刺史项上人头,再放把火,燃起来的气势就够大了!” 苏有力眯起眼,刚想点头,突然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他俩连忙低头隐入墙头阴影中,静观其变。 脚步声由远及近,是两名披着蓑衣的巡街官差。他们一边走,一边无精打采地闲聊。 “哎,这雨真烦,脚都泡软了。” “别抱怨了,咱可比刺史府那帮混账强,至少不用淋雨灭火!” 话音未落,苏有力和苏有才对视一眼,差点没憋住笑。 官差走远后,苏有力拍了拍苏有才:“兄弟,今夜虽然下雨,但也算是占了天时地利,让兄弟们冲一波。” “兄长英明!”苏有才应了一声,随即挥手示意手下进攻。 手下们动作麻利,几步抬出两架矮梯,贴着围墙立稳。 山匪们猫着腰鱼贯而入,动作那叫一个娴熟,像是翻这墙翻得格外有心得。 然而,就在最后一名小弟翻墙的时候,远处的树上传来两声怪异的鸟叫——“咕、咕……”这声音像极了半夜听见鬼哭狼嚎,直让人头皮发麻。 这两声“鸟鸣”还没落地,刺史府内原本懒散如咸鱼的护卫们忽然一个激灵,立刻抄起身旁的长木棍,戴上铁盔,整装出动。 仿佛那声音是催命符,一下子把他们从梦里打醒。 山匪们前脚刚踏入院子,后脚就和护卫们撞上了。 护卫们穿着结实的铠甲,举着长木棍,步伐虽不算灵敏,但胜在齐整。 有几名勇猛的山匪,二话不说就劈头砍了过去。 可惜这一刀下去,护卫只是脚下踉跄,身子晃一晃,铠甲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直娘贼的,这铠甲也太硬了吧!”墙头上的苏有力心里咯噔一下,但嘴上却高喊:“兄弟们别怕,继续砍!再硬的龟壳也有裂缝!” 兄弟们一拥而上,刀光闪处,铠甲上蹦出无数火星。 然而不管怎么砍,对方硬是没倒下一个。偏生反击时,那长木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到人身上,疼得骨头都跟着颤。 “奶奶个棒槌,这护卫看着笨,力气咋这么大?”一名小弟惨叫着倒地,刀也甩出老远。更离谱的是,旁边两名兄弟用力过猛,竟把自家铁刀都给震断了。 墙头的苏有力看得直皱眉,忍不住骂了句:“这是刺史府还是铁乌龟窝?爷们全给铠甲砸懵了!” “兄长,某直接下去剁了这帮铁壳乌龟。” 苏有才见自家兄弟被对方护卫揍得节节败退,脸色涨得通红,撸起袖子就要往下跳。 “急什么。让弟兄们再上,往第三进宅院冲。别白死,能给咱争一炷香的工夫,就值了。” 苏有力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朝身后的队伍比了个手势。 紧接着,又有二十来个精壮的山匪提着刀嗷嗷叫地冲了上去。 这一拨跟之前的可不一样,全是云丘寨的精锐好手,手脚麻利,招招致命。 苏有力的算盘打得响:只要他们能把前院的护卫都拖住,自己就有机会冲向后宅,完成刺杀。 果然,院子里的动静越来越大,护卫从四面八方赶来增援。 刺史府瞬间灯火通明,所有能站得住的地方全站满了人,乌压压一片。 “快,第四进宅院!” 苏有力见时机成熟,不再犹豫,招呼苏有才一道,顺着墙头和屋顶直奔后院。 到了第四进墙头,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心头一沉。 这地方果然戒备森严,三四十名护卫齐刷刷地站成两列,手里提着明晃晃的长刀,盔甲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尽管前院闹得鸡飞狗跳,这群人却稳如泰山,显然是在保护最重要的人。 “兄长,这仗打得太窝囊了。” 苏有才低声骂了一句,“连对方的刀枪都没让他们拔出来,咱兄弟就折了这么多。” 第48章 刺杀风云 “少废话,咱这趟本就是以命换命,趁现在还能动,冲!” 苏有力深知再耽搁下去,连最后的机会都没了。 他一声令下,最后一队山匪如飞蛾扑火般冲了下去,与护卫们厮杀成一团。 他趁机扫视正房门口,发现那里只站着四名军官模样的禁卫。心中一喜,随即抽刀大喝:“走!” 兄弟俩从墙头猛然跃下,直奔正房。那四名禁卫果然不同凡响,刚一交手就亮出了长刀,劈头盖脸便招呼了过来。 苏有力和苏有才猝不及防,手中的长刀应声而断。 可兄弟俩都是拼命的狠角色,瞬间调整战术: 苏有才随手将断刀砸向其中一名禁卫,同时飞起一脚踹向另一人的胸口。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那人倒飞出去,躺在地上直抽气。 苏有力则以掌做刀,一记劈砍直取另一名禁卫的颈部,那人猝不及防,被劈得倒地不起。 “兄长,快进屋,别管某!”只剩两名禁卫,苏有才兴奋得像打了鸡血,挥拳冲了上去。 苏有力不再犹豫,猛地一脚踹开正房大门,直冲了进去。 正房内空空荡荡,只见一间侧室中透出一抹灯光。 他来不及细想,拎着断刀直冲过去。 侧室内,一个少年正襟危坐在条案前,正埋头疾书,仿佛外面的吵闹与他无关。 “刺史公?” 苏有力二话不说,挥着断刀朝少年砍去。 这时候哪儿有功夫废话?直接先把人砍了再说! 眼看断刀即将斩下,苏有力突然瞪大了眼睛,惊愕地刹住了动作:“江小郎君?!” 他连忙收住手,断刀停在了少年脖子前,愣是没下去。 “有力?” 少年抬起头,目光里充满了惊恐与不可思议,正是敬川! 敬川此刻已经吓得面如土色。 他万万没想到,敬小三等人的防护力居然如此薄弱,愣是放贼人冲了进来,而且眼前这个提刀的贼人,竟然是自己的老熟人苏有力! 这还是号称守卫皇城的铁卫呢。 简直是牛皮吹破天、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 “刺史公呢?告诉某在哪儿!”苏有力急红了眼,“别浪费时间,某只取他的脑袋,不会伤你分毫。” “刺史公……外出去了折冲府,今夜未归!” 敬川慌乱之下,编了个谎话。 他可不敢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苏有力的刀还架在脖子上呢。 这时,苏有才一脚踹开门冲了进来,顺手拖了一张桌子抵在门上,回头见到敬川,也愣住了:“小郎君?!” “快!屏风后躲一躲!”敬川急忙催促,“有某在,他们伤不了你们!” 兄弟俩也知道刺杀已成泡影,便默默退到了屏风后。 门外,护卫们已经包抄了过来,开始疯狂砸门。 敬川目光一沉,心中暗骂:一群蠢材,关键时刻只会放马后炮。 幸亏今夜行刺的是苏有力和苏有才,换了旁人,怕是自己这小命早就凉凉了。 “何事喧哗?”敬川沉声问道,语气平静如常,仿佛刚才的险境不过一场梦。 “小……郎君,有贼人夜闯刺史府,属下见两名贼人入了您的房间。小郎君可无恙?”门外的敬小三语气恭谨,内里却暗藏焦急。 他听到自家主子并未遇害,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同时也机灵的没点明敬川的身份。 要是让有力、有才知道敬川就是刺史公,后果简直不敢想。 “无碍,贼人已从后窗逃去。”敬川不动声色,话里却透着三分淡定,三分敷衍,剩下四分是对敬小三的不耐烦。 “小郎君,还是让属下进门看一眼吧,要不实在是寝食难安。”敬小三未见主子真容,怎敢掉以轻心。 他虽知敬川与两名贼子相熟,但此时此刻,却不敢有丝毫大意。 今夜的战局,两拨人均没讨到好处,全都输在“轻敌”二字上。 苏有力错以为刺史府的守卫松懈,导致其全军覆没。 而敬小三同样是托大的认为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他错判了苏有力和苏有才的战力,没想到这两人皆可是人间猛虎,武力值远超他和敬小肆。 要换做是黑云亲自带队,恐怕敬川此时早就被烧纸祭奠了。 “都说没事了。”敬川终于不耐烦了,心里直骂:关键时刻就知道废话,早干嘛去了? 他费劲地挪开桌子,打开房门,面无表情地看着敬小三:“再不睡,天就亮了。” 屏风后的苏有力则是不自觉的握紧了手中的断刀。 敬小三见主子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抱着敬川上下检查了个遍,确定没少胳膊没少腿,这才略微放心的问道:“小郎君可有伤到?” “摸哪儿呢?”敬川被骚扰的不厌其烦,一把拍开了敬小三的咸猪手,“府内情况怎样了?” “贼人已全部拿下,正在收拾残局。府外已安排兵丁搜寻流寇残余,小郎君只管放心,属下管叫他们全都有来无回,一个也跑不掉。”见主子无恙,敬小三又恢复了以往东拉西吹的毛病。 “损失如何?”敬川心里有气,但懒得冲“吹牛阿三”发火,淡淡地问道。 “轻伤五个,贼人抓了五十六个。”敬小三眉飞色舞地汇报着战果。 “贼人死伤呢?”敬川提高声音,故意让屏风后的兄弟俩听个清楚。 “只有七八个折了胳膊腿的,其它没什么大碍。” 敬小三知道自家主子的用意。 这些可全都是上好的牛马,放在码头荒地上,一日可开垦几十亩荒地。 白白弄死,可就赔大了。 “伤者送医,其它明日全都送去码头。”敬川点了点头,示意敬小三退下。 “小郎君……”敬小三指了指屋内,表示想留下来守卫。 “退下吧,某要歇了。”敬川摇摇头,示意自己无碍,接着打了个哈欠,转身回了房间。 他笃定苏家两兄弟不会为难自己,要是他们想下死手,刚才自己早就没命了。 房门关上的一刹那,苏家兄弟攥紧的拳头松了开来。 敬川心里则是暗自吐槽:就这,还吹是皇城第一防,丢人丢大发了! 第49章 以理服人 “出来吧,没事了。” 敬川冲着屏风喊了一声。 苏有力和苏有才对视一眼,像两个偷腥被抓包的猫,脚步沉重地从屏风后挪出来,脸上写满了尴尬。 三人围坐在条案旁,气氛一时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房间内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尴尬。 “小郎君,叨扰了。” 半晌,苏有力干咳一声,挤出一句没营养的客套话。 “无妨。”敬川漫不经心地摆摆手,把桌上的草稿随手堆到一旁,打了个哈欠,“明日前晌,某会带你们出府。今夜就先歇着吧,别折腾了。” 兄弟俩顿时一愣,苏有才忍不住脱口而出:“小郎君就不问问我们的身份?” 敬川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微微一翘:“英雄不问出处,流氓不问岁数。你们什么来头,某懒得知道。” “可是——”苏有力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敬川抬手打断:“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今夜的行动,实在是不明智。” 苏有才顿时不服,梗着脖子反驳:“为何不明智?那刺史小儿祸害百姓,杀之有何不妥?” 敬川差点笑出声:“刺史怎么着你了?偷你家牛了,还是抢你家米了?你说来听听?” 苏有才被问得语塞,想了想,猛地一拍大腿:“那刺史不通政务,占了盐碱地,说要种庄稼!你见过有人往石头缝里种粮食的吗?” “呵呵!”敬川闻言,先是冷笑两声,随后直接开喷:“就这?合着你们俩也不看告示、不问城事,就信街头巷尾那点馊话?” 说完,他从桌上抓起一沓文书,丢到苏有力手里:“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苏有力低头一翻,上面列得清清楚楚: 绛州义商,筹集善款两千贯,粟米千石; 刺史府诸官,筹集善款三千贯,粟米千石; 地方士绅,筹集善款三千贯,粟米千石; 谭家抄家,充公铜钱五千贯,粟米两千石; 闻喜县,筹集善款一千贯,粟米五百石。 …… 短短半月,新刺史已经为绛州百姓筹集了近两万贯赈灾款,粮食超万石。 来往文书记录清清楚楚。 苏有才凑过头看了一眼,嘴巴张得能塞个鸡蛋:“都是真的?” “要不你以为,武家商船这些天跑得比兔子还快,是运石头?”敬川白了他们一眼,语气懒散中带着一丝嫌弃,“你们俩也太容易被风吹晃了,净信那些没影的东西,活该成了别人刀使。” 苏有才被怼得脸一阵红一阵白,转了转眼珠,又问:“那他要在盐碱地上种庄稼又是作甚?” 敬川嗤笑一声:“等着瞧吧。用不了十日,那片盐碱地能给绛州百姓带来多少好处,你们自己算去。” 兄弟俩被怼得哑口无言,站在原地,像两只被雨淋透的鸡。 “这么说是我等冤枉了刺史公?”苏有力咽了口唾沫,目光复杂地看向敬川,眼前一摞摞铁一般的证据让他没了争辩的底气。 “错不错先放一边,你们先看看自己捅了多大的篓子。”敬川冷冷一笑,又抓起一份邸报,扔到他们面前。 上面清楚写着:燕郡王罗艺谋反,已被满门诛杀,首级正送往长安。 “行刺朝廷重臣是什么罪?等同谋反!你们的脑袋够硬,敢和燕郡王硬碰硬?”敬川声音一扬,话里满是警告。 平白无故被两个憨货行刺,他此刻憋了满肚子的怒气。 要不是想多留些牛马,他早就带兵杀上云丘山了。 “小郎君是说,刺史公会带兵围剿我等?” 苏有力看着邸报上密密麻麻的诛杀名单,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虽然他们号称有五千人马,但他打心里清楚,那不过是些乌合之众。 就今晚这么一比,两千官兵就能把他们全部屠尽。 “今夜之事某可以帮你们遮掩,但记住,蠢事只能有一次。要是再有下次,不用刺史公动手,某,江小川会亲自点齐兵马,抄了你们的老巢。” 话音一落,苏有力赶紧拱手见礼:“多谢小郎君仗义周旋!” “再看看这个。”敬川不紧不慢地又丢给他一份文书:“招安的政令。现在投降,某还能替你们谋个一官半职。再拖下去,等刺史公腾出手来,给你们可就不是这份礼数了。” 苏有力拿着文书,神情复杂:“那我们兄弟手下的人怎么办?” “从军、归耕、经商,怎么安置都行,府里会给安排。”敬川说得干脆利落。 苏有力沉默了许久,点点头:“此事重大,某若能出了这刺史府,定会禀明上峰再议。” “行了,别杵着了。”敬川挥挥手,哈欠接连打个不停,“赶紧睡吧,明天还有得忙呢。” 敬川说罢,将两人安排在书房里面的隔间,自己则是回卧房休息。 片刻之后,苏有才鼾声如雷,震得屏风都跟不停的抖动。 苏有力侧身瞪了他一眼,心里直叹气:这家伙是真心大,刚才差点小命都没了,现在倒像回了自家炕头似的。 他却一点睡意都没有,躺在木榻上翻来覆去。 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把今晚的事又捋了一遍——从街市埋伏,到刺杀失败,再到敬川那几句轻飘飘的话,仿佛一道道鞭子抽在他心上。 “盐碱地能带来富贵?居然还说招安能给条活路……” 苏有力喃喃自语,满腹疑虑,但心里那股子热血却被撩得止不住地涌动。 他活了大半辈子,早习惯刀头舔血的日子,可敬川言语间勾勒的那些前景,却像一盏灯,把他的迷茫撕开了一个口子。 “不行,得细琢磨琢磨。”他盯着天花板,睁着眼睛一直到天微微亮,终于才在心里有了些主意。 巳时三刻,敬川在一阵晨光中悠悠醒来,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披衣起身。 书房里的苏有才却早就急得团团转,活像锅里的蚂蚁。 他不停地踱步,还时不时趴到窗边张望,一脸生怕出不了刺史府的大门的样子。 反观苏有力,坐在榻上,虽然表面冷静,但也忍不住频频皱眉,显然同样心绪不宁。 敬川推开门时,刚好瞧见这副光景,忍不住咂咂嘴:“急啥?都还没吃早饭呢。” 简单用过朝食,他正准备带着二人离开,老管家却一溜小跑地赶来:“少郎君,府外有位自称刘仁轨、字正则的人求见,说是前来履职的。” 刘仁轨? 敬川愣了愣,随即眼睛一亮,心头暗喜:好家伙,又是一位大唐名仕,还是文武双全的那种,这下真是捡着宝了! 他强忍着嘴角的笑意,装出一副从容模样,摆摆手道:“请到厅堂候着吧。” 接着,他转头安抚了苏有力和苏有才几句:“别急,等某处理完正事,马上送你们出去。” 说罢,他理了理衣襟,迈步往厅堂走去,眼里已多了几分期待。 第50章 剿匪妙策 厅堂之中,马周与刘仁轨已是聊得兴起。 二人年岁相仿,皆满腹经纶,话题如泉涌,一时竟忘了外界。 直至敬川迈步进门,故意干咳两声,方才惊醒了这对论道忘我的君子。 刘仁轨见状,连忙起身,恭敬拱手道:“正平县丞刘仁轨,见过敬刺史。” 敬川细细打量眼前之人:刘仁轨约莫二十七八岁,身形清瘦,面容端正,不似马周那般放荡不羁、不修边幅,反倒是一派内敛沉稳的模样,言行举止间透着几分拘谨。 这般气质,若非亲自听闻他的任职,怕真让人以为是个敦厚老实的农夫。 敬川笑了笑,抬手虚扶:“正则兄,不必多礼。府中议事,但论所司,不拘尊卑。兄长既已来此,便是咱绛州府之臂膀。” 这番话不卑不亢,带着一丝古雅,又似春风拂面,让刘仁轨顿觉轻松不少,却仍不禁露出几分诧异。 堂堂刺史公竟能如此好相与? 他在心中暗暗评价,这绛州刺史,与想象中的官员确有几分不同。 马周从旁见他依旧略显拘束,忙笑着打趣:“正则兄莫要心生拘谨。咱这刺史公可不是寻常之辈,他真能做到‘待人若春风’,平日里与我们同食同饮,哪里有半分架子?再处几日,你便知某所言不虚。” 刘仁轨闻言,嘴角微扬,目中不由多了一分敬意:“如此风采,天下官员,怕也难有几人堪比敬刺史。” 被两位贤能夸赞,敬川老脸一红,摆了摆手,笑道:“马兄夸得这般满,某倒是不敢当。正则兄,咱绛州府中有一条规矩:只要不违公道,无论言语或计策,皆可直陈,某决不因职分高低而生轻重。” 刘仁轨点点头,暗道这位刺史公确实有些不凡。 他稍顿片刻,又问道:“听闻昨夜刺史府遭遇劫袭,不知是否有此事?” 敬川闻言,眉梢微挑,语气依旧轻松:“不过一群鼠辈而已,不足挂齿。昨夜虽有些小小纷扰,却未伤及大局。正则兄大可放心,刺史府还算安稳,别让这些闲事扰了你的心。” 刘仁轨却未就此作罢,稍显犹豫地追问:“山中匪患,盘踞日久,若连刺史府都被觊觎,恐怕百姓……是否也难得安宁?” 敬川轻轻一笑:“正则兄果真有忧民之心。放心,云丘山那帮人,某正琢磨对策。你来得正好,不如助某出谋划策,如何既能除去这祸害,又不使百姓因剿匪之事受害?” 刘仁轨略一思索,沉声道:“若刺史公有意用兵,可先断其根本,后剿其枝叶。云丘山虽险要,但其生存全赖山下补给。可调五百兵马驻扎山下十里要道,拦其出路,断其供源。久困不战,匪势必自散。” 敬川眯起眼,兴趣渐浓:“五百兵马足矣?” 刘仁轨略一颔首,眼中透着自信:“可将兵力布为‘品’字阵,骑兵居后,步兵列两翼。若山匪狗急跳墙,步兵先迎敌,骑兵后冲锋,进可攻退可守。匪虽众,然乌合之徒,不足为患。” 敬川拍案而笑:“妙!正则兄初到绛州,便有此良策,果真名不虚传。既如此,此事便交由你来操办,某这就让人点齐兵马,明日即行!” 这番话却让刘仁轨愣住了:“刺史公……让臣领兵剿匪?” 敬川满脸理所当然:“当然!正则兄计策已定,熟悉安排,由你领兵最为合适!” 刘仁轨有些哭笑不得:“臣虽略知兵法,然终是文官出身,恐怕……” 敬川笑着打断:“正则兄放心,这兵马不过是辅之用,某会派几位老练将领助你指挥,断无差池。正则兄,放心施展才华即可!” 刘仁轨虽仍有些迟疑,但看着敬川的信任目光,心中竟升起几分豪情。他拱手道:“若如此,臣愿竭尽所能,不负刺史公所托!” 敬川大笑:“好!待此事成矣,某必向朝廷为你请功。” 糊里糊涂间,刘仁轨竟从一县之丞,转眼摇身一变成了“剿匪总管”。 这情形说来有些滑稽,却也透出敬川行事风格的不拘一格与果决干脆。 刘仁轨虽是文官出身,但心中竟无半分怨言;反倒是暗自折服于敬川雷厉风行的处置。 马周更是乐在其中,看着敬川这边调度,那边点将,心中忍不住感叹:如此心思缜密、胆略过人的刺史,还真是少见。 对付山匪,就该有来有回。 敬川嘴角含着一丝冷笑:你扰某府邸,某断你生计。 有仇不报,枉为刺史! 安顿好刘仁轨,敬川摆摆手,笑道:“正则兄初来乍到,不妨随宾王兄四处走走,看看咱绛州府的里里外外,便于熟悉事务。” 话音未落,他将政务往马周手里一塞,脚步利索得像踩了风火轮似的,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厅堂里只剩下马周和刘仁轨面面相觑,气氛有点尴尬。 马周看着门口那空荡荡的影子,忍不住摇头失笑:“咱这刺史公啊,平日行事如雷霆万钧,可要偷懒的时候,跑得比兔子还快,着实叫人摸不着头脑。” 刘仁轨沉吟片刻,似是意会了什么,缓缓点头道:“刺史公行事,倒也有趣得紧,果真是‘来无踪,去无影’。”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随即收拾心绪,一起开始巡查各项事务。 再次回到书房,敬川本以为苏有力二人定是等得如坐针毡。 谁知,推门而入的一瞬,他看到的却是苏有力端坐在自己的条案前,眉头紧锁,似乎正沉浸在某种深思之中。 敬川嘴角一翘,随口调侃道:“有力倒是勤勉得很,这一会儿工夫,竟还不忘勤学苦读?” 苏有力闻言抬起头,神情复杂中带着一丝激动,手指颤巍巍地指向桌案上的图纸,问道:“小郎君,这图上描绘的……可是未来的码头?” 他的语气透着惊讶,甚至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敬川轻描淡写地应道:“正是。” 其实,这些规划图纸虽然重要,却算不上机密。 单看图纸,旁人也难以理解其中的布局玄机,更别提实施了,少了他的统筹指点,压根无从着手。 苏有力目光盯着图纸,越看越觉得震撼,忍不住开口:“如此浩瀚宏伟的工程,若要推行,岂非会重蹈隋炀帝的覆辙?动辄数万民力,怕是苦难无穷啊!” 他眼中既有对工程规模的敬畏,又夹杂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担忧,显然心思已经被这图纸牢牢吸引住了。 第51章 经略匪心 “如若垦荒造田、修桥铺路、建造房舍,皆为营生,而非徭役呢?” 敬川循循善诱,语气平和,耐心地向苏有力解释。 他知道,眼前这个山匪出身的堂倌,心底对新任刺史仍有几分疑虑。 可若能凭谋略说服对方,以无兵无刃之策降服云丘山五千匪众,那将是何等壮举? 最大的山头若能啃下,剩下的小山头,还不是信手拈来? 苏有力愣住,半晌才回过神来,皱眉问道:“皆为营生?什么意思?” 以他的见识,实在难以理解敬川那一番深谋远虑的算计。 敬川微微一笑,继续深入浅出地解释:“举个例子吧,无论是垦荒造田,还是修桥铺路,只要来上工,一日两餐管饱,顿顿有肉吃,临了还能领三十文工钱,你愿不愿意干?” “一日两餐管饱?还有肉吃?外加三十文?” 苏有力咽了口唾沫,换位思考了一下,摇头苦笑道:“傻子才不干呢!可……这种活儿能长久吗?怕不是干几天就没了吧?” 敬川不紧不慢,话锋一转:“不仅能长久,而且一家丁口劳作满三年,还能额外得一套一进的砖瓦宅院。如此,你愿不愿意干?” “宅院?” 苏有力震惊得瞪大了眼,喃喃道:“一套砖瓦宅院,怕是得值好几百贯吧?” 他忍不住重新打量眼前的这位年轻刺史,心中惊涛骇浪。 起初,他只是佩服敬川厨艺了得,却没想到,人家正经的本事根本不在厨艺上,而在治理一方的大才大略。 敬川轻轻一笑,语气笃定:“铜钱的事先不提,但肯定比苏记那宅子还要好。” 苏有力心头一震,迅速在脑海中计算:当初苏记宅院可是花了整整三百贯啊! 照这说法,一家四口人在新码头劳作满三年,就能换来一套价值三百贯的大宅子? 这得是多么大的好事! 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神色转为凝重:“可按刺史公的计划,这码头工程怕是十万贯都打不住吧?州府哪儿来这么多铜钱支撑?最后还是得摊到百姓头上吧?” “十万贯?”敬川嗤笑一声,白了他一眼,故意逗趣道,“你看小爷这本事,才值十万贯?” 苏有力被怼得一愣,正要反驳,却见敬川摆了摆手,接着说道:“单算初期投入,不会低于五十万贯。可你放心,这些钱,既不会让州府出一文,也不会加重百姓税赋。” “啊?” 苏有力彻底听懵了,眼神中充满了怀疑:“五十万贯?那这些钱从哪儿来?刺史公会仙术?还是绛州府藏着铜矿铸钱?” 说着,他将桌上的图纸一丢,满脸不信:“这简直就是南柯一梦!” 敬川轻叹一口气,笑了笑:“不是有码头的荒地吗?三日后,刺史府将拿出十五顷土地拍卖,预计最少可得五万贯铜钱。这笔钱足够启动工程。至于其余的缺口……刺史府早有全盘谋划。” “十五顷荒地,真能卖五万贯?” 苏有力又一次被震撼到了。 他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跟敬川聊厨艺还能跟上节奏,但这等天下大事,他感觉像掉进了云里雾里。 敬川嘴角一扬,语气笃定:“你等着瞧吧。” 说罢,他起身准备带着苏有力离开。 正当他跨出两步时,苏有力目光落到桌上另外两张图纸,又忍不住问道:“那这两张图画又是什么?” 敬川转身扫了一眼,随口说道:“那是细盐工坊和造纸工坊的设计图。建成后,既能安置数千匠人谋生,又能为绛州府带来源源不断的收入。如此,也可弥补些那五十万贯的缺口。” 此话一出,苏有力脑中灵光一闪,心跳加速,脱口而出:“细盐?造纸?小郎君的意思是,这两个工坊……是要针对裴家和郑家?” 他语气复杂,神情中既有惊讶,又透着几分隐隐的担忧。 敬川目光一沉,意味深长地笑道:“至于是不是针对裴郑两家,日后你自会知晓。” 苏有力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场大雨淋透了一样。 出来行刺一圈,身体分毫无伤,脑子却仿佛遭受了一万点灵魂暴击。 原来那传言中不理政务、只会空谈享乐的刺史公,竟在悄无声息间布局了一盘惊天大棋。 这一盘棋里,棋子纵横,棋局浩瀚:有绛州百姓,有地方士绅,有贩夫走卒,甚至连他这云丘山的山匪也被算计其中。 每一颗棋子,都在按部就班地被安置、推动,像极了那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大将军。 恍惚间,他跟着敬川走出了刺史府。 街头巷尾多了不少巡逻守卫,凡是形迹可疑之人都会被盘问个仔细。 而城门口的检查更是严格非常。 好在这位江小郎君手段通天,只随意亮了下腰牌,便带着他们大摇大摆地出了城,一路来到了新码头。 “昨夜鲁莽,实属我等不察。” 快到商业街时,苏有力终于从一连串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挠了挠头,面露愧色:“没想到那刺史公竟是胸怀大才、心系百姓之人。小郎君的肺腑之言,某定会如实转达上峰。” 敬川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淡淡说道:“打打杀杀的年代已经过去,一个长治久安的繁荣盛世即将到来。以前的路行不通了,咱们每个人都得在这场变革中找准自己的位置。” “长治久安?繁荣盛世?” 苏有力愣住了。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日子都经历过,可从未感受过什么叫长治久安。 平日里能平安吃饱一顿饭,便已是天大的奢望。 难不成,眼前这个年轻人所说的繁荣盛世,真的能实现? 敬川似乎看透了他的疑惑,语气平和却掷地有声:“有没有想过,靠着苏记的烤鸭、泡馍、卤汁豆腐等吃食,也能过上一种梦寐以求的日子?” “靠这些?” 苏有力怔了一下,眼中浮现出一丝挣扎。 其实,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自从敬川的出现,苏记的生意莫名好了太多,每日闭店盘账时,那一枚枚黄灿灿的铜钱从指间滑过,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这些日子,他甚至偷偷幻想过,如果能把苏记的烤鸭、泡馍卖到长安去,又会是一种怎样的光景? 可惜,这样的梦还没来得及实现,他就卷入了这次刺杀行动。 他甚至一度以为,自己一脚踏错,就此万劫不复。 第52章 忠良遗志 现在想来,多亏遇上了敬川,否则若真的铸成大错,后果不堪设想。 他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问道:“小郎君,真的能靠这些过上梦寐以求的日子?山匪也能有出头之日?” 敬川微微一笑,语气笃定:“路就在你眼前,选不选择,便看你自己了。”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苏有力的心上。 他沉默了片刻,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掌纹间满是岁月的风霜。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平静安宁的画面:炊烟袅袅的村落、小炉上金黄的烤鸭,还有孩童端着热汤大口喝下时满足的笑容。 “这条路……”苏有力抬起头,语气带着几分挣扎,却也多了几分隐隐的向往,“或许值得一试。” 敬川听罢,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好好干,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说完这句话,敬川的目光落向前方。 苏记的牌匾逐渐清晰,然而他心中却涌起一丝莫名的忐忑。 敬川有种错觉:这并非是一家寻常酒肆,反倒像是云丘寨码头分寨。 他轻轻吐了一口气,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宛娘与山匪……可有瓜葛?” 苏有力闻言,脚步一顿,回过头来,语气略显复杂地解释道:“宛娘乃忠良之后,其身世……说来令人唏嘘。” “忠良之后?”敬川眉头微蹙,眼中掠过一抹好奇。 他本以为宛娘不过是心地善良的普通女子,却没想到竟有如此背景。 苏有力叹了口气,缓缓道来:“宛娘,芳名苏清婉,乃已故正平明府苏文茂之女。 苏公一生清廉正直,为正平百姓呕心沥血。他连续数年殚精竭虑,救灾赈济,为了百姓的生计,竟将家中田产、房屋尽数变卖,最后连心爱的藏书和出行的马车都低价折现……” 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沉痛:“可惜天不佑善人,苏公因积劳成疾,染了心疾,连药都没来得及吃一口,便驾鹤西去。” 敬川默然无语,只听苏有力神色中带着几分敬意,继续说道:“宛娘深知父亲的为民之志,早几年便将陪嫁用的嫁妆悉数典当,只靠这一间小店,每月为父亲筹得三五贯铜钱。 苏有力摇了摇头,声音里透着几分唏嘘:“她一弱女子,承受着丧父之痛、家道中落的艰辛,竟还想着百姓,比咱们这些糙汉子都要有血有义! 敬川听罢,心中陡然一震。 他未料到宛娘这位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子心中竟藏着如此深厚的家国情怀。 这一刻,敬川脑海中浮现出宛娘的身影:淡然的神情,执着的目光,透着一种隐忍的坚韧与沉静的力量。 这些日子,敬川见识了武元策的精明、裴三儒的阴险、黑云的凶狠……却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良善。 听完苏有力的话,他的胸口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激动,几乎有种立刻奏报朝廷,为这位忠良之后请功的冲动! 然而,短暂的激动之后,他很快冷静下来。 “先把云丘山的事情料理妥当,再一并上报刺史府也不迟。”他暗暗下定决心。 就在这时,苏记门前的景象映入眼帘。 苏记今日并未营业。 但门口却依旧摆着那两口煮着鸭架汤的大锅,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乡民们三三两两围坐在锅旁,端着热汤,脸上写着满足的笑意。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吹着热汤,旁边几个孩子围在一起,边喝边咧开嘴笑着,像是喝进了全天下的温暖。 这一幕,莫名触动了敬川的心。 他静静站在门前,眸光微微闪动,仿佛透过袅袅升起的蒸汽,看到了绛州百姓的未来。 “苏家父女未竟的事业,便由我敬川替他们完成吧!”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暗暗立下誓言,转身迈步走进了苏记的大门。 “回来了!有没有受伤?” 刚踏进大院,宛娘便急匆匆迎了出来。 她神色间略显憔悴,眼眸中带着些血丝,眉间的担忧几乎藏都藏不住。 看着归来的几人,她脚步一顿,目光紧盯着他们,像是要确认每个人都安然无恙。 “幸得江小郎君相助,我等毫发未损。”苏有力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轻松,显然是想宽慰她。 宛娘闻言,紧绷的神情稍稍放松了一些。 然而,当她扫视二人身后,只见敬川孤身一人,再无旁人时,眼底又浮现出几分不安与疑虑。 “某去厨房转转,后晌还得营业。” 敬川微微颔首,朝宛娘示意了一下,随即便转身朝后厨走去。 他心中明白,宛娘与苏有力之间必然还有许多话要说,而这些并非他该参与的内容。 进入后厨的同时,他内心也悄然释然了几分。 苏有力的那番叙述,让他终于放下了之前的种种疑虑。 如此善良的女子,别说只是普通人,就算她真是山匪的头目…… 敬川心中自嘲一笑,轻声念道:“本刺史,也未必不能容忍。” “小郎君来了!” 他刚走进后厨,便瞧见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是敬小三和墙头鼠。 两人缩在角落里,活像是做贼心虚的模样。 “你们怎么在这儿?”敬川皱了皱眉,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悦。 他原本就不希望自己的行踪被泄露,尤其不想让人知道他在苏记充当庖厨的事情。 敬小三见状,立刻赔着笑脸凑上前,语气中透着几分讨好:“府上的工匠正在布置对面的武记酒楼,属下不放心您一人过来,特地混进来保护小郎君周全。” “保护本公?”敬川忍不住轻哼一声,目光一沉,“你们眼里这里是匪窝吗?” 敬小三挠了挠头,讪讪地笑了笑。 他心里确实这样觉得——昨夜刚有刺客闹事,他哪敢让自家主子独自涉险? “赶紧滚,本公不需要你们保护!”敬川冷声道,话语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进门之前,他或许还有几分担忧,但听了苏有力刚才的那番介绍,如今的敬川对宛娘已无半点戒心。 打死他都不信,这样一个至善至纯的女子会谋害他。 “小郎君,小的好不容易才混进来的,您就……”敬小三还想再争辩几句,但见敬川的脸色愈发难看,只得硬着头皮往外退,嘴里却小声嘀咕:“还不是为了您操心!这等匪窝,咱们才不能大意啊……” 等敬小三和墙头鼠一溜烟地消失在后厨门口,敬川摇了摇头,目光扫了一圈后厨,沉声吩咐道:“把敬老二叫过来!后晌还得营业呢,一个个的都不让人省心,还想不想混了?信不信本公把你们卖到勾栏里去!” 第53章 新的阴谋 敬川的一番话训得铿锵有力,门外的敬小三非但没生气,反而心头一松,脸上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在他眼里,自家小郎君就是这种性子,说话越重,反倒说明心里根本没在意。 要是敬川真生气……,他好像还没见过自家主子真生气呢。 这样的主子,简直是好相与的典范,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第二个。 不一会儿,后厨里冒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敬府的马屁精,敬老二。 他一路小跑,脑袋上冒出汗珠,嘴巴还没停:“小郎君,小的还以为您今天不来呢。” 敬川瞥了他一眼,没多说,转身走向灶台,袖口一卷,熟练地捡起案板上的菜刀,准备开始切菜。 敬老二哪舍得让自家主子亲自动手? 那可不行,规矩得有! 他连忙抢过菜刀,把敬川让到一旁:“小郎君,咱府上那么多美味,烤羊肉串、铜锅刷肉、叫花鸡……为何偏偏要开发新菜?” 敬川淡淡一笑:“经营酒楼与烧家常饭不同,要讲究菜系。 保持口味一致,才能让食客记住。 你看,烤鸭主打烤炙与酱香,咱得围绕这两种特色开发其他菜。” 暂时消除了山匪隐患,敬川的心情轻松了许多,耐着性子给敬老二传授酒楼的经营之道。 他总不能说:是为了完成系统布置的奇葩任务吧。 与此同时,裴记酒楼,裴三儒难得现身。 他不是来喝酒的,而是怒火中烧,无处发泄。 昨晚的刺杀失败,消息从黑云那儿传来,裴三儒的心情瞬间跌进了冰窖。 他本想发泄一下怒火,结果码头又传出了卤汁豆腐和炸油鬼的故事,简直是赤裸裸地讽刺裴家,风头压得他精心炮制的流言完全没有存在感。 这些谣言的后果开始迅速发酵。 今天一大早,他刚走到自家院门口,迎接他的不是清新的晨风,而是扑面而来的臭气——门前竟然被泼了满地的粪水。 他差点没晕过去。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家里后山也着了火,烧得一干二净,木材、桑树,全都没了。 更离谱的是,他来酒楼的路上,竟然还被乡民们丢了烂菜叶。 换作平日,这种事情他早就派人上前教训了。 可今日不同,街头巷尾全是兵丁,哪敢乱发火? 他只能狠狠咽下这口气,暗自发誓,等兵丁撤了,他一定找人把这些人好好“招待”一顿。 不过,更让他抓狂的还在后头。 走进酒楼后,他随手翻开账本,结果差点被气得跳脚。 近十日来,裴记酒楼的每日进账连五百文都不到! 他有种想撕账本的冲动,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相比被泼粪,这才真是让他坐立不安,心情比烂菜叶还酸。 “生意为何如此冷清,真当养你们是吃白饭的?”裴三儒暴躁的将账本甩到酒楼掌柜脸上,指着他就是一通臭骂。 掌柜的被骂得大气都不敢喘,但还是唯唯诺诺的道出原由: “东家冤枉,非是小的不用心经营,实在是那苏记最近势头太强劲了。咱裴记连带着码头上所有的酒楼生意全都清淡无比。” “苏记?”裴三儒目光阴森,“你们平日里的那些手段都做什么吃的?” 生意场上,想要站稳脚跟,手段可不只是厨艺。 之前,裴记酒楼可没少和苏记较劲,不止一次在背后“帮衬”过他们。 “那苏记得了个‘绛州义商’的称号,背后有刺史府撑腰,小的派过去几个搅局的,全被暴打了一顿,现在还下不来炕呢。” 掌柜一脸的无奈,感觉犹如踢到了铁板一样难受。 他派了几个泼皮前去闹事,结果全被刺史府的人给收拾了一番,差点连他这个幕后主使也受到牵连。 “又是刺史府!”裴三儒猛拍了下桌子,咬牙切齿的吐出一句。 “更糟糕的是,”掌柜低声补充,“武家已经和苏记达成了合作,接下来,武家酒楼也会交给苏记打理,咱们可能连碰都不能碰了。” 武家虽非本地乡绅,却在河东一带深耕多年,生意遍布各地,尤其在绛州码头更是如鱼得水。 苏记背后要是有它和刺史府撑腰,双重势力加持,裴三儒很难与之抗衡。 裴三儒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低声骂道:“无耻奸商,属蜣螂的,哪里有臭味就往哪里钻。” 虽是愤怒,他的脑袋却已经转得飞快,开始盘算对策。 武家有钱,刺史府有权,这两家要是凑在一起,还真不好办。 刹那间,他都有些后悔当初太小瞧这小刺史了。 原本他以为,以自己为首的地方乡绅手里攥着土地、农户、支柱产业,甚至还有折冲府和山匪等势力,完全可以不用在意刺史府的威压。 哪知才短短半月的工夫,就开始问题百出,先是被逼捐,接着是折冲府重新洗牌,这之后又行刺失败,现在还遇上了漫天的谣言。 “看来,这刺史,比想的要难缠。”裴三儒心里腹诽,想着要如何才能扳倒这块石头。 他回过神,瞥了眼身旁的随从,“长安那边有消息了吗?” 随从一脸恭敬地回道:“回禀东家,已有快马回报。朝堂上,数位重臣已联合弹劾刺史小儿,只是有结果还需些时日。” 裴三儒眉头一挑:“好,继续关注。通知各位同僚,加把劲,朝堂那边看起来有戏。” 话虽如此,但他心中清楚,靠这一招恐怕还得费些功夫。 他有种预感,发生了行刺这种极端的事情,那位小刺史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正当他沉思时,掌柜突然小心翼翼地开口:“东家,小的有一计,不知可否当讲?” “哦?”裴三儒轻轻挑眉,“说。” “咱家盐的供应,占绛州七成份额。要是咱联合其它几个小盐商,把盐价往上抬一抬,那民间岂不是会多出不少怨言,到时候刺史小儿岂不就得焦头烂额?”裴记掌柜说得头头是道,脸上不自觉露出几分得意。 他顿了顿,接着道:“盐不过是开始,还有郑家的陈酿、崔家的麻纸、孙家的布匹、刘家的粟米,哪个不和百姓关系紧密? 全都一起来,民间疾苦必然爆发。到时候,百姓叫苦连天,刺史那小子只能是疲于应对。 而咱们,不但可以赚得盆满钵满,还能顺势弹劾他扰乱民生。 呵,这样一来,不仅双赢,还能坐看刺史的笑话。” 裴记掌柜从商多年,对生意一道还是有些见解。 他的话简直一语中的,令裴三儒眼睛一亮,心中已然醍醐灌顶。 行刺不成,利用市场打击他也是能解决问题的。 听完掌柜的建议,裴三儒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阴险的笑意。他顿了顿,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细细琢磨这一计是否足够完美。 “嗯,这主意不错。”他终于开口,声音冷冷地带着几分自信和权谋的深沉,“吩咐下去,尽快执行,十日内,某要看到成效。” 第54章 铁锅生香 隔壁裴记酒楼的密谋,敬川自是毫不知情。 此刻的他,正站在苏记的后厨,像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挥动锅铲,气势十足:“老二,烤鱼别收火太早,再多加点蒜香。那边的豆腐,别跟翻书似的,当心散了.” 敬老二满脸大汗,双手忙得飞快,嘴里却还得应和:“小郎君放心,小的就算豁出这双手,也保住您这盘菜!” 话音未落,一滴油飞溅到手背,他“哎呦”一声,却还是忍痛翻锅。 做菜这事儿,看似小打小闹,却真比上阵杀敌还讲究。 敬川一手托着锅铲,一手背在身后,目光如炬,扫视后厨:“可别小看这些菜,一道菜撑得住,苏记酒楼就能成。这也是兵法啊.” 敬老二连忙拍起了马屁:“小郎君高瞻远瞩,这叫以菜驭人,独步大唐啊!” 半个时辰后,忙碌的后厨终于消停下来。 四道新菜齐齐上桌,汾水蒜香烤鱼、红烧铁狮子头、酱爆鸡丁、家常豆腐,香气扑鼻,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 “这菜,这菜!”苏有才抄起筷子,激动得舌头都快打结,“人间哪得几回闻啊。” 敬老二早顾不上说话,只埋头苦吃,啃得像饿虎扑食,连嘴角的油都顾不上擦。 唯有宛娘和苏有力,筷子举在半空,眉头紧锁,一副食不甘味的模样。 饭毕,苏有才满足地瘫在椅子上,摸着肚子问:“小郎君,这几道新菜当值几何?” 敬川淡淡一笑,随口报出价格:“烤鱼二百八十文,狮子头二百六十文,酱爆鸡丁二百文,豆腐五十文。” 此话一出,满座寂然。随即,一阵“嘶——”的吸气声此起彼伏。 宛娘忍不住开口:“小郎君,这豆腐……成本不过两三文,为何要定五十文之高?” 敬川一挑眉,目光笃定:“家常豆腐虽平常,可你看过铁锅炒菜吗?全大唐独此一家,五十文都算少了。” 敬老二连连点头,生怕拍马屁拍晚了:“有理,贵在稀罕。小郎君真乃点金圣手。” 宛娘却依旧蹙眉,忍不住追问:“铁锅炒菜与寻常瓦锅有何不同?不过是炊具罢了,怎能凭此就定出如此高价?” 敬川闻言一笑,神色间多了几分得意:“这铁锅不同于瓦锅,乃是以生铁锻造而成,传热快,受热均匀,炒出来的菜香气浓郁、色泽明艳。” 见宛娘依旧有些迟疑,敬川加重语气继续道:“更重要的是,这铁锅,可不是寻常百姓能见得到的东西。 它是稀缺之物,乃从外域传来的手艺打造,全大唐也没几口。 用它做菜,本身便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再者,这炒菜技法,若非某亲传,谁能学得?” 宛娘听罢,微微点头,仍有些将信将疑:“可……即便如此,五十文一盘豆腐,对普通百姓来说,是否太过昂贵?” 敬川一摆手:“正因为贵,才显得珍贵!对面新苏记要走精致路线,以少量高价菜吸引那些爱面子的富贵人家,这才是正道。既赚银子,又打响名头,一举两得。” 他话音一落,敬老二立刻拍手:“妙啊!卖豆腐都能卖出尊贵感,小郎君果然有先见之明!” 宛娘虽仍有些犹豫,但也无法反驳,只能轻声道:“既然小郎君如此笃定,那小女子便拭目以待了。” 敬川大手一挥:“好了,定价别再纠结,眼下新菜开卖最重要,赚得多了,才有底气干大事!” 一句话说得掷地有声,众人纷纷起身忙活,苏记后厨顿时热火朝天,干劲十足。 敬川本想趁乱溜走,哪知还没迈出院门,就被宛娘叫住:“小郎君,借一步说话。” 转入书房,宛娘郑重地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到敬川面前:“这里是三十贯,请小郎君看在苏记的情分上,设法打点关照那些俘虏。” 敬川瞥了一眼钱袋,嘴角微微一抽,抬手推了回去:“宛娘,这话就见外了。你放心,有某在,那些俘虏绝不会受皮肉之苦。再说了,敬某人还能缺这点零花钱?” 宛娘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扑哧一笑,随后正色起身行礼:“多谢小郎君仗义相助。苏记上下,无不感恩。” 敬川摆了摆手,笑得随意:“行了行了,某如今也算半个苏记的人,何必言谢?别的不行,这点小事还包在我身上。” 宛娘听敬川居然把自己也算成苏记的人,心里莫名一暖,眉梢间也多了几分喜色。 她沉吟片刻,开口道:“宛娘从有力口中得知刺史府正在谋划那盐碱地的事……只是,贫瘠之地竟能种庄稼,这……”话到一半又止住,秀眉微蹙,显然心中仍有疑虑。 敬川悠然一笑:“你这疑惑,常人都有,也不稀奇。但某可以告诉你,荒地上的试验田,已初见成效。后天拍卖,去看了自然信服。这不是空口白话,是货真价实的好买卖。” 宛娘听到“初见成效”四字,眸中闪过一丝惊讶,半晌后缓缓点头:“若真如小郎君所言,荒地能成良田,百姓不再挨饿受冻,那真是造福一方的盛举。兴许小郎君所说的‘长治久安的繁荣盛世’,真有可能成真。” 敬川眼神笃定如铁,语气掷地有声:“不是可能,是一定会。这一天,不会太远。不过,这靠的不是天赐,而是天下人齐心协力,刺史府为百姓谋福的决心。” 宛娘凝视着他,仿佛被他的自信点燃了某种希望,微微一笑:“小郎君志向高远,小女子惭愧。宛娘这便写信劝说堂叔黑云,劝他尽快归降朝廷,不做无谓挣扎。” “黑云,堂叔?”敬川挑眉,语气中多了几分意外,“你是说,云丘山的大当家黑云,是你堂叔?” 宛娘点了点头,神色复杂:“正是。堂叔有今日,也是时势所迫,非良人本意,还望小郎君莫怪。” 此刻的宛娘,对敬川同样已放下戒心,不再隐瞒自己的身世。 敬川闻言,暗中感叹这位宛娘的身世曲折。 但他表面却依旧从容,嘴角甚至扬起一抹轻松的笑意:“宛娘放心,只要他们肯归顺,某江小川保证,定会在刺史面前周旋,使其既往不咎,妥善安置每一个人。” 宛娘闻言,眼中泛起一丝感激,双手作揖道:“小郎君如此仗义,小女子感佩不尽。若能如您所言,宛娘必终生铭感大恩。” 敬川摆了摆手,笑着站起身:“行了行了,都说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还这么见外?要是再谢下去,某可要让宛娘请客了。” 宛娘闻言一怔,随即笑得花枝乱颤:“好,那到时候宛娘一定加两盘小菜,权当赔礼。” 敬川哈哈大笑,袖摆一甩,走出了书房。 临到门边,他回头啧啧叹道:“宛娘,你这家里可真是藏龙卧虎啊。黑云的侄女都成了账房娘子,啧啧,了不得了不得。” 窗外春风轻拂,宛娘看着敬川离去的背影,思绪翻涌。 仿佛那遥远的云丘山、黑云和苏记的未来,都被笼罩在了一片明媚的春光下,模模糊糊,却也充满希望。 第55章 厅堂喧嚣 回到绛州城,敬川远远便看见刺史府门前人头攒动。 足有两千兵丁列队而立。 这些兵丁分成两拨,一拨穿着普通甲胄,神情肃然,是折冲府的精锐。 另一拨却是身披五彩战甲,人高马大,气势汹汹,分明是左监门卫的禁军。 敬川挑了挑眉,心中暗自嘀咕:这些禁军不好好守着李二,跑刺史府来,是打算帮小爷拆家不成? 刚进府门,老管家敬德便风风火火地迎上来:“小公爷,大事不好了!程小公爷非要带兵抄那裴三儒的家,正在厅堂里被马周、刘仁轨他们劝着呢!” 敬川一听,头皮发麻,低声骂了一句:“蠢货,就知道添乱!”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厅堂。 厅内果然乱作一团,程处亮剑眉倒竖,正拍着桌子喊打喊杀。 房俊、杜荷几个也是群情激奋,像是恨不得立刻提刀冲出去。 马周和刘仁轨脸上堆满无奈,劝得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偏偏厅中还多了个身披甲胄的军中人物,端坐堂中,气度威严,面如铁塔。 敬川定睛一看,那人身材魁梧,面相忠厚,正是左监门卫中郎将杜君绰。 此人乃父亲敬君弘老部下,玄武门之战有功,被封为开国县公,威望甚高。 见敬川进来,杜君绰立刻起身作揖,声音浑厚中透着恭敬:“属下杜君绰,见过小公爷。” 敬川摆了摆手:“杜将军稍坐,某先料理家事。” 招呼完杜君绰,敬川将目光移到程处亮身上,语气带着压迫感:“二牛兄长,怎么回事?” 程处亮拍着桌子站起身,义愤填膺道:“裴三儒那天杀的田舍奴都敢跑刺史府撒野来了。 某说什么也不能忍,今儿非要带兵抄了他的家,再杀上云丘山,为贤弟报仇。” 听到“为贤弟报仇”四个字,敬川差点被气笑了。 他扶了扶额头,无奈道:“二牛兄长,某还活得好好的,你急什么?” 程处亮一愣,随即咧嘴笑道:“贤弟,某这叫防患未然,你要是真捐躯了,某替你报仇岂不是晚了一步?” 敬川叹了口气,忍不住调侃:“二牛兄长,某还没死呢,你这就抢功劳了,难不成是想等某真走了,少上些礼钱?” 房俊更是捧腹道:“二牛兄长,你这人情算盘打得倒是精明!” 程处亮被怼得哑口无言,厅中众人却已笑作一团。 杜君绰更是低声道:“这小公爷,还真是和老将军一个路数,精明得很呐!” 气氛总算缓和下来,但敬川的脸色却依然严肃:“裴三儒该怎么收拾,自有章程,带兵抄家这种事,咱们可不能再乱来!” 程处亮虽不情不愿,但也没再多说,只撇了撇嘴坐回椅子上,低声嘟囔了一句:“总归不能便宜那狗才。” “行了吧,一会儿记得把你的兵带走,别在府门口站得跟堵墙似的,碍眼得很。”敬川白了程处亮一眼 接着他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几分调侃的味道继续道:“至于那裴三儒,抄家这种粗活太便宜他了,某得让他好好感受一下‘小刀割肉’,被一点点蚕食的滋味。” “哦?”程处亮闻言眼睛一亮,立刻坐直了身子,眼巴巴地盯着敬川,“贤弟已有妙计?” “这事不急,稍后再议。”敬川摆了摆手,转头看向杜君绰,“杜将军,此行有何公干?” “某奉兵部之命,护送敬家工匠前来绛州府。”杜君绰拱手回话,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封文符,双手呈上。 敬川展开文符细看,眉头顿时微微一挑。 这份兵部文书大意是说,敬家工匠极为重要,尤其是炼铁工坊更是大唐的重中之重,特派左监门卫中郎将杜君绰率领一千禁军护送至绛州府,并且长期驻扎,负责工坊守卫。 “只是间黑作坊,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吗?”敬川暗自吐槽,心里却不得不承认这事儿也确实值得重视。 毕竟这作坊年产六千斤精铁,绝对会是李二的宝贝疙瘩。 将文符看完,他抬头问门外的老管家:“敬家庄园那边来了多少工匠?” 敬德立刻上前答道:“由敬宽亲自带队,炼铁作坊带了二十人,其他作坊的各带了十人,总共约百人。” 敬川点点头,心里不禁暗自赞叹敬宽的办事能力:绛州府正缺人手,居然多带了这么多过来,真是解了燃眉之急。 他旋即提议:“杜将军,不如暂时安排兄弟们驻扎在折冲府,那里条件妥帖,若有什么不便……” “不妥。”杜君绰立刻拱手,打断了敬川的话,“军令如山,某需趁天黑前将所有士兵和工匠安置在炼铁工坊的场地上,以免有所闪失。” “将军果然尽职。”敬川暗叹一声,点头应允,当即安排刘仁轨协助杜君绰处理工坊驻扎事宜。 交接完工匠与兵丁之事,杜君绰又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双手递给敬川:“这是杜公某转交给小公爷的。” “杜如晦的密信?”敬川有些意外,但还是接过信拆开细看。 看完后,他险些当场栽倒。 这封信的大意是:杜家已同意之前的合作提议,与敬家和绛州府联合筹建炼铁工坊,杜家的铜钱和工匠将于数日内送到绛州府。 此外,圣上已知晓此事,并责令由皇后掌管的内府拨付五百贯铜钱,共同参与炼铁工坊的筹建及经营。 “这……”敬川哭笑不得,差点没把信给撕了。 五百贯铜钱,堂堂的李二陛下居然好意思拿出手,还美其名曰‘共同参与’。 “这不是明抢吗?”敬川在心里骂道,“皇后入股,你总不能真按照五百贯的份额给吧?给少了小命不保,给多了肉疼……真是比小刀割肉还难受!” 他哭丧着脸将书信递给杜荷:“杜兄,你看看,这买卖咱们还做得成吗?” 杜荷接过信,看完后居然乐了,拍着敬川的肩膀大笑:“贤弟,这叫‘圣恩浩荡’,咱们烧高香都来不及,你还在这唉声叹气?” 敬川瘫坐在椅子上,仰天长叹:“烧高香?怕是要把某烧成高香了吧!” 这句话一出,厅中爆发出一阵哄笑,连杜君绰都没忍住,笑得肩膀轻轻颤抖:“小公爷果然妙人,真不愧是老将军的遗风。” 第56章 四厘乾坤 玩笑归玩笑,敬川心中却拎得清大小王。 眼下局势已逐渐明朗,杜如晦此番安排,可以说是滴水不漏。 炼铁工坊如此重要之事,必然绕不过朝堂耳目。 若由工部出面,势必闹得沸沸扬扬,局势复杂不说,敬川推动起来还得处处掣肘。 可若由皇权私下介入,事情就变了性质。 皇权加持之下,这事儿更像是李二的“家事”,俨然成了李、杜、敬三家之间的私下合作。 这样一来,不仅利于工坊的推进,还能悄无声息地充盈李二空荡荡的私库。 换句话说,这不仅是一场国计民生的大事,更是一个皆大欢喜的棋局。 敬川心里苦笑:“老杜这是将小爷强行捆在了李二的大腿上啊,往后干起事儿来,倒也能挺直腰杆儿硬气一回了。” 想到这儿,他长叹一声:“看来炼铁工坊的事务得抓紧筹备了,杜荷兄长,你可有高见?” 杜荷正捏着茶碗小口啜饮,闻言差点呛住。 他咳了两声,摆手笑道:“贤弟见笑了,这等国之重器的大事,某只怕是外行,全凭贤弟做主。” 敬川摇了摇头,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兄长倒是清楚得很。” 接着他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某有个主意,不如借着这炼铁工坊的东风,把‘四海行会’筹备起来。” “哦?‘四海行会’是何方略?”杜荷放下酒壶,来了精神。 敬川便细细道来:“皇后、敬、杜、房、程、薛六家,各自将铜钱汇入行会,由行会统一入股,与具体的工坊经营者合资经营。 比如这炼铁工坊,杜家负责具体运营,行会、杜家和绛州府三方合股,共同筹建。这既能保证公平,也能减少后续的纷争。”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具体分配,皇后出铜钱五百贯,再加浩荡天恩,占三成份额……” 话音未落,杜荷憋不住笑出声来:“贤弟,这‘浩荡天恩’到底是怎么算值的?按斤秤,还是按斗量?” 敬川闻言一愣,随即嘴角微扬,调侃道:“兄长有所不知,这天恩可不只是值铜钱,它还能值人命。要不某再算轻点?” 厅堂众人听罢,哄然大笑。就连一向严肃的杜君绰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低声咳嗽掩饰笑意。 敬川趁着气氛放松,继续说道:“敬家出资五千贯,加上各个工坊的设计与方略,占两成份额。 杜、房、程、薛四家各出五千贯,各占一成。 宾王兄、正则兄协助筹划,留一厘份额作为酬谢。 杜将军负责驻守工坊,咱们也给一厘份额。 剩下七厘,留作后续吸纳新股东之用。” 话音落地,厅中一片安静。 马周目瞪口呆,暗道敬川简直是张张嘴就能化出银子:“两万五千贯铜钱,嘴皮子一动就筹集齐了,这得是什么神仙本事?” 可再一听还有他的一厘份额,顿时乐得眉飞色舞:五百贯啊!够买十年好酒了! 薛德音则感慨万分:“能加入由皇后坐镇的行会,简直是薛家的莫大荣幸,这恩情怕是要世世代代铭记。” 杜君绰更是心头一热,初来绛州便得敬川如此礼遇,这孩子果然懂事、会做人。 他忍不住正色道:“小公爷,若行会建成,杜某定竭尽全力护好工坊,绝不让工匠少一根毫毛。” 正当众人各怀心思时,敬川忽然叹了口气:“农事还没捋顺,工坊这边又来了……小爷一个刺史,怎么就活得这么累?” 这话听得房俊哈哈大笑:“贤弟莫急,等工坊起来了,某带你去看看绛州的美人,保管你就不累了!” “滚!”敬川没好气地一巴掌拍过去,笑骂道:“不怕公主扒了你的皮?” 一句话再次引得众人笑成一片,厅堂内顿时热闹非凡。 “那咱这炼铁工坊具体如何占股?”杜荷眉头紧皱,望着敬川,眼中透着几分茫然。 被敬川这番绕来绕去的“高见”一搅和,他好不容易清楚的脑子又有些发懵。 又是行会、又是工坊的,想想就脑袋大。 敬川见状,微微一笑,语气缓和地解释道:“炼铁工坊的股份划分很简单: 杜家出两千贯铜,再带五百工匠,占四成份额; 四海行会出两千贯铜,还有炼铁的秘术,占四成份额; 最后绛州府出两座铁矿山,占两成份额。” “这……”杜荷稍稍明白了一些,点了点头,正准备接着问,就听旁边程处亮皱眉插嘴道:“慢着!贤弟,这么说咱程家占了行会一成份额,行会占炼铁工坊四成份额,那算下来岂不是才占了炼铁工坊四厘?” 程处亮说完,脸上顿时多了几分不服气。 他对“五千贯”没啥直观概念,但一听“四厘”,就觉得心里不踏实:“这也太少了吧!一年下来,分红能不能玩两局扎金花还不好说。” 厅中一片安静,随即有人忍不住低笑出声。 敬川听完,忍不住扶额,心道:“果然还是这个逻辑简单的二牛兄长。” 但他没有急着反驳,而是故意语气拖长,缓缓说道:“二牛兄长,这四厘份额可不简单。 你有没有想过,除了炼铁工坊,还有砖瓦工坊、造纸工坊、细盐工坊、酿酒工坊、木器工坊……二十几间工坊呢?” 话音刚落,厅堂中顿时变得落针可闻。 “二十几间工坊?”程处亮一愣,脑袋慢了半拍。 片刻后,他猛地瞪大眼睛,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是说,每一间工坊都有四厘份额?” 敬川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没错,每一间。” 程处亮顿时激动得脸都涨红了,搓着手兴奋地问:“那能分多少花红?” 敬川悠悠道:“等全建成了,每年分红够你玩一百局扎金花,还能再买几百只肥羊,天天吃肉。” 程处亮闻言,嘴角一咧,憨笑着拍了拍敬川的肩膀:“好!贤弟有你的,二牛服了!” 一旁的马周听得心里直痒痒,暗暗盘算起自己的一厘份额到底能换多少好酒。 想着想着,他忽然叹了口气:“唉,看来以后某只能喝更好的酒了。” 这句话一出口,厅中顿时笑成一片,就连一向严肃的杜君绰也摇了摇头,低声道:“小公爷,这绛州的天,怕是要让你给搅活了。” 敬川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搅不搅活且不说,咱们手里的银钱得先活起来。 诸位兄长,接下来的事情,咱们可都得齐心协力才成。” 众人齐声应诺,厅堂内气氛一片融洽。 第57章 匠心独运 “敬刺史,这炼铁工坊到底年产多少?收益又有多少呢?” 刘仁轨今日刚到,对刺史府的计划还是一知半解。 他听敬川嘴里动辄几千贯几万贯,心里不由得直打鼓。 草草一算,光是四海行会的初期投入就得几万贯铜钱,若照这么折腾下去,整个绛州府得流入多少铜钱? “是啊,贤弟,你给咱们透个底吧。”杜荷见缝插针,趁机追问。 他虽早已听过些粗略估算,但对这炼铁工坊具体能产多少铁,心里仍旧没个准头。 毕竟,以前的敬家工坊一年下来也就六千斤铁,哪有如今这般大手笔的规划。 敬川见状,微微一笑,拿起桌上一支细竹笔随手在空中比划了几下:“按现在的计划,咱们初期先建三座竖炉,每座竖炉每日能产精铁二百斤、熟铁二百斤、生铁二百斤。算下来,日均六百斤铁,一年就是差不多九万斤。” “九万斤?”杜荷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满脸不可置信。 “先别急,”敬川语调平缓,但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颗炸雷,“这是刚开始的产量。到时候竖炉数量翻倍,工坊规模扩大,三年内产量保守估计可以翻十倍——九十万斤。” 厅堂内瞬间安静得只剩下众人的呼吸声。 “三年九十万斤?”程处亮脑子转得慢了半拍,半晌才反应过来,惊得拍案而起,“贤弟,这要是摊开了卖,全大唐的铁锭怕是都得归咱绛州了!” 杜君绰虽没说话,心里却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年三万斤精铁,就是一万口宝刀,或者八百套明光铠。 照这个进度,炼铁工坊两年的产量就能装备一支精锐玄甲军。 想想都让人心惊肉跳。 马周却更关心收益,皱眉问道:“小公爷,那这铁卖出去,一年能赚多少铜钱?” 敬川微微一笑:“精铁每斤一百文,熟铁每斤三十文,生铁每斤二十文,按最保守的估算,一年九万斤铁,刨除工匠和材料成本,至少能净赚三千贯,三年内可以达到三万贯吧。” “三万贯?”马周顿时觉得呼吸有些发紧,喃喃道:“三万贯的铜钱,得装多少车啊……够买多少酒啊!” 杜荷见状,撇嘴调侃道:“马兄,咱们可是要做大事的,眼光别只盯着酒壶。 这三年九十万斤铁下来,那可就是……就是……”他掰着手指算了半天,没算出来,只得转头瞅向敬川:“贤弟,这到底能赚多少铜钱?” 敬川脸上带笑,语气轻松:“粗略算一下,杜家每年差不多能分到一万贯红利吧。” “一万贯!”这下连一直沉稳的杜君绰也差点没稳住身形,脸上的惊色一览无遗。 程处亮瞪大眼睛,声音里满是兴奋:“贤弟,你这炼铁工坊到底是炼铁,还是炼金啊?这要是放咱程家,家父怕是天天得在工坊门口摆酒谢天。” 厅堂内顿时一片哄笑,就连刘仁轨也忍不住摇头失笑,感慨道:“如此大计,老夫一介书生竟无一分建树,实在汗颜啊。” 敬川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仁轨兄客气了,这可是齐心协力之事,少了谁都不成。 大伙儿记住了,只要把这炼铁工坊建起来,往后的好日子那是看得见的。 到时候,不说宾王兄能天天喝美酒、二牛兄能日日吃烤羊,连杜荷兄都能多去逛几次百花楼。” “哎,这主意不错!”马周闻言一拍桌子,乐得嘴都咧到了耳根,“贤弟,还是你懂我心!” 众人笑声再起,厅堂内一片其乐融融,气氛活络到了极点。 “川儿,接下来的事务该如何安排?”薛德音见大家正聊得热闹,趁机开口问道。 “四海商会的筹备和运营就辛苦舅父操心了。”敬川不假思索地答道, “盐碱地开垦和农田拍卖有劳宾王兄费心操持。 正则兄长负责工坊新区的筹备和建造。 杜荷兄长依旧负责后勤保障,物资调配的事还得多费心。 二牛兄长和房兄,麻烦你们这几日多派些人手,保障客商安全。 至于杜将军,则负责新区的安保和巡防。” 短短几句话,便将所有人的职责分工安排得明明白白。 无论是农、工、商,还是军备和后勤保障,一应俱全,每个人也都觉得分工合理,得心应手。 “敬刺史,”刘仁轨一听这安排,却有些疑惑,“明日不是要派下官去云丘山驻守吗?” 这话一出,众人也纷纷望向敬川,显然都还记得上午讨论时的决定。 “哦,忘了说了,”敬川神色如常,语气轻松,“云丘山的事儿暂时可以不必去了。某今日与其头目谈了一场,估摸着再过几日,他们就会归降。” “什么?!”程处亮和刘仁轨几乎同时惊呼出声,脸上写满了震惊。 云丘山可是绛州出了名的大山头,盘踞了整整五千人马。 程处亮和房俊前段日子忙得脚不沾地,鞋底子都快磨穿了,才招降了几个小山头,总共也不过五百来号人。 如今敬川轻飘飘一句话,居然就快把最大的硬骨头啃下来了,简直难以置信! “贤弟,这……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程处亮忙不迭地问道,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无他,”敬川摊了摊手,云淡风轻地说道,“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罢了。”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程处亮眉头一跳,“贤弟,你该不会真跑去云丘山了吧?” “自然没有,只是约了他们头目在酒楼谈了一下。有小三儿他们护着呢,兄长不必担心。”敬川轻描淡写地解释着,一派风轻云淡的模样。 程处亮听得又急又羞,抓着敬川的胳膊就差没摇起来:“贤弟,你这也太冒险了!为兄都不知道该说你胆大,还是……” 话还没说完,他脑海里就浮现出自己和房俊两人风里来雨里去,扛着弓箭满山头剿匪的模样。 再对比敬川一顿酒席就摆平了五千人,程处亮顿时觉得自己忙活半个月,像极了个笑话。 “唉,还是未知之数,等几日再看结果吧。”敬川不急不躁地摆了摆手,谦虚说道。 “贤弟,这都叫未知,那咱们这些满山跑的兄弟岂不是白忙活了?”程处亮一拍脑门,故作夸张地叹道,“果然是‘一张嘴顶十把刀’,二牛这脑子,还真学不来。” 众人听了忍俊不禁,杜荷憋着笑接话道:“二牛兄,这可是天生的本事,羡慕不来的。就像你那扎金花的手气一样神奇!” 程处亮一听,立马咧嘴笑了:“哈哈,咱兄弟各有绝活,分工不同嘛!” 第58章 斗诗争锋 敬川见气氛正好,端起茶杯轻轻晃了晃:“总之,咱们一条心,共同努力,把绛州的天搅活了就行。至于匪患,等这云丘山归顺,剩下的散匪就像墙上的蚂蚁,打都懒得打。” 杜君绰点点头,沉声道:“小公爷说得对,成大事者,不在一时之功,而在审时度势。” 程处亮闻言,摸了摸头皮,咧嘴笑道:“那某回头再跟房兄去剿几个小山头,顺带练练手,权当吃饱了撑的。” 敬川一听,差点没忍住笑喷:“二牛兄,这话可真像‘肚子里撑船,脑袋上晾衣裳’——横竖都是闲得慌!” 厅堂内顿时爆发出一阵大笑,众人你一句我一语,气氛轻松融洽。 “好,那就这么定了!”敬川放下茶杯,目光一扫全场,语气笃定,“从明天起,农、工、商、军一齐上手,咱们绛州的天,是该搅出个样子来了!” 众人齐声应诺,厅堂内笑声未绝,热闹非凡。 夜幕降临,刺史府张灯结彩,席间灯火辉煌。 宴席上杯盏交错,推杯换盏间气氛热烈,仿若将整个绛州的豪气尽数聚于此。 正事早已谈妥,敬川安排刘仁轨带了两百兵丁协助杜君绰安营扎寨,稳定四海行会的驻地。 二人回到刺史府后,酒宴正式开场。 今日人特别齐整,不仅有长安四少都在,薛德音、马周、杜君绰、刘仁轨也悉数到场。 一时间,武将与文人齐聚,热闹非凡。 武将们豪饮如牛,一杯接一杯;而文人虽饮得慢,却是酒到兴头,骚意大发。 薛德音举杯笑道:“川儿,这些日子可真是忙得很,幸亏有你的谋划,才让咱们绛州大计渐渐开了头。今晚既然众兄弟难得齐聚,不如吟诗助兴如何?也好借这酒意抒发胸中豪情!” “吟诗?”程处亮一听就傻了眼,赶忙摆手,“薛叔父,这事儿咱可干不了,要不……某多喝三杯意思意思?” 说着,他直接端起酒盏连灌三杯,直喝得眼睛发直,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敬川也笑着摇头:“舅父,武将们诗兴欠奉,您这一开口可真是让他们犯了难。” 杜荷跟着打趣道:“这不叫犯难,这叫赶鸭子上架——硬挤也没个诗意!” 他环视四周,又捅了捅程处亮,“二牛兄,这斗诗的事儿,你可真比不上人家文人骚,今晚咱们就认罚,别丢人现眼了。” 程处亮憋着脸红,摆手喊道:“嗨,认罚就认罚!咱做不了诗,但咱能喝酒!薛叔父一首诗,咱这儿就干三大碗,不信谁喝得过咱!” 这一番话让全场顿时哄笑起来。敬川笑着敲了敲桌子:“好,好!文人骚,武将豪,咱们今晚各显其能,舅父大人,您先来!” 薛德音哈哈大笑,端起酒盏,清了清嗓子,第一个开腔: “酒暖风和麦吐穗,盐田沃土聚丰年。 高炉三座通天地,醉看绛州百姓安。” 此诗一出,众人拍案叫好。 马周不甘示弱,摇头晃脑地站起身,仰头一饮而尽,然后哈哈大笑道:“好一个‘酒暖风和’,薛兄这诗情不俗!不过今晚马某喝得尽兴,不若也来放浪一回,给众位添个笑料。” 随即,他挥袖起吟: “烈酒一杯眉宇开,高炉炼铁映苍台。 商贾万里通天阙,醉里绛州任徘徊。” 马周此诗狂放不羁,气势磅礴,正合他性情。 敬川听得直竖大拇指,众人更是叫好不绝。 这时,刘仁轨端起酒杯,微微一笑:“二位才子诗情如此,刘某却也不能落后。” 他缓步走到场中,朗声吟诵道: “一酌清醇解俗尘,盐田百顷拓乾坤。 醉里胸怀千秋计,三杯敬遍绛州春。” 他的诗意平稳大气,风格虽不如马周豪放,却胜在沉稳雅致。 众人听得频频点头,赞叹不已。 三首诗过后,场上的气氛已然推至高潮。所有人举杯痛饮,席间满是欢笑声。 忽然,杜荷嘿嘿一笑,大声起哄:“各位,今晚这斗诗,怎么能少了咱们的好贤弟,不若让敬刺史也来一首,如何?” 此言一出,众人立时鼓噪起来,纷纷催促敬川吟诗。 敬川此刻酒意上头,脑袋一阵发蒙,心道:某又不是诗仙,这群人整什么幺蛾子? 无奈之下,他只好祭出当年憋毕业论文的劲头,强打精神起身,作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口中吟诵: “胸藏乾坤醉亦醒,杯中酿得万家宁。 盐碱开垦皆沃野,铁炉千座护黎民。 策马商途开百业,停樽笑看旧荒新。 人言此酒能误事,谁识杯间定乾坤!” 诗罢,满座寂然。 片刻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所有人皆为其文采所折服。 马周激动得拍案而起:“小公爷果真才气无双。此诗意境开阔,胸怀天下,既有‘酒’之风流,又显绛州治理之功,可谓妙哉!” 刘仁轨连连点头:“确实,此诗意蕴深远,既酣畅淋漓,又不失胸怀天下之志,堪称绝唱。” 敬川却摆了摆手,哈哈一笑:“诸位抬举了,都是酒壮怂人胆,菜涨文人志,乱涂几句,大家笑笑即可。” 杜荷眼珠一转,端起酒杯调侃道:“好一句‘酒壮怂人胆’,不服不行,不过今晚这一杯,就当是奖了,你可得接着” “喝就喝,谁怕谁?”敬川一仰头,将杯中酒饮得干干净净,场中顿时爆发出一片叫好声。 酒宴渐入深夜,敬川虽有些醉意,却始终笑意盈盈。 看着满堂欢声,他不禁感慨:这绛州的日子,总算有了点人间烟火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正当众人兴致正浓之时,程处亮脸上挂着几分醉意,拍着桌冲敬川说道:“老东西的新任命下来了,他要去巴蜀任职,平定铁山獠人叛乱。 前些日子他喝了咱这敬家私酿,直说是个好东西。 某想这酒烈性足,带到军中驱寒解湿最合适,能不能多讨几坛给他。”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停下了筷子,转头看向程处亮。杜君绰更是皱眉道:“铁山獠人?那可是块硬骨头,程大将军这一去,怕是得多费些心了。” 程处亮摆了摆手,咧嘴一笑:“放心,老爹早就习惯打仗了,手痒得很。” 敬川已有七八分醉意,但脑袋却依旧清醒。 听到这话,他心里一琢磨:巴蜀湿热多雨,确实需要烈酒御寒祛湿。再有,这烈酒还能用来消毒防感染,对军中将士可谓一大助益。 于是他当场唤来了老管家,问道:“敬府的高度烈酒还有多少?” 敬德闻言,当即跑去找敬宽核实,不多时便回报:“回小公爷,绛州这边还有二十坛高度烈酒,长安那边新酿了二百坛,总共约莫一千斤。” 敬川听完点了点头,豪气干云地说道:“把这一千斤酒都带上!这酒烈性足,比咱今日喝的还要烈两倍不止,带去军中既能祛湿,又能防止伤口溃烂。” 第59章 烈酿豪情 “能防止伤口溃烂?”杜君绰听到这话,眉头一挑,眼中精光一闪。 他身经百战,深知战场上士兵的生死往往不止是正面的硬碰硬,更在于战后伤病的恶化。 曾有无数次,他亲眼看见战友在拼杀中负了伤,却因感染无法及时医治而抱憾长辞。 割箭头、敷草药,虽是常见疗法,却远远不足以应对污秽环境带来的感染。 一场小战之后,伤兵营里的哀嚎和尸体往往比战场上还要凄惨。 那些倒下的,并非不堪一击的大唐健儿,而是因伤病折磨不得善终的悲魂。 想到这些,他顿时觉得敬川的一句话犹如点燃了荒原的炬火。 若这酒当真能疗伤驱寒,那不知能挽回多少将士性命。 杜君绰神情一振,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然后郑重其事地站起身,双手抱拳作揖道:“若此酒真能疗伤驱寒,那简直是救命神药。小公爷此举,不亚于一场军功,十六卫将士必感念你的活命之恩!” 他的声音中透着激动与敬意,让原本喧闹的酒席瞬间安静了片刻,众人不约而同望向敬川,目光中多了几分钦佩。 敬川摆了摆手,谦虚道:“杜兄言重了。身为大唐子民,为国分忧是某分内之事。” 众人听罢,无不对敬川的胸怀暗暗敬佩。 然而,杜君绰却不肯轻易放过细节。 他皱了皱眉,郑重地拱手道:“此等良方,恳请小公爷赐教详细法门。” 敬川听他这般严肃,酒意上头的脑袋顿时有点发懵。 他挠了挠头,苦笑道:“杜将军,这酒嘛,说起来也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只不过烧得够烈,火力足,能杀些毒气罢了。” 他见杜君绰一脸“你别忽悠我”的表情,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解释:“比如说,兵士的伤口可以先用烈酒清洗,杀了上面的脏东西,再缝一缝——咳咳,用针线缝一缝,能让肉长得快些……” 说到这儿,程处亮忍不住插嘴,满脸惊讶地问:“啥?针线缝肉?贤弟,这话怎么听着比喝这酒还辣呢!” 他一边说一边搓着胳膊,仿佛自己已经挨了针线似的,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杜君绰却丝毫没有被打岔,他盯着敬川,仿佛在看一坛开天辟地的仙酿:“小公爷,这‘缝肉’之法可有章程可循?如何用针?如何清洗?可否细细道来?” 敬川头都大了,他往后靠在椅子上,长叹一声:“杜将军,这大半夜的,您是刨根问底上瘾了吧? 某也是听过几句传闻,再加上自己琢磨的些许粗浅之法,实在不敢夸口。 您若真要问个清楚明白,等酒醒了,某写个章程交您参考。” 杜君绰这才略略放心,起身拱手道:“如此,便多谢小公爷费心了。” 敬川摆了摆手,懒洋洋地叹道:“谢就不必了,您老快坐下喝酒吧,再刨下去,这酒宴成军机大营了。” 众人哄笑起来,杜君绰也终于按下好奇,重新端起酒杯与众人同饮。 宴席间的气氛又回到了轻松热闹的轨道,热烈的欢笑声再次充满了整个厅堂。 程处亮对烈酒甚是好奇,瞪着眼嚷道:“贤弟,这么好的酒你竟然藏着掖着?早干啥去了!” 他说着就开始起哄,拍着桌子喊道:“今晚咱可得见识见识这超级烈酒。不喝一碗,难消某心头之怨!” 敬川被这一嗓子喊得没办法,只得苦笑着吩咐老管家:“去,把没掺水的那批烈酒拿上来,大家尝尝也好。” “没掺水的?”房俊眉毛一挑,难以置信地问道,“贤弟,这话是啥意思?咱们喝的这已经够烈了,还掺了水?” 众人闻言纷纷停下手中的酒盏,面面相觑,满脸震惊。 程处亮瞪大了眼睛,伸手指着桌上的酒坛,结结巴巴道:“贤弟,咱们方才喝的这酒,入口像刀子,回味像火炭,这……这竟然还掺了水?!” 马周忍不住拍了拍桌子,感慨道:“如此佳酿若是掺了水,那未掺水的岂不成了仙露琼浆?难不成还能点着火不成?” 杜荷一听,趁机打趣道:“可别说点火,这要真泼出去,咱们这桌酒宴非得成火龙大会不可!” 这几句话引得众人哄笑不已,就连敬川也忍不住摇头失笑:“行了行了,少耍嘴皮子,待会儿喝了就知道了。” 不一会儿,一坛封得严实的烈酒被小心翼翼地抬了上来。 老管家亲自揭开封皮,顿时一股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 即便众人已经喝得七八分醉,仍被这醇厚的酒香震得精神一振,仿佛酒意瞬间清醒了几分。 程处亮凑上前深吸一口,直咂舌道:“我的乖乖,这香味简直比小娘子出浴还撩人!贤弟,你这分明是私藏了宝贝啊!” 杜荷瞟了他一眼,揶揄道:“二牛兄,你也配跟小娘子比?怕不是头一回进宫闻了御酒,连宫门在哪都找不着了吧?” 程处亮涨红了脸:“管它宫门在哪,今晚喝了这酒,某就是大将军巡街,哪儿都能直来直去!” 众人哈哈大笑,敬川却一拍桌子:“行了,二牛兄,别光顾着耍嘴皮子,先尝一口,再夸不迟!” 程处亮二话不说,迫不及待地提起酒坛,给自己满满倒了一碗,一仰头便是一大口。 刚入口,他就瞪圆了眼睛,脸上五味杂陈,半天才憋出一句:“辣得火烧肠子似的,可是……真他娘的好喝!” 众人见他这副模样,早就忍不住了,一个个举碗争相品尝。 酒下肚,个个辣得倒吸凉气,却又不约而同地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连连称赞:“好酒,真是好酒!贤弟果然没骗人!” 敬川摊了摊手,苦笑道:“各位兄长,这酒太烈,怕你们喝不惯。再说了,某也是怕你们喝多了误了正事……”他嘴上说着,心里却腹诽:这酒拿出来,某怕自己先倒下! 马周更是按捺不住,当场就拿起自己的酒葫芦,满满灌了一葫芦,又拍着敬川的肩膀笑道:“贤弟,你有这等好酒怎么不早拿出来? 之前某喝了你的私酿,就觉得别的酒像白水;现在尝过这烈酒,又觉得私酿成了醪糟!贤弟,你真会藏货啊!” 这一坛烈酒,将本已热烈的酒宴气氛推向了新的高峰,众人更是频频举杯,连夜幕中的星光都仿佛为这欢笑增添了几分醉意。 程处亮灌了三大口酒后,突然咧嘴一笑,说道:“既然这酒如此美味,又能治病疗伤,贤弟不如开个酿酒工坊!民间售卖,军中供应,岂不美哉?” 敬川愣了一下,顿时明白过来——敢情这家伙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是冲着酿酒的生意来的。 可他又转念一想,以程处亮那“一文钱掉进井里砸不起水花”的智商,哪里看得出这背后的商机? 这肯定是程老匹夫在背后支的招。 估计是老家伙在长安听到杜敬两家要合作炼铁工坊的风声后,趁机打起了酿酒的主意! 第60章 盐谋新局 想到这里,敬川心里苦笑:好嘛,某竟被程老匹夫算计了。 不过算计也无妨,反正都是自家兄弟,分润些也没啥。 再说,这酿酒产业,正好可以用来打击那些地方乡绅的势力。 于是他醉意熏熏地摆手笑道:“好吧,这酿酒工坊可以给程家,规矩和杜家一样: 程家出两千贯、五百工匠,四海行会再出两千贯和酿酒秘术,咱们各占一半。 不过,工坊要排在炼铁工坊之后,程伯父还得向圣上讨来酿酒许可。 禁酒令可不是摆设,顶风作案要犯事儿的。” 程处亮一听敬川答应了,当场乐开了花,端起酒碗就又干了一大口:“贤弟爽快!某敬你一碗!” 马周、薛德音几人见状,个个目瞪口呆。 短短一番话,这又成了一门产业。 马周摇头感慨:“好嘛,转眼之间,这酿酒工坊又得养活多少工匠,又能为绛州带来多少税收啊。” 敬川看着程处亮喝得满脸通红,不禁心里偷笑:程老匹夫啊程老匹夫,这波你赢了,但兄弟情分还在,咱就随你算计一回吧! 房俊闷了一口酒,砸吧砸吧嘴,皱眉道:“贤弟不能厚此薄彼啊,杜家得了炼铁,二牛家有陈酿,还有啥产业也得让房家参与一下吧。 你要是只记得照顾那俩光屁股兄弟,某就算脸皮再厚,也有点酸了。” 他这话说得虽有些醉意,但眼中闪烁的光却清醒得很。 炼铁万贯家财,陈酿一本万利,这才一顿酒功夫,俩纨绔眼看着就成了“行走的金库”。 让他眼睁睁看着兄弟发财,自己却喝西北风? 不行!绝对不行! 敬川揉了揉太阳穴,摆摆手道:“房兄稍安勿躁,事情总得一件件来吧,少不了你的好处。” 其实,对敬川来说,赚钱压根不是什么要紧事。 若不是被发配到这鸟不拉屎的绛州当刺史,若不是被那卑鄙无耻的裴三儒搅合的不胜其烦,他才懒得费心思去琢磨这些玩意儿。 何况现在喝得七荤八素,他脑子早转不动了,只想着如何糊弄过去,赶紧去睡一觉。 “少不了某的好处?听贤弟这意思,是打算给点儿剩汤剩水喽?” 房俊脸一黑,放下酒碗,直接摆出一副“赖到底”的姿态,“敬贤弟,某告诉你,今天你不给个痛快话,某就赖上你了! 吃饭、睡觉、出恭,某都跟着你。甩都甩不掉!” 敬川听得头皮发麻,心中哀嚎:这房二傻子的撒泼劲,比程处亮还厉害三分。 无奈之下,他只好叹了口气,说道:“房兄,小弟此时实在不胜酒力,咱们酒醒了再说成不?” “贤弟,来,喝杯热茶,去去酒劲儿,为兄等着。”房俊眯着眼睛,嘴角挂着笑,那架势分明是要死磕到底。 见实在赖不过,敬川只得认栽,夹了几口菜压了压酒劲儿,又灌了几大口热茶,这才稍微清醒些。 他咳嗽两声,摆手道:“罢了,罢了,就细盐吧。规矩和杜、程两家一样。” “细盐?”房俊皱起眉头,满脸不悦地说道,“贤弟,你莫不是诓某吧?这盐巴一斤不过两三文,如何能当做一门产业?” 在唐初,盐业多由私人经营,价格低廉,不涉及盐税和官营管控。 一斤盐巴的市价不过两三文,绛州地区甚至在裴三儒的盐商垄断下,价格最高也不过五文。 拿这种“小打小闹”的东西当产业,怎么听都不像那么回事儿。 敬川摇了摇头,笑道:“别拿盐巴不当买卖,做好了,比陈酿赚得还多。” “此话怎讲?”房俊略一愣,终于勾起了些兴趣。 “卖不上价,那得看是什么盐。”敬川捋了捋袖子,语气慢悠悠地说道,“若是纯净无比的雪花精盐呢?别说两三文一斤,恐怕三五十文一斤都有人抢着要。” “雪花精盐?贤弟的意思是,咱的工坊要产雪花精盐?”房俊惊得瞪大了眼睛,连声音都高了八度。 堂中众人也都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敬川,个个眼中透着几分震惊和好奇。 “雪花精盐?”房俊嘴角一咧,抖了抖眉毛,“贤弟,你不是糊弄咱吧?这玩意儿,某虽然见过,可那是御膳房的东西啊,寻常人家哪儿敢想?” 程处亮闻言也颇为感慨,摇头说道:“可不是,某家倒是有一些,可那是圣上赏赐的,平时也就拿来装个门面,哪儿舍得吃。唉,这玩意儿珍贵得跟金珠似的,真能量产?” 杜荷摸着下巴,补充了一句:“传闻中这精盐制作极耗功夫,就算皇家御厨一个月也才弄得出几斤。贤弟,你该不会是喝高了,信口开河吧?” 刘仁轨平日最爱研究些实用之物,忍不住插话道:“说实话,若这雪花精盐真能大规模生产,那简直堪称国之重器。敬刺史,此事你可别乱说,惹人笑话。”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虽未表现出完全的不信,却也存着几分怀疑。 毕竟,这雪花精盐是稀罕之物,若真能量产,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大事。 敬川见众人议论纷纷,轻笑一声:“诸位兄长倒也不必这般疑虑。说得天花乱坠不如让你们亲眼所见。” 他慢条斯理地唤来老管家:“德叔,把咱敬府日常吃的雪花精盐取些过来,再把精盐工坊的图纸拿来,给诸位兄长瞧瞧,也好解了他们的疑心。” 众人闻言,纷纷安静下来,神色中多了几分期待。 即便是房俊和程处亮这般纨绔,也不由得有些坐不住了,毕竟这种盐,虽说他们家里吃得起,但真能做到普及,那可就不是吃盐的问题了,而是个通天的大买卖。 老管家应声而去,没一会儿便端来一小盘雪白的盐巴,顺便还带过来一沓图纸。盐巴如霜雪般细腻纯白,在灯光下竟隐隐泛着晶莹光泽。 房俊捏起一点盐,放入口中细细一尝,顿时两眼放光:“好盐!咸中带甘,入口即化,比御膳房的盐好上十倍不止!” 敬川笑而不语,只是将那设计图递到房俊手中。 房俊迫不及待地展开图纸,扫了一眼后惊得差点蹦起来:“贤弟,你的意思是……这雪花精盐是靠蒸煮法炼出来的?这么简单?!” “简单是简单,不过费工费时罢了。但只要销路打开,利润定然可观。” 房俊拍案而起,忍不住大笑道:“好!这可是个一本万利的买卖!贤弟,这回某算服你了——你脑袋瓜子里装的,可全是黄金啊!” 第61章 盐酒纸局 “房兄过奖了。”敬川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忙转移话题,“这细盐工坊的设计目前还只是个雏形,距离完成还需些时日。” 话音刚落,房俊便猛地瞥见了些不对劲的地方:“贤弟,这几张图纸怎么看着不像是细盐工坊的设计图?” 敬川一愣,微微一笑,略显尴尬,清了清嗓子:“额,这些其实是……嗯,是某新设计的造纸工坊的图纸,当然,也还在完善阶段。” 他伸手准备把图纸拿回去,结果没想到薛得音眼疾手快,一下子就将图纸抢了过去。 “造纸?”薛得音轻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兴趣,“川儿,这造纸工坊,有何特别之处?” 敬川此时酒劲儿上涌,脑袋有些晕乎乎的,但见到舅父提问,他还是竭力保持清醒,强撑着解释道: “舅父,现如今大唐的麻纸,工艺落后,质地粗糙,虽说能勉强用,但成本极高,百姓根本负担不起。 咱这新设计的造纸工坊,选用桑皮、苎麻、秸秆等更为优质的原料,纸质比普通麻纸更细腻、坚韧,而成本却不到麻纸的一两成,产量还极为可观。”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若是推广开来,咱绛州府的普通百姓,连小孩子也能随便买得起纸,书写的门槛大大降低。” 薛得音听了这番话,心中不由得一动。 若真如敬川所说,这种新纸不仅质量优越,且价格低廉,必定能为教化百姓注入新生气。 思虑片刻,他缓缓说道:“桑麻纸?倒是罕见,听你一说,似乎这纸质比寻常纸张要好得多。” 他抬起头来,目光深邃,沉吟片刻,缓缓问道:“只是,这纸的质地,究竟比今时的麻纸强上多少?” 敬川见舅父仍有些疑虑,笑了笑,指着桌上的手稿:“舅父手中拿的这些稿纸,就是桑麻纸。您不妨摸摸看,纸质比普通纸好得多,甚至可媲美贡纸。” 薛得音低头再度端详,的确感受到这纸质地异常细腻,手感柔软却又不失韧性,他微微一愣,顿时心中明了。 若真能量产,这纸必定能为大唐的文人墨客带来极大的便利。 薛得音若有所思地说道:“若真如此,桑麻纸的确是好物。只是,是否能顺利投入生产,还需仔细斟酌。” 敬川见舅父略有顾虑,笑着答道:“舅父放心,工坊的设计已经相对成熟,剩下的只是如何更好地推广,工艺细节上也可以慢慢完善。” 薛得音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深沉:“若能做到,非但可为文人提供优质的书写之物,且能为大唐的文教兴盛奠基,实乃大有裨益。” 他沉吟片刻,又道,“如此一来,薛家岂不也能助力大唐文风的兴起?” 敬川见舅父如此看重,心中一阵欣慰:“舅父所言极是,若能顺利推广,桑麻纸定能助大唐文风兴盛,普天之下,学士之风亦能盛行。” 薛得音顿时拍了拍敬川的肩膀:“川儿,既如此,这新式的造纸工坊可否交给薛家打理?” 