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入了敌对阵营》 第1章 人间【度难】 “我都说了,我不是狐狸精!” 刚醒来的小酒对着远处那些举着锄头跑过来的人没好气地喊了一句。 她身后的道人也站出来对着村民摇着手,着急喊:“她不是妖怪!她是仙人!” 可是村民哪里肯听!他们群情激愤,已经快步顺着小路前来。 “道长——我们刚才看到她在天上飞呢!——” 声音逐渐靠近,他们已经三三两两一同过着村口的小桥。 “道长——小心妖怪吃人!——” 只听人们嘴里一直在着急地喊,一边喊还一边挥舞着手中的武器。 近来村庄一直怪事不断,村民们就是为此才找了道士前来捉妖。 离得近了人们发现,道人身旁的少女身段婀娜,清冷的脸庞如夜空皎月,在这些普通村民眼中这就是妖媚人心的模样。 其中一个大姐指着远处树林的方向说:“道长,我可是亲眼在伐木场见着了狐狸变人的。 你看看她这皮相,还能不是山里的那只赤焰狐狸精?你们不要被她迷惑了。” 这大姐把那“迷惑”二字说得极尽暧昧,村中的几个妇人听得她这样说,纷纷点起头来。 近来妖怪猖獗,村里已经有好几个壮年小伙一日日地萎靡不振身形消瘦下去,人们再是不能容忍。 小酒突然反应过来他们说的狐狸精是谁了。 新手村地区有一只狐狸精,正在等着心上人去娶她呢。 玩家第一个重大任务就是要去消灭这只狐狸精,然后根据剧情要去下一个地图杀狐狸精的心上人。 而小酒,就是这个玩家。 就在几分钟前,她穿越进了这个自己多年前玩过,今天一时兴起又重新下载的夕阳游戏。 这个以神话为背景的游戏里面,人、神、志、怪应有尽有,说是每个人最后都能成仙。 但多年没玩了的她,别说成仙,她还没弄明白自己要在这里面做些什么呢。 还没等她想明白,那几个拿锄头的又往前走了一步,有了几个年轻力壮的撑头,人群胆子都大些了。 这互相壮胆之下,他们提着这些农具直直过来要叫这“妖精”好看。 喊杀声起,见着人群向她而来,她便不自觉地向后撤出一步,霎时,她脚底突然喷出一阵强劲有力的烟雾。 这烟雾力道之大,七八个靠近的壮汉皆被撞倒在地,个个疼得口中喊叫不停。 村民见了这情形还得了,他们都叫着,“黄鼠狼!她是黄鼠狼!黄鼠狼精放屁杀人了!” 只是,此刻虽是声势震天,却也没再出手的了。 自己竟有一跺脚便能把七八个壮汉撞倒的能力,当然是立刻呛声,“谁是黄鼠狼!” 黄鼠狼可是会放臭屁的,“我宁愿被叫狐狸精!” 刚才一直站在她面前却没说话的驭剑少年这时伸手隔开了她与村民,“大家都冷静一下,有话好说。” 他又上前去扶起村民,反被村民甩开了手,他们大声质问小酒身旁的道士:“道长!你到底是来降妖的吗?” 道人也赶忙解释,“各位村民听我说,她真的不是妖怪!不会伤害大家的。” 顺势躲到驭剑少年身后,她却听见这人竟然反驳起那道人,“老百姓可没见过什么妖怪神仙的,心中担心也是有的。更何况,妖又如何?” 道人听到“妖又如何”四个大字,诧异之下立刻苦恼地对他拜了拜,“少侠,你可别添乱了。” 她一下从这人身后窜了出来,“你别胡说八道!” 狠狠剐了他一眼,她突然觉得,这人怕不是故意整自己的吧,原因便是刚才自己几次没有与他道谢。 就在不久前她醒来时,那道人告诉她:“适才贫道在青林子见到仙姑从树顶飞过,才一路追过来,到时也只是见这位少侠将仙姑从冰封中救下。”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另一头那被他称为“少侠”之人。 她当时也转头看过去,那穿枣红飞鱼服的少年迎着光站着,又将长剑抱在胸前,十八九岁的模样,手中长剑锃亮,很是英武。 这是她醒来见到的第一人,他见她醒了,微微颔首微笑,她不清楚境况,所以完全没有回应。 第二次她转头看他时,她穿越了,笑不出来,再次忽略。 那少年没想到两次迎上目光却都被这姑娘忽略了,甚至连句道谢也没有。 带着这些失望,他便率先抱拳自我介绍,“在下暮昔之。” 像是故意提醒小酒没有与他道谢一般,又说:“救人济世乃是修道者分内之事,倒也是无妨多说。” 说完他弹了弹衣裳上的灰尘,又正了正头上的木冠,挥舞间手上的紫炁剑差点打到她。 她发上因一些消融的冰块而染湿,眼中却显出几分茫然,哪里还有空理别人,也就再再再一次忽略了那个叫暮昔之的少年。 这可真是叫那个少年一顿好气! 想到这里,小酒也面有愠色地瞪着这人:不会这么记仇吧! 几个村里精壮的小伙儿见小酒表情变了,也神色焦急,害怕她伤了道人,举着锄头直指面前的小酒,“离他们远点儿!” “我不是妖精,我……”她想解释,但不知道这些虚拟人物能不能明白。 摸了摸周身,来时给的新手大礼包也不知道在哪里,只有一束刚才道人给的凝香草。 把玩着手中的凝香草,泠冽的清香袭来,是刚才唤醒她的味道。 这凝香草用道人的话说就是,“能疏风行气,活血解毒,仙姑适才晕倒,用这味药会舒服些。” 那晕倒前她都在干嘛,晕倒前她明明在沙发上睡着了…… 不对,应该是在游戏里都做了些什么…… 好像在新手村有一个任务就是摘几束凝香草。 摘了凝香草后,她还帮某个大婶捡鸟蛋,捡鸟蛋的时候发现溪水边的陶罐也能捡,稻田里的蝈蝈也能捡…… 就这样,她在村子里满地捡东西,被亲切称为:拾荒者。 像是找到了线索,小酒指着自己对村民说:“我啊!早上一直在村子里拾荒那个!你们好好想想!” 说完有一丝悲伤涌上心头,选人物时她手残地选了全游戏最矮最呆萌的小屁孩角色。 想到自己穿越到了这个小矮子身上,就觉得,玩能捏脸的游戏有多重要。 村民打量了小酒,又互相使了半天眼色,很明显,没一个人认识她。 她意识到这个情况,赶紧又重新解释起来,“我知道你们说的狐狸精,就在十里桃林,对不对? 我就是过去杀狐狸精的,正巧路过青林子时见着里面的法阵神奇,所以过来看看热闹。” 她想让大家知道,自己对这里,了如指掌。 莫名穿越进了游戏,她也很委屈不是吗? “你骗人!青林子根本就没有什么法阵!” 第2章 恩将仇报 青林子中没有混元无极阵,小酒是万万没想到,这一切怎么不跟着她知道的剧情走? 几个村民捂着胸口,刚才这一下可是不轻,但那烟气不是妖法,道人还是能轻易分辨的。 他的眼神落在一脸冷傲的少女身上,二人也互相换了一个眼色。 她醒来时,这道人问她:“仙姑踏云而来,不知可是前来相助?” “你说我踩着云飞过来的?”推开身旁还剩余的一些冰片,小酒的第一反应是十分不友好的。 暮春时节杂花生树、群莺乱飞,石头旁的小溪潺潺,带走了不少从她身上掉落的冰凌。 一醒来她就发现这个环境确实很熟悉,但要说是飞她就太惊讶了,她不敢肯定自己会不会梦游,但飞是肯定不会的。 对这里的熟悉感不足以支撑她的疑惑,更何况这话这么荒诞,她便有意刁难,“你看着我飞到这里的?” 当时那道人还认真问:“不知仙姑可是前来帮助我们的?” 她只能结巴回答:“可……可能是吧。”反正游戏攻略上是那么写的。 谁能想到,上一秒还被称为仙姑,下一秒被人叫狐狸精。 此刻,那道人也有些慌神,特别是这仙姑刚才已经出手伤人,怎么能叫周围人信服呢。 既然起了冲突,一时半会肯定解释不清楚。 好在自己的师傅已经下山,干脆让她去见师父,也好从长计议。 道人双手掐诀,用力跺了跺脚,见四周没有任何变化,他着急地又用力跺了好几脚。 村民们以为道长在扶乩准备收了那妖孽,反而凑上来看稀奇。 结果刚踩过的地上突然冒出两个绿色小鬼儿来,吓得人们手中武器掉落一地。 “来了来了,老夫来了。” 说话的正是这里的土地,土地爷不仅出现了,旁边还跟着两个打扇的小鬼。 土地爷气派地说:“你这小道,找老夫这样急……” 还没等他说完,道人着急地上前拉住他,“土地神仙,劳烦您送这位仙姑到宁海县。” 光是她还不够,他还将暮昔之也推向土地爷,“少侠,拜托你照顾好她!” 听闻道人要那驭剑少年照顾她才转过眼神来,她的神情明显不太对。 二人端详彼此,她心中只一个念头:他有多大能耐,照顾我? 稳了稳身子,她心里又开始疑惑:不对不对,我怎么能逃跑呢? 我是游戏里的大英雄,走的时候应该是又送坐骑又送宠物,被村民恭送才对! 一旁的土地爷眯着眼,见面前的姑娘所穿乃是一件度厄仙衣。 这仙衣非是凡品,他也不问原由,伸手前来轻扶她的衣角。 暮昔之赶紧上前抓住她的袖袍。 临别之际,道人突然大喊:“仙姑,我师父在宁海县衙,告诉他,妖怪——” “砰——” 三人消失不见,两个小鬼原地扭了扭,也沉入了地底。 旋转中一切漆黑,带着晕眩,二人陡然跌落在一只仙鹤身上。 土地爷的声音在前面随着风声准确地传入二人耳中,“南瞻部洲其东,乃东海,去三十里,有一好去处,名唤宁海。 不过宁海县近来也是怪事连连,你二人此行需多加小心……” 小酒端坐仙鹤之上,看着下面溪水、桃林和青竹贯穿整个小桑村地区,与地图就像一比一还原。 坐在白鹤上能隐隐感觉到它传来的温度,风吹在脸庞带动发丝竟有些发痒。 此时飞得太高,她略有些腿软,还好是坐在白鹤上,但如果自己摔下去…… 刹那间,她被暮昔之一把抓住,春日的微风拂面本是舒爽的,只是这姑娘险些被风吹落。 被她瞪了一眼,他只好松开手抬了抬眉毛,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小酒紧紧抓住仙鹤的羽毛,忧心忡忡起来,“你也是玩家?” 暮昔之却问:“何为玩家?” “当我没问……” 她知道自己要坐着仙鹤去哪里,只是没想到新手村的任务一个没做竟然也能去下一个地图。 想到以前自己还傻傻骑着毛驴企图穿过那道门,早知就不大费周章了。 她很久没玩这游戏了,能记得的也只是一些大致的剧情、远古的记忆。 仙鹤雪白的羽毛在风中抖动,每一次的转变方向都优美得恰到好处。 “一路珍重。” 土地爷话音刚落,顷刻间,白鹤落地,消失不见。 暮昔之对着来时的方向拜了拜,又回身铿锵有力地念道:“宁海县城!” 她转头望向这少年,他正抬着头认真阅读着路旁那座巨大的龟驼碑上的内容。 “好大一座碑,好大一座城啊!” 暮昔之说完也转回头来看向身旁的少女,她才急忙转过头看着那龟驼碑下的龟。 那龟的表情甚至看起来有几分狰狞,衬得长相清冷疏离的姑娘与这环境格格不入。 这驭剑少年也不是个怕生的,见她眼神所在,便径直解释起来,“这碑压的便是霸下。” 他压低音量神秘道:“据闻霸下便是被镇在我东海,大禹治水时命它推山挖沟,疏遍河道。 洪水治服后,大禹担心霸下又到处撒野,便搬来顶天立地的特大石碑。 上面刻上霸下治水的功迹,叫它驮着。那碑,现在就在我东山岛玄龙涯呢!” 她默默移开脚步,并不想听这样恩将仇报的故事,“安静些。” 闭上眼睛,她现在的思绪很乱,需要把之前看过的、还记得的攻略都详细整理一遍,未来的路上是很需要的。 暮昔之却并不觉得气氛低沉,态度依然柔和,“不知姑娘姓甚名谁,我也好知道那道人要我保护的到底是不是妖怪。” “你才是妖怪……”说了一半又不知道应该称呼他的身份,便说:“不和你们这些凡人计较。” 暮昔之见这丫头嘴还挺硬,问道:“那你是谁?” 春风吹起度厄仙衣的一角,她眼神闪烁却没有回答他的话。 这可给他找到机会了,“你不会是忘记自己是谁了吧?” 暮昔之一脸坏笑,他心中激动万分,随手便捡了一个仙人,这样稀奇的事也能被自己遇见。 “适才你在昏迷中,戊阳子问你是谁,你一直说着‘九……九……’” 他决定先忽悠这姑娘,“那我就给你起个简单好记的名字,叫你‘小酒’,可行?” 小酒,与她的游戏账号不能说毫无关系,简直就是一模一样,一点新意都没有。 听着此人胡诌,她才正面打量起自称暮昔之的少年,这少年凤目剑眉,前额发际线正中向下凸出一三棱髻。 是一个复古俊俏的古典男子长相,这倜傥的模样,换到现实中不知要迷倒多少少女。 而且,他表面看似漫不经心的样子,眼神却很坚定,只是眉头因为这姑娘的打量微微蹙着。 暮昔之也不在乎她的目光,但是总要给自己辩驳一二,“我又不是坏人,我是修道者。 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你。”少年的眼中射出的光芒能叫人知道,他一定说到做到。 第3章 仙缘(上) 夕阳余晖撒在地上,小酒移开眼神看着石板路,此刻自己的内心是惊悸不安的。 她真希望这是一个梦。 有些情绪爬上了她的脸,嘴角忍不住开始抖动,一层淡淡的雾水蒙住了双眼,恐怕一个不小心她就要哭出来了。 不断深呼吸,总算压住一些心中的委屈,就算眼前人长相如何,身手如何,这统统不是她一个刚穿越的人需要思考的。 刚才的失重感还未散去,她故意找了话分散自己的注意力,“飞的感觉原来那么神奇。” 神奇的不只是飞行,还有她穿进了游戏,要去寻仙、除妖,若是能充值给自己强化一下,心情可能会好些。 此刻她二人站在霸下身旁,夕阳从侧面过来,照出她与那龟的剪影。 暮昔之抬手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紫炁剑,他右手伸出,紧握剑柄,稍一用力,长剑出鞘“锃——” 右手再一用力向下,“锵——”长剑回到了剑鞘中。 “无聊……”道袍少女低低呢喃,他站在下风口,少女的声音被微风裹挟着传入了他耳中,他却不作声。 他知道,只有强者才能获得别人的尊重,如果你是个弱者,不论亲疏,你都会被别人看不起! 他会向所有人证明,向师傅和师兄弟证明,他可以! 很快,他不再想其他,“飞舃,寻常事也。”他接上她刚才的话,“天色将暗,既然已经走到这里,只能是进城住店了。” 他还提议,“我们快些进城吧,别在这里扮忧愁了!”说着就将她推着往道上走。 “想为保护环境做点贡献吗?——收破烂——” 刚被推上小道的小酒还在恍惚中,这声音恰巧此时在她耳边响起。 她惊了一跳,顺势抬手,那收破烂的摊位上的动物毛皮、破簸箕篮子都飞了一地。 弹指间灰飞烟灭的感觉倒是真不错。 路人骂骂咧咧地绕开一地的垃圾,又把小酒从思索中拉了回来。 收破烂的焦二挺着胸要找这二人理论,可仔细打量了这二人穿着与暮昔之手中的长剑后也只能作罢。 更别提这姑娘轻轻一挥手都能掀翻他的破烂摊位,他是肯定打不过的。 不能将他二人如何,便只能故意更大声喊:“收破烂——保护环境,人人有责——收破烂——”好气气这丫头。 见少女束手站在一旁并没有要帮忙的样子,暮昔之便只能独自陪着笑脸赶忙上前帮忙把东西都捡起来。 小酒本来是想去帮忙捡的,但她想试试自己是不是在这里能随心所欲。 所以她停下脚步,站在旁边想用意念控制这些刚被她拍在地上的东西飞起来。 很明显是失败了。 小道上人可不少,行人脚步匆匆,或许都是因为天色已晚,要急忙赶着回家。 人流拥挤中,她看着暮昔之才刚把那些破锅烂铁收集好,又被迎面出城的一位姑娘撞了一下。 那姑娘也不停留,几步消失在了层层人群之中。 暮昔之见小酒看着他,便掂了掂眉毛,报以一个无奈的微笑不再纠结此事。 突然,又来了个人用力拍了一下他的手臂。 虽然力道不大,但是没有预兆的一下,还是让暮昔之小小的惊讶,他霎时低头,却看到一个泪眼汪汪的小丫头。 “哥哥,你是修仙者吗?帮帮我们吧。” “仙……”小酒敏锐地捕捉到一些东西,可是想不太清晰是什么。 暮昔之听了这小丫头需要帮助,正是如了他心意,他将配剑抱在胸前,昂首挺胸地问:“怎么了?” 小丫头看看暮昔之手中的紫炁剑又看看小酒,这二人一脸正气,就算帮不上忙也总归不能害人。 并且她似乎觉得他们很可靠,“哥哥,求求你救救我阿姊。她若是真去找那妖精,肯定是凶多吉少了!” “妖精?”暮昔之一听立刻来了兴趣,“你说的妖精在何处?” 小丫头跳起来,指着城外说:“我带你们去!” 这人小酒有印象,是周氏锦绣坊何掌柜的两个小女儿! 她立刻在心中想着:这不过是个支线任务,我才不去呢! 对了!刚才想起的就是“仙缘任务”,这个焦二要给她一个宝贝。 可就这一秒,却被暮昔之抓住了手腕,他现在是来了精神,抓上小酒的手急急就跟了上去。 在他看来,这是修道者份内之事。 “诶!你怎么可以随便替我做决定!”任小酒大声质问却是无用,“我的宝贝……” 他的手温润又有力,小酒竟然甩不开他,只能跟着他的脚步一路狂奔,声音也消散了开。 不多时,在小河对面遇到了在这里踌躇的姑娘。 “阿姊!” 小丫头飞扑而去,紧紧抱住自己的姐姐。 大的那个姑娘十七八的样子,见小丫头来了,做出要离开的样子,“阿妹,你快回去,我现在就去把锦缎寻回来!” 何姑娘这话说得铿锵有力,但是任谁也看得出来,她根本不敢前去。 小酒站在一旁也多有不乐意,这丫头就一直站在这河道边,多少年如一日地叫玩家去替她把锦缎找回来。 她还能不懂这话什么意思么! “阿姊,这两位是修仙者,他们可以帮我们找回来呀。”小丫头指着驭剑少年说着。 何姑娘看看少年和他身旁的碧蓝色道袍姑娘,问:“你们是四方仙友会派来的吗?” 暮昔之将紫炁剑举起,“我们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说的什么仙友会,我不知道。” 他可不想和任何一个外间的宗门势力扯上关系。 以后他名震天下,是要衣锦还乡,让师父和师兄弟们好好夸赞自己几句的! 小酒听暮昔之这口风是应承下来了,满是不乐意,“什么‘我们’?你说话逞英雄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带上我?” 暮昔之却道:“我们修道者自当出手相助。” 小丫头倒是精灵的很,听暮昔之这样讲,急忙跑上前来,拉了他的袖子,“这伙小偷十分可恶,三番五次来店里偷东西。 一开始我们只道是盗贼,昨日见了,竟是妖精!若是不把他们除去,以后也不得安生! 小哥哥,你会法术吧?你帮帮我们吧,好好教训一顿这些妖精,让他们再也不敢来店里偷东西!” 小丫头说得咬牙切齿,仿佛妖怪现在就在面前。 暮昔之向小丫头点点头就朝前而去,她阿姊却也偏要跟着去,他只好停下脚步,“这若真有妖精,你们还是都在这里等我就好。” 何姑娘用力摇头拒绝,“这锦绣林很大,你进去一定会迷路的。还是我带着侠士去吧,我一定不会拖后腿的。” 暮昔之自信极了,竟对何姑娘说:“放心,只要你不往妖怪身上撞,就不会拖我后腿,我会保护你的!” 这剧情让人有点迷惑,这个何姑娘确定要一起进锦绣林?怎么这些角色比她认为的都热情了好多。 见小酒脚下并没有动,暮昔之又有话说,“这妖精可恶你也听见了,平息妖祸,此乃我修道者之责!” “我又不是修道者!”小酒从来就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加上她穿越了,别说捉妖,现在是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哪里管小酒说什么,暮昔之直接过来拉她的手,“仙人更要以拯救苍生为念!” 听他这“振聋发聩”的说话,小酒霎时也恼了,推开他手,“神仙才不管给人找东西的活呢。” 不知道小酒为何皱着眉,一旁的小丫头也伸手来抓住她的袖子想讨好她。 本来这个境况就已经够烦人了,慌乱中小酒挥手轻轻将只半人高的小丫头往后推了一把。 小丫头不过七八岁年纪,被推开了也只是泪眼汪汪看着自己,这眼神看得小酒怔怔的,好像是她做错了事。 她笨拙地对小丫头说:“你先回去。”可是思来想去说不出更多的话来,只好作罢。 正好这时候暮昔之催促起她来,“快些跟上!” 现在暮昔之的心里只有抓住这妖精才是最重要的,小酒就坡下驴,头也不回跟着就跑。 第4章 无敌仙衣 暮昔之提着剑快速往城外去,何姑娘险些跟不住,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 并不想去捉妖的小酒却是快步轻松跟上。 何姑娘对着他们的后脑勺喊:“前面是茂密树林,小心…小心迷路……” 见何姑娘跟不上了,暮昔之便停下脚步要等一等她,小酒站在一旁横眉冷对,所有的坏情绪都投射在了他身上。 何姑娘到了身旁,一边喘气一边说:“那妖精生得一张尖嘴,看起来就让人…让人害怕…… 但是那妖精可恶,带着小妖来抢织锦……侠士今日替我们除了那妖精,好叫大家伙都安生些。” 驭剑少年挺直了背,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小酒被拽着去降妖,她的情绪显然要控制不住,“你非要拉着我做什么?” “你们这些……”她把数据二字生生又咽了下去,“你们这些凡人,为什么要强迫我做事情!” “我答应戊阳子照顾你,那我就不能食言!” 戊阳子就是那小桑村中的道人,小酒突然听到这个名字也怔了一下。 不过他这话没有半分错,小酒也挑不出毛病来,她只能嘴硬说:“用不着你多管闲事! 我只做正传任务,只要我做完任务一定可以结束这一切!”她胡乱地想着,这一切都是她的猜测罢了。 暮昔之心中却只想着快快捉了那妖精,硬生生把要说的话咽了下去。见何姑娘休息得差不多了,又急切地朝前而去。 这锦绣林在宁海县城的西南方,靠着大山,古木参天蔽日,进来后就不辨方向了,确实容易迷路。 现在较刚才谨慎了许多,暮昔之不断观察着,开始缓步前行。 直到小姑娘不再往前,只是伸出手指着山坡的方向,“再往那小山坡上就是深处了,平日里我们也是再不敢往前走的。” 暮昔之不在意地望了眼山坡,“那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侠士!” 何姑娘转身回来看向落在后面的小酒,“我们还是一同去吧,留下我们两个姑娘,还是挺害怕的。” 小酒心中早就已经生出害怕来,她抱着自己的双臂想要暖和些。 这锦绣林枝繁叶茂将阳光遮去,现在越往里走潮湿的气息扑来,越觉得浑身发冷。 正巧此时一群蜡嘴鸟从茂密树林飞出,小姑娘被吓了一跳,她反手紧紧抓住小酒的手。 一阵灼烧之感刺痛小酒的手腕,她像触电一般甩开了何姑娘。 她惊讶地抓着自己刺疼的手腕,眼里全是不可置信和委屈,“你干嘛掐我?” 空寂的锦绣林只小动物挪动的声音,何姑娘用手一直做着“嘘”的动作,害怕她吵到了山坡上的妖怪。 小姑娘这会儿没有心情观察别人的情绪,她依然伸手来拉小酒,要一路往山坡上走。 小酒躲避着何姑娘的手,快速踏上小山坡追上暮昔之的脚步,不给任何机会让人再碰到她。 还来不及将怨气扩大,就看见小坡上聚集着不少人,准确说,是不少妖怪。 追上来的何姑娘站在了呆立的小酒身后吓得浑身抖动起来,她努力平复着自己,不想给驭剑少年拖后腿。 刚才气昏了头觉得自己可以,真遇见了妖怪心里却只有害怕。 而此时的小酒又何尝不害怕呢? 山坡的小营地最显眼的是穿着一身水红色长褥裙的尖嘴妖精。 她身材细长,皮肤白皙,若不是脸太尖,也实属是勾人心魄的。这应该就是小姑娘说的,可恶的盗贼。 她可怕的尖嘴没有一丝化妆的拙劣感,小酒感觉自己的心被这嘴戳破了,在漏风。 实实在在的妖精,就站在自己面前,比那些画笔下的可怕太多。 山坡上的小营地应该有七八个妖精,好在其他都是些矮小的。 若是个个都长这么可怕还个子庞大,小酒也就不用寻找回去的方法,直接吓死在这里了事。 但这尖嘴女子后面还站了个膀大腰圆穿着深褐色褥裙的女人。 这女人正在指挥旁边的小妖精搬东西,这一箱箱的,想必就是锦绣坊失窃的织锦。 暮昔之见得上面皆是妖精,瞬间便来了精神,他伸手示意小酒与何姑娘不要上前。 这一个回眸,他的形象瞬间在小酒心中高大起来,一会儿她就要与他道谢!连带刚才的一起! 何姑娘往后退了两步,又叫小酒过去,可小酒只能磨蹭地徘徊,脚下实在有些发软,走不过去了。 只听一声大喝:“小妖!将东西放下!” 那细高个儿尖嘴妖精第一时间转过头来,旁边的小妖听到喊声俱是一愣。 有两个胆子小的,“嘭”一身化作黄鼠狼钻了个没影,惊得何姑娘尖叫起来。 小酒本来第一反应也是张嘴要叫的,也就是被她抢了先,好歹保持了最后的一丝淡定。 见他们这么热闹,她迟钝地往后悄悄撤退:路过而已,不关我事,看不见我…… 驭剑少年却没有惧怕,他抽出手中的剑,脚下用力一蹬便飞出数丈远。 那细高个儿妖精大喊一声:“敢与我凤银娘叫板!” 自称凤银娘的妖精凭空变出一把细剑来,正要与暮昔之对战,只见他飞身而起,右手一挥紫炁剑脱手而出。 “铛——” 紫炁剑戳在了凤银娘身后的木箱子上。 原来那后面穿褐色褥裙的胖妖精正打算兜了这些织锦好逃走,暮昔之见了立刻便用剑阻止她。 仅剩的三个小妖和凤银娘见这剑并没有伤到他们,便来了劲儿。 凤银娘提剑朝他刺了过来,暮昔之现下手上虽然没有武器,但手脚灵活,轻松侧身便躲过剑锋。 两个小妖上前来抓他的手和脚,他右脚径直揣上其中一个的胸口。 左手一探便勾住了另一个的脖子,再用力一甩,这小妖直线飞下了小坡。 凤银娘见这人有些本事,便持剑虚晃,她左手轻抬,发出了手心一枚黑紫色暗器。 暗器发出瞬间小酒吓得眼睛瞪得溜圆,第一反应便是抱着头自保。 刹那间,她因害怕而失力的双脚径直离地,她被什么东西拽了起来。 一道舒缓的白光闪烁,那暗器打在了小酒面前的空气墙上,掉进了草丛。 她无敌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触发了身上的仙衣技能,飞了起来。 在这一刻她的眼泪猛然低落,与那暗器一起砸在草丛中,但她这眼泪主要是吓的。 凤银娘在小酒打落暗器时便化为一只黄鼠狼钻进了草丛。 那个胖妖精也转头就跑,却脚下打滑,一屁股摔下去连着滚了很远。 这些妖精一散开便看不见了,暮昔之倒是很快做好了简易火把。 “呲——”火把被点燃。 慢慢适应了黑暗,突然有了光明才发现原来刚才周围都是一片漆黑。 烟火晃了晃,小酒赶紧擦了擦脸上的泪,不想被他们看见。 这会儿顺着火苗看过来,眼神却落在了远处,胖妖精正在远处与不知是什么的物体酣战。 说是酣战倒不如说是胖妖精在挨打,她一直处于防备状态,那看不清的物体忽明忽暗,也不见有出手。 但她脸上的惊恐混合着妖怪的脸庞,看起来十分骇人。 小酒基本是被暮昔之搂在怀里给硬拖过去的。 到了跟前他们却发现并没有什么实体的物件。 胖妖精被笼罩在大片的紫色雾气当中,口中一直念念有词,“夫人,是黄四爷让我们去的,夫人,饶了我们吧。” 三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胖妖精这是怎么了,只锦绣坊的何姑娘似乎是知道了些什么。 “是不是遇上了十方幻象?” 第5章 引路人 “十方幻象?”暮昔之好奇反问道。 小姑娘若有所思地说着:“是呀,这东西也是最近才出现的,但是只要不是自己撞上去,它是不会伤人的。” 姑娘说着就看了眼胖妖精,看来这妖精是慌不择路,撞上了十方幻象,现在的情况还不太好。 “这幻象可有什么惧怕之物?”暮昔之又问道。 小姑娘摇摇头,“还从未有人撞上了幻象还存活的,最后一定是被幻象一点一点吞噬,什么都不留下。” 小酒听说这东西这么厉害,怎么自己竟并不知道,或许多年没玩,有些新的更新也不一定,可这就有些为难自己了。 暮昔之看向正在对烟雾求饶的胖妖精,她此刻正沉浸在自己的幻想当中,既害怕又伤心。 他一把夺过小酒手中的火把又高高举起,开始研究这幻象。 紫色烟雾非常巨大,隐约中能看到当中似乎有什么。 用力将火把丢向紫色烟雾,在火光闪烁中,烟雾中竟然能看出是一块大木头。 只刹那间,暮昔之已经拔出紫炁剑,脚下蹬地直冲向胖妖精,临近时剑锋一转,用剑脊将她拍出了紫色烟雾的范围。 烟雾中的这块大木头隐约间露出了一张大嘴。 它双眼通红,在紫色烟雾中不停蠕动,但是因为失去了目标,所以显得有些憨直。 暮昔之提剑飞身朝那怪物而去,怪物还是憨憨地在蠕动,那张大嘴似是无法并拢,可是它对他的剑竟然没有什么反应。 紫色雾气蒸腾,何姑娘担心这驭剑少年会有不测,立刻在外间喊:“少侠,你快些回来吧。 我们只要躲开它,不出半个时辰,它自然会消失的!” 暮昔之风驰电掣般地退回一旁,所幸没有被这幻象控制。 但是他心中有些疑问,这幻象分明是机关兽的一种,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呢? 而后他昂首对两个小姑娘说:“你们千万不要靠近,容我先侦查一二。” 他在不远处围着圈地观察着这十方幻象,不多会儿,他将紫炁剑拔出,一跃而起,朝着幻象的顶部刺去。 到了近旁他却没有刺下,而是向上一挑,暮昔之落地又立刻踏上一步凌空执剑,朝着十方幻象身后削去。 少年的剑不过是划过这怪物,并没有用太大的力气,似乎是在摆弄一个玩具,只是玩具太大了,需要他飞身前往。 轰然间,十方幻象倒塌,紫色烟雾消散,眼前散落一地的竟是无数的木块。 小姑娘走上前去,好奇地四处看着,“这幻象竟是一堆木头,可是它明明会自己动,这是如何做到的?” “这叫机关术!”暮昔之斩钉截铁地说。 何姑娘又好奇地走向暮昔之,小酒也看着他。 “动,域徙也。”这就是暮昔之最心爱的机关术。 何姑娘不明所以,“可是这分明是一些木头,它如何得以自己运转?” 暮昔之得意地答道:“这些木头的每一个位置变化,都是环环相扣的。 你们只看到一堆木头,却看不见这里面的机巧。这庞然大物看似骇人,其实只要找到关键部位便可拆除。 只不过机关兽没有人的痛觉,所以它在散落一地以前都会发起攻击。若是找不到这其中的玄奥,便很难对付。” 他没有再继续解释下去,这机关术他太了解不过了,但是他还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来历,所以便停了下来。 他要靠自己的能力闯出一片天,而不是靠师父的光环。 他要让师兄弟们看到自己的实力,也让师父知道自己的认真和决心。 那胖妖精已经吓傻了,此刻竟开始求饶起来,“大侠饶命,我们也只是替黄四爷跑腿罢了。我们平日里真的什么坏事都不做的,只是一心修炼。” 看来妖精也是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打不过就立刻认怂,好过鱼死网破。 何姑娘见这少年以一抵七也能如此轻松,自己胆子也大起来,“那你偷我家的织锦做什么?”她愤愤不平,情绪略带几分高昂。 “我……这……”那胖妖精支支吾吾尖声尖气地解释着,“我是黄风洞的小妖,是…… 是黄四爷要娶那小桑村十里桃林的狐媚娘,所以要些聘礼,这……这和我们没有关系呀!” 那胖妖精见几人听了解释并没有再动手,便跪起身来,“我也是不想来的…… 我家夫人为了这事正怄气呢,她要知道我为黄四爷来偷织锦,定然也要责罚我的!” 来了来了,总算到自己熟悉的剧情了,小酒探身到何姑娘身旁,也看起了热闹。 胖妖精见这几人并没有对她所说之事多少情绪,又不断絮絮叨叨起来。 “我叫赛金花,是我们大夫人手下的妖精,那个细长像个竹签儿的,”说着她朝着空气指了指早就不见的凤银娘,“是二夫人手下的。 我们夫人可是从来没让我们干过这样事儿,若是几位侠士要找麻烦,应该问问那凤银娘! 我看就是她主子支的招,害我得我们跟着跑一趟,受这样的夹板儿气!” 暮昔之听她这推卸的口气也多少知道了黄风洞中的关系,他举剑问赛金花:“既然你说你是黄风洞的,那你告诉我,黄风洞在何处?” 暮昔之知道这些都是些小妖精,适才她所说的黄四爷定然才是这一代的领头,他正好还要去找他呢。 “黄风洞就在青牛坡后面,便是曾经白脸怪的洞府。但是自从跟着黄四爷来了这里,那洞府便守卫重重,你若想一个人进去,那是办不到的!” “不用你操心。”少年自信得很,说完就把那胖妖精放走了。 小酒眼见着他放走了一个经验,虽说这样的小妖打死了也涨不了太多,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只是她也不敢多说什么,自己没那个本事的时候还是学学这些妖精,识时务者为俊杰吧。 暮昔之见她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便低下头在她耳边轻轻说:“眼看天黑了,这树林马上就会不见五指,我去生只火把来,你帮着何姑娘将织锦整理好。” 少年说话时眼睛明亮,一直认真看着她,可是说完他便转身离开,刚才的温柔模样一丝也未有留下。 小酒还在茫然,只能跟着小姑娘前去寻找山坡上的织锦,却听她说:“这些都只是普通的织锦,还有两箱高级织锦没有找见!” 见小酒只是站在一旁发呆,何姑娘又过来寻她,刚才见小酒飞了起来,心中早就对她隐隐佩服。 加之现在她像是冰壶玉衡一般的态度,像极了世外高人,“真羡慕你们这些修仙的高人。” “修仙的高人?”小酒重复着这句话,这世间还能有像她现在这般哆哆嗦嗦的高人吗? 她回头看向暮昔之,在这个树林中只看到一个不停在劳作的身影。 沉思了片刻,这人不是游戏玩家又不是游戏角色,他出现在这里难道是自己的引路人? 第6章 天劫 夕阳产业最喜欢的拉动内需方式就是“引路同行”,引路人带上一个多年没玩过的老萌新行者,两人绑定得好处。 他是引路人,那自己就是行者,说得好听引路人帮助行者成长,其实行者的到来就是帮助引路人强大。 引路人与行者之间若是绑定了就会开启一段共同的旅程,不要啊,小酒不想与他同路。 这人好看是好看,武功又高强,可是这半日相处,感觉他好强势,一点容不得小酒说不,几次拒绝都被他直接带走。 像极了爱送人头的猪队友。 举着火把的少年回头时见小酒看了他一眼,此刻正转过头去,她只是站在一旁,并没有帮小姑娘找东西。 他举着火把来到小酒身旁,样子像是要教训人一般,可是他将火把递至小酒手中后,却自己去帮小姑娘找起了东西。 刚走到近旁,他发现路旁还滚着两只箱子,便走过去将箱子翻过来,“是不是在找这个?” 锦绣坊的小姑娘寻回了织锦,可心中还是不乐意,磨磨蹭蹭地过去收拾着夺回的织锦。 锦绣林已是漆黑一片,连一点斑驳的光隙都没了,现在早就已经是夜晚。 暮昔之在何姑娘收拾时又做了几只火把,融融烛光照在三人脸上,显得这个林子更加吓人了。 何姑娘胆怯地问暮昔之:“少侠,我们要不等天亮了,能看见些了再走?” 暮昔之本不觉得有什么,心中只想快些回去宁海县,但是见这小姑娘十分害怕的样子,只能忍了自己的想法。 他回道:“行吧,我们就在这里等天亮了便即刻回去。” 何姑娘立刻点头“嗯嗯”两声,似乎是十分不想回去城中,索性就停下来三人安安心心等天亮。 二人也不必询问小酒的意见,反正她也总是冷冷看着别人,像是欠了她许多一般。 这会儿得了空闲,那小姑娘便忿忿地开始讲起了自己的事。 “我叫何梦梦,因这两日总有盗贼来偷东西,我为了提防他们,一直守着锦绣坊,一直未曾合眼。 早间我实在太困才打了会儿瞌睡,谁知父亲只顾东西,根本不听我的解释,一直责怪我……” 小姑娘说着就开始伤心,抬手擦了擦泛红的双眼,“也不知怎的,以前从未听说过有妖精一事,若不是我自己见着,我都不敢相信。” 这时候,暮昔之用手中的剑划拉出一片空地示意小酒和何姑娘坐下,自己也在一旁寻了些石头来围了个小炉子。 小酒见他在石头炉子中放上些木棍后又撒了些粉末上去,轻轻用火把一点,炉中火焰便瞬间燃起,她便将自己手中的火把插在地上,省了力气。 何梦梦没有看见暮昔之刚才是如何做的,只是见着没一会儿便有了火炉。 她擦擦眼泪,开心地称赞道:“少侠好厉害,打妖怪时身手了得,照顾人也是这么游刃有余。” 小酒在心中笑笑,这何梦梦到底是个小姑娘,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 再看暮昔之,这人似乎很经不得夸奖,何姑娘两句话他便已经很受用,“这不算什么,不过雕虫小技。” 可他又很自傲,“刚才我见你眼中犹豫,便知你是害怕,所以立刻同意停下,又多点些火,好叫你安生些。” 何姑娘对他嫣然一笑,点点头赞道:“少侠真是能人!” 暮昔之摇摇头,忽然又很谦虚地说:“并没有多好,本来就应该这样。” 小酒望着那个一边说话一边手下没有停过的男子,不明白这人怎么这么自大,臭屁就算了,还假谦虚和人客套半天。 何姑娘刚坐下一会儿,身心也都放松了下来,她揉了揉眼睛,保持着微笑轻轻说:“我都瞌睡了。” 暮昔之似乎也有了睡意,他清了清嗓子,询问何姑娘:“姑娘适才所说的十方幻象是为何物啊?” 小酒早就不耐烦了,“你能不能安静会儿?” “我要问问何姑娘,宁海县城是不是有怪事发生,我们才好事先预想解决的办法。” 暮昔之也打了个哈欠,又揉了揉鼻梁,想要清醒一些。 何姑娘歪着头,讪讪地笑着,“我们这小小的宁海县怪事还少了吗?” 她转头看向小酒,“坤道不知,近段时间天天都是怪事!” 她以为,大家都是姑娘,总要好说话些,结果小酒根本不理会她。 因为小酒现在只想安静,一天过去了,她还没想好自己应该怎么办,接下来应该怎么达到离开这里的目的。 暮昔之听到何姑娘叫小酒坤道觉得十分好笑,便打趣问:“你看她那冷漠的样子像是修道之人吗?” 还在想着离开的小酒不明所以,“坤道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笑我?” 暮昔之答道:“天地阴阳,乾坤有分,乾为阳,坤为阴,修道的女子便被称为坤道。但是也是要修习得道的女子,你是吗?” “我为什么不可以是?”小酒只觉好笑,“那小桑村的道人还叫我仙人呢。” 对于这些数据来说,自己怎么不能算是神仙,好歹自己是对剧情有一些了解的。 “你真觉得自己是天仙下凡了?”暮昔之失笑问她。 小酒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那我就是天、仙、下、凡!” 别说是天仙,就是至圣、大帝,她也敢答应。 听完,暮昔之却哈哈大笑起来,何姑娘也捂着嘴不出声,而小酒脸上是无畏的淡定从容。 小酒本来长得略有些清冷严肃,可这般单纯的话语从她口中说出,反而有了不一样的趣味。 暮昔之笑完换了个姿势,将紫炁剑横放在肚子处,认真与她道:“你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 还未看过红尘,更别说看破红尘,怎么可能成为真正的坤道。” 小酒对本体的身世也不了解,红尘这么复古的词汇平日更是少有听闻,也就随口问:“什么是红尘?又怎么看破呢?” “你看看,你问出这样的话就知道你还是个半大点儿的孩子,这红尘呐说起来可就复杂了!看不破红尘就别想证道!” 暮昔之已经准备好一大段话准备继续往下说。 这时何姑娘插嘴先对小酒道歉,“刚才我不清楚,胡乱叫了姑娘,你可别生气。” 小酒没有回何梦梦的话,只是讥笑暮昔之,“你不也是不知道。” 何姑娘倒知道些,“听闻只要能破劫,就能成神仙,所以现在修仙者越来越多,来来往往的人也变得多了。 石塘的陈大善人特地将宁海东北方的四方仙友会修葺,就是帮助这些各地的修仙者的。刚才,我都以为你们是四方仙友会的修仙者呢。” 可巧这时候小酒伸手去抓面前的火把,带出了一长条凡尘烟火,却把自己烫了一下。 她本来是见那二人聊天,想自己清静清静,便随便抓那火玩儿,谁知那火追着她的手不肯消散。 她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烟火,一动不动地害怕被人发现自己干了蠢事。 但是这种感觉,竟然与下午何姑娘碰她一样,她不禁有些烦躁,不希望以后再有人触碰到她。 这一切都被暮昔之看在眼里,差点笑出来,还好他整理情绪假装没看见,继续正襟危坐地与何姑娘聊天。 暮昔之对何梦梦所说来了兴趣,故弄玄虚地问:“这劫要如何破?他们又要如何寻到劫源呢?” 破、劫,这两个字一下激起小酒的兴趣,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才能离开这里了! 那就是破劫! 第7章 大佬 这游戏分为两个部分,一个是正传的故事线,一个是天劫路,只要破掉天劫,那么游戏就结束了。 虽然她作为一个菜鸟,还没有破劫的经验。 何姑娘在旁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破劫,但是你们可以去石塘县的七星山问一问,那里的道观是这附近最大的。” 暮昔之开玩笑地问:“宁城山的宁阳观大不大?他们可知道?” 小酒暗暗记下他俩的对话:七星山,有点印象,好像要去那里交什么材料,和破劫有关的。 何梦梦又在旁摇摇头,“刚才所说的十方幻象据大家说就和天劫有关。 但是并未听说宁阳观的道士知晓此事,不然也不用众人胡想乱猜了。天枢观更大,或许他们才知道呢。” 这“天劫”暮昔之是知道的,但是这十方幻象也与天劫有关,他便不知道了。 本来想要逗逗她们再行解答,谁知这何梦梦真说出了一件他并不知晓的事情。 小酒不知暮昔之只是在装傻,便搓着手看了他一眼。 暮昔之很是敏感,这一眼也被他捕捉到,“这天劫我自然是知道的。摩云山便是一方劫源,我曾去过,那里确实物华天宝,人杰地灵。 只不过十方幻象一事我确实不知,那我有不知之事也很正常吧。我从小在东山岛的道观中长大,只一心修炼,从来不知外间之事。 师父也只说认真修习,只要寻找到自我定能早日找到成神法门,很少说其他事。 而且虽然摩云山有劫源之力护佑,我却还是觉得我们道坛最好。我们道坛也是瑶草琪花四时常有,珍鸟异兽随处可见。” 暮昔之说起云梦山,说起师父,心中又是感慨起来,但是面上却不想表露出来,他才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自己心中之事。 小酒看着一直嘴角翻飞的暮昔之都快愣住了,这么能说,实在是脑子都给她说糊涂了。 她捋了捋鬓边的碎发,发现了他话中的重要线索:这人来自七十级地图东山岛,还去过一百级地图摩云山,看来是个大佬啊! 摩云山那样远的地方她就不想了,只要能先搞定这附近的天劫看看能不能回去再说。 一定要抱紧他大腿! 刚才还不愿意同路,现在也不得不与他绑在一起,这样的委曲求全,小酒心里难免有些低落。 不再去听他说话,她眼中就自然地落在了泥土地上。黝黑的泥土一坨坨,上面长满青草,仔细去闻能闻到一股酸臭。 为什么刚才会听他的坐在地上,小酒不自在地动了动,却发现脚边更多裙摆掉在了泥土之中,她一下僵硬住了身子。 何梦梦眉头舒展,可是眼神却很空洞,她已经瞌睡得不大听得进去别人说什么。 “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两年前,一次很厉害的爆炸开始,从那之前至少是没有这怪物的。 而这天劫嘛,反正这破劫一事现在人人都知道,连我都是听了走街串巷的小贩说起。 只是如何破劫,劫又在何处,便不是我们普通人可得知了。” 何梦梦觉得自己越来越沉,睡意袭来,实在快要熬不住了,便继续说话,想让自己精神一些。 “以往我们这里从来没有什么怪事,我们宁海县产的织锦向来是最好的。从各处前来购买织锦的商人都有,一直都是安居乐业。 可是近来不知怎么的,好像四处都是妖怪,起初以为突然哪里来了盗贼。现在想来,巷弄里偶尔都会有妖怪穿行,真是吓死人了! 前两日宁阳观的道人们也来了,不知道捉到这些妖怪了没有。若是一直这样下去,来购买织锦的商人肯定会渐渐减少的。” 暮昔之听完何梦梦的絮叨,也很好奇,“照理说,这世间本就有很多妖怪。 但是一般它们都是躲在没人的地方修炼,不会出来为非作歹。像这样出来害人偷东西的,便是犯了天怒,人人皆可得而诛之。” “那这是为何呀?” 何梦梦的瞌睡已经快要控制住她,现在已是迷糊之际的她只能问出这样完全不用过脑子的问题。 小酒听了半晌才自言自语说:“这样听来,与爆炸脱不开干系。” 只是她也不知道是什么爆炸,难道是别的玩家在破劫? 暮昔之也沉思起来,他上一次出来时确实没有听闻有妖怪出来兴风作浪。 这也不过是他第二次出门,看来一定是最近有什么事发生,但是爆炸已经过去两年,真能和它扯上关系? 他没说出这个疑问,而是安慰何梦梦,“这世间有仙便有妖,妖也能修成仙的,万物皆有灵嘛。” “我…我没见过神仙……”何梦梦磕磕巴巴地说着。 暮昔之闭上眼睛,转了转眼珠子,有些许得意,“我倒是见过,神仙与我们也没什么不同。 虽然我只见过一次,但是等我以后修为精进了,自然时常都能见到了。” 一旁的何梦梦已经是摇摇欲坠,她脑子跟不上嘴,“听闻…东海之上…有一仙岛,有神仙……” 暮昔之便是来自何梦梦所说的仙岛,想到以前在岛上的生活,也有惬意的时候。 何梦梦话还没说完就靠着暮昔之睡着了,她累了好几日都没休息,今日又气又惊,定然是很累的。 暮昔之将何梦梦扶起来,又将她推到了小酒的怀中。 阵阵微风吹过,火光摇曳,火星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小酒还一直搂着何梦梦,觉得不太情愿,“你为何不让她靠着你?” 暮昔之呼出一口气,假装不耐烦地说:“她是个姑娘,我怎么好搂着她,地上又那么重地气,当然是靠着你更稳妥些。” 他盘腿而坐微皱眉头,感觉困意竟汹涌袭来。 只是此时还没人知道一个圈套正在宁海县城上演,有人已经潜入县城,在城中设下巨大的阵法。 现在的一切才只是刚开始,所以人们还只是感觉瞌睡罢了。 只待阵法齐备运转,所有人都会在宁海入夜后沉沉睡去,以掩盖一个秘密。 只是小酒与暮昔之的到来打破了节奏。 小酒不情愿地搂着何梦梦不再出声,脑子里不断分析今日遇到的一切: 穿越了。 身怀一阶宝物度厄仙衣,只有要翘辫子的时候能用。 了解剧情,但是剧情好像偏了。 有队友,但是队友逻辑很迷…… 迷糊间她做了一个梦,这个梦华丽无比,里面还有些人是她非常眼熟的…… 第8章 回梦(上) 天君宫中,云烟缭绕,身着度厄仙衣的少女正裁剪着桌上的符纸,她最喜欢听金蛟剪划破符纸的声音。 “嚓——” 最后一张剪完,她将整沓捧起,“这些符纸应该够用一月了。” 而后她又将符纸整齐叠放于翘头书案的左上方,这样师尊拿时会顺手很多。 这里正是她的师尊——天君尊者的练丹房,房中飘荡着草药幽香和符箓燃烧后的味道。 普通符纸烧过后只有火烟气,而师尊画过的符箓燃烧后总有不同的气味。 毕竟师尊是得道成仙的仙尊,自然他画的符箓是常人不能比的。 少女怀中就有一支天君尊者收她为徒时送给她的麟角毛笔,毛笔不仅用来书写符箓,其中还藏着她修炼的法器。 她跟在天君尊者身边已有千年,从最初只能幻化人形,到现在已经是一名可以祭起幡旗的合格弟子。 可是成仙之路漫漫,千年也不过一瞬。她伸手轻轻将符纸捋平,抬头看着门外的云团。 云团间似乎能看见成群的鸟儿在飞,师姐说那叫知时鸟,因为它们会因季节变迁而迁徙。 她听了点点头,可是什么是季节变迁,她不明白,这天宫中从来是没有四季的。 她不过是一段九重锦,一直就只在天宫中修习,不曾见过世间,虽有好奇,可每次也只是听众师兄妹提起时才多听一两句。 平日里九重锦只一心修习符箓之术,因为师尊说,这符箓之术进可克敌施法,退可助行疗伤。 只是这仙宫中,并不需要克敌,也不需要疗伤,所以众师兄妹逐渐都开始懈怠,只这段九重锦每日一心修炼。 千年来,她逐渐成为了天君尊者最心爱的徒弟。 收回目光,缓缓起身来到厢房的丹炉旁,这里面是天君尊者炼的兜率金丹。 两名看炉道童见她进来,便朝她点点头,烧火便是她千年来的职责。 九重锦过去检查了一番丹炉,丹炉中的六丁神火烧得正旺,炉中已是灰烬的仙药残渣忽明忽暗。 据说这兜率金丹,吃一颗可长百年法力,所以师尊找了太上老君借了这六丁神火慢熬之。 退出厢房,她又回到太上老君神像前检查香案,老君面前的香要精饰鼎彝,始终芬芳,是万万不可大意的。 九重锦还站在香案旁,就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她转头看翘头案上的玉灯盏。 原本熄灭的灯盏蹦出几粒火星,突然“啪”一声点燃,空中有一缕玉色浅绿渐渐汇入烛火中。 “九重锦——速速至万仙台——” 天君尊者低沉的声音在丹房中回响。 “是,师尊。”九重锦对着烛火轻轻颔首回答。 她缓缓起身与外间的师姐知磬对望一眼,又看了一眼已经熄灭的烛火。 今日师尊去万仙台与其他尊者会见,不知为何突然召自己前去,难道是要当着众仙的面考验自己的法术? 这突然的召见使向来清虚淡泊的九重锦有了些许的紧张。 小酒也平复了心情:我的身份是一段锦帕? 环顾四周,心中有些不确信,所以这是九重锦在做梦吗?梦见了她下凡前的事情? 只是她除了不受控制,竟像是开了第三视角一般能感知到这九重锦的心理活动,又能看清周围环境,这样的体验挺新奇的。 * 行至万仙台,只见琉璃飞檐,金漆立柱,金光万道滚红霞,瑞气千条喷紫雾,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耸立在眼前。 可是相比之下,她还是喜欢具有草药香气,清幽的天君宫。 刚到万仙台殿外就遇见了在外站立着的战神——九天玄女。 这九天玄女是西王母的大弟子,那就是说,西王母也在万仙台。 西王母掌管着灾疫和刑罚,是众女仙之首,俗称王母娘娘。 九重锦听闻西王母在人间时与东王公是一对夫妻。 曾有师姐看见,东王公与九天玄女投壶,若未投中,上天便大笑二人,在凡间看来,天之大笑便是电闪雷鸣。 而九重锦只远远见过闪电,那次她路过瑶池,忽感清风拂过,她低头望去,一道浅浅金光从脚底云层跌落。 身旁的师姐知磬告诉她:“那便是人间看见的闪电。” 师兄妹都是从各样动、植物修炼而成,都有在凡间生活的过去,大家总会无意提起那些凡尘之事,可这一切对九重锦来说,却太遥远。 她左手抱住右手,结太极阴阳印对九天玄女拱手而拜。 平日里哪里有机会见到这样的上仙真人,好在九重锦向来淡定,也不会过于手忙脚乱。 九天玄女手中拿着一副画卷,刚才还好似在看着什么。她见小酒来了,便卷起画卷,对她浅浅笑过,“你便是九重锦?” “是。” 小酒穿着仙界最普通的度厄道袍大褂,上面并无花纹,周身也没有一点装饰物,只用一支木簪将发丝挽起,显得十分清冷。 玄女上下打量着眼前之人,而碧色的度厄仙衣更映衬着她没有丝毫喜怒哀乐的雪白脸旁。 察觉到玄女的打量,微微抬头,九重锦与玄女正巧来了个四目相对。 玄女并不为自己如此盯着人看而扭捏,她继续打量着眼前人。 九重锦的凤眼微微向下,想要避免二人太过于直视的眼神。 但玄女看得出来,她不是因为害怕,只是单纯出于礼貌。 能被战神直视而不露怯,九天玄女也好奇这断碎锦会谱写出怎么样的故事。 九重锦让开眼神看着玄女手中的画卷,却听见万仙台中传来了天君尊者的声音。 “九重锦一直潜心修炼,从不曾为凡尘俗世所扰,此次练劫,我看还是别让她去了。”天君尊者说得委婉。 她知道,要成仙就一定要渡劫,可是渡劫若不成功,会有魂飞魄散的危险,师尊或许是并不想自己遇到危险。 “九重锦从不做他想,是因为她原本就只是一丝锦线幻化而成。 她不曾见识过凡尘,又怎会知晓世间之事,若不经历劫难,她又如何能知晓天地大道。” 是驭剑尊者的声音。 听闻驭剑尊者的大弟子时常去人间游历,驭剑尊者早就想让弟子升仙,可是玉帝都没有同意。 小酒感知到九重锦的心声,又听见驭剑尊者的声音,好奇地想往里张望,但九重锦不动,她的视角便无法看到那么远。 九天玄女见九重锦听到里面的谈话,对她说:“今日是几位尊者邀了众仙前来,想要奉请玉帝恩准自己座下的弟子渡劫平乱。” 九重锦看了一眼玄女,她明白了,定然是这些想要弟子渡劫的尊者让自己的师尊天君尊者也要派出弟子一道。 人多势众,玉帝总要考虑一二。 玄女看她没有反应,继续说:“此次历练又与以往不同,枫清子上仙提议要以天劫试炼。 天劫虽对人间修道者有所压制,但毕竟守护着三界苍生,若你真去了凡间练劫,千万应当注意分寸。” 渡劫嘛,总要有此一遭,管这天劫是何物呢,深深呼出一口气,九重锦向玄女作揖告别。 小酒没想到,自己附身的这个小丫头胆子倒不小。 第9章 回梦(中) 进入万仙台,坐上早是众仙云集,上位坐的正是西王母与玉帝。 玉帝虽掌管天地间一切,却也很尊重资历比自己高的西王母,二人并坐正中,是同样的尊荣。 九重锦驱步行至正中,双手结太极阴阳印屈身叩拜西王母与玉帝。 同意渡劫很简单,只需要九重锦谢过西王母与玉帝的信任。 天君尊者依然要上前拒绝,驭剑尊者却是不满起来,“天君尊者如此又是何意? 下凡试炼罢了,何用这般阻止?可是因为玉帝点中你那个呵护备至的小徒弟,你不愿意了?” “这九重锦是天君尊者不小心烫坏的一方织锦,一直心中暗暗疼惜她,想来天君尊者是认为,既是自己带她来到这里,那她便是自己的责任。 我们不也正是因为天君尊者对这九重锦近乎于父亲一般的疼爱,天庭之中才会有那么多上仙好奇这断碎锦当是如何灵性精气。” 说这话的是枫清子上仙,上仙身穿紫色道袍,这道袍在万仙台的金光中显得像是一团烟雾。 九重锦知道今日是无法逃脱,师尊就算真的拦下,一样要有别的师姐弟前去,又何必要与他们做口舌之争呢。 小酒没想到天庭中的故事还挺曲折复杂,反正就她所知,玩家进来就是这几个老神仙一顿忽悠恭维,然后就下凡去了,并没有让大家知道这几个神仙在拌嘴。 “九重锦愿往。”她跪下结印道:“定不辜负各位上仙与尊者。” 一旁的天魔主契音见九重锦满不在乎地叩谢了西王母与玉帝,问道:“下凡试炼,历尽艰辛,非一朝一夕可成,你可下定决心?” 契音赤发青面,身穿纯白仙衣端坐轮回莲上,云绫飞舞,正配她洒脱的性子。 小酒打量着契音,这一段儿讲完,就会有一只火红的凤凰驮着自己穿越轮回之门,下凡渡劫去。故事就从渡劫开始。 看来她是在经历这个九重锦下凡前的一个前情回顾,只是可惜这些神仙个个眼熟,却叫不出名字来。 之前没有认真看过,正好这次多了解些剧情要求,小酒这样想着便将心思放在了这个九重锦身上。 只见那契音说完,紫道袍的枫清子上仙与太上老君旁的通天教教主交换了眼神,随即转过身去拜向玉皇大帝。 枫清子言辞恳切,“天劫乃是天地间至关生死之物,此次练劫又是我提出的,我想请求玉帝将九大天劫交于我来掌管。” 一旁的通天教教主接过枫清子之言,“我通天教观星长老逴龙观得天象有异。 然仙魔之争已过去几千年,这些小辈也应站出来多加历练,为苍生立命,若再有浩劫,当不至于我天界无人可用。” 通天教主身穿水蓝道袍,衣缘是浅紫色纹样,深蓝的披帛在空中很是灵动。 而枫清子一身深紫道袍,浅紫披帛与通天教主的相互辉映,他深黑色的胡须也正与通天教主银白的须发相对。 二人一左一右地站在太上老君的身边,说完后又对望一眼。 这个对望让小酒感觉不太好,就像是二人在唱双簧似的。 玉皇大帝思考片刻,“通天教主说得有道理,这群孩子们不可能一直不去历练,既然如此,今日便将天劫交由枫清子掌管。 但天劫乃是震慑魔族余孽,守护人间苍生之利刃,你们定当小心行事。” 玉皇大帝说完,契音后背一僵。 枫清子谢过玉皇大帝后,轻松对契音说道:“众弟子此次下凡,便由我在仙界全力协助,不用过于担心。” 既然枫清子现乃掌管天劫之人,他说话了,众仙自然不再提出质疑。 契音别过脸去,并不接枫清子的话。 这一切都被小酒看在眼中,这枫清子是什么意思,他的表情怎么像是在对契音挑衅。 契音的表情又是什么意思,天劫与她有什么关系嘛? 可就在九重锦退离万仙台时,契音突然死死盯住她,还抓紧了自己的金翎宝扇。 小酒心中害怕,天魔族毕竟是魔,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假意归顺,要破坏众人渡劫呢。 没有凤凰的接引,九重锦又被安排回了天君宫,说是一会儿去昆仑洞天有要事相告。 怎么剧情总不朝着自己知道的方向发展,小酒内心着急万分。 * 回到天君宫,天君尊者摒去众人,只留下九重锦,“徒儿,你可准备好了?” 见九重锦轻轻点头,天君尊者手指香案前的金丝蒲团,示意她跪拜。 行至金丝蒲团前,九重锦微整衣衫,左手抱住右手,结太极阴阳印,举至眉际,徐徐下蹲,叩拜于太上老君神像前。 “左手为善,右手为恶,太极阴阳印便是取‘扬善抑恶’之意,徒儿可牢记在心?” “徒儿谨记。” 天君尊者手抚长须,“千百年来,人间修仙之辈修身养道,只为一朝白日飞升,可古刹青灯,难臻无欲无求境。 古来修道者众,真正渡过天劫成仙者又有几人?纵使破了天劫,还有心劫......” 天君尊者转头看向还端正于金丝蒲团上的九重锦,“天界因天魔族而甚少提及仙魔大战,也是不想让天魔一族过多担心、疑虑。 今日,师尊便要将此事告知于你,天劫便是因仙魔大战而起。 仙魔一战后,上天化用天地间八十一道灵气为劫源之力重铸不周山天柱,将邪魔族魔尊契羽的肉身重重封印。 元始天尊体恤下界,下天诏废除七十二道天劫,如此,世间仅存九大天劫。并为废弃的天劫劫源布下七重天锁,以防劫源之力外泄。” 九重锦就跪坐听着,没有一丝其他的动作。 小酒却不然,难怪契音表情那么难看,契音、契羽,一家人啊! 她哥哥契羽的肉身还被天劫封印在不周山的天柱之上,换谁能高兴得起来。 所以,她适才看着枫清子说话时的表情会如此,是不是觉得枫清子在挑衅她,大家要渡天劫,就是要用天劫一遍遍碾压她的哥哥。 天君尊者还在继续说着,“天劫虽保三界安宁,却也限制了凡间修道者的修行。 三千年来人间鸾飞凤舞,乃是承平盛世,但你此行,定是坎坷不断。 枫清子上仙提议用天劫试炼,为师总觉其中实在危险,这个中若有有心之人,难免出错。” 天君尊者叹气道:“这一路定然险象环生,为师虽然担心,却也希望你找到心中大道。” 九重锦的的目光第一次从太上老君神像上收回,她看着香案上的青白釉香炉产生了第一个疑惑:什么是大道? 天君尊者眉头微蹙,又重重提醒道:“徒儿此去,当发扬我天君符咒师济世救人、拯救苍生之念,谨记我天君之责。” 九重锦恭敬念道:“‘虚怀若谷尝百草,岐黄妙术展幡旗’,徒儿定当日日念及。” 天君尊者看着她清冷的脸庞,继续道:“自处尘垢,久染浊秽,世间之人难免离德,希望徒儿不仅救人,也要救心。 人既受纳有形,形染六情,六情一染,动之弊秽,惑于所有,昧于所无。 世务因缘,以此而发,招引罪垢,历世弥积。轮回于三界,漂浪而忘返;流转于五道,长沦而弗悟。” 最后这句才是天君尊者最重要的心里话,他担心九重锦从未见过花团锦簇的人间,会因此蒙了眼。 九重锦不明白为何师尊为何不断提及“心”之一字,她只是定定地点头。 一段碎锦,何来的心。 天君尊者的担心何止这一点点,只是他无法说出自己当初因一时之念犯下的大错。 看着他俩的小酒就更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了,什么心啊、责啊,别人都要下凡去了,你俩在这磨叽什么呢? 第10章 回梦(下) “九重锦,你怎么还在这里?人家那些历劫的都到昆仑洞天听训,准备投胎去了!” 天君宫门前,端着一顶香炉的师姐知磬遇到了往外走的九重锦,她厉声地问着。 知磬的声音甜腻,虽是严厉地质问,听起来也并不让人害怕,反而是觉得略有些尖锐刺耳,小酒不禁打了个寒颤。 九重锦对知磬微微行礼,“师姐,是师尊派我先去人间替他办点事儿。” 知磬见九重锦还要去办事,也不拦着,头一扬,“那你快去快回。此次历劫你一定好好发挥,不要让我天君宫丢了脸!” “知道了。” 她永远都是冷冷的性子,大家与她相处惯了也都知道她一直如此,并不计较。 知磬提醒道:“从来试炼并无训导,此次这般正式,想来应是有些说法的,毕竟是用天劫试炼,你记得快些。” 九重锦微微颔首权当回答了,知磬走出一步又停了下来,“小师妹,你这次去人间,有什么想体验的?” 师姐知磬是一株箭竹修炼而成,最初她是种在那些文人墨客的家中,整日听着他们吟诗作画。 后来文人没了,又被移栽到了道坛后山,经仙人点化又修行千年,终于有所修成。 知磬知道很多诗文,别的师姐弟总要玩笑她,知磬也只是低头微笑,永远都是温柔模样。 “小师妹。”知磬手中端着香炉,脚步缓慢朝着九重锦走过来,每一步都充满力量。 “人间众生,心想杂乱,犹如猿游林泽,是诸凡夫,心性亦尔,游五欲林,在六根泽。”知磬神色忽有些担忧。 知磬看着九重锦平静的脸,继续不停说:“气不可极,数难可穷,天地运转,如车之轮。 师妹到了人间,千万不要过多出头,记住要保全自身,千其不要与他们产生过多来往。” 九重锦抬眼看着还在说话的知磬,知磬这话让九重锦感觉到了一丝危险气息。 师尊所说“道、心”都是无穷大也,只有师姐这话才是点到了下凡试炼最重要的一点,与凡人相处。 知磬低着眉眼,“与人一起生活,定会生出情来,可是这感情对于修道,如冰雪之曝日,草木之沾霜。 人有久视之命,而嗜欲灭其寿,你若要留恋红尘,便要眼见他们消亡,我们仙界灵体,不要为这些事费神。” 九重锦将信将疑,结印回道:“九重锦知道了。” 虽口中说知道,可从未经历过,哪里是真就能明白的。 只是被知磬这样一提点,九重锦平宁的心才有了些波澜。 她总是那样话少,知磬当然是知道的,她突然有些舍不得这个相伴多年的师妹,嘱咐道:“快些去吧,我一会儿在轮回门等你。” 等知磬端着香炉离开了,九重锦才转身继续往外走。 这是她第一次去人间,办完事还要赶回来投胎历劫。 好在她已经裁了一月的符纸,天上一天,人间一年,她历劫回来时,相信师尊的符纸还未用完。 也不知师姐知磬怎么还要来相送,九重锦原本并没有依恋之情,没人来想送自己也是无所谓的。 可是现在师姐突然说要来送自己,所有渡劫者又都要去昆仑洞天听训,此事非同小可。 被天君尊者与师姐这样提点过后,本来无所畏惧的九重锦竟然也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天宫中总是这样安静,只有流云舒卷之声,人间呢?人间是什么样,和天宫究竟有什么不同? 九重锦心中暗道:还是早些回来,看看那几个与尘世熟悉的弟子们准备如何应付。 她飞身向前,越过天君宫门外一旁的白玉栏杆,消失在了翻滚的流云之中。 小酒静静跟着这个九重锦体验着当神仙的感觉,原来神仙也并不好当。 * 道袍少女踩着云团很快便落了下来,到达了目的地——小桑村。 这位于宁海县南部的小小村落,依山傍水,因村旁有一棵巨桑而得名。 小桑村旁的青林子中有一只九色神鹿,她还听说这神鹿长着两根很大很长的角,会发出奇异的光。 这些都是她听众师姐妹所说,她只是天宫中一段九重锦所化,从未到过人间,更不明白这九色神鹿究竟有多漂亮、神奇。 天君尊者交给这段九重锦的任务,就是让她去小桑村检查近日来发狂的九色神鹿。 她也不知自己落在了哪里,但是只要朝着混元无极阵去就对了。 混元无极阵,是天界派来的几位道人合力封印发狂的九色神鹿的法阵。 此法阵用无数法器镇压,朝天发出阵阵银光,就算隔着数十里也能一眼望见。 九重锦飞身而去,一路见到了与天宫完全不一样的景致。桃花遍地,鹧鸪长鸣,潺潺溪水环绕。 村中女子纺织锦帛,男子则渔猎耕种,生活舒适轻松。 这还是九重锦这千年来第一次窥探到的人间一隅。 踩着郁郁葱葱的古木顶,不一会儿她便到了混元无极阵。 法阵在两棵巨木之间,四周巨石林立,还散落着许多淡蓝色的冰晶石。 冰晶石映照着法阵中的银光,九重锦觉得这里比万仙台的金灿灿一片好看。 她走上几步想要看个清楚,便发现法阵布下结界,隐约透着符文。 法阵随着符文的显现发出“噔——噔——”的警示之声。 “来者何人?”透过层层银光与结界,九重锦发现对面有一坐莲,莲上有一长者正看着她。 她双手结印相拜道:“九重锦受师尊天君尊者之命前来查看九色神鹿。” 对面之人并未挪动分毫,但是声音幽幽传来,“上古神兽发狂,乃是千年不遇之异象。 此相祸福相倚,预示着一场大变革就要来临,贫道率众尊者来此,布下混元无极阵。 此阵能扭转乾坤,造虚空之势,莫说寻常百姓,便是村中的戊阳子也无法得见。 此处乃是世俗之地,若让百姓瞧见此神物,怕生事端。” 九重锦原本只是奉命前来,她对世间万物本也没有什么兴趣,就是刚才她也并未想要多看神鹿一眼。 她走上一步,从巨石中探出小半身子,只见若隐若现的符文丹书印照着正中许多法器。 法器悬空环绕不停,下面正卧着一只受伤的白鹿,那老者又道:“可法阵只是一时,只怕难免被发觉,会有人来攻击神鹿。” 九重锦听得老者这样说了,才想看看这神鹿是何面貌,看看这法阵究竟有何精妙之处。 老者对她点点头,她便走上前去传功于指尖,手腕微转,长生符纸便朝神鹿滑出。 神鹿有灵,加上自己的长生符,就算有人威胁到神鹿安全,也可暂保性命无虞。 她心下这才开始疑惑,“不是九色神鹿吗,怎么是白色的?” “——偷袭者!受死吧!——” 刚想完,忽而心底却传出这样的声音。 神鹿突地跃地而起,朝着她一顶头,射出一支冰棱,她躲闪不及,被冰棱打中,缓缓跌至一旁。 第11章 小事一桩 她醒来时,何梦梦还在沉沉地睡着,小酒想到自己是因为一只鹿而被暮昔之取了同名就觉得荒诞。 她眼神落在暮昔之身上,刚认识一天,她只感觉他这个人实在太讨厌了,可要说哪一点是实实在在让人厌烦的,又好像说不上来。 特别是他时刻露出来的眼神,你会知道他的正直绝不只是嘴上说说。 最后她嘲笑似地摇摇头,自己胡思乱想做出这样一个梦,难道还要怪他不成。 爱管闲事、话太密这些都是责怪他的理由,但自己做的梦总不能怪在他身上了。 内心所有的积郁都被自己这个梦冲散了,这样奇怪的梦不知该不该说自己的想象力不错。 或许这确实是本体九重锦的一个回梦,至少为她解答一部分问题。 比如,为什么村民说青林子根本没有法阵,原来是他们看不见。 神仙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也一时让她无法厘清和接受。 穿紫衣道袍的枫清子是提议渡劫之人,现在还得到了玉帝的允许,掌握了天劫,看样子是枫清子上仙有意提出天劫。 而且,他和天魔族契音像是有些嫌隙,偏偏那契音的哥哥又被天劫压着,这之间绝对有些蹊跷,难道是故意用契羽为难她? 驭剑尊者也很奇怪,神仙不都是坦然淡定的么,怎么这驭剑尊者倒像是斗鸡一样刁难天君尊者。 还有这个九重锦,在天宫当了一千年的烧火徒弟,为人冷冰冰的不说,连个相好的朋友都没有,也实在混得不咋地。 但是这些神仙讲话都是一套套的,就像背诗一般,很多话她都没听懂,实在也有些惆怅。 哎……穿越这件事也实在太不科学了,小酒现在心头都还在颤,这一切来得太突然。 有许多委屈和惊扰在心中盘旋,可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去化解,也没个人可以诉说。 感觉到靠在自己肩膀上这姑娘的呼吸,她连眼泪也都流不出来了,反而是更多的茫然占据了自己。 一切来得太快,不过才一日,竟然被他拉着做了那么多的事。 昨日之事理不出丝毫头绪,原本就与她无关的,若是后面还要被他这样拖拽住恐怕难得清闲。 她只能在心中给自己鼓劲:振作起来,你是神仙下凡! 望着树林间洒下缕缕阳光想着昨日的事情,呼吸均匀间,昨夜梦中的记忆也都消散在了锦绣林中。 何梦梦醒来时还在小酒怀中,她抬头看了眼面无表情的道姑头姑娘,心中一惊,“姑娘是一整晚都搂着我的吗?” 小酒见她醒了,看了一眼一旁的暮昔之,自己可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特别是这些角色在她眼里都是非人类,所以并不想与他们太亲近,此刻她便挥袖将何梦梦推了出去,冷冷“嗯”了一声,便不再多说。 何梦梦连忙靠近她真诚地道谢,小酒却皱起了眉头,“他说让我搂着你的!” 驭剑少年也已经醒了过来,他用手中的剑做拐杖,支撑着站起来,“我叫你搂着你就搂着?你大可以将她放在地上,跟我也没关系。” 何梦梦知道暮昔之是在玩笑,还是对着小酒灿烂一笑,“多谢姑娘一整晚的照顾,我知道是姑娘心善。” 她起身对小酒行礼道:“小女子,有礼了。” 小酒哪里像古人一般行过礼,眼中露出疑惑的神色,暮昔之打量着她,觉得十分有趣。 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神仙,还不被自己搓扁了捏圆了,想怎么教育就怎么教育啊! 小酒整理了一下衣襟没再理会他二人,结果这驭剑少年却来到了她身旁。 他蹲下略微低头地对她说:“人家感谢你,你应该说不客气。” 小酒抬头看着他,狠话还未出口,他倒抢先说:“你看我。” 他抱拳对何梦梦说:“一点小事,不必挂怀。” 何梦梦噗嗤笑出声,转头看向小酒,似乎在等着她照做,现在小酒若是不如此,似乎是不近人情了。 但是让她突然这样学,又觉得很是不情愿,暮昔之见她扭扭捏捏的样子,抬手就将她的两只手抓起,握成拳。 “就这样!”暮昔之拽着她的手对着何梦梦拜了拜,“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小酒收回手,气急道:“你怎么知道是小事?你又不是我。” 说完这句话她瞬间便后悔了,昨日暮昔之的那一个回眸突然闪现在她脑海,她昨日还在心里想着要谢他,可今日自己却是这样气急败坏的模样。 这时暮昔之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手中的剑差点打到两个姑娘,好在他个子高大,手也长,剑举得高些,才勉强没有打中。 “不管是你还是我,这都不过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行侠仗义,我修道人之责!” 小酒低头看自己这一身碧蓝色道袍,又抬头看看暮昔之身上的深褐色服饰,密集的深褶下摆,是飞鱼服的样子。 利落的装扮透着少年的朝气。 朝阳通红的细微光柱从密密麻麻的树叶间洒下来,落在二人的衣袍上。 她有些无地自容,自己做不到他那样舍己为人,甚至连句“感谢”也羞于开口。 何梦梦忽而大喊一声:“哇——” 她走到小酒身旁,拉起度厄仙衣的袖子,“姑娘这一身道袍不比常人,竟然能在阳光下透出海波光晕。” 她又用指头摩挲了一下,十分羡慕,“我们宁海县已是中原最大的织锦地,可是这样的面料,就是我们花了十几年也纺不出来的!” 暮昔之也凑上前来看,光线从缝隙中洒下来,光柱更加明亮。 照在这道袍上,那种流光溢彩的缤纷,的的确确是与普通的织锦相差很大。 暮昔之心中不停地回想那日初次见到的小酒,他那日刚从宁海县出来上了山阳道,本来是去小桑村歇脚喝口水的。 谁料这时抬头就看到一人从天而降,那人又从远处踏着苍翠的古树顶消失在了树林间。 他以为看到的是高人,便也追了过去,正巧过了满是紫竹的青林子就遇到了被冰冻住的小酒。 这绿阴冉冉的暮春时节,能出现将人冻住的冰块,可真是稀奇。 他敲碎冰块后,一道人也赶到了,就是戊阳子,戊阳子给她用了药,她嘴里又一直含混不清地说着:“九…九……” 而后戊阳子又说她身上有仙气,结合这一身看似简单朴质,实际上耗材珍贵无比的装扮,妥妥是仙人无疑了。 昨日暮昔之更多也是因为看着她失了忆,不想她一个人瞎跑。 今日这番推算,只觉她不是仙人至少也是仙人的门童。 把她带在身边,若是仙人寻来了,给自己随便点播点播,想来法力也能大涨。 他对小酒伸出手,掌心刚好射入一束阳光,他的手掌比他的脸看起来要坚硬得多,上面有密密麻麻的伤痕。 这只向她伸过来的小手让她瞬间愣住了,在这世界中,如果点开这只小手,他们就是同生共死的队友了,他确定? 第12章 物归原主 暮昔之见小酒不理他,便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大声说:“走!送何姑娘回锦绣坊!” 她甩开他的手,转头便要自顾自地离开,却被暮昔之先一步抓住。 “别急着走,我们先把那边的织锦分一分。” 他朝着后面众多的织锦盒子抬抬眉头,示意要一同去搬。 似是知道小酒会甩开他的手似的,在重要关头他又一把紧握住她,将她拉到了织锦旁边。 小酒心不甘情不愿地问:“你为什么要一直困着我?” 问出这话,实在是因为面前这个少年什么都要强迫自己做,略有些霸道了。 暮昔之倒笑了,“我怎么是困住你?你什么都不懂,我也是为你好。” “你和那个道人是什么关系?”小酒总觉得哪里不对,“你俩这一通将我骗来是为什么?” “什么将你骗来!”暮昔之也急了,“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我和你是同一时间遇见他的。” 小酒并不想相信他的话,可他的表情坚定,不像是撒谎,但她很难相信刚认识的人竟然就会对她这么好。 她喃喃自语:“那你这么好心,陌生人一句话你都这么认真。” 她说的是暮昔之因为戊阳子让他照顾自己,他就真事事把自己带着。 何梦梦见他二人吵得认真,很不好意思地在旁咧着嘴尴尬笑着。 暮昔之倒是脸皮很厚,“没关系的,我就是助人为乐,你俩都不必有心理负担。” 被他这么自夸,何梦梦更加不好意思,心理负担更重了。 这驭剑少年,敏感的时候是真敏感,一个细小的眼神也能被他探知,神经大条起来,又什么话都往外讲。 但是他手上一直很勤快,把几个织锦盒子堆在一起,他一个人便拿了最大的几个抱在怀中。 这下没办法,小酒也只能与何梦梦拿了小盒子跟在他身后便是。 一路随行,终于走出了锦绣林,外间的阳光洒下来,身上才有了暖融融之感。 太阳照在身上,温暖一丝丝汇入,这阳光比珍珠还真,恍然间,这里就像是活生生的世界。 沿着河水往北,午后才回到了宁海县城,县城还是那个热闹的样子,全然不觉昨晚的异常。 几人在城门口排着队,不远处有几个衙役在张贴榜文。 但是后面的人也排着队要往前走,暮昔之来不及看,便跟着人群进得城来。 这会儿的宁海县比昨日一早更是热闹,沿街的铺子都已经开了门,街边还有小摊贩支着摊儿。 小酒却发现,河对岸的一家店门口没有小摊贩,店铺门口也并不拥挤,似乎是大家都在尽量避开此处。 门口写了些字,可惜很潦草,小酒不认识,她看着这些匾额疑惑了半天。 只听一旁的暮昔之道:“那是医馆,路人怕挡了寻医人的路,都离得远些。” 小酒转头看他,他立刻解释,“我见你看了半天,想必你定然是在看那医馆,我的直觉不会错。” 这么自信的人,是很少见的,一旁锦绣坊的何梦梦也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何梦梦抱歉地说:“我不是笑少侠,我只是觉得少侠什么话都说出来,十分有趣,看得出,少侠是心思单纯之人。” 反而是小酒瞪了他一眼,他那样云淡风轻的解释,仿佛小酒是个文盲似的,她只是不认识草书罢了。 三人顺着人群走,索性无事,可以多聊几句。 暮昔之抱着几个大箱子,转头对何梦梦说:“我只是觉得没什么好藏着的,反正说出来了,你可以自行判断。” 何梦梦笑脸盈盈地看着他,小酒却只一心想着刚才看到的医馆。 刚才那医馆挂满了牌匾,看起来对她有一种如同使命一般的吸引力。 “那上面,写了什么?”小酒声音不大,她原是想,他听见给她解释也行,没听见,便算了,自己本来也不想显得多无知。 但是正巧这问话落进了暮昔之的耳中,他看了一眼小酒,又看了一眼已经在远处的医馆,饶有兴致地解释起来。 “那医馆名叫‘百草堂’,门口写的是‘但祈世间人无恙,何妨架上药生尘’,代表了医者之心,药草沉情。” 暮昔之看着前面快到周氏锦绣坊了,快速说:“医者,仁术也。 医者定要热肠仁爱,悬壶济世,若是像你这样的性子,怕是如何都等不来你的救治的。” 小酒无端被他提及,心中翻涌波动,霎时停了脚步。 暮昔之知道这话说出来不好听,可是事实如此,他何必要遮掩,他还不知好歹地挤过人群来,用手肘撞了她一下。 并且催促道:“快些走吧,马上到了,若是有一日你能感知人情了,或许便得道了。” 他总以为小酒是神仙,不了解人间也没有心,其实是小酒觉得他们都是没有心的角色人物,不想交心罢了。 不过面前这人倒是有些不同,他这口无遮拦的样子着实叫人生气,小酒动了心,决定快快地就要让他知道,不合时宜的真心话,是会挨揍的。 这会儿街上人实在太多,连暮昔之都忍不住要嘀咕两句,被何梦梦听见了。 她便解释道:“这两日有市,周围的小村庄和农户都会到城中来采购,确实是拥挤些。” 他微笑着点点头表示理解,他不是有什么意见,不过是觉得有些耽误时间罢了。 眼中的笑意已经消散,但是嘴角还保持着上勾的样子。他是希望能将善意一直留在身边,却忽略了自己最真实的感受也是会表露无疑。 总想做到最好,这反而致使他的心太累了,微笑若是不能从心底发出,那便到不了眼底。 暮昔之双手抱着重重的织锦艰难地在水泄不通的人群中前行着。 不大的宁海县全是人,小酒躲也躲不开那么多的行人。 “对不起,对不起,姑娘,没撞着你吧?” 一个背着一个大袋子的中年男子一个劲儿对旁边的小酒道歉。 他没有撞到她,但是他背后的大麻布口袋确实碰到了她的衣服。 小酒没有回答他,生气倒是不至于,但是想想身边都是一些被人塑造出来的角色,真的没心情与他多说任何话。 她面无表情,眼角上斜,就这么看着他,那男子一时愣了神。 “姑娘…我确实…不好意思啊…没蹭脏你的衣服吧……” 男子已经被她这冷漠的态度,凌厉的眼神震慑到不知如何与她解释。 她这冷漠态度若是长得丑些,恐怕就要被人当作夜叉了,好在长相过关,又穿一身翩仙羽衣,让人多了许多距离感与敬畏之心。 暮昔之见状立刻前来打圆场,“没有没有,这位兄长背着这样多粮食,我这师妹是觉得您辛苦了才一时愣神了。” 第13章 驭剑少年 中年男子嘿嘿一笑,对二人点点头又赶紧埋头赶路,小酒看着暮昔之,一脸不爽的表情。 半晌后,“那个……”暮昔之看着此时已经回复懵懂状的小酒,欲言又止。 但是有话他必须说出来,“你看啊,就算你是仙人,是‘天仙下凡’,也不能完全不接地气,是吧?” 小酒斜眼看着他,一脸漠然,他说的是有些道理的,既然要生活这样的环境,就要去适应。 最后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暮昔之只好配合地也对她点点头,一脸生无可恋。 道袍少女越过人群走在他前面,轻纱薄翼摇曳,身姿柔美曼妙。 暮昔之却惋惜地摇了摇头:好好一个丫头,可惜是个傻子。 “到了!到了!”何梦梦开心地挤开前面的几个人,跑到周氏锦绣坊门口朝着暮昔之喊道。 “终于到了,放下东西我就带你找个清静的地方,吃东西去。” 暮昔之知道小酒一定早就不满了,但是这人头攒动的街道,他也没办法,所以想要先哄哄她。 小酒却不吃这套,她快步绕开人群往锦绣坊中去,这里最是人少。 何梦梦咧着笑容像是讨好一般地带着这两人进了店铺之中。 最先发现他们的便是何掌柜,但是动作最快的却是何小妹。 她冲过来一把抱住何梦梦的脖子,差点撞掉何梦梦手中的盒子。 “阿姊你终于回来了!”何小妹开心地大喊。 此时小酒与暮昔之将织锦放下,刚才还万分开心的何小妹转瞬间便啼哭起来。 暮昔之上前摸了摸何小妹的头,“阿姊回来了还哭,真真是个小丫头呢。” 一旁的锦绣坊伙计上来接过何梦梦手中的盒子,原本站在柜台中的何掌柜也突然地抹起泪来。 不高兴的原因本来就不是丢失的织锦,而是父亲的不理解,父女几个就这样围着圈地哭起来。 小酒抬手摸了摸鬓角的碎发,十分地不耐烦。 暮昔之对小酒解释道:“这是喜极而泣,父女得团圆了,心中开心,一时激动,也是有的。” 他这样把她当傻子一样的解释,换来了一个白眼。 暮昔之看出小酒的表情,对她说:“你不要一脸轻蔑的表情,你完全是不懂世间情感!你就是个没有人性的神仙!” 他拉着小酒又重新走回何梦梦身旁,既然她不懂,就叫她好好看看,让她懂得什么是共情。 这时何掌柜终于说话了,“你这个丫头,就是太倔强。父亲也是一时着急才责备你,你怎么可以就这样独自跑出去!” 何梦梦没回应,只是默默地垂泪,何小妹也抱着自己的姐姐哭个不停。 小酒已经十分不耐烦,不过是接了一个小支线,结果到现在已经出了一堆剧情,耽误了她不少功夫。 但是暮昔之却有话想说:“掌柜的,虽然你是一时心急,但是毕竟何姑娘没有做错什么,不过是累了想休息一下才会失了织锦。 本来织锦丢失了,心中最难过的便是她,你再这样一骂她,她心中自然是不好受的!” 暮昔之替啜泣的何梦梦诉说心事,又何尝不是在说自己的心事。 付出得不到肯定,仿若自己是全世界最失败的那一个。 他是一名孤儿,是师父在远赴摩云山道法交流途中捡到的,他跟着师父在机关坛长大,一直是刻苦努力。 小时候他为了能得师父的夸奖,可以天不亮就起来练剑,从早到晚都只学习。 只可惜,纵然是如此,师父也甚少赞赏。 他希望师父看到他的努力,所以反复琢磨一件机关兽,希望做到最好的样子,可是师父最多也只是点点头。 想起小时候跟在师父身后,缠着他传授自己顶尖的机关术。 为了能御剑,他整日苦练,希望能与剑合二为一,做到御剑飞行。 他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不断鞭策、激励自己,不过是因为他一直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也可以成为师父的亲传弟子。 这样他就可以如大师兄一般,在摩云山道法交流时,站在师父的身边。 可是无论他再努力,再认真,御剑术与机关术俱已是普通门徒中的顶尖,师父也总是一句:“不够!” 这几年少年逐渐长大,将更多的心思放在机关术上,就连灵族长老的机关术终于渐渐不如少年。 他认为,论御剑术与机关术,自己的付出与能力也是有目共睹的。 可惜,努力得来的永远是师父的一句“还不够”。 他心中委屈,这么多年他所有前行的动力都因为师父的视而不见而破灭。 击败他的是他多年来视师父如同神明般敬畏,如向往的仙境,可师父对他却依然尔尔。 若是有的选,谁不想要偏爱? 那日和大师兄争执后,他毅然决然地离开了机关坛,离开了他生活了多年的地方。 他出来闯荡,是要证明自己可以,他要让他们看到,离开了云梦山的他,一样能出人头地,学到上乘法术。 所以,他要更强大,强大到不需要别人来肯定自己,他只是他自己,他只做他自己。 何为做自己? 即便是暮昔之不满于师父对妖族的偏袒,他还是坚持万事万物皆平等。 妖也分好坏,与人无异,所以每次提到妖怪时他总要多嘴替妖怪解释两句。 就算是别人不能平等对待他,他一样要坚持他自己的看法。 所以他对自己的要求:心中如何作想,他便如何说如何做,绝没有一丝欺骗。 暮昔之心中有太多想法,他要走的是自己的路。 但要做到心口一致,难免有时候在别人看来,嘴有点欠。 人心单一,不像人与人的接触是无比复杂的,毕竟,说话是一门艺术。 第14章 指南符 “何姑娘好几个日夜都没有休息,就是想要保护好这些织锦。 为何你看不到她付出的这些心力,只看到她因过于劳累困顿而犯的错呢?” 何梦梦只是默默哭泣,但是抱着她的何小妹却哭得越发大声了,像是哭给大家看的一样。 何掌柜已经平缓了情绪走出柜台,他来到这位少年身边,深深地行了礼。 “多谢少侠寻回了我的女儿,若是我这女儿弄丢了,我真是……活不下去了。” 掌柜的已经很是憔悴,店里伙计赶紧上来扶着他。 他接着又来到女儿身边,“是父亲不好,不应该责怪你,你也别怪父亲了。” 何小妹立刻接着说:“阿姊,你不要生气了,你不要丢下我们!” 何梦梦听了小妹的话倒是破涕为笑,“我何时说不要你们了?” 何小妹抱着她阿姊,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很开心,“我以为你要和他们一起去寻仙了,不要我们了。” “傻丫头!”何梦梦用食指刮了一下何小妹的鼻尖,又擦了擦眼泪。 见到一家人已然和解,暮昔之心中感慨万千,他又满意又羡慕,立刻便拉了小酒要离开。 正当二人要离开时,店中的小伙计突然跑上前来拦住了他二人的路。 “少侠!少侠如此厉害,连妖怪都能打败,不知少侠可否帮我们一个忙?” 暮昔之双手一揣,抱住紫炁剑站住,云淡风轻地问:“什么忙?你说说看,能帮我自然是会帮的。” 小酒深吸一口气,他又开始了,没完没了,“这次我可不去!” 她要去走天劫路呢! “少侠,是这样的。”小伙计立刻开始说起来:“我们宁海县有个拾破烂的……” “阿金,不要为这些事烦扰了少侠!”说话打断的正是何掌柜。 伙计并没有因此而安静下来,“掌柜的,我早就说那焦二不能信,你不听。 现在若是少侠不帮我们讨回公道,他一家子三个男丁,我们怎么能要回钱啊!” 何掌柜也很无奈,“他既然来定衣服,我哪里有不接的道理,我想他或许这两日忙些,过两日总会来取的。” 伙计可不听,转头便对驭剑少年道:“少侠,这焦二啊是我们宁海县城里拾破烂的。” “我知道,我昨天还见到他了呢。”暮昔之接口说道。 小酒听了他说的,忽而想起来了,昨天那个高喊着“为环保做贡献”的应该便是焦二了。 她颔首低眉,反正自己明白,暮昔之这个人哪有不帮忙的,不过这次这个忙,她也要帮。 小伙计走上前来开始诉苦,“这焦二,人送外号破烂王,但是前些日子啊,听说他遇到了一个什么神仙,还给了他一个宝贝。” 小酒在心中笑笑:这个宝贝很快就是我的了。 神仙,宝贝,暮昔之这下可来了精神,“你继续说。” 伙计继续说:“后来他就靠这个宝贝赚了些小钱,但是我看这事也不能全信。毕竟宁海县是小地方,有点事儿都喜欢添油加醋地到处传。” 伙计偷偷看了一眼何掌柜,何掌柜父女三人正站在一旁低着头伤心呢,对这事也没有那么上心。 “那天焦二来我就不让掌柜的接这生意!” 看着掌柜注意力没在这里,伙计继续快速地说着:“掌柜的心眼好,非不听我的劝,现在好了,衣服做好了,可我去找他他却不认账了! 要是您能帮忙找到焦二,我真是千恩万谢,要不掌柜的天天跟我这儿唠叨。” 暮昔之一听就这么点事儿,随意地一扬头表示知道了。 但是这伙计却赶紧补充,“那个焦二是兄弟三人,我们这开店做生意的,不敢招惹他们,所以才想请少侠帮忙。” 听完,他一边拉了小酒往外走,一边拒绝了何掌柜的挽留,“这事儿我记下了。 等我遇到他就帮你要回衣服钱,若是我自己的事忙完了还没遇到他,便亲自去替你寻!” 暮昔之无所谓他们是兄弟几人,他对自己的能力是非常自信的,这三人若是要与他动手,他认为自己还需要留些功力,以免伤了他们。 被拉着出了锦绣坊的门,后面几人相送,暮昔之也没有过多的道别,小酒更是头都不回,一出了门立刻甩开了暮昔之的手。 一来二去,竟已是夕阳西下。 溪水穿城而过,将这座古城一分为二,一片斑驳。 远处青山烟霭氤氲,脚下溪水浮光跃金,城中近岸垂柳、粉墙黛瓦倒映其中。 人群喧嚣,可这座城却是那样的沉静安详。 可惜这一切都不在这少女眼中。 她记得她曾经在这座城跳舞,在这里接过许多任务,认识过一些朋友,却没想过自己会真真正正走在这条路上。 因为河水占去太多,所以道路并不宽敞,沿街的商店支着棚子,又遮去了一部分。 暮昔之个子高大,时不时头顶的发髻会蹭到棚子的流苏上,他转头说:“天马上黑了,我们还是先找店住下比较稳妥。” 可是刚才还说先找店住下,后一秒暮昔之又拉着小酒进了旁边的小店。 她甩开他的手,弹了弹袖子上不存在的皱褶,一举一动虽然优美却显得极为孤高。 暮昔之解释道:“这杂货铺什么都有,我们先买些需要用的东西。” 她不应声,只管等他忙碌着。 他替小酒买了些生活用品,又花一铜买了张指南符。 “指南符!”小酒一把抢过来回翻着指南符,“我们能用这个飞去别的地方吗?” 暮昔之倒像是看傻子一样的表情,“这不过就是熟悉周围情况的地图,怎么能飞?” 好吧,看来现实中修仙还是需要脚踏实地才行。 这简直就是一个伪命题,脚踏实地、客观并且科学地修仙,小酒越想越觉得可笑。 看小酒一脸失望,很快他又安慰道:“你定是记得些天宫之事,将一切想得轻巧了。” 小酒与他对视半晌,最后厚脸皮地点点头,权当应下了。 二人从杂货铺子出来,街上的行人就已经少了很多,夕阳已经消散,站在街上只听到河水淙淙流过的声音。 暮昔之站在河边,他举起右手指着河对面一家三层的酒楼,对身旁的姑娘说:“我们今晚就住在对面的悦来客栈。” 第15章 咕—— 他独自来到这片大陆上的第一站就是宁海县,所以还算有些熟悉,只不过他也只休息了一晚便赶往了小桑村。 继续往前走,回家的人脚步匆忙,暮昔之配合着小酒的脚步,走在她身边。 往前走了几步就是一座小桥,这城市就是靠这一座座小桥将左右两边链接起来。 过了桥依稀看见几个穿着土黄色衣服的人在收拾着什么。 那个穿土黄衣服的小姑娘也发现了他们,她大步上前拦住了小酒与暮昔之,“看你的样子,是个修仙者吧?” 小酒重复着她的话,“修仙者?”她回头眼神从暮昔之身上划过。 除了暮昔之,基本上遇见自己的人物都会对自己说这句话。 这句话也应该是这个世界的精髓,那么这个人在这里究竟是什么样的身份呢? 这黄衣服小姑娘见小酒搭话,立刻上来解释。 黄衣女子继续说道:“我们是四方仙友会的干事,我们四方仙友会是大名鼎鼎的‘陈家三善人’在经营……” 黄衣女子还要继续,暮昔之伸手拉了小酒就要走,黄衣女子大声喊着:“我们是为了帮助更多人,所以……” 只一瞬间小酒和暮昔之已经淹没在人群。 暮昔之不想和别的势力混在一起,自己原本就是老君派弟子,以后出名了荣归故里,也是要让所有人知道,自己是老君派机关坛的! 老君派师承太上老君,乃是茅山祖师创立,分为丹鼎坛、道法坛,以及暮昔之所在的机关坛。三坛合称老君派。 黄衣女子推开面前的几个人,朝着前面大声喊:“你们若是有困难,可以来我们四方仙友会寻求帮助!—— ——以后你们若是得道了,也可以来我们四方仙友会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仙友!——” 暮昔之一直想避开四方仙友会,小酒倒是都听进了心中,这个地方可以寻求帮助,而且有大量仙友聚集,说不定就能遇到同类。 临街店铺的小二也拿着长杆子出来准备将棚子收起,竹杠敲击的声音盖住了黄衣女子的话。 这座城市,准备入夜了。 入夜后的小镇被强大的阵法笼罩,所有人都睡得香甜,暂且还能安心几日。 别了四方仙友会的义工便进了悦来客栈。 客栈里的伙计跑上跑下,很忙碌的样子,小酒冷眼看着,似乎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无数次见过这个穿着青衫的小二楼上楼下地跑着,可是如此真实地融入进来,却让她开心不起来。 老板娘还在柜台里忙碌着,一边写着东西一边问:“小伙子,你又回来了?” 暮昔之左手手肘搭在柜台上,“这宁海县人杰地灵,我舍不得走,就又回来了。” 老板娘哈哈大笑起来,不管客人说什么,客人说的一定对! “给我们来两间房吧。”暮昔之指了指一旁的身旁这个道袍少女,伸出了两根手指。 老板娘刚才就注意到她了,这姑娘一进来就冷着一张脸,眼珠子一直跟着伙计转,对伙计跑上跑下似乎很不满意。 她并不了解这个姑娘,只是再美的皮囊若是态度高傲,也一样不讨喜。 这里实在是冤枉小酒了,她只是长得这一脸生人勿扰的模样罢了。 虽然心中不快,老板娘面上却不露声色,“诶,好嘞!” 她朝着伙计喊:“两间客房,带客人上去!” 客栈伙计放下手中刚才外端进来的鲜鱼,立刻来接二人。 三人顺着右边的楼梯往上走,只听楼上的声音传来。 上得二楼才得见是一说书人,正站在一小台子上大声讲着。 楼上人不少,还有几名听书人已经走到前面,与说书人聊了起来,嘈杂间二人已经到了房门前。 “二位,这就是你们的房间,有什么事儿就叫我,没事儿我就先去忙了。” 伙计一边说着一边就往下走去,不像是要让人找他的样子。 暮昔之推开房门,对那道袍的少女说:“你先休息吧。” 这两日实在太累,是非常需要倒头好好休息的。 她走进房间,暮昔之伸手来拉房门,她退了一步看着他问:“明天我们做什么?” 暮昔之一边关门一边轻快地说:“明日走马入红尘!” “红尘?”道袍少女一个人站在房中。 她真的不明白他一直提到的红尘是什么,这个概念太大了。 来到桌边,她从怀中拿出戊阳子给她的凝香草和怀中原本就有的一支毛笔发呆。 笔管周身布满细小鳞片,在烛火下看来总有些光线在折射,笔后还有一只小尾巴,像是一根若隐若现的绸子。 她把玩着这支笔,可是却不知它的来历。 明明自己是天君符咒师,为何身上没有法宝幡旗,就她所知的八大仙职,有哪一个是用笔做法宝的吗? 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其他,毕竟当初接触这个世界的自己还只是一个小屁孩,时光早已经把关于这个世界的点滴消磨。 她现在最重要就是要找到天劫路,并且努力走下去,搏一个未来。 * 次日质明,暮昔之便来敲门了,小酒这才醒转过来,“进。” 门没有锁,他轻轻一推就开了,她不会用这种古老的门锁。 看着她这么懵懂,暮昔之还是忍不住赶紧过来问她:“你真的是神仙?” “咕——” 小酒的肚子给了答案。 “得,”暮昔之起身往外走,“走吧!”还是先伺候她吃早饭吧,吃饱了再说成仙的事儿。 下楼时,她听到他在说:“外面都是些百姓,虽然人多些,但也不是坏人,你不要总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小酒虽然面若冰霜,但她眼里的惧色,暮昔之也读到了。 他虽也跟着出过一次门,但他自幼生活在道坛,一个人出门还是第一次。 加之上一次也只是跟着大师兄前往摩云山,到了摩云山,便又是与在道坛中没有两样。 大师兄为人刚烈,赏罚分明,所以在做事上难免呆板,跟着他出来都是心无旁骛,只一心赶路。 那时他与友人相约要好好看看通天河的景色,最终也未能成行。 说到底暮昔之也不过是一个初入江湖之人罢了。他以为,她的恐惧,他能懂。 他觉得自己想的没有错,也是好心想要安慰她,“你别怕,多走动走动自然就和大家熟悉了。” 小酒心中确实有些惧怕,但惧怕的不是人群,而是这整个世界。 她看着总有那么多话要说的暮昔之,肚子又发出了催促的声音。 “咕——” 这肠鸣音响亮,加上小酒虽然心中不乐意,可眼神总给人一种懵懂之感,暮昔之知道自己说得多了,自己倒是先窘了起来。 第16章 火曜日 二人出得悦来客栈的门,沿着河边直直朝南而去,他是打算带她去外间的包子铺吃些早餐。 晨雾迷蒙还没散去,朝霞洒下来,透过薄雾似乎把一切都染成了粉红色,连空气也是。 河堤下的小码头上挤满了洗菜的人,新的一天开始了。 穿过层层人群,越过宁海县的广场,二人总算到了包子铺,小酒自顾自往最里面走去。 暮昔之点好了早餐,小酒坐在位置上想着自己的事情,这个身体可不是自己以为的小矮子,昨夜她在镜子里看了。 美!若!天!仙! 半晌,她抬头严肃地问:“或许,我真是仙人?” “虽说现在人人都在寻仙,可这哪儿能是人就能寻到的!”暮昔之嘴上虽这么说着,但心中当然希望她是神仙了。 他眼神上下打量了一圈这姑娘,心想:你最好是仙人,不然我可亏大了! 小酒可不管,说是神仙就是神仙,她就默认自己的本体是一个神仙,只是换了一个元神。 旁边桌有一位修道者正在翻看日历,暮昔之也探头去看,“道友,今日什么日子?” 那人头都没回,“黄帝四千七百一十八年,是岁辛丑,暮春十六,火曜日。” “多谢。”暮昔之似乎还有话,好在这会儿,两屉小笼包已经送到了二人桌上。 暮昔之才拿了筷子给小酒夹了一个,“快些吃了,还有事儿呢。” 小酒嫌弃地靠近盛着小笼包的盘子,心想:这不会是一堆数据吧? 她看着暮昔之吃了一个小笼包,赶紧问他:“你有感觉吗?” 小酒态度虽是倨傲的,可毕竟是长了一张碧玉年华的脸庞,一派天真烂漫的表情竟不让人反感。 特别是她的一双眼睛,眼尾上翘,原本应是精明无比的凤眼,却时刻透出不明世情的眼神。 暮昔之哑然失笑,他没有回答,而是夹了一个小笼包,狠狠咬了一口,作出十分美味的表情。 小酒并不是被他的表情所吸引,只是饥饿的肚子在指使她快快享用桌上的早餐。 在小酒学着暮昔之的样子不情愿地吃早餐时,暮昔之给她介绍起现在的情况。 “前几日我到达这宁海县便听闻小桑村有人到宁阳观找那些道士,说是妖怪作祟,所以急急赶了去。” 小酒心中膈应,只能是勉强地吃着包子,现下也无心听他说的这些。 暮昔之继续分析着,“小桑村的罗村长说,他们有人曾在山里捡到一封信……” 他想要把故事说得神秘点,说到这里他便停下来想让小酒询问他接下来的情况。 可惜这姑娘的注意力只在包子上。 见她根本无心在听,暮昔之只好自言自语地说起来,“那信是写给一个叫黄四爷的狐狸精的。 内容是希望这黄四爷快快娶她,落款是小桑村十里桃林的狐媚娘。” 暮昔之微斜着头,笑道:“呵,你说,这妖精还有这么多风流故事。” 小酒还是没有说话,她刚吃完了早餐,坐在一旁心无旁骛地看着前方。 她实在觉得暮昔之吵人,可又不好得罪他,只能是充耳不闻最合适。 他说的这些事情,自己早就知道了。 “那走吧。”暮昔之起身叹了口气,他是明白了,这位哪里是仙人,根本是祖宗。 早餐铺出来就是宁海广场,旁边金家铸锻铺老板正拿着工具准备打铁了。 广场上四处聚着人,不时传出叫好声,路过时小酒发现,人群中是两人正在比武。 当中传出刀剑的声音。 “唰——”“铛——” “好!——”人群爆发出掌声,比武正中二人刀剑相撞,正是不分上下。 一旁观赛的人也很是激动,特别是那些手中执剑之人,将手中的佩剑快速抽出又合上,发出“嗖嗖——”的声音。 暮昔之就很喜欢这样开合他手中的长剑,所以不消去看,小酒光听声音都知道这声音的来源。 一旁热闹的广场上还有人在吆喝着:“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 二人不再停留,穿过广场就来到宁海县衙,县衙门口站着几名穿官服的捕快。 稍远些的人群中还站着几名穿水蓝道服的小道童。 暮昔之上前去找那个看起来年纪小些的道童,他走上几步又停下,眼神往后回来寻小酒。 他怕她跟丢了,见她在后面跟着,也就放心些。 小酒当然不会走掉,她也要去宁海县衙,那个广真子有些罗里吧嗦的任务,还要给她一个十级法宝,她哪儿能错过。 暮昔之与道童毫不客气地打招呼,“小道士,我们要找广真子。” 道童正与他人交谈,听暮昔之说要找广真子,便转身对他道:“你们叫我石灵子就好。 我师祖现下不在城中,你若是寻他,或要晚些时辰了。” 没想到广真子不在城中,二人一早来竟扑了空,他惋惜道:“这样的话便算了。” 小酒虽然也很想找到广真子,但是面前这人究竟又是为了什么呢? 她打量这人,难道他找广真子,真的只是为了戊阳子的一句话? 按他所说,他与戊阳子就一面之缘,可是戊阳子让他帮忙照顾自己,让他帮忙传话。 他每一件都当做自己的事一般在认真对待。 如此这般,到底是用好管闲事来形容他好,还是说他实在热心肠呢? 二人站在热闹的宁海广场,小酒环顾四周,这个广场是城两边连在一起最大的地方,正是县衙的大门口。 这里人声鼎沸,跳舞的、比武的、叫卖的人张袂成阴。 特别是那舞蹈队,刚才还没见着有人跳舞,这会儿已经连连牵牵一串人了。 背着一个大背篓的小贩穿梭其中,也不知道背篓中都是些什么。 小酒只知道,跟着跳舞会有经验,但很少见着有人跟着跳,难道是自己玩的不是时候吗? 这一切和自己见过的真的很不同,反正她从没见过宁海县城这么多人。 刚还在认真分析暮昔之的小酒已经被他用握剑的左手环住四周,免得人群撞到她。 “这样吧,”暮昔之情绪倒是很好,“我们先去黄石岗探查一番,如何?” 他这句虽是问句,但实际上他已经从怀中掏出了指南符。 四周人多,这指南符也没办法完全展开,只能是匆匆看过。 小酒见他认真研究起主线任务,倒也很满意。 “往北出城…然后往东走……”很快他便研究好了指南符。 他自己说着话,又似乎是在与小酒商量,“走不多远这个地方就应该是有一个洞府。 指南符上是这么显示的,反正我们先过去探探路。”他要去找黄四爷。 小酒两手空空,要去找黄四爷自己肯定会吃亏,但想到面前是一个七十级大佬,带她单刷个黄风洞应该是没问题的。 第17章 麋鹿 按照指南符的方向,二人从北门出去,就是他们来的那条路,现在正是上午,来往的客商很多。 穿着白衣的客商骑在大马上,后面跟着商队,想要越过他们出城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艰难行进,随着人群的渐渐减少,二人行至城北荒地时已是午时,暮昔之又带着小酒站在一旁研究指南符。 “再往前走这片树林应该就是青牛坡,越过青牛坡就是黄石岗。 按照那赛金花所说,我猜这黄风洞就在这黄石岗中,应该挺好找的。”说完,他轻轻点了两下指南符,就算是挺好找的吧。 刚才他们才过了宁海县的龟驼碑,算是心中有个参照物,一会儿也好回来。 此刻碧空如洗,小酒低含着头想要躲避刺眼的阳光,恍然间看到远处有一处瀑布潺潺。 暮昔之看她两眼,“这里是晒了些,我们从那边的树林里走就好了。” 小酒迈开步子就朝树林里去,这阳光炽烈,她不喜欢。 他追上她自顾自地开始说起来,“一会儿若是寻到那黄四爷你就先跑,我来捉他!” 小酒只顾赶路也不理他,暮昔之着急地说:“你给点反应,你这样很没有礼貌。” “好。” 小酒没有发现身旁的人没有跟上来。 一阵短暂的沉默,暮昔之还是觉得有些话他要告诉她,“你等等!” 他站在原地没有挪动,反而放大声对已经走到前面的小酒说:“我也明白你现在可能不太记得事情。 但是既然我们现在是一个团队了,就应该有一个团队的样子。” 小酒停下脚步听着远处的他说话,暮昔之见她被太阳晒得紧蹙的眉头,一抬手,用剑柄指了一棵大树下,示意她过去躲阴凉。 小酒跟着已经朝着树荫去的驭剑少年前行,少年边走边说:“女孩子嘛不喜欢晒太阳,我知道的。 一会儿我们就从这树林里穿过去,自然就没有太阳了。 你也是运气不好,这马上就入夏了,偏这时候出来,若是金秋时节,这一路美景与凉风,不知多欢畅呢。” 小酒跟着他站在树荫下,驭剑少年背脊挺直地抱着他心爱的紫炁剑一脸自信,他要准备与这同在树荫下的少女约法三章。 “首先,我们既然现在同行,那就是一个团队了,也不知这黄四爷好不好收拾,到时候你机灵点!别拖累我!” 暮昔之说完小酒也没什么反应,就解释道:“我的意思就是,你到时候离得远些,不要受伤了,明白吗?” 小酒她看着远处的瀑布,感觉自己心里好像安静些了,她轻轻“嗯”了一声。 但是暮昔之可不想让她走神,“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问我,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的。” 小酒看到瀑布的水形成的河流一直蜿蜒曲折,最后竟然汇入的是宁海县城的那条河。 她还没仔细看过那河水,原来是那么的清亮。 “我在和你说话呢!” 暮昔之很是不满,面前这个小丫头实在太难控制了,说什么她都像是没在听。 他有些恼了,但还是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快速地讲着,“我说的话请你认真仔细地听。 并且要记在心里,因为接下来的事情是很危险的。 如果你做不到的话,那么你现在就回城里去,当然我认为你最好是立刻回城。 不然一会儿若是遇到了危险你还是这样懵懵懂懂的,我不一定能顾及到你。” 小酒打量了暮昔之认真的脸,只希望他快些闭嘴,“如果有什么不对我会立刻离开的。” 暮昔之差点就被她这句话给噎住了,原来看似漫不经心的少女有在听,她的理解很到位,却也很绝情。 暮昔之点点头,“很好,很好。”他自己就是那样说的,此刻却有些后悔。 “你如果要同去呢,也是可以,毕竟同为修道者,总是要做些为民除害的事。 你虽然失忆了,但若是等你想起来之时竟然发现自己这段时间什么都没做,那一定会后悔。既然我们同路,我自然也会尽力保护你。 只是这黄四爷也不知是否难以对付,万一遇到任何无法控制的局面,你转身便走,我也不会怪你。” “你到底是让我一起去,还是不让我一起去?”小酒倒是没有考虑他是否会怪自己。 她现在的想法很简单,先跟着他,然后找到天劫路的线索。 到时候,她只管去做天劫路任务,再也不用听他唠叨了。 暮昔之要保护她,也想要她保护好自己,但看着少女没有丝毫提醒他注意安全时,心中还是有些失落。 不过仅仅是一瞬间的失落,很快他便劝好了自己。 毕竟连自己最最信任,最最崇拜的师父也并没有将他放在心中,又怎么可能要去央求一个刚认识两天的陌生人呢。 “赶紧赶路。”小酒感觉崩溃的情绪爬上了自己的脑子,“以后不要什么都说!你的心理活动,没必要告诉我。” 虽是春季,毕竟正午时刻,空气中已经有了一丝炎热,对于暮昔之一直不断地说话,小酒已经是忍无可忍。 但是她察觉到暮昔之身躯愣了一下,这才察觉到自己的态度确实不太好。 她面前这人可是个大佬,他不与自己同路完全没有问题,但自己少了他可能会寸步难行。 小酒当然不是第一个让他安静一会儿的人,不过,确实是第一个能让他安静的人。 “好。” 刚想说些好话,却被这个好字堵住了嘴,她也就假咳一声,端正地往前走。 她时刻记着自己可是仙女身份,她相信这个身份肯定会给她带来好处的,至少在她不想说话的时候可以摆起神仙架子来。 二人都沉默地往前走,可惜安静了不多时,被别人给打断了。 原本路上就有很多来来往往的客商,这会儿一个身穿墨绿道袍的年轻道人骑在一头四不像的动物上缓缓前行。 他东看看西看看,就像在找着什么。 暮昔之只看了那道人一眼,道人便上前来似乎是要搭讪,这个世界中的人都显得太过热情了些。 纵使现在二人还有别的事,暮昔之的态度也是很好的,道人上前来,他便也上前几步与人打招呼。 那道人下了自己那古怪的坐骑,行了礼,“我见二位道友在这里站了许久,所以想过来提醒你们。 近日里这附近总有奇奇怪怪的人,二位还是小心些为好。” 暮昔之上前拱手问道:“不知是什么样奇怪之人?也好叫我们防范着。” 道人牵着那奇怪的四不像走到树荫下,小酒往后退了一步,想离他和毛茸茸的它远些。 她还是第一次见着麋鹿这样的生物,还是以这样近距离的接触。 第18章 布告栏 那人看了一眼,笑着举起了手中的合式盘,“我发现宁海县附近有些奇怪的‘人’,整日就在附近走来走去。 二位如果是初来乍到,我劝道友可以去四方仙友会走走,那里可都是像你我这样的修仙之人,人们走南闯北,消息也灵通些。” 暮昔之听了这话,以为这人也是四方仙友会的门徒,走哪里都有他们上前来推荐,只觉有些烦了。 他没听出那人所说的“人”这个着重点,拒绝道:“多谢道友提醒,我们还有事,就不与道友闲聊了,再会。” 暮昔之拽着小酒就往前走,想要尽快摆脱这个道人。 什么四方仙友会,若是有用,怎么现在到处都闹起妖怪来了,他才不信这些私下里商人开的组织呢。 但是小酒手中比划着拖式盘的样子,“他刚才是在抓妖怪。” 她大致知道刚才那人是谁,如果他头上会显示名字的话,应该会是“三清修道者”。 在她最懵懂的时候,曾在青林子的后山坡杀小妖,那时候打得真是人仰马翻鬼哭狼嚎,等她把一个五级小妖打死的时候,自己也只得一丝血了。 这时候山后面就跑出来一个三清修道者,一直陪着她,她还与那人说话了,“你也是第一次玩?” 直到很久之后她才知道,那是人机,就是看她快死了,过来帮她挡一下可能还会遇到的妖怪。 否则,谁在新手地区被五级小妖打死还会继续玩下去呢? 她是发现了暮昔之不想听四方仙友会的事情,所以想帮忙解释一下。 “妖怪?”暮昔之倒是没想太多,“你怎么知道他在找妖怪?” 那修道者手中又确实拿着个合式盘,说他是堪舆也对,说他在捉妖也没问题。 加上小酒长着一副空灵的样子又哪里像是会骗人的,是以她骗起人来更加像模像样。 她心虚地抱着手摆出高傲的模样,“这城里黑气不断,他又一直低头寻找,定然是找妖怪了。” 小酒并不能看见黑色妖气,她不过是知道城里有妖怪,城门附近也有。 她本意是想学暮昔之早间那般神神秘秘就是不说,要让人猜。 此时暮昔之却皱起了眉,看来宁海县城要发生的可不是小事啊! 他决定先不去找黄四爷了,“我们现在回城,让县令将人手都调动起来。万一这些妖精有什么大动作,好歹还能防御一阵!” 小酒听闻他这话,突然觉得自己刚才不应该多嘴,才费了半天力出城,现在又要回去,完全是浪费时间。 城里都是小任务,她不想为那些事情费神。 暮昔之决意如此,只管带头往回走,小酒只好跟在他身后返回宁海县城。 此刻的小酒收回昨日在心中对暮昔之的形容,虽然昨日她在心里也没对暮昔之的评价有多高。 但现在她是真心觉得暮昔之这人实在是合眼摸象,他什么都想做还什么都想做好,这基本是不可能的。 “怎么不走?”暮昔之回身来找没跟上的小酒,又拉住了她的手。 小酒用力甩开他的手,“你不要总是来拉我。” 她不喜欢别人碰自己,是从何梦梦碰到她那一下开始。但从认识到现在,暮昔之已经伸手来拉过她好几次了。 暮昔之并没有因为她甩开自己而放弃,反而是用力拽住她,“我不抓着你,万一你跑了怎么办?” 小酒一点不觉得好笑:你这么粗的大腿,我暂时没打算跑。 二人刚走到龟驼碑附近,一老者头戴一个竹编的大帽子,背着一大背篓的东西也在往前行。 不出意料的,暮昔之上前接过了老者的背篓。 “老人家,你是要去哪里,我帮你拿吧。”暮昔之一手拿剑一手挂上背篓。 老者的背已经驼了,他抬头看着这个少年,笑着说:“我去城里,有劳你了啊年轻人。” 暮昔之将背篓往肩上一甩,潇洒极了,“没事的,我们同路,正好帮您将东西拿进城里去。” 三人结伴,老者便开始说起自己的事来,“我姓王,我儿子在城里当捕快呢。 但是这几日啊他都没回家,我给他送些东西来,免得需要的时候手边没有,麻烦!” 暮昔之一边走一边听着点头,王老汉继续说:“这位侠士一看不像是本地人,是来游玩还是来购置织锦的? 我们宁海县的织锦可是卖到好远的石绵国去了呢!” 暮昔之面带微笑地摇摇头,“我是一名修道者。” 王老汉点点头,头上的竹编帽子抖了抖,对暮昔之认真地说:“修道者,我知道啊!往石塘那附近有个四方仙友会。 那里面好多都是修道者,但是他们口口声声说修道,这城里出事了,他们又都不来帮忙!这修的是哪门子道啊!” 暮昔之露出一个尴尬的表情,“城里出了什么事啊?” 正巧走到城门口,王老汉对着城门旁的一块大牌子一指,“你看。 近日里出了不少怪事,官府出了好多告示,希望有能力之人能帮助官府一同协作除恶,可是揭榜的却是一个也没有。” 原来那些往上面贴东西的衙役是希望有人能帮忙,那可真是找对人了,暮昔之是十分愿意帮忙的。 王老汉扯了衣襟来擦汗,给暮昔之解释,“任何人都可以接官府的任务。现在修仙的人很多,官府也鼓励年轻人往外走,去看世界。 一直以来只要有需要都会在这样的布告栏张贴告示,只要做好了可以获得酬劳。 只是那些个修道人要不嫌麻烦,要不嫌钱少,没几个真的愿意做的。依着老夫来看啊,帮助有需要的人,也是一种修行。” 小酒之前没有做过官府任务,声望也只是一介布衣。 但她是做了仙派任务的,而且声望已经很高,比最低的中立高一级,友好九阶…… 虽然是起步,但也比现在只能从头再来好。 暮昔之微笑着点点头,没有对王老汉的发言表示赞同或反对,但是他内心一直在盘算着。 又好不容易进了城来到县衙门口,王安却不在。 王老汉也不停留,将东西交给相熟的捕快就打算回去了,毕竟回家还要小半天呢。 一旁的捕头正着急地抓头,见少年握着剑进来,一个爆栗敲在他的紫炁剑上。 暮昔之眼睛瞪得铜铃那么大,但是还没来得及冒火,捕头倒是先骂骂咧咧起来。 “你们这些修道的、走江湖的,一个个不是拿着剑就是背着法器,真到了需要用人的时候,怎么一个也不见出头呢!” 捕头说完才看到暮昔之铁青的脸,他生的高大,此刻一双凤眼射出万丈寒星,把刚才还咄咄逼人的捕头震得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抿着嘴看着他。 暮昔之紧了紧手中的剑,这剑可不是一般的剑,这是他在洗剑池参悟了整整一年,最终得到剑魂的认可才拥有了这把独一无二的紫炁剑。 他在心中劝了自己一会儿才消了怒气,一旁的小酒明明感觉到他生气了,他却没有说出来,此刻的少女突然生出了好奇之心。 捕头讪讪的不好意思再说话,暮昔之却拱手自我介绍,“在下暮昔之,是一名修道者。 若是需要我是很愿意帮忙的,也请这位捕头大哥不要说所有修道者皆是不愿锄强扶弱才好。” 捕头见自称暮昔之的少年这样客气,才拱手道:“我是这里的捕头,我叫冯安,你们叫我老冯就行。” 捕头冯安观察着暮昔之的脸,确定他的怒气已经消了,又继续说:“侠士,你们就帮帮宁海县的百姓吧。 你们有一身好武功,又懂法术,对付那些妖怪总比我们在行的。” 暮昔之点点头,“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我一定帮助各位乡亲!” 冯安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眼珠子提溜转了一圈,憨笑着说:“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出发?”暮昔之没想到这冯安这么快就有事了,“去哪里?” 第19章 过云雨 冯安上前抓住暮昔之的手,怕他跑了似的,“跟我们上城墙去。刚才听说城墙上闹妖了,很是危险,我们正要去探查呢!” 他们确实是要去探查,但是刚才一直不敢上去。现在遇见了这位驭剑少年,心中扬起许多信心,所以打算拉着他一同去检查。 暮昔之回头看了小酒一眼,见她脚下没动,他也停了下来。 冯安见他不出声,以为他反悔了,“侠士,你看啊,你们走南闯北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惩奸除恶! 我一看你就不是普通人,侠士就站在这儿,都比我们多几分威严,那妖怪要见了你还不吓得现了原形! 侠士福生无量,帮帮城中百姓,若是没有您的帮助,我们可是过不了这个坎儿啊。 您能愿意看着百姓生活在妖精之中,惶惶不可终日吗?” 冯捕头的一席话正是直击暮昔之内心,锄强扶弱顺便功成名就。 他反身将小酒拉到一旁,“这么跟你说吧,我做这些呢一方面为了救人不假,我也有我自己的考量。 我要行走江湖要一个好名声,这不为过吧?我与王老汉的想法也很相似,修道人就应该惩恶扬善,这也不错。 更何况还有钱拿,你想想,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呢?” 小酒转了转被抓疼的手腕,索性不管了,就跟着这少年一路,至少他为人正直,不会害了自己。 最最主要,还是希望他快些别念了,头疼。 见冯捕头与另外两名捕头站在城墙的楼梯处等着他们,小酒径直走了过去,暮昔之知道她是赞同自己,立刻开心地跟过去。 冯安一路走一路说:“现在县城的捕快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巡查,不知道有没有发现什么新的线索。” 这城墙有好几丈高,站在它旁边仿佛日头都被遮住了,再一转进小巷,逼仄的巷弄让人有点压抑。 好在旁边就是楼梯,可以直接上到城楼上去。 城墙上还有两名捕快,应该就是要去探查的,见了他们赶紧上前来行礼。 一上到城楼,小酒首先看到的是悦来客栈的四个大字招牌。 而暮昔之却看到城外葱郁的树林,潺潺的溪水,以及脚下的驿站,“这后面有个驿站,你看,还有几匹白马,看来行远路可以来这里借马。” 小酒也没过去看,等着和冯捕头一同去捉妖才是现在的事情,捉了妖才好早些时辰把暮昔之揽的这事儿了了。 城墙上的路较窄,他们七个人一路显得很是拥挤,只好一个一个往前走。 刚进了一个小屋,里面摆了不少兵器,前面还有两扇门。 冯安解释道:“我们这儿不仅是城墙,这个城楼也都是连接在一起的。 你看右边有个门过去又是其他的城楼了,这样我们在上面巡逻,能随时观察城中的情况。” 暮昔之饶有兴致地点点头,他在道坛中可没这么复杂。 机关坛坐落在东山岛的云梦山中,大家一心只是修炼,外人也很少进入云梦山谷。 大家都是师兄弟,没有什么需要防范,所以是完全没有这些防护措施的。 冯捕头带着众人往左边的门去,一个捕快问道:“捕头……咳咳……” 那捕快说话略有些不畅,咳了会儿才组织好语言继续说:“咱们衙门是怎么发现城墙上有妖精的啊?” 小酒转头看到这个说话的捕快,朦胧间,他脸上表情异常,像是那在锦绣林的妖怪咧着嘴。 难道这就是妖怪? 她转头看看众人,众人都没发现任何异常,要与妖怪直面,还是稍微有些害怕,她便没有多话,只是跟紧了暮昔之。 冯捕头带着大家往前走,侧着头四处查看。 他已然忘记了刚才他告诉暮昔之是城墙上面闹妖了,是想吸引暮昔之上来帮忙。 此时他说了实话,“刚才在下面遇到了石灵子,他拿着个罗盘告诉我说这城墙上似乎不对劲,让我来看看。” 小酒看见那个“捕快”转了转眼珠,又追问:“那他怎么说的啊?” 冯捕头“呲”了一声,不耐烦地对他道:“你只管守住了这城墙,保护好城中的百姓。 石灵子是宁阳观的道人,他说有就是有嘛!” 那“捕快”打着哈哈赔笑脸,“那头儿,你怎么能抓得住妖怪啊,没听说头儿会法术呀!” 小酒越看越觉得他就像个妖怪,便准备狠狠盯住那“捕快”。 其实她自己本身是有些“船头惊鬼,船尾怕贼”的性格,但现在不同,她在修仙! 若这世界就自己一个玩家,那自己不就是女主角,只需要谨记:我干什么都对,想什么就成真。 冯捕头得意地笑了一声,“我手中的刀可是广真子上了符的,杀个妖怪有什么稀奇的!” 给这刀上符,广真子是让冯捕头必要时候保命用的,但是冯安认为,杀了妖精,就是保命。 “捕快”一听这冯捕头的单刀上了符,便知这刀若是碰上他,他的命就完了。 最好的是打回原形,若是符纸能量强大,说不定会灰飞烟灭。 若只是刚才的胡乱猜测确实不能说明什么,但现在这“捕快”露出的猥琐神情确实是有很大的问题。 小酒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她想靠近那“捕快”,又不敢,毕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复活机制。 一路上冯安带着几人慢慢顺着往前走,每过一个城楼都往左边的门走。 但饶是这样,小酒也已经觉得自己走不回去了,她似乎没什么方向感。 从城楼门一钻出去又是城墙上,每一段城墙都有两三个捕快在巡逻,小酒仔细留意、分析着每一个捕快的举动。 “下雨了。”暮昔之伸手,“还好,雨不大。” 小酒扬起脸,想看暮昔之在接什么,忽然一滴雨滴滴落在她的脸颊上。 突然而来的冰凉触感让她全身僵硬,并不是第一次和雨的亲密接触,却让她不知所措。 这是这具身躯第一次碰到雨,在天宫中,是没有四季变化的。 而此刻的小酒却有种真实的感觉,真实地在这里生活。 绵密的细雨开始落下,只顷刻间就变为瓢泼大雨,暮昔之赶紧抓着小酒的手跑进城楼避雨。 城墙上的几个巡逻的都没有动,别说下雨,就是下刀子他们也不能离开半步。 冯捕头紧握着剑跑进来,“我们在这儿躲一会儿,很快雨就停了。” 暮昔之点点头,似乎很同意他的说法,但是小酒不明白,“为何很快就停了?” 雨滴滴答答打在外面的石板上,蹦进了城楼。 她顺着这些雨水看出去,外面天已经黑了,只能看到不远处的树被雨水打的直不起来了。 暮昔之也看着外间的雨,随口解释道:“这里临近海边,下雨是正常的,都是过云雨,所以很快就会过去。” 她走到门边伸手去接,只听暮昔之在身后说:“雨随云至,云过雨停。” 第20章 【贪狼】千昼恍如昨 东山岛·云梦山·天工谷 * 两年前,黄帝四千七百四十九年,岁在壬申,孟春望,金曜日。 巨大的爆炸后东海海面也下起了雨。 也不知是爆炸引来了这连绵的轻丝,还是这雨水只是想洗去那些扬起的尘烟。 那日,黑云翻墨,白雨跳珠飞溅入船,海面上是一轮新的涌浪。 在此前,一声轰鸣,云梦山地动山摇,四周扬起灰尘。 这一瞬间,人们站不稳、坐不实,虽未有天塌地陷,却也震惊不已。 往日,东山岛的天气总是阳光灿烂,从天工谷口都能看见鬼谷洞前那条悬索桥上行走的人。 但是今日上面来来往往很多人,却都被这些烟尘淹没了。 “师尊……” “坐下。” 排行最小的心语本想劝说师尊暮蝉,可是暮蝉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她虽不情愿,但当机立断地便坐下继续手中功课,一句怨言都没有。 轰然的爆炸声响彻云霄,云梦山中的众人都以为是有什么变数,为此奔走不已。 只天工谷中正在上暮蝉机关课的门徒、弟子们还整齐坐在位置上。 不是门徒、弟子们沉得住气,实在是迫于暮蝉的压力,众人只能互相递着眼色,手下的功课却不敢停。 心语低着头,收到一封悄悄传来的小抄,打开一看:你觉不觉得这爆炸与三十年前的那次很相似? 三十年,恍惚如昨日,几近于千年。 她提笔写下:非也,当年的爆炸引起的海啸便有数十丈,非今日可比。 那年的爆炸确确实实是从东山岛而起,可除了引发起海啸,东山岛却更像是受到了波及一般。 心语看着师尊暮蝉的侧脸,想起三十年前的那个午后。 师尊暮蝉几近花甲,不过,他的脸与三十年前那个夏天毫无二致。 但那张金色余晖中镶嵌的脸,并不是因为他有什么驻颜有术的法力而保存至今。 此时,九天走向天工谷门口,打断了她的回忆。 九天对左手持《天书》右手持机关零件的暮蝉说:“谷中都乱作一团了,师兄还这般稳重。” 这话虽是打趣暮蝉,却也是事实。云梦山中因为爆炸已经乱了套了,所有人都在奔走,想要找出爆炸的来源。 几个九天的徒弟见着自己师尊前来,连忙都站起行礼,只盼师尊能让几人停了机关课才好。 九天一如既往,挥挥手像是老友一般与几个弟子打了招呼,又示意他们坐下继续功课。 “师兄,可还记得三十年前,也是如今日这般的爆炸响起,没几日你便回了云梦山。 时光飞逝,眨眼间竟已是三十年的光景匆匆而过。”九天走得近些,对暮蝉说着。 暮蝉卷起手中的《天书》,只是斜看了一眼九天,并不回答。 下面弟子都习惯了,暮蝉向来冷漠,只是今日发生这样大的事,爆炸声响起时所有人都跳了起来。 暮蝉依旧一动不动,对他们简单说:“继续功课。”便低着头看书。 众弟子继续摆弄着手中的木质关节零件,机关跳虫还在他们身边跳来跳去。 这东西身形一只大圆筒,那圆筒中装满了竹签,下面是如鹤鸟一般的长腿,它是暮蝉的眼线。 虽是一只机关兽,但那机关跳虫上配了两颗宝石,如同眼睛一般,总是森森地看着前方。 谁不认真功课,跳虫便会射出一支签来,这签还打得很准,每次都朝着人的屁股去。 但是今日这爆炸威力拔地摇山一般,他们哪里是能坐得住的。 弟子们躲着机关跳虫,不断传着纸条,一个个恨不得立时出了天工谷,要去寻了爆炸的来源。 可暮蝉还清晰记得三十多年前,那种天塌地陷,天旋地转的感觉。 他知道,今日的爆炸绝不是在东山岛之上,虽然这爆炸至今还是一个迷。 天工谷中只有摩擦木头的“沙沙”声,以及九天说话的声音,“这爆炸倒没有上一次严重,上一次我真真是觉得再也见不到你了。 那时你出外云游未归,我一个人在论剑厅练剑,天地颤抖,天书涯石壁上的镇山石俑像是要倒下来砸碎我一般。” 九天在暮蝉的桌案旁踱着步,他看着一丝不苟埋头研究机关兽的暮蝉,回忆着当年的事,想着想着又笑了。 九天一个人也说了半晌,下面的弟子皆是不停传递眼神,都觉得好笑。 暮蝉向来话少,九天又向来话多,可九天偏就喜欢找这个半天不说一词的暮蝉闲聊。 不论是暮蝉的弟子还是九天的弟子,皆是问过九天为何要找最不爱说话的人聊天。 九天每次都一脸正气说:“他不说话多寂寞啊,所以,我帮他说。” 九天一脸坏笑凑到暮蝉面前去,将声音压得极低,“改日来饮酒,就像三十年前一样。 如此桃浪时节,最是当赏花饮酒,虚度人生。” 一直没有动静的暮蝉此刻抬起头,九天也看着他。 三十年前,那次两个人都喝醉了,说了很多心里话。 那是暮蝉唯一一次醉酒,唯一一次不清醒,却也是唯一一次说出心中所想。 下面的弟子都装作若无其事地悄悄看这二人。 九天是暮蝉的师弟,可九天却更像是兄长,对暮蝉的坏脾气和冰山脸极尽包容。 特别是暮蝉就算再不理人,九天也能在他旁边说上半晌。 今日一事,三十年的时光都在九天眼前浮现,他继续道:“三十年真是眨眼一瞬。 我闭上眼,都还记得你成为师尊亲传弟子那日,落日斜照,红霞漫天。” 说着,九天一拍手,执意道:“季春初茂,今日实在值得花前把酒,此事就这样定了,就今日! 顺便你也好来参观一下我的隐蝶居,到时,你和我好好说说,你在外云游时都遇到了什么趣事。” 九天虽说是想听趣事,可谁不知道他是好奇暮蝉当年遇到了什么,又是什么把他磨成了现今这般沉默。 这云梦山中的老人,都好奇。 暮蝉依旧是没有理会,他正在涂涂改改他画本中一款全新的机关兽。 不一会儿,一只木鸢飞了进来,口中还衔着一封简书。 九天竟抱怨起这机关兽来,“你看你将它们改得那样通灵作何? 若是让弟子们送信,不得把山谷翻过来才能找到我们。偏这小东西,无需探路,径直就能循着过来。” “那是你。”暮蝉这会儿才搭一句话。 “是,是。”九天笑着继续说:“要找你还不难?万年天工谷,就怕要在这里坐成雕像了。” 暮蝉也只是因为九天提起机关兽才搭了一句而已,他也知道九天并非真在说机关兽不好。 只提到机关兽,他总归话多一些,其他的他倒也就不必再多回,只是拆开简书。 简书上也只写“鬼谷洞”三字,他将书递予九天便起身整理衣衫往外走去。 九天看了这三字,将书放在桌上,对最前排暮蝉的大弟子道:“我和你师尊去鬼谷洞听训,你要带领众弟子好好修习,不可懈怠。” 暮蝉的大弟子起身行礼,就如他师尊暮蝉一般,没有多余的话。 小师妹俯身悄悄对身旁人说:“我会好好‘休息’的,哈哈哈。” 两人偷偷笑着,后面的弟子又悄悄对他们玩笑,“‘签筒跳跳’来了。” 二人赶紧端坐起继续磨着手中的部件,但那机关跳虫并未过来,而是被人抓住尾部羽毛转了个方向。 “签筒跳跳”是他们对机关跳虫的“爱称”,师兄弟总爱捉弄这个暮蝉师尊的眼线。 机关跳虫只能看见前方,他们便每次抓住它尾部的羽毛不让它跳转身。 几人又小声地轰然笑了起来。 第21章 【贪狼】青龙影 鬼谷真人召集自己四位师弟以及自己的四名亲传弟子来到鬼谷洞。 鬼谷洞分为三部分,入洞左手边是鬼谷真人的住所,向来是不许任何人进入的。 若是你想擅入,上刻“石敢当”三字的禁地灵石便会出来阻拦你。 大厅是鬼谷真人平日给几个弟子讲道的地方,只是大家都害怕耽误鬼谷真人休息,所以不敢在这里多停留。 此刻,九个人围坐在大厅中一块发光的灵石旁,这灵石稀奇,架在一处小台阶上,轻易不让人靠近。 今日也是除暮蝉之外的几人第一次这般近地观察那灵石。 鬼谷真人率先发话,“适才,我收到掌门信,说召老君派各坛汇集摩云山,共商爆炸一事。” 说完,他便停下看向自己的几位师弟。 只是几位皆是沉默,似乎是不想讨论这件事,最后还是鬼谷真人再一次说话。 “四位师弟就与我一同前往,云梦山就留给小辈们看守吧。此次老君派各坛聚首,或许就会有所定论了。” 鬼谷真人的师弟虚古居士一拍大腿,正要说话,另一位古松居士按住他。 古松居士先说道:“到时若真如我们所想再说吧,猜疑之事,不当让晚辈们一同担忧、烦恼。” 这几位长辈都肯定地点点头,搞得九天和凝神一头雾水。 百谷与暮蝉却是心如明镜,几位长辈所说之事,二人也多有猜测了。 鬼谷洞中不通阳光,除了那块幽幽的灵石,就只有经过暮蝉改造的探明灯会跟随进来的人为其照明。 鬼谷真人心性随意,他又将这灯设置为随处走动,每次听道时能否有光亮照明都要看这灯的心情。 此刻的探明灯便在几人周围不停打转,九人脸上不断被照亮又不断陷入阴影。 鬼谷真人看向四名弟子,首先对大弟子百谷道:“百谷,你作为大师兄,云梦山便都交给你,一切道坛事物由你掌控。” 鬼谷真人说完看了一眼二弟子暮蝉,暮蝉立刻正襟危坐准备接受任务,但鬼谷真人却停顿了。 暮蝉心中有了一丝忐忑,老君派旗下的机关坛修习御剑术与机关术。 但是整个机关坛,甚至老君派都知道,暮蝉最喜爱的唯有机关术。 不是他的剑术不好,在机关坛,暮蝉与九天被合称为鬼谷双星,正是因为二人出神入化的御剑术。 但是暮蝉志不在御剑,他对机关术的喜爱,对每设计出一款机关兽时那种荣耀之感,倍加享受。 半晌后,鬼谷真人对暮蝉身旁的三弟子九天说:“九天,剑宗事物便交给你来主理。” 九天痴迷御剑术,暮蝉明白鬼谷真人这样安排的原因,想来自己便能管理机关术了。 可是鬼谷真人却对四弟子凝神说:“凝神便受累些,除了东山灵族,再加上密宗也都归你管辖。” 鬼谷真人的话让暮蝉大失所望,凝神是东山灵族长老,他管理灵族是份内之事。 如此凝神一人掌管两边,自己岂不落了空。 “师父!”暮蝉跪起提醒鬼谷真人,“徒儿……” “暮蝉。”鬼谷真人用严肃的口吻打断了暮蝉,“适才为师考虑再三,认为你便跟着百谷学习管理谷中一应事物。” 暮蝉还要说话,鬼谷真人不容置疑,“谷中事物繁琐纷杂,你多学着处理,对你有好处。 你百谷师兄,跟随为师已近百年,是我所有徒弟中与我相处时日最久的。 从我来到云梦山在此建立机关坛开始,他便一直跟在我身边。 云梦山中之事,没有百谷不知的,你便多与他学习交流,今后,你要替他多多处理谷中事物。” 鬼谷真人一番话说的恳切,可是暮蝉却迟迟没有回答,他想要的不多,就一个机关术罢了。 可是现在鬼谷真人这样的安排,三个师兄弟都有了着落,偏偏自己只是跟着百谷打杂。 向来心气极高的暮蝉怎么可能容忍,他还要为自己争取,“师父,凝神师弟管理灵族……” “暮蝉!”鬼谷真人加大音量,也加重了语气,他这次面无表情,“为师定是有了考量才会如此安排。 你们各自做好份内之事,待我与几位师叔归来,我相信云梦山定然是安然如常的。” 暮蝉还要力争,被九天一把按住他握拳的手,“师尊所说不敢有忘。 说不定待师尊与几位师叔归来,谷中添了新气象,到时候你们也能乐得再不管了。” 鬼谷真人哈哈大笑,声音响遏行云。鬼谷真人向来是爽朗的性格,哪怕已是一名三百岁的老人。 不过云梦山中之人皆是如此,他们如同与外间隔绝一般,从不见岁月在他们脸上留下痕迹。 即便是那几个被救来云梦山中的小姑娘再回到岛上的求仙镇,那些与他们同岁的幼年伙伴已经满脸岁月蹉跎模样,她们却只是十七八的小姑娘一般。 其实这也是求仙镇的由来,从前东山岛只有铜山水关的戍边将士与几户渔家。 后来人们发现东山岛上有一群不会老去的仙人,渐渐许多人上岛寻仙,也就形成了求仙镇。 鬼谷真人笑完便挥挥手让几个徒弟出去,他还要与自己的几个师弟商量此次摩云山之行。 从鬼谷洞中出来,九天故意落在暮蝉之后,与他说:“改日来隐蝶居喝酒,听见没? 你不知道,自从我在青龙影下修了隐蝶居,我都怀疑我们云梦山的蝴蝶和花也是成了精的。 难怪你日日都住在青龙影,我原是以为那是我们山谷最高处,你是喜欢在上面看风景呢,原来是在吸灵气啊! 我隐蝶居有一只橙翅方粉蝶,日日都采蜜给我送来,我用那蜜酿了酒,特别香!” 鬼谷洞分为三部分,第三部分就是从大厅穿过,有一条上山的小路,是通往云梦山谷最高处——青龙影的。 暮蝉不同其他弟子一般住在观星居,他每日都会住在青龙影。 众弟子相传,青龙影有暮蝉师尊设计的可怕机关兽,所以除了九天以外,没人敢登上这最高峰。 这一日还未结束,暮蝉便跟着一同往外走,还没有到回青龙影休息的时候。 东海之上还下着雨,四个师兄弟走在鬼谷洞前的木栈道上,只有九天一人还在不停说着。 九天和暮蝉越发落在了另外二人之后,暮蝉心中也想起了关于三十年前那场爆炸。 三十年前,他刚重新踏上东山岛,在外游历,多了许多经验也多了许多疑问。 他在求仙镇住了几日,迟迟没有回云梦山谷,就是因为他心中的疑问和不确定。 几日无事,他做了一个小木人送给求仙镇的一个小娃娃。 那个小娃娃,总是吵着闹着要去东山岛最西边的铜山水关。 小娃娃说铜山水关有大英雄,他带领着戍边的水军们一直驻守在青龙十方塔,保卫着东山岛的居民。 那日暮蝉答应那孩童,先带他去沙溪湾捉鱼,过两日做一辆托车,再带他去路程较远的铜山水关。 可是那一日,剧烈的爆炸丝毫没有一点先期迹象,东山岛被这震动险些撕裂。 暮蝉站在沙溪湾,亲眼目睹海面漾起数十丈的海啸,巨大的水墙霎时间就吞噬了海面上的无数小船。 东山岛上家破人亡的惨剧不是一家,可是这爆炸至今不知是如何而来。 那日寒雨连江海,这一刻的心情在人生的漫漫长河中也是独特的。 ——欲归家无人,欲渡河无船,心思不能言,肠中车轮转。 第22章 【贪狼】伞人 三十年的时间,求仙镇的小娃娃已经成长为一名壮年,更是加入了铜山水关的戍边队伍,成为了一名保家卫国的战士。 可在反观自己,三十年来他除了成为了师尊鬼谷真人的亲传弟子,再也没有新的成就。 如此这般,如何能成为这世间的最强者? 九天也在一旁回忆,“你说说你,那日受亲传弟子头衔那么严肃的场合,你在计较你与我的年纪谁大。 哈哈,真有你这个老小子的。告诉你啊,那日若不是凝神师弟主动排在老四,我是肯定不会让你在我前面的。 我等了多年才等来师尊再收亲传弟子,结果差点把我挤成最小的。 只是委屈了凝神,几百岁的老树墩儿,还要给我们当师弟。” 九天在说的是三十年前几人被鬼谷真人收为亲传弟子时的场景。 暮蝉负手走在悬索桥上,始终不发一言,他想不通师父为何如此。 三十年来他矜矜业业,每日若履冰而临谷,只怕一事不妥拥有的东西皆会消失殆尽。 他想要的东西不多,只要让他潜心于机关术便可,世间再绚烂他也不想多看一眼。 可是世界真的很不公平,不管你怎么小心,得到的不可能永远不会失去。 不管你再怎么挽回,失去的便可能永远不再拥有。 暮蝉总感觉世路无穷,劳生有限。往事千端,一切都不过是云烟徒劳罢了。 但是很快他就停止了回顾从前,他不会做一个自怨自艾的人。 他是一个强者,永远要活在比别人更有力量的未来。 他会向师父证明,他才是最适合机关术的那个人。 九天还在说着话,暮蝉已经一句也听不进去了,在这东海之上,只有九天从不间断,每日来找他聊天。 九天看暮蝉的表情也知道他没在听,安慰地说:“百谷大师兄你还能不了解吗?我记得你少时没少被他收拾。” 九天这人就是喜欢玩笑,原本是安慰,第二句却又逗起了乐子,他是知道暮蝉不会生气,什么都敢说。 “我知道你想管理机关术,可是凝神毕竟是神木林里的长老,给他留点面子也是应当。”九天乐观地说着。 “还是想想,这次茅山师尊招所有道坛管理回去是做什么才更重要,若是定损,随便派几个人回去也就行了。” 暮蝉停了下来,他眼睛狭长,双手又负在身后,不说话的时候浑身的锋利之感扑面而来。 顿了顿,暮蝉才道:“今日的爆炸不在东海之上,不消多想,定是北方的摩云山更严重些。 这爆炸查不出源头来,恐怕就要被随便安个由头,到时候通天教就麻烦了。” 九天不知,暮蝉对这些事还是了解些的。 暮蝉小时便被安排跟在百谷身边,就是现在在观星居空置的住所也是与百谷相连。 老君派开设三坛,但早已经是形同虚设,各自为营了。 各不相谋的原因就是这爆炸。 九天站在暮蝉身旁,身形显得更瘦弱些,眉眼也更开阔些,只因为暮蝉总是微皱着眉。 “爆炸与通天教有何关系?”九天不解问:“总不能说是通天教要炸摩云山吧?” 暮蝉刚提了一口气要回答,很快他又吐出浊气,仿佛自己只是运气周身罢了。 九天与暮蝉相识五十载,二人微时便彼此做伴,从门徒到人人称赞的“鬼谷双星”,可非是普通的情谊。 九天看着暮蝉这憋到内伤的模样,假装叹息地摇摇头,“装了三十年的忧郁男子,可还有趣?” 整个云梦山也就九天喜爱,并且敢于与暮蝉玩笑了。 暮蝉依旧是不苟言笑,他不再对着九天,而是漫步着往前走,“且等消息吧。” 刚暮蝉停下时,密雨溟沐,已经清洗了这山谷中漫起的尘烟。 从天工谷中,继续机关术课的门徒弟子们已经见着几人走出鬼谷洞。 这会儿暮蝉刚向前走了两步,从右方天工谷中飞来的木鸢已经带着一把长柄伞到了身旁。 长柄触地,罗伞撑开,伞下竟有一穿长袍之人,可惜是个木头人。 一人一伞就这样慢悠悠地走在雨中,悬索桥和伞人都发出木材相碰的嘎叽之声,天地间好像只余下了这些。 九天瞪着天工谷方向那些看不清脸的小黑影碎碎念道:“这群臭小子,就没一个想到我的么!” 他追上暮蝉与伞人,也钻进伞中避雨。 伞下能听见雨点滴落在油纸上的声音,接着就是九天的声音再度响起,“你设计这样多奇奇怪怪的伞做什么?” “咚——”九天撞在了伞人身上,而伞人停下来的原因,就是暮蝉站在了原地。 九天整理了衣冠,难得露出不满来,“你别看我长得俊美,我也是花甲残躯一副,还是小心为好。” 虽是不满也总要逗趣,九天这性格在谷中是出了名的乐天、浪漫。 暮蝉哪里听他胡说这些,他抬头看了一眼这罗伞,伞自有伞的用处,现在不过是没人用,白费心机罢了。 天工谷中众人远远见着暮蝉的影子离开了悬索桥,又偷偷地在下面交流了起来。 心语心里有些烦躁,这一日的事情让她觉得危险正在靠近。 她小声问身旁的细雨:“你说,到底是什么引起的爆炸?这动静可是不小。” 心语和细雨就是暮蝉最小的两名亲传弟子。 细雨蹙着眉,半天才说:“说不定是灵族的又在神木林搞什么试验。 每次都说是制造最好的机关兽,我看他们是想把云梦山给烧为灰烬。” 心语听见细雨的话,虽心中不快,却也好言道:“师尊与凝神近来共同研究一种魔能炮,据说威力无敌。” 心语说着看了一眼细雨,装作若无其实地继续说:“其实,灵族也不是那么讨厌。” 细雨听她这么说,对她解释:“我不是说灵族讨厌。只是那凝神师伯,就像怕别人不知道他是颗树变的一样。 每次我走神木林过,总看见他和那些树精一般,张着树桠枝条甩来甩去的。” 细雨说完还学着柳条一般抖了几下手臂,抖完又觉不对,她眼神一动,来拉心语的手。 她一脸坏笑地问:“怎么,以前你不都不喜欢灵族的吗,今日怎的帮灵族说话了? 你不会是不喜欢师尊了,转头喜欢上凝神师伯了吧?” 心语被细雨这一说,一脸通红,周围几个师兄弟都微微转头来听她们讲话。 心语的年岁其实年长她们很多,她就生在这云梦山中,是当年被云梦山中的东山妖族赶出了云梦山。 后来鬼谷真人到了这里,改东山妖族为灵族,再后来暮蝉外出游历遇到了在东山岛徘徊的她,才替她改头换面,混在孤女当中,回到了云梦山。 她一直以来就不太喜欢东山灵族,大家都知道,不过她的师尊暮蝉本来也鲜少与灵族来往,这在云梦山谷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心语一推细雨的手,嗔道:“再也不和你说我的心事了!” 细雨还笑嘻嘻地小声逗她,“你是说哪一个心事啊?是不喜欢师尊了,还是喜欢凝神师伯啊?” “你还说!”心语提高了音量,“你不也喜欢师尊,还说我!” 细雨赶紧来捂她的嘴,惹得周围几个师兄弟都偷偷笑起来。 整个机关坛,怕是没有人不知道她二人对自己师尊的仰慕之情泛滥,不过是没人拿出来说罢了。 细雨低下头开始认真打磨起机关零件来。 最前面的舞阳大师兄“咳咳”两声,提醒大家不要师尊不在便闹腾起来。 舞阳是暮蝉的大弟子,为人也同暮蝉一般寡言少语,但也如同暮蝉一样,对机关术孜孜无怠。 甚至有时,师徒二人日旰忘食,总要细雨和心语将食物放在面前,夺下他们手中的工具才肯罢休。 细雨食指放在唇边做出“嘘”的姿势,夸张地拿了锯片切起面前的木头。 下课钟响起,这一日的机关课便结束了。 暮蝉还没回到天工谷,众多弟子做鸟兽散,都赶去别处探查爆炸来源,已经是顾不得许多。 第23章 火眼金睛 下雨的时候小酒在想,这一切会不会是一场梦。 想证明梦的真实性,市面上最常见的办法就是掐自己,但是小酒已经在这里感受过无数次痛。 这几日的一切看起来都是真实的,但刚才她看着那些雨落下的时候她在想,你的大脑会不会欺骗了你? 痛觉是大脑中相关的神经中枢传递出来的消息,也就是说是大脑告诉你:这儿在疼。 疼不疼是大脑说了算,而做梦不就是大脑在给你编故事,它要是想骗你,你又如何证明? 一阵凉风吹过,阳光洒下来,只有湿漉漉的地板能看出刚才下过雨。 冯捕头带着几人继续前行巡逻,向下看去,正好顺着穿行于县城中的河流一眼望穿这座城。 城中有许多百姓,还有许多巡街的捕快,都是最近新增的,毕竟盗贼肆虐,不小心是不行的。 刚入城门的位置有一穿水蓝道服的小道童,但是不是那日在宁海广场所见的那个叫石灵子的道童。 人们继续走着,都没看出什么异样来,只是那个鬼头鬼脑的“捕快”一直躲躲闪闪的。 小酒认定他是众人口中的妖精,想着他恐怕是要逃走。 正要去跟着他时,冯捕头指着外面道:“你们看,那边就是东海,往这条路过去,是小渔村。” 小酒顺着他手指方向看过去,这里不是城楼,也不是城墙,四周是用木头围住,只能从木头缝隙看出去。 暮昔之轻轻探头去看,阳光在这缝隙中显得更加明亮。 因为还要守着那妖怪,小酒只看了一眼,但是暮昔之却望着东海发起了呆。 冯捕头见小酒并没有看,走过来抓了她过去认真解释起来,“在小渔村南部,有一片白沙滩,名叫沙子洲。 那可是由一片白白的细沙组成,特别好看,姑娘们都喜欢去那儿游玩。” 小酒推开冯捕头,抬头瞥见远处的大海与沙滩。 在阳光下确实很美,波光粼粼的海面,因为刚下过雨而更加闪烁。 暮昔之还隔着木条,从缝隙中远眺着大海,喃喃自语。 小酒没多看便回去刚才那木头屋子中,却发现那个鬼头鬼脑的捕快不见了! “那个妖精呢?”小酒大声询问道。 还在回忆中的暮昔之霎时转回头,“什么妖精?在哪儿?” 小酒反倒轻松了,“就是刚才一直问问题的捕快。” 周围的几个捕快都一把抽出刀,“刚才?你确定?” 小酒面不改色,镇定回答:“我说有就是有。” 暮昔之紧紧捏着自己的剑,着急责备道:“你怎么不早说!” 他一回身便顺着刚才的路跑了出去,几名捕快也跟着跑了。 小酒虽有胡说的成分但也是好意,结果暮昔之竟是这样态度。 等她不满地跟在后面慢慢走过去,他们都已经不见了,而她自己很快就在第一个房间迷了路。 这个房间包括她刚进来的门,有三扇,在她转了一圈以后,已经分不出自己是从哪个门进来的了。 她跑到门口张望了两下,这些门连着一个又一个的拱桥、栈道与房间,看起来怎么都是一模一样的。 风一吹,头顶的灯笼穗子摇摆起来,小酒抬头看了看这些大红的灯笼,她突然觉得心口也在摇摆,有点晕。 往城里看去,能看到一个小型广场,是他们没去过的,旁边有一座塔。 那是宁海镇妖塔,每一层都有无数的飞檐翘起,可惜破败的样子显示出它早已经镇不住妖怪。 认路实在对她来说有些难了,或许是这楼阁对她来说都太一样。 她突然心中十分想快点找到暮昔之,跟着他,至少不会让自己这么无助。 就把他当做是在小桑村得来的一只阿黄或是阿虎,只要能带路那就是好孩子。 确定好位置立刻跑到那扇打算穿行的门口,进去是另一个房间。 里面的几个木箱子和几把武器都说明了这条路是对的,她刚才来过。 她急忙往前面跑去,又过了一条石头栈道,左右两条路,一过去却遇到与她面面相觑的两个捕快。 捕快上前来询问,她也如释重负,“刚才冯捕头带我们上来的,你看到冯捕头了吗?” 捕快摇摇头,小酒又赶紧说:“他们去抓妖怪了!” 这捕快立刻明白了意思,他回身对旁边那人说:“你在这里继续值守!” 他带着小酒就往另一条路而去,这城楼虽然看似简单,但是不熟悉之人确实容易迷路。 因为上面城楼与城墙相连,有些地方还有行走的飞阁,基本每个岔路口都是三个不同方向的开门。 有捕快带着,很快便寻到了他们所在的地方,一路又跟来两三个捕快。 暮昔之他们一路过去也是吸引不少城楼上的捕快,小酒到达时,已经进不去这房间了。 众捕快拥在一条向下的甬道门口,整个窄小的甬道是一个人也别想进去,当然,也别想出来。 只听里面传来妖怪的声音,“这样都能被你识破!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我们修道人,自然也是有火眼金睛的!”是暮昔之的声音。 一听见暮昔之的声音,小酒立刻要往里去,但是甬道中实在太拥挤。 捕快们都是抓盗匪的,哪里真见过妖精,虽然职责是守护百姓,可毕竟是害怕的,都挤在这外间不敢进。 “可恶,竟然识破老子的变化!” 小酒好不容易才从甬道挤了进城楼中,只见那妖怪褪了人样。 脸就像那日的凤银娘一样,比常人长出两三倍,细长的个子,手中拿着一长柄锤。 冯捕快“噌——”地拔出刀,“哪儿那么多废话,看我不宰了你!” 只听那妖精大喊:“小的们,把他给我拿下!” 对面的两个妖精也霎时褪了人型,变成了一个手拿长矛的白脸怪物。 妖精与暮昔之对峙着,暮昔之身躯凛凛,手中的剑发出幽幽寒芒,丝毫不因这妖精的怪模样而有所变化。 妖精应当是知道自己一个人肯定打不过这么多人,更何况还有冯捕头手上贴了符纸的那把刀,是最为致命的。 拿长柄锤的妖精朝着那两个妖精跑去,暮昔之见他这是要跑啊!立刻一跃跳到妖精身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妖精抡起大锤就往暮昔之砸过去,大声对两个小妖精道:“打,往死里打!” 第24章 鬼画符 妖怪龇牙咧嘴地样子,实在吓人。 “让你们知道我们的厉害!”两个小妖精嘴上喊着,但是举着手中的长矛却是没动。 周围的捕快围着,少说也是有十几二十个,这两个小妖精其实心里早就敲鼓了。 但是看到那个拿大锤的已经出手,只好也行动起来。 其实周围的捕快也已经吓傻了,若是抓贼什么的当时是很在行。 但是抓妖精,可真是人生第一次,当初上岗时也没说还要干这个啊! 拿着大锤的妖精将长柄锤往前一送,竟然将暮昔之顶了出去。 暮昔之嘴角斜斜地露出了个不屑的笑脸,他根本没把这个妖精当回事。 冯捕头举着刀就去砍那妖怪,那妖怪尖声尖气地喊着:“我‘一阵风’还能被你们给打着?” 原来这妖精叫“一阵风”,冯捕头的刀砍在一阵风的长柄锤上,自己弹得坐到了地上。 一阵风正要锤向冯捕头时,暮昔之才一伸手,用剑柄将锤子挡了回去。 另外两个小妖精个子不高,拿着长矛在周围转悠,有胆大的捕快便上前来要制服他们。 一时间小小的城楼里挤满了都是人,还有三只妖精。 暮昔之用剑柄末端的剑镡狠狠撞了一下一阵风,“我看你不过是一个小妖,没打算把你怎么样。 但若是你要伤人性命,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那一阵风现下正是慌乱之时,哪里还有心情听暮昔之所言。 见这驭剑的少年对自己动手了,立刻抽回长柄锤朝着暮昔之而去。 暮昔之见他抡锤过来,轻轻踏起离地,毕竟这里是城楼,地方有限,不能跳太高,他跃起一半便抬起一脚将这长柄锤踢了出去。 冯安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朝着一阵风砍过去,还真被这妖怪快速躲开了。 暮昔之看着城楼里乱成一团,大声地对一阵风喊道:“你们都先停下来! 只要告诉我们你们为何要到宁海城来,我可以饶你们一次。” 那两个白脸小妖听完一分神,其中一个被一名捕快一刀砍中,当场变为了原型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竟然是一只黄鼠狼。 一阵风可没有胆子相信暮昔之说的话,他立刻就想先解决掉冯捕头,便回身给了冯捕头一飞锤。 那一阵风左手一划,真就喷出一阵旋风,把周围的几个捕快都吹得挤到墙边去了。 冯安被这一锤打飞,落在了小酒身边,她没有去扶他,但看到一阵风又用力砸了一锤过来,一看这就是要冯捕头的命。 小酒不假思索地拉起地上的冯捕头,抓着他拿刀的右手干净利落地朝着一阵风砍了过去。 这佩刀上虽有威德明王咒符纸,可冯安毕竟是一介凡人,使不出这符纸的巨大能量来。 小酒这一动作,刀身忽而变为透明,剑锋有金色烟雾环绕。 这一剑下去,还在叫嚣的一阵风顿时化为了尘烟,就这样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一张纸样的东西飘下。 瞬间整个城楼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连同暮昔之都直愣愣看着小酒。 谁也没想到这个不吭声的小姑娘,竟有这样大的能力。 就连她自己也没想到。 她丢开冯捕头,那单刀落地发出咚咚的声响,所有人都还看着她。 仅剩的那个白脸小妖精立刻显了原型,从呆愣的众人脚下溜了出去。 暮昔之略有责备,“他不过是个小妖精,没必要让他直接灰飞烟灭,要修炼到如此已是十分不容易了。” 小酒没觉得自己做错,首先她完全是出于好意想要阻止冯捕头被攻击,却杀死了这妖精。 更何况,飞灰湮灭的不过是一摊数据,她轻飘飘说出一句:“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暮昔之不可置信地重复道。 