敬川一愣,随即笑道:“舅父,既然您如此看重,当然可以了。不过,工坊目前才刚起步,绛州府事务繁杂,造纸之事最好能徐徐图之。” 薛得音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好,咱们慢慢来,薛家可不怕耗费心思。” 细盐、陈酿、造纸。 一旁沉默的刘仁轨忽然眼睛一亮,像是突然看透了什么,他皱了皱眉,开口道:“敬刺史谋划这些工坊,是不是有意对付那些乡绅?” 敬川愣了一下,随即心里一动,笑道:“正则兄长果然眼光独到,既然大家都是自家人,某也没必要隐瞒。 盐、酒、纸,乃是本地乡绅的支柱。 若是咱这些新式工坊起来,势必能削弱乡绅的影响力,也能为绛州府带来源源不断的税收,还能让百姓从中受益,可谓一举三得。” 刘仁轨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赞许的神色:“既然如此,那这盘棋就越发有趣了。” 旁边的程处亮听了,不禁插话道:“嘿,看来贤弟不仅是做盐、酿酒、造纸这些事,还是想通过这‘三位一体’的工坊,给乡绅们还以颜色。” 敬川笑了笑,打趣道:“二牛兄长,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咱这工坊,确实是要给这些乡绅来点儿‘颜色’。” 话音未落,众人便哄笑起来,气氛愈加轻松。薛得音也乐了:“川儿,倒是聪明,‘颜色’可不能少了。” 大家笑声未散,刘仁轨的眉头却不由得紧锁,他沉思片刻,突然开口:“如此看来,敬刺史早有布局,先是陈酿,再来细盐,最后是造纸,三项皆能撼动乡绅根基。” 敬川见刘仁轨深思熟虑,心中一动:“正则兄长眼光锐利,确实如此。不过,还是得一步步来,急不得。” 薛得音摸了摸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慢慢来也是好事,毕竟‘稳’字当头,且看看这些工坊做起来,究竟能有多大威力。” 马周从旁略显担心:“敬刺史,若大兴工坊,恐怕会背离‘以农事为本’的初衷吧?” 敬川轻轻笑了笑,借着酒劲,仿佛一时放开了话匣子:“马兄,您这话问得好。其实,大唐百姓疾苦,不单单是因为连年战乱,更重要的原因是——农耕技术落后。再者,百姓被乡绅盘剥,已成了常态。” 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这乡绅为何能盘剥百姓?主要还是因为百姓太过依赖土地了。” 他举了个例子,显得尤为深刻:“正平县有五千户,人口两万,乡绅二十户。这五千户农户年产粮食两万石,结果能落到农户手里只有两千石。 剩下的一万八千石,全被乡绅以各种方式巧取豪夺了去。 最后,百姓连吃饭都成问题,咱们怎么让他们不疾苦?” 他这一番话说得有些激烈,薛得音微微皱眉,问道:“那么,如何打破这种不公平的制度呢?” 敬川嘴角微扬,显得一派自信:“这问题问得好!二年兄长,你怎么看?” 程处亮毫不犹豫地答道:“砍光这些乡绅,直接把粮食分给百姓,就公平了。” 第62章 谋定而动 敬川哈哈一笑:“二牛兄长,这办法虽直白,但若真这么做,岂不是闹得天翻地覆?那就不只是改革了,简直是造反了,合律吗?” 马周一听,顿时皱了皱眉:“砍光乡绅,犹如作乱,岂能符合律制?” 薛得音则稍作思索,轻轻摇头:“川儿所说,似乎不尽然。咱薛家佃租不过三成,哪里会占了九成粮食?” 敬川忍不住笑了:“舅父,您真是高看咱们了。佃租三成没错,但再加上上交官府的赋税两成,剩下的粮食还得换柴米油盐、衣食住行,最后再给乡绅、给县衙做服徭役。算下来,这九成粮基本都被抽空了。” 杜荷震惊地听完,脑海中浮现出惊人的画面:“五千户农户分得一成粮,二十家乡绅分得九成粮,这样下去,百姓哪还有活路?” 刘仁轨皱眉道:“那如何才能化解这种局面呢?” 敬川倒了倒酒,微笑着道:“这个嘛,一是要多开垦土地,削弱乡绅对土地的控制;二是要兴百业,降低农户对粮食的依赖;三是,州府需要提供基础保障,让农户有基本的衣食住行。” 马周忽然一拍脑袋,恍若豁然开朗:“也就是说,等百业兴起后,农户就不用再依赖乡绅了?不过,若这样一来,谁来耕田?” 敬川微微一笑,捋了捋袖子,沉声道:“宾王兄,这问题问得好。其实,随着水车、曲辕铁犁、优质良种的推广,再加上大量耕牛的添置,我们只需三成农户,就能耕种多出几倍的土地。” 他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看着众人:“到那个时候,剩下的农户怎么办呢?嘿嘿,他们当然可以投身百业,创造更多衣食住行相关的物资,咱们的‘四海行会’岂不是正好需要这些人?” 众人愣了片刻,纷纷陷入了沉思。 刘仁轨、薛得音和程处亮纷纷对视一眼,心中震撼。 杜荷皱眉沉思:“若真如此,百业兴盛后,农户再不依赖乡绅,这局可就复杂了。” 敬川见气氛凝重,笑了笑:“大唐要强盛,岂能只依赖粮食?铁器、布匹、车舆、马匹、船只、道路、盐巴、文教……这些统统都是必不可少的。‘百业兴盛’,才是大唐的未来。” 话音一落,众人陷入了更加深沉的思考,一时连酒都忘了喝。 良久,刘仁轨才缓缓开口:“但若放任商贾兴起,恐怕短期内能见成效,但长久以往,势必动摇大唐根基。” 敬川一笑,随即解释道:“正是因为如此,‘四海行会’要发挥关键作用。它不仅要引领绛州的百业兴起,更要调控商贾的膨胀,确保百姓的利益不被侵害。” 薛得音眉头微扬,追问:“如何确保百姓的利益不被侵害?” 敬川轻轻一笑:“四海行会,虽初期以兴百业为主,但它的职责也包括提供民生保障。修桥补路、大兴土木、兴建学堂、医馆,甚至物价调控,百姓的生活必须优先。” 薛得音眼睛一亮,恍然大悟:“也就是说,四海行会并非单纯为商而生,它首先是要造福百姓?” 敬川微微点头:“正是如此。但要做到这一切,四海行会手里必须得有足够的铜钱,才能履行它的职责。” 刘仁轨突然皱眉,低声道:“铜钱——这些商贾手中掌握的,是不是最终的命脉呢?” 敬川听后笑道:“商贾之道,终归有界限。若他们太过膨胀,四海行会便能收回平衡,确保绛州府和百姓的利益。” 房俊突然插话道:“就怕四海行会也会膨胀,到时候真成了‘行会’啊。” 大家忍不住笑了出来,气氛再次变得轻松。 薛得音却一脸认真地补充:“但无论如何,‘四海行会’的确是绛州府未来的关键。” 敬川举杯轻笑:“既然如此,那就为绛州府的未来,干杯!” 这一声话语,带着几分豪气与自信,仿佛为这场讨论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杯中的美酒闪烁着温暖的光,众人举杯共饮,气氛愈发热烈。 酒气弥漫,思绪却如同那杯中流动的液体一般,渐渐浑厚,沉淀下深刻的未来展望。 薛得音微微一笑,举杯与敬川碰了一下,“川儿所言,虽有豪情,但要成事,仍需脚踏实地,心细如发。” 敬川笑道:“舅父放心,既然大家都愿意为这绛州府的未来出力,必定不会让这愿景只停留在酒桌上。” 刘仁轨默默点头,沉声说道:“若真如此,四海行会必定是绛州府的基石之一。无论是经济还是政局,皆有可能在这盘棋中找到平衡。可是……如何确保这条路不会走偏呢?” 敬川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而有力:“正因为‘四海行会’的目标不仅仅是商贾,而是为了百姓的根本福祉,才能确保不偏离正道。 它要做的是‘整合’,而非‘独裁’。 商贾兴起,百业兴盛,但始终在一个可控的框架下运作。 否则,就像那山上的浮云,再美好也不过是虚幻。” 众人沉默片刻,仿佛酒气与话语之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共鸣。他们的眼中,不再仅仅是酒杯中的清光,而是那远远在前方,渐渐露出曙光的未来。 刘仁轨举起酒杯,语气稍显沉重:“敬刺史说得对,绛州府的未来,不在于眼前的急功近利,而在于长远的布局和渐进的改革。 也许,真正的变革,不是一次剧烈的风暴,而是一场持久的积累。” 敬川微微一笑,举杯与大家再次碰杯:“正是如此。为绛州府的未来,为我们共同的理想,干杯!” 酒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酒意渐浓,气氛依旧轻松,但每个人心中却都在默默地思考: 这场酒宴,不仅仅是为了共享一杯美酒,而是为了见证一个时代的起点,见证那份属于他们的、未来的大唐宏图。 酒宴在笑声与思考中继续,然而每个人的眼中,都带着一丝深沉的期许——他们知道,真正的变革,已经悄然开始,而未来,正等待着他们去书写。 第63章 釜底抽薪 第二天,敬川从睡梦中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昨夜的酒量突破了他穿越大唐后的极限。 低度酒、高度酒混着喝,差不多得有一斤酒下肚。 幸好是“纯粮酿造”,没添加科技,身体倒也抗得住。 此刻除了脑袋发懵,稍微有些反胃之外,一切安好。 随手点开系统界面看了一眼: 【任务进度:18\/100贯。完成时间剩余:8天2时45分】 “看来昨日开发的新菜效果不错,一顿饭净赚十二贯。” 他抿了抿嘴,暗自得意:“照这趋势,十天完成一百贯的收益,妥了!” 今日计划也很简单:先去武家酒楼看看改造进度,再去盐碱地转一圈。 明日就是农田拍卖,总得去溜达溜达,给自己这刺史公的威严刷点存在感。 刚想出房门吃早饭,结果房门口却堵着三座“门神”——薛得音、杜君绰、房俊。 敬川愣了一下,揉揉眼睛:“三位,大白天的,堵某房门,是要打劫啊?” 杜君绰笑嘻嘻地开口:“小公爷,昨夜你说的烈酒疗伤之法,可否写篇章程?事关军中将士性命,生死攸关啊!” 薛得音接过话头,一脸严肃:“造纸工坊的图纸得抓紧画出来,舅父好回去跟薛家家主交差!” 房俊甩甩手,直接堵在门口:“细盐工坊的图纸也赶紧整出来,老房那边等着过目呢。” 敬川满头问号:“某什么时候答应你们了?” 三人相视一笑,整齐点头:“昨夜!” 敬川努力回忆,隐约想起昨夜醉酒时,似乎说过“这些事包在我身上”之类的话,但真没想到他们就会一大早堵门来要。 “舅父、两位兄长,给条活路行不行?”敬川一脸无奈,“明日就是农田拍卖,这才是头等大事,咱能不能等拍卖结束后再搞这些?” 薛得音摆摆手:“马周和刘仁轨都会负责,咱们从旁协助,准保万无一失,你不必操心。” 敬川转而辩解:“那云丘山的山匪归降细节也得敲定吧,某得去和内线商讨。” 杜君绰一本正经地反驳:“小公爷,烈酒疗伤之法若真有效,可救数以万计的将士性命,比山匪重要多了。” 三人深知敬川拖延症的老毛病,轮番堵着回怼,敬川心累如山,不得不接受了被“软禁”的现实,再次闷在房间里开始绘制图纸、编写章程。 于是,时间在忙碌与“压榨”中飞速流逝。 三天后,烈酒疗伤章程、细盐工坊图纸、造纸工坊设计总算一一完成。 敬川终于得以重见天日,双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外面的阳光,像极了从深山里放出来的囚徒。 “早知道那天就少喝点,现在倒好,真成苦力了。”敬川叹了一口气,心里却默默庆幸:“还好,终于熬过去了!” 再次将三人召进书房,敬川将几份章程与设计稿甩到桌上,眉梢一挑,语气颇为得意:“拿去,以后别来烦某。” 薛得音、杜君绰和房俊如饥似渴地翻看稿纸,眼里满是欣喜。 看着他们如获至宝的模样,敬川心头松了口气,总算能清静几天了。 随即,他随口问道:“对了,农田拍卖情况如何?” 薛得音翻着稿纸,语气轻松地答道:“一切顺利得很!川儿你猜咱们这十五顷荒地一共拍了多少铜钱?整整六万三千贯!” “六万三千贯?”敬川抬手掰了掰手指,脸上逐渐露出满意的笑容,“这么一来,咱暂时不用再为缺钱发愁了。” “那地方乡绅什么反应?”他继续追问。 薛得音神色间多了几分得意:“那些乡绅啊?幸亏老夫提前和各地豪族打了招呼,并以薛家的声誉作保,豪族们都很支持。 倒是裴三儒那伙人不老实,见到试验田后,还在造谣,说刺史公搞什么障眼法,诓骗百姓钱财。结果你猜怎么着?” 敬川忍不住来了兴趣,挑眉问道:“怎么着了?” 薛得音得意地笑了:“裴三儒那些人见所有人都在疯狂抢地,到后头自己也坐不住了。结果出手晚了,最后连根草都没抢到!” 房俊闻言哈哈大笑:“这下,那些乡绅还能蹦跶多久?!” 杜君绰则从旁插话:“等良田开垦出来,咱们是不是能逐步削弱那些乡绅对农户的掌控?” 敬川点了点头,神色间透着几分深思:“没错。可以着手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薛得音闻言一愣:“下一步计划?” 敬川嘴角一扬,眼神带着几分狡黠:“集中所有工匠,以最快速度,在荒地旁边建造几套样板间。” “样板间?”薛得音满脸疑惑。 敬川拍了拍脑门,解释道:“就是建造几套一进式的宅院,再把某之前设计的工坊住宅区的规划图贴上。然后,在院门口堆满铜钱。 接着四处张贴告示——凡是河东乡民,来荒地上工者,免徭役赋税,日领工钱三十文,包一日两餐,干满五千个大工,还能换一套宅院。” 薛得音眼睛一亮,恍然大悟:“川儿这招釜底抽薪妙啊!这条件一开,那些乡绅手里的佃户还不得全跑咱工地上来?” 房俊皱了皱眉,眼里闪过几分忧虑:“可万一那些乡绅强行扣住农户,不肯放人怎么办?” 敬川闻言,眼神骤然一冷,语气如刀锋一般:“哼,恐怕由不得他们。” 他顿了顿,目光在房内三人间扫过,语气陡然变得凌厉:“二牛手里的‘真理’可不是摆设,再加上杜将军的一千禁卫,若是那些乡绅敢阻拦,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刺史府的‘规矩’。” 这话一出口,房俊当即拍腿大笑:“哈哈!说得好,规矩嘛,拳头大的才算数!他们要是不服,二牛的大槊上还有地方‘讲道理’!” 敬川无视房俊的插科打诨,话锋一转,补充道:“杜将军,这几日还得辛苦你和二牛一下。但凡是给绛州府运钱的商贾,我们都派兵护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能给他们带来安全和利益的人。” 杜君绰点头领命,竖起了大拇指:“还是小公爷想得周到,这一招,可比那拴狗链子拴得紧!” 随后,他继续拿起敬川刚完成的章程翻阅,封面上还写着个名字——《金疮救急策》,古朴中透着几分肃然之气。 杜君绰翻着手稿细读,不由得发出阵阵惊叹。 第64章 纱布与蒜 在《金疮救急策》中,敬川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概念——设立一支由府兵组成的医疗救治分队。 这支分队不仅可以在战场上为伤兵提供简单处置,还能在后方搭建临时医馆,全面负责伤兵的救治工作。 再往后看,他画出了各类医疗器材的简图:担架、拐杖、轮椅、绷带、纱布、弯针……甚至连制作材料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特别是“绷带”部分,他在旁边特意标注:首选材料为棉花,质地柔软吸水,最适合用来包扎伤口。 杜君绰看到这一段,皱眉问道:“小公爷,这棉花是何物?咱大唐有这东西吗?” 敬川摸了摸下巴,神色有些犹豫:“棉花……嗯,大概是没有的。” 他心里也没底,只得继续说道:“如果没有棉花,就用丝绸或者蚕茧织物代替。 虽然贵了点,但蚕茧的主要成分接近人体皮肤,对伤口愈合有好处,比麻布强太多。” 杜君绰闻言,连忙追问:“麻布就不能用吗?咱大唐的麻布随处可见,又便宜……” 敬川却摇了摇头:“不行,麻布质地粗糙,包扎伤口容易加重损伤,还可能引发感染。 再说了,命都快没了,还在乎这点铜板? 再贵的丝绸,也没有命贵!” 杜君绰听得无话可说,只能苦笑着点头:“命比丝贵,确实没错。” 说到这里,杜君绰又忍不住问:“不过,这棉花到底是什么样子?” 敬川抓起鹅毛笔,三两下画出了一颗棉花的模样,还顺便解释道:“棉花其实很好用,不仅能做纱布包扎伤口,还能纺纱织布,用来做棉衣、棉被。 真要推广开来,百姓的生活肯定会好过不少。”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暗骂一句:“可惜啊,这破系统,麻烦任务一大堆,连个实用的东西都不给提供,要不是我脑子好使,早被坑死了。” 这时,薛得音目光灼灼地盯着敬川画出的棉花,忍不住追问:“川儿,这棉花真有这么神奇?那它好种吗?成本高不高?一亩地能产多少?” 敬川一边思索一边解答:“棉花喜欢温暖的气候,对土壤的要求不高,旱田也能耕种,成本相对低廉。 不过,种植初期需要一些基本技术,比如育苗和除虫。不过一旦成熟,产量还是不错的,至少比麻和桑高效多了。” 薛得音听得连连点头,满脸激动:“这要是推广开来,咱们河东不就多了一种高产作物?纺纱织布、做衣做被,那可真是旷世奇物啊!” 房俊也忍不住插话:“那栽培棉花的地方会不会有限制?比如说它产在哪里?” 敬川沉吟片刻,回答道:“大唐的大部分地方都可以种植。” 房俊闻言,眉头微皱,随即一拍桌子:“若真如此,那就必须得弄到种子!小公爷,某建议派遣精锐出使高昌国,带回棉花种子。这等祥瑞作物,不能放过。” 敬川听得嘴角抽了抽:“你当高昌国是菜市场啊,直接去买就行?” 正当众人一阵唏嘘时,杜君绰突然盯着敬川画出的棉花,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小公爷,某倒是想起来了,御花园里好像有这么一种花,和你画的这棉花挺像。听说是从高昌国进贡来的,叫‘白叠花’。” 敬川闻言,瞬间坐直了身子,喜上眉梢:“真的有这种东西?这可太好了!赶紧搞点种子来啊!” 杜君绰微微一笑,笃定地说道:“这事包在某身上。小公爷放心,某一定想办法弄到手!” 敬川闻言大喜,暗自感叹:“真是天助我也!” 交流完棉花的插曲,杜君绰继续细读急救章程。 接下来是关于医疗的具体操作,包括伤口的清洗、缝合、包扎,以及骨折的固定方法。 这些操作写得简明扼要,连旁边看热闹的房俊都忍不住感叹:“啧啧,贤弟这手册写得,读起来就跟说书先生讲故事似的,简单易懂啊!” 当看到最后关于大蒜素的制取时,杜君绰彻底惊呆了。 他连连翻动那几页纸,嘴里直念叨:“大蒜……大蒜还能杀毒?小公爷,这你怎么知道的?” 敬川眨眨眼,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这个嘛……就叫天人感应,睡梦中所得。” 房俊听了哈哈大笑:“天人感应?贤弟,你这借口也太离谱了!这不就是——醉汉扶墙,靠得住?” 敬川无语地瞥了他一眼,语重心长地道:“某不靠天人感应,你以为你们现在还能看到这章程?” 薛得音看着两个年轻人斗嘴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正色道:“川儿,治病救人非同儿戏,咱得确保万无一失才行啊。” 敬川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舅父放心,此法百试百灵,不放心的话,咱可以制备些药片,找些伤病患者一试便知。” 他接着滔滔不绝地讲解起来:“大蒜素不仅能防止伤口溃烂,还能治疗气疾、痢疾、胃痛、腹泻……甚至连感冒发烧都管用。 而且最妙的是,这玩意儿全是从大蒜中提取,成本低得吓人。寻常百姓家,全都用得起。” 三人听得目瞪口呆,杜君绰倒吸一口凉气:“什么?就靠这随处可见的大蒜?小公爷,你要不是说得这么真,某差点以为你在编个天大的笑话。” 薛得音脸色肃然,感慨万分道:“若川儿所言属实,这大蒜素的用处可太大了。能救治的百姓不知凡几,这岂不就是上天赐予的福泽?” 杜君绰忍不住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来,撸起袖子说道:“小公爷,别说了!这等神物,咱现在就去制。要不,你先教教某咋提取这大蒜素?某亲自下手,保证不偷懒。” 敬川见他架势十足,哭笑不得地摆手:“得得得,杜将军,你歇歇吧。 制取大蒜素这事,交给敬阿大和敬宽就行。他们的手艺勉强还凑合。两三日功夫,保证制出来。” 杜君绰愣了一下,挠了挠头,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某这不是闲得慌嘛……” 敬川见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揶揄道:“杜将军,某怎么感觉,你不是要制药,倒像是想蹭大蒜吃的?” 房俊听了,哈哈大笑:“大蒜炒肉,大蒜拌菜,大蒜炖汤……杜老哥,你这馋得也忒直接了吧!” 杜君绰涨红了脸,气得直跺脚:“房俊!你个臭小子,信不信某用大蒜糊你一脸!” 一屋人哄然大笑,敬川摇头叹气:“你们这帮人,真是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第65章 工坊动土 玩笑过后,薛得音神色一正,开口道:“炼铁工坊的二百工匠已妥善安置,昨日快马来报,杜家的五百工匠三日后就能抵达绛州府。” 敬川点了点头,脸色略显凝重:“工匠的食宿都安排好了吧?” 薛得音微微一笑,信心满满地说:“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兵部有令,工匠不能擅自离开工坊,杜将军那边已搭建了几十顶行军帐篷,刘仁轨带着力工正在赶建临时土坯棚户,预计十日内能全部安置好。” 敬川听到这里,终于松了口气,轻轻叹了口气:“住宿就将就一下,咱们不能奢求太多。可伙食和工钱,一定要顾好,不能让这些工匠受委屈。他们可是咱们绛州府的宝贝疙瘩,得好好善待。” 薛得音摆了摆手,笑道:“这点事,你放心吧,全都在老夫掌控之中,别再为这些琐事操心了。” 敬川点了点头,又叮嘱道:“之前武家商船运来了不少矿石、石灰、石炭、石黛等原材料,工匠们可以着手建造竖炉,炼铁的活儿也该开始了。” 薛得音立刻应道:“已经安排好了,工匠们正忙着整理材料。” 敬川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另外,让敬阿大加紧打制水车,并挖工坊内的水渠。水力一到,图纸上的那些水力驱动机具就能投入使用了。” 薛得音应道:“没问题,某这就去安排。” 这时,薛得音又问道:“那陈酿、细盐、造纸的进展如何?” 敬川随即转问:“程、房、杜、薛四家合作的事,结果如何?” 薛得音哈哈一笑,毫不犹豫地说:“结果?傻子才会拒绝呢。这么好的生意,再加上皇后亲自坐镇,简直是天上掉馅饼。长安几家的铜钱和工匠都在路上,武家商船负责押运,程家的亲卫护卫,十日内肯定能到。” 敬川听了不禁暗自惊喜,心想:“果然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办事就是利索。” 薛得音继续说道:“咱们薛家离绛州府最近,万贯铜钱和五百工匠已经到了,工匠们都在等着上工。” 敬川听了心中一松,暗自欣慰:“看来绛州府暂时不愁钱了,接下来的事就只管撸起袖子干,剩下的都是小事。” 他沉思片刻,又道:“酿酒、制盐、造纸的工匠,敬家已经派人过来了,先在荒地上打棚户,普通工艺先行推进。等砖瓦工坊烧出青砖,再边生产边建造。” 薛得音露出轻松的笑容:“砖瓦窑那边,刘仁轨已经接手督造了。不久后就能看到第一批砖瓦。” 说完,薛得音一脸轻松,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敬川也松了口气,笑着靠在院中的摇椅上,伸了个懒腰, 送走三尊门神,享受着三月阳春的温暖阳光。 他感到一阵难得的惬意,心情放松。 正当此时,敬老二匆匆跑进,喘着气禀报:“小公爷,婉娘让您抽空去一趟苏记酒家。” “苏记?”敬川回过神来,心里一动,婉娘最近正劝说黑云归降,想必已有了结果。 他又想到自己正在进行的“庖厨任务”,不由得点开系统面板查看: 【任务进度:93\/100贯。完成时间剩余:4天11时35分】 短短三天半时间,苏记居然赚了七十五贯,这吸金能力真是让人刮目相看,竟然如此“榨油”! 平心而论,作为披着“逍遥王”外衣的“庖厨系统”,它的能力还真不能小觑。 如果换做一个毫无背景的普通穿越者,或者刚来到大唐的敬川,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能赚到几十贯铜、酒楼两成的股份,还有烤鸭秘方和烈酒蒸馏工艺,已经算是非常不错的开局。 按这个发展速度,酒楼和烈酒两条线并行,估计不到一年,宿主就能成为富甲一方的小财主,至少在绛州府这样的小地方,肯定能排上号。 而这不过是开始,随着任务完成,奖励不断增加,搞不好几年后,系统就能帮助宿主成就“名震大唐”的“逍遥王”之名。 可惜,系统似乎没考量到敬川的身份,一开始就给了他如此反差的任务,搞得它看起来像是弱智系统。 想到这,敬川暗自决定,要给系统更多的成长时间,或许一年两年后,它能在各方面给自己带来意想不到的帮助。 敬阿大见敬川陷入沉思,悄悄提醒:“婉娘似乎有急事要和小公爷商量。” 敬川回过神来,点点头:“知道了。” 他换上粗布便装,牵着二毛,带着敬阿大朝苏记酒家走去。 几天未见,街上的人流似乎多了些,码头也比以前显得更加繁忙。 成群结队的车队在街头穿梭,满载货物,一派生气勃勃的景象,显然敬川的手段已初见成效。 一路上,许多熟人纷纷和他这个“小厨神”打招呼。 敬川故意放慢了脚步,想听听沿街乡民的闲言碎语。 果不其然,经过几天的发酵,关于刺史府的流言蜚语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家纷纷赞扬盐碱地的开垦和拍卖的成功: “听说了吗?刺史公折腾的盐碱地拍出了几万贯的天价,咱的日子终于有了盼头!” “几万贯算什么,听说刺史公要给咱们绛州百姓开垦千顷良田,以后再也不怕那些乡绅了。” “你们见过汾水河上的大水车没?自己就能转,能把水直接灌溉到田里,这得省去多少事儿!” “是啊,这水车一上去,河岸上的农田能成为水浇田,搞不好每季能收一百五十斤粟米呢。” “一百五十斤?你太小看咱们刺史公了!人家承诺了,三年内亩产二百斤,简直是神话。” “这刺史公真不是一般人物,简直能用点石成金形容了。” “……” 接着,话题又转到裴三儒身上: “听说了吗?裴三儒一块地都没拍到,气得腮帮子都肿了。” “活该,谁让他自己作,卖给他,咱绛州百姓还能有活路?” “……” 听到这些,敬川心里暗自乐开了花,感叹道:“真是好子民,干活老实踏实,不忘回报社会,还能看清大势。” 不一会儿的工夫,他来到了苏记酒家的门口。 对面的武家酒楼已经大变模样,连门口的牌匾都换了。 新牌匾上赫然写着—— “苏记·绛州烤鸭”—— 黑底金字,闪闪发光,气派非凡。 字迹苍劲有力,显然是出自名家之手。 看了一眼落款,竟是王仲淹亲笔。 敬川愣住了。 王仲淹,他可不陌生。 “五子者,有荀扬,文中子,及老庄。” 其中的“文中子”正是指王仲淹。 这位本名王通,字仲淹,唐代顶级鸿儒,几乎可以与孔孟相提并论。 更令人钦佩的是:杜如晦、长孙无忌、温彦博等一众大人物,都是他的门下弟子。 能请到他为酒楼题字,显然背后有着强大的支持。 敬川看后,心里暗自感慨:“果然不愧是武元策,钞能力堪称独步天下!” 第66章 劝降条件 迈步来到苏记院中,苏记和前几日相比又有了一些变化。 后厨之中,苏有力和苏有才负责主厨,前堂则是换上了几名原来武家酒楼的伙计。 至于对面的武家酒楼,则是由敬老二和墙头鼠全权负责,他们手下是二十几名武家酒楼的伙计。 “婉娘,生意兴隆啊。”他笑着冲婉娘拱了拱手,“这几日公务缠身,实在抽不开身,婉娘莫怪。” 婉娘看着敬川,目光柔和,淡淡一笑:“小郎君贵人事忙,能抽空过来,婉娘已经十分荣幸了。无论何时,苏记永远是你的家,得空了常回来看看。”她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温暖。 敬川微微点头,心中不由得有些感动。 虽然是以“酒楼”的身份说话,但话语间却充满了真诚。 其实,苏记酒楼对他来说早已不单纯是个生意场所,更是他一个可以放松、歇息的地方。 婉娘带着敬川走向书房。 由于苏记现在只售卖羊肉泡馍和卤汁豆腐、炸油鬼,所以东厢被一分为二,一半改造成了婉娘的书房,另一半则是苏有力的卧室。 “小郎君,堂叔那边有消息了。”分宾主落座之后,婉娘轻咬朱唇。 “哦?他怎么说?”敬川心里有些期待。 “堂叔对刺史府改造盐碱地的壮举深表敬佩,他也厌倦了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所以归顺朝廷不是不可以,只是……”说到这里婉娘顿了一下。 “只是什么,有要求,婉娘尽管提便是。”敬川见婉娘顿了一下,忍不住追问。 婉娘微微一叹,低声道:“只是,堂叔也提出了一些条件。” “什么条件?”敬川的兴趣被勾起,目光紧紧锁定在婉娘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 婉娘轻轻咬了咬唇,目光微转: “其一,归顺之后,之前山匪的罪责必须既往不咎; 其二,云丘山的头目如何安置,刺史府需要给个明确的说法; 其三,归顺必须分阶段进行,首批归顺五百匪众,如果能在一个月内安置妥当,第二个月再归顺两千,三个月内彻底平定。” 敬川听后,眉头轻蹙,沉默了一会儿。 虽然黑云的条件看似不过分,但在这个动荡的时代,谁也不能掉以轻心。 五百匪众,万一是假投降,真祸害,那就得不偿失。 毕竟,这种“诈降”“反叛”的事儿,屡见不鲜。 他在心里迅速盘算,考虑到手里的兵力和布局,算是放心了些。 除了程处亮手中的折冲府官兵,自己还有杜君绰的一千禁卫,马周、刘仁轨等谋士智囊,甚至还有金牌卧底苏定方。 就这几百山匪,还真不算什么。 沉吟片刻,敬川悠然开口:“头把交椅可以封正六品果毅都尉,军师封长史,二、三把交椅可以封从七品校尉,三个从八品旅帅名额,剩下的可以视情况从军或归耕,刺史府定会妥善安置。” 婉娘听了,顿时眼前一亮,没想到敬川开口就给了黑云这么高的待遇。 她心中略有惊讶,甚至一时间有些愣住了。 她本以为黑云这样的“山寨主”能拿个七品官就算不错了,没想到敬川一开口,居然就能封一个正六品的果毅都尉。 这简直是大手笔。 她瞪大眼睛,带着几分好奇和敬佩:“小郎君,您真做得了主?” 敬川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具体的还得上报刺史府核准,不过某有八成把握,应该问题不大。” 他这话说得从容淡定,但心中却略有警觉,毕竟能操控这么大的局面,他不能不小心谨慎。 为了避免身份暴露,他又补充道,“要是有任何变化,咱们再做调整。” “再者就是,山上的财物归众义士所有,刺史府不得查抄充公。”婉娘轻声补充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 敬川微微一笑,这点小要求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毕竟,黑云的家底也实在是有限,根本不值得他去争夺。 他很快便应允了:“还有什么要求,婉娘尽管提,咱们可不是外人。” 敬川眯了眯眼,话语中多了几分悠然自得。 婉娘看着他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心中却掠过一丝不同寻常的波动。 她轻咳一声,低下头,心头却有些微微发烫:“没……没有了。” 她答得有些迟疑,仿佛是被他那句“咱们不是外人”撩得有些意乱。 敬川听到这话,反而愣了一下,眉头微挑:“就这?” 他还以为这些条件只是开始呢,没想到居然这么容易就谈成了。 看来,自己这个刺史公还是有点办事能力的。 他不知道的是,婉娘在黑云面前已经周旋了许多,她不仅是在替黑云着想,更有一些别样的情愫在其中。 只不过,敬川并没有心思多想这些,他的心思已经跳转到了接下来的布局上。 婉娘似乎感受到了他略带玩味的目光,脸颊微微一红,忙把话题转回到更实在的事务上:“既然这样,那小女子便去将这些话传达给堂叔,估计很快就能得到答复。” 她语气一转,露出了一抹微笑,似乎是把先前的些许不安掩藏了起来。 “如若此事能成,婉娘便是拿下头功。某必秉明刺史公,请他亲自上书天子,为婉娘请功。”敬川神情肃然,话语间透着几分真挚的郑重。 此刻的婉娘,面容平静如水,但敬川心中却泛起层层涟漪。 身为明府之女,她本可安然度日,却甘愿放下清贵,入商为贾,只为绛州百姓安居乐业。 如今,更是兵不血刃地劝降了五千山匪。 这份胆识与胸襟,教人如何不敬,如何不叹? “小郎君言重了,婉娘不过区区女流,尽些绵薄之力罢了。”她连忙站起身,微微福了一礼,目露诚恳,“只要绛州太平,百姓衣食无忧,婉娘心愿已足,又何敢奢望封赏。” “这话可使不得!”敬川摆摆手,一脸正色道:“有功不赏,何以显天家恩威?更何况,婉娘的心愿不正是为百姓谋福?有了朝廷的封赏加持,才更能名正言顺地施展抱负,这岂不正合心意?”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若婉娘心中有疏,那便当做某鲁莽好了。” 婉娘闻言,脸上浮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敬川的坚持,宛若山风般不容抗拒,她只得轻声说道:“既然小郎君一片好意,婉娘便也不好再推辞了。但若真的得了封赏,婉娘愿将此荣光归于刺史府,与绛州百姓共享。” “如此更好!”敬川一拍手,朗声笑道,“这才是婉娘应有的格局。放心,某必为婉娘争取此功,绝不辜负婉娘为绛州所做的一切。” 第67章 春风得意 商议完云丘山的事情,敬川心情不错,随口问了句:“苏记生意最近如何?” 果不其然,自从“分层经营”策略施行以来,苏记的生意不仅没有分散客流,反而呈现出不降反增的趋势,可谓真正实现了“一加一大于二”。 接管武家酒楼后,那边被彻底改头换面,摇身一变成了“绛州烤鸭”。 高挂的金漆招牌晃得人眼花,气派得很。 酒楼主打烤鸭、烤鱼、铁狮子头、酱爆鸡丁、家常豆腐等拿手好菜,精准对准绛州府的富商大户。 这些豪商口袋鼓、嘴巴刁,可架不住绛州烤鸭的绝活。 上桌的菜不光色香味俱佳,就连盘边的摆盘都透着一股子贵气。 点上一桌菜,动辄一贯起步,这些富户们吃得眉飞色舞,直呼“值当!” 这还不算最忙的。 最近绛州正值盐碱地拍卖,各地豪商如过江之鲫,纷纷涌入府城,码头人流直接翻了一倍。 武家酒楼的食客、住宿客人那叫一个络绎不绝,几乎天天爆满。 每到饭点,那些大老爷们簇拥着进门,不提前打声招呼,连个落座的机会都没有。 而老苏记酒家走的则是“亲民路线”。 重新改造后,主打羊肉泡馍、卤汁豆腐、炸油鬼等接地气的小吃。 虽然都是普通吃食,但胜在味道地道、价格公道。 大冷天里,羊肉泡馍的香气顺着街道飘出去老远,没进门就让人咽口水。 无论是赶路的商队还是街坊邻里,来上一碗热腾腾的泡馍,外加两块炸得金黄的油鬼,个个吃得眉开眼笑。 苏记门前排队的人群,简直成了绛州府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无论是腰缠万贯的富商,还是讨生活的车夫,都被这两家酒楼牢牢圈住,愣是做到了“高低通吃”。 敬川听婉娘一五一十地说完,嘴角微微上扬,笑着感叹:“嗯,不错。看来‘分层经营’的想法果然没白费。” “小郎君,这是苏记的总账,”婉娘微笑着把一本账册递给敬川,神情中带着些许得意和欣慰,“从您加入以来,短短一个月,苏记的收入已经达到近二百贯铜钱,按照小郎君的份额,可分得四十贯花红。” 敬川翻开账本,看到那些清晰的数字,他也不得不感叹——苏记的生意竟然翻了十几倍,真是不可小觑。 显然,自从敬川加入以来,酒楼的改变已经带来了巨大的效益。 这不仅仅是因为有了他的份额,更多的是那些绝妙的厨艺与经营理念。 看着眼前的账本,婉娘的眼中闪过一丝骄傲。 她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酒楼竟能做到如此兴隆。 而且,这只是个开始。 随着绛州府的繁荣,百姓日渐富足,苏记的生意必定如日中天,早晚成了州府最响亮的招牌。 “以后酒楼的开销肯定多着呢,不急着分红,婉娘,你就留着这些当作周转吧。”敬川随口说道。 他可不把这四十贯看在眼里,毕竟这点花红在他眼中只不过是“洒洒水”。 说到这儿,他心头不禁一动,竟然对那“苟系统”有了些新的思考。 照理说,若换作其他普通穿越者,第一个月就能轻松拿到四十贯铜钱,简直是天降横财。 就算是地方上的一些富商,也未必能稳稳赚到这么多吧。 看起来,不是系统弱,而是他这个宿主,起点实在是高得离谱。 毕竟,他可是堂堂开国郡公,不是随便哪个小百姓能比的。 婉娘听到这话,不禁露出一抹微笑,心知敬川并不贪图这些小利,心中对他的佩服又加深了几分。 她轻声问道:“小郎君,那接下来苏记该如何经营呢?” 敬川若有所思地回应:“两家酒楼刚刚改造完成,先稳一段时间,别急着大刀阔斧地变动。” 他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心里盘算。 系统任务还没有新的指示,看来不必过多干预酒楼的事情。 毕竟刺史公才是他的正业,酒楼不过是顺便参与,权当为自己积累些额外的资源和影响力罢了。 “等着系统有了新的任务,再做下一步打算。”敬川暗自打定主意,心头对未来充满了几分期待。 从苏记酒楼出来,敬川的心情如同那三月的春风,轻松得几乎要飘起来。 不到一个月,他就为绛州府引进了超过十万贯的巨资,盐碱地拍卖了六万多贯,四海行会又筹集了三万贯,再加上最初“逼捐”的两万贯,他心里暗自感叹:这生意做得,简直比赶集还快。 绛州府的钱袋子已经鼓了起来,接下来只要按部就班,开垦荒地,建立工坊,百姓衣食无忧的日子,指日可待。 而在军务上,云丘山的拿下几乎已经是板儿上钉钉。再加上程处亮平定的几个小山头,也称得上进展顺利了。 最大的山头都啃下来了,剩下的流寇根本不值一提。 敬川心里忍不住冷笑:要是这些匪贼也能像这场春风一样迅速散去,那他这刺史公简直可以自封“扫匪之神”了。 再有就是对地方乡绅的打压,盐碱地一开垦,手中有了土地,就能先给他们来个“下马威”。 等到工坊陆续建成,盐、酒、纸等产业一打响,那可真是给他们“迎头痛击”了。 留给裴三儒那些人,风光日子可真不多了,估计等着他们的,恐怕就是一场“春雷”了。 而且,人才方面,敬川更是顺风顺水。 马周、刘仁轨这对宰相双子星,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再加上舅父那位河东三凤之一的鼎力支持,苏定方更是猛将中的猛将。 还有自己原本的长安四少班底,眼下手中的人才,已经是数得过来的“大牌”。 敬川心中愈发得意,骑在二毛背上,哼着小曲儿,悠哉悠哉地来到了汾河岸边的荒地。 心情好得像是吃了蜜糖,连小曲儿都觉得格外高亢:“大风车呀,直溜溜滴转!” 他有些自恋地想着,自己这“天命所归”的大好局面,岂能不顺利? 不过,二毛显然对主人心情的变化没有那么深刻的体会,它蹭蹭地加快了步伐,好像在说:“你高兴,关本驴啥事?” 敬川没有注意到二毛的小动作,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光辉蓝图中,心想着:今天的荒地,明日必定成王者之地! 第68章 荒地初开 渐近盐碱荒地,敬川察觉到道上的尘土骤然重了许多,扑面而来的风中,夹杂着一种沙土与工地特有的气息。 “看来工坊和荒地开垦的规模不小。”敬川心里暗自点头,同时却有些不适应这尘土飞扬的环境。 他习惯了前世平整光滑的柏油、水泥路面,如今走在坑坑洼洼、尘土飞扬的土路上,眉头不禁微微锁起。 沿着通往汾河岸边的便道继续前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三架巨大的水车。 每架水车的直径都接近三丈,高耸在汾水之上,犹如三个庞然大物矗立天际。 敬川望着这些庞然大物,心中不由一震。 水车的规模和气势远超他的想象——它们不仅高大,而且流露出一种别样的工匠智慧。 仔细一看,水车的结构中还引入了他之前设计的滚轮轴承,这些轴承使得整个运转变得更加轻松顺畅。 “敬阿大等人还算有点天赋。”敬川暗自点头,心底的欣赏更添几分。 巨大的水车在汾河水流的推动下缓缓转动,仿佛一头温顺的巨兽在不知疲倦地劳作。 那转动的轴心平稳而丝滑,没有丝毫滞涩之感,彰显出工艺的精妙。 随着水车的旋转,河水被层层提上高处,注入旁边的大水槽。 水槽中的流水如一条银色的丝带,哗哗作响,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河水从水槽倾泻而下,汇入新挖好的水渠中,清澈的水流沿着规划好的方向蜿蜒向前,最终流入大片尚在开垦的荒地。 敬川骑在二毛背上,俯瞰着这一切,目光流转之间竟隐隐有些激动。 “有了这些水车,灌溉就能大幅提速。盐碱地的改良不会再是空谈,只要再引入一些配套机具,一两年内这里就会变成良田!”敬川脑中已经开始构建更宏大的蓝图。 他轻轻拍了拍二毛的脖子,仿佛在说:“看吧,这就是老子的才华!” 二毛倒是没理会主人的得意,撒开蹄子继续向前溜达,似乎是嫌这里的尘土呛得它不舒服。 敬川策驴来到汾河岸边,下驴后站在一处土坡上放眼望去。 大片的盐碱地呈现出一种苍白的颜色,与周围的青绿形成鲜明对比,但敬川却从中看到了无限的可能。 “不久的将来,这片荒地上会长出一片片金灿灿的麦田。届时,麦田不仅能解决绛州百姓的粮食问题,还能成为整个河东的粮仓!”他喃喃自语,话语中满是自信与期盼。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吆喝声,几辆满载工具和物料的牛车缓缓驶来,后面还跟着几名壮汉,挥舞着手中的工具,脸上洋溢着开垦的热情。 敬川望着这些忙碌的工人,心里一阵踏实。 这样的热火朝天才是建设未来的真正底气。 “辛苦你们了!”他高声鼓励着。 工人们停下手中的活计,听到敬川的声音,不禁纷纷回头。 虽然他们不知敬川刺史公的身份,但却能从他的言语中感受到一种别样的力量。 这种力量,仿佛在告诉他们:他们所做的一切,不只是为了生计,更是为了参与一场改变命运的壮举。 敬川微微一笑,转身继续向前走。 远处的水车在阳光下转动,水渠中的流水奔涌,似乎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希望。 “小公爷来了!” 敬阿大正忙着指挥工匠拼装水车,老远就瞧见自家主子牵着毛驴而来,连忙放下手头的活计,小跑着迎了上去,满脸堆笑地拱手行礼。 敬川站在岸边,背手而立,目光扫过忙碌的工地,眉头微微皱起:“进展如何?” “回小公爷,”敬阿大挺了挺腰板,一脸自信地说道,“计划建二十架水车,如今根基已经打了八个,水车架起了三个,按照现在的进度,四月中旬肯定能全部架完!” 说到这里,他语气中透着几分得意。 这种水车他在敬家庄园早已玩得驾轻就熟,虽说这里的尺寸大了好几倍,但在他看来不过是“换汤不换药”,难不倒他。 敬川点了点头,目光却停在满地尘土和一片狼藉的工地上。 他微微抬手,掸了掸身上的灰尘,语气一沉:“进度不错,但这工地的环境也太乱了。不是教过你们用三合土硬化路面吗?为什么没用?” “冤枉啊,小公爷!”敬阿大一听,立刻摆出一副苦瓜脸,连连喊屈,“这事儿小的早就知会马参军了,可他非说架水车、挖水渠更要紧,修路的事儿可以往后压一压。” 敬阿大看了一眼自家主子的脸色,心里有点发虚。 他可是知道的,敬川对工地的“洁疾”到了近乎苛刻的程度。 别家施工时,灰尘漫天都是常事,但在敬川眼里,这绝对是“不忍卒睹”。 之前在敬家庄园,每次开工敬川都要求先硬化地面,再开工,甚至安排人每隔半个时辰洒一次水,绝不允许有扬尘。 如今这幅乱糟糟的景象,敬阿大也早料到会挨一顿训。 果然,敬川眉头一皱,冷哼一声:“胡闹!规矩就是规矩,谁说能改就能改?现在立刻去荒地那边抽调二百力工,把地面硬化工程赶紧搞起来。 还有这些扬尘,马上安排洒水。 下次本公再来,要是还是这个样子,就别怪本公扣你们月俸了!” 敬阿大顿时一激灵,忙不迭地拱手:“是是是,小的这就安排!”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悄悄吐了吐舌头,心里忍不住嘀咕:“小爷这毛病是真改不了,工地就是工地,还要整得跟花园似的,这回可苦了咱这群爷们了。” 他冲手下一挥手:“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知会马参军?” 手下人接到命令,撒腿就跑,直奔远处的马周去了。 敬川看着工地上忙碌的景象,嘴角微微上扬。 他摆出一副严厉的样子,也不过是借机敲打一下这些手下,提醒他们规矩不可懈怠。 “规矩就是规矩,建个水车都能这么糊弄,以后还不得翻天?”敬川心中哼了一声,心想,小爷不发威,你们还真以为刺史是摆设呢。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望向远处的汾河水面,心中盘算着下一步计划。 第69章 工坊进展 敬川站在河堤上,目光扫过远处连绵的荒地,风中带着些许湿润的泥土味和干燥尘土的刺鼻感。 他抬手遮住太阳,指着一片低洼地说道:“水渠那边挖几个池塘,做蓄水用。不光能提高水位,还能增大落差。等到将来在池塘旁边搭建水车,咱们的水就能送得更远了。” 敬阿大闻言立刻点头称是,连声应道:“小公爷您就是高瞻远瞩!有了落差,这灌溉效率非得翻一倍不可!” 不远处的几个工匠听到这话,忍不住偷偷对视了一眼,彼此挤眉弄眼起来。 “喂,那少年是谁啊?看敬执事点头哈腰的样子,他不会是个贵人吧?”一个工匠低声问旁边的敬家工匠,眼神里满是好奇。 “你管呢!不该打听的少打听,干好你的活儿。”敬家工匠不耐烦地摆摆手,虽然语气冷硬,脸上却带着几分得意,“只告诉你一件事,那是咱们敬家的小公爷,你就好好干,少说废话。” “小公爷?”几个工匠愣了一下,再看敬川那副骑驴晃悠、随意吩咐的样子,顿时议论纷纷:“哎哟,原来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刺史大人啊,看着还挺年轻的嘛。” “你们这些人,还以为刺史都是胡子一大把的老头子呢?”敬家工匠翻了个白眼,“就咱小公爷这脑子,嘿,甭说刺史了,过几年,朝堂里准有他一席之地。” 这边敬川却没空理会这些窃窃私语。 他正听着敬阿大汇报工程进展,忽然皱起了眉:“精铁快用完了?怎么回事?” 敬阿大挠了挠头,有些为难地说道:“是啊,小公爷。水车的滚轮轴承这些关键部件只能用精铁,可咱库存快见底了。普通生铁硬度不够,撑不了几天就报废了!” 敬川眉头一皱:“炼铁工坊的人不是昨天才到吗?怎么还没开始炼制?” “炼铁工匠昨天确实到了,不过马参军说他们路上辛苦,让他们先安顿一下。估摸着等精铁炼出来,还得等些日子……” 敬阿大一脸无奈,显然对马周的安排有些意见。 敬川沉默片刻,随后一挥手:“带本公去工坊看看,顺便督促一下。” 他牵起二毛,转身就朝工坊新区走去。 二毛倒是有些不情愿,慢吞吞地甩着尾巴,显然对这里的尘土表示抗议。 敬川没好气地踢了它一脚:“矫情什么?前两天还在稻田里打滚呢,现在嫌工地脏了?” 敬阿大跟在后头,听到这话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小公爷,您这毛驴比人还懂享受啊!” “要不是看它长得比你俊,本公早让它给工匠当力工去了。”敬川抬头看了敬阿大一眼,嘴角微微勾起,眼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敬阿大挠挠后脑勺,陪着笑说:“小公爷,您还真别开这种玩笑。小的虽然不如二毛俊,但架不住有本事啊!这水车的滚轮,要不是小的设计安装,恐怕就得劳烦您亲自上阵了!” “行了,少得意,记着你的任务。池塘赶紧挖,三天内给本公出效果。”敬川丢下一句,继续向前走去。 走到工坊新区,几座崭新的炼铁炉已经矗立起来,工匠们正忙着卸下各种工具和物资。几名炼铁工匠一身汗渍,正围着一张图纸争论得面红耳赤。 敬川站在远处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嘴角露出一抹微笑:“看来这里的气氛还不错啊。” 敬阿大小声问:“小公爷,咱要不要直接上去训他们两句,让他们加快进度,咱敬家的工匠,就您说话好使。” 敬川摆了摆手,语气淡定:“训人不用急,得先摸清情况。万一他们争论的是怎么省工省料,到时候本公可得好好敲打敲打。” 敬阿大一听,忍不住笑了起来:“小公爷,您这脑子可真是活络。” 敬川笑而不语,带着二毛走进了炼铁工坊的围栏。 “小公爷来了,老朽可有些日子没见您了!” 远远地,敬宽便放下手里的活儿,步履蹒跚地朝敬川走来。 他身上带着一股烟火气,脸上满是岁月的刻痕,但步伐虽慢却不见慌乱,透着一股子沉稳劲儿。 “宽叔,这趟辛苦您了。工坊筹建得还顺利吗?”敬川迎上前,语气温和,带着几分亲切。 敬宽是庄子上德高望重的长者,比老管家敬德小不了几岁。此番工坊建设,他亲自统筹,稳稳坐镇,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这工坊规模,比咱庄子上的那些小作坊大了何止十倍。老朽只怕得花些时日才能彻底建成。”敬宽一边擦着额头的汗,一边汇报,“不过,咱们已经开工修建竖炉了,争取这几日先烧几炉铁出来。” 站在旁边的敬阿大听了,脸色有点不自在,脚下悄悄抠着地面——刚才他还在敬川面前告状呢,生怕被宽叔“反告”了回去。 敬川瞥了他一眼,心中好笑,却不点破,继续关心地问:“宽叔,这边还有什么困难吗?” 敬宽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困难倒没什么,就是这工程太大了些,耗费的时间和人力恐怕不少。尤其是水渠、水车都还没动工,现下只能靠人力和畜力先顶着。这么一来,咱庄子上的工匠们可得受点苦了。” 敬川听罢,点了点头,眉头微微皱起。 的确,炼铁工坊不仅是绛州府的大工程,也是整个计划中的关键环节,关系着后续所有工程的成败。 “宽叔放心,这事某会安排妥当。”敬川沉声道,“明日某就从庄子里调拨一批力工过来,加快建水车、挖水渠、盖瓦房的速度。 这炼铁工坊乃是所有工程中的重中之重,皇后娘娘也参与其中,咱可不敢有半点懈怠。” 听到“皇后娘娘”四个字,敬宽心里一惊,连忙收起了之前些许的轻松,整个人显得更加郑重了。 他转念一想,又想起前些时日庄子上来了“大人物”的事,于是压低了声音,对敬川说道:“小公爷,老朽还得跟您说个事儿。前些天,有两位贵客到庄子上来了。” 敬川闻言,眉头微微一挑:“贵客?什么样的人?他们都看了些什么?” “是两位大人物。”敬宽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敬畏,“其中一位中年文士,看着儒雅温和,另一位壮年男子,气场非凡,举手投足都有一股压人的威严。他们进庄子的时候,问了些话,也只看了几个地方——酿酒坊、炼铁作坊、造纸作坊。” 第70章 工坊进展2 敬川闻言,心中一沉。闭目沉思片刻后,他脑中已经有了判断。 “中年文士,十有八九是杜如晦。”敬川缓缓开口,语气中透出几分笃定,“至于那个气场不凡的壮年……看来是李二本尊了。” 这话一出,敬阿大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颗鸡蛋:“啥?李二!您是说圣上?!” 敬川睨了他一眼,没理会他的惊呼,而是继续追问敬宽:“他们除了看这些作坊,还去其他地方了吗?” 敬宽摇了摇头,答道:“没有。他们走得匆忙,说是还有要事,只在庄子上待了半日,没来得及看其他的地方。” 听到这里,敬川稍微松了一口气。还好,庄子上的作坊不少,随便拎出一个都是顶尖的存在,这三处被看过的地方虽然不简单,但也算不上底牌。至少还有大部分产业暂时没有暴露。 “宽叔,咱炼铁工坊的进度不能耽误,更不能马虎。这事既然连圣上都上心了,你得费心盯紧些。”敬川语气坚定,又补充了一句,“另外,庄子上的保密工作也不能放松。” “是,小公爷,老朽一定会叮嘱下去。”敬宽忙不迭地点头。 敬川转身牵着二毛,目光微微闪动。 皇帝亲自来过,这说明敬家的布局已经进入了更高层次的视野。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好事,但也意味着任何纰漏都可能带来致命后果。 看着不远处那座尚未完工的竖炉,敬川暗暗发誓,这炼铁工坊,无论如何也要尽快建成! “宽叔,杜家的五百铁匠这几日就能抵达绛州。你也可以在咱所有的工地、折冲府挑挑人手,但凡是炼铁工坊看上的,一律优先给炼铁工坊。” 敬川沉吟片刻,还是决定把炼铁工坊的优先级排在最高。 敬宽点头应下,心里却默默盘算:以工坊接下来的规模,两千工匠怕是都不够用,看来接下来得好好挑选人手了。 敬川又道:“还有砖瓦工坊的事。庄里氏的进展一直拖拖拉拉,这几日你费心盯紧些,务必让他们在月底前把青砖日产量提到一万块。” 敬宽皱眉道:“小公爷,那庄里家的人手倒是不少,就是……” “就是手艺不行?”敬川笑了一声,“这还用说,八成是他们还没摸透某的新式机具。” 三人边走边聊,转眼就到了砖瓦工坊。 这里是最早动工的工坊之一,在敬川大刀阔斧地推行“人海战术”之后,如今已建好了三座砖窑。 这三座窑采用的是石炭加热,再加上水力鼓风机的助力,炉温比传统土窑高得多,一次能烧五千块砖。 三座窑轮番作业,每天能烧八千块,比之前提高了足足二十倍,关键是人力和燃料都省了五倍不止。 刚一走近,敬川就看见砖窑前,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正站在一堆刚出窑的青砖前,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庄里东家,这位是敬家的小公爷。”敬阿大开口介绍道,“这位是敬家庄园的管家敬宽,接下来由敬执事负责监管砖瓦工坊,争取半个月内把日产量提升到一万块。” 庄里泉本来笑得见牙不见眼,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猛地一滞,嘴角僵了一下。 他偷偷瞥了眼敬川,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位少年贵人,竟是整个绛州府的刺史大人! 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他原本只听说绛州新来的刺史大人年轻,但没想到年轻到这种地步,这怎么看都像是骑着驴满地乱跑的富家公子啊! 庄里泉心里直打鼓,但脸上可不敢怠慢,立刻换上恭敬的笑容,谄笑着点头应道:“哎哟,小公爷您放心!砖窑这事,庄里家一定拼尽全力,绝不让您失望!” 敬川淡淡一笑,随手捡起一块青砖,掂了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拼尽全力?那为何到现在才烧到八千块?” 庄里泉后背一僵,额头立马冒了层细汗,嘴巴微微张了张,仿佛想说点什么,但又不敢乱说。 敬阿大忍着笑,悄悄在心里给庄里泉点了根蜡。 这位小公爷看着温文尔雅,实则精明得很,嘴皮子更是利索得不行,谁要是敢忽悠他,转头就能被他说得怀疑人生。 庄里泉张了半天嘴,最后只好讪讪地干笑道:“这个……小公爷明鉴,实在是、实在是……机器太新,工匠们还在熟练当中!” 敬川闻言挑了挑眉,随手将青砖放下,轻笑道:“那就再给你们半月,我要看到日产一万块,否则……” 他顿了顿,淡淡地扫了庄里泉一眼:“工坊里缺的那些熟练工,咱们敬家庄倒是不缺。” 庄里泉心里一颤,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小公爷英明!小的立刻安排!保证不让您操心!” 敬阿大终于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这哪里是砖瓦东家,分明是个财迷东家。” 敬宽闻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庄里泉一听,脸涨得通红,却又不好反驳,只能干笑着连连拱手:“小公爷放心,小的绝不敢耽误工期!绝不敢!” 敬川嘴角微微一勾,拍了拍手:“很好,那就看你们的了。” 说完,他转身便朝外走去,留下一脸苦笑的庄里泉,在心里默默算着这两天该怎么逼工匠们加班加点了…… “宽叔,除了现有的工坊,酿酒、细盐、造纸这些产业,也让咱们的工匠先动起来。炼铁工坊落成后,紧接着这几个工坊也得跟上。” 出了砖瓦工坊,敬川依旧滔滔不绝,言语间仿佛已经在脑海里把整个工坊新区的蓝图铺展开来。 敬宽听着听着,默默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家小公爷的胃口是真的大啊,步子迈得比马跑得还快。 敬阿大更是忍不住咂舌,小公爷这话听着轻飘飘的,可细细一算——这得多少人手、多少铜钱啊?! 但两人压力山大的同时,心里也隐隐透出一股子激动。 谁都知道,敬小公爷干事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他既然敢想,说明十有八九能成。 若真能成,那这绛州工坊新区,日后还不得成为天下瞩目的富庶之地? 正想着,敬川又道:“还有,阿大,你这几日安排人制取些大蒜素药片,让李春山那边试验一下效果。” 李春山是敬府郎中,随敬川一同赴任,担任医学博士。 “大蒜素?” 敬阿大听得一愣,满脸茫然。 敬川微微一怔,随即想起——哦,对了,他刚把《金疮救急策》交给杜君绰,杜君绰还没来得及知会敬阿大。 于是,他便简明扼要地将大蒜素的事说了一遍。 第71章 码头计划 敬阿大越听,越觉得惊奇。 “什么?光是蒜,就能制出如此神妙的药?”他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还能治疗疾病?还能救治金疮?还能防疫驱瘟?” 敬阿大整个人都呆住了,脑海里迅速浮现出一幕幕场景—— 以后兵士打了胜仗,再也不用怕金疮溃烂,直接抹点蒜汁就行? 以后疫病流行,大家只要多吃点蒜,就能防病? 以后做饭还能顺便治病,蒜真是个好东西啊! 敬阿大越想越觉得离谱,可看敬川那镇定的模样,又觉得小公爷八成不会胡说,心里顿时翻起了滔天巨浪。 他忍不住抬头看向敬川,眼神复杂,语气发自肺腑:“小公爷,您到底是读的什么书啊?怎么啥都知道?” 敬宽也忍不住咳嗽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敬川一眼。 敬川微微一笑,淡然道:“书嘛,多读些自然就懂了。” 敬阿大嘴角抽了抽,心说:这话说得轻巧,可问题是,谁家读书能读出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来?! 不过,他也知道小公爷从不夸夸其谈,既然说了大蒜素有奇效,那多半是真的。 于是,他立刻应道:“小公爷放心,这事儿小的立刻安排!明日一早,就让工匠们试着制出药片!” 敬川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方,眸中闪过一抹深思之色。 大蒜素……只是个开始。 这绛州工坊新区,未来还有无数可能。 辞别敬宽二人,敬川没有去荒地查看,那边有马周盯着,问题不大。他骑着二毛,悠哉悠哉地晃回了刺史府。 一进门,就见杜荷正抱着个肉夹馍啃得香喷喷的,嘴角都快油光发亮了。 “唔,小公爷!”见到敬川,他嘴里还塞着半块馍,含含糊糊地迎了上来,一边咀嚼一边说道:“武元策那边天天嚷嚷,说码头运力不够,影响生意。他想掏十万贯铜,再加一千力工,资助咱们修建新码头。” 说到这里,他终于咽下最后一口肉夹馍,还不忘把手往衣襟上一抹。 敬川看得一脸嫌弃:“你一个世家公子,就不能讲点吃相?” 杜荷嘿嘿一笑,毫不在意,继续道:“武元策还说了,石炭和铁矿石都是从云丘山一带运来的,要是咱们同意修码头,他还能资助绛州府修建一条七十里的大水渠,以后原料运输可就方便多了。” 敬川闻言,眼睛微微一睁。 他刚从工坊新区回来,知道运输问题迟早会成为瓶颈。 单靠人扛马驮,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如果武家愿意出钱修码头,确实能大大提升新区的发展进度。 不过,他心里还是存了个疑问。 “云丘山那边不是有山匪盘踞吗?武家是怎么疏通他们的?”敬川好奇道。 按理说,以黑云的性子,不管武家想运什么出来,肯定得给山匪孝敬一份买路财。 “之前确实是按车收钱,每车三十文,倒也不算贵。”杜荷一边回忆一边咂咂嘴,仿佛自己也成了被收过过路费的冤大头,“可奇怪的是,这几日他们突然不收钱了。” “哦?”敬川眉头微挑,“你怎么看?” 杜荷一拍肚皮,得意洋洋地道:“某看啊,黑云他们可能终于良心发现,决定从山匪转行做慈善了!” 敬川翻了个白眼,直接无视这蠢得出奇的推测。 “码头的事倒不是不行。”他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但他出的条件,只能给三成份额。四海行负责建造方略和核心大匠,也占三成。剩下的四成,必须留给绛州府。” 他深知,像这种涉及民生大计的大工程,不能让民间势力一家独大,必须保证官府的控制权。 杜荷闻言,顿时乐了:“武元策听了,怕是要把某拽去他家喝三天的闷酒!” 敬川嗤笑一声:“你管他,反正你吃他的喝他的,左右不亏。” 杜荷哈哈一笑,正要再说什么,忽然发现手边没了肉夹馍,不由得叹了口气:“哎,还是小公爷你说得对,这世上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 敬川看着他那满脸遗憾的模样,忍不住啧了一声。 “你就不怕哪天真被武元策卖了,还得倒数着铜钱给人家?” 杜荷嘿嘿一笑,拍了拍胸脯,自信满满地说道:“这不是有你和宾王兄在后面坐镇呢?武元策他再精明,也讨不到半点便宜!” 敬川懒得搭理他的自吹自擂,转而问起码头上的粮食运输情况。 一听到这个,杜荷更是得意地扬起下巴:“贤弟,这几天武家商船运来的粟米源源不断,昨日更是从江南运来了一批上好的稻米。前前后后加起来,已经超过三千石了!” 敬川闻言,微微颔首,绛州府的粮仓终于填了个半饱,至少短期内不用再担心粮荒的问题。 不过,他心中还是存了疑惑:“如今不是天下缺粮吗?怎么还能运来如此多的粮食?” 杜荷听后,眼里闪过一丝精明,咂了咂嘴说道:“嘿,这就是门道了!缺粮只是百姓缺粮,乡绅、商贾手里的粮食可一点都不少。尤其是江南,那边根本就不缺粮。 眼看夏粮快要收割,前年囤下的陈粮急着出手呢。只要价钱合适,粮食收购根本不是问题。” 敬川闻言,不由得感叹:“果然,任何时代的粮食短缺,都不是单纯的天灾问题,背后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值得深思。” 杜荷耸了耸肩:“反正某是不操那个心,咱们这边有粮吃就行。” 敬川淡淡一笑,目光微微沉思。 粮仓填满了,码头要建,荒地要开垦,工坊也要推行,看来绛州接下来的变局,才刚刚开始…… 杜荷前脚刚走,杜君绰后脚就堵在了门口,一脸焦急地冲了进来,劈头盖脸就嚷嚷道:“大蒜素呢?” 敬川抬起眼皮,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前晌咱们才交流完方略,你以为大蒜素是地里挖出来的吗?最快也得三日后才能开始实验。” “那不行!你现在就得去盯着研制。”杜君绰双手抱胸,摆出一副“不拿到不罢休”的架势。 敬川揉了揉太阳穴,耐着性子解释:“已经安排给敬阿大和李春山了,那俩人都是咱们敬府的亲信,要不了几天就能搞出来。” 杜君绰眯了眯眼,狐疑地盯着他:“真的?” 敬川一脸正色:“千真万确。” 杜君绰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嘴里还不忘叮嘱:“三天,最多三天!否则某天天来找你!” 敬川摆摆手:“行行行,三天就三天,赶紧走吧。” 杜君绰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打发走这位催命鬼,敬川这才得以安下心来,继续谋划后续的打算。 然而,就在他刚想静下心来时—— “叮——” 系统传来了熟悉的提示音。 第72章 大唐鸭王 【叮~!恭喜宿主顺利赚取一百贯铜钱,奖励烈酒蒸馏工艺。】 敬川挑了挑眉,对这个奖励本来没什么感觉。 毕竟,蒸馏工艺他早在一年多前就已经搞出来了,庄园里的烈酒工坊计划也已经安排得明明白白,再过不久,敬家私酿就能堂堂正正地上市,赚得盆满钵满。 但等他随手翻了翻系统给的说明书后,眉头却忍不住跳了两下。 这玩意儿,比他自己摸索的蒸馏工艺要全面得多! 从原料选择、制曲发酵,到陈酿勾兑、调香调制,居然是一条龙服务,连怎么起个霸气的酒名都给他想好了。 相比之下,他自己那套工艺就像个还没断奶的小孩子,只知道拼命提高酒精度,完全没考虑口感和风味。 按照系统的方案酿出来的酒,品质至少比他原本的高上两倍,简直是降维打击。 敬川一边感慨,心里也有点感慨。 之前居然还觉得系统一般般,差点就错过了这种绝世好酒…… 果然,不能小瞧它! 想到这儿,他不再犹豫,立刻铺开纸张,准备把工艺整理出来,交给敬阿大去完善执行。 然而,就在这时,系统又跳出来凑热闹了。 【叮~!任务发布: 尝到赚钱的快感了吧?那就继续把酒楼做大做强吧! 要求:推出高度白酒,十日内售出三百斤。 奖励:鸭绒制造工艺。 惩戒:拒绝或失败,打屁股三下哦。】 敬川:“……” 对于系统那奇葩的惩罚方式,敬川早已见怪不怪,甚至都懒得吐槽。 反倒是那个《鸭绒制造工艺》的奖励,让他眼前一亮,瞬间提起了兴趣。 这可不是一般的奖励,这是妥妥的政绩神器啊! 绛州府眼下最紧迫的问题是如何让百姓吃饱,可等吃饱了,接下来的大难题就是怎么熬过寒冬。 如今整个大唐,取暖方式简直堪称原始荒野求生: 穷人靠秸秆、靠地窖、靠抖,甚至不少人因为冬天太冷,直接缩进地窖一窝就是几个月,出来时腰都直不起来。 更别提每年冻死人的事,简直是冬天的“标配”。 但如果有了鸭绒,一切都将改写! 敬川忍不住激动起来,仿佛已经看到大唐百姓人手一件羽绒服、家家户户盖上鸭绒被的盛况!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不是刺史,而是大唐未来的鸭绒产业领军人——简称“大唐鸭王”! 敬川摸了摸下巴,陷入沉思。 十几只鸭子就能填充一件羽绒服,四十只鸭子就能做成一床鸭绒被。再加上适量的炭火补充,整个冬天,普通百姓也能暖暖和和地熬过去。 于是,他开始掰着手指头算账——绛州府有八万百姓,人手一件羽绒服,那就至少需要一百六十万只鸭子! …… 敬川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抽搐。 一百六十万只?苏记酒家就是把鸭子卖到天荒地老,怕是也卖不完啊! 他抬头望天,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一幅壮观的画面——整个绛州府的百姓,人人手里不是拿着馒头,而是拎着一只活蹦乱跳的鸭子。 全城嘎嘎嘎,鸭子比人多。 这样下去,绛州恐怕要从一个普通府城,变成大唐第一养鸭大州! 他甚至都想好了口号:“养十只鸭,温暖全家!” 敬川咳嗽了一声,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看来……要把养殖业提上日程了。\" 他低声嘀咕道。 卖酒的事可以继续由苏记操持,卖鸭子的事……或许可以多开几间分店? 想到这里,他嘴角微微一扬,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大唐养鸭事业,就从他敬川开始吧! 眼下,还是先把卖酒的任务完成再说。 十日卖出三百斤?这哪是挑战,分明是送分题! 别说是系统奖励的酿酒工艺,就算直接拿敬家私酿去卖,估计也会被城里那些酒鬼们一抢而空。 敬川提笔疾书,将系统传授的酿酒工艺一字不落地记录下来,又结合自己设计的酿酒工坊,做了一番精细调整。 等一切完善好,他伸了个懒腰,才发现——子时已过,夜已深沉。 “罢了,明天再说。” 他一头倒在床上,眨眼便沉入梦乡。 第二天一早。 敬川还没顾上洗漱吃饭,就直奔后院,找上了敬阿大。 此刻,敬阿大正和医学博士李春山围在一处,研究大蒜素的提取工艺。 李春山听闻大蒜素的奇效,满怀期待,眼睛都快放光了。两人一边讨论,一边指挥着工匠们忙碌。 见到敬川,俩人立刻迎了上来。 “小公爷,这才不到巳时,您怎么就起来了?” 敬阿大的问安方式,差点把敬川噎住。 巳时?这可是八点钟啊!怎么,自己八点起床还算破天荒的大事了?! 敬川无语地摆摆手,转头看向李春山,果然,这位博士还在对大蒜素的功效心存疑虑。 “小公爷,这东西……真能治气疾、痢疾、风寒?” 如果这玩意儿真有文章里写的那么神奇,那可是造福万民的大事。 “试了才知道。”敬川淡定道,“不过,药量一定要精准,实验时从少到多,绝对不能一股脑全塞进去。” 他反复叮嘱,生怕这群人心太急,把实验对象直接“送走”了。 李春山一脸肃然,认真点头:“属下明白!放心,小的会先找囚犯试药,之后再用于病患。”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囚犯天生就是试药工具一般。 敬川嘴角一抽,大唐医者的画风怎么如此清奇? “呃……囚犯……还是征求一下他们的意愿吧,不能强迫。”敬川咳嗽一声,原本想说“囚犯也是人”,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算了,身在大唐,有时候心肠硬一点,确实比较好混。 不过他到底还是有点不忍,于是补充道:“如果囚犯愿意主动试药,就算作立功表现,适当减刑。” 李春山眼前一亮,肃然道:“小公爷宅心仁厚,属下佩服!属下一定会征求他们的同意,再行试药!” 敬川满意地点头。 既然大蒜素的事有人盯着,那他就可以腾出手,去搞卖酒的大业了! 第73章 私酿初动 “阿大,那个低度酒带四坛,挂毛驴上,本公有用。” 敬川琢磨着,今天得去趟苏记,把敬家私酿先预热起来,等新工艺酿出来后,再集中兜售。 之所以选低度酒,是担心唐人一下子适应不了高度烈酒。 先提高个两倍度数,二十几度就够了,不能一上来就给他们整一锅“夺命五十三”,万一喝懵了,第二天全城百姓醒来集体喊头疼,那可就社死了。 敬阿大闻言,顿时笑眯眯地奉承道:“小公爷这是又要去酒楼体察民风吗?” 他特意把敬川在酒楼后厨“摸鱼”的事,说成了“体察民情”,试图给自家主子贴点金。 然而,敬川听了却脸一黑。 短短二十天,连敬阿大都知道了? 照这架势,要不了多久,全绛州府还不得传遍了,说自己这位郡公不务正业,天天泡在酒楼炒菜? 这特么不是刺史,这是私房菜大厨啊! 他心里一琢磨,瞬间锁定了头号嫌疑人——敬小三那张叭叭不停的大喇叭嘴。 看样子,待会儿到了苏记,必须好好“敲打”敲打他,不然再传下去,搞不好连长安都得有人知道“绛州敬厨神”诞生了。 就在他琢磨如何让这事儿降到最低影响时,敬阿大忽然开口:“小公爷,小的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敬川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不当讲就别讲。” 敬阿大:“……” 怎么一般人遇到这话,不都该大度地说一句“讲”吗? 这反应属实是令人哭笑不得。 但他还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那苏记小娘子生得貌美如花、秀外慧中,但咱可是堂堂郡公啊。 小公爷若是瞧上了,让马参军去说媒,取回来做个妾室,将来向圣上讨个郡君头衔,也不算辱没了她的名声,可不敢做正室啊。” 敬川听得脸都绿了,差点当场喷出一口老血。 这都传的啥啊?! 不过,敬阿大的话倒也不是空穴来风,按大唐律制,二品开国郡公确实可以有八个妻妾,不过正妻只能一个。 可还没等他反驳,敬阿大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根本刹不住车:“小公爷的正室,那必须得门当户对才行。据小的所知,程小公爷的二妹就很不错,文武双全,深得程老公爷的宠爱……” 听到这里,敬川终于明白了——这家伙肯定是被程处亮那货给策反了,变成了说客。 别人不知道,他敬川可是门儿清——程知节的基因强大得惊人,他家闺女也继承了这恐怖的武力值,能文能武,文占一分,武占九分。 要是真娶回家,那以后自己在府里的地位,恐怕得和敬府门口拴的那头毛驴持平。 更何况,娶妻娶贤不假,但娶个能一拳撂倒壮汉的,怕是日子不过成了打擂台。 然而,还没等敬川找个理由拒绝,敬阿大又来了个大招:“不娶程家县主也行。 小的可是听说了,圣上有意把最疼爱的长乐公主下嫁给小公爷,到时候咱可就是堂堂驸马、天潢贵胄,圣上的女婿了。” 敬川:“???”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他印象里,长乐公主以后不是要嫁给长孙冲的吗? 这婚约怎么突然跳到自己头上了? 更关键的是,长乐公主今年也就七八岁吧? 自己难不成要去搞个“幼齿婚约”? 这可真是比天降横财还离谱! 敬川再也忍不了了,狠狠瞪了敬阿大一眼,语气森然:“阿大,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信不信再嚼舌根,本公就把你发配去喂驴!” 敬阿大这才后知后觉地闭了嘴,一脸无辜地缩了缩脖子。 敬川心头直叹气,觉得自己这郡公当得实在太难了。 府里的下人们,除了溜须拍马,就是捕风捉影的八卦,连自己的终身大事都开始替他操心。 这要是再不管管,怕是用不了多久,坊间就要开始传——“绛州郡公三妻四妾、左拥右抱,府中夜夜笙歌,日常体察‘民情’”了! 这一刻,敬川终于悟了——权力再大,也管不住下属的嘴;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传,否则迟早社死得比火烧赤壁还快! “小公爷,就算您让小的去喂驴,小的也得多劝几句。您这都十六了,老公爷走得早,终身大事可不能再耽搁了,” 敬阿大见自家小公爷脸色不善,心里打起了鼓,但还是硬着头皮又补了一句:“小公爷,婚姻大事可不能马虎啊……” 话音未落,敬川已经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行了,知道了!” 他这会儿是真不想再听下去了,再说下去怕不是连太上皇都要被搬出来给他指婚了。 说完,他顺手把改进后的酿酒工艺丢给敬阿大,语气干脆:“五日之内,先给我酿五百斤出来,本公有大用。” 交代完任务,敬川也不拖泥带水,转身牵起毛驴,径直出了刺史府。 只留下敬阿大愣在原地,背后冷汗直冒。 小公爷这次居然没发火?难不成……自己那一番劝婚的话,他真的听进去了?! 一想到这,敬阿大顿时有些激动,心里暗自嘀咕:看样子,小公爷的终身大事快有戏了啊。 申时初,正是吃饭的点儿,整个码头都弥漫着羊肉泡馍的香气。 苏记酒家依旧是人满为患,生意好得门槛都快被客人踩平了。 敬川还没踏进大院,就看到婉娘正带着苏有力和小荷站在绛州烤鸭店隔壁,盯着郑记酒楼出神,像是在琢磨什么大事。 他挑了挑眉,走上前,笑着调侃道:“婉娘啥时候对郑记这么感兴趣了?莫非是他们惹到你了?” 婉娘听见熟悉的声音,转过身来,双眸莫名地亮了一下,随即微微一笑,冲敬川盈盈一礼:“小郎君误会了。郑记生意清淡,东家打算出兑,价格公道,昨日小女子便自作主张将其盘了下来,还望小郎君莫怪。” 敬川微微一愣,随即忍不住在心里感慨:果然,不管哪个时代,精明持家的女子都逃不过“买买买”的天性啊!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倒是个不错的决定,郑记酒楼的地段和规模都不差,能盘下来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于是点头道:“婉娘尽管做主便是。” 婉娘嘴角微微上扬,接着继续说道:“郑记宽敞,小女子想将苏记迁过去。至于现在的苏记,可以改为豆腐坊,专门售卖小郎君发明的那些吃食。” 敬川闻言,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郑记酒楼的规模在码头上排第三,后院还能提供住店服务,的确是个扩大生意的好去处。 再加上烤鸭的火爆,也带动了老武家酒楼的客栈生意,如今日日满客,婉娘趁机出手,眼光确实独到。 不过,她居然想把老苏记改成豆腐坊?看来是想自己亲自下场,做个豆腐西施? 敬川轻轻一笑,摇了摇头:“不用那么麻烦,苏记可以迁过来。但现在的苏记别改豆腐坊了,改成酒坊吧。” 说完,他指了指毛驴上驮着的四个酒坛子,嘴角微微上扬,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从今天起,绛州的酒馆生意,他也要正式下场了! 第74章 商战开局 婉娘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敬川会突然提出开酒坊的主意。她秀眉微蹙,轻声问道:“酒坊?小郎君是何意?” 一旁的苏有力神色凝重,显然对此事颇为忧虑。他拱手道:“小郎君,此事万万不可鲁莽。如今整个绛州府,七成以上的酒楼与百姓,皆饮郑家陈酿。 郑氏酒坊在河东声名显赫,宾客早已习惯其口味,若贸然更换,恐生变故,引人不满。” 婉娘听罢,也轻轻点头。郑家陈酿经营多年,早已在百姓心中根深蒂固。 贸然推出新酒,确实风险不小。 敬川却是不以为意,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轻轻拍了拍毛驴背上的酒坛,眼神笃定得很:“郑家酒坊独大?那不过是因为他们还没见过真正的对手。 等咱这‘老白汾’一亮相,别说郑家,连王家、李家也得赔到姥姥家。” “老白汾?” 婉娘和苏有力面面相觑,满脸疑惑。 什么酒?从没听说过! 靠这坛子来撼动郑家酒坊的江山?疯了吧! “小郎君,恕某直言——这酿酒可不是炒菜,讲究门道儿呢!”苏有力语重心长地劝道,“郑家世代酿酒,工艺老道,口感醇厚,早已养熟了整座绛州的嘴。 普通人酿的酒,要么寡淡无味,要么辛辣呛喉,客人喝上一口,转身就走,哪能斗得过郑家?” 敬川听了,却只是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地从苏记门口拎了两只空碗,又麻利地取下一坛私酿,手起刀落,拍开封皮。 刹那间—— 酒香四溢,瞬间冲破街头巷尾的浓重羊汤味,直往鼻端钻去。 香气清冽而醇厚,像一只无形的手勾着人的魂,让人忍不住想凑近再多闻几口。 苏有力刚想再说什么,鼻翼微微一颤,猛地顿住,眉头一挑:“这……这是什么酒?” “都说了,是老白汾。”敬川笑眯眯地把两碗酒递了过去,语气自信得很,“赶紧尝尝,再说能不能卖出去。” 婉娘接过酒碗,微微低头轻嗅,一股清冽醇厚的香气便钻入鼻端,让人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仿佛光是闻着便已微醺。 她轻轻抿了一口,酒液柔滑入喉,醇香四溢,尾调竟透着一丝甘甜,回味悠长。 这酒比郑家陈酿少了几分沉重厚实,却多了一种轻盈爽净,恍若山泉过喉,沁人心脾。 苏有力虽心存疑虑,但见婉娘神色讶然,心痒难耐,也凑上前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片刻后,他双眼陡然睁大,嘴唇微微颤抖,似乎在感受着舌尖的余韵,半晌才倒吸了一口凉气:“这酒……这酒竟如此清冽!而且比郑家陈酿还……呃,烈?” 敬川看着苏有力那又惊又喜,又有些发懵的神情,心里偷笑,悠然道:“当然烈,某这可是新工艺,比郑家陈酿烈了两杯还多。怎么,有没有一种灵魂被点燃的感觉?” 苏有力一听,瞬间回过神来,脸色微微一变,再次盯着碗里那澄澈的酒液,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一坛潜伏已久的妖物。 他抬头望着敬川,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小郎君,这酒不会……把人喝傻吧?” “傻倒是不至于,就是可能会让人明白人生的真谛。”敬川一本正经道,“比如一碗下肚,你会觉得这世道也没那么难了;两碗下肚,哪怕债主堵门你也能笑着请他喝一杯;三碗下肚,保管你觉得自己能单挑长安城门口的守军!” 苏有力听得嘴角狂抽,而婉娘则是掩唇轻笑,眼中闪烁着兴味:“这倒确实是种难得的好酒。” 苏有力忍不住又嗅了嗅碗里的酒香,纠结地挠了挠头:“可话说回来,这酒虽好,可郑家陈酿经营多年,百姓早已习惯了它的口感,咱们要是贸然换酒,恐怕会流失不少熟客。” 敬川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拍拍酒坛子,眯眼道:“放心,郑家陈酿的确老道,但老道未必比得过新潮。再说了,他家有的,咱家也有,他家没有的,咱家还有。咱这酒,不止要卖,还要卖出个名堂!” 婉娘略一沉思,缓缓点头:“小郎君可有具体章程?” 敬川眼中精光一闪,笑道:“当然。既然是新酒,那就得用新法子来卖。” 他摇着酒坛子继续道:“咱们先推出温酒法,在苏记先试卖——只要客人在店里点一道特色菜,就送一小杯老白汾,免费让他们尝。等他们适应了这个酒劲,再推出正式售卖。” 婉娘听后,微微颔首,眼神越发赞许:“如此一来,倒也能逐步让百姓习惯这味道。” “没错!”敬川挑眉一笑,信心满满地道,“郑家陈酿有的是老顾客,咱们要做的就是培养新顾客,让他们喝惯了咱们的酒,一旦适应了,郑家再想抢回去,可就难喽!” 苏有力听得连连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然而,当他再次看向酒碗时,眼神仍是有些复杂:“只是……这酒的后劲,恐怕得提醒客人悠着点儿。” 敬川哈哈一笑:“那是当然,咱们还得写个‘温馨提示’,比如——‘老白汾虽好,可不要贪杯,若觉身轻如燕,请立刻扶墙!’” 婉娘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苏有力则是咂咂嘴,苦笑着摇了摇头:“小郎君还真是……不走寻常路啊。” 敬川潇洒一摆手,扬眉道:“正是因为郑家太循规蹈矩,咱们才有机会嘛!等着吧,再过些时日,整个绛州,都会为这‘老白汾’痴迷!” 说罢,他抬头望向酒楼门外,目光深远,嘴角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意——一场关于酒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敬川正美滋滋地看着苏有力和婉娘被酒香勾得心痒,谁知苏有力突然蹦出来一句:“正好,郑家陈酿不知为何,最近涨价了,每斤五十文,整整比之前贵了二十文。咱这‘老白汾’推出的正是时候。” 话音一落,敬川的笑容一僵,差点没把手里的酒碗捏碎。 五十文一斤? 合着郑家这波操作,是给自己抬轿子来了? 他原本还想着凭借独一份的蒸馏工艺,把“老白汾”定价到一百文一斤,毕竟这是大唐前所未有的烈酒,物以稀为贵嘛,一百文都算业界良心价! 可现在听苏有力这么一说,敬川眼珠子一转,当即拍板:“三十文一斤,就这价,谁都别跟某讲道理。” 第75章 醉话连篇 苏有力闻言,差点一口酒呛住:“三十文?!小郎君,您这酒这么香,味道肯定比郑家好,怎能卖这么便宜?” “你懂个锤子!”敬川不耐烦地摆摆手,眼里透着一丝奸商的狡黠,“咱这是薄利多销、卷死同行,郑家要卖五十文?咱卖三十文!等他们发现不对劲想降价的时候,嘿嘿,迟了。” 他这算盘打得噼啪响,反正蒸馏酒的成本低得可怜,三十文依旧是血赚。 等市场稳定了,再推出高度版的“夺命五十三”,走高端路线,直接收割贵族人群,到时候郑家怕是得哭晕在酒缸里。 就在敬川盘算着如何把郑家按在地上摩擦的时候,婉娘突然皱起了眉,语气凝重地开口:“不止是酒,最近盐巴、布匹、粮食、纸张……甚至连鸭子的价格都涨了不少。小女子怀疑是有人在暗中操控,这对绛州百姓可不是好事。” 敬川听完,一挑眉:“鸭子?鸭子也涨价?” 婉娘郑重地点头:“是的,涨了两成。” 苏有力从旁解释道:“鸭子涨价尚算正常,最近咱这烤鸭卖得太火,附近的鸭子全被咱给收完了。” 敬川瞬间警觉了起来。 鸭子涨价还算合理,毕竟绛州府的养殖户很少。 可盐、布、粮、纸涨价是个什么鬼? 难道是有人在故意扰乱市场,打算祸害民生? 不对劲!这事儿透着一股阴谋的味道。 敬川沉吟片刻,突然看向苏有力:“郑家的酒价,你知道是因为什么涨的吗?” 苏有力想了想,挠了挠脑袋:“这个倒是不清楚,只知道郑家最近从外地调了不少酒,说是囤货,准备夏初再卖。” 敬川闻言,心中警铃大作,直觉告诉他,这事绝对不是巧合。 他眯了眯眼睛,嘴角微微勾起:“行啊,既然有人想搞事,那咱们也不能闲着。等‘老白汾’一上市,某倒要看看,到底是他们熬得过,还是咱们的酒香更醉人。” 婉娘一怔:“小郎君想做什么?” 敬川眨了眨眼:“还能干什么?既然他们想炒价,那咱们就给他们上一课,教他们学会什么叫做——‘低价倾销,反向收割’。” 苏有力听得一头雾水:“小郎君,何为‘反向收割’?” 敬川哈哈一笑:“简单来说,就是——让他们的货物,最后全砸在自己手里,哭都没地儿哭去!” “小厨神,你坛中是何佳酿?老汉闻着这酒香,口水都要流到鞋面上了,可否讨碗尝尝?” 正在几人商量老白汾的售卖事宜时,门口矮桌旁的一个老汉使劲嗅了嗅鼻子,馋得两眼放光。 “有何不可!” 敬川笑呵呵地拿起酒壶,又取过一只碗,斟满一碗递了过去。 老汉接过酒,没急着喝,而是双手捧着碗,先凑上去闻了又闻,嘴里啧啧称奇,活像个探究宝物的老学究。 半晌之后,他才犹如品尝琼浆玉液一般,小小地抿了一口。 “嘶——哈——” 老汉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满足地眯起眼睛,缓缓道:“好酒!入口清冽,回味悠长,这才是正儿八经的烈酒啊!” “哎!小厨神,也与某一碗!” “某也要!” “俺也一样!” “……” 不知是谁带了头,转眼间,四周的乡民一拥而上,纷纷朝敬川讨酒。 敬川见状,乐呵呵地替每人都斟了多半碗,还好心提醒道:“不是某吝啬,实在是咱这老白汾后劲太猛,喝多了,恐怕今儿的活计就得往明天挪了。” 众人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拿着酒碗的手却更紧了几分。 “小厨神,这酒如此神妙,可有什么说道?” 众人看着碗里澄澈的酒液,眼巴巴地等着敬川开口。 毕竟,这小厨神每次搞出个新吃食,后面都跟着一段精彩的故事,听着比说书先生还过瘾! 敬川见大家兴致盎然,索性找了个石墩坐下,抱着酒坛,悠悠道: “说起这老白汾啊,可是咱刺史公亲自琢磨出来的秘方!” 众人一听,这酒竟和刺史公有关,顿时竖起耳朵,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咱那刺史公,乃是一代风流人物,胸怀锦绣,才气无双。