他还要上前说什么,却被冯安打断了,“这好像是一封信。” 冯安这会儿最重要就是解决眼下的事,可不能给时间让他们争论。 他捡起地上的那张纸展开,对暮昔之报以尴尬的微笑,“我来念念啊…额…奶奶个熊的,这上面没字啊! 鸟妖精,竟敢跟大爷我玩儿鬼画符!这是画的些什么玩意儿!” 暮昔之靠过去,听到冯安还在继续说:“上面画了捕快,有妖精,还有我们县城。 乱七八糟的,是画的我冯捕头和妖精的大战么!” 暮昔之看了身旁的冯安一眼,“他哪儿来得及画和你的画像。” 冯安“嘿嘿”一笑,“我开玩笑的,我们现在就将信送去县衙,交给我家大人!” 暮昔之抱着剑点点头,满脸严肃地看了一眼小酒示意她跟上。 本来小酒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反倒是暮昔之这一眼给她看得有些心虚。 她知道面前这个人是个连妖精都舍不得杀的圣父,刚才她一刀就劈死一个,指不定他心里怎么骂自己呢! 一行人下了城墙又遇到了巡逻的护城官兵,护城官兵穿着全套的甲胄很是威武,与冯捕头打过招呼便继续巡逻。 前往县衙的路上,暮昔之一直沉着脸,小酒难得见到他不吭声的样子,平日里的暮昔之从来都是讲个不停。 快到县衙时又遇到了一个和冯安穿同样衣服的人,这人瘦瘦的,下巴上的胡须比冯安长很多,但是却修剪得整整齐齐。 这人正上来要与冯安打招呼,冯安摇摇手,“典史,我现在正忙着呢!立刻要去见县令。” 现在已经是傍晚,夕阳西下,整个城都呈现出一片粉红色,是这墨瓦白墙反射出的浪漫。 典史跑上来,“我听说捉到一个妖道,县令大人和宁阳观的道长正在审他,不知道审出什么没有,你一会儿去了打听打听。” 捉了一个妖道,冯安和暮昔之听了都来了劲儿,急忙说“好”便朝着县衙里跑去。 衙役见是冯安也都不拦着,很快几人就进了宁海县衙内堂,堂内已经站满了人,暮昔之拱手与他们行了礼。 冯安上前对那台上之人单膝跪地行礼,从怀中拿出妖精掉落的信,“属下冯安,启禀张县令,请白师爷替我呈密信。” 一旁走出个穿草绿长袍的年轻男子,双手接过了密信。 张县令拿了信看了半晌,又走下来,来到了旁边的一名深蓝道袍的中年道人身边,这道人还在看着暮昔之身后的小酒。 小酒看向那老道人,道人却低头看起了张县令给他的信。 她当然是认得这个老头的,她记得这老头是要给她一把新手法宝才对,不知道他准备什么时候给自己呢? 过了一会儿,张县令问道:“老神仙觉得这信里写的什么?” 那老者捋了捋自己的胡须,眼神却是落在人群中的小酒身上。 第25章 审妖道 老者说道:“这画十分诡异,第一幅画里,捕快与妖精打斗得难解难分。 第二幅画里有一人偷摸入了城,似乎是说,让妖精分散了城中的守卫,有人方能乘虚而入。” “妖精都进来了,却还不够,竟然是要掩饰另一个人入城?”暮昔之不客气地提出自己的看法。 “想来这人不是没能力,就是太显眼,不然何必要让妖精来探路。” 道人对暮昔之点点头,“贫道乃是宁阳观的广真子,敢问少侠师承何处?” “原来你就是广真子,戊阳子……叫我来看你。”那日戊阳子话未说完,他也就只能说是来看他了。 而后暮昔之快速地回答了刚才广真子的问题,害怕被看出自己是在撒谎,“鄙人四海为家,不曾拜师。” 广真子又看向小酒,“不知这位道袍的姑娘,是从何而来。” 小酒听他问起自己,赶忙上前,准备收礼了。 暮昔之却赶在她之前打起哈哈,“她是我朋友,也是四海为家的,我们就是热心,所以打算来帮助宁海县的百姓。” 广真子笑了笑,“既然二位这样热心,要帮助众生,那是最好了,去叫石灵子将那妖道押上来。” 白师爷身边的两个衙役领了命令,即刻便赶去了内堂。 不一会儿,石灵子压着一个内穿紫色长衫,外罩了一件泥色长比甲,头发分别在头顶两边扎成小圆球的道人进来。 小酒一眼就认出了他,这人常年跪在宁海县衙,这还是第一次见他站着。 不过很快,那妖道又重跪在堂上,头低低的,根本不理会众人。 白师爷解释道:“刚才我们审讯了一轮,这妖道只说自己是修道者,嘴紧得很!” 暮昔之观察着着妖道,也观察着四周,只有广真子时不时看看一旁的小酒。 捕头冯安来到张县令面前,“适才就是这二位与我一同降服了城墙上的妖精。不如,这个道人也交给他们来审吧。” 冯安是很信得过暮昔之与小酒二人,此刻大家又都拿这妖道没办法。 他很是希望暮昔之与小酒能把这件事办好,好歹也是他推荐的人不是。 张县令听了冯安所说,也很希望这二人能让这妖道吐出实情,“二位侠士既然连妖精都能收拾了,这个小小妖道定然不在话下。” 暮昔之从原本站的堂门前大步走进大堂中,对张县令道:“县令既然这样讲,在下自然不好推脱,定然要试他一试。” 张县令点点头,看着堂下这个自信满满的年轻人也很欣赏。 小酒没想到暮昔之这样的不客气,人家也没三邀四请他就应下了,像极了他平时在路上随便遇着个人就要帮忙的样子。 他略带轻松地问:“你为何被抓起来啊?” 那妖道根本不抬头也不说话,低着头像是根本听不懂暮昔之在说什么似的。 暮昔之也不恼,像是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中一般,竟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木人儿来。 他咬了一下手指,便滴出一颗赤红的血珠,看得小酒脚趾一紧。 小木人儿被他放在地上,竟走了几步,最后像那妖道一样,跪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被这个景象给唬住了,他却抽出了手中的紫炁剑,从容不迫地说:“你不说也没关系,我们若是没证据,会胡乱抓人吗?” 妖道虽然也开始心虚,却依然是打定主意不吭声,暮昔之并不着急妖道立刻尽数说出,最多就是耗时间。 他又说:“我们已经了解得很透彻了,你们和妖精里应外合,想要在宁海作乱。 只可惜,适才那妖精头子‘一阵风’已经化为灰烬了,便是在下所为。” 妖道的头轻轻动了动,看来他一切都听见了。 暮昔之要的就是这个,要消磨他的意志,让这妖童放弃抵抗,从内心里就顺应自己。 “无妨,你不说就证明你不知道,自然就没有留着的必要,那我手中的剑也就没必要客气。” “你,你不用吓唬我……”妖道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因为一直都没怎么说话,此刻他的嗓子哑哑的,紧接着就是一阵咳嗽。 暮昔之反握住紫炁剑,将剑身藏在身后,戏谑地问道:“我就是在吓唬你呀,你不也被我吓唬住了吗? 我们已经掌握了很多的消息,不知道刚才他们有没有告知你。但是你只要记得,我这剑下去,是人是鬼都会消失在这天地间。” 妖道又咳嗽了两声,咽了咽口水,有些慌张,他不知道这驭剑的少年到底要用什么奇怪招数。 越是看到暮昔之嬉笑的表情,就越是觉得心里不安,那个地上的小人儿代表了什么,他也不懂。 暮昔之在妖道面前走来走去,虽然将紫炁剑藏在身后,可是难免会被这道人看见。 时隐时现之下,反而更加使人害怕了。暮昔之又一回身,剑柄刚好在那妖道面前。 他忽地放手,剑未跌落,剑指一点,紫炁剑便“噌”地出鞘。 一个回转,左手才略一伸出,剑便自动回到了剑鞘,落入了他手中。 若说这个举动是为了吓唬那妖道,可一旁的小酒觉得他是在耍帅的成分更重。 这暮昔之一顿连哄带骗,最后吓得那妖道自己都慌了神。 他又一指地上的小玩意,那东西便嘎吱嘎吱地走了两步,妖道更是汗如雨下。 他还故作神秘地又把那小木人儿收进腰带,像是不愿让别人看见。 妖道害怕他是学了什么摄心取念的法术,嘟嘟囔囔地自言自语,“不会的,不会的……” 暮昔之见他开始不自信起来,假装一切明了了一般,“我自然知道不是你,只是看你小小年纪,想让你坦白从宽。” 这妖道都被他弄糊涂了,想要狡辩,“我是茅山道士!你们怎么能抓我!” “茅山?”暮昔之忍俊不禁,语气中带着一丝嘲笑,“呵,道法坛我熟得很。 虽然都是些假道学,但若让他们干出与妖怪勾结之事,这是不可能的!” 妖道抓着自己的衣角,还挺生气的,但是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暮昔之用剑首抵着妖道的下巴,硬生生让他抬起了头,把这妖道吓得不敢动弹,生害怕一个不小心自己就魂飞魄散了。 “广真子是吧?”暮昔之对着前面的空气问了一句。 广真子失笑地结印拱手,“贫道正是。” 暮昔之一歪头,又全然没有了傲慢的态度,“道长不必客气。 我就是想问问,你们丹鼎坛与道法坛师出同门,他说自己是茅山的道士,你可认识?” 广真子很是客气,缓缓回说:“侠士,我确没见过这样打扮的茅山道人。” 小酒从后面看没发现有何不同,便侧了头去看,那妖道的脸被暮昔之的剑整个支住露出来,脸上竟然画了刺青。 以前确实没有这般仔细认真观察过这些细节,不过这些妖道也太明目张胆了。 第26章 不凡真君 暮昔之用力按了一下他的头,走到一旁拿了刚才那封妖精的密信。 他将信摊在这妖道面前,“你们勾结妖精,还假扮茅山道士,看来是有不少秘密啊!” 这下换这妖道疑惑了,他看着这信,大惊失色,头上直冒虚汗,结结巴巴地说:“这信……这信小的不知啊。” 妖道往前跪了两步,故作镇定地对张县令道:“县令大人,我、我不过就是一个修道之人……” 他一时慌了神,开始烦躁不安起来。 暮昔之收了密信,想了想妖道的反应,上前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来,“我也是修道者,修道之人最重要是什么? 既然你说你是茅山道士,想必那句‘吾道以清心寡欲为本,实属保身之方’应该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才对!” 妖道有些慌神,他就是修道想成仙罢了,谁知道师傅交给他的任务,眼看要完成了,竟然被抓住了。 他失魂落魄地说:“我已经要走了,我什么坏事都没干,我真没干坏事!” “你是否干坏事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这些个妖怪是没安好心。”暮昔之现在态度无比诚恳,哄得那妖道也心安了些。 妖道抓着衣角越来越紧张,但是抵不住暮昔之还有话要说,“这信分明是有人写给那妖精的,你要说你不知道,可不太像啊。 修道者,凡人外营亦必内营,内修醇厚,外福亦加,与妖精勾结,来危害百姓,你这道修了也是白修! 养心寡欲,持志守气,此乃修真之道,应以此为正法门,怎可以任人蒙蔽心胸,做糊涂事情!” “师祖。”堂外有人在说话,这人就在神游的小酒身旁,吓了她的一跳。 所有人都转头过去,一个穿水蓝道袍的童子正在气喘吁吁,他手里还攥着什么东西,到了广真子面前二人一顿嘀嘀咕咕。 最后广真子指了指暮昔之,“你将这信交与这位少侠吧。” 暮昔之上上下下看了两三遍,才对跪着的妖道说:“所以是这个‘大仙’进了宁海县城,是吧?” 那妖道大惊失色,伸手来抓这信,暮昔之身手敏捷,怎么会让他得逞。 他举着信笑着说:“这个‘大仙’就在黄风洞!这信里已经写得明明白白,你还要说些什么就快说,不然一会儿就没你说话的份儿了!” 眼见着师傅竟然都被抓住了,那小妖道便如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下来。 小妖道思考片刻,想出了一个主意,那就是,抵赖,“大人,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大人。 大人饶了我吧,我和那不凡真君没有关系的!” 张县令见这小妖道慌神了,立刻出来对左右说:“大胆妖人,还敢抵赖! 如今证据确凿,不容你不招。来人呀!拖出去,一百煞威棒伺候!” 堂上走出两个举着庭杖的人雄赳赳地走过来,吓得那妖道“砰”地一声脑门磕在地上。 妖道大喊:“大、大、大人莫打,小的说,小的说,小的都是受师傅,不不,受妖道指示的! 小的的师傅,不是,那妖道名叫不凡真君,就是你们在黄风洞捉住的那个‘大仙’。 小的就是猪油蒙了心,才跟他学了些微末法术。他让小的每日绕城一周,记下步数告知于他。 他还让我和妖精一起骚扰县城,分散大老爷的注意力,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做,那妖道没告诉我。 我只是从他与他徒弟邪灵童子的对话猜测到,是这宁海县附近有很大的宝藏,他们是要找宝藏的位置。 他只告诉小的,事成之后,把我带到总教举行拜师大礼,小的句句实话,青天大老爷可以与那妖道对峙。” 这小妖童看来是真怕了,自己便将一切都说了出来,暮昔之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你这么说起来还挺有趣。 那你说说具体你们都是怎么商量的,特别是与黄风洞的黄四爷都说了什么?” 妖童使劲点头,只等着立功一般说起来,“小的听闻那黄四爷不是这里土生土长的妖精,也是从外头来的。 自从霸占了黄风洞,这附近的妖精就都听他的,所以不凡就找到他,让他派了手下来骚扰这城里的居民。” “为何?”暮昔之一时没忍住,打断了妖童的话,他立刻反应过来,提醒他继续,“你说,我们听着呢。” 妖童乖巧地点点头,继续说:“据说那黄四爷心狠手辣,与家中兄弟都相处不到一起。 他来后又娶了金镶玉那个凶婆娘,在这附近的妖精里这两人是顶顶凶恶的。 后来,黄四爷看中银玉钗的美貌,又娶了银玉钗回去,听说这两个母夜叉天天在洞府斗法呢!” 暮昔之听得烦了,打断道:“捡有用的说!” “是,是。”妖童可怜巴巴的,“不凡给黄四爷说,只要助他成功,就帮黄四爷把宁海县这一片儿都给他收拾服帖了。 具不凡妖道的徒弟邪灵道童说,那不凡真君确实说自己是茅山的道士,还说他师傅是茅山的得道高人。 只要我办好了,就带我回茅山总教,收我当大弟子的!” 暮昔之听了呵呵一笑,心想:这种鬼话都信,也实属是个没脑子的,看来是再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了。 紧接着那妖童就说:“其他的小的就真的不知道了,那邪灵道童是个专管传话的,他也没多少真货在肚子里。” 妖童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和脸,“就是那个邪灵道童给我打扮成这样的,他就是这样的打扮,我也是被逼无奈呀!” 暮昔之上下打量了几眼这妖童的怪异打扮,妖童赶紧伏地喊道:“青天老爷,小的什么都说了,老爷饶了小的吧!” 这妖童说了一大堆,小酒全给听糊涂了,那么多人啊妖的,还关系那么复杂。 而且这些和她知道的剧情之间又有着一些扑朔迷离的关系,反而更听不懂了。 “你们把他带走吧,若他真是一心修道,没必要真要了他的命。”暮昔之转头对石灵子很不客气地说。 石灵子是宁阳观观主广真子的徒孙,现在正满脸的不情愿。 广真子更是丹鼎坛三长老中玉清真人的徒弟,刚才暮昔之一直说话不太客气,对自己石灵子当然无所谓。 但是这样对他的师祖广真子,实在让他心中不快,要说这妖道还是自己的师父壬阳子抓住的呢。 石灵子只十四五岁,他看着不比自己大几岁的暮昔之如此无礼,便有些恼怒。 “他不是说自己是道法坛的吗,把他送去茅山不就好了!”石灵子满心的不乐意,“管我们丹鼎坛什么事!” 那道法坛整天的道法自然,经常有些小道士瞧不起他们丹鼎坛炼丹,说他们喜欢搞一些假药骗人。 暮昔之不觉有异,还对石灵子说道:“他哪里是什么道法坛的。 不过是被那不凡妖道给骗了罢了,他一心修道,你们丹鼎坛正好收了做徒弟,有什么不好。” “我们丹鼎坛难道是什么人都收的吗?”石灵子还很不服气。 “徒孙,不得无礼。”广真子终于说话了,“这位侠士说得有道理。既是学道,有教无类,只要他一心向道,以后便不会被蒙蔽了。” 石灵子不敢反驳师祖,只能低眉顺耳结印拱手道一声“是”。 暮昔之狡黠地对石灵子眨了眨眼睛,把石灵子气得冒烟。 其实按照暮昔之的辈分,石灵子叫他一声“师叔”也是应当的,不过暮昔之才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身份。 第27章 有没有搞错啊 这边石灵子想到道法坛的人仗着是茅山师尊的嫡脉就对他们多有看不起,他就生气。 可是那也不能怎么样,毕竟丹鼎坛的三位长老也是茅山师尊的徒弟,自己比起道法坛的弟子来说,确实是矮了一头。 雾灵子将那妖童带了出去,暮昔之微笑地来到小酒身边。 他悄悄对她得意地说:“怎么样,我只是随便两下就问出来了。” 小酒瘪了瘪嘴,“你也是得了两封信才审出来的,若是一开始他们就得了信,就用不上你了。” 暮昔之听她这样说可不同意了,立刻反驳,“是我打乱了他的阵脚。否则按照这些老道的方式,定然是一样样问,那他肯定是不答的。 所以,就算他们拿出了信,那妖道也不能信他们,只当是炸他罢了! 更何况,第二封信上根本就没说抓住了那不凡真君,还是我脑子灵活,给他炸出来的实话。” 小酒将信将疑地看着他,“那信上说了什么?” 暮昔之得意地抱着剑,“信上说‘大仙的徒弟被宁阳观的老道抓住了,正在衙门受审。 要是尔等也被捉,那就是丢我老旋风的脸,我扒了他的皮!’就这些。” 原来信上真是什么都没说,全靠暮昔之一张嘴忽悠了。 这个时候她应该扮出惊讶和崇拜的样子,想必身为男子又自负的暮昔之一定会很吃这一套。 但是小酒努力了半晌,最后也没有做出这样的表情,她实在也不是那种说话软绵绵的女生。 好在她有这个神仙身份,有时候高冷些,她也能为自己找到借口。 “那…那小人儿是做什么的?”在场所有人都好奇,只小酒偷偷问了出来。 暮昔之在她耳边压低声量告诉她:“这确实是摄心取念的方法,但我还没学成,只是摆摆样子罢了。” “侠士。”张县令已经下了堂,来到他们身边,“适才多亏了侠士。我已经听了冯安所说,是二位侠士在城墙上识出了妖精。” 暮昔之一抬手,“为民除害是我们修道者应该做的。” 张县令听了这句话开心地点点,眼睛直勾勾看着暮昔之,“那不知侠士可否帮人帮到底,帮宁海县度过了这次难关!” 暮昔之侧身看着张县令问:“还有什么要帮助的?” “这个……”县令一时不知道怎么说,偷偷看了身后的广真子一眼。 广真子上前来,“适才信上提到了老钻风,密信又是在一阵风身上掉落的。 那一阵风与老钻风乃是黄风洞的‘黄风五妖’之一,与侠士刚才所说的黄风洞确实相关。 这信中疑点甚多,恐怕宁海县里还隐藏着我们不知道的秘密,还请侠士相助宁海市民。” 暮昔之深吸一口气,摆出为难的样子,“也不是不可以。 我原本就是要去黄风洞铲除那黄四爷的,只不过我对这里不熟悉,现在看来,这一片的妖怪不少啊!” 广真子点点头,“万物有灵,山野中修习的妖精原本就很多,只是不知怎么突然都出来危害百姓了。 这也是我们现在首要要了解的事情,否则总也解决不完的,若想让整件事情水落石出,依我们现在掌握的线索恐怕是不够。 不过眼下之急便是以除妖为第一要务。侠士若是想要了解,可以前往城外的城隍龛,向城隍打探一些妖怪的情报,亦可询问一下关于这妖道的线索。” 说完,广真子拿了一张图卷给暮昔之,“你只要手持这幅图卷,到了城隍龛便自然能见到他了。” 图卷却被小酒握在了手中,吃图卷加经验,她知道的,但是这个“吃”和“吃”还是有区别的。 现在自己身处其中,这个要用什么方法把它具象成经验呢?这就有点难办了。 丝毫不与那少年客气,就像这少年也没客气地询问她接下来的每一步要怎么走一样。 暮昔之看着小酒疑惑的样子,只是笑了笑。 他等不及要去找城隍询问,一旁的冯安提醒道:“今日天已经晚了,这会儿城门肯定已经下了钥匙。 更何况你们出去了也是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不如还是好好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再行动身?” 原来今日都即将要过去了。 暮昔之又看了眼身旁的小酒,轻松回答道:“嗯,也行。” 这一天从早到晚没有休息一下,暮昔之担心这小姑娘累坏了,现在休息一下也是应该的。 不过,小酒可不领情。 广真子见暮昔之对老君一脉如此熟悉,他料定这驭剑少年定然师出机关坛,并且暮昔之为人正直又富有同情心。 他快步前来,问道:“可否拿少侠的宝剑一用?” 暮昔之不明所以地递出自己的紫炁剑,这剑他可宝贝着呢,可不能弄坏了。 只见广真子左手持剑,右手半握着举起来。 忽而他的右手手心多出了一块赭红色的石头一样的东西,还带着微微的光。 暮昔之伸手要来抓自己的剑,着急问道:“道长这是做什么,可不要弄坏了我的剑!” 石灵子倒是快,立刻回答道:“我师祖乃善金刚之力,是用金石的高手。” 小酒见他手中的石头,高兴极了,“绯红石!” 见她认识,石灵子也很开心,“这石头却是绯红石,可强化你的这把剑,到时候你去杀那妖王才有更多胜算。” 暮昔之也不示弱,立刻回道:“你看我像是打不赢那妖怪的样子吗?” 石灵子没说话,只看着广真子手中的石头。 小酒拉住暮昔之,满眼让他闭嘴的神色,她心中着急:可别得罪这老头,以后炼法宝,有你哭的时候! 广真子气运丹田,手中的石头飘了起来,发出微弱的光线,紧接着石头不见了。 突然紫炁剑发出一声清脆的金石摩擦的声音,忽而发出金色光芒来。 慢慢金光消失,但是能看出紫炁剑与之前不同了。 起初看不过是一把质量非比寻常的宝剑,但是现在看来,剑鞘上刻的花纹就像要跃出。 暮昔之一把拔出剑来,剑脊为两条,形成四面,发出阵阵寒芒。 广真子将剑鞘交给一旁的小酒,又对暮昔之说:“少侠的剑我已经加强至地煞七十二。 虽不及天罡三十六,但这些个普通妖精完全不是少侠的对手。 人总要有趁手的法器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但我相信,少侠就算利器在手,也不会随意伤人的。” 暮昔之双手抱拳对广真子拱手道谢,一旁的捕快又拿了一个包上来。 白师爷赶紧解释道:“这两日我们都在多处张榜招揽侠义之人,榜上写了要论功行赏的。 现在少侠既然解决了一事,自然应该要给少侠些傍身之财。” 暮昔之也不客气,接了装银子的荷包就收了起来。 这可看糊涂了小酒,怎么他又是开地煞,又是收官府银两,自己却一点好处都没有。 有没有搞错?到底谁是玩家啊? 一脸失落又茫然的小酒嘴里念念有词,暮昔之还以为她不懂人情来往,玩笑说:“人类的事情你们神仙是不懂的。” 这话小酒反而接不上了。 第28章 寻找秦红玉 县衙中众人将暮昔之与小酒送了出去,冯安又单独送他二人回悦来客栈。 三人在漆黑的县城中走着,暮昔之突然说:“今日晚了,一会儿我去预约了热水,明天回来才好舒舒服服洗个澡。” 小酒也不理他,冯安见这样有些尴尬,立刻接口,“二位少侠辛苦了,明日我一早来与二位一同前去寻那黄风洞。” “随便。”暮昔之伸了个懒腰,“现在既然要睡觉了,就不去想明日之事了。” 已经是夜里,但是老板娘热情地为他们准备了一桌子美味。 她开心地拉着小酒坐下来,却被小酒一挥手躲开了。 老板娘也不似昨日那么不喜欢她,虽然被拒绝了,依然开心。 “我们已经听闻了今日之事。二位侠士真是大好人啊,救了我们宁海县的百姓啊!” 老板娘昨日还不喜欢小酒,今日就改了态度,小酒反而有些不习惯。 暮昔之过来拉住了刚用力摆脱的她,又坐在她旁边,“明日还要去继续捉妖呢,这妖怪可还没捉完。” 老板娘不住地点头,只盼这二位侠士把妖精全捉了,不能危害到他们才好。 不一会儿,从里间走出个杨柳宫眉,桃花人面的姑娘,她手拿琵琶,说是要为二位献唱一曲。 “小女子秦红玉,听闻二位侠义英勇,可我自己无他所长,便为二位歌一曲吧。” 说着她便坐了下来,抹挑着手中的琵琶,小酒第一次听,被这琵琶吓了一跳。 秦红玉……她之前确实接过一个任务,但任务是寻找秦红玉,当时任务失败了,因为自己没找着,怎么她自己出来了。 暮昔之见她在发呆,便给她解释起来,“这是乐曲,虽然听着是有些怪怪的。” 二人听不懂这姑娘弹奏的是什么,便认真吃起饭来。 一旁一个穿着碧绿直裰的男子走过来,满脸的幸灾乐祸。 “此番来到宁海县城,竟然遇到了妖精作祟,看来有热闹看了,哈哈哈哈哈。” 暮昔之看着他这样也觉有趣,“你不怕妖精把你抓了去?” “怎么可能!”那男子立刻反驳道:“不是说宁阳观的广真子都来了么。他法力高强,一般的妖精收拾起来还不是信手拈来啊!” 楼上休息的客人听了,从楼梯下来,“我此次前来宁海县,是为了织锦。不料锦绣坊被妖精骚扰,只得无功而返了,哎……” 两个客商你一言我一语地自己攀谈起来,小酒与暮昔之在一旁吃着东西,累了一整天,这些食物实在美味。 等吃饱了饭,暮昔之才对那楼上下来的客人说:“锦绣坊的事我已经解决了,你明日再去看看,保管有你想要的。” 刚才小酒帮暮昔之拿剑鞘时看到剑鞘上有许多花纹,其中有几只相同的有些像玉,但这样的玉质她没见过。 那秦红玉的腰间也挂了一块,是个玉环扣,她倒是认得。 她指着他的剑想问问这是玉还是别的材料,“你这上面是?……” 暮昔之手指抚上剑鞘上的几只玉印,“这是蝉。‘实淡泊而寡欲兮,独怡乐而长吟,声皦皦而弥厉兮,似贞士之介心’。 曹植的《蝉赋》可有听过?” 见这人说了一堆酸文,她就不想理他了。 暮昔之看小酒不理他,问道:“是不是不知道蝉是什么样的?人间才有这样优美的蝉鸣呢。” 累了一天,大家都纷纷困了准备回房间休息,小酒也站起身来不答话。 这时那名叫秦红玉的姑娘也弹完了乐曲,起身对暮昔之与小酒道:“这首《海青拿大鹅》希望二位喜欢。 这乐曲前半部为《放海东》,后半部分为《拿鹅》,就像二位侠士一样,迅捷勇猛,击杀妖精。” 小酒没有停留,跟在刚才那位购织锦的客商后面一起上了楼,只留下暮昔之一脸茫然。 他根本没听懂这只曲子,只觉得像是一顿乱弹,“嗯,那姑娘意思是,我就是那海东青呗?我可不是人家手中任人把玩的鸟!” 秦红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歉道:“是我不该这样说,让侠士误会了。” “没事,没事。”暮昔之解释道:“我开玩笑的,姑娘不必介怀,”他指指楼上继续说,“我也上去休息了。” 秦红玉行了个万福礼,目送暮昔之离开了堂中。 * 第二日一早暮昔之就去敲了小酒的门,早上敲门时,他也很苦恼:什么都要我操心,你几时能长大呢! 不过看到了小酒后他立刻换了一副微笑的面孔,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 更何况,他要做一个让大家觉得喜欢的人,所以他要戒骄戒躁、戒暴怒、戒贪婪,让自己越来越强大。 他讨好似的靠近小酒,“我们先去吃早点,等会儿还忙着呢。” 小酒忽地转过头,却看到暮昔之那一张复古的脸庞,本来还很嫌弃他,却也只能是轻轻叹出一口气,“忙还不是自找的。” “你想吃什么?”暮昔之继续讨好地问着。 但是很快他又想到这姑娘什么都不知道,开始自顾自地说:“不如去吃些馄饨,你说如何?” 她只想随便是什么塞在肚里可以饱腹就行,她现在就是一心走上天劫路,快些破劫。 街上赶早市的人群已经不似往常,只是稀稀拉拉的几个,城里有妖怪的事情看来已经传出去了。 少年用剑柄轻轻拍了一下这道姑头的少女,示意她一同往前。 他边走边道:“走吧,那家的馄饨我是吃过的,皮薄肉鲜。 汤底是用老母鸡与猪大骨熬制,又加了东海的紫菜与虾皮,那味道极为鲜美,你尝了就知道了。” 二人在人群里穿梭,暮昔之就不停地一直讲。 一个话多的不怕尴尬,一个完全不听的也不怕尴尬,就这么貌似亲密地一路前行。 早餐便是用的暮昔之所说的馄饨,小酒也没吃出什么不同来。 他看出了她的反应,“或许是你没有对比,不知道这好与不好的差别。等以后你吃到难吃的,就知道我们东海的虾有多鲜美了。” 小酒不搭腔,她心想反正他一个人也能说,并不需要自己搭话,便让他自己说就是了。 快吃完时,她听到他自言自语在研究着什么,“一会儿又是妖怪,一会儿又是神仙的。 是这宁海县有什么大宝藏呢,还是说这天下都要颠覆了?” 这会儿暮昔之还在思考些问题,碗中东西也没怎么动,小酒需要逃离他一段时间,不然真是满脑子都是他的话。 她自己慢慢站了起来,旁边人手里拿着汤匙上面一个馄饨因为他还在想别的事而差点掉下来。 她心中不是嫌弃这少年,只是被他烦得头疼,便绕到旁边桌想离他远远的,最后才走到了店门口。 “姑娘。” 小酒被老板娘叫住了。 老板娘声音洪亮,所有人都转头来看她们,“还没给钱呢。” 刚才小酒就是一个人独自快速走进来,这会儿又独自往外走,任谁都以为她是一个人。 屋内刚才没注意的人们现在被二人的声响引得就那么直勾勾看着她,大家都好奇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是从哪里来的。 人们不断窃窃私语,这样姣好的面容,华丽的衣袍,虽是道人打扮,但是大家更觉得是哪家的小姐跑出来游玩。 被人误会是吃霸王餐,她一下就脸红了起来。 “我们还没吃完呢。”还好暮昔之在那边解答,“等一会儿。” 小酒在众人的目光中赶紧回到了暮昔之身边,她指着老板说:“你也给我一些,那个…仙玉,还是钞票?” 还在惊魂未定,小酒的嘴都秃噜了,讲了半天想不起应该叫什么,“你给她什么来着?” 暮昔之将碗中剩下的汤也饮尽了才满足地抬头看着她,笑着说:“自然是给钱啊,不然能给什么?妖精的元丹吗?” 原来“钱”这个字是通用的,以前她也买过几次仙玉,换了些金银。 刚说完望着她半天的暮昔之失望地站起来,“我开玩笑说元丹,怎么你不觉得好笑吗?” 小酒也跟着站起身往外走,完全无视这个无聊的人说的无聊玩笑。 第29章 散发妖气的小猪仔 “这是我的积蓄。”暮昔之解释道:“在道坛的时候,每月会有工资的,我都存起来了。 虽说也够行走江湖了,但是毕竟现在多个你,也不知道能支撑到哪一日。” 小酒微微蹙眉,上扬的凤眼更加显得锐利起来,“你也给我一些带在身上防身,我以后充值成仙玉还给你。” 想着他并不能明白什么是“充”,她又解释道:“就像一种法术一样,一手玉能兑换二百零五金呢!” 仙玉,是这个世界中的一种高级货币,一手玉就是一百仙玉,最初她玩的时候,金价只有一比二十五。 而如今的市场,已经达到了一比二百零五,真真是一个经济泡沫的修仙世界! 暮昔之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没想到这样一张清冷面孔竟然说出这么无厘头的话。 “你倒是理解得很透彻,确实,你每天的吃、住都会像法术一样,将我的钱财变走。 但是你想用法术把钱变回来,这是不行的,给出去的钱,就是别人的了,你变回来,那是偷!” 没心情与他打嘴仗,反正她是知道,这个世界,没钱寸步难行,谁充的钱多,谁赢! 两人吃过早饭便去了城隍处,刚到达城隍龛,竟然立刻跳出一个神仙,便是这城隍爷了。 暮昔之问了城隍可否知晓些什么,城隍爷倒是急得跺脚。 “那不凡我确实不知,不过他手下的几个妖道已在此活动了多日了。 他们时而绕城行走,时而丈量测算,行事极为诡秘,小仙也只能管着这么一方土地,不知道那么远之事啊。 但那‘黄风五妖’之一的老钻风这两日似乎是要在青濡口扎营!这定然是与黄四爷有关,这黄四爷心狠手辣,就怕他做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来。 不过黄石岗好歹离宁海县城还有些距离,可这青濡口可就在县城旁边。若是妖精打了过来,怕是城中百姓难以脱身呢!” 城隍将自己这两日所知都讲了出来,此时冯安与石灵子带着一队人赶了过来。 “嘭”一声,城隍不见了。 冯安远远见了暮昔之就对他大喊:“少侠怎的不等等我们,适才我们去客栈寻二位,你二位竟然都已经离开了。” 暮昔之见他们浩浩荡荡二十几人追了来,又觉得欣喜又觉得略微的不满。 喜的是这种一路随行的快乐,不满的是,“你们这么多人来,是觉得我办不成这事儿啊?” “哪里的话啊少侠!”冯安立刻解释道:“这是我们县令大人派来相助二位的。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嘛,人多些更有保障。” 暮昔之看了一眼小酒,对冯安道:“总之一句话,不要拖我后腿,其他的我都无所谓。” 不知道他干嘛看自己一眼,不满的小酒又瞪了他一眼。 接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开始天劫路的任务,这是最愁人的,她也只能跟着一个个任务试过去。 石灵子等人听了城隍的介绍,开始担心起城中百姓来,“那我们现在还是先去找黄风洞吗?” 暮昔之眉头紧皱,“黄风洞要去,青濡口也要去,好在我们人多,可以分开行事。” 石灵子点点头,“那便如此吧,你带着人去青濡口,我一个人去黄石岗先查找黄风洞的位置。” “你一个人怎么行!”冯安与暮昔之一同拒绝道。 这道士不以为然,“不过是去探路,怎么我一人不能去呢!” 石灵子也是个很不服气的人,大概在暮昔之眼里和自己很是气味相投。 暮昔之回道:“也行,那你先带几个人往黄石岗。” 石灵子正要反驳,暮昔之伸手打断他,“你让几个人在青牛坡扎营。把那一片也仔细检查一番,我们一会儿过来了便不用再单独去那边巡查了。” 小道士想想也觉得很有道理,便同意带些人往黄石岗。 这样大家就各自分出了两边,暮昔之和小酒带捕头冯安等几个人往青濡口,石灵子带上其他的官兵往黄石岗。 冯捕头带着暮昔之与小酒往青濡口去,这边虽然不那么远,但也是茂密丛林,路不太好走。 一路上没有见着有妖精扎营的迹象,路上暮昔之问身边的刘捕头:“你们这么信得过我们呐?” 刘捕头回道:“县令派你们来助我,定然是信得过你们的本领。现在我们就一同前去探查妖精虚实,自然就知道你们有多少真本事了。” 一路无事,完全看不出是有妖怪的样子,众人放松了警惕,开始闲聊起来。 几个捕快前几日一直在城中巡逻,难得出来走走,一时间也开心起来。 “诶你看,前面是不是有只小猪仔。”一个捕快小声对几人说道。 小酒顺着看过去,一只身上长满斑点的小野猪正在草地里拱来拱去,似乎是在找吃的。 几个捕快兴致来了,挽了挽袖子,似乎是想去抓那小野猪,暮昔之提醒他们,“我们还是先找妖精吧。” 捕快们虽然已经慢慢靠近了野猪,听到暮昔之这样说,虽然都点点头同意,手脚却一点没停。 还给自己找了一个像模像样的借口,“你看这猪仔,有没有散发妖气?” 那小猪仔也发现了他们,被吓得往后仰了过去。 小酒看着这滑稽的样子心中突然失笑,很快她就反应过来,散发妖气的猪仔? 打了散发妖气的猪仔,很可能会遇到野猪王! 很快,她的这种想法就应验了。 小猪仔跑了,可猪仔后面的大野猪就没那么轻易地放弃。 从树丛中走出来的,正是一只灰黑色短毛,长着长长獠牙的野猪。 野猪见着这几个人刚才想靠近小猪,便被激怒了,此时正要前来复仇。 这长牙野猪上身特别健壮,脖子完全没有,身子连着头,看起来仿佛有一个巨大的脑袋。 长长的獠牙后面还有一排白色的长毛,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 长牙野猪用前蹄刨了刨地上的土,朝着这几个人冲了过来,它的眼睛细长,像是很藐视这边的众人。 野猪龇着牙朝他们冲过来,首当其冲就是那几个挽了袖子准备抓小猪仔的。 他们见着野猪朝他们跑去,立刻四散往别处逃命。 这几人手中的刀,在野猪的眼里实在不是什么威胁。 而要制服这些大型猛兽,像这些平时生活在城中的人是很难的,毕竟没有什么经验。 野猪又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这次选中的便是冯安。 小酒第一次主动拉住暮昔之,“你快抓啊!抓野猪王!” 第30章 少女何处来 冯安快哭笑不得,口中喊道:“我没有啊,我又没过去,干嘛看着我!” 野猪可听不懂人话,它又刨了刨地,像是斗牛一样地冲向了冯安。 冯安身体壮硕,这时候害怕地弓着腰,让人看起来十分滑稽。 暮昔之站在一旁像是看热闹一般,“抓什么野猪王。”直到那野猪快要撞上冯安了,他才动手。 小酒看到那只小猪仔躲在草丛边上偷偷看着这一切,竟然觉得有些可爱。 暮昔之一个箭步跳到野猪面前,用剑鞘狠狠戳了野猪的肩颈部位,毕竟实在也分不出它哪里是脖子,哪里是背。 那野猪被暮昔之这一下给打得翻倒在地,好半天没爬起来。躲在草丛的小猪仔看到这一切,急得在原地跳了起来。 野猪发出“轰轰”的声音,似乎是在警告小猪仔,不准它靠近,小猪仔拱了拱地,很是难过。 暮昔之知道自己下手的轻重,“走吧,这野猪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 几个捕快以为暮昔之此意是打不过那野猪,便也都同意赶紧走,众人快速离开了这片树林,往大路上去。 小酒这时候才知道暮昔之并不会捉妖,便生了些抱怨,“你怎么不学捉妖啊!” 当年她为了升捉妖等级,小小年纪就奋战在青濡口、锦绣林、九曲湾等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捉妖的动作。 暮昔之并没有因为她的抱怨而不满,反而是耐心解释:“我没事捉他们做什么?妖精也应该好好修炼,有朝一日也成仙才好呢。” 直到他们上了大路,一行人又遇到了另一队人,“李捕头,你们怎么来了?” 问话的是冯安,那李捕头也上前来打招呼,“冯捕头,你们这是去哪儿啊?” “我们就在青濡口排查,说是有妖精呢,结果一个也没见着,你们呢?”冯安好奇地问着。 那李捕头对暮昔之与小酒拱拱手,“在下李庆,奉县令大人之命前往小渔村,听闻小渔村昨日也出了些事。” 来了两日,到处都是巡逻官兵和捕快,小酒也不惊讶,在她看来,这本来就是一个妖怪为患的世界。 “哦?”暮昔之立刻问道:“是何事?” 李庆想了想,“这,我们还没去,所以不敢胡乱定义,只是……也是和妖精有关。哎,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几人听了都不自觉地点点头,冯安提议道:“既然青濡口找不到妖怪的行踪,不如我们也赶去小渔村,说不定是妖精去了那里?” “我也正有此意!”暮昔之眼神坚定,“你们留下些人继续在青濡口找,我们即刻赶去小渔村,不要叫妖精伤了渔民。” 说完暮昔之便拔腿就走,还好小酒眼明,即刻跟上他,若是把自己丢在这个满是妖精的荒野,那真是跟他没完。 众捕快没有这个反应,匆忙安排留下一队人马后,此时只好在后面追着。 小渔村就在青濡口的海边,是一个只住着几户人家的小村落。 都是这些渔民为了方便,在这里建造的房子,后来渐渐就在这里生活起来。 刚走到村口,众人遇到了捕鱼回来的雷大胆,李庆一见着他就大声喊出了他的名字将他叫住。 雷大胆一见这么多捕快,立刻上来哭诉,“沙子洲前两日突然出现一伙水怪。它们蛮横不讲理,又霸占了沙滩,还毁坏了我们的渔船渔网。 这些都是我们渔民的命呐,这群水怪是要害人呐!各位大人一定要替我们教训这些怪物,把他们抓起来,找道人炼化了!” 这雷大胆说得愤恨,几个捕快都假意笑笑不搭腔,他又像是想起什么,“对了,今早我去捕鱼时,远远看到一位姑娘。 可是妖精又来袭,鱼没了,姑娘眨眼也不见了!我就是为这事儿赶回来的,请几位大老爷去找找那姑娘,可不要是被水怪抓走了才好啊! 但是……”雷大胆又有些不能肯定,“当然也有可能是我看花了眼。一般人怎么能站在大海中的礁石上呢?” 李庆拍了拍那雷大胆的肩膀,“放心,我们立刻去探明真相!” 小酒却有不同的意见,她实在怕了暮昔之带着她到处转悠的劲儿,“我们还是先去村子里把事情了解个清楚,免得来回跑。” 李庆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冯安见他不说话,拉着李庆的手说:“那我们就快些进村去吧,不要耽误了救人的时间。” 众人紧接着往村子里去,这个小渔村下垒着石头,比其他地方高一些,众人一进到村里,小酒便看到了广袤的大海。 远处看来波澜不惊的大海竟然在不停拍打近旁的礁石。 惊涛骇浪与碧海天青之间隔着的只是不同的落眼位置罢了。 村中用木头支着很多渔网,有些挂了鱼干在上面,咸咸的海风吹来,小酒只觉得腥臭难耐。 一进到村子里,村里的人都迎出来围着这些捕快。 大家像是看到了救命的菩萨一样欢欣鼓舞,直喊着,“感谢大老爷能想着我们!” 李庆和冯安都拉着渔民们的手,一直安慰他们,“各位乡亲不用担心,我们一定把妖怪抓住,还大家一个安静的生活。” 一位老婆婆也走出来,拉着李庆的手,脸却对着雷大胆,“我听说喇叭村郑村长的女儿姗姗也到了年纪,等妖怪除了,阿娘去给你求亲去!” 雷大胆看起来也是二十好几的小伙子了,听了这话竟然忽然脸红了起来。 冯安与李庆问起这两日的妖精,大家开始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说这水怪可恶,把大家的渔网扯破,又把船桨摔断,还把鱼叉都抢走了,总之是不让他们下海。 暮昔之听了反而笑了起来,“这么说这些水里的妖精动机还是很纯的,就是不想让你们去捕鱼嘛!” 这话虽然说得很真实,但是渔民们可不爱听,“那我们不捕鱼吃什么?一家老小就靠着这大海生活,让我们不捕鱼,我们怎么办?” 暮昔之抱着剑解释道:“我没有说你们不对,只是说他们的做法很合乎鱼类的利益,所以是鱼精不假。” 渔民们又七嘴八舌地说起来,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但是还是得到了这妖精的大致位置。 要从小渔村往西,穿过整个沙子洲,到达山脚下的混水洞。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大伙赶紧准备出发,但是暮昔之却说:“这样,找妖怪的事情也不宜人太多,容易打草惊蛇。 更何况现在也不知妖精的目的,你们更多的人留在小渔村保护村民。” 然后,他又对冯安点点头,自信地说:“有我在,什么妖怪都能解决了。” 冯安自从暮昔之在城墙上显露了身手后一直觉得他是大侠,很厉害的那种。 加上动作迅速又识得妖怪的小酒在,他觉得这二人合璧,一定能解决妖精。 他也心心相惜地对暮昔之点点头,劝李庆说:“你们留下吧,我与二位少侠一起去寻找妖精,免得人多了坏事。” 暮昔之这个空档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对联。 这个村子的村民心态倒挺好的,对联上写:三天出海打渔,两天我要晒网。 第31章 顺势抱住 李庆想来也是这么回事,便答应了,见着李庆同意,几人赶紧往沙滩上去。 冯安只带了两人追上来,“少侠,我们还是走里面草地绕过去吧,这沙滩没那么好走啊。” 但是暮昔之觉得时间紧迫,不想再绕路。 他等着冯安与小酒都到了他身边才说:“你俩不像是胆子小的,我带着你俩踏水过去,你俩不害怕吧?” 冯安不知是如何踏水,他转头看身边的小酒,小酒倒是一脸的无所谓,其实是她也不知道。 暮昔之见他二人也没有反对,上来揽着他俩的腰,平地起跳,竟然在沙滩上一步数丈,把冯安吓了一跳。 他转头抱着暮昔之的肩膀,姿势诡异,又对剩下两个捕快大声吩咐道:“你们慢慢来,不着急,只要保护好自己就行。” 很快冯安难受的便不是这跃得太快,而是暮昔之的手搂得太紧,毕竟害怕他俩掉下去,不用点力是不行的。 暮昔之玩笑地对快要吐了的冯安说:“你这样子叫我只能相信这丫头是真·天仙下凡了。” 其实是他一起跳小酒就察觉出了什么,立刻就闭上了眼睛,所以没出声。 现在又是颠簸再加上他的玩笑,小酒也忍不住了,正要推开他的时候,暮昔之的声音从风中传来。 “看,前方的礁石上有个姑娘!好像在挣脱什么。” 三人一同看向前方一座巨大礁石,上面一个穿黄色短袄的姑娘正在推着什么,似乎是想离开。 暮昔之改了方向,朝着那姑娘而去,到了近旁发现,那姑娘旁边有两个小矮个儿,正抓着她的手,一副要绑架她的样子。 三人过去站在他们身边,终于停下了,冯安在一旁干呕,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暮昔之率先开口,“你们干什么呢?为何强迫人一个小姑娘?” 其中一个小矮子从背后拿出一把小钢叉,尖声尖气地说:“轮不到你来管!” 说完就把钢叉朝着暮昔之丢了过来,暮昔之与小酒动作迅速,立刻躲开了小钢叉。 只冯安没有躲,但是吓了一跳,差点掉到礁石下去,还好被暮昔之一把抓住。 暮昔之上前也不拔刀,只用罩着剑鞘的紫炁剑与那丢小钢叉的家伙打了起来。 那家伙哪儿是驭剑少年的对手,三两下就被拍在了礁石上。 另外那个还抓着那姑娘手的家伙见情况不妙,从嘴里吐出一枚暗器。 暗器朝着赤手空拳的小酒而来,暮昔之立刻来护,伸手用手掌便将暗器被打掉。 千钧一发之际,那两个小矮子蹭蹭缩小,竟变成两个拳头那么大的刺头螺和尖头螺,跳进了大海里。 姑娘见到有人救了自己,很是激动,上来拉小酒的手,“多谢几位相助,不然我又要被抓进那混水洞了。” 小酒可不想被人碰到,立刻藏起了自己的手。 那姑娘怔怔看着小酒,从来没见过这样态度凶恶之人,一时难控情绪呜呜地哭了起来。 半晌才含混不清地继续说:“是我不该独自跑出来玩,我好想念当初和兄弟姐妹游乐时的情景……” “不要伤心,姑娘。”暮昔之安慰道:“也不用害怕,这些妖怪也有好的。 现在你就可以回家和父母兄弟团聚了,这里交给我们了。”说完他还看了一眼小酒。 小酒见暮昔之说得轻巧,早已经失了耐心的她看着脚下这一方礁石,“你要做什么便自己去,大可不必带上我。” 这个任务很明显,和天劫路任务八竿子打不着。 要她说,她是不会与这些路上的人多说的,要去混水洞便目标明确地去混水洞,这些支线全部跳过。 那姑娘支吾半天,想着毕竟他们救了自己,也不想隐瞒。 特别是暮昔之说妖怪也有好的,自己内心更是触动,便对他们全盘托出。 “实不相瞒,我本是宁海县小河中的一条鲤鱼所化,名叫云阿妹。 一日,我单独跑出来玩,不慎被这水怪的爪牙抓住献给了它们的大王‘青鳌大爷’。这青鳌大爷乃是水晶宫通缉的要犯,十分不学无术。 好在我当初一心修习,城隍爷曾送了我一件天蚕宝衣,使得妖怪难以近身,才不致受辱。” 暮昔之原也不在乎她是不是妖怪,但听闻她知道这干坏事的妖怪,便问:“你知道这青鳌大爷的事?” 云阿妹还抽抽涕涕地回答道:“是,现下不知怎么的,青鳌洞中乱作一团,听说是水晶宫已经派人前来抓它了。” 冯安见这妖精长得也实属可爱,不像是要吃人的样子,便大了胆子问:“既然你这么说,那是不是我们现在去也能乘乱把它抓了?” 云阿妹点点头,“你们要先除了它手下的大鳌螃蟹精,再对付它就更容易了。” 呵,妖精嘛,这个世界里最不缺的就是妖精。 小酒也不听他们说话,正在想办法从礁石下去,可是这一片都是海,她可不想弄脏了自己的裙摆。 左右为难的样子被暮昔之看在眼里,引起他一连串的摇头。 这时,身后的两位捕快这时候才赶到,他们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为了上这礁石又游了一段,这时候才爬上了礁石。 “正好,”暮昔之对爬上来的两个捕快道:“你们送她回宁海县吧。” 两个捕快气都没来得及喘一口,又让他们送人回去,听了头都晕了,差点一头栽下去。 冯安也不表明这姑娘的身份,怕他俩害怕,“你俩休息一下,然后送这姑娘先去小渔村休息。 这么晚了,别一会儿在林子里遇到什么不该遇到的,就不好了。” 两个捕快还在喘气呢,也来不及回话,只道是冯安照顾他俩,他俩便拱了拱手,表示知道了,也表示感谢。 若是哪日知道了二人是在送一只妖精,恐怕是再谢不出来了。 “我们赶紧去混水洞,刚才那两个小妖肯定是去报信了。”暮昔之上来一边要抓小酒和冯安的腰一边说着。 冯安虽然被勒得难受,但是毕竟速度是真的快,只好横了心闭着眼睛伸着双手。 这情形一看就是准备好了,暮昔之一会儿来搂他腰他就要顺势抱住这人。 小酒却推开了他的手。 暮昔之竖了眉,但还是保持着温和的语气,“我也不是想揽你腰,关键是不这样我们就不能快些赶路。 时间是很紧迫的,容不得我们多想,你呢还是多想想我们的团队精神。” 小酒呛声问:“什么团队精神?我们何时有这东西了?” 第32章 胆小鬼 已经是紧要关头,这小姑娘还要和自己吵嘴,他语气略带着威胁。 “这位天仙,不要忘记了,你穿着如此华丽的道服,你定然是修道者无疑。 既然是修道者,那么拯救苍生、为民除害就是我们的责任。 我不管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反正你就应该做与自己身份相符的事。既然从道观走出来了,就是来帮助这些百姓的! 有一日你想起来了,回到道观,你师傅问你你都在凡间经历了什么。你说你只学会了计较为何要救他们,那你师傅一定会失望的!” 小酒没想到自己的这样一个举动竟然引起暮昔之这么多话,本来她也下不去这礁石,像是被暮昔之捏在了五指山中。 她默然地将手递过去,求他快些住嘴,“我只是不想你勒我。” 小酒伸出手,也摆出冯安那勉强的表情,只等着他起跳。 她想起何梦梦前日拉她的手那种感觉,别人的温度对她来说都像是炙热的火苗,所以她希望所有人都离自己越远越好。 她还没有发现,暮昔之多次拉着她,她其实并没有异样之感。她现在心里只一心想着躲避他密集的碎碎念攻击。 冯安见停在沙滩也不前行,摩拳擦掌提醒道:“快些去混水洞吧,别一会儿让妖精跑了!” 暮昔之开玩笑道:“跑是不会跑的,这会儿,可能正在商量怎么把我们抓了当做下酒菜呢!” 冯安可不觉得好笑,毕竟这也有可能是真事,他知道自己没有飞天之力,只能是等着这位大侠再次起飞了。 因为只是抓着小酒的手,担心她的位置太低会撞着别处,他用力跃起,本来想要跳到近旁的礁石上。 谁知拉着的小酒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因为抓着手而无法控制会跌落下去,反而是她身轻如燕地直接将他们带到了远处的沙滩边。 暮昔之心里明白,那日他见到这姑娘在古树顶飞鸟凌波,身如幻影,她原本就是一个一身仙气之人。 不过不管是小酒的飞天之力还是暮昔之的跃起数丈,对冯安来说都是稀奇事。 很快,三人便到了混水洞口的这片沙地来。 沙地里多得是藏着的小螃蟹,它们躲在砂砾中,跑起来飞快又没人能看见,一溜烟就钻进了混水洞去了。 三人来不及细看四周,眼前挨着海边的一个大洞口,想必就是村民说的混水洞了,看得出来,是挺混的。 这洞虽挨着细腻的白沙滩,却是一个黑滩涂形成的洞穴,看起来不仅小,还脏。 但是现在他们是无法选择地要进入这混水洞,找那青鳌大爷。 小酒默默站到了一旁,她见了现在这情景,可就没打算要进去。 原本这一切都与她无关,是暮昔之根本不管她是否同意一路带着她,能跟到这里她已经是极尽容忍。 暮昔之见小酒一副要走的模样,又劝说她:“我也不想勉强你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但是你想想你此行的目的,不就是救人于水火?以后也好给你师傅交代?” 小酒可不听他的鬼话,“是你带我来的,我的目的可不是多管闲事。” “不是这么说。”暮昔之解释道:“你会跟着来就说明你内心是很想来帮忙的,你是愿意降妖除魔,是想干出一番事业的人。” 小酒又往旁边走了一步,她真没有想要降妖除魔,她会走到这里来完全是因为眼前这个驭剑少年霸道的决定她的去处。 暮昔之是没发现自己这般霸道,“不要耽误时间了,你明明就是想帮忙,不过看着那里面脏,我能理解。 毕竟姑娘家,爱干净是正常的,一会儿我们回了城就好好洗个澡。” 被他又是一通说,小酒赶紧闭上嘴,不想他越说越多。 总之暮昔之也是不听的,他抓了小酒的手就往里走。 捕头冯安在后面赶紧跟上,这洞本来就小,这一下小酒瞬间就被堵在了里面,想出来也是不行的了。 洞中腥臭难耐,就是暮昔之和冯安都觉得难受。 三人用袖子捂住口鼻想要缓解些难忍的臭气,突然有什么东西从旁跳起,吓了三人一跳。 小酒生气地甩开那只被暮昔之抓住的手,暮昔之也来不及管她,他回头去看刚才是什么,竟然是一只滩涂鱼。 滩涂鱼从泥滩中跳起,见旁边有人,也吓了一跳,它几蹦几跳地便又消失在泥滩中。 暮昔之正要跟小酒解释只是一只小鱼,让她不用害怕,这时,洞中传来一个细小的带着回音的声音。 “我们还要在岸上呆多久?久——” 这洞窄小,又有许多通道,一些细微的声音也会隐隐约约传出很远,刚巧就被刚进来的三人听见了。 暮昔之赶紧回头,食指放在嘴边示意身后的二人不要出声。 “怕什么?”另一个声音说:“都从水晶宫逃出来了,还想回去不成?成——” 那个细小的声音又问:“他们可不是好惹的,我们能赢吗?吗——” 另一个声音叹了口气,语气有些低落,却还是安慰道:“这不是有青鳌大爷嘛。 他的大鳌你还不知道啊,对付一两个修道者怕什么。” “可是我好想回海里,我不想再这样胆战心惊地生活了。”那细小的声音越说越难过。 最后竟似乎要哭起来,“我已经在岸上呆够了!我要回家!家!——” 暮昔之在一旁偷偷笑起来,窥探到了两只妖精的内心,让他觉得很有趣。 冯安也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也想回家呢,都是这些妖精害的他回不了家,还要在这外面卖命。 “就不该让你来这里守着!胆小鬼!”另一个妖怪责怪道。 暮昔之不再听它们说什么,而是慢慢地往前走,它们一直提到的这个青鳌大爷看来就在这洞中。 三人缓缓往里去,这滩涂的淤泥已经将他们的双脚缠住,想要走快些都不行。 刚进洞口时光线还十分昏暗,等进去一些了,上面悬了一颗幽绿的夜明珠,将这附近都照出幽幽的恐怖氛围。 原来他们现在所在的泥洞已经不是一条窄小的过道,这里面竟然很大,四处都是洞,像是通往不同的地方。 那两个声音就是从这个地方传入了所有的细窄通道中。 现在三人两妖面面相觑,暮昔之与冯安第一反应都是拔刀持剑,而两个妖精的第一反应都是变出原型。 第33章 谁敢与我大战三百合 刚才还像两个丑陋的人一般的妖怪,一个突然变成了两个拳头那么大的螃蟹,一个变成了一个拳头大的刺头蟹。 冯安不明所以地看了一眼暮昔之,暮昔之也抬着眉毛看了一眼冯安。 那两个妖精也觉得有些尴尬,他们的第一反应居然都是想逃跑。 “砰——”一声,两个小妖精又突然化为人形。 那个螃蟹精的手却没变,依然是两个大蟹钳,只是现在跟着身子变大了,看起来有些骇人。 螃蟹精挥舞着蟹钳,壮胆地大喊:“刚才只是习惯了,不是我们想逃走。我们老大让我俩来守着,就是知道我们的忠心和能力!” “对!”那个刺头蟹妖怪变为了人形,手中拿着一把从小渔村偷来的鱼叉,也赶紧附和螃蟹精,“看我不叉死你!” 螃蟹精往前走了两步,虽化成人形,但是走路时候还是习惯了两脚横着,形成一个十分夸张的八字腿。 看起来十分诡异的螃蟹精,它的蟹钳一直挥着,“来啊,看我让你有来无回。” 从那些无数的洞口传出了湿粘的走路声音,一听就是这些小妖怪正在赶来。 刚才那两个妖怪那么大声,这泥洞中一直回响着它们表忠心的声音,洞中的同伙必定是都听见了。 暮昔之没有拔剑,只觉得它们好笑,“说那么多不还是要被收拾,还不如少说几句。说不定我心情好些就不打你俩,专打他们。” “好家伙,还挺凶,你咋比山里的老虎还能嚎呢?”那螃蟹精嘴上不示弱,但脚下走来走去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着急。 小酒捂着鼻子,含混不清地说:“那妖精在拖延时间呢,你别上当了!” 暮昔之自信道:“我就是等他们都到齐了好一起收拾,不然一个两个的,懒得动。” 冯安听了,十分不可思议,“你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暮昔之此人是十分自信的,他的剑术不说是机关坛众门徒中的第一,那也是第二。 更何况他一直专研的是机关术,剑术嘛,随便学学而已。 他笑着对冯安道:“这么些小妖精,不在话下。” 从各个洞口总算赶到了妖精们的大部队,大约有七八只螃蟹精,都是人形模样,手却都变成了大蟹钳。 走路时外八严重,一路小跑过来,尽然引得暮昔之的一阵嘲笑。 螃蟹精身后跟着一些刺头蟹和尖头蟹,尖头蟹还变成人样,手里拿着一些破碎的鱼叉一类武器。 而那些刺头蟹全都化为原型,躲在一旁,都快融进泥里了。 一只勇一些的尖头蟹一钢叉丢过来,嘴里大喊:“杀!杀!杀!” 螃蟹精们没有脖子,头连着身子,还迈着怪异的小步伐,它们跑过来,蟹钳不停挥舞,“打,往死里打。” 刚才那钢叉往暮昔之这里丢过来,冯安出手用大刀狠狠打落,暮昔之便对他抱拳道谢。 躲在后面的刺头蟹怪假笑着说:“这招看你怎么躲。” 那些刺头蟹怪自身都有很多小刺,或许是它们搜集了自己的刺,便用这些作为武器,射出无数的暗器来。 这些暗器迎面扑来,坠如星雨,小酒赶紧长袖一挥将它们打落,她才发现,自己有些功夫。 暗器落下时砸到了一两只从泥滩中跳起来看热闹的滩涂鱼。谁也没想到,最先出现伤亡的竟然是这群看热闹的。 眼见这些妖怪出来得差不多了,暮昔之执剑相迎,与那群螃蟹精打了起来。 螃蟹精虽没什么大本事,但胜在人多,以及他们坚硬无比的蟹钳。 一旁的刺头怪又发起第二波攻势,这次它们对准了小酒而来,但是每一次的暗器都被小酒轻松扫落。 越是如此它们越是不服气,它们的致命杀器在小酒这里竟然如同挥打蚊子一般,让它们很不甘心。 刺头蟹和尖头蟹便针对起小酒来,它们的暗刺和鱼叉都朝着她而来。 小酒左手长袖一挥打落一排暗器,右手一伸抓住一柄鱼叉,如此游刃有余的身手,很是少见。 她心中暗喜,对自己的能力实在太满意了。 螃蟹精只有一招,那就是不断挥舞坚硬有力的蟹钳,暮昔之毕竟一个人,他又并不拔剑,打起来还是有些吃亏。 冯安见状,立刻加入战斗,他双手举着刀,朝着一只螃蟹精而去,当头一刀劈下,瞬间这妖精便化为了一丝青烟。 这一下众妖精都愣住了,纷纷往后退了两步。 有几只刺头蟹赶紧朝身后跑去,这么厉害的人物,当然要让青鳌大爷亲自来解决。 一只螃蟹精很快反应过来,“兄弟们,上啊!我们不拼命,更是要被这些修道的抓住,定是统统杀光了!” 螃蟹精们的大蟹钳更加用力地挥舞过来,暮昔之架住剑鞘,挡住一部分攻击,但是螃蟹精们似乎更加来了劲。 “打,往死里打!”一旁的尖头蟹恶狠狠地喊,刚才那只消失的螃蟹精给了它们无限的愤怒。 要修炼多少年才能幻化人形,居然一夕间被轻轻一刀就消失于天地间。 那些螃蟹精怒不可遏,都喊着:“我要把你们生吞活剥,挫骨扬灰!” 冯安刚才有了杀死螃蟹精的经验,现在见螃蟹精们还敢口出狂言,不仅胆子大了,更觉得浑身充满了怒气。 他举着刀就要过来砍将这些妖怪,暮昔之退步绞剑,用后背将冯安推到了后面去。 那些螃蟹精见暮昔之右手握着剑柄,以腕为轴,转着剑,以为这是什么厉害的招式,竟然将它们都打到了一旁,便都更加用力地向他攻击。 此时潮汐涌起,混水洞中涌入了许多海水,腥臭的味道被拍在洞壁上又扑向众人,小酒都觉得自己快吐了。 螃蟹精们的蟹钳太大,无法都聚拢在暮昔之身边,每次都只两三只围住他。 另外的一些便在四周用它们诡异的八字步伐团团转。 驭剑的少年后退半步,握剑的手肘一摆,剑鞘便将他身边的几只螃蟹精给打开了。 冯安又再一次冲上前来要与妖精们拼命,暮昔之不想他再用力过猛,伸出手拦住了冯安。 冯安正要询问暮昔之这是作何,突然听到一个浑厚的声音,“你们是什么人?” 伴随着这声音而来的是再一次的潮汐,海水比上一次更高些,已经没过了众人的脚面。 暮昔之此刻才将全身精力集中,准备面对这青鳌大爷。 他人横跳起,右手握剑,直臂一甩,身边的剩下几个螃蟹精都被他击出了老远。 他又用力往前一送,剑鞘飞出,击中了远处的那个螃蟹精,狠狠打在它的心窝上。 那螃蟹精再是双钳有力都抵挡不住,只能是重重往后仰了过去。 那些妖精都被暮昔之的身姿震慑住了,没想到原来他这么厉害,刚才比划了半天,原来他根本是没有用力的。 暮昔之此刻可没空搭理他们了,从中间这条妖精们被迫让出的道路直直往声音传来的那个洞口而去。 冯安架着刀,与小酒一起追着暮昔之往里走,穿过了一个低矮的小洞口,便看到那青鳌大爷站在一块略高的泥滩之上,正看着他们。 此刻的海水已经涌上小酒的小腿,她内心的不满愈加强烈。 若是她有武器,恐怕就要立刻解决了这一泥洞的妖精。 青鳌大爷见他们进来,也不惊讶,只问:“你们谁敢与我大战三百合?” 第34章 “嘎叽” 此话引起了暮昔之的嘲笑,“三百合?哈哈,你这妖精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哈哈。”那青鳌大爷淡定地大笑,“你小子倒是个胆子大的,我龙宫都敢闯,还怕了你不成?” 这青鳌大爷,身体比那些螃蟹精竟大出一倍,肩膀宽得像是里面塞满了东西。 上身庞大,下身短小,看起来相当丑陋,它的大鳌都快有这些螃蟹精的身子那么大了。 青鳌大爷迈着难看的外八字快跑过来,一蟹鳌砸向暮昔之。 好在暮昔之身手矫捷,立刻架起紫炁剑,生生地挡住了这一钳子。 那蟹鳌上已经是布满了青苔,交锋下紫炁剑刮下了一大片来。 上面还有一些小的寄生虫在跑,暮昔之即刻一甩剑身,将虫连着青苔丢了出去。 青鳌大爷的第二下蟹鳌又砸了下来,暮昔之往后一撤,青鳌大爷的另一只蟹鳌从下往上一揽。 暮昔之只能顺势脚尖点上蟹鳌,用惯性跳到了一旁。 但是这泥洞里虽然也有夜明珠,却还是有些暗的,比不得这些一直生活在黑暗中的妖精看得清楚。 青鳌大爷一声令下:“把他给我拿下!” 四周的螃蟹精都涌过来抓他,暮昔之刚站稳,一旁的螃蟹都上来要把他钳住。 虽然他立刻反应过来,但还是被几个手快的夹了几下手臂,瞬间手臂便冒出了血来。 青鳌大爷抖了抖身上的绒毛,小酒觉得实在太恶心了,仿佛它浑身的寄生虫已经顺着空气爬到了她的身边。 这些螃蟹精既然得了令,当然不能放弃,它们又朝着暮昔之涌过去,冯安见状立刻上前帮助。 他大刀劈砍,打开了一旁的鱼叉,再狠狠砍下,那尖头蟹便化成了烟。 刚才在外间的事青鳌大爷没有看见,此刻见到自己的手下竟然顷刻间便化为乌有,心下狂怒,朝着冯安就是一钳。 冯安被重重撞在洞壁,摔在了泥沙之中。海水已经是没过小腿肚,冯安掉下去自然是呛了几口海水。 但是他还是坚持着爬起来,青鳌大爷此刻气得恶狠狠地上前要来收拾冯安。 暮昔之要救冯安,也要护住青鳌大爷不要被这把刀攻击而灰飞烟灭,即刻跳过去向着青鳌一斩,青鳌连连退了数步。 暮昔之快速对冯安说:“你先别打,这样的刀不是用来屠戮众生的!” 冯安原本就是要来杀妖精,现在被妖精打了,本来就怒火中烧,怎么能听了暮昔之的话。 那青鳌大爷也是暴跳如雷,只想要了冯安的命,它挥动着巨大的双鳌跑向冯安。 见了这样的架势,冯安心中突然就怕了起来,但是他手中有带符的刀,只管使劲挥舞便是。 跳向青鳌大爷,紫炁剑穿进青鳌的蟹鳌钳中间,青鳌大爷大喊一声:“不自量力!”便要夹断这剑。 用力抽回剑,暮昔之又狠狠刺向青鳌大爷,青鳌往后退一步,差点被沉重的巨鳌带倒。 挥舞了半天的刀,冯安现在累得直喘气,他对青鳌大爷喊:“来啊!小螃蟹! 看我这把真人加持的神刀能不能把你们这一屋子妖精都消灭了!” 此刻的青鳌大爷竟然愣了神,它自己可以不怕死,但是这些跟着它跑出来的小妖们怎么办? 刚才那个就是被这刀一刀化为乌有,想来这拿刀的人没有胡说。 一个小小的生物,想要修成人形,这要多少年的努力,一瞬之间就这么没了,它怎么对得起跟着它手下的这些小妖们? 更何况近来东海不太平,这中原也是暗藏杀机,他们来了没几日,也是不太安生的,这世间恐是没有藏身之所了。 青鳌大爷突然用他的蟹鳌如同发疯一般对着空气一顿左劈右砍。 它怒吼着,低沉的声音传入小酒的耳朵,“你们都走吧!” “不把你们都杀了,我是不会走的!”冯安对着发疯的青鳌大爷大声喊道。 半晌过后,已经冷静的青鳌大爷又说了一遍:“你们快走吧,回家去吧!” 话音刚落,青鳌大爷朝着暮昔之跑了过去,它可笑的八字短腿不停翻飞,双钳对暮昔之用力砸下。 暮昔之一个闪身躲过,它又紧接着砸下了第二次。 但是这一次暮昔之躲过后没有继续躲避,而是提剑往前一刺,正中青鳌大爷的腋下,只是这个位置实在离它太近。 它只需夹住剑身,另一只巨鳌就能把暮昔之拍成肉饼,小酒心中惊骇大起,凌空跃起就来救人。 冯安也大惊,不顾自己身上的疼痛便举着刀跑来。 暮昔之原是计划要持剑之手翻一个腕花好带倒青鳌大爷,只要把它打服了就行。 谁知青鳌大爷往下一个用力,蟹鳌与身体相接的地方本就是最弱的地方,霎时间这蟹鳌就被紫炁剑轻松砍下。 “放过他们。”青鳌大爷向暮昔之求饶。 小酒此刻已经抢过冯安的刀,刀已落下直直劈向了青鳌大爷,刹那间,巨鳌落地,青鳌也化为了烟雾。 海水拍打着这只落在水中的巨鳌,上面的青苔与绒毛在水中浮沉,整个混水洞只剩下海水灌进来的呜呜声音。 暮昔之愣在当场,此刻若责怪她,怕是太不给她面子,可这青鳌至少修炼千年才得这么个人形,现下什么都没了。 海水越来越高,泥沙翻涌,小酒将刀还给冯安,她自己也不愿意在这里,一个人拔腿就往外走。 青鳌大爷没了,一旁的妖精们从伤心中反应过来,紧接着就都慌了神。 一个身材细长,脑袋尖尖的妖精走出来,委屈地问:“你们到底要想怎么样才满意?” 暮昔之咳嗽了一声,想解释,但是那尖头的妖精没有给他机会,“你们怎么要这样欺负我们?在海里你们要捕杀我们,在岸上你们也不放过!” 冯安还在气头上,他直接了当地问:“你们是不是与老钻风等妖精一伙的?是为什么来为祸我宁海县?” “什么老钻风!”那妖精不满地嘟囔。 旁边一个螃蟹精却像是知道什么似的,“你们知道老钻风找我们的事?” 暮昔之见它对此事了解,便说:“当然知道,我们就是循着老钻风找过来的!你快说你们与老钻风合伙图谋些什么?” 那螃蟹精叹口气,“要是与他们合伙就好了,现在何至于让你们欺负了!” 看得出这螃蟹精很是后悔,“当时我就劝青鳌大爷与那老钻风联手,人家许了那么好的条件,为什么不同意?” “为什么?”暮昔之又插嘴问,但是他立刻又闭了嘴,抬了抬眉毛示意螃蟹精继续。 第35章 一浪又一浪 “因为青鳌大爷说,我们虽然是妖精,但是从来没有做过危害人的事情,他让我们以后也不要做,这样才能修成真仙。” 没想到这大螃蟹精竟然曾经说过这样的话,暮昔之和冯安都感到抱歉起来,特别是冯安。 他原本觉得就是些害人的妖精,谁曾想,这妖精竟然说过不能伤害人的话。 螃蟹精继续说着:“所以青鳌大爷赶走了老钻风,还不准他们在青濡口扎营。” 暮昔之点点头,对青鳌大爷的做法很是肯定,“那老钻风有没有说过为什么要祸害宁海县?” 这大螃蟹精没有脖子,没法摇头,但它也不想说话,便看着暮昔之不做声。 眼见着已经无法站立在水中,冯安一头钻进水里,出来时手中拿着青鳌大爷留下的大蟹鳌。 “走吧走吧,它们既然不知道,就不要浪费时间了。” 冯安虽然觉得自己错杀了这些妖精,但是总不可能给妖精道歉吧,干脆还是赶紧离开为妙。 眼看着这水都要漫上腰了,暮昔之也觉得没必要再逗留,两人赶紧往外走,准备和洞外的小酒汇合。 里面的妖精都站着不敢乱动,暮昔之只好说:“你们老大希望你们回家。 我也不知道你们家在哪儿,干脆就原地解散,你们回海里去好好修炼吧。” 很快,妖精们各自变为了原型,消失在了海水中。 但是两人刚从这个洞出去,就看到小酒从另一个人洞出来。 暮昔之还以为她在等他们,“小酒?你不是早就出去了吗?” 小酒白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她刚才独自出来,结果走到这里四周都是洞。 她完全不知道走哪一条能走到洞外去,这不,刚从一个不对的洞里走出来。 冯安知道她定然是迷路了,用手肘顶了一下还要继续追问的暮昔之,指着前面的一个洞,“快些出去吧,再晚就出不去了。” 三人在水中缓慢前行,终于走出了混水洞,此时外间竟然在下着雨。 天色已经不早,山坡的阴影呈现出一片青紫色,三人赶着路往岸边去。 直到赶到岸上暮昔之才问冯安:“你把这蟹鳌带出来干什么?” 冯安对他坏笑着拍了拍这蟹鳌,“今晚的下酒菜。” “这……”暮昔之没想到他居然打的这主意,有些嫌弃,“这不好吧?” 冯安抱着蟹鳌,开心极了,“这么大的蟹脚,几个人吃过?今晚我就把它趁着新鲜吃进我的肚中!” 暮昔之无言以对,“随便你吧。” 三人刚才在臭气熏天的混水洞打了半晌,现在只觉又累又乏,索性天已经不早了,干脆慢慢往回走。 冯安得了蟹鳌很是开心,他想到刚才的事,比划着拿刀的手,“刚才侠士一跃而起,扫开身边的妖怪。 又用剑鞘扔出去打倒了一只妖精,真是身姿斐然啊!刚才我都佩服侠士了!侠士的剑术真是不得了!” 不过挨了青鳌大爷一记的冯安还是觉得胸口隐隐作痛。 原本有些累了的暮昔之听见别人的夸赞,瞬间来了精神,夸口道:“我还只是用了招式没有加入心法。 若是用了朱青剑诀的心法,刚才那一招云剑,便直接要了他们的命。” 此话虽然说得太过于厉害,但也不是完全吹牛,他不过不想太为难这些小妖精罢了,只是可惜了这青鳌大爷。 天上细雨不断,小酒觉得就像是洗去自己一身的臭气一样,她擦擦自己的脸,整理了一下衣襟。 暮昔之见了玩笑道:“你还知道洗洗呢,我以为你就是个不食烟火的仙人,哪儿用得着洗漱啊。” 他觉得是玩笑,但是小酒却不觉得,她脚下加速,几步就走到远处去了,她才懒得理臭烘烘的暮昔之。 暮昔之和冯安在后面开心着追她,也加快了脚步,跑着跑着,雨停了。 海鸥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出来,在天空一圈圈盘旋起来。 回到小渔村已经是傍晚了,所有人见他们回来都迎了上来。 看到冯安手中的巨鳌时,便知道他们已经消灭了怪物,只是三个人看起来也不是那么欢欣。 冯安把巨鳌交给上来的村民,甩了甩被巨鳌压得难受的手臂提醒道:“不要加别的东西啊,烫一壶酒,赶紧的给我们把晚餐弄上来。” 那个抱着巨鳌的村民一脸傻笑地点头称好,便跑进了村子中。 官差们都围着他们询问刚才去混水洞的事,冯安一脸骄傲地讲着刚才的神奇经历。 大家活了几十年,哪儿见过长着大钳子的人呢,还有会变成刺头螺的妖精。 冯安越说越夸张,越说越起劲,连饥饿都忘记了。 现在已经是傍晚,赤乌逐渐西坠,此刻红霞满天,有那么一两颗星点缀其中,让天空看起来闪亮亮的。 这样的傍晚,此后再也没见过,再回到小渔村时,已经没有闲情逸致欣赏只这东海能见的赤红太阳了。 云阿妹跑过来挽小酒的手,被小酒用力一挥便打开了,以她是嫌弃自己的妖精身份,云阿妹只好抱歉地讪讪笑了笑。 暮昔之见了这个场景,替小酒解释道:“她就是不喜欢别人靠近她,谁靠近了她都是这样的。” 随便清理了一下,这边众人还在七嘴八舌地聊着,小酒见岸边有一木栈道,道上没人,便独自一人往栈道上去。 刚下过雨的天空那么干净清澈,此时的晚霞是那么热烈。 远处是一团团的胭脂红棉,透出金边,近处是紫檀色烟雾像在飘远。 金黄色夕阳洒在海面上,如锦的晚霞和一浪浪的海水交织,海水拍岸的声音都变得温柔起来。 从小酒在小桑村睁开眼到现在,除了睡觉就没有一刻轻松安静过。 现在听着海浪的声音,竟然觉得全身都放松了下来。一浪又一浪,世间再繁琐的事都被海浪推开了。 站在栈道上静静地享受着这样难得的时光,可是很快就听到有人踩在木栈道上发出轻微的声音。 但是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就算是栈道发出的“嘎叽”声音也觉得悦耳很多。 “今晚就不走了,黄石岗离这里太远,一时半会儿赶不过去。”暮昔之大老远就开始讲话,打破了这片刻的安宁。 “走到路上天就全黑了,不如在这里歇一晚。毕竟我们是凡人,总归是要休息一下的,就是收拾妖精也不急在一时半会儿。 冯捕头已经安排人回去报信,有什么大问题,他们那边也会派人过来的。” 海浪拍在一旁的礁石上,几朵浪花反着光,闪亮亮的,小酒看着浪花没有理会他。 她倒要看看这人会不会继续不停不停说下去。 第36章 云梦山 岂料,暮昔之竟自己继续说了下去,“云阿妹刚才说,青鳌大爷原本在海里犯了事被抓起了来。 是因为水晶宫出事了,那几个虾兵蟹将跟着青鳌大爷跑出来想占山头为王的,可惜现在是在这里待不下去了。 广真子用那绯红石注入我这宝剑以后我觉得似乎用起来更顺手了,改日定要让他多给我几颗。 你看我用这宝剑制服妖精的时候身姿是不是干净利落?” 小酒听他一直说不停已经很烦了,故意刁难他,“那青鳌大爷也不是你杀的,与你何干?” 这人觉得他自己厉害,她还觉得她无敌呢。 夕阳洒在暮昔之的脸上,满脸对未来充满了希望的表情,他已经换下那套枣红的袍服,掩盖了手上的伤痕。 他对小酒的态度也不恼,“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我制服那些妖精时候的样子,不是说谁杀了青鳌大爷。 更何况,杀了它有什么好处呢?你也不能总是一出手就要人命,妖精修炼也不容易。” 或许这句话才是他最想说的吧,他总护着那些妖精。 小酒已经听他说烦了,转过脸去看着海,暮昔之的眼神也从小酒身上望向了远处。 天从红色、青色,最后变为黑色,水也从蓝色、绿色化为深蓝,世界换了一个种美。 暮昔之看着海,一点点变深,想起了许多许多的事。充满希望的表情消失了,继而失落爬满了脸。 他小时候也常从谷中跑出来在求仙道的码头看海、听涛声。 这一切居然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再踏上东山岛。 若是混不出名堂,没脸回去,若是师父不叫自己回去,就是混出名堂了,他也不愿意回去。 他看着海缓缓地念道:“天水相衔波未澜,远看云舒也陶然,渔船悠散滩头憩,度假游人神气闲。” “你家?”小酒见他那么有感情,便以为他在形容自己的家乡。 暮昔之摇摇头,“不是,这诗听说是游人来小渔村,有感而发的。不过东山岛确实也在大海之中的岛上,也有这样的景致。 我以前经常从山谷跑出来,在求仙道看海,那时候想着世界真大,光是这片海都看不到尽头。 那时候很希望可以去看看世界,谁知道最后竟然因为这样的原因而离开了山谷。” 暮昔之望着平缓的海面,若是能像大师兄那样,每一次出来都有师父的叮嘱,或许这一路会很开心吧。 小酒听罢,有了一丝好奇,“什么样的原因啊?” 暮昔之没想到一向少言寡语的小酒会提出疑问,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也没什么,就是,我一个人出来了,也不知道他们发现了没有。” 小酒抿了抿嘴唇,又皱了皱眉,眼光在这人身上不住地打量。 暮昔之以为她略有些投情,反而害怕她会可怜自己,赶忙换了话题。 “告诉你一个秘密,许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傍晚,那是我第一次登上东山岛。 那日的夜幕也是这样美,镇上有一个小姑娘就像现在这样站在我身边。 她那日作了一首即景诗,‘熏风听暮蝉,玄烛追昔之,云烟织旧梦,晓星沉溟止’。我名字的由来便是如此。” 小酒怔怔望着他看了半晌,她也不知道这诗写了个什么意思,反正就是很好听。 她没好气地问:“你名字怎么就这么好听?你给我取名字的时候怎么没写首诗呢?” 还以为会表扬自己名字优美,结果反而被她一通抱怨,只能摆出个无奈表情的暮昔之转头望向看着前方已经是深蓝的海水。 前几日他就是坐在海边等着天边刚有了一丝光亮,便乘船离开了。 前一天他因为与大师兄百谷意见相左而与他辩论起来,等他在师父面前解释完一切,师父只是短暂沉默,随后便叫他自己回去思考。 他觉得师父这态度就是同意百谷,不然为何不让百谷好好想想,他那样的做法可对? 少年为这事与百谷师兄没少起争执,但是这一次师父竟然也与百谷师兄一样想,他真是气急上头,连夜收拾了东西。 他要自己出来闯荡,他相信就算没有了老君一派的光环,他一样可以除魔卫道,成为更厉害,更有能力的人! 情绪正浓,他害怕此刻自己要说些伤心话了,赶紧把刚才没说完的话题又讲了出来。 “昔,指的是洪水,溟,指的是海,玄烛与晓星终究是要沉入这大海的,就像我们每一日,日升月落……” “你们家里少了个人,他们还能不知道?” 这会儿小酒才回味出暮昔之刚才说的事,满不在乎地打断了他的话。小酒这个人就是稍显耐心不足,兼且她本就是被动来到这里。 她可没有计划离家出走,对暮昔之这样不告而别的离家自然有些不满。 加上暮昔之这人身上的缺点其实很明显,他的主观意愿太强了,有时候真考虑不到别人的情绪。 在他的世界中,他的一切都有一个他自己的合理解释。他认定的东西,谁也不能左右。 好在他一心除魔卫道,否则她好怕他一个不开心,会毁天灭地。 这些细腻的心事她不太明白,也不想去分析,她也不等暮昔之的回答就离开了栈道。 少年的忧愁很浓,他也并不需要排解,还未讲完的话咽了下去,只变成淡淡的一首诗。 “金乌长飞玉兔走,青鬓长青古无有,劝君年少莫游春,暖风迟日浓于酒……” 他不是不懂乡愁,但他没得选了,他的师父从来没有教过他考虑别人的情绪,一直以来对他的成长也多是打压式的。 所以,在他的世界,强者恒强,如何更强大才是需要考虑的事情,话说得再漂亮终是无用的。 还是那句话,只有强者才能获得别人的尊重,如果你是个弱者,不论亲疏,你都会被别人看不起! 回到了小渔村中,晚餐已经准备好了,只等着所有人一同落座。 晚餐摆在小渔村的正中间,好几张桌子拼在一起。 暮昔之选了挂着“撒开渔网捕蛟龙,打着鱼竿钓小虾——自得其乐”对联的这一边坐下。 小渔村的晚餐当然是各种鱼虾,但是对于生活在内陆的小酒来说,剥虾真的太麻烦了。 以往她吃虾,本着虾壳补钙的想法,一般都是直接全吃掉。 暮昔之早就想到她不会吃,一直坐在一旁教她,顺手还给她剥了很多的虾肉与蟹肉,一边剥还一边不停介绍着。 “这梭子蟹啊,还是我们东山岛的最好吃,用葱白、姜片、老酒一起放入蒸笼中,简单的食材做出最美味的食物。 再加上这酱料,你看这醢里不仅仅是加入了海鱼肉,还有姜末等等,沾着这蟹脚一口咬下去,鲜得不行。” 暮昔之不停讲,小酒就不停吃,她不想搭他的话,只要这样掩饰着自己。 “来,你试试我最喜欢的一道菜,醉红虾。”暮昔之还在不停说,这次他夹了一只生虾。 小酒见这虾之前还活蹦乱跳,在吃之前他们才倒了些白水进去,居然就这样让自己吃,她用疑问的眼神看着暮昔之。 她指了那边的锅,“这个好像还没煮。” 暮昔之看了一眼,知道她在说什么,回答道:“这个就是生吃的,这样才是最鲜美的。你尝尝,那儿还有鱼脍,也是没有煮的。” 暮昔之说着就给小酒夹了一块鱼脍,向她推荐道:“你尝尝,这去了中原可就吃不到这么好吃的海产了。” 小酒将信将疑地把刚才的醉红虾放进嘴里,暮昔之赶紧给她解释:“你不要整只吃下去。 从肚子这里一咬,一吸,美味的虾肉就进到嘴里了。” 可惜小酒已经囫囵吞枣地将整只虾嚼碎,生虾的虾壳可比熟虾硬多了,虾壳在喉咙里让她确实感觉不出美味来。 第37章 【贪狼】鬼谷派 黄帝四千七百五十一年,岁在甲戌,刚过了杏月,云梦山中的花也到了尾声。 近来云梦山发生了大变化,最大的变化就是,机关坛脱离老君派,独立成为鬼谷派。 不过此事并不是鬼谷真人决定,而是丹鼎坛的三清真人与道法坛的茅山师尊共同商议的。 说是商议,其实就是彼此发生了分歧,分歧也不是近几年才有。 只是自两年前爆炸一事之后,围绕爆炸一事三清与茅山师尊有了一次激烈的争吵。 爆炸后茅山师尊召集各道坛弟子,没成想三清会旧事重提,再次说起通天教之事。 经过两年的拉扯,茅山师尊终是决定三坛分立。 自此,老君派旗下的道法坛、丹鼎坛、机关坛,逐一更改为:茅山派、三清派、鬼谷派,三派合称仙派。 而一个月后,就要迎来立派以来第一次与通天教的道法交流了。 通天教与原来的老君派素来交好,从前为了切磋学习也偶有来往,只是这样要携大量弟子同往的道法交流大会,已经断了三十年了。 这次的道法交流大会是由三清派三位长老一同发起的,说是多年未有如此盛况,三派刚立,想与通天教研讨一番。 道法交流大会分为道法交流与斗法大会两部分。 以前的道法交流都是老君派与通天教两派比试,现在这情形,所有人都好奇,会是如何。 而云梦山中,紧张的还不仅仅是分坛立派、道法大会之事。 新建的鬼谷派,不日就要任命长老,本来,对任命一事大家都不感兴趣。 只是老君派分裂,鬼谷真人的两位师弟愤而出走,说是游历四方去了。 本来众人默认长老就是这四位居士,结果现在有两位找不到人,一时间云梦山上下都在议论纷纷,担心到时候恐怕场面不太好看。 这云梦山中,除了住在鬼谷洞的鬼谷真人,暂居青龙影的暮蝉,和住在神木林的东山灵族,云梦山的弟子门徒都统一住在观星居。 这日夜里,所有人都回到观星居,云梦山谷中仅有的八名女子才终于又凑在了一起。 其中七名,三十年前都还只是东山岛上普通渔民的孩子。 那日爆炸失了家园,父母也因出海打渔而被海啸吞噬。 是暮蝉带她们到了云梦山谷中,可是几位居士觉得女子不适合留在修炼机关术与御剑术的云梦山。 加之以前的云梦山只有男门徒,四位居士的意思都是要将她们送回求仙镇托人寄养。 后来是暮蝉力排众议,将她们留下,但是作为要求,她们必须刻苦练习,若常年无长进,还是会被送出山谷。 十年前,鬼谷真人的四名弟子开坛收徒,七位姑娘已是拔萃出群,最后更是打败大部分门徒,成为亲传弟子。 东山灵族见此,还急忙将长老的小女儿送来学习。 老君派分裂这个消息实在让人震惊,到今天,云梦山上下都还在讨论这件事。 心语和细雨自然也还在谈论此事。 心语并不与她们几人同住,是因为她的身份,暮蝉将她混在孤女中在云梦山中生活,也曾替她寻找过身世。 据猜测,她应当是湘云洲的天狐一族,不知怎么流落至此,而天狐族最为妖间诟病的就是他们雌雄同体的身份。 当初被赶出云梦山就是因为灵族不理解,他们也是听来谣传,说雌雄同体的天狐会带来不详。 心语一直以女性身份示人,大家并不知道她另一重身份,若住在一起难免有些事不会避免,所以暮蝉安排她一人独居。 不过她也时常在晚饭后来找她们聊天。 “以后我们若是在外应该怎么称呼自己呢?”细雨问。 心语看着已是近四十岁却一脸稚嫩的细雨,“就自称鬼谷派呀,我们现在是独立的门派了嘛。” 细雨捧着脸坐在矮几上,又问:“一个月后就要道法交流了,也不知道师尊会带谁去。” 细雨是她们几个里面年纪最小又最单纯的,加上很少离开山谷,大家都是与世隔绝,难免显出许多幼稚之气。 心语坐到她身旁,“反正他们四个肯定是不去的,魔能炮已经到了最重要的关头,他们哪里会舍得离开?” 心语口中所说的那四个人,是暮蝉另外的四名弟子。 这几个都是痴迷机关术,虽略逊于大师兄舞阳,可他们几人的机关术也是可圈可点。 收徒那日,细雨作为最胆小的姑娘,竟然请求第一个上场,因为她知道,越晚自己越没有机会。 不过,她也是倾尽全力,那日又发挥得不错,打败了十数个门徒,暮蝉又是最看重努力的,也就收下了细雨。 而心语的身份特殊,作为一只天生带着不详的天狐,暮蝉只能将她收为徒弟,避免她被灵族发现。 舞阳是暮蝉在洗剑池旁挖掘的好苗子,是钦点的徒弟没什么可争。 另外三个也是痴迷机关术,暮蝉当然喜欢。 这样一来,暮蝉就已经收了六个徒弟,另外三个也是崇拜暮蝉的姑娘眼看暮蝉的弟子已经超出,只能放弃。 不过好在九天认为她们三人资质尚忧,又刻苦努力,也就收到了自己的门下。 自此,断水、篱落、思意、宜柔、浅月、心语、细雨,七名求仙镇来的孤女,便都有了师傅。 二人在角落里聊天,其他几个人有的在外面练剑,有的在收拾东西,并没有注意她们。 细雨拉着心语的手再一次问道:“那你去吗?”她忧心忡忡地说,“我不想去,要是被点名打擂,我真的会输的。” 心语不想去,到时候的摩云山人多口杂,若是她被认出了身份,怕给云梦山惹事。 她反拉住细雨的手,“若是我们几个弟子一个都不去,师尊一人多孤单啊。 我们师尊的弟子最多,到时候一个都没在旁边,岂不是让思意看了笑话,她每次都说她才是云梦山最崇拜我们师尊的人。 你就跟着去,到时候你就说身子不爽,不想打擂。” 看着细雨还在犹豫,心语又说:“我听说,摩云山有一个落英村,村前村后种满了花,你不想去看看吗? 你不是最喜欢听道法坛讲经,你不想去听听吗?而且,还能见到观星师逴龙,你考虑考虑呢?” 细雨被心语说得越来越蠢蠢欲动,本来就胆子小的她一直就更喜欢道法坛讲经,也喜欢通天教的观星术。 她抿了抿嘴唇,“道法坛都已经改为茅山派了,他们还会准我们听他们讲经吗?” 心语松了一口气,挽着细雨的手,继续劝她:“虽不再合称老君派,但我们依然是仙派的一员,何至于现在就要分得这样清楚的?” 二人谈笑间已经私下订好了去摩云山参加道法交流大会的人,就像暮蝉并不管事一般。 但是实际上,不论是剑术、机关术,乃至于打理门派,暮蝉都可谓是云梦山第一人。 第38章 【贪狼】偏心 暮蝉的几名弟子机关术皆是上乘,大弟子舞阳的剑术更是新一辈中最佳。 就连胆小的细雨,经过这十年暮蝉的指点,真要用起剑使起机关术来,谷中普通门徒也是无法近身的。 甚至,两年前,北地地震后,鬼谷真人等人离开云梦山,留下百谷、暮蝉等人打理山谷。 后来鬼谷真人回到云梦山,却依然让暮蝉跟着百谷管理谷中之事。 暮蝉以往整日都与机关兽相处,现在要处理谷中大大小小的事,逐渐忙碌起来。 加上他虽然看起来冷面无情,可每件事都能周到处理,这样一来,谷中护法与各岗位管理之人也都爱去找他了。 百谷虽有不悦,不过也并未计较过多,他也知自己赏罚严明可对弟子们来说又过于严苛。 只是云梦山这么多弟子,要想管理好这个门派,必须有人出来当这个黑脸之人。 心语松开细雨的手臂,想到这个时刻不能与师尊同行,心中又不免有些伤感。 她走向屋内的机关零件,“到时候多带些机关兽。师尊没事儿时摆弄下这些东西,心情也会好些。” 细雨也走过来,随手推了推桌上木鸢的尾翼,“你也觉得师尊不开心?” 她将心中所想也都告诉心语,“自从两年前掌门让师尊跟着百谷师叔管理谷中事物,我觉得师尊就好像愁眉苦脸了起来。 虽然以往也从不见他笑过,可是从那以后,他似乎总有心事。” “你也发现了对不对?”心语问她:“在过去的三十年里,你可曾见哪一日师尊不上青龙影? 就是两年前,师尊便不再日日去青龙影登高,只朔、望各去一次罢了。从此竟就住在了天工谷中。” 细雨一拍手,开心道:“是不是青龙影上的机关兽制成了?” 二人相望一眼,又尴尬一笑,云梦山中弟子百多人,可没人敢上去看,她们二人自然也是不敢的。 暮蝉设计的机关兽个个都是不得了的,她二人作为弟子更是知道。 就比如牛车工坊,这工坊能自动修复破损的机关兽,一经开启便会源源不断地制作和修理木飞鸟。 还有自动打伞的伞人,攻击状态下伞人的动作迅速,罗伞开合下很容易就失手。 这时候另外几个小丫头都练完剑回了房间,两个人便不再说话,只是出门坐在廊下矮凳上看着外面的天空。 这一日月朗星稀,心语能看清每一个回来的师兄妹的脸庞。 刚练完剑准备去洗漱的断水见她二人就这样坐在廊下,也走了过来,“你俩今日倒是清闲。” 细雨对着断水调皮一笑,“最近不是事多嘛。” “事多与你何干?”断水还是严肃的模样,“别以为事多你师尊便不得见你们偷懒。” 本来还嬉皮笑脸的细雨突然一怔,然后挺起后背朝青龙影看去,“今日是望日吗?” 她抬头看天,这样好的月,今日自然是望日了。 “完了!”一扫刚才的轻松,细雨跳了起来,“师尊今日肯定上青龙影了,她会不会看见我在偷懒?” 心语也探头看向青龙影,巍峨的高山,茂密的树林,从她们的位置是看不清上面的。 据大家相传,青龙影地势高,但上面并不开阔,是一段陡峭的山路,山路尽头只一个山洞,大家猜测暮蝉以往就是住在那个山洞中。 观星居虽布置简单,但总比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山洞强上许多,可惜没人敢问他为何选择在这山上住了三十年。 “你们干嘛呢?” 端着桶出来的篱落就见着这三个人直直望着青龙影的方向。 细雨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没有,就是看看今天天气真好。” 篱落打量这三人,好奇问:“你俩今晚这样偷懒,胆子挺大的啊。” 整个云梦山都知道,暮蝉对弟子唯一的要求,就是努力,他只相信努力会得来结果。 就像他自己一样,他一直很努力,努力将机关兽做得更好,将机关术打磨得越来越顺意。 他相信他的努力会得来他想要的结果,更好的机关术,和师父的另眼相看。 正因为这样,当大家看到心语和细雨坐在廊下无所事事地聊天便都有些好奇。 细雨这会儿也说了心中所想,“我和心语在说道法交流大会的事情,这若是平日也就罢了。 现在我们分为了三派,一切又都那么混乱,我俩就在说这交流大会我们到底要不要去。” 篱落听了沉思了半晌,才道:“反正师尊让去就去,师尊不让去就不去。” 在她看来,一切就是这么简单,篱落、断水、思意三人是百谷的弟子,百谷是出了门的赏罚分明。 平日里做事都是一板一眼,这些事情根本轮不到做弟子的来思考。 她的话虽是这样说,但不免看了看心语二人,最后没打招呼便端了木桶离开。 断水知道篱落的心情,心语等人的师尊暮蝉虽是云梦山中着名的不苟言笑黑面煞,表面看来他总是说一不二。 但他的弟子却个个整日欢声笑语的,原因就是暮蝉给了他们极高的自主权利。 在鬼谷派分为密宗与剑宗,暮蝉与凝神专修密宗,九天与百谷专修剑宗。 九天机关术不精,凝神剑术不精,而百谷是从根本上不同意弟子多花时间学习机关术。 只一个暮蝉,剑术与机关术皆做到最顶尖,并且,他的弟子们,无论是想练剑还是想打磨机关兽,只要你不是在偷懒,暮蝉都不会干预。 甚至,篱落和断水多年前见过暮蝉的大弟子舞阳练剑,因为舞阳的一个动作不够标准,两师徒便在练剑厅磨了两天两夜。 若换了自己的师尊百谷,光是花那么多时间去学习另一门学问就够挨骂的了。 翌日早课后,百谷的弟子先是回了住所观星居,这两日为任命长老一事,许多课都停了,也就有了些时间。 “这次道法交流,你觉得师尊会带谁去?”断水紧张地问篱落。 这个问题她想了一晚上了,昨晚见着心语几个一副轻松模样,自己就更加无法放松下来了。 篱落、断水、思意都是求仙镇七名孤女中的,当初她们三人是坚持要跟着不同意女子留下的百谷,想要向他证明女子一样可以练剑。 篱落正在擦木头剑,头都没回,“自然是百鸣。”说完她拿剑的手转了两圈,翻出一个剑花来。 断水紧张地开合着剑,想着心事,她是真的很想参加这次的道法交流。 毕竟上一次道法交流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而这次的道法交流,恐怕也将是最后一次。 篱落耍了一套剑法,又干净利落地将剑收入剑鞘。 她对满腹愁容的断水说:“当年也是你硬要与师尊学道,我和思意与你从小一同长大,自然跟着你一起。 当时师尊不收我们,我们就应该转投暮蝉师叔或是九天师叔,哪一个不是和颜悦色的。 偏偏你要与师尊证明什么‘女子也一样修道练剑’,现在知道了,师尊处处偏心百鸣,好似他就百鸣一个徒弟。 第39章 【贪狼】撒娇 百谷是云梦山出了名的赏罚分明,作为弟子,为了显示公正,罚他们的时候当然更严苛。 篱落时常后悔,她们七个那么努力修习是为了能留下来,却不是为了留下来这样被区别对待的。 特别是对比入了暮蝉与九天门下的其他四个姑娘,她们三个确实是辛苦得多。 断水没有直接回复篱落的话,只挑了中间最无关痛痒的回道:“暮蝉师叔也不是和颜悦色。” 篱落把木头剑往桌上一放,“他那是面冷心热。你这话若是让思意听见了,她定要说出十条暮蝉师叔的好来反驳你!” 断水把自己的剑放在桌上,发出了“哐”的声音。 鬼谷一派分御剑术与机关术,她的师尊百谷主修剑宗一脉。 她是众多弟子中练剑最刻苦的一个,所以才能年纪轻轻便拥有了自己的剑。 有时候断水也会想是不是自己当初的坚持太过,论剑术,师尊不及九天师叔,论机关术也不及暮蝉师叔。 师尊空有个鬼谷真人大弟子的名头,还处处偏心百鸣。 “如果你真的很想去,你就应该再好好争取一下。”篱落一边说一边换了练功服,穿上鬼谷派道服。 鬼谷派的道服和鬼谷派的性格是一样的,篱落今天穿的这套道服,帽子是一顶插满锦鸡尾羽的冠帽。 一戴上这顶冠帽,活脱脱就是只山中锦鸡幻化的妖精。 篱落试了试又取了下来,“就像当年你争取要成为师尊的亲传弟子时那样。” 断水走过来将那帽子戴在自己头上,闷闷不乐说:“当年若不是暮蝉师叔保证,师尊定然是不肯收我们三个女孩子的。 我现在如何去与师尊说情?他一定会说,仙派之中皆无女子,我们去了,会不方便。” 篱落整理着断水头上的帽子,“那就还找暮蝉师叔,让他去找师尊。” 断水看着篱落的脸,左思右想,篱落以为她是担心暮蝉师叔不肯帮忙,不免心中着急,“暮蝉师叔他面冷心热,你多去求求他,他会同意的。” 断水摇摇头,问篱落:“你知不知道暮蝉师叔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篱落想了想,“三十年来不就一直是现在这样,醉心机关术。” 断水又摇摇头,头上的锦鸡翎不停摆动,“我不是说这个。 近来,不是暮蝉师叔与灵族一同研究魔能炮嘛,冷梅时常见着暮蝉师叔,她便总约师叔的大弟子舞阳一同练剑。 灵族的冷梅不喜机关术,偏爱剑术,她整日跟着九天师叔学剑,也算有些精进。” 篱落一声惊呼,“真的?舞阳师兄可是我们这一辈里剑术最好的,可是他如今痴迷机关术,很少出来练剑呀。” 断水肯定地点点头,“正是如此!我那日在练剑厅见他二人一同练剑,我也是惊讶不已。 他二人停下时又见着了我,冷梅就拉着我练剑,难得能与舞阳师兄一同练剑,我当然答应了。” 篱落羡慕不已,“说来,我们鬼谷派剑术最好便是暮蝉师叔与九天师叔,而我们这一辈的,当属舞阳师兄与清风师兄。 可是暮蝉师叔和舞阳师兄主修机关术,想来还是他俩更厉害些。” 断水打断她说:“这些话我俩人讲讲就行了,不要让思意师姐听见。” 篱落哈哈大笑,“门派里崇拜暮蝉师叔的又不是只思意师姐一人,你就别担心了!” 断水晃着头上的锦鸡翎帽,告诉篱落:“我前几日知道了一个秘密。” 断水神秘地说:“此事是冷梅告诉我的,她说,三十年前东山岛爆炸,外出云游的暮蝉师叔很快便回到了云梦山。” “怎么啦?”篱落不明所以,甚至有些反感,“暮蝉师叔忧心门派,立时赶回,说明他心系云梦山。” 篱落虽不像思意等人对暮蝉极尽崇拜,但也是佩服他的,她认为暮蝉这样沉默,一定有他自己的原因。 所以,每当谷中有人说起暮蝉性格古怪的时候,篱落也都不大爱听。 在她看来,暮蝉是最优秀的机关坛传人。 “不是!”断水也着急了,“你听我说完嘛。据说,暮蝉师叔在出外云游前,不是现在这样的性格。” 断水认真解释道:“冷梅是灵族长老的女儿,她说她是小时候听长老们闲聊时听说的。 说以前,暮蝉师叔活泼好动,又喜爱与人辩论,有时候话多起来,鬼谷真人都被他烦得不知如何是好。” “哈哈哈……”篱落笑得喘不过气,她坐到石凳上,捧着肚子问:“所以…鬼谷洞的…禁地灵石…是防暮蝉师叔装置吗?哈哈哈哈……” 断水被篱落的话逗得也是大笑起来,锦鸡翎羽都不停抖。 等笑完,两个人又聊起来,断水问:“你说,暮蝉师叔是遇到了什么,变得这样沉默寡言了?” 篱落思考半晌,“那就只有一个,汤宝娃说,海啸时暮蝉师叔和他一起在沙溪湾,亲眼看见了海啸吞噬了无数家庭。 暮蝉师叔可能是被这一幕伤了心,所以他和我们一样,心里也有伤痛的。” 这件事她想过很多次了,当初爆炸后,暮蝉在东山岛住了很久,帮助了不少人。 那时候她们年龄小,有些悲伤不记得了,但已是壮年的暮蝉肯定都记得。 她觉得这样一个悲天悯人的人,他的沉默恰恰说明了他细腻的心思。 断水把帽子取下来,整理了一下锦鸡翎,“这个帽子我戴着不好看,一点也不干净利落。 你帮我把机关课的帽子拿出来,我一会儿想去天工谷。” 闲聊半晌,她还是决定去求暮蝉师叔,这个总黑着脸的师叔可比犹犹豫豫、磨磨蹭蹭的九天师叔办事厉害多了。 篱落开心点头,“一会儿记得撒娇耍赖,暮蝉师叔说不定看你可爱就同意了。” 断水伸手点篱落的额头,被篱落抓住了手掌,她端出大师姐的架子,玩笑威胁断水。 “没大没小的,一会儿被师尊看见你这样欺负师姐我,小心受罚。” 断水用力收回手,先对篱落嗔道:“若是撒娇就能搞定暮蝉师叔,哪儿还轮得到舞阳师兄最受师叔喜爱。 浅月、宜柔、心语,哪一个不是说话柔软温和的?” 搓了搓收回的手,她一下紧张了起来。 这些年来练就了一身刺的断水,不知道怎么去求暮蝉师叔,才能显得不卑不亢。 断水像壮士断腕一般准备去找暮蝉师叔说情,而这边早课后,心语和细雨也携手从天书涯去天工谷寻师尊,准备将商量好的事告知他。 暮蝉坐在上位写着什么,一会儿又涂了重新写,二人只好先坐下不打扰他。 细雨好奇地张望,悄悄问心语:“怎么不见舞阳大师兄?” 心语瞟了一眼细雨,压低音量说:“你才发现呀?最近大师兄经常去论剑厅,好像对剑术的兴趣越来越高了。” 细雨并不好奇舞阳大师兄的事,她翻开机关兽册子,“舞阳师兄的御剑术、机关术都在我们之上,他想干什么都可以。 你还记得九天师叔当年非要让师尊将舞阳师兄让给他时的场景吗?多好玩儿呀。” 第40章 【贪狼】舞阳 心语抢过细雨手中的册子,“舞阳大师兄是师尊在洗剑池发现的。师尊这是慧眼识英,是大师兄的伯乐,大师兄怎么可能离开师尊呢。” 心语想起第一次在柏枫林遇见师尊,一直躲躲藏藏的她是第一次被发现而没有被追着打。 师尊替她改头换面,又取了名字,将她放在求仙镇几个孤女当中,从此她才有了安生之所。 “还是看看下月师尊去摩云山带哪些机关兽吧。”心语不停翻着册子说着。 上座的暮蝉这时候才说话,“你二人去将名单中的机关兽尽数整理出来。” 细雨与心语赶紧上前接过名单,细细看完后,细雨问:“师尊,带这么多木牛流马做什么?” “给落英村的村民带的。”暮蝉一如既往地寡言少语。 心语和细雨二人早就熟悉他了,知道他虽然话少,但是脾气极好。 二人又开始磨他,“告诉我们原因嘛,不要只说这一句呀。” 暮蝉没有抬头,只回答道:“落英村到五行堂有很长一段山路,我们去了以后就住在五行堂旁的小院儿。 落英村的村民到时候要给我们送粮食,没有这木牛,村民就要亲自搬来。多带几个木牛流马,他们给三清派与茅山派送粮食时便一并用机关兽了。” 原来是如此,心语和细雨没去过摩云山,怎么会知道呢。 但是暮蝉这样细心,她们是知道的,她们崇拜的师尊就是这样的人,总是心怀百姓的。 二人也就拿着册子认真整理需要带的机关兽名录来。 其中还有不少机关兽都是暮蝉设计的攻击性武器,是要用于斗法大会的。 等心语和细雨离开,断水才进了天工谷。 暮蝉已经在研究他最新的设计,断水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光是一个关节竟然就有头那么大。 她磨磨蹭蹭地上前欲言又止,在暮蝉旁边不住地搓手。 “有事?” 暮蝉把那巨大的关节转了一个圈,并没有抬头便问道。 断水看着天工谷四周摆满的机关兽,觉得紧张极了。 她在想,自己要不要像心语、细雨那样,轻言细语地求求暮蝉师叔。 她在心中盘算的时候,暮蝉已经抬头看着她了。 她回过神来撞上了暮蝉的眼神,第一反应便跪了下来,“师叔,我能不能跟着你一起去摩云山?” 暮蝉打量了一眼断水,问:“你师尊是何意?” 断水握着拳,一板一眼解释道:“师叔知道,师尊偏爱百鸣,弟子知道去摩云山无望,才来求师叔的。” 暮蝉手中的工具顿了顿,“你师尊对你们师姐弟四人并无厚此薄彼,你也不消太过担心,这事还是等你师尊做主吧。” 断水吞吞吐吐地也不知道怎么温柔细语地哄暮蝉,最后只能是拜了拜便离开了。 离开时,暮蝉停下手中的工具,看了一眼她的背影。 出了天工谷便是神木林,断水在神木林又遇见了一众暮蝉的徒弟。 神木林中古树参天,阳光从缝隙中投在几个人身上,几个人都是有说有笑,断水见了心中还是有些羡慕。 暮蝉六个徒弟,每一个感情都很好,百谷就四个徒弟,还分成了百鸣和断水两派。 百鸣人也不错,只是断水、思意、篱落三个从小一起长大,自然感情好些,百鸣一个男生,多少被边缘了。 断水在与他们打招呼前听见他们在讨论木流牛马。 “师尊制作木流牛马的原因就是为了解决村民们运送粮食辛劳一事。”五师兄摘星用万分崇敬的表情说着。 他又揽着六师弟晓曰的肩,“现在能将他们送去摩云山,这才是我们制作机关兽的终极目的。将机关兽用入生活,便民利民!” 奎甲树又在地里转换着排列方式,它们总喜欢这样逗弄从神木林过的人。 细雨从后面嬉笑着问最前面的舞阳:“大师兄,你近来为何总去论剑厅练剑?” 舞阳后背一僵,回身问她:“是师父问起的吗?” 细雨挽着心语的手,吐了吐舌头,“师尊当然不会管你,是我好奇问一问。” 舞阳低沉着思索,最近他确实去了好些次论剑厅。 但他从不会为任何事耽误研究机关术,因为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师父才是他一辈子的追随。 他知道师父喜欢少说话多做事,他便也渐渐越来越暮气沉沉,开始整日只对着机关兽。 还在心中不断翻涌时,舞阳突然被树根绊了一下,绊他的奎甲树“哈哈”笑起来,可是跟在后面的几个师弟师妹可就笑不出来了。 舞阳可是缜密、细心之人,这片树林,细雨与晓曰摔倒过无数次,可是舞阳每次都会提前知晓,还会提示他们。 今日差点被绊倒的舞阳,可真有些不像他们平日的那个大师兄呢。 这边已经看了半天的断水跃过无数凸起的树根来到几人面前与他们打招呼。 阳光一样撒在她的身上,却显出这群人的不同。 断水中规中矩地与年长于她的舞阳与心语行礼,舞阳点点头,而其他几人都在旁边七嘴八舌地说话。 “断水,你实在跟着你师尊太久了,也学着这般拘谨。”说话的是细雨。 断水没有反驳,她微微颔首,权当是默认了。 当初是她自己非要跟百谷学道的,十年时间过去,自然也学到些百谷的老成与严肃。 断水现在情绪低落,也就没有心情停下来与他们闲聊。 她心中隐隐觉得暮蝉师叔将他们都召集过去,应该是要公布要带他们谁去道法交流大会。 想到这里,断水吐出一口浊气,便与他们六人道别离开了。 等到了天工谷,暮蝉确实与他们说了去摩云山的打算。 “魔能炮已经是最重要的时刻,舞阳,你带领三位师弟师留下来和灵族一同好好完成。 此次道法交流大会非比寻常,恐怕不仅仅是交流那么简单,细雨没有四位师兄照拂,就暂且不要跟去了。 心语。”他顿了顿,“你留下来陪细雨吧,你二人也放下手中机器,助力四位师兄,全力完成魔能炮一事。” 细雨胆小,人人都是知道的,暮蝉确实觉得此次道法交流绝不是这么简单。 暮蝉说完,几个弟子都结印行礼,师尊的做法总归是有他的用意的,他们都没有提出意见。 只是舞阳显得有些心虚,刚才在神木林中的事还让他心惊胆战。 作为暮蝉的首席大弟子,暮蝉将所有心血都倾注给他了,近来师尊越发的器重,让他不敢掉以轻心。 若是被发现他最近时常去练剑厅,不知道师尊会不会觉得他不够努力。 暮蝉今日倒也没有心情与几个徒弟多做其他交代。 他留下了细雨与心语,想起了断水刚才坚毅的眼神,与自己这两个徒弟都是不同。 分配好六个徒弟,他便起身前往天书涯,寻百谷去了。 从天工谷到天书崖,是一条非常远的路,横穿了整个云梦山谷,其中包括他最不想到的神木林。 他实在不想遇到凝神。 他对凝神没有意见,甚至,若凝神的机关术真高于他,他一定是心服口服的。 只是,凝神的机关术屈居自己之下,却能得师父如此的喜爱,他不服! 第41章 【贪狼】古怪 穿过神木林便到了云梦山谷的正中,舍身台。 云梦山的构造便是围绕着这舍身台,舍身台有四条大路通向四方,当你要去别的地方时,一定会回到舍身台来。 舍身台上安放了一只木流牛马,里面东西一应俱全,这样弟子们需要任何东西都可以在这里来取。 几位护法与暮蝉打过招呼后便继续手中的活计,舍身台上忙碌的人群,不断穿梭在四条大路上。 这时候的天书崖只零散的剩下几个弟子,见暮蝉一直站在一旁大家也都能心领神会,赶紧收拾好东西离开了。 百谷听了暮蝉所说,抬头看着悬崖上的巨型守卫石像,一时愣了神。 而后百谷才缓缓问:“既然师弟也知此行或许没有那么简单,为何还要向我提出带上断水?” 暮蝉向前走了几步,手负在身后,淡淡说:“你只管将此行危险告知她,若她坚持要去,就算我向师兄求个人情。 若她听后不想去了,师兄便让她知道,你是很愿意带她同去,但尊重她的意见。” 暮蝉知道断水她们三个姑娘跟着百谷修道一直很努力,因为她们希望得到师尊的肯定。 百谷几十年来对人严苛他也是知道的,更何况百谷本意是不想收这几个姑娘。 他知道,他们师徒之间心里都有一道坎儿,过不去的。 但他不管,他只知道,断水是想去的,他认为她也可以决定自己是否一定要去。 作为师尊,对待徒弟的方法很多,他的方法就是让徒弟知道所有可选条件,最后自己选择。 就像他自己作为徒弟,也希望师父鬼谷真人倾听自己的烦恼,然后告知可选的路。 就算是选错了也不怕,只要去做,大不了重来。 百谷却是嗤笑一声,“师弟做事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看不懂。不如,让师兄猜猜师弟究竟是为何?” 他走到暮蝉身边,又半天没说话,暮蝉回首与他对视,二人眼神都有些不相让。 暮蝉如此神情是因为他向来便自视甚高,作为鬼谷派机关术、御剑术皆是第一的人,他也确实有资格嚣张。 而百谷对暮蝉却是因为,他记忆里的暮蝉并非现今这般的,如今这个伪装面具下的暮蝉,让他看不真切。 “师弟。”百谷这时候才开始说话,“这三十年,你是如何忍过来的?” 暮蝉心中一震,百谷所说的忍,是指的什么? 百谷转过背,看着现在空无一人的天书涯,只墙壁上无数的守卫石像拿着剑在听他们的谈话。 “我都还记得三十多年前,你第一次云游,起因是你和我吵了一架。” 他转过来看向一直盯着他后背的暮蝉,“你还记得吗?你认为只要够努力就算做得没那么好,也不需要受到惩罚。 当时,你一直追着我,非要和我说个理,后来你还跑到师尊面前,硬要与他讲通这个理。 那一次,是我最后一次见你那般执着,也是最后一次听你说那么多话。 以前一直觉得你话多吵闹,谁知道这三十年,你竟然如此沉默。 有时候甚至很怀念你缠着我们非要讲道理的日子,那时候一定要你赢了你才开心,否则就没完没了。” 暮蝉面无表情地听完,心里的大石头这才落地,刚才百谷问他是如何忍了这么多年,他很想告诉他:我早已经忍无可忍! 他无法忍受师尊对自己的冷淡,也无法忍受师尊在自己最心爱的机关术上更看重凝神。 他感觉一切都在离开自己,他死死抓住一切,可是这一切却都不属于他。 暮蝉就这样看着百谷。 百谷也还有很多话要说:“你这样的话唠究竟是如何忍着这么多年的沉默不语?” 他捋了捋自己的白胡子,“自你云游回来,师尊对你的评价越发高了,说你现在成熟、稳重,历练确实有效果。 师弟,我是不相信一个人仅仅只是去世间云游半年,便会换一个人。你究竟是真的成熟了,还是因为其他?我希望你给我一个答案。” 暮蝉还是没有说话,天书涯的悬崖很高,现在太阳不过微斜,天书涯中便已经晒不到阳光了。 “这个答案很重要。”百谷并不放弃,“这关系到我们鬼谷派的今后与兴旺。” 暮蝉听出他话里有话,也问:“师兄这是何意?” 百谷回他:“师弟也知道,我们老君派如今四分五裂,此次前去摩云山交流是一方面,恐怕吵嘴也是一方面。 三清派那三位师叔铁了心要与通天教的硬碰硬,现在既然我们独立成了门派,便要有我们自己的决策与主心骨。” 暮蝉不明白百谷与自己说这些做什么,他这两年跟着百谷打杂,心中已经有了怨气,现在听百谷这般说,自然心中不快。 他问百谷:“师兄是在安排门派将来之事吗?或许不必与我多说。” 百谷看着暮蝉的眼睛,“那你为何答应断水要带她同去?师弟在这些弟子中也真是有口皆碑。 在师尊处又是成熟稳重、老成练达,我很好奇,师弟究竟是因为什么而成为如今这般?” 暮蝉走向天书涯门口的幡旗旁,那幡旗下的石墩只比身长近八尺高的暮蝉低一点点。 他看向天书涯外的吊桥,“师兄此话何意?是认为我有何目的?我暮蝉行事向来便只依靠内心所想,没有那么多拐弯抹角的地方。” 百谷解释起三十年前之事,“暮蝉,不知三十年后你能否明白师兄的意思。 你是因为天赋异禀,所以努力之下成绩显而易见,可是很多弟子并没有这样的天赋。 努力不是唯一的评判标准,你不能只在乎努力,而忘记让他们寻找更适合自己的努力方式。 选择比努力重要。” 面对百谷的质疑与旧事重提,暮蝉根本懒得理会、解释,不如回去研究机关兽来得顺心。 他只留下“断水不知我来找你说情,此事师兄自行拿捏为好。”便离开了天书涯。 暮蝉挥袖离去,几步就跨过了天书涯两旁通往观星居的小路,走过悬索桥到了舍身台。 可是,刚往南下舍身台,便遇到正往上走的凝神。 凝神从道路左边过来,虽然这条路是通往益元堂的,可下了舍身台这一片都是神木林。 日日都要过神木林,对暮蝉来说,是一种折磨。 只是最近因为魔能炮的工事总要见到凝神,相比之下路过神木林已经是能接受了。 但他依然不想在路上单独遇上他。 凝神先走上两步前来与暮蝉打招呼,暮蝉目不斜视点点头就要往前离开。 凝神几步追上,在身后问他:“师兄,鬼谷派的未来,师兄怎么看?” 暮蝉看着远处用树根走来走去的奎甲树灵没有回头,“我们人族,天生便生有眼睛,这不稀奇。 所以一切用心看,用心听,才能看透清明。” 凝神并没有因为暮蝉的讥讽生气,“师弟自然知道师兄并非是瞧不起妖族之人。 否则,师兄怎么会收养心语,替她改头换面回到云梦山。” 本来已经离开的暮蝉,霎时回身,打量了凝神,他没想到凝神已经知道心语身份。 暮蝉辩道:“我收留心语绝不是要与你灵族作对。心语她什么都没有做错,不应该因为她的出生而怪罪她。 她是我的徒弟,若灵族要挑起事端,我也不会相让!” 他回过身来与凝神对视,凝神也不躲,只是笑了笑。 凝神作为灵族长老,活了几百年,还是能认得出妖来的,更何况天狐这样的不详之妖。 不过,他并没有打算拆穿心语的身份,他知道灵族心性单纯,对这种不详天兆非常在乎。 他无力抗衡那么多灵族,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让心语用人的身份,一直活下去。 凝神却提出另一个问题,“昨日师尊说的话,师兄觉得是何意?” 暮蝉深吸一口气,今日人人都来问自己这样的问题,让他感觉厌烦。 他反问:“师弟认为师父有何意?” 凝神脚下幻化出树根,深深地埋进土中,“师尊前几日带回的这个消息我们早就了解到了。 三坛目标不一,已经不是一日,但昨日师尊说,并不想做掌门,希望小辈能快些成长起来。你觉得是否有提点之意?” 暮蝉负手站在凝神面前,虽然凝神此刻头顶幻化出了茂密的树冠,将暮蝉对比得渺小了起来,可暮蝉的气场却无法让人漠视。 他蔑视着凝神,“师父说过,他也想像栖霞和庐陵两位师叔一样外出云游。 现在师父又被迫当了门派掌门,不再如以前那般简单管理一个道坛,他当然是希望我们做得更好些,他才能抽开身去。” 凝神打量着暮蝉,暮蝉身穿新制的鬼谷派道服,身材修长,如同他的眼睛一般。 他双眼细长,若是微微合眼,则看不出他的眼神来。 “师兄。”凝神道:“从今往后,希望我们摈弃前嫌,壮大我鬼谷派。” 暮蝉不再搭理凝神,今日这些人个个都古怪得很,他也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 第42章 【贪狼】小过卦(上) 凝神看着暮蝉离去的背影,紫色的皮肤化出树皮,他渐渐变为一棵大树,融入了神木林。 从两年前的爆炸开始,鬼谷派、三清派、茅山派互相拉扯,至今终于分道扬镳,也不知是好是坏。 但云梦山百多年来也不过只收了两百个弟子,从来就不参与争抢与冲突的鬼谷派在这次分裂一事中可谓是万分无辜。 凝神很担心,云梦山这样的世外桃源,千万不能如曾经的老君派一般,到最后四分五裂。 他会这样担心也是因为昨夜里,师尊鬼谷真人将百谷、九天、凝神单独叫去交代了半宿。 越是这样越让人感觉奇怪。 奇怪的事不止这一件,这日傍晚,鬼谷真人便将他们叫过来宣布,传百谷赏罚令牌,传九天御剑剑诀,传凝神机关秘术。 三人分别为赏罚长老、御剑长老、机关长老。 暮蝉,却依然没有任何职位。 他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恼怒的暮蝉夺门而出,如此这般的不公平,他只怕自己要当着师兄弟的面质问师父。 可是,位于鬼谷洞后山的青龙影距离实在太近,没几步便到了。 暮蝉的火气一丝也未有消散,他起伏的胸膛能看得出他心中的愤怒。 登上青龙影,过了狭窄的栈道后是云梦山的一片开阔之地,站在青龙影与神木林遥遥相望,看林间水汽蒸腾,颇似青龙在云雾里盘旋。 迷雾在山林间投下斑驳的残影,夕阳刚落尽,此时的天空还是一片红色。 云梦山谷像是一片奇幻森林,忽而烟紫色,忽而浅绛色。 日暮月升,暮蝉就看着这片森林随着天色渐渐沉静下来,最后笼罩在沙烟之中。 月色洒在暮蝉肩上,他就像是一尊雕像。 “别站着不动了,吓我一跳。” 九天的声音打破了此处的沉默。 他拎着个食盒,又自己去石洞里将洞中为数不多的几件家具之一的案几搬了出来。 而后席地而坐,自顾自将食盒里的东西摆了一桌子。 一边整理着餐具,还一边打趣暮蝉,“别站那儿装深沉了,今日一杯酒,把不开心的都忘掉。” 暮蝉侧过身子看着九天藉草携壶,缓缓斟了两杯酒,他的酒杯旁是一份新鲜的醉红虾。 见暮蝉还是没有动,九天笑着说:“这酒你不爱吃,这虾你舍得让我一个人尽数吃下吗? 这可是今早渔船打回来的,你看看这个头和新鲜劲儿,这可是你以前最爱吃的。” “你早就知道了?” 暮蝉这会儿才问。 九天摇摇头,他左手拦住右手的广袖,将蘸料放至暮蝉的位置,回答道:“刚得知。” 顿了半晌,暮蝉才到了案几旁坐下,“那你为何早间便去了求仙镇?” 九天自饮了一杯,也没抬头看暮蝉,“昨日夜里,师尊叫了我们三人,独独没叫你。 我这不是一早就起来想着怎么哄你开心嘛,你这个老小儿醋劲儿大的很,我能不知道嘛!” 原来昨夜里师父就已经决定好了,只有自己不知而已。 暮蝉看着醉红虾发呆,任九天怎么劝,他也不端酒杯。 九天又自己连喝几杯,他满满倒了一杯酒,觉得不过瘾,用力一放酒壶,发出“砰”的响声。 “师尊是知道你为人喜好学术,所以让你沉心专注罢了……” 九天说得有些心虚,他叹口气又继续道:“合抱之木,九层之台,行远自迩,登高自卑。你只管做好,总有一天师尊会看得见的。” 他心里也是觉得师尊这样做法过于磨人,同是师兄弟,厚此薄彼都算了,独独落下暮蝉一人,确实受伤。 九天虽是安慰暮蝉,可暮蝉听了哪里是滋味,“几十年也该滴水石穿了,我却落得如此这般。 迩却无渐,卑却无梯,看着这迷蒙之处,只觉覆鹿寻蕉,如梦如幻。” 星烁云遮,暮蝉的眼神从天空转向一片迷雾的神木林,所有一切都会从指缝溜走,这样的感觉实在不好。 九天越发心虚了,他不知怎么劝解才对,满了一杯酒举起来对暮蝉敬上,“刚才是我说错了,自罚一杯。 可事已至此,只能想着无为故无败,无执故无失。先立乎其大者,则其小者不能夺也。” 九天仰头将酒一饮而尽,说了半天也没劝到个重点,他自己也心烦。 暮蝉本就不说话,一时间九天心中竟惭愧起来,他喝了些酒,心里又着急,竟开始怪起了自己。 “都是我不好,当年应该陪你一起云游,在你失意时也总好有个伴儿。你这么爱说话一人,这般沉默了三十年,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很苦!” 暮蝉看了一眼正在自责的九天,这才端起了酒杯。 九天絮絮叨叨了半天,突然伸手拦下正要饮第二杯酒的暮蝉,“我给你卜一卦吧。” 暮蝉甩开九天的手,“君子不卜,圣人不谋,我不需要。” “善易者不卜,你我二人又不善。”九天已经开始收拾起桌上的食盘,“闹着玩玩儿。” 九天已经将案几清空,暮蝉只看着那些放在地上的食材发呆。 食物在盘子里装点得整整齐齐,还搭配了鲜花,不像是九天能做出的样子。 云梦山的几个姑娘们也不像是喜欢做这些的,定是那个藏在林中的蝶妖所为。 暮蝉又扭头看向外间,不再多想。 半晌,“成了!”九天捏紧拳头语气轻松。 暮蝉这才看向案几上的卦象:小过卦。 这个卦象怎么看都不是好词爻,九天尴尬得不知道怎么解才好。 “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公弋取彼在穴。”他念着其一的卦象,又用眼睛偷看暮蝉。 暮蝉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九天赶紧补充,“阴阳不合,不能化雨,需耐心等待,切忌冒进!” 暮蝉却幽幽道出一句:“六五柔爻不得位,却居于上卦尊位,六五与六二不相应,六五乃是一个不懂仁爱之人。” 现在暮蝉的神情能看出他已经将自己带入了这个“不懂仁爱之人”,九天看着暮蝉解卦,真恨自己干嘛要找事情。 神情落寞的暮蝉推开案几站起来,负手站在青龙影的悬崖边上,“或许师父就是这样看我…… ‘阴阳反复总堪悲,反日梧桐凤不栖,异种蟠桃千岁缀,落花不俟日沉西。” 暮蝉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命运,不受师父喜爱,无论自己怎么做都是无用。 九天紧接着也站了起来,他眼神还在案几上,努力想解这一卦。 “此卦‘不可大事,小者过’,可能正说明师尊认为你现在不适合做长老。 又‘公弋取彼在穴’,犹圣贤虽过行其事,意在矫下也。 是否是师尊在等……等……或许是等你弋穴兽那日。” 九天一通瞎解释,还觉得自己说得很在理,他看着青龙影峭壁旁整齐摆放的“笔底超声”,更加肯定了。 “你一直坚持制作的这些机关兽,或许师尊也是在等你的成果。”九天最后加上了一句。 第43章 【贪狼】秘密 九天对此事也是一万个不解,他下了青龙影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鬼谷洞门口等待,一直等到鬼谷真人见他。 他还在心中想着刚才的卦象:阴在于上,阳薄之而不得通,今艮止于下而不交焉,故‘不雨’。 上下不通,阴阳不合,此卦又有执耳之象,难道师尊不喜欢暮蝉到要他命的地步? 九天心中实在着急,他不断敲击禁地灵石要找师尊问其缘由。 等鬼谷真人出来,又深思了半晌才道:“暮蝉剑法与机关术皆在你们之上,没有任命他为长老,难道你就没有别的想法吗?” 九天摇摇头,别的什么想法?故意冷落暮蝉难道要让他自行离去?这可不像是个好想法。 鬼谷真人叹气继续道:“师父迟早要离开云梦山谷,鬼谷派要延续下去还要靠你们。 百谷性格如冰壶秋月,可是对别人也是一样太过严苛,而你又过分优柔寡断,如何管理一个门派? 我与树族长老算得天劫之密,恐有祸端,待天下苍生安然渡劫之后再让他知道,再做打算也不迟。” 九天心中赌气,态度也没那么恭敬了。 鬼谷真人一边说一边走近了鬼谷洞中那块会发光的灵石,他看着灵石也有些惆怅。 树族长老——暮看西坠,是神木林年纪最大的灵树,没有万年也有千年了,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自己的年纪。 九天听得云里雾里,师尊还是没有说清楚究竟为何这样区别对待暮蝉,他疑惑地看着鬼谷真人。 鬼谷真人常年带着一个兜帽,兜帽下的发丝茂密,在这漆黑的夜里,灵石的光闪在兜帽上,那些发丝更显得如阴影一般。 灵石的光线微弱,可是却能照亮整个鬼谷洞,九天倒是第一次发现。 鬼谷真人望着九天疑惑的眼神,突然有些后悔。 鬼谷派门人皆是心性单纯,又日日在这山谷中一心修道,连最简单的揣测人心也不会,他觉得是否自己做错了? “徒儿。”鬼谷真人看着灵石,最后还是没有说破自己的那个决定,“鬼谷派就要靠你师兄弟几人发扬光大了。 暮蝉这些年已学会戒急用忍,但他痴迷机关术,今后定会花更多时间在此上,剑宗就要交给你一人力抗,你可能行?” 鬼谷真人还有许多话没说,他是觉得还不是时候。 九天的性格,鬼谷真人担心他会儿女情多,风云气少。 而那个暂时没有任何职位的暮蝉,是他属意的鬼谷派接班人,只是,他还不够。 不够,是因为他对暮蝉的期望远不只此,五十年来,他对暮蝉说过的“还不够”不下百遍。 每一次的“不够”后暮蝉都会做得更好,他知道暮蝉还有成倍的潜力。 九天走近鬼谷真人,灵石的光照在他的侧脸上,这灵石看久了,仿佛它的光能传千万里。 “师尊。”九天郑重结印行礼道:“是暮蝉师兄哪里做的不好?为何独独不给暮蝉师兄职位? 明日谷中门徒知道了这事,一定会沸腾的!若说这谷中谁最得人心,那一定是暮蝉师兄啊!” 鬼谷真人诧异地看着九天,九天这笨蛋真是个实心眼儿! 九天以为是自己的话引起了鬼谷真人的这狐疑的表情,还极力要证明暮蝉多受欢迎。 “师尊,你不能看平日大家不敢与他说话就断定大家不与他友好。师兄他那都是装的,他小时候的淘气样子我现在都还记得。 平日里大家私底下议论最多的也是他,听我那几个弟子说,好几个门徒因为暮蝉师兄太有魅力,最后转而也喜欢上了机关术。” 鬼谷真人继续用看大傻子的神情看着九天,九天却不以为意。 “明日那些门徒弟子都要来问这事,我们也没个合理解释,岂不是让人笑话。” 鬼谷真人打断他,“你难道是要说为师妒贤嫉能?”鬼谷真人不耐烦地挥挥手,“快些回去,安排好道法交流一事。” 九天还想辩解,被鬼谷真人瞪了一眼。鬼谷真人说得殷切,九天却心中不然,可师尊如此说他也不能再拒绝。 鬼谷真人不再说话,九天站了半晌越发觉得心堵,也就别了鬼谷真人,回了观星居。 九天离开后,鬼谷真人看着灵石出神,他坚信这样是对的,让他们去经历,去证道,他们会越来越好。 九天离开青龙影后暮蝉就一直怔怔看着云梦山谷中如织的迷雾。 现在九天都已经离开了鬼谷洞,他还一动不动地站在这悬崖边上。 青龙影的山洞中简陋而整齐,案几被九天搬出去做了食几,就只剩一只小塌和整齐摆放的各类机关零件。 这里是暮蝉三十年来的住所,只是这两年空置了,却还是保持着他住时的样子。 暮蝉终于转身离开悬崖,走向一面山边岩石,这里摆放了一排他制作的“笔底超声”。 他伸手抚摸笔底超声,那支他触碰的笔底超声便自动开始写起字来,这本来就是他设计的,会自动写字、画符的笔。 最值得信赖的,永远都只有这些机关兽。 暮蝉挨个触碰笔底超声,笔底超声动作统一地写起字来,只他一人的青龙影,没人知道这些笔一笔一划会写些什么。 他听着机关兽各零件之间摩擦的声音,独行瑀瑀,来到漆黑的洞口。 今夜喝了两杯酒,似乎是醉了,此刻的心情竟然出奇平静。 如果到最后真的只剩下机关兽相伴,那也要是拥有最强大力量的机关兽。 只有这样的机关兽才配得上他,世间最伟大的机关术师——暮蝉! 暮蝉从石洞中退出来,他踱着步往前走,他在思考。 思考若是将世间最强大的力量注入机关兽……那么还能有谁比这些机关兽更厉害呢? 暮蝉侧过身对着鬼谷洞方向看过去,三十年了,他一直知道鬼谷洞有一个秘密。 这个秘密能将他的机关兽变得更加强大,只是如何绕开师父,这可能是一个问题。 刚才九天带来的醉红虾还放在案几旁,暮蝉只是用内力推动将案几收走,一眼也不想多看那盘虾。 他又有新的机关兽要设计与开发,他喜欢将自己沉入机关制作当中。 这样,可以忘记前尘与忧愁。 第44章 最伟大的机关术师 小渔村 * 前一晚,经过暮昔之的推荐,小酒吃了很多醉红虾和鱼脍,这醉红虾吃起来甜糯可口,但是却是用白酒腌制的。 虽然酒的度数并不高,再加上其他作料搭配,根本吃不出来,可是小酒从没喝过酒,吃完饭整个人已经头重脚轻了。 吃完饭,村民送他们回房间,海水不断拍岸,在黑夜里有了一些恐怖压抑的氛围。 头晕乎乎的小酒突然觉得好像一切都没有意思,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才好。 跟着暮昔之这样一日又一日,可到头来她不还是不知道自己的来去。 她停在门口,对暮昔之说:“我不想和你同路了。” “为什么?”暮昔之以为小酒想起了什么,立刻说:“你可不能丢下我啊!” 小酒没想到暮昔之会这样说,摇了摇沉重的头,“丢下?” 暮昔之一本正经地解释:“对啊!我们现在是一个团队嘛,团队就是要行动就一起行动,不能抛下对方的。” 她又摇摇头,“你那么厉害,你哪里需要团队。”这确实是她的心里话,“我跟着你完全是抱大腿。” 这话被暮昔之听了去还得了,“也没你说的那么好。”但是他的脸色可没有这么谦虚。 小酒的头晃得自己都要止不住了,“可是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 你有你想要的东西,你一定会得到的,我相信你,我不想耽误你。”这些也是她的心里话。 她相信这个七十级大佬不过是在新手地图虐菜,也相信他这样执着的人,一定会得到他要的东西。 暮昔之能得到她的肯定和信任,内心狂喜,这是第一个承认他的人。 不过他也明白了,她没有想起自己的身世,便低下头对她轻声说道:“以前不认识,现在不就认识了? 以前不是一个团队,现在我们一起抓‘一阵风’,杀‘青鳌大爷’,不就是一个团队了? 你不要想那么多,你没有目标,那我的目标就先借给你,等你找到你想要的目标了,我们再一起去完成它!” 小酒有些心动,“你的目标是什么啊?” 如果破劫不能结束一切,她需要在这里生活下去,可是她一点头绪都没有。 暮昔之推心置腹地说与小酒听,“这么说吧,我的目标是惩奸除恶,帮助百姓。 但这不是我最终的目的,我最终的目的是要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 小酒靠在门边挠了挠头发,想赶走这种晕乎乎的感觉,“什么样了不起的人?” 暮昔之一歪头,斜着眼睛看着这个一脸懵懂的醉酒少女,“就是,各方面都很优秀,这个优秀不仅仅是做了什么。 而是做什么都对,那你要想做什么都对,就要多看、多想,多了解这个世界的本质。 所以我想去了解这个世界,也想这个世界了解我。” 他还差一句话没说:我要做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机关术师! “了解这个世界?”醉醺醺的小酒重复着他的话,一本正经说:“我什么本事都没有,只是一个下凡的仙女。” 她这呆呆的模样落在暮昔之眼里,像是一个懵懂无知的稚子,竟有一丝可爱。 他憋住笑,不同意道:“你怎么没本事?和你一起我就很安心,这也算本事啊!” 怔怔看着面前的人,小酒的嘴都有些瓢,“安心?” 暮昔之在心里吐槽:你是个失了忆的“下凡天仙”嘛,我跟着你当然安心。 但是嘴上说:“你我一同在世间磨练,我早已将你当作好友,与好友并肩作战,自然是安心的。 更何况,你的本事你自己不知道罢了,你看你都会飞,这世间恐怕还没几个能有你那么会飞的。 而且你看你对付暗器身手敏捷,一看就是练家子,只不过是现下忘记了。等你想起来了,还能说是没本事吗?” 小酒扶着门框觉得他这话说得很安慰人心,但是却不知道他说的又有几分真心。 “可是我不想拖累你,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去做你想成为的人。” 总之她不想耽误他了,也不想利用这条大粗腿了,在酒精的作怪下,感性开始占过了理性。 “你也别想那么多。”暮昔之就是一个会将所有心里话说给别人听的人,“我又不是好人。” “哈?”小酒都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他看小酒大大的眼眸中映出了自己,反而觉得这个姑娘看起来那么清透。 解释道:“你是神仙,我与你同路自有自的好处,你不用觉得拖累我。” 这说法确实没有错,虽然她觉得这是他在宽自己的心。 暮昔之见她空洞的眼神,知道她累了,“快进去洗漱了好睡觉,云阿妹在等你呢,我特地请她教你呢。” 他知道小酒什么都不懂,特地拜托了云阿妹今晚要好好教教她,所以一进去云阿妹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今日去了混水洞,又淋了雨,云阿妹本来要教小酒换洗衣物,结果她看到小酒的碧蓝色道袍光洁如新。 她惊讶地说:“姑娘这件道袍好生神奇,就像我用鱼鳞变出来的这套裙子一样不会脏。” 小酒喝了酒,浑身乏得很,便也就不回答,等着云阿妹一直说个不停。 好在云阿妹毕竟是妖精变的,她也是一点一点学习人类的生活。 所以将这些古人的生活方式说得又细致又到位,小酒就这样坐在一旁冷眼旁观也确实学到了很多需要的东西。 收拾妥帖后,云阿妹对小酒轻轻道:“多谢你们不嫌弃我是妖精。” 小酒“嗯”了一声,一直杵着下巴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不眨眼。 “哦。”云阿妹还不懂小酒这个人,无论怎么和她说话她也不搭腔。 可你要说她的态度吧,她也不害怕妖精,也不嫌弃妖精,似乎觉得一切都很平常。 云阿妹微微笑了笑,她一个妖精,当然不懂人在想什么,或许人就是这么复杂吧。 却听见小酒看着铜镜,幽幽道出:“天仙下凡。” 云阿妹第一次听见竟有人这样形容自己,她看着小酒自顾自地转身去休息,只觉得她更加奇怪了。 其实她并不知道,小酒也是在赞美这铜镜中的美丽女子。 翌日,天还漆黑就已经有人起来了,他们还要早早赶路,不能过多逗留呢。 小酒听到外间的响动便起了身,她拿起挂在一旁的道袍,想到昨夜暮昔之说的:“你没有目标,那我的目标就先借给你。” 前一晚她听了暮昔之的话,还是很心动的。 可今日醒来,她似乎没有昨日夜里那么上头,现在想来,暮昔之的目标恐怕是:专管闲事。 云阿妹还在一旁叽叽喳喳教着小酒怎么用发簪将头发挽起,小酒没听她说话,但却找到了一处安心。 只要暮昔之坚持管闲事,那自己破天劫的目标就是他的目标,完美! 第45章 妖精打架 小渔村在南边,要往北边山中的黄石岗去会路过宁海县。 众人商量了之后决定先绕道宁海县,看看张县令与广真子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与决定。 一路风尘仆仆,在日出禺中前便抵达了空空荡荡的宁海县城。 刚到县衙门口,衙役拿了很多东西给他们,说是回春堂老板听闻了二人降妖之事,特意送来了很多药。 小酒皱着眉看着这些东西,暮昔之解释道:“这些药,厉害的时候能起死回生。 平时的时候也能救治一切病人,这也是回春堂老板的一些心意。” 而后他又对衙役说:“你们先收着吧,我们暂时用不上这些东西。” 他二人又每个落脚点,整日在外奔波,当然尽量少带东西了。 小酒摸了摸胸口,想起戊阳子就是给了她一只凝香草,可惜自己不会用药。 暮昔之找到广真子交代了昨日之事,广真子已经知道了大概,暮昔之还是又讲了一遍。 老道人听了也有些想法,“你刚才所言,‘老钻风’来到宁海县地界,此事非同小可。 而且连城隍也不清楚这妖道的来历,看来整件事情比预想的要隐秘很多,也严重很多呐。” 张县令在一旁着急道:“听道长所言,这‘老钻风’道行不浅呐! 本县与那黄风洞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此番这些妖精倾巢出动,究竟意欲何为! 也罢,此事一时没有头绪,但这老钻风可不得不除!二位仙人,你们本领高强,智勇双全,本县看来消灭老钻风一事还要依靠二位仙人呐。” 暮昔之微笑道:“二位不必担心,此事就交给我们吧,宁海城中有广真子坐镇,我们在外也就安心些。” 广真子注意到一旁的小酒,询问起她来,“不知这位道友可有什么发现?” 小酒没想到广真子会问她,毕竟这几日一直是跟着暮昔之在做事情,他才更像是主角。 这么想着也就没了好气,好东西都给了别人,这个时候难道想自己出力了? 她只管做出了一副高傲表情,摇了摇头。 广真子笑了笑,对她说:“无妨,现下不着急。若是道友有何需要帮助,可以联系我们在各处的老君派。” “老君派?”小酒试探地问道:“我怎么样联系他们呢?” 来了来了,马上入职仙派,法宝到手! 广真子手抚胡须,“坤道一身正气,想必也是超脱物外之人。无论是丹鼎坛还是道法坛都是求仙问道、学道积德之门,所以贫道才会邀请你。 这两日道友已然帮助宁海县民消除了妖精,便属于我老君派的客宾。为解决众门徒在外时的不便,会按照仙阶给予一部分工资。” 广真子拿出一枚绿色令牌,“这是松刚佩,只要你到时拿出这信物,便能在天枢观领取相应仙阶的工资,还能在观宝阁护法处换取一些物品。 贫道看你也是修道之人,资质甚好,若勤加修炼,早晚定成大气。” 小酒接过这松刚佩,看着上面一直在摇摆的坠子,心想:不知道这东西能加多少仙派声望? 广真子接着说:“希望坤道在外时也阐扬教理教化众生,或潜心医理、草药治病救人。” 一旁的暮昔之早就不耐烦了,说到老君派就是道法坛、丹鼎坛,他们什么时候想一想同出一门的机关坛? 他走上前,极为不悦地抓过松刚佩,对小酒说:“五岳寻仙志,四海修真路。道法坛、丹鼎坛,以及机关坛都同属老君派!” 他把“机关坛”三个字说得极重,然后对广真子摇了摇手中的松刚佩,“这东西我帮她收着了,她会按时去领工资的,你放心。” 暮昔之匆忙拉了小酒与他们道别,他们还要赶往黄石岗。 闲聊什么时候都可以,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黄风洞,收拾黄四爷。 但他自己并不知,离开东山岛第二日,机关坛送信往各处老君派门下。 表明一名弟子出世练劫,让各地照应之下又再多些机会让他入尘世、明心境。 广真子手抚着长须笑着点点头,看来自己前两日的猜测没错,暮昔之便是机关坛中弟子。 若非鬼谷真人十分器重,定不会亲自发信与各地同门。 “我的法宝!”被暮昔之打断了谈话的小酒十分生气,自己没个法宝傍身,怎么降妖除魔? 可惜她已经被拉了出来,一甩这人的手,她恨不得一拳往他身上呼,“你怎么总也不考虑一下我要做什么? 次次都是你想干嘛就干嘛,一个商量都没有,你也不要太霸道武断好不好!” 从县衙出来太阳也晒得滚烫了,暮昔之越过县城中的灰瓦白墙,看了一眼远处的青山。 “寻仙修道还要什么商量,赶紧往前去解决了眼下的问题就是修道者要做的事。” 白云升远岫,摇曳入晴空,看来今天是个好天气,适合捉妖,但是小酒被气得直冒烟。 当一众人赶到青牛坡,正好遇到了在路旁扎营的一众官兵,路中间还用大木栅栏封住了,只够一个人过去。 冯安上前询问道:“你们怎么都在路旁扎营?” 其中一个官兵回道:“我们把这里拦住,若是有什么人或是妖精想要从这里过去,我们就让它知道,马王爷长了几只眼!” 众官兵还互相吆喝着,“打起精神来啊,不要放了小妖过去!” 另外的官兵玩笑说:“我现在怎么看谁都像是妖精,你是不是妖精的变的啊?” 暮昔之见他们嬉笑怒骂的样子很不严肃,十分不满,“你们怎么都在这儿?那石灵子一个人去黄石岗了?” 身旁最近的一个官兵回道:“对啊,他一个人去了。他是修仙问道的,又会法术,他要去我们当然让他去咯。” “你们怎么不多个人跟着他啊?”暮昔之着急地问。 那官兵满不在乎,“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去了岂不是给他增加麻烦。他说他留下了记号,让你们回来了,顺着记号去找他。” 暮昔之深吸一口气,冯安抢先大骂了一顿这些不负责的官兵,“叫你们跟过来就是让你们在这里等的吗? 青牛坡中有没有妖精,有多少妖精,在什么地方,你们都探查清楚没有?” 被冯安的大嗓门一吼,这些刚才还开玩笑的官兵们瞬间就严肃了起来,“回冯捕头,那个,我们已经去侦察过了。 这几日青濡口的妖精活动频繁,不过这老钻风手下到底有多少妖精我也不知道,我们没有宝刀,不敢近身啊!” 这人一提起冯安那把广真子上了符的刀,他便也不好再说他们,毕竟大家都是肉体凡胎,害怕是本能。 而现在就他一人得了符纸庇佑,他要是太过于苛责他们,反倒像是不顾及兄弟们的生死了。 冯安转身对暮昔之道:“县令既然叫二位来助我们,定然是信得过二位的本领。 现在我们就一同前去探查妖精虚实吧!等我们估算清楚妖精的数量,我们再回来商量对策。” 暮昔之知道冯安不好多说什么,便同意了他的提议,三人带了两个官兵便往青牛坡里去。 走入青牛坡深处不远就能看到一些奇怪的人,他们三五成群,手里拿着和一阵风一样的武器。 不过他们好像在吵架,五个人分别躲在了两颗古树后面,观赏着这场嘴仗。 第46章 滑头 “叫你去巡山你就去,哪儿那么多废话?”头上绑着黄头巾的尖脸妖精怪里怪气地说着。 两个拎着灯笼一样的小妖精往后一跳,插着腰反驳,“凭什么你们次次都使唤我们?” 那黄头巾的妖精张开双臂,举起手中大锤,一副“这一片我罩了”的样子,“让你们去,你们就去,哪儿那么多话?” 他“呵呵”一笑,继续怪声怪气地说:“你们俩要是能打得过我,我就代替你俩去巡山啊。 只可惜啊,我一个脚趾甲盖儿都能把你俩压死!” 那两个小妖精实在个头太小了,连暮昔之都摇摇头,觉得他俩不是那黄头巾的对手。 暮昔之悄悄拉了拉小酒的袖子,轻声说:“等他们吵,我们去找老钻风。” 而后他对着另一颗树下的冯安与另两个官兵比划了半天,又张着大嘴想让他们看清楚自己的嘴型。 最后只能对他们做了一个“你们在这儿等我”的动作。 两个人毕竟都是有些功夫在身的,走路轻快不会发出声响。 他们快步跑到靠近些的地方便能看到前面不远处的营地,有一个大帐篷。 想必那里就是老钻风所在的地方了,二人对看一眼,准备上前去,却听到这边又来了妖精。 一个一听就是女人的声音小声说:“就一个跑马的马队能有什么油水。” 另一个低沉憨直的声音回道:“你管他有多少油水,我们就是给他抢了来,不就都是自己的了嘛!” “那万一老钻风知道了,万一他生气了怎么办?”那女人还是很犹豫。 “砰——”金属相撞的声音差点吓了小酒和暮昔之一跳,那妖怪狠狠说:“你不会抢了就跑啊! 那些人又不认识我们,他们还能去找老钻风告状不成?” 一阵短暂的沉默,那女妖精还是犹犹豫豫的,“万一,万一被那巡哨知道了,他们肯定是要告状的。 前两天来时,我就是见着那宁城山下挖草的人手里的镰刀好看,抢了来,结果就被那小崽子给告了状!” “哎呀!”妖怪责怪道:“谁叫你去宁城山下抢东西了,你不知道那宁城山上面是宁阳观啊? 这要是被那些道士抓住了,你还想不想当妖精了?等等…你闻……” 那妖精已经闻到了人的气息,突然一声噼里啪啦的声音,两个妖精喊着“别打了别打了”就跑走了。 暮昔之探头去看,远处那矮个子妖精和那个黄头巾打起来了,这俩跑过去劝架呢。 既然有了这么好的时机,二人当然要赶紧去找老钻风啊。 帐篷外有一面旗,看来这些妖精还挺有组织的,暮昔之拉着小酒一路朝着帐篷小跑过去。 四周的小妖精见着那边打架,都聚拢过去,没注意到他们,瞧着怎么也有十几二十个妖精了。 此刻二人才看清楚,那两个矮个子巡哨妖精手里拿的不是灯笼,是一个小锣。 另一只手拿着一个小鼓槌,一群妖精你一句我一句地互相撕扯着。 暮昔之带着小酒跑到帐篷一边,这里的木架子上挂着几条鱼干,两人用鱼干做掩护,偷偷观察着四周。 小酒顾头不顾尾,就用两个手指夹着鱼干遮住了两边脸。 暮昔之笑道:“也就是这些妖精现在忙,否则你现在就被发现了。” 根本不为所动的小酒却淡淡回了一句:“有个意思就行了,这些小妖精肯定不会发现我的。” 她以为这些妖精在设定上应该是不会过于为难做任务的人。实际上这些妖怪闻不到他二人味道,是因为他们道行太高。 现在,这附近的妖精基本上都参与到打架中去了,有的趁机使两招,有些在一旁光劝不拉架。 拿锣的巡哨妖精一看就不是敌手,但是两个妖精嘴很是硬。 他一边围着他们跑一边喊:“信不信我打你脑袋!看我一巴掌把你打翻在地!” 那拿大锤的妖精就站在原地用大锤去打他们,“站着别动,乖乖挨打,别以为我只是吓唬你。” 暮昔之觉得有趣,还一直看热闹呢,小酒拉了拉他的袖子指了指帐篷,催促他快些去找老钻风。 点点头,二人沿着帐篷边往正面去,结果刚一过去就遇到了一高个子妖精。 这妖精身材细长,像野人一样用兽皮裹着身子,一头的辫子又长又脏。 “呀。”那妖精像是很稀奇一般,“你们谁啊?怎么进来的?” 随后他看了眼远处的手下,才发现他们都在那边打得不可开交呢,那拿大锤的还在喊着:“再动手我就真打你了啊!” 两个巡哨妖精个子小动作快,他们一边骚扰大锤一边说:“略略略,你来搓死我啊。” 这一头脏辫的妖精把手中的长枪狠狠点地,恨恨地对着远方啐了一口,“这两个兔崽子,叫他们巡山,竟然给我丢脸!” 小酒对这些低等级妖精还是有些印象,知道他们的本事平平,基本可以归为送经验那一类。 妖精又傻傻的不惧人,她竟然摆出一副相熟的样子想哄骗他,“这位妖精大爷。 我们是来求见老钻风的,因为见着那边打起来了,所以就私自进来了。” 哪里能想到这丫头竟这么滑头,暮昔之眼睛都瞪大了。 那脏辫妖精上下打量了暮昔之和小酒,他指着小酒身上穿着的道袍很嫌弃的样子。 “你俩不会是修道的来抓我们的吧?你这母的,穿的一身道袍。” 暮昔之赶紧解释:“她就是不懂事,刚入道,其实还不太懂呢。” 那妖精点点头,又打量了暮昔之,叹息地摇摇头说:“干点什么不好,非要学那些假道学。” 这些妖精都不喜欢那些会伤害他们的道士,大家同在这世间修习,凭什么那些道士就要说是替天行道,来捕捉他们这些妖精。 暮昔之只是牵动嘴角,做出一副讨好的假象,“是、是,劳烦通禀吧。” “等着!”脏辫妖精一甩头发就进了帐篷。 暮昔之这才叹出一口气,她定定看着小酒,第一次骗妖精,还有点紧张。 不过好在东山岛中也有许多妖族,他从小就和他们生活在一起,也不是多稀奇。 这些妖精也和人没有两样,不过呢,确实要笨些。甚至,因为妖精常年只是修炼,没有别的想法,所以还比人更单纯些。 毕竟人类世界,有太多的欲望在驱使着大家走上各种不同的道路。 他只是没想到这丫头这么能使坏。 很快,那脏辫妖精就来让他们进去帐篷,帐篷中就老钻风和脏辫妖精,还有一个倒水的小妖精在一旁,好奇地看着他们。 老钻风也上下打量着小酒,然后问:“你是不凡真君的徒弟?” 小酒看了一眼暮昔之,又对老钻风点了点头。 老钻风“嘶”了一声,又问:“不凡真君怎么不叫邪灵道童过来?” 小酒还没想好对策,只能是不含情绪地“啊”了一声,这一声把老钻风听糊涂了,自己明明说的就是疑问句,怎的她也不回答。 老钻风急忙走上前几步,他担心是自己的人话学得不好,她没听懂,他又问:“不凡真君是有什么新的计策?” “你先说说你们这几天都完成得怎么样了?”小酒只好先发制人。 第47章 呸 老钻风是一只老狐狸修炼成的妖精,等他能幻化人形时,已经老了。 他像个老头子一样弯着腰,手背在身后,对小酒说起这几日的事情,“我前几日派了一阵风进去县城里捣乱,这不是给大仙的徒弟机会进城嘛。” 老钻风说着就要哭起来,原本就奇长无比的脸更加难看起来,“结果一阵风也死在城里了。” 他伸了舌头舔了舔嘴唇,“这次真是亏大了。说是只需要去捣乱就行,结果还损失了我们的妖精兄弟。” 小酒见他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就劝他:“你要不愿意,可以走。”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老钻风解释道:“我就是发发牢骚,不是不肯干事。 这话可千万不能说给黄四爷听啊,要是被黄四爷以为我们不做事,那我们就没有好果子吃了!” 小酒想到反正他们要去击杀黄四爷,就问:“那要是黄四爷没有了,你们不就不用出来骚扰百姓了?” 那老钻风弯着腰狠狠用脚跺地,“你可别胡说!黄四爷那是……”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好话来,“他也是想让这些小妖精在这宁海的地盘里有些说话的分量。” 老钻风当然知道不是这样的,那黄四爷自从到了宁海,就一直压迫宁海的妖精,让他们上供。 以前大家都是一心修炼的。 后来叫老钻风来宁海帮他的忙,也是叫了许久他才来的。 这两年黄四爷和那不凡真君合伙,胆子也大了,现在还让他们去骚扰县城。 结果惹得宁阳观的广真子带着徒弟下了山,以后的日子还不知道是如何呢。 老钻风越想越委屈,对着小酒说:“说得简单,我只要钻风令一出,这满山的钻风妖都会听令。 可是我敢吗?要是惹了黄四爷,我们现在都难保一命。” “满山?”暮昔之问:“我见着就几个妖精啊。” 老钻风得意地笑笑,“这附近多得是妖精,只是我们初来乍到的,也不想太过招摇。 所以我也不为难他们,让他们散在山中罢了。昨天就有个宁阳观的道士进山了,他以为他悄默默地进去我们不知道? 呵,真是小看了我钻风妖精了!现在,他恐怕还被瘴气困在山脚界碑处吧。 还有后山那个书生,傻乎乎的一直往山里走,我让小妖给他引了几次路,他都非往后山去,真真是个笨蛋!” 暮昔之倒吸一口凉气,那他们在这儿说了半天,难道早就被这老妖精识破了? 还在担心时,就听老钻风对小酒道:“那宁阳观的道士我哪一个不认识? 你这个道士我倒是没见过,这附近没见过的道士,都是不凡真君的徒弟。” 说着他就白了小酒一眼,“我们都尽力配合了。只要把这事儿做好,黄四爷不责罚,能让那些小妖精们多些时间修炼,我也就够了。 我也不想知道你们天天鬼鬼祟祟地量那宁海城做什么,反正我们这些小妖精,不是被那些道士欺负,就是被大妖精欺负,这世间啊就没有天理!” 暮昔之听了噗嗤地笑出了声,一个妖精在这里埋怨没有天理,真真是奇闻。 老钻风叹息着说:“那些现在还在城里的小妖们,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暮昔之听他这话,便问:“城里还有妖精?” 老钻风摇晃着身子,“我们只负责捣乱,引开那些官差的注意。 结果广真子一来,好些小妖没来得及逃出来,只能藏在县城里,我们也不敢去救啊!” 他又转头对小酒说:“你们要找什么,找到了就赶紧走吧,别为难我们了,这事与我们何干呐!” “找什么?”小酒忘了自己刚才还骗这妖精呢。 老钻风惊得瞪了她一眼,“找什么你不知道?我们这样的小妖能知道? 那邪灵道童整日在黄四爷耳边悄悄摸摸不知道出些什么坏主意,就知道让我们卖命!” 很明显,这老钻风等人是什么也不知道的,他们只负责捣乱,是不凡真君的人要进城拿他们当障眼法。 再多说无益,暮昔之打算找个借口离开,但是他没想到,小酒此刻便出了手。 她一把抓住老钻风的衣领,“把钻风令交出来。” 情报都刺探得差不多了,她又有驭剑大佬在侧,还怕什么? 老钻风刚才还推心置腹地与小酒说了那么多,不过一刻钟这人居然就翻脸无情了,气得他脸都白了。 “你,你,我是看在你不是黄四爷的人才说了那么多,你别以为我怕你!” 一旁的小妖童急得直转圈,脏辫妖精举着手中的长枪不停往前戳,想让小酒放手。 “钻风令!”小酒也不与老钻风废话,只管要钻风令。 刚才他说只要他这钻风令一出,满山的钻风妖精都会听令,只要如此就行。 老钻风还在生气呢,拉着他的大长脸咬牙切齿,“你以为我怕你啊?有多少本事你都使出来啊!” 他才不怕这些道士呢,他只听黄四爷的,毕竟黄四爷是这一片儿最大的妖精,他惹不起也不敢惹。 自己手里那么多钻风妖,他不能拿这些小妖精们的未来去和黄四爷反抗。 但是这些外来的道士嘛,他们能在宁海界内待到几时? 宁海县偶尔才有几个石塘县天枢观的道士过来讲学,妖精们和宁阳观的道士向来都是和平相处的。 