长安的美酒,他几乎都尝遍了,却总觉少了几分豪情,不够痛快。” “某懂!就是喝了提不起劲,感觉人生黯然无光!”人群中有人附和。 “正是如此!”敬川一拍大腿,继续道:“某夜,刺史公醉卧花园,迷迷糊糊间,只见一位仙人御风而来,白须飘飘,手执玉壶,对他轻笑道——‘人间佳酿,皆流于凡俗,岂能畅快?今日授你一法,酿出真酒!’” “好家伙!仙人都看不下去了!” 敬川点头,接着绘声绘色地讲道:“仙人袖手一挥,泉水奔涌,金粟盈盈,顷刻间化作一坛晶莹剔透的美酒,清香扑鼻,直入心魂。刺史公正欲细问酿造之法,却忽然一惊,从梦中醒来。” “啊?梦?”众人顿时一脸懵逼。 “可不!”敬川摊手,“但咱刺史公天资聪颖,醒来后仍觉唇齿留香,心中大动,当即提笔,将梦中所得秘法一一写下。自此,他闭门不出,于庄园中日夜钻研,翻遍古籍,遍尝百谷,经历无数次失败,终于——” 敬川故意顿了一下,卖足了关子。 众人忍不住催促:“终于咋样了?你倒是说啊!” “终于,他用高粱为料,以泉水为引,蒸制百次,酿出了这世间第一坛老白汾!”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此酒一出,长安震动!程司马初尝此酒,豪饮十八碗,酒劲冲天,竟独身闯入云丘山,徒手打死了一只母大虫!” “嘶!这酒还能提升战斗力?” 敬川神秘一笑,继续道:“刺史公更是斗酒之后,酒兴大发,一夜之间作诗百篇,每一首皆气势磅礴,堪称千古佳作!” “哎呦喂,这酒怕是带文曲星buff吧?”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有人忍不住捧腹大笑:“哈哈哈,小厨神,你吹牛的功夫比你做饭还厉害!” 敬川不以为耻,反而得意洋洋:“你们不信?这老白汾都能让你们喝出诗兴,改明儿再来斗诗一场?” 众人一听,不禁倒吸凉气,纷纷表示还是喝酒重要。 第76章 诗胆酒兴 正当众人讨论得热火朝天时,忽然有人问道:“小厨神,听说前几日汾水河边的盐碱荒地,让刺史公卖出去了几万贯,可有此事?” 敬川笑着点头:“不多不少,十五顷荒地,卖了六万三千贯。” “六万三?!这么多?!” 众人惊得嘴都合不拢,随即有人皱眉道:“可这笔钱,怕是到不了咱绛州百姓手里吧?” 话音刚落,人群里有人立刻接话:“谁说的?你没看城门口的告示吗?凡是在荒地上劳作,每日三十钱现结,两餐管饱,积攒够五千个大工,还能换一套价值三百贯的宅院!” “三百贯啊!这回总算是有盼头了!” 一时间,人群中纷纷议论起来,拍手称赞者不在少数。敬川听了,心里也是美滋滋的,暗道这一波政令宣传得相当到位。 谁知,这时老汉忽然摸了摸胡子,语气玩味道:“小厨神,你说那刺史娃娃斗酒百诗,还都是传世佳作,可否读两首与老汉听听?” 敬川:“……” 这一瞬间,他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不纯纯是挖坑给自己跳吗?! 他方才只不过是随口胡诌,好让老白汾卖得更火,哪成想竟然遇上了个较真的老学究?! 更要命的是,他要当着这么一群贩夫走卒吟诗作赋,这也太羞耻了吧?! 一时间,敬川进退维谷,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而众人见他这模样,顿时乐了,起哄道:“小厨神,不会是吹牛皮吧?要不咱今儿就来个斗酒诗会?” 敬川抹了把脸,暗自咬牙——行吧,自己挖的坑,跪着也得填! “这位老丈,诗词的好坏得有名家在场才能评判吧?咱这不过是一群食客,怕是没几个懂诗的。” 敬川心里直犯嘀咕,想着再找个借口开溜。 谁知人群里立刻有人跳出来拆台:“小厨神,你怕是不知道吧?你面前这位,可是号称‘斗酒学士’的王绩,王先生!他老人家在场,谁的诗是馍馍谁的诗是糠,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啥?!”敬川差点把手里的酒壶抖掉。 这老汉不是普通农夫?居然是大唐赫赫有名的鸿儒王绩?! 这可是文中子王通的弟弟,饮酒作诗一绝的狂生啊! 敬川顿时头皮发麻,感觉自己刚才那通胡编,怕是已经被人家听得明明白白……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清脆的声音又凑热闹道:“小女子不才,对诗词一道也略知一二。” 婉娘轻轻一笑,眼里带着几分促狭,显然对那位“斗酒百诗”的刺史公十分好奇。 “原来是王先生,恕小子眼拙,失礼了!”敬川硬着头皮拱手行礼,额角隐隐冒汗。 这回跑不掉了,连天都不给他留活路! 王绩捋了捋花白胡须,眯着眼,慢悠悠地问:“小厨神,你方才说那刺史公斗酒百诗,篇篇传世佳作……既然如此,不妨吟诵两首,让老夫也听听,是否当得起‘佳作’二字?” 敬川嘴角一抽,心道:完蛋,自己这张破嘴,坑死自己不偿命! 可事已至此,他只好硬着头皮上:“王先生,小子才疏学浅,恐怕吟不出刺史公的万分风采。不过……” 他顿了顿,眼珠子一转,决定搏一把:“酒壮诗胆,若能再饮三碗,或许还能勉强沾点诗兴!” 众人一听,瞬间轰然叫好:“这理由听着就很合理,快,给小厨神满上!” 敬川一咬牙,仰头灌了三碗老白汾,浑身一震,豪气顿生:“好!某便背上一句,以敬王先生!” 说完,他轻咳一声,眼前一黑,脑子一抽,大声吟道: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众人:“???” 王绩眯眼一想,猛地一拍桌:“好诗!” 敬川:“???” 他惊愕地看着王绩,心道:这老爷子不会是喝高了吧? 可王绩竟激动得连连点头:“此诗气魄豪迈,酒意盎然,竟有一股潇洒不羁之风!小厨神,你莫不是一直在藏拙?!” 婉娘也怔了一下,若有所思地轻声念道:“人生得意须尽欢……此句倒真有些洒脱……” 敬川嘴角疯狂抽搐,内心狂吼: 卧槽!这可是李白的诗啊!!你们不会连这都没听过吧?! 不过,转念一想,李白这会儿估计还是个元素呢,他这一首,倒是正好赶上了“正版”首发? 想到这里,敬川瞬间底气十足,哈哈一笑:“王先生谬赞了!小子不过是喝了三碗老白汾,酒劲上头,一时胡言乱语罢了。” 王绩一脸欣慰地捋着胡须,赞叹道:“刺史娃娃果然不凡,这等佳句都能做出,真乃妙才!” 敬川嘴角微微抽搐,心道:妙才个锤子啊!这要让后世的太白兄知道了,非得掀开棺材板,顺着历史长河倒打一顿不可。 可眼下骑虎难下,他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接:“王先生谬赞了。” 这话倒也不算骗人,毕竟酒壮怂人胆,诗词的事……那是刺史公做的,与他这个小厨神何干。 就在这时,旁边一位酒客眼珠子滴溜一转,忽然坏笑道:“刺史公果然才思敏捷,小厨神不如再背一首?正好给大伙助助兴!” “对对对!再来一首!” “刚才那句太惊艳了,定是巧合,咱再听一首,看看刺史公是真有才,还是蒙的!” 一群酒鬼起哄得起劲,敬川听得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自己刚才太得意,没赶紧找个借口跑路。 他连忙摆出一副回忆的模样,继续打着太极:“刺史公作诗的时候,喜欢独斟自饮,某偶然听过一两首,但那都是酒过三巡之后,早就记不真切了。” 说着,他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环顾四周,岔开话题道:“时辰不早了,大伙儿也该干活去了,咱这正经人,可不能因为喝酒误了生计!” 然而王绩压根不上当,眯着眼睛笑道:“既然刺史娃娃独斟成性,那他的诗里定然少不了‘独斟’二字。小厨神,不如你再背一首来听听?” 敬川一脸无奈,心里却疯狂盘算着怎么溜:“可能是有吧……但某确实记不清了,毕竟喝酒误事,这不,连诗都记不住了。” “哈哈,你这话可不能糊弄老夫。”王绩摇晃着手里的酒碗,突然眼神一亮,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带着几分酒意道:“这样吧,小厨神,咱们来打个赌——” 第77章 酒仙收编 他故意顿了顿,吊足了众人的胃口,随后继续道:“若你能背出一首与‘独斟’有关的诗,老夫便承认那刺史娃娃确有斗酒百诗之才,并愿将这把老骨头交给你们刺史府驱使。 可若是你背不出来,那就说明你方才的故事不过是唬人的,那你驴背上的那两坛老白汾,便得拿出来招待在座的乡亲们,如何?” 此言一出,四周瞬间炸锅了。 “哎哟喂,这可是王先生亲自开口了,这赌约可够刺激。” “老白汾啊,这酒可真不错,真要是拿出来,那可得喝个痛快。” “但某更想看看小厨神还能不能整出一首惊艳四座的诗来。” 敬川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嘴角微微抽搐,差点没把酒给喷出来。 好家伙,这老爷子是玩真的啊?! 他本来想着随便找个借口糊弄过去,毕竟“斗酒百诗”听着就不太现实,谁能真一口气写一百首诗啊? 可现在可倒好,不但被逼着作诗,还直接被王绩给堵死了退路! 背出来,他王绩甘愿为刺史府效力;背不出来,两坛老白汾直接上贡! 敬川心中迅速盘算: 要是能把王绩忽悠进刺史府,那可比坑郑家一百次还赚! 毕竟这老爷子不光是个才子,还是祁县王氏的顶级大佬,论背景、论名望,妥妥的S级文官! 但问题是……谁知道什么独斟的诗啊?! 他脸上努力保持着笑容,心里却疯狂翻阅自己的“数据库”,试图从记忆里扒出点货来糊弄过去。 王绩却已经半眯着眼睛,脸上挂着“老夫就在这儿看你怎么编”的表情,压根不给他溜号的机会。 周围的食客更是唯恐天下不乱,纷纷起哄: “哎呀,小厨神,刚才那气势呢?不会是喝多了,现在醒酒了吧?” “要不,咱也别难为小厨神了,直接把老白汾端上来,大家一起喝个痛快!” “哈哈,某倒是觉得小厨神不会认输,毕竟他连烤鸭都能整出个故事,何况是诗?” 敬川嘴角一抽,差点没忍住翻白眼—— 这些人,吃瓜吃得这么积极的吗?! 但他也不是那么容易认怂的人。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伸手抄起酒坛,仰头灌了一口老白汾,随即眼神一凛,直接一拍桌子,豪气冲天地念道——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轰——! 这一句出口,整个酒馆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凝固了一秒,然后—— “妙啊!!!” 王绩猛地一拍桌子,眼里爆发出狂热的光彩,“独酌无相亲,酒入豪情,某平生嗜酒,竟从未听过如此畅快之句!” 婉娘轻轻念叨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惊艳:“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果然意境悠远。” “绝了,这诗一听就不凡!” “某敢断言,这绝对能传千古!” “这才是真正的斗酒诗才啊!” 敬川脸上保持着高深莫测的微笑,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谢谢李太白,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来世请你喝老白汾! “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 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 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有了好的开场效果,敬川直接将剩余的部分全都背了出来。 声音铿锵有力,宛如千军万马奔腾而过,众人顿时屏住了呼吸,简直像是在听一场绝世大文人的吟咏。 王绩深深看了敬川一眼,突然站起身,拱手作揖,郑重说道:“某愿归刺史府,为刺史公效力!” 轰——!! 围观群众瞬间炸了! “卧槽?!王先生真被收编了?!” “某原以为小厨神的杀手锏是老白汾,没想到真正的大招是这首诗!” 敬川嘴角微微上扬,看着眼前这名满大唐的鸿儒,心里美滋滋地给自己点了个赞—— 这波不亏,血赚! “先生,刺史府随时恭候您的大驾。”敬川满脸堆笑,生怕这尊大佛反悔。 谁知王绩却慢悠悠地捋着胡子,意味深长地笑道:“别急着高兴,某可是号称‘斗酒学士’,要我入刺史府倒不难,不过有个小小的条件——这老白汾,必须日供一斗。” 敬川一听,心里抽搐了一下,顿时有种被套牢的感觉。 好家伙,他还以为这老爷子是来辅佐政务,结果人家根本不是来打工的,而是给自己寻了个长期饭票! 一个月光酒钱就得五六贯,这可不是小数目。 不过话又说回来,以王绩的才华,随便辅佐一下马周等人、写几首传世佳作,换来的名声和利益怕是远超酒钱。 再者说,只要他别拿“夺命五十三”来硬灌自己,问题倒也不大。 敬川斟酌了一下,爽快拱手道:“只要先生肯屈尊,刺史府美酒管够!” 说完,他一抖缰绳,牵着毛驴迈步走向苏记小院,嘴角微微上扬——这波,看似亏了点酒钱,实则依旧是血赚不亏! 他还没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一阵热闹的起哄声。 “小厨神别急着跑路啊!那老白汾再给满上呗!” “这酒太给劲儿了,入口绵柔,后劲凶猛,正适合晚上回去‘孝敬’老丈人!” “这到底啥时候卖?兄弟几个可是等不及了!” 敬川闻言,脚步一顿,心里暗暗偷笑—— 嘿,这效果比预想的还好,口碑营销拉满了啊! 他也不回头,只是高高举起一只手,食指中指无名指一齐伸开,比了个“三”,声音爽朗道: “三日后开卖!三十大枚一斤,童叟无欺!” 话音未落,便听见身后一片哀嚎。 “三十大枚?!比郑家陈酿还便宜!” “老白汾这品质比那郑家陈酿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而且这酒喝一口能顶三口,划算!” 敬川听得乐了,趁着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赶紧脚底抹油,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苏记小院。 “小郎君,这老白汾具体如何运作?” 苏记书房内,三人刚一落座,苏有力就迫不及待地追问起来,眼里透着精光,活像只嗅到腥味的老狐狸。 敬川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才一脸为难地说道:“实不相瞒,这老白汾乃是宿国公程家的产业,而且刺史公和皇后娘娘也都掺和了一脚。 某区区一介书生,能做的也不过是给苏记争取个公道价格,再者……在咱们绛州府内,只与苏记一家合作。” 第78章 商机无限 敬川原本打算直接把酿酒作坊塞给苏记,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 奈何这事儿越搞越大,卷进来的一个比一个狠,甚至连皇后娘娘都下场了,他哪还敢独吞? 这要是玩砸了,不说被抄家,最起码脑袋顶上的官帽肯定保不住。 当听到老白汾的背后不光有国公府、刺史府,甚至连当今皇后都有股份时,婉娘和苏有力的表情瞬间定格,活像是刚听说自己家隔壁卖烧饼的其实是户部尚书的私生子。 半晌,苏有力才艰难开口,带着点“我是不是在和皇亲国戚做生意”的恍惚感,小心翼翼地问:“那……咱苏记的进价是多少?” 敬川一脸“稳住,我们能赢”的表情,淡定地说道:“不管是老白汾,还是之后推出的新酒,一律按售价六成给你。” 苏有力一听,这价还能接受,刚想点头,就听敬川继续道:“不过新工坊还没建好,首月只给你五百斤,以后慢慢加到五千斤。” 五千斤?! 苏有力瞬间感觉自己肝颤,五千斤白酒,那得卖多少碗去!不过他随即反应过来,皱眉问道:“等等,除了老白汾……还要出新酒?” 敬川像看一个智力有待开发的孩童一样,目光充满怜悯:“苏记向来都是分层经营的,你该不会真以为老白汾就是终极大招吧?” 苏有力:“……” 敬川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语气悠然地说道:“程家稍后会推出一款品质更高、更烈的白酒,专供富户,一斤卖个两三百文才对得起他们的身价。” 一斤,两三百文?! 苏有力整个人都震住了,他脑补了一下,忍不住嘀咕:“这酒该不会是加了仙气吧?不然凭啥这么贵?” 敬川一挑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富户嘛,你卖贵了,他们才觉得体面。” 苏有力:“……” 貌似有点道理,但又不完全有道理。 两人把酒的事儿敲定后,婉娘又忽然想起云丘山的安排,轻声道:“堂叔已经答应归降,五百人三日内交给刺史府。” 敬川一听,心情瞬间舒畅,连连夸赞婉娘,准备给她请头功。 婉娘却轻轻摆手,似乎早有打算:“苏记最近生意火爆,新收的郑记,接下来开的酒坊都缺人手……不知这五百人中,可否拨一百人给苏记?” 敬川眨了眨眼,瞬间反应过来:婉娘这是心善又犯了,收了郑记不算,还惦记着多安置些山匪,生怕他们流落街头。 他又瞥了苏有力一眼,忍不住腹诽——苏记要是收了一百个山匪,那不妥妥的黑店了吗? 不过想想有婉娘坐镇,别说归降的山匪,哪怕是真土匪也能被她感化成新绛州府的五好乡民。 于是,他爽快应下:“行!这事儿包在某身上,刺史府还会补贴你们一百人的工钱,持续一年。” 婉娘一听,连忙推辞:“不必如此,刺史府同意苏记接纳他们,已是大恩,如何还能再收补贴?” 敬川摆摆手,一副“这不是你想不想要的问题,而是政策要求”的表情,解释道:“这是刺史府安置流民的新政,凡是愿意吸纳山匪的商贾、富户,每人每月都可领取三十文的补贴。” 婉娘听完,眼里不由得闪过一丝佩服:“刺史公果然是为百姓谋福的好官。” 苏有力听完,摸着下巴琢磨了半天,才忍不住问道:“那剩下的四百人呢?” 敬川神秘一笑:“让黑云选一百个精干的,某要跟裴家、崔家好好玩一局。” 苏有力一愣,脸上满是好奇:“玩什么?” 敬川却故作高深:“以后自会揭晓。” 婉娘柳眉微蹙,追问道:“那剩下的三百人呢?” 敬川随口回道:“武家会资助刺史府修一条七十里的水渠,从云丘山直通码头,这三百人全安排去修渠,估计都不够用。” 婉娘闻言,眼神微微一亮,立刻又开始为山匪们争取福利:“那这些山匪的劳役,是否也能计算工分,日后用来换取宅院?” 敬川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新政范围内的都算!” 婉娘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交流完正事,敬川忽然想起鸭绒的事,侧头问道:“有力,咱苏记的鸭毛还留着吗?” 苏有力闻言一愣,随即点头道:“当然没扔!咱苏记短短一个月就卖了一千多只烤鸭,鸭毛都堆了半柴房,本打算等夏收后烧了做肥料。” 说到这里,他颇有些自豪。如今,烤鸭已是苏记的招牌,日进斗金,香飘数里,食客络绎不绝。 “小郎君要鸭毛做什么?”婉娘满脸好奇。 在她眼中,敬川的脑子里总能蹦出稀奇古怪的想法,上次的酒刚谈完,这回又琢磨起鸭毛来了。 敬川嘴角微微一扬,故作神秘道:“过几日婉娘自会知晓。” 婉娘见他不肯多说,也不再追问,只是话锋一转,微蹙柳眉道:“鸭毛倒是不缺,可这鸭子……恐怕不够卖了。” 苏有力一听,顿时收起笑容,认真思索起来。 绛州府的百姓之前日子不好过,温饱都成问题,更别提养殖。 稍微殷实些的人家,养个三五只鸭子就算不错了。 可苏记一个月就卖掉了一千多只,这意味着整个绛州府的存栏量都快被吃空了! 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别说绛州府,整个河东地区的鸭子也撑不了一年! 敬川闻言,轻敲桌面,神色自若地笑道:“鸭子不够,那就养呗。” 婉娘和苏有力对视一眼,同时愣住:“养?” 敬川点点头,眼神闪烁着商机的光芒:“不光要养,还要大规模养!既然咱们卖鸭子赚钱,那不如连鸭子本身也一并掌握在手里。” 苏有力眼睛一亮:“你是说……建鸭场?” 敬川轻轻一笑,缓缓道:“不错。云丘山的第二批兄弟们归耕之后,咱可以在沿河滩地上修建鸭舍,推广养殖,提供鸭苗,让他们养殖后再统一回收,不仅能解决供应问题,还能让兄弟们有稳定的收入。” 婉娘眸光微闪,沉吟片刻,轻声道:“此法可行!只不过……” 她微微皱眉,“鸭苗、养殖、鸭舍这些全都需要些技艺,就怕那些山匪做不来。” 敬川笑了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悠然道:“无妨,某再好好盘算一下,过些时日会写个章程出来。” 第79章 鸭神传说 婉娘一脸郑重,轻轻一礼,语气恳切:“小郎君大恩,小女子铭记于心。此事若成,云丘山上下皆会感念小郎君的再造之恩。” 苏有力却是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坊间传言,小郎君乃是鸭神转世,某起初是不信的,听了刚才的言论,现在也信了几分。” 敬川听完,差点一口茶喷出来,额头上瞬间布满黑线。 鸭神这个称号怎么听都觉得不太正经。 眼看着这话题越飘越离谱,他连忙转移话题,问起苏有力接下来的打算。 说起来,苏有力看起来其貌不扬,但敬小三却曾评价他:两个敬小三都未必是其敌手。 敬川觉得,这么能打的人,不去军中搞事业实在是浪费。 于是,他一脸真诚地建议道:“有力,不如某帮你推荐入折冲府,谋个军官?你这身本事,不该埋没了。” 哪知,苏有力一听,连连摆手:“小郎君,某已厌倦了刀口舔血、风里来雨里去的日子,余生就想守在婉娘身边做个老仆,同时也好好帮着她打理苏记的生意。” 敬川一听,不禁有些感慨——会急流勇退的人实在不多,苏有力这觉悟,比某些被劝退了还要抱大腿的家伙高多了。 他心里羡慕得不行,甚至开始畅想——要是自己也能甩手不干,跑去苏记当个厨子,研究新菜品,岂不美哉? 可惜,他身在局中,一切身不由己,被李二盯上了,不弄出点政绩,估计连回长安的门票都拿不到。 于是,他又把主意打向苏有才,试探着问:“有才的武艺比程司马都有过之而无不及,要是在军中谋个差事,前途不可限量。” 结果苏有力想都不想,直接一摆手:“算了吧,小郎君,你是不知道,某这弟弟纯到发光,搁军里没几天就得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他还是老老实实待在苏记吧,省得闯祸。” 敬川闻言,顿时对苏有才肃然起敬——能让一个能打的老哥都操碎了心,这得是个什么程度的憨憨啊? 最终,他遗憾地错失了这两员猛将,不过婉娘见他有些失落,柔声宽慰道:“苏记上下皆视小郎君为恩人,若有需要,尽管差遣便是。” 敬川听完,心里这才稍微平衡了些。 交流完接下来的打算,苏有才摸着后脑勺,满脸困惑地问道:“咱这老白汾具体怎么卖?小郎君可有什么妙策?” 敬川一听,嘴角微微上扬,端起茶盏慢悠悠地说道:“和烤鸭一样,饥饿营销。” “饥饿营销?”苏有才和婉娘面面相觑,眼里满是疑惑。这名字听着就跟他们有仨月没吃饭似的,咋还卖酒和烤鸭用上了? 敬川一脸高深莫测,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简单来说,就是制造稀缺感,让他们求着买。 这三日内,咱们不卖老白汾,只提供品鉴,凡是点特色菜的,每桌赠一小杯,让他们尝个滋味。” 苏有才一拍大腿,兴奋道:“哎呀,这不是先让他们上头,再让他们上供嘛!” 敬川眼角微抽,虽然这总结有点山匪的架势,但大体意思倒也对。 他轻咳一声,继续道:“等三日之后,某再带来一款更烈的白酒——竹叶青,专供绛州烤鸭店。 到时候,两间店铺一分为二,苏记卖平价的老白汾,而烤鸭店主打高端的竹叶青,每桌限购两斤,每日总量不超五十斤。” 婉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如此一来,岂不是吊足了那些宾客的胃口?” “正是!”敬川挑眉一笑,“等到他们喝上瘾了,再逐渐加量,届时还怕他们不抢着买?” 苏有才听得连连点头,眼睛里已经闪起了金光,激动道:“小郎君此策甚妙!这招比某当年在赌坊学的‘先让你赢点’还狠啊!” 敬川扶额,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苏有才的见识…… 婉娘听后,轻轻颔首,眼神中带着几分赞许:“小郎君果然是生意奇才。” 苏有才也跟着咧嘴一笑:“嘿,咱苏记这回算是搭上了小郎君的大船,怕是又要从卖烤鸭的变成卖酒的了!” 敬川听后,意味深长地勾唇一笑:“何止是卖酒,往后还有更多好玩的等着你们。” 苏有才愣了一下,随即兴奋地搓起了手:“哎哟喂,小郎君这话听着咋这么让人期待呢?” 婉娘轻轻一笑,端起茶盏浅酌一口,柔声道:“听小郎君这意思,苏记怕是要愈发热闹了。” 敬川轻叹一声,目光悠悠地望向窗外。 此番绛州之行,原本只想着当个甩手刺史公,没想到被奇葩的系统带着一路跑偏,莫名奇妙的竟然成了码头上的小厨神,甚至还成了“鸭神转世”。 这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他收回心思,敲了敲桌案,笑道:“热闹总是要有的,不然人生未免太过无趣。走着瞧吧,咱们的买卖才刚刚开始。” 苏有力兴奋得搓着手,敬川神色沉稳,婉娘则莞尔轻笑。 几人目光交错,似乎都看到了一个不同以往的苏记,一个即将翻开新篇章的未来。 从苏记出来,已经是未时初。 敬川没有再四处闲逛,而是径直回了府中。 烤鸭、酿酒、鸭绒、养鸭……甚至连细盐、造纸这些关联产业,他都得好好盘一盘,务必谋定而后动。 尤其是烤鸭这一条产业链,必须打造一个完整的闭环,毕竟这不仅仅是生意,更是关乎绛州百姓“暖冬”的头等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 但想到养殖,他就有些头疼——毕竟自己对养鸭这事完全是门外汉,远不如机械设计那般得心应手。 要不是系统不靠谱,他都想看看能不能兑换个“养殖专家”技能了。 这摊子活儿,怕是够他折腾上一阵子了。 同一时间,长安,东宫山水池旁,春光正好,碧水微漾,花香四溢。 李二难得从堆积如山的奏折里抽身,正陪着长孙氏在湖边赏春。 眼看着过几日长孙就要启程前往绛州府,这些天,他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不论是商讨国事还是处理政务,都要拉着皇后在旁。 第80章 医策惊世 “观音婢,你这几日气疾似乎又加重了。”李二眉头微皱,目光深沉,声音里不自觉带上几分担忧,“要不,把敬川那小子召回长安便是。” 长孙氏听罢,轻笑着摇摇头:“二郎莫要多虑,这气疾是老毛病了,每逢春日总会加重,待到四月自会好转,无碍的。” 夫妻二人心知肚明,如今绛州新政初起,正是关键时刻,敬川不仅要筹建炼铁工坊,关乎朝廷军力,还要推动各项改革,怎可能轻易召回? 不过,教化之事,同样不能耽误。 李二这段时间,可没少向朝中大儒“炫耀”敬川编写的《三百千》和《语文·第一册》。 李纲、温大雅等人翻阅后,纷纷拍案叫绝,直言这是不可多得的启蒙读物,尤其是那本《三百千》,甚至有人说——堪比《论语》! 此言一出,长孙氏的眼睛都亮了,心中甚至生出一股冲动,恨不得直接押着敬川把后续书籍一口气全写出来才安心。 “前日的亲蚕大典可还顺利?”李二悠悠开口,关心起长孙氏上任后的第一场大型典仪。 长孙氏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得意:“自然顺利得很,不过——亲蚕大典没出风头,倒是敬川那曲辕铁犁抢了所有的风头。 其耕作效率之高,让在场的所有朝臣都叹为观止,妾身已经命闫立德尽快打造一批,分送给他们。此物若能推行顺利,再行推广至民间。” 李二听了,眼里满是欣慰,正想夸上几句,忽然,一个驿卒风尘仆仆地跑来,呈上了一封加急快报。 “圣上,绛州杜君绰急报!” 李二一听,眉头一挑,伸手接过,展开细阅。 这一看,原本惬意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快报乃是绛州民情速报,最重要的是那份《金创救急策》! 李二拿着奏报,眸色深沉,指尖微微敲着案几,若有所思。 “观音婢,你且看——这份《金创救急策》,倒是有几分意思。” 长孙氏闻言,走近几步,接过奏报细看起来。 这是一篇关于战场金疮救治的策论,详细论述了士卒在战阵受创后,如何快速止血、包扎,以及如何用特定药材减少感染。 奏报还附上了一份改良后的金疮药方,说是敬川从古法医书中翻阅所得,并结合民间验方改良而成。 “敬川这孩子……”长孙氏看完,感慨道,“怕是连军医之事也要插上一脚了。” 李二嘴角微微上扬,轻哼一声:“这小子,活脱脱是朕的及时雨,朕缺什么,他就会搞出什么。” 话虽如此,但他眼中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欣赏。 这份策论,若真能推广开来,受益的便不止是绛州,而是整个大唐的军伍! 就在这时,长孙氏目光一滞,指着奏报上的某处,惊奇地说道:“二郎,这大蒜素竟然对瘟疫也有奇效?” 李二眉头一挑,顺着长孙氏的指尖看去,他本来只是随意一瞥,然而,下一刻,他整个人都直起了腰。 ——这大蒜素,竟然对气疾也有疗效?! 空气仿佛凝固了片刻,夫妻二人对视了一眼,目光中满是震惊与期待。 这要是真的,那岂不是说……长孙的气疾有救了?! 李二心跳微微加快,按捺住心头的激动,揉了揉眉心,沉思片刻,随即果断下令:“传朕旨意,让兵部研究此策,如若可行,即刻推行至宿国公的右武卫,再推广至全军!”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另发密令,责成杜君绰抓紧试制大蒜素,尤其是要验证它对气疾的疗效!” 长孙氏一听,顿时明白了李二的心思,不禁心头一暖。她轻轻一笑,柔声道:“二郎有心了。” 李二则是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一脸正色道:“如果敬川这药真能治好你的气疾,赏他个开国公又何妨!” 长孙氏闻言,连忙劝阻:“封赏当按军功来,怎可随意?” 李二嘴角微抽,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功劳倒是越攒越多,就是这臭小子,越来越让朕头疼了……” 长孙氏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随即若有所思地说道:“这次绛州之行,如若那敬川真能通过妾身的考验,或许真可以考虑将丽质许配与他。” 李二闻言,眉梢一挑,露出一丝笑意:“怎么,连你也对这小子动了心思?” 长孙氏轻叹一声:“这段时日,妾身细细打听过血亲联姻之事,也早放弃了让丽质许配给侄子的念头。论才干、论品行,敬川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李二缓缓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思:“此子行事虽不拘常理,但才干确是实打实的,若能入皇家门楣,也算是门当户对。” 话虽如此,他的语气中却带着几分调侃:“不过,这臭小子生性懒散,若是知道自己不知不觉就成了朕的驸马,怕不是要当场呕血半斗?” 长孙氏闻言,莞尔一笑:“那就让他慢慢适应吧。” 李二哈哈一笑,旋即话锋一转,正色道:“此去绛州,路途遥远,况且你身体抱恙,朕放心不下,特意安排御医随行,一是确保你途中无碍,二来也好让他们顺道研究一下这份《金创救急策》。” 长孙氏听后,心里微微一暖,轻声劝慰:“圣上不必忧心,妾身自会照顾好自己。” 李二却是叹了口气:“后宫离不开你。” 长孙氏轻笑:“妾身不在的时候,圣上可让韦贵妃帮忙打理后宫,另外,圣上近日又新纳了杨妃、阴妃,还是要雨露均沾,莫要冷落了谁。多多开枝散叶,才是皇家根本。” 李二嘴角一抽,满脸无奈:“你啊,总是念叨这些。” 长孙氏眼里带着揶揄:“圣上莫不是不愿?” 李二轻咳一声,挥了挥手:“罢了罢了,朕就勉为其难,听你的便是。” 长孙氏忍俊不禁,抿唇笑道:“如此,妾身便放心了。” 长安的风云变幻,敬川自是无从知晓。 他已经为养鸭子的事情发愁了三日。 三日来,他几乎茶不思、饭不想,时而望着院中空荡荡的水池叹气,时而盯着身边那几枚鸭蛋陷入沉思。 第81章 抱蛋入眠 敬川头发都快愁白了。 鸭子浑身是宝,烤鸭能卖钱,鸭绒能做衣被,鸭血能做毛血旺,就连下水都能加工饲料,鸭嘴、鸭脚熬一熬还能做胶水或者橡胶替代品,简直是古代版“全身利用”典范。 可关键是——他不会养啊! 这几天,他拎着个小竹篓,揣着几颗鸭蛋,在村里满世界找人请教,活脱脱一个“苦寻鸭道的科研人”。 问了十几个养鸭的农户后,得到的答案却让他心态崩了—— “人工孵化?后生,这世上哪有这等神仙法子,鸭子都是自己孵的!” “成活率?这得看运气啦,要是老天爷高兴,能活一半;要是老天爷不高兴,全军覆没也常有的事。” “孵化多久?起码得一个多月,养到能卖,半年往上跑,心急吃不了热烤鸭。” 敬川听完,心态炸裂。半年?! 这速度,投资回报率比起养乌龟都不遑多让! 回头一想,后世的填鸭养殖,一个半月一批,产量翻天覆地,简直是开了“速成秘籍”! 如今这个时代却全靠母鸭辛辛苦苦抱蛋,孵化效率感人,成活率还低得离谱,这让他如何下手? 他天天抱着鸭蛋发呆,苦思冥想。 要是系统能给一本《人工养鸭全攻略》就好了,毕竟最近任务奖励连《鸭绒制造工艺》都掉出来了,怎么想也不可能让他停在孵化这一步。 可问题是,系统那边迟迟没有动静…… 敬川这性子,问题不解决,觉都睡不安稳。 正当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盘算着要不要试试“土坑孵化”时,忽然,房门被人猛地推开,一阵狂风卷着灰尘涌了进来。 “敬刺史!出铁了!炼铁工坊出铁了!” 刘仁轨抱着一块大铁坨子,跟个抱娃的新晋奶爸似的冲进书房,脸上写满了激动:“真正的精铁啊!” 敬川还没从“如何孵化鸭蛋”这个难题里缓过神,冷不丁被这铁块一晃,险些没反射性地喊一句“孵化出来了?!” 定睛一看,是块乌黑发亮的精铁。 ——哦,原来是炼铁工坊的事情。 见他愣着不说话,刘仁轨还以为他不信,赶紧拍拍怀里的铁块,眼里放光:“真的!亲手试了,这铁比市面上的熟铁结实得多,简直是军器级的好材料!” 敬川这才彻底回神,看着他那激动劲儿,忍不住吐槽:“你抱块铁跑进来干嘛,难不成要某拿去煲汤?” 刘仁轨愣了一下,随即一咧嘴:“这铁要是真能吃,那可真是千古奇闻了!” 敬川摆摆手,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从鸭子的问题中缓一缓神,然后揉了揉眉心:“行了,少贫嘴。说说具体情况,炼铁工坊这次出铁多少,质量怎么样?” 敬川一边嘟囔着,一边打着哈欠起身穿衣,准备迎接新的一天。 刘仁轨等人早就对他昼伏夜出的作息见怪不怪,甚至有人暗地里打赌,这位小公爷哪天会不会彻底变成夜行生物,白天不出门,夜里精神抖擞。 可就在敬川撩起蚕丝被的刹那,刘仁轨整个人瞬间愣在了原地,仿佛当场石化。 因为在那温暖的被窝里,静静地躺着两个大鸭蛋。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 刘仁轨嘴角微微抽搐,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般,内心的惊涛骇浪难以平息。 敬刺史该不会真的得了失心疯,想着自己孵蛋吧?! 他张了张嘴,满肚子疑问,却一时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敬川察觉到了刘仁轨异样的目光,正想开口解释,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公爷,大蒜素试制成功了……” 杜君绰急匆匆地冲进书房,手里捧着几粒白色药片,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他话还没说完,目光不经意地扫向敬川的床,随即整个人瞬间定格在原地,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他看到了那两个静静躺在床上的鸭蛋。 “……”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刘仁轨尚未回神,杜君绰又加入了震惊阵营,二人目光复杂地在敬川和鸭蛋之间来回扫视,像是看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秘密。 “小公爷,您这是……?” 敬川嘴角一抽,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然而,这还没完…… 敬川正憋着一口气,准备一本正经地解释清楚,结果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薛得音、马周、杜荷三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看样子是有要事相商。 然后——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床上,那两个安详躺着的鸭蛋。 空气,再次凝固。 四目相对,五目相对,六目相对…… 这一刻,整个房间的氛围诡异到了极点。 敬川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床边围观的这群人,心里止不住地腹诽。 他不过是想研究一下人工孵蛋技术,怎么一觉醒来,就成了个抱蛋入眠、寂寞难耐的怪人? 面对刘仁轨、杜君绰、薛得音、马周、杜荷等人的围观,敬川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见刘仁轨一脸复杂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敬刺史,真不必这么拼。真要寂寞了,外头花船多的是,咱不至于和鸭子较劲……” 杜君绰深以为然,叹息道:“小公爷,搞科研归搞科研,但兄弟们真担心你下一步是不是要研究怎么给自己孵个后代了。” 敬川:“???” 他用脚趾抠地,差点当场去世。 你们这些人,思想为什么这么不纯洁?! 可惜,他的正义之声并没有改变众人的迷之理解。 薛得音目光怜悯地看着敬川,重重地叹了口气:“川儿啊,舅父知道你看上了码头上的那个女掌柜,这事儿好办!舅父这就去给你提亲,哪怕门户不般配,咱也得先娶回来,别憋坏了。” 杜荷更是摩拳擦掌,献宝似的道:“贤弟,某与二牛、房俊皆带了几名家姬,个个能歌善舞、肤白貌美,你随便挑,直接送你做贴身丫鬟。” 敬川额角青筋暴跳,猛地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想掀翻被窝的冲动,沉声道: “你们再胡说,小心本公爷真让你们去孵蛋!” 众人一愣,继而哄堂大笑。 气抖冷.jpg。 第82章 孵化风波 还没等敬川收拾这群戏精,杜君绰终于想起自己冲进来的正事,晃了晃手里的几粒白色药片,兴奋地喊道:“小公爷,正事!正事!大蒜素试制成功了!昨夜找了个病入膏肓的囚犯试了试,居然一夜之间就退了烧!” 敬川瞬间一个激灵,脸上的尴尬被抛之脑后,直接从床上坐起,眼里闪过精光:“当真?!” 杜君绰重重点头:“千真万确!那囚犯原本奄奄一息,现在不仅能坐起来喝粥,甚至还能下地撒尿了!” 敬川听得眼皮一跳。 行吧,医学奇迹的标准就是能不能自己去茅房? 但他心里却一片火热。 若这大蒜素真能治病,那可就不止是一种药材,而是一个能改写未来的大发明! 他立刻伸手接过药片,仔细端详起来,脑海中飞快地盘算着下一步的推广计划。 然而,杜荷忽然摸着下巴,幽幽地来了一句:“话说回来,贤弟,你究竟是怎么想到用鸭蛋孵化的?” 敬川:“……” 社死危机,卷土重来。 见敬川脸色微妙,杜荷瞬间来了精神,凑近一步,笑嘻嘻道:“贤弟你莫不是昨夜做了什么奇怪的梦,梦到自己变成了鸭王,所以才……” 话音未落,敬川果断捞起枕头,朝杜荷的脸上砸去:“闭嘴!” 然而,这枕头刚飞到一半,就被薛得音眼疾手快地接住,他一脸严肃地低头检查了一下枕头,随即语重心长地道:“川儿,你连枕头里都塞了鸭绒?看来是真走火入魔了……” 敬川猛地扶住额头,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错了剧本。 就在这时,刘仁轨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抢过鸭蛋,目光复杂地打量了一番,突然压低声音,语气神秘道:“敬刺史……你老实交代,这鸭蛋里是不是有什么机关?” 敬川眨了眨眼:“什么?” 刘仁轨目光幽深,盯着鸭蛋,低声道:“是不是某种暗器?你是不是打算搞什么机关鸭?” 敬川:“???” 我只是想研究孵化技术,你们这群人到底在脑补什么?! 敬川实在受不了这群人的八卦,索性一挥手,将他们统统赶进厅堂:“某想到一件能让绛州百姓暖和过冬的妙法,只是此法极费鸭子,所以才想着如何才能多孵化一些鸭蛋。” “靠鸭子过冬?”马周这才回过味儿来,眼神瞬间警觉,“小公爷,你是不是又在憋什么大招?” 杜荷闻言,直接乐了:“贤弟,你该不会真打算给每户庄户发几只鸭子,让他们抱着取暖吧?” 敬川嘴角微微抽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耐心不被这群人的脑洞磨没:“这鸭子浑身是宝,鸭肉能吃,鸭毛可制袍,鸭掌鸭嘴是工坊原料,甚至连下水都能利用。但问题是——如何大规模孵化鸭蛋。” 薛得音这才若有所思地点头:“舅父还以为你前几日微服去码头,只是单纯看上了那位女掌柜,原来你早就盯上了鸭子。” 敬川一听,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在码头做庖厨的事,居然连舅父都知道了,这岂不是意味着整个刺史府早就传遍了?! 他先是尴尬地沉默了一下,旋即又释然了。 算了,等羽绒服、鸭绒被搞出来,所有的荒唐行为都能洗白,届时民间传颂的就不是他半夜抱鸭蛋,而是他如何用鸭子让百姓温暖过冬了。 想到这,他坦然道:“鸭子繁殖效率低,全靠母鸭抱窝,这太落后了。其实孵鸭子主要靠的还是恒温恒湿,只要环境适宜,鸭苗一定能孵出来。” 刘仁轨闻言,目露怀疑:“你是说……靠人孵?” 敬川额角青筋直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是靠人孵!是靠科学!” 马周若有所思:“孵化讲究恒温恒湿……那不如找个孕妇天天抱着鸭蛋,这温度湿度不就都有了吗?” 敬川:“……” 他沉默片刻,缓缓抬头:“宾王兄,你是不是对孕妇有什么误解?” 杜荷则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不如试试找些体温高的动物,比如狗、猫……甚至可以考虑拿羊来孵。” 敬川叹了口气,决定不再理他们:“此事不难,只是需要费些时日。” 正当众人还沉浸在“孕妇孵蛋”与“羊孵蛋”的脑洞中时,敬川转而问道:“对了,大蒜素的进展如何?” 杜君绰立刻收起玩笑神色,正色道:“昨日大蒜素片已试制成功,李春山连夜挑选十几名囚犯试药,今日已有初步效果。 有几名外伤囚犯,李春山按照《金创救急策》的法子,先用烈酒清洗伤口,割除坏肉后缝合,今日恢复良好。从目前情况来看,此法能活人无数。” 听到这话,众人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杜君绰压低声音,继续道:“此外,圣上已下密令,要我们全力试制大蒜素,并测试其对气疾的功效。” 敬川挑了挑眉:“圣上果然英明。” 但杜君绰却皱了皱眉,神色颇为复杂:“奇怪的是,密令中只提到了事务,却只字未提对小公爷的嘉奖。” 此言一出,厅堂内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要知道,敬川最近的功绩,可谓震古烁今——盐碱地变肥田、救助灾民、招降山匪、削弱士族,这些随便拎一项出来,都足以封爵加官。 而大蒜素的研究更是涉及军中急救,几乎可以称为国之功绩,按理说,李二该大肆嘉奖才对。 可如今竟只字未提? 杜君绰心里隐隐不安。 他身为李二的心腹,自然清楚,皇帝对敬川的关注远超常人,甚至亲自下令他暗中监察绛州一举一动。 可这次,李二的态度未免过于冷淡,甚至……有点反常。 他忍不住低声道:“小公爷,圣上这是……不太寻常啊。” 敬川闻言,微微一笑,神色不惊:“不寻常?这才是最寻常的。” 众人一怔。 敬川不慌不忙地把玩着手中的茶盏,悠悠道:“如今朝局变幻莫测,陛下怎会不知本公的功绩?但凡提及嘉奖,便意味着承认某的影响力,甚至要让那些反对者闭嘴。可圣上最不喜的,便是树立一个太过耀眼的臣子。” 顿了顿,他嘴角微勾,意味深长:“所以,这不是冷落,而是……考验。” 厅堂内,众人面面相觑。 杜荷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小声嘀咕:“贤弟,你这么聪明,真的不是在考验陛下的耐心吗?” 敬川瞥了他一眼,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两个字—— “再等等。” 第83章 山匪降了 刘仁轨环顾众人,郑重道:“自古天威难测,圣上的心思,我等就不要妄加揣测了。敬刺史的功绩有目共睹,相信只要我等一心为民,勤于政务,就不会有无妄之灾。” 这话一出,厅堂内的人纷纷点头称是。 敬川顺势收起心绪,转而问道:“正则兄长,炼铁工坊的试产情况如何?” 刘仁轨闻言,精神一振,略带几分自豪地答道:“三座竖炉已正式投产,若全力生产,每日可产精铁、生铁、熟铁各六百斤。” 此言一出,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一座竖炉年产精铁二十万斤?”杜荷忍不住惊呼,“那等工坊完全竣工,岂不是得年产过百万斤精铁?” 这产业可是他杜家的,杜荷已经在悄悄算计将来能分到多少花红了。 杜君绰也跟着惊呼:“百万斤精铁,换算下来能打造多少玄甲军?” 马周眼睛微亮:“若这等铁甲能批量制造,大唐的铁骑岂不是能横扫六合?” 众人顿时心潮澎湃,仿佛已经看到玄甲铁骑踏碎胡虏,横扫万里的盛景。 可刘仁轨脸上的兴奋很快被一丝忧虑取代:“不过……目前工坊的最大难题还是运力不足。武家商船之前运来的矿石和石炭,最多半个月便要告罄,原料根本供不上工坊的需求。” 敬川沉吟片刻,眉头微锁:“这还只是炼铁工坊,若加上砖瓦、木器等工坊,现有的码头运力怕是连十之其一都满足不了……” 他抬眼望向杜荷:“关于新式码头,武家那边可有消息?” 杜荷连忙拱手道:“武家已经备好铜钱、工匠和粟米,只等贤弟一声令下,立刻开工。” 敬川缓缓点头:“很好,码头一事宜早不宜迟。此外,某这几日会设计几条铁船,专门用于运输矿石和石炭。” 铁船? 厅堂内瞬间安静了一瞬,下一刻,炸开了锅。 “贤弟,你是说……铁造的船?”杜荷嘴角一抽,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确定这玩意儿能浮起来?怕不是还没出码头就直接沉底了吧?” “没错!你这是打算给河神敬个大礼吗?”薛得音一脸狐疑。 刘仁轨更是一本正经地提醒:“敬刺史,铁比水重,这可是天理。” 敬川扶额,深吸一口气,强忍住不给他们科普“阿基米德定律”的冲动,耐着性子道:“铁虽比水重,但只要船体中空,排水量大于重量,它就能浮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 马周迟疑道:“那这铁船会不会太沉?万一搁浅了怎么办?” 敬川神色自信:“放心,到时候再装个轮子,搁浅了还能自己爬起来。” “……” 杜荷忍不住小声嘀咕:“贤弟,你现在不止是造铁船,还想造会爬的铁船?” 敬川轻咳一声,正色道:“总之,待某画好船图,再详细说明。” 众人虽然还是半信半疑,但想到敬川以前“看似离谱,实则靠谱”的种种发明,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只是杜荷背过身,低声对薛得音嘀咕:“贤弟这脑袋,怕不是铁打的……” 薛得音轻叹一声,意味深长道:“习惯就好。” 敬川收回思绪,转头看向杜荷:“杜家的五百工匠是否已抵达绛州府?” 杜荷闻言一愣,眼神茫然地望向刘仁轨——他这几日忙着在码头上应酬商贾,哪有时间管这些琐事? 刘仁轨轻咳一声,接过话茬:“杜家工匠已全数抵达,现暂安置在炼铁工坊,正在熟悉新式炼铁工艺,不日便可正式投产。” 敬川满意地点头,随即又问道:“荒地上的人手情况如何?” 这次回答的是马周,他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自从‘大工换宅院、一日三十钱、两餐管饱’的新政一出,已有五百户庄户主动迁入荒地。按照目前的趋势,不出一两个月,荒地上的劳作农户便可达三千户。” 敬川闻言,忍不住挑眉:“正平县才五千户丁口,这么多劳力是从哪冒出来的?” 马周笑着解释:“乡绅们多有隐户,为避税赋,这些人一直不在册。但如今新政一出,这些隐户纷纷坐不住了,一个个扔下那些乡绅,全跑到荒地上来了。” 薛得音捋着胡须,感慨道:“川儿这招釜底抽薪实在高明,照这形势发展下去,那些乡绅手里怕是连几个佃户都留不住了。” 敬川神色淡然,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语气冰冷:“这才是个开始,与本公作对,没什么好下场。” 话音刚落,马周忽然一拍额头,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道:“有件事情差点忘了——云丘山那边的山匪,苏定方带了五百人过来,说已经和刺史府谈妥了归降条件,现在等着咱们安排呢。” 敬川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一拍脑门,恍然道:“哦,对,还有这事——” 他转头看向众人,语气随意地补充道:“当日与云丘山谈判,条件是五千山匪分批归降,前几把交椅给个官职。” 他又看向马周,吩咐道:“有劳宾王兄出具有关文书,免得他们心里没底。” 马周等人听完,顿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五千山匪啊!真的兵不血刃的全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这可是朝廷都头疼的毒瘤,换个普通官员,非得来一场腥风血雨才行,结果到了敬川手里,竟然跟谈生意似的就给拿下了?! 众人此刻的表情,宛如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看向敬川的眼神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他们原以为这位小公爷是个胸无大志、混吃等死的富贵闲人。 结果短短一个月,人家不仅改良盐碱地、收拢流民、削弱士族,如今又把成千上万的山匪变成了绛州的壮劳力…… 马周忍不住感慨:“敬刺史,您平日里看着懒懒散散,结果真干起事来,怎么比那些权臣还狠?” 敬川打了个哈欠,随意摆摆手:“什么狠不狠的,开荒造田嘛,最重要的是人力资源的合理配置。” 众人:“……?” 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商贾之言? 但他们来不及细想,马周又问道:“那苏定方那边,怎么安排?” 第84章 铠甲风波 敬川摩挲着茶盏,悠然道:“一百人送到苏记酒家当伙计,并出具山匪安置补贴政令,另三百人负责挖凿云丘山至工坊新区的运河,剩下一百人,让苏定方伪装成山匪,重新驻扎谭家坡。” 马周等人一听,全都露出疑惑之色。 “重新驻扎谭家坡?”刘仁轨皱眉,“敬刺史此番……可是为了与盐商对抗,打压盐价?” 他们最近也听说了绛州城物价飞涨的事,正想着如何应对,没想到敬川竟然早有布局! 敬川嘴角微勾,悠悠地道:“没错,这次,某要让那些奸商赔得裤衩都不剩。” 杜荷猛地一愣,下意识问道:“裤衩?” 敬川瞬间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大唐压根没这玩意,连忙改口:“不对,是……亵裤!” 众人:“……” 这叫什么事?说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带歪了? 但他们很快回过神来,想到那些贪婪成性的盐商即将吃大亏,一个个忍不住笑出声来。 刘仁轨感慨:“敬刺史这一手,可真是……不讲武德啊!” 敬川一摊手,理直气壮:“商战而已,各凭本事。” 众人纷纷点头,却暗暗决定,以后绝不能跟敬川作对。 毕竟,这家伙实在太会玩了! 正事谈得差不多了,敬川正打算遣散众人,谁知杜君绰却一脸纠结,欲言又止。 敬川瞥了他一眼,挑眉道:“杜将军,何事这般吞吞吐吐?” 杜君绰挠了挠头,犹豫片刻,终于问道:“小公爷,精铁之事……如何上报圣上?” 厅堂内一时安静了下来,众人皆将目光投向敬川,等待他的决断。 敬川不急不缓地放下茶盏,目光幽深地看着杜君绰。 他当然清楚,杜君绰的身份有些微妙。 ——既是父亲敬君弘的老部下,又是李二的心腹,还兼着杜家的远房旁系。 这就导致了一个十分尴尬的局面。 杜君绰不仅要忠于李二,负责在绛州监视风吹草动;又要念及旧情,时常关照敬川这个“晚辈”;更不能忘了自己还是杜家的人,得兼顾家族利益。 但从他今日的态度来看,他的内心终究还是偏向敬川这个“嫡系”的。 敬川略作思索,缓缓开口:“精铁之事,按半数上报吧。至于交接给哪个监署,就由圣上定夺。但有一点,每斤精铁,价不能低于一百钱。” “一百钱?!”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杜君绰整个人都呆住了,震惊得连胡子都抖了抖,眼里写满了两个字——离谱! 他是被这产量惊到了。 要知道,全大唐一年的精铁产量才不过万斤,而且还是纯度一般的灌钢。 可这才起了三座竖炉,年产量就直接翻了十倍? 这要是工坊全部建成,那得多少?百倍?千倍? 他越想越觉得手脚发凉,忍不住瞄了敬川一眼——这位小公爷,看似吊儿郎当,实则手腕通天啊! 不过比起产量,更让他震惊的,是这离谱的定价。 一斤精铁才一百钱? 这不是白给吗?! 随便一口三斤左右的精铁宝刀就能卖上百贯,换句话说,精铁工坊光是军器供应这一项,就相当于直接给朝廷省下了一笔天文数字般的军器开支! ——这得是多么了不起的功绩! 可敬川却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语气平静得让人牙疼。 相较于杜君绰的震惊,杜荷的脑子就简单多了——他满脑子想的就是:这精铁生意能赚多少钱?! 他已经开始偷偷掰着手指头算账了。 “每年百万斤精铁,一斤一百钱,那就是……” 数到一半,他突然眼睛一亮,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 等工坊全部建成,自己岂不是杜家最富的那个阔少?! 想到这里,他看敬川的眼神都变了——这可真是亲兄弟啊! 杜荷忍不住凑到敬川身边,压低声音道:“贤弟……某是不是得提前去订个大点的金库?” 敬川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道:“订金库之前,先把你在某府上的房钱结了。” “……” 厅堂内爆发出一阵哄笑。 马周沉思片刻,问道:“那剩下的精铁、生铁、熟铁作何用途?” 敬川轻抿一口茶,缓缓道:“接下来,整个绛州府处处都离不开铁。水车、车舆的核心部件要用精铁,工坊机具、耕作用的农具、宅院、船只……甚至连百姓的炊具都离不开生铁和熟铁。”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杜君绰身上:“接下来,杜将军的禁卫军,二牛的折冲府,必须人手一把长枪和宝刀。” 杜君绰一听,顿时眉开眼笑,喜得胡须都要翘起来了。 敬川继续道:“至于铠甲,某这几日再琢磨琢磨,看看能不能设计出一款防护性更强、打制更省力、更轻便、穿卸更方便的铠甲。” 他脑海里浮现出程处亮那次卸甲的画面—— 那小子当时剿匪的时候英勇无匹,一身明光铠威风凛凛,简直是行走的铁堡垒。但回到刺史府卸甲时,却像一只翻不过来的乌龟,两名仆役围着忙活了两刻钟,才勉强把那八十多斤的铠甲扒下来。 敬川忍不住扶额——这要是被敌军追杀,怕是还没拔刀就得先被自己铠甲憋死! 明光铠虽防护性惊人,但重量过大、打制耗时、穿脱麻烦,简直是个铁疙瘩! 这还怎么打快战? 他心里琢磨着,干脆改良一款“大唐轻量级战术铠”出来,省得以后将士们在战场上连翻滚都成问题。 然而,敬川话音刚落,刘仁轨却脸色大变,惊得差点把茶杯摔了:“敬刺史,万万不可!私制铠甲可是重罪,犯大唐律例,等同谋反啊!” 他心里直犯嘀咕——这小公爷,咋啥都敢搞? 一套铠甲,就够整个族人吃席了! 敬川愣了一下,随即失笑道:“正则兄长无需担心,某可是堂堂武将,圣上亲封的壮武将军,打制一套自己的铠甲,应该不算犯法吧?” 他环视众人,又补充道:“再者,杜将军、二牛、房俊皆是武将,换套铠甲也是理所应当吧。” 刘仁轨:“……” 这话好像没啥毛病,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马周捏着下巴,盯着敬川打量半晌,幽幽道:“你这样子哪儿像武将?” 杜荷在一旁听得心里一激灵,突然意识到个问题,顿时举手抗议:“等下!长安四少里,好像就某不是武将吧?!” 这……这也太羞耻了! 众人:“……” 马周拍了拍杜荷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认清现实。” 杜荷欲哭无泪——明明他是最会打架的那个,结果到头来,居然是唯一一个没军职的?这合理吗?! 敬川看着杜荷一脸“社死”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第85章 府邸之谜 杜君绰捋了捋胡子,沉吟道:“铠甲之事,小公爷不妨先打造几套样品,某也会上奏圣上,争取圣上授意。” 敬川点头,淡然道:“好。” 见他如此干脆,杜君绰心里微微松了口气,接着话锋一转:“某还有一事,需要诸位协助。” 敬川抬眼:“请讲。” 杜君绰清了清嗓子,语气郑重:“这次某的禁卫军带来了千匹战马,但单靠草料喂养远远不够,得修建一座牧场。” 听到这个需求,敬川微微思索,目光投向马周:“宾王兄,可有多余的力工修建牧场?” 当初规划码头新区时,敬川特意在工坊区周边预留了大片荒地,一来是给未来扩建腾空间,二来则是考虑到污染问题。这些荒地,眼下正好能暂时改作牧场,一举两得。 马周一听,毫不犹豫地回答:“荒地上的民夫多得用不清,这几日新政效果明显,程司马也不断送来归降的山匪,劳力不缺。” 敬川满意地点点头:“如此正好,先开垦修建五十顷牧场。” “噗——” 马周差点呛到,嘴里的茶水差点喷出来,眼前都晃了一下:“五……五十顷?” 他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敬川,仿佛对方刚才随口说的不是牧场,而是要修座城池。 五千亩啊! 这是什么概念?等于直接在荒地上开垦出半个游牧部落了! 马周一脸生无可恋,幽幽道:“敬刺史,咱能不能稍微……悠着点?军马归上牧监管,要不先征询一下他们的意见?” 敬川摆了摆手,理直气壮地道:“不用,直接开建,他们养他们的,到时候让他们提供点草种就行。” 马周:“……” 好家伙,连商量的余地都没了?! 杜君绰咽了口唾沫,眼珠子转了转,迟疑道:“属下……还有一事……” 敬川眉头一跳,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今天的内容已经够多了,牧场、铁器、铠甲、盐商、山匪、码头,脑子都快被榨成豆腐渣了,怎么还有?! 他差点想摆手打断,但还是耐着性子问道:“什么事?” 杜君绰低头拱手,语气更是小心翼翼:“圣上密令……让小公爷腾出刺史府的后三进院子,还要力尽所能装饰一新。” 敬川:“???” 怎么回事?我这刺史府才刚收拾好,又要赶人了?! 杜君绰见敬川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继续补充:“除此之外,圣上还命刺史府收购周边八套宅院,全部归入刺史府名下。” 敬川的表情彻底裂了。 不是,你这是把我当房地产开发商了?! 他皱眉道:“总得有个由头吧?刺史府虽说是六进院落,可第一进是大堂,第二进是门房,第三进勉强能住人,可府里上上下下这么多人,怎么腾得开?” 说完,他眯起眼睛,心里琢磨起来。 马周捏着胡子,沉吟道:“想必是有什么大人物要到访绛州府吧。” 杜荷搓着下巴,一脸兴奋:“不会是圣上要御驾亲临吧?” 刘仁轨摇了摇头,冷静分析道:“圣上新继位,政局不稳,此时应该不会亲临。就算要来,也该是入住晋阳宫,或是新建行宫才对。” 敬川瞥了一眼杜荷,狐疑道:“不会是你老爹要来吧?或者北面突厥、梁师都、杨政道有战事?” 他虽然对历史一知半解,但也知道这些外敌全都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杜荷听完,连连摆手:“肯定不是!家父要来,早就提前知会某了,断不会直接把贤弟的刺史府征用。” 众人齐刷刷转头,目光落在杜君绰身上。 杜君绰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尴尬道:“某也是奉旨行事,具体缘由……实在不知。” 敬川眯了眯眼,目光幽幽:“那收购宅子的银钱,谁出?” 他心里飞快算了一笔账,刺史府大不了不住了,反正本公有钱,直接在码头新区新建一座大宅子,再怎么说也是新时代地产大亨。 但刺史府周边的宅院可不便宜,都是上好的地段,八套宅院,少说也得万贯起步。 杜君绰更是无奈地摊了摊手:“圣上让刺史府买,自然是刺史府掏钱了。” 敬川:“……” 真想骂人啊! 堂堂一国之君,怎么总干这种不要脸的事情?事儿要办得风风光光,钱却一毛不拔,太气人了! 敬川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可能不是在当刺史,而是在当冤大头。 “算了算了,不就是八套宅院吗?”他咬咬牙,“买!” 马周有些担忧:“可刺史府日子刚好过一点点,这笔钱……” “没事。”敬川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本公最擅长的,就是让别人掏钱。” 众人愣了一下,紧接着,杜荷猛地一拍大腿,惊呼道:“莫非……又要打那些乡绅的主意?” 敬川嘴角微勾,缓缓点头:“刺史府先垫上就是了,稍后那些乡绅自会买单。” 马周嘴角微微抽搐,刺史公一贯如此,凡是能让别人花钱的事情,绝对不会自己掏腰包。 刘仁轨摇了摇头,感慨道:“可怜那些乡绅,八成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杜荷哈哈一笑:“他们早晚得认命,反正刺史公总能找出千百条理由让他们心甘情愿掏钱。” 这些事情商议完,总算告一段落。 众人各自忙碌,敬川则是关在房间里,继续谋划接下来的诸多事情。 刺史府要腾地儿?腾就腾吧,反正最近府里常住的也就他、马周、刘仁轨、杜荷四人,再加上府中的仆役和护卫。 大不了再给他们留一套宅院,谁还没个地方住不成? 这可不是什么大事。 反正是一群大老爷们,三尺床板足矣!这年头连席梦思都没有,要求不能太高! 不过相比之下,最让敬川头疼的还是鸭子的事情。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鸭苗孵化的问题。 只要这个难题解决,整个闭环就能形成,一条完整的产业链就会顺势搭建起来。 可问题是——人工孵化技术他压根不会啊! 他在屋里踱来踱去,脑子飞快转动着。 人工孵化的关键在于温度和湿度的控制,按理说,这应该是个可控的变量……但这个时代,连恒温设备都没有,怎么精准控制? 敬川抿了抿唇,最终做出了决定:实在不行,就一点点实验! 先找一批鸭蛋,用不同的方式模拟母鸭孵蛋的环境,比如—— 埋进温热的米糠,看看能不能稳定孵化温度; 用火炉加热房间,测试空气中的湿度和热量变化; 甚至找些老母鸡来“兼职”孵蛋,看看鸡能不能带带鸭! 总之,先做实验,总会找到办法的。 只要功夫深,铁杵都能磨成针,更别说一颗鸭蛋了! 第86章 铠甲梦起 敬川揉了揉太阳穴,顺便打开系统界面看了一眼任务进度。 苏记的老白汾和竹叶青已经卖出去一百斤,按照这速度,差不多后天晚上就能完成任务。 如果下个任务还是跟鸭子有关,那离人工育苗就不远了。 如果没有……那就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找一群农夫,让他们一遍遍试验了! 整理完思路后,敬川把目光转向了手头的另一项工作——铁船设计。 对他这个机械宗师来说,设计铁船根本不算难事。 最棘手的问题,是焊接工艺! 这个时代还没后世的焊接技术,他总不能凭空变出一台焊机吧?! 思索片刻,敬川最终决定采用螺栓+密封垫紧固的方式,再涂上密封胶,确保不渗水。 这虽然比不上现代焊接那么牢固,但以目前的技术水平,已经算是最优解了! 一切思路清晰,敬川嘴角微微扬起,心里暗道—— 等老子把鸭子孵出来,船造出来,盐商的裤衩薅光,这绛州府,还不得是本公的天下? 敬川自嗨了一会儿,摸着下巴琢磨着铠甲的设计图纸。 云丘山的山匪已被收拾得服服帖帖,剩下那些零散的小山头,不过是土鸡瓦狗,掀不起什么风浪。 以程处亮的实力,再加上这帮归降的山匪摇旗呐喊,荡平绛州一带的贼寇,仅仅只是时间问题。 那么接下来,折冲府该往哪个方向发展呢? 想都不用想,当然是疯狂堆战力! 大唐当前版图还是个“巴掌大”的地方,四周全是如狼似虎的强敌。 北有突厥、梁师都、杨政道、高满政,东北有奚、契丹、高句丽,西面是吐谷浑、高昌,西南更有吐蕃、南诏,这些家伙全都对大唐虎视眈眈,三天两头就来骚扰边境,妥妥的“亡我大唐之心不死”。 敬川身为刺史,估计短时间内还轮不到他亲自上阵拼杀,但程处亮、杜荷这些真正的武将可就不一样了。 身为好兄弟,敬川当下最能做的,就是提前布局,趁其还没被派上战场前,先把他们武装到牙齿! 装备是战斗力的第一步,但绝不是全部。 再好的甲胄武器,穿在乌合之众身上,也打不过一群训练有素的老兵。 所以,训练、战术、指挥、军纪……这些都必须得跟上! 折冲府的战力提升,绝不仅仅是打造几件装备那么简单,而是一个系统化的工程。 而敬川这个“野路子刺史”,既然已经接手,就必须亲自操刀,让折冲府成为一支真正能打的铁军! 敬川深吸一口气,抓起炭笔,在案上刷刷刷地开始画图。 铠甲的设计必须兼顾防护、机动性、成本三大要素。 成本高了,士兵用不起;防护弱了,那就是白给;机动性太差,根本打不了快战、突袭战。 怎么能做到既便宜、又防得住、还能跑得快? 敬川盯着眼前的白纸,思索片刻,忽然灵机一动——何不直接搞欧式板甲? 传统的唐军甲胄大多是札甲或明光铠,防护虽不错,但终究是皮革、铁片交织,遇上重型武器或弓弩,防御力就显得捉襟见肘。 可如果换成欧洲式的板甲,全面覆盖,直接把士兵包成铁罐头,谁还能破防?! 思路明确,开干! 他抓起鹅毛笔,在案上迅速勾勒起设计图。 首先是头盔。 “传统的唐军兜鍪太敞开,防护不足。” 敬川决定改用封闭式全盔,类似“巴比塞盔”或“封闭头桶盔”,只留眼缝和透气孔,大幅提升头部防御。 缺点是视野变窄,但士兵战斗时大多听军号行事,视线问题可以接受。 其次是躯干防护。 他借鉴了哥特式板甲的思路,设计了一整块胸甲+背甲,两侧铰接,方便士兵穿脱。 “防护要强,还得活动自如。” 为了解决机动性问题,他采用分片式结构,像龙鳞一样互相叠加,既能保护要害,又能灵活转身。 肩甲和臂甲同样采用多层设计,每块铁片都留有一定的活动空间,保证士兵能顺畅挥刀、持盾。 腿部防护是个大问题。 传统的札甲往往在大腿和膝盖部位做得较薄,但战场上,骑兵冲锋或士兵搏斗时,腿部极易被斩伤或刺伤。 敬川果断加上了全覆盖的胫甲和膝护甲,采用铰链设计,既保证防护,又不会限制行走。 至于手套?当然是装甲手套! “普通皮革手套哪行?万一兵器磕碰,手指一断就完了。” 他直接设计了铁甲护手,带活动指节,可以灵活握剑持盾,还能直接当铁拳揍人! 这一整套板甲下来,简直是个小型坦克! 但问题来了——这玩意,得多少钱?! 敬川沉思片刻。 最终还是决定先忽略成本,绛州府有炼铁工坊、有工匠,还在意这点成本? 再说了,成本在人命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想到这里,敬川满意地点点头,这套板甲设计一旦量产,折冲府的战斗力必然暴涨,板甲之下,皆为蝼蚁! “接下来……就看敬阿大的了!” 敬川长出一口气,终于从铠甲的设计中脱身。 虽然心头还有一大堆事务等待处理,但眼下他决定趁热打铁,继续设计两款趁手的兵器——毕竟打铁还需自身硬,得先给兄弟们准备齐活儿了。 突然间,他察觉到脑海中卖酒的系统任务居然已经完成了。 敬川惊讶地一愣,没想到自己在专注设计铠甲时,竟然又过去了三日。 他赶紧打开系统奖励页,《鸭绒制造工艺》已经安静地躺在那儿,似乎在等他一睹为快。。 敬川心头一动,忙不迭地点击进去,细细翻看。 他迫不及待地点击进去,工艺说明一展开,简洁却有条理,操作流程也不复杂,完全就是一篇“鸭绒使用手册”。 从采集羽毛、清洗、去腥、消毒,再到晾干、分级、加固,最后到储存、制衣、制被,简直能让鸭绒从一只“野鸭”变成“优质家禽”。 所有步骤看起来都很符合当时的技术条件,简直就是“手残党”的福音。 而且简单明了,既结合了大唐朝的现有条件,也充满了可行性。 敬川看后,不禁大喜。 “喔,这工艺真是没得说,跟我设计铠甲一样,完全是简单直白、粗暴有效!” 敬川看完后,心中暗喜,简直是找到了一条新商路。 羽绒被、羽绒帽、羽绒手套、羽绒服、羽绒裤……全都安排上! 甚至他自己都能趁机过一个舒舒服服的冬天。 想到这里,敬川拍了拍脑袋,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等把这玩意儿推广开,整个绛州府的百姓都能穿上软萌的羽绒服,走到哪里都是一股暖风!就这装备,得提高多少绛州城的幸福指数?” 第87章 马生难舍 敬川一阵雀跃,简直像是捡到宝藏一样。 刚想兴奋地将《鸭绒制造工艺》摘抄下来,心里暗自盘算着如何尽快搞定羽绒服,结果,系统又突然跳出来凑热闹。 【叮~!副本任务发布: 跻身大唐小商贾,赶紧做件羽绒服炫耀一下吧! 要求: 三日内制作出大唐第一件羽绒服,穿出去获取三人好评。 奖励: 鸭科动物饲养繁殖技术。 惩戒: 拒绝或失败,无惩罚。】 敬川瞪大了眼睛,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鸭科动物饲养繁殖技术?这简直是——缺什么来什么!” 他第一次有种想给系统点个赞的冲动,感觉自己像是中了“人生赢家”的大奖。激动得不行,竟在屋里忘乎所以地蹦跳了几圈。 “等大唐第一件羽绒服做出来,别说三个好评,三百个好评都不在话下!”他得意地哼了两声,甩着手准备去苏记把鸭毛拉回来。 顺便拿上这些日子的手稿,准备去后院交给敬阿大打制。 但刚走到门口,却碰上了老管家。 “敬阿大呢?”敬川疑惑地问。 老管家不紧不慢地回道:“回禀小公爷,敬阿大最近忙得很。您安排的活儿实在太多,手下工匠已经有七八百人了,府邸住不下,干脆搬到炼铁工坊旁边了。” 敬川愣了一下,头顶浮现一堆问号:“七八百人?我什么时候给敬阿大安排这么多活儿了?” 他不禁心里一阵懵:这个活儿咋就膨胀成这样了? 怀着这样的疑惑,敬川骑了毛驴直奔码头上的工坊新区。 经过七八日的昼夜赶工,炼铁工坊比之前更红火了。 面前的一切让敬川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工坊四周挖出了一条宽约一丈的水渠,像是围着工坊的一条小型护城河。 水渠泛着微波,似乎在向过往的行人展示着它的“威风”。 而水渠两旁,则是密密麻麻的禁卫,站得笔直,像是一排铁塔,气氛紧张得让人觉得不敢大声说话。 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那道横跨大门的篱笆墙,一人多高,十丈宽。 篱笆墙和水渠交织,将整个工坊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 其占地面积足足有五百亩,简直是一个迷你版的“重工业园区”。 进入篱笆墙内,眼前的一幕立刻震撼了敬川的眼球。 几座正在轰鸣的巨型竖炉正冒着黑烟,炉火翻腾,阵阵高温让周围的空气都有些扭曲变形。 工匠们大都光着膀子,有的站在炉前加料,有的挥动大锤锤打着铁块,火星四溅,像极了一场大规模的熔炉派对。 敬川在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中,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震撼。 虽然只是座黑作坊,但却代表了大唐最先进的工业奇迹。 “敬刺史抱蛋成功了?” 看到敬川地出现在工坊,刘仁轨嘴角扬起,一改平时严肃得像块冰雕的模样,变得有点“社交小能手”——少有的开起了玩笑。 敬川心里却在默默咒骂:某这是为了大唐养殖业,真是豁出去了,连自己的颜面都能丢掉! 他赶紧转移话题,问道:“炼铁工坊进展如何?” 刘仁轨一指不远处忙碌的生活区,开口介绍:“目前砖瓦工坊的土坯供应已经上来了,咱们临时搭了百余间棚户,足够容纳五百多工匠。 剩下的一百间,半个月内也能完成。 至于竖炉,计划再起三座,但目前武家商船的运力有限,六座竖炉同时炼铁恐怕还得等一等。” 刘仁轨这话要是让武元策听到,估计得哭晕在茅厕。 他们武家的船运全大唐能排进前十,前些年隋炀帝兴建东都都撑过来了,如今竟赶不上绛州府一座小小炼铁工坊的原料供应。 着实有些让人哭笑不得。 敬川心中一动,随即开口:“既然水运跟不上,那就得搞陆运。让敬阿大那边尽快打制一批四轮车,再买些牛马,靠陆路运输来弥补一下。” 刘仁轨点头,“崔记牲口行已经全力往绛州府贩运牛马,但牲口还是不够。宾王兄那边的农田开垦、水渠挖凿、宅院建设同样需要大量牲口,真是供不应求。” 敬川有些疑惑,“草原上的牛马不是多到能数得过来吗?钱给足了,为什么不能多买一些?” 刘仁轨摊了摊手,“草原上的牧民物资短缺,更愿意用物换物。大唐的瓷器、丝绸、盐巴、陈酿等都是抢手货,可惜近期物价飞升,崔记准备的货物不足,牲口恐怕难以按时备齐。” 敬川沉思了片刻,嘴角带笑:“盐巴和陈酿就让敬阿大先临时调拨一批,给崔记送过去。还有铁器,尽快赶一批,菜刀、剪刀、铁锅、铁壶等,有多无少。” 刘仁轨脸色一沉,立马摇头:“万万不可!咱大唐的铁器都不够用,怎么能白白送给突厥贼子呢?” 敬川不慌不忙地挥了挥手:“无妨,咱运过去的基本上都是生铁、熟铁做的,造不成什么威胁。就当是‘送温暖’。” 他眼角扫了一眼远处正在烧饭的伙夫,又继续补充道:“哦,羊肉也得多换点,咱工地上的工匠,可不能只啃粗粮,得补补肉食,保证体力。” 刘仁轨叹了口气:“这可不行,最近城内物价已经飞涨了一倍不止,乡绅们还在囤货,照这样下去,百姓们刚过上点好日子,又得回到以前了。” 敬川一脸淡定:“没关系,苏定方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等着看,乡绅们撑不了多久,咱们拭目以待!” 两人边聊边走向敬阿大临时搭建的手工作坊。 还没看到敬阿大,先看到了杜君绰。 他正在跟一匹马“深情告别”。 杜君绰摸着马的脑门,脸上的神色看起来十分复杂,半是舍不得,半是无奈。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舍,对着手下道:“把黑旋风拉远一点,处理了,顺便给它起个坟。” 这匹宝马乃是大宛名驹,跟了杜君绰四年多。 来绛州的途中不幸马蹄受伤,恐怕已无法治愈。 黑旋风似乎懂得主人的话,低头蹭着杜君绰的身体,露出一种“马生难舍”的表情。 敬川看着这一幕,忍不住问道:“杜将军,何事如此伤感?” 杜君绰无奈的看了他一眼,略带忧伤道:“马蹄伤了,与其看它受苦,还不如来个痛快。” 第88章 马掌新策 敬川看着黑旋风受伤的马蹄,眉头轻轻皱起:“马蹄伤了,治疗一下不就好了吗?” 杜君绰摇了摇头,语气中充满了忧虑:“这种伤,恐怕治不好。马蹄对于战马来说,关乎能否继续驰骋,一旦伤了,基本就只能淘汰。” 敬川一脸不可思议,心中暗自嘀咕:马蹄伤了就得淘汰?那全大唐一年下来,得损失多少战马? 他仔细打量着马蹄,脑海中忽然灵光一现,淡定地说道:“某曾见过一些处理马蹄伤的方法,应该能治好。只要把伤口的角质层去掉,再用一些药膏涂抹,过不了多久就能恢复。” “去掉角质?”刘仁轨眉头微挑,“这能行吗?” 杜君绰和刘仁轨两人一时间连角质是什么都搞不明白。 敬川微微一笑,心道:“这两个真是纯粹的‘土味’!” 他轻描淡写道:“不用担心,马蹄的角质层非常厚,而且没有神经,去掉一点损伤的部分,不仅不会痛,反而会促进新角质的生长。而且,这种方法在其他地方是常见的,虽然我们这里没有,但效果绝对值得尝试。” 杜君绰和刘仁轨对视了一眼,显然还是不太明白。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杜君绰有些动摇了,“小公爷真能治好?这马蹄伤,可不是小事。” 敬川自信地点了点头:“放心吧,这马蹄不难治。若需要,还可以配合一些药物,效果会更好。” “药物?”杜君绰眼睛一亮,显然被激起了兴趣,“需要用什么药?某这就命人去准备!” 敬川微微一笑:“大蒜素就可以。它能加速伤口愈合,防止溃烂。” 杜君绰和刘仁轨听后,面面相觑,大蒜素竟然连马的病都能治。 敬川见状,忍不住又轻笑着问道:“对了,怎么没给它钉上马掌?” “马掌?”杜君绰和刘仁轨两人更困惑,简直觉得脑袋被烧坏了,“这是什么?” 敬川有些愣住,目光里透着一丝错愕:“马掌就是钉在马蹄上的铁片,能够保护马蹄免受磨损。” 杜君绰和刘仁轨对视了一眼,显然对这个概念完全陌生。 杜君绰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钉上铁片?这不会让马更疼吗?” 他们俩甚至不自觉地联想到自己,如果被钉上铁钉,估计瞬间就要跳起来。“咔嚓”一声的感觉,想想都让人打个哆嗦。 敬川轻笑一声:“其实,马蹄的角质层非常厚,而且没有知觉,钉上马掌不会对马造成疼痛,反而能够保护马蹄,避免进一步受伤。” “哦……”刘仁轨这才有些恍然,“那钉上马掌,岂不是能保护马蹄,让它能走得更好?” 敬川点点头:“正是如此。钉上马掌后,马蹄会更加坚固,避免了受伤的风险。这样一来,战马就不容易因马蹄问题被淘汰了。” 杜君绰眼睛一亮,显然激动了:“如果真能如此,那岂不是能大大减少我们大唐战马的损失?不少战马死于马蹄病,若能治好,战马的寿命就能延长。” 敬川微微一笑:“对,如果这种方法有效,咱们能少损失不少战马。” 杜君绰沉吟片刻,眼中露出一丝激动:“若真如此,小公爷这岂不是又一件天大的功劳?” 敬川一边走向黑旋风,一边继续说道:“某会将这治伤的方法教给李春山,让他这几日亲自试试效果。若是有效,以后就能广泛应用,咱们的大唐战马少受不少苦。” 杜君绰激动地抱着黑旋风的脖子:“旋风,你有救了!还不赶紧谢谢小公爷的再造之恩。” 黑旋风似乎能感受到主人的激动,它低下头,乖巧地用脑袋蹭了蹭敬川的胳膊,仿佛在表达自己的感激。 敬川拍拍手,笑道:“好了,别杵着了,咱去找敬阿大,让他先打几副马掌试试效果。” 为了和炼铁工坊的合作更加方便,敬阿大干脆把他的作坊直接搬进了炼铁工坊。 现在,他的手下已经汇聚了七八百名能工巧匠。 从铁器、木器到车舆、刀枪、农具、水车,甚至是敬川偶尔瞎琢磨出来的新鲜玩意,全都能从这群能人手里弄出来。 而且,敬家庄园最近新来了不少匠人,他们在忙着烈酒、细盐、造纸、瓷砖、琉璃、大蒜素等事宜,这些事儿由敬宽带着,同样忙得热火朝天。 几人走进作坊,一眼便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 经过几天的布置,作坊内挖出了一条“匚”字型的小水渠,渠上架着一排排小水车,带动着各种机具转个不停,活像一个小型的“工业乐园”。 看得刘仁轨不禁感叹:“此地布置,简直如同神工妙思,若是能广布天下,岂非大唐之大兴!” 就在这时,敬阿大好像有超能力一般,第一时间从远处小跑过来,笑得一脸献媚:“小公爷来了!咱这作坊布置得怎么样?可还满意?” 敬川翻了个白眼,心里感叹:“这家伙溜须拍马的功力,简直堪比小鲜肉站台!” 不过,他还是微微点头,毫不客气地指出:“先将就吧,以后还是分门别类的建造木器、锻造、机具、车舆、建材等作坊,这样才能更好打理,不至于乱成一锅粥。” 他话虽在挑刺,但心里还是很满意。 毕竟要不是有敬阿大等人,自己也不可能这么“甩手掌柜”,做得这么随心所欲,简直是“躺赢”! “行了,照着这个形状,打几副马掌。”敬川说着,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图,挥挥手补充道,“这玩意儿简单,就是让马蹄更结实,能跑得更快。” 敬阿大眯起眼睛,立马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小公爷放心,交给小的!” 这马蹄铁对敬阿大来说,简直是‘小儿科’。 随便做个模具,灌点铁水,一会儿就能搞定。 “行吧,那你快点。”敬川随意挥了挥手,然后笑着说,“一炷香的功夫,喝口茶,等着瞧效果。” 敬阿大拍拍胸脯,信心满满地说道:“小公爷,这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半炷香就能让马蹄‘换上新鞋’!” 说完,他马上指挥着几名工匠开始着手制作马掌。 第89章 铁蹄新生 片刻之后,随着“呲溜”一声淬火的响声,四只马蹄铁终于铸造完毕,仿佛是上天赐给这片土地的“黑科技”。 杜君绰立刻命人牵来一匹普通的战马,在马夫的协助下,敬阿大亲手将马掌钉在了马蹄上。 敬川、杜君绰、刘仁轨三人紧紧盯着,眼睛几乎不眨一下,仿佛在等待一个能改变历史的奇迹。 马掌一钉,战马没有任何不适,甚至在院中溜达了几步,依旧神采奕奕,完全没有任何异样。 杜君绰看着这副场景,依旧不放心,亲自骑上战马,围着工坊飞奔了一圈。 除了马蹄清脆的声音,似乎比之前更有节奏,其它丝毫不受影响。 他心里瞬间乐开了花:“这效果真是逆天了!” 马蹄铁保护马掌的法子完全可行。 别看只是几块生铁片,若是装配到大唐的所有战马,一年得减少多少损伤? 此等功绩,简直堪比为大唐夺下数座城池! 回作坊的路上,杜君绰已经开始琢磨如何向李二上报,为敬川请功了。 “这功劳,妥妥的!不报上去实在太可惜!” “太神奇了,这马掌果然有效。” 返回作坊后,杜君绰一跃而下,帅气地飞身下马,立刻吸引了敬川的目光,直看得他两眼发愣,差点没站稳。 “小公爷莫非也是第一次见识这马掌的神奇效果?”见敬川呆呆站在原地,杜君绰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敬川回过神,笑道:“某只是觉得杜将军的马术太帅了,要是某有这等身手,估计能迷倒半个绛州城的少女。” 杜君绰一愣,随即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这还不简单,等某有空,给小公爷每上一个时辰的骑射训练,保准让你成为‘马术大神’,迷倒全城!” 敬川一听,立刻摆手:“不不不,某只是随口一说,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杜君绰看着敬川的表情,忍不住乐了,知道他平日懒散惯了,也没再强求:“小公爷,某那黑旋风的治疗还得麻烦您费心。” 敬川摆摆手:“好说,好说!” 说着,他又在地上用树枝画了几样修马掌的工具,以及固定马的架子,吩咐敬阿大做出来后,让李春山帮忙处理马蹄的伤口。 敬阿大在旁边咳嗽一声,忍不住提醒:“李博士毕竟是个郎中,为马治伤是不是不太合适?” 敬川微微一笑:“这有什么,正好可以顺便验证一下大蒜素对马的疗效,咱们的大蒜素可是‘多面手’,连马的伤都能治!” 敬阿大点了点头:“等打制好工具,小的知会一下李博士。” 他无奈地答应,同时悄悄为李春山默哀了几秒钟。 自家小公爷向来是“天马行空”的性格,做事从不按常理出牌,李春山那位温文尔雅的郎中,恐怕这回要受点“奇葩挑战”了。 马蹄铁的事搞定后,敬川从怀中掏出一份铁船和板甲的设计图,递给敬阿大:“看看这两份图,难度有多大,如果没问题,先打几套出来。” 敬阿大瞪大了眼睛,拿着设计图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铁船能浮在水上吗?” 尽管已经习惯了自家主子层出不穷的奇思妙想,但当他看到“铁船”的设计图时,还是有些疑惑——这东西,不会沉下去吗? 敬川笑得一脸“看你傻眼”的表情:“老规矩,不放心就先造个小模型,妥了之后再批量打制。” 敬阿大点点头,心想:这铁船如果真能行,估计能变成“大唐海上‘钢铁舰队’”。 他继续翻阅板甲的设计图。 “小公爷,这板甲估计没啥用,还不如不造。”敬阿大皱着眉头,满脸愁容。 敬川刚要开口,杜君绰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一脸失望。 前几日敬川说要为他的禁卫打造战甲时,他还很是期待,结果一听敬阿大的评价,瞬间感觉被浇了一盆冷水,透心的凉。 “为何没用?”敬川好奇地反问,他对敬阿大如此直白的评价有些没反应过来。 敬阿大小心翼翼地解释道:“一来,这板甲铸造出来会极为笨重,至少得一百斤起步,即便防御力惊人,可谁能背着一百斤的重甲持续作战?再者,将士身形各异,这种板甲无法批量生产,量身定做又费时费力。” 杜君绰听后点了点头,觉得他说得有理,心里甚至有点幸灾乐祸。 终于看到敬川吃瘪了一次,感觉心情莫名地轻松。 敬川不慌不忙:“咱这可是精铁板甲,防护力绝对够了,你就不能把厚度降低点,确保一套战甲总重量不超过二十斤?” 杜君绰顿时震惊了:明光铠可是七十多斤一套,要是把重量降到二十斤,岂不是比皮甲还轻? 敬阿大忍不住摇头:“小的说的已经是最轻的重量了,板甲铸造虽然不难,但就是太重了。” 敬川眼睛一亮:“铸造?不不不,难道你就只知道铸造板甲?我说了,要先把精铁热轧成薄铁板啊。” 他这才意识到,“热轧”概念在这里简直是个外星词汇。 到现在为止,敬川还没设计出一套能处理钢板的机器,难怪敬阿大会只用铸造的方式。 