只要这群神神秘秘的外来道士走了,宁海县就会恢复平静了,他只盼着能快些离开了宁海,回去自己的地方。 暮昔之似乎明白了小酒的意思,他把老钻风往自己身边一拉,掐住他脖子,“你只要交出钻风令,把这些妖精散了,黄四爷交给我来收拾。” 那两个妖精见着暮昔之掐住了老钻风的脖子,都急得不行,上来就要打暮昔之,但是老钻风伸手喊道:“你俩别动。” 他看着小酒问:“你不是不凡真君的徒弟?” “对。”小酒回答完便听到外间下雨的声音。 得到了肯定答复,老钻风又看向暮昔之,“你凭什么说你们能收拾黄四爷?靠骗?呸!” 老钻风对这二人刚才哄骗他的行为很是不满,自己完全没想过会被骗才那么真诚的。 暮昔之扭了扭脖子,这架势一看就不得了,“我们刚才不过是进来看看虚实,加之我不想与你们起冲突才不得已而为之。 我知道,修炼不易,你们能到现在都是付出了很多的,所以我不想用毁灭的方式和你们为敌。” 老钻风翻了翻眼皮,现在他不想听他们说鬼话了,毕竟刚才就骗了自己一次。 第48章 大战钻风妖 暮昔之解释道:“你只要交出钻风令,我可以不伤你们一根毫毛,你们继续回去山里安心修炼。 一会儿我就去把黄四爷收拾了,你们就再无后顾之忧了。” “小伙子,别说大话!”那老钻风非常不屑,“别以为黄四爷和我们一样。 他可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大妖怪,不然也不会被黄莲圣母从易水桃园赶出来,连带着我们也没了家。” 暮昔之自信的表情都快控制不住地爬上他的脸,“我也就是以前没出手,让这妖精这般嚣张。 一会儿就让那黄鼠狼精改名字,谁准他自称爷的!” 老钻风也是黄鼠狼精,听了这话老大不愿意,对暮昔之龇着牙,“黄鼠狼精怎么了!” 这时,帐篷帘子一掀,又进来一妖精,“你那些手下都打得不可开交了,我……” “这是?”那妖怪看看暮昔之又看看小酒,最后视线落在暮昔之抓着老钻风的那只手上,“想敲诈还是勒索啊?” 小酒冷笑一声,“你看呢?” 这些妖怪惯会给自己加戏。 那妖精说话时表情十分丰富,看起来又丑又愚蠢,“我大旋风可不像这老家伙一样心慈手软,你要不就捏死他,但是别想跑得了!” 大旋风嘴上是这样说,但心里也还没真想让老钻风死,毕竟是一同修炼的妖精,老钻风又一直对他们甚是和蔼。 但是想一想,老钻风总是让他们不要伤害人,让他们只一心修炼。 可这次黄四爷下令骚扰城中百姓,他趁机在路上截了一伙商人,这真是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 他看着暮昔之扣着老钻风的手,他心里开始天人交战。 是等暮昔之杀了老钻风再出手,还是现在先解决了暮昔之,一会儿再劝老钻风。 前者没有后顾之忧,后者,万一到时候老钻风就是不同意呢? 还在思考的时候,外面的三个官差悄悄靠近了过来。 刚才大旋风过来时见着那伙小妖在斗殴,便上去把他们一顿收拾,现在几个妖精四散,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冯安见现在四下无妖,便尾随在大旋风后面朝着帐篷而去,此刻正站在帐篷外面听着里面的声音。 大旋风左思右想,心一横,管他什么老钻风,横竖就是干! 他一出手,身后跟着的同样拿双板斧的妖精也动起手来。 这两个妖精十分狠恶,四把斧头都是照着暮昔之头上去。 暮昔之甩开老钻风,拔出紫炁剑,“哐当”一声,紫炁剑接住从上劈下的四把板斧。 那弱些的小妖其中一把板斧竟然飞了出去,正好砸向老钻风旁的小妖童,妖童吓得霎时间尾巴都窜了出来。 脏辫妖精一枪刺过来,大喊道:“一点眉攒二刺心!” 暮昔之腰身向后,紫炁剑弗开头顶的板斧,再一个转身,他握剑的手外旋收回身边,剑尖扫过,脏辫妖精的手当即被划破。 长枪差点落地,妖精立马用左手捡起,大旋风的板斧又砍向了暮昔之。 大旋风本想从左攻击,结果暮昔之右手握剑向上经腹前向上穿出,大旋风右肩正好撞在暮昔之的剑上,如此便负了伤。 脏辫妖精忍痛抬枪上前,一点一拨间暮昔之看准时机抓住了枪头的后方,他手上一旋,妖精自己倒脱了手。 暮昔之握着长枪缠着腰身一圈转过去,把那脏辫妖精打出了帐篷。 大旋风和他的跟班都只各剩一支武器,二人合二为一,一左一右开弓。 暮昔之左右抹剑,这帐篷里又窄,一时竟然有点顾不过来。 老钻风看着暮昔之从不下死手,内心倒开始着急起来。若是他说的是真的,他真能除了黄四爷,那宁海县城不就安宁太平了吗? 宁海是个好地方,反正易水桃园是回不去了,就在这里扎根让小妖们修炼,也是极好的。 这时候暮昔之挡住了大旋风的板斧,一脚把他踢出了帐篷,嬉笑道:“外面宽敞,才好收拾你呢!” 帐篷里的人与妖都往外面跑来,出来才见到大旋风在外面与三个官差面面相觑地僵持呢。 那没了武器的脏辫妖精已经被两个官兵给绑起来了。 因为前一日夜里在小渔村,暮昔之特别因为击杀妖精这件事找到冯安恳谈过。 暮昔之认为,万物皆有灵,不应该出手就致命,应该给他们一个机会继续修炼。 虽然两次取了妖精命的都是小酒,但冯安依然是很听话,所以今日挥刀时也收敛许多。 那脏辫妖精还担心老钻风,加上现在被两个官差抓着,现在无暇变回原形。 他只能着急地一直甩头,像是疯了一般,原本就在下着雨,这一甩两个官差一脸都是水。 老钻风旁的小妖童见脏辫被抓住了,立刻拉着老钻风让他帮忙。但是老钻风现在还在思考接下来的事,没工夫搭理他。 大旋风现在可不管你是谁,既然打不赢暮昔之,那就去打那个戴着帽子的捕头总没错。 他抬手就是一斧子削过去,冯安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地上。 冯安竟然便如此躲过了这一斧子,只是帽子被打了个没影。 暮昔之自然要上前帮助冯安,两人一妖就这么在雨里打了起来。 有些远处赶来的小妖不明所以,都化成原型躲着看热闹。 一旁着急的妖童知道自己道行有限,但看到同伴被抓心中实在害怕,他扑上去就要抓挠那两个官差。 小酒见状赶去,一把抓住小妖的手臂,这小妖的脸竟然已经变成黄鼠狼的长嘴,加上他背后的尾巴扫来扫去,竟有几分狰狞。 小妖着急地去咬左边的官差,小酒大袖一舞,袖子裹住了小妖的手臂再用力一甩,小妖被扔到远处,打了好几个滚。 她心中暗暗对自己竖起大拇指,这一招实在太帅了,忍不住想捧着自己脸狠狠亲一口。 老钻风见暮昔之身手了得,决定赌一把,他唤着小妖童与脏辫妖精都住手,“我们任凭那持剑之人所说就是。” 他又转头对还在与大旋风纠缠的暮昔之道:“若你杀了黄四爷也就罢了,若你杀不了,今日那也是你强逼我的!” 暮昔之此时正忙得很呢,冯安手中的刀实在危险,碰一下这妖精就没了,偏偏这妖精还不停凑上前来。 暮昔之又要挡着冯安的单刀,又要避开妖精的板斧,实在是累了。 他本是不愿与这些妖精争夺,但这大旋风紧咬不放,几次都险些砍伤冯安。 第49章 人间法则 这一回这大旋风又使了杀招,腾空而起,用法术使自己如同旋风一般朝冯安出击。 危机时刻,暮昔之握剑前刺,手臂内旋,口念心决,“剑气·电射!” 心决念出,暮昔之向左转身时右手的剑带出一道弧线剑气喷射而出。 凌冽的剑气割破雨幕,四周的雨点都成了暮昔之的利器,一同刺向大旋风。 大旋风被剑气刺伤,掉落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奄奄一息,不一会儿化为了一只黄鼠狼,吓得他身边的跟班也一同跪坐在雨中。 暮昔之见他化成原型时有一个东西掉了出来,便走过去看,竟然是一个流光的锦囊,这锦囊上颜色绚烂。 他捡起来观察了半天,对远处的小酒喊道:“诶,你看,和你的道袍一个材质。” 老钻风见大旋风受伤化成原型,赶紧小跑过去,可是眼看着已经没救,他从此就只是一只动物了。 老钻风叹了口气,语气虚脱,“既然你们那么厉害,那你就去找黄四爷,别欺负我们。” 他伸手在腰间摸了半天,拿出一个草编的盘子,“这是钻风令,你拿去吧。若是你们无法胜了黄四爷,可不能说是我给你的。” 暮昔之已经走到小酒旁边,他把刚捡的锦囊丢给小酒,“你收起来。” 而后又转头对老钻风说:“放心,这草包令牌是我杀了大旋风得的。” 老钻风听了这话很不舒坦,“哼”了一声就和小妖童去把脏辫妖精扶了起来。 “人太坏了!”他摸着脖子恨恨地说着。 大旋风的跟班抱着奄奄一息的大旋风,几个妖怪很快便消失在了青牛坡。 小酒举起手中拿着的锦囊,“给我这个干什么?” 什么好东西没分到,倒是在妖精身上捡了个袋子给自己,她能是什么都要的么? 暮昔之下巴一扬,“你看这材质,和你道袍材质相似,说不定,能从这里面找些线索。” 小酒把锦囊收进袖中的小荷包里,仙衣可是一阶宝物,若能是同一材质,倒也不算是垃圾。 她往前走上两步,对官差们说:“走吧。” “等等。”暮昔之叫住了小酒,他把手中的钻风令高高举起又狠狠摔下。 钻风令在落入草地那一刻消失不见了,“这样那些钻风妖怪就知道,该回家了。” 在钻风令消失的一瞬间,连同扎营的帐篷、大旗、架子也都统统消失不见了,山里的钻风妖精应当是不见了。 冯安扶着两个官差站起来,暮昔之才发现,他二人一个被那小妖童挠伤了腿,一个被咬伤了手。 他担心地说:“也不知道那妖精牙上有没有毒,你们还是先回去宁海城找广真子看看。” 冯安也赞同,“既然现在已经清空了青牛坡,那我们就一道回去营地,让他们休息,换一批人过来,我们再进山。” 暮昔之抬着眉毛,一副“我要怎么忽悠他才好呢”的表情。 然后暮昔之说道:“是这么的,你看啊,现在已经清扫了青牛坡的妖精,下一步就是黄风洞了。 既然是个洞,那肯定不大,我们带那么多人去也没用。 现在为了节约时间,最好的办法是,你先送他们回去,我们先去找石灵子,然后解决了黄四爷。 毕竟一会儿面对的是妖精,这些官差大哥都没见过,像刚才那样吓坏了反而坏事。 那黄四爷可是心狠手辣的妖精,一旦在他面前露了怯,那他指不定就把你们所有人都吃了!” 暮昔之一抬手,手中长剑剑气响动,不止几个官差,连小酒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一跳。 他这番话可把那两个官差吓到了,以前嘛也是怕妖精的,是那种对未知的恐惧的怕。 但是刚才那黄鼠狼在他们的近跟前变身,那一刻的害怕,是直面死亡,具象的恐惧。 他俩是当然想回去的,但是冯安不同意,“那不行,那就他俩回去,我和你们进去杀黄四爷。” “听我说。”暮昔之开始劝解冯安,“虽然你有这把厉害的单刀,可以不用怕这些妖精。 但是毕竟一会儿是进去妖精的洞府,会出现什么事谁也说不清楚。 我劝你最好是送他们回去,然后带着人把青牛坡这一代好好检查一下。关于那个不凡真君的事情,还需要继续侦察。 那不凡在外说自己是茅山的,这十分可疑,我相信道法坛不会做这样的事,定是被人污蔑。 丹鼎坛与道法坛师出同门,应该让广真子了解这事儿。所以,这件关乎整个老君派名誉之事,就要交给你了。” 他用力拍了拍冯安的肩膀,“因为,冯捕头,你办事我相信的,你应当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 冯安一时为难起来,什么道法坛、丹鼎坛他分不清。 茅山在很遥远的北方地区,现在宁海出现了顶着茅山道人名义而作乱的人,确实应该让他们警惕。 不过冯安认为老君派本就一脉,不管什么坛,他们自己还能不互相通气吗? 冯安便说:“也不急在这一时,侠士也知道我这把单刀能驱魔除妖。等我们一同消灭了黄四爷,一同回去告诉广真子。” 暮昔之又道:“正是因为你有这把单刀,你更要保护好他们,你要先送他二人回去宁海。 然后再带人过来,你想想那些没有如此厉害武器的兄弟们,你是不是应该尽力保护? 我们是修道者,又不用你来管,一会儿我们寻到了石灵子就先进去。你就在外间接应,若是有任何问题,我会通知你的。” 冯安听他说的在理,便问:“那你一会儿如何通知于我?” 暮昔之是特会讲大道理,但骗人就不是他的强项了,冯安这问话若得不出答案,他肯定是不走的。 一旁小酒一挥拳头,“就像刚才扔钻风令一般!我们会用法术通知你的!” 这话说得言辞恳切,冯安又是见过他们本事的,自然就信了。 结合刚才骗老钻风一事,小酒算是发现了,高效快捷的做事方法——撒谎。 真是一个简单好用的人间法则,毕竟欺骗妖精不需要有心理负担,欺骗一堆数据,就更不用了。 冯安走后雨也停了,二人朝着山脚下去找石灵子。 二人本就对这一带不熟悉,加上刚下了雨四周湿漉漉的,真是让人格外烦闷。 好不容易从树林里走出去,却看到石灵子躲在一颗大树后面,没有了之前那股劲儿了。 第50章 神魂颠倒 他见暮昔之与小酒来了,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了,上来拉着暮昔之手就一直说。 “我已经在这里走了一整天了,一直就在这个山脚下,怎么都走不出去,你们是才来吗?” 石灵子用期望的眼神看着暮昔之,希望他回答是的,至少证明他俩没有遇到鬼打墙。 暮昔之拍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我们才来,已经把老钻风解决了,不用担心了。” “哎.......”石灵子看了一眼暮昔之,又看一眼小酒,最后说出了心里话,“我想回宁阳观了,这样下去,何时是个头啊!” 暮昔之拍着石灵子的肩膀让他先坐在一侧露出来的树根上,“你先休息,我去探路,后面的事情我们再计划。” 石灵子反手拉住他,“不必了,我已经大致了解了,就是回去报信时,就怎么都走不回去了。” 他指着往山上的路,“这条路就是通往黄石岗的。到了黄石岗门口,有一个叫白波辣的白脸妖精带着几个黄鼠狼变的小妖在看守。 以前这一代我们还是挺熟的,那白波辣还有一个哥哥叫辣波白,长得和他一模一样,就是他俩的辫子,一个往上翘,一个往下翘。 从前我们偶尔来,妖精都会躲着人,现在可好,竟然将这一代霸占了,拦起来不让人走! 若不是这不凡真君挑拨捣乱,不至于还要悄悄上山。” 暮昔之听石灵子说了一大堆话,像是有意抬杠一般,“那外面的官差不也把路拦着,非得是人才能走,妖不能走。妖怪也是和人学的嘛。” 小酒听了觉得说得蛮有道理的,人可以拦着路,妖精为什么不可以? 她赞同地轻轻点头,被石灵子探察到了。 石灵子自然是不服气的,“妖精都是凶兽变的,就算他们已经修炼了些灵气,又如何与人相比? 妖精一旦发猛,谁能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来。就像这次,四处捣乱的不就是他们!” “那不是因为不凡真君?不凡可是人呢,故意引起骚乱,让百姓不得安生的,难道不是他?” 暮昔之说完斜了一眼石灵子,假模假式的道人,看了就心烦。 小酒见二人怎么吵起来了,想阻止又不会,“嗯……嗯……”了两声只好对暮昔之说:“快些去找到黄四爷吧。” 石灵子“噌”地跳起来,“走吧走吧,快些解决了这些事,我也好回去宁阳观了。我也只想一心修道,不愿整日管这些事。” 暮昔之问他:“那你准备怎么办?一路杀进去?这才门口就打起来了,不是让敌人有机会准备嘛。 更何况,都是些小妖,就和我们刚才一样,只要解决了妖精头子,他们自然就散了。 现在主要就是黄四爷和他身边的不凡真君和邪灵道童。从这些妖精嘴里可以得知,黄四爷一直听的这邪灵道童的话。” 石灵子觉得这驭剑的少年根本就是要与自己作对,便咬着牙一字一顿问:“那你说怎么办?” 暮昔之不是没发现石灵子的态度,但是他笑着说:“我还没想好,毕竟我还不了解呢,还是先去看看才知道。” 石灵子一甩头,看着别的地方,实在不想和这人多说了,暮昔之这人讲话,总感觉是:有理又似无理。 他总觉得这种感觉很熟悉,想了半天终于想到像谁了,像机关坛的鬼谷真人! 石灵子是丹鼎坛的弟子,虽然自己的辈分已经很低,但是毕竟他们宁阳观离着机关坛最近。 所以就算机关坛不爱出来走动,也时常听闻那个在宁海县有仙人修炼着称的东山岛。 当初机关坛、道法坛、丹鼎坛各自设坛教授徒弟,道法坛和丹鼎坛就很明确,只收修炼的人。 而那机关坛的鬼谷真人似乎觉得,妖精也可以。 为此,几位长老与鬼谷真人闹得很不开心,后来听说机关坛更是与所在的东山妖族混在一起。 石灵子想到这里,在心里啐了一口,这机关坛实在丢老君派和修道者的脸! 但偏偏宁海县的百姓都很崇拜远在仙山的他们,而尽在眼前的宁阳观却甚少被他们崇拜。 师祖广真子总说:“别人如何是别人的事,只需做好自身眼前,清心寡欲才是。” 石灵子在进宁阳观之前一直想要修道寻仙,但是等进了宁阳观,他的目标就变成了,想要修成厉害的道人。 他也想跟着师祖广真子的师尊玉清长老去摩云山参加道法交流。 听广真子说,摩云山仙云缭绕,灵兽遍地,可是只能是像广真子这样已经修炼百年的观主才能跟着去。 哪儿像机关坛,是个人都能跟着鬼谷真人去到摩云山。 想到这里,石灵子就不服气地瞪了暮昔之一眼,心想:就是你们这样的人打乱了世间的法则! 暮昔之见石灵子在那儿左一眼右一眼的不知想什么呢,“那我先去看看,你俩在这儿等我吧。” “别!”石灵子立刻阻止他,“我们一起去吧,快些解决了我好回去了。” 石灵子说着就往山上去带路,和暮昔之在一起多一会儿都让他心烦。 走出没几步就已经是地界碑了,中间这条走出来的小路似乎在告诉他们,往上走就是黄石岗。 但是石灵子就不带他们走正中间已经踩得没草的小路,而是从旁边的树林里走。 这里古树参天,那树根蹊跷嶙峋,极不好走。 不过,还没等暮昔之与小酒提出意见,石灵子就带着二人停了下来,三人躲在一根横搭在山石与古树之间的树根后面。 他解释道:“你们看,前面山路的不远处有一木栅栏。在与木栅栏相等的山边有一个石洞,那白波辣就在那里面守着呢。” 二人朝着木栅栏看过去,只见一个手拿锣鼓的小妖,和一个手中拿着斧头的小妖正在走来走去。 那个手拿斧头的小妖朝着小酒他们三人这边走了几步,把三人吓了一跳,赶紧往草丛里躲了躲。 但是那小妖没有往这边来,而是大声说起了话,“欸,你说,神不神奇啊,我都成精锐了!嘿嘿。” 那巡山的小妖得意得摇头晃脑。 小酒偷偷看去,那巡山“精锐”白脸长耳,正在跟拿锣鼓的巡山妖精显摆自己。 那锣鼓妖精似是恭维又似是不快,“这不是你刚发现了那书生,白波辣一高兴就给你封了个头衔嘛。 其实刚才我也发现那书生了,我是想着来了个人而已,以前也不是没见过,说不定是迷路了。 我是想把他吓走的,以前的洞主白肚圆不都是这么教我们的嘛。” 巡山精锐一脸开心地教育起那锣鼓妖精,“人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今时不同往日’! 对吧,那白肚圆以前管理这片山的时候,你我有这么自由吗?现在已经换了大王了!那茅山来的大妖精,就是不一样。 听说我们现在这个大王以前住在茅山的易水桃园,那可是一个安乐窝啊! 现在大王要办喜事,必须加强戒备,免得大奶奶闹事,这个书生万一要是坏了大王的好事怎么办?” 锣鼓妖精尖着声音“嘿嘿”一笑,“那书生能坏大王什么好事啊?他一个人,还能和大王抢那小桑村十里桃林的狐媚娘不成,嘿嘿。” 小妖想来都好笑,人还能看得上妖精么,真是可笑。 巡山精锐“切”了一声,翻了翻眼皮,不乐地吆喝道:“过什么山,唱什么曲,想那么多干什么? 巡好你的山吧,你知道什么?当年,那茅山五宁宫的素阳不是被青丘的狐妖迷得神魂颠倒啊!” 第51章 莫道人长久(上) 石灵子见他们诋毁同门的素阳天师,立刻就听不下去了,差点就要上前教训这两个小妖,还好被暮昔之一把抓住。 他压低声音劝石灵子,“别出声,不要打草惊蛇!” 那巡山精锐还在骂骂咧咧地说:“臭道士,一个个装得像正人君子一样,还不是为了个妖精都打起来!” 见这妖精还没完没了,暮昔之赶紧制定接下来的计划,“你刚才听说没有,他们抓住了个书生。 我们不能把他们吓到了,万一以为是书生家里请了道士来抓他们,把书生杀了或是吃了,怎么办?” 暮昔之这样讲,石灵子也开始担心起来,现在救人要紧,看来真不能就这么杀进去了。 “我一个人进去探探路,看看书生在哪里,你们俩就在这里等我。” 暮昔之像是老大一样发号施令,石灵子才不想听,但是不听也不行。 在山里转了一整天,加上心情抑郁,确实损耗了许多元神精力。眼下自然是暮昔之比他更有致胜把握,他也不得不服气。 一旁的小酒见暮昔之要一个人进去营地,她也不能总是作壁上观,“他们要是抓住你会不会吃你这样的?” 暮昔之这样的,小酒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不是皮糙肉厚的糙汉子,也不是惊为天人的绝美男子,但是他俊美的容貌和一身的正气确实叫人过目不忘。 暮昔之听了小酒的玩笑也开玩笑摊着手说:“那我只能千万个小心不要被他们吃咯。” 但总之她不想他一个人进去,“还是我们一起吧。” 他指了指那两个小妖,“一会儿我过去就直接一个‘乱影步’,他们发现不了我的。” 小酒见他自信满满,就差拍着胸脯保证了,便道:“你那‘乱影步’能行?” “你见过就知道了!”暮昔之差点提高音量,赶紧压低声音,“一会儿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这可不是随时都能激发的,用一次要等好久呢!” 石灵子见他二人闲聊,便提醒道:“既然你要去,就快些去吧,别一直说这些没用的!” 说完这话,石灵子从怀中摸出一张符纸,往暮昔之手中一塞。 他满脸舍不得,“这可是我唯一一次去总坛素贞观的时候,清阳子师叔恰巧也在,他见我伶俐,才送给我的。 这样的宝贝,我哪儿舍得用啊,一直留到现在。” 暮昔之立刻把符纸往他手里塞回去,“那你千万别给我,我可不想听你唠叨。” 唠叨的人其实也怕别人唠叨。 石灵子将符纸往暮昔之怀里一扔,“拿去!你放心,绝对不会找你还的!”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解释这符纸的用处,“一会儿你进去了,若是实在躲不过,就用这符。 这叫‘变身符’,可以变成你想要的样子。若不是为了救那书生,我才不用这个方法呢。” 石灵子说到最后已经很伤心了,暮昔之赶紧安慰他,“你放心,到时候我再去素贞观帮你要一张。” “算了吧,师叔又不在素贞观,他在更远的白云观!你还是想想眼前这事怎么解决吧!” 石灵子说完就把暮昔之推出了草丛。 暮昔之三步做两步往前跑,快到两只妖精的面前,竟然就突然消失了。 还在小酒四处寻找暮昔之身影时,石灵子道:“剑之道以剑气为基,以剑诀为用,以剑心为最。他定是念了剑诀,使出了‘乱影步’。” 学剑,最终都是御剑飞行,暮昔之已经练了多年,但都不得要领。 整个云梦山能御剑飞行的也左不过是鬼谷真人与几个居士,可他们个个只会说“继续练剑便能达成。” 所以暮昔之自己设计了一套理论,先将各门心法熟练,然后练“乱影步”,学会控制步伐,再学“破军”使自己与剑合一。 可惜他就是卡在了破军上。 不过,饶是这样也已经够让石灵子震惊了,这般稳健地使用剑诀,没个五六十年的功底,是很难办到的。 更何况这少年面如冠玉,左不过二十岁的年纪。 暮昔之再出现时人已经在栅栏里面的山石边上,根据石灵子的介绍,那石头后面是一个石洞,白波辣就在那里面。 不一会儿就见到暮昔之在逐渐变大,慢慢变成了一个比他自己还高出许多的浑身雪白的妖精。 这妖精手拿两个大锤,远远见着,扎了四个就像四五岁小女孩扎的那种冲天小辫子,辫子上翘。 按照石灵子的说法,暮昔之是变成了营地里的辣波白。 小酒和石灵子对看了一眼,没想到暮昔之的计策竟然这么大胆,公然扮成白波辣的哥哥辣波白,难道是要去哄骗白波辣? 这边假的“辣波白”扭动着肥硕的身躯,终于挤进了这个小山洞,原本就是临时设卡弄的小山洞,自然是很简陋了。 里面不光有白波辣,还有一个书生,和他的书童,两个人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特别是现在又来了一只巨型妖怪,更是吓得不敢吭声了。 那白波辣正站在二人面前,不知道在逼迫他们什么呢,看起来凶神恶煞的。 “辣波白”坐到一旁,问:“这个小子怎么回事啊?” 他这话问得含糊,主要是害怕被白波辣听出端倪来。 但是白波辣用手中的巨锤指着那书生,“哥哥,这是刚才两个小妖抓住的。 我在想要不要送到黄风洞里去,让黄四爷来处置。” “辣波白”“嗯”了一声,说道:“但是,就怕黄四爷不高兴。” 本来白波辣觉得自己抓到个人,黄四爷肯定要表扬自己尽忠职守,结果哥哥说黄四爷要不高兴。 这可把他吓着了,赶紧问:“为什么啊?” “你想啊。”暮昔之开始忽悠起来,“你和你的手下天天在这儿守着,怎么还有人来呢?是不是你们玩忽职守?” 暮昔之觉得这个词可能太深奥了,又解释道:“就是不认真巡逻。” 白波辣直勾勾看着“辣波白”,把这个假的辣波白给看得发憷。 结果他说:“哥哥好厉害啊,会说成语,还说了这么有道理的话来提醒弟弟!” “辣波白”用自己手中的巨锤轻轻碰了一下白波辣的巨锤,“那你就把他俩放了吧。” “那怎么行!”白波辣眼睛瞪得巨大,像是听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然后才说:“我刚让他给我讲故事,他还没讲呢!” “辣波白”立刻站起来,挤到白波辣身边,对那书生说:“你倒是快说啊,说个故事就放你俩走!” 书生害怕得都控制不住自己的头,一直像是小鸡啄米一样地点啊点,可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可急坏了暮昔之,眼看着就要搞定的事情,万一一会儿符纸的法力没了,岂不是白费。 暮昔之用巨锤推着白波辣往外走了些,“我俩出来点,别给人吓死了。” 第52章 白肚圆 缓了半天才听到那书生磕磕巴巴地开始讲故事,“小生、小生姓莫,京城人士。 半年前路经宁海县,与悦来客栈的秦姑娘相识,由于家道中落,秦姑娘楚楚可怜的遭遇让小生感同身受…… 心底、心底里情愫暗生,决意替她赎身。苦于一时没有银两,便和秦姑娘约定了半年之期。 半年已经过去了,小生东拼西凑,终于攒够银两,却由于一路有、有妖精,就被抓来了这里。” 暮昔之假装感动,“好、好,这个故事讲完了,快些走吧。” 白波辣磨磨蹭蹭很是不情愿,“这要放了他一会儿被黄四爷知道了,万一怪我们,怎么办啊?” 暮昔之赶紧解释道:“他要知道了,我一个人顶着,你怕什么!” 白波辣还是憨憨的,“那我现在去问问黄四爷。” 暮昔之急得要去抓他,但是忘了手上拿着的巨锤,不小心锤了白波辣一下。 白波辣却转过来傻乎乎说:“哥哥你不是在看管白肚圆,你这样跑出来,白肚圆跑了怎么办?” 暮昔之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脱口未出地问:“谁?” 他问完就后悔了,但是白波辣说起来,“你忘啦,我们原来的洞主啊!他天天嚷着要杀了叛变的白福,所以被黄四爷锁起来了!” 白波辣看了两眼暮昔之,“我就说我比哥哥聪明吧,这事儿我记得,哥哥都忘了!” 说着白波辣就拉着“辣波白”要一同去看白肚圆,暮昔之见他不停下,只能是准备出手了。 趁其不备,暮昔之一锤打过去,白波辣懵懵地转过头来看着“辣波白”,他嘴张得老大,像是很惊讶。 这白波辣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一锤子打过去,还好暮昔之躲过了,不过白波辣不知是为何挨打,所以也没用力还手。 白波辣着急地问:“哥哥你这是做什么,为什么打我!是不是因为我说起了白福? 以前他给白肚圆当管家的时候不就总是欺负洞府里的小妖,他叛变很正常啊! 而且,虽然我们没有第一时间叛变,但是其实我们现在也和白福没差,都是转投了黄四爷手下。” 见着两个又大又白的妖怪打起来了,小酒和石灵子赶上前来,他们担心是白波辣发现暮昔之假冒辣波白。 结果二人快步跑上来,立刻被巡山精锐发现了,他抓着旁边的小妖一顿晃悠,喊着:“快敲,快敲锣!” 白波辣见着两个穿道袍的,以为是因为自己抓了书生,这道人是来捉他的,立刻对身旁的暮昔之喊:“哥哥,快去禀告黄四爷,有道人!我来困住他!” 小妖敲响了锣,只听山路往里的地方也传出了锣声,转瞬间,真正的辣波白出现在了小路上,往这边疯狂赶来。 人一多局面就混乱了,巡山精锐和巡山小妖都冲着小酒和石灵子过来,“抄家伙啊!” 白波辣此刻是有些害怕了,刚抓了书生就来了道人,今天不拼个你死我活看来是不行了,“打!往死里打!” 说着白波辣就举起手中的巨锤朝着小酒而来,“打死他们今晚加鸡腿!” 巡山精锐听了也来劲儿了,举着斧头壮胆道:“长这么大还真没跟人动过手呢!看我的!啊——” 石灵子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横剑一挡便拦住了巡山精锐的斧头,小酒补上一脚把巡山精锐踢到了一旁。 巡山的小妖锣鼓一扔,要准备为自己的同伴报仇,他嘴上喊着“我打!”可是又十分犹豫不敢上前。 因为白波辣已经等不及要上来消灭这两个道人,暮昔之只好在他身后重重下力,锤了他一闷锤。 这巨锤可不是一般的武器,白波辣的个头高出众人许多,身体又肥又圆,拿的武器自然是需要与自身相匹配,这一下砸下去,白波辣愣了好一会儿。 他回头时真正的辣波白正好赶到,他看到两个辣波白站在一旁,傻头傻脑地问:“哥哥,怎么两个你啊?是哪一个你在打我啊?” 辣波白怔怔看着另一个“辣波白”,又问还捂着头的白波辣:“这是我吗?” 白波辣一点头就“嘶”一声,但还是坚持点了点头,“是啊,是你啊,刚才你还打我呢!” 来不及听他们废话,暮昔之就用与他们相同的千斤巨锤砸向了辣波白,辣波白这才反应过来不对。 小酒见躲在石洞门口的书生,即刻走过去,但是四周围上来的小妖逐渐增多,她只能一把抓起书生的衣襟,往妖怪少的地方跑。 石灵子过来抓住书童与小酒汇合,那边两个真假辣波白已经打了起来。 虽然身材肥大不轻便,但是不用那么辛苦,只需要不停挥舞着巨锤也是很棒的出击体验。 暮昔之的速度比那两个妖精快,又比他们灵活些,已经砸了他们好多下,自己却完全没受伤。 一旁的小妖见了,更是想要抓住小酒和石灵子,都七嘴八舌地在一旁鼓劲儿,“你打我呀!” “打不死你个胆大不要命的!” “来,咱们过过手,不打不相识!” 妖精们说得热闹,但是真敢上来的却很少,这些小妖能力有限,很是害怕这两个道人是世外高人。 而小酒不知道自己能有多大能力,也不敢轻易进击,害怕也逐渐扰乱自己。 石灵子见已经有十几个妖精围上来了,害怕自己一个人带着书生与书童对付不了。 两边人与妖都互相试探却不敢出手,就在小妖们的挑衅中不断周旋。 这样僵持实在不是办法,暮昔之与那两个妖精的抡巨锤对战还在继续,但是暮昔之的个子在变小,似乎是符咒要逐渐消失了。 看着往里面的路上妖精要少一些,加上本来就是要进去黄风洞,小酒觉得,往里走才是首选。 她紧紧抓住书生的衣襟,大喊一声:“我们走!” 就在同一时间,一个妖精也僵持不住了,冲后面的妖精吆喝,“傻愣着干什么?都给我打!” 刚才敌不动我不动地互相对看着,现在一人动,所有人都跟着跑了起来。 妖精们朝着小酒与石灵子奔过来,石灵子却抓着人跟着小酒往里去。 暮昔之已经恢复了一半,手中的千斤锤也消失了,他立刻跟上往里跑的四人,朝着山谷中跑去。 后面的妖精们都涌过来一路追赶,跑过了第二道关卡。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妖精,但这漫山遍野的还是第一次见,奔跑间,小酒的腿已经软了。 第二道关卡的这些妖精第一次这样规模地做一件事,还没能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竟然眼睁睁地看着这五人朝着里面跑进去。 而后他们又听到后面那些妖精的吆喝声才跟着挥舞着武器跑了起来。 但是这个时候这五人已经进入了黄石岗的小营地,小酒喘着气悄悄靠在了暮昔之身后。 围着营地开满了嫣红的桃花,若不是因为这些妖精在这里扎了营,这里应该是很美的。 营地中间放着一些箱子,想必就是他们在城里偷来的一些东西。 想来也不可能只周氏锦绣坊丢了东西,这黄四爷要大办婚礼,需要的东西可多着呢。 而一旁有一个巨大的帐篷,里面传出吼声,看来就是黄风洞原来的洞主——白肚圆了。 第53章 金光神咒 暮昔之带着他们往帐篷去,“把里面的怪物放出来,我去缠住那两个妖精。” 他一边说一边将紫炁剑取下放到了小酒的手中,又脚下随处找了一块石头,脚下用力,直直打在白波辣的脸上。 已经无法拒绝的小酒举着剑,紫炁剑看起来比她可厉害多了。 此刻已经到了帐篷旁,石灵子把已经腿软到站不住的书童放开,书童便倒了下去。 石灵子对小酒道:“我来拦住这些小妖!” 容不得丝毫的犹疑,小酒硬着头皮转身进了帐篷。 帐篷里的白肚圆和白波辣、辣波白长得很相似,都是高大个子,十分肥硕,脸苍白无色,瞪圆的眼睛看起来又可笑又可怕。 一个小妖在帐篷中拿着鞭子抽打不听话的白肚圆,白肚圆却因手脚皆被铁链锁住而无法动弹。 小妖见陌生人进来,鞭子一甩换了方向,鞭子朝着小酒过来,却被紫炁剑轻轻一划就成了两半。 小酒收回手时剑动作大些还带到了那小妖,吓得她还愣了一下。 小妖捂着伤口躲到白肚圆后面,还不忘叫嚣,“一会儿让黄四爷好好教训你!” 本打算绕到白肚圆后面,但白肚圆实在个子太大,这小小的帐篷难以让人转身。 她还没过去呢,刚才那妖精又已经化为原形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去。 可是小酒并没有听说白肚圆的事,她不知为何暮昔之要放出一只妖精,但是想必他有自己的打算,她决定信任暮昔之。 奈何紫炁剑再是坚硬,竟然无法砍断这细细一条的铁链,小酒实在是不相信。 刚才还一直咆哮的白肚圆默默看着她,可以确信,她是要放自己出去,白肚圆用沙哑的声音说:“外面的妖旗!” 小酒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这铁链是上了符咒的,要砍倒了妖旗才能放他出去。 她旋即出了营帐,只见一旁的暮昔之赤手空拳跃起打在白波辣的头上。 可惜手的力量确实渺小,白波辣只是摇摇头,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那边辣波白又一锤砸过来,暮昔之脚踩上白波辣的胸口,借力一跳,这一锤竟然就砸在了白波辣的头上。 石灵子的软剑从妖精群中劈开,妖精群很快又合拢,就像是一群追着人跑的墨蚊,咬又咬不到你,但是会一直在你身边盘旋。 你出手打它们,它们就分开,但是很快又聚拢,继续骚然你。 莫书生和书童抱着头躲在一旁,谁能想到这辈子还会见着妖精打架呢。 眼见着这样惊险,她在心中给自己鼓劲“你可以的!小酒!”便朝着营帐旁的妖旗过去。 妖旗有两三丈高,这样抬头看根本看不到顶。 她砍了几刀,妖旗都没有反应,反而是剑的震颤让她的手跟着颤了起来。 石灵子在旁见了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妖旗定然被那邪灵童子施了咒。 他跑到近旁也有些着急,时间不等人,必须快些驱邪。 石灵子曾见过清阳子练咒术,自己学了些样式,不过能不能用出就不可得知了。 他学着清阳子的样子,双手中指、无名指相交,两手的食指与小指靠在一起结金光印。 他口中喃喃地念着咒语,小酒都着急了,他才口呼心决:“金光速现,覆护吾身,玄气聚身。 急急如律令!” 连妖精都安静了,一切却没有任何改变。 石灵子的咒语没有起到作用。 “你这是何意?”小酒不解问。 石灵子匆忙间回答,“这是天君符咒师的金光咒,我……” 他曾经是见过天君符咒一脉施法的,情急之下也是学得有模有样,只可惜,学不会内里。 妖精得了这个空,又扑上来团团围住小酒与石灵子,小酒以为石灵子不过是一时法力失灵,便要求石灵子再次施法。 二人一边驱赶周围小妖,一边拌起嘴来,“你快点再施法呀!” 最后石灵子只得再结印。 他用后背靠在小酒身后,以此稳住身形,也避免小妖攻击自己。 小酒微微一愣。 有度厄仙衣阻挡,她不会感觉到灼烧,但内心已经开始开始烦躁。 原本石灵子心中是放弃占大多数的,毕竟他不仅不会,还没有法器。 只是这时他感觉一股真气自后背而来,当他念完心决后,从他指尖射出一道腾腾之气,如拨开云雾的耀眼金光射向那面妖旗。 刻不容缓,小酒提起紫炁剑砍倒了营地上的妖旗,妖旗一倒,帐篷中即刻发出了怒吼,是白肚圆挣脱了铁链。 白肚圆从帐篷中走出来,他的愤怒吞天灭地,周围的小妖见了逃的逃躲的躲,没有一个敢与他正面相见。 “我待你们不薄!”白肚圆一步步往前走,又一字一顿地说着,“而你们呢?一个个都弃我而去!” 连已经被暮昔之打得找不到北的白波辣和辣波白此刻都已经停手看着别处。 辣波白解释道:“洞主,黄石岗那么多小妖,若是我们不听黄四爷的,他会把小妖们都杀光的。” 白肚圆没有理会辣波白,他继续往前走,一边自言自语,“都是那白福,要不是他倒戈,我怎么会被黄四爷打败! 要不是白福,我黄石岗的小妖怎么会沦落到如今这般,还要给他看山门!” 小妖们听了白肚圆的话都好生感动,白肚圆都被关了这么久,受了那么多委屈,居然心里还在想着他们。 刚才还很嚣张的众妖也都不再动手。 白肚圆一路往前走,他明知道已经被关押这么久的自己体力有限,更知道洞中的几个都不是好惹的,但他不会退缩。 这样的场景真让人动容,在一片桃花下,孤独的白肚圆只身赴死,穿过营地旁的这个小山坳到达黄风洞。 那个他从前的家,他要去把他的家夺回来。 但是很快他就不是一个人前往了,有几只小妖在一旁合计了半天,最后竟然跟着白肚圆往里走。 几个小妖和白肚圆一样,长得白白胖胖的,周身都穿着用树皮制成的衣服。 一个手拿大刀的妖精跟在白肚圆后面,“大王,你看我特别擅长近身肉搏,我一会儿去帮你宰了白福!” 这可真是好机会,小酒和石灵子拽了书生与书童的衣襟也要跟着往里走。 书生实在受不了了,哭着说:“几位神仙大爷饶了我吧,放小生走吧,小生实在不想待在这里了。” 书童扒拉着书生,也哀求道:“求你们了,放了我和公子吧。我们只是去宁海接秦姑娘,接了就回京城,以后再也不来宁海了。” 第54章 狐狸精 暮昔之上前一把夺过石灵子拽着的书生,“莫公子,不是我不想放你,只是不出一刻你又会被抓住的,我还不想带着你呢。 一会儿刀剑无眼,我还要照顾你,本来就是增加麻烦,但是真放你俩走,我是不放心呐!” 莫书生听了心也凉了半截,这往前往后都是妖精,自己看来是没得选了。 石灵子介绍自己道:“我是宁阳观捉妖师壬阳子的弟子,石灵子。” 像是泄了气的莫书生还是恭敬地拱拱自己还在发抖的手,“莫阅川,京城人士。”又指指书童,“我的书童,松歌。” 就这么被半拉半拽地一行人跟着白肚圆来到了黄风洞门口。 门口的小妖已经听说了白肚圆被放出来一事,现在真见了白肚圆都无颜再见他,只能四散逃离。 黄风洞洞口不大,就刚好够白肚圆的身形过去,好在白肚圆的体型比他们都大很多,一众人跟在后面都很快地进了来。 一进山洞光线就明显变暗了,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呢,前面就已经打起来了。 定睛一看,守住洞口的是两个身材婀娜的狐狸精。 长得就和那日锦绣林中的凤银娘一模一样,长而尖的脸,手中拿着一柄长剑。 几个小妖和那狐狸精扭打起来,暮昔之带着几人想要沿着山洞的边绕过去。 结果过去才发现,竟然有三条石洞,分别指着不同的方向。 这个石道小酒有些印象,只是时间太久,记忆模糊,只记得自己被这石头砸中过。 “如此若是没人带着,恐怕会走错路。”莫公子提醒道。 漆黑的山洞,幽深的石道,自然都知道这恐怕会走错路,好在此刻几个小妖解决了那两只狐狸精,开心地喊着白肚圆。 看着几只白脸小妖跑过来,小酒便定了心,这小妖谁先碰上他们就保护谁,那当然是自己先了! 白肚圆站在一旁,还气鼓鼓的,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对几个小妖说道:“既然你们几个愿意跟着我来收拾白福,那一会儿我们就一起上!” 接着白肚圆又转过来对小酒道:“不知道你们此行是为何,若是来找黄四爷,那他就在这黄风洞最深处。 若是为了这洞府,那你也得等我收拾了白福再与你们说道!” “不行!”小酒立刻拒绝。 那白福特别难缠,再加上他一吹哨子,她记得是会召唤出五个妖精来。若是这样,那就太耽误时间了! 石灵子也抢着说话,“这洞府我们没兴趣,一会儿收拾了邪灵道童,你就还当你的洞主。” 白肚圆冷哼一声,直直朝着前方的石道便跳了进去,那几个小妖也随着跟了进去。 但几个妖精却进的是不同的石道。 谁知道这些妖精竟然直接跟着白肚圆跑了,小酒也就没能得到这些打手,只觉肝疼。 他们一跳进石道,整个洞府都雷霆大作,轰隆隆的声音袭来,只见石道中落下巨石。 也不知道那些个妖精有没有受伤。 暮昔之见这情况,兀自猜测起来,“应该这三条石道都是通向下方的洞府,但是一进去就会触动机关,有巨石落下。 我们尽快通过,不要让石头砸中就是了。” 莫公子与书童松歌听了一脸苦相,但是已经哭不出来。 这一路还不知道有多少凶险,还有多少吓人的事情,现在也来不及多想了。 就着最近的这条石道,暮昔之一推小酒,又独自抓了莫公子的衣襟,两人便跳了进去。 石灵子紧随其后抓着松歌也跳了进去,小酒是唯一一个独身一人的。 原本暮昔之身手敏捷,跃出个几丈都是轻松之事,但是刚一进去,莫阅川害怕得手脚并舞,竟将暮昔之都带偏了。 石洞中的机关响应,巨石落下,整个石道都在颤抖,因为莫公子挥舞双手,二人抱在一起滚了出去。 最后的小酒通过的时间最少,因为从暮昔之进入石道开始,机关便已经响应,在这个石道拐弯的地方巨石已经追了上来。 她往左一侧身,正好躲在转弯处,巨石往下滚着撞到右边的石道,又朝左边滚了下去。 还好这里有个转角,小酒才有了躲身之地,见巨石已经出了石道,她才跟在后面跑了出去。 “看锤!看锤!” 那管家白福似乎比白肚圆精灵得多。 小酒一出了石道才发现下面已经打了起来,管家白福知道白肚圆出来了,也急吼吼带着人来与他们交手。 这些个妖怪长得都很相似,又白又胖,白福手中也拿着千斤巨锤。 不同的是白福头上戴着一个书生帽子,身上穿着一套书童的衣服,却赤着脚,看起来有几分滑稽。 白福与白肚圆你一锤我一锤,根本不讲究什么战术、技能。 白福带来的两个小妖童,左手拿着灯笼,右手拿着长剑,给这个漆黑的洞府增加了一抹可有可无的光亮。 小妖童和白肚圆刚才带进来的几个亲信互相攻击着,左躲右闪间,灯笼里的光也不停摇曳。 灯光飘到左边时,能看到这里是一个广场,左边有几个洞口,灯光飘到右边时能看到右边也有几个洞口。 妖精们的地方总有这样多的入口和出口。 “除了我的新主子四爷,谁也别想打败我。”白福得意地喊着,一锤子将白肚圆打翻在地,“在我护体瘴气之前,谁敢上来送死。” 白肚圆艰难地爬起身,十分不屑,“看来你的新主子确实教了你些本事,竟能与我过两招了。” 白福可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嘲笑似地对白肚圆说:“哎呀、哎呀,累、累死我了…等我歇口气再来收拾你。” 这一群妖怪打得热闹,小酒与暮昔之交换一个眼神,决定往前去寻黄四爷。 白福还站在一旁假装休息,又一边说着:“以前我们都是偷偷在山中修习,从今以后我们妖精也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想下山就下山,再也不看那些人类的脸色了,黄四爷才是为我们妖精好呢!” 几人不再听他们多说,悄悄往前面的山洞中去。每一个洞口都有两个小石灯,里面燃着微弱的灯线。 莫阅川与松歌两人紧紧靠着墙慢慢挪动,到了第一个山洞两人也是晕乎乎地就准备进去。 石灵子赶紧小声阻止,“刚才白肚圆不是说了嘛,黄四爷在山洞最里面呢。” “是、是嘛……”莫公子声音颤抖,瞬间觉得如释重负。 不用立刻进去山洞面对妖精,哪怕只是轻松这一弹指的时间,他也足够多喘两口气了。 第55章 大闹黄风洞 离着洞口很近,里面的声音都能听到,好像是几个妖精喝了酒,正在说话:“酒真是个好东西! 以前白肚圆不让我们喝,说是喝多了会毁了自己,呵呵,我看就是他不愿意和我们分享这人间美味。” “我看洞主不是那个意思,”另一个说:“洞主也是为了我们好,虽然现在我们叛变了,我们也不能这么忘恩负义的。” 刚才那个妖精立刻提高了音量回问道:“谁是洞主?谁?搞清楚这酒谁赏给我们的! 你也知道你自己叛变了,还在这儿假清高什么?你以为自己是道士呢?” 又有了些别的妖精说起话来,一时间嗡嗡嗡的声音传出来,也听不真切了,很快里面的声音就发展为打斗。 暮昔之指指里面,一脸坏笑地悄悄对小酒道:“这酒啊真不是好东西,可真被白肚圆给说中了!” 黄风洞中微弱的灯光照在每个人脸上,加上洞中充斥着很多奇怪的味道,狐狸的味道、老鼠的味道,吃剩的羊骨的味道。 这个环境实在太压抑了,小酒一句话也不想说,就怕自己开口都要吐出来。 莫阅川与松歌远远地跟在后面,一直贴着墙,可以说是万分小心,因为他们的心里也是万分惊恐。 当头的是暮昔之,接着是小酒,最后跟着的石灵子很自然的负责着保护这两个普通人的任务。 小酒选择走在中间也是有原因的,若是遇见什么可怕的东西,前面有暮昔之顶一下,她可以稍微矜持些,保住神仙姿态。 又往前走了两个洞口,这边光线就明亮了许多。 仔细端详半晌,旁边的似乎已经是右边最后的一个山洞,几人决定进去看看黄四爷是不是在这里面。 刚要转过去,门口的石灯后面站了两只狐狸精,狐狸精双手抱着胸前,正在说话。 暮昔之挥挥手让后面的人停下,他靠在一旁听着这两只狐狸精的对话。 “大王到底什么意思,洞府进了道士,他也不来安慰我们夫人!这就往那肥婆的洞中去了,难道不打算保护我们家夫人吗?” 另一只狐狸精说:“不就是进来几个道士,怕什么呀,那邪灵道童不也是道士,他自然知道怎么对付他们咯。 哪日啊,我也要像姐姐们一样,去找那邪灵道童学几招法术,我听闻,他的法术很不得了的,配了我这暗器一定能打出更远。” 上次在锦绣林里就听妖精提起过,黄四爷有一个大老婆,又娶了一个小老婆,这里面想必就是其中之一了。 既然黄四爷不在里面,那也就不必要进去了,暮昔之退回来,“我们把门口守着的妖精打晕,再绕到对面的山洞去找黄四爷。” 小酒听到这些妖精闲聊,刚才的紧张情绪也稍缓了下来。 她与石灵子点点头,五人还准备偷偷摸摸潜入另一侧,谁知道,刚要行动,莫公子脚下一滑,摔了个跟头。 松歌去拉,两个人手软脚软的,谁也扶不住谁,又一起摔了下去,这次弄出了大声响,引起了山洞门口那两个妖精的注意。 两只妖精见着几个道士都到了自家门口,吵闹着喊起人来,暮昔之一脚踹倒一个,石灵子用软剑刺伤一个。 但是消息还是走漏了出去,同在这巨大山洞中的邪灵童子也赶了过来。 邪灵童子刚才听闻有道人进来,他原是不想参与此事,想让黄四爷自己处理,他便在洞中教两只狐狸精使用火法。 只是,那黄四爷虽然花心,但是很听金镶玉的话,这个时候了,居然又说要去与金镶玉商量商量。 邪灵童子觉得可笑至极,娶了凤银娘,又勾搭着小桑村的狐媚娘,竟然又在这些时候假装一个好夫君。 妖精从动物幻化的那一刻起就有了人的性子,开始贪婪也开始愚蠢,邪灵道童嘲笑着摇摇头。 他认为自己顶顶聪明,可以摆脱这一切,只要等师尊不凡真君获得了劫源的力量,也就是他大展拳脚的时候。 没想到这些道人竟然这么快就能进到洞中,还以为管家白福带着的小妖们能绊住他们的路。 却不知,白福自己就被逃出来的白肚圆绊住了路。 邪灵童子带了几个手下一同过来,既然到了这个时候了,小酒几人也就无需再躲了。 暮昔之走到明处,一众小妖都提着灯笼过来想看个清楚,站得远的也想看个热闹,一时间这洞府像是宁海县的广场一般吵吵嚷嚷。 中间留出了一片空地,就像是宁海广场上的比武,大家自觉留出中间的位置,是要给双方切磋的地方。 银玉钗站在她的洞口远远观望着,邪灵道童倒是已经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因为跟着师傅不凡真君以吸食妖精的妖力修炼,也变得不人不妖,脸上许多蓝紫色线条,映衬着他的诡异脸庞。 暮昔之准备迎战,却见那邪灵道童口中念念有词,暮昔之知道这邪灵道童不会手下留情,也打起了精神来。 紫炁剑发出“咻咻”响声颤抖起来,他右手两指朝天一点,一把抓住从剑鞘中飞出的紫炁剑,随时准备战斗。 刚才一路消耗了太多体力,已经到最后,他不能有一丝松懈,便念了口诀,与剑共鸣,合二为一。 邪灵道童眼中尽是蔑视,嘴角一歪,“你们这些微末功夫,怎么能是我崂山仙术的对手?” 他右手持剑,左手两指向旁一举,“地水火风空,地缚法阵招来!” 地上突然显出紫色光圈,在紫色的映照下,众妖精的脸显得凶神恶煞,十分骇人。 紫色光圈中隐约能看到是有一面幡旗,在幡旗的作用下,暮昔之的脚下仿佛被巨石困住,变得寸步难行。 邪灵道童手中的剑发出一道电光,众人正在认真观察他持剑的右手时,他左手手腕一转,扔出一道符纸。 符纸发出“滋啦”的声音丢向暮昔之,好在虽然脚下受到了控制,但是手还是挥洒自如,他一个绞剑打开了这符纸。 暮昔之说得再厉害,他也是第一次用命搏,一招一式多少带着生涩。 邪灵道童冷哼一声,妖精们都在喝彩,突然这些声音却停住了。 一个阴森的声音传来,“没想到,还真有人送上门儿来!——” 黄四爷!这个声音,就是化成灰小酒也能认识!实在太熟悉太经典了! 银玉钗听了这声音,立刻往那边边跑边喊:“四郎,四郎.......” 众妖精让出一条路,只见一个穿枣红色直裰的狐狸脸妖精。 妖精手中握着一把折扇,书生帽上还别着一朵红花,这就是心狠手辣的黄四爷了。 银玉钗好不容易从一众妖精走挤过去,却被黄四爷身后的胖妖精一把推了开去。 那胖妖精也是打扮得花枝招展,一看还是挺有风韵的,和黄四爷很是般配。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就是黄四爷的大老婆,金镶玉。 小酒没想到,怎么他们全都齐聚一堂了? 第56章 四郎 以前来的时候,便是一个一个收拾解决的,并且,若是先收拾了那个小的,大老婆会给些好处费。 小酒至今没在这里得到一点好处,突然就有些泄气。 石灵子护着后面已经被吓得腿软的莫阅川与松歌,悄悄对小酒喊道:“道友、道友。” 他见小酒转头来看他,立刻丢出自己手中的软剑,指了指那泛紫光的旗。 这时候黄四爷已经走到中央,他抬起右手的扇子,“我正要找你们这些坏人亲事的家伙,居然还敢前来,看看我‘潇洒桃花扇’的厉害!” 邪灵童子又一记雷电符纸打过来,暮昔之用剑格挡住,却迈不开步。 黄四爷却叫嚣着,“我略施法术就能烧你个魂飞魄散!” 他一挥手中的扇子,口中念念有词,“风火相济,疾!”他左手抬起,往外一甩,丢出三枚火旋风。 三枚火旋风朝着三个方向而去,暮昔之虽然被阵法困住,但是好在不是完全不能动,他往旁边稍稍让出一些就躲过了火旋风。 旁边的那一股火旋风却碰到了石灵子,石灵子本来站得远,没有留意这妖精竟然放了火系法术。 他被烈火灼烧,顿时跪在地上大声喊叫起来。 小酒知道石灵子的意思是让她打旗,可刚才在外间她打旗无用,需要石灵子念咒。 既然如此她也就换了锁定对象,跳起空中,软剑出手,径直朝着邪灵童子而去。 邪灵童子受了威胁,无力分心竖幡,很快紫色烟雾中的妖旗不见了。 暮昔之恢复了原来的状态,又举剑上前,两个妖怪便联手要一齐制服他。 今日驭剑少年一直不停与妖精决斗,此刻的体力已经很有限了,他又挡住了邪灵童子的几张符纸,趁着空隙深呼吸几口。 这边打的热闹,那边胖妖精金镶玉在一旁对自己的几个丫鬟道:“云雨婆娘,该是你们上场了!” 几个穿着粉色长裙的狐狸精听了令,径直朝着莫阅川这里来。 还好石灵子已经缓过来了,他护住莫阅川与松歌,“你们别过来!” 他的武器没有了,此刻赤手空拳,心中自然有了惧怕。 小酒捡起地上的剑,对暮昔之说:“我马上回来帮你!” 她拿了剑赶到石灵子身前,那几个云雨婆娘也使的是软剑,正好对决。 小酒毕竟不熟练,双方接了几个回合,她则一直偷偷在观察着这些妖精怎么使的这剑。 暮昔之用的剑法刁钻,不是每日练习是不可能看几眼就学会的,这些妖精没个章法,小酒正好与她们比划比划。 她身手灵活,用起软剑来也是格外顺手,加上她是仙人身姿,虽然跑了几天,但是精力还很旺盛。 你一剑我一剑,狐狸精们竟然很快因体力耗尽而不敌。 她再用力一划,眼前的几个云雨婆娘就被刺伤了一半。 这云雨婆娘不过是小妖变成,又体力耗尽,“嗷呜”几声就变成了几只小狐狸。 狐狸们一瘸一拐地钻进妖精群里,小酒将软剑往石灵子手中一丢,“保护他们。”说完她便前去助力暮昔之。 这会儿独自打败几个妖精,她心中隐隐得意,当然想要趁胜追击,总不能空口白牙地说自己是神仙。 那边暮昔之正与邪灵道童周旋,虽然不至于受伤,但是确实无法脱身。 刚才又几次躲过了黄四爷的火旋风,此刻他正大口喘着气,准备迎接接下来的又一次进攻。 那黄四爷当然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他趁暮昔之刚用剑抵挡住一次邪灵道童的符纸,立刻用桃花扇遮住胸前,似乎摸出了什么东西。 小酒到了身边时正听见黄四爷扔出那东西时喊道:“你再大的道行也休想破我的‘精炎丹’!” 暮昔之奋力往后一跳,闪身躲过通红冒着火星的“精炎丹”,但是他现在也只能单膝跪地,左手撑着地上用力汲取新鲜空气。 混合着各种古怪味道的空气吸入他的肺中,反而引来一阵咳嗽。 太难闻了! 小酒身无寸铁,可她知道暮昔之此刻已经快要不敌,她不能让他受伤,就算是空身一人也要与黄四爷拼到底! 她一个跟头跳到黄四爷面前,那黄四爷见暮昔之这样子,还很得意,桃花扇扇得正欢,被小酒飞来一脚踢了出去。 四周的妖怪先是吓得散开,而后又立刻上来扶他。 那银玉钗一直躲在后面,现在扶黄四爷起身的事情倒是跑得最快。 金镶玉见银玉钗拉着黄四爷的手将他扶了起来,心里愤怒大起,突然一剑朝银玉钗劈过去。 黄四爷从地上爬起来,摸了摸自己帽子上的那朵红花,尖着嗓子恶狠狠地说:“是你逼我出绝招的!” 结果金镶玉那一剑下去,银玉钗立刻躲到黄四爷身后,差点这一剑就落在了黄四爷头上,还好金镶玉收得快。 黄四爷啐了一口,推开金镶玉,眼中的愤怒又加深几分。 金镶玉肥硕的身躯险些摔倒,她也是个暴脾气,被推这一下定要没完。 她一剑刺向黄四爷,被黄四爷一桃花扇将剑打落了下来。 银玉钗躲在旁边笑着,好不得意。 金镶玉开口骂道:“你这浪蹄子,别仗着那个没良心的混账东西宠着你,就敢踩到我头上来。” “你个母夜叉!”银玉钗也回嘴骂起来,“成天的飞扬跋扈,仗着自己是正房就对我吆五喝六的。 过气了的黄脸婆,也不照照自己什么德行!”这一看平时就没少吵架,银玉钗还继续骂,“四郎也是个没心肝的。 又准备娶小桑村那个狐媚娘,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俩妖精在后面对骂,竟然都把黄四爷骂了一通,也算是同道中人。 黄四爷瞪着小酒,想到刚才在众小妖面前丢了脸,一股恶意越发浓郁。 银玉钗想不过,又冲上来要黄四爷给她评理。 黄四爷正是气头上,也拿捏着嗓子嚷道:“你们就没一个可心的!难道这就是我的劫数!” 金镶玉在背后冷哼一声,那银玉钗却是一头往小酒这里撞过来,小酒闪身躲过,又从后踹了银玉钗一脚。 黄四爷可不想看她们的拉拉扯扯,此时他像是换了样子,眼珠子变为纯白色,拿扇子的手也不再煽动。 倏忽间,黄四爷像是变为了重影,无数个黄四围绕着小酒,一声大喊:“尝尝我的麒麟烟!” 刚才重影所到的地方全部燃起墨绿色烟雾,小酒没有防备,吸了一口雾气,雾气在转瞬间便传遍了她全身。 突然现行的黄四爷一掌打在小酒的胸口,她被击飞数丈。摔在地上那一刻她“哇”地吐出一口墨绿色液体。 第57章 同归于尽 而她藏在胸口的凝香草与麟角笔此刻也一并掉落了出来。 已经中毒的小酒一瞬间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 九重锦多年修习的道法让她在这一刻只会用出全力施法。 她右手握住麟角笔,左手呈半握状,凝香草便随着她的手掌一起漂浮起来。 右手的暖流注入凝香草,清香的气息霎时遍布整个黄风洞。 千年来的修炼,已经不必再念那白云丹书的心法,便可以游刃有余地使用。 凝香草的黄花渐渐变成气体一般飘在空中,洞中的毒气很快就没有了。 黄四爷将桃花扇放在胸口,口中念着心法,左手朝小酒一甩,小酒早已经注意到黄四爷的举动。 他的火旋风一来她立刻侧身躲过,右手的麟角笔也随之而出。 黄四爷所站的地方冒气一阵黑烟,让原本就不怎么明亮的黄风洞更是漆黑一片。 “破!——” 小酒顺势使出破命符,只是这洞中漆黑,看不清这能量巨大从四面而来的符纸。 弹指间,黄四爷的声音带着尖叫,十分骇人地塞满了黄风洞:“媚娘!——” 麟角笔落地打散了四周的黑烟,才看到黄四爷已经已经变为一只瘦长的黄鼠狼躺在地上断了气。 他身边的几只小妖也因为麟角笔的威力,跟着一同殒命当场。 所以,无论是看热闹还是想帮忙,最好还是站远点。 只是这场面惊人,莫公子与他的书童吓得齐齐给跪了下去,连石灵子也是目瞪口呆,不可置信地望向这个没有丝毫表情变化的姑娘。 金镶玉趴在黄四爷的身上,咬牙切齿地恨着远处的小酒,但她似乎没有多少悲伤之情。 四周妖精争先恐后地来看躺在地上的黄四爷,当得知他死了时,一个个都很不能接受。 这黄风洞中的妖精多是黄四爷自己的手下,这回主人没了,他们也乱了方寸。 银玉钗是那最后知后觉的,没看黄四爷的死活,上去便是号啕大哭,“四郎,奴家刚才可是用了性命与那道士相拼,奴家心里都是你。” 等片刻后知道黄四爷已经是断了气,她擦了擦眼泪,不停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而如此内力深厚的小酒可是惊了石灵子一跳。 他拽起莫公子,带他来到小酒身边,用软剑驱赶着那些想要靠过来的妖精们。 这些小妖也不是蠢笨的,他们可不想寻死,连黄四爷都打不过,那若要抓他们更是小菜一碟。 几个小妖自己哆嗦半天,手中的武器都掉了一地,定睛一看,还有把菜刀混迹其中。 石灵子也看出这些妖精没有胆子,便准备去帮助暮昔之脱困。 暮昔之右手一个反穿,终于打落了邪灵童子手中的剑。 邪灵童子捂着受伤的右手,开始咒骂起来,“没用的妖精!这么个人也对付不了。” 他与暮昔之打了许久已经没有体力,石灵子一刺一劈,此刻勉强躲闪还是被刺伤了手臂,这下他只能逃走。 暮昔之乘胜追击,他右手握着的剑快速旋转穿出,这一剑狠狠刺在邪灵道童的腿上。 莫公子想扶着刚中了毒的小酒,但是小酒没有领受好意,一把将他推开。 正巧这时气急了的金镶玉扑上来要与小酒撕咬,莫公子鼓足全身力气推开了金镶玉。 金镶玉可没工夫与这小书生周旋,她现在一心只想要了小酒的命。 小酒眼疾手快,捡起了最近的那把菜刀。 几个丫鬟在一旁害怕地一直尖叫,狐狸的叫声真是刺耳,叫得莫阅川与松歌浑身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 金镶玉手中有一匕首,匕首在她手中看起来那么娇小。她用力刺过来,小酒感觉匕首刚到身边,金镶玉的肚子就已经到了面前。 小酒手中菜刀狠狠砍在金镶玉的手臂上,噌噌冒出血来,小丫鬟们蜂拥去扶金镶玉,被金镶玉愤怒地推开。 她也不顾自己的伤,正要上来继续与小酒打斗时被一个小丫鬟拦住了,“夫人,我见着那银玉钗偷偷进了夫人的山洞!” “什么!” 金镶玉一下眼睛都鼓起来了,这银玉钗在第一时间竟然是跑去她的房间,谁知道她安了什么心眼! 她捂着受伤的手,拔腿就带着狐狸精们冲进了左边的洞府。 一下子周围都安静了下来,只有那邪灵道童在小声地“哎哟哎哟”叫着。 暮昔之本来制服了这妖精就不打算要他的命了,只问:“不凡在哪里?” 谁知道那邪灵道童还要垂死挣扎,在这个时候从怀中拿出一张符箓,“吃我雷电风火!” 他用了全身法力念着:“电母雷公,速降神通,轰轰轰轰轰,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三道雷电应声在邪灵道童身边出现,“滋啦啦”的声音把周围的妖精全吓跑了。 邪灵童子像是疯了一样大笑道:“来啊,进来抓我呀!哈哈哈哈哈......” 有了这三道雷电,洞中原本的那些烛光全都像是没有亮过,此刻的山洞一阵又一阵的亮光,闪得人眼睛生疼。 可就在邪灵童子还在大笑的时候,他手上脚上的伤口都流出了墨黑的水,邪灵道童此刻已经疯癫了一般。 “我就算死也不能泄露我师父的秘密,今天跟你们同归于尽! 吃我‘天劫地火’!” 刚才受了伤,又运用了如此法力的符纸,邪灵道童一身的妖气开始反噬,三道雷电还未消失,他竟然化为了一潭黑水。 谁也没料到邪灵童子反噬如此重,转瞬间便没有了。 暮昔之在一旁着急也没用,石灵子向他解释道:“这邪灵道童一看便是吸了妖力修炼,否则不会如此。” 暮昔之点点头,他也知道现在着急也没用了,但是实在太可惜,眼看着马上就能知道那不凡真君是何许人也。 入口处又传来一阵哨声,是白福用哨子在召集黄风五妖,看来百福快要不敌白肚圆。 还有几只胆子大的黄鼠狼化为原型躲在远处看着他们。 很快新的吵嚷又开始了。 这个石洞轰隆隆直响,热闹得像是在过年一般。 那边银玉钗见着黄四爷死了,乘乱想去他们的洞中寻些宝贝,结果被赶过去的金镶玉抓了个正着。 两边妖精一边吵一边推搡着从洞中出来,银玉钗还很不服气,“你以为你自己多不得了? 四郎死的时候,嘴里喊的还是十里桃林那个小妖精呢!有你个母夜叉什么事儿!” 金镶玉这边人多势众,大家七嘴八舌,“你还不是个小妖精呢? 你还知道四爷临死时候心里都没你!哼!好歹我们大夫人有四爷留下的东西,你就是抢也抢不到!” 银玉钗气得狐狸脸都歪了,用力翻了翻眼珠子,“哼”了一声,“我本来也不是为了这些东西才跟了四爷的,是四爷真心对我好。 这些日子我也明白,夫人就是见不得四爷对我好,所以处处吃醋排挤我。 大家以前都是正正经经修炼,现在反正也被拖下水了,以后啊谁也别想好过!” 已经疲累的一行人不愿牵扯进妖精的争斗,逐渐往后退去,想从山洞后面寻了机会离开。 可是越退后越发现后面深不见底,一个不留意,拉着莫阅川与松歌的石灵子三人就跌落了进去。 暮昔之眼疾手快去救,反而被三人拉了下去,小酒飞扑过去,五人一同朝着深处坠落。 第58章 【贪狼】御剑飞行 鬼谷派几人抵达虎跳栈道时启明星刚消失在天际。 虎跳栈道是进入云梦山唯一的去路——一条狭窄的山道。 他们来参加道法交流大会,所以选择了比三清派晚一些到,免得争抢,又比茅山祖师早一点,以示尊重。 一天一夜的御剑飞行,几人还是有些疲累的。 鬼谷派掌门鬼谷真人带着两位师弟与四名弟子先行前来,其他鬼谷派门徒还在路上。 自从老君派开始拉扯、逐渐分裂之后,鬼谷真人的师弟栖霞与庐陵便外出云游去了。 而且当老君派确定分裂后,栖霞与庐陵便坚决拒绝参加这次的道法交流大会。 一行人没有停歇,快速从虎跳栈道前行,两旁的石刻累累成串。 一路走着,这些石刻上的一幅幅画卷在讲述一个故事,一行人并没有仔细观看,只管进了石甬道。 石甬道后的虎跳栈道才是真正显露出它盘踞在英魄阵旁吸取劫源滋长的样子。 在这里,每一草一木都有单独思考的能力,它们长得高大鲜亮,结的果子都是鲜嫩欲滴的。 这里完全是一个世外桃源。 通天教弟子十分喜欢石刻,特别是一会儿他们要抵达的位于五行堂旁的院子——道法坛。 这些道观依鹤云山而建,鹤云山更是在山壁上就其山而凿出教主石像。 通天教历时数年建成教主尊像,石像高数丈,枕山臂江,气势恢宏。 只要走入虎跳栈道便能看见这尊巨大的摩崖石刻。 一行人都不是第一次来到摩云山,对这里是有些认识的。 这里的人与物除了苍老些,其他皆没有改变,比如接待他们的土部长老——苍瑶。 苍瑶早已经在甬道外等候,他们一出来立刻就迎上来行礼。 通天教土部,与蟾蜍王通灵,平日里在歌雨滩修炼,歌雨滩正是位于三魂七魄阵的气魄阵。 那里潮湿阴冷,但因为是劫源所在之处,寒气并不入体,反而灵气更加滋润。 这里就是摩云山,魂、魄两劫所在的位置,这里走过的任何一只动物你都要小心,因为他们都是灵兽。 苍瑶带着自己新收的入门弟子——从官,为鬼谷派接风。 苍瑶头发已经全白,白须束拢,竟看不出是与鬼谷真人年岁相近。 鬼谷真人戴着大兜帽,但也能看见他黑发墨须,如何也不像是位几百岁的老人。 苍瑶与鬼谷真人并肩而行,从官跟在其他人身旁,很快他们就离开了英魄阵的虎跳栈道。 他们的目的地是位于丹阳道的道法坛,道法坛是当年通天教特意为老君派修建的驻地。 已经太多年没有来过这里,一行人环顾四周也生出不少感慨来。 最早的一次,是通天观星长老逴龙邀请老君派前来福地交流道法。 后来,每隔十年两派便相约摩云山,通天教特地为老君派修建了道法坛。 老君弟子居于道法坛,广修道缘,茅山祖师每日在此讲道。 两派弟子耐心受教,此地丹鼎雾绕,机甲巧思,观星奇术,流光剑影,一片和谐景象。 可惜老君派三坛逐渐疏远,也没了心力再参加道法交流大会,时间一去就是三十几年。 穿过一个不长的隧道,一进入丹阳道,有嗈嗈大雁鸣叫,几人转头看向山间露出的晨曦。 清晨的曙光总是伴随着清新的蓝色和耀眼的黄,两相综合下,柔和又色彩斑斓。 阳光下最显眼的却是崖边的通天教教主神像,和路边的木人。 九天对暮蝉指了指那木人,又狡黠地笑了笑,暮蝉只看了一眼就继续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九天独自笑笑又跟上脚步,当初二人在这里打烂了一个木人,被火部的炼气士抓了个正着。 一个炼气士二人自是不怕的,只是火部与猛虎通灵,那炼气士一人带着两只猛虎,二人还是心虚的。 丹阳道直直下去就是道法坛,鬼谷真人没有要停留的意思,带着几人快速穿过,打断了九天的回忆。 三清派的三位长老已经抵达了道法坛,道法坛的几处出入口都已经站了三清派弟子。 三清派弟子见着鬼谷派的来了,不冷不热地结印行了礼便继续值守。 苍瑶安排他们住在以前的小院儿里,能看到三清派的炼丹炉冒出的青烟缭缭绕绕地从墙那边飘过。 鬼谷真人与苍瑶叙着旧,鬼谷真人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隔壁院子里的三清听见,互相交换了眼神,便继续静心打坐。 鬼谷派全员修习御剑术,所以出发得最晚,其他门派大多数人都是走山路过来,所以早早就出发抵达了。 从官还很年轻,上一次道法交流还只是普通门徒,不曾见过他们,他拘谨地介绍着鬼谷派住的院子。 九天上去就勾住从官的脖子,“不用费心,这里我们熟的很,一会儿我们自己简单收拾一下就行。” 对比九天的热情,进来便闭目养神的百谷、冷着脸的暮蝉、肤色泛紫的凝神,这三人都让人看不透。 从官当然不能真的任由他们自己照顾自己,多年不见又万里而来。 若是照顾不周,想来通天教的面子都要被自己丢光了。 不过九天还勾着从官脖子,从官现在又不好意思推开,憨笑着任由九天带着他走来走去。 很快暮蝉便发现了九天的举动,立刻用眼神制止了他的行为。 别看从官年纪小,但他的辈分是高于他们几个师兄弟的。 通天教主与曾经的老君派掌门茅山祖师的师傅太上老君是一辈。 从官的身份是苍瑶最小的弟子,也就是说从官的辈分与鬼谷真人等人是一辈。 鬼谷真人与苍瑶聊了一会儿,苍瑶才说:“昨日,三清派三位长老一到摩云山就说,太久未来感觉这里变化很大,想要多转转。 不过,茅山祖师还未到达,加上我等人微言轻,还是待我通天教主前来时再邀诸位同往。” 鬼谷真人笑容不变,客气地点点头,不过苍瑶知道,鬼谷真人也明白苍瑶的意思。 三清派三位长老分别是玉清、上清、太清三位真人,他们说要看摩云山,其实就是要去看三魂七魄阵。 三位真人眼红摩云山这劫源何止百年,甚至老君派分裂也与劫源有关。 当年还是丹鼎坛的三清派中三位真人,早在百年前就对摩云山的劫源提出过许多不同意见。 只是当时的老君派掌门茅山祖师直接拒绝了三清的这许多意见,三清作为弟子,也就不好再多说。 现如今,三清派独立,三位真人共同执掌三清派,也是与茅山祖师平起平坐的关系了。 鬼谷真人想到这里,又对苍瑶笑了笑。若真游览摩云山,恐怕也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他恐怕如何也想不到,在这个小院儿中,一样有一件不快之事在翻涌。 鬼谷真人任命了百谷、九天、凝神为鬼谷派三大长老,分别为赏罚长老、御剑长老、机关长老。 而暮蝉至今没有任何任命。 一路风尘仆仆御剑飞行,暮蝉甚至想起三十年前他还在苦苦钻研御剑术时的样子。 九天与从官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九天也想起当年同暮蝉一起来到摩云山时的日子。 那时二人还只是普通门徒,御剑飞行是不能的,百谷带着他们前来,是从水路到了通天河。 第59章 【贪狼】啸风洲 通天河的定波府修得漂亮极了,定波府后的栖雁山上又修建有老君派的素贞观。 二人私下希望能在丹鼎坛的素贞观住上一晚,那时候老君派还没分裂。 可惜百谷却是那一丝不苟之人,只管赶路。上午下船,中午就直奔通天台后的虎跳栈道。 原本二人相约要去看看通天河的大海和港口码头与东山岛有何不同。 只是三十年了,二人也没能成行。 九天转头看向一脸严肃的暮蝉,那年来摩云山,还是暮蝉拉着他到处转悠,才会发现了摩云山东部中那么多美景。 世外桃源的落英村,因地处英魄阵旁,劫源能量笼罩,这桃花日日都在绽放。 落英缤纷,随着流水远去,日复一日。 还有河对岸的小桃林,二人以前玩笑说,在这里修建一座水上亭台,就叫“桃源小筑”。 练剑后在桃源小筑小憩,定是十分畅快,只是可惜,已多年未与暮蝉一同练剑了。 摩云山东部是很美的,就算只是下山的小路暮蝉也要走上无数遍,他说这里有趣。 有多有趣呢?用暮蝉当年的话说:“比我们云梦山,还差一点点。” 能得以与暮蝉心中最爱的云梦山一较高下,这就是最好的肯定。 都说他九天是云梦山最浪漫之人,有时候九天觉得,云梦山谷中最浪漫的定不止他一个,有太多梦是暮蝉当年和他一起做的。 九天突然觉得,自己修建隐蝶居也有暮蝉的原因。云梦山再美,终究是一群设计机关兽的大男人居住。 而暮蝉不仅机关术了得,审美也是不错的。 在他搬上青龙影前,他在观星居的住所总是最整洁的,还有淡淡木香,也不知他从哪儿弄回来那么多木头。 幼时顽劣的暮蝉,唯独不会因为寝居环境卫生被百谷责罚,大概这真的是唯一一处。 他云游回来时还曾说过,他在外云游那半年,曾有那么一刻,是真心想停下,他竟曾畅想过他自己的家。 他说他原本想,可以在屋外种满芄兰、千里光和紫珠。 那天暮蝉是喝醉了,说了心里话,像紫珠和千里光这样开花、结果的药材,肯定不是他自己要种的。 三十年,这道法坛中的每个人都变了。 想要在屋外种满千里光和紫珠的暮蝉变得只关注改良机关兽,而九天却修建了隐蝶居,在里面种满了紫荆花。 九天还在与从官聊天,得知从官是歌雨滩的一只小青蛙修炼而成,他上下打量从官,像是没见过妖精化人。 “你不说我可真没发现。”九天意味深长地研究起来,“你长相清秀,我以为是落英村的村民之子呢。” 从官害羞地笑了笑,他偷瞟了一眼一直没说话的凝神,凝神面色泛紫,一看就是妖精幻化的。 从官和凝神两个妖精确实是太不相似,由此可见,摩云山的两处劫源是何等强大。 三清正在等着茅山祖师的到来,他们是定要去劫源一览的。 九天刚才听苍瑶说等茅山祖师到了就一起游览摩云山,他自然而然地觉得是要去参观三魂七魄阵了。 来到暮蝉身边,他又与暮蝉说起话来,“英魄阵就在落英村附近,我俩也去过多次了。 这次便去看看风香原?传闻第一代鹿王寻得万香草遍植,便是风香原的由来。我到时也去问问鹿王,给我的隐蝶居也种一些。” 暮蝉脸色愈发难看,九天有心情在这里思考去哪里游览,他可没心情。 等到斗法大会,暮蝉一定要上场比试,他要让师父知道,他暮蝉才能给鬼谷派争光! 此次前来,暮蝉又增加了许多攻击型的机关兽,在场上一定要让那些瞧不起鬼谷派的人看看,谁还敢说机关术是奇淫巧技! 九天还在说着,“我知道我们去哪儿了。”他一拍手掌,“啸风洲!” 啸风洲,集力魄、精魄、中枢三大阵眼所在,此地灵气太过浓烈,致使雷鸣闪电、飞沙走石、寒风刺骨。 啸风洲是雷部的聚集地,惊雷长老颜渊带领雷部门徒一直在此修炼。他们与狼族通灵,恶劣的环境造就了狼族和雷部团结、勇猛的气魄。 不仅如此,雷部与狼族通灵共修,引灵法来引导摩云山的自然平衡。所以啸风洲的环境再是恶劣,也从不影响其他地区。 啸风洲与他们所处的摩云山东部虎跳栈道就隔着一片树林,却已是两种风景。 只是……九天转头看了一眼暮蝉,他俩和狼族有仇…… 当年他二人来到摩云山,经常跑去落英村闲逛。 这落英村北面与啸风洲的响石岭之间就隔着个映月林,一到满月,有些不值岗的狼族就跑去映月林里等着。 那晚二人在落英村后面想爬上太乙洞,结果刚上了高处就见到了群狼吠月的场景。 若是那晚二人没有偷偷在外面瞎逛,亦或是九天没有学那些灵狼的样子嚎叫。 再或者是他们被那些灵狼打了几下就不还手,也不会惹出乱子来。 那天暮蝉本来是劝架的,结果为了九天也出手与狼族打斗起来。 最后暮蝉不仅与九天一起被罚扎了三天马步,还比他多被鬼谷真人罚默《天书》,而且是扎着马步默写。 师尊鬼谷真人对暮蝉总是更严厉,要求更多也罚得更狠。 最初自然是觉得师尊特别器重,可几十年如一日地这样区别对待,谷中渐渐有了暮蝉是不受鬼谷真人喜爱的猜测。 