敬川叹了口气:“算了,本公给你设计几套特殊的机具,可以把精铁轧成五厘左右的薄钢板。然后,再通过模具轧制、打磨,板甲的各部件就能制成了。” 说到这里,敬川不由得摇了摇头,心里想着:“又得设计新机具,这可全都是工作量啊。” 敬阿大瞪大了眼睛,似乎被什么震撼到了:“真的能做到?” 他心里有种预感,小公爷脑袋里肯定是又冒出了什么“惊世奇技”。 如果这事能成,那以后铸刀铸剑,乃至其他器具的,岂不是都能变得轻松无比? 敬川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放心,咱这可是大唐的‘匠心绝技’,等这精铁板一出,其它铠甲皆是蝼蚁!” 敬阿大心里一阵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不久后的大唐,战场上不仅刀枪利器无敌,连铠甲也能大放异彩的盛景! 第90章 酒坊惊遇 杜君绰此时激动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二十斤的板甲,真的能做出来?” 他顿时开始脑补,手下禁卫军穿上这种战甲,防护力比明光铠还强,那可真是……一敌百的节奏! 一千禁军堪比几万雄狮,“所向披靡”也不过如此,简直堪称大唐的“移动堡垒”! 敬川淡定地回应:“不光能做出来,而且工艺难度不及明光铠的百分之一,操作得当,五十名工匠一个月就能打制三十套。” 杜君绰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啥?三十套?你这是在说笑吗?明光铠工艺复杂,三四百人得干半年才能做好一套,结果你这板甲五十人一个月能出三十套?” 敬川点了点头,嘴角带笑:“对,板甲不像明光铠那样有那么多复杂的鳞片,也不需要太多手工工艺,复杂度大大降低。工艺上,基本就是‘平铺直叙’。” 杜君绰觉得这话说得简直像是神话故事,他几乎能想象出,自己手下的禁卫军穿上这种板甲,威风八面:“这要是成功了,咱的禁军简直就成钢铁战士了!” 敬川的眼睛微微一亮:“当然,前提是某得先把热轧机具搞出来……” 就在这时,敬阿大无奈地泼了冷水:“小公爷,小的刚才说了,将士的身形各异,板甲很难批量打制。” 敬川顿时一愣,差点没当场冒烟:“……居然把这茬给忘了!难道还得搞成量体裁衣的‘私人定制’?每个士兵都得做个模具,那不得累死” 他开始有些头疼,心里开始盘算:定制一套板甲模具,得多少工时?成本和时间得翻好几倍。 冷静过后,敬川开始在后世的经验中找线索,思来想去,最后灵光一闪:“对了!尺码!” 虽然每个人的身形不同,但大致的身材还是可以划分为几个尺码的吧。 只要为士兵们做个身形测量,然后划分出五六个尺码,岂不是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他顿时信心满满,继续道:“如果标准尺码解决不了,那就让内衬更舒服一些,板甲稍微不合身也不碍事!” 敬阿大一脸惊讶:“小公爷果然有高见。” 杜君绰拱手道:“小公爷,此板甲图纸可否借某几张?某得随身携带,常常瞧瞧,省得忘了其中的玄机。” 敬川暗自嘟囔:“瞧你那点小出息。” 随即不慌不忙地答道:“某书房条案上草纸成堆,随便抽张便是。” 杜君绰其实心中另有打算,他正盘算如何将马蹄铁和板甲的奇事上报给李二,好为小公爷请功。 毕竟,马蹄铁能大幅减少大唐战马的折损,而板甲则能显着提升将士的战力,这得是多么了不起的功绩。 更令杜君绰暗自吃惊的是,听闻敬川竟将那“宝贵”的草纸随手丢于案上。 在他看来,哪怕只是一张“鼻涕纸”,也可能蕴含着改变大唐命运的奥秘。 如此重要的东西,岂能掉以轻心? 必须专门派出一队禁卫,护守书房,严防机密泄露才是。 敬川忽然笑道:“某还想再做件长袍……” 话未落音,敬阿大忙不迭地打断:“小公爷,咱作坊内全是五大三粗的汉子,哪儿能捏得动那细针绣花!” 自家小公爷真是什么活都敢派。 刚让李春山去做兽医,这会儿又要让自己做绣娘,这怎么行。 敬川闻言,顿时觉得颇有道理,暗自点头:“这事,还是交老管家敬德安排为妥。” 想罢,他牵了毛驴,直奔苏记铺子,打算把鸭绒先取回来再做打算。 七八日没来,码头比以前更加热闹了。 这会儿才不到申时,正是最繁忙的时候。 不远处的码头上,时不时传来嘹亮的号子声,气氛十分活跃。 街上运送货物的车马川流不息,简直就是“大唐版的物流大会”。 消息灵通的贩夫走卒早就嗅到了绛州的商机,比之前多了许多。 而周边的力工也不断涌入,码头上人头攒动,比敬川刚上任时热闹了几倍不止。 甚至他瞧见不少人开始在码头商业区周围搭建茅草屋和土坯窝棚,已经准备要在绛州“安营扎寨”,搞得像是某个新兴“创业基地”。 敬川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心情相当惬意。 这阵势,绛州的经济发展想不起飞都难。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由于货车往来频繁,街上的牲口粪便越来越多,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不爽的气味。 “回去就让刘仁轨把卫生搞起来。”敬川心里想着,嘴角微微一抽。 白天还好,晚上走在大街上,指不定得踩到多少“生化地雷”。 敬川小厨神的威名早已在码头“根深蒂固”。 走在街上,总会遇到几个相熟的乡邻,纷纷冲他打招呼,敬川也笑着点头回应。 每次听到这些问候,他总能露出一个“气场全开的微笑”,仿佛自己是这个破落商业区的“大明星”。 他习惯性地竖起耳朵,偷听街边路人的闲聊。 过去关于刺史公的流言蜚语早已销声匿迹。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赞美声: “刺史公真是能干!“ “刺史公身怀点金术!” “刺史公就是咱绛州的小财神。” “……” 这样的闲聊充满了街头巷尾,人人口口相传。 毕竟,码头上一船船钱粮,一队队工匠正源源不断地运进绛州城,百姓的日子逐渐好转,这都是明眼人能看得见的事实。 一路听着百姓口中对刺史公的赞颂,敬川愉悦得像喝了蜜糖水,满面春风。可刚迈进苏记的大门,他的心情顿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急转弯—— 他差点没撞墙。因为,坐在苏记前堂的,居然是一尊瘟神——程处亮! 敬川这才猛然想起,原来苏记的老铺面早就改成酒坊了,且这酒坊的背后,正是程家在打理。 此时如果拔腿遁走,已经来不及了。 敬川只得硬着头皮走进酒坊,坐到了他面前。 “贤弟,原来你就是传说中的‘码头小厨神’啊,藏得可真够深的。” 程处亮一副发现新大陆的表情,语气中满是调侃,像是抓住了什么大秘密。 敬川尴尬地笑了笑,压低声音提醒:“千万别泄露某的身份。” 第91章 剿匪王子 眼下他还确定宛娘等人如果知道了他就是传说中的刺史公会是什么反应。 还有有力、有才两兄弟,他们那日可是有机会刺杀成功的。 要是知道刺史公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溜掉,那得是怎样憋屈的心情。 还是先沉淀一阵比较好。 程处亮一脸“我懂你”的神情,拍着胸脯说道,“贤弟放心,兄长知道怎么做。说实话,那苏记娘子蕙质兰心、貌美如花,要是为兄先遇到,别说是追求了,怕是要不顾一切直接上门提亲了,哈哈!她那说话的神情,简直能把人融化!” 敬川顿时无语。 自己不过是为了系统任务才“屈身”去苏记后厨,竟被误会成追苏记娘子了。 先是舅父薛德音差点上门提亲,现在程处亮也这么认为。 想想就头痛,人生真是难! “某这是效仿先贤,微服私访,体察民情。”敬川硬着头皮,小声解释了一句,语气急促,差点把自己也说服了。 程处亮一听,更是忍不住大笑:“哈哈,贤弟,果然有心!若是为了体察民情,为兄一定也支持。只不过,这民情体察得有点……‘入戏太深’了吧?” 敬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默默吐槽:“这人,一点儿也不体谅人,啥时候能闭嘴?” 不过,他也没耐心和程处亮继续调侃下去,眼看着程处亮笑得快喘不过气来,敬川心里一急,直接夺过他面前的酒杯,一口灌了下去。 结果—— “咳咳咳!”敬川立马脸色变了,眼睛几乎瞪得像铜铃,嘴里辣得像是吞了把火,舌头一阵翻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喝下去的竟是——“夺命五十三”! 他抓起桌上的干果,胡乱塞了一把进嘴里,才稍微缓解了一些那辣得让人眼泪直流的火辣感觉。 心里暗骂一声:“程二牛,你个祸害!整什么毒酒,简直能把人活活辣死!” “这酒味道,倒是够……劲道。”敬川强忍着不适,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程处亮见敬川如此滑稽的模样,笑得更欢了:“哈哈,贤弟,果然有趣。你这模样,别说是追妹子了,连自己都快被辣哭了,真是‘辣手厨神’!” 敬川尴尬得不行,只得转移话题:“你不在折冲府呆着,怎么跑码头来了,倒是悠闲得很啊。” 程处亮一听,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说起来,还得感谢贤弟,风轻云淡之间,就将那云丘山给招降了,真是个大功劳。 这几日,剩下的几个山头都纷纷归降,眼下就有两个匪首正在对面的烤鸭店和咱谈归降事宜呢!” 程处亮说到这里,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他显然对这场剿匪的进展十分满意: “云丘山归降的消息不胫而走,咱绛州府又颁布了一系列的招安政令,再加上某抄了苏定方之前的‘围而不攻,断其供给’之计,现在这些匪首全坐不住了,争着跑来商量归降的条件。” 敬川一听,不禁有些惊讶,没想到剿匪之事居然如此顺利,心里也不由得很是欣喜:“原来如此,云丘山一归降,倒意外起到了敲山震虎作用。”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白了程处亮一眼:“你身为司马,咋不亲自去谈判,却躲在这里喝小酒?” 程处亮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似乎被问到心事,忙不迭地摆手:“哈哈,就某这性子,怕是一言不合就将他们全砍了。这种事还是交给薛叔父和宾王兄比较适合,你那苏记娘子也在呢。他们经验丰富,又能稳得住局面。” 敬川悠悠地喝了口茶,眼睛微眯,缓缓开口:“谈得进展如何?” 程处亮一摆手,满不在乎地笑道:“能有什么问题?都是些虾兵蟹将,照这形势,三五个月内,绛州地界将再无匪患,咱们这儿马上就能成‘江南水乡’了。” 敬川忍不住调侃:“瞧你那得意劲儿,真以为自己是‘剿匪小王子’了,不过,某还是得提醒你,能和谈就不要动粗……得悠着点。” 程处亮嘿嘿一笑,摆了摆手:“行了行了,知道了,‘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再其次……什么来着?哎,反正总之就是,匪首们都给你留着,留着到工地上做活。” 说完,他直接“呲溜”一声,又灌下了一大口烈酒,似乎根本不想理会这些虚伪的“文人话”。 敬川看着他那不知死活的样子,不由得摇了摇头。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而问道:“对了,酿酒的事,许可拿下了吧?” 程处亮一脸得意:“那是当然,老家伙出面,拿下这个事儿比喝水还简单。咱这烈酒,已经被列为兵部专供的金创药了!不日朝堂将拨下千石粮食来酿酒,光是这粮食就能让咱家酒坊连年‘盈利’。” 敬川扁了扁嘴,露出一副不屑的神情:“李二什么时候能大度一次,总是抠抠搜搜,就这点粮食,怎么好意思拿出手?” 程处亮笑着摇了摇头:“嘿,老家伙还交代了,命咱们在十日内酿造三千斤烈酒,要用来给军中伤兵救治。说实话,这酒的用途太广了,简直是‘万能药’。” 敬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别咱咱咱的,酿酒是你程家的产业,别一有事就往某身上推,自己扛着。” 程处亮立刻凑到他跟前,一脸委屈:“别啊,为兄几斤几两你又不是不知道,这酿酒哪儿离得了贤弟操持?你不帮忙,难道眼睁睁看着某挨家法么?” 敬川想了想,终于无奈地点了点头:“行行行,交给刘仁轨打理就好。 还有,你可不能欺负苏记,该供的老白汾和竹叶青,一两都不能少!” 程处亮一听,立刻一脸真诚地答道:“还用你说,那是咱自家弟妹,某说什么也得多加照应。” 敬川终于忍无可忍,满脸黑线,低声怒道:“能不能不要再提苏记!” 程处亮一副无辜的模样,满脸“某很无辜,某真的很无辜”的表情:“是贤弟你先提的啊,咋一转眼就又怪到某头上了?” 敬川简直快气炸了,他咬牙切齿地再次重申:“再说一遍!某来苏记只是微服私访,体察民情,完全不涉及儿女私情,懂了吗?” 程处亮无辜地摆摆手,笑得比太阳还灿烂:“行了行了,知道了,贤弟你是来体察民情的,苏记小娘子只是顺便捎带的。” 敬川瞪着他,真想直接抡起沙包大的拳头,给程处亮来上一套“十八般武艺”——拳、脚、肘、膝、肩膀都可以上。 但当他不经意瞄到了程处亮那一身的腱子肉,原本的愤怒瞬间被打了个“七上八下”。 他心里一阵暗叫:“卧槽,这身板儿,真打不过,还是忍了!” 第92章 酒香气起 “小女子见过程司马。” 敬川、程处亮斗嘴之时,宛娘步履轻盈地进了门。 她先是冲程处亮盈盈见礼,随后又朝敬川微微颔首,眼神里不自觉地亮了一下:小郎君公务缠身,一转眼都七八日没来了,果然是忙得脚不沾地。 程处亮大大咧咧地摆手:“弟……宛娘不必多礼,快坐。” “弟媳”两个字差点脱口而出,幸亏止住及时,不然怕是要被某人当场送去“活埋”。 敬川轻咳一声,把话题拉回正事:“宛娘,山匪谈判自有刺史府出面,你不必操心。” 他担心谈判时再出什么幺蛾子。 宛娘却笑了笑,神色温和:“不碍的,之前有力和他们有些来往,今日在咱店里商谈,小女子也算尽一下地主之谊。” 见她态度坚决,敬川不好多说。 倒是对面的程处亮,嘴角一咧,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这俩人当着某的面就这么眉来眼去,果然有情况。 于是,他一拍大腿,语出惊人:“宛娘可有婚配?” 宛娘:“???” 刺史府除了小郎君,怎么都这么怪异? 一上来不问正事,先问婚配? 适才被薛德音这位长辈询问,还算合乎礼数。 可程司马,你一个十八九的愣头青,张口就是问女子的婚姻大事,这不是耍流氓吗? 他该不会……对自己有非分之想? 宛娘瞬间提高了警惕,余光又悄悄扫向敬川,发现他已经怒目而视,瞪得程处亮像是欠了他三百贯一样。 她这才稍稍安心,脸颊微红,低声道:“小女子家逢巨变,不曾婚配。” 程处亮一听,立刻来了精神,连连点头:“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字出口,宛娘倒是没被震住,旁边的敬川却已经忍无可忍,桌子底下悄悄抬脚,狠狠踹了程处亮一下。 “嘭!” 一阵可怕的反震力传来,敬川脸色微变,差点没把自己给弹飞了。 他稳住身形,咬着牙:“嘶……” 宛娘察觉到他的异样,立刻关切地问:“小郎君可是受伤了?” 敬川龇牙咧嘴,艰难道:“没、没什么,来的路上……不小心被驴踢了一下。” 程处亮斜睨他一眼,憋着笑:“你踢驴,还是驴踢你?” 敬川狠狠剜了他一眼,心说:这家伙智商真是堪忧,损人都不会,不过腿脚怎么硬的跟铁板似的? 宛娘却一脸天真地说道:“那就好,若是受伤了,可得赶紧寻郎中瞧瞧。” 敬川:“……” 不行,得赶紧找个机会把程处亮送去打铁,看看他和铁锤谁更硬! 程处亮见宛娘一开口,没好意思继续调侃敬川,转而认真地问道:“那么,招安之事谈得如何?” 宛娘淡定地回应:“已经谈妥了,两个山头的匪首求了个校尉的武职,几名得力手下得了个旅帅,其余的义士,要么从军,要么归耕,全都按刺史府的政令来处理。” 她淡然地接着说:“现在薛德音、马周和房俊已经开始招待那几位山匪了,小女子没什么事,就出来透透气。” 敬川一听,立刻关心地问:“两个山头一共多少人?” 这可关系到工坊和荒地的用人问题,敬川最关心的就是能搞到多少牛马。 宛娘算了算,回答道:“青壮三千,老弱妇孺两千,加起来将近五千人。” “太好了!”敬川一拍桌子,露出满意的笑容,仿佛已经看见那些山匪拿着锄头和麻袋投身基建的场景了。 五千人,可抵得过小半个县的丁口,又多了一支绛州的基建生力军! 宛娘则把话题转到正事上:“小郎君,咱们的老白汾和竹叶青能不能加量供应,最近绛州城的陈酿价格翻了一倍,咱们这点白酒根本满足不了宾客的需求。” 两百斤的日供应量已经难以满足需求,价格更是一路攀升,几乎已经变成了“抢购一空”的热销商品。 她原本想和程处亮谈这事,毕竟他是幕后东家。 但一看到程处亮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她还是有些心虚,便决定先向敬川开口。 敬川瞪了程处亮一眼,接着淡定地回答道:“酒坊正在兴建,产量有限,再加上近日还得供应军中的需求,这几日最多能给苏记老白汾和竹叶青各二百斤,十日后可以增至各五百斤。” 他边说边理了理思路:“程家烈酒与郑家的陈酿不同,不需要漫长发酵,只需要酿造、蒸馏、勾兑,工艺精良。一旦酒坊落成,只要粮食充足,产量肯定是郑家的百倍不止。” 宛娘点了点头,但随即又皱了皱眉:“程家酒烈,五百斤顶一千斤,足矣平息码头酒价;两千斤便能压垮绛州酒价;如果有五千斤,可让郑家在绛州连一斤酒都卖不出去。” 宛娘说到最后,居然带了几分狠劲。 虽然她生性温和,素来不喜争斗,但面对郑家的酒价暴涨,她忍不住也放下了“清淡”的风格,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决绝。 程处亮听得心花怒放:“三斤粮,一斤酒!这也太……这不是说,郑家的陈酿一天要消耗五百石粮吗?” 宛娘微微一笑:“不止五百石。郑家除了供应绛州府,还占了整个河东十八州四成以上的陈酿供应,粮食消耗,每日至少得两千石。” 敬川闻言脸色一变,随即低声嘀咕:“两千石,这都够养三个绛州的百姓了。” 他顿了顿,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怪不得老李要出台禁酒令呢,酿酒得浪费多少粮食?” 宛娘微微一笑,轻声道:“其实,酿酒的粮食折损也不算太大。两千石粮,酿完酒后,还能剩下大约一千五百石酒糟。” 她顿了顿,继续解释:“这些酒糟比粟米便宜一半,农户们都喜欢拿来当粮食,甚至有人专拿粟米换酒糟。说起来,酒糟的利用价值,不亚于酒本身。” 敬川听到这里,眼前忽然一亮:“对啊,酒糟!这可是个宝贝!” 这番话说完,敬川顿时恍若醍醐灌顶,眼神都变得有些不同。 第93章 羽绒奇想 他一直忙着酿酒,却忽略了酒糟这个大宝贝。 “这酒糟,简直就是饲料界的‘黄金’啊!”他心里想着。 “酿酒赚高价,酒糟养鸭子,也能卖高价,这一循环,岂不是稳赚不亏?”敬川忽然意识到,这不单单是个酒业,还是一个“全产业链”的金矿! 他眼中闪过一丝斗志,暗自决定:“郑家,不能再让它得意下去了。无论如何,这个产业要由某来掌控。” 他看着宛娘,问道:“也就是说,只要程家每日供应五千斤烈酒,咱们就能把郑家的陈酿赶出绛州城了?” 宛娘点头:“是的,但单靠苏记的酒还不够,必须要有更多的商贩加入才行。” 敬川眼神一亮:“你们不是有码头行会吗?行会的商贩一定能帮上忙。” 宛娘微微一笑,表示同意:“是的,行会中的商贩不少,合作起来很便利。” “那就交给你了,宛娘,”敬川不假思索地说道,“月内,程家的烈酒供应量会提高到五千斤,价格按半价供应。你可以酌情加一点利润,然后再分销给那些商贩。” 宛娘愣了一下,愣愣地看着敬川,心道:“这不是程家的产业吗?你怎么说让利就让了多一成,完全不和程司马商量?” 程处亮听到这话,心中一惊,猛地转头看向敬川,心里琢磨:“诶,什么情况?明明是六成价格,怎么又少了这一成?你们俩不会在背后合伙唱双簧吧?” 他心里打起了算盘,悄悄地掰开手指头,算了一遍,又算了一遍,依旧弄不明白这个“一成”会少掉多少利润。 最后,他叹了口气,心里想着:“算了,反正贤弟一定不会亏待自己的。” 宛娘则深深道了个万福,向敬川表示谢意:“小女子代表绛州的商贩,谢过小郎君的慷慨。” 敬川笑着摆手:“举手之劳而已,宛娘不必客气。等咱们把郑家给扳倒,全都有好日子。” 宛娘听了心中一动,但她依旧愁眉不展:“陈酿的事解决了,可绛州城内其他商货的价格依然高得离谱。” 敬川皱了皱眉,沉思片刻后说道:“陈酿只是第一步,细盐和纸张的供应,刺史府已经在着手布局。至于粮食、布匹、牲口等,已经交给武家从外地运送,最多两个月,物价必定恢复平稳。” 宛娘点了点头,但又有些担忧:“听武家三郎说,武家的商船运力已经快撑不住了,码头天天爆满,难道……难道能解决得了?” 敬川笑了笑,拍拍胸脯:“这些都不是问题,刺史府已经开始紧急打制新的船只和车舆,崔记也在抓紧贩运牲口,不久之后,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宛娘听了这话,心中稍安,点了点头:“那就好。” 程处亮突然插嘴:“那某呢,某也有一膀子力气,给某也派点活儿吧。” 敬川不屑一笑:“你?做袍子干不干?” 程处亮一听,顿时愣住了:“袍子?” “对,”敬川调侃道,“某正打算做件袍子呢。” 程处亮一脸黑线怒骂:“你看看某这手指,粗得跟棒槌似的,能捏得住绣花针?” 宛娘微微一笑,察觉到敬川在调侃程处亮。 她轻轻摇了摇头,善解人意的说道:“小郎君,你就别取笑程司马了,小女子倒是会些针线活,不如就让小女子代劳吧。” 说到这里,她的脸颊微微发红,显得有些害羞。 唐朝虽说民风开放,但女子给男子做衣服,也多少带着些暧昧的味道。 她怕自己这话一说,反倒引起敬川误会。 敬川一愣,连忙摆手:“哪能呢,某只是和兄长开个玩笑,宛娘不必多想。” 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堂堂刺史府,怎么会缺绣娘呢。” 但他心里一阵小小的不安。 敬川把羽绒服归类到重大科技项目的范畴,总觉得这事儿该由敬阿大这样的“科技精英”完成才对,所以才显得比较拧巴。 宛娘却不以为意,笑了笑:“真的没事,一件袍子而已,两三日便能做出来。” 说罢,她随口喊来小荷,将敬川上下精心测量了一遍,似乎要开始动工。 敬川没法拒绝,只好任由她摆布。 他转念一想,反正烤鸭产业都是宛娘在打理,羽绒服这事交给她也不为过。 于是便最终开口:“某要做的这袍子与寻常长袍不同,叫做——羽绒服。” “羽绒服?”程处亮和宛娘几乎是同时发出了好奇的声音。 程处亮一愣,差点被自己一口口水呛到:“羽绒服?这是个啥新玩意儿?” 他本来早就被眼前两人腻歪的互动酸倒了,正想着趁机溜走,却被这个奇怪的名字吸引住了。 自家贤弟脑袋就是与众不同,什么事儿到他手里都能搞得出新意。 桌椅板凳、笔墨纸砚、吃喝用度,甚至连出恭用的茅厕都能想出一套新奇的做法。 现在居然连女人家的针线活都开始琢磨了,简直离谱得可以。 宛娘也是满眼好奇地望着敬川。 在她眼中,小郎君可不仅仅是个小厨神,大到治州方略,小到缝缝补补,似乎没有什么是他不懂的。 不对,女人家的事他也知道。 第一次见面时,他随口提了一句姜糖水能缓解不适,她半信半疑地试了试,结果效果惊人。 照这么看,小郎君怕是除了生孩子,啥都懂了。 但她哪里知道,敬川连生孩子的事都能插上一脚—— 不久的将来,他会开创剖腹产术,拯救无数大唐女子的性命,彻底改写“生孩子是鬼门关”的历史。 当然,这是后话了。 敬川看着程处亮和宛娘一脸发愣,疑惑地挑了挑眉:“不就是用鸭毛填充做个内胆,外面还是普通布料的袍子嘛。”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样比裘皮大氅还保暖,而且轻巧舒适许多。” 宛娘眼神微亮,若有所思地问道:“莫非这就是那日小郎君所说的鸭毛的用处?” 敬川微微一笑:“然也,不过这鸭毛的处理可要费些工夫。”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郑重地递给宛娘:“这里是《鸭绒制造工艺》,按照册子里的法子,先将鸭毛处理好,才能缝制衣服。” 第94章 盐商争锋 宛娘接过册子,快速翻阅,眼中的惊喜之色越来越浓。 若此法可行,那解决的不仅仅是鸭毛的用途问题,更关乎绛州百姓的生计。 若每家每户都有这样一件羽绒袍子过冬,冻死人的惨事便可大大减少。 她抬头,语气坚定:“小女子这便开始尝试。” 话音未落,人已急匆匆出了前堂,显然迫不及待想试一试。 敬川在后面朗声提醒:“册子里还有羽绒被的做法,也帮某做上一床!” 他极少见宛娘如此不沉稳,今日倒是个例外。 程处亮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问道:“如果这羽绒服能成,那是不是寻常百姓也都买得起?” 敬川看着程处亮,满脸疑惑——这憨货什么时候也开始忧国忧民了? 难不成是受了宛娘的熏陶? 他眯了眯眼,狐疑道:“今年恐怕还不行,但三年内,咱绛州地界,定能做到人人都穿得起羽绒服。” 物以稀为贵。 以羽绒服超强的保暖性和舒适度来看,今冬估计能卖出天价也说不定。 他能做的,便是适当预留一些,尽量控制成本,当做福利发放给绛州百姓,免得让黑心商贩炒作哄抬价格。 程处亮听罢,眼睛一亮,语出惊人:“那要是把这种衣服发给折冲府的士兵,咱们岂不是冬天也能行军打仗?” 敬川:“……?” 这家伙的脑回路,属实清奇。 就一件羽绒服,愣是让他联想到军备问题。 不过细想一番,还真不是完全没道理。 若士兵都能穿上羽绒服,冬天执行一些小规模的作战任务确实可行。 只是,大规模的冬战? 那就别想了——天寒地冻,真要打起来,羽绒服再保暖也救不了冻成冰棍的脚。 敬川摆摆手:“饭得一口口地吃,咱还是先把折冲府的军器升级一遍再说吧。” 说着,他简单介绍了板甲和长刀的改进方案。 程处亮一听,眼睛瞬间放光,仿佛被雷劈中了武者的天灵盖,整个人都精神了:“宝刀?铠甲?!” 对于他这个武痴来说,什么事都比不上“宝刀铠甲”更让他激动。 不等敬川说完,他已经“嗖”地一声,冲向了码头的作坊。 要是被杜君绰抢先一步,或者被左监门卫的那帮人“阴”一下,那可就什么都捞不着了。 看着程处亮迅速消失在街角,敬川无奈地摇了摇头:“今天这帮人怎么了,都像兔子似的蹿来蹿去。” 羽绒服的事已经有了着落,敬川也没在苏记多待,起身准备回府。 路过裴记酒楼,他不经意间扫了一眼,恰好与苏定方、裴三儒擦肩而过。 四目相对的瞬间,敬川和苏定方对视了一秒,彼此假装不认识,各自走开。 “嘿,老朋友啊,咱们就不打招呼了。”敬川心中默想。 不过,裴三儒倒是注意到了敬川的存在。 那股子慵懒的气质,配上这副打扮,简直令人寝食难安、夜不能寐。 他不禁心头一紧:这位刺史公,怎么会出现在码头? 裴记掌柜似乎也察觉到了裴三儒的异样,连忙解释:“东家,这人是码头的小厨神,一个月前还想来咱店做烤鸭,结果被小的打发了。 没想到他转眼就去了苏记,现在搞得我们这生意都难做了。” “小厨神?” 裴三儒一听,瞬间明白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自己精心布置的“造谣”计划这么快就被刺史府拆穿了。 这位刺史公,竟然早就摸透了码头的一切! “不行,这一局某必须得扳回来!” 他心中暗自咬牙,冷哼一声,走进了酒楼。 “苏当家的,雪花精盐你能搞到多少?” 一进酒楼,裴三儒直接开门见山,眼神里闪烁着士绅特有的锐气。 苏定方轻松地抿了口茶,淡定从容地反问:“那得看裴东家能吞下多少了?” 裴三儒瞥了他一眼:“明人不说暗话,只要价格公道,你有多少,某就要多少。” 苏定方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一千石。” “什么?一千石?”裴三儒一愣,脑海里猛地闪过一连串计算:十万斤的雪花精盐,这也太夸张了! 他捏着下巴,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苏当家的,您这是在开玩笑吧?” 苏定方不急不忙地放下茶杯,眉眼间尽是淡然:“非也,非也。是一千石,十万斤。” 十万斤雪花精盐? 裴三儒顿时愣住了。 要知道,这个时代的细盐完全依赖天然开采,纯度高的精盐更是稀缺如珠。 即便是西域豪商,能拿出几千斤细盐,已经是非常了不起了。 而这位苏定方,竟敢一口气开出十万斤,简直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在地下有盐矿,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这种大手笔,听起来就像是在做梦。 “十万斤?你当真拿得出这么多货?”裴三儒挑眉,心里却想着:这苏定方是不是藏着什么秘密,竟敢豪言这样一笔交易。 苏定方依旧淡然:“那得看裴东家是否给得起价钱了。” 裴三儒心里咯噔一下,深吸了口气:“如果你真拿得出十万斤上等的雪花精盐,某裴三儒也不是出不起钱。” 他哈哈一笑,显得格外自信:“风浪越大,鱼越贵。裴某就不怕货多,反正雪花精盐稀缺,只要有赚头,多少货都能拿下。” 苏定方摸了摸下巴,点点头:“裴东家说得好。不过,若是不放心,可以先交易一百石,确认质量,之后再分两笔完成。” 事实上,敬家的工匠正在昼夜不停的烹制细盐,十万斤的产量,差不多再有一个月才能凑齐。 “这倒是个好主意。”裴三儒瞪大了眼睛,眼神里充满了商人的机警,“苏当家的开个价吧?” 苏定方伸出手掌,悠然地比划了个数字:“五百文一斤,钱货当面点清。”他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仿佛已经预见到这笔交易的顺利达成。 裴三儒则皱了皱眉,假装思考片刻,然后故作轻松地回应:“高了,某顶多给到三百文,苏当家的可以打听打听,放眼整个河东,能吃下你这么多货的也就裴某一家。” 他一副“已经给你足够面子了”的模样,显然不打算轻易让步。 事实上,以苏定方之前给的细盐的品质,拿到市面上至少一贯起步。 苏定方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看来某只能让兄弟们沿街叫卖了,没办法,生意就是这样,不成便算了。” 裴三儒急了,连忙伸手拦住:“苏当家留步,三百五十文,不能再高了,某这人车马喂的可都是本儿,哪能多出一文?” 苏定方微微瞥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戏谑的笑意:“四百文,不成就当今日某没来过。” 裴三儒心里一阵挣扎,看着苏定方的淡定神情,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咽下那口气:“成交!” 第95章 宫中弹劾 苏定方从怀中掏出一叠白纸,轻轻地晃了晃:“某这还有一批堪比贡纸的纸张,不知裴东家可有兴趣?” 裴三儒看了一眼,随口答道:“裴家专营盐巴,纸张你可以……” 话还没说完,他的眼睛突然定住了,震惊地看着那张 细腻如脂,莹润胜雪的桑麻纸,眼珠都差点掉出来。 他虽然不经营纸,但好歹能分得清什么好什么坏。 这纸的品质一看,就远远超崔家的麻纸,简直是光耀古今,纸中极品! 裴三儒故作镇定,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云丘山不是已经归降了吗?怎么这精盐和纸张还能搞到?” 苏定方神秘一笑:“裴东家有所不知,大当家的故意将归降之期定在三月后,就是为了趁这最后的时日,再狠狠赚一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似乎在讲一个极其隐秘的故事:“这些货物其实都是大当家多年积攒的家底,原本打算用来起事的。结果嘛,您看,如今看来,怕是用不上了……” 说到这里,苏定方脸上故意露出一副“天命弄人”的无奈表情,似乎整个天下都不待见他。 裴三儒听完,半天没回过神来。 看苏定方一副“生不逢时”的模样,心中倒是不再怀疑。 他心中暗想:绛州崔家专营麻纸,看到这极品纸张肯定也会眼热,自己不妨做个引荐,介绍一下。 不过,话说回来,这么一来,他倒是有点不太敢贸然答应。 “只是,这……”裴三儒微微皱眉,“纸好归好,雪花精盐和纸张的交易……” 苏定方见状,笑得更加客气:“裴东家放心,无论成与不成,某愿意拿出一百石雪花精盐作为酬谢。” 裴三儒一愣,随即心中一喜:“苏当家的太客气了,既如此,那就等某的消息。” 苏定方和裴三儒“愉快”地达成了合作,表面笑容满面,心里各有算计。 相比之下,敬川就没那么轻松了。 他回到刺史府,开始埋头整理案头事务,像只勤奋的工蜂。 羽绒服的事有宛娘操持,不必操心。 等成品出来,鸭毛的利用问题迎刃而解,到时候再拿到系统奖励的养鸭攻略,整个养鸭产业链也能跑通。 赚钱、安置乡民、提供美食、解决百姓过冬——可谓一石四鸟,简直是养鸭界的“玛丽苏” 然而,敬川心头的烦恼并不止于此。 最麻烦的,还是敬阿大那边的手工作坊的工艺升级。 之前的手工作坊,主要满足的是敬家的需求,虽然品类繁多,但产量小,压力不大。 可现在不一样了,作坊的“客户”是整个绛州! 光是想到这些,敬川就不禁皱眉:这可不是件轻松的活,压力山大。 即便没有板甲制作的难题,这个作坊迟早会暴露出一堆“脏水”,比如工艺问题、生产效率问题,甚至连工具的精度都可能成问题。 再这么下去,不出半年,整个作坊就得变成一锅烂粥了。 他眼珠转了转,忽然一拍脑袋,灵光一闪:是时候设计一些基础的机械机具了! 没有机械化的帮助,单靠人力,这个生产方式是根本撑不住的。 不过,想到那堆枯燥的设计图和机械零件,敬川忍不住摇了摇头,心中暗道:真是越做越复杂,这苦逼的刺史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敬川长叹一声,再度沉浸在机械设计的海洋中。 他好像进入了一个无底洞,越设计,越陷得深。 时间在他手指间悄然溜走,不知不觉,又过去了两天。 长安皇城东宫内。 李二正主持着每日例行的朝会。 最近,他的心情简直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躁动不安,波涛汹涌。 长孙皇后远行在即,马邑的高满政刚归降大唐,转眼就被突厥突了一脸,直接战死。 苑君璋见势不妙,退守恒安,继续他的墙头草生涯。 这家伙今天投突厥,明天投大唐,跟个没主意的风向标似的,李二看着就烦。 他咬着后槽牙暗想:“要不是国库空虚、百姓疾苦,朕早就亲率铁骑,把他的尸骨碾成灰了!” 北方战事刚起波澜,南方又送来一封急奏:岭南大酋长冯盎疑似谋反! 李二捏着奏折,头疼得不行,正想细细琢磨怎么应对,结果殿上那群朝臣竟然不务正业,死揪着绛州刺史敬川不放,唾沫横飞地数落他的十几条“罪状”,生怕李二没听清。 李二听着听着,脸色越来越黑,心里忍不住冷笑:“天下三百六十州,你们不去弹劾别人,非要揪着朕的准女婿不放?敬川到底是造反了,还是挖了你们祖坟?” 要不是杜君绰连日密报不断,把绛州的政绩一一呈上,没准他早就可能信了那些谗臣的鬼话,把敬川当成了祸国殃民的罪人。 毕竟,没什么比给自己找麻烦更能让人头疼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心头的怒火,暗自琢磨着:“这群弄臣,不揪着正事干,倒是把朕当猴耍。” 正当他琢磨如何给他们“上一课”时,殿外突然传来急报。 大太监张阿难像捧宝一样把奏报递上,李二接过一看,眼中顿时闪现出几分愉悦。接着,他又冷哼一声,嘴角带着一抹得意的笑。 “还是杜君绰。” 李二暗自咂舌,拿起奏报一看,三件事显得轻飘飘的,但内容却是如此沉甸甸: 大蒜素对气疾有奇效。 敬川打制的马蹄铁能让战马告别蹄伤。 最重要的——新式战甲即将诞生。 这些消息无一例外的全都是盖世军功,光是拿出一条,换个侯爵都没问题。 何况敬川的功绩,还远不止这几样。 李二看着手中那份新式战甲的图纸,忍不住心里一阵火热。 “如果这战甲装备上三千人的队伍,战力岂不是直逼玄甲军!” 他的目光渐渐坚定,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克明,群臣所奏绛州之事,你怎么看?” 杜如晦的儿子,可是在绛州任职,而且绛州的炼铁工坊也是杜家的产业。 圣上如此发问,杜如晦怎么可能不明白背后的深意——这是要趁机敲打那些不知分寸的臣子了。 第96章 怒斥奸佞 他低头思索片刻,开口便道:“绛州刺史敬川乃忠良之后,而且身怀不世之才。据臣所知,他上任不到两月,便招降了绛州境内近万山匪,使得百姓安宁,再无战乱,理应褒奖。” 与言官们的捕风捉影不同,杜如晦的话语简明扼要,有理有据。 而且他是兵部尚书,只挑与军伍有关的内容,一下子就站稳了立场。 他的发言让刚才口沫横飞的几位大臣心里突然犯起了嘀咕,纷纷低下了头。 李二点了点头,满意地看了眼杜如晦,又继续问道:“玄龄,你又怎么看?” 房玄龄拱手说道:“臣已查实,敬川上任不足两月,为绛州带去二十万贯巨资,开垦良田无数,救助灾情,兴建工坊,使百姓安居乐业,理当褒奖。” 李二眯了眯眼睛,心下不禁暗自点头。 接着,他转向另一位大臣,问道:“遵礼,你呢?” 李君羡被点名,显然有些意外。 自敬君弘战死之后,他便接替了左监门卫将军一职。 作为敬君弘的老部下,李君羡对敬川自然有着独特的见解。 他轻轻一顿,目光一转,嘴角微微扬起,平静地说道:“圣上,关于绛州之事,末将也是首次听闻,实不敢轻易下结论。不过,敬川乃是末将从小看着长大的后生,实心实意、安分守己,还颇具才学,绝不会如某些同僚口中说的的那般不堪。” 他话音未落,殿内顿时一片寂静。 李二默默点了点头,心中的算盘愈加清晰。 每个人的发言都在自己预料之中,不偏不倚,反而更让他确信自己的决定。 看到朝中大臣们逐渐陷入沉默,李二不禁冷笑一声,心道:“若不是朕早有安排,真可能会被你们这群‘忠诚’的朝臣坑了。” 他扫视了一圈,语气一转,威严十足:“既然如此,今天不但要罚你们这些挑拨离间的家伙,而且还得给绛州加点料!” 台下众臣心里一紧,李二开口道:“传旨,今日非议绛州者,罚俸三月。另,绛州自此升为中州,文武官吏按中州规格升职。” “圣上万万不可!”裴寂急忙上前,声色俱厉,“那敬川仗势欺人,肆意压制乡绅,巧取豪夺,扰乱农务,更是纵兵横行,勾结豪强,这等恶行昭然若揭!圣上若不严惩,反而嘉奖,岂不让朝堂百官心寒,叫绛州百姓绝望?” 李二脸色一沉,心中不禁冷笑:这老家伙是真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上回弹劾敬川,朕看在太上皇的面子上,赏了老家伙二百户食邑,意思是“行了吧,闭嘴吧”。 结果呢?这老匹夫不仅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带着一群朝臣死咬着敬川不放,像是上辈子被他抢了家产一样。 他猛地将手中的奏折往桌上一拍,声音震得整个金銮殿一颤,朝臣们齐刷刷低头,屏息不敢出声。 李二冷冷地盯着裴寂,缓缓开口:“裴玄真,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打压乡绅?朕看那些乡绅是太悠闲了,平日里剥削百姓,敬川让他们交点粮、出点力,这就受不了了?” “诓骗钱财?敬川不到两个月就给绛州带来铜钱二十万贯,百姓日子比从前好过十倍,你倒是告诉朕,这钱是骗来的,还是挣来的?” “扰乱农务?汾河边上的农田都开垦了几百顷了,你竟然说他扰乱农务?” “至于什么‘纵兵行凶、勾结豪族’……朕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哦,前几年你弹劾刘文静的时候,好像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现在刘文静的骨头都被晒白了。” 李二越说,语气越冷,到最后,他眯起眼睛,盯着裴寂:“怎么?当年你把刘文静给治死了,如今又想再来一次?” 裴寂被这番话怼得满头冷汗,嘴巴微微张开,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李二冷哼一声,直接宣布:“既然裴公如此操心国事,那朕也不忍心让你操劳过度。传旨——裴寂年事已高,力不从心,削去一半食邑,十日内告老还乡!” 话音刚落,整个朝堂寂静无声。 半晌后,终于有人忍不住,悄悄抬起眼角,偷偷瞄了一眼被钉在原地的裴寂——只见他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李二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暗自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理会,直接一挥袖子:“今日朝会到此为止,都散了吧!” 群臣如蒙大赦,齐齐低头行礼,迅速溜出殿外,生怕再晚一步被点名。 等到殿中只剩下几个心腹大臣,李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嘴角微微勾起,低声自语道:“朕倒要看看,少了裴寂,你们还能怎么翻天。” “圣上,适才如此对待元谋功臣,是否会引起朝堂议论?”长孙无忌略显担忧地提醒道。 李二闻言,冷哼一声,摆了摆袖子:“辅机兄长,朕早已忍无可忍!敬川那小子,除了懒了点,直了点,着实是百年难得的奇才。 不过是动了这些老顽固们一点利益,就被扣上一堆莫须有的罪名,朕若是再由着他们胡说八道,岂不是寒了天下忠良的心?” 说着,李二把杜君绰递来的几封密奏随手递给了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越看越是震惊,越看越是欣喜,甚至有些坐不住了。 他实在没想到,敬君弘家的独苗苗才去绛州没多久,就折腾出了这么一大摞政绩—— 炼铁、水车、铁犁、细盐、纸张、大蒜素、马蹄铁、板甲…… 随便拿出一样,都能让后代子孙享用不尽,结果这小子一口气搞出了这么多? 怪不得妹夫对他如此袒护,合着是真发现了个聚宝盆! 不过,看着密奏上的一长串新发明,长孙无忌不禁有点心塞,仿佛错过了几万贯家财一般。 如此众多的产业,长孙家怎么就没一样都赶上趟?这可真是天大的憾事! “圣上,那敬川小子生性懒散,不善交际,在长安城是出了名的,怎么短短时日就弄出这么多功绩?莫不是背后有高人指点?” 长孙无忌一边感慨,一边随手把密奏递给旁边的房玄龄等人,眼神中满是探究。 “高人?朕看啊,这小子自己就是个高人!”李二哼笑一声,摆摆手道,“朕去过敬家庄园,那敬川不好美酒,不近女色,就喜欢捣鼓些奇技淫巧。说白了,他之前搞这些东西,全是为了让自己活得更舒服些。”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说难听点,他就是懒。” “……” 第97章 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眨了眨眼,琢磨着这话,觉得好像哪儿不太对。 “可谁成想,这家伙为了自己偷懒,居然整出了这么多对大唐有用的神器!” 李二说到这里,忍不住露出几分自豪,仿佛是自己亲手挖出了一块无价之宝。 长孙无忌听得哭笑不得,心想这小子懒成这样,居然还能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果然世间之才,皆不可小觑。 “圣上的意思,是要重点栽培这个后生?”他试探地问。 李二微微点头,叹了口气道:“观音婢对敬川小子编的几册启蒙书籍推崇备至,整日嚷嚷着要亲自去绛州督促他写完剩下的部分。朕拗不过她,但又不放心她独自前去……” 长孙无忌闻言,立刻明白了妹夫的意思,果断出列:“圣上勿忧,臣愿陪皇后一同前往,护其周全。” 李二满意地点了点头,心道——你家妹子我可交给你了,这下总没问题了吧? 交代完绛州出巡之事,李二转头看又向长孙无忌,语气有些无奈:“辅机兄长,裴寂那老家伙告老还乡,他的尚书左仆射之位本来是打算给你的。可你也知道,观音婢她那性子……” 李二叹了口气,话说到一半似乎有些不甘心。 他心里明白,长孙无忌不仅是自己的大舅哥,更是从小到大的发小和兄弟,出生入死的生死之交。 若说这一路走来,他能稳坐江山,少不了长孙无忌的鼎力支持。 所以,朝堂第一把交椅,理应交给自己最铁的兄长来坐。 可偏偏媳妇不同意! 两口子少有的因这事儿吵了好几次架。 李二想偷偷封长孙无忌为右仆射,结果长孙皇后早有算计,命令兄长坚决拒绝接任,这让李二差点气得翻了白眼。 他的语气中透着几分惋惜,继续道: “你也知道,观音婢最讲究‘前车之鉴’那一套,说什么‘外戚当权,无一善终’,硬是拦着不让你坐这个位子。” 李二说到这里,满脸无奈,语气里还带着点委屈:“你说说,这皇帝当得憋屈不?自己兄长扶持了半辈子,想给个高位吧,内人不让。她甚至比朕还上心,说什么‘长孙家已经够尊贵了,不宜再伸手朝政’,这不是明摆着不给朕面子吗?” 一旁的房玄龄听了,忍不住轻咳一声,心里暗道:圣上,您这是在抱怨皇后娘娘呢?某怎么感觉是在秀恩爱。 长孙无忌倒是早就习惯了皇帝的抱怨,反而笑着摇了摇头:“圣上,皇后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外戚之事,历朝历代确实多有争议,某若真担任尚书左仆射,怕是会引起许多不必要的议论。” “哼,议论?那些老家伙天天议论东,议论西,难不成朕吃顿饭,他们也要讨论个三天三夜?”李二撇了撇嘴,脸上不爽的神色溢于言表。 “圣上莫要烦忧,臣这做兄长的,倒也乐得清闲。”长孙无忌见李二还在不甘心,连忙补充,“再者,皇后娘娘精通史书,考虑问题周全,这番决策倒也未尝不可。” 李二瞥了他一眼,忍不住嘀咕:“果然是一家人,说话都向着她。” “……”长孙无忌一时语塞,只得干笑几声,权当没听见。 李二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什么,眼神闪了闪,话锋一转:“对了,还有件事。朕本来想把丽质许给冲儿,毕竟你我两家亲上加亲,那不是挺好?” 听到这话,长孙无忌眉毛一挑,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果然,下一秒,李二又幽幽地说道:“可谁想到,前些日子朕偶然听到议论,说血亲成婚容易影响后代心智,弄得朕现在也不敢贸然定下了。” 长孙无忌一听,顿时松了口气,同时也有点哭笑不得:“圣上,某待丽质如掌上明珠,冲儿也是某的嫡子,自然也要为他们的将来考虑。血亲联姻的事,确实不能草率。” 李二点了点头,拍了拍长孙无忌的肩膀:“罢了,既然如此,那就作罢。不过,辅机兄长放心,朕待冲儿如亲生,他日后宫中的公主,他仍可随意挑选。” 长孙无忌:“……” 他还能说什么? 这亲家还没做成,倒是让李二给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两人对话间,像是普通家庭在拉家常,完全看不出朝堂的严肃气氛。 旁边的几位重臣都快羡慕得眼睛直了,心里想:“论圣上身边的红人,谁能红得过长孙无忌?” 这才是真正的“天潢贵胄”啊! 别人家联姻是拼尽全力谋算,到了皇帝和长孙家这里,竟然是“随便挑”……这差距,真是让人绝望。 气氛轻松了些,李二这才摆摆手:“行了,既然话说开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诸位,朝中事务还需你们多费心,辅机兄长虽不居尚书左仆射之位,但依旧是朕最倚重之人。” 众臣连忙拱手应是,朝堂气氛终于回归正轨。 而李二则靠在龙椅上,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有观音婢在,好兄弟的官是升不上去了,但只要朕在,他的权力,却永远不会少。 与长孙无忌“拉完家常”,李二这才又将心思收回到政务上。 他转而面向一旁沉默少语的唐俭正色道:“三日后,皇后会秘密出巡绛州府,唐公也一道同行。到绛州后,再选派一支禁卫护送北上突厥。” 唐俭一听,神色依旧平静,眉毛微微一挑,低声应道:“老臣遵命。” 这老唐可是太上皇的死党,两人早在大业年间便一起掌管禁卫军,彼此默契,足以称得上大唐的“革命伴侣”。 唐俭的外交能力,几乎能与长孙无忌的父亲长孙晟相提并论,李二派他去突厥谈判,简直是稳妥得不要不要的。 李二眼中闪过一丝深思,突然又补充道:“对了,路过恒安时,顺便敲打下苑君璋。若他这时归降,必定会有高官厚禄可得。若不然,三月之内,朕会派铁骑踏平恒安城。” 唐俭略一沉默,随即点头:“老臣自会想法劝说苑君璋归降,圣上不必多虑。” 李二满意地点点头,嘴角带着一丝冷笑:“这苑君璋,也算是墙头草一个,随风摇摆,颇有些投机取巧的嫌疑。 如今突厥政局不稳,他手下大多为中原旧部,若他不肯归降,只要稍微用些手段,那些心思不稳的部下就能瓦解。 至于他,老狐狸,哼,最后那点心机,朕都能看得透。” 第98章 国舅扶贫 唐俭听罢,微微一笑,显得更为自信:“圣上言之甚是,若他愿意归顺,必能得到重用;若不肯归顺,也无妨,逐步瓦解其势力,最后逼他不得不低头。” 李二听后,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就劳烦唐公了。你回去准备吧。” 唐俭起身,拱手道:“老臣即刻回去准备,三日后定会按圣命行事。” 待唐俭离去,李二揉了揉眉心,看向房玄龄和杜如晦:“克明,密奏中的精铁如何处置?” 杜君绰在密奏中特意提到,绛州炼铁工坊每日可产精铁三百斤,敬川小子居然作价百钱一斤,理直气壮地问朝廷要不要。 李二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百钱?一斤? 大唐的炼钢工艺靠“灌钢法”,熟铁和生铁交叉摆放,反复锻打百余次,还得靠工匠师徒口耳相传的不传之秘。 也正因如此,精铁产量极低,售价极高,寻常铁铺随便一块精铁都要几十贯。 而敬川倒好,一副“朝廷便宜大甩卖”的口吻,简直让李二哭笑不得,不知道该夸他聪明,还是该骂他不识行情。 杜如晦沉吟片刻,开口道:“圣上,精铁之事须严格保密,不宜直接交由朝堂经手。既然炼铁工坊能锻造军器,不如由圣上秘密派工匠过去,在绛州设立皇家军器署,专门锻造兵器。” 不愧是“房谋杜断”,李二听后连连点头:“此计甚好!” 可话是这么说,他内心最犯愁的却是——铜钱! 自家后宫的妃子们快要缝补衣裳过日子了,皇后头上的簪子也寒酸得不像样子。让他现在掏钱建军器署,属实是……“难为皇帝李二哥”! 这时,长孙无忌瞥了一眼李二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心里叹了口气——又到了大舅哥扶贫的时间了。 “圣上,不如军器署就交给臣来筹建?”长孙无忌主动请缨,“此事官民两用,既可为圣上打造军器铠甲,也可顺带打制些民用铁器。若资金不够,圣上再从私库中适当贴补些即可。” 李二一听,眼睛都亮了,顿时对这位大舅哥充满感激。 “那便如此吧!不过军器署非同小可,朕还是派阎立本带两百工匠随行。另外,从皇后的府库拨付……”李二顿了顿,脸色微红,牙关紧咬,“……一千贯吧。” 这已经是他全部的“流动资产”了,说出口时,心在滴血。 长孙无忌心里默默算了笔账: 军器署的本质就是皇帝投资,他长孙家运营。造军器那是顺带的,真正的金矿在民间铁器,比如那风靡长安的曲辕铁犁,打一万件,少说也能赚个几千贯。 但李二毕竟是皇帝,想插一脚分红,他也不好拒绝。于是,他露出得体的笑容:“臣遵命。” 军器署之事定下,李二终于松了口气,转头叮嘱道:“辅机兄长,此事务必尽快,争取早日装备一支铁骑!” 长孙无忌心想——这军器署还没影呢,妹夫就开始惦记铁骑了…… “臣定不负圣命。”他拱手应下,心里已经开始计算怎么让军器署的利润最大化。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大喊:“圣上,不好了!皇后娘娘气疾犯了,太医正在诊治!” 李二腾地一下站起身,脸色大变,二话不说,撩起龙袍就往外跑。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目送李二风一般消失,彼此对视一眼,默默感慨: 这朝会,说散就散啊…… 李二急匆匆冲进后宫,一进门,就看到长孙皇后正斜倚在榻上,脸色微白,轻咳几声。太医们围在一旁诊脉开方,宫女们低声服侍,不敢喧哗。 “观音婢!”李二快步上前,一脸紧张,“你怎么样?可是又受了风寒?还是操劳过度?” 长孙皇后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旁边的太医低声回禀:“圣上,皇后娘娘乃是气疾,近日忧思过重,情绪起伏,才会复发。” “忧思过重?”李二皱眉,转头看向皇后,“你有啥好忧思的?是后宫的花销?还是朝中政务?朕这不是一直让你宽心吗?” 李二闻言愣了一下,眉头微挑:“白叠子花?” 他努力在脑海里搜索,片刻后才想起,最近杜君绰的密奏里确实提到过这种花。 据说此花不仅能织布,还能做成衣袍,听着玄乎得很。 但现在皇后气疾发作,他哪有心思去琢磨这花到底有多神奇? 他皱着眉头,满脸关切地看着长孙皇后:“你身子本就不好,还折腾什么白叠子花?种花织布这些事让下人去办便是,何必亲自操心?” 长孙皇后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的笑意:“二郎,臣妾只是随口一提,哪知刚到御花园坐了一会儿,病症就犯了。兴许是是近日太过劳神,倒不是这白叠子花的错。” 李二一听“御花园”,顿时脸色一变,猛地想起杜君绰的密奏中提到的那些花粉可能诱发气疾的说法。 该死!竟然被他说中了? 他赶紧招呼宫人:“张阿难,快去把那封密奏和……那个什么马蹄铁、大蒜素的木盒带来!” 张阿难不敢耽搁,匆匆而去。 李二则皱着眉,一脸的懊恼:“早知如此,朕就不该让你去御花园!这下好了,坐一会儿就病倒了……” 长孙皇后抿唇轻笑:“二郎,你这模样倒像是敬川附体了。” 李二一怔,随即没好气地道:“朕哪里像那小子?他是个能把破铜烂铁都说得天花乱坠的滑头,朕可是堂堂天子!” 长孙皇后忍俊不禁,微微摇头:“是是是,天子圣明。” 李二被她这话噎了一下,正要再说些什么,张阿难已经拎着木盒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圣上,密奏和大蒜素到了!” 李二赶紧接过,翻找出那段关于花粉诱发气疾的内容,直接递给太医:“快看看,这法子可行不?” 太医接过瓷瓶,神色严肃了几分,仔细翻看一番后,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圣上,这密奏所述甚是有理。确实有不少人因花粉、烟尘等诱发气疾。若这大蒜素真如文中所言,或可一试。只是……” 李二眉头一挑,不耐烦地问:“只是什么,说!” 第99章 灵药奇效 太医吞吞吐吐,神色有些犹豫:“只是这大蒜素臣也初次听闻,且这药片来历不明,若是冒然用到皇后凤体之上,若有闪失,臣担待不起。” 听到这话,李二心中一紧,转头看了看长孙皇后,眼神略有些不安。 自己急急忙忙带着这些“奇方”回来,也未曾仔细考证过,只是想着既然杜君绰都验证过,应该不会有错。 他沉思片刻,决定冒这个险:既然杜君绰亲自验证过,且这大蒜素的神奇效果在密奏中已经描写得如此详细,那他就不信会有问题。 于是,他直接说道:“按密奏中的方子,先给皇后吃两粒,若是见效,再说。” 太医虽然心中忐忑,但看李二那信誓旦旦的样子,实在不好反驳,只得无奈点头,颤巍巍地从瓷瓶中取出两粒药片。 那两粒药片小得像豆子一样,太医心中难掩震惊:这么小的药丸,真能治得了气疾?这未免太过荒诞了吧! 但见李二坚持,太医也只能将药片递给长孙皇后,心中不断祈祷:愿这药真有奇效,不然自己老命恐怕就保不住了。 长孙皇后看着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微微一笑,接过药丸放入口中,轻轻咽下:“二郎,莫要太过担心,臣妾身体可经得起考验。” 李二看到她这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心中不禁松了一口气,嘴角微微勾起,低声道:“先试试看,万一真管用呢?” 长孙皇后温柔地笑了笑,眼中带着一丝宠溺:“二郎真是急得像个孩子。” 李二脸上一红,心里却是默默松了口气。 对他来说,这事关长孙皇后的安危,心情自然格外焦虑。 不过,想到杜君绰的密奏,以及那神乎其神的大蒜素,他又不禁心中暗道:敬川那小子,真是神神叨叨的,有时候这些鬼主意还真能派上用场…… 说来神奇。 大蒜素片服完不过一刻钟的工夫,长孙的脸色便肉眼可见的好转了起来。 而且,咳嗽症状也好转了很多。 两刻钟之后,咳嗽几乎消失,胸部浓重的喘息声响也小了很多。 又过去些许光景,长孙甚至连休息都不用,就完好如初。 这神奇的功效直接让李二、太医震惊的目瞪口呆。 李二瞪大了眼睛,看着长孙皇后的脸色由苍白转为红润,刚才还轻咳不止,此刻竟然安静下来,呼吸也变得均匀了许多。 “这……”李二嘴巴微张,回头看向太医,“这么灵?” 太医的嘴角也微微抽搐了一下,他行医多年,见过各种疑难杂症,也用过无数珍奇药材,可从未见过如此神速见效的东西! “臣……”太医愣了半晌,又慌忙帮皇后把了把脉,最后憋出一句,“圣上,这……这真乃神药啊!” 李二看着皇后已经开始端起茶杯、神态自若地抿了一口,顿时瞪大眼睛:“观音婢,你真的好了?” 长孙皇后抬眸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几分笑意:“二郎,臣妾本来也没那么虚弱,不过是气疾犯了片刻,如今这药片的确有些奇效。” “有些奇效?”李二皱眉,“你这不是已经好得能喝茶了?” “确实是好了。”长孙皇后轻轻点头,目光柔和地看着李二,“二郎,莫非你是希望臣妾再多咳嗽两声?” “呃……”李二摸了摸鼻子,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那倒不是。” 太医此刻已经完全沉浸在震惊之中,抓着那瓷瓶的手微微颤抖:“圣上,此药若能广泛推广,怕是天下气疾之人都可受益……” 李二这才反应过来,神色一正,猛然坐直了身子:“不行!” 太医一愣:“圣上为何……” “此物乃朕之皇家秘药,怎可轻易流传?”李二一本正经地说道,“先给朕留够十瓶——不,二十瓶!然后再慢慢商议!” 太医:“……” 长孙皇后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掩唇轻笑。 李二这才发现自己有些说得太急了,轻咳了一声,摆出一副皇帝该有的端庄模样,淡淡道:“当然,此药功效确实不凡,待彻底验证之后,再考虑如何施济天下。” 太医连忙拱手:“圣上英明!” 李二摆摆手,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对了,敬川那小子不是还提了什么‘白叠子花’?朕刚才还没细问,此花真的能用作纺织?” 长孙皇后见他如此上心,便笑道:“敬川说,此花不仅可观赏,做成衣物柔软又保暖,若能大规模种植,或许能成为麻布的替代品,而且可保百姓冬日不再受那饥寒交迫之苦。” “哦?”李二来了兴趣,“那若真是如此,倒是一桩功德之事。” 说着,他忽然灵机一动,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之色:“这么说来,咱们是不是也能……先留个十几车再说?” 长孙皇后扶额轻叹,心道:这皇帝陛下,怎么连这点小利都要算计? 而太医站在一旁,默默地叹了口气—— 刚才还是为了天下苍生的气度,转眼就变成了皇家秘方的囤积者,这转变速度,真是叫人猝不及防。 长孙皇后:二郎切莫心急,那白叠子花极为罕见,臣妾寻遍了整个长安,也不过找寻到二十斤花种,此次出巡,准备在绛州府先试一试。 长孙皇后轻叹一声,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幽幽道:“二郎切莫心急,那白叠子花极为罕见,臣妾寻遍长安,才勉强收集到二十斤花种。这次出巡,正打算带去绛州试试。” 李二听了,眉头松了几分,顺口夸道:“观音婢辛苦了。若此法真能成,天下百姓必会感念你的恩德。” 长孙皇后却轻轻摇头,微笑道:“二郎,这可不是臣妾的功劳,都是敬川出的主意。臣妾不过是照方抓药罢了。” 她语气一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此次出巡,臣妾还特意收集了许多花种,其中不乏东西市胡商手中的奇花异草。那敬川鬼点子多,兴许还能从中折腾出几样对百姓有益的祥瑞呢。” 李二嘴角一抽,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朕不过是想给百姓找个新布料,你怎么顺手把整个御花园都搬上马车了? 他忍不住咳嗽一声,瞅着皇后,意味深长地问:“这么说,敬川这次怕是要被你折腾得连脑汁都拧干?” 长孙皇后轻轻一笑,端起茶盏,幽幽道:“二郎此言差矣。敬川是天降祥瑞之人,他乐在其中。” 李二默默看着皇后端庄温婉的笑脸,陷入沉思—— 怎么感觉朕才是那个最天真的人? 第100章 算盘启示 朝堂上,李二等人忙得如火如荼,商议着敬川的未来,然而这个小子却一点也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算计”得团团转。 这几天,他正在自个儿的房间里埋头苦干,一丝不苟地绘制着各式各样的图纸。 小到日常的扳手、钳子、改锥、卡尺,大到水车驱动的机床、车床、磨床、刨床,甚至是更复杂的机器设备。 敬川本以为自己会慢慢地“轻松享受”这些机械设计的乐趣,结果没想到,活儿不仅没有变少,反而越来越多,简直犹如“机械狂人”,一头扎进了“机械黑洞”。 他原以为自己只要搞几个简单的工具,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结果一连串的麻烦接踵而至,根本没法停下。 这些日常小工具只是个开始,最麻烦的部分是—— 他完全没注意过对敬阿大等人的基础培训! 于是,连最基础的度量衡问题,都得重新开始规范。 “五尺大长今”是什么? “十两”是几“斤”? 大唐的度量衡系统一看就头大,跟他脑袋里想的西方标准完全不搭调。 想要互相转换、对照,简直跟做数学题似的。 而且,唐朝用“粟”作为基本单位,一粟之广为分,十分为寸,十寸为尺,十尺为丈,想想就头疼。 还有忽、丝、毫、厘,蚕丝为忽,十忽为一丝,十丝为一毫,依次类推…… 搞得敬川感觉自己好像是正在破解古老的“神秘法术”。 “我到底是做工具,还是做考古呢?”他在心里默默吐槽。 至于数字——他简直要崩溃了。 自己早已习惯了阿拉伯数字的便利,可唐朝人可不认这些。 他们用的是汉字和古老的筹算符号,这让敬川的脑袋差点冒烟—— 你告诉我十个筹算符号怎么算加减乘除? 这玩意儿不玩死人才怪。 于是,敬川决定举起“数学教师”大旗,把阿拉伯数字与筹算符号一一对照, 他特意做了一份简明的“数学手册”,让大家搞清楚这些不同的记号怎么用。 通过这番折腾,他总算勉强安慰了自己的心灵。 “如果要把所有工具设计完,再做一遍度量衡规范,估计得再拖个七八天。”敬川满脸的疲惫与决心。 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草图和资料,敬川深吸一口气,感慨道:“做机械,真的是比打怪还难。” “小公爷,宛娘说羽绒袍子做好了,让你抽空过去试一下。” 正当敬川埋头苦干,焦头烂额地在一堆图纸中挣扎时,敬老二从书房外探进个脑袋,递来了一条消息。 敬川烦得快要爆炸了,眼看任务堆成了小山,哪有时间搭理这闲事:“你就不能捎回来,没看本公忙着呢?” “宛娘说得让你亲自穿上试了才放心,不合适也好现做修改。”敬老二听着小公爷的语气,心里忍不住嘀咕:小公爷这是怎么了?没见他这么大火气,平常这都不带吭声的。 “哦,知道了,一会儿就过去。” 敬川这才想起来,副本任务眼看就要到时间了。 再不完成,辛辛苦苦盼来的“人工养鸭攻略”可就泡汤了! 相比自己苦哈哈地搞原创,还是系统奖励最实在。 抄作业多省事啊,完全不用绞尽脑汁,照着脑海里的内容誊写一遍,任务就算完成,简直是“科研界的天降福音”! 可惜这个系统太弱智了。 不着调的任务,不着调的奖励,不着调的惩罚。 它就像个神经兮兮的庄稼汉,种啥都随机,收成全靠天意,完全摸不着规律。 正想着将敬老二打发走,敬川突然想起了阿拉伯数字的问题,忍不住问道:“老二,你们酒楼平时是怎么记账盘账的?” “当然是专门的账房先生了。”敬老二一愣,没明白敬川的意思。 自家小公爷哪儿都好,就是一在书房憋久了就会神神叨叨,这明显是缺夫人的征兆。 敬川满脸无奈:“某说的是那些流水账,还有那么多食材,总得有个计算的法子吧?” “哦!”敬老二一拍脑袋,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小公爷你是问算术吧!咱那账房先生可了不得,‘一掌金’的运用简直炉火纯青,一日的账目,两刻钟便能算好。” “‘一掌金’?”敬川愣了一下,脑袋转了几圈才明白过来——这不就是那种“袖里吞金”的手心算法吗? “除了一掌金还有别的法子吗?比如珠算。”敬川继续追问道。 “珠算是啥?”敬老二摇了摇头,一脸茫然,“宛娘平时用筹算,也又快又准。” 敬川一脸震惊,差点怀疑自己穿越的是个假大唐。 “你确定不知道珠算?”他又问了一遍。 敬老二挠了挠头,脸上写满了“你在说啥”的表情:“珠算……到底是啥?” 敬川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认知被动摇了。 算盘不应该是老祖宗的‘智商神器’吗? 怎么到了大唐,连个影儿都没有? 难不成,这玩意儿还没普及? 或者说,它现在还只是宫廷和权贵的专属技能,像炼丹术、秘制香囊一样,根本没流入民间? 一想到这儿,敬川无奈的将工作清单上又加了一条。 他也不由自主地感叹:“看来又得给这个时代贡献点儿新东西了……”。 敬川灵光一闪,心里有了个超高能的主意: 先推出算盘,再借着珠算这个“神器”,把阿拉伯数字、加减乘除,以及那一套改良版度量衡“打包”推出。 这样一来,既能让老百姓计算不再头大,也能让敬阿大的工坊像开挂一样精准。 最关键的是,大家都能在同一张“计算大网”里运作,绝对让效率飙升,避免“各行其道”的混乱局面。 三言两语将敬阿大轰走,敬川洗漱收拾,准备前往码头。 不曾想,薛德音和马周又堵上了门。 “川儿,银库告急,州府账上的铜钱顶不了半个月了。”薛德音满面愁容的向敬川诉苦。 “什么?不是刚搞来六万多贯吗?”敬川一愣,完全没想到钱这么快就见底了。 马周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解释道:“现在荒地上安置的乡民差不多有两万人了,每天的生活用度就不小。 武家的运费、砖瓦工坊、粮行和牲口行的费用也有不少; 杜将军买下周围宅院用掉一笔; 折冲府和各县又给了些贴补; 现在银库里,只剩下不到一万五千贯了。” 第101章 金库见底 敬川一听,差点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一万五千贯不够一个月的?” 他嘴上抱怨着,心里却有点小惊讶:“这么快就有两万人了?” 薛德音面色愁苦,叹了口气:“现在每日支出差不多千贯左右。” 敬川简直不敢相信:“四海行会不是还有将近三万贯吗?” 薛德音不紧不慢地摇头:“那些钱是专门用来建设工坊的,咱不能乱挪用啊。” 敬川无奈地垂下眼皮:“那武家不是筹了十万贯来建码头的吗?” 马周也叹了口气:“那也是专款专用,够不够还两说呢。” 敬川顿时无言以对,心里默默吐槽:何止是某辛辛苦苦折腾来二十万贯,结果一个月不到就见底儿了。 而且这俩老古板,一个像铁公鸡,一个像算盘,根本不懂拆东墙补西墙,非要搞什么“独立核算”。 敬川揉了揉额头,赶紧咳嗽一声,拉回话题:“那这样吧,从码头和四海行会拆借一万五千贯到府库,先维持一个月的运转,之后的缺口某想办法。” 薛德音眼睛一亮:“这样倒也行,能暂时缓解一下。” 敬川低声嘀咕:“设计的事儿都还没搞定,又开始财务告急了,真是四面漏风,眼看就要穿帮了。” 薛德音眼珠一转,又提议道:“实在不行,咱们再拍卖十顷新田,应该还能凑些铜钱。” “哪能卖地?”敬川一听就炸毛,“那是百姓的命根子!十五顷已经是极限了。再卖下去,农田早晚又要被乡绅贵族吞了,到时候百姓就得再一次过上‘苦哈哈’的日子!” 马周点了点头:“还是得坚持,等夏粮一收,情况会好转些。” “知道了,放心吧。”敬川摆摆手,强忍住内心的疲惫,决定不再纠结。 打发走两个老古板,敬川牵着毛驴,直奔码头。 两天没来,码头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车来车往、人声鼎沸,买卖交易红红火火。 不过,自从上回他吐槽了满街粪便的事儿,刘仁轨还真安排了两辆牛车和几个杂役沿街清理。 虽然情况略有好转,但依旧挡不住码头车流量太大,刚扫干净没一会儿,又是一路“黄金大道”。 就跟往池塘里扔石头一样,涟漪刚散,又有人丢了一块。 敬川看着,眉头紧锁,心里直犯嘀咕:“这还不如不扫,至少能让人心里有点心理准备,不至于误入雷区。” 正想着呢,旁边一辆牛车嘎吱嘎吱地晃了两下,随后——噗嗤一下,现场炮制了一份“郑家陈酿”,浓度直冲天灵盖。 敬川脸色一僵,鸡皮疙瘩噌噌往外冒,连二毛都不安分地跺了跺蹄子,仿佛在诉说:“老大,咱们快撤吧,再待下去非中毒不可。” “这事儿不能拖,必须得彻底整治。”敬川捂着鼻子暗下决心,一甩缰绳,带着毛驴冲出重围。 路过崔记酒楼,就见宛娘站在街头,双手抱胸,目光炯炯地盯着酒楼的招牌,神情认真得仿佛要把这块匾额瞪出个洞。 敬川心里咯噔一下,突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她该不会是连崔记也收了吧?” 他赶紧走上前,试探道:“宛娘,你这眼神儿……不会是看上崔记了吧?” 宛娘回过神,冲他笑了笑,一脸理所当然:“嗯,刚买下,八百贯。” “八、八百贯?!”敬川差点没一屁股坐地上。 这女人,买买买是真没手软的! 照这速度下去,绛州城的饭馆迟早都得改姓苏! “怎么,小郎君不支持?”宛娘挑眉。 敬川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某是想问,宛娘买下来打算怎么经营?” “还能怎么经营?当然是继续开分店。”宛娘一副“这不是常识吗”的表情。 敬川眼角一抽,扶额叹道:“一条街上已经有两家苏记了,再开,客人怕是都得站在路中央思考‘去哪家吃’的问题。” 宛娘一愣,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有点道理。 她顿时有些懊恼,皱着眉头问:“那怎么办?店都买了,难不成再退回去?” 敬川无语,这世道,可还没流行“七天无理由退店”这回事。 宛娘低头思索了一下,眼睛突然一亮:“要不,开个羽绒服店吧!那衣服穿着是真舒服,小女子试过,必火!” 敬川嘴角微微抽搐:“现在什么季节?” 宛娘茫然:“春天啊。” “对啊,你春天卖羽绒服?打算让大家囤着等冬天?”敬川翻了个白眼,“再说了,鸭毛供应不上。” 宛娘却是一脸笃定:“鸭毛的问题好解决啊,咱们烤鸭店一天能卖五十只,一个月就够做一百件羽绒服了。” 敬川这才意识到,苏记的生意比他想象的还要火爆。 这哪是卖烤鸭,简直是批量生产原材料! 但问题是——羽绒服的技术含量不高,一旦开始卖,估计用不了多久,满大街都是仿品。 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先囤货,秋冬再放出来,就像后世的服装厂,全年生产,冬天卖爆。 “最好还是现在开始囤羽绒服和羽绒被,等深秋上市。”敬川若有所思,“至于这个店,实在不行就开个百货商店,叫‘多宝阁’,卖一些新式商品,比如某亲手设计的算盘、剪刀、铁锅、菜刀,保证比烤鸭还赚钱。” 宛娘听了,习惯性地点点头,但很快又皱起了眉头:“云丘山那边还有不少老弱妇孺,也得给她们安排个活计。不如开个布庄,既能让她们有事做,也能缓解布匹价格。” 敬川愣了一下,随后肃然起敬。 这女人,果然继承了苏父的遗志,做什么生意都不忘绛州百姓。 “宛娘,你考虑得很周到。”敬川感慨道,“行,那就布庄定了!不过,你确定这回不再买别的店了吧?” 宛娘想了想,笑嘻嘻地眨眨眼:“看情况。” 敬川:“……” 他突然有点担心,照这架势发展下去,绛州城的商铺怕是早晚得改姓苏。 “小郎君,羽绒服已经做好了,咱先去试试吧。” 宛娘说完,立马带着敬川回到苏记。 她和小荷俩人一个眼神儿就把敬川围住了,简直比哄小孩儿还直接—— 麻布长衫一脱,敬川的中衣暴露无遗。 第102章 情愫暗生 “咦?这是齐纨?”小荷瞪大了眼睛,看着敬川的中衣露出惊讶的神情。 齐纨可不是个小物件儿,唐初的丝绸产地中,河南道首当其冲,而其中最出名的就是齐纨。 传说中这是贵族才穿得起的材料。 敬川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只是随便换了个外衣出来,没想到里头这么一件,居然这么有“逼格”。 他干笑了一下,尴尬地解释:“刺史府赏的。” “小荷!”宛娘看见小荷的眼神有些不太对,赶紧呵斥了一声。 然后,她俯身将做好的羽绒服披在敬川身上,动作温柔而熟练。 把衣服穿好后,她上下打量了一遍,连一根线头都不放过,仿佛这不是羽绒服,而是大唐的国宝。 检查完,她才露出满意的笑容,问道:“小郎君,可还合身?” 敬川穿上后稍微活动了几下,感受了一下,发现这羽绒服的舒适度简直可以与后世的羽绒服媲美,甚至还更好一些。 丝绸的质感让他觉得,虽然是春天,穿着它完全没有沉闷感,反而倍感透气。 “松软舒适、保暖透气,秋冬卖得肯定火。”敬川赞叹道。 “那就好。”宛娘听着,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抹笑意,低声说道,“如果小郎君喜欢,以后你的衣服、鞋帽,苏记全包了,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 她说这话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脸上的红晕也似乎提醒了敬川,这话虽然是以“苏记”的名义说的,但谁都能听出来,她有些话外之音。 敬川心里有些恍惚,突然觉得自己仿佛站在了一个温暖的、软软的世界里,轻轻的羽绒,温柔的语气,连带着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都让他心头一动。 “那…那某就多谢宛娘了。”他有些愣愣地答应道,心里却不知为何竟开始有些愧疚。 “小郎君可别这么见外,”宛娘低下头,轻声笑道,“你若需要,宛娘自当尽力。” 敬川有些不敢再看她,心中波澜起伏,但一时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词来回应。 “院子里的衣服还没收呢,奴婢去看看。” 小荷被这尴尬的气氛搞得脸红耳热,急忙找了个借口溜得比兔子还快。 敬川也愣了愣,心里一阵乱跳,春心荡漾的有些不知所措。 两世为人,居然第一次体会到被人关心的感觉,心里那股暖流让他有些恍若梦中。 沉默了好一会儿,敬川才试图打破这怪异的氛围,随口找了个话题:“羽绒衾有做吗?” 唐朝没有棉花,更无棉被。 寻常百姓盖的叫布衾,多用麻布、葛布制成;富人贵族盖的叫锦衾,由绸缎所制,价值不菲。 敬川所说的羽绒衾也是大唐独一份。 宛娘听他这么问,轻轻揉了揉红彤彤的脸颊,像是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回过神来,淡淡答道:“这羽绒衾的缝制不易,填充后得用小方格将羽绒固定,还得些时日。” “没缝纫机……具吗?”敬川气血上头,反应迟钝,差点连缝纫机都说出口了。 “缝纫机具是何物?”宛娘听了,眨了眨眼睛,眼里满是好奇,似乎听到一个全新的概念。 “就是一种专门缝衣服的机具,脚踩踏板就能让针线飞快穿梭,效率比手工快几十倍。” 敬川话音刚落,就觉得自己刚才问得有点蠢。 大唐哪来的缝纫机?下回说话前,得先过过脑子。 他随口补充道:“简单来说,就是能让缝纫速度起飞的工具。” 宛娘听得两眼放光,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真有这种东西?那咱们的布庄岂不是如虎添翼?” 布庄八字还没一撇呢,她就开始期待敬川口中所说的缝纫机具了。 敬川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小荷一阵风似的冲进来,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铜镜:“小郎君,听说刺史公是公输后人,连铁船都能让它飘在水上,这是真的吗?” 敬川被问得一个趔趄,差点怀疑人生。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咋又扯到铁船上去了? 他一边扶额一边无奈道:“铁船是真的,但公输后人……呃,那个不是……” 小荷根本没听进去,自己脑补得乐不可支:“小郎君,刺史公是心灵手巧的能人,你也是厨艺惊人的大才,有你们一文一武,咱绛州简直是双龙护城,百姓都得靠你们了!” 敬川听得冷汗直冒,心想:等等,我什么时候变成护城神兽了?怎么连武功值都给加上了? 这要是让程处亮听见了,非得气得在地上打滚,大骂:“敬川你个狗贼,抢某饭碗!” 宛娘眼看敬川脸都快涨成猪肝色了,赶紧咳嗽一声,喝止道:“小荷,成何体统?” 小荷吐了吐舌头,一脸“我只是夸了句实话”的委屈表情,悻悻地闭了嘴。 敬川缓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理智,连忙岔开话题:“咳……,刺史公公务繁忙,缝纫机具只是偶尔提起,还没做出来。不过,某回去催催,争取十日内打制一台!” 宛娘闻言,两眼冒星光,差点原地蹦起来:“真的?那太好了!有了这个,咱们布庄就能大展宏图!” 敬川见宛娘神情凝重,便耐心地开口劝道:“宛娘切莫心急,先把缝纫机具做出来,组织绣娘抓紧缝制羽绒服和羽绒衾。只要这两样衣物做好,布庄的生意定然不输酒楼。” 他停了停,又补充道,“至于布匹和绸缎的事情,暂时不急,某会和刺史公商议,看看能不能搞个更高效的织机出来。” 敬川想了想,又郑重其事地说:“还有,布庄和酒楼得分开经营,不能跟武家扯上关系。” 按照敬川的设想,布匹、绸缎、羽绒服加起来,其前景丝毫不亚于炼铁工坊,可不能白白便宜了武元策。 只不过他现在精力有限,绛州城更需要的是基建,布庄的事情只能是慢慢推进,一点点来。 宛娘点点头,同意了敬川的提议,随后又问:“那羽绒服和羽绒衾,该如何定价?” 敬川微微一笑,反问道:“宛娘,裘皮大氅多少钱一件?” “最普通的要五十贯,上好的狐裘得一百多贯。”宛娘回答道。 敬川点了点头,眼神坚定:“那羽绒服就定价一百贯一件,羽绒衾二百贯。” 第103章 钱路何方 宛娘听后,差点没从椅子上掉下来,张大了嘴巴,愣了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说道:“一……一百贯?您是打算卖给谁呀?百姓能承受得了么?” 她最初想做羽绒服,就是因为敬川拍着胸脯保证—— 有了这东西,绛州百姓冬天再也不会冻得哆嗦。 可谁能想到,一转头这家伙就来了个一百贯的定价! 先不说能不能卖出去,寻常百姓怕是连摸一摸的资格都没有吧? 敬川笑了笑,看到宛娘的表情,立马明白了她的顾虑。 于是,他耐心地解释道:“即便咱把羽绒服定成一贯,百姓照样买不起。” 宛娘有些疑惑,眉头一皱:“为什么这么说?” 敬川眼睛微亮,继续解释:“物以稀为贵。羽绒服刚做出来,数量有限,且它的保暖性不输狐裘,又比狐裘轻便、美观。 即便低价出售,商贩也会想办法收购,转手再高价卖给富人。 与其白白便宜了那些奸商,不如直接按需求来定价。 大不了赚了钱,再贴补一些给百姓。” 宛娘听后,眼里闪过一丝明悟,但随即又露出了一点不理解:“可是,如果价格太高,普通百姓怎么能买得起呢?” 敬川轻轻笑了笑,耐心道:“宛娘放心,随着鸭子的数量越来越多,羽绒服的产量也会上去,再加上百姓开始模仿自制,价格自然会慢慢下来。 要不了三年,羽绒服的价格肯定会跌破一贯,到时候,绛州百姓也就都能穿得起了。” 宛娘听完,心中还是有些疑虑,但还是选择相信敬川的话。 她从未接触过这些复杂的经济问题,而敬川的一番解释虽然深奥,却让她感觉他是站在大局上考虑问题的。 她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宛娘信你!” 宛娘那句轻描淡写的“信你”,仿佛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湖里,瞬间让空气都带上了几分暧昧。 敬川的心跳一下子加速,感觉自己的脸似乎也开始有些发热。 他赶紧转移话题,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苏记的生意怎么样了?” 宛娘眼睛一亮,笑着答道:“托小郎君的福,苏记的生意红红火火,尤其是老白汾和竹叶青,已经供不应求了。只是最近鸭子价格涨到了六十文,收购也不太容易。” 敬川拍了拍身上的羽绒服,压住心中微微的激动:“别急,鸭子饲养的计划某已经捋得差不多了。三日内就能有章程出来。” 宛娘和小荷的好评已经到手,接下来只需要穿着这件羽绒服出去随便走一圈,完成系统任务就能收获《鸭科动物饲养繁殖技术》。 这副本任务简直跟贴心送温暖似的。 宛娘微微一笑,眼神中有些欣慰:“有劳小郎君了。” 从苏记出来,敬川骑了毛驴一路走着,心里却开始琢磨起了钱的事。 流民的安置进展超出了他的预期,府库的铜钱消耗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各项工程的推进速度也远超计划,这一切看似让他松了口气,但也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他原本以为,卖地的钱至少能撑个小半年,可没想到才不到一个月,府库就见底了。 这既是压力,也是好事—— 至少说明绛州府的人气已经开始慢慢积攒起来,百姓的消费力逐步恢复,经济有了起色。 从码头到工坊,再到商业区的百业,眼见着一切都在迅速复苏。 码头上的青壮手里开始有了活钱,花得也越来越阔; 工坊和新式码头的建设进展顺利,大家的干劲十足; 商业区里铺面渐渐热闹,买卖兴隆,商贩的脸上也有了笑意。 敬川不禁露出一丝微笑,心里感叹道:“役工——工程——商业,这三个环节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良性循环。” 而要推动这个循环,最关键的一环便是州府的铜钱。 役工有了钱,工地才能开工; 工地开工了,百业便能得以复兴; 百业复兴了,就会带来更多的需求和更多的消费,进而需要更多的役工参与,形成一个良性互动的链条。 “链条不出问题,绛州就稳了。” 他心里暗自思量,目光不由得变得深邃起来。 只要不在这个关键时刻掉链子,前景便是光明的。 不过,铜钱的问题不能忽视。 府库的资金还需继续注入,而这一切的核心,依旧是如何保持钱的流动,如何不断激活经济,让每一分铜钱都发挥到极致。 敬川在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该如何操作,如何加速资金的流转,确保绛州的经济能真正稳步前行,不至于陷入资金断裂的困境。 要确保这条“循环链条”持续健康发展,新的财源和资金管理无疑是接下来的重中之重。 可问题来了——钱从哪儿来? 各个工坊,绛州府都持有一定的股份,可这些工坊想要真正盈利、实现分红,还得等上一段时间; 新式码头将来肯定会成为绛州府的重要财路,但它距离产生效益更是遥遥无期; 至于码头荒地,倒是能暂时缓解百姓的生计问题,可要指望农业发家致富,恐怕不现实。 敬川心里琢磨着:“有什么可以一夜暴富的法子?” 可问题是,大唐没有股票市场,也没有金融衍生品,更没有什么投机泡沫能让他狠狠薅上一把。 要是有银行也行,把刺史府押了,还真能借出个万八千贯。 可是这玩意儿大唐没有啊。 他眯了眯眼,盯着弯弯曲曲的汾水河,若有所思: “难不成要抄几个士绅富户?” 念头一起,他自己都被逗乐了——这要是真干了,那跟强盗有什么区别? 虽说不少士绅的钱确实来路不正,可要是没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直接抄家,恐怕会引起士绅阶层的强烈反弹。 “不行,得换个路子。” “小公爷,您这是出来透气啊?” 岸边荒地上,敬家庄园的执事敬宽正带着几名仆役丈量土地。 他看到自家小公爷,连忙上前打招呼,眼神随即落在敬川崭新的袍子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小公爷,这件新袍子不错啊!” 话音刚落,敬川耳边又响起了那个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顺利收获三个好评,奖励《鸭科动物饲养繁殖技术》。】 敬川嘴角微微抽搐——这系统似乎总是在最不经意的时候出现,而且奖励来的还那么直接。 第104章 繁华蓝图 敬川暂时没空搭理系统任务。 他微微点头,向敬宽示意:“宽叔,你们在忙什么?” 敬宽笑着回道:“小公爷,役工们早就盼着新宅院快些动工,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开干。老奴先带人把生活区的地形丈量清楚,做个基础规划,让大伙儿有个盼头。” 这片生活区是敬川前些日子规划的,紧挨着码头老商业区,位置优越。 他的设想是把这里建成一个小型长安城: 八纵八横十六条主街,划分成九九八十一坊,每坊可容纳两三百户,整个区域能住上二十万人,其规模甚至比晋阳城还大。 “二十万?”敬川轻笑了一声,自己这个规划确实有些宏伟,甚至有点超现实。 可他看着草图,脑海中却已浮现出这座城池的雏形。 只要建成,这里定是整个河东最繁华、最便利的城区之一。 可光有想法不行,敬川扫了一眼眼前这片荒地,地势起伏不平,远比纸面上的设计复杂。 他皱眉问道:“可有什么难处?” 敬宽沉吟片刻,说道:“丈量问题不大,就是地势高低不一,恐怕建造时会有诸多不便。” 敬川心中了然,规划图只是纸上的蓝图,真到实地才发现问题一个接一个。 若地势太复杂,不光建房麻烦,水系、道路设计也得大改,整个工程恐怕要大幅延误。 敬宽摊开规划草图,指着密密麻麻的标记,与实地一一对照,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褶子比图上的线条还要复杂。 敬川盯着草图,表情僵住了。 这玩意儿是他当初匆忙画的,原以为能凑合着用,结果一对照,简直像拿糖葫芦算几何——完全不对劲! 草图上,地势平坦如砧板,街道方正如棋盘; 实地上,高低起伏似丘陵,沟壑纵横像裂缝。 照这图盖房子,运气好的住平地,运气差的直接睡斜坡,兴许半夜一翻身能滚进邻居家炕上。 摆在眼前的现实很残酷: 想推进建设,必须先把这坑爹的草图和实地地形对照,重新调整设计。不然,不等百姓搬进去,工匠们就得先疯了。 敬川揉着太阳穴,心里一阵发愁。 他手下没一个精通设计、擅长绘图的人! 要是自己亲自来画详细设计图,那刺史的公务就别想干了,工坊的机械也甭管了,光是这图,他就得画到天荒地老、人设崩塌! 敬川扫了一眼这片地势高低起伏的荒地,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 “先把地势、街道、水系规划一下吧。地势高的地方堆成假山,低洼的挖成池塘,以后全都成景观,住这儿的人还能吹吹湖风、爬爬小山,多浪漫。” 敬宽听得连连点头,正要夸几句,就听敬川接着往下说:“水系的设计要格外注意,咱们这生活区的水可不是一般的水。” 敬宽一愣,心说还能是油不成? 敬川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汾水河的水要用水车引进来;第二,武家会修一条水渠,从云丘山流到老码头,正好穿区而过;第三,咱们自己再凿一条十里水渠,引浍河水过来。” 敬宽嘴巴微微张开,脑袋里已经浮现出三条水路交错的画面,总感觉这不是在做水系规划,而是要修水军基地。 “这样一来,供水绝对充足。”敬川自信满满地总结道,“不过,咱们还得分清净水和污水,绝不能搅和在一起。不然,一碗水舀起来,喝半口是甘泉,喝半口是泔水,那可就热闹了。” 敬宽嘴角一抽,心想这比喻真是形象得让人害怕。 敬川继续道:“所以,污水要单独走一条渠,在生活区的最下游找个地势最低的地方,专门挖个污水池,让脏水沉淀、过滤,最后再排入汾水。” 敬宽听完,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出窍了一半。 “小……小公爷,这怕是比建城还麻烦吧?” 敬川却是一脸理所当然:“这就是在建城,不过,不能只顾着眼前,得考虑长远。几十年后,等这地方人满为患,你还想让大家桶提一担水过日子?” 敬宽挠了挠头,半信半疑:“这……咱真能把这么复杂的水路给整明白?” 敬川大手一挥,笑道:“怕啥,遇山开路,遇水架桥,遇到不会的……就去找会的人。” 敬宽瞬间明白了,小公爷意思是——甩锅! 他听完小公爷的规划,心里虽有些激动,但眉头还是紧皱,低声道:“小公爷,咱这样做会不会太劳民伤财,招来百姓怨言?想当年,炀帝就是败在这上面啊。” 敬川听着轻笑了一声,拍了拍敬宽的肩膀:“宽叔,您这是杞人忧天。炀帝大兴土木是为了自己的权力,咱这是为了百姓,不是一个性质。” 他语气轻松,仿佛说的是常事:“咱们搞大工程,是为了给老百姓盖个好房子,哪能和那些只为自己坐稳皇位的比?” 敬宽皱眉道:“老奴是怕咱们做得太大,最后害了百姓。 想当年,炀帝就是因大兴土木,最后弄得民心尽失。 记得当年开挖大运河、营建东都,那场面可真是惨不忍睹。 整个河东,半数青壮都被拉去当苦力,许多人再也没能回来。 更可怕的是,最后连妇孺也被剃了头送去工地,简直是惨绝人寰。 据说现在随便在东都周围挖个坑,都能挖出一堆堆的白骨……” 敬宽年近五十,多年前炀帝开挖运河、营造东都的凄惨场景他还历历在目。 敬川听得不禁眉头一紧,他倒也知道敬宽并非杞人忧天。 历史上那场灾难,的确让无数百姓死于非命。 那种“强建不顾民命”的做法,能造成的后果绝不是一两句话能形容的。 想到这里,他话语坚定,眼神更是带着一种未曾有过的决心:“宽叔,你的担忧某很理解,这些事,咱要做,但要让百姓心甘情愿,不能像炀帝那样不顾一切。咱的工程,最终是要让百姓活得更好,而不是让他们背负沉重的负担。” 敬宽听后心里一松,虽然心中还是有所顾虑,但见敬川如此坚定,也不由得感到一阵欣慰:“小公爷心系百姓、胸怀大才,老奴自愧不如。”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这工程过于浩大,单靠老奴一人,怕是力不从心啊,还得请些能贤能来帮忙。” 第105章 豪宅计划 敬川笑了笑,摆手道:“人手的事,某自有办法。”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早已犯愁。 如今的时代可不比后世,书生满街走。 绛州城里识字的人恐怕连百之五六都不到,能写得一手好字、画得一张好图的更是凤毛麟角。 即便如此,敬川能凑出点人手来,还是多亏了敬、杜、程、房、薛等几个大家族的支持。 要是换做一个普通官吏,恐怕连凑齐一帮账房先生都得费半天劲。 敬宽翻出一张宅院的设计草图,眉头紧皱:“小公爷,这宅院造价可不低,少说得三百贯吧。白白给那些役工是不是太亏?老奴的意思是,咱也得适当收点钱,哪怕是一百贯,也能减少亏空。” 敬川摇头拒绝:“不可,这些是百姓肯在绛州定居、来码头劳作的仪仗,无论如何也不能收钱。” 他嘴上拒绝着,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如何控制宅院的成本。 虽然钱不能收,但他得想办法让整个工程更省钱。 现在,砖瓦有了新式工坊的支撑,成本自然能压下来。 可最棘手的还是木材。 这个时代的木材,就跟后世的石油一样,是稀缺资源。 盖房、造船、烧柴,处处都离不开它。 要是只做地基和主体框架,五十贯就差不多了。 可是屋顶和门窗却得干掉一百五十贯。 要是有水泥就好了! 想象一下,如果屋顶和结构都用水泥和钢筋来做,整个宅院的成本,不算工人工钱,最多一百贯,加上些简单装饰,一百五十贯就能搞定。 那样的话,木材也能大大节省,简直是一举两得! 问题是,水泥这玩意敬川他没有啊。 他只知道,水泥的原料包括煤炭、石灰、矿渣、黏土等,但具体的配比和烧制工艺,他完全不懂。 要是能搞清楚这一切,水泥就能成为一项革命性的材料。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激动。 如果能找到合适的配方,不仅是盖房子,修桥、铺路,甚至硬化水渠也能轻松搞定。 这种“万能材料”一旦被掌握,简直是基建界的神器,哪怕是最复杂的工程也能轻松应对! 敬宽见小公爷沉思,心里以为他还在犹豫要不要收钱,于是赶紧劝道: “这么好的宅院,哪能白给呢?” “小公爷,适当收点钱吧!” “哪怕是从富户手里收些,也能减少一些亏空。” 他是真心担心这么大的工程,若是继续这样慷慨下去,最后恐怕连敬家的家底都要搭进去,实在让人心疼。 敬川微微一愣,忽然眼前一亮,像是被什么触动了:“宽叔,你刚才说什么?” 敬宽有些疑惑:“老奴是说,这么好的宅院……” 敬川:不是这句。 敬宽:适当收些钱…… 敬川:也不是这句。 敬宽:哪怕是对富户…… 敬川打了个响指,激动地说道:“对,就是这句!役工的钱收不得,咱可以对富户收钱啊!” 敬宽的一句话让敬川茅塞顿开,灵感如泉涌。 一进宅院不能收钱,但二进、三进、四进的普拉斯版,甚至是麻可丝版可以收啊! 再说了,豪门大户谁会愿意住那一进的老破小?怎么着也得四进起步。 像武家三郎这样的,怎么也得给他建座六进的豪宅才对。 不收个万贯以上的,都不配他那河东首富的名头! 还有裴三儒那些士绅,最少也得四进大宅子,收个八千贯都算便宜他们了。 想到这儿,敬川马上有了主意。 楼花卖一卖,还差荒地上役工的那点儿散碎银两。 他一激动,把羽绒袍子甩到驴背上,拉着敬宽在荒地上来回转悠。 两刻钟后,他在一处背靠汾水、前面有小土包、旁边有洼地的地方停了下来。 “宽叔,就这里了。三日内,把这里平整出五十亩空地,种上绿草,洼地挖成池塘,灌满水。我要在这儿建一套六进的豪宅。”敬川的声音充满了决心。 敬宽一脸茫然:“小公爷,这里是荒野,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怎么在这儿建宅子?” 敬川微微一笑:“当然是割韭菜了,某要把河东的富户都收割一遍。” 他心里盘算着:一套豪宅均价三千贯,先卖出去一百套,等于是能换回三十万贯! 等这三十万贯差不多花光了,工坊、码头、农田的收入应该就有了,到时绛州府再也不用为缺钱烦恼了。 敬宽听得一愣:“割韭菜?盖一套豪宅就为了割韭菜? 小公爷不会是脑疾又发作了吧?” 敬川笑着摆摆手:“宽叔别瞎想了,先照办吧!这是头等大事,不能马虎。” 敬宽无奈地低头:“老奴遵命。” 打发走满是疑惑的敬宽后,敬川心情愉快,哼着小曲骑着二毛前往工坊新区。 相比生活区的荒凉,工坊新区简直是热闹非凡。 经过这段时间的筹备,除了炼铁和砖瓦工坊,细盐、造纸、酿酒等工坊也都已经开始了试产。 特别是细盐和造纸,苏定方那边要给裴家和崔家送上一份“重磅大礼”,生产更是昼夜不停,快得让人目不暇接。 除此之外,敬家的老工匠们还忙着搞陶瓷和琉璃生产,尽管这两个板块的产量暂时不大,但也在小作坊模式下默默推进着。 “小公爷来了!” 敬阿大仿佛是能听出二毛那独特的响声。 二毛未靠近,他就像打了鸡血一样,飞奔过来冲着敬川行礼,完全是个典型的“社交达人”形象。 这溜须拍马的功力,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此时的敬阿大胸前挂着两块铁板,活脱脱一副乌黑的“龟壳”,看得敬川直忍住笑,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个词——“史上最重甲”。 “板甲试制得怎么样?”敬川好奇地用皮鞭敲了敲。 他没想到,敬阿大在没有自己专门设计的机具情况下,靠铸造工艺也能打造出一副“豪华型胸甲”。 敬阿大有些憋屈:“别提了,小的已经尽力了,尽量减少铁板的厚度,这胸甲也有四十斤!真是太重了,差点把小的的腰给压弯了。” 敬川瞪大眼:“四十斤?” 这要穿上去,岂不是走两步就成健身房的负重训练了? 敬阿大摸了摸自己头顶的铁板,幽幽道:“小的也知道这板甲重,但没有小公爷的工艺,只能用铸造法,这厚度根本下不去。” 第106章 工坊变革 敬川随手从驴背上的褡裢中取出这两日的图纸,丢给敬阿大:“拿去吧,其它机具还在设计,先把这热轧机具搞出来,之后通过模具压铸,板甲就成了。” 敬阿大激动地接过图纸,迫不及待地翻阅了起来。 每当敬川给他新图纸时,他心里总是暗自嘀咕:“小公爷估计也就这水平了!”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才发现敬川给他的图纸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而且越来越复杂。 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原来,敬川之前给的那些“简单”机具,不过是他在“陪自己玩玩”罢了。 眼前这些图纸才是真正的“硬货”。 “精铁还可以这样热轧,小的怎么没想到啊?”敬阿大感到一阵醍醐灌顶。 原来,只需要两个生铁滚子旋转挤压,就能将精铁碾成薄片。 这一下子,他豁然开朗:有了这种热轧机具,铁片就可以根据需要调整薄厚,想要多薄就有多薄。 不仅如此,图纸里还有一堆切割、打磨、抛光的机具,简直是万能工具! 有了它,敬阿大就能像裁衣服一样,随心所欲地裁剪铁片的尺寸,形状也能随意切割,太方便了! “小公爷,你有这等机具,怎么不早点设计出来啊?害得小的用了两年蛮力,真是吃了不少苦。”敬阿大一脸苦相,仿佛回想起那段用手工、蛮力拼命的日子,差点没被自己折磨死。 敬川笑了笑,悠然自得:“这只是一部分,别急,你先带人做好铸造,其他的本公还在设计,过几天再送过来。” 他一副“这是小菜一碟”的样子,仿佛这些机具简直是手到擒来。 敬阿大看着手中的图纸,心里百感交集:这两年,他确实一直在“野蛮生长”,但现在终于看到了技术的曙光。 这些机具不仅让他看到了效率,也让他深刻认识到,小公爷的远见和思维,真不是自己这种“老顽固”能比的。 此刻的敬阿大完全没心思听敬川说什么。 因为他眼前的图纸,完全打破了以往的套路。 之前那些图纸,要么是铁锅,要么是农具,基本上都是拿来直接用的。 但这次的图纸——他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闯进了“高科技”的领域。 这批图纸,竟然是用来制作其他机具的! 简单点说,就是敬川给了他一套“高级铁匠专用工具包”,专门为工匠们打造的“宝刀铠甲”。 这套工具一出,整个工坊的铁匠们简直是“铁血无敌”,不管是扳手、改锥,还是那台像是“未来科技”一样的机床,全都是工坊的神器! 看到这些图纸,敬阿大差点感动得鼻子一酸,眼睛发亮,仿佛看到了未来的光辉。 有了这些机具,敬家工坊绝对能成为大唐最先进的炼铁工坊,没有之一。 “小公爷,您费心了。”敬阿大由衷地感激道,心里五味杂陈。 幸亏自己投胎在敬家,又遇到这么个了不起的小公爷,要不然他现在估计还在别的深宅大院里,做个最普通的杂役,每天在牲口棚里铲粪呢。 敬川被敬阿大忽然间的真情流露弄得一阵鸡皮疙瘩,赶紧摆摆手:“行了行了,别感动了,你手里的这些机具其实有点复杂,得给你们开几次‘培训’,好让大家能操作得了。” 他一想到要给这群“字都不认全”的大老粗讲课,脑袋就开始痛。 不过,要打制出更精密的器具,培训肯定是绕不过去的。 “培训?”敬阿大听得面露难色,“小公爷,就兄弟们这层次,还是算了吧。” 敬川不满地皱了皱眉:“怎么,难道你打算一辈子就给人打几把犁头,马蹄铁什么的?别告诉我你不想进步!” 看到小公爷一脸严肃,敬阿大立马收起了笑脸,郑重其事地说道:“听小公爷吩咐。” “这还差不多。”敬川笑着锤了一下敬阿大笨重的胸甲,结果自己的拳头顿时传来一阵剧痛。 他一愣,连忙假装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嗯,真不愧是‘重甲’,打得还挺结实的。” 敬阿大看到小公爷嘴角微微抽搐,连忙脱下胸甲,怕再让他‘不小心’锤到:“小公爷,您打得是真疼啊,若是再来一锤,怕是骨头都要断了。” 敬川摆摆手,笑得有点尴尬:“行了,没事。你这几日挑选些手艺好的工匠,将炼铁和铸造分开,单独成立个铸造工坊,专门负责打制和加工各类机具。” “明白!小的也是这么想的。”敬阿大点头,心里打定主意,一定要把这铸造工坊搞得有模有样。 “嗯。”敬川满意地点点头,目光不经意地落在院中小水渠上飘着的铁船模型,“对了,铁船的试验进展如何?” “铁船?”敬阿大愣了一下,随即一拍脑袋,“已经在小水渠上试过了,效果不错,船身稳定,没有出现倾斜。” 敬阿大从头到尾没搞明白铁船为什么能漂在水面上。 但他知道一点——铁船比木船稳。 尤其在运行时不容易倾斜,简直就是“水上稳定战车”。 至于怎么漂,他也懒得深究,反正能走就是好船。 敬川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这就好,接下来加速推进,先打制十艘铁船,再来五十架四轮车舆,卖给武家。” “卖给武家?”敬阿大有些疑惑,但也不敢多问,“好嘞,小的马上就去安排。” “嗯。”敬川点点头,心里盘算着。 初唐的造船工艺虽然继承了隋朝的成果,但相较于木船,铁船在坚固性上确实占了点优势,至于速度嘛,还是别指望它能飚快。 但最重要的是,铁船的制造成本低,工艺简单,比起那些复杂的木船,铁船无疑是一个“性价比之王”。 更关键的是,铁船可以暂时填补工坊的产能不足,卖出去的同时还能把“股东”们的士气提高起来,毕竟大家能看到实打实的成果。 交流完各项事务,敬阿大乐呵呵地带着工匠继续埋头干活。 而敬川则是转身,返回刺史府,继续苦逼的设计。 出来转了一圈,又喜提缝纫机、生活区详细设计、样板豪宅设计的任务,敬川有种生无可恋的感觉。 这悲催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第107章 鸭王诞生 忙里偷闲,敬川点开那系统奖励的《鸭科动物饲养繁殖技术》看了一眼。 顿时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还是系统奖励来得最实在,比自己苦哈哈的搞设计轻松多了。 这份攻略秘籍当中,事无巨细的记录了鸭舍建造、饲料制作、人工育雏、雏鸭饲养、日常管理、疾病预防等多种技术。 而且还是特别针对大唐现有的条件做过优化的。 有了它,一年出栏几万只鸭子不在话下。 也就是说,从这一刻开始,对于敬川来说,饲料、养鸭、烤鸭、羽绒服等全产业链就算是要形成了,他算是名副其实的“大唐鸭王”了。 “明天就找人试试孵化鸭苗。” 敬川不无得意的刚需将《养鸭攻略》摘抄出来,脑子里又传来系统那不厌其烦的提示音: 【叮~!任务发布: 发现鸭子的妙处了吧,赶紧收片池塘搞个副业吧! 要求: 十日内收购一片池塘,饲养五百只鸭苗。 奖励: 大唐商贾发家探秘。 惩戒: 拒绝或失败,打屁股三下哦。】 刚想夸系统给力一次,它就又开始作妖了。 搞池塘养鸭,这自然不在话下。 可问题是,你这是什么破奖励。 《大唐商贾发家探秘》 听着就不正经。 小爷堂堂的郡公,用得着八卦那些底层商贾吗? 哪怕是绛州城,甚至是长安城的首富到了敬川跟前,也得乖乖的问安行礼。 敬川又有些无力吐槽了。 “先接下来再说吧。”敬川无奈。 反正按照原计划,也该建造池塘了,随便收上几片也不错。 想到这里,敬川不再犹豫。 着手将攻略摘抄了出来。 一夜不知不觉流走。 第二天一大早,敬川洗漱完,正准备继续埋头设计,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王绩。 就是那日打赌,将自己输给刺史府的老酒鬼。 王绩一眼看见敬川,先是微微一愣,然后突然笑了:“原来你就是那刺史娃娃!” 那天,在羊肉泡馍店门口,敬川是以小厨神的身份出现的,而且当时都把刺史公吹到天上去了。这一幕,王绩自然记得清楚。 敬川见王绩提起那事,尴尬地笑了笑:“王先生,别来无恙。” 王绩歪了歪头,带着一丝调侃的语气,盯着敬川:“你小子不是号称‘斗酒百诗’吗?老夫倒是想听听其他的诗,今天不来两首?” 敬川微微咳了咳,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王先生,那日不过是应景,随口胡诌的,当不得真。” 王绩见他如此,哈哈一笑:“你小子现在知道谦虚了。” 敬川尴尬一笑,心里暗自嘀咕着,“老家伙怎么这么执着。” 王绩却似乎没打算放过他,语气悠然,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意:“你那竹叶青,如何酿制的?老夫这辈子还从未见过如此烈且醇美的好酒。” 王绩不仅好喝酒,简直痴迷到不行。 他那所谓的“诗酒双绝”,不光擅长诗词,酒更是他人生的一大爱好。 尤其自从喝过一次“老白汾”,他便开始了酿酒的疯狂实验,誓言要将那种味道复刻出来。 可惜试了好久,老白汾始终酿不出来,他又眼睁睁看着苏记推出了竹叶青。 那酒的口感简直是极品中的极品,喝上一口,整个人都能飘起来。 可惜这酒一是难得买到,二是价格太贵了。 在苏记,竹叶青的定价是三百钱一斤,坊间商贩更是抬价到了一贯。 这让王绩这个穷学究咋能承受得了? 他一边捧着酒坛,一边心里直叫苦。 无奈之下,王绩真准备把自己卖到刺史府。 因为之前敬川说了,只要他肯来,美酒日供一斗,这么算下来,不亏。 敬川见王绩语气有些迫切,心里早有打算,轻轻摇了摇头:“那酒……是程家的独门秘法,不传之秘。” 他当然不会轻易透露竹叶青的方子,毕竟这属于商业机密,岂能随便外传。 王绩一听,忍不住皱了皱眉,明显有些失望:“你这小子,心眼倒真是多,不过无妨,老夫可是点卯来了,之前说好的每日一斗竹叶青,没问题吧?” 他说这话时,表情一副“我来捡便宜”的模样,完全不像是打赌输了,倒更像是来捞好处的。 敬川忍不住咬了咬牙,心里一阵无语:“竹叶青酒烈,按理说每日二斤就顶得过一斗了。” 王绩却一脸云淡风轻:“无妨,多出来的还能招待招待贵客嘛。” 敬川心中一阵翻滚:你把刺史府当酒楼了?招待别人也算了,天天这么喝酒谁扛得住? 不过他最终还是忍住了郁闷,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好酒管够。” 眼下刺史府确实急需人手,尤其是像王绩这种有才之人,实在没法拒绝。 王绩得意洋洋地笑了,奸计得逞,立刻摆出一副豪爽的样子:“小娃娃仗义,既然如此,给老夫安排个差事吧。 先说清楚,若有半点不满意,老夫立马拍屁股走人!” 他是个极为狂傲之人,最受不了官场上的虚伪和阿谀奉承,曾两度出仕,结果两次都因看不惯那些尔虞我诈,毅然撂挑子走人。 如今生活捉襟见肘,倒是成了他现在的苦恼。 敬川见他如此模样,不禁笑了笑,随即开口:“王先生可懂丹青?” “瞧你说的,老夫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画嘛,排在第一,不对,酒排第一,画排第二!”王绩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言辞中带着几分得意,眼中闪烁着对酒的执着。 敬川笑着摇摇头:“某在规划码头生活区,安置乡民。希望先生能助某一臂之力。” 说完,他不再客气,带着王绩走进书房,摊开桌上的设计图:“先生,请过目。” 王绩却没急着看图,而是环顾四周,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嘴里不停嘀咕:“鹅毛也能做笔?” 他拿起桌上的鹅毛笔翻看两下,又瞥向窗户:“你这小子居然用琉璃做窗,这一小块怕是够寻常百姓家活几辈子了吧?” 他一屁股坐在胡床上,满意地点点头:“嗯,这胡床倒是坐得舒服。” 接着目光落在书架上,眉头一皱:“不对啊,你这娃娃怎么不爱读书?书架上空荡荡地都快积灰了!” 第108章 光影初识 敬川轻咳一声,随口搪塞:“最近忙。” 王绩懒得深究,随手撕了张纸(没舍得用好纸),捏着鹅毛笔练字,刚写几笔就嫌弃地皱起眉头:“这纸太软太吸墨,不好!” 敬川瞥了一眼,淡定道:“那是出恭用的。” 王绩手一抖,差点把笔摔了,满脸痛心疾首:“你居然用这种上好纸擦屁股?暴殄天物!”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骂人,但想到自己刚入职刺史府,不能第一天就拍屁股走人,只好狠狠瞪了一眼那张“手纸”,深吸一口气:“算了,看在竹叶青的份上,老夫忍了!” 敬川忍笑:“先生,咱们谈正事吧。” 说着,他把设计图往前一推,终于把话题拉回正轨。 王绩看着敬川的设计图纸,微微挑眉,饶有兴趣地道:“此笔法何其奇特,不似写实,亦非写意,究竟是何门道?” 敬川耸耸肩,笑着解释道:“这叫素描,简单来说,就是通过光影的变化,勾画出事物的形态和结构。” 王绩略微一愣,又抽出几张敬川的草稿,随即问道:“那这些也是素描?” 敬川点了点头,颇为得意:“对,这些叫四分法,意思是将一个部件从不同角度:俯视、正视、侧视、剖面都画出来,方便工匠们制作。” 王绩听罢,眼中闪过一丝赞叹:“小娃娃,你这手艺倒是了得,凭这些素描,简直能开宗立派了。” 敬川笑了笑,有些无奈:“先生过奖了。” 说罢,他找了个简单的物件,开始现场示范。 王绩像个学堂里的弟子,拿出纸笔,专心听讲。 每当有不解之处,还不停的问东问西。 就这样,两人从日上三竿聊到日暮西山,又从黄昏谈到夜深。 敬川嗓子都沙哑了,王绩仍旧不舍:“今日所学,真是受益匪浅。刺史娃娃,明日再来,老夫还有诸多疑问,切莫懈怠。” 敬川简直想哭,心里默念:“这哪里是找了个帮手,简直是给自己找了个祖宗!” 心情沉重地回到房中,敬川感到自己背上了“学术负担”。 第二天一早,他刚进书房,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愣住。 王绩不知何时已经坐在条案前,手握毛笔,奋笔疾书,正忙得不亦乐乎。 敬川走过去,看到桌上堆着一摞摞稿纸,赫然在一页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光影初识”。 他捧起稿纸细细翻阅,越看越是惊讶。 王绩居然正在将素描的内容整理成了一本结构清晰、条理分明的书籍,他甚至还将一些关键概念都加上了注解,便于初学者理解。 敬川看后感叹不已,忍不住说道:“先生辛苦了。” 王绩头也不抬,毛笔仍在纸上游走,淡淡回道:“岁数大了,觉少,倒也无甚可做。” 语气虽轻松,手上的笔却未曾停歇,依旧行云流水般书写着。 敬川看着这位大儒的专注模样,心中竟有些敬佩。 见他没有停下的意思,索性也搬了把椅子,在对面坐了下来,铺开纸张,开始绘制案头的设计图。 书房里,两人各自忙碌,一人笔走龙蛇,一人勾勒光影,不时就技法交流几句。 窗外日光缓缓变淡,不知不觉间,天色已近黄昏。 王绩搁下笔,长舒了一口气,望着案上厚厚的书稿,颇有几分成就感。 “好了,算是整理完成了。”他抖了抖袖子,看着书稿封面,满意地点点头,嘴角微扬,“小娃娃,不简单啊,就凭这本书,足够你青史留名了。” 说罢,他提起笔,在书名后面郑重地添上了三个字——“敬川着”。 敬川微微一怔,随即有些感动,毕竟这可是当朝大儒亲手整理的书稿,竟毫不犹豫地署上了自己的名字。 可转念一想,王绩的贡献不可忽略,这书若真流传后世,怎能没有他的名字? 于是,他拿起笔,毫不迟疑地在自己的名字前加上了两个字——“王绩”。 王绩瞧见,不禁笑了:“你这小子,倒也懂礼数。” 敬川轻轻一笑,眨了眨眼:“先生费心整理,此书若传世,自当‘共着’,怎敢独占功劳?”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皆觉这一番素描探究,竟不止是技艺的交流,更是一场跨越时代的学术共鸣。 王绩把书稿翻了翻,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光芒:“此书一旦问世,够抵你几斗竹叶青了吧?” 敬川微微一笑,捧着书稿略一拱手:“先生说笑了,能为先生供应美酒,是小子的荣幸。” 谁知道,王绩忽然一拍桌子,伸出手来,冲着敬川道:“借老夫百贯!” 敬川顿时愣住,心里一阵乱窜:“???” 这才认识多久,怎么就开始伸手借钱了? 这不是伤感情吗? 一时之间,他面色有些古怪。 王绩见他没反应,立刻明白了什么,干脆地补充道:“老夫要将这书稿送去书馆,抄录百册,百贯都不一定够。” 敬川松了口气,顿时恍若拨云见日。 原来是要抄书! 不过,王绩那一副“伸手向我借钱”的架势,实在让他哭笑不得。 敬川笑了笑,摆摆手:“府上有专门负责印书的工匠,交给他们便是,何须麻烦到书馆。” 王绩皱了皱眉:“那可不行,府上这些工匠做得再好,也是印刷而已,想要真正达到书馆那般的精细度,怕是难以做到。” 敬川的眼中闪过一抹自豪:“您放心,府上的印刷可不是摆样子的,那可是本本都是阳刻,每一册都得细致打磨,绝不比书馆差。” 王绩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阳刻?刺史府竟有这种手艺?” 敬川笑着点点头:“没错,而且速度极快,印制百册不过五六日的工夫。” 王绩半晌没说话,终于感慨道:“看来,老夫还真是低估了你这刺史府。” 敬川深吸一口气,摆摆手:“咱还是抓紧聊一下要紧的事吧。” 他本来是想请王绩帮忙设计码头的生活区,结果两天过去,不仅忙没帮上,反倒是被拉着看素描、讨论印刷,耽误了不少事情。 此刻敬川心里隐隐有些着急,便准备切入正题,集中时间和精力商量一下如何推进。 第109章 唐数风云 王绩却没急着答话,反倒指了指桌上敬川前几天刚设计出来的度量衡对照表,眉头一挑:“不急,这又是何物?” 敬川愣了一下,低头看去,只见王绩用手指着那张表,上面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数字,显然是前几日刚整理出来的度量衡标准。 “这是我设计的度量衡对照表,目的是为了统一工坊的制作标准,减少误差。”敬川解释道,“有了这个表,工匠制造物品、商贾交易,都能按统一标准衡量,避免因误差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王绩点了点头,眉毛一挑,眼神里满是疑惑:“这些符文又是什么?” 敬川有点无奈地耸了耸肩:“这是天竺数字,某在其基础上做了些改良,方便读写和计算。” 王绩挑了挑眉,似乎不太买账:“既是改良过的,那就应该叫‘唐数’才对,怎么能叫天竺数字呢?” 敬川忙解释:“嗯……确实,应该叫唐数。用唐数表示数字,做运算,真的比文字方便多了。” 说着,敬川随手在纸上写下几组算式: “1+1=2” “8*8=64” “3.14*2=6.28” “……” 他还特意列出了竖式验算。 王绩看着这一串公式,瞬间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整个人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开口:“这……这也太简单了吧?” 敬川无奈一笑,心里暗想:“还不是因为咱这数学太天才,别人想跟上都难。” 王绩眼中闪过一丝震惊:“这唐数,不就和那素描一样,简直能开宗立派!这种东西,怕是能颠覆整个大唐的算术基础。” 他顿了一下,又似乎觉得这个提议有点过于超前,摇了摇头:“不过……你把这唐数放在度量衡对照表里,实在是有点‘单薄’了,应该单独写本书,系统讲解一番。” 敬川苦笑:“本来有这个打算,奈何……俗事缠身,真是没空分身。” 王绩看着他,叹了口气:“荣华富贵误事啊。你这小娃娃,应该专注学问,着书立说,教化万民才是正事。” 别看王绩平时吊儿郎当,落魄无比,他的背景可一点也不简单。 他出身五姓七望之一的太原王氏,名门大族,底蕴深厚。 曾与兄长王凝、王通一起经营河汾书院,为家族培养贤才。 门下弟子更是多到令人咂舌,少说也有上千人。 这些弟子可不是寻常学子,一个个都是日后搅动朝堂风云的大佬: 薛收、温彦博、杜淹、房玄龄、魏征、王珪、杜如晦、李靖、陈叔达…… 随便拎出一个,都是在晋阳起兵时陪着老李家打江山的重要人物。 要是说老李起家离不开武士彟的钞能力,那么他更离不开太原王氏的人才支撑。 可以说,王绩他们这一脉,几乎奠定了大唐的智囊班底。 正因如此,王绩对着书立说、教化万民有着与生俱来的热情,甚至到了痴迷的地步。 在他看来,学问才是立身之本,比荣华富贵、权势地位都更重要。 敬川听得王绩一番话,忍不住笑了笑:“现在不是有先生你来了吗?” 他顿了顿,心里一动,又道,“其实某曾想过,将这‘唐数’编成启蒙的小册子,给孩童识数用。” 王绩听了,眉头一挑,来了兴趣:“哦?说说看。” 敬川也没客气,随手在草纸上写了起来: “1像毛笔细长条, 2像小鸭水上漂, 3像耳朵听声音……” 王绩瞪大眼睛,差点没惊掉下巴。 这简直像是给小孩开了个数学歌谣课! 要是这种“唐数”传开,连黄口小儿都能学会数字,简直太神奇了。 不过,敬川还没完,继续写下去: “比大小,比多少, 认识图形,辨别上下左右, 十以内的加减法……” 就这样,一套小学一年级数学的“大纲”全出炉了。 王绩愣愣地看着,心里感叹,自己一辈子学过那么多经典书籍,今天竟然差点被这“唐数”给震撼了,现在连脑子都跟不上了,难不成是自己廉颇老矣。 他迫不及待地问:“还有吗?” 敬川摇摇头:“暂时就想到这么多。” 王绩眼睛都亮了,简直恨不得马上动手:“好!老夫这就开始整理编撰!” 说罢,他立刻抢过敬川的草稿,开始认真推敲整理。 敬川无奈地看着,心想:小学一年级的数学教材能把您搞成这样,那要是《三百千》和《语文·第一册》拿出来,您是不是得直接去量血压了?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又开始专心画起了设计图。 “这个楼梯设计要留出足够的空间,墙面要稍微倾斜……” 设计无岁月。 时间仿佛在敬川和王绩的笔下静止了。 两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毫无察觉外界的动荡。 而此时,长安皇城内。 皇宫的气氛正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终于到了长孙皇后出巡的时刻,虽然这次是低调的微服出巡,但依然不乏皇家气派。 李二亲封长孙无忌为行军总管,同时还调集了两千禁军护卫,全程护卫其周全。 同行的人除了长孙兄妹,还有李二的嫡长女李丽质,以及几位重量级人物: 借道绛州北上的唐俭, 国子博士孔颖达, 太医甄立言, 将作监少匠阎立本等人。 东宫重明门外, 李二亲自将长孙皇后送出,依依不舍地抱着年幼的丽质,嘱咐道:“观音婢,此行切忌操劳过度,记得保重身体。” 长孙皇后微笑着宽慰道:“二郎,放心吧,有兄长在,一切都会好的。” 李二叹了一口气,眼中满是关切:“记得与某多写信,吾日夜挂念。” 长孙看到李二那几分孩子般的不舍,不禁莞尔:“臣妾知道了,二郎放心。” 李二又看着她,语气更加低沉:“早些回来,后宫不能没有你,朕也不能没有你。” 长孙皇后笑了笑:“有韦姐姐在,后宫自然无事。” 李二干咳了一声,转身将丽质抱上了马车,随后便命张阿难递过两道诏书。 第一道诏书是将绛州府升格为中州的。 李二目光凝重地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至于这第二道……” 他顿了顿,继续说,“正平县令之女找到了,她如今沦落在码头上,成为了商贾。” 长孙微微一愣,点点头:“那二郎该好好封赏她,保苏氏后代衣食无忧。” 李二继续说道:“苏文茂之女不简单。即便沦为商贾,她依旧心系绛州百姓,几乎将所有身家都捐了出去。而且……” 他顿了顿,深深看了长孙一眼,“此次绛州府能招安云丘山五千山匪,苏氏功不可没。” 长孙的目光一亮:“第二道诏书,是给苏氏的封赏?” 李二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就当是送给敬川小子的见面礼吧。” 长孙皇后听了,嘴角微扬:“二郎真是有心了。” 李二笑了笑,随后将丽质安排好,转身吩咐道:“行了,快些出发吧,路上小心。” 长孙皇后点点头,带着众人缓缓离开东宫,虽然行程低调,但每一步都带着大唐皇家的威严。 第110章 租田之议 此时的敬川,完全不知道大唐的国母正在朝着绛州驶来。 此刻他正忙得焦头烂额,事务堆成山,几乎喘不过气。 好不容易有了个王绩,原以为可以松口气,结果发现这位老先生,简直是学术界的“老顽固”——完全不顾眼前“码头生活区”的规划。 老家伙终日沉迷于着书立说,日夜不分,根本不关心实际问题。 更要命的是,酒精是他的最佳“创作伙伴”。 每写几页书稿,必来一杯竹叶青,搞得书房酒气弥漫,敬川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酒气熏得迷了眼”。 而且,他不仅沉迷写书,时不时还来找敬川请教唐数的事。 搞得敬川不得不在忙碌中腾出时间应付王绩的“夺命连环问”。 也就是他大度、有耐心,要是换了别的上司,估计早就请老王回老家了。 不过王绩也不是一无是处,他的两本书,至少对绛州未来有点用。 所以敬川只能“忍气吞声”,由着他发挥。 “王先生,某得出去一趟了。” 敬川终于扛不住了,整理好《养鸭攻略》、六进豪宅的设计图以及缝纫机的设计,准备前往码头。 就在这时,王绩猛然开口,语气满是无奈:“好好的学问不做,偏去折腾‘养鸭子、盖房子’,真是糟践天赋!” 敬川听了,眉头一挑,语气淡定而不失犀利:“先生此言差矣!养鸭关乎百姓温暖过冬,盖房子更是百姓的立身之本,岂能小觑?这可不是‘市井琐事’,而是民生大计,跟教化百姓同样重要!” 王绩翻了个白眼,满脸不屑:“好了,好了,啰嗦!老头子还没蠢到不食人间烟火。等你忙完回来,咱再开始生活区的规划。” 事实上,王绩不是不想快点帮着敬川分担工作。 而是他刚来,得尽快熟悉刺史府的事宜,还得了解敬川的治政风格。 毕竟,这可不是个随便就能接手的工作。 就拿那生活区规划来说,敬川的设计理念太超前了。 别说是王绩,即便阎立本这种顶级工匠都未必能马上上手。 光是那一手素描功底和绝妙的“四分图”的绘制,就不是普通人能轻松上手的。 王绩的的学习能力还算强的。 这几日,他在着书立说的同时,已经在反复练习鹅毛笔的使用,摸索素描的技法了。 还好他底子不错,思路也清晰,这才敢放下书卷,考虑生活区的事宜。 敬川略带感激的说道:“先生费心了。” 虽说有了王绩的协助能让生活区的设计顺畅许多,但敬川明白,这项庞大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与其在书房里耗费精力,还不如出去透透气,放松放松思绪。 三月下旬的阳光格外明媚,气温也在渐渐回升。 骑着毛驴,穿行在田野间。 阳光透过刚长出新叶的树梢洒下来。 周围农田里的麦苗也悄悄长高了许多,生命的气息扑面而来,一切是那么的惬意。 正在敬川沉浸在这片生机勃勃的景色中时。 突然,他的思绪被一个声音打断:“后生,留步!” 敬川心里一惊,赶紧拉住毛驴,回头看去。 只见一位老汉站在田埂上,手里提着水桶,笑得像个大花盆,冲他招手。 “老丈,是在叫某?”敬川好奇地问道。 “是你啊,终于碰上你了。”老者满脸笑意,从怀里掏出两吊铜钱,拍在敬川手上,“这是你的钱,太多了,老汉不能要。” 敬川看着手里的铜钱,顿时有点懵:等会儿,老丈,你这在是给我“打赏”?我都不认识你,这“充值”太猛了吧。 反应了半天,他这这才想起,眼前的老汉是那日他随口打听农田产量之人。 “老丈客气了,只是些散碎铜钱,给家里娃娃换些零嘴吧。”敬川将铜钱又硬塞了回去。 老汉哪里肯要,俩人来回推辞了几次, 他很是无奈,只好勉强接受:“你这后生真实诚,老汉可就不推辞了。” 敬川点点头,随口问道:“老丈,这茬庄稼长势如何?” 老汉嘿嘿一笑,眉眼间略有几分无奈:“托刺史公的福,不出意外的话,今年收成能有一百五十斤!” 敬川眯了眯眼:“刺史公?” 他好像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啊。 老汉忍不住笑出声:“刺史公让人修了几片水塘,汲水比之前方便了许多,再也不用担心干旱了。” 敬川一脸懵:“那为何老丈似乎不太开心?” 老汉一阵叹气:“一看后生就是读书人,不过问俗事。刺史公不知使了些什么仙术,居然能将汾水边上的盐碱地变成良田。” 敬川皱眉:“良田多了不是好事吗?” 老丈一边摇头,一边叹气:“唉,现在去荒地上做工,一日三十钱,管两餐,五千大工还能换个宅院。按这算,老汉这一百亩农田,算下来没去荒地做活合适。 而且荒地上有耕牛,能自动灌溉,还有很多新奇农具,干活不是一般的省力。” 敬川听了,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光想着削弱士绅对土地的把控,却忽略了这些普通庄户的难处。 均田制让他们手头有些土地,但面对开荒造田的新政,他们也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 像眼前这个老汉,百亩农田,想放弃舍不得,不去荒地做工,又比不上那边的收入。 眼看着收益差距越拉越大,他也只能在这两者之间纠结。 敬川皱了皱眉:“老丈,咱这周围,像你家这样,手里有个百八十亩农田的庄户多吗?” 老丈一扬手,指了指四周的农田:“你看看,咱这附近几百顷农田,差不多都在庄户手里。每家最少二十亩,最多百亩,差不多都这样。” 敬川心里一动:“这些农田不都在乡绅手里吗?” 老丈一撇嘴,似笑非笑:“绛州城周围,有刺史公、司马、参军等官员的职田,谁敢打这些农田的主意。乡绅的田都在郊外,成块儿的庄子。” 敬川若有所思,点点头:“原来如此。那要是刺史公每季给你八十斤粮,租种你这农田,你肯租不?” 老丈一听,笑得像见了个外星人:“刺史公能看得上咱这旱田?汾水河边的荒地都开垦出几百顷了,清一色的水田。眼看着第一季的收成都比老汉这旱田强” 敬川轻笑,眼珠一转:“那要是刺史公真想租呢?每亩每季八十斤,还免税赋。” 老丈一拍大腿:“后生可别说笑了,别说八十斤,五十斤都中。 租给刺史府,既不用交赋税,还能白拿粮食,得是多大好事! 再说了,不种地了,咱还可以去荒地上做活,管饭还有工钱,没准还能换宅院,这得是多大的好处。” 第111章 荒地开垦 敬川笑了笑,拍了拍小皮鞭,说道:“等着吧,这好日子不远了。” 说罢,他鞭子一挥,扬长而去,毛驴溜溜达达,尘土飞扬。 转眼,他便来到了码头荒地。 这片荒地,经过新政的推动,简直是“火力全开”。 近万名役工分布在不同的地方:有的挖渠,有的修路,有的种田,还有的在为这片“新天地”施肥除草,场面热闹得堪比开张大典。 让人看得都有些目瞪口呆。 经过一段时间的开垦,几百顷荒地已经变成了新田,田里种上了小麦。 麦苗已经冒出了两寸多高,虽然比不上冬小麦的壮观,但涨势喜人,仿佛在告诉大家——“我还在拼命长啊!” 如果天气不出乱子,雨季到来前,几百顷新田就能收获第一季小麦,敬川稍微松了口气。 兜兜转转,敬川问了好几拨人,终于在一片荒地上找到了马周。 几天没见,马周又晒黑了一圈,戴着斗笠,骑着瘦马,手中挥舞着指挥棒,正指挥着一群人平整土地。 为啥骑着马?只因他的“工作区域”太大了,骑马打个来回没半个时辰下不来。 敬川看着这一幕,笑得忍不住:“宾王兄,你这是‘跑马圈地’呢?” 马周一听,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急忙稳住马:“敬刺史,难得出来透透气,这么大一个地,骑马走一圈也方便。”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挥着身边的役工:“快,快,往这边推土,别停!快点,速度要给力!” 敬川还没来得及回应,马周接着神叨叨地补了一句:“别太愁钱了,某已经私下问过一些役工,哪怕是不给钱,只要有口饱饭,将来能分套小院,或者分几亩薄田,大伙儿都愿意跟着咱刺史府干。” 敬川心里翻了个白眼,暗道:愁钱?小爷什么时候愁钱了? 敢情自己天天在房里忙得设计,埋头想法子搞建设,结果在这些人眼里,自己倒成了愁得头发都快掉光的苦逼刺史啊! 他摆了摆手,笑得很轻松:“钱的事已经有法子了,宾王兄只管盯着进度,可不能委屈了百姓。” 马周立刻眼睛一亮,表情中带着一丝不敢相信:“哦?什么法子?” 敬川那副“自信满满”的模样让他不禁有些惊讶,突然意识到—— 眼前这位,可是带着“财神附体”的气质,举手投足间就能从地里挖出黄金。 敬川嘴角微微勾起,打趣道:“当然是劫富济贫了。” 他没继续提样板豪宅的事,而是商量荒地上的事务:“宾王兄,当前荒地上的人手太多,得有个管理法子。 你可以参考下折冲府的章程,把这些役工划分为多个生产队,每十户一组,十组为一小队,三小队为一个生产大队。 等到时,咱们选一些能力出众的大队长小队长,全权交给他们,管理起来就轻松多了。” 马周眼睛一亮,随即点头:“敬刺史所言极是,某这就推行。” 敬川几句话说得简洁有力,仿佛是“点睛之笔”,一下子就让马周明白了该怎么做。 这几天,他忙得几乎跑断了腿,但荒地的开垦进度总是乱糟糟的,既没秩序,又浪费了不少时间和资源。 敬川的话让他豁然开朗。 他不禁松了口气,赶紧向敬川道谢:“敬刺史,真是有心人。这个办法,绝对能把那些役工的效率提高不少。” 敬川笑了笑,拍拍他肩膀:“小意思,咱们得为百姓着想,进度得快,效率得高,才能让咱们的百姓过得好。” 话题一转,敬川又问:“那农田开垦的情况如何?” 马周脸上的汗珠稍微有些松动,迅速答道:“十五顷拍卖田已经如数交付,咱们这边负责耕种。 收获时,每亩按八十斤粮食分给地主,应该能满足他们的基本需求。”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咱刺史府开垦的荒地,也已经接近二百顷,照现在的速度,四月底前,咱们就能把三百顷水田都整出来。” 敬川心中默算了一下,眉头轻轻一挑,笑道:“看来这荒地的确是得到了充分的利用,效率比某预想的还要高。 三百顷水田,收成肯定不小,等收获后,粮食供应应该就有保障了。” 马周点点头,心里也松了口气:“是的,刺史府开垦的荒地,比普通农田要高效不少。再加上新式农具和役工们的辛勤劳作,整体效率很高。” 人海战术加上新式农具的效果非常显着,但他心里还是有些担忧。 三百顷农田开垦出来,到时候只需要四五千青壮和千头牲口就能管理得了,那多余的役工怎么办? 现在荒地上有两万五千青壮,万人在开垦,五千人在挖渠,两千人在建水车,五千人在工坊新区,剩下的零零散散也在做些杂活。 一旦农田开垦完,大批役工“失业”是迟早的事,眼下好不容易稳定的形势,到时候肯定又要动荡不安。 马周捏着额头,忍不住叹了口气:“敬刺史,荒地开垦的进度确实很快,但一旦农田完工,这么多工人,咱们可得考虑安置问题啊……要是这批人没了活干,局势估计会出问题。” 敬川听了,笑了笑,悠哉地挥了挥手:“宾王兄别担心,咱绛州府,三五年内只会缺人,哪能愁人多?” 他心里暗自窃笑:“生活区那边的万套宅院还等着开工呢,怎么会愁人多,真是笑话!” 马周看着敬川的表情,半天没反应过来:“如此甚好。” 他的心中感到更加迷惑了:“这人是怎么看问题的?某都已经给他提了最糟糕的情况,他怎么一副‘问题不大’的样子?” 敬川听得出来马周心里的疑问,嘴角一扬:“宾王兄别担心,等这片荒地的农田完成,咱们的工坊区、宅院建设,还有荒地的进一步开发,都能给这些青壮提供足够的工作机会。” 他的话语轻松而自信,仿佛问题从一开始就不是问题:“到时候,生活区、厂房区、商贸区……一应俱全,青壮们都能有活干,咱们的绛州城自然会越来越好。” 马周听得有些懵,突然间又明白了:“原来是这样,敬刺史已经想得这么长远了。” 他心里却越来越不懂敬川了—— 这年轻人,脑袋到底怎么长的,怎么一切都能想得这么顺,啥事都能迎刃而解。 第112章 役工福利 敬川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对了,再出台一条政令,荒地周边的农户,可以把手里的农田租给州府,每亩每季按八十斤粮承租,免除赋税。” 马周的眼睛瞬间瞪大了,脑袋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这种政策,简直太……太反常了。 自古以来,都是州府将土地分给农户,哪儿有倒过来从农户手中租种土地的。 他半晌没反应过来,脸色有些疑惑。 敬川嘴角一挑,轻松地说道:“来的路上遇到个老丈,他家有百亩田,想着去荒地干活赚得更多,打算把地扔了。可他又有些舍不得,纠结得很。” 他顿了顿,目光闪烁:“咱们不能让这些有地的农户吃亏。刺史府手里有足够的役工、牲口和新式农具,统一管理,效率远高于一家一户的耕作。” 马周顿时一愣,仿佛被雷击中,心里一阵翻腾。 他沉默片刻,点头道:“敬刺史所言极是,在下明白了。” 马周心里开始盘算,荒地开垦三百顷,农户租给刺史府的二百顷,这样一算,不就是五百顷良田了? 如果每亩产量按照一百五十斤算,一年两季的收成,十五万担粮食! 这足够养活大半个州的百姓,简直是个天大的宝藏。 再想想敬川之前所说的“人多无妨”,如果按这样的进度推进下去,绛州在两三年内,将再无饥荒。 两人牵着毛驴和瘦马,沿着田间小路漫步,走到一片水塘边。敬川眼睛一亮,突然想起了那个系统任务——收购池塘! “宾王兄,这片池塘再扩建一下,某打算买下来。”他一脸轻松,仿佛这事儿不是啥大问题。 马周愣了一下,心想:刺史公这思维太跳脱了,刚才还“忧国忧民”呢,转眼就又开始搞“小动作”。 敬川一笑:“孵化鸭苗、养鸭子有了眉目,某打算先搞个小实验,这池塘正合适。” 敬刺史真是厨子做上瘾了,连鸭子都成了“死磕”目标。 虽然马周心里吐槽,但他也知道,这事关百姓“暖冬”,所以没反对。 不过眼前这池塘是给农田灌溉用的,可不能让其肆意糟践。 马周无奈的推脱道:“附近有不少庄子,土地贫瘠,庄户都跑来荒地干活了,荒了甚是可惜,不如选个僻静点的地方试试?” 如果敬川有办法把那些庄子盘活,顺便还能把鸭子养好,可谓是两全其美。 敬川没注意到马周的小心思,他只是觉得捡了个大便宜:大唐真是“地广人稀”,这里聚了人气儿,那里就会空出大片的“无人区”。 正好便宜自己搞养殖。 他沉思片刻,眼珠一转:“对了,苏氏招降山匪有功,又是忠良之后,之前的封赏没落实。不如就赏她个庄子吧!”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圈块荒地,既能养鸭,还能安置云丘山的妇孺,顺便给宛娘送个大人情,何乐而不为? 马周都被敬川这奇葩的脑洞搞崩溃了。 他本来是想让敬川将荒废的庄子变废为宝,谁知这货竟假公济私,往未过门的媳妇名下划拉东西。 这可还没定亲呢! 但敬川给的理由又很充足,这令他无法反驳,只能是点头同意。 闲谈间,两人来到役工的临时安置点。 眼前的景象让敬川暗自点头,前方的两座样板四合院已经搭好了院墙,差不多就只剩下封顶和装饰了。 这座院子除了屋顶使用了木材与砖瓦,外形几乎已经无限接近后世的新农村,看上去气派十足。 “样板宅院得赶紧完工,得让这些役工们看看,干得再苦也有好处。”敬川随口嘀咕着,显得心情不错。 “放心吧,现在人手、建材都不缺,保证一个月内能竣工。”马周一脸自信,仿佛这事儿已经是板上钉钉。 “到时候门窗要用琉璃,大门用瓷砖贴,还有茅厕,照着刺史府的标准来。”敬川随口补充了一句,这话让马周的眼睛差点没掉下来。 “琉璃……门窗?敬刺史,这可是贵得离谱啊!”马周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愣住了。 琉璃门窗在大唐可得值个千八百贯,这东西可是珠宝,万一被贼人惦记了,每天得派几个人看守。 敬川看着马周一脸不敢相信的模样,淡淡说道:“那玩意儿不值钱,就沙子烧的,和青砖差不多。” 话音刚落,敬川猛地嗅到一股不太友好的味道从宅院后方的棚户安置区飘来,眉头一下子紧蹙了起来。 棚户区的情况不容乐观,简陋得像是临时工地。 所有的房子都是用土坯搭建,屋顶铺的茅草和树枝,简直就是勉强遮风挡雨。 棚里是大通铺结构,一间房睡了十几个役工。 敬川一挑眉,随便进了一间,结果差点被扑鼻的臭气熏晕过去。 这里简直能和旱厕比肩,味道实在太冲了。 敬川捏着鼻子,严肃道:“宾王兄,这棚户必须得改造,得多建一些,每间不能超过八人。再盖些旱厕、浴池,别让这些人再受这折磨。” 马周有点无奈:“这不都只是暂时的住处吗?等宅院好了,役工们就能搬过去,先凑合一段时间吧。” 敬川撇了撇嘴:“这哪是住人的地方,牲口棚都比这舒服。再说了,马上就天热了,不讲究卫生,轻则中暑,重则会得病,疫情可不是闹着玩的。” 马周一听,心头一沉,敬川说得有道理,疫情可不是小事。于是他勉强点了点头:“好吧,按你说的办。” 敬川随即问道:“工地上作息是怎么安排的?” 马周回答:“卯时三刻开工,巳时三刻大食,申时三刻小食,戌时初下工。” 敬川算了算,早上六点开工,晚上七点收工,这比九九六还狠,简直是“拼命三郎”式的节奏! 他立马眉头一皱:“不行,作息得改,开工推迟到辰时初,收工改为酉时三刻,旬末休沐。” “休沐?”马周低声嘀咕,“休沐三天,役工们可不乐意了。” 敬川皱了皱眉:“役工怎会不乐意?” 马周小声嘀咕:“咱现在是按日俸结算的,每天收工现领工钱。要是休沐三天,那他们少领九十钱,少了六顿饭,肯定会有意见。” 第113章 技艺非凡 敬川一听,顿时无语:“谁说休沐就不管饭、不给工钱了?休沐期间饭照管,工钱照给,这叫带薪假!” 马周瞪大了眼睛:“带薪假?那不成了给役工发‘福利’了吗?这待遇也太高了吧!” 敬川轻轻一笑:“百姓辛苦一天,为了就是过得好。休个假、缓口气,这是他们应得的。要是眼睛一睁一闭,工地就成了他们的全部,那还能叫‘安居乐业’吗?” 马周一时愣住了。 说敬川傻吧,他是在为百姓着想; 说他善吧,这做法真能把荒地治理好? 马周心里摇摆不定,最终还是决定按敬川的思路试试,毕竟这位刺史的眼界不是一般人可比拟的。 告别马周,已经接近午时。 敬川心里盘算着,赶紧把图纸交给敬阿大,再直奔苏记。 如果能带着宛娘去几座荒废的庄子转转,选个合适的地方,再加紧搞定池塘的事,那一切就妥了。 来到炼铁工坊,工坊已被划分得井井有条。 右侧炼铁,左侧则是铸造加工。 尤其是敬阿大负责的铸造加工区,近千工匠正在拼命忙活,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敬执事,你倒是快点把板甲打出来啊!某都等不及了。” 一进工坊,敬川就看到杜君绰不依不饶地粘着敬阿大,催促他打板甲。 “杜将军,莫急。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小的得先把打板甲的机具整好,才能开始打制啊。” 敬阿大一边擦着额头的汗水,一边和杜君绰解释。 这几天,他正带着一大帮工匠赶制敬川之前交给他的图纸。 这批图纸比之前的机具复杂太多了。 尤其是机床,眼看着各个零件都铸造出来了,可敬阿大就是不知道该怎么组合。 至于那套热轧机具,齿轮一堆,看的他眼花缭乱,简直是“让人眼珠子掉下来”的复杂。 看到敬川到来,敬阿大像是遇到了救星,急匆匆跑过去问安。 他一脸愁容的指着一堆散落的齿轮和零件哭诉:“小公爷,您可来了!这事儿真是愁死人了!” “遇到难题了?”敬川扫了一眼他愁眉苦脸的模样,皱了皱眉。 敬阿大叹了口气:“小公爷,您那套机具,实在是太过于巧妙了,小的一时半会儿摸不透,特别是那套热轧机具,做了两遍,每次都报废,真的‘欲哭无泪’。” 说完,俩人走到那台没法凑在一起的机具旁边,敬川仔细一看,新铸造的齿轮的误差竟然有一寸之多,“想转都不可能”。 再看那滚轮轴承,简直和齿轮不在同一个“宇宙”里,两者的尺寸差得像“天与地”。 “图纸上不是都标明尺寸了吗?怎么会误差如此之大?”敬川问。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点“无语”,感觉这些工匠好像有点太过“随意”。 敬阿大摇头苦笑:“以前咱们造水车、车舆,尺寸差不多就行,没啥要求,差一点就让木匠调调,凑合一下。现在这全是铁疙瘩,差一毫都不行!” 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那些尺寸不合的铁件,语气中满是抱怨:“这些东西,咱都不敢随便改了,差一点它都装不上。” 敬川听后,不禁笑了笑,心里想:“这群工匠也真能‘委屈’自己,打铁都能当成艺术来搞。” 他摇摇头:“你们不懂就学,每次都说‘没办法’。图纸上都标得这么清楚,量尺寸、铸造,就是这些事。这东西虽然复杂,但不代表做不了。” 敬阿大听了直皱眉:“咱的工匠好多连字都不认识,看到那些数字和符号简直有点‘脑袋打结’的感觉。” 敬川眉头一挑,显得有些无奈:“不懂就学啊,杜将军和刘县丞都在呢,别总把‘不懂’当借口,去问他们也行啊。” 他心想,杜君绰和刘仁轨虽然平时都忙着调度兵力、治理工坊,但总归比这些工匠能看懂点书本上的东西,难道连这些都搞不懂吗? 敬阿大愣了愣,叹了口气:“他们也看不懂啊。” 敬川听得有点想笑:“算了,本公亲自给你们示范吧。” 说着,他撸起袖子,走到那堆问题零件前,取过测量工具,开始现场测量。 果不其然,能用的零件没几个。 敬川看着眼前这一堆“废铁”,不禁叹了口气,心想:“还真是惨啊。” 没办法,他只好取来一块蜡坯,准备现场给这群“技术宅”们上一课。 这会儿,围观的工匠大都是实打实的老手。 不过,除了敬阿大带过来的敬家老工匠外,其它人都没见过敬川做这类精细活。 之前他们都觉得敬川除了会嘴皮子功夫,没啥特别。 不曾想,这个看上去懒懒散散的“纨绔”,居然还会实操,而且手艺熟练到令人目不暇接。 只见敬川从容不迫地拿起尺子、规矩、刻刀,动作快如闪电,一刀一划间,那齿轮的模具就几乎成形。 工匠们全都愣住了,一个个瞪大眼睛,看着那越来越清晰的轮廓,像是见了鬼一样,心中只想着:“天啊,这小公爷到底有多少本事!” 人家不仅仅是巧舌如簧,而且还手艺精湛,比敬阿大厉害得不是一点半点。 尤其是那手雕工,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这手绝活,怕是连公输都得甘拜下风吧! 杜君绰站在旁边,也是直接傻了眼。 他虽然对于机具制造一窍不通,但眼力劲儿可不差。 看着敬川这手花活儿,直接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这……这手艺,作监、军器监都找不出第二个吧?” “好久不玩,手生了许多,拿去铸造吧。” 敬川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随即转身开始指导工匠们如何按照图纸精准地制模。 “看,这样量尺寸才不会有误差。图纸上写得很清楚,按图做工,你们别再犯错了,记住——‘严丝合缝’才是关键。” 工匠们听得一愣一愣的,原来“严丝合缝”真的比什么都重要。 敬川指导着工匠们一步步地做好模具,边讲解边亲自示范。 工匠们也纷纷按图纸开始了细致入微的劳作。 而敬川自己则是着手拼装那台机床。 第114章 工坊伙食 站在一堆木块和铁楔子前,敬川顿时有点脸红。 两年时间,敬家作坊居然连个螺栓、螺母都没造出来,这也太丢人了。 他环顾四周,叹了口气:“这到底是在搞木工还是在造机械?” 木块、铁楔子、绳索—— 这些在敬川眼里,简直和“机械工程”没有半点关系。 他心里一阵不爽:“你们这是打算在石器时代过一辈子吗?” 不过,想弄个螺栓、螺母出来,对此刻的敬川也并不容易。 想做螺栓,得用机床,得有铁条。 而要批量生产铁条,又得用热轧工艺进行加工。 好嘛,这简直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经典怪圈—— 没有机床就造不出螺栓,但没螺栓又无法搞定机床。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敬川干脆指挥两名工匠用原始工艺,准备先把第一台机床给拼出来。 什么叫“原始工艺”? 就像是在大荒山里的铁匠铺,依靠手工拼凑,铁楔子和木条固定,硬是靠一股脑的体力和热血给它“做”出来。 整整一个半时辰过去,才终于把这台笨重的“铁家伙”组装完成。 敬川看着这台机床,心里一阵自豪:“嘿,咱们大唐的第一台机床,完工了!” 他顿时感觉自己就像个穿越来的“制造大佬”,丝毫不觉得累,反倒有种“卧槽,自己做的东西真的能运转”的满足感。 接下来,敬川连上水车驱动的动力装置,一阵嘎达嘎哒的声音响起,机床竟然真得开始运转了。 工匠们都围过来看,眼睛都瞪得快要掉出来:“这…这机具真能运转?这…这真的是机具吗?!” 敬川嘿嘿一笑,扭动机床的控制杆,示范起一系列操作:打孔、车螺纹、造螺栓、抛光、打磨—— 一通操作猛如虎,简直把工匠们看得眼花缭乱。 他们好像是看魔术表演一样,一个个瞪大眼睛,心里只想着:“这机器怎么像变戏法一样,就把冰冷的铁块变成有用的零件了!” 过了半个时辰,所有机床需要的其他部件也终于加工完成,敬川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啦,差不多了。” 他挥挥手:“停下!” 又是一通组合,将刚才加工好的部件安装再机床上面,再用螺栓固定,机身变得更为牢靠,部件间的吻合度也大大提升。 再次运转机床,比之前丝滑了许多,噪音也明显小了。 敬川开始对敬阿大进行“手把手”教学,讲解机床的操控技巧。 敬阿大一边点头,一边表示:“小公爷,这活儿咱们这群工匠可真是…自愧不如。” 他一脸崇拜地看着敬川,心里默默想着:“小公爷可真是被刺史耽误的大唐第一巧匠。” 敬川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其实,机床这种东西,别看它一开始笨重,慢慢熟悉之后,你们会发现它是个‘懒人神器’,用起来省时省力。” 他随口道:“就像造车舆,慢慢调试,最后跑起来了,你都能感到‘我好牛’。” 敬阿大忍不住笑了笑:“小公爷,您这比喻真挺形象的。” 敬川摆摆手:“说正经的,接下来就看你们自己了,学会了这台机床,咱们工坊的工艺,起码能和将作监拼个高下。” 工匠们听得眼睛发亮,大家纷纷跃跃欲试,仿佛看到了一线希望。 敬川心里也有些得意,眼下这些工匠虽然起步晚,但只要给他们时间,慢慢来,日后必定能成就当之无愧的大唐第一机械加工工坊。 毕竟,谁能想到,大唐第一台机床,居然是由一个“纨绔”小公爷亲手打造出来的呢? “好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敬川拍了拍敬阿大的肩膀,“那热轧机具赶紧弄出来。某还得再改进一款新机型,咱们不仅仅需要铁板,铁条也得有。” 敬川又对着敬阿大交代几句,转身准备离开,突然又想起他此行的目的。 于是将缝纫机的设计图交给了敬阿大:“这份图纸……先研究一下,明晚带几个工匠会刺史府,本公给你们详细讲解一番。” 他本来习惯性是想让敬阿大自行打制。 可一想到缝纫机那一百多个零部件,比机床难度高好几倍的工艺,还是忍了下来。 先集中做一次培训再说。 果不其然,敬阿大看到图纸上那复杂而巧妙的零部件设计,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是人可以搞出来的机关? 也太巧妙了吧。 如果这种机具真能造出来,那缝缝补补的效率岂不是得高出百倍。 “小公爷,咱真能造出这种巧夺天工的机具?” 敬阿大有些怀疑自己和工坊的能力。 敬川心情轻松地笑了笑:“废话,这才开始呢。以后比这更复杂、花样更多的机具可多着呢!” 他嘴里这么说,心里却有些小小的担忧:这些工匠能不能学会,真是个大问题啊。 扫了一眼周围的工匠,敬川准备转身离开,却被杜君绰又叫住了:“小公爷,刺史府的后三进得腾出来了。” 他得到消息,皇后娘娘已经自长安出发,七八日便能抵达绛州府。 由于圣上和皇后生性节俭,并不会建造行宫,但其下榻之所也丝毫不能马虎。 “知道了。”敬川皱皱眉。 也不知道是哪个大人物到访,搞得神神秘秘的。 出了筹备中的机械加工作坊,正赶上小食的饭点儿。 敬川随着工匠们一起走到草棚子搭建的临时伙房。 他有心想了解一下工匠们的伙食。 饭点的热闹气氛也让他有些好奇。 毕竟他还是第一次亲自感受这种工地上的“吃饭文化”。 一眼望去,几千号人排成长龙,气氛热火朝天,仿佛这片空地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食堂。 伙夫们挥舞着大铁勺,一勺勺把热腾腾的小米粥舀进陶碗里,接着又把窝头塞进去,动作娴熟得像是自动化生产线。 敬川也忍不住想要亲身体验一番,混在人群里,悄悄走到饭台前。 “新来的吧,记得下次自带陶碗。”伙夫一边喊着,一边给他递来一个碗,接着开始舀小米粥。 小米粥熬得挺稠,还混了些青菜,勉强能称得上“健康”的口味,嘴里一吸,咸咸的还放了盐巴,勉强对得起这份“工人标准”。 第115章 工地生活 还没等敬川反应过来,伙夫就递给他两个窝头:“赶紧走,别耽误下一个人打饭。” 这速度,让人有点没反应过来。 “就这些?不是说顿顿有肉吗?”敬川心里一阵无语,难道工地上的伙食就这么简单? “不够吃再领,管饱。”伙夫像是对这种问题已经习以为常,回答得漫不经心,“大食才有肉,小食就这几样。” 敬川微微皱眉,想继续理论一下肉的问题,但就在这时,他被一声“哎,大伯,给我再多点”的声音打断。 他转身一看,原来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后生,挤了过来。 伙夫毫不犹豫地给他舀了一碗饭,还塞了两个窝头,随后嘴里还嘀咕着:“臭小子,活儿干不动,吃的倒是比谁都多。要不是刺史公仁慈,早让你滚蛋了。” “多谢大伯!”后生嬉皮笑脸地接过饭,朝着敬川挤眉弄眼,“走吧,兄长,跟我来。” 敬川无奈跟着他走到院子的一块矿石边,放下碗,蹲着吃了起来。 后生忙不迭地吃着饭,还不忘一边吃一边唠叨:“兄长,咱这工地的伙食可是全绛州最好的了。你看这窝头,都是掺了白面的,虽然说是窝头,其实更像个笼饼。再说这粥,差不多赶上黄粱饭了。兄长你得知足。” 敬川一边吸溜小米粥,一边掰了块窝头吃了起来。 嗯,确实,谈不上什么美味,但能下咽,也能抗饿。 “工友们觉得伙食咋样?”敬川问道,嘴角微微上扬,有些好奇工地上的这些人怎么评价工坊里的伙食。 “当然好啦!没有不夸的!大家都说咱刺史公心善,还说刺史公也吃这个呢。”后生一边说,嘴里一边塞着窝头,动作迅速得完全没停下来的意思。 敬川一愣:“刺史公也吃这个?”他想象了一下,如果自己天天吃窝头,那绝对得找块豆腐撞死,再直接穿越回去。 “有啥不一样?你看那边薛先生、刘县丞,还有刺史府上的执事,都和咱一起吃的。没啥特殊待遇!”后生显得很是得意,指了指不远处。 敬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几位熟悉的身影,薛德音、刘县丞以及刺史府的一些执事,正蹲在那儿,和工匠们一起用饭,吃得倒也挺开心。 “那大食呢?有肉吗?”敬川好奇地问了一句,扭头一看,却见后生已经又跑去舀饭了。 片刻后,后生端着满满一大碗小米粥,另一手抓着三个窝头,小步跑了过来。 “兄长,某告诉你个窍门,吃第一碗的时候,盛少点,这样就能比别人先吃完,之后再去成第二碗,保证能舀满。” 敬川哭笑不得:“哦?某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法子。” 这小子,倒是机灵,竟然能在吃饭的小事上琢磨出门道来。 敬川看着他那副“老油条”的模样,心里不禁暗自赞叹,这工地上,真是能从每一件小事中看出不同的智慧。 “吃得这么快,小心肚子没地方装了。”敬川笑道。 “没事!某胃口大着呢,家里养不活,这才送到工坊来了!”后生又继续快速啃起窝头,像是根本不担心噎着。 “你岁数不够吧,工坊怎么会收你?”敬川突然想起,工坊的用工标准可是十六岁起。 眼前这半大孩子,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他是怎么混进来的? “可不敢乱说。”后生脸色一红,赶紧辩解道:“某已经十六了,小时候断了顿,才没长高。” “你有十六?”敬川挑了挑眉,露出一丝玩味,“本……兄长才十六岁,你绝对超不过十四。” 后生急忙摆手,“嘘!别让别人听到,俺饭量太大,家里养不活,这才来上工。” 他瞪着眼睛,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生怕敬川给告状,把他从工坊赶出去。 看着他那副“无辜”模样,敬川倒是有些想笑,但还是忍了下来。 “哈哈,放心吧,少不了你一口吃的。”敬川说完,心头一动,把手里剩下的一个窝头塞进后生手里,准备离开。 “多谢兄长。”后生接过窝头,毫不客气,直接开始啃了起来。 敬川这下有点傻眼了。 眼前这小子看上去瘦瘦弱弱,个头也不高,结果一顿饭能干掉八个窝头,两大碗小米粥,饭桶都没这么猛。 难怪家里养不活他,这饭量,都能顶上一大家子了。 正当敬川有点愣神时,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敬刺史?” 薛德音几人刚吃完小食,正朝着伙房走去。 眼尖的刘仁轨发现了端着碗的敬川,好奇地走上前打招呼。 “川儿,你这是?”薛德音也是一脸惊讶,瞪大了眼睛看着敬川,似乎没料到他会和这些工匠一起吃饭。 “小公爷,你怎么能吃这个呢,敬阿大真是长出息了,连主子都不会伺候了。”敬宽更是诚惶诚恐,连忙接过敬川手中的陶碗。 那紧张的模样就好像敬川是吃了碗毒药似的。 “你是刺史公?”刚才和敬川一起吃饭的后生,更是整个人都傻了。 刺史公竟然和他一起吃饭,还有说有笑。 看来传言真不假,刺史公和大伙儿吃的都是一样一样的。 “某尝尝咱这工坊的伙食,别大惊小怪的。”敬川都被他们看得不好意思了。 不就是吃了顿小米粥嘛,至于这么夸张吗。 “敬刺史以为咱这伙食如何?”刘仁轨率先恢复了平日的古板。 不过他内心之中还是对敬川有高看了几分。 就冲这顿窝头加稀饭,咱老刘就跟他干了。 “实话说,不怎么样,还得改善。”敬川语气依旧轻松,没有责备的意思,似乎就是在点评一顿普通的饭菜。 他知道,按照绛州府现在的条件,能把伙食做成这个样子已经是不错的了。 可他心里清楚,这个水平远远不够,工坊里的工人们辛苦一天,最起码得有个体面的饭菜,才能更有干劲。 见到刘仁轨几人脸上露出一丝尴尬,敬川笑了笑,开口安慰道:“此事不急,咱们逐步改善吧。天气渐热,食物种类也会逐步丰富起来。可以派几个伙夫去苏记学学,把花样搞多一点,咱这伙食就能再上个台阶。” 几人听了这话,才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敬川并不是打算一蹴而就地大幅增加支出,而是循序渐进地提升伙食质量。 毕竟,过于激进地改善伙食,也许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谁让他们这工坊的经费并不宽裕呢? 第116章 吃货将军 “川儿和那苏记的小娘子处得如何?舅父还等着上门说和去呢。”薛德音看着敬川,眸中带着一丝深意。 显然,他是真的关心这件事,眼看着年纪也不小了,不能再拖了。 他最近也托人打听了,想要在合适的时候给敬川安排个“门当户对”的婚姻,这个舅父可真是操心得很。 “舅父,咱还是先说公务吧。”敬川的脸瞬间变红了,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在这里说这个,不太合适。” 刘仁轨几人见状,连忙把视线移开,有些恍若不见,生怕引火上身。 毕竟,他们也都知道,敬川一向低调谦和,婚姻大事总是小心翼翼的,而薛大人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安排好。 “哈哈,行行行,舅父知道了。”薛德音笑着摆了摆手,“你忙你的工作,婚事这事儿慢慢来。只是,舅父可不能等太久哦。” 敬川无奈地揉了揉眉头,心里有点儿犯愁,但表面上却是维持着一如既往的轻松。“舅父您放心,某自己有数。” “嗯,既然这样,那老夫就不多说了。”薛德音看了看周围的人,笑了笑。 气氛也重新回到了正轨。 “这是怎么回事?工坊的章程不是规定了十六岁才行吗?”敬川一指那旁边愣住的后生,眉头不由得一皱。 后生一听,心头一凉,冷汗刷刷地冒出来,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悄悄往薛德音身边凑了凑,露出“精明模样”: “二叔父,您忘了?家父薛轨,乃是您远房兄长!” 薛德音皱眉思索了一下,眼睛一亮:“哦哦,老夫想起来了!薛轨兄长家的后生,怎么是你呢?都长这么大了,叫什么名字?” “小子薛礼,还请二叔父、刺史公看在亲戚的份儿上,放小子一条生路。”薛礼一副“看我多机智”的模样,趁机在敬川和薛德音面前使劲讨好。 敬川也没想到,这饭桶脑子不是一般的活泛,居然还现场认起了亲戚:“小兄弟莫慌,本公说的不是你的事儿,本公是说这工坊内不该雇佣年幼之人。” “那不还是说小子吗,刺史兄长,某虽然看着小,但力气可大了,抡大锤顶两个青壮呢,算下来,你不亏。”薛礼据理力争。 为了证明自己力气大,他还现场将刚才就着吃饭的矿石搬起来举了几下。 敬川看着这“小身板大力量”的表现,忽然想到:“薛礼,饭量惊人、力气十足、家道中落——等等……薛仁贵?!” 他心里一惊,忍不住咳嗽了几下:“你是薛仁贵?” “薛仁贵是谁?刺史公您这‘脑袋有点不灵光’啊。” 此时的薛礼年方十四,尚无表字,自然还不叫薛仁贵。 薛德音乐了:“咱家这后生名叫薛礼,川儿刚才没听清?” 敬川猛地一拍脑袋,刚才还在想这小子怎么这么像“未来的神仙打架演员”,结果一问,果然是。 “行了,不会赶你走,本公是说其它人呢。”敬川无奈的解释道。 “敬刺史,咱绛州百姓不易,半大孩子很难养活,若是只雇佣年满十六的中男,估计很多孩子都会挨饿。” 一向死板的刘仁轨从旁劝说。 他也知道,让这些半大孩子在工地上受苦不合适。 可是,如果不给他们一口饭,回去之后就只能饿肚皮。 “舅父大人,你的建议呢?”敬川有些左右为难。 习惯后世理念的他,看不得孩子受苦,但又更不忍心他们挨饿。 “以老夫看,不如暂时将招工的年龄放宽到十二岁吧。再和工坊里的执事交代一番,十六岁以下的孩童,别派重活就是了。”薛德音说道。 “也罢,千万别委屈了这些孩子。”敬川摇摇头,心里不是滋味。 他见不得孩子们受苦。 可眼下自己的辖区内就是这苦逼的现状,他能怎么着。 只能是等条件再好些了,再把这些孩子们统一都送到州学。 敬川说完又看了眼薛礼,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些无奈:“薛礼,明天去找杜君绰将军报到,先跟着他练练骑射,听命差遣。” 杜君绰相比程处亮,更加沉稳冷静,而且他手下的禁卫军都是精兵强将,薛礼跟着杜君绰绝对能学到不少东西,成长得更快。 心里一算,绛州府的武将阵容竟然不小。 杜君绰、程处亮、杜荷、苏定方、薛虎、黑风,再加上还没完全长成的薛礼,未来简直能组成一支“猛将军团”。 只要北方的突厥一动,恐怕这群人都得上战场立功。 正当敬川考虑这些时,薛礼忽然抬头,神色中透出一丝不好意思:“杜将军那边……吃饭也管饱吧?”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陷入了死寂,随即全场爆笑。 敬川顿时有些无语,心想这小子,倒是能在这个时候扯上吃饭的问题,笑点满分! 敬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语气更加没好气:“少不了你一口,快走吧!” 这小子,连在战场上都能想出“吃”的事儿,真是个彻底的“吃货战神”。 薛礼笑嘻嘻地跑了几步,然后回过头,挥挥手:“多谢刺史兄长!” 他跑得跟“风一样”快,几乎一眨眼的功夫,就无影无踪。 “这小子,真能吃,还真是个‘未来大将军’的吃货典范。”敬川苦笑了一下,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摇了摇头。 薛礼这一番“吃货”发问,瞬间让现场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尽管敬川依然严肃,但心底对这小家伙却多了几分看法。 不是每个猛将都是冷面铁血,像薛礼这种——既能抡大锤,也能在吃上争高下的,实在是个另类的“战斗力”。 敬川转过身,继续忙着处理事务,心里默默想着:等到这群孩子们都成材,或许真能在突厥来袭之时,给他们一个扬名立万的机会。 敬川目送薛礼消失在视线中,转而面色一沉,询问苏定方的事情:“苏定方那边的情况如何?咱这场商战可不能大意,尤其是与本地乡绅之间,稍有不慎,就得吃亏。” 薛德音立刻回道,显得有些得意:“川儿真是料事如神,裴家和崔家都已经上钩,裴家的五万贯铜已经运往云丘山,郑家的三万贯也将在三日内如数凑齐。” 他作为负责接应苏定方的人,最近忙得不可开交。 第117章 未来蓝图 敬川点了点头,又转向一旁的敬宽问道:“宽叔,咱们这边盐和纸的囤货情况如何?” “放心,小公爷,虽然机具还有点不足,但好在薛家和房家的工匠全都到位了,产量是肯定跟得上的。” 敬宽拍着胸脯,神情自信地说道。 “好,三日后正式抛售盐和纸。”敬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一次,某要让裴家、崔家赔得裤衩都不剩。” 薛德音听得心头一震,忍不住开口劝道:“川儿,这样的盐和纸,真要低价抛售吗? 贡盐十文一斤,桑皮纸三十文一刀,品质如此上乘,这价格……简直是地板价啊! 抬高十倍都不为过,哪里有这么贱卖的道理?” “舅父放心,盐十文一斤,纸三十文一刀,咱们依然能有超过八成的利润,关键是,裴家和崔家会赔得倾家荡产。”敬川笑了笑,语气充满了信心,“他们敢擅自哄抬物价,就得为此付出代价。” “如果他们把货运往外地呢?”刘仁轨眉头微蹙,忍不住提出了一个疑虑,“这样咱就没办法制衡了。” 敬川神色一冷,缓缓道:“苏定方的人盯着呢,他们把货运去哪儿,咱们的货就跟去哪儿。绛州城里卖不出去,外地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他轻轻一笑,“不到半年,裴家和崔家的生意必定垮掉,连卖盐卖纸的资格都没有了。” “川儿此招若果真奏效,绛州的天可就真要变了。”薛德音感叹道,话语中带着几分佩服,也有些许担忧。 确实,眼前这一场商战,不仅仅是盐和纸的买卖,更是乡绅与刺史府之间的生死较量。 若能将裴家、崔家的经济底子彻底搞垮,恐怕以后整个绛州,便都在刺史府的掌控之下了。 “不管怎么说,最终得益的还是咱们绛州的百姓。”刘仁轨深深拱手,语气真诚,“敬刺史此番运筹帷幄,实在让人钦佩。” 他虽然是半路出家的刺史府谋士,但不得不说,这段时间他亲眼见证了敬川如何在短短两个多月里,化解了绛州的饥荒,平定了匪患,还开荒造田、兴办工坊。 百姓的生活一天天好转,眼看着日子就要步入正轨,实在让人心生敬畏。 “好了,咱们不再谈这些了。”敬川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回到正题。 他从怀中取出自己亲手绘制的六进样板豪宅的图纸,摊开在桌面上的矿石堆上,“宽叔,接下来的任务就是照着这份图纸,在生活区那边先建几套样板房。务必要不惜一切代价,争取在四月底前完工。” 敬川语气坚定,眼神中透露着一股不可动摇的决心。 他还详细地将图纸上的一些注意事项讲解给敬宽,确保建造过程中不会出现差错。 “敬刺史,你这是要盖别苑吗?”刘仁轨眉头微蹙,面上难掩疑虑。 刚夸完敬川的智谋,他就觉得眼前这场规划有点过于奢华了,“这不是大兴土木么?刚才还在说节约,怎么这就开始铺张了?” “什么别苑?”敬川笑了笑,摆手纠正道,“某这是要盖房子卖钱的。” “卖钱?”刘仁轨有些愣住了,“这么好的宅子,咱绛州府能买得起的能有几家?况且,这片荒地,买宅子的又有几个?” 薛德音也跟着开口,带着几分疑问:“川儿,你在这片荒地上建这么好的宅院,估计真没人会买吧。这地方远离城中,富人们可不会往这片‘鬼地方’跑。” 这种宅院如果是放在绛州城内,或许还会有人看得上,但要是盖在这荒无人烟的地界,傻子才会买呢。能家财万贯之人,又有几个是傻子。 而且,富人常规的操作方式,都是买片地皮自己盖,这年头除了长安、东都等大城之外,也没人会买现成的宅子啊。 “舅父、正则兄长此言诧异,荒地上起个宅院自然没人买,但这片生活区未来如果长这样呢?” 敬川说着,又摊开一张“富人区”的想象效果图,展示给几人。 薛德音和刘仁轨瞬间就傻眼了。 “这是咱未来的码头生活区,这……这也太壮观、太漂亮了。”刘仁轨话都说不利索了。 此刻的他,完全不怀疑敬川的能力。 这货可是能空手变出几百顷良田,数个巨型工坊的人。 眼前这生活区,他敢画出来,就肯定是有把握能打造出来。 “川儿,你这丹青技艺简直都能开宗立派了。” 为了吸引眼球,这次的效果图,敬川特意用了彩绘的技法,展现了那片生活区的恢弘气势。 宅院、湖泊、假山、园林,一切看起来都如此完美,仿佛是一幅远景中的桃花源,令人心生向往。 他目光闪烁,淡然道:“这些不过是未来的愿景,效果图能让大家看得更直观,但真正的实现,还是得靠大家的努力。” “你这思路,真是让人叹服。”刘仁轨深深点头,已完全被敬川的远见和胆略所折服。 “小公爷,这里是刺史府,将来咱刺史府也要搬过来?”敬宽看着图上犹如行宫般壮观的宫殿,震惊得手都在发抖。 “那是自然,如果咱们要拍卖的宅院,要么就紧挨刺史府,要不就和程司马是邻居,又或者其旁边就是刘县丞的府邸,你说会不会有人买?” 敬川玩味地说了一句,旁边的刘仁轨则是苦笑一声。 敢情自己也被拿来做噱头了。 “这里是州学?川儿,你还要在生活区建造学堂?”薛德音也是一脸惊讶。 “那是自然,其实三年前圣上就有颁布过诏书,要每州一学,每县一学,甚至是每乡一学。 之前咱绛州府没这条件,但是现在,咱们必须得把这州学提上日程了。 再苦也不能苦孩子。” 敬川目视远方,看着在工地上穿梭的工匠,心中默自下定决心,要为百姓打造一个更好的未来。 “敬刺史高瞻远瞩,刘某深感佩服。”刘仁轨郑重地拱手行礼。 敬川也微微颔首,客气回应道:“不过是小事,刘兄不必多言。” “小公爷,这片建筑是医馆?”敬宽看着图上的一大片建筑,甚是疑惑。 这面积也太大了,居然比刺史府还大了一圈。 这么大的地方用来做医馆,是不是太浪费了? 第118章 医馆雄图 敬川淡淡一笑,眼神中透出几分得意:“正是如此。我们的生活区,不光要生活便利,还得有医馆。设施要全,规模要大,绝不能让百姓生病了找不到地方看病。” “原来如此。”敬宽终于明白了,但眉头依旧轻轻一皱,“不过,这么大的医馆,平时来的人会不会太少?毕竟大多数人都没那么多病啊,难道我们要把它当作‘百病全治’的庙堂?” 敬川心里暗笑:“这医馆不止是给眼前的工匠们准备的,还得考虑到未来的发展。随着码头和商贸繁荣,人口肯定会激增,那时候,医馆就是生活区的命脉了。” “而且,医馆的作用不仅是治病,咱们还可以做一些预防、健康教育工作,形成一个完善的医疗体系,听起来是不是很厉害?”敬川挑了挑眉,露出得意的笑容。 刘仁轨和薛德音互相对视一眼,不由得心生敬佩。 这小公爷的远见真是让人自愧不如,想得比谁都远。 薛德音皱了皱眉:“这规模看起来是挺大的,可普通百姓,特别是咱们绛州的百姓,恐怕都不敢去瞧病吧?” 敬川微微一笑:“放心,某的设想是,医馆对码头力工、生活区百姓、工坊的役工,全部免费开放。至于绛州的百姓嘛,只需支付一点郎中诊金,汤药费由州府承担。” 刘仁轨忍不住无奈道:“这得花多少钱?绛州府怕是要背上一座大山吧?” 敬川瞥了他一眼,嘴角一扬:“这就得看咱们的政绩了。只要新田、工坊、生活区的收入上来,不仅医馆,连州学的开支都不成问题。等咱们财政充盈,想什么都有。” 薛德音和刘仁轨被敬川这番话彻底惊呆了。 粮食不用愁,宅院几乎免费,州学免费,医馆免费…… 这日子过得比长安城的百姓还要好吧? 那生活区岂不就是未来的“土豪村”? 薛德音忍不住小声嘀咕:“川儿,你这六进大宅子到底想卖多少?” 敬川不紧不慢地回答:“六进宅院,起拍价两万贯。” 哎呀妈呀! 薛德音和刘仁轨几乎是齐刷刷地倒吸一口凉气。 两万贯? 这得买得起多少颗星星? 别说是咱绛州百姓了,就算是长安的豪商,也得好好掂量掂量,掏出钱包的时候得抖抖手。 “川儿,莫不是在开玩笑吧?”薛德音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这么贵,连长安的那些富家子都不一定买得起。” 敬川却笑得一脸自信:“本来也不是给普通百姓准备的。 光说咱这宅院的建筑材料,新式砖瓦瓷砖,一点也不便宜。 再说了,光是琉璃门窗就得几千贯。 还有,凡是拍下六进大宅的主顾,都会得到与四海商会合作一间新式工坊的机会。这吸引力,够不够大?” “新式工坊?!”薛德音和刘仁轨顿时愣住了。 就连敬宽也露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表情,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了。 敬川打了个响指,神秘兮兮地说:“没错,六进宅院的主顾可以优先获得新式工坊合作名额。 这些工坊可不简单,像是那炼铁、烧砖、造纸、细盐工坊,这些都已经是独一份的顶级买卖,堪比金矿也不为过!” 听完敬川的话,薛德音恍若明白了什么,嘴角抽了抽,心想:看来,这拍卖的宅子不愁没人抢。 工坊新区的各大工坊全都堪比金矿,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武家往新码头砸了十万贯铜。 程家的老白汾和竹叶青将郑家陈酿压得喘不过气。 炼铁工坊虽然很是神秘,但从那一船船的商货也能看出来很不一般。 新式砖瓦工坊让庄里氏一个小小的商贾,短短两个月便迈入绛州头类富商的圈子。 细盐、造纸工坊还在保密状态,但那也全都是独一份的顶级买卖。 如今不光是绛州的商贾,整个河东地区的商贾全都快疯狂了。 都在通过各种关系打探消息。 薛德音、杜荷、刘仁轨等人手里的名刺都摞了几十份了。 别说是一套六进大宅子,即便是一个空头工坊的名额,拍卖几万贯都不是个问题。 听完敬川的话,薛德音仿佛已经又看到十万贯巨款在朝着绛州方向驶来了。 “小公爷,咱准备拍卖多少套宅院?”敬宽忍不住问道,眼睛里闪烁着商人光芒,脑袋已经在自动计算工期和材料成本了。 敬川摸了摸下巴,轻轻一笑:“六进宅院五套,五进十套,四进十五套,三进二十套。要是拍卖场面火爆的话,再考虑追加一些。” 薛德音连连点头:“这可是个好计划,听起来,咱们的生活区要成‘富人区’了!” 敬川笑着补充:“六进宅院送工坊优先合作名额,五进宅院送中型作坊入驻机会,四进宅院则可以优先购买生活区铺面。” “中型作坊?”薛德音顿时愣住了,“这又是什么新鲜玩意?” 敬川不慌不忙地解释:“中型作坊就是些方便百姓生活的作坊。比如磨面、榨油、推米、酿醋等。 这些工坊不会像大型工坊那样大,但同样使用新式机具,一样能吸引一批富户来投资。” 刘仁轨眼睛亮了:“那岂不是说,咱的工坊新区将会开辟一个新的区域,不仅有大型工坊,还有这些小型的‘潜力生意’?” 他有种预感,中型作坊的规模虽然不大,但数量会远超大型工坊。 敬川点头:“正是如此。王绩先生会接手具体规划,工坊新区的布局会更加完善,届时咱们的工坊和生活区将成为大家争抢的热点。” 薛德音忽然眉头一挑:“说起来,如果能请王绩先生再推荐一些有才之士来参与这项目就更好了。咱们绛州,太缺人了。” 敬川想了想:“慢慢来吧,人的事儿着急不得。等这些工坊一火,人才自然就会纷至沓来。” 薛德音:“对了,川儿,能否把六进宅院留给咱薛家一套?舅父打算把薛家全搬来。” 来到绛州府两月有余,薛德音亲身感受到了它日新月异的变化。 其势头比老家汾阴强太多了。 第119章 临时搬迁 敬川笑着说道:“舅父,客气什么!咱们绛州府的人,人手一套宅院,免费赠送,按私产处理。敬家执事以上的也给。” 敬宽赶紧拱手道:“老奴谢过小公爷的恩典!” 事实上,敬德、敬宽、敬阿大等人皆属于敬府的仆役。 说难听点,全都是贱籍。 自从敬川接手了敬家大权之后,不光是对这些仆役礼遇尤佳,而且还给了每人足够的施展空间。 如今还要赏赐宅院。 这样的主子,打着灯笼都难找。 敬川摆摆手:“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对了,宽叔,某的封地在哪儿?” 敬宽点头道:“咱们敬家的封地一直在太平老家,老公爷生前就有二百户,这次新封了三百户,加上些隐户,合起来一共八百户人家。小公爷您也可以放心,庄户们都得到了妥善安置。” 敬川心满意足地点点头:“那就好。