听九天说要去风香原和啸风洲,从官在一旁几次想开口,可都没说出来。至少从官认为,苍瑶没打算带他们去看三魂七魄阵。 三魂七魄阵是天然形成,八卦之型,其中劫源能量巨大。 从官也从许多师兄口中得知,原丹鼎坛的三清派弟子对劫源很感兴趣。他认为就是以前教主过多告诉三清派劫源之力,所以人才生了觊觎之心。 谁没个私心呢,从官也并不想与仙派分享摩云山的劫源能量。 他看着九天坐到暮蝉旁边,在劝说暮蝉和他一起去啸风洲走走。 暮蝉坐在案边,左手搭在案上,一直没有说话,从官越看越觉得害怕,暮蝉实在过于沉稳了些。 他看见暮蝉凤眼微微抬起,看了一眼九天,口中轻吐二字,“不去。” 虽是轻轻说出,可声音厚重稳健,就像他人一样,不动时像一尊雕像。 九天还要说时,鬼谷真人打断了他,“你们不要胡乱走动,一切听苍瑶长老安排。” 苍瑶长老也没推辞,只对二人微微颔首,很明显是应承了鬼谷真人刚才的话。 这一举动让九天与暮蝉啸风洲之行未成,可故事的结局早已定下。 啸风洲,改写暮蝉一生的地方。 他要在那里遇见一个给他讲故事的人。 第60章 【贪狼】兔子 用过昼食,鬼谷真人要整理休息片刻,一众人退出来互相道别。 九天拉住暮蝉对百谷说:“师兄,这几日我与暮蝉一起住吧,难得不管那帮臭小子。” 从四十年前鬼谷真人将暮蝉交给百谷开始,暮蝉的居所就一直是在百谷观星居的侧房里。 百谷深吸一口气,暮蝉已经有三十年没有回过观星居居住,至多是回来拿些用具。 他望了一眼暮蝉,暮蝉近来情绪不好,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 暮蝉的心性不比九天成熟多少,可是这三十年竟能始终如一地做到现在这般沉稳。 他不知是暮蝉装得太好,还是人真的能改变这般大。 百谷点点头,同意了九天的请求,他们换了房间,百谷与凝神住在一起。 九天开心地与暮蝉絮叨起来,暮蝉也不理他。 换不换院子对暮蝉来说没有区别,鬼谷派三大长老,他与谁住在一起都是高攀。 不过九天却不然,他们刚安顿好,他就强拉着暮蝉出了道法坛。 道法坛是修得很漂亮的,这会儿已过了午时,阳光不再那么炽烈,而是温柔地撒下来。 暖色的阳光照在蛋黄色的道法坛墙壁,清新间又具有明媚的活力。 夏季伊始,这样的画面最是让人充满生机。 此刻九天说了半晌话也累了,二人在这条小路上沉默地走着,安静的时刻总是那么让人心旷神怡。 若不是暮蝉总这样不说话,九天也想只是安静地那么走着,只是他实在怕暮蝉把自己憋坏了。 路过道法交流场时,暮蝉和九天都仔细地眺望着那里,二人不必言说也懂对方一定是想要为师门争光的。 顺着丹阳道往北,穿过太乙洞就到达了落英村,山道两旁的桃花、樱花,落下的花瓣扑满山路。 到了落英村又换了一种美,恬静安适的小村庄,在一片白粉色中总是伴着渺渺炊烟。 刚进了村子,“不要跑……”口中呼喊脚步踉跄的小道童冲了出来。 小童也是运气不好,一头撞在黑面煞暮蝉的腿上。 暮蝉倒是不动如山,小道童却摔了个屁股蹲儿。 小道童从未见过这二人,更没见过世间竟有暮蝉这样一脸铁青如黑煞鬼一般的修道者。 他期期艾艾地想解释,又说不出来,只好指着远处说:“青蛙,呱呱呱……” 九天回头去看,一只小青蛙正在跳远,他明白这小道童是要去追那青蛙。 暮蝉自始至终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一下,那道童心虚地抬头看着暮蝉,暮蝉才低头看他。 二人这般对视,暮蝉无形的气场压迫着他,小道童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去吧。” 暮蝉面色依旧,不过好歹说了两个字。 小道童连连点头,立刻跑了个没影。 “道友法驾摩云山,我等不胜荣幸。”村里有人说话。 说话那人朝着他们走来,是一位长胡须老头,和那小道童穿着一样的服饰。 九天打量了那老头,老头身穿通天教道袍,五部道袍皆有自己的颜色,这衣襟处的淡黄云纹便代表了土部。 九天笑着结印行礼问那老头:“刚那小道童不会也是只小青蛙变的吧?” 老头躬身行礼,“道童是贫道的小徒弟,那青蛙是他的灵物罢了。” 九天依然是笑笑,又与老头回了一揖,他现在虽是鬼谷派长老,但自知自己年纪在这山中甚幼,所以也不拿腔拿调。 老头只是普通门徒,虽不知九天与暮蝉身份,但也十分客气,临行前又与九天与暮蝉行礼道别。 暮蝉结印微拜,不卑不亢也并不轻慢。 等老头离开了,九天一把抓住暮蝉的手,开心问:“你看刚才那小童,像不像育灵小时候?” 育灵是暮蝉的四弟子,只一心痴迷机关术,平日生活中心性像个小孩一般。 有时甚至像个长不大的稚童,生活起居也要暮蝉亲自操心。 暮蝉对待育灵就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事无巨细地照顾着,云梦山中恐怕也就只得这一个了。 “你也不能事事照拂,育灵又不是小孩子,他修炼百年,比你都年长。”九天总要埋怨暮蝉的做法。 暮蝉不以为意,“他虽是百年灵兔,可毕竟成人年岁短,怎可相提并论。” 九天今日就听暮蝉这句话说得最长,他也就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聊了下去。 “育灵那会儿也喜欢跑来跑去,刚开始上课都坐不下来。”九天走上几步带着暮蝉往山下去。 这一路都是农家,尘俗习气浓郁,嘈杂声响起,暮蝉恍惚有些分辨不清了。 自从回了云梦山,他再也未曾踏出过山谷,连近在咫尺的求仙镇也再没去过。 今日再入人间,扑面而来的烟火气让他恍若隔世。 人间烟火,是最简单的需求。 是农户推着的一车水果,是隔壁大爷手中的一串腊肠,是路过之人一个微笑,也是周围人大声谈天。 这些都是最简单的东西,反而给人安全感。 暮蝉在一片喧哗中也想起育灵小时候。那会儿他刚学会幻化成人,跟在暮蝉身后,一摇一摆路都走不稳还要跑。 “育灵和摘星都是你一手带出来的。”九天也想起很多往事,“他二人学写自己名字的时候,还问你,他俩的名字是何意。” 暮蝉脚下忽然停顿,这个问题育灵、摘星问过,九天问过,心语和细雨都问过。 这些人都问他为何取这个名字,暮蝉都是不发一言,真是好险。 他反正一直都是板着脸,所以他们问时他只要板着脸不说话,他们也就不敢怎么样。 暮蝉情绪缓和了很多,他又在心里笑话着自己:看来不说话实在是有用,至少能让别人感到害怕。 暮蝉心中想着,脸上不自觉露出自嘲的表情,正好被九天捕捉到了。 九天哈口大气问:“你笑什么?” “育灵就是兔子。” 暮蝉突然没来由地解释了一句。 九天思前想后也没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育灵确实是只兔精幻化的,可若这句话是解释为何育灵叫育灵,那就很奇怪了。 他疑惑不解地问:“你遇见过一只兔子叫育灵?” 暮蝉站定看着九天,竟一下就被九天猜中,他也是没想到。 二人已经走过落英村,漫天的樱花飘散消失,路旁种了些向日葵,在夕阳里,花瓣模糊不清。 第61章 【贪狼】桃源小筑 嫩蕊香英,临风落英。落英村实在是美,一步一景,皆是浑然天成。 等过了向日葵花田,就已经到了鹤云山脚下,那个二人说要修建“桃源小筑”的地方已经建起了一座小楼。 九天指着那里给暮蝉看,“去那边看看吧,不知是谁和我俩一样有眼光。” 去那里需要过一条小河,这条河是摩云山的一条河流分支。 这河水不知从何处起也不知从何处终,但就是这条河,给摩云山的这些美景带去了灵动。 暮蝉也是无所谓,既然九天说去那边看看,便过去走走,他右手剑指催动…… “走。”九天却道:“我俩划船过去。” 暮蝉已经差点御剑而行,九天突然这样说,暮蝉深吸一口气,看着九天,代表了自己的不乐意。 九天脸上却是与年龄不符的天真,“我俩上次就是划船去的,你忘记了?” 那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那会儿二人还不会御剑飞行,除了划船过去就只能游泳了。 暮蝉就这样看着九天,九天笑着对他说:“划船多浪漫啊,这样美的地方,我们不要破坏了气氛。” 暮蝉哪里想与他浪漫,他微微皱着眉,依然没有动。 “走吧!”九天从来不怕暮蝉的冷漠表情,甚至还要逗趣他,“我又不是他们,能怕了你这装出来的严肃吗?” 听完这话,暮蝉拂袖往下走,来到了那小码头旁,他催促道:“快些过去。” 九天哈哈大笑,立刻也上了船,还没站定,暮蝉催动内力,船桨就动了起来。 船到河心,回首能望见鹤云山上的道法坛,黑色的瓦顶竟那么庄严肃穆。 后面的丹阳道隐在鹤云山中,那几个小木人儿此刻一定正被通天教弟子用作练习。 划过一片芦苇丛,只一盏茶的时间就到了对面的小楼。 小楼修在山脚下,有一个半人高的小篱笆阻挡,院子里好像种了些花草,他们隔得有些远还看不真切。 这里不像落英村那么多桃树与樱花,只有一棵海棠树生长在篱笆一旁。 海棠花开似锦,艳无俗姿,叠萼重跗,种在这做白墙青瓦的小楼旁正当好。 一静配一动,两两相成。 山上的樱花瓣偶有落到这里,轻薄的花瓣透着光,暮蝉的思绪穿过那光想起了一些往事。 他不自觉地走过去站在了垂丝海棠树下,正好到了那小楼的院儿门前。 垂丝海棠花朵粉艳又层层叠叠向下低垂着头,如美人遮面袅袅婀娜的样子。 九天也靠近这小楼,他环顾一圈看见门牌上写着“桃源小筑”。 他兴奋得差点喊了起来,“师兄你看,这房子也叫桃源小筑。” 河边真的修起了“桃源小筑”,虽与他们想象中的水榭不同,是一户农家,可也有些美梦成真的意味在其中。 暮蝉难得的反应强烈些,他离开海棠花往后退了退,抬头看那门牌,上面的字迹崭新,是才修的房子。 住在这里,不知会是什么样的人家。 可惜这门口的篱笆上了锁闩,看来主人并不在家。 九天走到河边,伸了个懒腰开怀道:“好久没有这样一身轻松的感觉了。” 暮蝉在后面冷冷看看着九天的背影,他可从不觉得轻松过。 从三十年前到现在,时光逝去,几十年来他劳而无功,这让他如何能轻松呢? 他一直觉得只要自己努力,师父一定能看到的,可是如今看来,没人在乎他的努力。 暮蝉看着夕阳余晖洒在眼前的河水之上,也忍不住感叹:“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九天还在怀抱这凉风,听见这话立刻反驳,“非也非也,东隅已逝,桑榆非晚。修道的路还长的很,我可不觉得自己年纪大了。” 暮蝉重复着那句,“桑榆非晚……” 九天转回头正好看见暮蝉一脸萧瑟,最终还是叹口气,“想当年你我在此地击水,何等快活。 现在人还没老呢,先消沉了意志。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啊。” 九天说完摇摇头,十分惋惜的样子。 “我何时消沉意志?”暮蝉反问:“这次斗法大会你不要扯我后腿就行。” 适才还一脸遗憾的九天此刻又开心起来,“对了对了,你就是这样才对,斗志昂扬才是你啊!” 刚才二人路过了道法交流场,等各门派门徒弟子们尽数到达,交流场每日都会有比试和擂台。 但是最重要的,会是最后的那一场,至关重要的一场。 暮蝉的目光从九天的身上落到了远处,河对岸是魂、魄劫的护阵,三魂七魄阵之一的英魄阵。 英魄阵就在映月林的树林边上,当年暮蝉和九天爬上太乙洞,借着明亮的月光看得清清楚楚。 英魄阵是唯一一个他们能直接走到的劫眼,其他的劫眼都需要通天教长老以御风之术驱使灵鹰接送往返。 劫源之力,暮蝉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通天教之人心性单纯,又一直在缓慢地汲取劫源的能量,所以他们对劫源四周并不设防。 要在这里获得劫源之力,岂不比在云梦山简单? 暮蝉走至水边,心中隐隐盘算,劫源之力注入机关兽,机关兽的能力世间再有几人能敌? 九天不知暮蝉心事,还在不断说着从前,从前的摩云山和如今的摩云山哪有什么区别。 不同的不过是多了一层记忆,有了记忆就有了不一样,九天看着是欣喜,暮蝉看着是惆怅。 两个人能看见河对面的蓝色帐篷,比帐篷更远的就是英魄阵,只是此刻隐在了树林间。 英魄阵挨着啸风洲,但这地界是落英村的,通天教为了不骚扰百姓生活,那些灵物是很少到这里的。 偶尔有几只灵狼穿过映月林查看一番英魄阵,已是实属难得。 九天顺着暮蝉神色看过去,也眺望着英魄阵方向,说起当初的事哈哈大笑。 “我俩可千万离那边远一点,还记得上次你把人家那灵狼打多惨嘛。” 九天继续怀念着,“我俩那时候还不懂得收力,只知道一味地发力。 现在想来那会儿还不服气被责罚,无法意识到自己若是不懂收力将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不过你出外云游后回来就真不一样了,每一招一式运用自如,已是炉火纯青了。这些年我都险些跟不上你。” 九天说这话是在自嘲,暮蝉一心钻研机关术,自己的剑术还险些跟不上,话中失落也是有的。 二人在此地站了半晌才回去。 直至夜幕降临,暮蝉独自来到了英魄阵,溪水已经改换了颜色,映照出清冷的月光。 英魄阵上置一巨大阴阳鱼石盘法阵,法阵虽镇压着劫眼,但劫源能量还是缓缓透露出来。 暮蝉伸手触碰,劫源之力他再熟悉不过了,三十年前他有幸破风云、闯天雷,他知道这东西的威力和危险。 他吸取了一丝劫源能量,装进了魔方盒子,他不需要这些能量,只是要改造机关兽而已。 第62章 劫源 五人小队醒来时天灰蒙蒙的,不知这时是早间,还是傍晚。小酒睁开眼时看到的是布满横梁的屋顶。 她坐起身,见到正在擦桌子的绿色小鬼一溜烟就不见了。 不一会儿,一个个子不高,胡须花白的老头从那桌子后面走了过来。 他的脚步声很轻,但还是惊醒了暮昔之与石灵子,石灵子见了那老头便结印道:“土地爷。” 石灵子已经打过招呼,暮昔之和小酒自然也就知道这是谁了,那么这里就是土地庙,但是刚才他们明明是从山洞中滑落的。 复活了?小酒摇摇头。 土地知道他们的疑惑,杵着他的拐杖向他们解释,“适才我那两个小妖在后山上捡到你们了,所以送来土地庙休息,你们要是休息好了就走吧。” 太阳渐渐西沉,面北背南的土地庙完全黑了下来。 “砰——” 绿色的小鬼出现,点亮了桌子上的灯。 小鬼好像对他们一点也不好奇,连多看一眼都没兴趣,点燃了烛火就“叽里咕噜”地又消失了。 莫公子咽了咽口水,一直平复着自己的心:连妖精打架争宠也见了,这没什么,没什么,无需害怕,无需害怕....... “既然天已经黑了,那我们就好好休息,明日一早赶回去把。” 暮昔之伸了伸懒腰,虽然嘴上说休息,但是现在自己已经感觉精神百倍。 土地爷抓着自己胡子,好奇地问:“你们都睡一整天了,还睡?” 石灵子惊讶万分,“我们都睡一整天了?老神仙的意思,我们昨天就被你救到了?” “啊,”土地回答道:“准确说是今日辰时,那会儿你们几人从后山掉下来,我还用法术救了你们呢。” 土地伸出食指与拇指,只掐了一点点,“我为了让你们睡得舒服,就在药里加入了一点点安眠的成分。” 小酒看着外间天空已经黑尽,怕暮昔之又要逞能,劝慰道:“今日肯定无法赶回去了,明日一早回去也一样。” 嘴上虽没有什么特别,但她心中甚是不畅快,与这人同路,到现在自己是什么都没做。 准确说,是自己要做的一个没做,其他的闲事倒是做了一大堆。 从刚开始的害怕到黄风洞的乱杀,她逐渐已经不会觉得妖精有什么不得了的了。 天色已晚,暮昔之只好赞同,“对,反正黄四爷和邪灵道童已经死了,就剩一个不凡真君,很好解决的。” 石灵子“嗯”了一声,嘟囔道:“现在不同意也不行。” 已经休息了一整天的五个人现在哪里还睡得着,都在黑夜中发着呆。 特别是莫阅川,他也不敢说话,就瘫软无力地靠着土地庙的土墙。 他心中默默祈祷快一些天亮,快一些离开这里回到城中。 这书童倒是个没心没肺的,这一日见识了妖精又见识了法术,觉得太崇拜他们了。 便说起了之前听到的传闻,“我看到你们那么厉害,真羡慕你们这些修仙者,可以保护想保护的人。 以后我年纪大了,说不定也能求仙问道。去年在宁海的时候,听闻东海有一座海外仙岛,名叫东山岛。 听闻那里面住着一群长生不老的仙人,说不定也能施法让我有了长生的能力,这样我就能永远陪在公子身边了。” 石灵子听这小书童在说机关坛的好,心中不满,“为何要去那东山岛求仙?你不知道我们玉清、上清、太清三位真人师承太上老君吗?” 暮昔之接口拆穿了他,“三清明明是师承茅山祖师,茅山祖师才是太上老君徒弟,中间都差辈了。 那照你这么说,不如直接去茅山向茅山祖师求道。” 石灵子被他抵得哑口无言,瘪了瘪嘴开始说起一件不得了的大事,想要证明丹鼎坛的能力比道法坛更胜一筹。 “你们都不知道,我丹鼎坛发现了一处劫源,你……” 他指着暮昔之,“作为修道者,劫源你肯定知道,但是定然是没见过的吧?” 暮昔之听闻发现了劫源,很好奇,也端坐过来面向着石灵子,认真地听起来。 石灵子得意地开堂授课,“在石塘县的北面有座七星山,山上有座天枢观,那就是我们丹鼎坛的地盘。” “知道了,直接讲劫源!” 谁要听他显摆丹鼎坛开了多少道坛,暮昔之只想听他们发现劫源这件事。 石灵子往后像莫阅川一样地靠在了土墙上,“大粮仓附近多年来向来有旋风出现。 我们一直以为是因为这里的山形成了一个夹角,海风在这里拐弯了。可是近一年,那石塘县郊外的旋风日渐增多。 天枢观观主元真子认为,是因劫源之力,所以石塘县附近才会出现了越来越多的旋风。 是以,最近我们宁阳观一直在那附近探查。可若遇到旋风已然不是小事,更何况是那劫源中的劫核所发出的旋风。 以前,那道法坛瞧不起我们丹鼎坛炼制丹药,但是这一次,我宁阳观的师叔们研制了定风丹。 有了定风丹便可以不用担心这旋风。等我们找到了劫源所在,以后就不用羡慕通天教的了。” 石灵子发现自己最后这句话说漏了嘴,赶紧捂着嘴,还好这里很暗,看不出他的举动。 摩云山位于北方群山之中,正是通天教的总坛所在之处。 暮昔之本来就知道丹鼎坛和道法坛一直就羡慕通天教占着摩云山的魂、魄两处劫源,不过是他们不说而已。 机关坛就从来不羡慕通天教,虽然通天教有劫源可以吸食壮大。 但是机关坛所在的东山岛也是一个好地方,山清水秀、万物有灵。 其实只是此刻无人知道,云梦山会如此仙云缭绕,便也是与劫源有关。 刚才几人一同经历了生死,此刻在黑暗中好像彼此特别近。 石灵子说着这些也有些伤感,便道出了心中的话,“近来师尊们认为劫源泄露有疑,想要前往查看。 师兄弟们每日为了研究定风丹总是矜矜业业,可是我们并未实验过那定风丹,只怕真找到了劫源也无法配合完美。 加上要渡劫需要的材料实在太难准备了,为此天枢观的风灵子等人为了此事也是在我宁阳观停留了大半年了。 众人早就想快些解决,结果平江原地区又发生了虫害。 我师祖怕是这些旋风引起的虫害,又让众师兄弟去检查这个,说起来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所以就是你刚才所说的定风丹究竟能否定那旋风还不知呢?”暮昔之实在太不给面子。 石灵子张嘴“也不能这么说……”可等了半天也并未解释出来。 第63章 仙职 暮昔之看着面前的漆黑一片,又提出了一个疑问,“你刚才说起茅山,我到想起昨日那邪灵道童所说。 他说他用的是‘崂山法术’,是也不是?” 几人都点点头,又想到他看不清楚,才说:“是。” 暮昔之打坐累了,他蜷起腿分析道:“崂山法术是仙术,他长相怪异,怎可能进得了道法坛的法门。 他后来使用的的绝招虽然因为他的消亡而结束了,可他念咒时明明说了是‘天劫地火’。 你们想一想,黄四爷是惯用的毒,却也用了火系法术,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呢? 有没有可能,那个所谓的不凡大仙是用的火系法术,诱骗了这个道法坛的小道士? 小道士和黄四爷学了那大仙的火系法术,所以也就听令这大仙了?” 一片安静中没有人回应,暮昔之只好问:“你知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厉害的妖精是用火系法术的?” 很明显这是在问石灵子,“这附近我倒是没听说过。不过京城的玉华山上有个南华老仙,应该是远近一带用火系法术最在行的了。 要说与宁海的关系的话,就是南华老仙有一个师弟,叫云角大仙。据闻就在宁海县的天空某处,与鹤老一同修炼。” “这就对了!” 暮昔之一激动地拍手,把已经变成石像在一旁偷听的土地都吓了一跳。 他恨不得现在起来在土地庙转上两圈,“宁海县衙里那个小妖道的信,上面不就是叫‘不凡’为大仙? 听闻人若学了妖法,面目就会变成与妖物一般,那个小道士定然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这‘大仙’看来不是南华老仙,就是云角大仙了!” 暮昔之紧接着就想问南华老仙的消息,可惜石灵子也并不知晓。 “从前那些妖怪也不怎么喜爱抛头露面,我只知道那南华老仙是一只道行高深的鹿精。 使用的便是火系法术,听闻修习得不错,在玉华山上修建了仙君阁。 那一带修炼的鹿啊羊啊都在他的管理范围内,很有些势头,据闻小山丘那边的老鼠精黑毛大王与他交好。 其他的我就不是很了解,我们修道人嘛,管好自己,不应过多关注别人的事。但是......” 石灵子的这个“但是”很耐人寻味,暮昔之以为他想到什么有用的消息,立刻坐起来听。 结果石灵子说:“适才在黄风洞,坤道几招便制服了黄四爷,不知坤道是何方高人?” 黑暗中一片沉默,只有土地桌台上那微弱的光从小酒狭长的眼睛里反射出来。 暮昔之解围道:“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谁,所以我和她一起寻找她的身世。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去哪儿都可以。” 听到暮昔之说的“一起”,忽然好像让小酒明白了什么是“安心”。 有人陪她一起,听起来好像也不赖。逐渐有些适应了这里,小酒竟没有了最初那样的远离感。 想一想,科学是唯物的,也就是说,只要客观存在的,就是科学的。 妖、鬼、怪、神,只要有一天被监测出来,便都是存在的。 很明显,她用肉眼就能看到这些,她现在所处的这个地方是真实存在的,修仙也是。 这么想着,她甚至有一种准备科学修仙的兴奋感。 小酒一个人想着自己的事,直接忽略了提问的石灵子。 得不到回答的石灵子又问起松歌刚才的话题,“你为什么要等着年纪大了才求仙问道?现在不就可以。” 松歌往莫阅川身边靠了靠,“我还要陪着我家公子,看着他结婚生子,一直幸福下去。那时候我没有牵挂了,就可以去寻仙了。” 说着,松歌的脸上竟然洋溢出了笑容,他是真心希望看到自家公子快乐幸福,所以他舍不下。 小酒看着松歌一脸痴相失望地挪开眼,她还没来得及问他二人就已经明白他们是这世界土生土长的人物了。 昨日没有听见莫公子的故事,这会儿有的是时间,几个人也就又听他认真讲了一遍。 这中间的女主角小酒很有印象,“秦红玉,前几日在悦来客栈给我们弹了琵琶。” 她记得清楚,这秦红玉不应该是在客栈里,而是一个寻找秦红玉的任务,好像就是这小子让她去找。 当时也不知道秦红玉躲哪儿去了,她在城里走遍了也不曾见到人。 “亏得你还记得她,以后一定要好好待她,不要把她弄丢了!” 莫公子突然脸红了起来,像是小酒说了什么虎狼之词一般。 “你们这些个文人,也太好笑了。”她吐槽起这个害羞的男子。 暮昔之认真地看着她此刻的打趣模样,也跟着笑了起来。他是没想到,这丫头竟这样勇猛。 是神仙也好,不是神仙也罢,自己同行之人便应该是这样强大的存在。 他并不知道小酒心中都想了些什么。 其实,全程她的内心都害怕得要死,几次腿软都是靠着不能丢了面子强撑住的。 被逼着降妖,逼着跳石甬道,逼着在恶臭难闻的黄风洞与那么多黄鼠狼待在一起,每一件想起来都足够她恶心半天。 还好,她没来由的自信加上一点不怕死,准确说是能保她命的这无敌度厄仙衣,以及她承袭的这一身武艺。 到现在基本能将降妖伏魔当作一件寻常事情,天仙下凡这一句不是白说的。 只是……她看了看摆在身旁的那把菜刀…… 黄风洞出品的菜刀,她曾经就拥有一把,一直用到四十级都不过时。 她还曾捡到过一整套的黄鼠狼头套和衣服,那衣服是紧身的,穿起来…… 总之还好她这次没有捡到这样的衣服,不然仙女形象不保。 这么想着,竟然有那么多曾经的回忆可以回味,也算是在这个孤单的世界有了一丝安慰与亲切。 不断回想昨日的情况,她也有些不明白的地方,“小道士,昨日那妖童没有法宝,怎么也能施法?” 法宝,是这个寻仙世界中修道者必备的东西,修道者必须要佩戴与自身职业相匹配的法宝才能使用职业技能。 就小酒所知,八大仙职,便有八样法宝,根据法宝等级会有不同的加成。 像那日,元真子用绯红石为暮昔之炼化宝剑,能说明,暮昔之的剑是一阶法宝,需用一阶的绯红石点亮。 但暮昔之对法宝不是太了解,因机关坛皆是修习剑术,法宝便是洗剑池参悟到的宝剑。 “摩云山的通天教是与五部灵兽一同修习,运用的是水部、土部、雷部、风部、火部之灵力。 前往摩云山法术交流那次也未曾见识过别的法宝,想来这些都是才流行的。” 小酒这才了解到,原来这个世界中有许多人、许多妖是并不用法宝的。 石灵子见他们都不了解,便介绍起来,“自古以来,寻仙证道的法门众多。以前倒是少有这些东西的,都说是法宝了,怎么可能人人能得? 听闻是仙界为助下界破劫,才传下许多法门。久而久之大家便用这些东西作为自己的法器了,只是那日不知为何我能使出金光神咒。 当时不过情急,想要随便试试,结果只觉一阵真气自后背而来。” 第64章 迷路喇叭口 想到这里,石灵子也对法宝产生了兴趣,“人皇制作五色幡旗,后来的天君符咒师一脉便皆是运用幡旗做法宝。 持之游走天下,上引九天之力成符咒以医疾患。也有像我师祖学习金刚之力,身负灵石辨正邪。 听闻还有使用八卦灵镜控震雷的掌电一族;悬铃摄心魂的幽冥符咒师。 要说这幽冥符咒师可就与天君符咒师大有不同,知书符穷,驱鬼御神者,便称符咒师。 可幽冥符咒师以符箓通九幽,以铃声驱鬼魂,自我控魂时听闻更是会显出十分可怕的面目。” 这可切中了小酒的要害,“你再说说五色幡旗。” “据传,上古妖邪作乱,人皇便制作五色幡旗,镇守五方,以御妖患。众生以此为屏,方安然渡过仙魔之战。 此后医者以旗幡为凭,持之游走天下,此一支被誉为仙人之后,所到之处莫不尊之。 流传至今,中经战乱,旗幡功能大多遗失,几经失传。有许多习符咒之术的修道者便行走天下,遍寻仙人遗法,以期复现旗幡全盛时之功效。” 石灵子说了半天,累得口干舌燥,想到当时自己胡乱施法,才不好意思地说:“那些也都是些传闻,不知哪句是真……” 但他马上强调,“不过你看我师祖等人运用法宝之力,说明有些传闻是很真实的。” 大家都在黑暗中点点头,上天可能也是看大家修道辛苦,所以想要助力也未可知。 只有小酒是最疑惑的,她就是选的天君符咒师啊,虽然自己不怎么会玩,但不至于没有法宝才对。 她想到在黄风洞中的自己,那支笔……摸向怀中的麟角笔,她实在没想明白,难道现在不止八大仙职? 这时候石灵子又对松歌说起了刚才的话题,“你要真心求道,就不会再考虑凡尘俗世了,所以你也只是看着热闹罢了。” 暮昔之就不同意他的说法,“人本来就有七情六欲,正是人不是神仙,所以才要修习啊。 等他真的想通了那日再决定要不要修道,这才是成熟的。” 石灵子反驳道:“不是一心修道那就不可能学成,就像机关坛的,整天摆弄那些木头,哪儿还有心思求道?” “对不起,对不起——” 松歌赶紧道歉。 他及时的道歉打断了“噌”地坐起来,准备长篇大论的暮昔之。 松歌继续道歉,“是我不应该胡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随口那么一讲,我都不懂的。” 暮昔之对松歌道:“就是不懂才要学,你对学道有兴趣就完全可以去了解,兴趣是最好的师傅。 但是你以后选择方向时最好想清楚,不要跟了某些只知道满口大道理的道人,耽误晨光做了无用功!” 松歌讪讪地笑了一下,不敢搭腔,害怕他们再起了争执。 那一旁的小酒就更是不想引火上身,随便他们吵也好打也好,她反正只当是听不见的。 终于熬到天际泛白,几人总算可以离开这里了。 暮昔之站在土地庙门口伸了个懒腰,小酒照着云阿妹教的样子,重新梳理了一下头发。 清晨的空气总是这么清新,带着泥土的味道。 石灵子正在与土地爷询问怎么从这座后山走回宁海县,土地爷却拉着莫阅川到了土地庙门口。 他对着莫阅川说:“沿着这路往左走,一直走下山,然后又往左,又一直走。” 莫阅川被说糊涂了,重复着土地爷的话,“就是一直往左走?” 石灵子只是对这座山不熟悉,只要能上了大路他就知道了,听闻从左边就能下山,心中也就明白些了。 但是,真要出发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五人一同从土地庙出来,从这里看去,乍展芭蕉,欲眠杨柳,微谢樱桃,皆是满目春色。 刚展颜的天空让这一切都透着微光,而左边有一土包,大家都很自然地认为这里没有路。 五人也就都直直朝着前面而去,错过了从土包后的山路走出来的黎大娘。 选择了从旁边的斜坡下去,杂草能有小酒的腰那么高,石灵子去左边检查,却发现是一段悬崖。 最底下潺潺溪水抚石过,笼笼薄雾绕林落,水雾腾腾,完全看清下面的情形。 几个人都围上去看断崖,却欣赏起了景色。 暮昔之提醒说:“这看起来不像是能下去的样子,确定要走这边?” 石灵子这才说:“下面好像是钱宁河,我们顺着前面下去,在钱宁河边我就能找到回去的路了。” 石灵子说他能找到路,那当然最好,几人沿着前面的杂草往前走。 越往下走路越陡,最后到了一块布满青苔的大石头上。 河水近在眼前,却无法靠近,倒是小酒先从石头一侧下了去。 到了水边,众人也跟着从一侧过去。这一上午的时间全耗在了这一路上。 等这几人沿着钱宁河走到正道边,遇到了来往此处好几回,寻找掉落的针线包的黎大娘。 松歌终于见着个人,立刻上去问路,黎大娘打量了他,好奇地问:“几位客人从哪儿来啊?” 松歌回答道:“我和我公子从京城来的,要去宁海县。” 黎大娘“诶”了一声,回头看见了小酒和石灵子,她开心地来拉他二人,“那这二位道人这是去喇叭沟村捉妖去的吧?” 小酒默默往后退了一步,“我们也去宁海县。” 黎大娘一脸失望,“是了,我们小村子的人,命贱,官府也不能派人来救我们的。” “这......”暮昔之立刻解释道:“大娘何出此言啊,有什么妖精要捉的,你尽管告诉我们。 我们只是因为刚巧办完事,从土地庙下来,准备回宁海县复命的。” 黎大娘叹了口气,摇摇头,喇叭沟村那边闹了几日妖精了。她住在这后山里,离得远,一家人倒也没见着妖精。 但是这样人心惶惶总归不是办法。不过既然人几个不是来帮忙的,黎大娘也不好再多说。 她便问道:“这位公子说你们是从土地庙过来的,你们刚才在土地庙见着一个针线包了没啊?” “没有。”暮昔之回答道:“我们天不亮就从土地庙下来了,不曾见着别的东西。” 黎大娘疑惑地看着他,“天不亮你们就从土地庙下来了,怎么这会子了还在这里?” 几人一时哑口无言,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迷了路。 第65章 祸不单行 大娘自己想通了这其中的可能,她拉了暮昔之的手,真诚地假设起来,“我见你腰间挂了剑。” 她又看着道姑头的少女,“你们又是修道的,一定是无量天尊派你们来的,几位侠士就去去喇叭沟村看看吧?” 暮昔之和石灵子面面相觑,若有妖精,他们自然是要去,但是毕竟还要回去宁海县,万一不凡在城中作乱可怎么办。 黎大娘见他们犹豫了,便过来拉着小酒的手,大娘的手很粗糙,抚摸着小酒的手背,灼烧的感觉和粗粒的摩擦都让她觉得十分不适。 大娘紧紧拉住她,不让她收回手,“仙姑,喇叭沟村不远,你看……” 她指着远处一个草垛,“那个草垛后面就是喇叭沟村了,你们就去看看,或是给传个信儿也行。” 小酒顺着她的手指往远处看去,探了几次头也没看到她说的草垛,又赶紧站直身躯,不想别人看到自己一点不神仙的样子。 大娘想到这几日担惊受怕,害怕哪一日妖精就找上他们家了,这夜夜都睡不着。 他们这个穷乡僻壤的,离着石塘县城还远着呢,谁知道什么时候县老爷会派人来解决这件事。 想到这里大娘的眼泪就湿了眼眶,她用粗糙的手掌擦起了眼泪。 “我也是没办法,所以今日才来土地庙求了土地爷啊,希望他保佑我们两老口。 还好我那孩子已经上京赶考去了,不用在这山坳里等死。” 大娘边说边哭,竟开始捶起了胸口,“我们这一辈子没走出过这一片地,从来没听说过有妖精,现在这是怎么了啊......” 暮昔之望了望那草垛,确实不远,他看着大娘这样伤心,立刻便心软了。 他拉着大娘的手,“大娘,反正眼看着就要中午了,我们就去村里看看,顺便吃个饭。 你就别担心了,制服妖精这种事,是我们修道者应该做的。” 小酒的神色一下就变了,怎么就应该做的了?怎么就顺便了? 大娘双手握住暮昔之的手不停道谢,“真是谢谢你们这些年轻人了。我听说那妖精可是要吃人的,真是造孽啊!” 暮昔之就这样答应了下来,完全没有和几人商量,莫阅川本来是一路都听他们的。 但是他内心着急,“那你们要去喇叭沟村,我就先回宁海了,我还要去找秦姑娘呢!” 松歌害怕独自上路,立刻劝了自家公子,“公子,那暮少侠说的没错,反正我们这会儿也该吃点东西了。 既然喇叭沟村就在这旁边,那我们就去补充补充,再行赶路...你看,这样成吗?......” 松歌越说越没底气,但是好在莫阅川同意了他的意见。 小酒在一旁狠狠瞪了暮昔之一眼,他怎么就这么爱管别人的事!但话又说出来了,现在若是拒绝,坏人不都自己扛了。 黎大娘拜托几人在喇叭沟村替她找找她的老姐妹邹大娘,并且听闻邹大娘是村长的夫人。 暮昔之立刻欣然允诺,毕竟他们既然要了解这件事,肯定要去找村长了。 等来到村里,好像这群人却都不太受待见,原因就是小酒和石灵子的道人打扮。 村民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无论他们说什么,村民们都不回答,大家都远远看着他们,仿佛他们就是妖怪。 还有些村民对小酒和石灵子指指点点,十分不欢迎他俩的样子。 好在没一会儿赶来了来喇叭沟村处理此事的蒋捕快,和一袭紫蓝色直裰的郑二叔。 郑二叔戴着一顶儒帽,看起来便是读过书回来的。 小酒一见郑二叔,十分亲切,“我给你送过信!” 她想起来了,她曾经去过石塘县,做过几个跑环的小任务,最开心就是收到送信的任务,只要骑着毛驴一路跑来就行。 暮昔之见她难得展颜,也跟着笑了起来,她不似平日冷冰冰模样也是很可爱的。 郑二叔却面色凝重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搭腔。 听闻他们还没吃饭,立刻带着他们回到家中休息,一群人这才了解到这里的具体情况。 郑二叔便是喇叭沟村郑村长的弟弟,这间大屋就是郑村长家盖的。 暮昔之环顾四周,这间屋在乡村中,应该算是很豪华精美的了。一楼有大的厅堂,还有一间栽种了竹子的小院,一旁的楼梯能上二楼。 墙上挂满的山水画也能显示出,这家人都是有些文化的人,并非一般村民。 但是小酒能感觉到,这屋子里的妖气很浓,是她在黄风洞闻到过的味道。不是有妖精在这里生活过,是不会有这么浓的味道的。 邹大娘和媳妇去为大家准备午餐,蒋捕快和郑二叔便带着众人来到饭厅等候,问起几人为何来到村中。 暮昔之解释道:“刚才我们在村口遇到一位黎大娘,她说村里闹妖精,让我们来看看。 如果村里没什么事,我们就回宁海了,宁海那边我们也还有事呢。” 郑二叔对小酒和石灵子认真地鞠了躬问道:“那二位可是真的道人?” “道人难道还有假?” 石灵子早就不乐意了,从前出门好说大家都是很尊敬的,今日竟然被他们这样瞧不上。 郑二叔鞠着躬双手不断作揖,“是这样的,前几日我家侄女被妖怪抓走了,我侄儿为了保护妹妹就赶去追,结果被妖精给打伤了。 这几日就有一伙道人前来,说是能治我侄儿。这伙道人在落雁坡有些时日了,我们早就发觉了,不过想着是修道的,也就没有在意。 我那时想着只要能救好我侄儿,什么条件都可以,可是他们钱是收了不少,那药却吃了一点效果都没有啊!” 石灵子一拍桌子怒斥道:“竟然有人敢冒充道士!” 小酒刚才被郑二叔忽略了,现在也有些冷淡,“你怎么知道是冒充?” 石灵子自豪得紧,端起身子认真说:“我丹鼎坛的药都是药到病除的,怎么可能吃了没有效果,肯定是有人假冒!” 暮昔之打趣他,“可能是你们的老对头道法坛,专门跑到你们的地盘来搅你们的场子。” 石灵子看着暮昔之发愣,似乎觉得暮昔之说的很有道理了。 暮昔之赶紧解释:“我开玩笑的,你别那么不经逗好不好,我可不是挑拨你们!” 蒋捕快见他们自己聊个没完,插话道:“之前那些道士说自己是通天教的,村民也就相信了。以前石塘只有一个天枢观是你们老君派的。” 他对石灵子点点头,又继续说:“但是去前年,在东坡林那边,通天教修了一座小君观,前些时候收了不少弟子。” 暮昔之没有听闻通天教有在外修建道观,不过这不是重点,或许通天教想要广收门徒,那就是他们的事了。 很快邹大娘就为大家送上了饭菜,暮昔之拉了小酒起来给大娘道谢。 那日在锦绣林,暮昔之抓着她手教她如何道谢,她都记在心里了,只是还很不习惯。 邹大娘只是点了点头,说不出话来,她这几日急得一夜白头,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这时候,听闻家里来了外人的郑村长赶了回来。 他见着小酒等人先是一惊,而后很快便过来劝他们:“你们若是路过这里,吃了饭就赶紧走吧。 我们这里闹妖精闹得厉害!连我女儿……哎……” 邹大娘听郑村长说起闺女,立刻哭了起来,“我的闺女啊!……这可怎么办好啊!……” 第66章 少女失踪事件 暮昔之解释道:“村长不用担心我们,我们都是修道者,可以帮助你们的。” 莫公子在一旁疯狂摇头甩手,郑村长瞥了他一眼,“哦?你是修道者? 前几天也来了几个妖里妖气的道士,说自己会法术会捉妖,结果张嘴就是要钱…… 你若真有能耐,你就去杀了那些妖精,你要能把妖精除了,乡亲们就把你们当神仙供着!” 暮昔之一拱手,“我们一行人正是在宁海县除妖才到了后山,除魔卫道是我们修道者份内之事。既然走到这里,我们定然是要帮助各位的。” 郑村长手指在桌子上弹了几下,又再三打量了几下,没再与他们多说,兀自出了大厅。 几人这才坐下来吃饭,那邹大娘听闻这几人是受了黎大娘的拜托所以前来,老泪纵横。 她一直与他们哭诉,“我女儿年方二八,名唤姗姗。也就在前些日子,在村口被几个妖精掳去了,也不知带到哪里去了。 我的大儿子知道他妹妹被妖精抓了,便独自跑去找妖精救人,结果姗姗没救回来,自己也给妖精打伤了。” 刚从楼上下来的郑家媳妇听了,立刻坐在楼梯上哭成了泪人,她也不管劝说,就是一直以泪洗面。 郑二叔替她解释:“那些妖精把我侄儿打成这样......不知几时才得痊愈...... 从石塘县请来的郎中......知道村里有妖怪,再也不敢来了......” 暮昔之见她哭得可怜,于心不忍,“村里都没有一个大夫的吗?” 郑家媳妇擦了眼泪,伤心地摇摇头,“我们村是远近出产药材最多的村落,平日里的药都是卖出去了的。 现下村里就一个药贩子,名叫白乙,可是就这几天,村里的许多人都是不舒服,竟然又将药材都回购一空了。” “都不舒服?”不知怎的,听见药材小酒便来了兴趣,“哪样的不舒服?” 蒋捕快接口道:“头晕、恶心,严重的起不来床,不过又摸不出脉,诊不出病,你说,是不是怪事?” 几人互看一眼,这喇叭沟村的怪事还挺复杂,暮昔之喃喃道:“真是祸不单行。” 结果郑二叔立刻说了更复杂蹊跷的事情:“你是不知道。 就在前几日这些事发生后,村子外就来了一伙假道士,自称什么通天神教,会什么仙法。 一开始我们被妖怪折腾得受不了了,也就信了他们,出钱请他们捉妖,又拿钱买仙丹给我家侄子治伤。 结果我那侄女姗姗没救回来,我那侄儿郑友的伤却是一天比一天严重!我找他们说理,他们反而怪我心不诚,你说,有这样的道理吗? 那些邪教道人还厉害的很,说我不给钱要打我呢!” 很明显,郑二叔和蒋捕快都对这个通天教有些不信任。 暮昔之见几人都吃得差不多了,便与蒋捕快道:“你们把大致的地形图告知我们。 我们先去把姗姗救出来,其他的事情,等把人救了再说。关于村里多人生病的事,也一定是与妖精有关。” 他转头对石灵子道:“那个通天神教到时候你回去了告知你师祖,让他们与通天教说个清楚,究竟是何事。” 蒋捕快拿出地形图与他们商量,给他们讲解九曲湾的地形。 可是郑家媳妇走上前,在一旁又紧张又担心,她几次欲言又止,被小酒发现了,“你是不是有事要说?” 郑家媳妇偷偷带着小酒到了一旁,才告诉了她真相。 “上次我相公去救小妹,虽然没有成功,但是却听到妖精说,要把小妹送给他们的大王成亲...... 郑友将此事告诉了公公,公公却不让我们说出来,说是怕这个事情张扬出去,坏了名节......” 小酒本来就觉得那村长古怪得很,听了郑家媳妇这么说,更是觉得这村长奇怪。 郑家媳妇继续说:“小妹根本不在九曲湾,她是被抓到离村子几里远的石沟洞了! 我以前和郑友游玩时去过那里,那洞内可以藏很多人,说不定是被妖精发现了这个洞,用来做了妖精的大本营。” 小酒立刻要去夺蒋捕快手中的地形图,却被郑家媳妇拦住。 二人对视片刻小酒也就明白她的意思,悄悄问道:“石沟洞在何处?” 这时候郑村长带着村主管郝大娘走了进来,村主管穿了一袭不合身的长裙,用胭脂将脸颊涂得很厚,像是两坨高原红。 两个人看到他们手中拿着地形图,又冷着眼看向众人,“看来几位是准备好去九曲湾替我救出女儿了?” 小酒刚要拆穿,郑家媳妇却立刻阻止了,“是,这几位侠士说现在就去九曲湾。” 她上来拉住小酒往外走,完全不理会小酒疑惑的眼神。 二人到了门口,郑家媳妇才悄悄在小酒耳边说:“你们救了小妹,就带着她走吧,不要回来了!” 暮昔之匆匆赶上小酒,石灵子在后面安排道:“莫公子,你干脆就留在村里,等我们回来了再一同回宁海吧。” 村主管冷笑一声:“放心,留在这里也无妨,我们会‘好好’招待的。” 郑家媳妇与小酒对看一眼,小酒见她眉头紧皱,没成想,她突然推了小酒一把,“我们家老的老,病的病,哪有那么多时间伺候这些无关紧要的人! 既然你们要去捉妖精,便一起去呀!” 莫阅川一介书生,郑家媳妇这样说,他自然是不好意思叨扰别人了。 他红着脸站了起来,“实在不好意思打扰各位了,午间饭菜丰盛,小生感激不尽。” 蒋捕快来相送,暮昔之道:“村里就拜托捕快大哥了。” 蒋捕快一拱手,“我们当差就是这样,哪里有不安定就往哪里跑,百姓看我们挺风光,其实也挺苦的。 但是你们放心,捉拿匪盗、缉凶追捕是我们这一行的本职。巡防盘查、维护治安也是我们的分内事。我会守在喇叭沟村,一刻不会离开的。” 在郑家媳妇三推四推把他们都给推到了外面,小酒已经明白她的意思了:“这村里,有古怪。” “什么古怪?”暮昔之问道。 前往九曲湾的路上,小酒才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第67章 水里波去 “那郑家媳妇说姗姗根本不是在九曲湾,而是被抓去了石沟洞,村长明明是知道的,却一直误导我们。 而且…郑家媳妇叫我救出了姗姗就别回去了。”她猜测道:“那村子里妖气极盛,特别是村长家,定然是有妖精时常去才对。 我在想,会不会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石灵子与暮昔之互看一眼,异口同声地说:“救了姗姗,我们一同回去喇叭沟村!” 没想到这小道童也是个热心肠,小酒心中微微叹气,总不受控制的剧情,让她有些无措,但现在既然已经出来,也不好再反悔。 她偷看一眼暮昔之,这人实在是太过于好心,什么都要帮忙,害得自己也这么辛劳。 回头时,古老朴素的喇叭沟村映入眼帘,她想起这里的一些别的任务,突然发现,暮昔之恐怕拿的是大侠剧本。 她记得喇叭沟村的任务,大部分都是种地、浇水,还要给村民修稻草人,这么对比起来,自己当然是愿意打怪升级的。 这么想着,心中不忿像是消散了些,便认真赶起路来。 九曲湾恰如其名,河水九曲连环,东临大海,所以水流湍急。 但是清澈的九曲湾只有一两艘船还停在一旁,已经没有人在附近了。 根据地图显示,石沟洞在九曲湾旁边的一处山坳中,那么就要翻过此处的沙堆,并且似乎洞口是在海里。 他们慢慢朝着石沟洞过去,在一片芦苇后面,小酒发现了一个帐篷顶。 五个人猫着腰往前走,莫阅川和松歌躲在石灵子的背后,内心里都快紧张死了。 不过想到没有把他俩留在充满了诡异气氛的怪堆里,想想已经是十分幸运。 躲在芦苇荡中,能看到帐篷周围有几个虾兵手里拿着钢叉在巡逻,其他地方没见着有其他的妖精。 虾兵长得很好笑,他们拥有人的四肢,却是一个虾头,看起来比五人中的小书童都矮一些。 石灵子悄悄问:“你们说,姗姗会不会在帐篷里?” “既然都说要送去石沟洞了,多半已经不在这里了。”小酒回答道。 暮昔之看着已经比前两日话多了很多的小酒,想到一个人的变化这样快还这样大,心中也觉得挺开心,便悄悄与她多说了几句。 “你对那些妖精也别下死手,他们修炼不容易。” 这些话暮昔之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小酒早就听得耳朵起茧子了,“我知道了,我也不想的。” 掌握了说谎的诀窍,她面不改色地骗着面前的少年,“我已经很小心了,但是你知道,我是神仙,手中轻重很难把握。” 小酒心中只想求他“别念了”,但她知道这样说他只会更多道理要讲给她听。 并没看出这个面色冰冷的姑娘在撒谎,只觉她一直如此冷静,“我也曾因为不会收力而闯祸,所以我们更要明白怎么做到不恃强凌弱。” 他又叮嘱道:“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帐篷里探探情况,说不定能抓一只妖精询问一下石沟洞的情况。” 小酒恨不得拍着胸脯叹一声好险。 这暮昔之是有些本事的,他躲过几只虾兵去帐篷刺探,那些小虾兵完全无知无觉。 只有在沙滩上走来走去的小鸟被惊动了,飞了出去。 不过暮昔之也是太大胆了些,不一会儿竟然抓着青虾头领就出来了。 “诶诶诶,你放手啊,有话好好说。” 那青虾头领指着暮昔之拽着他的手说。 一出来,周围的红皮小虾兵们就都围上去了,谁也没想到这人是怎么进去的。 这些虾子幻化的妖怪一个个长得都有十二三岁的小孩儿那么高。 虾壳幻化为身上铠甲,但头还是虾子的模样,看起来滑稽极了。 那青虾头领也和虾兵一样用的是鱼叉,只不过,现在那鱼叉在暮昔之手中。 暮昔之把他用力一拽,拽到自己面前,拿出一条粉色手帕问:“你们把那姑娘怎么了?” 那妖精态度倒是很坚决,“我‘水里波去’可不是好惹的,我劝你快些放手!” “水里波去是吧?”暮昔之叫着他的名字,用他的鱼叉往前一送,正好打中了一只虾兵。 这虾兵不禁打,暮昔之下手又重,一下就被敲得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块地叫疼。 平日里的暮昔之也不会这样,只是他一进去就见到姗姗掉落的手绢,想到一个小姑娘被妖精掳了去,心中一时激愤。 那水里波去见着暮昔之下手这样狠,立刻说:“你,你打归打,可不能下死手啊!” 小酒几人悄悄从后面靠过去,周围的妖精都把暮昔之他们围着,完全不知道后面还站了几个人。 暮昔之越想越气,拿起鱼叉就朝那水里波去的脑袋上敲,“你说不说!” 水里波去被打了一下,不服气道:“你长得不怎么样,下手倒是挺准的,朝爷头上砸是吧?” 这妖精只觉得都要长成他这样的虾头才好看呢,此刻他头被砸了,索性和暮昔之打了起来。 他跳起来也要敲暮昔之的头,暮昔之朝着他肚子就是一拳。 这妖精还不服输,捂着肚子揉了揉,又跳起来要打人。 周围的妖精见着这情形,也跟着一起攻击暮昔之,暮昔之左手握住鱼叉,横扫就是一大片虾兵躺下。 他对这些虾兵说:“我们不是要找你们麻烦的,我们是来找喇叭沟村的郑姗姗。 你们立刻告诉我们她是不是在石沟洞,以及石沟洞是怎么去,我就饶了你们!” 一旁有个小虾兵,趁着暮昔之说话的时候竟然一把拔出了紫炁剑,原本一直忍着的暮昔之这回是不能再忍了。 他一脚踹翻那个小虾兵,一个侧空翻便将紫炁剑夺了回来。 “噌——”一声紫炁剑划破空气,只见那虾兵躺在地上,首尾伸缩一蹦一跳。 暮昔之剑指水里波去,“回答我的问题!” 水里波去现在才知道暮昔之那么厉害,本来想和他拼个鱼死网破的,现在也放弃了这样的想法。 “这位大侠,”水里波去语气中明显带着哀求,“我们是水晶宫逃出来的。 我们是想在这附近生活,才会抓那个小丫头贿赂石沟洞那只大蛤蟆。” 暮昔之生气地问:“你们这样修行还想有朝一日能飞升不成?” 水里波去看着别处,“我们也没办法,谁叫我们能力小,总要被他们欺负。” 暮昔之一拍他的头,“不要找这些借口!若是救不出那小姑娘,你们一个也别想跑!” 水里波去一听暮昔之要去救那小姑娘,猥琐地笑着问:“那你们要去石沟洞救那小姑娘,能不能把那大蛤蟆精癞八皮给杀了?” 他热情地介绍起石沟洞的情况,“那石沟洞在海边,洞口是在海里的,而且里面很深,轻易不好进去的。” 那水里波去手舞足蹈地说得开心,突然看到了站在后面的小酒等人,吓得钻到暮昔之身后,暮昔之才说:“我们一路的。” 水里波去哈巴狗一样地跑去与小酒打招呼,继续说:“那癞八皮很坏的!他总是欺负这一带的小妖。 癞八皮是癞三皮的弟弟,兄弟俩原本是小江屯的一对无赖。因为善于溜须拍马,得到了金甲的重用。癞八皮仗着金甲的势力,自领了石沟洞。 它看中喇叭沟村村长之女郑姗姗的姿色,便逼迫我们将其劫入洞府,是准备献给金甲大王的。” 水里波去是想着姑娘都总是要心软些,所以才跑过去对小酒说这事。 结果小酒倒是没什么反应,暮昔之先生起气来了。 “我最讨厌这种以大欺小的了!” 暮昔之突然说话,吓了水里波去一跳。 第68章 显胖 他又指着水里波去,“你们这样欺负一个小姑娘,不就正是以大欺小!” 水里波去又回转头来对暮昔之说:“只要你们杀了癞八皮,我们绝对不会再害人。” 这水里波去一脸无知的样子,“我知道一条近路,就在这石缝后面,包你们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能到洞内。” 他又自顾自地说起来:“每次去他们那个守门的都要欺负我们,若是有人闯进去,他自然难逃其责。 就算你们收拾不了癞八皮,到时候癞八皮也要收拾这守门的,呵呵,总归我都有好戏看!” 小酒见这傻子妖精在这打着算盘呢,也不想再多说,让他带路便是。 一路上那水里波去问暮昔之:“你这本事谁教的啊?肯定不是一般人,一般人哪儿能这么厉害的!” 暮昔之听了虾精的夸赞,心里很是受用,推了推小酒的肩膀,“看看,我的能力有目共睹吧,连妖精都说厉害呢。” 小酒再是淡漠的情绪也被暮昔之烦透了,“听见了!是不是要每天都夸你你才舒服?” 暮昔之得意极了,“我发现呢,你别看妖精都比较单纯,但是他们很知道谁有真本事呢!” 还好已经到了目的地,不然小酒觉得自己可能要说出一些暮昔之不喜欢听的话来。 水里波去指着一个深不见底的石洞,“就是这里,你们从这儿跳下去,就能直接到石沟洞最下面了。” 几人都探头去看,石灵子最先提问:“你这不会是骗我们的吧?里面这么黑,你确定可以下去?” “真的!”水里波去指着石洞,“这里直接下去是他们放东西的地方,他们不会发现的!” 真假只要验证一下就行,小酒伸手就干净利落地把水里波去推了下去。 “啊——啊——真的——” 水里波去的声音像是水波一样从下方传来。 看来他安全抵达下面了,几个人才带着书生和松歌跳了下去。 确实跳下去就到达了一个像是仓库一样的地方,里面堆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像是从四处捡来的一些人不要的玩意。 小酒从怀中取出麟角笔,对水里波去说:“你留在这里保护他俩。” 她指了指书生与书童,“我这笔可是杀死过黄四爷,你可知道黄四爷是谁?” 水里波去摇摇头,“虽然不知道,但是我会保护他们的,我可以保证,不然让我永远都不能回到水晶宫!” 莫公子听了觉得不太妙,“你们都跑出来了,本来就不想回去,这算什么!” “哎呀!”水里波去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一挥手,“龙宫的事你们不懂。” 上次青鳌大爷就是因为龙宫出事才跑出来的,看来水下确实是有事发生,如此一来水里波去所说也就显得很真实了。 暮昔之、小酒和石灵子去往石沟洞里寻找姗姗,水里波去还探头出来压低音量悄悄地喊:“我没武器呀……” 但是那三人已经走出许远,水里波去只好又悄悄把头收回来,摸了摸自己的胡须,乖巧地坐在莫阅川一旁等待着这三个人回来。 莫阅川与松歌都往后躲了躲,靠一个妖精保护自己,这确实需要点胆量。 但是跟着他们出去也是太危险了,万一外面还有很多妖精,不一定还有昨天在黄风洞那么幸运了。 毕竟在黄风洞里那两只狐狸精自己互相看不惯,已经分走了很多的注意。 突然这么安静下来,莫公子有些好奇,那白肚圆和管家白福;金镶玉和银玉钗,到底他们谁打赢了? 整个石洞里都嗡嗡作响,是因为海水拍岸,这个石洞又是中空的原因。 不过这样也好,几人在里面走路的声音就没那么大了。 洞中只有靠墙有几只火把,还离他们都很远,四周实在太过幽暗了,稍微远一点的地方都看不清楚,只能先靠着边走。 “你们是谁啊?”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但是四周太黑了,他们根本没看见是谁在说话。 小酒说出了暮昔之都震惊的话:“我们是村长派来要随同去参加大王婚礼的,来看看姗姗,你带我们过去吧。” 一阵窸窸窣窣后,一只蟾蜍精出现在眼前。 虽然他幻化成人形,但是全身皮肤都是凹凸不平,看起来极具杀伤性。 小酒没想到出来的是这么丑陋的妖精,面上表情瞬间变了。 这里很黑所以小酒等人都看不大清楚,但是在蟾蜍这样具有夜视功能的动物眼里,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很清晰。 那蟾蜍精见小酒脸色不好,抬起手吓唬道:“怎么,害怕我的黏液啊? 我老大可说了,我们的黏液可是很宝贵的药材!那些人类求之不得呢!” 小酒抿了抿嘴唇,打量了一遍这蟾蜍精,随口找了个理由,“我不是……我只是……” 她指着他胸口绑着的头巾,“觉得你绑了这个,显胖,不好看。” “哦。”那蟾蜍精想看看自己绑在胸口的头巾,可惜他脖子太粗了,低头怎么都看不到。 蟾蜍精只好回答:“是吗?这是那虾小校说好看才给我绑的。” 石灵子推了推小酒,小酒立刻问:“可以带我们去找姗姗了吗?” 蟾蜍精带着他们沿着墙边走,问道:“大王知道你们来的事吗?” 小酒瞎说的借口,自然都等她继续瞎编,见暮昔之和石灵子都不说话,小酒才说:“不知道吧。 要不你送我们去见姗姗,然后你自己去问问大王?” 蟾蜍精想了想,“没关系,反正门口守着的是我们头领,到时候让他带你们去见大王吧。” “去哪儿啊?”另外的声音,“他们是谁啊?” “去最里面的洞。”蟾蜍精回答:“来看里面那个人的。” 对于小酒等人是一片黑暗,但是这些妖精在里面却是来去自如。 另外那只妖精也问:“大王知道吗?” 蟾蜍精自己都没有问清楚,现在被问起来也就很心虚,他回道:“知道吧?嗯,对,知道。” 心虚的表现,自问自答,自我肯定,暮昔之在心里笑起来。 没想到这些妖精被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就给忽悠住了。 要说这些妖精真是很好骗的,小时候他也喜欢在神木林里逗奎甲树妖玩儿。 第69章 蛤蟆神功 沿着墙边走到最里面的火把旁,这里就是关姗姗的石洞了。 门口有两个头领在守着,上面火把的光线照下来,头领巨大的嘴巴显得很滑稽,像是一直在发出惊讶的疑问。 有了灯光,终于可以看清几个人的脸,都是一副凝重的表情。 毕竟妖精不是一样都这么好骗的,说不定马上就要被头领拆穿了。 暮昔之悄悄说:“我去见癞八皮,你们带着姗姗先走,一会儿我会和你们汇合的。” 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人反对,要怎么进行下一步,小酒还想再看看才定。 不过那癞皮头领很快就发现了他们,“这里怎么有人?” “我们先看看姗姗。”暮昔之立刻说:“然后去见你们大王,是关于成亲的事情。” 那头领就不是那么好忽悠的了,直接说:“那走吧!” 头领不知道在哪儿捡来个帽子戴在他巨大而愚蠢的脑袋上,充满了眼袋又无神的双眼死死盯住暮昔之。 这次看来说别的也糊弄不过去了,暮昔之便坦然地要跟着他走。 但是这头领很是狡猾,一推小酒,竟要把她和石灵子关进石洞中。 不过是几根木头做成的门,要真想拦住他们是不可能的,二人配合地进了石洞,准备先见到姗姗。 从洞的深处传来了姗姗的声音,“这里妖怪这么多,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小酒渐渐靠近,那姑娘看起来还是满脸泪痕,衣服又脏又湿,想必这几日吓坏了,一直抱着胳膊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不知应该如何安慰她,暮昔之毕竟是男子,小酒平日里最多的安慰也只是几句不痛不痒的话。 石灵子见姗姗可怜,便对小酒道:“道友一会儿拉紧了这姑娘,别让她受伤了。” 可是小酒只想去看看暮昔之那边的情况,她与石灵子商量道:“不然你先送她们出去,我……” 石灵子也不客气,直接回绝,“我一个人无法照看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你要是走了,他们就危险了。” 这话说得也不错,小酒立刻说:“我送你们出去,你现在就将门打开。” 石灵子也不犹豫,抽出软剑,只几下便将这木门打开了。 外面还剩下一个头领,小酒一脚将他踢翻,拉着姗姗就往刚才来时的地方去。 刚走上癞八皮所在的地方,吵吵嚷嚷的声音就传到了暮昔之耳朵中。 既然他们都动手了,自己也没有在磨蹭的必要,直接拔出紫炁剑要收拾癞八皮。 这边小酒拿了火把塞到姗姗手中,这样一路就亮堂多了,躲在远处的莫公子听到响动,紧张得一直在祈祷。 蛤蟆精手中都没有武器,他们都是靠自己的毒液。 但是小酒动作迅速,他们一旦靠近便立刻被一脚踹远,纵使他们的毒液已经满溢,也无法触碰到小酒身上。 石灵子软剑在手,那打手也不敢靠近,气急之下,一旁的头领深吸一口气,肚子瞬间变大。 就像是要撑破了一般,竟然比刚才整个个头大了两倍。 不知他要用什么厉害的技能,小酒便死死盯住这头领。 他一下蹦过来,想要跳到小酒的头上,她伸拳殴中他的肚子,而断后的石灵子也一剑刺过来。 吸满气的蟾蜍头领霎时间爆开,毒汁爆得到处都是。 小酒用长袖护住了自己和姗姗,毒汁粘在道袍上,很快就消失了,但是石灵子却受伤了。 毒汁覆盖到的皮肤都出现了红肿与灼烧感,石灵子咬牙坚持,但是体力逐渐减弱。 等到了莫阅川所在的仓库,石灵子已经快要站不住了,小酒这才发现他的情况不太好。 他整个脸都肿起来,像是换了一层蟾蜍的皮肤一样。 小酒着急询问问:“你没事吧?” 石灵子摇摇头,“死不了,但是也动不了了。” 小酒问那青虾水里波去:“你会飞上去吗?” 水里波去一脸自豪地说:“我哪儿有那功夫,我要能飞,还会被欺负吗?” 小酒看他豪气干云地说着这么怂的话,不耐烦的问:“那你得意什么?” 这下最大的问题就是,几个人都没法从这么高的地方跳出去,眼下还是只能等暮昔之才行。 水里波去在旁边嘟囔着哼哼,“你这个道人,好生有趣,我爱说什么就说什么,要你管。” 小酒白了他一眼,细细考虑着接下来要怎么办,她决定去找到暮昔之,否则几个人也出不去。 外面的妖精暂时不敢进来,也只是暂时。 她探头出去数了数外面守着的妖精,七八只,应该都还在等癞八皮的指令。 就这么一个小山洞,还没有什么其他举动,小酒认为暮昔之应该是已经绊住癞八皮了。 眼下石灵子中毒,他们都无法出去,在这里干等,不如先去帮暮昔之。 可是如何确保这几个人的安全呢? 石灵子中毒,莫阅川和松歌、姗姗都是普通人,就一个水里波去还不知道靠不靠谱。 外面的蟾蜍精也在商量着怎么办,“呱呱”的声音叫得人心烦,小酒拿起石灵子的软剑决定先出去收拾他们。 莫公子颤颤巍巍地喊:“坤道…仙姑……” 这声音小得差点小酒就没听见,还是姗姗拉住了她。 “怎么了?”小酒问他。 莫公子一直压着声音,像是做贼一样,“这里面有很多布匹,药材。还有一些谷糠一类的东西,要不,我们把这个洞点着吧。” 小酒蹲下来翻开那些东西,乱七八糟的什么都塞在了一起。 这些妖精,到处搜罗些东西又不知道怎么用,全堆在里面,洞穴又潮湿,大部分都坏了。 姗姗倒是在一些箱子上面找到几卷撕碎的破布。 外面的蟾蜍精已经是蠢蠢欲动地想要进来,容不得多想,小酒和莫阅川便把里面的东西都丢了出去。 水里波去捡起放在一旁的火把,第一个跑出去点火,看得出他内心的欢欣,比他们都快乐。 火光四起,才能看清这个石洞,环形的石洞刚好看到对面的暮昔之,他正与癞八皮交手,并不占上风。 小酒将软剑丢给莫阅川,让他守住洞口,刚还很起劲的莫阅川立刻蔫了,让他出力,他是真不行。 外面的水里波去倒是很卖力,已经和一只蟾蜍精打了起来。 一边打一边喊:“叫你们欺负我们这些新来的!叫你们欺负我们!” 小酒飞起几脚踩翻了几只蟾蜍精,顺势就往暮昔之与癞八皮那里去,几只蟾蜍精也追了过去。 水里波去这才眼睛都直了,在小酒背后狂喊:“你不和我一起战斗啊?” 第70章 一级活血药 莫阅川拿着剑一直保持着要战斗的姿势看着小酒远去,他的脚都快抑制不住地颤抖了。 但是他不能表现出来,至少他要把这个场面撑下去。 癞八皮是这群蟾蜍精里穿着最像样子的,好歹是一件淡绿色短褐衫,还戴了一根皮带。 不过本来就与暮昔之差不多的身高,却是肥硕无比,这皮带一绑,更像是肚子都能装下一整个暮昔之。 他手中拿着不知道哪儿捡来的一杆烟枪,与暮昔之交手时还一直时不时要吸上一口。 要说他这肚子也确实厉害,他只要吸上一口烟,便能喷出巨大的烟雾,顶得暮昔之竟然无法靠近他。 暮昔之向来是身手敏捷的,可是一直无法近身,他竟然有些招架不住这种的方式。 见小酒过来,暮昔之多了帮手,那癞八皮嘴上说着:“对付你们这样的杂碎,用我的蛤蟆功,简直是浪费。” 但是他突然盘腿打坐漂浮在空中大喊:“蛤蟆神功第一式,裂石断金!” 刚说完是浪费就立刻用了起来,真是没有道义! 癞八皮的肚子变成一个气泡,突然又像是被戳破了一般朝暮昔之冲击了过来。 暮昔之用剑格挡,却还是被他撞翻在地。 小酒踩上跟着她跑来的那几只蟾蜍精,给了他们一顿窝心脚,又飞扑到癞八皮面前一脚,却被癞八皮用烟枪挡住了。 他还嘚瑟着炫耀,“你们以为本座手上的大烟枪只是装饰吗?” 刚才暮昔之一个人对战癞八皮,完全不占上风,基本是无法近身的状态,看来一个人确实是有局限的。 小酒一来,癞八皮要顾着两个人,也就露出了破绽的地方,他的后背。 那癞八皮也打起精神来了,运气全身,“本座的蛤蟆功威力如何,你们很快就会体会到了。” 说着他便又盘腿漂浮起来,“凝息炼气、气聚为功、功化为神,蛤蟆神功!——” 突然一道金色光圈从癞八皮头上亮起,这蛤蟆神功看起来很是刺眼,但是小酒注意到,他手中有一团火光一闪而过。 没想到这蛤蟆神功竟然让癞八皮的身手变得那样快。 只一瞬而已,他就到了小酒面前,用他硕大的肚子把小酒顶到了石墙上。 小酒反手撑住石墙,癞八皮已经扔出手中的火团,烈火遍布小酒全身,但她并没有灼烧之感。 反而是度厄仙衣发出阵阵清凉,自己轻飘飘飞起来,不断压制着这些烈火。 嗯,她又无敌了。 暮昔之提起紫炁剑跳起,手中云剑口念剑诀,发出三道剑气。 小酒落在石板地面,也拿出麟管笔狠狠插在癞八皮的左眼上。 他的左眼喷出绿色毒汁,淋了她满头都是,毒液在她的皮肤啃食,刺痛传来,还好不算特别难忍。 暮昔之的剑气从后面击中癞八皮,前后夹击下,癞八皮大为愤怒。 他又狠狠施法,火团在小酒眼前一闪而过又消失了。 暮昔之的朱青剑诀这才到最重要的一步,三道剑气后才是致命一击,击中癞八皮的剑直接将他击倒。 又因为暮昔之看到小酒肌肤泛红,知道她定然是受了癞八皮的法术攻击。 他往前使劲送出紫炁剑,紫炁剑割破潮湿的空气,正中癞八皮的胸口,把他钉在了地上。 眼见癞八皮这么厉害的妖精都死了,周围的小妖都是能跑就跑。个别被打伤了的小妖都藏到一旁,期盼着不要被二人察觉。 此时的癞八皮已经化为一只断气的蟾蜍,暮昔之将蟾蜍从剑上拂去,又扶起小酒。 二人还要前去帮助那边的水里波去和吓得一直大叫的莫公子。 莫公子举着剑什么都不管地站在门口闭着眼用力挥舞,还好也就剩三四只蟾蜍精,已经被水里波去缠住了。 水里波去完全不敌,但是他很会周旋,拿着火把一个劲吓唬那蟾蜍精。 蟾蜍精见了小酒与暮昔之都大惊失色,转头一看自己的大王已经交代在了不远处,几只妖精才不停后退。 直到靠在了石壁上次开始变为蟾蜍原型。 妖精头子都解决了,他们也就不再欺负这些小妖,暮昔之扶了石灵子与姗姗先出去,又几次来回把剩下人也接了去。 等小酒出了石沟洞时天空已经透出些许艳红,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晚霞照在石灵子脸上,凹凸不平的皮肤看起来很吓人。 暮昔之得知了石灵子是被蟾蜍的汁液所伤,他看着小酒头上还未擦净的毒汁心生疑惑。 小酒像是没事人一般,这能力实在也有些过于高超了。 暮昔之心中暗自不平,这姑娘看起来十几岁的样子,就有如此修为,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达到与她相同的能力呢。 虽然羡慕,却她是担心她的,“小酒,你没事吧?” 刚才被毒汁淋透,又被烈火焚烧,说不难受都是假的,只是她的反应没有那么强烈。 现在的情形也来不及多说,她也只是把这些痛觉忍住罢了,“不过一些疼痛罢了,无妨。” 看着几个人都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她只能胡诌,“我是神仙,这样的小法术,能奈我何?” 说完,她作为唯一一个不怕毒汁的人,便开始检查起石灵子的皮肤。 石灵子说:“我刚才已经服用了一些我带出来的活血药。但是只是很简单的一级药,只能阻止毒性不要继续发散。” 小酒自己虽然并未中毒,但也不会解毒,她拿起石灵子装药的小瓶子闻了闻。 又转头对暮昔之道:“既然他说不会发散,那我们就先走吧,你们来时不是说还要回去喇叭沟村?” 暮昔之还在看石灵子,听小酒要走,才道:“可是他现在的情形这么不好,我们应该先想想怎么才能帮到他。 虽说不会发散,可是刚才的那些毒已经侵入他体内,万一有生命危险怎么办?” 小酒也没想到那么多,不过是说先离开就被暮昔之这样责备了,心中也觉得不满,“那你说怎么办?现在也没人能救他啊!” 石灵子见二人不愉快,支撑着身体说要走,暮昔之一把扶住他,莫阅川和松歌赶紧过来搭手扶住了石灵子。 暮昔之叹了口气,对小酒道:“你那日在黄风洞中用小桑村带来的凝香草不是会解毒?你可还有凝香草?” 小酒摇摇头,她根本不知道怎么使那法术,只能嘴硬,不想落了神仙身份。 “你也知道,这高级的东西不是那么快就能恢复的,需要回去调息。” 夕阳下每个人脸上都是红彤彤的,暮昔之突然想起刚才小酒被癞八皮的法术灼伤,自己也没有关心一下她,还上来就责怪她。 确实自己也是没有道理,便不再那么气鼓鼓的了。 第71章 村口守望者 姗姗在路旁捡了一块贝壳小心翼翼地帮小酒清理着头上残余的毒汁,小酒却不是很领情。 她冷冷的样子满脸写着生人勿近,姗姗若不是想着她救了自己,根本没胆子靠近她。 一旁的石灵子刚才服用了活血药,现在已经好多了,只是皮肤还是凹凸不平。 主要是这光线倾斜,把脸照得坑坑洼洼的确实吓人。 他也劝说道:“我真的没什么大碍,现在药效上来,人已经舒服多了,我们还是赶紧回去村里,千万不要让妖精抢了先。” 姗姗听到村中有妖精,手下一愣,差点把刮下来的毒汁倒在自己身上。 她询问身旁的小酒:“仙姑,我们村出什么事了?” “听那妇人的意思,说不定......”话还没说完,小酒抬头看了一眼暮昔之。 一堆数据罢了,其实她可以不在乎他们的想法。 但最后她还是闭了嘴,在这个世界里,他们就是有血有肉的人。 将心比心,若她不是知道这是一个存在于虚拟,只要不断电就永不会完结的世界,她也会为身边人担心的。 她没回答姗姗,只是催促着一群人带着伤开始往回赶。 石灵子坚持自己可以,不过众人看他的精神头,确实不像刚才那样了,也就放心地往喇叭沟村去。 刚行了没几步,远处有一庞然大物熠熠夺目,暮昔之和小酒过去探知才发现,竟然是另一个“十方幻象”。 二人显然是都还清楚记得那日在锦绣林见到的幻想,与这一个一模一样,只是在夕阳之下更加灿烂鲜艳。 这十方幻象是木头制成,但既然是幻象,那应该不是真实存在的。 可是暮昔之心中却有一个很大的疑问,因为这幻象,实在太像是机关坛的作品了,一只巨大的机关兽。 小酒提醒道:“那日何姑娘说了,只要不去触碰,这幻象不会主动攻击人,很快便会消失,我们还是先赶回村里吧。” 这样突然出现,又莫名不见的东西,不是他们现在需要考虑的东西,或许是什么高级人物的捕捉品,她可不想没事找事。 暮昔之眼神离开幻象,跟上已经离开的小酒一同往回走去。 往回赶着路,暮昔之在小酒身后拍了她一下,“刚才你被癞八皮的法术击中,现在还难受吗?” 小酒被他突然拍的那一下刺痛,也被突如其来的关心吓了一跳,“你轻点拍就不会疼。” 他的关心让她觉得心里并不好受,她其实对这里,甚至是对这些身边人都有些排斥。 她看了一眼暮昔之,正好他也望了过来,她赶紧移开眼神,嫌弃地瘪了瘪嘴。 暮昔之以为自己刚才拍疼她了,打着哈哈给她道歉。 小酒也不接这个话茬,“刚才那癞八皮也会火系法术,这是为何?难道这些妖精都认识同一个会火系法术之人?” 暮昔之也觉得小酒说的很对,“刚才我也纳闷,这妖精生活在水中,竟然修习了控火术,实在奇怪。 看来等一切都弄好了,我们需要去一趟京城,去会会那个南华老仙。” 暮昔之说完看了一眼小酒,小酒望着他的眼睛,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说好了的,我的目标先借给你。”暮昔之很开心地说着。 道姑头的少女却不然,她心中只想:等我熟悉了,才不被你带着到处管闲事。 咸咸的海风,金色的黄昏,如果不是接下来还有要事,应该找一处山坡,欣赏一下这九曲湾的美景。 几人不停歇地赶路,回到喇叭沟村时黑夜已经降临。 他们去时就是从朱铁匠家的后坡过来的,现在正准备越过后坡回到村中,结果遇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 暮昔之一把抓住躲在草丛中的那个鬼祟之人。 “是你?” 姗姗先喊出口。 “你认识?”暮昔之见姗姗认识,那肯定是村里的人,便松开了手。 姗姗介绍道:“这是我们村的采药郎,名叫韩福,他......” 韩福扑过来拉着姗姗的手,惊恐之余也不忘记压低音量,“姗姗,村里闹妖怪了! 看着是个人,一不注意就会变成妖怪吃人!” 姗姗慌了神,立刻要去找她的家人,韩福抓着她的手,不让她走,“村里实在太危险了,你不能回去呀!” 暮昔之安慰韩福,“我们是修道者,有什么问题你就告诉我们,我们现在就去把这些妖怪解决了。” 韩福给暮昔之讲起他采药回来所见,因为最近村中许多人生病,这样一来出去采药的人变少,而需要用的药却增多了。 韩福从一早就独自上了村后面的落雁坡,也只是早小酒他们一步先回到喇叭沟村。 可是刚到村口就发现了一个变成人的妖精,“而且是一只蝴蝶妖怪! 你们能相信吗,平日见的蝴蝶还觉得漂亮,谁知道他们能变那么大。 他吐出一个粉色球球,打中的人立刻就晕倒了,然后那妖精,就,就……” 韩福说不下去了,任谁亲眼目睹了妖精吃人也都是说不出来的。 几个人也是无语凝噎,只好找着别的事做。 小酒在韩福采药的背篓中找到几味药,石灵子看后拿出了几味清热解毒的红甘草等药,姗姗赶紧接过去拿到一旁去在石头上挼碎。 不过药材没有地方可以煮透,石灵子任由小酒将药材敷在脸上,“现在也没那么多讲究,只能先这样缓解一下了。” 虽是这样说,姗姗心里依然是很紧张的,加上现在她的家中都是妖精,此刻心神不宁,也不知道除了听他们的,还能怎么办。 小酒见这些药都有各种药效,便放了一些在身上,希望能有如凝香草一般的用处。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从草丛中探出一个花胡子老头来,“无量天尊,你是来帮我们的吧。” 暮昔之已经注意这片草丛很久了,见只是一位老者,也就不必过于担心。 从草丛中扶起那老者,他立刻说:“一切都要归结于那只名叫千手圣君的蜈蚣精! 若不是他扮作假村长,又带着一帮爪牙来祸害民众,我们的生活何至于变成这样!” 姗姗听到老头的话,一脸茫然地从一旁过来问:“我父亲怎么了?” 老者见到是姗姗,憋了口气,差点噎着,他来拉了姗姗的手,狠狠心回答她:“姗姗妹子,你被他们救回来了,真是好事啊! 只是……恐怕郑村长早就已经被千手圣君吃掉了。” 第72章 虫谷历险记 脚下失了重心,姗姗一屁股坐在地上。 