得确保大伙儿的生活越来越好。” 他暗自打定主意,得为自家庄子也多做些事。 不能总是做大公无私的好人,得想办法让自己这“地主”也来点实实在在的“回报”啊。 天色渐暗,日头悄悄躲进了地平线。 苏记没空再去,敬川和几位幕僚结伴返回了刺史府。 他倒是没嫌弃忙碌,一进府门就让老管家敬德腾出地方准备迎接“神秘大人物”。 这位大人物的到来,让敬川不得不将大部分的官员、幕僚和仆役都搬到新收的宅院里。 至于他自己呢? 这位大公爷“委屈”地搬到了第三进。 敬川的刺史府,第一进是堂前衙门,第二进是门房护卫,第三进是“敬府执事”。 换句话说,敬川等于被“轰”到了下人的院子里。 这个临时的居所,简直叫他郁闷不已,心里忍不住吐槽:“这谁安排的?真的是要让我体验一把‘下人’的生活啊?” 刚在简陋的临时书房里郁闷完,王绩晃晃悠悠地抱着一大摞书稿进来了,眉眼带着一丝微醺,“小娃娃,莫不是想把老头子赶出去吧?” 敬川懒懒地靠在圈椅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先生说哪里话,小子不也被轰到前院去来了?” 王绩一听,惊得差点摔了个跟头,“这是什么情况?刺史公在自家府邸都被轰出来了?太荒唐了吧?” 敬川嘴角一扬,“说是有大人物要来,谁知道呢。” 王绩挑了挑眉,“不会是御驾亲临吧?这可不得了,打算把你一锅端了?” 敬川淡然一笑,“李二老兄山头都没坐稳呢,哪有心思出来瞎溜达。” 他这一声“李二”差点把王绩惊得在椅子上摔下来,“北边起战事了?” 敬川摆摆手,“您老就别瞎猜了,过几日自然水落石出。” 王绩抽出之前敬川设计的算盘图纸,盯着敬川好奇地问,“这又是何物?” 他最近几乎把敬川书房翻了个底朝天,没放过任何一张草稿,连地上的纸团都没漏掉。 结果发现,敬川随手画的草图都堪称“神作”。 敬川懒懒地躺着,淡定道:“算盘,算数用的,类似筹算,不过比筹算高效多了。” “哦?”王绩听得目瞪口呆,忙不迭地缠着敬川问起珠算的计算方式。 敬川无奈,只得耐心解释了起来。 讲得头昏脑涨的时候,王绩已经在纸上记录起加减乘除的口诀,“有此等神器,早该拿出来,害得老夫还得重新改进《算术·第一册》。” 敬川听得哭笑不得,“先生,珠算放第二册吧。算盘都还没造出来呢。” 王绩眉头一挑,“那你倒是赶紧造啊,光说不练算什么英雄。”他一边说一边拍桌子,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敬川大大咧咧地翻个白眼,“某这不是公务繁忙吗?您老又不肯帮忙?” 王绩嗤之以鼻,“呦,小娃娃你这是抱怨老夫不给力了?” 说着,他啪的一声丢过来两本刚完成的书稿,“给你,自己看。” 敬川无奈地接过书稿,翻了几页,嘴角抽了抽,“这些书稿不急,眼下码头生活区、工坊新区才是重头儿,那可关乎着百姓生计。” 王绩有些不屑,“你怎知老夫没有往码头使劲?” 说着,他摊开一张大纸,赫然是他自己绘制的码头生活区规划图。 规划图上,八纵八横十六条主街,泾渭分明的将生活区分为九九八十一坊,每一坊的规划也都甚是清晰。 这张图的绘制已经完成了大半,稍微润色加工,便可以用作参照。 难能可贵的是,图纸沿用的是敬川的素描技法,甚至连设计风格都如出一辙。 敬川整个人都看呆了。 老家伙的学习能力也太强了。 短短几日,其绘制能力便已达到登堂入室的层次。 甚至不仔细看的画,根本就分不清这图是出自他王绩,还是敬川本人所绘。 敬川傻眼了,“这也太快了吧!您可是比我还更有天赋……” 他不禁暗自松了口气,有了王绩的分担,接下来,他只要专心搞好各类机械的设计就好了。 这无形中会加快不少码头各项事务的进度。 要知道,码头现在不缺执事,更不缺役工,缺得正是他和王绩这种从源头规划整个工程的灵魂。 王绩瞥了眼敬川,“真是个没长成的半大孩子,能帮上你就笑脸相迎,出不上力就给脸子。” 敬川懒洋洋地回应,“小子这不是操劳过度,心力交瘁嘛。” 王绩显得有些急了,“明日务必把这两册书开印,还有那个算盘,也快打几把。”语气里满是催促。 敬川随口应道,“知道了,知道了。” 正准备再躺回圈椅上,敬川突然想起今天码头上的事情,便详细地向王绩汇报了一遍,特别是“富人区”和重型作坊的部分。 听完敬川的讲解,王绩瞪大了眼睛,“几十万贯?!你这还真是赚大发了!” 敬川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您以为某也愿意赚这么多?不过是资金周转需要罢了。” 王绩忍不住道:“那你可得好好利用这些财富,将项目搞得更好,不能让绛州百姓失望。” 第120章 算术晨会 一夜匆匆流逝。 由于新换了卧房,敬川辗转反侧了半宿才睡着,早上醒来,略显萎靡。 用罢早饭,他准备前往苏记,将庄子和养鸭的事情快快确定下来,要是完不成系统任务可就麻烦大了。 刚迈出房门,还没能呼吸到新鲜空气,就被王绩堵在了门口。 “刺史娃娃,你那《算术》可还有第二册?”一大早的,王绩便手捧酒葫芦,一口口地喝着,眼睛亮得像看到了宝藏一样。 敬川眉头一跳,心想着,别说第二册,第三册我都能随便糊弄出来。 只是,现在可不是推书的时候,赶紧去苏记才是正经事。 “自然是有的。”他随口答了一句,根本没多想。 王绩一听,眼睛亮得更亮了,几乎跳起来,“第二册写些什么?是不是更精彩?老夫这第一册被你弄得心痒痒,如若没下文,可真让人没法忍!” 敬川无奈地撇了撇嘴,瞄了一眼天花板,心里默念:“真是要命了!” 他赶紧搪塞道:“小子赶着出门,能不能回头再聊?” “那咱路上聊呗。”王绩一副你逃不掉的表情,硬是跟着敬川不放。 “先生,如果您有空,能不能先操心一下生活区的规划?算术的事儿不急,稍后再说。”敬川强行把话题引向了正事,心里已经默默开始盘算如何甩掉这个“粘人宝”了。 “无妨,老头子睡得少,写书和规划两不误。”王绩毫不在意,酒葫芦一倒,继续道,“咱这也算是晨读晨练,别浪费时间。” 敬川脑袋瞬间像是被大锤砸了,心想:“这老家伙,真的是要命。” 他知道甩不掉,只能硬着头皮开始解释《算术·第二册》里包含的内容—— 度量衡、百位以内的加减法、乘除法、认识时间、角度、混合运算、还有带余数的除法…… 一说就是两个时辰。 敬川讲得口干舌燥,嗓子几乎冒烟了,眼看着王绩仍旧神情专注,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他内心崩溃:“这老家伙能不能听点别的?我这是教书,还是在给人‘强行洗脑’?” 直到他终于将自己讲得精疲力尽,王绩才如同从沉睡中醒来,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好,辛苦你了,小娃娃。你可真是个能耐的,居然能让老夫学这么多。” 敬川瞬间想把所有的课本都扔在王绩脑袋上,但他也知道,眼下还甩不掉这个老家伙。 逃难似的从府邸窜出,敬川心中默默发誓:下次绝对不在早晨和王绩碰面,简直是生不如死! 到了码头,眼前依旧是熟悉的忙碌景象。 宛娘此刻正在之前的郑记酒楼筹备着布庄。 她已经托武元策紧急从周边调了一批麻布和丝绸,估计很快就能开张。 这个女子骨子里有股子执念和韧性。 凡是她认为对百姓有利的事情,就会毫不犹豫的投身进去。 她暗自发誓,要靠一己之力将码头上的布价平稳住,打破那些乱涨价的局面,为此她准备真正的进行平价销售。 “小郎君来了,快来瞧瞧咱这布庄布置的如何?”宛娘看到敬川,脸上立即绽开了如盛开的桃花般灿烂的笑容。 敬川看着她那笑容,心头一阵恍惚,真是比这布庄里的布还要暖和。 他一挠头,尴尬地笑道:“某对布匹不太在行,难以点评。” 实话说,后世的敬川,除了在书本上看到过一些关于纺织设备的原理,根本没有深入了解过布料。 至于如何挑布、布料的韧性、手感啥的,他简直是个小白。 宛娘倒是满不在乎,继续自信满满地讲解着:“无妨,小女子计划在前堂卖些布匹绸缎,后院安排些绣娘,做些纺纱、染布、刺绣、裁缝的活计。这样一来,云丘山的妇孺们也能有个谋生的地方,日子会好过些。” 她边说,边领着敬川在郑记的布庄里转了一圈。 哪儿堆货物,哪儿放染缸,哪儿摆织机,哪里又是缝纫机具,宛娘都一一讲解得清清楚楚。 敬川看得有些目瞪口呆,心想这女人的头脑可真不简单,比起经营酒楼,她显然更喜欢布庄这类的事儿。 “某抽空问问州府府库有没有多余的布匹,咱也都运过来,平稳一下布价。”敬川虽然帮不上忙,但还是被宛娘的热情感染,想帮她点什么。 宛娘忙不迭地行了个万福,感激道:“谢过小郎君,真是太麻烦您了。” 正说着,宛娘突然想起那鸭绒衾已经做好了,便让小荷取了过来,笑着递给敬川:“小郎君真是奇思妙想,鸭绒衾轻薄又舒适,甚是暖和,甚至比丝绸衾还要好用,小女子自愧不如。” 她细心的为敬川准备了两床羽绒被,一薄一厚,薄被当下用正合适,厚被可以留作冬天。 敬川接过羽绒被,轻轻一捏,果然是软糯舒适,摸起来跟后世的高端羽绒被差不多。 他揉了揉额头,深深叹了口气,还是没忍住开口:“宛娘,方便的话,再帮某做两个鸭绒枕头吧。瓷枕实在是枕不惯。” 大唐的枕头和后世区别很大。 富贵人家用的多是瓷枕,硬邦邦的,顶着枕头就像是抱着一块石头。 而普通百姓家的枕头,大多是木头或竹子做的,硬得像枕在竹板上。 睡一晚醒来,脖子都酸了。 “鸭绒枕?会不会太软?”宛娘一脸疑惑,按她的理解,软枕反而会不够舒适。 “放心好了,软枕很舒服的,宛娘一试便知。”敬川随口一答。 结果,这话一出口,宛娘的脸顿时像是被火烤过一样,眼睛瞪大,嘴角微微抽搐:“这样……好吗?” 敬川一愣,脑袋瞬间变得有些空白:???我说什么了? 厅堂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很是微妙,敬川一时也有些浮想联翩,手足无措。 上辈子身为社畜的他哪儿遇到过这种场面? 这种暧昧的氛围,简直比加班到凌晨还让人头疼。 他干咳一声,试图把尴尬一扫而光:“呃,宛娘,那个,其实,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宛娘的脸更红了,耳朵根都快冒烟了,心里顿时又想起了一种可能:他不会是想带自己去卧房吧,不行不行,绝对不能!这可不能随便答应…… 她咬了咬嘴唇,低下了头,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敬川一愣,显然没想到宛娘会这么紧张。 第121章 荒庄妙计 他急忙补充道:“我说的是……咳,去乡下,你别想太多!” 宛娘心里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偷偷松开了攥得紧紧的手心。 她感觉自己的脸上,热得都快能煮鸡蛋了,但又不敢表露出来,只能极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哦……那好吧。” 片刻之后,两人坐上了敬川的四轮马车,宛娘心中五味杂陈。 马车外看上去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一踏进车厢,她顿时感到自己仿佛穿越进了另一个世界。 车内的装饰奢华得像是宫廷一般,细致的雕花、华丽的丝绸,甚至连马车的座椅都铺着软垫,摸上去比云朵还要柔软。 宛娘瞪大了眼睛,不禁惊叹:“这是……小郎君的仪仗?” 她直觉地想,这车子应该是王公贵胄才会用的吧,怎么会跟小郎君扯上关系? 敬川轻描淡写地一笑,摆了摆手:“这是舅父的马车,咱们今日要下乡,舅父怕遇到危险,所以特意安排了些护卫。” “哦。”宛娘低声应了一句,心中依然震惊。 提到薛德音,她突然有些害羞,脸上升起一抹红晕,“前几日薛叔父问了宛娘的生辰八字。” “生辰八字?”敬川一愣。 “嗯,”宛娘低声道,“宛娘虚长小郎君三岁,不知……小郎君会不会嫌弃。” 她最后那句话几乎是悄声说出来的,声音低得几乎让敬川听不清。 “虚长三岁?嫌弃?”敬川脑瓜子嗡嗡响。 舅父可真是闲得慌,居然都开始背着自己批八字了。 这也有点……太难为情了。 敬川的脑袋突然变得一片混乱。 他低头看着宛娘那微微泛红的脸庞,心中无数个念头涌上心头:“真的要将宛娘收了?会不会太快了?” 他暗暗嘀咕,心头五味杂陈。 说实话,从宛娘的品貌到性格,她都是一等一的好,他的心里也有种莫名地亲切感。 可问题是,他才十六岁啊! 十六岁,放在后世不过就是个“半大高中生”罢了。 就这么把自己的终身大事交代了,会不会太早? 他甚至脑海中一度出现了“我还是个孩子,怎么能这么草率”的想法。 不过,理智上想清楚,敬川又不禁为自己辩解: 敬家这家业,光靠他一个年轻小子,实在有些不稳妥,没个“镇宅之宝”不行。 而且,后宅的事儿可得有人打理,宛娘这性子,温婉能干,心思细腻,确实是不二之选。 “想得太多,不如顺其自然。”敬川心里又给自己打了个结论。 眼见着气氛突然有些微妙,敬川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掩饰着心头的异样:“女大三,抱金砖。” 听了敬川奇怪的顺口溜,宛娘露出浅浅的微笑。 她低下头,小声地说道:“若小郎君不反对,宛娘准备知会堂叔和薛叔父见个面了。” 她的声音如水般温柔,却透着一丝难得的坚定。 敬川突然开口问:“宛娘,你了解我吗?” 他突然想起,宛娘还不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 宛娘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当然了解!小郎君心系百姓,手握大才,未来必定能成为大唐栋梁、朝堂之柱!” 敬川微微一笑,心里却暗暗一叹:嗯,了解的倒是挺多,就是……有些事儿,宛娘可能还不知道。 他清了清嗓子,心想:这都要过一家子了,也该把身份清楚了。 其实,敬川心里早已清楚:他对宛娘有好感。 不然,怎么可能一趟趟地跑到苏记,还每次都乐此不疲? 系统任务算个什么,根本不值一提。 在他心中,苏记早已不单是个任务场所,更像是他的一个“小家”。 刺史府呢,倒像是一个带着压力的工作场所。 无论多累多烦,一回到苏记,他就能卸下所有身份,暂时忘掉郡公、刺史那些累人的名号,只剩下一个甩手掌柜的清闲日子。 有时候,他甚至在想,其实不当那苦逼的刺史,安心经营个小店也不错。 平平淡淡的日子,远比压力山大的高官显位要踏实的多。 敬川:“我说的是……背景,家世。” 宛娘眨了眨眼,想了想:“哦,薛叔父有提过,说你是忠良之后,母亲早逝,父亲战死沙场,和宛娘一样孤苦无依。” 敬川顿时卡壳,差点把自己嘴巴咬破。 家世?真想告诉她自己不过是个“工作狂”刺史,结果嘴巴刚张开,前头亲自赶车的敬小三就喊:“小郎君,咱们到了!” 敬川心头一紧,无奈道:“宛娘,先看看庄子吧。” “庄子?”宛娘疑惑地跟着他下了车,心里却在嘀咕,怎么要看庄子?这又不是去去踏青。 俩人一路上都在卿卿我我,她竟然忘了问敬川此行的目的。 敬小三得意洋洋地补充:“此庄名柳泉,地处浍河,离汾水码头不远,早年因战乱凋敝,码头开垦后剩下的十几户庄户也全搬走了,如今已无人居住。” 很显然,他为了在主子面前显摆,显然没少做功课。 敬川看到眼前破败不堪、杂草丛生的庄子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可是地处汾河大平原啊,放在后世,绝对会是肥田遍野的大粮仓,如今居然成了“无人区”,着实有些令人唏嘘。 宛娘一看那片荒凉,顿时小脸一皱,神情带着几分不安:“这地方……何故来这荒郊野外?” 女子天生喜欢闹市,对荒凉之地会有种畏惧。 宛娘看到眼前的荒芜,不由得紧贴着敬川,生怕会钻出个不知名的小动物。 敬川笑了笑,开口道:“宛娘,劝说云丘山归降你是首功,再加上之前的义商之举,某已经向刺史府请功,这庄子便是刺史府的封赏。” 宛娘抬眼看了眼眼前的破败景象,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要不还是随便给套个宅子吧。” 她对眼前这荒凉的地方完全提不起兴趣。 看着一片杂草丛生的废墟,宛娘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哪里是什么封赏,分明是打发叫花子呢! 她心中不禁嘀咕,刺史公还真不如小郎君靠谱。 敬川:“宛娘莫要急着拒绝,虽然这里看起来荒凉,但只要稍微整治,假以时日,绝对能变成一片富饶之地,安顿千人绰绰有余。” 一听敬川说可以安顿千人,宛娘马上来了兴致:“如何整治?” 第122章 情深意长 敬川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些许得意:“首先,得把这些破房子修缮一番,再搭些简易棚屋,安置几百人是没问题的。 接下来,就可以效仿码头那边,利用荒地开垦成田。” 他指着脚下的荒地,继续说道:“至于那些池塘、养鸭、养鱼的事儿,某的方略已经准备好了。这样既能供应苏记,又能为这庄子提供生计,一举两得。” 他自信地扫了一眼四周的土地,嘴角微扬:“咱脚下的土地,这可不是盐碱地,杂草一烧,深耕两遍,马上就能变成一片水田。到时候,亩产二百斤粮,根本不成问题。” 宛娘的眼睛顿时亮了,但她还是有些疑问:“那鸭苗,真能靠人来孵化吗?” 敬川得意地点了点头:“自然可以,稍后我会将详细的方略交给你,等你准备好,可以直接安排人手开始尝试了。” 敬川得意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自信:“自然可以,稍后我会把详细的方略交给你,等你准备好了,就可以直接安排人手开始实施了。” 宛娘笑了笑,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敬川递过来的养鸭攻略上,心中暗暗感叹,小郎君提供的方略果然靠谱。 方略里从鸭蛋挑选到孵化过程中的温度、湿度,甚至每个阶段该如何检查孵化品质,简直详细到令人咋舌。 这边无休止的摸索,省事多了。 “这事就交给韦娘吧。”宛娘低声说道。 她手下的四个仆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分工。 苏有力现在是绛州烤鸭的一把手,忙得连见她一面都难; 苏有才负责羊肉泡馍,还兼着她的贴身侍卫; 小荷则帮着她筹备布庄。 现在唯一能指望的,恐怕就是韦娘了。 堂叔黑云已经又选派了几名新的仆役,不过还没到位。 “你看着安排。”敬川点了点头,接着又转向敬小三,严肃地布置起庄子的改造工作,“此庄以后就叫苏家庄了。” “小郎君,小的只擅长舞刀弄枪,像这种基建之事,还得交给敬阿大他们。”敬小三一脸的不情愿,明显对这些杂活儿不感兴趣。 毕竟,他可是名武将,动刀动枪的事儿,他在行; 但让他去修房子、挖池塘,这可不是他的强项。 敬川翻了个白眼,语气不耐烦:“脑袋总有吧?嘴巴也会动吧?你记下来给他们传话总行吧。” 话音刚落,他直接伸腿对着敬小三的腿来了一脚,结果—— 敬小三倒是完好无损,脚下稳如老狗; 而敬川的脚,仿佛踢到了铁板,剧烈的疼痛让他差点哼出声来。 眼前的这一幕让宛娘忍不住掩面偷笑。 她最喜欢的就是敬川这一点:明明身居高位,身份尊贵,却总是对下人极其随和,是个人都能和他“理论”几句。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他总是喜欢和身边的人打趣,这种随和感,反倒让他更有亲和力。 “小的愚钝,怕是记不全,要不,让夫人代劳吧?”敬小三见势不对,立马改口,转头望向宛娘。 刚才敬川二人在马车内的谈话,他听得清清楚楚,宛娘和敬川的关系似乎已经渐渐明了。 只要这一纸婚约下来,宛娘就能荣升主母, 至于他,按理来说不久之后就能看到宛娘披上那副主人的气派。 “夫人?”宛娘的脸立刻就红了,害羞地低下了头。 她有些不知所措,目光闪烁,仿佛在躲避什么。 敬川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心里翻了个白眼。 自己这点儿女私情,真是快要成了刺史府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他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脏在这一瞬间狠狠揪了一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说也是当着宛娘的面儿,敬小三你一个小小侍卫,竟然也敢说这种话! “敬小三,若再敢胡说八道,看我不剁了你!”他一边气急败坏地威胁着,脚下加速走了两步,气得不轻。 不过,心底那个略带温暖的情愫却悄悄蔓延开来。 也许吧,宛娘真的要成为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 但是,舅父调侃一下也就算了,敬小三你算个什么东西:“敬小三,脚下这片空地,限你三日,给小爷挖一百亩池塘出来,挖不好就不准回府!” 敬小三一听,瞬间石化,差点没跪下:“小的,这……这也太大了吧?您老这是在整小的呢还是在让小的下地狱?” 不过这话当然是憋在心里,嘴上却只敢悄声嘀咕:“论拍马屁,还得向阿大多学着点……” 宛娘在旁边看不下去了,一听敬小三又开始鬼叫,赶紧出声阻止:“小郎君,你就别为难敬侍卫了,挖池塘的事,宛娘自会安排。” 刚才那一声“夫人”轻轻地叫出来,真是把她的心肝给软化了,仿佛竹叶青酒入喉,醇香扑鼻,醉意迷人。 敬小三一听,顿时觉得自己有了靠山,立马挺胸抬头,心里打着小算盘:“这下有福了,终于能得个庇护了!” 他得意地站到宛娘身后,撅着屁股,对着敬川摇头晃脑地说:“还得感谢夫人,真是体恤下人。” 敬川气得差点没翻桌,狠狠瞪了敬小三一眼:“我让你做事,不是让你在那里得瑟!” 他转头冲着宛娘柔声道:“池塘三日内得挖好,另外,还需要五百只鸭苗,时间紧,任务重,某有急用!” 话里话外,都是时间的压力。 系统的倒计时正悄然逼近,一旦错过,任务失败就意味着惩罚,敬川可不想碰到那个结果。 宛娘点头答应:“小郎君放心,宛娘一定安排妥当。” 随即,二人转身继续巡视庄子。 宛娘看着眼前这片荒地,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小郎君,宛娘以为,这池塘可以挖,但荒地开垦可不太划算。” 现在码头那边的政策实在太好,绛州的百姓都争着去上工。 绛州的百姓可不傻,大家都像饿狼一样,争着去抢那块蛋糕。 不为别的,就说那四合院就值十年八年的工钱,何况每日还有三十钱领。 宛娘认为,与其在自家庄子上开荒,还不如将人都送码头去呢。 她不提醒,敬川倒是忽略了这点。 他这政策是把双刃剑,码头上红火的同时,也让周边的百姓全都抛家舍业的凑了上去,眼前这个荒废的村庄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第123章 温情夕阳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现在可不光是绛州百姓往码头奔。 整个河东地区的百姓,得知了消息,全都在往绛州迁移,码头上早就快人满为患了。 而且,刘仁轨和马周也够损的。 他们也不管什么过所手续,只要人来了就给落户。 这就导致了其它州县的地方官怨声载道,现在估计又有不少弹劾的奏折递到朝堂上去了。 沉思良久,敬川终于有了些头绪,语气渐渐坚定:“咱们搞差异化种植吧。” “差异化种植?”宛娘一听,知道这点小事儿根本难不倒眼前这位“小诸葛”,但她还是对这个新名词很是好奇。 “杜将军正在四处寻找一种叫‘白叠子花’的种子。如果咱们运气好找到了,就在苏家庄率先推广种植。”敬川一边解释,一边目光闪烁,似乎在设想未来的丰收景象。 “白叠子花?种花也能养家糊口,换钱换粮?”宛娘皱眉,完全无法理解,这花怎么能当成饭碗呢。 敬川得意地笑了笑,眼中带着一丝神秘:“宛娘有所不知,白叠子花可不简单,它的花像蚕茧一样,可以纺织成布,甚至还可以像鸭绒一样,做成被子、枕头这些东西。有了它,可保那布庄生意火到不得了,整个大唐都得跟着排队买。” 听了这番话,宛娘的嘴巴微张,完全懵了。 她这两个月来,见识了敬川几乎所有的奇思妙想——鸭绒服、鸭绒衾还没推向市场,缝纫机具也还没开始运用,现在又冒出个“白叠子花”?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真的有这种奇花?”宛娘忍不住问,心底的怀疑还未消散。 “当然是真的,”敬川点头,“杜将军已经四处搜集消息,差不多就快有结果了。等找到种子,咱们的庄子就能开始种。” 宛娘脸色变了变,既惊讶又有些不敢相信,但又觉得敬川的话八成没错。 虽然她对这花一无所知,但敬川的可靠性早已在她心里打下了烙印。 “那小女子先带人开垦土地,花的事情你来打点?”宛娘征求意见,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 “嗯。”敬川笑了笑,“花种某来搞定。” 宛娘的眼中溢满感激:“如此便有劳小郎君了。” “都是自家人,不用客气。”敬川嘴角微扬。 那句“自家人”说得特别亲切,宛娘瞬间脸红心跳,感觉一股暖流瞬间涌上心头。 她心里暗叹,自己这一路走来,早已陷得无法自拔。 敬川见她脸红得像桃花一样,心头一动,忽然间大胆地伸手牵住了她的手。 这一瞬间,宛娘浑身一震,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眼中闪过一抹惊慌,但随即又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 “宛娘,某会让你幸福的。”敬川低声说道,那话语中带着浓浓的真诚和承诺。 宛娘愣在原地,浑身像被电击了一样,心跳加速,脸上的红晕几乎要渗透到耳根。 她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回应:“嗯。” 然而,正当气氛变得微妙时,突然,敬小三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小的去那边瞧瞧,好像有野鸡闹春呢。” 敬川差点没气笑,扭头就狠狠地脱下鞋子丢了过去:“你这小子,也能说出这种话!滚远点!” 敬小三毫不迟疑地闪开,笑得一脸得意:“小的不打扰您二位的‘春天’了!” 宛娘见到这情景,快速抽回了手,脸颊已经红到了脖根,羞得几乎找不到地缝钻进去。 敬川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失笑,随即摇头无奈:“这小子,总能在关键时刻出现。” 宛娘瞪了他一眼,低声嘀咕:“真是……不懂分寸。” 两人并肩走在这片荒地上,话虽不多,却都知道,这段情感已经悄然滋长,不再只是合作伙伴,或许更是彼此心底最温暖的依靠。 夕阳将整个浍河染成了金黄色,余晖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宛如梦境一般。 两人并肩走在河边,手牵着手,静静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美好。 敬川心中暗暗挣扎,想要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宛娘。 毕竟,既然两人已经如此亲密,似乎是时候让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但看到那温柔的夕阳和她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模样,他却又舍不得打破这片刻的和谐。 于是,他只能默默陪伴,享受着这一切。 “小郎君,”宛娘忽然轻声开口,声音有些低沉,“你说,宛娘会不会比你先老去,到时候会被你嫌弃?” 敬川愣了愣,低头看着她那满是期待和不安的眼睛。 宛娘的脸庞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温柔,声音也带着一丝羞怯,这是她第一次说出这样的话,敬川能感受到她的真挚。 “不会的,科……,有人做过走访,男人的寿命一般比女人短几岁,”敬川不禁想起后世的医学常识,“男人能活到七十岁,女子则能活到七十五。所以算下来,咱们正好合适。” 敬川试着用后世的知识来安慰她,尽管他并不完全明白这个时代的实际情况。但他希望宛娘能安心。 “骗人,”宛娘轻轻笑了笑,反驳道,“咱们大唐能活到五十岁都算寿星了。” “五十岁?”敬川震惊得几乎忘了呼吸,“难道大唐的男人只能活到五十岁?” 他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未来,自己会不会也像大多数人一样,正值壮年就突然“噶”了? 宛娘见他神情紧张,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笑道:“看把你给紧张的,别担心。其实能遇到小郎君,就是最好的事情。哪怕是少活几年,也无妨。” 听到这话,敬川心里顿时一阵暖流,他深深看了宛娘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宛娘放心,某已经在码头生活区规划了全大唐最好的医馆,到时候某会聘请大唐最有名的郎中到绛州,咱们活到八十岁,不成问题。” “还有此事?”宛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带着好奇,“刺史公搞的那片新区,坊间都传得神秘莫测,听说那些工坊全都日进斗金,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敬川不假思索地回答,语气中带着满满的自信,“不过,这些赚钱的工坊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最重要的,是为了绛州百姓。等到工坊建立起来,咱们绛州府三年之内,必定能成为全大唐最富足的州府。” 第124章 力学启蒙 宛娘听得眼睛一亮,目光闪烁:“看小郎君说得如此得意,想必这些事情当中,有不少是亲自参与的吧?” “这自然。”敬川眉头微挑,嘴角挂着一丝笑意,“事事都得亲力亲为,才不枉此行。” 宛娘静静地望着他,眼中满是崇拜的小星星,心底的柔情似乎也在这一刻悄然升腾:“小郎君,如果以后咱们要操办婚事,尽量从简吧。省下来的钱,咱就在码头上摆上些吃食,给百姓们准备一顿饱饭,让大家也享受享受。” 敬川听到这话,心底一动。 宛娘还是一贯的眼里只有绛州百姓。 “好。”敬川低声答应,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既然如此,某就答应你,我们的婚事一定要简单而美好,就像这片夕阳一样,温暖、纯粹。” 两人相视一笑,心底的情感愈发深厚。 夕阳的余辉洒在他们的身上,映照出一幅和谐美好的画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他们的未来,也在这宁静而温馨的时光中悄然展开。 从苏家庄子回来,敬川和宛娘一起在苏记吃了顿热腾腾的羊肉泡馍,慰藉了疲惫的身心。 肚子饱了,心情好,敬川这才依依不舍地起身,返回刺史府。 刚走到门口,却被王绩一把拦住:“刺史娃娃,别急着回,今日你不是要给工匠授课吗?大家都等得都急了!” “授课?”敬川一愣,这才想起今日要给工坊的工匠们讲解车床操作和缝纫机原理,差点就把这事给忘了。 “人呢?”他拍拍脑袋。 “都在隔壁宅院等着。”王绩说完,径直带路,敬川紧跟其后,进了隔壁的院子。 院子不小,黑压压的全是人—— 工匠们坐得满满当当,甚至连马周、刘仁轨、薛德音这些“大佬”也不落下,端坐在首排,个个期待得像是等待美食上桌。 天色已晚,院子里点起了十来支火把,照得院子如同白昼,气氛别提多热烈了。 敬阿大遵循敬川的指示,做了一个黑板,粉笔也有,准备得那叫一个齐全。 “各位同僚,各位工友,实在抱歉,某来晚了。”敬川清了清嗓子,环顾四周。 那些工匠们个个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中充满了期待,仿佛他刚才是错过了什么重要时刻。 “川儿,别愣着了,赶紧开讲吧。”薛德音率先催促道。 敬川一咳嗽,捏起粉笔,哗哗地在黑板上写下了两个大字——“机械”。 “今日在座的大部分都是咱工坊的执事,咱们每日都在辛勤的劳作,打制各类机具。那么今日,咱们就来好好说说这些机具。 这些机具,可以归纳为‘机巧’、‘机关’、‘机括’之术。但是某经过深思熟虑,还是认为叫‘机械’比较合适。” 敬川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自信。 四周安静下来,众人都低头沉思。 敬川微微一笑,“那么,什么是机械呢?” 敬川环顾四周,见工匠们一个个都皱着眉,眼睛盯着黑板,似乎在思考什么深奥的哲理。 眼前这些人每天都在打制各类机具,怎么都不太理解自己说的“机械”究竟是什么? 他笑了笑,打破了沉默,朝敬阿大抬了抬下巴:“阿大,你来说说,什么是机械?” 敬阿大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小公爷,你这不是难为小的吗?小的哪会说这学问的事儿。小的就是个匠人,整天低头干活,哪能跟您那高深的讲解比?” 他挠了挠头,眼神躲闪,显然有点心虚。 敬川笑了笑,拍拍他肩膀:“没事,随便说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大家都想听听你的看法。” 敬阿大愣了愣,最后抬起头,眼睛亮了些:“小的以为,机械应该是那些巧匠们琢磨出来的,能让干活更轻松、更高效的工具。 它们看起来简单,实际上,背后藏着不少门道。 比如咱们平时用的锯子,锯齿整齐排列,手一推一拉,木头就能乖乖地被分开,这就是一种机械; 再比如咱们设计的水车,河边立着大轮子,里面装着竹筒,水一冲就自动吸水,省力又高效,这也是机械。” 说到这里,敬阿大自信了一些,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表达清楚的点。 敬川微微点了点头,笑得更加欣慰:“阿大说得好,真是没白干。王先生,您怎么看?” 敬川转向王绩,脸上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王绩摸了摸下巴,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 这时候,整个庭院静悄悄的,工匠们都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目光集中在王绩身上,等待着他的答案。 王绩也不怯场,眼神一凝,开口道:“机械者,以人力合天工,或借水力,或用绳索、杠杆,将诸般技艺融于一体,为生活、生产添诸多便利,乃智慧之结晶。” 听到这话,敬川不由得点了点头:“两位都说得不错,一个朴实无华,一个大道至简。”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从你们的话中我们都能听到一个共同的字——‘力’。” 说完,他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大大的“力”字,笔触飞扬,仿佛在一瞬间将整个课堂的气氛点燃了。 “所谓机械,就是借助‘力’的原理来构建各种装置,完成特定的操作。”敬川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它通常包含四个部分:动力、传动、操作、控制。” 他一边讲解,一边在黑板上画出简单的示意图,时不时指向工坊里的一些机具,解释其如何运作。 每讲到一个部分,敬川便停顿片刻,确保每一个工匠都听明白。 那些平日里只是低头专注干活的工匠们,今天却是目不转睛,聚精会神地听着,眼中满是新奇与激动。 “动力呢,就是咱们需要的‘那股力’,它可以是人力、畜力,甚至是天地间的水力、风力。 传动则是将这股力传递出去的部分,就像咱们用的车轮,踩一踩,就能带动其他部分运转; 操作嘛,简单来说,就是咱们通过手或工具去控制它; 至于控制,便是通过一些装置,保证它不会乱跑、乱转,让它更精准地完成任务。” 工匠们的眼神逐渐从困惑转为茅塞顿开,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点头。 原来,他们每天赖以生存的这些工具,居然也有这么深奥的学问! 每一个动作、每一项设计,背后都有着科学的原理和智慧的结晶。 第125章 机械启示 一位工匠忍不住开口:“小公爷,您说得真好!我们做了这么多年,却从未想过这些机具背后有这么深的道理,真是大开眼界。” 敬川笑了笑:“你们能这么觉得,某就放心了。 其实,机械并不是天上的仙丹,它是咱们通过不断探索、改进,结合自身的需求和自然规律,慢慢发展出来的。 它的每一部分,都充满了智慧和力量。 就像咱们手里的锤子,虽然简单,但它背后有着能量的传递和控制。 每一个工具,都是技术的体现。” 他话音刚落,王绩不由得拍了拍手:“好!好!刺史娃娃说得太有道理了。看来,你不仅是在设计这些机具,连背后的原理也都思考透彻了!” 工匠们纷纷表示赞同,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今天这堂课,让他们不仅学到了技能的提升,更深刻认识到自己日常工作的价值,仿佛发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敬川见状,心里暗自得意,接着说道:“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咱们会一起摸索出更多可以提高功效的新机具,让大伙的劳作变得更轻松,赚得更多。” 他说完,环顾四周,工匠们的眼神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敬畏,而是充满了期待和兴奋。 每个人都好像看到了未来的希望,他们仿佛从未想到,手中握着的锤子、锯子、车床,竟然能汇聚如此多的智慧。 “接下来大伙儿可以自由提问。”敬川微微一笑,示意大家可以交流。 “老奴有问题!”一位年纪稍长的工匠激动地举起手,“咱们平时都靠这些工具挣钱,听您这么一说,咱们以后是不是也能做出更多厉害的东西,直接跟外面的工坊竞争?” 敬川眼睛一亮,点了点头:“当然可以!未来,咱们不只是做工,咱们还要做创新、做工艺引领者,做全大唐最顶尖的工匠!” 这一席话,瞬间激起了在场所有工匠的热情,他们的眼中不再是单纯的工具,而是满满的希望和梦想。 刘仁轨突然插话,打断了敬川的讲解:“敢问敬刺史,何为‘力’?” 敬川微微一笑,眼神中闪过一丝自信,他语气稳重地解释道:“力者,乃使物动变之因也。力之效,可见于物之动、物之变,或移其位,或改其形,皆力之所为也。” 他说完,顿了顿,又继续举例道:“以犁破土,此为相触之力也;水流冲石,乃水力为之;风可折枝,亦为风力使然……” 这时,一个工匠忍不住插嘴,疑惑地问道:“小公爷,那把矿石烧成铁水又是什么力,火力吗?” 敬川笑了笑,手指点了点黑板:“这个现象比较复杂,火力只是其中之一。要讲清楚矿石如何烧成铁水,这又涉及另一门学问——化学。” 工匠们纷纷低头沉思,似乎火力也不仅仅是火那么简单。 王绩在一旁思索片刻,忽然开口:“照你这么说,适才的力学,还有没说到的化学,以及咱之前所作的算术等,都可作为学问,是吗?” 敬川点了点头:“然也,将天地造化,分门别类地归纳、研究,是为科学,即分科而学。” 王绩听得如获至宝,眼前一亮,似乎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双眼发亮:“科学?原来这便是科学的道理!” 他顿了顿,似乎还在回味这个新词:“此言一出,便使老夫豁然开朗。原来,咱们所做的,竟然也能称得上是‘科学’!这太神奇了。” “如果将这科学作为一门学问来研究,没准真能搞出什么旷世奇作出来。”王绩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光芒。 敬川微微一笑,轻轻点头:“对,将天地造化分门别类,天文、地理、明经、算术,甚至农耕、动物、市井、医术等,皆为科学。” 他的话仿佛一石激起千层浪,瞬间引起了在场众人的强烈反应。 王绩、马周、刘仁轨、薛德音等人如同被醍醐灌顶,眼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丝震撼与兴奋,似乎他们才刚刚意识到,眼前的这位年轻刺史,不仅有着出奇制胜的战术眼光,更有着远超常人的学术眼界。 “这……这竟然都是科学?!”王绩忍不住低声感叹。 而工匠们则显得有些迷茫,他们听得云里雾里,许多话题他们根本不懂,但他们的眼睛却没有离开敬川。 这些话语虽然复杂,但每当敬川谈到机器的细节时,他们便会聚精会神地倾听,因为这些直接关系到他们每天的工作和生活。 即便是理解不完全,但他们能从敬川的讲解中感受到一种力量,那是一种智慧的力量,一种引领着他们进步的力量。 敬川微微一笑,继续说道:“科学,不仅仅是理论,它更是实践。它的核心,是让我们的生活更好、工作更高效。比如今天,咱们讲的是机械。” 他顿了顿,示意工匠们看向旁边的车床:“这台车床,很多人只知道它能加工螺栓、螺母等零部件,但它能做的不仅仅是这些。你们平时手中的工具,刀、锯、锤子,甚至士兵们的刀枪,都能从这台车床中制造出来,且精度更高,效率更快。” 说到这里,敬川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仿佛能看到未来的无限可能:“不仅如此,它还能加工出五花八门的新兴部件,正是这些部件,可能会成为未来生产中不可或缺的关键。” 工匠们这时纷纷看向车床,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惊讶与敬畏。 “原来这台机器不光是用来做螺栓的!它还能做这么多!”一个工匠小声说道,声音中带着惊喜。 “是啊,想不到这玩意儿竟然这么厉害,简直比咱手中的锤子强多了!”另一个工匠也跟着附和。 敬川看到他们的反应,心中暗暗得意,这就是他要传达的—— 科技的力量不仅体现在高深的理论上,更在于它如何改变我们的实际生活和工作。 只要他们用心去理解和应用,未来他们的工艺水平会大大提升。 “这台车床不仅是加工工具,它是一把钥匙,能打开更多的可能性。你们的每一位工匠,都会因它的出现,进入一个全新的时代。”敬川的声音充满了自信与热情。 在场的工匠们此刻已经完全被敬川的讲解所吸引,他们的眼中仿佛有了一道光,向着未知的未来闪耀。 他们或许还没有完全理解敬川提到的科学、力学、化学等复杂的概念,但他们已经能感受到,这种新的力量,正在他们手中诞生。 “咱们的生活,将会变得更好。”敬川的这句话,成为了整个讲座的点睛之笔,工匠们纷纷低下头,心中默默誓言:他们将用双手将这股力量变为现实,推动未来的进步。 第126章 学术启蒙 “今夜咱们先讲到这里吧。” 讲座结束,已是深夜,时间来到了亥时末,整整讲了两个半时辰,在场的每个工匠的注意力全都被敬川牢牢吸引住。 他讲得兴高采烈,在场的人也听得意犹未尽,这堂课的内容相当精彩,每个人听得如痴如醉,效果也十分显着。 “刺史娃娃,老夫建议,你应该把算术、力学、机械这些学问整理成册,循序渐进的讲授给咱们,这样一堂课下来,起不到太大作用。” 王绩眼光毒辣,从敬川讲课的内容中发现,随便一个小段落,都能引出一大堆复杂深奥的学问。 这堂课虽然足够精彩,但一天的时间,哪里能学到多少实用的东西? “王先生所言极是。”敬川点点头,心中也有同感。 讲得再多,也只能是引发一时的思考,而真正掌握这些知识,还需要时间的积累。 “但某身为刺史,公务缠身,哪有那空闲时间呢?”他无奈地笑了笑。 “某若有空会将其适当整理,咱们每三日开一次课,在场诸位以为如何?” 敬川虽然没法像王绩建议的那样,天天开课,但他依然希望能找出一个更实际的方法。 他的话刚落,工匠们立即反应热烈,大部分人都报以热烈的掌声。 看来这群工匠们是真的对这门知识充满了渴望。 但随即,也有些工匠显得有些忐忑不安,低声嘀咕:“小公爷,某大字不识一个,这些课的内容虽然有趣,但若是讲得太深,小的就完全听不懂了。” 现场的工匠文化水平不一。 像王绩、薛德音这样的大儒可以理解七八成; 而敬阿大、敬宽这样既懂字又有工匠经验的,能听懂一半也算不错; 那些大字不识几个的,最多能听懂一两成。 在场的人水平参差不齐。 王绩抚须沉思,忽然眼睛一亮,言道:“此事不难,老夫自可开堂讲授,教工匠们识文断字。” 他一拍脑袋,又道,“恰逢咱新编了《算术·第一册》,正好拿来试试效果。” 敬宽见状,随即笑道:“小公爷,您所作的《三百千》和《语文·第一册》,教工匠们识字最是合适。 老奴可以吩咐下去,刊印几百册,分发给在座诸位。” 王绩听罢,愕然一笑:“《三百千》?《语文·第一册》?敢情这刺史娃娃还夹藏私货?不行,明日务必得搞到一册才行。” 敬川对此并未察觉王绩的心思,只是点点头,面上笑意盈盈。 “好,既如此,便依你们的主张。某会着手将这‘夜校’之事落实下来,初期由工坊中的骨干们参加,咱们每三日授课一次,王先生等人则以识字算术为基础,辅助教学,如何?” 敬川的决策一出,众人皆大为振奋,纷纷点头称是。 敬宽随即向周围的工匠们微微一笑,心里盘算着如何迅速落实这一计划,为接下来的日子做足准备。 散场之后,回到刺史府,敬川只觉一阵眩晕,整个人几乎要散架。 脑袋像是被打空了,嗓子火烧般干涩,双腿也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本想一头倒进床榻,好好睡上一觉,哪知道老王却直扑卧房:“《三百千》与《语文·第一册》在哪儿呢?” 敬川不由得苦笑。 老家伙看似年老,性子却活脱脱一副顽童模样,想起一件便忘不了,非要追个水落石出才肯罢休。 “老先生,太晚了,实在困死了,能不能明日再说?”敬川倚着床榻,目光涣散地说道。 王绩哪里管这些,他径自翻箱倒柜的寻找起来:“不见这两册书,老头子夜不能寐!” 敬川懒得搭理他,轻轻一躺,便彻底放任自己沉入梦乡:“那两册书在宽叔那儿,明日差人取来便是。出门时记得把门带上。” 话音未落,敬川便沉沉睡去,王绩虽心有不甘,却只能无奈地回了自己房间。 翌日醒来,敬川立即投入了繁杂的公务中。 经过两个月的运作,绛州的各项事务终于有了初步的成效。 饥荒问题得到有效控制,随着钱粮的大量注入,百姓的温饱问题算是有所保障。 等到夏收过后,绛州的饥荒问题将彻底成为历史。 至于那码头荒地,预计在四月末之前,就能开垦出至少五百顷。 加上从农户租借的,绛州府至少掌控七百顷良田,足以保证自给自足。 而随着荒地的开垦结束,役工将大量释放出来。 接下来,宅院的建设便是当务之急。 然而,宅院的建造离不开豪宅的拍卖,拍卖所得不仅能带来可观的铜钱,更能吸引富商前来投资。 投资商的到来,又能带动更多产业,带动整个绛州走向繁荣。 思及此,敬川在纸上郑重地写下了“豪宅拍卖”四字。 不过,除了豪宅,尚有其他什么可卖给富商的呢? 敬川皱眉思索。 显然,中小型工坊便是个不容忽视的选择。 随即,他开始草拟工坊的规划。 首先便是农业相关的工坊:米、面、油的加工,酱油、醋等。 再者,涉及出行的工坊也必不可少。 车、船工坊都可以搞,自行车就算了,还得再等等。 现在敬阿大那边,连个缝纫机都造不出来,自行车更是白搭。 再有就是和穿有关的,这块都可以交给自己未来的娘子,她吃不下的,再卖给其它富商。 这个领域一旦做起来,极有可能成为绛州的首富级产业,像是鸭绒服、鸭绒被,等棉花产出后,棉衣、棉裤、棉布等也会成为大宗商品。 说到这里,敬川的心中不禁一阵激动,这些产业一旦启动,所带来的利润将是不可估量的。 除了衣物外,纽扣、拉链等小饰品的生产同样不容忽视。 只要把这些配件产业做大,苏记布庄定能跃升为大唐服装界的领军者。 如此一来,衣食住行等多方面的计划便在敬川的纸上落下了笔墨,看来未来的规划可谓庞大且繁杂。 然而,这还不止于此。 除了这些民生产业,敬川深知基建方面的短板。 第127章 无尽雄心 光是码头、砖瓦、炼铁、木器工坊还远远不够,陶瓷、琉璃等生产工坊的开设势在必行。 目前这两块市场仍主要依赖家族老作坊,远不能满足日益增长的需求。 最为紧要的,还有水泥。 尽管敬川对水泥的生产一无所知,但既然有需求,总不能空手而归,他打算通过土法试验,摸索出一条生产水泥的路。 除此之外,敬川的另一个大计是将敬阿大的机械工坊独立出来,成立专门的机械加工工坊。 此工坊可专门制造各类基础机械,诸如各大工坊所需的机具、水车、机床等。 此外,还可根据需求,单独成立农具、炊具、家具、军器、缝纫机等专门工坊。 敬川深知,工坊若能做到专精,才是提升效率、增强竞争力的最佳途径。 看着满满几页纸的规划,敬川顿觉脑袋有些发胀。 这其中所需的富商、匠人、铜钱,似乎都不够用,而要实现这些目标,时间更是漫长得让人难以想象。 “先挑急需的来吧。” 敬川揉了揉额角,勾起几项优先级最高的事务: 豪宅拍卖、机械加工与水泥研发。 至于其他的事,便交给薛德音、刘仁轨等人打理,自己倒也不必亲力亲为。 “刺史娃娃,你这野心可不小啊!” 不知何时,王绩已经站在了敬川身后,手中还抱着两册书籍,神情中带着些许戏谑。 敬川回头,嘴角带笑,却带着几分无奈:“小子的性子向来如此,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到极致。既然当了刺史,便得用心把绛州建成全大唐最富庶之地。” 王绩听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很快便又挑起了眉:“好一句‘做到极致’,听你这话,倒让老夫心生敬意。 既如此,老夫答应你,只要你能将《语文》、《算术》、《机械》、《格物》各编制三册出来,老夫便将家兄与那河汾书院的全部师生请到你绛州府,助你一臂之力。” 敬川一愣,脸色瞬间变得震惊:“先生,您说的兄长,莫不是王通,王老先生?” 这可是文中子啊,论儒家修为全大唐无人能及。 河汾书院同样乃是整个河东地区当之无愧的书院老大。 就冲这些,别说是三册了,编上十册又何妨。 “不然呢?”王绩捋了捋胡须,眼中闪烁着一丝得意的光芒。 敬川依然难掩惊讶:“坊间传言,王通先生早已驾鹤西去,怎会如此?” 王绩瞪了敬川一眼:“你小子不知道什么叫树大招风吗,家兄行事低调,万般无奈,不得已才放出这样的消息。” 当今朝堂上,排得上号的重臣全都出自王通门下,如果他不采用“作古”这种极端的方式,估计门槛都得被人踏破了。 “原来如此。”敬川豁然开朗,“不愧是大家风范,处事如此谨慎。既如此,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开始吧!” “哈哈!好!”王绩见敬川如此干脆,忍不住大笑,“若你能做出这一番事业,老夫定当助你一臂之力!今日便从《语文·第二册》开始,咱们一边编,一边授课,如何?” “随时可口述!”敬川豪气冲天,直接往椅子上一躺,摆出一副随时待命的模样。 王绩有些哭笑不得,心中暗道:这小子果然不见兔子不撒鹰,真是非要把事做到底,才心安理得。 不过,不管如何,若是能出一番经典之作,恐怕自己也能从中得些光彩。 于是,二人就这样开始了他们的“文抄公”之旅。 王绩勤快地整理,敬川则口若悬河,不知疲倦地一口气口述了整整一天。 直到夜幕降临,工坊里的匠人们纷纷涌来听课时,二人才停了下来。 令王绩难以置信的是,他刚整理的这些书册,就仿佛早就存在了敬川脑子中一样,他只是随口就将其讲了出来。 短短一天的工夫,四门学问十册书(两册已完成),居然全都整理了出来。 而且,几乎都不需要修改,拿来就能现用。 王绩忍不住感叹:“这书册简直就像早就刻印在你心中一般,口述出来简直是行云流水,丝毫不差。” 敬川懒洋洋地笑了笑:“自古智者多能言,何况我这些文字,也不过是些皮毛之学罢了。” “皮毛?”王绩失笑,“若是能将这些‘皮毛’流传百世,怕是连大唐最有名的学府也得甘拜下风。你这小子,真是天才。” “不敢不敢。”敬川哈哈一笑,心中却隐隐觉得,这一切的起点,才刚刚开始。 “话说回来,你小子怎么不早点把这些学问掏出来,这得能教化多少大唐的学子!”王绩看着眼前那些浅显易懂,又不失经典韵味的文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忍不住捶胸顿足,言辞愈加激动, 他觉得,自己还是逼敬川逼的太松了些。 要是天天像这样追着他,谁知道这小子还能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神作。 敬川淡然一笑:“小子不是忙于俗务嘛,您也知道的。” 说罢,他把上午整理出的七八页计划书在王绩面前晃了晃,目光透出一丝得意。 王绩也只能无奈的摇头叹息。 这是个被刺史耽误的机械宗师啊。 告别了敬川后,王绩走向了隔壁的工坊,准备给那些匠人们继续授课。 而敬川则沉浸在自己的一番设想中,脑海中浮现出王通与河汾书院迁到绛州之后的盛况。 那时,绛州城肯定是文人才子齐聚,学风兴盛,学术鼎盛。 有了这样一件天大的喜事,敬川连做梦都在不停的偷笑。 第二天清晨,敬川早早就沉浸在豪宅拍卖的规划中。 大笔一挥,他在纸上写下了诸多细节,准备将这个计划尽快实施。 他的目标不仅是推动经济,更是要一举改变绛州的社会格局,使其在大唐立足之地更加稳固。 正当他埋头苦干时,苏定方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 几日未见,这员杀伐果断的大唐猛将瘦了几分,但整个人的气场依旧强势,脸上却不自觉流露出兴奋的神色。 “属下前来复命。”苏定方一见到敬川,立刻躬身行礼,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 敬川抬起头,笑着摆摆手,“苏兄不必客气,盐和纸的事儿都搞定了?” “幸不辱命。”苏定方一边点头,一边接着说,“现在工坊里的盐和纸已经开始供应了,精盐的售价是十文一斤,桑皮纸是三十文一刀。” 敬川的眉头微微一挑,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哦?裴、崔两家有什么动向?” 第128章 特战谋略 “起初他们还以为咱们只是虚张声势,根本没当回事,甚至还做了些小动作,趁机吃进了一批商货。”苏定方回忆道,“可随着咱们开始放量,效果就显现了出来。这几天他们已经坐不住了,开始联系河东其它各州的商贩,急于脱手他们手中的库存。” 敬川点了点头,目光锐利:“此时脱手已然晚了,属于绛州乡绅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他心中清楚,随着豪宅拍卖的成功,绛州不仅会吸引一大批富商前来投资,地方上的乡绅势力必将被打破。 曾经高高在上的他们,将会面临市场大洗牌。 接下来,留给他们的唯有两条路:要么逐渐低头,与新兴的商业力量共生;要么被淘汰出局,面对倾家荡产的结局。 苏定方听到这些话,眼中闪过一丝欣喜:“敬刺史,您这分明是在打破旧有格局!那裴、崔两家,绝不会甘心就此败下阵来,接下来咱要怎么做才能确保他们不会趁机反扑?” 敬川微微一笑,语气沉稳:“反扑?他们有那个能力吗?别忘了,现在的市场已经不是他们能独占的了。” 敬川放下手中的笔,目光透过窗外的阳光,深吸一口气,随后缓缓开口:“苏兄,接下来你要做的事儿可不简单。让刘仁轨他们继续推动盐和纸的生产,同时盯紧裴、崔两家。别让他们的货再出去一分——他们的货走到哪儿,咱们的货就堵到哪儿,咱得让他们这些人囤货囤到手软,最后全都烂在手里!” 苏定方立马点头,“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办。” 不过他很快又皱了皱眉,脸色有点不太对劲:“那……那接下来呢?两家已经不行了,属下总得有点新的任务吧?” 敬川微微一笑,拍了拍桌子:“接下来,某希望你能带着折冲府,训练一批真正的精兵。” “精兵?”苏定方疑惑地看着他,眉毛挑了挑,“可是,绛州府的兵马不都很强吗?程司马的折冲府,杜将军的禁军,个个都是精锐。咱的士兵,吃饱喝足,装备齐全,别说普通敌人,就是碰上几百个虎狼之师也能硬刚。您这是要做什么新鲜事儿?” 敬川微微一笑,摊开手:“是啊,他们个个都是精兵,吃得好,睡得香,装备豪华——不过,咱们不能只会硬拼,咱得有点特别的兵种。比如,某想搞个‘特战营’。” “特战营?”苏定方差点没笑出声来,“敬刺史,咱这兵力都精锐到飞起了,您还想训练特战营?那可不是玩儿的啊!” 敬川轻描淡写地摆摆手:“咱得有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擅长突袭,以一抵十,百战百胜!不仅如此,他们还得能灵活机动,作战的时候像影子一样,不见踪影。” 苏定方突然眼睛一亮,“您这是说‘神出鬼没’的那种特战兵?” 他压低声音,小声问道:“是不是还要练习夜袭、刺杀?” “没错,所有这些!而且,配上新式武器——复合弓、迷你连弩什么的。咱不怕打得狠,就怕打得慢。” 苏定方忍不住点了点头:“这倒是个新花样!您这么一说,属下也有点兴趣了。那这些新装备,是不是得先准备?”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试试这些“玩具”了。 敬川嘴角微微上扬:“装备的事某会安排工坊打制。接下来,折冲府的兵员挑选、训练,甚至战法、战术——你都得把这些规划好。而且,不只是能打硬仗,咱还得培养一支全能型队伍。要打得狠、打得快、打得准,最后能在任何环境下都游刃有余。” 苏定方这次彻底认同了,点头如捣蒜:“明白,敬刺史,属下立刻开始谋划!” 敬川挥挥手:“去吧,记得把每个细节都安排得妥妥的。咱这次要打的不仅是战场,还是整个大唐的未来!” 苏定方心里已经在琢磨怎么将这个“特战营”训练得既神秘又强大,不禁笑了:“放心吧,刺史,您交代的事儿,属下一定能做得比打老虎还带劲!” 敬川看着苏定方离开,眼中闪过一抹光芒,“如果能成功搞出来一支超级精英部队,那大唐想不腾飞都难。” 打发走苏定方,敬川继续埋头设计中,忙得不亦乐乎,完全没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突然,系统那清脆的提示音响起,像是一阵风铃,瞬间打破了他的专注。 【叮~!恭喜宿主顺利购得池塘,饲养鸭苗,奖励《大唐商贾发家探秘》。】 抬起头来,敬川淡定地打开了系统面板。 他原本对这份八卦类的资料一点兴趣都没有,但心血来潮,还是翻开了书页。 阅读之后,敬川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原来,商贾们的成功之路,比他想象的还要五花八门,甚至有些成功的套路,简直可以拿来复制! 书里第一篇的主角是武元策的老爹武士彟,一个靠木材起家的商人。 他不仅因经营木材暴富,还因结识李家父子,一路飞黄腾达,最终成为了当朝国公。 但敬川一看这段经历就有点儿“传说中的感觉”——毕竟,谁能现在给李二撑腰,去打个天下呢? 不过,接下来的商贾故事倒是让他眼前一亮。 比如罗会,这位大佬靠着掏粪发家,居然成了首富; 裴明礼,他靠着收破烂发家致富,简直是“垃圾富翁”的典范; 还有窦乂,他从十三岁就开始种树,最终靠着榆树成材赚得盆满钵满。 听起来,个个都是“大唐企业家”的典范。 尤其他对窦乂的故事特别感兴趣。 窦乂利用荒地种榆树,从收集榆钱开始,第一年种下千余株小榆树,第二年就开始间伐,收获木柴。再到第三年,他已经能卖出一捆捆的榆木,赚得铜钱可不少。五年后,榆树终于成材,甚至连造车木材都有,卖出去的钱简直是翻了数倍。 看完这段,敬川的脑袋里瞬间闪过一个灵光:“这不就是赚钱的完美模式吗?!” 第129章 流民之路 他立马翻开纸,开始狂写。 要知道,绛州府有多少未开垦的荒地啊,尤其是汾河旁边的荒地,虽然已经开垦出五百顷,但依旧是“一片空白”! 而且,水渠两旁、农田四周,种满榆树岂不是赚翻了? 不但能卖木材、造房盖车,还能间伐卖柴。 就算不赚钱,绛州百姓冬天没羽绒服、没棉服,至少可以靠烧榆树枝过冬——这才是实实在在的民生保障啊! 敬川一边写一边乐得合不拢嘴:“这次,简直是从天而降的黄金机会!” 他感觉自己简直也成了大唐造福的典范。 “马周之前不是还问我那块荒地怎么办吗?呵,这回有得玩儿了!”他心里一阵窃喜,眼前的计划简直完美得无懈可击。 既能提高木材供应,又能解决百姓生活,还能带动经济发展,一举三得,这么好的事情,怎么能不做呢? 他加快了写字的速度,脑袋里已经在构思如何在苏家庄子上也复制一下这个模式。 榆树成熟的季节已经到了,现在不动手,什么时候才能动手? 码头荒地,仿佛已经铺满了他梦想中的丰收景象—— 敬川自信满满地想:这才是我真正要搞的“大工程”! 正在敬川得意洋洋地“复印”着《大唐致富秘笈》时,系统的提示音又一次响起,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致富梦”: 【叮~!任务发布: 小有所成,还需再接再厉,想法结识一名权贵继续巩固自己的实力吧! 要求: 十日内结识一名权贵,与其合股开间酒楼分号或其它商号。 奖励: 水泥制造工艺。 惩戒: 拒绝或失败,打屁股三下哦。】 这一次,敬川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水泥制造工艺?水泥?!” 他盯着系统提示,看着那一行行文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水泥? 这玩意儿在大唐可就是相当于现代的新能源! 简直是改变社会的必备神器! 但接下来的任务要求却让他有些傻眼。 “十日内结识一名权贵?”他抓了抓头,开始冥思苦想,“问题是,我自己就是全绛州最有权的权贵啊!难不成还要我去结识我自己?” 他揉了揉太阳穴,再三考虑,心里开始犯嘀咕:“那是不是得去找程处亮、杜荷、房俊这群发小?但他们早就有合作商号了,算了……那不行。 那是不是该找马周、刘仁轨、苏定方、薛礼这些未来的名臣? 但现在的他们,个个都混得跟土鳖一样,估计是巴结我还差不多,结识个毛线。” 无奈之下,敬川终于忍不住爆发了:“系统你给我出来,‘权贵’到底是个啥定义?” 过了好一会儿,系统终于悠悠地给出回答: 权贵:五品以上、有权有势、家资巨万,关键是要比宿主有地位! “啊?”敬川的嘴角一抽,心里瞬间五味杂陈。 他都快哭了:“劳资可是堂堂二品郡公,你让我结识五品权贵,这是特么的结识还是社死?” 他忍不住悲从中来,瞬间心态崩了。 接着,他又试图向系统质问:“宿主,劳资是几品?” 系统的提示音冷冰冰地弹出:宿主乃一介商贾,酒楼庖厨,无品无阶。 敬川彻底无语了。 这特么真是个沙雕系统啊。 一点儿也不贴心。 但他一想到那水泥制造工艺,依旧咬牙坚持:“好吧,既然任务是十日内结识权贵,那就算了,拼了!” 他猛地冷静下来,开始从身边的“五品官员”中筛选目标。 绛州地界,超过五品的官员一共就三位:他自己、程处亮和杜君绰。 其余人,一个个差得远。 显然,唯一可下手的就是杜君绰了。 决定了! 他要找杜君绰合作,随便找个工坊合作开个酒楼啥的,赶紧完成任务,抢先拿到水泥制造工艺,之后搞个大工程,咱直接让大唐的基建起飞! 正当敬川为奇葩的系统任务发愁之时,长孙皇后的车队正在缓缓驶向绛州城的方向。 一路上走走停停,长孙皇后的心情可不太好。 自长安出发以来,沿途的景象让她越来越难过。 大唐的百姓日子太苦了,今年依旧是干旱少雨,田地里的庄稼几乎都要饿死。 一路经过的农田,几乎是惨不忍睹,农夫们拼命挑水,但连干旱的土地都不够浇灌,河东地区亩产能达到百斤就算是好得了。 到了蒲州以后,长孙皇后的心情彻底沉了下来。 她看着那一片片荒芜的农田,心头的恐慌越来越重:“大唐岂不是要面临大灾荒了吗?这怎么能行?” 直到车队经过桑泉的时候,情况才稍微有所好转,开始出现了一些商队的身影,奇怪的是这些商队的方向竟然全都是绛州。 长孙皇后和随行的长孙无忌疑惑不已:“这么多商货都要运到绛州去?” 车队继续前行,情况更为离奇。 官道上的百姓络绎不绝,甚至出现了堵车现象,大家全都打着赤脚,衣衫褴褛,瘦骨嶙峋,完全不像是来旅游的,而是满怀希望地赶往绛州。 甚至有人说:“去绛州能落户,一日两餐管饱,每天三十钱工钱,干满五千大工就能免费拿宅院!” 听完这些话,长孙无忌等人震惊了:“啥?绛州竟然给流民这么好待遇?!” 再仔细了解后,长孙无忌几乎要晕倒: 绛州府现在居然安置了超过两万流民,再加上原本的庄户、归降的山匪,工地上的劳动力已经超过四万人! 而且,粮草、居住、工钱,几乎都没问题。 更神奇的是,绛州府的财政竟然也充盈,每月分红上万贯,完全不愁资金,甚至月内还会有几十万贯的收入。 这下,长孙兄妹彻底傻眼了:“这特么……敬川到底是怎么做的?” 长孙皇后坐在马车里,目光透过车窗,远远地望着前方的绛州地界,眉头微微皱了皱。 她沉思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道:“兄长,前方就是绛州地界了,不如咱们先改道去趟闻喜吧,看看县里的情况,再去绛州府。” 长孙无忌正好也想了解一下敬川在下辖县城的治政情况,于是他点点头,表示赞同:“嗯,你说得对,直接到绛州府未必能看到真实情况。县城的百姓生活才更能体现出一地的治理水平。我们先去闻喜看看,弄清楚民情,才能有个准确的判断。” 说罢,他示意车队改道,准备绕道去闻喜县。 第130章 县令风采 车队缓缓进入闻喜地界。 没多久,长孙等人便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目光—— 汾河边上,五架的巨大水车正缓缓转动,水流如注,水车的“咯吱咯吱”声和水声交织成一首天然的交响曲。 长孙皇后看着这一幕,不禁瞪大了眼睛。 几架水车同时运作,水流汩汩而上,灌溉着麦田。 这景象,比任何花哨的舞台都要精彩,简直是一场农田版的“水上乐园”。 “这,这也太厉害了吧?”长孙皇后忍不住感叹。 她从李二龙案上读到过一些水车的记录,但眼前的这番景象,比她想象中的要震撼得多。 更何况,这水渠里流淌的河水清澈见底,灌溉的麦田绿意盎然,随便找个农夫过来,笑得都像是中了头彩一样——春风得意,庄稼更得意! 长孙无忌站在一旁,眼睛发亮,脑袋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把这种神器带回自家的庄园:“这回可好了,庄园里全是水田,再也不怕旱了,” 此时,他的心里已经满是“水车项目”的打制计划了。 阎立本虽然对水车的神奇构造感兴趣,但却被旁边的另一幕吸引了目光。 只见不远处,一队牛车正悠闲地从旁边经过,车身轻巧得令人咋舌,且车上的货物居然是沉甸甸的铁矿石。 四个轮子的车厢看上去不大,但居然能轻松拖动两千斤的重货,连牛都懒得使劲,好像吃了“牛肉干”一样,轻松愉快。 “这牛车设计的太巧妙了!绛州的能人真多!”阎立本心里已经把自己打算开发的新车种称作“牛车三代”,兴奋得不行。 就在他们愉快讨论“绛州黑科技”的时候,远处突然跑过来一队人,前头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精神头十足,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老司机”。 他走得急,眼看快到车队时,差点摔个跟头,好在稳住了,才不过气喘吁吁地上前。 “下官闻喜明府梁轨,见过齐国公!”老人拱手行礼,显然对长孙无忌并不陌生,老朋友见面,一点也不生分。 长孙无忌笑着拱手回礼:“梁明府,老当益壮啊!当年柏壁之战,咱还在战场上打过交道呢,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碰到你。” 梁轨笑了笑,表示谦虚:“齐国公别来无恙。” “梁明府,您这治理的闻喜,真是了不得!”长孙无忌由衷地赞叹。 这时,梁轨注意到身旁的女子,端庄大气,气质非凡,举手投足之间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贵气。 “这位是……?”梁轨微微皱眉,瞥了长孙皇后一眼,心里已经大致猜测她的身份,却依旧礼节性地问道。 “这是舍妹,梁明府不必多礼。” 长孙无忌从旁介绍,语气里透着几分轻松和不动声色的高深,但并未直言长孙皇后的身份。 简直说得再明白不过了:这不是正式访查,而是来“偷摸”了解情况的。 “下官见过长孙大娘。” 梁轨恭敬行礼,识趣得很,聪明地没点破她的身份。 毕竟,“长孙大娘”听着就够亲切,谁敢冒失地多问? “您能亲自来下官这小地方巡视,真是闻喜的荣幸!”他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心中却暗自吃惊,看来,绛州这片地方不仅是商贾云集,连官府也做得有声有色。 “梁明府不必多礼,你是如何把这闻喜治理得如此繁荣的?”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再度开口。 “这些都是敬刺史的功劳,下官可不敢居功。”梁轨连忙摆手,言辞谦虚得很。 面对这样的“私访”,他表现得游刃有余,既不高兴得飞起,也不低声下气,倒是非常有一套。 “哦?何出此言?” 长孙皇后挑了挑眉,有些好奇地问。 “敬刺史到任没几天,便筹措了一大笔钱粮,解决了绛州七县的饥荒问题。” 梁轨的话速快得像开了加速器,“然后他就开始了开荒造田、兴建工坊、修码头、招降山匪,安置流民,我等其他六县就跟着照抄他那套,我们做‘小号’的,嘿,效果也不错。” 长孙无忌和长孙皇后面面相觑,心中都有些震惊。 原来,绛州的“成功秘诀”并不是一个人单打独斗,而是“全员复制”。 这帮县令们简直就像是剽窃大师,发现哪儿好就赶紧抄,连“模仿”都做得这么高端。 “马参军在汾河边开垦了几百顷农田,” 梁轨接着说,“闻喜没那个实力,开垦几十顷总行吧。 武家投了十万贯建码头,下官就联合几位乡绅,凑了两万贯,搞了个小码头。 刘县丞那边搞的全是大工坊,闻喜就搞些小作坊,工艺不行没关系,矿山还有的,矿石一船船的运过去,能赚钱就行!” 长孙皇后忍不住笑了:“你们这些县令,真是学得有模有样啊。” 这都什么操作,竟然完全按着绛州的“模板”来,真是有一套。 “绛州府有砖瓦工坊,闻喜就办个小型的砖瓦作坊。” 梁轨继续道,“盐和纸的产业也搞起来了,刘县丞不光教了我们工艺,还送钱给闻喜,这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他顿了顿,继续自豪地说:“这样一来,闻喜的财政每月都有了超万贯,百姓的日子也越来越好。” 长孙皇后听得眼睛一亮,感叹道:“这么快,连纸和盐这种大宗生意都能弄到手,这可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而且,州府给的政策也很支持,流民的安置就像是‘大礼包’。” 梁轨咧嘴一笑,“每个流民都能落户,工钱三十钱,两餐保障,劳动满五千大工,便能分到一块宅子。” “啊?” 长孙皇后一愣,心中难以平静。流民不光有饭吃,还有房子住,这待遇,堪比黄金大礼包,简直是无法想象。 长孙无忌却显得更为关心:“那你们闻喜现在有多少人口,能养得活吗?” “别提了,” 梁轨一副得意的样子,“闻喜现在有八千户,三万多口人。” 他自己听到都有点惊讶,“不过说实话,这可不算多,咱还有空间,准备扩建粮库呢。” 长孙皇后和长孙无忌对视一眼,眼中满是震惊。 第131章 绛州兴盛 八千户,三万口人,这已经是一个上县的规模,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搞到这种程度,实在是让人叹为观止。 “那粮食呢,能养得活吗?” 长孙无忌还是有些担心,毕竟,这么多人,如果粮食供应不上,事情可就大了。 “放心吧。” 梁轨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线,“闻喜这几个月的收成都相当不错。前几日,州府新出台了政策,由县衙牵头,向农户租种土地。咱们这又新开垦了五十顷水田,每年能产粮一万五千石;加上租田的三十顷,年产粮九千石。再加上税收,完全不愁。” 长孙皇后听后顿时哑口无言,目瞪口呆。 这些数据就像是给她打了个闷棍,简直没法想象,从几个月前的粮荒到即将“粮食爆仓”,这变化也太快了! 她前些时日还听到自家二郎为粮食发愁,而现在,梁轨却在给她讲粮仓要“撑爆”的事儿——这速度,简直比变戏法还快! 长孙皇后心中既感到惊讶,也有些担心:“看来,敬川的做法,是真的有效,甚至可以说是奇迹。” “向农户租种土地?” 长孙无忌皱了皱眉,显然被这新奇的做法给震惊到了,“这是我头一次听说这种事。” 梁轨笑了笑,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提问:“如今州府新政策一出,农户都愿意把自家的土地租给县里,毕竟干活有工钱,吃饭也有保障,自己种地不如在工地上赚钱快。” 长孙皇后点了点头,似乎理解了其中的道理:“原来如此,那这么土地,县里有足够的人手来耕作吗?” 梁轨自信满满地回答:“人手多得数不清!而且,州府新搞了不少新型农具,原本需要一百人才能完成的活儿,现在二十个人就能搞定,而且还省下了浇水的人工,效率高得吓人,简直是技术革命。” 长孙皇后听得眼睛一亮,又转念一想,心中不免有些担心:“那工地上的工钱可有足额发放?” “当然。” 梁轨连忙点头,“工地上的工钱,都是每日结算,绝不拖欠。” 长孙无忌眉头一挑:“那县衙的钱够吗?” 梁轨的笑容更深了:“齐国公,您可得看看码头上的牛车,那车上装的全是铁矿石!一车大约十贯铜钱,每天至少有五十车,光这一项,收入就有五百贯。” 长孙皇后微微点头:“其他县是不是也都差不多这样的情况?” “差不多,基本上每个县都在搞自己的特色。” 梁轨撇了撇嘴,仿佛在感慨着什么,“有的县运石灰,有的运陶土,有的运木材,五花八门,但总的来说,收入都还不错。” 长孙皇后又不禁皱了皱眉:“那州府的钱够你们各县用吗?” 梁轨一脸无奈的笑:“大娘您可别担心,敬刺史可是个小财神,光是这些天,估计就从裴家和崔家乡绅那里赚了八万贯铜钱。昨日某还去了州府,听说敬刺史又搞了个大动作,接下来预计能再搞几十万贯铜钱进府库。” “这么多?” 长孙皇后惊讶得有些无言,显然对“财富再造”的速度有些震撼。 “不仅如此,” 梁轨有些神秘地低声道,“敬刺史还想出了个新招——让我们各县在荒地上种榆树。您听过吧?就是把榆钱撒在荒地上,等到冬天就能收成,榆木还能用来烧柴,至于榆树的木材,嗯,铜钱也能变出来。” “这脑袋是怎么长的?” 长孙皇后简直不敢相信,“榆钱能变出木柴和铜钱来?” 梁轨自顾自地继续夸赞着敬刺史的“丰功伟绩”,而长孙兄妹的脑袋已经开始在快速运转,琢磨着敬川究竟还藏了多少“高招”。 这才多久,绛州府的收入简直要赶上国库了。 兄妹俩心中暗自下定决心,得赶紧过去看看,万一又是个惊天大计划呢? 想到这里,他们也不再停留,辞别了梁轨,加速赶往绛州府。 直到兄妹二人走远,梁轨终于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原地,他的手下立刻跑过来问:“明府,您这是怎么了?” 梁轨捏着心脏的位置,满脸疲惫:“没事,只是……好久没经历这么大场面了。” 手下疑惑:“大场面?刚才不就是来了一对贵人吗?” 梁轨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冷笑:“你懂什么,那是咱大唐的柱石!哪儿能随便得罪?” 手下眼睛一亮:“啊!大唐柱石,这得是多大的官儿?” 梁轨点了点头,随即命令手下:“快,骑快马去州府,把消息告诉马参军。说长孙驾临,赶紧做好准备。” 而与此同时,长孙兄妹已经离开了闻喜,向绛州府进发。 一路上,他们完全没了之前走马观花的心情,急匆匆地想亲眼看看敬川到底是整了什么“大花活”。 车队迅速推进,七十里路,一个多时辰内就赶了过去。 临近绛州码头时,眼前的景象让长孙皇后不禁感到有些惊讶。 马车长龙,绵延不断,像极了节假日的交通堵塞,前后都看不到头。 长孙皇后心里一动,干脆下了马车,决定步行穿过商业区。 街道上人头攒动,正值小食时分,热闹非凡。 “哇,这人气比长安的东西市还要热闹。” 长孙皇后微笑着打量着街头的景象。 这时,长孙无忌突然闻到一股浓郁的肉香,他眼睛一亮,忍不住四处张望:“咦?那是……‘苏记酒家’?” 他指着前面的一家酒家,眼神充满好奇。 “是啊,这可是苏氏后人开的酒家。” 长孙皇后看到招牌,若有所思。 “敢问,店里有雅室吗?” 长孙无忌的目光已经被眼前的羊肉泡馍吸引,脚步几乎已经停不下来。 “没有雅室,但隔壁绛州烤鸭店有雅座。” 店家看着长孙无忌气度不凡,客气回应。 长孙无忌闻言,不太高兴:“那好,我就点你这碗羊肉汤吧,上几碗。” 店家有些为难:“实在抱歉,客满了,前面有五十位等着,您可以坐边上,喝碗鸭架汤稍等。” “什么?让人坐边上等?” 长孙无忌本来心情还不错,但这时不禁皱了皱眉,“这么待客,怎么说也不太合适吧?” 长孙皇后见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入乡随俗,正好让我们也看看这绛州的风土人情。” 第132章 宛娘善行 两人刚在苏记酒家门口找了张矮桌坐下,腿伸得有点麻。 长孙无忌一屁股坐下,忍不住看了看四周。“这地方热闹得像过年一样啊。” “您贵人远来,先喝碗鸭架汤,垫垫肚子。再过片刻,位置就有了。”伙计热情地跑过来,递上两碗汤。 长孙无忌拿起汤勺搅了搅,汤色金黄浓郁,里面有两根鸭骨,几片豆腐,几片青菜,看上去很是简单,喝了一口,舌尖上的鲜美几乎让他愣住了:“这汤味儿,简直能和长安城的顶级大餐一较高下啊。” “敢问,这碗汤多少钱?”长孙无忌随口问道,喝了半碗都没停,完全是“狼吞虎咽”模式。 “咱苏记的规矩,汤免费管够,客人需要吃多少,随便叫。不过,如果你不嫌弃,筐里有窝头,您也可以拿几个,随便吃,保你吃饱。”堂倌看着两人穿得华丽,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再提“窝头”这事儿。 “免费?”长孙皇后瞪大了眼睛,“这汤,长安城可得卖五大枚!您这是在开玩笑吧?” 堂倌笑了笑,端起一碗汤自豪地说:“这可不一样,您还没尝过咱的羊肉泡馍,那才是绝了,鲜美得你怕是没见过。” “羊肉泡馍?”长孙无忌来了兴趣,立马拍了拍长孙皇后的手:“咱这排队也值了!” 而他一说,刚才排得比较散的人群瞬间又活跃起来,仿佛接到号令,立刻排成长龙,前后看不到尽头,大家站着等,连个板凳都没有,活像赶集。 “您看,那些可不都是为了这羊肉泡馍呢!”堂倌得意地笑,“这可是小厨神发明的吃食,堪比宫廷御膳!” “‘小厨神’?”长孙兄妹眼睛一亮,“这名字不一般。” “哦,‘小厨神’您肯定没听过,这可是在码头上的头号人物!咱们这苏记、隔壁的绛州烤鸭,还有对面老白汾酒坊,统统都是他调教的。”堂倌这才慢慢开了口,仿佛发现了长孙兄妹居然不知道这个“秘密”。 “咦,原来这些都是‘小厨神’的产业啊。”长孙无忌恍然大悟,“怪不得这汤这么好喝,您瞧瞧那烤鸭,肯定是‘小厨神’掌勺的。” “这倒不完全是,”堂倌连忙解释,“这几家店都是我们宛娘东家的,‘小厨神’不过是偶尔来给我们指导一下手艺。 可即便如此,咱们这店绝对能让您连连点头,酒水主食,乃至每一味小菜,客人吃过没有不说好话的。 强烈推荐您抽空去隔壁尝尝烤鸭,听说,连当朝天子都未必能吃上这口味!” “哇,听得我都开始口水直流了!”长孙皇后笑了笑,眯起眼睛,忍不住打趣道,“那‘宛娘东家’现在可在,不如引荐一下,让我们也见识见识这位‘传说中的人物’?” 她知道,堂倌口中所说的宛娘,就是那正平明府苏文茂的后人,也是这次李二诏书中专门要封赏的。 提前见见本人也不是不可以。 “呦,您今天来得可不巧。”堂倌笑着说道,“小厨神最近琢磨出一种靠人孵鸭蛋的秘术,宛娘正带着人试呢。如果真能孵化出鸭苗,那可是咱绛州百姓的大福分!” “靠人孵鸭?”长孙无忌眉头一挑,满脸疑惑,“这也行?” 他完全想象不出人怎么孵鸭蛋,难不成也像鸭子一样,抱个窝? 堂倌看着他一脸困惑,笑得更神秘:“小厨神那可是咱绛州府的两大财神之一,他的法子可准。您就等着看吧,孵出来的鸭苗可是金贵得很!” 长孙皇后也感兴趣,转头问道:“孵化鸭苗怎么就成了绛州百姓的福分了?” “这可得好好说说。”堂倌一脸神叨叨的样子,低声说道,“这鸭子呀,浑身都是宝!不仅鸭肉滋补,连鸭毛也有大用呢!听说,鸭毛做的袍子,比裘皮大氅还暖和,这可是苏记的秘密,不能随便说的!” “鸭毛做袍子?”长孙皇后微微一笑,眼睛亮了,“这倒真是有些意思。” 她突然想到,或许自己也该让某个手艺人试试这个点子。 接着,她笑了笑,转向堂倌:“看你们这儿天天供应免费鸭汤,看来你们宛娘人也是个好人吧?” “那是自然!”堂倌信心满满地回答,“我们宛娘可是绛州的义商,百姓口中的‘苏善人’!” 说着,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木箱:“您瞧,那钱箱,宛娘每天都会往里放一吊铜钱,凡是有困难的百姓,都可以随便拿。不管是借还是取,用了也不会给她说个‘谢谢’。” 长孙皇后顿时眼前一亮:“那万一有恶人使坏,把那些钱都拿光了怎么办?” 堂倌倒是不急:“最开始的时候,确实有些人专门拿这些钱,拿了也不还。 可宛娘从来不管,照样每天放一吊。 结果这些恶人也不忍心了,开始把偷的铜钱还了回来,还多放了几吊进去。 如今,除了真正有困难的百姓,几乎没人再敢随便拿这些救命钱了。” 他还指了指前面,几位吃完饭的客人纷纷往钱箱里丢了几个大子。 长孙皇后看到这里,不禁点了点头,心里默默赞叹:看来,宛娘的这个举措不仅救济了穷困百姓,还潜移默化地改变了他们的行为方式,成了绛州的一种“善行”风气,确实是值得那个封赏。 长孙无忌也若有所思:“说得好,宛娘这位确实了不起。” 他突然想起另一件事,转头问道:“刚才你说绛州有两位财神,除了小厨神,还有谁?” 堂倌笑了笑,得意洋洋地回答:“自然是我们刺史公了!他老人家可有点金之术,随便想个点子,立马就能给绛州百姓带来几万贯铜钱!如今百姓都知道,遇到事找刺史,必定能解决!” 长孙无忌有些兴趣,问道:“那你们刺史公,倒是有啥缺点?比如让百姓反感的事儿?” 堂倌一愣,立刻摆手:“可不敢乱说!要是敢说刺史的不是,恐怕要招人打了!咱们百姓都赞不绝口,怎么会反感他呢?!” 第133章 命定姻缘 长孙无忌尴尬一笑,没想到敬川在绛州的威信居然这么高,连小小堂倌都敢这么说,看来敬川在百姓心中的形象确实是大大加分了。 正聊着,突然远处走来一名牵着毛驴的少年。 少年走路的姿势懒散,仿佛刚睡醒,满脸困倦。 但让人惊讶的是,沿街的百姓竟然异常热情,和接天子巡街的场面差不多。 每个人都笑容满面,和少年打招呼: “小厨神,又帅气了几分啊!” “哎呦,小厨神,啥时候和宛娘提亲呀?” “小厨神,快来教我们点厨艺呗!” 长孙无忌看了看,突然笑了:“这不是敬公家的独子——敬川小子吗?某倒是记得,他以前经常和我家儿子长孙冲混在一起。” 他一眼就认出,眼前的懒散少年竟是敬川。 只不过,这个“敬川小子”在人群中的气场完全不输那些有名的官员,百姓们的热情简直不亚于见到皇帝。 长孙皇后看着刚才擦肩而过的少年,惊讶道:“他就是敬川?绛州刺史?绛州刺史,整天牵着毛驴满街溜达?” 堂倌得意地笑了:“瞧见了吗,那就是小的刚才说的小厨神,他那头毛驴叫二毛,现在连二毛都是咱码头的招牌了。” 长孙兄妹同时愣住:“此子果然需要好好管教!” 两人不禁对眼,心里暗自盘算,这种性子可真不适合做郡公的继承人。 敬川从他们身边匆匆而过,似乎是在码头忙完了事,顺道来苏记商量种榆树的事儿。 很显然,他并没注意到长孙兄妹。 正当长孙兄妹准备继续跟堂倌聊下去,长孙皇后的马车驶了过来。 虽说不是凤辇,但那镶满宝石的车身、金光闪闪的装饰,瞬间让街道上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寻常的商贾,即便富可敌国,也绝不敢使用这样奢华的马车,敢逾越规矩的,简直就等同于掉脑袋。 堂倌眼睛直了,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老大:“这车…这气势…这可不输刺史府的四轮马车!” 马车停在长孙兄妹身旁,车上的便装宫女迅速下车,抱着李丽质下了车。 这时,一匹马在街上突然“放了米田共”,场面一度有点尴尬。 而更让人惊愕的事情发生了—— 街头两名肩戴红袖箍的安保人员快速走了过来,指着马粪:“牲口当街遗粪,罚款十文!” 长孙兄妹瞬间石化,长孙无忌更是愤慨地大声说道:“老夫的马车在朱雀大街遗粪也没听说过罚款,怎么你们这儿这么有规矩?” 堂倌急忙拉了拉他的衣角,低声说道:“这…这可是刺史府新出台的律法,客官还是交了吧,免得惹麻烦。” “刺史府?巧立名目,亵渎大唐律历!”长孙无忌冷笑着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堂倌略带尴尬地笑了笑:“贵客您多包涵,咱这位刺史公哪儿都好,就是有点洁疾,见不得脏东西。 就咱这条街,每个时辰撒一遍水,每两个时辰清扫一遍,连点土都不让留。就这样,他还总嫌不干净呢。” 长孙无忌皱了皱眉头:“有洁疾也不能挡住牲口排便吧?” 堂倌也一脸无奈:“这个嘛…贵客请看,凡是咱街上的牲口,全都配备了粪兜。可能是您没注意到告示?” 他指了指街道上的牛马车,长孙兄妹这才发现,沿街的所有马车、牛车,确实都配有粪兜。 刚才他们马车遗落的粪便,已经有清理工人过来打扫了,整条街道上,除了清新的空气,几乎看不出任何污秽的痕迹。 长孙皇后微微点头:“兄长,你还真别说,别看这小小的街道没几间商铺,但是真的干净,比长安城都整洁了不少。” 她心中暗自佩服,不禁对宫女轻声说道:“把罚款交了。” 宫女乖乖地走上前,拿出十大枚铜钱,安保随手给他们开了一张罚单。 接过罚单,长孙无忌依旧气愤地嘟囔:“一会儿见到敬川那臭小子,让他百倍还回来!” 李丽质站在一旁,奶声奶气地拽着舅父的衣服:“舅父,莫生气,街上干净整洁也是民生教化,这是好事。” 长孙无忌看着小丫头那天真无邪的样子,瞬间心软,叹了口气:“好吧好吧,舅父带丽质去品尝美食。” 他一脸无奈,心里却也暗自认可了这个“洁净街道”的做法。 终于,长孙兄妹排到了队,堂倌麻利地帮他们上了两碗羊肉泡馍,一份卤汁豆腐,炸油鬼两根,还有一壶竹叶青和清茶。 香气四溢,令人垂涎欲滴。 长孙无忌一边品尝,一边感叹:“这羊肉泡馍,真是比长安城的还要正宗。嗯,挺好,挺好。” 他忽然意识到,这趟绛州之行,除了被“罚款”了一顿,他倒是收获了不少有趣的事情。 长孙皇后轻笑着,夹了一口豆腐:“你也能安慰自己啊。” 堂倌一脸得意:“别看咱这小店不起眼,但这吃食、酒水可是一点都不简单。