老者蹲下来向她解释,“我也是刚刚才偷偷听见了妖精们的对话,我…… 我年纪大了,也没法去和妖精们拼命,我就在村子后山盼啊,盼啊,希望有人能来救救我们村子。 我就这么守望着,看着你们从九曲湾回来,我想着这几位仙侠能从妖精手里将你救出来,也一定能救我们村的!” 守望的老头默默擦起眼泪,姗姗也咬着手大哭起来。 这个故事越听越熟悉,不就是新副本嘛。想到这个,小酒更加无感于他们的情绪。 他们才从黄风洞出来,自己什么武器都没有,甚至找不到本该属于自己的法宝。 她冷着一张脸,刚开口要拒绝。 老头擦了把眼泪对转头看向他的小酒说:“这位仙侠,请你救救村子里的孩子吧,中午你们一走虫怪就占领了村子。 他们把反抗的成年人都吃了,又把孩子分别关在村子里的房子中。 孩子可是我们的未来啊,怎么能让那些孩子落入妖精的手中!” “分别关在房子中?”暮昔之听了很好奇,“这是为何呢?” 小酒在心中吐槽:因为只有把五个孩子救出来才能触发最终的妖精,这叫游戏机制。 老头看着暮昔之,“老朽也不知道,只是那些妖精幻化成村民守在房子门口。 屋中的小孩也大多是妖精幻化的,我们村一共只有五个孩子。” 暮昔之知道这个情况,分析起来,“看来那些妖精知道我们一定会回来,是下了套要合围我们。 哼,我倒要让他们知道,他们的虫脑子还差得远!” 小酒明白了妖精的意思,却不明白暮昔之。 “他们就是想引我们去救孩子,你也知道他们在合围我们,竟然要去自投罗网?” 暮昔之紧握紫炁剑,剑上的玉蝉随着波动反射着天空中星辰的光。 他正气凛然道:“我们是修道者,本就应该匡扶正义,除暴安良。更何况那妖精这么过分,已经开始吃人了。” 暮昔之认为世间万物皆平等,妖精害人或是人做坏事,都应该受到惩罚。 人做了坏事有县衙派人去抓捕,而妖精犯事,自然是修道者出来帮助这些百姓。 那守望老头听了暮昔之的话,情绪也激动起来,“无量天尊,有仙侠这样的正义人士替我们做主。” 暮昔之扶起老头的手,“我们现在也了解清楚了,还是赶紧进去救那些孩子要紧。” “我没有……”小酒真的想拒绝。 还扶着老头的暮昔之看向她,“小酒,里面还有孩子,不可以不顾稚童安危。 我们是修道者,理应制服妖魔、扶持正气。更何况你是神仙,是道的化身。” 几句话抵得小酒无言以对,只能在心里吐槽:你可真是道德绑架的楷模。 可是她虽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代号“虫谷历险记”,但其他的,是真的记不清了。 看来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毕竟任务已经到了面前,逃是逃不掉的,只能解决它! 小酒和暮昔之二人打算独自进去,可是石灵子、姗姗和莫阅川都不同意。 石灵子一跃而起,“我已经好了,这事我必须要去!你不是说了吗,修道者就是要匡扶正义的!” 姗姗也说:“里面的孩子不认识你们,你们就算救他们出来他们也不愿意跟着,我去了可以帮你们照看孩子。” 姗姗眼睛里的渴求满溢,她需要做点事,她想要为村子付出。 莫公子虽然因为害怕而紧张,但依然说:“我可以和郑姑娘一起照顾孩子们,我的书童可以在这里照顾老大爷。” 没想到经过这两日,连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也想要挺身而出,暮昔之又怎么好拒绝他们的好意呢。 但他们跟去完全是增加难度,小酒不走心地拒绝,“你们去了不是碍事嘛。” 此话一出,姗姗和莫阅川瞬间脸红了起来。这二人尴尬的情绪太浓,是人就能看得出来。 暮昔之见这场面,立刻要教小酒与人相处之道,他打圆场:“怎么能叫碍事呢。 郑姑娘说得对,没有她我们也救不了孩子们,我们需要他们。” 小酒双眼一横,“这不都是跟你学的?” 暮昔之对着小酒一顿挤眉弄眼,“我们确实需要有人看着孩子。” 小酒白了他一眼,不想和他多说。 他这样说别人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换自己说他就要阻止,老双标了! 五人悄悄爬上后坡进村,来到朱铁匠的小屋后面。 准备妥当,暮昔之从铁匠家探头看出去。 月色初上,原本应是万籁俱寂的村庄,竟然有许多村民在忙碌着,村中几处谷堆都开始燃起熊熊大火来。 看来这群妖精是要伪装出一个受到了伤害的村庄,让他们几人着急赶回来,好来不及多想。 暮昔之观察完小声安慰姗姗,“这样也好,不然这黑灯瞎火的,我们过去了什么都看不到,太吃亏了。” 他又继续对小酒与石灵子分析,“这样,我们兵分两路,就假装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先各自去一处屋子救出一个孩子来。 这样避免惊动了别的妖精,万一他们要是动手欺负小孩就不好了。” 众人皆认为如此可行,也就分了两路,暮昔之与莫阅川,小酒与石灵子、姗姗。 姗姗大致与他们讲解了一下村中的结构,有哪些大一些的屋子可以藏人,就各自行动了起来。 其实暮昔之是认真他一个人可以顾莫阅川与姗姗二人,是姗姗自己选了同为女生的小酒。 本来还没多想的小酒瞬间感觉到了压力。 他们三人走的是道路右边,这边有三处可以藏人的屋子,一处较大,两处较小。 暮昔之与莫公子走的道路左边,有一处正是郑村长的大宅,和一处离近村尽头的小房子。 本来就到了月高星稀的时辰,加上村子里四处烧得烟熏火燎的,与浓烈的妖气混在一起,小酒都被熏得难受了。 他们最先到的是村中的驿站,门口有一个小孩儿在玩儿石头。 姗姗一见是村里的小朋友,也就没有多想的往前去,还好小酒将她拦住。 “这大半夜的,哪个小孩儿还在外面玩石头的?”石灵子解释道。 姗姗听了立刻道歉:“对不起,我没想那么多,只见着有孩子就以为是我们村的人。” 小酒指着前面那颗树,“你们看,那树后面站着个人。” 众人侧头去看,真有一个穿短褐衫的村妇在那里东张西望。 “肯定是两个放哨的妖精,我去对付那个小孩,你去解决那个村妇。” 与石灵子心有灵犀地点点头,二人便绕了过去。 两人一同动手,那小孩转头见到身后的小酒,突然手中多出了一支毒蜂刺。 毒蜂刺立时朝小酒袭来,小酒左手大袖一挥挡开他的攻击。 妖精不过是长得矮小,转过来便能看出他的脸丑陋无比。 妖精见小酒全然是知道他的伪装,咬牙说:“竟然识破大爷的变化,你休想活着离开!” 第73章 救救孩子~ 毒蜂刺在那妖精手中旋转飞舞,竟也不掉,可惜这妖精哪里是小酒的对手。 她右手探去捏住了妖精握着蜂刺的右手,反手用力,那毒蜂刺就直直插入了这妖精自己的胸口。 “哐当”一声,蜂刺掉在地上,妖精变成了一只小得不起眼的毒蜂。 小酒捡起地上的蜂刺扔向一旁还在与石灵子纠缠的“村妇”。 毒蜂刺正中“村妇”的肩膀,这一击并不致命,蜂刺上的毒只是有致人晕眩的作用。 “村妇”受毒汁影响,晕沉沉地提不起精神,慢慢变成了一只毒蜂,就这样在地上睡了过去。 石灵子都忍不住想要赞叹一番,小酒却并没有喜悦,只要一到打斗时,她好像就很熟练于此。 她捡起地上的毒蜂刺催促,“快些去驿站中看看有没有孩子。” 姗姗从后面跑过来,不过可惜,驿站中空无一人。 三人也是郁结于心,可又不能声张,只能继续默默前行其他的屋子。 偷偷从驿站旁的农作物穿行到后面的山坡边,此刻不能打草惊蛇,一定要十分地小心,否则这些小孩可就危险了。 他们躲在农作物旁的小屋后面,这屋子与后山坡相连,从后面望进去,空无一人。 姗姗说这小屋旁边还有一处宅子,那宅子或许是有孩子的。 因为房子直接连着后坡,只能走前路,那就必须要面对前面的几个妖精,小酒心中有些担心。 刚才在农作物中探出头看见这边至少有三四个妖精,她与石灵子就两个人。 解决妖精容易,可是会不会惊动其他的妖精呢? 沿着这个小屋的墙边过去,小酒探头出去看,两个白胡子老头,和一个短褐衫村妇。 三个妖精在门口的空地上不停张望,肯定是以为他们会大摇大摆地进村子来。 经过短暂的观察,小酒发现那两个老头样子的妖精一直在前面一些,而那“村妇”则一直一个人在门口。 从他们这个方向探头去看,正好能看见一边的大房子有一扇门开着与他们相对。 “这样。”小酒指了指姗姗,对石灵子说:“我们三个快速沿着门边过去,先放弃这妖精背后的房子。 我可以将门边那妖精直接拉到对面的屋子里去,解决了再说。” 石灵子赶紧解释,“我去拉那个妖怪,你带着郑姑娘走。” “随便。”小酒反正无所谓,只要计划能完成便是。 做好准备,小酒用袖子挽住手掌拉着姗姗,跟在石灵子后面。 石灵子身手不错,一个飞扑将那“村妇”扑倒,再就地一滚,带着那妖精就近了一旁的屋中。 小酒拉着姗姗也快速进了屋子,她匆忙环视,这间大屋没有孩子也没有妖精,存放着许多的食物,能看出是原先村民的。 别看这妖精幻化成一个“村妇”,他可不是那种手无寸铁的女妖精,而是一个手拿狼牙棒的飞虫——天牛妖! 因为他此刻手中拿着狼牙棒,身后的小翅膀一直扑腾,带着自己肥硕的“村妇”身体飞离了地面几寸。 姗姗轻轻带上门,那妖精却说:“这样都被你们识破了,那我只能跟你们拼了!” 小酒与石灵子两人对付他一只妖精,就算他拿的是方天画戟也还是要掂量一下自己有没有那么胜算。 那天牛妖精一狼牙棒朝着小酒打过来,小酒侧身躲开,左手立时抓住了武器,石灵子上去补了一脚,这天牛妖精一下撞在墙上。 妖精见一旁的姗姗眼中有些惧色,就想飞过去捉她,被小酒射出的毒蜂刺刺中脖子。 姗姗被吓得满眼含泪可又不敢出声不敢动,此刻像是没了魂一般站在一旁。 小酒走到她旁边,却没有安慰她,而是去开刚才姗姗关上的门。 “你做什么?”石灵子压低了音量问道。 小酒也小声回答:“刚才那个小屋有个孩子,我去看看。” 正说着她打开门,却遇到了来检查的那两个白胡子老头。 “老头”见门开,也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你不是这村子的吧?” “老头”并不知晓他们早就知道这一切计划,还想着要如何演戏来着。 小酒看了一旁掉落的毒蜂刺和上面的一只小天牛,知道很快他们就会察觉。 小酒伸出双手将他俩抓了进来,两只妖精霎时便明白了现在的处境,“好一双火眼金睛,那我可不能让你回去了。” 两只妖精一个拿狼牙棒,一个拿着一柄长镰刀,凶恶地就要攻击小酒。 小酒拉开身旁的姗姗,“躲起来。”两人二妖便打了起来。 那个拿狼牙棒的妖精刚才已经见识过,但是因为是二人对战一只妖精,所以十分简单。 现在要对战两只妖精,可不是那么轻松的了。 不能一击必杀,两只妖精便开始轮流使用击倒技能。 那天牛妖飞到空中露出了和身体一样长的触角,比刚才那一只又更加像妖精了。 天牛妖狠狠用自身的毒液喷出,小酒只是被那毒液喷到一点,身体就出现了一阵麻痹的感觉。 此刻险些被那天牛的狼牙棒击中,还好石灵子将她拉开。 而石灵子也并不轻松,那拿镰刀的妖精身手很是敏捷,只一瞬间竟然便甩了三次镰刀。 他一直抵挡,也渐渐没有那么快速的反应能力。 这时,狼牙棒又锤了过来,刚才小酒都是闪躲,这次她没有闪开,而是侧身双手接住了狼牙棒的中间,再用力顺势一拉。 天牛妖飞在空中的身体失衡,她再腾空跳起一脚踹上去。 天牛妖肥硕的身体撞在了那拿镰刀的妖精身上,镰刀妖精也倾身倒了下去。 小酒上前抢过狼牙棒砸在拿镰刀的妖精身上,妖精即刻显出了螳螂真身,趁此机会,石灵子与小酒赶紧消灭了他们。 她立刻前往刚才的屋子去,屋子里黑漆漆的,但是她刚才明明是见着墙角缩着一个小孩儿,怎么现在没有了。 她一回头才发现,原来那是妖怪装成的小孩,见刚才那天牛精和螳螂精进了房间没出来,就知道肯定出事了,这已经出门准备通风报信了。 小酒回头正好看到那妖精走出了门前的空地,转过了墙角。 她几步追上去,在隅隈处遇到了正在幻化原形的妖精。 第74章 挂青 那妖精刚变出两只翅膀还在缩小,就被小酒一把抓住,不过为了不打草惊蛇,她把他拖住朝着刚刚的房子里去。 那妖精手中也有一毒蜂刺,正转头来刺她。 这时,石灵子手中的镰刀从屋中探出,快速而有力地分离开了小酒手中的翅膀和妖精的后背,妖精变为一只毒蜂掉在地上。 赶紧进了屋子,小酒却见姗姗蹲在屋中另一扇门边,她躲在一旁,手一直在嘴边比划着,像是在和人交流。 石灵子低声告诉她,旁边厢房里有一个孩子,孩子吓坏了缩在一旁。 但是那边屋子也有一扇门,对着北面,刚才他探头去看,那外面能见到的就有两只妖精。 “我能看见妖精,妖精自然会发现我的。另一边的厢房没有门,平日一直是用来堆放粮食的,也无法躲过。” 石灵子可惜地说着,无法偷偷离开,要与那边的妖精正面冲突,这是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小酒也犯了难,现在也看不到外面具体有多少妖精,不敢轻易去拉过来打,可是这么僵持也不是办法。 小酒问姗姗:“那外面是什么地形?” 姗姗走过来蹲下,在地上画着,“那扇门外有一颗很大的树,这对面就是我家。 不过,这边的地势高些,对面不一定能注意到这里,古树后面是一个缓坡,往前走一些,是,是一片坟墓......” 这大半夜的,姗姗说到这里自己都害怕起来,虽然都是村里的邻居,但是毕竟现在妖精四起,心中总归是不安。 小酒大致了解了些,“我先到那边门口准备,你……” 她指着姗姗,“一会儿我们一出去你就带着孩子去那边的米仓里,我们尽量把妖精拉到孩子现在所在的这个房间里来。” 石灵子觉得可以,“可是,若是有妖精没进来,而是去报信了怎么办?” 小酒拿出刚才捡来的毒蜂刺在手中把玩,“我会先看好,确保外面的几只都进来。” 这毒蜂刺是两头都带尖的,中间一个圆环可以圈在手指上,这样出手不会脱手,武器还能在手上如掌中舞。 小酒整个人沉浸在战斗中,呈现出的是出奇的冷静与万分的无惧。 事不宜迟,她一个翻身躲到了小孩所在的墙边,石灵子竟然跟着也躲了过来。 那小孩本来好不容易被姗姗安抚住的情绪,又几近崩溃。 孩子又开始躲在角落里呜咽起来,外面的妖精还在巡逻,听到孩子在哭,都心中烦躁。 当妖精还要来抓小孩,以前就连这些妖精也是没有想过的。 小酒能感觉到,外面走来走去的妖精有三只,要把他们都引进来没那么容易,还要防范他们其中有谁会逃走。 但是现在只能豁出去了,她与石灵子交换了眼神,再一个跃身跳向外面的古树,房间中的石灵子与姗姗立刻去救下小孩。 石灵子将孩子交给姗姗后小酒已经踹了一只妖精进来,而后她又一手揽一个,一起跌落到了屋中。 这螳螂精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两只大眼睛大大的眼眶,小小的眼瞳,看起来确实不像是人所拥有的。 石灵子看着从地上爬起来的小酒和妖精,“一共三只?” 小酒起来第一时间将门反手关上,向石灵子展示了自己空空的手掌,回道:“四只,还有一只蝴蝶妖。” 石灵子见她轻松的样子,知道她已经解决了这只蝴蝶妖,二人又赶紧沉静下来,对付眼前的三只妖精。 好死不死,三只都是手拿镰刀的螳螂精,这螳螂精最是动作敏捷迅速。 石灵子手中拿了软剑还能击开他们,而小酒赤手空拳,便有些落了下风。 螳螂精对准小酒几次用力挥舞,她被冲击到了墙上,体力用了不少,现下正大口喘着气。 石灵子过来护着她,被另一只螳螂精拦住,不过这屋子那样小,根本也不怎么能错开身。 墙上挂的几幅画已经被螳螂精的镰刀划破,小酒一把扯下破损的画丢到螳螂精的眼前,趁这个机会上去抢夺镰刀。 这螳螂精像是和镰刀长在一起似的,竟然怎么都不能得手,石灵子一人阻挡两只螳螂精也是精疲力尽。 小酒抱住那螳螂精的手在胸前,又往前使劲一送,勾住了另一只螳螂精的脖子。 那螳螂精见同类被镰刀勾住,立刻松了手上的力道,小酒趁机夺下镰刀,结束了面前的那只妖精。 剩下的两只螳螂精见小酒顺手牵羊地就夺过了自己的武器,还杀死了自己的同类,一时怒急攻心。 “砰——”的一声,双手变成了形状像铡刀的捕捉足,足上一侧还有成列的刺。 小酒手中的镰刀竟然瞬间显得渺小起来。 这些妖精总是想要变化成人的样子,殊不知,他们最原生态的样子反而是最难缠的。 石灵子的体力开始透支,手上的速度逐渐开始跟不上他对面的那只螳螂精,马上就要处在危险当中。 小酒抬起镰刀与那螳螂精来了个硬碰硬,镰刀的刀锋与捕捉足上的刺一阵摩擦,把那些倒刺生生刮了一半下来。 螳螂精疼得吱哇乱叫,跳起来就要给小酒一记重脚,一旁的石灵子见了这个缝隙,立刻提剑刺过来。 与此同时,他面前的螳螂精也挥出了镰刀,小酒为了保护石灵子,将自己手中夺下的镰刀扔了出去。 那镰刀正中螳螂精的头部,螳螂精倒了下去。 而攻击小酒这只螳螂精虽然被石灵子刺伤,却还是一足砸到小酒的手臂上。 倒刺划过度厄仙衣,仙衣微微泛着光,小酒的手一点伤也没有。 解决了这几只螳螂,石灵子已经累得瘫在地上。 他想起小酒的伤,又挣扎着爬起来,但是小酒已经走到另一边厢房去看姗姗了。 姗姗和孩子都躲在一袋又一袋的米中,暂时是很安全的。 石灵子过来便坐在一旁喘息,问:“你手上的伤没事吧?” 姗姗得知小酒受伤了,立刻撕了自己身上的衣服要给她包扎,却被小酒躲开了。 她半靠在米袋上,不一会儿便已经休息得差不多了,站起来又要走。 姗姗见小酒并不是娇滴滴的样子,心生佩服,对小酒一拜道:“真羡慕你们这些修仙的高人,也要多谢你们来救我们。” 上次暮昔之教了小酒怎么道谢,但是没教怎么还礼,她只好也拱拱手,“不客气。” 姗姗见小酒又不客气又很茫然的样子,就像是那些表演默剧的人一般诙谐幽默,便暂时忘却了忧伤,笑了起来。 第75章 昆虫捕手 石灵子见着这样轻松的环境,也觉得休息好了,“那我们继续吧。” “好。”小酒开始计划,“刚才我在外面已经看过了,我们可以走坟地后面过去。 那边还有一座房子,坟地那边没有妖精,应该是比较安全的。” 石灵子点点头,姗姗猛咽了一口,紧张地问:“我们可以留在这里等你们回来吗?” 石灵子本想答应,但是小酒不同意,“你们还是跟着我们一起,否则万一有妖精回来了,我们也保护不了你们。” 姗姗知道小酒说的有道理,低着头便去抱孩子,石灵子想想也觉得是这个理。在眼前还好照顾,不在眼前,谁也不知会发生什么。 三个人带着孩子出去,还好这里有三棵古树相连,正将他们挡住。 村里多处都被点燃了火堆,但妖精也不傻,不可能在这么多大树下燃火。 除非他们也想一起葬身火海,这样一来,这里便漆黑一片。 小酒和石灵子回首看了对面一眼。 石灵子幽幽说:“不知道他们那边怎么样,若是他们遇到刚才的情形,怕是难以对付啊!” 小酒本来就有些许担心,听了他说的,立刻便是忧心忡忡:万一暮昔之死了,我怎么办? 石灵子见小酒微皱着眉,安慰道:“小酒道友,你也别太担心他们的安危。 我相信暮昔之道友的能力,他会平安带着孩子和我们汇合的。” 小酒听见石灵子这样说,才想到自己竟然只是考虑他要是没了自己怎么办,只能尴尬地说:“嗯,不死就行。” 夜里本来就是漆黑一片,又要走后坡,几个人都走得很慢很小心,但是还是不巧,小酒摔了一跤,差点掉进坑里。 爬起来才发现,这里有一口棺,竟然还没有填土,她心中大叫好险。 想来村里这几日发生那么多事,村民又接连生病,已经到了没有人手和时间做别的事的地步了吧。 有几座坟头挂着几串白纸,是亲人的哀思。 正所谓“有儿坟上飘白纸,无儿坟上草树青”。 姗姗一直胆战心惊,听见小酒掉进坑里,她不自觉地看向自己家的方向,她的家人还不知道如何了。 她家门口有很大一片地,每年都会种满油菜花,可惜这个季节还不到时候,今年还没和一家人一起赏花。 还想着心事,已经到了喇叭沟村最大的房子,这座高墙深宅的大房子在村子里也是很气派的了,因为这是一户扎染的人家。 喇叭沟村盛产药材,有些人家便用一些药材染布料。 这样的布料也是广受喜爱,这一户就是喇叭沟村最大的布料生产商。 他们躲在这宅院的墙角探头去看,那大门口竟然站满了妖精,少说竟有六七个,这可如何也躲不过来了。 可是若要硬拼,小酒觉得二人没有胜算,这么想来,若是暮昔之一人在那边遇上两三只妖怪,那确实是很危险。 小酒对躲在墙角的几人说:“那边妖精太多了,”而后对石灵子指示,“我去引开妖精,然后你带着他们立刻进去。” 石灵子问:“你如何引开妖精?被他们发现了怎么办?” “我又不用我自己引,弄出声响让他们去查看就行。”说着她就离开了这里。 原路返回,小酒回到了刚才的那口棺木旁,她走到墓前拔出前面的挂青,硬着头皮说:“借用一下这个。” 这话就像是在对棺木里的人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怕总归是有些害怕,不过想到应该不会那么变态在里面真设计骷髅什么,她也就稍稍安心。 她拿起挂青丢向了道路中间,染坊门口的妖精听见了响动,过来了三四只来检查。 毕竟就这么等着,妖精们也都无聊了,哪儿有些响声,有些热闹,都想凑上去看看。 剩下的那三只妖精,被小酒和石灵子像是饿狼扑食一般,直接抓进了染坊中。 这染坊内很大,进去是天井,密密麻麻的竹竿挂着不停飘动的各色染布和大红灯笼。 天井周围的榄窗、门坊、漏窗都雕了花,这家人以往的生活一定也是极具风采的。 在飘动的布料间,丹楹刻桷,古老而柔美。 只可惜被拽进来的三只妖精,和在尽头蜷缩着的那个孩子,还让小酒和石灵子一刻也不能放松警惕。 小酒扯下一尺画布率先缠住了其中两只妖精,她用力把他俩往宅子里面拉,她担心在门口会被一会儿回来的妖精发现。 明显石灵子也考虑到这一点,他一直用剑逼着那妖精往里走。 进去了才发现,蜷缩在角落的小孩旁还站着一个孩子,那小孩也不害怕,只是低着头。 小酒立刻制止了准备靠近的姗姗。 “你别过去!”小酒轻轻喊道:“去那旁边。” 她说完立刻把这两只被缠住的妖精往里面的两个大染池子里按,妖精被花布缠住,只能不停挣扎。 石灵子见小酒占了上风,立刻把软剑丢了过来,小酒一屁股坐在其中一只的身上。 她接过软剑,刺向了另外一只。 她身下这只头在水里,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那个变成小孩的妖精见了很想上来帮忙。 可是他现在是孩子模样,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只能悄悄变出了武器藏在身后,准备伺机而动。 小酒消灭了一只立刻便将软剑丢还给石灵子,因为他和妖精的能力不相上下。 那妖精又拿着一把大镰刀,他实在需要武器。 就在这个时候,小酒脚下的那只也变出了自己的武器,一柄镰刀,又是一只螳螂精! 这螳螂本是益虫,现在却这般出来害人,石灵子见了大为光火。 小酒脚下的这只瞬间用镰刀割开了花布,小酒跳起在天井上拽下一个灯笼套在了螳螂精的头上。 螳螂精胡乱挥舞了两下镰刀便去扯那灯笼,被小酒一脚踹翻。 她抢过螳螂精手中的镰刀,却没有第一时间收拾他,而是朝着伪装成小孩的妖精砍去。 那妖精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早就被识破,他拿出藏在身后的毒蜂刺与赤手空拳的小酒交手。 小酒现下看中了他手中的毒蜂刺,朝着他拿武器的右手袭去,抓住他的胳膊手腕一翻。 只听“咔”一声,妖精的右手失去了知觉。 但是毒蜂刺带到了小酒的手臂,整个世界突然晕眩起来。 第76章 剑锁 毒蜂精用左手去取自己右手上的蜂刺,另一旁的螳螂精立刻跳过来趁机攻击小酒。 石灵子见状立刻来阻止,被与他对战的螳螂精一脚踹到了旁边的栏杆上。 外面已经回来的妖精正在疑问这几个妖怪怎么不见了,就听到染坊内栏杆断裂的声音,立刻赶了进来。 中毒的小酒看到的一切都是慢速的,毒蜂慢慢地取武器,螳螂精慢慢地摔向栏杆…… 直到她她清醒过来,正好看见外面又进来四只妖精,现在的情况他们二人是如何也对付不了了。 毒蜂刚用左手拿到自己的毒蜂刺,就被一旁的小酒一拳打在脸上。 小酒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抱起一旁的孩子,“不行了,先跑!” 姗姗也早已经注意到门口进来的妖精,她抬头看了眼天井外的天空。 露侵驼褐晓寒轻,星斗阑干分外明。她无数次在村子里看星星,这是最狼狈最可怕的一次。 听到小酒喊先跑,她抬腿就抱着怀中的孩子跟着往外去。 石灵子也跟着一起跑起来,他一边跑一边拽倒了那些挂着布料的竹竿。 几个妖精总归不是人,反应起来没有那么快,竟然就被层层倒塌的花布盖了起来。 他们不停挣扎,结果自己把自己裹了起来,三个人趁此机会都跑到了染坊门口。 姗姗跑得最慢,落在了后面,小酒转头来叫她快一些,姗姗却把自己怀里的孩子往她怀中送,自己又跑回了天井。 小酒着急回去,却见姗姗用长杆打下了上面的许多灯笼,一时间染坊被点燃,火光一片。 石灵子过来接过孩子,也看到了姗姗在里面打灯笼,“才几日,自己的家园就被这些妖精毁了,想必郑姑娘心里很难过。” 小酒心不在焉地听着,穿过空地,眼睛看着村子对面的房子。 这里正对着的是姗姗家旁边的一处两栋的小屋,如果暮昔之顺利,应该也快要到这里了。 安安合适,暮昔之和莫公子出现在小酒的眼中。 只见他二人一路狂奔,从树丛中窜出来,暮昔之跑动更快,抓了一只妖精就进了房间。 而莫阅川一个飞扑把另一只妖精也一起撞了进去。 树冠羞避,一切看起来都不真切,小酒唯恐刚才看到的一切是假的,她立刻要去帮忙。 一旁的石灵子发现了,拉住已经走出去几步的小酒,“别去!我们这边过去一定会惊动那附近的妖怪,不要功亏一篑了。” 小酒回头看姗姗走过来,她身后的火舌从天井冒出来,小酒不依,“这么大火,妖精还能不知道吗?” 石灵子知道她说的有道理,把怀中的两个孩子抱紧些,“不知道他们救了几个孩子。我们这里两个,他们至少也应该有一个才是。” 小酒见那两个孩子眼睫上还挂着泪珠,惊扰和害怕也袭上她的心,“你带着他们先躲在一旁,我去帮他们。”说着她便径直往前走。 姗姗接过一个孩子,却不管不顾地和石灵子一起过去追小酒。哪知道这小酒动作那么快,眨眼就已经到了对面的小屋前。 大火窜出来,火舌瞬间席卷染坊门口“万卷图书天禄上,四时云物月华中”的对联,将它焚化为烟尘。 就这个时间,小酒已经到了对面。 从对面看来这里的两栋房子面前是一片灌木丛,走过来才发现这里面竟然是有一个小院儿的。 她悄悄躲进灌木丛只看到空荡荡的小院,东西断裂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 这个小院是在一个小山丘上,两只妖精被他们抓到了屋子里,下面的妖精没发现,但是现在却也听到了声音。 一只手握镰刀的妖精上来检查,小酒是很有信心能对付的。 可是,门开了。 屋子里跑出一个孩子来,小孩被吓得不轻,这时候完全失去了控制,只想开门往外跑。 现下已是进退维谷。 下面的那只螳螂精已经上来,他手里拿着镰刀,眼睛很大,瞳孔却只有那么一小点,孩子一看就愣住了。 屋子里面又追出来一只天牛妖,天牛妖背后两个小翅膀不停挥舞,带着他变成村民的身体飞离地面几寸,看起来诡异极了。 孩子吓得靠在旁边的墙上呆住。 暮昔之也追了来,正与从灌木丛里出来的小酒碰了面。 还没等小酒提醒,他又已经回身格挡住那只跟着他从屋里出来的螳螂精。 他格挡的手再一转,紫炁剑缴械了那螳螂精手中的镰刀。 再回手用镰刀挡下了天牛妖打过来的狼牙棒,同一时间右手一甩,“剑诀·剑锁!” 紫炁剑的剑气射向刚上来的螳螂精,螳螂精突然脚下像是被无数把剑封在了地上,无法再挪动一步,如此被锁在了屋子的拐角处。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慌乱,难怪他一个人也能对付。 小酒上前帮忙,那天牛妖向她锤了一棒,体力消耗一半的小酒只能是堪堪躲过。 天牛妖紧接着喷出一口毒液,小酒在毒液的侵蚀下,整个人都被麻痹住了。 她能听到暮昔之在喊她,一声声地喊,一声声“小酒”像是从远方传来,一声比一声着急。 暮昔之一个人对战两只妖精,又要护着孩子,几个回合下来,他渐渐处于下风,小酒这才缓过神来。 说来几个回合,其实一切都不过只在须臾之间,只是现在时光宝贵,争分夺秒都不一定能安全救出孩子。 那边被剑锁锁住的螳螂精不停挣扎,剑气消散,他又能加入战斗,便气势汹汹朝着暮昔之而去。 小酒摇摇头,拿脚勾起刚才紫炁剑卸下的镰刀,勾住那天牛妖的腰身往后拽,天牛妖回身就是一棒。 她正好腰身往后一让,躲过狼牙棒,双手狠狠往上推出镰刀,划过了天牛妖的脖子。 眼看自己要掉落在地上,小酒单手一撑,一个飞身起来,从上劈下。 暮昔之面前的妖精没了镰刀,双手就化为捕捉足,上面全是倒刺。 只不过他用双手挡住镰刀便挡不住暮昔之的紫炁剑,最后只能是在剑下化为了乌有。 两人配合,最后一只螳螂精很快也没有了,二人才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整晚高强度的攻击,还受了伤,此刻只想狠狠地呼吸,最好还能躺在地上全身放松。 可是屋里传来“呜呜”的哭声,好不容易休息了一会儿的二人站起来,异口同声道:“继续!” 第77章 蝗虫头领 小酒发现暮昔之身上也有几处伤口,还好都不是致命伤,他看起来也是精神奕奕。 她又过去墙边找姗姗和石灵子,找了一圈才看到他们躲在墙后面的草垛里。 为了节约体力,小酒并没有说话,而是拉了拉石灵子露在外面的道袍。 几人回到了刚清除了妖精这间屋子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暮昔之简单说了他们刚才的情况,他们在珊珊家救了两个孩子,而且全村还活着的人都被妖精抓了关在后院里。 他们因为疏忽,在门口便被六只妖精发现。 为了不被更多妖精发觉,费了很大的劲确保每一只都进了屋子才开始和他们打起来。 不过最后因为村民看着妖精不多,都反抗起来,大家伙一起在把妖精制服了,一次便救到了两个孩子。 为了不引人注意,暮昔之已经让他们继续躲在后院中。 “这么说来,已经把五个孩子都救下来了?”石灵子开心地问,姗姗听到的一瞬间喜极而泣。 只要孩子们都好好的,今晚再累都值。 暮昔之对小酒报以一个大大的微笑,这个微笑很暖,就和他想要拯救苍生的心一样耀眼。 小酒下意识还是想报以微笑的,不过她忍住了。 她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厉害,更加像一个高人,她不能脱下伪装。 就算是她知道暮昔之暂时对自己没有坏心眼,她也不想让自己在这个世界里看起来是可以任人宰割的。 “得意什么?一会儿还有千手圣君呢。”她冷冷回道。 他继续笑着,“一码归一码,一会儿我还是会认真打怪。但是刚才的情形,我一个人救了两个孩子,难道不值得你表扬一番?” 她不情愿地“嗯”了一声,代表了自己在心里表扬了他。 暮昔之不依不饶对着小酒报以一个一定要她表扬的微笑,现在的暮昔之就像是要糖吃的小孩。 小酒实在无奈,刚才她见姗姗捏了捏身旁小孩的脸以做鼓励。 这会儿,她也居高临下地捏了捏暮昔之的脸,“小屁孩儿,继续努力。” 本来还意气风发的暮昔之瞬间没了刚才的光彩,“你几岁啊,叫我小屁孩。” 他嘟嘟囔囔的,根本不想让小酒真的回答,毕竟能做神仙的,每个几百上千岁是不可能的。 但这一招用在暮昔之身上实在太过可笑,他俩看着都才十几岁罢了。 好在大家为了不打草惊蛇,爆笑声也不算太过分。 几人休息了片刻,对后面的地形也进行了了解,毕竟几人已经行动了许久,要说这千手圣君不可能再不发现了。 那千手圣君派人检查了起火的染布坊,便应该知道他们都已经发现了这群妖精的计谋。 外面突然火光四起,嘈杂的声音带着呐喊声越来越近。几人都去门口检查,却发现声音是从姗姗家发出来的。 村民们在屋子里等了半天,眼见着染布坊这边又烧了起来,逐渐他们也都坐不住了。 村子是他们的,他们不出来保护,难道真的只靠几个外村人? 郑二叔第一个带头举着火把出来,他号召着,“乡亲们!今晚我们要为了村子战斗!” 他转过身看着后面的人群,继续说:“妇女留在里面照顾孩子,所有男丁和我一起上!” 郑二叔是一个读书人,体型微胖,看来也没有什么还手能力,但是他的心是赤诚的,村里的青壮都愿意听他的。 加上郑二叔在内,男丁共十五人,他们出来就先揍趴下了两只天牛妖,那两个得了狼牙棒的村民开心地挥舞了两圈。 人们分散开去寻找趁手的武器,什么钉耙、锄头,能用的都可以。 小酒也发现,自己就是少了一把兵器,所以在与妖精决斗时落了下风。 此刻人们都出来了,也不用担心乱跑被发现,她索性往对面古树下去,准备去拿那只毒蜂刺。 暮昔之让珊珊和莫阅川带着孩子回去家里等他们,他也跟着小酒过来,下一步就要与千手圣君对决。 暮昔之问道:“累了一晚上,一会儿你行不行啊?” 小酒捡了两支毒蜂刺,一左一右地在手心转了起来,双手配合舞动。双刺矫若游龙,又对暮昔之一抬眉,“比你行。” 暮昔之嬉笑道:“行,怎么样都行。”他的目光落在小酒微微散落的发髻上对着她粲然一笑。 村民们负责对付随时可能出来的小妖怪,小酒、暮昔之和石灵子要去对付那个挑起这一切的千手圣君。 浩浩荡荡的人群从村这头往村后山走,一路上妖精再也不嚣张,能躲的都躲起来了。 个别胆子大的赶紧去给自己的大王报告现在的情况。 染布坊的火照亮了半边天,莫公子带着几个人去灭火。 等赶走了妖精,村民们未来的日子还要继续,到时又会是一番渡头烟火起,处处采菱归的景象。 “你们是何方神圣,何必来管村子的事情?” 说这话的,竟是昨日见到的村主管,不过,昨日他们就已经看出来村主管的可疑之处。 村中妇女都是比较朴实,胭脂水粉用得都比较淡。 只有村主管这种被妖精附身之人不知道怎么打扮,才会瞎弄一气。 小酒三人已经走到了牌坊下,平日村里有什么需要一同商讨的都会来这里。 因为这牌坊后面有块空地,足够大家一起聚集。 站在牌坊下的村主管还是保持着昨日的样貌,但是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撕去这层伪装了。 暮昔之走上前,“你们为何要来这里捣乱?” “村主管”缓缓走过来,用女子特有的温柔嗓音道:“我本是一只修行千年的蝗虫精。 以前我带着手下的小妖们破坏过无数的庄稼地,捣乱,不就是我们的长项?” 暮昔之听完道:“却也有些道理。” 石灵子可就不同意了,“怎么就有道理了!他们破坏庄稼本来就是不对的!” 暮昔之却说:“可是蝗虫要生存必定是如此,这便是天理。” 石灵子立刻驳斥他,“你这是歪理!”他瞪了一眼蝗虫精,“百姓好不容易种的庄稼,结果被这群蝗虫吃了,百姓怎么办?只能饿肚子!” 暮昔之一脸轻松,“我又没说种庄稼简单,也没说蝗虫就应该来吃庄稼,只是蝗虫的天性却是如此。 ‘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人和动物没有什么区别。” “胡说八道。”石灵子很不满暮昔之把人和动物,甚至是和妖精放在一起评价,心中满满的不屑。 其实小酒已经有一些些明白暮昔之在说什么了。 就像她第一天认识他,她被误会是妖精,他说“妖又如何?” 在他眼中,并不是一味地把妖怪放在对头的这个位置,而是与人一样,有他们的天性、法则。 这时候村民们也围了上来,在四周严防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其他妖精。 “死到临头,嘴里还念念有词。”蝗虫头领对二人单独念叨表示着不满。 他好不容易要出手了,怎么能被他们分散了风头。 蝗虫头领能这么嚣张,是因为在后面有千手圣君给他撑腰,千手圣君是一只蜈蚣修炼而成,比他厉害多了。 第78章 砍断 蝗虫头领原本生活在盘陀岭一代,盘陀岭山脉下的平江原一直是石塘县的宝地。 整个平江原遍地都是粮食,被人们称为大粮仓。 多年来,他一直带领手下妖精盘踞在大粮仓西北山坡后的金翅洞中。 直到去前年,盘陀岭与平江原四处都是旋风,他们这些小昆虫一旦出去就会被这些旋风卷走,他只能带着手下四处寻找食物。 他们从盘陀岭一路南下到了落雁坡,却发现落雁坡中总有鬼鬼祟祟的通天教弟子,不过这与他无关。 这一年来,他厌倦了到处奔波,想独自占领一个小山村为王,就是这时候,他在山里遇到了千手圣君。 千手圣君与那些通天教弟子很熟悉,似乎总在帮他们办事,还把这附近的山都钻了个遍,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眼看着千手圣君有了通天教的帮助,法力越来越强大,蝗虫头领等一袭妖精也受到了他的钳制。 只是这么凑巧,刚没几日就与小酒等人不期而遇,破坏了千手圣君的计划。 蝗虫头领手中突然变出一把长柄凤嘴刀,这把长柄刀拿在“村主管郝大娘”的手中十分不协调,光刀柄就有她整个人那么高。 “你们应该叫我金翅大王!” 他想要变强,想要统领一方,给手下的小妖一个安身的地方。 暮昔之拔出紫炁剑,“什么大王,你带着那些妖精捣乱害人,我们就要替天行道!” 蝗虫头领冷哼一声,提刀就冲了过来,“吃我一刀!” 暮昔之接住他一刀,他又改变方向横扫过来,劈砍撩削间,暮昔之与石灵子拿的长剑还能与他周旋一二。 而小酒手持双刺,竟然完全近不得这蝗虫头领的身。 这妖精一个与暮昔之和石灵子二人搏斗并不占上风。 无奈之下蝗虫头领大喝一声:“地刺突现!” 所有人都第一时间反应,皆是向后退去,以为地上会出现地刺,可是地面丝毫没有什么反应。 众人抬头时才看见那蝗虫脚下冒出一股紫色雾气。 雾气化为紫色利爪,刹那间向三人袭来。 小酒离得远些,在这个时刻她又一次飞了起来,靠仙衣无敌躲过了利爪,但是石灵子和暮昔之却是被利爪一掌拍晕。 眼见蝗虫头领跳起来挥舞着长柄凤嘴刀要向他二人劈下。 小酒飞身前去双刺合十,硬挡了他一刀,又反手用双刺勾住了长柄刀。 暮昔之与石灵子这时回过神来,立刻提剑不断与之周旋。 一个空档,紫炁剑向前用力一刺,石灵子软剑劈过,蝗虫头领连中两剑,大口大口吐出乌黑的血来。 小酒刚才全力挡住了蝗虫头领的长柄刀,现在双手微麻。 那蝗虫头领又是几个劈挑,石灵子跳到他身后与暮昔之一前一后攻击。 蝗虫头领只能先顾好自己面前的暮昔之。 他的腹部血流不止,与暮昔之几个回合间又要抵挡身后的石灵子,很快就不敌。 火石光阴,已经是寅时光景,探知到这一切的千手圣君再也忍不住要出手收拾这群不知好歹的人了。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来投!” 从暗处走出来一个人,白发苍颜,正是喇叭沟村的郑村长。 人群中出现很多声音,有人在疑惑,也有人很肯定地喊:“妖精!你把我们村长怎么!?” 一时间村民都统一了想法,不可能是村长勾结妖精,一定是妖精变作了村长的样貌。 喇叭沟村算是郑村长一手带了起来,从一个小村庄,只能依靠九曲湾那一小块沙滩捕鱼开始,渐渐地一起上山采药,扎染布料。 喇叭沟村是郑村长的心血,他不会毁掉自己手中的挚宝。 小酒也知道这定然就是千手圣君幻化的郑村长,他的出现想必是要先下手为强了。 道狭草长,夕露沾衣,寅时便是空气最冻人的时辰,晨霜晓露带来丝丝凉意,轻轻缓解着她浑身的疼痛之感。 一阵虚浮的白烟过后,一丈多高的千手圣君才真实地显露了出来。 这是一只十分凶悍的蜈蚣精。 蜈蚣又称为百足虫,他无数的步足跟随着身躯抬起。除了最大的两把板斧以外,还有几只手足拿着几面三角旗。 蝗虫头领扶着凤嘴刀勉强支撑着身体,摇摇欲坠间还想要继续与暮昔之搏斗。 刚才是石灵子全力抵挡,暮昔之也算是歇了一口气,现在体力恢复不少。 他手起刀落,蝗虫头领轰然倒下,激起尘土飞扬。 这边的小酒担心千手圣君率先攻击已经耗费大半体力的暮昔之和石灵子,索性自己先期下手。 那千手圣君本性奇毒,性子也是十分暴躁,他抡起板斧,顷刻间已是连下四五个来回。 加之他步足握着三角旗也不停挥动,一时间竟很难对付。 小酒用的双刺较短,虽说千手圣君的板斧也并没那么长。 但毕竟他个头高大,加上三角旗的阻挡,与他周旋半天,是一点也占不到便宜。 解决了蝗虫头领的暮昔之与石灵子二人来不及休息,赶上前来帮助被打得节节后退的小酒。 这千手圣君与三人周旋起来,才只是略显仓促罢了。 与三人对峙,千手圣君就发起狠来,他铆足了一口气,身体突然变大。 无数三角旗扇出罡风,仿佛有拔树撼山的力道,吹得四周风声呜咽。 远处的村民都被这风吹得互相拉在一起才站住脚,妖精面前的小酒三人早已经吹倒在地。 他们并不知道千手圣君帮通天教在这大山之中探听到的秘密,自然是无法想到这千手圣君能有如此之力。 这一路打斗消耗体力过半,现在这妖精又使出妖法,暮昔之险些不敌,他口念心决,紫炁剑微微颤抖。 “剑诀·共鸣,合二为一!” 此刻只能先提高自身能力,再说接下来与妖精周旋互搏之事了。 小酒左手的蜂刺脱手,朝着千手圣君而去,可惜只是打落一面三角旗。 他又是几板斧下来,小酒和石灵子被节节击退,跑出去许远。 还好这块空地够大,想怎么跑怎么跑,千手圣君追着他三人一会儿东一会儿西。 可是这么跑下去,除了消耗体力以外,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这妖精千足百足,到最后肯定是只两条腿的三人累个半死。 暮昔之口念心决,原地转圜半圈,紫炁剑扫过周边无数石子:“剑心·破空!” 石子化为三把剑直插入千手圣君的后背,疼得他嗷嗷直叫。 小酒和石灵子乘机上前,那千足圣君也不是吃干饭的,一斧头下来把风灵子的软剑都给砍断了。 第79章 虫谷真仙 软剑本就柔韧性极佳,这样都被砍断,千足圣君的能力实在凶猛。 此时的千手圣君还被刚才的三道剑气刺得生疼,突然狂暴起来。 他黢黑的皮肤变得发红,身体膨胀手足张开。 身边气息忽而凝聚,阵阵罡风环绕,只一秒,巨斧划破风声砸向石灵子。 小酒眼疾手快,猛然一推石灵子,巨斧在地面砸了一个巨坑。 千手圣君一秒后立刻追上来,从口中吐出绿色毒雾,不仅腥臭剧毒,喷出的烟雾还将人重重推出很远。 暮昔之动作迅速,看准时机,大喝一声:“剑气·凝霜!” 小酒循声望去,暮昔之一跃而起,剑指毒雾,剑尖发出一道迅白剑气,推开了毒气还撞倒了千手圣君。 千手圣君不管不顾,还想用刚才那一招,只见他奔向暮昔之,身体越来越大。 暮昔之好汉不吃眼前亏,知道他要做什么,自然是先期闪开。 千手圣君又砸了个空,气得高举巨斧和三角旗,一直生气地对着空气挥舞。 地上的两个巨坑裂开,尘土和瘴气都在不停向上升高,其中闪闪烁烁像是一只只萤火虫一般泛着光。 暮昔之刚才一连使用三次心决,已是精疲力尽,喘息未定间,三角旗又卷起罡风。 呼啸的旋风袭来,喇叭沟村四处的火堆都探出了火舌。 旋风侵蚀,仿佛不仅能把人的身体吸走,还能控制灵魂一般。 离得近的三人感觉像是有绳子绑住手脚与元神,让你再不能反抗半分。 小酒身上度厄仙衣微微发光隔绝了罡风吹出的焰火,最后将她带入了半空。 此时小酒已经恢复了清醒,她害怕这风火会把村子吞噬,便将手上还剩的一支蜂刺刺向千手圣君。 那圣君已是气火攻心,他挥舞巨斧只为挥掉这蜂刺。 小酒见他癫狂模样,纵身跳到他的背上,打断了千手圣君要唤起妖风的无数支手。 她拦住他的头,一同倾坠进了千手圣君自己砸出来的大坑中。 千手圣君浑身都是手,此刻又是如此狂暴时刻,不住扭曲拍打。 小酒被狠狠撞到坑洞壁,有一秒的失神。 而后她探手捡起石灵子碎裂在地上的剑身,反手用尽全力插入千手圣君的肢节之间。 千手圣君发出哀嚎,转瞬疯狂扭动身躯,在最后时刻都要把小酒按进土里了。 小酒拔出那截断剑,再次戳入他柔软的肢解之间,以此反复数次。 浑身疼痛也顾不得,但她脑中却开始了慢动作。 是要死了吗?要离开这里了? 也好,这样的侠客梦,有个几天就行,时间长了,她真怕自己变态。 千手圣君疯狂用身体砸地的动作像是停止了,又像是她自己没有了意识。 也不错,她心中欣慰,这样的妖王都被自己制服了,不愧是你! 等暮昔之把小酒从裂缝中拉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全身无力,只觉得骨头都碎成一块块的。 暮昔之在一旁带着关心的语气责备她,“你那么拼作甚!” 他拉起小酒撕裂出血的双手叹息,“哪个姑娘像你这样的?” 却吵醒了这昏昏沉沉的少女。 少女一把收回手,虽然面上强硬,可却是气若游丝,“不然……难道等他不停这样疯下去?……” 她还活在这个世界,失望是肯定有,不过好过归档重开。 她也发现自己,好像打起架来浑身有劲,有一种“自断情痴魂,刀刀斩爱神”的决绝。 这样真的不行,不能因为这里对自己来说不那么真实就为所欲为,若是变成好战分子,这可不像话。 想了半天,小酒决定自己还是要再装装矜持的,“还不是因为我想到那么多村民在旁,害怕这怪物伤人。” 这话说出来,暮昔之更是捧着她的手心疼不已,这姑娘能这么为百姓着想,还不都是因为自己时刻在旁嘱咐,所以害她受伤。 他就是没见着他不在时这人多猛,才信了她的鬼话。 那边的村民见巨型蜈蚣没有再出现,也都靠近了过来。 此时他们眼里的三人蓬头垢面,暮昔之与石灵子更是衣衫褴褛。 就是没有亲眼见着这一场硬仗,光看这幅样子,也知道这一晚的不易。 郑二叔最先上前,泪眼婆娑地对着三人看了又看,突然,郑二叔朝着三人跪了下去。 他不住地磕头,把暮昔之和石灵子吓了一跳,小酒也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暮昔之赶紧把郑二叔扶起来,郑二叔忍住哽咽的声音,“多谢三位,多谢你们......” 除了谢,他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好好的村庄变成了现在这样,村里的人死的死伤的伤。 村民们有些也跪在地上,泪眼婆娑地喊着:“真仙下凡呐——谢谢几位仙人——” 莫公子从人群中出来,帮着暮昔之扶住郑二叔,两个读书人更是心心相惜。 郑二叔对莫公子道:“昔日戏言身后意,今朝都到眼前来。” 而后他摇摇头,回首火光四射的村子,默默落泪。 击败了妖精,村子也搞得一团糟,一部分人帮着各家整理着房屋,渐渐太阳东升,这一晚过去了。 回到郑家的大院里休息,昨日见到的那个整洁的家没有了,四处都是破碎的桌椅和画纸。 暮昔之见石灵子不可置信地环顾着四周,赶紧解释道:“我一个人要对付三只妖精,不是那么简单轻松的。 而且后来村民们都出来帮忙,有些是他们打坏的。” 他又第一时间叫姗姗过来,“你快给小酒的伤口擦些药,她这掌心伤得不轻。” 姗姗点点头就去拿药,石灵子在后面对姗姗道:“多拿些药,昔之道友身上的伤口也需要。” 他这么一说暮昔之才想起自己身上的几处伤口,不过他低头看了看敷衍道:“是衣服被那螳螂精割破了许多,其实没有这么严重。” 石灵子身上的衣衫也破了几个大洞,二人在这里面看起来还有些可怜。 反而是受伤比较严重的小酒,刚才只随意整理了一下,现在除了发髻微斜,看不出什么来。 小酒看着他们浑身疲惫,心中也是十分感慨,特别是暮昔之。 二人同路至今不出十日,但这十日里他给自己的印象恐怕要比大多数人十年的印象还要深刻。 他的舍己为人,他的热心肝胆,他把那些极美的优点体现得淋漓尽致。 但是,求他了,降低一下自己的人生目标,拯救苍生真的很累。 第80章 功参造化,颠倒乾坤 姗姗带小酒进房间想替她在伤口上金疮药,可惜被阻止了。 想帮她换衣服,也被阻止了,最后只能说:“我替仙姑把头发拢一拢吧。” 面前的姑娘依然是冷冷的,看不出她的情绪,但她的内心可不是看起来这么平静。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别人碰她的时候就像在掐她烧她,若这样解释,又像是在嫌弃这些人。 干脆维持自己高冷仙人的人设,别人不敢与她多话,自然不敢对她动手动脚,这么想着觉得轻松太多。 一路过来,这张美丽的脸庞配上自己无可指摘的面瘫演技,十足冰山美人,省去了非常多麻烦。 她挥挥手拒绝了姗姗最后的好意,随手挽了个道姑头便与姗姗去了外间。 出来正见莫阅川抱着一个救出来的小孩逗个不停,“看这孩子虎头虎脑的多可爱啊。” 他头发已经梳理整洁,衣服上的泥土掸尽,可是划伤的地方赫赫在目。 暮昔之在旁玩笑道:“那你留在这里,多玩几天。” “我,我还着急去宁海呢!”莫公子赶紧拒绝,“秦姑娘还在等我,我们还要回京城的。” 松歌也来插嘴,“我公子还要接了秦姑娘回京城成亲,到时候自己生了孩子,不就有得玩儿了。” 周围的村民都开心地笑着起哄。 莫公子是读书人,脸皮薄,松歌当着众人这么说,虽然知道大家的笑没有恶意,但还是臊了个大红脸。 不过莫公子还是对小酒等人道:“以后,我和秦姑娘也生好几个孩子。 到时候定要拜你二位为师父,让他们寻仙问道,以后也能保护百姓。” 这几日见着暮昔之等人的行为,莫公子又佩服又羡慕,以前一直埋头于功名的他,第一次想要抛开一切,也这样游走江湖。 他继续说:“今日见了暮兄用剑,才明白了,什么是‘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暮昔之听他这样夸赞,他控制着自己忍不住要裂开的嘴,“哪里哪里。 虽然我的剑术是很不错的,这个我也无需太过自谦,但也没有那么好。” 小酒听他拐了一圈表扬自己,觉得很不可思议。 却见那人又笑着说:“你也不错的,虽然没有武艺,但适才我们一路前去,你还是有些胆量。” 暮昔之正与莫公子互相恭维,对面染布坊的钱夫人带着人来了,手上还拿着几套衣服。 钱夫人向他们深深福了一礼,道谢说:“多谢几位救喇叭沟村于水火之中。 见着三位义士身上的衣衫皆破损了,这是我们染坊的衣服,我们特地送来给三位的。” 小酒的衣服自己随手掸了掸便又看起来光洁如新,钱夫人便只带了暮昔之与石灵子、莫阅川的三套衣服。 钱夫人拿起手边的一套衣服交给暮昔之,“这是前段时间四方仙友会的修道者定制的,名为阴阳鲲鹏短袍。 衣服早已制好,现阶段是用药材熏制,前两日才晒干。 刚才染坊起了大火,好多布料衣物都毁了,就剩这几套金贵的藏在后院,得以保存。 少侠就收下这衣服,不然你们的大恩,我们实在不知道怎么报答。” 暮昔之连忙站起来,“染坊都烧了,我们哪儿好意思说什么大恩呐!” 钱夫人淡淡一笑,“我知道,姗姗和你们都是为了村子,烧了就烧了吧,当初若不是村长,也没有我们今日。 现在村长没了,我们会替他照顾家人的。”说着,钱夫人的眼中便闪起了泪花。 郑二叔听完,也很难过,“我们村不但环境好,而且物产也很丰富。 我哥…我哥还特地请了猎户、矿师、樵夫帮助村子开发特产,可是这一次……” 村民们都劝郑二叔别伤心了,又叫暮昔之二人:“少侠快去换了这套衣服吧!” 钱夫人又拿了剩下一套,谢过石灵子,“多谢道长相助。 我见道长身量小些,便拿了这套‘铃星青衫赭云袍’,道长试了看看是否合身。” 小酒差点伸手过去,见不是给自己的,只能讪讪问她:“铃星前缀难道不应该是给我的吗?” 她很肯定自己是选择了天君符咒师的仙职,九重锦也是天君符咒师。 这铃星前缀的衣服就是给符咒师一族准备的呀,可自己没没武器没法宝,现在还没奖励。 她只能先赶紧控制住自己在这个时候抢夺东西的心和准备抬起实施抢夺计划的手。 钱夫人没注意她的异样,见暮昔之还在看着手中的短袍,赶紧过去解释。 “这衣服啊绝对的经久耐用。你看这材料,用的都是最高级的棉布,肩膀上的厚皮多漂亮呀。” 她又指着上面的几处不同一般之处认真介绍:“你看这几处金钢锭围满身前胸腹,已经是不同凡响。 要在外遇到个普通毛贼,光是见了这衣服他都害怕,还有这腰带上的奎宿星石。” 钱夫人特别重点说:“这星石能吸天地精华,可是我从京城的矿工手里花了大价钱买来的。” 石灵子在一旁打趣,“奎宿好,奎宿多吉!” 经久耐用……铃星前缀……奎宿星石……小酒越听越馋,特别是暮昔之这高定,不知道要加多少攻击力。 她没有东西,只能屏住呼吸看着别处,反倒让别人以为她都懒得低头看这些不值钱的东西。 毕竟,她身上的度厄仙衣是人间根本无法纺织出的。 这一晚历险,小酒已经飞了无数次仙衣,堪堪保住命,那仙衣却已经出现了破损,只是这仙家宝物还没人看出来而已。 等那二人换好衣服出来,一桌好吃的也准备好了,几人前一天就没吃到晚餐,还斗了一晚上的妖精,实在是又累又饿。 几个小孩一晚上惊吓,但是这会儿已经好了大半,几个人追来追去,也跑上桌来和他们一起吃饭。 暮昔之换了新的衣衫,比之前那一套精神了许多,两边肩膀因为是皮质的比较硬,撑起来显得整个人也更加高大威猛了。 刚才他们去换衣衫的时候小酒才想起来,当时千手圣君消散时,他身上掉下了一个东西。 她放在身上后就忘记了,这会儿才拿给暮昔之看。 他翻来翻去研究了半天也是看不清明,“就是一个符印式盘,但是和普通罗盘不同的是上面写的字。” 他把这个符咒式盘拿给石灵子,石灵子念道:“功参造化,颠倒乾坤。” 他想了想,也没能在脑海里搜索到这样的罗盘,“贫道从未见过这样的罗盘。” 一个连道士都未曾见过的道家法器,在一只妖精身上,着实让人不懂。 小酒摸着这个符印式盘上凹凸不平的符文,多少有些好奇。 她将这个罗盘收进自己的包中,想以后遇到了认识的人来解惑。 暮昔之刚坐下,又环顾四周,“蒋捕快呢?他不是说了要保护村子的吗?” 村民们头都低着不说话,气氛越来越冷,郑二叔才说:“下午时,妖精最先显出端倪就是蒋捕快发现的。 后来...他挺身相救一位村民,竟然被妖精吸食了个干净......” 郑二叔一边说一边回想起下午的事,脸色表情越发青灰。 他懊悔地说:“初时,我们都抱怨,村里发生许多事,县里总说会查会查,却只派了几个捕快。 后来也查不出什么,就只留下了蒋捕快一人,我们还总觉得是因为县里不在乎我们这些百姓。 可是当看到蒋捕快挺身而出的时候我才知道,他们不是不重视,只是实在也找不到根源。 虽说只留下了蒋捕快一人,可是却是愿意为我们付出生命的好官。” 身后的村民都低着头,这几日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些埋怨,可是蒋捕快还是为他们不顾自身安危。 石灵子与暮昔之相望一眼,知道这事再提大家都不好受,才刚刚消灭了妖精,大家还是惊魂未定,便不想再多说此事了。 暮昔之对郑二叔道:“蒋捕快的事就拜托你们往石塘县报信,再派人去县里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一下吧。 这妖精一事就不要到处说了,我担心吓坏四周的百姓。” 郑二叔点点头下去安排,暮昔之几人都沉默着吃起饭来。 吃完早饭村民还在收拾着村子里的残破景象,姗姗和几位热心的村民已经帮几人收拾了几间空屋子,要让他们好好休息。 几个人里只有莫阅川,又瞌睡又想快些赶路回宁海,两难得直打转。 石灵子拉住他,“别转了!快些休息了,今日,我们确实还有些事要办呢。” 石灵子昂首相望身旁的暮昔之,与他互相交换了一个肯定的眼神。 虽才几日,但一同降妖除魔,也已经培养出了默契,二人都还想着一件事呢。 第81章 初会通天教 累了多日,这一觉下去也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又是日悬中天时。 暮昔之和石灵子在门口遇到了已经出来有一会儿的小酒。 “你不多休息会儿,在这里干什么?”暮昔之好奇问道。 “休息好了。”小酒站在门外回答。 阳光照射下,他们看不清她的脸,巨大空旷的村长家此刻正是阴凉舒爽。 而小酒站在唯一的那束光里,像是一幅带了巨大留白的画卷。 “睡醒了,是不是现在就出发?”画卷中的人转过头来问。 昨日她也替自己计划好了,有始有终地将宁海县的事回去通知一声,然后到石塘县去。 天枢观应该是有劫源消息的。 暮昔之也走入这片赤阳中,“正好你醒了,那我们一起去后山。” 小酒往旁边挪了挪,“作何?” 暮昔之也往旁边让了让,等石灵子出来,才道:“你没听说吗,这附近有通天教道人。 原本我是不打算管的,但是昨夜的妖精那样凶残,若不是村民想着四周有道人,定也不会如此疏忽。 这些道人知道这里有妖精,却不除妖,还卖假药,我们要去找他们理论清楚。 这些人打着通天教的名头来害人,我就正好替通天教收拾这群骗子!” 小酒不屑问道:“通天教的事,与你何干?” 石灵子一拍胸脯,“通天教教主与我老君派渊源颇深,我自要去问清楚。” 小酒看着暮昔之,眼里尽是:他们渊源深,那你呢? 暮昔之不想解释自己与通天教的关系,这一解释不就都知道他是老君派弟子了。 “行侠仗义,还需要理由吗?” 小酒听了这个理由,只是白了他一眼。 三人从昨晚锁住螳螂精的房子后面上了后面的落雁坡,碰到了猎户霍广,他拿着弓箭正要上山去看看有什么好东西。 今日除了妖精,也是大喜事一件,晚上大家能吃顿好的也是很有必要。 霍广说:“虽然有些人离开了,但是日子总归要过下去。” 他脸上的伤心还在,但是步履不停,上山准备打只野猪回来,好生庆贺一番。 “大哥。”暮昔之称呼霍广问道:“不知那些妖道平日在什么地方活动?” 霍广一紧箭筒,“他们应当是住在落雁坡中。从我们这边是到不了落雁坡山谷的,要从大粮仓才能进入山谷。 落雁山中草药多得很,他们可能是在山里找药,你们要找他们吗?” 暮昔之点点头,“大哥给我们指条路,我们好去找到这些骗子。” 霍广随手一挥,“就那边,你们去看看吧,前几日那道人总在我们这附近晃悠,不知道走了没。 你们要还有什么事就喊一声,我立刻过来。” 这霍广也是豪爽大胆,背着弓箭便一个人往山里去了。 这些妖道来这里不是一两日,目的又是为了来骗钱,肯定没那么容易走。 昨夜又那么大的阵仗,他们不可能没看见,定然会来探查喇叭沟村出了何事。 小酒三人根据霍广指的方向过去,寻到深处便遇到了从石塘方向过来的“通天教道人”。 “站住!”暮昔之对他们呵斥道。 三个道士脸上画着奇怪的花纹,见暮昔之不客气的样子,他们也一脸不耐烦,“我乃通天神教布道行者,专为解救尔等苦难前来。 伤病丹药一颗,起死回生,只要捐钱五百文,驱魔辟邪神符一张,妖物退散,只需捐钱三千文......” 这三个道士显然还不知道他们卖假药已经被拆穿,还在信誓旦旦地说着。 暮昔之没听完,便严厉叱责了三人,“你们这些假道士,竟然敢假冒通天教! 你们骗人钱财害人性命,可知自己罪大恶极?现在我就要替通天教收拾你们这群无知鼠辈!” 小道士见暮昔之不仅不听,还厉害无比地呵斥他,一向忽悠惯人的他怎么可能就这样被暮昔之唬住。 “我乃通天神教布道行者,专为解救尔等苦难而来。你若信我神教,虔心捐献,保你灾祸全无,百顺百利。” 暮昔之见这人还不死心,他按住腰间挂着的紫炁剑,“噌——”寒芒出鞘,那三个道士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接住紫炁剑,干净利落剑尖已经抵住带头那人的脖颈,“谁让你们冒充通天教在这里骗钱?” 三个小道士不是见过大阵仗的,就这架势便齐刷刷跪在地上。 被剑抵着那个颤颤巍巍地说:“我、我们真是通天教的,我们是受了六甲真君的指派,我们没有冒充通天教。” 暮昔之口口声声说别人冒充通天教使坏,小酒却不以为然,她认知里,通天教就是坏的。 “你们所说的六甲真君是谁?”小酒问道。 一个小道士忽地一把擦掉脸上的花纹,那些蓝色、紫色的颜料在一起混成了黑色。 色彩糊了一脸,反而没有刚才看着那么诡异,这假道士依然不承认自己是假的。 “我们真是通天教的,在东坡林我们还有小君观呢。 六甲真君是我们小君观的观主,亦是我们通天教主的徒弟,我们教主在很远的地方。 是他让我们来这里找东西,顺便售药,我们这药那是包治百病……” 小酒听到他说这药包治百病便瞪了他一眼,这小道士也就不再说话了。 “你们可还有同伙?” “有、有。”那个擦掉花纹的小道士连声说:“在落雁坡里有一处矮房子,平日我们就在那儿制药。” 小酒抬头看了眼后山,如果这里不能直达也算是最好的情况,毕竟她没打算爬山,“你再具体说说里面的情况。” 那道士点头如捣蒜,把所有信息统统倒了出来,“那仙药坊不大,但是里面人可多了。仙丹道长和炼药道士加起来也有十好几人。 不过,我们在东坡林有一个非常大的小君观,近来终于修好了,只要差办得好,以后我们就能去那儿当神仙嘞!” 暮昔之好奇问:“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自己是通天教,又怎么证明和东坡林的小君观的关系?” 小道士摇摇头,“我没到过小君观,因为我们还没这个本事去,我们几人一来便是在这附近办事。” 另外一个小道士见他把话都说完了,也插嘴进来说起来。 “我听仙药坊一位仙药道长说,他一个朋友就在小君观,那里就是我们通天教的总坛。 还说他见过教主的大弟子,说是一口北方口音,看谁不顺眼就把那人吃了!” 第82章 夜叉 暮昔之听完哈哈大笑起来,“越说越离谱,若不是妖精,怎么会吃人呢。” “你不信就算了,”那道士悻悻然,“也是那道长听朋友说来的。人家厉害能在小君观,我们没本事,只能在这里卖药。” 小酒也不听他再混说,“你们知道不凡吗?” 几人犹豫不决,“好像听过,又好像没听过,我们几人每天都是接触这些村民,不认识别人。” 看来确实是三个没什么用的末尾人物,小酒对暮昔之使了个眼色,他手起刀落,三支发髻掉入草丛,被杂草淹没。 她对地上已经吓得尿裤子的三人道:“从今以后不准再出来骗人钱财!你们现在就可以走了。” 三个假道人听完什么都不顾,连滚带爬地一路朝石塘方向离开。 石灵子看着那三个假道士的背影问:“这样放他们走,你就不好奇吗?桩桩件件都指向通天教,这可不能说是巧合。” 小酒就是不想再听他们继续说下去,反正大致已经了解清楚,再继续下去,今日恐怕要被暮昔之拉着爬落雁坡。 她也有了自己都打算,“这三人脸上画得奇奇怪怪,和那邪灵道童如出一辙。 这些人坚称自己是通天教徒,还修了道观,那道观蒋捕快也提到过,说明真有其事。 不凡妖道可能是偷学来一招半式的茅山法术,其实是通天妖道,那这样就很合理了。” 她回头时见到暮昔之不相信的表情,他肯定是觉得不合理,他觉得通天教的人都非常好。 要说不合理,小酒也有一个觉得不合理的地方,她以前就研究过多次。 按照这个世界的规则,每个人会加入非常多阵营,像她自己以前是仙派的客宾。 根据自己帮助仙派产妖除魔的表现,声望会不断上升。 还可以加入官府,帮百姓的忙越多,声望也会越高,最后做到京城的大官去。 最奇怪的一个声望就是,打通天教妖道,越打通天教声望越高。 这多奇怪啊,通天教的难道都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吗? 小酒心中想着,一旁的石灵子也在暗自思量,而且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了。 她是知道的,石灵子所在的丹鼎坛好像一直就不怎么喜欢通天教。 从土地庙醒来那天她就听出石灵子话中之意:丹鼎坛心中很羡慕通天教占据着劫源。 这些东西靠想也不可能有结果,她转身便准备离开。 暮昔之也回身往山下走,“虽然也有些好奇,但是他们三人也不像是知道的样子。 更说什么通天教主的大弟子,还说东坡林是通天教总坛,越说越离谱,分明就与通天教相背。” 小酒接口道:“与其在这里和他们绕弯子,不如快些回去宁海,还不知道宁海县城的怪事有没有平息。” 她要回去宁海县先把任务都交了,她就不信了,广真子真不打算给自己些什么降妖除魔的东西吗? 一边想一边越走越快,暮昔之这会儿反应过来,“刚才我不过是吓唬他们,怎么你转头就让他们走了,我还没有问清楚落雁坡一事呢。 他们所说的六甲真君,或许是一切的主谋。通天教向来不爱在外行走,我倒是真不信他们会来骗钱。 若这些人只是打着通天教的名义骗些钱财也就罢了,若有其他,就别怪我不客气。” 已经赶在暮昔之前面下山的小酒没有回答,只喊道:“快走吧!” 等将宁海县城的问题解决,她要上天枢观了解法宝与天劫一事,这才是自己的正事儿。 暮昔之和石灵子跟在后面一路小跑着跟了上去,三人回到村长家时,莫阅川已经收拾好了站在门口等他们。 见他们回来,莫阅川赶紧问道:“我们可以回宁海了吗?” 这事儿解决了,当然可以回宁海了,暮昔之开心地回道:“那走吧!” 莫阅川和松歌赶紧出来跟上三人,想到要回到宁海见秦姑娘了,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村里的百姓是怎么都不愿意他们走,可是听说几人还有别的妖精要捉,也就不好再拦,只是一送便送到了钱宁河边。 终于和村民们挥挥手,五人踏上了钱宁河上的小桥。 可巧过了河不一会儿便是山坡,几人爬着山不说话,越发显得累了。 暮昔之见莫公子认真爬山,一脸生不如死的样子,便想找些话题聊聊,“到底是怎么变得妖精四起的?在此之前可有什么征兆?” 石灵子回道:“是小桑村罗村长的二儿子来宁阳观求药,我们方知小桑村出事了。 师祖派了戊阳子师叔前去小桑村查看,紧接着宁海县也出事了。师祖觉得其中蹊跷,就带着我们到了宁海县城。 那日你逼问的那个妖道就是我师父捉到的,你还没见过我师父呢。我师父可是我们宁阳观一等一的捉妖高手。” “什么叫‘逼问’!我那是有手法地询问他。”暮昔之一脸不可置信,“等把宁海的事解决,我们便去石塘好好探查。 这些骗子冒用通天教的名义是为什么?和蒋捕快所说的东坡林新建的小君观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暮昔之说完看了眼小酒,希望得到她的答复,她之前总是说自己不与她商量,刚才她也直接放走了妖道,回味过来的他也有些诧异。 调查通天教,此事小酒当然是愿意的,“只要你不是事事都要管,便都随你。” 得了她的首肯,暮昔之的欣喜都写在了脸上,看她还敢不敢说自己武断。 他见小酒还看着自己,便问:“是不是我这套经久耐用的阴阳鲲鹏短袍很好看?” 他整理了衣衫,又正了正头上的发髻,下午的阳光从树叶中穿过,照在他的肩上,丰神俊朗。 他拍了拍手臂,兀自说着,“我也觉得穿上更显得精神,腰上的奎宿星石看起来也很有质感。” 小酒“嘁”了一声,还没说话,小书童和莫公子都赞叹起来,“这套衣物确实好看,衬得侠士更是威风凛凛了。” 暮昔之对他们一仰头,眼神里是对他们有眼光的赞赏。 小酒虽然面上不说,其实心里还是羡慕的,能有奎宿星石的衣服,不知道要加多少攻击力在上面。 为什么来了这么久,所有好东西都归了暮昔之,连她的碧色道袍也不再如当初一般光洁如新。 暮昔之眼神很好,连度厄仙衣上那毫不明显的瑕疵也看出来了。 “去了宁海给你也买一身新衣服,然后让何姑娘把你这套仙衣修补一下。” 他过来看看她的衣服,又拉着她的手,她手心的伤口好的很快,但依然露着粉色刀口,他拿出自己的帕子替她将手包了起来。 他就像在认真打磨他的机关兽那样,手指灵活又小心翼翼,最后打了一个十分整齐漂亮的蝴蝶结。 看着他认真打结的样子,小酒忍不住说:“回了宁海你也别多事,我们将手头的事交付后,快一些到石塘去。” 暮昔之看了一眼石灵子,几日的协作大家已经是好朋友。 比起同属一派的道法坛、丹鼎坛,他是更喜欢通天教的,所以他一直不愿意相信这些事情和通天教有关。 可是一路走来,这些人都说自己是通天教的教众,若是骗人,总不能这样大言不惭,还每个人都是口径一致。 他也想快一些回来解决这个疑问。 很快上了小路便平整很多,几人走起来也没那么累了,莫公子也就话多了起来。 “我们这几日如此凶险,道兄和侠士自然不在话下,” 他对暮昔之与石灵子拱拱手,又转头看小酒,“但是小酒坤道无论多艰险,竟然完全没有露出过一丝害怕,真是叫小可惊讶又佩服。” 莫公子说完还对小酒深深行了一礼,小酒愣得站了好一会儿。 他这话什么意思,说她是夜叉呗? 第83章 人生赢家 暮昔之对小酒玩笑道:“你不会真的是天上来的神仙,所以冷眼旁观世间百态吧?” 他笑了笑,“不过经过虫谷历险,你已经比前几日刚认识你时候有了很多变化。 我也是看出来了,没有之前那么冷冰冰的,像是个木头一样。” 莫公子听了说:“坤道才几日就有改变,也不知这半年秦姑娘可有什么变化没有。” 说着他低头害羞地笑了笑,“怎么竟然有些紧张了。” 暮昔之问他:“你不觉得小酒这两日没有之前那么拒人千里之外了吗?女人都是善变的,哪怕是修道者!” 小酒对着暮昔之翻了一个白眼,又立刻收了情绪。 她侧着头装出一副温柔的样子着看莫阅川,“你说的秦姑娘这几日还有没有心思唱歌了?” 莫公子以为小酒是拿秦红玉的身份说事,赶紧解释道:“你别觉得她是唱曲的就看不起她。 她不过是没有办法才只能唱曲维持生计,也是还了胡老板和老板娘收留的恩情。” 石灵子和暮昔之都侧头来听,莫公子便絮絮叨叨地说起二人的故事。 “秦姑娘自幼父母双亡,是由姑母抚养长大的,可是六岁那年,姑母大病不治。 秦姑娘用家中仅有的积蓄葬了姑母,便背井离乡,靠尝百家饭讨生机。 十岁那年,流落到宁海县,被马掌柜收留,所以才做起了酒楼的卖唱姑娘。实在是命运弄人,非她所愿。” 莫阅川满怀深情地说起秦红玉的事情,温暖的神色从他的眼中流露。 想到年幼的秦红玉尝尽人间苦楚,他的心一定是痛的。但是因为还有未来,所以他可以有无限温柔,可以许她后半生的幸福。 莫阅川脸上浮出笑容,“转眼七年过去,去岁,我因一次偶然机会来到宁海游玩,宁海可真是个好地方。一曲清歌满樽酒,人生何处不相逢。 那一日,那个手弹琵琶的姑娘就这么映入眼帘。 若说一开始我只是中意她的琴声与歌声,可在后来的接触中,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的她是实实在在走入我的心扉。 只可惜柔情似水,佳期如梦,这一别已经半年之久。” 莫公子嗓音温柔,又念着这样柔情的诗词,在这天地间,是别致的。 一阵清香袭来,前面路边一排淡淡烟紫的花树来得正好。 小酒一边听诗句一边赏花,心中渐渐升起些快乐,“那花叫什么?真好看。” “那是苦楝树。”暮昔之答道:“花便叫苦楝花吧。” 小酒听岔了,“苦恋花?”她震惊万分,“这么好看的花,和苦恋有什么关系?” 风吹过,花瓣簌簌落下,这花的香气竟是清甜又带着一丝苦涩的,以为这花叫“苦恋”,小酒很快又有些了伤心。 暮昔之几人倒摸不着头脑了,“苦楝树和苦楝花,就是树和花的关系啊。” 莫公子伸手去触碰路边的灌木,突然笑出了声,“催花雨小,着柳风柔,都似去年时侯好。露红烟绿,尽有狂情斗春早!” 小酒看着莫公子难得这么抒怀,也想要附庸风雅一下,把在黄风洞和虫谷时那剽悍的模样清洗一下。 “既然是春天,我也背一首春天的诗,就《咏柳》吧。” 莫公子露出会心一笑,纠正道:“已是夏季了,坤道。” 才过了几日罢了,怎么换了季节,小酒手足无措,以为是自己错过了什么,“什么时候换的?” “今日廿四,今日便是立夏了。”莫公子笑着说:“不过,春天确实好啊!我这次回来,是因为我攒够了银两,替她赎身! 我本就只是一介穷书生,当时没有那么多银两,便教她等我半年。 我当时怕她担心,便将传家的玉佩赠与她做信物。这几日耽搁,已经晚了。” 不论是春天还是夏天,对他来说都是艳阳天。 暮昔之感觉周围有蚊虫在飞,刚挥了挥手又赶紧接着道:“难怪‘归思如乱云’!” 对暮昔之拱了拱手,这首是宋词《泛清波摘遍》,竟被暮昔之接出了下句,莫公子的脸上也有些不好意思。 平日里他可没有这般轻狂过,只是一路艰辛,终于等到此刻,心中大喜罢了。 “玉佩……”小酒想起那日秦红玉腰间挂的或许就是莫阅川的玉佩了,她看向紫炁剑上的玉蝉。 那日暮昔之一个劲儿解释蝉,倒叫她犯了糊涂,刚才又听得今日入夏,来这里竟然已经整整十天。 正好暮昔之也说话了,“那你可千万不能负了人家姑娘,你二人此生定要携手同心。可不要学那个黄四爷,最后闹得家宅不宁! 小桑村还不知好些了没有,定然也是黄四爷诱惑了十里桃林的狐媚娘。好在现在黄四爷已经没了,想来狐媚娘也不会再害人。” 松歌在一旁玩笑道:“那黄四爷可真是人生赢家,娶那么多老婆。” 暮昔之失笑问:“哪里赢了?最后不仅输了,还死了呢。若不是他花心,娶了一个又一个,那日在黄风洞,说不定还很不好对付呢。 那金镶玉可不是好惹的,我们几人在里面若是他夫妻联手,我们也不一定能那么简单地全身而退。 最后他输在金镶玉防着他反叛,银玉钗又只想得到他的金钱,所以他才失了道。” 几人说着聊着也不累,很快上了大道,不多久就在兰陵道的一旁见着了一座驿站。 驿站就刘驿丞一人,后院只有两匹白马,“喇叭沟这附近少有人用马,本来就备得少些。 加上这几日各地事务都变多了,一时间来往的人也多起来。 你们几位若是要用马,定然要留下一人,这马至多只能同时乘坐两名乘客,还是因为从这里到宁海比较近。 马儿也是不容易的,不能过分虐待它们呀。” 暮昔之挥挥手,“知道的,你要让我们三人一匹马我还不同意呢,一会儿路上难道下来把马扛回去吗?” 驿丞憨憨地笑了两声,赶紧去备马,这边五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莫阅川最后问:“那谁留下啊?” 小酒、暮昔之和石灵子不约而同地指着一旁的松歌,“他。” 莫公子提起一口气,环顾几人,最后还是没说出口,松歌留下是最好的选择,否则可能就是他自己。 这么想着,莫阅川走到一旁避开了松歌祈求的眼睛,尴尬地清清嗓子。 他对着天空说道:“夏天真是个好时节。” “怎么个说法?”小酒又问。 莫公子有了人搭话,立刻与她交谈起来,掩去自己的别扭之感。 “立夏桑果象樱桃,小满养蚕又种田,芒种育秧放庭前,夏至稻花如白练,小暑风催早豆熟,大暑池畔赏红莲。” 他躲开绕到他身旁的松歌,走到旁边的灌木丛,为小酒解释起节气来。 第84章 情投意合 “立夏耕田、小满灌水、芒种看果、夏至看禾、小暑谷熟、大暑忙收。 夏至后,炎热的夏天才算真的来了,届时坤道一定要做好防暑防晒。” 