咱这羊肉泡馍,可是前朝宫廷御膳,讲究四两馍、一两肉,馍掰碎泡汤里一起吃,味道可要趁热才行。” 长孙皇后照着堂倌的说法,一口吃下去,果然像他说的那样,味道鲜美,堪比宫廷御膳。 她不禁笑了笑:“真不错,比我在宫里吃的都好。” 长孙无忌也不甘示弱,开始猛吃:“嗯,真是好东西!尤其是这竹叶青,一口喝下去,比妹夫家的御酒好喝得多,真是给劲!” 他一边喝一边摇头,显然是有些失落,“这敬川小子真是不地道,这么好的酒水也不孝敬长辈。什么好产业,白白便宜了程老匹夫,程家上下,哪个是做生意的料?” 长孙皇后轻笑:“咱们都已经到绛州了,兄长看上什么,难道他还敢不孝敬吗?” 长孙无忌哈哈一笑,举杯:“观音婢说得对,看来我老了,连儿女婚事都得管了。” 这时,李丽质忽然歪头,好奇地问:“娘亲,你们怎么一路上都在说那个敬川,敬川到底是何许人也?” 长孙皇后宠溺地看着小女儿:“敬川啊,就是阿耶和娘亲给你选的夫婿。” 第134章 母女温情 她想起刚才匆匆一瞥,敬川虽然看起来有些另类,作风随性,但模样俊俏,品行也不差,稍加调教应该是个好苗子。 更何况,她沿途听到了不少关于敬川的事迹,心里几乎已下定决心:这个男孩,未来会是她女儿的丈夫。 李丽质听了,皱了皱眉:“丽质不要夫婿,丽质只要阿耶和娘亲。” 长孙皇后忍不住笑了,轻抚着李丽质的头发:“傻丫头,女孩子迟早要出阁的。” 李丽质眨巴着大眼睛,一脸不解:“那丽质有了夫婿,阿耶和娘亲还要丽质吗?” 长孙皇后心头一软,笑着摸摸她的脸蛋:“当然要。丽质永远是娘亲的心头肉,娘亲怎么会不要你?” 她突然有些感慨,当年自己也是在这个年纪和二郎订婚的。 那时的想法和李丽质也差不了多少,转眼间,十几年过去了。 女儿长大了,自己也快要从“年轻”过渡到“年长”了。 李丽质眼睛亮了亮:“那丽质有了夫婿,还能和娘亲一起住吗?” 长孙皇后一愣,温柔地笑道:“等你长大了,是要自己住的,到时候让阿耶给你盖座漂亮的公主府,好不好?” 李丽质嘟起了小嘴:“不好,丽质就要和娘亲一起住。” 长孙皇后忍不住笑出声:“好好好,丽质说什么就是什么,娘亲全都依着你。” 这一段对话,虽然有些天真,却也让长孙皇后深感幸福。 李丽质从小被二郎和她亲自抚养,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们,常常也能看到李二带着小女儿朝会,足见父亲的宠爱。 她心里想,等女儿真的长大了,那个时候,不管是和敬川共度一生,还是继续待在自己身边,都会是她的选择。 她的心中,充满了对于未来的期待,也满是对于女儿成长的柔情。 “好啦,今天就当作是咱们母女的约定,丽质永远都是娘亲的宝贝。”长孙皇后摸摸她的小脸,柔声说道。 李丽质这才满足地笑了,继续啃着她面前的羊肉泡馍,享受着这个温馨的瞬间。 母女二人正温情互动,突然,桌旁几位食客的谈话吸引了长孙兄妹的注意。 食客甲:“你们听说了没?荒地上的宅子终于要动工了,说是入冬前能盖出两千套,这下百姓可有盼头了!” 食客乙:“这么大的工程,得花多少钱啊?不会像当年炀帝的工程一样,死一大堆人吧?” 食客甲:“那能一样吗?咱刺史公缺你一顿饭了,还是少给你一枚铜板了?” 食客丙:“俺们工地上,有老乡砸伤了手指,屁大的伤,马参军楞是强行让休养七日,饭照管,工钱双倍。人家说这是工伤,得算州府的。” 食客丁:“那算什么,俺们工地旬末休沐,不用受伤,照样有工钱。” 食客甲:“某说怎么今日码头上这么多人,敢情都是休沐呢,衙门口当差也就这待遇了吧。” 食客乙:“你们没见,刚才二楞他们都去吃烤鸭去了,三百文一只的烤鸭,以前也就只敢在梦里想想,没想到还有朝一日咱也能吃得起。” 食客丙:“某可听说了,宛娘东家人美心善,凡是工地上去的,饭钱只收八成,烤鸭只要二百四,下次休沐咱也去吃。” 食客丁:“瞧把你们给馋的,咱工地上的大肉片子还不够你吃,还非要吃烤鸭,也不撒泡尿照照,你是那吃烤鸭的身份吗?” 食客丙:“烤鸭怎么了,不就二百四吗,哥儿几个一人才六十枚,别说你小子连六十钱都掏不出来。” 食客丁:“少瞧不起人,别说是六十钱,六百钱俺都敢掏出来你信不信。” 食客甲:“你们俩别在这争烤鸭了,聊点正事儿。你们说,刺史府有那么多钱吗?听说两千套宅子得六十万贯铜钱,吓死人了!” 食客乙:“哎呦,你这可真看不起刺史公!他老人家可是财神转世,六十万贯不算啥,六百万贯都能搞定!” 食客丙:“俺可听说了,前几日,刺史公使了个妙计,愣是从裴、崔两家骗来十万贯铜钱,够咱几万人好几个月的工钱了。” 食客丁:“你怎么说话呢,那叫骗吗?那叫劫富济贫。这两家真是丧良心,把物价抬那么贵,要俺是那刺史公,就一刀跺了那几家老不死的。” 食客丙:“对,俺也巴不得那两家赶紧倒台,刺史公这妙计可真给咱百姓解气。” “……” 几个食客七嘴八舌的瞎聊着。 话里话外全是绛州府的风言风语,但归纳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刺史公好样的!” 长孙无忌和长孙皇后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这“刺史公”居然这么得民心,连在这些平头百姓眼中都成了“英雄人物”。 长孙无忌忍不住低声嘟囔:“这小子倒真是有两下子。” 低头炫饭之际,突然,敬川从门外冲了进来:“有才,有才,给某来碗泡馍,别手抖,多放肉。” 几个堂倌一听是小厨神,立刻笑得跟朵花似的,争先恐后地迎上前去,笑得那叫一个人模狗样,嘴角几乎咧到耳朵根:“小厨神,您来了,要不进后院?” 敬川摆摆手:“不了,随便有个旮旯就中,吃了还有事。” 敬川刚想去找宛娘聊聊种榆树的事情,没想到扑了个空,宛娘去了苏家庄子,还得会儿才能回来。 于是,他就想先垫垫肚皮再说。 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打算和几位食客拼个桌。 结果一抬头,顿时愣住了—— 对面坐着的,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陌生是因为已经很久没见了,居然出现在这个地方; 熟悉是因为他认得——这是长孙无忌,那个他称得上是“好哥们”的老爹,当朝第一红人。 “长孙叔父?您怎么来了绛州?也不提前捎个信儿。” 敬川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急忙拱手行了个礼。 然后他忽然发现,坐在长孙无忌旁边的那位女人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她是……? “舍妹,快叫婶娘。”长孙无忌从旁边轻轻一指。 第135章 长孙来访 敬川一愣,瞬间有些慌了:李二的老婆,当朝的皇后啊,他怎么会来绛州?这可真是吓人了。 他愣了好一会,终于结结巴巴地吐出一句话:“小子的姨娘,乃是太上皇的婕妤,按理说,应该称呼您为表嫂才是。” 长孙兄妹瞬间石化,这货可真是不肯吃亏的主。 长孙皇后莞尔一笑:“你父亲与圣上可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按理说,应该以父亲的出身来论辈分。难不成,本宫让你叫‘婶娘’,还觉得委屈了?” 敬川立刻连连摆手:“岂敢,岂敢!长孙婶娘,您言重了。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长孙皇后轻轻一笑,眼中带着些许威严:“圣上念你在绛州不易,又担心你性子不稳,故让本宫前来督促一二。” 敬川一听长孙皇后把“督促”二字说得这么重,瞬间都有些后背发凉。 难不成是绛州出了什么岔子,让李二不爽了? 但他还是故作镇定:“小子年幼无知,要是有什么施政不当之处,还望婶娘明示?” 长孙皇后眼皮一抬:“尚未发现什么不妥,不过你搞的那什么‘四海行会’、精铁、板甲、造纸、印刷之类的工坊要亲自带本公走访一番才是。” 敬川听长孙皇后一句话,立马反应过来——敢情是冲着那些工坊来的! 只要不是兴师问罪,那就好说! 他立刻拍着胸脯表态:“婶娘有何吩咐,小子万死不辞!” 长孙皇后微微颔首:“一路奔波,已有些乏了,先回你那刺史府歇息一番。” 敬川一听,脸顿时拉长:“婶娘,让小子先吃口饭吧,都快饿瘪了。” 话音刚落,苏有才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泡馍走过来,一脸凶相,活像催债的杀威棒。 李丽质一见,吓得直接钻进长孙皇后怀里,几个暗卫更是手按刀柄,随时准备护驾。 苏有才一巴掌把碗搁桌上,声音中气十足:“小郎君,快尝尝,特意给你多放了肉!” 敬川翻了个白眼:“小声点,看把孩子给吓的!” 苏有才瞄了眼对面的二人,咧嘴一笑:“这几位是?” 敬川随口道:“某的叔父、婶娘,这顿吃食记某账上。” 苏有才闻言,一拍大腿,豪气干云道:“那怎么行?你的婶娘,就是某苏有才的婶娘!婶娘来店里吃饭,理应由某做东!” 正说着,长孙无忌面无表情地从袖中掏出一张罚单,往敬川面前一拍。 敬川眨眨眼,低头一看——国公府马车遗粪,罚款十钱。 他嘴角一抽,差点把泡馍喷出来:“哪个不开眼的,连叔父都敢罚?” 他嘟囔了两句,赶紧换上一副殷勤的笑脸:“叔父乃当朝国公,都说国公肚里能撑船,这点小钱您就别和小子计较了,就当是清污费吧!” 长孙无忌冷哼一声:“这是钱的问题吗?这是脸面问题!老夫大老远跑来你治下公干,你就先给老夫来这么一处下马威?” 敬川一边嘴上打哈哈,一边埋头风卷残云般扒了几口泡馍,吃得满嘴流油。 吃饱喝足后,他伸伸懒腰,晃悠悠地走到店外,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律法讲求一视同仁,别说是叔父您的马车遗粪,即便是某的二毛,那也是一样挨罚!” 此话一出,长孙皇后微微点头,暗道这小子还算有点担当。 可是…… 偏偏天有不测风云,二毛有不速之粪! 就在敬川话音刚落,二毛悠闲地甩着尾巴,悠悠然在大街中央留下一坨……相当有分量的印记。 空气突然安静。 然后,画风一转,两名戴着红袖箍的城管熟练地闪现,目光精准锁定了二毛的杰作:“小厨神,二毛兄可真是越长越壮,你看这粪球,圆滚滚的,一看就知道胃口不错。” 说完,二人熟练地挥舞着扫帚,三下五除二地把粪球清理得一干二净,然后脚底抹油,消失在人群中。 敬川:“……” 风中凌乱.jpg。 李丽质托着腮,眨着眼睛问道:“小川兄长,你不是说要一视同仁吗?为何他们不罚你?” 敬川一咬牙,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诌:“那是因为……兄长提前交了一年的罚款!” 嗯,一定是这样,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长孙无忌一脸坏笑,悠然道:“哦?要不要本公叫人来查查?” 敬川心头一紧,眼珠一转,立马拽着长孙无忌到一旁,贼兮兮地摸出一吊铜钱塞进他手里,小声嘀咕:“孩子看着呢,别让小朋友的童年留下阴影。” 长孙无忌掂了掂铜钱,满意地收下:“算你识相。” 敬川的脸色就像霜打的茄子,垂头丧气地骑着二毛走在前头,活像个打了败仗的士兵。 长孙无忌这一战可谓大获全胜,而自己呢? 连个反击的机会都没有,完败!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刺史府行去,敬川一路上却始终在琢磨一件事——长孙皇后此次造访,究竟是何目的? 是看中了四海商会的影响力? 还是替李二监督精铁和板甲的铸造进度? 亦或是……另有隐情? 这女人深不可测,敬川一时间捉摸不透。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自己接下来的日子,怕是别想清闲了。 其实仔细想想,他哪天清闲过? 每天就像陀螺一样,围着脱贫、致富、小康转个不停。 说白了,活脱脱就是个封建996打工人,可比社畜还拼命。 可他这么拼命到底是为了什么? 仅仅是因为不忍绛州百姓受苦? 还是想让自己活得更像后世? 又或者,他想亲眼见证大唐的崛起? 或许都有吧。 但无论初衷如何,当他看着绛州百姓的生活一天天好起来,街头巷尾少了哀愁,多了欢笑; 身边的发小、官员、仆役、朋友们,一个个活得越来越有滋味…… 他心里竟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人活着,总得活出点什么吧? 让绛州安定,让大唐兴盛,让亲人幸福…… 或许,这种信念早已不知不觉渗透进了他的骨血。 他很想看看,自己作为一个穿越者,究竟能在这大唐,搅动出多大的风云! 正想着,车队已然抵达刺史府。 第136章 皇后私访 门口早已站满了人——杜君绰、马周、刘仁轨,甚至是长安四少,一个个板着脸,站得笔直,仿佛迎接天子驾到。 长孙兄妹下了马车,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了刺史府。 然而,长孙皇后并未急着召见众人,而是在敬川的陪同下,先在府内四处转悠了一圈。 结果这一圈下来,长孙皇后只觉得目瞪口呆,李丽质兴奋得满院子乱跑,长孙无忌则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如何改造自己的府邸了。 这刺史府,别的不说,奢华程度竟比皇宫差不了多少! 琉璃门窗,比皇宫还通透! 自来水管道,皇宫没有的东西! 新式卫浴厨房,连李二都没享受过的高端配置! 满是奇巧家具的各类房间,一股子超前审美! 再加上风格独特的园林…… 这哪是刺史府?这分明是小型行宫! 李丽质兴奋地在花园里打滚,长孙皇后则微微蹙眉,淡淡道:“小川子,你这刺史府可没少花钱吧?比本宫的丽正殿还要奢华许多。” 敬川后背顿时一凉,赶紧赔笑:“皇婶说笑了,都是下人们瞎折腾,上不得台面。” 这话不像夸奖,反倒像秋后算账的前奏啊! 长孙皇后却只是淡淡一笑,迈步朝正堂走去,随口道:“行了,没想为难你,别苦了百姓就好。” 敬川一听这话,立刻松了口气,心里忍不住感慨—— 还好,脑袋保住了! 他带着长孙皇后一行人走马观花地转了一圈刺史府。 长孙皇后对于这个“新家”相当满意。 虽说它比东宫要小一些,但在舒适度上,比东宫强了不止一筹。 她微微点头,朝敬川表示赞许,随即带着几分淡定和威严,径直朝正堂走去。 走进正堂,马周、刘仁轨、薛德音等绛州府的官员,以及从长安赶来的孔颖达、甄立言、阎立本等人,早已恭候多时。 由于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泄露,大家纷纷紧张得如坐针毡,心里琢磨着:难不成是出了什么大事? 分宾主落座后,长孙皇后环视了一眼众人,缓缓开口:“本宫此次前来绛州并非出巡,算是来私访一趟。所以,诸位不必过于拘谨,往后在人前,就当本宫是敬刺史的婶娘便好。” 长孙皇后一番话瞬间为她的来访定了基调:私访!身份保密! 听得在座的官员纷纷松了口气,连忙点头称是。 接着,长孙皇后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本宫带了个好消息给诸位。圣上念及绛州府屡建奇功,特下诏将绛州升为中州。诸位在座的,皆是有功之臣,官职也都会晋升一级,享受中州的待遇。” 说完,她示意长孙无忌宣读李二亲笔所写的诏书。 长孙无忌声音铿锵有力地念完诏书后,在场的官员们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纷纷起身向长孙皇后谢恩。 这份见面礼可真是不轻。 敬川坐于长孙无忌下首,也是由衷的为每个人感到开心。 这不止是个人的荣耀,而是整个绛州未来的前景和荣光。 长孙皇后见众人神色激动,微微颔首,随即正色道:“本宫此次前来绛州,并非单纯探访,而是肩负陛下所托,有三桩要事需亲自过问。”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其一,绛州近年来发展迅速,诸多新式工坊崭露头角。陛下对此颇为关注,特令本宫亲自走访,以评估其成效,使其真正造福大唐,助力国势昌隆。” 她语气一转,继续道:“其二,民生教化乃立国之本。敬刺史在长安时曾编撰《语文·第一册》与《三百千》,本宫细加审阅后,深感此二书对启蒙育人、推广学识有着极为深远的影响。故陛下已令全力推行,本宫此次也将督促此事,使其惠及天下。” 说到最后一项,她微微顿了一下,语气中似乎多了几分柔和:“其三,敬公忠烈殉国,陛下每每提及,皆深感痛惜,亦对其遗孤敬川多有挂念。敬川虽年少有为,但肩负重任,本宫此番前来,亦承陛下之命,对其加以教导与督促,使其早日成长,担负家国重任,不负敬公遗志。” 她语调平缓,然而殿内众人却听得心头一凛。 这一番话,说得明明白白—— 皇后此行,既是调查视察,也是监督考察。 敬川嘴角微微抽搐,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脊背升起。 这哪是什么寻常的巡视?分明是监督加特训 接下来的日子,怕是别想清闲了…… 讲完此行的目的,长孙皇后开始介绍随行官员。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微笑道:“这位是孔颖达,国子学博士,身兼丽质启蒙,同时也负责《语文》系列后续书籍的编撰。” 话音一落,敬川的心中顿时一沉。 他本来就已经有个王绩,现在又来个孔颖达,难不成刺史府以后要变成书院了? 他正想开口抱怨几句,却没想到,王绩却先一步站了出来,笑眯眯地说道:“皇后娘娘,实不相瞒,早些日子,老夫已经督促敬刺史编撰了《语文》、《算术》、《机械》和《格物》四本书,每本书都准备了三册,现已送到工坊去刊印,不久便可成书。” “哦?”长孙皇后眼前一亮,顿时感到有些意外。“竟然如此?敢问先生名讳?” 王绩依旧是那副放浪不羁的模样,嘴角带着笑,答道:“老夫乃龙门王绩,王无功是也。” “原来是王先生。”长孙皇后眯起眼睛,心中暗暗一惊,没想到敬川居然能请到这等德高望重的大儒,她对敬川的印象不由得又高了几分。 她心里暗想,这些书不仅册数多,而且涵盖了多方面的知识,真是非同小可。 “那么,样书可有?”她忍不住追问道。 王绩点了点头:“样书已送去刊印,劳烦皇后娘娘再耐心等几日。” 孔颖达此时插嘴道:“久闻王先生‘诗酒双绝’,有空还请不吝赐教。” 王绩笑道:“哪里哪里,老夫的虚名,早已被刺史娃娃的‘斗酒百诗’给压过去了,若要请教,倒不如去请教他。” 话音一落,长孙皇后和孔颖达同时愣了一下。 第137章 教育兴邦 原本此行她是想让孔颖达顺便指导一下敬川的,可听王绩的口气,敬川似乎不只是在学术上有所建树,连诗词酒艺也不容小觑。 孔颖达疑惑道:“斗酒百诗?” 王绩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些许戏谑:“仲达兄有所不知,前些日子,刺史娃娃酒后自称‘斗酒百诗’,老夫当时也不信,结果他竟真写了几首传世之作。”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前几日编撰《语文》三册书时,里面收录的诗词,足足有十首,都是敬川小子亲自所作。” 孔颖达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敬刺史竟有这等才华,真是小瞧了他。得空一定要好好拜读一番这些佳作。” 敬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咱还是聊正事吧,小子那点小才艺,在二位眼前根本不值一提。” 长孙皇后轻轻一笑,继续介绍道:“这位是太医甄立言,主要负责《金创救急策》、烈酒医用以及大蒜素的论证与推广。” 杜君绰立即接话道:“《金创救急策》臣一直在关注,事实上,这一项目由刺史府的医学博士李春山负责。李博士已经做了不少应用与尝试,效果非常好。甄太医可随时前来了解。” 长孙皇后心中一惊,没想到敬川的府里,不仅有大儒,还有医术高明的专家,真是人才济济。 敬川此时忍不住插话:“其实,最近小子一直在构思筹建一座州办医馆,接下来还希望甄太医能多加费心指导。” 甄立言轻抚着胡须,神色平静地问道:“州办医馆?那是什么?” 敬川略微一笑:“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想建立一个集诊疗、药品研发与医学教育为一体的综合性医馆,方便百姓就医,也为大唐的医药事业做些贡献。” 甄立言顿时眼前一亮,胡须微微一抚:“好一个医馆!有此打算,确实是大有可为。若有需要,甄某定当尽全力相助。” 敬川心中暗自松了口气,看来这些人虽然个个身份显赫,但心中却都没有什么架子,倒是让他感觉稍微轻松了些。 长孙皇后继续介绍:“这位是闫家后生,将作监少匠阎立本,善丹青,通百艺。圣上有意在绛州府筹建一座军器署,这项重任便由阎少匠负责。” 敬川一听眼前的年轻人竟然是大名鼎鼎的阎立本,不禁多看了几眼。 这可是大唐教科书级的能工巧匠,且还是世家出身,连长孙皇后都称赞有加。 有了阎立本坐镇工坊,自己岂不是能做个甩手掌柜?——当然,前提是长孙皇后不在场。 敬川赶紧打起精神,笑着开口:“阎少匠来得可真是时候,工坊那边正缺少你这样的巨匠坐镇,不知道阎少匠此次前来,有没有带其他工匠?”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少不了你的,此次圣上特意从将作监、军器监抽调了五百名能工巧匠,专门为这个军器署而来。” 敬川顿时感到有些尴尬,自己的心思被长孙皇后看透了,他略显尴尬地笑了笑:“如此甚好,真是太好了。” 正当气氛稍显轻松时,王绩突然插话:“哎呀,坏了,今夜有老夫主持的讲座,想必那些工匠已经等急了,老夫恳请先行告退。” 长孙皇后愣了愣:“讲座?” 敬川赶紧补充道:“是的,咱绛州工坊的工匠水平参差不齐。小子与王先生商议后,决定办个夜校,每天工人下工后,给他们讲授一些基本的技能。今天晚上讲的正是……”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连忙用眼神向王绩求助。 王绩得意地冷哼一声:“今天晚上是语文第二册和算术第二册的讲解。” 长孙皇后不由得有些好奇:“听你们这么说,本宫也有些兴趣,不如一起去听听吧。” 敬川赶紧劝道:“婶娘您刚刚旅途劳顿,不如先回去休息,明日再听也不迟。” 他心里担心,那些粗糙的工匠或许会给皇后留下不好的印象,要是今天能提前给他们打个招呼,叮嘱一声收拾整齐就好了。 但长孙皇后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无妨,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去听听吧。” 说完,她不顾敬川的劝阻,径直向外走去。 片刻之后,众人来到临时夜校的场地。 院子里已经坐满了各式各样的工匠,乌压压的一片,气氛有些压抑。 王绩抱着讲义走到讲台前,而长孙皇后、敬川等人则站在后方观看。 “诸位安静,现在开始讲课!”王绩一声开场,场下立刻鸦雀无声,所有工匠都集中注意力,盯着讲台。 王绩开始抽查上次课的内容,他随便问了十几个工匠不同的问题。 结果,掌握情况还算不错,除了两名零基础(完全不认字)的工匠有些愣住了,大部分人都能跟上节奏。 王绩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评估,他简单总结了旧知识,然后开始讲解语文第二册的内容。 长孙皇后轻声问敬川:“不都是些普通的工匠吗?为何要教他们识字断句?” 敬川低声答道:“这些可不是普通工匠,他们大多是各大工坊和工地的执事、头目,未来他们得能读懂图纸,写得了简报。若是不识字,怎么管理工地?” 长孙皇后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阎立本也惊讶地问:“这些都是头目?” 他随意扫了一眼,院子里至少有三四百人。 这么多头目,绛州的工坊得有多少人? 这规模恐怕不比将作监差多少吧? 敬川小声答道:“差不多吧。工坊里不能全员到场,得分批轮换来听课。” 阎立本更是震惊:“那工坊到底有多少人?” 敬川尴尬地笑了笑:“这个……某也不清楚。” 刘仁轨插话道:“各大工坊在册人数不下于一万五千人,而农田和生活区的工地上,差不多也有两万人。” 这一连串的数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长孙皇后担忧道:“如此众多的青壮全都进了工坊、工地,会不会耽误农耕?” 敬川自信的回应:“婶娘只管放心,绛州府的农田一寸都不可能荒芜。” 第138章 误会初生 长孙皇后一脸怀疑地看着敬川:“那如何保证,绛州的农耕不会出问题?” 马周笑得有点得意:“皇后有所不知。咱绛州不仅人多地广,牲口也不缺,最关键的,刺史大人发明了新式农具,耕种同样的土地,现在只要两成的劳动力,省时省力得很。” 刘仁轨接着说:“不仅如此,马参军还在培育良种,试验田的长势极好。按照现在的情况,明年夏天,小麦亩产能达到两百斤。” 听到这儿,长孙皇后彻底惊呆了。只需原来两成的劳力,亩产却高了七八成,这也太逆天了吧? 长孙无忌好奇地问:“那这个良种怎么培育的?” 马周神秘一笑:“敬刺史捐了五十亩肥沃的职田,选了优质的麦种,每季挑选出长势最好、麦穗最饱满的苗子进行重点培育,经过几季反复筛选,现在出来的种子,质量明显提高了。” 长孙皇后点了点头,问:“那未来亩产能达到多少?” 敬川笑了笑:“按保守估计,三到五年后,亩产三百斤应该不成问题。” “三百斤?!!” 这简直是逆天改命,亩产翻了一倍多,直接让大唐粮食问题迎刃而解,简直能解决几百年的饥荒问题! 长孙皇后眼睛一亮:“写个章程,派专人跟进这事儿。” 敬川连忙行礼:“臣遵命。” 正在大家还在为敬川的农业创新震惊时,讲堂里的王绩已经开始上《算术》课了。 他一挥手,把工匠们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开始讲解珠算入门。 长孙皇后和在场的官员们都愣住了,黑板上的符号像是一堆乱七八糟的天书,完全看不懂。 长孙皇后忍不住问:“这个算盘也是你发明的?” 敬川笑着摇头:“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长孙无忌追问:“有实物吗?本宫也想看看。” 敬川点头:“应该有的。” 话音刚落,薛德音从袖口里掏出一个小号算盘,啪啦啪啦地拨动珠子,简直就像魔术一样,让大家看的眼花缭乱。 长孙皇后眼睛一亮:“这……这就是你说的算盘?” 敬川苦笑:“也就是个小玩意儿,没啥大不了。” 不过长孙皇后显然已经被震撼到了:“你这算盘真是巧夺天工,太厉害了!简直比本宫想象中的还要便捷高效!” 她之前听说敬川有些奇思妙想,但亲眼看到之后,才真正意识到,这小子简直是个“科技狂人”,把整个绛州带到了一个新世界。 阎立本此时也忍不住插话:“这算盘还有多的吗?某也想试试。” 大家瞬间明白,阎少匠也忍不住想要亲自体验一下这“未来科技”。 阎立本摇头笑道:“能不能先给我来一把,真是想体验一下这种神奇的东西。” 众人笑了笑,这一刻,气氛变得轻松愉快。 看着面前这些熟悉又陌生的“新玩意”,长孙皇后心中感慨:“这可真是一个宝地。”她不禁感叹,这绛州,真的是个未来感十足的地方。 而且,眼前这些新式玩意儿都处于刚搞出来,还没推行的阶段。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东西一旦推广开来,那这绛州到底会变成怎样一番模样?简直不敢想象。 敬川:“诸位莫急,要不了几日,这些新式事物就都能适应了。” 长孙皇后点点头,她知道这些事都记不得,只能是逐渐了解:“诸位爱卿,明日将你们手头的事务全都整理成折子,呈给本宫一份。” 说完,她也没再继续听后面的内容,带了众人返回刺史府。 一夜无话。 “阿嚏!” 一大早,还在睡梦中,敬川就感觉到鼻子一阵瘙痒。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结果却看到李丽质正站在床前,手里拿着鹅毛笔,冲他坏笑。 “公主,你怎么在某房间?”敬川吓得连忙缩到墙角,心里一阵慌乱:这要是被皇后知道了,非得死一百遍不可! 亵渎公主可不是小事,得了,今天大概是要“掉脑袋”了。 李丽质瞪大眼睛,做出一副无辜的模样:“小川兄长,紧张什么,母后喊你起床去问安。” 敬川一愣:“皇后召见臣,派个宫人不就好了?” 李丽质撅了撅嘴:“母后说了,要丽质和你多走动走动。” 敬川听得更迷茫了:“走动走动,也不能在卧房里吧?男女有别。” 李丽质理直气壮地说:“无妨,母后都同意了,她说了,你是丽质未来的夫君,可以来!” 敬川一听,整个人都愣住了,连忙跳起身,迅速往外跑:“**夫君?**公主,你别吓我!我胆子小,不行,真不行,还是搬出去住吧!” 他急得像条翻腾的鱼,边跑边穿衣服,感觉自己的魂儿都快被吓飞了。 李丽质急忙追了上来:“小川兄长,别跑啊,你等等丽质!” 结果,一不小心,李丽质摔倒在地。 敬川无奈,只能回头扶她起来:“公主,以后‘夫君’这两个字可不能乱说,会害臣掉脑袋的!” 李丽质一脸无所谓:“可是母后说了呀,已经同意了呢!” 敬川简直想炸了:“同意?你才几岁呀,臣都十六了!” 他瞬间脑袋都大了,李二和长孙,不会是真要把自己招为驸马吧?那可就麻烦大了。 他知道,以他的背景身世,再加上当下的功绩,被李二两口子算计也不是不可能。 可问题是,现在这一幕也太荒唐了。 一大早就莫名其妙多一小媳妇,还是个八岁的幼齿。 李丽质理直气壮:“母后也是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就许配给父皇了呀。” 敬川一愣:“那也不行,这事儿得先有父母之命,再有媒妁之言……,总之,没定下来之前,不能乱叫。” 敬川这会儿简直头大得不行,心里一团乱麻。 原本和宛娘的关系已经稳妥,小手都牵了,就差长辈们见面定个细节,马上就可以好上了。 谁知突然冒出个李丽质,公主的身份让他简直无从应对。 “这可怎么办?!” 他下意识地把这事儿和宛娘联系到一起,这要是被她知道了,绝对没法交代。 更何况,二品郡公是可以有八个腾的,但正妻只能有一个! 但是,正妻要是公主,那岂不是连腾的数量都得归零了? 第139章 长孙远见 李丽质却仿佛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压根不把这事儿当回事:“已经定了,诏书就在母后那儿呢,就差给你颁布了。” 她这么说,完全是一副“皇帝命令”的气场,真是让人有些哭笑不得。 敬川彻底石化:“你怎么知道?” 李丽质理直气壮地回答:“母后亲口问丽质的,那还有假?” 敬川有些呆滞,半晌才反应过来:“丽质,咱们才见过几次面,你了解臣吗?要不此事先不急,等你和皇后娘娘再观察观察?” 他现在已经不知该如何应对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订婚”消息,只有拖延时间才能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思考空间。 宛娘, 绝对不能辜负! 但面对李丽质这突然冒出来的小公主,敬川完全没法接受这种突如其来的“幼齿”安排。 更何况,他的心早就属于宛娘了。 李丽质不慌不忙,反而一副沉稳的模样:“丽质当然了解你了!来得路上已经听说了很多关于你的趣闻,昨日亲眼见到你之后,也没太大出入。你比冲表兄优秀好多。” 她这话说得倒像个沉着冷静的大人,完全没有一点八岁孩子该有的模样。 想来,皇家的二代果然个个不简单。 敬川眉头一皱,瞬间回忆起什么:“对啊,你不是该许配给长孙冲的吗?” 他猛然意识到,这不对劲! 按理说,这个小公主应该是嫁给长孙冲的,怎么突然间自己变成替补了? 这可是历史上记载的清清楚楚的事。 李丽质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母后说血亲之间婚配不好,丽质也一直把冲表兄当做兄长,和承乾皇兄一样。” 敬川听着这话,心里一阵阵郁闷:“是哪个龟孙子干的?居然连近亲结婚都给皇家普及。” 不行,这事儿太突如其来,怎么能这么轻易接受?! 他差点脱口而出自己已经有心上人的事。 偏偏看着李丽质那双清澈透明的眼睛,最终还是忍住了:“丽质妹妹,这事儿太突然,能不能给臣多点时间考虑?” 李丽质点了点头,似乎没什么异议:“嗯,其实丽质也有很多疑惑没想明白。” 敬川看她那副表情,心里松了口气。 原来公主也不是完全没有犹豫的,这给了他不少时间来解这个“烫手山芋”。 “什么疑惑?”敬川好奇地问。 李丽质皱了皱眉:“很多,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尽管她从小接受的是最好的皇室教育,但毕竟年纪还小,对于男女婚嫁这种事儿,她还是有些懵懂的。 敬川见她如此,也只能答道:“那就再多些时间考虑清楚吧。” 李丽质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两人正说话间,突然听到正堂里传来一阵阵咳嗽声。 李丽质眼睛一亮,显然有些紧张:“糟糕,母后一路劳累,喘疾发作了。” 说完,她便迈着小碎步,急匆匆地朝刺史府正堂跑去,敬川也赶忙跟上。 不管怎么说,先把这个突如其来的“婚事”解决了再说! 敬川跟着进了屋,看着甄立言正在为长孙皇后把脉,心里一阵担忧,心想:这可不是小事,皇后要是出什么闪失,我可跑不掉了。 “婶娘,您无碍吧?”他急切地问道。 长孙皇后微微摇了摇头,轻描淡写地说道:“可能是旅途太劳累了,已经服过你们研制的大蒜素片,过一会儿就没事了。” 她的喘疾在大蒜素的帮助下确实有所缓解,每次发作后吃了它,片刻就能好转,最近发作的频率也少了许多。 敬川若有所思:“旅途?”他忽然灵机一动,“婶娘,近日杨柳絮漫天飘,想必是因为过敏引起的。” 甄立言一下来了兴趣,拿着诊脉的手停了下来,眼睛瞪大:“什么叫过敏?” 他对于大蒜素治疗喘疾一直不太理解。 因为按中医的理论,根本没办法解释大蒜素的神奇效果。 不过,他唯一能理解的是:大蒜素提取自大蒜精华,这种精华有止咳化痰、抑制肺热的效果。 敬川微微一笑,耐心解释:“春夏交替,空中弥漫着杨柳絮、花粉、尘埃等微小颗粒,肉眼难以察觉,但这些细微的东西一旦吸入肺腑,就会引发喘疾,像婶娘您这种情况,可能是过敏所致。” 甄立言捋了捋胡须,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嗯,小友所言有几分道理,那这种情形该如何避免?” 敬川笑了笑,似乎早有准备:“其实也不复杂,屋内保持清洁和湿润,定时通风,外出时可以佩戴特制的面纱——口罩。” 他随手抓起笔,在纸上迅速画了个简单的草图。 这个小小的草图对刺史府里的绣娘们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两炷香的功夫,一副口罩便做好了。 宫女呈上来大唐第一副口罩。 长孙皇后戴上亲自体验了一番,眉头微微一挑,满意地说道:“小川子有心了。你总能在这些细微之处想到别人意想不到的主意。” 敬川一脸谦逊:“婶娘过奖了。不知您召唤小子前来,有何吩咐?” 长孙皇后点了点头,微微一笑:“同住一府邸,不能失了规矩。每日辰时三刻,记得到前堂向长辈问安,之后一同共进早餐。” “辰时三刻?”敬川的脸色瞬间就绿了。 他最近忙得不行,工作量直线飙升,几乎快赶上后世的“996”打工人了。 为了赶紧把图纸和其他规划弄完,他几乎天天熬夜,昼夜颠倒,哪有时间早起去问安? 一想到这,敬川的心情简直要崩溃了。 他内心里已经开始疯狂计算:“八点?这简直是要命啊!” 但他很清楚,长孙皇后说的话就是懿旨,他只能咬牙答应:“臣遵命。” 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早在盘算着该怎么找个借口搬出刺史府了。 大事压顶,再加上小事不断,压力山大,这可怎么破? 就在这时,长孙皇后又轻描淡写地说道:“原本今日本宫想去码头转转,但这身体却不争气。倒不如先瞧瞧本宫带来的种子吧。” 她说完,便冲着宫女一挥手,片刻之后,便有一队人捧着一大堆种子进来了。 第140章 花种惊喜 长孙皇后继续道:“这里除了有白叠子花的种子以外,本宫将能搜集到的所有种子都带来了,或许还能找到一些能造福大唐的良种。” 她这举一反三的思维简直无敌。 白叠子花可以用来织布,她自然也想到了其他花卉或许也能有不同的作用。 于是干脆就把花种多找了一些。 敬川听了,不禁有些佩服她的远见:“这些花卉的种子,如果能发现一些有用的良种,确实能为大唐带来不少好处。” 长孙皇后笑了笑:“你小子可真是越来越懂事了。” 敬川嘿嘿一笑,低头开始翻看厅堂里的花种。 皇后的实力,果然不愧是深不可测。 各种各样的花种,堆得差不多有小二百种,其中棉籽就占了整整一麻袋,足足六七十斤的量,差不多够耕种十亩地了。 看到这一幕,敬川心中不禁一喜,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 照这个趋势,三年内,绛州就可以彻底普及棉花,简直相当于一劳永逸。 他继续翻看其它种子,虽然他对农事知之甚少,能认出的种子屈指可数,但其中有三种让他眼前一亮——西瓜、冬瓜,还有花生。 尤其是花生,让他差点激动得跳起来。 虽然它的亩产不高,但榨油好,做菜也好吃,这绝对是个意外的惊喜啊! “长孙婶娘,就是这种种子,有了它,咱绛州百姓就再也冻不着了,这白叠子花,不仅可以用来做棉衣、棉被,还可以纺纱织布。 咱现在开始种,要不了三年,咱绛州的百姓就可以穿上棉布衣服,盖上棉被。” 敬川神情激动的捧着一把棉籽说道。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眼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果真如此神奇?” 她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好奇。 毕竟,大唐百姓的生活一直困苦,看到敬川如此信心满满,她也不禁有些动心。 来绛州的路上,她特意走访过一些庄户:全家只有一两件衣服,谁出门谁穿,不出门的就在土炕上呆着,简直可以用衣不遮体来形容了。 如果这白叠子花真有敬川说的这么神奇,那可是堪比桑麻的重要性。 “这是自然,婶娘!现在正是播种的季节,马上就要开始了!而且,臣准备把它们种在苏家庄子上,等到入冬前,臣亲手给婶娘做几床棉被!”敬川这话说得格外有自信。 “苏家庄子?”长孙皇后眉头微挑,显然对这个名字有些好奇。 “对,苏家庄子。”敬川连忙解释,“就是前正平明府苏文茂的独女,她前些日子劝降了山匪,功劳不小,所以某就赏给了她一块荒废的庄子,专门安置云丘山的老弱妇孺。臣已经上奏朝堂,中书省已经核准。” 长孙皇后轻轻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你小子,恐怕是看上那苏家娘子了吧?” 敬川瞬间愣住:“绝对没有!臣向来公私分明!那苏家娘子心系百姓,劝降山匪立了大功,绛州百姓都知道。如果婶娘不信,您可以派人去查证。” 他嘴上否定,心里却在暗骂:“是哪个龟儿子出卖了老子?皇后来了还不到一天,就把自己的老底儿都摸完了。” 长孙皇后不紧不慢地摆了摆手,眼中闪烁着几分狡黠的光:“行了,收起你那套吧,本宫全已知晓。那苏家娘子人美心善,你钟情于她,本宫不反对。” 她顿了顿,似乎准备给敬川最后一个“致命打击”:“但是,丽质的婚事,你必须也得接受。” 她,作为皇后,行事一向果断,丝毫不拖泥带水。 一路上,她早已摸清了敬川的底细。 到了绛州后,听了一些道听途说,又通过侧面了解,证实了敬川的才华与能力。 她心里清楚:敬川,完全配得上做自己的乘龙快婿。 既然如此,拖拖拉拉不如早早摊牌。 特别是得知敬川有意娶苏氏时,她的决心更坚定了,主动出击,避免被别人抢先。 敬川略显忐忑地问:“婶娘,您不反对我和宛娘的事吧?” 他心里有些犹豫,只要皇后不阻止他与宛娘的婚事,那一切便好说。 毕竟丽质还是个半大的孩子,等到成婚的日子,恐怕还得好几年。 长孙皇后不紧不慢地回答:“反对?本宫怎么可能反对?那苏家姑娘心地善良,本宫还喜欢得很呢。” 敬川听罢,更加心里没底—— 大唐的皇宫,果真这么宽容吗? 驸马可以三妻四妾吗? 事实上,他不知道的是,皇家也好,勋贵也罢,其婚姻,比他认知的要复杂的多。 这个时代的大家族之间更注重的是利益的联合,两情相悦倒是其次。 他有些迟疑地问:“那宛娘将来……她的身份是?” 长孙皇后笑了笑:“她自然是你的侧夫人。” 她话音未落,便示意身边的宫女将一卷诏书捧来,递给敬川。 长孙皇后不无得意地补充道:“别说是本宫不会委屈她,就算你想委屈她,本宫也不答应。” 敬川接过诏书展开一看,眼前一亮。除了丰厚的财产和封赏外,最让他眼前一亮的是那四个字——“绛州郡君”。 有了这个封号,苏清婉的身份自然就不低。 “臣谢过圣上与皇后娘娘的宠爱。”敬川感激地低头。 长孙皇后摆摆手:“行了,快去把苏氏请来,本宫要亲自封赏她。” 敬川微微一笑:“能再给臣几日时间吗?毕竟宛娘的身份还未确定。” 长孙皇后一瞪眼:“还不赶紧去说?拖什么拖!” 敬川赶紧答应:“臣遵命!” 这场婚事,看样子注定要提前揭开帷幕。 恍惚间出了刺史府,敬川仿佛置身于梦中一般。 习惯“晚婚晚育”理念的他,要开始谈婚论嫁了,而且还是两个,这让他多少有些不太适应。 好在长孙皇后通情达理,没有棒打鸳鸯。 这也算能给宛娘一个交代。 也不知道她得知了自己的身份会是什么反应。 也不知道她知道要和公主共享一个夫君又会是怎样的感受。 第141章 田园新景 四月初的田野已经换上了翠绿的新装。 杨柳絮像雪花一样在空中飞舞。 农田里麦苗吐出了新穗。 路上也多了不少踏青和祭祖的行人。 到处都充满了生机,预示着绛州的日子越来越好。 然而,敬川此刻心里却像煮了只蛤蟆,忐忑得不得了。 他还没准备好坦然面对苏清婉。 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解释自己的身份,以及长孙家的那一套安排。 最初,他不过是为了完成那个奇葩的任务,没想到不知不觉中,自己的命运居然跟宛娘紧紧交织在了一起。 离码头越来越近,敬川几次想转身回刺史府。 但二毛似乎早知道要去哪里,直接溜达到了苏记。 令人遗憾的是,宛娘又去了苏家庄子,有力、有才兄弟在张罗生意,就连小荷、韦娘也都有了各自的差事。 原本温馨的苏记小院却变得空落落的。 还好宛娘给新添的门子留下话:“若小厨神来了,就让他去庄子找我。” 敬川叹了口气:“看样子只能去一趟了。” 他冲四周招了招手:“出来吧,知道你们在呢!” 话音未落,敬小三像幽灵一样蹿了出来:“小郎君有何吩咐?” 事实上,自从敬川开始私访以来,刺史府的暗卫就没离开过他的身边。 “备车,去苏家庄子。”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低配版座驾驶了过来。 敬小三一边驾车,一边开口:“小公爷,您这是在惦记宛娘吗?” “怎么了?本公就不能是为政事操劳?”敬川不高兴地反问。 “小公爷,政事在您面前那就是小菜一碟,哪用这么伤神。”敬小三一边打趣,一边驱车。 敬川无心和他打嘴炮,随口问道:“皇后娘娘的事安排得怎么样?必须严格保密。” 敬小三立刻回应:“小公爷放心,刺史府的人几乎全是娘娘身边的人,再加上咱敬府的亲卫,绝对不会有半点风声泄露出去。” 敬川点了点头,继续问:“那苏家庄子那边怎么样?” “云丘山的五百青壮都到位了,薛叔父也调了千名役工,最近正忙着修缮旧房、清理荒田、挖水渠、挖池塘。宛娘几乎是整日都在那儿。”敬小三回答。 敬川皱眉:“这种粗活怎么能让她做,你们是吃干饭的吗?” “小的劝过她好几次了,可她就是不听。”敬小三无奈地说道。 “那就再拨两千役工和百头牲口,把进度加快。”敬川指了指脚下的泥泞小路,“这路也得修一下,照着码头的标准来。” 接下来的棉花种植实验,时间不等人,进度必须赶上来。 “遵命,小公爷。”敬小三赶紧答应。 马车驶入了苏家庄子,眼前的一片景象让敬川吃了一惊。 没来几天,庄子就变成了一个工地,满地都是忙碌的工人。 “小郎君,你来了。”宛娘从远处看到马车,赶紧走了过来。 “这位是?”敬川看见宛娘旁边站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眼神立刻警觉。 “这是宛娘的叔父,苏文胜。”宛娘介绍道。 “黑云?”敬川心里一紧,脸上却装作镇定,拱手道:“见过苏叔父。” 苏文胜爽朗一笑:“这就是小厨神吧?果然生得俊俏,配得上某家宛娘!” 敬川一愣,脸上有些尴尬,宛娘更是羞得红了脸。 苏文胜见状,不依不饶:“老夫已经见过薛公,三日后商讨你们婚事的细节。” “三日后?这么快?”敬川心里一惊,完全没准备好应对这个节奏。 身份还没来得及解释清楚,再加上丽质小公主的事,他心里顿时没底了。 万一宛娘有意见怎么办? 本来今天他打算和宛娘好好解释一番,现在又有黑云在场,真是让人头疼。 他沉思片刻,决定还是开口:“宛娘,明日可否到刺史府一叙?” 宛娘一愣,随即意识到:“可是有什么变数?” “没有,婶娘来了,想带你见见。”敬川柔声解释。 宛娘点点头:“那就听小郎君安排吧。” 黑云旁边插话:“年轻人就是要多走动走动。以后有时间,来我云丘山看看。” 一提起云丘山,敬川突然关心起来:“苏叔父,不知道接下来有何打算?” 黑云看了看四周的田野,长叹一口气:“如今天下太平,是时候该归隐山林了。云丘山的兄弟们,按照之前的计划,或从军、或归耕、或入工坊,反正都能找到活干。”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这庄子真不错,以后老夫就安心帮宛娘打理了。” 敬川点头:“那云丘山叔父不妨继续打理,木材和矿产资源都很丰富。运河即将贯通,或许可以做些伐木、挖矿生意,养活几千人。” 黑云微微一笑:“小川,你可真会想。挖矿可不是个轻松活,风险大、活累,每月还要有伤亡。” 敬川顿时哑口无言,心里才明白,矿产行业可不是后世那种“有矿就发财”的轻松生意,全是体力活,风险极大。 看来是时候去矿山实地走一趟了,看看能不能改善些条件。 “苏叔父,过些时日,某和宛娘去趟云丘山,看看能否改进一些矿山工具,让开矿变得安全、高效。”敬川提议道。 黑云笑了笑:“小川,你还有这等本事?” 宛娘也插话:“叔父又不是不知,那刺史公可是公输后人,说不定真能想出法子。” 敬川笑了笑:“到时候试试看再说。” 三人边走边聊,转眼间便来到了新挖好的池塘。 池塘并不深,只有一米多深,面积约有四五十亩。 四周有不少人正在搭建篱笆,池塘上散布着成群的小鸭苗,十分热闹。 宛娘看到这情景,满心欢喜,激动地冲着敬川介绍:“宛娘已经测算过了,这片池塘,养一千只鸭子完全没问题。 还能养活十几户庄户呢! 这还不算鸭毛和鸭蛋的收益。 接下来,宛娘打算再挖出两百亩池塘,一年出三栏,足够烤鸭店的需求。” 第142章 苏家庄子 敬川看着这片池塘,心里也挺满意,笑着补充道:“这池塘不仅能养鸭,水中还可以养鱼,水下可以种莲藕,鸭粪还可以用来做肥料,未来这儿全都是收成。” 他沉思了一下,又道:“再者,程家酒坊的酒糟也可以优先供给咱们庄子,有了那个,一年能出四栏也不成问题。” 敬川的话让宛娘眼前一亮,眼看这规划,二百亩的池塘确实足以确保一百人衣食无忧了。 黑云笑道:“听你们说得如此美好,老夫都忍不住想做个农夫了。” 敬川哈哈一笑:“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其实,云丘山经营起来,未必不是另一番丰收的景象。” 黑云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好,好,那咱们就拭目以待吧。” 宛娘突然有些羞涩地说道:“宛娘这段时间缝制了几床稍薄一些的鸭绒被,小郎君回去时可一并带上,现在正好用得上。” 敬川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正事,立刻从怀里摸出几粒棉籽,递给宛娘:“这就是我提到的白叠子花的种子,得赶紧开垦十亩肥田,现在正是播种的最佳时机。” 宛娘接过种子,仔细端详了一番,略有些好奇地问:“这花真能纺纱织布,做成棉衣、棉被吗?” 敬川点头:“那是当然。有了这白叠子花,再加上咱们的鸭绒,不出三年,绛州府便再无饥寒。” 宛娘听了更是惊喜:“那宛娘马上命人开垦农田,赶紧播种!” 敬川心疼地说道:“这种活儿以后还是交给别人做吧,某不忍心让你终日奔波。” 宛娘笑着摇头:“那怎么可以?这可是咱们自己的庄子,庄子上的庄户们都指望着我们解决生计,咱们怎么能懈怠?” 见劝不动宛娘,敬川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任由让她继续操心。 突然,敬川又想到了长孙皇后,于是提醒道:“羽绒被可还有富余?明天最好带两床去,送给婶娘作为见面礼。” 宛娘点了点头:“有是有,不过单单送两床羽绒被是不是显得有些单薄?要不宛娘再买些首饰?另外,明天刺史公会不会也在?要不要准备些薄礼?” 一提到见长辈,宛娘不由得紧张起来,生怕有什么不妥。 敬川安慰她:“首饰不用准备,带两只烤鸭去就行,刺史公那边不需要准备什么。” 鸭绒被现在可是大唐独一份的稀罕物件。 一床二百贯估计都得有人要。 送上两床可不算薄礼。 而且,长孙皇后和宛娘一样,全都是忧国忧民的性子。 这要是看到一件能让百姓不再受冻的奇物,还不得乐得连喘疾都好了。 黑云从旁插话:“老夫要不要一同前往?” 敬川想了想,笑着摇头:“婶娘毕竟是妇道人家,还是先缓缓吧。你去的话,万一有什么意外,反倒不合适。” 黑云听罢,点点头,显然也明白其中的顾虑。 三人沿着池塘漫步,敬川突然又想起了种榆树的事情,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方略递给宛娘:“池塘四周可以按这个章程种榆树,冬天就不愁柴烧了。” 宛娘看后连连点头:“还是小郎君想得周到。” 黑云从旁也看了一眼方略的内容,连连称奇:“刺史府真是能人辈出,小小池塘都能想出这么多生财的妙法,黑云我自愧不如啊。” 说着话,三人回到庄子口上。 放眼望去,一群人正在修缮破败多年的房舍、搭建临时居住的窝棚。 敬川看后不由得有些担忧:“宛娘,庄户们安顿好之后,砖瓦房也得筹备起来,不能让庄户们一直住这种土坯、茅草屋。” 宛娘略显为难道:“以苏记此刻的能力,还不足于帮每家庄户盖砖瓦房。” 她顿了一下,目光变得坚定:“不过,宛娘能做到的是,什么时候所有人都有房住了,宛娘再盖自家的宅院。” 敬川听后,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宛娘打理这个庄子用得都是苏记的分红。 但靠是她一人的财力,确实难以撑起如此庞大的功臣。 想到这里他内疚道:“是某疏忽了,某那份分红,宛娘也可以用来建造庄子,如此便能顶上日常的开销。 稍后某会与刘县丞知会一声,给庄子上供应一批砖瓦、石灰、水车等物资。 有了这些物资,到时候建造宅院、开垦农田都不是问题。 当下不是心疼钱财之时,早一日将庄子建造好,才能早一日赚更多钱财。 要知道,咱绛州可不仅仅只有苏家一个庄子。 一旦咱的庄子有了成效,逐渐就会有其它庄子开始效仿,到时候便能带动整个绛州富裕起来。” 这一点,敬川深有感触。 在长安之时,他只是顺手把敬家庄园折腾了一下,不曾想带动着周边七八个庄子全都红火了起来。 宛娘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敬川的“资助”:“还是小郎君想得深远。” 聊完正事,敬川辞别宛娘,返回刺史府。 有黑云这个长辈在,他也不好意思卿卿我我。 习惯性直冲自己的书房,想把手里的活儿完善一番,人都到了书房门口,他这才想起,后面三进院子已经被长孙皇后给“霸占”了。 此时想抽身已经晚了。 书房中传来长孙温柔但不失威严的声音:“这么快就回来了?不会是被苏家娘子轰出来了吧!” 被长孙皇后取笑,敬川尴尬的进入书房:“公务繁忙,小子还没来得及和她细说,要不明日小子将宛娘邀请到刺史府,由婶娘做主吧。” 长孙皇后瞬间愣住:“堂堂郡公,连个女子都摆不平,传出去遭人笑话。” 她狠狠瞪了敬川一眼,语气有所缓和:“罢了,正好本宫也想见见宛娘,明日便替你当一回这月老吧。” 敬川尴尬的挠挠头,这才注意到书房内还站了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 长孙皇后也没隐瞒其身份,开口介绍道:“此乃莒国公唐俭,准备出使突厥。” 她介绍完,敬川则是满脸惊讶:怎么昨天没见到这位大唐名臣,难不成是他刚到? 长孙皇后看出了他那点小心思,解释道:“唐公乃秘密出使,故不便张扬。” 第143章 离间之计 “关于本公出使,敬刺史可有良策?” 来的路上,唐俭虽不便公开身份,但他可是带了眼睛和耳朵的。 绛州府那一项项令人瞠目结舌的功绩令他大受震撼。 他直觉性以为,敬川在天下大势上肯定也有自己的一番见解。 可惜这个问题他算是问错了人。 敬川除了机械精通、有些后世长远的眼光之外,哪儿懂得两国邦交之事。 不过,九年义务的底子,他多少还是有一些的。 渭水之盟、突厥内部动荡、极端天气等这些大事,他还是有些印象的。 沉思片刻,他缓缓开口道:“前隋也好,大唐也罢,对突厥的邦交策略无非就是明面示好,暗地里挑拨。小子拙见延续此计策即可。” 他这话一出,长孙皇后不由暗自点头。 事实上,她的父亲长孙晟就是前随功勋卓越的外交权臣。 当年就是因为长孙晟的计策,突厥才瓦解成东西两个突厥。 敬川一句无心之语,无形中既拍了长孙的马屁,又让唐俭深以为然,着实是无心插柳,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唐俭捋着胡须问:“如何挑拨?” 敬川一脸蒙圈:不会吧,你一外交使臣,居然不懂得挑拨离间?这话谁信。 内心吐槽,但他还是故作镇定的说道:“其实很简单,明面上还是延续两国渭水之盟的意思,尽力求和。 但是,暗中可派一支商队,游走于突厥权贵之间,能拉拢的拉拢,能挑拨的挑拨,不能挑拨的死忠就想法掐死。” 敬川这话一出,长孙皇后和唐俭面面相觑,心里却五味杂陈。 这特么是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骚年该说的话吗。 历朝头号奸臣都没这么心黑的。 幸好没把他放朝堂上,这要是放在朝堂,指不定得霍霍成什么样。 长孙皇后一脸担忧:“靠商队拉拢得花费不少铜钱吧!” 她身为大唐的主母,深知李二的家底有多么单薄,要是支出太大,还不如直接开干呢。 敬川想都没想就说道:“其实花不了几个钱,绛州府的琉璃、精盐、烈酒、铁器、瓷器等,在突厥风头正猛。一小把盐就能换到十只羊,一个小琉璃盏能换一头牛,就连最普通的铁水壶都能换上几十张毛皮。 而且绛州的崔记牲口行,如今在塞外混得风生水起,有他家相助,金钱外交,不在话下。” 唐俭听后,点点头,认为可行。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 这些商货可不仅仅是突厥缺,我大唐也缺啊。 说了半天,还不是得耗费不少钱。 敬川看出了他的担忧,耐心解释道:“小子所说的这些商货,只不过是绛州最普通的玩意儿,就拿琉璃盏来说,一只造价超不过两文,拿来当珍宝换牲口最合适不过了,用来拉拢权贵,效果更好。” 唐俭半信半疑道:“果真如此?” 敬川:“这是自然,唐公若是不信,可亲自前往码头的工坊一看便知。” 敬川这番话,让两人陷入了沉思。 事实上,他们的计划和敬川所说的大差不差。 可用什么来拉拢权贵,他们原本没有好的主意。 在他们看来,能打动突厥高官的,无非就是黄金珠宝、翡翠玉器、丝绸瓷器这些传统的宝贝。 可这玩意儿大唐也稀缺的很。 李二现在连宫殿都没钱修,都登基多半年了,还屈身在东宫里办公。 长孙更是节俭到,连身上的衣服都是打了补丁的,裙子更是短到露着脚脖子。 就这么苦逼的日子,哪儿有余钱搞什么金钱外交。 可令他们一筹莫展的事情,在敬川这儿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这让人多少有些自卑。 堂堂的一国之母,居然还不如一个刺史有钱。 不行,一定得想法让他变成自己的女婿。 长孙皇后算计良久,这才尴尬的问道:“绛州的商货如何作价?” 敬川则是一脸谄媚的提醒:“婶娘,你忘了,你可是四海行会最大的东家,这些商货该怎么定价,您说的算。” 经敬川提醒,长孙皇后这才想起来,岁初的时候,她好像是往四海行会投了五百贯铜钱,几百个工匠。 可怎么一转念,自己怎么就成了这行会最大的东家了呢。 她心中波澜四起,但表面依旧装作若无其事,玩味的问道:“那这四海行会能分到多少红利?” 敬川很是尴尬的回应:“行会都是舅父在打理,具体小子也不清楚。可能这几个月下来,两万贯是有的。” 长孙皇后和唐俭皆惊:“什么?两万贯?” 敬川还以为她嫌少了,又解释道:“现如今,各个工坊都是刚刚起步,还在持续建造,若是按现在的进度,估计年底或许能达到十万贯吧……每月。” 唐俭坐不住了:“敬刺史,你确信说的是每月十万贯红利,不是每年?” 敬川摆出习惯性的人畜无害的表情:“不然呢?” 谈话进行到现在,唐俭总算明白,长孙为什么要千里迢迢的来绛州,还要费尽心思的将女儿也送过来了。 何止这绛州府乃是皇家的一个摇钱树。 超过百万贯的年收益,换做是谁都不可能置之不理。 唐俭突然想到了一个最坏的局面,略带愤怒道:“敬刺史,你这不会是搜刮的民脂民膏吧?” 敬川苦笑道:“唐公冤枉啊,四海行会做的可都是造福绛州百姓的正经生意,不光不会搜刮民脂民膏,相反还能养活绛州府数以万计的百姓。具体你去码头上的工坊一看便知。” 唐俭深思许久,已经想象不到,如何靠几间作坊就能赚得几百万贯的收益,于是他当场就想去那神秘的工坊看看。 敬川无奈道:“此事不急,婶娘喘疾初愈,稍加静养一两日,咱们后日再去如何?” 唐俭还想再说,长孙皇后从旁阻拦道:“此事就按小川子说得办,当务之急还是要制定出突厥之行的全盘谋略。” 她转而看向敬川问道:“除了那崔记牲口行之外,小川子你可还有贤良举荐?” 第144章 特战方略 长孙皇后一问,敬川心中便有了算计。 按照历史的轨迹,突厥兵败被灭是必然的趋势。 此时若举荐几名人才,那以后说不定会是建功立业的好时机。 程处亮和房俊就算了。 打打杀杀是有风险的,敬川可舍不得让自家发小出去冒险。 苏定方可以,薛礼还年幼,但当做唐俭的随从也不是不行。 想到这里,他悠悠开口:“小子新得一员猛将,唤作苏定方,他既通兵法,又懂商道,前些时日刚帮着刺史府平定了绛州物价。 此人可扮作商贾,从暗处帮唐公拉拢权贵。 再有就是薛礼,他年方十四,但却力大无比,也可跟随唐公左右,护唐公周全。 此外,还可由杜将军和程司马组建一支禁军护卫,确保唐公周全。” 举荐完苏定方,敬川的心都在滴血。 他原本是想让其训练特战小队的,看来只能是再想别的办法了。 长孙皇后沉思片刻,开口道:“小川子,你所说的崔记东家、苏定方、薛礼可在?本宫要亲自见上一见。” 关乎到大唐的外交大计,关乎到唐俭的人身安全她丝毫不敢大意,要亲自评估这几名人选。 敬川拱手回应:“苏定方此刻就在府中,另两位,小子现在就命人通传。” 说罢他向老管家敬德交代几句,片刻之后,苏定方便急匆匆走了进来。 “敬刺史,这《特战小队训练作战方略》属下又改了一篇出来,还请敬刺史帮忙审阅。” 进到正堂,苏定方顾不上行礼,直接就将一摞草纸塞给敬川。 他这些时日已经完全沉迷于特战小队的筹备、组建、训练等事宜,犹如犯了花痴一般,什么也不管不顾了。 敬川干咳两声:“苏兄,特战小队之事先暂缓一下,现在有更重要的军务需要你处理。” 苏定方一脸的不情愿:“为什么要暂缓?这特战方略可拖延不得,一旦有了成果,足矣培养出一支以一当十的精锐部队。”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特战小队。 经过和敬川几次商议之后,他越来越觉得特战方略完全可行,而且也必须组建。 身为大唐的头号军迷,老苏可不想搁置自己的计划。 “无妨,那什么……特战方略,也可以拿出来议议。” 看到眼前的兵痴对一份计划如此上心,长孙皇后和唐俭也甚是好奇。 “这两位是?”苏定方刚才只顾着说自己的方略了,完全没注意正堂的上首位置居然还端坐了两个人。 江川先是用眼神征询了一下长孙皇后的意思,得到示意之后,他才开口向苏定方介绍道:“此乃皇后娘娘和莒国公唐俭。” 苏定方瞬间有种傻眼的感觉:“敬刺史说的是咱大唐的皇后娘娘?” 他一度以为是自己没听清,于是又确认了一遍,看到敬川点头,他这才惊慌失措的上前拱手行礼。 长孙皇后摆摆手:“不知者不罪,苏小将军,先说说你那特战方略吧?” 见皇后如此重视,苏定方也不敢隐瞒,他整顿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道:“所谓特战和一般的上阵厮杀、攻城略地不同,它有明确的目的性,或伪装潜伏、或奇袭行刺,又或者频繁滋扰等等。它更注重出其不意、以少胜多,故战术也和一般战术不同。” 说到一半,他停顿了一下,发现皇后和唐俭听的入迷,于是接着道:“其战术主要有伏击战、游击战、长途夜袭、秘密潜入等等,令敌军防不胜防。” 唐俭一听,瞬间来了兴致,这不就是为自己出使,量身定制的战术吗。 他满是激动的追问道:“如何才能训练一支这样的特战小队?” 苏定方自信道:“特战小队,兵在精不在多,首先在士卒挑选上就要做到层层选拔,百里挑一,每位士卒都要有过硬的综合素质。 其次是日常训练也要有针对性,体能、技能、战术,甚至是伪装术、潜伏术等全都需要强化训练。 再次是装备,每名士卒必须武装到牙齿,一人双骑,长枪、短刃、迷你弩、轻巧战甲等等全都需要装备。 最后就是特殊补给和保障。每队需配备专门的医护兵,还有有相应的药品、军粮等等。” 他这一番言论,直接让长孙皇后和唐俭全都惊呆了。 这不就是玄甲军的升级版吗。 道理每个人都明白,理论也没有问题,可这全都是钱啊。 照苏定方所言,单兵的装备造价,估计少不了两千贯。即便是装备一支百人小队,都得二十万贯打底。 试问以大唐当今的国力,能装备出多少这样的士卒。 唐俭听完先是激动了一刹那,接着又开始失落起来,这就好比是乙方孙子用ppt告诉你要帮着建造一间豪华别墅,结果交付的时候却只是一间茅草屋的感觉。 他强行平复了一下思绪开口问道:“苏小将军所说的是未来的计划吧?” 苏定方摇摇头:“绛州已经在筹备了,战马筛选了五百匹,士卒精选了两百名。” 说到这里他无奈的摇摇头:“绛州士卒还是太弱,属下挑遍了七县折冲府以及杜将军的禁卫军,也只勉强凑够这么多了。就这,在敬刺史看来,半数都是不合格的。” 他这话顺利将火引向了敬川。 长孙皇后和唐俭的目光火辣辣看了过来,如芒在背。 江川尴尬笑了笑:“特战士卒必须能文能武,除了身手矫健还必须头脑灵活,咱绛州府合格的确实不多。 不过,如果能让小子在河东地区筛选,大概率能挑出一支千人的队伍。 到时候,不出三年,臣定能保证,这支队伍可所向披靡,无坚不摧。” 长孙知道他显然是会意错了,她们现在更关心的不是人手筛选,她们关心的是以绛州的财力,如何支撑这样一支天价军团。 唐俭见状索性直接询问:“敬刺史,娘娘关心的是这样一支精骑造价几许,想必是一笔天文数字吧。” 敬川哦了一声恍然大悟,于是解释道:“是得不少钱,这些士卒的衣食住行全都得按最高标准来。 就拿吃来说,必须得一日三餐有肉,还得换着花样来。” 说到这里他就略微有些心疼……这群饭桶,比自己吃的都好。 第145章 战甲初成 长孙皇后瞪了敬川一眼:“谁问你吃喝了,本宫是问你装备的造价。” 敬川随口解释:“装备没多少钱,单兵装备,连马匹也算上,差不多一百贯吧!” 长孙皇后和唐俭皆惊,异口同声道:“一百贯?!” 敬川怕不是弄了一堆纸糊的装备吧。 他看出了两人的顾虑,于是耐心解释道:“婶娘忘了,咱绛州府可是有工坊的,战甲三十贯、刀枪盾牌十贯、弩箭五贯……零零总总加起来,一百贯出头吧。” 唐俭彻底无语了,他完全不信这点钱的装备能叫精兵,略带讥讽道:“敬刺史,你这些装备不会是纸糊的吧!” 敬川习惯性人畜无害的表情:“那不能够。绛州出品,必属精品。” 几人正争论之时,突然有宫人报:“娘娘,门外杜君绰将军求见,他带了名小将,还披挂了战甲。想与娘娘展示一番。” 武将觐见是不允许佩戴兵器的,杜君绰想展示新式战甲装备,肯定得先获得批准,否则等同于忤逆。 敬川悠悠说道:“眼见为实,装备怎么样,婶娘一看便知。” 杜君绰这波卖家秀可太及时了,这得省去多少唾沫星子。 长孙也是对敬川口中所说的战甲装备甚是好奇,于是沉声说道:“宣!” 随着宫人一声通传,片刻之后。 只见一名全身被铁皮包裹,连手、眼、脚等部位都被护住的铁人出现在了正堂之中。 铁人冲着长孙拱手行礼:“属下杜君绰参见皇后娘娘。” 杜君绰的动作行云流水,与常人无二,丝毫没有那种被铁皮包裹的笨重感。 但长孙看后,面上还是露出吃惊的神情。 这铁皮给人的压迫感太强了,有一种说不出的威慑力。 唐俭同样面露惊异之色:“你是杜君绰将军?” 杜君绰将面罩掀开,露出自己的脸庞:“几日不见,唐公连属下都不认识了吗?” 唐俭不由自主的凑上前去,细细打量了这板甲一番,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一边看,嘴中还时不时的发出阵阵感叹:“此甲真是绛州工坊所制?防御力如何?” 杜君绰随意摆了几个潇洒的造型,不无得意的介绍道:“此甲名为明光铠二代,全部由精铁所制,全身重甲二十六斤,半甲十六斤,可抵御任何刀枪剑戟的攻击,甚至被马踩踏都可不受重伤。” 唐俭再次细细看了一圈,时不时的用手指敲敲甲身,心中悄悄拿它和玄甲军的明光铠做着比较,得出的结论是:“此甲防御力不输明光铠,而且还轻巧了许多。” 他打量了许久,这才又开口问道:“此甲造价几许,产量如何?” 杜君绰刚想开口,敬川插话道:“此甲还处于尝试阶段,造价差不多三十贯吧,月产十套应该可以。” 他琢磨着工坊毕竟是商业体,总得有些盈余才对。 即便如此,这个造价也将长孙皇后和唐俭彻底惊呆了。 三十贯,连明光铠一个零头都不到,这也太便宜了,简直跟白给一样。 杜君绰疑惑道:“小公爷,不对啊,敬阿大说这板甲造价不过十贯,月产三五百套不在话下啊!” “十贯?”长孙皇后再也绷不住了,震惊的问道。 十贯能造出这种令人胆战心惊的家伙,那绛州工坊是怎么做到的? 她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让自己的思绪平复下来:真是天佑二郎,天佑大唐啊。 接着,她迫不及待道:“就三十贯吧。抓紧打制一批,优先供应唐公出使。” 三十贯已经属于地板价了。她生怕说慢了敬川这只小狐狸又反悔。 敬川长出一口气,连忙开口谢恩。 两倍的收益,这买卖勉强能做。 虽说这板甲关乎大唐的军力,但漫天要价肯定是不可能的。 该有的民族大义不能少。 唐俭可没空关心皇后和敬川讨价还价,他已经完全被这新式板甲所吸引。 他抽出杜君绰的随身佩刀,细细端详。 这刀做工精细,浑身布满精美的纹路,在春日的阳光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在空中挥舞了几下,这才忍不住开口:“这宝刀也准备配备给每一名士卒?” 杜君绰更加得意了:“这是自然,不光是士卒,咱这战马都是武装到了牙齿。” 说着,他冲门外指了指。 长孙皇后和唐俭这才注意到,正堂外的院子里,站着一匹同样披挂了板甲的战马。 于是几人移步到了室外。 杜君绰继续说道:“此马名为黑旋风,跟了属下四年有余,前些时日伤了马蹄,原本已经无药可救了。 多亏了小公爷的修蹄之术,这才挽救了它的性命。” 说到这里,杜君绰满是感慨,他又想起了当日想将黑旋风人道毁灭的情形。 唐俭更加好奇了:“敬刺史,你连兽医之术都懂?” 眼前这个骚年可真是太令人惊讶了。 初一看上去懒懒散散,与他高官显位的身份格格不入。 可只要随便相处几日就会被他那满身的才华所折服。 这家伙简直是无所不知,无所不通。 公输之术、邦国外交、庖厨技艺,现在连兽医都通,简直是令人匪夷所思。 敬川尴尬一笑,连忙推脱:“府上的医学博士,李春山,精通兽医,某只是了解些皮毛罢了。” 这个帽子可不能再扣了。 要不传出去,刺史公是个兽医,那可就麻烦大了。 绛州百姓一个个八卦的紧嘞。 杜君绰也察觉到了敬川的尴尬,连忙找补道:“还是看马吧,这马匹的护甲同样防御力惊人,而且比普通的护甲轻了一半还多,连人带马加起来也不到六十斤。既有重甲军的防护力,又有轻骑兵的灵活性。如果装备开来,战力应该比玄甲军更胜一筹。” 唐俭拍拍马的脑门,总算放下心来。 有这样一支奇兵护卫,自己的突厥之行就等于多了条小命。 他目光真切的看向敬川道:“那就有劳敬刺史抓紧打制一百套吧,老夫此行确实需要有这样一支小队。” 第146章 突厥内情 说话之间,门外有护卫通传:“崔记牲口行,崔钰求见。” 敬川应了一声之后,几息的工夫,一名身穿黑色商袍的中年人出现在刺史府的厅堂里。 “小厨神?” 见到敬川的一刹那,崔钰满是疑惑。 码头上的人,只知小厨神出自刺史府,但很少人关注他的官职。 他找自己会有什么事? 难不成是想让崔记帮忙多搞些牲口。 “正式介绍一下,本公绛州刺史敬川是也!” 敬川知道,刺史公的面纱是时候给绛州百姓揭晓了。 “你,敬川,刺史公,小厨神!”崔钰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坊间盛传,刺史公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宅男”,没想到,人家早就以另一重身份活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了。 敬川点点头:“崔东家看上去容光焕发,想必是生意非常不错吧!” 崔钰诚惶诚恐道:“托刺史公的福,崔记的生意可以说是如日中天,比岁初红火了数十倍之多。” 他丝毫不敢隐瞒。 崔记先是靠绛州府牲口供应改命,接着又靠着新式工坊的商货横扫突厥商界,短短几个月的工夫便成了往返于突厥和大唐之间的头号商队。 在外人看来,这些都是崔钰善经营、懂商道。 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一切全都是靠刺史府在撑腰。 要是没有刺史府的存在,他此时没准还在码头上为了一口草料,和人讨价还价呢。 敬川看了眼崔钰,随口问道:“崔东家往返于大唐和突厥两地,可有结交突厥权贵?” 崔钰没想到敬川会问的这么直接,左思右想权衡利弊之后,不敢隐瞒:“回刺史公,咱绛州商货在突厥打响名号之后,突利小可汗曾召见过小的数次。小的也曾赠与重金与其结交。如今,崔记商行,在突厥可谓是畅行无阻。” 长孙皇后没想到小小商贾居然能攀附上小突利这棵参天大树,内心也是无比震惊,她此时完全顾不得身份,从旁直接插话问道:“以崔东家看,突厥如今的国情如何?” 崔钰没急着作答,而是好奇的看了眼端坐于上首的长孙皇后与唐俭二人,开口问道:“这位是?” 他此刻无比惊讶,什么人的身份,居然比刺史公还要尊贵。 基于商贾的毒辣眼光,他觉得长孙肯定不是寻常人。 敬川随口敷衍道:“此乃本公婶娘,崔东家只管回答便是。” 崔钰整理了下思绪,悠悠说道:“那颉利可汗,宠信汉人赵德言。赵德言外强中干,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庸才。他执掌朝政之后,大肆照搬汉人习俗,打压突厥宗族,导致颉利的下属亲信苦不堪言。 以小的看,突厥可能马上会要大乱。” 长孙皇后和唐俭听罢,皆是无比震惊。 她们实在没想到,眼前这名商贾的眼光竟会如此毒辣。 要知道,在朝堂上的情报看来,突厥现在兵强马壮、到处开疆辟土,完全没有衰败的迹象。 可这商贾却说出这样一番截然相反的言论。 这让长孙皇后一时难辨真假。 敬川也看出了长孙二人的顾虑,于是又问:“崔东家,你莫非是看准了本公乃是大唐官员,所以才故意说这番话阿谀奉承吧。” 他这话一出,崔钰吓得直接在椅子上弹射起来,拱手弯腰道:“小的也是大唐子民,怎敢欺瞒刺史公。” 敬川追问:“那你是如何断定突厥会有大乱发生呢?” 崔钰连忙回应道:“实不相瞒,那突利小可汗托小的运送一批琉璃、精盐等商货,说是要送于薛延陀、回纥、拔野古等部族,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要挑起战乱的征兆。” 长孙皇后眼前一亮:“这等机密,你一商贾如何得知?” 崔钰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他此刻背上冷汗直冒,深知要是说错一句话,轻则断送前程,重则人头不保。 他强压着内心的忐忑,故作镇静的回答:“实不相瞒,突利小可汗不方便亲自派人运送商货,所以命小的到了突厥之后,直接将商货送于各个部族。” 敬川目光微凛:“本公能信你吗?” 崔钰内心无比震惊,他知道这是有大事要交代,连忙表起了忠心:“小的愿以一家老小作保,誓死效忠刺史公。” 见火候差不多了,敬川用眼神请示了一下唐俭,发现他在微微点头,于是说道:“既如此,那本公就交给你一项万分重要之事。此次商货的运送,交由苏定方苏兄负责,你从旁周旋协助即可。” 崔钰连忙拱手领命:“小的愿为刺史公效犬马之劳。” 敬川挥挥手:“行了,你先回去等消息吧,稍后苏兄自会与你交代。” “小的告退!” 从刺史府出来,崔钰这才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软的不听使唤了,背上的冷汗早已湿透了衣衫。 难得来一趟刺史府,难得被刺史公亲自召见。 没想到却是这样一番惊心动魄的情形。 他深知此次的事情不简单,但身为商贾的他更懂得风浪越大鱼越贵的道理。 说不定博一次,就是一场泼天的富贵。 “回去先把后事交代清楚,接着便全力拼上一次,豁出去了!” 打定主意,崔钰上了马车,匆匆返回码头。 “此子是否可信?” 刺史府中的谈话还在继续,长孙依旧犹豫不定。 毕竟这可是关乎大唐邦交以及唐俭性命的大事,一步都不能走错。 唐俭捋了捋胡须,自信道:“正如崔东家所言,他的根基全在绛州,而且他发财全靠绛州府支持,所以,臣以为,此子可信。” 苏定方补充道:“崔钰原本只是名码头上的小商贾,后得绛州府提携才一步步走到现在。他原本也是忠厚老实之人,在码头上口碑不错。” 长孙皇后又看向敬川:“小川子,你是什么意见?” 敬川沉思片刻回应:“臣以为崔钰可用,突厥内部矛盾也可加以利用,此次出行,可由苏兄重点结交小突利,借机激化其部族间的冲突。” 第147章 宛娘封赏 长孙皇后指尖轻扣桌面,沉思片刻,开口道:“既如此,那就有劳唐公改一份出使的章程,密奏圣上吧。”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一明一暗两条线配合出使突厥,比原定的全靠唐俭周旋要稳妥得多。 唐俭代表朝堂与突厥言和,可以稳定两国邦交。 而以苏定方、崔钰为首的暗线,即可通过行商拉拢突厥权贵,扶持反对势力,还能在暗处保护唐俭的周全。 这样做的好处不言而喻,如果能成,其效果要比原计划好上许多倍。 唯一的变数就出在苏定方这里。 因为他会在全盘计划中起到不可忽视的作用。 万一出现意外,轻则会置唐俭于险地,重则都有可能引发一场两国战争。 想到这里,长孙看向眼前还是名不见经传的苏定方:“苏爱卿对出使突厥可有把握?” 苏定方气定神闲,完全没有一丝忐忑:“属下有全绛州作为后盾,此行可十拿九稳。” 敬川从旁又将前些时日,苏定方配合搞垮本地乡绅,平稳绛州物价的功绩简述了一遍。 长孙和唐俭听后全都放下了心来。 唐俭更是笑着打趣道:“没想到敬刺史到任没多久,就能发掘如此众多的贤良之才,此番眼界,非常人所能及也。” 这两日他可瞧得清清楚楚:马周、刘仁轨、薛德音、王绩、苏定方等人,甚至也包括那些工坊的执事在内,全都是不可多得的栋梁之材。 而且,敬川这小子似乎还有一种魔力。 那就是无论什么人,一旦捆绑当绛州府这架超级马车上,就能激发出超出单枪匹马数倍的实力出来,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 敬川腼腆的挠挠头,谦虚的回应道:“这都是圣上治国有方,深得民心。小子只不过是顺手为大伙儿助力了一下罢了。” 长孙皇后面露欣慰:“千里马常有,伯乐可不常有。小川子慧眼识珠,知人善用,这本来就是件了不起的本领。” 说完,她又扫了一眼在座几人,起身说道:“今日就到这里吧,剩下的就有劳诸位了。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上策。” 密谋就此结束,众人各自忙碌。 敬川则是一直忧心于向宛娘揭晓身份之事。 也不知道到时候她会是怎样一番想法,反正这事儿要是放在后世,他估计落不下什么好的结局。 时间很快便到了第二日。 一大早,宛娘便起来打扮收拾,衣服试了一件又一件,镜子照了一遍又一遍。 “韦娘,我穿这身会不会太艳?” “小荷,这斜红图案是不是不够庄重。” “有才,马车可有备好?礼物可都准备齐全?” “有力,那烤鸭一定要等出门的时候再装盒,要不就失了口感。” “……” 小荷从旁跑前跑后,她还是第一次见自家娘子如此的不淡定。 这得是多紧张自己的终身大事。 折腾了整个苏记两个时辰,总算一切都收拾妥当。 宛娘又开始忐忑那未见面的婶娘会对自己是什么印象。 她坐立不安的询问堂叔苏文胜(黑云):“叔父,你说那小川的婶娘会不会介意宛娘的出身?” 苏文胜宠溺道:“他敢!叔父也不是吃素的。江小川敢有一丝怠慢,老夫就杀上刺史府给宛娘出头。” 宛娘无奈的瞟了一眼自己的叔父:还好没让他跟着去,要不一言不合就开干,谁受得了。 说话之间,门外苏有才来报,说是薛德音带了名不认识的人专程来迎接宛娘登门。 宛娘听后,心里咯噔一声:“怎么会如此正式,不会是有什么事要发生吧?” 思索之间,薛德音已带了那人进到了苏记大院。 这人苏有力见过,正是前日在苏记吃泡馍的外地豪客——长孙无忌。 当时一顿饭,他愣是扔下了一片金叶子作为饭资,还和小厨神相谈甚欢。 想不记住都难。 见到宛娘,薛德音上前给她介绍:“这位是左武侯大将军、吏部尚书、齐国公长孙无忌。” “当朝第一红人,长孙国舅?!” 宛娘等人大惊,连忙上前见礼。 这可是真正的大人物,别说是在小小的绛州府,哪怕是放在长安城,都是跺跺脚,地都会颤的狠角色。 “不知国公爷到访苏记小店有何要事?”宛娘诚惶诚恐的问道。 长孙无忌目露和善道:“没什么要事,一是素闻宛娘义举,有心结识,二来是宣读封赏诏书。” 说完他从随从端着的托盘中取出一份诏书,当众宣读了一遍。 诏书很长,全都是溢美之词。 主要就是三部分内容: 一是感念宛娘的先考苏文茂治县有功,追封为正平开国县男。 二是宛娘慷慨捐赠、体恤绛州百姓、劝降山匪有功,封为从四品绛州郡君。 三是对苏文胜、苏有才、苏有力等人的封赏。全都是武散官之职。 苏文胜更是被任命为绛州折冲府都尉的实职。 当然,诏书的最后少不了一些田产、财帛之类的实物嘉奖,这些都是次要的。 宛娘听完封赏诏书,整个人都是懵的。 之前敬川说要给她请功之时,她以为能给个庄子已经是天大的恩宠了。 没想到,苏家庄子在这份诏书里只是个边角料。 那从四品的郡君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封号,至少得是二品大员的家眷。 这可真是用皇恩浩荡来形容也不为过。 见宛娘等人一个个震惊到发呆,长孙无忌笑着打趣道:“宛娘得了如此封赏,不会连份礼钱也舍不得出吧?” 宛娘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国公爷说笑了,苏记店小,没什么拿得出手的馈赠,这里有床新做的鸭绒衾,还望国公爷莫要嫌寒酸了。” “鸭绒衾?”长孙无忌暗自好奇,这会是什么宝贝? 礼钱之事,他本是随口一说。 没想到却听到了如此怪异的名字。 等小荷将一件做工精致的薄被呈上来的时候,他更是惊讶的瞪大了双眼。 绛州府可真是不简单啊。 小小一间苏记,竟然还有如此精致实用的奇货。 “这衾被果真是用鸭毛所制?”长孙无忌接过薄被细细感受了一番。 这种东西一看就是轻巧保暖之物。 如果要是推广开来,估计其风靡程度会不亚于蚕丝衾。 第148章 初次登门 宛娘点点头:“这些全都是江小郎君的奇思妙想,宛娘也不过是代为做些粗浅的活计罢了。” 一想到今日见完长辈,她和敬川的婚事便会确定下来,她便有种说不出的娇羞。 长孙无忌反应了一下,才想起宛娘口中的江小郎君就是敬川那个混小子,不由得也是摇头苦笑一声。 这小子的行事作风太荒唐了。 堂堂二品郡公,非要跑到人家苏记小店做什么庖厨。 临了还得将人家的东家也一并拐跑。 这事儿要是传到那群言官耳朵里,指不定又能编排出什么夸大其词的故事。 不过,荒唐归荒唐。 敬川这脑子和厨艺确实非比寻常。 昨日长孙无忌已经在码头上转了一大圈,绛州烤鸭和羊肉泡馍简直堪称大唐一绝,这两个酒楼如果能在长安开间分号,那还不得大赚特赚。 如果再加上这鸭绒衾,绝对能让长孙家多出一份不错的产业。 想到这里,他略带试探的问道:“不知宛娘是否有心在长安开间苏记的分号?” 宛娘略带疑惑的反问:“长安分号?” 长孙无忌点头确认道:“老夫不才,在长安城还是有几十间商铺的,宛娘若是有意,老夫可挑出几间,资助宛娘在长安城打响名头。” 宛娘一听,当即明白,敢情齐国公是瞧上了苏记的生意。 不过和这么大来头的人物合作,她一时也难以权衡利弊,于是委婉道:“苏记乃是武家、江小郎君、苏记三家共同的产业。此事宛娘还需知会他们两家,才能有所抉择,还望国公爷莫怪。” 长孙无忌一听,瞬间心知肚明。 敢情敬川这臭小子没少捞偏门,还拉上了武家一起参与。 不过,他武士彟的招牌可强不过某长孙氏。 这事儿找敬川直接谈,肯定有戏。 心里有了盘算,他没再多言,借口有事离开苏记。 而宛娘则又是一通风风火火的准备,接着便乘马车赶往刺史府。 今日进城的官道甚是怪异。 往常车水马龙的场景不复存在。 宽敞的道路上只有宛娘的一辆马车,这不禁让人觉得有些奇怪。 更令人惊讶的是,官道的两侧,每间隔百步就站了两名守卫。 每当经过守卫的身旁,守卫们全都肃穆而立,仿佛是在冲着宛娘的车子行礼。 “宛娘,这刺史公的洁疾越来越严重了,你看这官道清理的一尘不染,还撒了水上去,丝毫不带扬尘的。”小荷没注意到车流的问题,她只是觉得刺史公太另类了。 宛娘也是觉得怪怪的,难不成是为了齐国公出行,才特意做了清扫。 满是疑惑的穿过城门口,城内的景象更是说不出的感觉。 这里好像是刚迎接过某位大人物的到来,居然还在街道上铺了长长的红毯。 同一时间。 刺史府内,敬川同样是坐立不安。 也不知道宛娘得知自己有所隐瞒,然后还要和公主分享夫君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该不会直接给自己个大比斗就转身走人吧。 长孙皇后,到底靠不靠谱,别一会儿再因为宛娘闹性子,整出什么乱子。 …… 他心里想着几百种可能出现的意外,但此时却丝毫没有应对之策,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煎熬。 “小三,人快到了吗?你那群手下都是吃干饭的?”敬川将自己的焦虑不安,全都转嫁到了身旁的马屁精身上。 “刚传来消息,已经进城了,片刻便到,小公爷莫急。”敬小三连忙如实汇报。 “老二那边的吃食可有精心准备?”敬川再问。 敬小三都快郁闷坏了,皇后娘娘驾到也没见他这么上心:“早就在准备了,小公爷只管放心。” 敬川继续唠叨:“皇后娘娘呢?她没临时变卦吧?” 敬小三欲哭无泪:“小公爷放宽心,皇后娘娘一直在正堂等着呢。” 自家小公爷可真是艳福不浅,居然能请动皇后娘娘,还是自己的岳母大人帮着说媒,这估计绝对是蝎子的粑粑……大唐独一份的存在。 说话之间,宛娘的马车终于出现在了视野中,敬川迫不及待的迎上前去招呼宛娘下车。 马车缓缓停稳,宛娘在小荷的搀扶下出了马车。 敬川不禁微微发呆:原来宛娘精心打扮之后会是如此的迷人,大唐版刘天仙实锤! 看到一身紫袍的敬川,宛娘同样有些发愣:小郎君为何这身装扮,这可是二品郡公才该有的行头啊。 敬川明显是有些冲动,众目睽睽之下,他便牵了宛娘的小手,直接进门:“宛娘,今日的事情比较正式,你可一定得沉住气!” 宛娘感觉敬川手心里全是汗水,不禁也是心里一紧:“婶娘是不是介意宛娘的出身?” 敬川连忙否定:“那倒不是,不过,一会儿宛娘要见到的情形可能会和咱们说好的不太一样,你可得有心理准备。” 宛娘忐忑:“小郎君,你可不要吓宛娘。” 她此刻的心情和敬川一样惶恐不安:真担心长辈要是不喜欢自己,那可如何是好。 蹉跎十九载,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情投意合的如意郎君,可别被棒打鸳鸯就麻烦了。 敬川一咬牙:“宛娘放心,不会有事的!” 说着话,两人进入正堂,宛娘看到一身凤冠霞帔,雍容华贵的长孙皇后,瞬间就惊呆了。 这……这身装扮,怎么像是后宫之主。 小郎君的婶娘怎会是宫里的娘娘? 娘娘又怎么可能出现在绛州府里? 她一时脑子里全是问号,竟连行李问安都忘了。 敬川小声提醒:“快给皇后娘娘见礼。” 经他提醒,宛娘这才回过神来,茫然冲着长孙皇后道了个万福:“民女苏清婉,见过……皇后娘娘!” 长孙皇后目露和蔼道:“今日乃是私事招待,宛娘不必见外,快来座。” 说着,宫人搬来一把圈椅,放于长孙身侧,在她示意之下,宛娘恍然坐了下来。 长孙皇后牵着宛娘的手拍了拍:“宛娘果然生的俊俏,怨不得这臭小子要非你不娶呢!” 第149章 长孙说和 宛娘被长孙皇后这“自来熟”的举动搞得有些诚惶诚恐,紧张的连心跳都落下了几拍。 她深呼吸了几次,调整了下思绪,这才小声说道:“皇后娘娘谬赞!宛娘为娘娘备了几床鸭绒衾,还望娘娘莫嫌寒酸了。” “哦?”长孙皇后一听,顿时来了兴致,“呈上来。” 说罢,一名宫女将鸭绒衾郑重捧上,长孙皇后认真观瞧了一番,目露凝光:“此衾果真是鸭毛所制,产量如何?造价几许?” 她只是瞧了一眼便知这鸭绒衾对大唐来说,又会是一件过冬的奇物。 要是每户百姓都能有上这么一床衾被,冬天哪儿还至于有冻死人的事情发生。 “现在刚开始尝试,产量很少,等到秋冬季节,想必能日产百件。除此之外,这鸭绒还可以做袍子,保暖舒适,不输于狐裘。” 宛娘说到这里看了眼身旁的敬川,顿了顿又道:“至于这造价……目前还居高不下。但是,要不了三年,就可以降低到两三贯左右。” 长孙皇后一听,脸上全是惊喜之色:“两三贯,那岂不是说我大唐的子民全都可以用得起?” 宛娘悠悠点点头:“是的,此物搭配那白叠子花,或许可保我大唐再无饥寒。” 长孙皇后再也没法淡定:“此话当真?” 宛娘笃定的点点头:“昨日,民女已命人在庄子上种下十亩白叠子花,鸭苗也养了近千只。如果效果可以,便可推广至周边的庄子。相信要不了三年,大唐百姓便可全用上这两种物什过冬。” 长孙皇后激动的紧抓着宛娘的手不放:“如此说来,这可是奇功一件,‘郡君’的封赏都有些说不过去了。” 宛娘连忙出言宽慰:“圣上的封赏已经太厚重了,宛娘诚惶诚恐。” 她满含深情的看了看敬川解释:“这鸭绒、白叠子花也全都出自小郎君之手,宛娘不过是代为践行罢了。” 长孙则是白了敬川一眼道:“小川这孩子,三代单传,母亲早逝,父亲去年也不幸捐躯,婶娘就把他托付给你了。” 宛娘满是疑惑道:“皇后娘娘,您怎会是小郎君的婶娘?” 到现在她都想不明白,小厨神--首席幕僚--江小郎君--皇后侄子这些头衔都是怎么串到一起的。 敬川一听,知道这是要进入正题了,他连忙说了句:“臣想起来了,后厨还炖着汤呢,臣先告退!” 说完,他不待长孙二人同意,转身遁走。 长孙皇后:“……”怒其不争.jpg。 宛娘:“……”,你怎么把我一人落这儿了,说好了夫妻要共进退呢! 长孙皇后看着敬川灰溜溜的背影,有些哭笑不得。 这孩子平时看起来甚是机灵,怎么到了自己的事情上却怂成了这副德行,简直令人无语。 她看了眼宛娘,略微整理了下思绪,这才悠悠说道:“圣上与敬公乃是多年的同僚。敬公更是在去岁,舍身护主,这才保全了圣上与诸多朝臣的性命。大唐才有了眼下的太平。” 宛娘疑惑道:“敬公是……?” 长孙皇后意味深长道:“敬公就是你那小郎君的先父啊!” 宛娘喃喃道:“敬公——江小郎君,这也对不上啊!” 长孙皇后笑道:“傻孩子,有没有可能,江小郎君他原本就姓敬呢。” 宛娘开始思考,她突然觉得一向灵活的脑子,此时有些迷糊:“江小川……敬小川,敬刺史!” 她惊恐的瞪大了双眸:“婶娘是说,小郎君他就是敬刺史!” 长孙皇后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宛娘瞬间亚麻呆住了:有才、有力以前可是还行刺过刺史公呢,原来这家伙一早就潜伏到了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她回想着和敬川相识的过往: 先是敬川自荐做厨子,接着是靠烤鸭让苏记起死回生,再到靠羊肉泡馍扳倒裴记、郑记几家酒楼,再到后来的圈地养鸭…… 再想想他那懒懒散散、玩世不恭的模样,这怎么看也不像是刺史公该有的表现啊! 长孙悠悠替敬川圆场道:“敬川新上任,总是要想方设法的了解民情,才能针对性的施政,他这也是迫不得已,才对宛娘隐瞒身份,还望宛娘莫怪。 如果实在要怪的话,就怪我这个当婶娘的给他的担子太重了吧。” 长孙皇后的话都说到了这里,宛娘也不能再说什么。 她只是突然知道了敬川的真正身份,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本来面对薛德音这样舅舅级的人物都已经够让她有压力的了。 如今再添上郡公、刺史、皇权这一系列的帽子,这让宛娘多少有几分畏惧。 或者说,她对刺史夫人这样的身份不敢有太多的奢望。 沉思良久,宛娘才悠悠说道:“宛娘只是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如此高贵的出身罢了。” 长孙皇后笑着宽慰道:“这有什么,夫妻两人在一起,最难得的就是两情相悦,至于出身门第,那些都是次要的。” 说到这里,她又想起了自己和李二当年的旧事:“想当初,本宫和二郎门第也并不般配。但二郎却依旧是不管不顾。他总是借着探望兄长的名义,私下与本宫相会,到后来更是力排众议,让本宫做了王妃。” 她意味深长的看了宛娘一眼,继续道:“敬川那臭小子,才华倒是有几斗,但人却单纯的很,没什么坏心思。他对你是真心的,这比什么都重要。” 宛娘没想到,皇后娘娘会和她说自己的旧事,一时间倍感亲切:“多谢婶娘开导,宛娘受宠若惊。” 长孙皇后见时机差不多了,这才开始步入正题:“敬公对圣上有恩,圣上原本是想放其在绛州历练一番就调回长安的。” 她顿了顿,继续道:“再者,敬家三代单传,如今就剩了这一棵独苗。本宫原本是想……” 说到这里,她又瞟了眼宛娘:“原本是想将长女许配与他,好为敬家开枝散叶的,可如今……” 说到这里,长孙皇后故作深沉的长叹一声。 宛娘心里咯噔一声,连忙追问:“皇后娘娘是反对敬川和宛娘的婚事?” 第150章 婚嫁谈定 长孙皇后目光扫过宛娘的脸庞,试探道:“反对倒是不反对,不过……” 宛娘轻咬朱唇,一字字道:“婶娘请说,只要不是有悖常伦之事,宛娘定能接受。” 长孙皇后轻叹一声道:“本宫还是想将嫡女许配与他,至于宛娘你,就只能委屈做个侧夫人了。不过你放心,该有的身份、地位一样都少不了你,嫁娶也可按正室的规格明媒……” 不待她说完,宛娘便坚定回应道:“宛娘愿意。” 自从得知了敬川的身份,她便很确信,这家伙肯定不会“从一而终”。 二品郡公本来就可有八个滕,三代单传也赋予了他开枝散叶的责任。 只要敬川能心里有自己,这就足够。 事实上,宛娘也不太计较名分,她有苏记,有苏家庄子。 即便是将来公主存私,宛娘也不用担心自己的子嗣会无依无靠。 没想到宛娘会如此识大体,长孙皇后有些意外,这和她设想的有些出入。 原本她还准备了好几套台词,给宛娘洗脑呢。 没想到用不上了。 这宛娘看似弱不禁风,实则也是柔中带刚,行事果断之人。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对宛娘生出几分欣赏:“于公敬家对朝堂、圣上都不可或缺;于私本宫也很喜欢敬川的性子,或许将嫡女托付于他是个明智的决定。还望宛娘莫要心生介怀。” 宛娘宽慰道:“皇后娘娘如此坦诚以待,如此在意宛娘的感受,宛娘已经深感皇恩浩荡、受宠若惊了,所以,娘娘无需担忧。” 她顿了一下,好奇的问道:“不知圣上和皇后娘娘想将哪位公主许配于小郎君?” 长孙皇后不假思索道:“本宫嫡长女,丽质。” 宛娘听后,心里不由的大为吃惊。 坊间传言,圣上对这个嫡长女宠爱有加,屡次做出逾制之举,甚至还经常带着她参加朝会。 他们夫妇,居然舍得将丽质许配于小郎君。 足见小郎君的才华是有目共睹的。 宛娘努力从震惊中平复下来,接着又问:“那婚期呢?娘娘是何安排?” 长孙皇后此刻再无疑虑,笑着回应:“小川子尚在守孝期内,这次出任绛州也是圣上无奈夺情之举,是故,他与宛娘婚期需定在两年后。” 说到这里,她又有几分不舍:“至于丽质,三年后再议吧,圣上与本宫都有些舍不得她出嫁。” 宛娘惊讶:“三年后?” 那还早呢,何止自己还是能独享小郎君很久呢。 长孙皇后解释:“丽质如今不过八岁而已。” 说到这里,她突然来了兴致,直接牵起宛娘的手道:“她此时在书房晨读。走,本宫带你瞧瞧去。” 宛娘:“丽质公主也来绛州了?” 不过她还没问出口,身子已被长孙皇后拖出去了十几步了。 此时, 敬川正在院子里坐立不安的来回踱步。 他一会儿跑门口偷听一下,一会儿又蹲在墙角,叼着根树枝发呆。 活像一只架在火上烤的鸭子。 早知道,还不如在厅堂中旁听呢。 院中的凉亭下,长孙无忌悠闲的嗑着干果,品着敬家清茶。 他看着敬川滑稽的模样,已经足足笑了十几个回合:“臭小子,别蹲着了,起来喝口茶。” 敬川猴子似的蹿了过去,目光灼灼的看着长孙无忌:“长孙叔父,一会儿不会吵起来吧?” 他真担心宛娘别在因为不高兴和皇后闹别扭。 到时候,一壶毒酒赐下来,那自己可就得后悔终身。 长孙无忌劳神在在道:“你也太小看舍妹了,你也太小看宛娘了!” 他自己的妹妹,他心里清楚:那可是读遍史书,写出《女则》的人物。 后宫之事,没有她玩不明白的。 敬川这种小儿科般的事情,对比李二的后宫,那简直都不值一提。 虽然只和宛娘打过一次照面,但长孙无忌也瞧得出来,此女非比寻常。 柔弱的外表下,有颗柔韧不拔的心。 这样的女子,怎会为了争宠和皇后争执,那不是找不自在? 敬川又有些担心李丽质,接着问道:“那丽质呢,你这做舅父的就不担心她和别人分享夫君?” 长孙无忌像是看怪物一样的看着敬川:你不会是穿越来的吧。这可是大唐啊,那个勋贵家里不都是后宅数不清。 抱着公主一个人的,那就等同于入赘。 强强联姻的,他还巴不得你多娶几个呢。 娶得越多,才说明家族势力越稳固。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敬川道:“成大事者,后宅不光得和谐,还得强硬。别说是一个宛娘,即便是你将来瞧上更好的,照样可以迎娶回来。前提是别是什么野花野草!” 敬川可理解不了家族联姻这么复杂的政治经济学,他此刻觉得两个女子就够烦心了。 早知道就该延续后世的习惯,低欲望、无需求才是最省心的。 俩人说着话,就见长孙牵着宛娘的手自正堂而出。 敬川刚想蹿上去问问情况,却被长孙皇后狠狠地瞪了一眼。 宛娘则是跟在后面轻轻摇摇头。 这让敬川更没底了,但他也不敢上前询问,只好眼睁睁看着俩人从身旁经过。 而此时,敬川原来的书房中,小丽质正在规规矩矩的学习《算术·第一册》 她此刻有种痛不欲生、后悔来绛州的心情。 谁特么编了这么一大堆折磨人的书册,说好的开心童年呢? 那《三百千》、《语文》还好,比四书五经好学多了,可这满书的蝌蚪般的符文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学来又有什么用? 她已经盯着那算术的编撰者看了半天了。 王绩——她想拉出去砍了,可惜不敢。 老家伙是真凶啊,一身的酒气,还真敢拿戒尺打人,比孔先生凶了好几倍。 敬川——这是自己未来的夫君。 但李丽质可不介意一会儿出去就给他颁道懿旨:“以后严禁写书!” 作诗也不可以! 薄薄的一本《语文》,居然有好几首他的诗,背错一个字就得被孔先生罚抄十遍,太痛苦了。 她正在条案前故作认真,实则放飞自我。 母后带了一名女子走了进来。 第151章 姐妹结盟 长孙皇后冲着王绩示意了一下,王绩原本不想打断课业,可他一瞧见跟着的宛娘,还是识趣儿的抱着讲义离开了。 临走前他还不忘打趣一句:“总算有人能管管那个臭小子了。” 宛娘瞬间脸红,她慌忙向丽质见了个礼,借机掩饰自己的娇羞。 长孙皇后则是和蔼的给丽质介绍:“这是宛娘,以后要当亲姊姊对待!” 丽质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看了眼宛娘道:“知道,小川兄长的娘子。” 转而,她又看向宛娘:“宛娘姊姊,你能不能和小川兄长说说,叫他以后不要写这些乱七八糟的书了。丽质学得头都大了。” 宛娘微微一愣,她也没想到无数人奉为经典的大作,到了丽质公主这里却成了熬人的枷锁。 她俯身看了眼丽质条案上的算术,思索片刻道:“公主可不要小看这算术,它的用处可大着呢。” 说着,她从袖子里取出一册账本,掀开之后,里面竟然包裹着一把精巧无比的算盘。 宛娘将算盘摆放在条案上,随手拨弄了几下,耐心解释道:“公主请看,有了这算术,原来一个时辰才能算好的账目,现在不到半刻钟便可以搞定了。” 说着,她翻开账本,给丽质演示了几页账目的汇总。 算盘珠子一阵响,瞬间就核对完毕。 这一幕不光是让丽质眼前一亮,旁边的长孙皇后也都有些惊讶。 她对算术的理解还停留在学问一道,可没想到宛娘却早已将其应用到了日常的劳作之中。 从宛娘刚才风淡云轻的拨弄算盘,长孙皇后就不难看出,这是一个持家的好手啊。 有这样一位精打细算,还温柔贤惠的娘子辅佐,以后公主府的日子想不红火都难。 丽质此时可瞧不出这背后的深意。 她还是单纯的认为这算术太折磨人了,为了证明这门学问不该存在,她翻开算术书本,指着上面的数字符号道:“姊姊你看,这些小蝌蚪,用毛笔写起来甚是别扭,而且一点儿都不周正。” 宛娘笑着解释:“这数字初学起来是不习惯,不过它却极为简单,公主你看宛娘这账目便知。” 说着,她将账本翻开给丽质对比了一下。 账本的前半部分用的是传统的文字记录数目,后半部分用的则是大唐数字。 “公主,你看,用新式的大唐数字记账,至少得比传统文字便捷数倍,所以,要是不想以后每天写的手酸,还是适应一下这算术吧。”宛娘笑道。 丽质撅着小嘴,用毛笔写了几个奇丑无比的数字,连她自己看了都觉得不忍直视。 “姊姊你看,这数字不练半年根本写不成。” 宛娘看后也是很意外:这大唐数字看似简单,但用毛笔写起来确实差点意思。 她思考片刻道:“公主可以先试试用鹅毛笔。” 说着,她捡起条案一旁的鹅毛笔,轻轻在纸上随意写了几个数字,果然比丽质写的要轻松好看许多。 “快让丽质也试试。” 她开心的抢过鹅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了半天,心情说不出的舒畅:“果然要比毛笔方便许多。” 长孙皇后没想到宛娘几下就把这个刁蛮小公主给安抚好了,心里倍感欣慰。 有这样一位侧夫人存在,对未来的丽质,有益无害。 她好奇道:“宛娘,这账本可否借来一瞧?” 宛娘点点头,将账本递了过去。 这册账本的内容没什么特别的,只是苏家庄子上近几日的一些开销。 前半本用得是传统的文字造帐,后面几页用的则是新式的大唐数字。 不比较不知道,这一比较下来就会发现,新式记账法比之前的旧方法方便太多了。 不仅仅是读写简单,而且汇总也极为省事。 这要是用到自己的后宫管理上,单单是人手就能省出十几个。 要是再推广至整个朝堂,那得能为大唐节约出多少人力、物力。 想通了这个关节,长孙皇后豁然开朗:是时候把大唐数字的推广提上日程了。 她将账册递还给宛娘,笑着称赞道:“宛娘果然是个持家好手。” 丽质也开心的插话:“是啊,是啊,姊姊教的比王先生好多了,要不这算术让姊姊教吧。” 她对那老古板是七分畏惧,三分不服,还夹杂着两分的厌恶。 总之是十二分的不满意。 长孙一愣,她没想到宛娘居然如此讨丽质欢心。 看来以后两人相处起来应该不难。 宛娘笑道:“其实王先生水平可比宛娘高多了,公主得学会投其所好。” 丽质扁扁嘴:“他除了一身酒气,还老凶人,丽质看不出来他有什么水平。” 宛娘解释:“公主这就说到点儿上了,宛娘家中有些上好的烈酒,丽质偶尔赏赐他一些,管叫他再也不会为难公主。” “还有……”宛娘悄悄在丽质耳边低声道:“这烈酒半斤就醉人,丽质只要让先生喝上那么几杯,他估计就只顾得上神游太虚了。” 听了宛娘的话,丽质眼前一亮:“那烈酒什么时候送来?” 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到那老家伙课堂上醉倒的糗状了! 宛娘回应:“宛娘回去后便差人送来。” 丽质兴奋的点点头,她突然想到白白受宛娘恩惠不合适,于是将头上的发簪取了下来:“这发簪是丽质生辰之时,父皇送的,就转赠于姊姊做见面礼了。” 宛娘也不推辞,将发簪接了过来,又指了指条案上的算盘道:“这算盘是小郎君前几日刚做好的,献给公主,祝公主学有所成吧。” 那算盘是敬川绞尽脑汁让敬老二帮着打制的。 纯金的骨架,玉石的珠子,造价不菲。 俩人开心的交换了礼物,仿佛是悄然达成了某项共识,又像是无意间结成了某种盟约。 长孙皇后,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禁笑着点点头。 有这么一对心有灵犀的姐妹在,还怕敬川你能跑了不成? “好了,时辰不早了,宛娘留下来在府中吃顿便饭再走吧。” 说着,她也不待二人同意,转身出了书房。 同一时间,敬川在院子里,更加的坐立难安。 刚才皇后那眼神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没谈成? 宛娘怎么一句话不说就走了? 俩人这是做什么去了?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问号,但却丝毫没有头绪。 第152章 绛州制造 “小川子,那绛州烤鸭果真是出自你的手笔?” 长孙无忌瞧着敬川那副暴躁不安的模样,心里正偷笑。 这个小子,平时看起来滑头机灵的,没想到在儿女私情上竟然那么青涩。 简直跟个大孩子似的,根本无法掩饰他的紧张。 “雕虫小技罢了。”敬川怔怔地望着书房的门,心神完全不在焉地随口答道。 长孙无忌挑了挑眉:“我长孙家出面,在长安开个分号如何?” 敬川皱了皱眉,心里一阵警觉:“这种小生意,长孙叔父也瞧得上?” 长孙无忌拍了拍胸脯:“民以食为天,这可不是小生意。再说了,你那鸭绒衾可不是小打小闹,没准能大赚一笔。” 敬川眼皮一跳,顿时心里警铃大作。 敢情,这老狐狸是看上了鸭绒衾和白叠子花的生意! 这可不行,这是他送给宛娘的聘礼之一,岂能随便让别人染指! 敬川的脑袋飞速转动,瞬间想到一个办法,嘴角微微扬起:“烤鸭店可以开,不过那鸭绒衾不过是小打小闹,要做就做大的!” 长孙无忌一愣,显然有些不信:“还有更大的?” 他心中有几分不信,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鸭绒衾的生意肯定能日进斗金。 敬川自信满满:“当然!某打算让码头上的打制器具作坊独立出来,成立个‘绛州制造’,叔父可有兴趣参与?” “绛州制造?”长孙无忌一头雾水,完全没听过这种怪异的名字,但瞬间就来了兴趣。 敬川接着解释:“一是打制军器铠甲,二是打制各类机械,三是制造船舶、车舆、农具、家具,什么都有。” 其实敬川早就琢磨过制造工坊的事情。 这座工坊关乎到大唐的根基,一般人,哪怕是敬川也罩不住这么庞大的产业。 必须得由皇权在背后撑腰的同时,前面还得有个足够强硬的角色站台才行。 这个角色非长孙无忌莫属。 长孙无忌顿时来了兴趣:“说说看,什么条件?” 敬川:“老规矩,四海行会、绛州府、长孙家三方合作。长孙家出万贯铜钱,五百匠人,占三成股份。” 长孙无忌笑了笑:“听说其它家都是出两千贯?你这条件还真是小气。” 敬川不慌不忙:“工坊和工坊能一样吗?新式码头,武家可出了十万贯铜钱呢!这‘绛州制造’的体量可不比码头小。” 长孙无忌点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正要答应,忽然唐俭从外头跑进来,嘴巴一开,直接插话:“长孙家要是不要,就给唐家好了,老夫出两万贯!” 一听唐俭居然不讲武德,和自己抢肉吃,长孙无忌眼睛一瞪:“这可是我长孙先看上的,哪儿轮到你插手?” 唐俭不甘心,反驳道:“你先看上又怎样,老夫出价高,投入更多!” 他一大早就去杜君绰的兵营里挑选随从了,路过炼铁工坊后,顺便在里面转了一圈。 不看不知道,这一看,差点把他给惊傻了。 炼铁工坊中的精铁品质,以及工匠们打制的一件件精良的装备把老眼都能扇瞎了。 回来一听到敬川居然要把这堪比铜矿似的产业便宜了长孙无忌,说不眼红那是假的。 勋贵眼里虽然不差钱,那得看是多少。 要是一年赚个几十万贯的产业,谁能不眼红。 长孙无忌一边拦着唐俭,一边冲敬川道:“一万贯就一万贯,就这么定了。” 敬川笑得合不拢嘴:“好了好了,别争了,‘绛州制造’就交给长孙叔父了。唐公你也别担心,小子手里还有其他项目呢!” 唐俭一听,不信道:“少忽悠老夫,你还有啥产业能比得过这个‘绛州制造’?” 敬川挑了挑眉,坏笑道:“还真有!小子正准备开一个水泥工坊。” “水泥?” 长孙无忌和唐俭顿时愣住了,面面相觑,简直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敬川得意地说道:“就是一种可以修桥补路、建房子、加固城墙的材料。用它修的城墙比磐石还坚固,用它铺的路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 就在两个国公争抢绛州制造之时,敬川突然想到了那搁置好几日的系统任务。 系统让他结识一名权贵,合开酒楼分号或其它商号。 眼前这两位不就是典型的权贵代表吗。 先和长孙无忌合开绛州制造,不就能得到水泥工艺了。 有了水泥工艺,再和唐俭搞座水泥工坊——完美! 长孙无忌瞪大眼:“真有这么神奇的材料?我长孙无忌虽然没什么权势,但铜钱嘛……还是有几吊的。” 唐俭在一旁哼哼冷笑:“得了吧你,别在这儿装穷。你要是没权势,老夫干脆回去守城门好了。做人不能太贪心,这水泥工坊——老唐家收下了!” 说着还顺手抖了抖衣袖,一副“我有钱我先上”的架势。 他可是精明人,深知敬川不是那种随口乱吹的人。 一听这水泥工坊前景不小,当即大手一挥,豪气万丈:“老夫出万贯,干就完了!” 敬川乐得差点鼓掌:“好嘞,工坊的事儿就这么定了!不过说归说,你俩谁愿意去书房帮小子盯盯形势?小子这边还有一桩人生大事呢。” 他脑海里早就飘起了宛娘的身影,心里那叫一个小鹿乱撞—— 不,是成群结队在踢正步。 长孙无忌一听,立马甩了甩袖子:“不陪你瞎聊了,老夫得起草书信、备礼送钱,哪还有空管你。” 唐俭也装模作样拍了拍脑门:“哎哟,我还约了苏定方议军机大事,来不及啦,来不及啦。” 两个老狐狸说溜就溜,眨眼功夫就一溜烟跑没影,只剩敬川站在院中风中凌乱:“这俩老匹夫……以后再有好事,哼哼,休想再分羹!” 他一边嘀咕一边磨牙,仿佛下一秒就要在地上画个圈诅咒。 正念咒语呢,忽见长孙皇后带着宛娘和小丽质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敬川立刻如同离弦之箭冲上去,眼睛直勾勾盯着宛娘,手上悄悄拉住她衣角:“聊得咋样?” 第153章 喜上眉梢 宛娘轻轻看了他一眼,脸颊泛起可疑的粉红:“一切……全凭婶娘做主。” “真的?”敬川一听这话,差点蹦起来撒花。 他一把抱住宛娘,“啵”地一口亲在她脸蛋上:“哎呀,太好了!” 这突如其来的亲亲,差点让宛娘羞得钻地缝。 长孙皇后瞪了他一眼:“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丽质还在一旁看着呢!” 敬川嘿嘿讪笑:“婶娘莫怪,小子是真开心,一时……情难自抑。” 小丽质不乐意了,嘟嘴抗议:“以后成婚也不许亲亲丽质!丽质的脸蛋,只许父皇和母后亲!” 长孙皇后咳了一声,转移话题:“宛娘如今贵为郡君,出行哪还能天天坐骡车?四轮马车必须添一辆,仪仗队也得准备好。” 她这是话里有话,分明在提醒敬川该体面点,趁热打铁好好表现。 敬川立刻表忠心:“婶娘放心,小子这就安排。马车、仪仗一样都不落!婶娘和丽质的凤舆,小子也定打几架,保管舒坦又气派!” 长孙皇后这才满意点头:“算你还有点眼力见。” 这边刚交代完,那边小丽质又悄咪咪拉住敬川,神秘兮兮道:“小川兄长,以后再写书,必须先经过本宫批准,否则……就不许你再亲宛娘姐姐!” 敬川一脸茫然:写个书还得审批了?小公主这是吃哪门子飞醋啊? 关键是——他压根就不是自愿写的!还不是被王绩那个老匹夫忽悠上贼船! 他心里那个苦啊,只能仰头叹气:这锅,还是得王老头背! 说话间,四人步入膳房,气氛有些微妙。 长孙端坐餐桌正中,宛娘和丽质分别分列左右,显然是有备而来。 至于敬川,那小子则被安排坐在了下首,孤零零地作陪。 这情形怎么看,都像是三位女性在审视他,仿佛他的婚事早已定局,只剩下她们的“审判”了。 长孙皇后不开口,敬川也不敢贸然发问,只好憋着一肚子话,眼巴巴地盯着桌子,心里默默祈祷能快点上菜。 今日的主厨是敬府的敬阿大,不是宫廷御厨。 当菜肴端上来得一刹那,长孙皇后和李丽质同时眼前一亮。 绛州烤鸭、汾水烤鱼、铁狮子头、家常豆腐—— 四道苏记镇店之宝一上桌,香气立刻在空气中炸开,直冲脑门。 李丽质眼睛都看直了,口水差点没滴到碟子里,哪还顾得上什么公主风范? 她两眼放光地扑向餐桌,激动地扯了扯长孙皇后的袖子:“母后,丽质要吃鸭幼!” 长孙皇后见状,忍俊不禁,宠溺地点头:“好好好,母后给你夹。” 她刚伸手,却被一堆配料搞懵了—— 面饼、葱丝、酱料排排站,看得她一头雾水,一时间不知该从何下筷。 宛娘见状立马上线,笑盈盈道:“还是让宛娘来吧。” 只见她轻巧地夹起一张薄如蝉翼的面饼,手法熟练地铺上葱丝、蘸了酱料,再卷上几片香气扑鼻的鸭肉,动作行云流水,眼看就像宫中练过的御膳仪式。 丽质接过,一口咬下,顿时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还挂着一丝酱汁:“太好七了,母后快尝尝!” 她话都还没说完,就又夹了一块鸭肉补仓。 长孙皇后见女儿吃得欢,也忍不住有样学样,照着宛娘的手法卷了两片下肚。 结果一吃,顿时眉飞色舞,连连点头:“小川子,你府上的厨子,怕不是神仙下凡,这手艺比御厨还高啊!” 敬川赶紧赔笑:“婶娘谬赞了,这几道菜都是苏记的招牌菜,还请您细细品味。” 说完,他悄悄瞥了宛娘一眼。 宛娘立马心领神会,殷勤上前,又夹了几筷子烤鱼和狮子头,还顺带给皇后做了个“苏记美食讲解专场”。 香味当道,哪里还有谁能招架得住? 别说是文武百官,眼下就连长孙母女,也彻底沦陷。 几口美食下肚,便完全抛弃了“皇室矜持”,筷子一顿猛如虎,嘴里还不忘称赞。 长孙皇后边吃边抹嘴,还不忘打趣:“你府上这厨子手艺,真不赖啊。回头不如直接送给本宫当御厨好了!” 敬川听了顿时一个激灵,差点筷子都掉地上。 这要是敬阿大真被挖走了,宛娘怕不是得哭晕在厨房。 他赶紧摆手:“婶娘,这……敬阿大还得照看苏记生意,实在脱不开身啊。” 长孙皇后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哟,这就开始护犊子了?以后成亲了,怕不是连人都护着不给丽质吃饭吧?” 敬川当场脸都白了,连连摆手:“婶娘说笑了说笑了!要不这样,让御厨来苏记学几道菜?保证手艺一模一样,回去还能翻着花样变着法儿做给您吃!” 长孙皇后笑着点头:“这还差不多。” 一顿饭吃得有惊无险,满桌菜几乎被扫了个干净,连那铁狮子头都只剩半个孤零零躺在碟中。 长孙皇后一边抿着热茶漱口,一边满意地点头,整个人都透着“这女婿还行”的神色。 她放下茶盏,话锋一转:“你和宛娘、丽质的婚事嘛,本宫倒是没什么意见。宛娘那边也点了头。不过嘛……” 敬川一听这“不过”二字,后背顿时凉了一截,连忙正襟危坐:“婶娘有何吩咐,您尽管提,小侄洗耳恭听。” 长孙皇后笑得温柔,却透着一股“包藏祸心”的慈爱:“成婚也要有成婚的样子。本宫身为长辈,总得考校一下你的诚意和才学。” 这话听起来是考校,实际上分明是“整活儿”。 她早就看出宛娘是敬川的软肋,不趁机给小子上点强度,那她这长辈当得也太不称职了。 敬川咽了口茶,心里嘀咕:果然饭不能吃太香,吃香了就容易被打劫。 “婶娘打算如何考校?”他小心翼翼地问。 长孙皇后笑眯眯道:“身为本宫的女婿,还是丽质与宛娘的夫君,当然要文武双全。本宫就先来看看你的‘文’。” 敬川一听差点没从椅子上滑下去:“婶娘这是明晃晃的为难小侄啊,小子顶多能写个账本,提笔作诗那可就……” 第154章 双诗定情 第154章 双诗定情 长孙皇后毫不留情:“知道你几斤几两。不过听说你号称‘斗酒百诗’,还留了不少佳作在外头,今日正好派上用场。” “这样吧——以丽质和宛娘为题,各写一首诗词,表达心意,文情并茂,情真意切。”她顿了顿,眼角含笑,“聘书里可是要写进去的,可不能敷衍哦。” 敬川脸当场就绿了—— 这不是明摆着逼他“当众表白双飞”吗? 一边一首情诗,这要怎么写才能不出事? 他正愁眉苦脸地琢磨呢,李丽质倒先坐不住了:“母后,要不……别作诗了?不如让他做几样新菜吧,丽质还想吃那什么烤……嗯……烤酱鸭!” 长孙皇后一听,笑得更开心了:“傻孩子,你不知道敬川的诗有多抢手。这可是专门写给你的,独一份!” 敬川一边在心里喊“救命”,一边转头看向宛娘,眼神里写满了“我不是故意的”。 宛娘却浅笑点头,一副“你放心写吧,我不吃醋”的淡定模样。 敬川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开始在屋里来回踱步,一边自言自语:“婶娘,我突然想起,妄议公主可是重罪啊……要不这事还是从简吧?” 长孙皇后一拍桌子,笑着一锤定音:“本宫赐你特权,作诗无罪!” “既如此,小子便献丑了。”敬川话音落下,负手而立,朗声吟出: “李家有女初长成,天生丽质难自弃。 一朝若能伴君侧,三千宠爱在一身。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情绵绵无绝期。” 厅中一瞬寂静。 长孙皇后的茶盏蓦地顿在半空,眉眼间惊色一闪,随即神情肃然。 她缓缓抬眸,目光落在敬川身上,神情已不是初见时那般戏谑调侃,而是带着一丝审视后的凝重与欣赏。 “好一个‘三千宠爱在一身’,好一个‘此情绵绵无绝期’。”她轻声复诵,声音低沉却藏不住情绪波动,“你这小子,还真是藏得深。若非今日一试,本宫竟险些小觑了你。” 她眸光深处多了一分赞许,缓缓点头:“此诗情真意切、格调高雅,言辞不俗,却又不堆砌雕饰。若你心中对丽质无情,断难作此佳句。看来,本宫将女儿托付于你,倒也不算辱没了她。” 一锤定音。 敬川心头一松,刚欲开口,却忽觉身旁一道温柔目光落来。 宛娘望着他,眼神微怔,神色复杂。 她素知敬川能说会道,却未曾见过他落笔成章、出口惊人。 此刻那句“连理枝”“绵绵情”,虽非为她而作,却字字入心,叫她心湖微漾,怦然难掩。 她轻轻垂眸,掩去眼底悸动,却忍不住嘴角微扬,低声道:“原来小郎君竟有如此文采……” 这一刻,宛娘第一次意识到—— 她所倾心之人,远不止风趣幽默,更有藏锋不露的才情。 而另一旁,丽质已然兴奋得小脸通红,拍手直夸:“好诗好诗!小川哥哥写得真好!” 她眼珠一转,又故作威严道:“不过说好了,这首诗是写给丽质的,还有,以后若是想亲姊姊,还得先经过本宫批准!” 说完,自己先笑成一团,娇憨模样惹人怜爱。 敬川哭笑不得,却也暗松一口气。 今日这一场“文试”,原是长孙皇后设下的刁难,谁知他一首诗反客为主,不仅赢得了皇后认同,更在宛娘心中重重落下一笔。 这一战,不仅赢了脸面,更赢了情意。 良久,长孙皇后才从惊艳中缓缓回神,眸光深邃地看了敬川一眼,语气意味深长: “第一首,算你合格。” 她轻轻抿了口茶,缓缓放下茶盏,眼角一挑:“那接下来,就该为宛娘一试了。” 厅中气氛陡然又紧绷一分。 宛娘闻言,眸光一闪,微垂首,却不自觉地轻咬唇瓣,心跳莫名加快。 刚才那首诗虽为丽质而作,但敬川的才情已然深深撼动她心弦。 此刻要为她作诗,她竟也生出一丝紧张与期待。 敬川收起轻浮笑意,神色难得认真。 他缓步上前,目光掠过宛娘,温柔却沉静,朗声吟出: “我住汾河头,君住汾河尾。 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汾河水。 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一诗既出,宛娘怔在原地。 她从未想过,敬川竟会选这般词句。 没有华丽辞藻,没有惊艳排比,只有一份绵延不绝、直抵人心的深情。 她眼眶微热,轻轻抬头与敬川四目相对,那一瞬间,她仿佛看见他目中不曾言说的温柔与执着。 “共饮汾河水……只愿君心似我心……” 这一句句,如同涓涓细流,穿心而过,柔软而温烈。 而一旁的长孙皇后,也难得沉默良久。 她本以为敬川才情已尽,怎料这第二首诗却换了一种格调—— 不再惊艳四座,却情意更深,直击人心。 她轻轻叹息,摇头笑道:“第一首如锦上添花,第二首却是情深意重。宛娘这孩子素来静心少言,偏偏你小子写的,句句对她心口——啧,还真是一对。” 说着,她眸中闪过一抹笑意,似赞赏,似揶揄:“你可知,宛娘念念不忘的,便是汾河水?你这诗,怕不是早就存了心思。” 宛娘闻言,耳根泛红,低头不语,指尖却轻轻抚过衣角,心头涌上一阵说不出的欢喜。 丽质则是眨巴着眼睛,好半晌才吐出一句:“小川哥哥写诗原来这么厉害……那以后我也要两首,不然不公平!” 敬川闻言笑出声来,轻轻一拱手:“那便只好日日写诗讨你们欢心了。” 长孙皇后抿唇一笑,目光落在他身上,终于彻底放下心中疑虑。 这场“才情之考”,他不但稳稳拿下,还让两个姑娘心悦诚服,连她这做长辈的,也挑不出半分不是。 她端起茶盏,轻声笑道:“好诗,好情,好人选。” 这一场文试落幕,却仿佛已定了未来百年深情。 不过,敬川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长孙皇后的下一题又接踵而至。 她命人取来纸笔,亲自将两首诗卷写下来,认真又品味了几遍,这才又意味深长道:“第一场文试就算你过了,下面该武试了!” 第155章 治国五策 第155章 治国五策 “武试?” 敬川整个人傻了眼,仿佛天雷滚滚,呆立当场:“婶娘,小子连一石的弓都拉不开,这‘武试’,不是要我的命吗?” 长孙皇后斜睨他一眼,语气冷淡却不容置喙:“不是让你披甲上阵,而是要你谈谈——如何治国。” “治国?!”敬川头皮一炸,脑海里瞬间冒出无数问号。 他自嘲一笑:“小子一名绛州小吏,连府衙都管得战战兢兢,哪敢妄谈什么大唐国策?” 可长孙皇后却眼神深邃,语气沉静:“你别妄自菲薄。本宫一路走来,绛州街市繁华、农田整肃、百姓安乐,商贾云集、货通四方。如此局面,可不像是一个混吃等死之人能布下的。” 敬川闻言,心头一震。皇后这是……对他另眼相看了? “说吧,本宫听听你这‘混日子’之人,究竟有多少本事。” 敬川无奈,只能硬着头皮上。 他略作思索,索性一咬牙,心道:那就把后世那套“十四五”治理理念搬出来吧—— 但要换个说法,别让人听着像在念咒。 他清了清喉咙,道:“若要治理好天下,我以为,当从五策入手:定方略、强基础、畅流通、促创新、固民本。” “此五者,可统称为——‘五策治国纲’。” 长孙皇后微微扬眉,宛娘亦挺直了身子,神情认真。 敬川缓缓道来: “一曰定方略。 国不可一日无策,治国更要有清晰目标,不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必须规划长远。譬如农桑优先、商贾并举、军政并修、教化并重——一步步走,不可急功近利。” “二曰强基础。 粮田是国本,百姓是根基。小子治绛州,第一步就是修渠引水、扩田整地。仓廪足,民心稳,才能谈天下之治。” “三曰畅流通。 货通南北、人通四方,天下之气才能活。小子让绛州设立商道集市,鼓励货物流转,百姓便有买卖,商人便有生路。” “四曰促创新。 朝廷若总靠老法子,终会落后于变局。农具改制、新式作坊,都是小创新,却能生大变。” “五曰固民本。百姓安,则天下稳。我在绛州推‘四安政策’,一曰安居、建四合院;二曰安衣,发展布业、羽绒;三曰安食,扩产粮仓;四曰安学,设私塾书堂。此四者一成,百姓自安,民心自归。” 说罢,敬川缓缓一叹:“小子也只是个小吏,说不上什么大道理,只是想让人吃得饱、穿得暖、有房住、有书读。若这也算治国之道,那便是我对大唐的全部期许。” 话音落下,堂中一片寂静。 长孙皇后端坐原位,良久未语。 她眼神复杂地看着敬川,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年轻人。 她缓缓开口:“定方略、强基础、畅流通、促创新、固民本……若真依你此五策,一步步推演下去,大唐必将迎来空前盛世。” 宛娘更是满脸惊艳,轻声感叹:“原来你不只是个会写诗、庖厨的风流公子……” 敬川挠了挠头,轻笑:“都是绛州折腾久了,硬琢磨出来的。” 长孙皇后却不依不饶:“你说这番话,不只是口头策论,绛州已是明证。若能在全国推行,十年之内,民富国强,百业兴盛。敬川,你心中那份图景,不是小道,而是大道!” 敬川愣了愣,竟觉一丝肃然—— 或许自己随口而出的一番“套话”,真的可能改变一个时代。 而此刻,他也终于明白,皇后为何要逼他谈治国。 不是刁难,而是试锋。 而他这一锋,惊艳了所有人。 长孙皇后眉心微蹙,盯着敬川缓缓问道:“你刚才言及‘定方略’乃五策之首。既为首策,便是纲领之本。那你说说——大唐应如何定这‘方略’?” 此言一出,厅中气氛登时一紧。 敬川心中暗叫一声:果然来了,最难的在这儿。 但箭在弦上,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他微微一笑,朗声而语:“所谓‘方略’,便是谋全局、定方向、设目标、排路径。若无方向,天下施政如无舵之舟,必将沉沦。” 他抬眸,眼神一凛,声调也随之高昂: “小子以为,若定大唐方略,应从‘六纲十策’着手,逐层细化、层层落实。 六纲者,乃粮、民、商、军、教、政; 十策者,分为目标策、路线策、时序策、保障策、调控策、监察策、绩效策、科技策、民本策、外交策。” 长孙皇后眼神一凛:“讲详细些。” 敬川也不藏拙,缓缓伸出五指,逐条点出: “第一,国以粮为本。 目标策首条,便是三年内耕地扩展至千万顷,亩产提升两成;十年内粮仓盈溢,民间无荒年。” “第二,百姓收入。 五年内户均年银五贯起步,十年内翻番;人有余银,方能商贾流通,市坊活络。” “第三,军政强固。 大唐疆域辽阔,边防要稳。十年内兵甲铸造提效两倍、战马养殖成倍增长,兵练精锐、武器革新,形成‘能打仗、打得赢’之强军体系。” “第四,教化普及。 设州学、县学、乡塾,三年普及启蒙,十年兴起科举选才之制。读书之路,当不止贵族子弟可行,寒门亦能出英雄。” “第五,民生改善。 大力推行‘四安工程’——安居、安衣、安食、安学。五年内百姓皆有屋舍、七成穿暖、九成吃饱,孩子不再为学而叹。” “第六,商贸繁荣。 扩建运河,开通驿路,设市通货,朝廷设‘平价市坊’稳定物价。鼓励民间作坊、手工业,逐步形成‘民富则国富’之大势。” 说到此处,他又补了一句:“至于科技策,我绛州已有雏形。 水车、农具、炼铁、砖瓦、石灰、造纸、制盐、酿酒、制造……这等新物,未来定能开辟另一番天地。” 长孙皇后屏气凝神,目光灼灼:“如此目标,如何实施?” 敬川不慌不忙:“方略定下,还需路径配套。分为‘三步走’—— 一曰夯基固本,先解温饱;二曰提质扩能,兴教强军;三曰振兴图强,内通外联,民富国强。” 第156章 兴纲立策 第156章 兴纲立策 “而若问如何执行?则有四法:一曰政令下达,分层统筹;二曰督责严明,赏罚分明;三曰民间参与,鼓励献策;四曰定期考核,绩效为据。” “至于调控与保障,则需设置‘国策院’,专门谋政研策,定期修订方略,使其不脱实情、不脱民意。” 他目光一转,肃然道:“天下之大,民为根本。若能目标明确、路径清晰、制度配套、执行有力——则不出二十年,大唐必成四海来贺、万邦来朝之盛世!” 话音落,厅堂寂静无声。 长孙皇后半晌未动,指节轻叩几案,目光幽深如海:“……敬川小子,你果然是个谋国之大才。” 宛娘屏住呼吸,眼神中写满敬佩。她从未想过,一个日常吊儿郎当的人,竟藏着如此宏图伟略。 而丽质此刻也看呆了—— 敬川在她眼中,已不再只是那个会作情诗的风流男子,而是一个有胆有识、有情有义的“治世之才”。 长孙皇后轻声一叹:“若你所言能一一实现,大唐……怕是真要迎来千年未有之盛世。” 敬川却只是笑笑,淡淡道:“若真能如此,非我之功,是民之幸。” 长孙皇后沉吟良久,终是长身而起,步履缓缓,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皇后气势。 她环视三人,目光沉凝:“此策若不速定,恐失先机。既如此,便由我来做这个出头之人。” 言罢,她当即命内侍传召数人——长孙无忌、唐俭、薛德音、马周、刘仁轨。 一个时辰后,绛州府正堂。 五位大唐栋梁齐至,一见皇后亲临,皆肃然施礼。 “臣等拜见皇后娘娘。” 长孙皇后不答礼,缓缓展开一轴新草拟的文牍:“此乃敬川之策,却关乎大唐百年之基。召诸卿前来,便是要你等共商‘治国方略’大纲,拟定纲纪,上报朝堂!” 随即,她将敬川所述“六纲十策”、“三步走路径”、“四法执行”等内容逐条分授各人。 唐俭阅至“国以粮为本、民以学为兴”时,顿时激动拍案:“敬川小子,果然非凡!” 马周则尤对“设国策院、定期修策”念念不忘:“此制若立,可保朝纲常新,政通人和!” 薛德音看完“绩效考核、民本调控”条款,更是大为叹服:“天子之政若能如此,何愁不能万年太平!” 长孙无忌沉吟不语许久,最终也点头道:“此策,确有大略。” 长孙皇后点点头,拂袖而道:“诸卿即刻着手,整理条目、拟定纲章,暂名《大唐兴治总纲》。” 她眼神凌厉如剑:“待定稿后,羽檄急发,传至长安。圣上若见此策,当可知我大唐之希望不止在庙堂之高,更在民间之实。” 刘仁轨拱手:“臣请执笔定稿。” 马周随之而出:“臣愿随刘大人合议细则。” 长孙皇后却已转身负手而立,望向窗外绛州春光正盛,轻声自语:“敬川这小子,恐怕真要改写这大唐的命数了。” 深夜一令传出,羽檄疾飞,如星火燎原,一纸策纲,直送长安,震动朝堂。 长安,皇城·丽正殿。 夜深了,宫灯如豆,照亮了案上一摞摞奏章。 李二半倚在榻上,手里翻着政务文书,可心思却早已飘到了千里之外的绛州。 他一边挥笔批阅,一边不自觉叹了口气:“观音婢,不知你和丽质如今可安好……” 旁边,韦珪轻手轻脚替他更换灯盏,眼波温婉,不言不语,却也听得分明。 她出身京兆韦氏,家世显赫,虽早年坎坷,又是二婚,但自嫁入宫以来,深得圣宠,却从不争宠邀功。 她明白,皇后才是中宫之主,而自己这位贵妃——更应是良佐之辅。 李二看了她一眼,略点头:“多亏你在宫中帮衬,观音婢放心才得以远行。”一句话,既肯定了她的稳重,也显出帝王心细如发。 忽然,一道羽檄快马自绛州飞入宫廷,御前内侍披风而入,低声禀报:“陛下,皇后娘娘急奏——《大唐兴治总纲》。” 李二一听,顿时一震,腾地起身:“什么总纲?”接过文卷,原本只是随手一翻,可眼神在落到内容之际——立马变了。 他眸光锐利,越看越沉,神色也愈发凝重,片刻后,竟脱口而出:“这……这小子倒真有几分胆识!” 他嘴上说的是“这小子”,心里却清楚得很——这“总纲”字字精妙,策策入骨,敬川那臭小子,怕是真要闯出大名了。 可想到这里,李二神情忽而复杂。 “不过……”他眯起眼,“敬川这臭小子,能写得出这么一套东西,也不知是写给谁看的。真是国策,还是想着讨好朕家那母女俩?” 他放下卷宗,眼神陡然凌厉,“说到底,他现在是绛州之功臣,也是皇后钦点之人……可丽质呢?她才八岁,正是乖巧可人、最惹人疼的时候。 朕还想着,过些日子就正式封她为公主,封赏大典得风风光光—— 要风光,就要超过所有公主!让天下都知道,这是朕的掌上明珠!” 他语气忽然一转,冷哼一声:“要是敬川真敢让她们母女受半点委屈……哼,不用皇后开口,朕第一个不答应!” 一旁的韦珪听罢,轻声笑道:“陛下何必忧心?皇后睿智,丽质聪慧,那位敬郎君……若无些本事,又怎敢登皇后之堂?” 李二闻言,眉头稍缓,却还是咬牙道:“本事是本事,心肠是心肠。朕最不放心的就是这点。若敢生歪念,朕让他知道——什么叫皇家规矩!” 发泄完对敬川的不满,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这份《总纲》上: “国以粮为本,民以教为纲;策以五年为期,纲以十年为纪;设国策院,立政绩考;循百姓之需而定国政……好,好,好!!” 他连道三声“好”,激动之意溢于言表,旋即沉声喝道:“来人——召房玄龄、杜如晦、魏征、褚遂良、李靖、李积,速至丽正殿夜议!” 第157章 别样聘礼 第157章 别样聘礼 须臾之间,大唐权臣尽至,群臣分立两侧。 李二立于殿前,手执策纲,沉声道:“此《总纲》出自一人,汝等可知是谁?” 众人面面相觑,魏征皱眉:“如此大策……是何人所作?” 李二冷笑:“敬川。” “敬川?”房玄龄眉头一挑,“敬公家的小子?” 杜如晦亦惊疑:“他竟有此等谋略?” 李二将策纲一摔于案:“策不问出身,此文一出,天下当变!你等逐条议来,我要听听你等,有何见解。” 群臣纷纷翻阅。 魏征阅至“民本为纲、政绩为准”,肃然起敬:“此策,杀伐有度、教化有序、政务分权、实绩为凭……若能执行,千古之治可期!” 李靖沉声道:“连军政、农政、户政皆有规划,且步步为营,分层而下,甚合兵法之理。” 房玄龄则盯着“设国策院、五年评议、十年大纲”几行,久久无言,最终抚案而叹:“若此子在中书,辅政如臂,天下何忧?” 众臣激烈议论,一时间宫殿之中,灯火通明,众声鼎沸。 李二不言,只静静听着,待众人说尽,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 “他若在朝,朕便让他入阁;他若在野,朕便为他开路。” 话音落地,殿中霎时寂静,群臣面色骤变。 李二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声如洪钟:“从今日起,绛州为新政试点,各部派人协同执行《总纲》。敬川,朕要他亲自统筹!” “若试点成功,此策将为大唐国策,载入史册、传之后世!” “若有人妄议其行事、作风——”他目光冷然,“朕亲斩其头!” 这一夜,丽正殿风起云涌,朝堂震动。 谁都明白,大唐即将迎来一场翻天覆地的变革。 朝堂风云,敬川全然不知。 他将《总纲》之事甩给马周等人之后,就开始忙碌另一场“战役”—— 为丽质与宛娘准备独一无二的聘礼。 长孙皇后不按常理出牌,在文试、武试之外,又加了一道难题:每人一份特别的聘礼,必须独具匠心。 敬川一愣,但没急。 反倒在后花园里晃了两天,看着满园花卉,灵光一闪——香水与香皂。 香水,代表女人的风情与气质; 香皂,象征纯净与温润。 关键是,大唐没人做这个! 这玩意儿不仅能当聘礼,还能成一门好生意,香气四溢的小金库,两位夫人未来的钱袋子指不定就靠它鼓起来了。 主意已定,敬川立刻动手。 他命人从酿酒作坊搬来蒸馏锅,又让人宰猪炼油,顺手还薅光了后花园的牡丹。 丽质瞧着那一堆猪油,满脸嫌弃:“小川兄长,你是打算让本宫吃猪油花瓣炒菜?” 敬川笑得不行:“吃什么吃,是做香水和香皂。” 丽质一听是堂特殊的“女工课”,立马来了兴趣,拉着宛娘跃跃欲试。 三人围着蒸馏锅,边忙边笑。 敬川一边讲解蒸馏原理,一边调配花瓣与草药。 薄荷、艾草、薰衣草、丁香,全都安排上。 香气很快弥漫而出,丽质嗅着那丝丝幽香,眼睛一亮:“这味道太好闻了吧!” 香水装瓶,打开瓶塞,一股清新芬芳扑鼻而来。 宛娘试了一滴,轻抹腕间,眉梢眼角都是惊艳:“这要是拿出去卖,贵妇们非疯抢不可。” 长孙皇后在旁看着,面上虽淡,眼底却掩不住满意。 显然,这个小子,又赢了一筹。 香水成功,香皂更是轻车熟路。 敬川亲自调配油脂、碱水,教两人搅拌融合、加香凝固,步骤娴熟得像个“手工大匠”。 没多久,第一块香皂出炉。 晶莹如玉,香气袭人。 丽质迫不及待地试洗了一把手,搓了搓,惊叫出声:“天啊,滑滑的、香香的,比皂角好用一百倍!” 宛娘也试了一下,笑意浅浅:“这东西,放在闺阁里,能迷死人。” 丽质看着香水和香皂,犯了难:“这两个本宫都喜欢,该选哪一个?” 敬川耸肩:“礼物是独一份,生意却可以做大。你们要是愿意,在苏家庄子上开个香水工坊,香水香皂一起做,赚的钱归你们。” 丽质眼睛一亮:“好啊,那咱们合作开工坊,利润五五分——本宫一半,宛娘一半,你一文别想拿!” 敬川一脸无奈:“某怎么说也是堂堂刺史,像是连聘礼都舍不得的人吗?” 两位姑娘笑成一团,后花园里笑声阵阵,香气四溢。 一场别出心裁的聘礼,悄然开启了属于她们的“财富帝国”。 夕阳余晖洒在花园里,丽质捧着亲手制作的香水和香皂走向长孙皇后。 她的脸上有着孩子般的纯真,但眼中却有一股坚定:“母后,这是丽质亲手做的,献给母后。” 长孙皇后接过香水,轻轻一闻,满意地点点头:“嗯,不错,丽质长大了。” 她抬手轻抚丽质的脸庞,为她擦去小脸上的灰尘,眼中满是宠爱,“这份心意,母后甚是喜欢。” 丽质的心松了下来,脸上露出自豪的笑容。 敬川见状,趁机上前,眼神沉稳:“婶娘,关于小子的婚事……” 长孙皇后白了他一眼,随后微微一笑:“婚期可以定下,但得过了守孝期,两年半后再成婚。” 她语气柔和却不容置疑。 敬川松了口气,点点头:“多谢皇后娘娘。” 心里早有预料,只是稍感不舍。 “既如此,今晚就让小子亲自下厨庆祝一番吧。”敬川笑道,“‘猪肉盛宴’,请皇后娘娘和丽质、宛娘共赏。” 长孙皇后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猪肉?真能吃?” 不过,她并没出言反对,反倒是有些好奇。 很快,宴席摆开,桌上满是各色猪肉菜肴—— 红烧肉、炖肘子、京酱肉丝、葱爆猪肝、凉拌饵丝。 一上桌,几人便纷纷动筷。 “这红烧肉,太好吃了!”宛娘嚼着,赞叹不已。 丽质一口接一口:“肘子简直是极品,小川兄长,不愧是小厨神!猪幼都做的这么好吃。” “嘿,都是小意思。”敬川笑着回道,心里却有些得意。 “要是能把这些菜引入苏记,生意定会更火。”宛娘一边吃一边计划,眼中闪着商业的光。 宴席间,长孙皇后端起酒杯,微笑道:“敬川,真没想到你不仅能谋国,还能做这等细致事。”她眼神深沉,“这份心意,本宫已然记下。” 敬川举杯,淡淡回应:“婶娘开心,便是小子最大的荣幸。” 几人笑语盈盈,气氛轻松愉快。 夕阳渐隐,宫灯亮起,温馨的氛围中,所有烦忧都暂时被抛到九霄云外,只有这顿宴席和即将到来的未来。 第158章 建造之梦 第158章 建造之梦 接下来的两日,敬川与丽质、宛娘三人过得悠闲自在。 或是三人共赏诗词画作,或是围坐一起做手工,时光在轻松愉快的气氛中悄然流逝,仿佛一切都被淡淡的香气与笑声笼罩。 就在敬川沉浸在这份宁静与惬意中时,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叮~!恭喜宿主完成结交权贵的任务,奖励《水泥制造工艺》一份。】 敬川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丝淡笑。 他知道,这应该是长孙无忌和唐俭顺利与四海行会达成合作的结果。 任务完成,他自然有了奖励。 他心中轻松一笑,随手打开《水泥制造工艺》查看了一遍。 系统出品,果然不负期待。 这份工艺详细记录了水泥的配方、制作流程,甚至包括如何利用大唐现有的工艺一步步制造水泥,简直堪称一本制造业教科书。 敬川看完之后,不禁笑了出来,心中暗想:“这系统也不是一无是处。” 虽然它奖励的东西大多是基础的东西,但对一个普通穿越者来说,绝对是逆天的福利。 可惜,它摊上了自己这个顶级纨绔子弟。 原本他就处在顶级权贵圈内,获得这样的奖励似乎没有太多的实际意义。 但他并没有因此失去信心,反而觉得—— 随着任务的增多,系统终有一天会给他带来更多意想不到的收获。 怀着这种想法,敬川拿起笔,开始将《水泥制造工艺》中的内容一一抄录下来,指尖划过纸面,仿佛又是一次新的计划的开始。 “沙子、碳粉、矿渣、石灰……” 敬川刚写完一页草稿,宛娘从旁瞅着,眼中满是疑惑:“小郎君这是又要创造什么惊天动地的物什?” 敬川皱了皱眉:“说多少遍了,要叫小川,或者川郎!” 丽质眨巴着大眼睛,好奇道:“川郎,你怎么这么大了还要玩土?” 敬川忍不住扶额:“你该叫小川兄长!” 他正色说道:“这可不是玩土,这是又一项改变大唐生活的神器!” 丽质更加好奇:“别吊胃口,究竟是什么?” 敬川神秘一笑:“这叫水泥,可以修桥铺路,能建房子,用它造的房屋,比金汤城池还要牢固;用它铺的路面,比铜镜还要平整。” 丽质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问:“真的吗?那川郎快快写出来,丽质要赶紧上奏父皇和母后!本宫要用这水泥给父皇建一座大大的宫殿,免得他天天挤在小小的丽正殿里处理政务!” 敬川一笑:“小妖精,什么都不忘你父皇!” 丽质瞪大了眼睛,撅起嘴:“放心,丽质想着川郎呢,到时候给川郎请个大官做,别再当什么刺史了,离长安太远了,丽质都想念父皇了。” 说着说着,丽质的眼圈微微泛红,心里涌起了对父皇的思念。 敬川见状,立马安慰:“丽质不哭,以后某会用水泥铺一条大路,直通长安!到时候,六百里的路程,咱们两日就能赶到。到时候丽质想去哪儿住就去哪儿住。” 丽质眨了眨眼:“真的吗?川郎,你可别骗丽质!” 敬川笑着点点头:“放心,咱们拉钩保证!” 他学着后世哄孩子的套路,伸出小指与丽质拉了个钩,盖了个戳。 丽质的眼泪一瞬间消散,露出一丝笑容,心情终于晴了起来。 “好吧,川郎,本宫就相信你了!” 宛娘一页页翻着水泥工艺草稿,若有所思。 良久,她看向敬川:“小川,宛娘想用这水泥建造苏家庄子。” 如今庄子上除了从云丘山迁来的老弱妇孺,还有不少薛德音派来的役工。 零零总总,足有八百户、三千多口人,已经堪比一座县城的规模。 棚户刚搭完,农田开垦、池塘养鸭、羽绒加工都已上轨道。 眼下正是建房的大好时机—— 要是能用上水泥,庄子定能建得又结实又好看。 敬川点头:“当然可以。不光建房,还能顺便铺条水泥路直通码头,来往运输更方便。” 宛娘眼睛一亮:“那你还等什么?快把方略写出来呀!” 敬川一脸懵:“……不是,说好的贤妻良母呢?怎么一转眼,变成霸道女东家了?” 他刚想吐槽,却已被二女轮番“围攻”,直接按进了书房。 他瞥了眼宛娘,半玩笑半认真地补了一句:“看来,夫人动动嘴,郎君就得累成鬼。” 宛娘抿唇一笑,风情万种。 丽质则笑弯了腰:“小川兄长,干得不错。记你一功,晚上本宫赏你半碗红烧肉!” 敬川叹了口气,心里却美滋滋:这要是回头搞个混凝土,再添点钢筋,大唐基建,指日可待! 于是,在两位“暴政督工”的监督下,敬川连熬两夜,总算将大唐第一座水泥工坊的完整规划写了出来。 图纸一交给唐俭和薛德音,两人差点没合上嘴。 “这水泥工坊一建,怕是得比炼铁工坊都气派。”薛德音震撼不已。 唐俭更是连连点头:“以后建桥修路、造屋筑坝,全靠这玩意儿了。” 他这次算是捡了件大宝贝,这一万贯花得一点都不冤。 敬川耸耸肩:“这才刚开始,水泥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整个大唐都得升级。” 薛德音看着手中的草图,开口问:“小川,咱这水泥工坊该如何筹建?” 敬川不慌不忙,摆了摆手:“老规矩,第一步,先按配方做几批样品,看看效果。第二步,调配工匠建设基础设施。第三步,命敬老二抓紧时间打造各类机具。”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争取月内用土法子生产一万斤水泥,先在生活新区的样板豪宅旁建一座水泥院落,这样才能让咱们的样板豪宅更有卖点!” 薛德音皱眉:“这水泥建造的院落,真能比木质的好这么多?” 敬川笑得一脸自信:“至少能节省成本,也更结实。等着瞧,待会儿我亲自设计一套二层小楼,保证那些富户们见了,个个走不动道!”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眼中那股坚定的自信和兴奋,分明透露出一份雄心—— 这不仅仅是为了建房,而是要打造一股全新的潮流。 第159章 田野春声 第159章 田野春声 薛德音爽快道:“那还等什么,咱们分头行动,别再耽误这大好光阴。” 唐俭也颔首应和:“老夫的万贯铜钱和五百工匠早已在路上,再过几日便能抵达绛州府。接下来,就辛苦薛先生与小川多费心了。” 他即将启程赴突厥,这些日子在绛州府,倒是难得的清闲时光。 敬川笑道:“唐公尽管放心,等您从突厥凯旋归来,估计朝中同僚都得改口叫您‘唐百万’了。” “唐百万?” 唐俭一愣,旋即反应过来,笑骂道:“你小子,整天不着调!” 敬川耸肩一笑:“实话实说嘛,等水泥工坊一开工,哪天不日进斗金?” 薛德音接过话头:“刘县丞那边,样板豪宅已快完工,你最好抽空过去看看。若无大碍,五日后舅父便安排拍卖。” 如今码头事务分工明确,各有专责: 薛德音掌舵四海商会,负责统筹全局; 刘仁轨主抓生活区建造; 马周盯着农田开垦与耕作; 敬宽坐镇工坊新区,管的是最繁杂的工艺事务; 杜荷继续掌管后勤调度,打理物资流通,确保不出纰漏。 至于武元策,堪称这场局势中最会“捡漏”的人。 一边掌握了新式码头的运营权,一边借助武家商脉,迅速开始将绛州货物销往各地。 要说真正懂得趁势发财的,还是这种老牌商贾世家,总能在风云变局中踩中风口。 “那就定在明日吧,正好皇后娘娘的凤体已经痊愈,绛州也该接受她的检阅了!” 敬川答应下来,随即开始忙碌着安排长孙皇后出行的事宜。 长孙皇后早就坐不住了,要不是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她早就去码头转转了。 于是,在敬川的安排下,长孙兄妹换上便装,丽质和宛娘也一同随行,众人乘了马车,朝码头进发。 四月的尾巴,春意正浓。 旧农田里的麦苗已经开始泛黄,而新开垦的田地,庄稼也已经长到半尺高,绛州府四处都充满了生机和希望。 第一站,众人来到了码头附近的农田,马周便自告奋勇做起了“导游”。 “眼前这片农田总共有六百顷,全靠敬刺史的‘洗地法’和新式水车,才顺利开垦出来。清一色的水田,预计汛期前能收获小麦九万石。这一季的粮食,足够养活三万口人。” 马周自豪地指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农田,长孙兄妹不禁在心里点了个大大的赞。 短短四个月,能开垦出如此规模的良田,光这一点,就足以让所有人都为敬川竖起大拇指了。 大唐的刺史,有几个能做到这样的? 长孙无忌眼神略显沉思,问道:“这片农田到底是怎么打理的?” 马周理所当然地回答:“现在是闲时,田里有两千多名役工负责除草、施肥、灌溉。等到耕种和收获的时候,还需要更多人手。” 长孙皇后点点头,接着问:“单靠这些役工来耕作,成本不小吧?能养得住人吗?” 马周满脸自信:“放心,有了敬刺史设计的新式农具,耕作效率提高了不少。臣做过核算,差不多能保持微利。 再者,敬刺史也说了,这农田是绛州的根基,不能只看眼前的盈利,哪怕亏一点也得继续耕种下去。” 长孙皇后看向敬川微微一笑:“能有这样的胸怀,值得称赞。” 她又指着田间忙碌的役工们,疑惑道:“眼下还不是农时,怎么这些人都在做活?” 马周一笑:“哦,那些人是在补种榆钱,还是敬刺史的主意。等到秋天间苗后,可以当柴烧。三五年后,这些榆钱就能成材。” 长孙无忌一听,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现在种还来得及吗?” 身为国公,他名下也有几座庄子,若是按这个方法种上榆钱,冬天庄户们可就真能过个暖冬了。 马周点点头:“现在种还来得及,夏收前刚好赶得上,再晚就不行了。绛州府还剩了一些榆钱种子,正好可以赠与齐国公。” 长孙皇后点头称赞:“种榆钱的方略非常不错,马爱卿,回去整理一份详细的方案上奏朝堂,这个办法或许能推广到大唐的其它州府。” 马周当即躬身:“臣遵命!” 一行人继续向前,春风拂面,田野上绿浪翻涌,仿佛也在为绛州的变化而欢呼雀跃。 敬川在旁随口感叹:“婶娘这一检阅,庄稼都仿佛开心了不少。兴许再过些日子,收成都能多上两成。” 长孙皇后掩唇一笑:“你这般嘴皮子,也不知随了谁。” “当然是随了我自己。”敬川故作正经地一拱手,“小子除了嘴皮子利索,便剩下勤快了。” 众人皆失笑,气氛倒也轻松欢快。 继续前行,一行人来到正在开凿的云汾水渠旁(从云丘山至汾河码头)。 长孙兄妹看到眼前近千人同时劳作的场景,不禁全被震撼到了。 这种大规模的工程,别说是在绛州府,即便是放在长安城,都能称得上大工程了。 长孙皇后微微皱眉,目光扫过忙碌的役工,心中不由得泛起些许担忧:“如如此劳民伤财的事情,可不符合大唐休养生息的国策。” 马周看到她的担忧,立刻解释:“娘娘放心,这些役工并非徭役,而是雇工。每人每日发三十钱,管两顿饭,这是码头所有役工的基本待遇。” 长孙无忌听后,略显怀疑地问:“如此巨额的支出,绛州府能承受得了?” 他随便扫了一眼,仅仅是眼前能看到的役工就不下千人,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敬川随口补充:“武家得了新式码头的营造和经营,这条水渠是他们负责挖凿的,绛州府只管协调人手。” 长孙皇后眼前一亮:“武家?武士彟?” 敬川笑得一脸自得:“是的,这点小钱对于应国公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长孙无忌追问:“武家给码头投了多少?” 敬川轻松一笑:“不多不多,十万贯而已!” 长孙兄妹两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十万贯,这可是大数目了! 即便是李二动用私库也不容易凑齐。 更让人震惊的是,武家竟然甘心情愿地投入这笔钱,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第160章 新式码头 第160章 新式码头 马周接着补充:“新式码头,绛州府占四成份额,四海行会占三成,而武家则投入了十万贯铜钱和千名役工,占了剩下的三成。” 长孙兄妹再次对视一眼,心中震撼难以言表。 何止十万贯,仅仅才占了三成的份额,武家这是被敬川灌了迷魂汤了,如此赔本的买卖都肯做。 长孙突然想起,她自己可是四海行会的头号大股东,投了五百贯,占了三成份额。 照这么算,码头也有她九厘,转手一卖,岂不就等于是三万贯? 想到这里,她脸色微红,看来当时只给了五百贯,有些草率了。 不过转念她又看了眼丽质,心想:“本宫还搭上了亲闺女呢,这笔生意,你敬川不亏!” 长孙无忌皱了皱眉,忍不住问道:“这又是什么机具?” 眼前的景象让他有些难以理解—— 这群役工用的工具和常见的挖掘设备完全不同。 那机具形状古怪,像一只大铲子的车兜,前面十丈远是一座木架,上面缠绕着一根粗如胳膊的缰绳。 架子旁边是一个大轮子,两头牛在前面使劲拉动,轮子转动的同时,车兜就开始挖土。 牛走三丈,车兜就挖一丈,重复个二三十次,一截水渠就能初步成型。 按这样的进度,这些工人再拖拉,十天也能挖出一里水渠,速度快得让人咋舌。 马周见状,不无得意道:“这是敬刺史设计的‘铲车’,用来挖渠、凿地基,最省事了。三十人、两头牛,每半个月就能挖出一里水渠。” 长孙皇后听得目瞪口呆,马上追问:“这条水渠多长?需要多少役工?” 马周毫不谦虚地答道:“‘铲车’一共造了十套,差不多三百人围着它们转,剩下的是筑坝、运土的,合起来有千人。整条水渠全长八十里,估计入冬前能完工。” 他停顿了一下,眉飞色舞地说:“明年开春,水渠一通,灌溉不说,云丘山到码头的运力也能大大提高!” 长孙兄妹一听,再也无法掩饰震惊。 照大唐的效率,这种工程起码得发动几千徭役,三年才能完成,结果眼前这小小的“铲车”,竟然能提升几十倍的效率! 长孙无忌:“这又是什么机具?” 他发现役工挖河的方式和寻常的工地完全不同,靠的是一套奇怪的机具。 这机具形似带铲子的车兜,车兜正前方十丈是座木制架子,架子的滚筒上缠绕着胳膊粗细的缰绳。 架子旁有个大大的轮子,两头牛在前面拖动轮子转动,身后那车兜形的机具就会向前推进挖土。 牛前行一丈,车兜差不多能挖凿一丈。 车兜挖凿二三十次,差不多一丈水渠就初步成形。 照此进度,眼前这几十个一共,要不了十日便能挖出一里的水渠,速度快到令人咋舌。 马周:“这是敬刺史设计的机具,叫做‘铲车’,用来挖渠、凿地基最省事了。三十名役工外加两头牛,每半月便能挖出一里的水渠。” 长孙皇后:“这条水渠一共多长?共有多少役工?” 她的内心再次泛起滔天巨浪。 三十人半月挖凿一里,这可比普通的工程高效了几十倍不止。 马周:“这样的‘铲车’共打造了十套,差不多三百人在围绕它们劳作,剩下的还有筑坝的、运土的,一共千名役工。整条河渠全长八十里,预计入冬前完工。” 他顿了顿,继续道:“明年开春就能通航,不光能灌溉两岸的农田,还能大大提升云丘山到码头的运力。” 这话一出口,长孙兄妹再度震惊。 按照大唐的效率,这样的一条水渠,差不多得需要数千劳工,整整劳作三年。 而就是眼前这么个丑不拉几的铲斗,却能数十倍的提升挖凿的效率,要不是亲眼所见,真的很难让人相信。 长孙皇后忍不住笑道:“小川子,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这些神器?莫非是得了公输家的秘笈?” 敬川一副无辜模样,摸了摸头:“这些不过是‘格物’的原理应用罢了。如果这学问普及开,几年后,整个大唐的街头巷尾,都会有一堆像我这样的年轻人。” 长孙皇后挑了挑眉:“‘格物’果真如此神奇?” 敬川一脸自信,甚至带着点儿得意:“那是自然。眼前你所看到的这些机具,都是‘格物’的应用。只要掌握了其中的奥妙,能创造出的东西,简直多得数不清。眼前这铲车不过是皮毛而已。” 长孙皇后沉吟片刻,心头突然一动,嘴角微微上扬:“既如此,那这州学之事,也得尽快提上日程,此事咱们稍后再专门商议。” 敦促敬川写书,推广造纸印刷,教化民生,乃是长孙此行的主要目的。 眼前的一幕,让她更加确信,自己的想法是对的。 敬川立刻笑得一脸谦虚:“臣遵命!” 一行人沿着运河继续前行,路上役工们纷纷打招呼,气氛轻松热络。 只是让人意外的是,大家口中喊得最多的,不是“刺史大人”。 而是——“小厨神!” 那语气里满是亲切,几乎像在迎接老朋友。 长孙皇后挑眉一笑,打趣道:“小川子,看来你这‘小厨神’的名头,比刺史还响亮啊。” 敬川咳了声,挠头一笑:“唉……不过是做了几顿饭,被他们抬得太高了。” “哼,嘴上谦虚,骨子里倒是挺享受的。” 长孙皇后嗤笑一声,心里却暗暗点头:这小子不光有本事,还有人缘,真不是凡俗之才。 没走多远,前方便豁然开朗——汾河新码头到了。 长孙皇后一抬眼,几乎愣住。 眼前的场景,比先前那条水渠更震撼百倍。 宽阔的汾河岸边,千帆未至,却早已人声鼎沸。 近万役工如蚁搬蜂涌,塔吊林立,龙门吊起落如风,马车穿梭其间,集装箱般的木厢来回翻腾,运料、卸货、垒堤、筑屋,一派热火朝天。 长孙无忌望着眼前这片工地,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这……是码头?”他怔怔开口,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怎会如此浩大?比长安漕渠边最大的船埠都要宽上几倍。” 第161章 格局初现 第161章 格局初现 长孙皇后亦不由自主驻足,目光扫过河岸,只见堤坝正在加固,河床正被挖深拓宽,一旁还有大片空地,几处已架起屋梁,砖瓦堆得如山。 “那边空地上,也在建屋?”她微蹙眉,“如此大一片,是要做何用?” 马周笑着作揖:“娘娘所见,是敬刺史新设的‘邸店’。往后商贾货船靠岸,货物可先寄放于此,再行转运。如此一来,不必舟车一至便急于转交,既可整顿货品,又可缓冲人手,大大减轻埠头杂乱。” 长孙无忌闻言,眼神一亮:“原来如此,这番布置,倒是比往昔那些杂乱船埠,整肃得多。” “正是。”马周点头,“此法虽新,却极为便利。将来商旅云集,此处必成货通百郡之要地。” 长孙皇后听得心潮起伏,回望那片忙碌人影,心中忽生一念:这不只是一个码头,而是一座承载未来的城池雏形。 她低声道:“怪不得……敬川敢言十年之内,山川改色、百业兴起。 如今看来,他所谋,远不止眼前一城一地。” 众人正说笑间,忽听蹄声由远而近,一队骏马扬尘而来。 未及靠近,便被暗中护卫拦在了外围。那些禁卫动作干脆利落,面色冷峻,杀气收敛却压人心神,显然非寻常军伍。 领头之人翻身下马,拱手作揖,朗声道:“在下武元策,特来拜会薛先生与马参军。” 他本是在码头工地上亲自督造,不意瞧见河岸这一行不凡人等,本是想前来打个招呼,却不料前路被挡,顿觉这几位身份不俗。 只是隔着几步,他便敏锐察觉这些禁卫极其不凡——那一身肃杀之气,竟比自己杜君绰的左监门卫还要强横几分。 “此等阵仗……恐怕非富即贵。”他心头一紧,神色更趋恭谨。 片刻后,待得长孙皇后轻轻点头,禁卫才缓缓让开。 武元策走近,目光一扫,不动声色地观察站位排布—— 那位雍容华贵、众星拱月的美貌女子,自然是正中之尊; 那位沉稳内敛的男子,当是朝中权臣。 再往下看,他却微微愣住—— 居然是“小厨神”站在中间位置,离尊座最近?那不等于……身份竟在薛先生与马参军之上? 武元策略一迟疑,又扫了一眼敬川身旁的宛娘与那名清丽小姑娘。 宛娘是自己生意上的伙伴,而那小姑娘气度极华,年纪虽幼,却让人不敢轻忽。 相比之下,薛德音与马周竟反而像是随行之人。 武元策心中顿时掠过一丝波澜——这几人,怕是一个比一个不好惹。 他很快调整心态,没有贸然凑前,而是先向熟识之人行礼:“武元策,见过薛先生、马参军。” 不料那尊贵女子忽然开口,语气温婉却自带威仪:“你便是应公家的三郎吧?听闻你自幼体弱多病,却在这绛州闹出这番动静,倒也难得。” 话语虽不带责难,却隐隐高坐其上。 武元策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口吻,这气度……已然猜出了七分。 他偏头看向马周,后者微微凑近,在他耳边低声道出一句:“皇后娘娘。” 武元策心中一震,登时肃然起敬,快步上前,拱手深揖:“小子武元策,叩见皇后娘娘!” 长孙皇后微微抬眉,看着眼前的武元策,轻轻一笑:“说吧,这新式码头到底有什么门道,值得你们武家投入这么多心血?” 武元策见皇后发问,心头一动,笑着摇了摇头:“娘娘想必早有所闻,这码头可不是寻常之地,它是敬刺史的杰作。当初小子只看了一眼图纸,便笃定,这码头必定不凡,开建后才发现,之前看得还是太保守了。” 他说着,指了指汾河中央一处正在紧张施工的地方:“您看那边的水车,能将下游的重船拖到岸边停泊。仅凭这一项机具,就能省去几百个纤夫的劳苦。” 长孙无忌听着点了点头,心中已有了些许震动。 “还有呢?”长孙皇后睨了一眼,显然还不满足。 武元策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继续道:“再看这边的龙门吊,简直是神兵天降!货物装卸几乎不需人力,可节省千百号力工。” 商贾行事,处处算计成本。 经他这一介绍,长孙兄妹才意识到:何止这码头不仅仅是规模宏大,其省时省力的程度,也不是一般的船埠可比拟的。 长孙兄妹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都有一丝震惊。原来这新式码头,不仅是一个大规模的建筑项目,更像是一次工业革命。 然而,武元策的话题并没有结束,他话锋一转:“娘娘,不知您是否听过‘铁船能漂’的奇谈?” 他这一提醒,长孙皇后才注意到河上那几艘大船居然全都是铁皮的,这也太令人费解了。 铁船怎么可能漂在水上,难不成是施了什么仙法? 长孙皇后:“小川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敬川干咳两声:“婶娘,这也是对格物的应用。一两句也解释不清。” 他自己也在发愁该怎么解释浮力、密度的常识。 长孙皇后:“回去后就将那格物讲与本宫知晓。” 说完,她又看向武元策,示意他继续。 武元策略微一笑,指着旁边停放的四轮车舆:“您再看看这些四轮车舆,它比传统的两轮车舆省力多了。 原本一头牛只能拖动一千五百斤货物,可换了这四轮车舆,牛能拖动三千斤。 更厉害的是,如果换成马匹,速度还能翻倍。 这一项,直接提升了码头数倍的运输效率。” 他一边说着,一边示意让一辆经过的马车停下,指着车上整齐摆放的木箱:“这就是‘集装箱’。货物整箱装运,再通过吊机直接卸货。 别小看这个木箱,它可改变整个货运的格局。一旦普及,不仅能大大提升大唐的运力,货物储存也会变得更加便利。” 听完武元策的介绍,长孙兄妹再次惊呆。 刚才他们只是走马观花的觉得这个码头的规模特别大,如今再听了武元策介绍的细节,他们才察觉到,这码头的每处细节全都透着高深莫测。 这么多的新式机具,一旦码头运转起来,得是怎样的一只怪兽? 第162章 基建革新 第162章 基建革新 长孙无忌目光锐利,指着那辆四轮车舆,问道:“小川子,这四轮车舆可用来运送粮草?” 他的话语并无半分轻佻,毕竟作为大唐的开国重臣,身经百战的他,对军中后勤的重视无可置疑。此时,便在这一辆车上看出了不凡之处。 在大唐,行军作战,十万大军之中,往往得有四成兵员负责粮草的运送。 这些粮草不仅需要大量的牲畜,还得依赖众多的车舆。 如果这些都可以有所简化,减少人力物力,战斗力岂不是能提升一截? 敬川听后微微沉思,回答道:“如果说粮草运送,确实可以做更多文章。 新式车舆与集装箱能够提升运力,这一点毋庸置疑。 其次,还可以设计一些特殊的军粮,它们体积小,便于存储与运输,能极大减少运力的消耗。” 长孙无忌若有所思,眉头微挑:“还能有何新法?” 他打了近十年的仗,还从来没听说过粮草也能有新花样。 敬川话锋一转,眼中闪烁一丝光芒,“若修建宽阔平整的官道,便能进一步提升运输效率。而且小子还可以设计一套压缩草料的机具,将普通的草料压缩三至五倍,粟米、面粉炒熟后也可以进行压制,减轻负担。” 听到此处,长孙无忌的眼中猛地一亮,忍不住点了点头,显然对这个构想产生了浓厚兴趣。 四轮车舆与粮草压缩的结合,若能实现,必定能大大减少府兵的配比,甚至改变行军作战的格局。 长孙皇后也悄然注视着两人,淡淡道:“此机具关乎大唐的军力,回府后速速设计,尽快上报朝堂。” “是,小子遵命。”敬川连忙应道,但随即他眼珠一转,轻声补充道:“婶娘,既然方略如此重要,不知是否可以冲抵一部分聘礼?” 长孙皇后闻言白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威仪:“儿女私情,岂能与国家大事相提并论?” 她的话语虽带有责备,却也未显严厉,反倒显得有几分打趣。 说白了还是不想便宜敬川这狗大户! 武元策在旁听得目瞪口呆,心头陡然掀起波澜。 他本在一旁静默观察,忽然看到敬川与长孙皇后之间的互动极为亲昵,不禁心生好奇。 他轻轻凑向宛娘,小声问道:“小厨神与皇后娘娘的关系,似乎非同寻常?” 宛娘听此,眼中瞬间闪烁着星光,满脸崇拜:“宛娘也是最近刚得知,川郎就是咱绛州的刺史公啊!” “川郎?刺史公?”武元策愣住了,脑海中瞬间飞速运转,这个信息量让他差点当场晕过去。 回忆一遍过去的接触,他觉得自己从未有意冒犯过这位“刺史公”,这才稍微放下心来,苦笑道:“原来小厨神就是刺史公,早该猜到的!你这瞒的可真够深的!” 敬川则笑了笑,淡然道:“之前形势所迫,不便透露身份,还请元策兄长见谅。” 应国公和敬川的老爹怎么说曾经也是同朝为官,武元策说起来也算是妥妥的二代子弟。 他这时才恍若大梦初醒,意识到眼前这位“刺史公”,竟然早已在背后操控着整个绛州的脉络。 对于他来说,这一番转变简直颠覆了自己的认知,但却也让他对敬川充满了更多敬意。 武元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神情显得格外郑重:“敬川,码头生活区的拍卖何时开始?某已约了不少晋阳、东都的富商,这几日他们便会陆续赶来,准备参与竞拍。” 敬川抬头看了看周围,目光在远处的施工现场一一扫过,低声回应道:“拍卖的时间,得看生活区的样板豪宅完成的进度。一会儿咱便要去现场,根据情形再定。” 武元策点了点头,又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有所顾虑的试探道:“某有一叔父,叫做许文宝,乃是家父多年的伙计,他家资颇丰,想在咱绛州府某份产业,不知这码头生活区的营造可还有空缺?” 敬川的目光顿时变得深邃,轻轻抬头,沉声道:“绛州府的建设,确实需要八方友朋的鼎力支持。单靠州府一方的力量,必定有限。” 他顿了顿,思考片刻,看向薛德音和马周,语气坚定:“可以成立多个商号,共同参与建设。比如水运建造、四海建造、农田建造、道路建造等,大家分头行动,既能提升效率,也能分担风险。” 他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接着道:“水运建造就许给你武家四成的份额吧,至于你怎么分配,刺史府就不过问了。” 敬川的话语并不急促,但每一个字都透露出极强的决策力。 武元策瞬间领会,心中暗自点头。 他知道,敬川所言的,不仅仅是建设几个单独的项目,而是一次深远的行业调整。 这不只是码头的建设,更是整个绛州府乃至大唐基建事业的全盘布局。 敬川举手投足之间,便将绛州的建筑行业重新梳理了一番,宛如拨乱反正、纲举目张。 如今,绛州府各项工程已渐步入正轨,绝不能再如此前那般一窝蜂式的胡乱推进。 若要真正建立起稳固长远的根基,必须摒弃旧法,改以更为制度化、体系化的方式来统筹运作。 正如后世的交通、铁路、城建等产业一般,唯有设立一批专业的建造商号,方可实现持续有序的发展。 这些商号不仅能承揽绛州府的工程任务,更可逐步辐射四方,向外扩张,推动整个大唐基建事业迈入新纪元。 而除却建筑领域,制造业亦应循此路径。 以“绛州制造”为根基,逐步孵化出各类专门工坊,按领域细分、各司其职,方能真正激发产业潜力,带动全局跃升。 譬如船只、车舆、重型机具、水车、农具等器械,皆可设立独立制造工坊,专精于各自领域,既提高产能,又促成技术革新。 然而,绛州府与四海行会的力量终归有限,若想将这幅宏伟蓝图落地为实,还需汇聚更多同道之人,携手并进,方可共筑繁华盛世之基业。 第163章 精明生意 第163章 精明生意 第163章 武元策心中窃喜,继续试探道:“敬刺史,不知这四成份额作价几许?” 敬川伸出一个手掌:“五万贯!” 武元策大惊。 码头作价十万贯,那还能大赚特赚。 可这水运建造不过壳子,叫价如此之高,这不是坑人吗。 他整顿了下思绪道:“据某所知,绛州制造的三成份额也不过才作价万贯,这五万贯是不是太贵了些?” 敬川淡然一笑,语气自信:“元策兄长此言差矣,水运建造背后的东家可是绛州府与四海行会,有这两家在背后撑腰,你到时候向身边的富商出售两成份额,要价五万贯不多吧?如此算来,你武家分毫不出,却还能剩下两成份额,这岂不是就等于白捡了一门生意?” 听完敬川的分析,武元策顿时如梦初醒。 五万贯买水运建造的四成份额,对他来说确实有些贵。 但换个角度看,对于那些手握重金,却苦于找不到投资机会的商贾,这五万贯买两成股份,简直是捡了大便宜。 要知道,最大的东家可不是别人,正是当朝国母——长孙皇后! 这意味着,这笔买卖不仅稳妥,而且前景广阔。 长孙皇后在旁听得目瞪口呆。 这两个臭小子,真是一个比一个猴精,张口闭口就把五万贯的生意谈妥。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细想起来—— 等一下,这个商号的头号大股东好像是自己才对! 这两个臭小子竟然在把她当做“幕后老板”来操盘! 她心中不禁涌上一股微妙的感觉,自己似乎被“卖”了。 不过,明知被出卖,却又有些许愉悦,这买卖做得,真是太精明了。 敬川这小子,确实是把生意做到了极致。 长孙无忌从旁,同样是喜笑颜开。 他只花费了万贯铜钱,就得到了绛州制造三成的份额,这笔买卖可真是赚大了。 “行了,你们俩别在这儿坑蒙拐骗了,赶紧去工坊看看吧。”长孙皇后翻了个大白眼,不耐烦地催促。 敬川和武元策相视一笑,随即转身,带着人群朝工坊新区走去。 中途,薛德音忽然低声开口:“川儿,阎家二郎私下里也曾找舅父打听,是否有合适的产业,那道路建造,又或是车舆制造要不就交给阎家打理?” 薛德音身为薛家的核心人物,敏锐的商业嗅觉让他轻松从敬川的话语中察觉到新的商机。 这种生意看起来几乎是“白捡”的便宜,不做白不做。 敬川听后,淡淡一笑,语气轻松:“舅父自行安排即可,此等事务无需找小子商量。” 敬川懒得操心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薛德音毕竟是四海行会的会长,管理这些事宜完全不需要他插手。 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是如何确保商号运作顺利,带动更多的富商和投资进入绛州。 毕竟,一个商号能引来三五家富商投资,怎么想都不会亏。 众人三三两两的交谈,欣赏着码头上的盛景,转眼便来到了工坊旁边的码头棚户区。 如今的棚户区已然完成建造,虽然一排排土坯房看上去简陋,但站在远处,整齐有序的排列还是给人一种别样壮的观感。 敬川原本没打算让长孙皇后参观这里。 毕竟,这里是役工们的住所,条件简陋且嘈杂,他怕长孙皇后看到后会挑出一堆毛病,反而影响了她对整个工程的看法。 不过,这时正好赶上了朝食时分。 大批役工们三三两两地结伴回到棚户,拿着碗盘前去打饭,整个场面热闹非凡。 长孙皇后一眼便被这场面吸引,目光里透露出几分好奇。 “去看看役工真实的生活吧!”她话音未落,便已经迈步朝棚户区走了进去。 敬川心里暗叹一声,这下真的没得选了,只能无奈地示意众人跟上。 进入棚户区,脚下是坚实的三合土地面,空气中弥漫着不算难闻的土腥味,四周安静而有序。 棚屋的屋顶大多由草席和木板搭建,窗子是简单的木条格栅,透过窗户,能看到屋内几缕微弱的光线,偶尔有役工们的谈笑声和打饭时的喧闹声传来,气氛宁静而充满生活气息。 长孙皇后走近一间棚屋,站在窗前仔细观瞧。 她眯着眼睛,打量着屋内的情况,面色渐渐放松。 每间棚屋内都盘了两个土炕,土炕上铺着简单的铺盖,铺盖全都是麻布材质,远比稻草要好出很多。 棚屋中央是用木板搭建的临时桌子,几样简单的生活用品零散地摆放着。 屋子虽简陋,但井然有序,显得意外的整洁。 马周见长孙皇后在观察,连忙走上前解释:“这些棚户都是应敬刺史的要求,经过多次整改。每间房的人数严格控制在四人以内,若是有拖家带口的,也会安排独立的居所。” 长孙皇后听后微微点头,内心不禁为敬川的细心管理所折服。 虽然这些棚户看起来简单,但已经远超大唐其他工地的标准。 最让她惊讶的是,棚户内居然没有任何难闻的恶臭,大多数房间都相当干净整洁,这比她想象中的要好得多。 长孙沿着棚户转了许久,并没挑出什么毛病,反而对敬川和马周等人的治理能力大加赞赏,不知不觉间,一行人又来到了棚户区的临时食堂。 长孙皇后马上被食堂外浓郁的肉香所吸引,他看向敬川和宛娘:“这是羊肉泡馍?” 敬川一脸的茫然,他上次来食堂好像不是这样啊。 马周连忙解释道:“之前敬刺史来食堂吃过两次饭,甚是不满,要求工地上的食堂要顿顿有肉,还专门安排伙夫到宛娘的苏记学了几日手艺,这才有了眼前这番景象。” 长孙皇后一脸的难以置信:“小川子,你莫不是为了应付今日的察访,特意做了文章吧?” 这伙食标准都超过皇城禁军了! 敬川一脸苦笑:“婶娘说笑了,小子哪儿敢做这欺君之事,顿顿有肉那不是应该的吗?” 宛娘连忙从旁替敬川开解:“之前确实有伙夫到苏记专门学过厨艺!” 第164章 炼铁神技 第164章 炼铁神技 长孙皇后脸上仍然带着几分怀疑,心中不免嘀咕。 于是,她不依不饶,特意派了几名亲信,直接去询问打饭的役工,得到的答案是“工地上的伙食天天都如此”,她这才稍微安心了一些。 “要是我大唐的子民都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岂不美哉?”长孙皇后忍不住感叹。 敬川听得心头一暖,笑着回应:“这才是开始,用不了多久,咱们大唐的日子就会比这更好!” 长孙皇后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示意大家继续前行。 不一会儿的工夫,众人来到工坊新区的大门口。眼前的景象,让人很难想象这里曾经是一片荒芜。 未进工坊区,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座高耸的烟囱,黑色的烟雾翻滚而上,宛如巨龙吐息,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气味,浓烈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敬川见状,担心长孙再次犯病,示意宛娘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丝质口罩,递给长孙皇后与丽质。两人迅速戴上,才算稍微安心。 真正踏入工坊区时,眼前的景象更是震撼人心。 远处的汾河上,几十架巨大的水车正轰鸣着剧烈转动,水车的巨大轮盘激起一阵阵水花,浪花四溅,声音震耳欲聋。 水车旁的临时小码头上,十几条大船正排成一线,船身摇晃着停靠在码头上,船旁,装载着各种货物的机械在快速运转,船舶与码头之间,搬运的忙碌景象仿佛将整片区域的空气都扭曲了。 再往近处望去,九座高达两丈的巨大竖炉巍然耸立,每一座都在喷吐着滚滚浓烟,犹如庞大的熔炉巨兽,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炉口中,炽热的火焰正如猛兽般跳跃,喷发的火星在空中舞动。 黑烟中夹杂着奇异的光辉,炉壁与铁块的撞击声与熔化金属的咆哮声交织成一片,仿佛每一瞬间都有雷鸣在耳畔响起。 竖炉旁,几百名身着粗布衣衫的铁匠正埋头苦干,挥舞着巨锤与铁锹,火花四溅,每一次重击都带着震动大地的力量。 空气中充斥着金属的冷冽与烈火的炙热,每一位匠人的动作都井然有序,却又充满了紧张与急迫。 这里,没有片刻的停歇,只有那锤击铁块的声音和滚烫铁水流淌的低沉轰鸣。 马周在一旁解释道:“眼前这片工坊,就是咱们绛州的炼铁工坊,每天能生产熟铁、生铁、精铁各六百斤,日产值大约一百贯。” 长孙皇后似乎没怎么关注那每日百贯的产值,反倒是眉头微皱,眼中充满了疑惑。 她拉过敬川,低声问道:“这精铁到底是怎么炼制的?” 在她的印象中,炼钢一直是通过灌钢法,得先将熟铁和生铁片层层叠加,反复捶打锻造近百遍,还得借助秘方,才勉强能提炼出些精铁。 而眼前这些精铁,显然不可能是这么一成不变的方法得到的。 敬川笑了笑,语气自信:“精铁、生铁、熟铁的主要区别,实际上就在于铁中的杂质多少。只要在炼制过程中加入特定的原料,去除杂质,就能得到精铁。” 他指了指不远处堆积的石灰石等原料:“这些东西能在炼制时吸附铁水中的杂质,接着再通过持续加热,将铁水中剩余的杂质蒸出来,就能得到精铁。” 长孙皇后微微一愣:“就这么简单?” 敬川拍了拍脑袋,指了指旁边堆积如山的焦炭:“另外,这焦炭的温度要比普通木炭高得多,也是炼制精铁的关键之一。” 长孙皇后听后,似有所悟:“这也是你所说的‘格物’之学?” 敬川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倒不完全是,炼铁术其实是小子偶然翻看道家的炼丹秘术时,受到的启发,说起来,也是得来不易。” 长孙皇后眉头一挑,语气凝重:“这炼铁秘术关系到大唐的根基,保密工作做得如何?” 敬川顿时神色一肃,恭敬回答:“婶娘放心,这炼铁工坊由杜君绰将军的左监门卫严密守卫,平时进出皆有严格把关,外人难以渗透。 所有工匠都已经登记在册,且与外界完全隔绝,日常起居都不与外界接触,绝不会有任何泄露。”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焦炭的炼制,只有少数几名敬家老匠人掌握,这其中的流程复杂难懂,哪怕知道了其他的技术,缺少焦炭,也无法炼制出精铁。” 长孙皇后微微点头,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冷冷道:“马参军刚说日产精铁三百斤,那按理说,这工坊一个月便可得到九千斤精铁。 可如果本宫没记错,你先前上报给圣上的数字是年产万斤!这其中的差距可不小。” 敬川一时语塞,脸上有些尴尬:“婶娘,那时小子也没想到炼铁过程会如此顺利。” 他赶紧低头,生怕言辞不慎让皇后觉得自己有意隐瞒。 长孙皇后眉头一挑,语气严厉:“精铁之事干系重大,任何不小心都可能酿成大错。你要知道,若有差池,即便是本宫和圣上加起来,也未必保得了你!” 敬川急忙低头:“婶娘一下去制造工坊便知,如今绛州的建造也都处处离不开精铁,远处那些水车,车舆地盘的核心部件,还有不少机具,全都必须得用精铁打制,小子能挤出万斤精铁也很不易!” 长孙皇后听后,心中终于稍安,略微点了点头:“好吧,既然如此,去你那制造工坊看看吧。” 敬川终于松了口气,随即恭敬地引导长孙皇后向工坊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接下来的展示将决定长孙皇后对这些工坊的看法,而这一次,自己必须给她留下深刻的印象。 制造工坊与炼铁工坊仅一墙之隔。 其中,与铸造有关的部分,甚至都在炼铁工坊中直接进行。 走进工坊,眼前是另一番景象,虽然依旧忙的热火朝天,却显得更加精密有序。 首当其冲的是一排排架在小水渠上的小型水车,水车带动着各类机具,机械的轰鸣声与工匠们娴熟的操作交织在一起,显得井井有条。 每个工匠都专心致志,动作迅速而精准。 见到敬川到来,眼尖的敬老二马上就应了上来:“小的敬老二见过各位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