莫阅川又再一次躲开靠近的松歌,毫无情绪地看着地上的蘑菇说:“好,真是好! 坤道对世间事过于不了解,等到了宁海,小可定为坤道购置几本风物志,好了解世间万物。” 小酒当然是点头同意了,风物志是个宝,吃图卷能升级还能加称号升属性,虽然现在不知道怎么操作。 松歌在旁都快哭了,“公子,我一个人怎么走的过去啊,这一路都是妖怪!” 刘驿丞正好牵了马出来,“不用担心,前面便是四方仙友会,你去那里借宿一两晚,没关系的。” 听说有地方住,莫公子才似是回了神,拉着驿丞问道:“仙友会在何处?可远? 我不几日便回来接他的,只要能有地方安身就很好。” 刘驿丞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牌坊,“从这里下去,他走路到四方仙友会。你们骑马到宁海县,应该都能在傍晚时分赶到。” 既然如此,几人也不再做停留,赶路要紧。 暮昔之与小酒一匹马,石灵子与莫公子一匹马,书童独自一人前去四方仙友会。 这几日一直劳累不曾休息好,但是骑着马可以不想任何事,总归脑子里是放松的。 莫公子想到今日就能见到秦红玉,恨不得跃马扬鞭,马不停蹄。 暮时日西坠,瑰丽烟霞,绵延成灿烂的锦缎,几人远远就看见依山傍水的宁海县,十里苍翠入眼,四周山色连天。 从远处看,一堵堵翘角的白墙被青瓦勾勒出一幢幢精巧别致的居民。 只不过,一路颠簸,刚过了龟驼碑,到达宁海县城门口,看到的竟然是有人在斗殴。 准确说,是有一伙壮汉在殴打一位书生模样的小伙子,这两个壮汉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质问那人。 宁海县城已经不同往日,零零散散有几个人在路上走着,就是这里有人打架也只得二三个人在旁。 暮昔之随即跳下马前去阻止,小酒赶紧跟上他,“你怎么什么都要管。” 他来不及回答小酒的话,上去拦住壮汉还要捶下的拳头,“你们这是为何?你二人欺负一个读书人,是何道理?” 那壮汉又一拳头过来,被暮昔之接住,壮汉见占不到便宜,便收回拳头啐了一口,“你又是谁?这姓宁的请来的帮手?” 暮昔之看了一眼那姓宁的书生,“到底怎么回事,你先解释清楚,我也不想冤枉好人,也不想纵容坏人。” 那姓宁的书生也是硬骨头,撑着旁边的白墙站住,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我一介风流才子,看上何掌柜家的女儿,也是他们高攀。 那何掌柜百般阻拦,还多次派人来威胁我,你说谁没有道理!” 暮昔之听完说:“你也不能因为气急了就这样说,那何掌柜既然是何姑娘的父亲,无论何时都还是要给与尊重的。 无论最后你们能否成亲,总归不能下了他们家的面子,说是人家姑娘家高攀。” 宁书生刚才是气急了上头,现在也觉得刚才自己说的不好,“是小生鲁莽,刚才实在生气。 我不该如此说,可是何掌柜也不能那么欺负人!” 暮昔之道:“有什么事好好说,你与何掌柜解释清楚。告知他你与何姑娘情投意合,想来做父亲的总不会不顾及儿女的心情。” 宁书生十分焦躁地摇摇头,“要说的这么简单,我也不会每日被困在这城门口了!何掌柜现在就是不让我进城去,想让我断了念头。” 小酒问他:“那你什么想法?” 宁书生一捶白墙,“我是不会走的!我定要与何姑娘厮守一生,不会因为这点阻挠就放弃。” 暮昔之听完,提议道:“那你等我去放马,一会儿与你一同去见了何掌柜,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酒就知道,他肯定要把这事管到底,也罢,几日的了解,也知道他是个热心肠。 小酒对他说:“你去放马,我和这人先去锦绣坊,你一会儿直接过来就行。” 暮昔之赞赏地看着小酒,满意地点点头,“我看很好,那你去吧。” 小酒也不多话,带着宁书生就往里走,那打手还要来阻止,小酒拂袖拦去,那打手一屁股摔在地上。 见自己打不过一个小丫头,两个打手立刻先一步跑去锦绣坊告状去了。 小酒与宁书生到了锦绣坊,一开始何掌柜还气势汹汹,但见到是小酒进来,立刻换了一副笑颜。 他们进来前,何梦梦正与客商在讨论最新的花色,因为近日妖孽横行,锦绣坊的织锦已经不够了。 听到打手说的,何梦梦便开始心神不宁,一直注意着门口可能进来的人,但是她听描述,便觉得应该是小酒与暮昔之。 那何掌柜忽略了身旁的宁书生,过来一脸媚笑地问小酒:“仙姑,那妖精到底抓住了没有?再这么下去可不是办法啊。” “已经解决了。”小酒只道是说黄四爷之事。 何掌柜却说:“仙姑啊,你是不知道,你们走后,城里的妖精都开始作乱,总出来欺负人! 他们化作动物样子,跑到锦绣坊内来报仇,抢了织锦就跑。 跑的时候还放了一股臭屁,把我们的女工都熏晕过去。女工们醒来之后也是面色惨白,上吐下泻。 我已经向广真子道长求了些良药,虽说解决了,可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这……”小酒不明白来龙去脉,不知道如何答复,“这附近的妖精首领我们已经赶走了,你们放心吧。 此事,”想着暮昔之肯定是要管到底,她便帮他揽了下来,“你就交给我们,我会解决的。” 可真不是她想管,但十天的相处,暮昔之对自己是没话说的,自己不至于这点人情都不通。 何掌柜“诶诶”两声,又对一旁的宁书生瞪了一眼,这才转身对店里伙计吩咐。 “那你赶紧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就往小桑村去,把货补齐。” 何掌柜想到又能进了新的布继续生意,心情也好了起来,但是他依然无视着一旁的书生。 正当宁书生要说话,何掌柜先一步说:“你小子不要打我女儿的主意!” 一旁一直魂不守舍整理织锦的何梦梦听了心头一紧,但是她也不敢做声,一个姑娘家总不好对自己的婚事诸多要求。 她偷偷看到宁书生脸上的伤,心里又心疼,只好转过头去躲起来。 小酒既然来了,就是帮人解难的,总不能袖手旁观,“何掌柜为何要阻挠? 又为何找人这样对待一个无力还手之人。” 第85章 在此相遇也是一番缘分 何掌柜抑郁地说:“仙姑你是不了解,这小子我好言相劝他不听,我只能找人拦住他。 你说我女儿要是随他嫁去石门县那么远,我一把老骨头,以后再不能在这锦绣坊里当掌柜了,我与小女儿可怎么办? 我不是不想我女儿幸福,可是谁能知道幸福能有几日?我只想考虑我能办到的事情。 我们一家人就在锦绣坊,周老板待我们一家也很好,我不想冒险让她去那么远,若是受了欺负都没处说。” 小酒听着何掌柜的话觉得有些道理,她又看着宁书生,看他要说些什么出来。 何梦梦也偷偷侧身听着这边的动静,她也想知道,宁小臣会说些什么。 可是这时候暮昔之进来了,他见大家都没说话,自己解释道:“莫公子去客栈找秦姑娘了,石灵子去县衙复命,我就一个人过来了。 你们说得怎么样了,怎么个个都是一脸愁容?” 暮昔之一进来,瞬间锦绣坊就热闹起来了,何梦梦大胆地看过来,正好见着小酒手上的蝴蝶结露出了手心撕开的口子。 何梦梦过来拉了小酒,把爱心都洒向她,“姑娘衣服都破了,我找一件衣服给你换上吧。” 那边暮昔之像是主人一般,招呼着何掌柜与宁书生一同在一旁落座,三人要共同谈论此事。 小酒乐得不管,便跟着何梦梦进了内间。 内间挂着很多套服装,何梦梦选来选去,“姑娘身上这羽衣已经有些破损了。” 小酒确实没有注意,不过何梦梦自小便是在布料堆里长大的,虽是人间没有的好东西,她的直觉也不会错。 “虽是不能看出什么,但仙衣与我上一次的触手之感已经不同。” 她挑了一套用金线绣满仙鹤的月白色襦裙,她拿过来在小酒身上比划着。 不由分说就要替小酒换上,“这套‘月德’可是我们的镇店之宝,很是稀有,配上这条青纹丝绦,姑娘穿上一定好看。” 小酒一时客气想要推辞,“你都说是镇店之宝,我怎么好要,随便换一套衣服,等把我的衣服修补好了我就换回去。” 何梦梦摸着小酒身上的道袍,“姑娘这身道袍好是好,可是也太拒人千里之外了。 这人人见了这么仙气飘飘的衣服,都不敢靠近姑娘。这套月德虽是镇店之宝,但其实也不算太过昂贵。 那些京城客商时常自己定制了更加华丽的服饰,这月德也就成为展示绣工的装饰了。 姑娘这套仙衣就暂且留在我这里,等我修补好了再将它还给你。” 她将小酒带到了一面穿衣铜镜面前,小酒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几日过去,似乎黑了些。 这时她看到镜中这张光洁凝脂的脸才忆起自己是身处何方,终于得了件宝贝,还不快收下,客气什么啊? 何梦梦一边比划一边说:“上次夜里我便知道,姑娘想必是不记得前尘往事了。你穿着道袍或许却是得道仙姑,可毕竟现在是在凡尘。 姑娘为何还要拘泥于从前?既然来到了红尘,便享受红尘中纷纷攘攘的世俗生活。 在此相遇也是一番缘分,就当做是我送给姑娘踏入红尘的一份礼物。” 何梦梦将衣服拎起来展开挂在她面前,小酒注视着镜子中的自己,真是太美了。 气质美如兰,才华馥比仙,这句话形容自己也是不为过了。 如此美人,可千万不能给她糟蹋了,必须要维持住这样的仙气。 这时候她又听到何梦梦在她耳边说:“真羡慕你们这些修仙的高人。 我一直幻想着有一天我能穿上这套稀有的月德闯荡江湖,可惜我还有父亲,还有妹妹,我舍不下他们。 姑娘能有这样的机会,便把握住,去好好享受一番,去看看那些更远的山和水,就算是帮我,好吗?” 又望着镜子中的自己臭美了一会儿,这个仙女若真是自己就好了。 这脸不知是谁捏的,这样好看,甚至自己的举手投足也充满了韵味。 这个世界本是中国美术片风格,人物和景致多是剪纸与木偶形的,却没想她来后一切竟都化为了色彩浓烈的水墨。 可能这就是传统美术的真实模样,鲜艳、华美、让人不自觉便沉沦了。 是啊,这就是一个真实的世界,来了就去好好享受这里的美景,不枉此行。 她搜寻着记忆里对月德套装的一些些印象,手上摸着裙摆上的金线。 月德前缀的衣服是除了稀有装备以外,现阶段符咒师最好的衣服了,她都感觉自己的法术效果上涨了几个百分比。 这衣服上又绣了金线,一定是最高级的金色品质,真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这么好的衣服一般都是归在经久里面的,也就是衣服不容易遭受到损害,不至于被敌人攻击到一半的时候出现裸奔状况。 摸着裙摆上的花纹,她心中窃喜:这么好的金色经久耐用套装,我可总算捡到东西了! 小酒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整套的稀有月德,上面金线绣的鹤舞月明。 屋内就算已经很暗了依然能清晰反射出丝丝幽光,是月白色特有的白蓝色调。 坊中众人都转头来看,清素若菊、态浓意远,小酒的清冷正配这套衣裳。 宁小臣夸赞道:“这冰轮绮罗月下白,正衬得仙姑如冰似玉,真是绝好,不消他多问,这手艺定是出自何姑娘。” 暮昔之却想起了初见时的小酒,“我还记得那日在小桑村,第一次见到的小酒比这仙多了。 面无血色,没有一丝人烟气息,仿佛从未晒过太阳,从未到过人间,现在这般有些血色反而觉得真实得多。” 虽然被夸很开心,但小酒努力保持着神仙应有的姿态——高冷。 屋内昏暗,店铺大门的夕阳一缕缕投进来,照在凛若冰霜的小酒身上,暮昔之看的竟有些呆了。 小酒的实力、形象逐渐在他脑海中清晰地刻绘出了神仙的模样。 收到夸赞的何梦梦倒是莞尔一笑,对宁小臣微微颔首回应,何掌柜一拍桌子,打断了此刻的意味。 刚才说了半天,何掌柜虽然已经同意,但想到女儿就要出嫁,心中还是烦闷,“既然说好了,成亲以后就住在宁海,那你们便派人提亲吧。 石门县到宁海县,那么远的距离,没个三五个月也是不可能来回的,你便告诉家里,成婚的日子要定在明年了。” 宁小臣恭敬地拱手答应,又向小酒与暮昔之行了礼,才与何梦梦二人对望着彼此。 何梦梦没想到就一会儿功夫,此事就已经解决,她开心地对着小酒笑起来。 何掌柜心中还是很不情愿,他大手一挥,指着门口对宁小臣道:“请吧。” 掌柜原本就并非是故意要拆散他们,只是宁海县与石门县的距离,或许就是一辈子。 刚才经过暮昔之的调节,宁小臣也同意留在宁海县,这自然是皆大欢喜。 宁小臣明白何掌柜的意思,他拱拱手与大家告别,何掌柜都送客了,他也不好死皮赖脸地不走。 暮昔之也赶紧与何掌柜告辞,“我们还要去县衙复命,就一起离开了。” 何掌柜和何梦梦还打算留他们吃饭,但是既然还有事,也就不好耽搁他们几人。 “既然如此,侠士改日一定要来我们这里吃饭。老夫定陪侠士好好喝一杯,不醉不归。” 暮昔之嘴上答应,但是出去就对小酒道:“我才不会喝醉呢。” 突然没来由一句,说得小酒一头雾水,“为何?你很能喝?” 第86章 归何处 暮昔之得意得紧,“不是能不能喝的问题,虽然我酒量也很好。但是无论和谁喝酒,我都不会喝多,我不希望在某个瞬间不能思考。” 小酒心中吐槽道:随时随地都一定要表扬一下自己?酒量好有什么不得了的。 太阳已经落山,二人靠着万家灯火照亮前路,很快也来到了宁海县衙。 广真子已经听石灵子讲了前后经过,现下主要还是城中之事,“城里那些没跑出去的小妖精为了报复,总是悄悄作恶。 要说做的多过分也不是,但就是不让百姓好过,原本热闹非凡的宁海县城已经少了许多人。 这也确实头疼,自从百姓知道是闹妖,宁海县城就沉闷了下来,现在就更不敢大张旗鼓地四处搜寻妖精,怕把百姓吓着了。 贫道命石灵子与雾灵子明日在城中悄悄搜寻,二位义士便在城中休息吧。” 暮昔之怎么可能见别人忙着而他休息,“明日我与他们一同前去把妖精都找出来。 只要让这些妖精都出了城就行,他们各自回山中修炼便是最好的。” 一旁的张县令听了摆摆手,“宁海的妖怪平息了,是多亏了几位相助,才取得节节胜利。 我已经通知了百姓,妖精已经都被赶跑了,让大家都放松些。本县也打算开个庆功宴。 适才已经叫人前往告知悦来客栈的胡老板了,让他后日置办二百桌上等酒席,凡我宁海县百姓皆可参加。 到时街巷里面张灯结彩,一扫这段时间的颓气。二位侠义之士明日就不要到处去了。 本县明日为你们开一个表彰大会,到时你们就说说怎么把妖精赶跑的,让大家不用再害怕,只管继续如常生活。” 暮昔之可不同意,“妖精还未完全离开,随时都有可能再生事端,现在就开表彰大会没有意义,更何况我不需要表彰。 还有那个庆功宴,更是没有必要,劳民伤财,也不过是吃吃喝喝一时快乐罢了。” 张县令可是宁海县的父母官,他做事还需暮昔之同意吗,他一口拒绝,“这事儿我已经交给白师爷去管了,侠士不必担心,明日我会派人邀请二位。 我们私下会继续追查,但是首要是安慰百姓,让他们如常生活,恢复生产。” 暮昔之还要说话,小酒拉住了他,“让百姓放松心情也好,正好明日石灵子等人找了妖精,到时让妖精趁热闹离开,免得吓着百姓。” 暮昔之不置可否,满脸不快地拱手对张县令与广真子道:“那我们就先回去休息了。” 走在路上暮昔之还在与小酒说自己觉得没必要开庆功宴,也没必要表彰谁。 他气鼓鼓的样子像个小孩子一般,“搞那些有什么意思,踏踏实实把事情办好不就行了。” 小酒走在月光下,身上衬出淡淡的光,语气清淡地说:“你做侠士有你的想法,他做县令有他的考量,你又不做官,干嘛管人家?” 暮昔之看了小酒一眼,“我虽不做官,可我也要为百姓,为天下苍生,我为什么不能管?” 小酒站定,对他一摊手,“松刚佩还我。” 暮昔之看着她一脸茫然,不知这又与老君派的松刚配有何关系。 小酒才道:“我见着那些官差身上也有相似的环佩,明日你就去做官,也好得一个这样的环佩。 到时候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牌子一明人人都知道你是官差老爷,事事都归你管。” 暮昔之“嘁”了一声走进了悦来客栈,喃喃自语:“我才不想当官呢!” 悦来客栈还是灯火通明,大堂坐了一屋子人,很明显在等人。 “这么好兴致,还在这里等我们呢?”暮昔之对快步上来的莫公子说道。 莫阅川见是暮昔之,又退了回去,紧接着小酒也走了进来,他又着急地探头去看,接着又是失望的神情。 暮昔之走到桌边自己倒了水喝,心中已经有了担心,“这是怎么了?” 老板娘在一旁束手束脚地解释道:“莫公子在等红玉呢。” 外面明月皎皎,这时候秦红玉还没回来,这也太奇怪了。 老板娘又走近些,“刚才我听莫公子说了你们几日的事,原来是真有妖精。 好在你们几位将妖精除去了,刚才白师爷也派人来说,要大宴全城呢。” 老板娘神神秘秘的样子,也不知是因为妖精还是因为大宴全城,她搓着手,似乎不知道怎么表达才好,想了半天才说:“可是…… 我后院的酒封得好好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两日总是会少。我那是龙泉老酒,一直保护得很好,轻易是不让人碰的。” 老板娘见没人说话,又问得更仔细些,“这外间可是还有什么问题没能解决的?” 暮昔之刚才被县令一激将,又听了小酒的责备,现下正情绪低落。 他不假思索道:“因为城中还有妖精,他们还没走,所以偶尔有些东西丢失。 明日我会替大家把这些小妖抓出来,还大家一个安静的生活。” 老板娘一拍手,她就知道是闹了妖了,现在听到暮昔之证实,用力点点头,又是赞同又是担心。 小酒却并不赞同暮昔之这般口无遮拦,这事儿若是传出去,肯定会让百姓害怕的。 但是也不好当着所有人的面下他面子,便问:“秦姑娘是怎么回事?” 莫阅川整个人魂不守舍,恹恹地找了地方独自坐下。 老板娘便帮他回道:“这几日红玉经常去城外等莫公子,今日一早就出去了,可是到现在还没回来......” 老板娘看了眼莫公子,又看看小酒,脸色也是很为难,这好好的一个人,谁也没想到怎么就消失了。 胡老板赶紧接着解释,“说起那姑娘,早年间无依无靠,流落到我们宁海县,我看她可怜,便收留了她。 教她在我的酒楼卖唱,自从这位莫公子来了后,我见两人情投意合,也有意成全他二人。 但我这几年提供给姑娘吃穿,也花了不少银两,莫公子答应半年之后凑足银子换人的,也算是知道人情世故。 这几日姑娘盼着莫公子前来,每日唱曲都是心不在焉的,我心想也是快出嫁的人了,便与她方便让她无需继续唱了......” 夜已深,秦红玉还没回来,马掌柜本来是清点了几个人,要带着几个人去街巷里找秦红玉。 可刚才莫阅川也说真见着了妖精,他们就都退缩了。 莫公子就这么傻愣愣地坐在一旁,近日妖怪横行,人不见了,很难不联想到这些事情,这几日他也是见识过这些妖精的。 秦红玉一个弱女子要是遇上,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想到这里,莫阅川就觉得手脚发凉。 自然客栈的小二也知道妖精的厉害,刚听暮昔之说了妖精还没除尽,便更不大愿意出门。 胡老板张罗着让几个刚回来的都快去睡觉,只有莫公子没有动。 客栈的伙计也是很为难,深更半夜的,秦红玉危险,他们出去了也一样危险呀。 莫公子原是怕二人都在外会错过,所以一直在客栈想等秦红玉回来,可是越等越心凉,现在再也无法坐得住。 他站起来接过马掌柜手里的灯笼,“你们都休息吧,我去找就行了。” 暮昔之和小酒赶紧来跟上,被客栈的人一窝蜂地给拦下了。 第87章 救命!有怪物 老板娘最热情,“你们二位已经那么累,这事儿就交给我们。” 几个伙计就是再不情愿,面对救了全城的二人也不能袖手旁观,大家都吆喝着和莫公子一起出去寻了秦红玉。 不过石灵子现在已经在城中搜寻剩余的妖怪,想来危险不会太大了,二人也就没有坚持。 老板娘亲自送小酒和暮昔之前后上了二楼。 一路上听莫公子说起与秦红玉相恋之事,又提到这次来本是来为她赎身,这若是有什么万一,真是叫人唏嘘。 二人没有回房间,而是在二楼的大厅坐了下来,锅砸缸讲书的台子上空空的,难得这样安静。 虽然大家都很累了,可是现在的情绪确实不太想睡觉。 暮昔之随手拿了一本柜子上的书翻看着,让老板娘先离开了。 老板娘离开后小酒才问:“你干嘛给老板娘说还有妖精?” “本来就还有妖精。”暮昔之摆出一个万分真诚的表情,“干嘛不实话实说呢?” 他不喜欢张县令假装县城已经无事的样子,也不喜欢广真子在一旁默许这件事。 但刚才他不过是一时气急,没有过脑子便说了实情,现下虽也后悔,却也不想承认错误。 小酒却道:“你也不能你认为是什么就是什么,总要考虑一下别人的想法吧?” “难道你喜欢受骗?”暮昔之嘴硬回问道:“不要说什么善意的谎言,谎言就是谎言,哪有什么善意。” “可是……”小酒不想把话说得太过攻击,“就像刚才,本来大家都好好的,你一说还有妖精,客栈中的人都吓了一跳。 若是你不说,刚才那些伙计也不会害怕出去寻人,莫公子也不用亲自去,这几日他虽然没有除妖,可也是一样辛苦的。” 暮昔之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倒水,可惜已经是空空如也,这几日人心惶惶,渐渐大家连做生意的心思也小了。 更何况客商也来得少,店里的东西也就更换没那么勤,二楼住宿都是空荡荡的。 他放下水壶,“有妖精怎么了?你不说我还不生气。现在想起来,刚才那几个伙计听说有妖怪,一脸的不愿意出去寻人。” 解下腰间的紫炁剑“哐——”一声放到桌上,他又忿忿道:“好歹一起生活做事,难道大家心里就不关心她吗!” 小酒拿出松刚佩把玩,她揉搓着下面的穗子,试探着说:“也不能这么说吧?害怕是他们心里的真实想法。 虽然大家害怕,最后不也去了嘛。你有一身武艺,可是他们没有,会害怕是正常的事咯。” 暮昔之看着说得头头是道的小酒,“这么能说,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假失忆。” “这和是否失忆有什么关系?”小酒摸着松刚佩三个字,“你听不听得懂我说话?我意思就是叫你以后不要口没遮拦!” 暮昔之脸微有些红了,本想死咬着不松口,以他以往的性格他肯定要讲一大堆道理来证明自己没错。 但是他知道说什么道理这丫头都不吃,他本来可以不在乎的。 只要用“若他们不知道有妖精,便不知道外面有危险”这一条就能说动他,但他半晌也说不出来。 “你听。” 小酒忽而听见外面有声响。 暮昔之也静下来听着外面的动静,“是有人在吹琴萧。” “是《宁海的夜》。” 这音乐轻缓,小酒曾经无数次夜里无事在宁海的广场听过。 现在再听见,恍若隔世。 暮昔之见她不说话了,便问她:“你觉不觉得听着便十分放松?” 小酒不置可否,又继续摆弄起手中的仙老君派符佩,她现在的心情实在无法与任何人分享。 话题转移了,不用承认自己错了,暮昔之觉得很好,见小酒一直在看松刚佩上的字,便讲起老君派的一些故事。 五更霜落时二人才回房休息。 第二日一早小酒独自下了楼。 客栈里的人都在忙忙碌碌,见莫公子傻愣愣坐在角落里就知道昨晚没有寻到秦红玉。 小酒不想提起伤心事,便轻轻走出了客栈,宁海县城已经不是前几日她见到的那样人声鼎沸。 街上空空荡荡,只有几个当地居民在赶着回家。 平日里忙得焦头烂额的胡老板也无事,站在客栈一旁的馄饨摊与老板讲话。 小酒走过去在心里比划着“馄饨”两个字,却听到胡老板在劝说馄饨摊的老板小英,“你这馄饨生意真是挺好的。 我想着,你以后就在我这客栈里做厨娘,有钱一起赚,还能把生意做大,对吧?银子我是不会少了你的。” 小英回说:“胡老板,不是我不领情,只是我这馄饨的秘方是祖传的,不可传与外人。” 小英说着擦了擦额上的碎发,“胡老板也知道,我与雨儿是从别的县逃难来的。 我们母女做个小生意就是为了不受制于人,能相互依靠平淡地过日子就行。 那客栈人来人往的,终归是是非之地,”小英抿抿嘴,又郑重拒绝,“胡老板的好意,小女子心领了。” 胡老板被拒绝后脸色不大好,但是看了一眼身旁的小酒,嘴上倔强地说:“没事儿,我就是随口一说。 我悦来客栈的生意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也不缺这一点小买卖。” 小酒见胡老板要离开,闪了闪,为他让出了路,小英赶紧问小酒:“姑娘来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吧,这可是我的拿手菜。” 说着小英便揭开锅忙活起来。 昨天小酒换了一身鹤舞明月的月德襦裙,走出来也没人能把她与捉妖的道人联系在一起,只以为是哪里来购织锦的富家小姐。 这边馄饨还没出锅,暮昔之也已经走了出来,他是四处来寻小酒的,见她站在小摊旁,便拉着她一起坐下,也要了一碗馄饨。 小英家的馄饨确实味道鲜美,竟比前几日在广场那家味道好。 暮昔之吃完还要了一碗汤喝,就在下一秒,街那头传来呼喊声打破了难得的宁静。 “救命啊!——有怪物啊!——” 二人来不及顾及其他,拔腿就朝声音的方向跑去,人还没到近前,已经发现了人们喊的“怪物”。 一股腥臭扑鼻而来,天上一只巨大的怪物,身躯延长,须发长飘,正是一条黄龙! 这条黄龙似乎不是自己来访,它此刻在空中盘旋蜿蜒,发出声声凄厉鸣响。 阳光从云翳中射出点点光斑,让宁海县看起来更加的如梦如幻。 第88章 五只小鬼 县衙中的广真子等人也赶了过来,几人汇合于城中的高桥上,几名衙役在几条重要街道口拔出刀镇守。 广真子很是不解,“这玄黄坤龙百年前被我老君派镇于青海之内,得令风波平息,或许是封印日久,法力渐逝,所以......” “我看未必!”一个清脆的声音在暮昔之后面响起,“为什么不能是我将这龙唤了出来?” 几人回头看去,说话的人,身材瘦弱皮肤古铜,不像是能驱控这样庞然大物的样子。 此人身穿琥珀色短褐衫,头戴英姿帽,脖子上还挂着一串五颜六色的宝石璎珞。 腰间别着一把小刀,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奕奕,只可惜此刻却是满脸愤怒。 宁海的百姓都因为这怪物抱着头跑回了家,而这里有一个人说这龙是他召唤出来的,暮昔之忽而怒火中烧。 “你可知自己说的什么?”他尽量压制着自己的情绪,“若你现在收手,我可以饶了你!” 那人从身后拿出一副画卷,饶有兴致地说:“看来你就是那个大英雄吧?” 这人拍拍手上的画卷,“我就知道,我放出玄黄坤龙,就一定能找到你这位‘临危不惧、正气凛然’的人物了。” 他说完不屑地笑了笑,很快又换了一副气恨难消的表情,“今日我玉香罕特地来找你比试比试,还请赐教。” 旁边的几个小店中有人探出头来看热闹,上次在混水洞中已经有了经验教训,看热闹很容易受伤。 小酒瞪了他们一眼,几个人知趣地将头收了回去。 这名叫玉香罕的异域之人用手上的画轴指着暮昔之,这让原本就大为光火的暮昔之更是生出怒气来。 他大声道:“少废话!把这玄黄坤龙哪儿弄来的,送回哪儿去!想打架,我随时奉陪,不要影响了城中百姓。” 玉香罕哈哈大笑,“好一个一心为百姓的大英雄,你这么爱多管闲事,想必做了不少事?”他咬着牙问,“混水洞的青鳌大爷就是你杀的吧?” 要说管闲事,小酒觉得确实没评价错暮昔之,他什么都要管,好像缺了他不行,又好像是因为他什么事都能摆平似的。 暮昔之冷哼一声,不耐烦中带着一丝得意问:“是我,怎么了?” 这得意是小酒听出来的,她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我找的就是你!”玉香罕画卷一甩,大喊一声:“看我黑气鬼爪!” 画轴顶端的小木人突然化为一只锋利的爪子,爪子后面的铁链发出哗啦的声音。 暮昔之退后一步想躲开,结果铁链直接绕上紫炁剑,至使暮昔之拔不出剑来。 他向前逼近玉香罕,可是因为爪子的束缚走得很慢,玉香罕突然拉开画卷。 画卷上所绘竟是五只绿色小鬼,小鬼似要喷薄而出,挡住了暮昔之想要拔剑的动作。 没想到自己是小瞧了这人,竟被他控制束缚住了,不过那玉香罕似乎也不想与暮昔之靠太近,他往后退了几步。 很快他便乘胜追击,跳起力劈而下,一只无形的黑爪从画轴探出,像是要狠狠将暮昔之按在爪下。 还好刚才的束缚已经消失,暮昔之才来得及躲避,他一个闪身跳上高桥护栏,轻点一下便落在了宁海县的广场。 远距离的决斗正是玉香罕的拿手项目,他抬手一甩画卷就要发力。 可是此刻暮昔之已经全神贯注要与这个莫名而来又出手狠辣之人比试。 他从护栏上纵身跃起,阳光穿透云雾,暮昔之右手并指一抬,紫炁剑应运出鞘。 电光火石间阳光射在锃亮的剑身,金色剑气朝玉香罕而去。 玉香罕想用手护住眼睛,可惜已经来不及,一招剑诀·闪光的金色剑气已经冲入他眼中。 霎时间世界一片白光,什么都看不见了。 刚才两人的这几个回合致使玉香罕分了心,那玄黄坤龙这会儿已经可以自由活动。 转瞬间,宁海县云雾波涛,黄龙飞天直上,天上降下一粒粒冰晶。 有些大颗的砸在身上还会有些疼,但这不是致命的。 随即而来的霹雳划破宁海县的上空,无数条霹雳沿着直线从黄龙四周向着远处游走。 一条霹雳击中打铁铺门口的旗杆,旗杆瞬间焦黑。 石灵子飞身前去要与玄黄坤龙搏斗,却被广真子拦住。 广真子拦住石灵子,“不能近身攻击,它脚下若是起了旋风,很容易被吸进去。” 他又看向玉香罕,“贫道见这位侠士使用‘八道密言图’,想来侠士修习的应是罗刹之力。 但无论用的是何种法器,入的是何种法门,修仙之人首要应是以苍生为己任!” 广真子义正言辞,玉香罕也心虚起来,因为暮昔之的“剑诀·闪光”导致他现在看东西都还是模糊。 可是空中的冰晶时而击中人的脸颊,发出阵阵刺痛。 “一直在城里不是办法,”小酒站在桥上观察着玄黄坤龙提醒道:“赶紧把它拉出去。” 她回身看玉香罕,玉香罕已经摆脱了闪光的效果,气鼓鼓地朝着玄黄坤龙走过去。 他本意只是要引出那个先他一步杀了青鳌大爷之人,头脑一热,没考虑到那么多。 但是此刻的玄黄坤龙可是不依不饶,它又飞上天际,无数条霹雳在宁海县游走,几人只能快速让到一旁闪避。 霹雳只会走直线,只需要侧身就能躲过,但是物体不会闪避,霹雳击中几处房屋。 屋子里开始爆发出孩童的哭声和妇女的尖叫声。 有一处房屋着火,里面的人跑了出来,出来见着外面这样的情形加上寒冷的冰晶伤人,几人慌了神,开始在城里四处奔跑大叫。 一些衙役去追着乱跑的人,无数捕快、官差都拔出刀来守卫在每条街的路口。 黄龙的团团水汽沁得整个宁海县城都是迷雾茫茫,一时间宁海县城乱作一团。 暮昔之眼刀射向玉香罕,玉香罕张着嘴,心里万分抱歉,但嘴上并不饶人,“看什么看!不都是因为你抢我的功劳!” “你可真的能胡说八道!”暮昔之怒目圆瞪,看起来竟有几分吓人,“快点把这龙送回去!” 玉香罕把画卷往身后一背,心虚道:“哪儿能有那么快。我是用法术‘五鬼搬运’来的,难道我的小鬼儿不需要休息的吗!” 暮昔之深知法术并非随时可运用,所需的体力非比寻常。 已经被冰晶湿了头顶的几人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把这龙先引去别处。 暮昔之一跃跳到一座屋顶,举起紫炁剑,手腕飞转,使出一招剑心·破空。 屋顶的青瓦皆化为剑气朝玄黄坤龙射去,玄黄坤龙被一道道剑气刺伤,跌落到了宁海的广场上。 片刻后,它挣扎嘶鸣着盘旋起来,追着已经踏着青瓦往城东去的暮昔之后面游弋浮空之中。 广场上的金家祖传铸锻铺旁倒是有一条路直通城东。 小酒和广真子赶紧从这里追了出去,石灵子和玉香罕也紧随其后。 到了东城外的沙地上,暮昔之一直跑到自己都觉得喘不上气了才停下来,可玄黄坤龙却轻松在后跟了上来。 第89章 听见哭声 “你让开!” 石灵子在后快速赶到,对挡在最前面的暮昔之喊道。 暮昔之转头,只见广真子右手一划,手心多出一块石头。 石灵子一向心气高,只是跟着师傅学捉妖的本事,内心是一直无法满足的。 此次来宁海办事,能得广真子垂青,他心中也很是畅怀。 他想表现得更好些,有朝一日也想要试试这灵石的力量,能不能运用自如。 广真子紧紧捏住灵石,运气周身,头顶忽然冒出红色烟雾,转瞬形成金刚灵体。 石灵子在一旁嘲讽道:“你们让开,看我师祖来收拾这海泥鳅。” 因为灵石的原因,石灵子的声音变得巨大,那玄黄坤龙听了即刻调转矛头,向他而来。 广真子抛起灵石念紧咒语,那灵石化作一块巨大的突石,砸向玄黄坤龙。 黄龙被砸得晕头转向,只能原地盘旋。 一旁的玉香罕忍不住想要帮忙,他一甩画卷,画轴上的利爪便向黄龙探去,左右转身间,利爪不停飞旋攻击。 玄黄坤龙一身都被抓破,此刻勃然大怒,忍着剧痛洒下一道道霹雳的闪电。 水雾朦胧,几人要躲避闪电变得困难起来。 好在现在已经是在城外,四周没有其他人,几人努力周旋,还算能控制场面。 暮昔之休息了一会儿体力也有些恢复,即刻便加入了战斗。 但是适才广真子说过,不能靠近这黄龙,更不能站在它盘旋的下方,对于暮昔之这样需要持剑的战斗实在有些为难。 玉香罕的画卷倒是很厉害,卷轴在他手中像是一条长鞭。顶端的鬼爪森森抓人,次次都能击中黄龙,只是威力略微小些。 而广真子对付这黄龙倒是越发顺手,他向来知道石灵子好学上进,也想让他多见见不同的能力。 广真子再次念起口诀,“祭·电击!”突然一阵纯白烟雾中,怒目金刚从他身后跃然而出,竟有黄龙那么高。 金刚伸出有力的右手,在黄龙面前猛然爆裂。 “嘣——” 震耳欲聋的声音带着一股强烈的电流将玄黄坤龙电击坠落。 暮昔之一跃而起,剑指黄龙,剑尖发出一阵阵的凝霜剑气。刚艰难爬起的黄龙又摔倒在了沙地上。 见玄黄坤龙已经爬不起来,几人都放松了警惕,殊不知,那玄黄坤龙也不是好惹的,四周逐渐漾起水波纹。 想要过去检查的几人瞬间失力,被巨大的吸力牵扯,玄黄坤龙在此刻竟然直冲云天。 它脚下旋风不断,把五人卷到了它的攻击范围内,五个人撞了个满怀。 只有一直站在一旁观察的小酒最先反应过来,即刻护住了头,才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撞晕。 而有金刚护体又时刻关注玄黄坤龙动态的广真子也没有被晕眩,他立刻先行向旁边走去。 黄龙已经失去了理智,两角发出巨大龙吟,小酒用力要把另外三人推出了旋风的中心。 但是只暮昔之和石灵子借力出去,二人摇摇头总算反应过来。 那玉香罕却被水波纹的旋风卷起抛向空中,又重重率至地面,狠狠吐出一口血来。 黄龙发狂也激怒了与之决斗的几人,石灵子情绪激动,但却是伤得不轻。 他嚷着说:“师祖,你教我金刚之力吧!我也想要有金刚不败之躯!” 广真子见石灵子眼中的诚心十足,可是法宝哪里能是说使用便能发挥出功效的,更有可能用错了法宝使自己元神受损。 “徒孙,这法宝不是普通武器,不当行使怕会要了性命。” 石灵子见广真子态度温和,连忙趁热打铁,“师祖你信我。在黄石岗我便施了法术,我想知道我自己究竟适合何种能力。” 广真子知道,石灵子是一个好学的孩子,欣慰地看着一脸殷殷期盼的石灵子道:“待你养好伤,便替你寻那适合的法器。” 石灵子在道观见几个有法器的师兄弟练习,他便以为在黄石岗的小营地使用出属于符咒师的“金光神咒”是自己之功。 见着广真子同意了,便以为自己即刻便能学成,心中一阵狂喜。 他立刻走向广真子,不料广真子正当施法压制玄黄坤龙,巨大的金刚之力与他撒肩而过。 玄黄坤龙的水波纹还未消失,此刻在水波纹的范围中出现几道如龙卷风一样的漩涡。 一条条霹雳和冰晶也接踵而至,狂暴状态下的玄黄坤龙准备殊死一战。 刻不容缓之际,只见玉香罕的铁锁鬼爪、暮昔之的紫炁剑,以及广真子的灵石都带着闪电投向发狂的黄龙。 还在空中飞舞乱抓的玄黄坤龙突然全身笔直。 电火行空间,黄龙“轰——”的一声坠到了地上。 暮昔之过去从玄黄坤龙的身上拔下紫炁剑,却意外发现这条黄龙腹中竟有一柄木剑。 石灵子捂着胸口朝着暮昔之走过去,一方面是被玄黄坤龙打伤,一方面是被巨大的灵石力量反噬了。 毕竟广真子的灵石法器是巨大的能量载体,这样的金刚之力淬炼心身。 化巨石、化灵体,持力而行,普通人是难以融会贯通的。 这样的法力擦碰之下也会使不合适这法门之人受伤。 暮昔之将木剑交给小酒,自己扶了石灵子回去,小酒见木剑上有符文,就收了起来。 众人留下独自收拾残局的玉香罕回了城。 玉香罕将八道密言图画卷背在背上,心中很是不服气,但是自己闯了大祸他也不好意思再多说。 他一边清理黄龙,一边碎碎念:“明明就是他不对,怎么现在倒成我的不是了!” 这边三人刚从城东的城门出城,小酒隐约听到一声凄厉的哭声,她回头却什么都没发现。 正疑心时,她望见远处的大海,已是晌午的蔚蓝海面,天水相接,海上有一艘巨船划破了它们彼此。 眼神收回时,见着从一旁的小桥旁窜出两个小孩子在朝她跑来。 一个大点的男孩子头戴橘黄的虎头帽,上面绣了一个“王”字。 小点的小丫头戴着一顶大红色的虎头帽,穿一身红套一件黄色小比甲,十分可爱。 两个人从小桥后面探出头来,睁着大眼睛问小酒:“姐姐,你也听见了对不对?你也是在听井里的哭声是吗?” “什么哭声?”小酒疑惑道。 第90章 城东枯井 适才她似乎确实听到了哭声,但是并不确定。 小丫头怯生生地走上前来,轻轻拉了小酒的手,“我刚才听小淘气哥哥说井里有个女的在哭。 你说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小淘气哥哥老是吓唬我,我都不相信他的话了,但是想起来还是害怕!” 小丫头牵着小酒的手,使她手上灼热难受,但她这次没有推开。 叫小淘气的小男孩探出头来说:“我刚才想跑过来看你们怎么打那条怪龙,才跑到井边就听到里面有女人的哭声。 那声音好凄惨,好可怕的!我说的都是真的!” 城中官差见几人已经回来,便吆喝着百姓一起出来修葺刚才被霹雳闪电打坏的地方。 一时间宁海县又热闹起来,只是刚才的水雾还未完全消散,显得有些湿哒哒的让人不舒服。 扶着石灵子在前的暮昔之发现小酒落在后面,将石灵子交给赶来的雾灵子后便回来寻她。 他大声催促她快些回去,“干嘛一声不吭就不见,你这样可没有团队精神啊!” 小酒想到他那么多事便觉得讨厌,反驳道:“修仙从来只修的是个人,谁像你那么爱多管闲事。” 暮昔之只当她开玩笑,也玩笑着对两个小孩子说:“你们怎么就跑出来了,一会儿父母找不到该着急了,快些回去吧。” 小丫头带着哭声嚷嚷着,“你们这些大人永远只顾自己说,从来不听我说!” 暮昔之见小丫头着急了,走过来蹲下安慰她:“那你说吧,哥哥听着。” “井里有哭声,”小丫头手上用劲抓紧了小酒,“你们还是去看看吧,看看是不是小淘气哥哥骗我的。” 小酒学着暮昔之的样子蹲下来听那小丫头说话。 暮昔之瞅了两个孩子一眼,若有所思地站起来就要出发,“那你带哥哥过去看看吧。” 刚蹲下来的小酒就这样被虚晃一枪,赶紧又跟着站了起来。 二人跟着两个小家伙从城东小门出去,刚一出门就遇到一头驴子后面还跟着一只小黄狗和一只小鸡。 许是刚才玄黄坤龙出现时,吓得四处乱跑,此刻已经找不到家在何处了吧。 小酒挥挥手将它们赶跑,又跟着小淘气来到离刚才击杀玄黄坤龙不远的一颗树旁。 “呜呜...呜呜......” 凄厉的哭声与小酒刚才听见的一模一样,原来这不是幻觉。 只是这青天白日地听着都觉得渗人,还好她不是自己一个人来到这里。 小淘气和小丫头两个人便被这声音吓得抱在了一起,再不敢啃声。 把他俩往后又推了推,小酒走向了那透出哭声的灌木丛,扒开竟然是一口枯井。 这口枯井已经有一半是在沙中,看来这就是为什么会被废弃的原因吧。 暮昔之想也没想纵身便跳了下去,小酒探头看了这枯井,下面漆黑一片,刚好一人宽的井口看起来危险重重。 小酒正要跳进去时,小丫头却跑上来抓着她手不肯松。 她本能地想要甩开,但看到小丫头泪眼汪汪的样子,又于心不忍。 “你跟着哥哥快些回家去吧,现在外面那么危险,不要到处乱跑,知道了吗?” 小淘气上来牵上憋着嘴要哭出来的小丫头,转身便往县城里跑去。 小酒深吸一口气,给自己也鼓了鼓劲儿,跟着也跳下枯井,却见到暮昔之在与一个发着淡绿幽光的人说话。 这人看起来异常诡异,毫无一丝血色,却正是秦红玉。 她抽抽搭搭地在说着话,“对不起,吓坏你们了吗?是……”她迟疑了一下,“是莫公子叫你们来的吗?” 暮昔之点点头,“这几日四处都是妖精,所以他来晚了。” 说到莫公子,她憔悴苍白的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他终于来了,我知道他不会食言……” 暮昔之与小酒对视一眼,瞥见地上还躺着个人,正是秦红玉的身体。 淡绿色的秦红玉笑容逐渐消失,开始掩面哭了起来,“莫公子……太阳出来了我等他,月亮出来了,我等他…… 我多么希望他的身影出现在大路上,可就在昨天……”她又低低地哭了起来。 不停哭泣的秦红玉惹得小酒有些心烦,“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秦红玉想起昨日之事还是无法接受,哽咽着说:“昨日我等得着急,便四下走走。 突然听到灌木丛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我便过去查看,结果...… 竟然是一个样貌妖邪之人正在和一些妖怪嘀嘀咕咕,那妖人脸上满是诡怪瘢痕……” 她摇摇头似是不愿意继续回想,断断续续说道:“那妖人发现了我...号令小妖向我扑来……我当时…… 我当时害怕极了,一路逃跑……不慎跌入这枯井之中,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想到这里,秦红玉嚎啕大哭起来,“如今莫公子来了,这不正是我日日夜夜期盼的事情么,可是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 小酒打量了她的样子,“要不,叫那书生到这里来找你说说清楚?” 她当初也没找到秦红玉在哪里,没成想她竟在井下,险些就错过了。 这会儿她也并不可怜这人,只觉得绕来绕去却是这样结果,恐怕感情便大抵如此,总要被人拆散的。 秦红玉死命摇头,大颗的眼泪洒到了井壁上,这口枯井太窄,稍微大些的动作都无法有。 “小酒姑娘,你千万不要告诉莫公子我死了,我不想让他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说着秦红玉蹲下在自己身上找出一块玉佩,“这玉佩…”她抚摸着那玉佩,“这玉佩就请你们帮我还给他吧。” 她起身伸出手,眼泪像断了线一般地掉着,“今生不能和他在一起,来生做牛做马我也一定服侍他……” 小酒微微皱着眉头,“你这说的什么话呀。” 不过是一段感情,她人都没了,还说什么当牛做马的,小酒是不爱听的。 秦红玉听到他们的嘀咕,也不恼,“当初莫公子对我好,红玉大为感激,决意以身相许。 半年间时时盼望莫公子的到来,幻想着今后的幸福生活,不料天意弄人,红玉最终葬身枯井,无缘得见公子。 就让这枚定情的玉佩一直陪伴着他吧,就说我走了,不回来了,让他安安稳稳过日子。” 说完她又呜呜哭了起来,暮昔之接过晶莹剔透的玉佩,这玉佩原本孕育着一段美丽的爱情,但现在终成虚话。 可是是否要向莫公子说出实情呢?暮昔之将玉佩握在手中,为难了起来。 眼泪流尽的秦红玉就这样消失了,小酒对她的死并不意外,反而是在井底相遇有些诧异。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暮昔之,暮昔之以为她是惊讶秦红玉的消失,便道:“可能,心愿了了,便去忘川投胎去了吧。” “忘川?”小酒不太熟悉这个地方。 暮昔之解释道:“这忘川是一条河,河上有一座奈何桥,过了桥便可以投胎重新开始了。” 小酒若有所思起来“那若是觉得不满意便去投胎重新开始。” 暮昔之哑然失笑,“那你喝了孟婆的汤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再重新开始对你而言也没有意义。 还不如把握好现在,至少至今为止已经学到些东西,可以应付复杂的世界,若是从头开始,指不定更糟糕。” 是啊,就算这个世界有复活机制,可这世界是没有存档功能的,如果一切是重新开始,那自己势必要把之前的剧情重走。 更何况,她能确保自己醒来时还会遇见这么热心肠的队友吗? 这时,热心队友过来拉了她的手腕,“就如你才几日,便已经不同于初见时。若再来一次又要重新面对不熟悉的事务,得不偿失。” 说完二人便跃出了枯井。 第91章 陷仙剑碎片 “你刚才所说的忘川,你可去过?” 回城的路上小酒一直在询问刚才所说的地方。 暮昔之一脸正经地说:“我当然没去过,正经人谁去那儿啊?没有人知道那里怎么去,那里和我们这里是两个世界。” “两个世界?”她看着这个假正经的正经人问:“就没有个相连的地方?” 暮昔之其实也并不多了解,“只有‘黑白无常’才会到人间来,即便是地府最大的酆都大帝,轻易也不会来到人间的。” “那‘黑白无常’来做什么的?”她故意刁难他。 小酒知道地图上是写了地府的,只是她没去过,找不到路而已。 暮昔之玩笑着伸出手做利爪样,声音低沉,吓唬起她来,“当然是来抓人死后的灵魂的啊…啊……” 小酒打了他胳膊一拳,又瞪了他一眼,就差骂出口了。 暮昔之收了手,又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无常无常,人生无常,诸法因缘生,亦会因缘灭,他们是虚也是实。 我听闻要到忘川河岸,要走很长很长的一段‘有来无回’道,你说,谁会去那种地方?” “因缘生,因缘灭?”小酒喃喃地重复着,“奈何奈何,无可奈何。你说,黑白无常会不会来将秦姑娘抓走?” 二人回头朝城外看了一眼,那个葬身枯井的姑娘,再也等不到相逢。 小酒心中好笑:像秦红玉这样的角色,怎么会去忘川重新投胎呢,她只会一直在这井里对每一个过路人哭泣。 不过现在,她希望这个姑娘还有来世,周遭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连同这些相遇的人。 回到宁海县衙,听闻广真子已经简单地检查了石灵子的伤势,只道是适才用力过猛,回宁阳观休息段时日便好。 石灵子与暮昔之、小酒几人一同几经历险,突然要分别,竟然涌上一股悲伤之情。 雾灵子扶着石灵子即刻就准备出发,好在宁阳观并不太远。 石灵子不自然地邀请他们,“改日得空了,你们也来道观看看……我们道观的餐食,味道很好!” 他是想说让他们来看看自己,但是话在嘴边又觉得说不出口。 暮昔之也觉得不知怎么表达,以前自己与道法坛、丹鼎坛相处甚少,一直不太喜欢他们。 但是这次一同历险,怎么说也是过命的交情。 送走了石灵子与雾灵子,小酒拿出了那把木剑找到了广真子。 “老道人,我想问问你是否见过这剑?这是在玄黄坤龙腹中发现的。” 广真子接过木剑,仔细端详着上面的符文,他抚摸了一把胡须点头道:“不知二位可听说过陷仙剑? 陷仙剑乃是天道第一凶器!与诛仙剑、戮仙剑、绝仙剑并称为‘诛仙四剑’。 若诛仙四剑与诛仙阵图结合,便可布下天道第一杀阵,诛仙剑阵!” 小酒摇摇头,她没听说过的东西多着呢。 广真子笑着说:“不过,这也并不是真正的陷仙剑。”他指着剑身,“二位当知,桃者,为五木之精,亦称仙木,有镇宅辟邪、驱鬼之神功。 我见这一把桃木剑虽是按照陷仙剑制作,但现在还只能称之为碎片。 相传夸父逐日,干渴而死,最后化为桃林,小桑村的桃木虽不比泰山西麓的肥城仙木。 但因此地是九色神鹿的故乡,桃木也多受仙气,所制木剑也皆属上乘。小桑村村民便多靠贩卖桃木或是制作桃木剑为生。” 暮昔之听了却是好奇,“道长所说的九色神鹿,可是通天教水部鹿族? 我曾经去过摩云山的三魂七魄阵,这天魄阵便修建在水部所在的风香原,在下正好见过鹿王。” 广真子打量眼前这位少年,少年英气蓬勃,没想到竟去过通天教所在的摩云山,还见过三魂七魄阵。 看着暮昔之清澈的脸庞,广真子知道自己猜的不错,他定然是机关坛的门生。 因为能进入三魂七魄阵的,只有一向与通天教交好的老君一脉。 而老君派旗下的道法坛、丹鼎坛都是按资排辈,这样年轻的弟子是断然不可能随同前去摩云山的。 广真子想起小桑村的九色神鹿心中又有了新的担心,既然暮昔之也是老君一脉,便没有什么不能告知的。 “小桑村虽是九色神鹿的家乡,但向来神鹿一出生,风香原鹿族便会接到摩云山去。 小桑村前段时日有许多人出现呕吐、乏力等症,严重者已经是无法起床,经过二位的调查得知是十里桃林的狐媚娘所为。 近日许是因为黄四爷的缘故,桃林里的狐妖已经少有踪迹,说起来这事儿却要多谢你二位。 但是这桃林正是因为孕育九色神鹿而仙气不断,才会滋生了许多狐妖修炼。 使人疑惑的是,我们去往小桑村探查狐妖一事,发现青林子竟有神鹿踪迹。 最新一代的九色神鹿尚幼,不像是能留下如此痕迹的样子。” 广真子看着暮昔之问:“既然少侠去过风香原,不知少侠对神鹿可有所了解?” 暮昔之凝思半晌,“风香原的神鹿多的是,也不知哪一只是小桑村的这只,此事你们应该尽快与通天教联系。” 广真子似有所思,“我们会派人再次前去摩云山确认,想来很快便会有回音了。” 暮昔之知道丹鼎坛教法严苛,宁阳观的事报到石塘县的天枢观,天枢观再往京城的乾清观上报。 而乾清观还要继续往通天河的丹鼎坛总坛素贞观……这么一系列下来,还不知道需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去的了摩云山。 若是中间再遇上个其他情况或是事情……暮昔之对广真子假笑一回,心中暗忖着。 而广真子却有其他担心,通天教与老君派向来交好不假,可是人多心乱,并不是一句交好便能事事皆安的。 两派关系匪浅,可是在经年的岁月里,却也越来越复杂。 特别是近来,无论通天教做什么,总坛给回的消息总是让大家忍让,其实这也让他看不明白。 他们研究的九色神鹿不就是小酒梦中的迅白神鹿,小酒心中九重锦就是下凡来检查这个的,所以这一定也与自己相关。 她急忙对广真子说:“道长,我猜那青林子中恐是有什么不能为外人见的法阵护着,你们多设法破之,或许便能寻得。 那九色神鹿若有消息了,你也告诉我一声,我也很好奇。” 广真子点点头应下,又转头将陷仙剑碎片双手递到她手中。 “贫道猜测,这剑会出现在玄黄坤龙腹中,或许是出海的哪位神人遇到风浪,被这玄黄坤龙夺去了木剑。 这把剑的剑刃似乎聚合了些,若是你们可以找到什么办法使它修复一二也未可知。” 小酒收下剑,看着剑身的符文发呆,符文金光一闪,似真有仙气凝聚。 暮昔之道:“通天教主曾说过,‘一曰诛仙剑,二曰戮仙剑,三曰陷仙剑,四曰绝仙剑。 此剑倒悬门上,发雷震动,剑光一晃,任从他是万劫神仙,难逃此难。’说不定这剑若是修复好了,不仅能斩妖除魔还能弑神遮天。” 一路也没得什么好东西,她当然是要将这碎片收起来的。 她终于拥有了自己的第一把武器,还是神器!可以乱杀了!啊不,是保护自己! 第92章 爱心大使 这边刚收下东西,暮昔之又过来拉她,“我们去配一个剑鞘,就不久留了。” 说完便与广真子道别,走出了宁海县衙。 小酒跟在他身后不满地嘟囔,“你这么着急干什么?别又跑出来找事情。” “什么叫找事情啊?”暮昔之不满回道:“你忘啦,秦姑娘拜托我们把玉佩还给莫阅川的。” 她叹出一口气,“可是你怎么还?还了他不就知道秦红玉死了吗?” 暮昔之刚才还矫健的步伐停了下来,开始在路边踟蹰,可惜却被在客栈门口眺望的莫公子看见了。 “你们终于回来了!” 莫公子甩开一直跟着他的店小二跑上来就着急地开始说话。 “客栈老板不让我一个人出去,我等了好久才等到你们回来。不要耽搁了,我们快去寻了秦姑娘!” 莫公子说着就往外走。 暮昔之一把抓住他,“我们......我们那个......对了,我们还要去找焦二呢!” 其实他并不擅长说假话,他说的从来都是自己认为有道理的话,包括他的歪理,他自己也是深信不疑的。 他一拍手,坚定地说:“我出门前就说了要帮何掌柜找焦二,这里好不容易回来了,我要先把这事办完。 而且焦二天天在城里吆喝,认识的人多,说不定见过秦姑娘。” 莫公子一听有道理,立刻就要同去,小酒相劝道:“我俩脚程快些,我们去吧,你等着就行了。” 小酒说完暮昔之立刻对追上来的客栈伙计道:“刚才才处理完玄黄坤龙,说不定周围还有雷电。 你们都回去客栈等我们,不能随便出来。”说着暮昔之便和小酒一同从反方向消失了。 作为书生的莫阅川哪里是一天搬上跑下的客栈伙计的对手,两下就被伙计带回了悦来客栈。 而暮昔之与小酒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便真的开始寻起了焦二。 二人摇摇晃晃找到了宁海城角落里的焦二,就是那个吆喝着“为环保做贡献”的男子。 暮昔之一把抓住他,“你就是焦二?为何要躲着不去锦绣坊?” 焦二一推暮昔之,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像是觉得暮昔之弄脏了他似的。 其实他这一身破烂衣服,换一个人是断然不愿意碰他的,“我…我又没说不去,你这个人管什么闲事?” 暮昔之着急还要去擒住他,但见这人一身破破烂烂的,头上带这个脏兮兮的瓜皮帽,也是可怜人,便打消了念头。 “那你这么多日怎么都不出现?你懂不懂什么是信守承诺?” 焦二怒目对暮昔之吼道:“我只是现在没钱,我装钱的袋子被城外妖精抢走了!” 本来还很生气的焦二说着竟然伤心起来,“都怪我,没事儿瞎跑什么!我的钱,还有我的天丝乾坤袋啊!” 暮昔之说道:“不论如何,你应当自己去跟何掌柜解释,不要做缩头乌龟一直躲着人。” 小酒也劝他:“我们已经把妖精都灭了,这事儿也就过去了,你应当尽快解决此事。” 焦二瞬间收起伤心的表情,龇着牙说:“怎么,你们是为我杀的妖精吗?还不是为了官府的赏银!” 焦二说完一甩手便朝往南城门去,小酒被他呛声还没来得及回嘴。 随着他的目光便看到了远处有一个铺子,这铺子说不定能帮秦红玉与莫公子。 “你看!”暮昔之指着远处,“百草堂!” 小酒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恹恹地问:“百草堂怎么了?他们也不能让人死而复生,如何救?” “‘医者仁心’,他们不能救秦红玉,总能救那书生吧?”暮昔之的想法倒挺简单的。 “反正我不是‘热肠仁爱、悬壶济世’的医者,我不知道。”小酒说完便朝着百草堂走了过去。 她用他之前说过的话把他堵回去了,感觉心中出了一口恶气一般舒爽。 暮昔之在后面追着她,“你现在虽不是悬壶济世,但也有些热肠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小酒回首望着他,“你哪里看出我热心肠了?” 她的表情总是冷冷淡淡的,加上小酒可以装作高傲的样子,看起来总是拒人于千里外。 “你现在不就在为莫阅川之事奔走,”暮昔之几步赶到了小酒前面。 他打量着这个脸色清冷的姑娘,只留下一句,“也算是古道热肠了,今后遇到更多的事,会越发生出怜悯之心的。” 小酒跟在后面看着暮昔之的背影,心中可是老大不情愿。 她主要是想快些将事了解,好让这位主安生些,别带着自己四处奔走,“是你要当爱心大使,我才懒得管呢。” 愈发临近百草堂,小酒心中越发觉得不同,这里似有什么魔力,能牵动她,那种熟悉的感觉就像是回到了安全之地。 悠悠草药香气从百草堂散发出来,小酒走过门口的对联,轻轻念道:“但祈世间人无恙,何妨架上药生尘。” 她念着这样的句子,似懂非懂。 这几日的宁海不再如以前那般总是人来人往,百草堂的掌柜难得站在门口看看离店不远的河水。 掌柜银发白须,背微微驮着,不过面色红润,看着身体还是健朗的。 他见小酒在瞅对联,便上来与她交谈,“二位,老朽有一个问题,想询问一下你们的意见。” 还以为有什么高深的问题要问,小酒都不自觉端正了身子。 只听掌柜问:“打柜子能将草药藏起来,打老鼠夹子能保护藏起来的草药。你们认为打柜子和打老鼠夹子哪个物件更实用?” 暮昔之想了半天才认真回答道:“老先生,不如两个物件都用上,你说呢?” 小酒本来就听蒙了,暮昔之的回答更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的着名废话文学。 让她更无语了。 不过掌柜的却不然,他听后微笑着点点头,“很好很好,都用上。” 暮昔之上前问这老掌柜:“老先生,你们这儿能治相思病吗?” 药铺里面站着位瘦高个的药师,听了这话捧着肚子笑了起来。 药师笑完走出来站在阳光下,“既是医者,所言皆药石,无不可治。 你二人可入内将病情告知坐堂的郎中,郎中会告诉你们的。” 小酒与暮昔之相望一眼,心中皆喜,立刻入了医馆,准备了解如何治疗这样的病。 郎中坐在大堂内的隔间中,正在写着什么,他从缝隙中见二人来了,便伸手示意他二人坐在自己对面。 郎中放下手中的笔,对暮昔之道:“我们行医之人讲究‘望、闻、问、切’。 什么体虚内寒,肝火过旺,我们一眼就能瞧出来。” 他仔细地打量了暮昔之,继续说:“这位朋友,我看你面带疲倦,是不是作息不太规律所致? 万事皆有节度,不可贪一时而伤身,亦不可因太过专注而劳神呐!” 第93章 得意什么 暮昔之向来苦练御剑术与机关术,当然是劳心费力,加之出来这段时日一直未休息好,终日都在奔波,自然是显现了些。 他听人家说他面带疲倦,这可一下便不同意了,“我自己都不觉疲倦,浑身有劲,老先生不过看我一眼,哪儿能知道那么许多。” 小酒不想多说,立刻插嘴,“我们是来询问一事。” 她也不给二人喘息的机会,赶紧把事说出来,“有一个人他与自己相爱的姑娘分离了。 可是这位姑娘不想让他伤心难过,能不能有什么办法让他不那么伤心?” 这个世界妖魔鬼怪都有,什么绝情丹不能炼制呢,她只盼能让莫阅川断了情也就万事大吉了。 暮昔之却不是那样想的,“有没有那种药……吃了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的话说得很慢很慢,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等他思考完,点点头肯定了自己,便又说了一遍,“就是这样,把那姑娘忘了,自然就不难受了。” “你意思是让莫阅川忘记秦红玉?” 这个想法不是不可以,但小酒总觉得不是最好的方法。 暮昔之却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就像你这样,什么都不记得,不就没那么多烦恼?” 她还是觉得这样不妥,“可是这事不需要询问一下当事人意见吗?” 暮昔之对她摆出个无奈的表情:“询问了他了他不就知道了?傻啊你!” 小酒怔怔地看着暮昔之,他额头发髻的美人尖显得他的脸庞很英俊,但是他说话总会让她生气。 她只能在心里劝自己:仙女不能生气。 他又开始说服她:“其实这样很好,他忘记了秦姑娘,自然不会去追问她的下落,便不会知道秦姑娘的事。 一会儿我们回去悄悄告诉客栈老板,让他们等莫阅川回了京城再去枯井寻了秦姑娘就是。 只要他不知道,以后的日子他就可以如寻常一般生活,以后再结婚生子。 等到了黄泉路上再想起前尘往事,那时候便已经不会在乎那些旧事了。” 暮昔之絮絮叨叨说着,小酒转头去看对面的药柜。 她想起那日的凝香草,她能驱动那些草药,只是不知道怎么才能在适当时候去运用这样的能力。 她回过眼神,目光落在郎中放置在桌面的笔上,她也有一只笔,难道也是用来写药方的? 但是她知道,药是无法救心的,相思何解?难道忘记了这个人,就真的不爱了? 她想到莫阅川在“苦恋花”下的样子,心中有些埋怨暮昔之。 暮昔之是个修道的,不就跟和尚一样,他怎么可能能明白男女之情。 刚才还在外面的制药师傅,此刻已经走至药铺里来。 他站在药柜一旁,对喋喋不休的暮昔之道:“我听过一个偏方。 九叶重楼二两,冬至蝉蜕一钱,煎入隔年雪煮沸,可治世人相思苦疾。 可是,重楼七叶一支花,冬日又何来蝉蜕?想来是相思无解啊。” 这个偏方倒是少有人知,小酒与暮昔之二人对望一眼,“难道真的药石无医?” “人有生老三千疾,唯有相思不可医啊。”老药师感叹道。 话音未落,药师又看向面前这二人,一个琢玉儿郎,一个点酥娘子,入夏的天气,竟是雪飞炎海变清凉。 “不过我这里倒是有另一种药,能像这位朋友所说一样。这药名叫‘醉生梦死’,当人服下后能使人忘记忧愁和痛苦。” 暮昔之一听就来了兴趣,赶紧转过身示意药师继续说。 制药师傅解释道:“说起来这‘醉生梦死’不是药,而是美酒。 只要喝下这杯酒,什么烦恼和忧愁就都没有了,他会忘记自己最深爱的那一段情。我可是花了大量时间才配出来的。” “很好。”暮昔之赞同道:“我们正是需要这样的东西,让他忘记一切,然后我们快些带他回京城去,此事就算完了。” 小酒情绪稍显激动,“我们还要送他回去才算完?” 暮昔之已经起身前去拿名叫“醉生梦死”的酒,小酒不满地跟上去,“若是他吃了这个药得了其他的病,或是把一切都忘了怎么办?” 小酒想到这里便更加不同意了,面带愠色地说:“这样便是另一种难过了。” 制药师傅听了,答道:“姑娘倒是不必担心这药会有问题。 药铺中的丹药都是我亲手调制,药圃无凡草,服药之人不会受伤。但姑娘立意慈悲,是行医的好苗子。” 小酒与暮昔之听了具是一愣,暮昔之哈哈大笑起来,“她还是行医的好苗子呢?不知道老先生是哪里看出来她慈悲的。” 她严肃地整理了自己的衣襟,又问药师:“你说我适合行医?” 虽然她不满暮昔之适才的嘲笑,但是她也一样觉得自己并非行医之人,至少要古道热肠她便做不到。 可药师却答道:“医术,非其人勿教,非其真勿授,是谓得道。姑娘虽冷眼观天,却是至诚之人。 正所谓‘唯天下至诚,为能经纶天下之大经,立天下之大本,知天地之化育’。” 小酒没听懂,摇了摇头,一旁的暮昔之却看着她,心想着:这老头子对这丫头评价还挺高的。 “人期勿药有喜,我自立心不欺。”药师从柜子中拿了几味药出来,“姑娘是明白人。” 暮昔之听了这话心情突地激动起来,他辩解道:“话不是那么说!失忆有什么不好? 不再忧心于此,继续其他的生活,难道不对?我帮他把要面临的难处解决,他要谢谢我才是。” 药师笑着回说:“我不过认为这位姑娘的想法更接近我的想法,所以才有此说法,若是刚才说的不好,朋友也勿气恼。” 暮昔之心有不悦,但还是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想来不是人人都一定要相同的。 但是我们有同样的目标,只要一心向道,便无不可。” 药师陪着笑脸,附和道:“老朽自然是能看出侠士是有才有气之士。 只是,求道路途茫茫,如何修正己身,慎思、明辨、笃行,吸纳各方,也是重中之重。” 暮昔之见这老头一副要教做人的态度,心中被激起斗志。他是从来不会觉得自己有错的,自然也容不得别人来教育自己。 他清了清嗓子,对药师道:“先生谬赞,虽然在道坛我的剑法众人皆是有目共睹,可要说有才有气我自是还不够。 晚辈自然知道求道路途艰辛遥远,亦会日日自省、时时观照。若不是为了吸收更多的可能,我也不会出来闯荡。 既然我走出来了,自然是要审慎踏实地去做去想的,我还要去看世界,去了解所有的一切。” 暮昔之虽说着最谦虚的话,可是态度却是略微傲慢,他在谷中一直是拔尖的门徒,自认自己是强于一般人的。 小酒看着暮昔之坚毅的侧脸,十分不屑地在心中感叹:得意什么呢? 第94章 仙缘(中) 药师听到暮昔之咄咄逼人的言语和态度也不恼,“人与人之间,性格与观念皆是不同,处世之道自然有所差异。 大天苍苍,大地茫茫,人各有志,何可思量?这位朋友能有这样的想法自然是好,不过也要时时拂尘,方见清风明月。” 暮昔之不经意间流露出满不在乎的笑容,“我一向只相信我自己的判断,不疑,亦不惑。 他人的想法那是他人的,没有人能决定别人看到的是什么,同样没人能决定我所知道的一切。” 药师拿出那瓶“醉生梦死”交到暮昔之的手中。 最后对他提醒说:“知识之败,慕虚名而不务潜修;品节之败,慕虚荣而不甘枯淡。 是否有能力人人都能看得出来,可是否能掌控能力却需要观心自照,切莫慕虚名而处实祸,耽误了修行。” 暮昔之接过了“醉生梦死”,又恭敬地行了礼,可是小酒看得出来,他内心傲得很,有千万个不服气。 此刻是因为还操心着莫阅川之事,否则暮昔之定要留下来与这药师再多说几句。 小酒一把夺过暮昔之手里的“醉生梦死”,内心担忧地看看这美酒,又看看暮昔之,她是不想抹去莫阅川的记忆的。 暮昔之迫不及待地拉了小酒回去,恨不得立刻便让莫阅川将这东西服下。 一路上却见整个宁海城的人都格外喜气洋洋,待到了客栈附近二人问起路人才知道缘由。 消灭了四周的妖精,今早又杀了一只黄龙,百姓们今晚准备举箸狂欢,吃全龙宴! 暮昔之看了小酒一眼,语气又有些讨好,“那便让莫阅川再多记一会儿,待夜里兴致正高之时,再让他忘却秦姑娘吧。” 回到客栈,莫公子还在大堂转圈,店小二搬了把长凳横在门口守着他。 他见二人回来,立刻停下了脚步,上前来询问,暮昔之这人嘴快,他自己也是知道的,便推了推小酒。 “你们刚才有问到秦姑娘的消息吗?” 才两日,莫公子已经脸色苍白,眼圈深陷,形若枯槁。 小酒愣了半晌,又看了一眼暮昔之,拿出那玉佩对莫公子说:“我们找到她了。” 莫公子颤颤巍巍地接过小酒手中的玉佩,已经猜中了现在的情形。 暮昔之赶忙用眼神提醒她,小酒才说:“但是秦姑娘现在还不想见你。” 莫公子像是得知了喜讯一般,立刻抬头看着小酒,他傻傻点头,“她只是不想见我?” 问出这句话后,莫公子眼中才溢出泪水来,小酒心虚地点了点头。 一边是暮昔之的计划,一边是伤心的莫阅川,或许一个谎言能改变这一切。 莫公子见小酒肯定的点头,喃喃自语道:“好、好,她还在就好,还在就好......” 他紧紧握住玉佩,独自一人默默坐在客栈的矮几上,这几日他太累了,现在没有办法多说。 小酒见他这样,立刻解释道:“秦姑娘她说她晚上就回来,她希望你照顾好自己。 你……先休息一下,晚上好见她?” 小酒越说越心虚,暮昔之便接口,“对对,我扶你上去休息,她说了晚上回来,我们一会儿吃了夕食正好一起见她。” 等到暮昔之从楼上下来,还是内心不安,但他还挺满意,“你刚才直接就说她晚上回不就好了,差点把人给吓死了。” “明明是你要骗人的,到头了让我来撒谎,你还好意思说我。”小酒微微皱着眉。 暮昔之满脸堆笑,“那你不也骗他了嘛,我又没逼你,而且我看你撒谎嘴利索的很。” 说完他得意地四处看着,想着一会儿怎么哄骗莫公子吃那“醉生梦死”,他一拉小酒的袖子,“走,去后厨看看。” 他躲到后厨来,想把醉生梦死倒入店里的酒壶中,晚上全龙宴,正好一起吃饭时把酒也喝了。 这客栈的人都认识他们,自然也不拦着。 一进到后厨,酒香四溢。 暮昔之在柜子上找了一只酒葫芦,准备装“醉生梦死”。 小酒出主意道:“我们装些老板娘说的这个‘龙泉红酒’吧,这酒这么香,邀请他喝也有个名头。” 暮昔之听了觉得在理,便拿了一只竹酒提子过来递给她,开玩笑道:“来,小酒舀小酒。” 小酒接过酒提子内心老大不乐意,自己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不觉悲从中来。 她走到一口已经开了蜡的酒瓮旁,刚掀开酒盖,发现一大瓮酒少了很多。想起那日老板娘说近来时常这酒会少,便心中好奇起来。 后厨里有一厨娘正拿着大刀在砍着什么,毕竟明日县老爷要宴请全城,现在还有得忙呢。 厨娘见小酒在研究这酒瓮,停下手里的众多活,“这酒老是无端端少了许多,胡老板没少因为此事挨骂。 不过说来也不是老板的原因,只是我们也不好相劝,毕竟我们也害怕老板娘怪在我们头上。” 说话间,老板娘跟着进来了,厨娘赶紧闭了嘴。 老板娘在背后刮了厨娘一眼,又自个儿不高兴了半天,“两位侠士,既然你们来了,就帮我看看,你说酒坛都封得好好的,这一打开就少酒。” 她过来把小酒面前的那瓮酒盖子拿走,继续说:“真是怪事了。来买酒的都是老主顾,再这么下去我们生意就不用做了。” 小酒用酒提子转了两圈这“龙泉红酒”,也看不出什么异样,但是碰到了瓮壁上的东西。 “这里面好像有个肉乎乎的东西。”她说完就探头去看。 平日他们检查也都是探头去看的,看不出什么不同,若不是小酒刚才觉察到什么,也看不见这透明的小东西。 一只透明的大胖虫子,此刻正看着小酒的一举一动,它见小酒朝自己看来,便张大嘴要咬她。 它不张嘴还好,一张嘴就暴露了自己的行踪,小酒拿着酒提子去舀它,它狠狠咬住勺子部分不松嘴。 小酒连虫带酒一起倒入了暮昔之手中的葫芦里,他立刻拿塞子把它堵在了葫芦中。 老板娘见状便拍手道:“定是这虫子吃了我的酒,现在把它抓住了,看我不把它拿来酿酒!” 暮昔之却不同意,“这小东西通体透明,想来定是什么稀罕虫子,还是让我们拿去研究研究再说吧。” 他对小酒一摊手,索要道:“上次你不是得了一个锦囊,你拿来系在这葫芦上。” 小酒拿出那个大旋风掉落的锦囊,锦囊流光溢彩,一看就非凡品。系在这只普通葫芦上虽然稍显怪异,但好歹有了个用处。 暮昔之将这东西又还给她,玩笑说:“你挂在腰间,这打扮也和这葫芦与锦囊一般,不搭。” “你知道不搭还叫我挂在腰间?”小酒不耐烦,也不来接。 暮昔之抓紧她的手,把葫芦放在她手心,“适才开玩笑的,我是怕弄丢了这葫芦才叫你绑在锦囊上。” 锦囊金贵,人人得了当然时刻小心着的。 但他这会儿又转念一想:小酒可不是一般人,她是个傻乎乎的神仙嘛。 第95章 仙友会令牌 小酒翻看着这锦囊,每一个角度反衬出的光都是不同的,每一道都像是彩虹的颜色。 老板娘在一旁,开心地说:“我去把我家老头子叫进来,告诉他今晚准他喝酒。 晚上我多做几个下酒的好菜,二位侠士也一定要一起啊!你们帮里我这个大忙,我一定要送你们一坛店里最好的酒!” 暮昔之听了老板娘的话,微笑着将“醉生梦死”交给她,“那晚上你把这酒倒在莫阅川的酒杯里,可千万不要弄错了。” 老板娘还在犹豫的时候,暮昔之解释道:“喝了这酒,忘记那些不快之事,落个轻松自在。” 暮昔之这话说出来,任谁也能猜想到是何事,老板娘泪眼朦胧地“诶”了一声,便收了酒离开了。 傍晚,宁海城一扫连日来的阴霾,家家都把饭桌搬到大街上来。 早上玉香罕将那黄龙送到了小渔村,小渔村的村民便将这肉片了出来,又送到了宁海县。 县衙的官差此刻挨桌分着一份份的新鲜龙肉,可真是稀奇事儿。 小孩子们满街跑,跑到哪桌便随意抓些吃的,大人们也乐得不管,任他们胡闹。 悦来客栈的老板娘今日真是下了血本了,搬出了一坛满是泥土的酒瓮,“这酒可不得了!” 好些人合力才把这酒瓮的盖子打开,酒香飘了整条街。 几人坐下准备喝酒吃肉,只有那莫阅川双手捧着玉佩一直在等着。 “一闻就知道,上好的百年龙泉红酒!真是好啊!”说话的是远处走来的一位白胡子老头笑着说。 那老头馋那酒得不行,但是还是先朝小酒走过来,“老朽感知到我的宝贝在这位姑娘身上,还请姑娘还给我吧。” 小酒不知他说的是什么,也就没有回应,那老头笑眯眯的眼睛看着她,伸出手一划,小酒挂在腰间的锦囊往前涌了涌。 可是锦囊另一头系了葫芦,正好被腰带拦住了。 白胡子老头哈哈大笑起来,“今日我来得可正是时候啊!” 小酒见他能驱动这锦囊,便取了下来递给他问:“这东西可是老神仙的?” 老头笑着点点头,往酒桌上一坐,“这天丝乾坤袋确是老夫的,不过既然这么有缘,”他看了一眼小酒手里的葫芦,“那我就拿它与你交换吧。” 暮昔之见他看了一眼葫芦,“这东西又不值钱,老神仙若是想要,拿去也无不可。” 小酒立刻阻止,“你怎么证明这锦囊是你的?” 听这老头给这袋子取的名字便不俗,怎么可能随便撒手。 见她不允,精灵的暮昔之立刻换了话锋,“里面可是有一只透明的神兽!” 他转头问那老头道:“老神仙的那什么乾坤袋可有何用处,能换得我们抓的这只神兽?” 反而是小酒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他,怎么那虫子变神兽了? 老头自己倒了一杯龙泉红酒细细品尝起来,他抿了一口,“我就是寻着锦囊过来的,你们可以叫我‘布袋大仙’。 我专修这‘袖内乾坤’,这天丝乾坤袋便是我送给焦二的。焦二之前在宁海县城外面拾东西,捡到一个葫芦,里面装的就全是我的酒。 那日我喝醉了,葫芦就从树上掉了下来,被焦二拾去,后来我找到他他将葫芦尽数还给了我。 我看与他有缘,便将这天丝乾坤袋送给了他。只可惜,这东西啊就要配有缘人,焦二既然不是这个有缘人,那就算了。” 布袋大仙又细细品尝了一杯龙泉红酒,指着小酒的葫芦说:“这里面装了一只白肚酒虫,可是?” 这都被他知道,众人皆很惊奇,都看着大仙等他解密。 “这虫生于酒中,专门吸取酒中的精华,”布袋大仙道:“但是一沾黄酒就会全身僵硬,用其泡酒,能使酒味更加香醇。 将这虫送我泡酒,我便将这天丝乾坤袋送给你们。” 小酒看向一旁的暮昔之,暮昔之直接拿了葫芦,对布袋大仙说:“可以,我们现在就交换。” 布袋大仙拍拍暮昔之的肩膀,开心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莫公子等得发愁,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他一口喝下,这酒十分香醇,也不辣口,便连喝了好几杯。 那布袋大仙喋喋不休地说起自己修习的袖内乾坤,“太上老君有两个看管丹炉的道童。 金角和银角,他们弄坏了羊脂玉净瓶跟紫金红葫芦,被罚下界受过,我在石塘县和承天府附近遇到过他们…… 这天丝乾坤袋是依照我的三宝如意袋所制成的口袋,虽有些仙力,但还不算是真正的仙家法宝。 袋中虽另有乾坤,也只是比一般的口袋装的东西多一些罢了……” 小酒听得认真,却觉得奇怪,不过弄坏个玉净瓶、红葫芦就要被罚,这感觉有些小题大做了。 旁边的莫公子脸颊红扑扑,眼睛直愣愣看着前方,这是再香醇的酒都会醉人。 暮昔之见现在时机成熟,朝老板娘使着颜色,老板娘赶紧端上了“醉生梦死”。 他把醉生梦死递给喝迷糊了的莫公子,“一会儿秦姑娘就回来了,我们喝杯酒庆祝一下。” 莫阅川摇摇头,“刚才没想到这酒竟这么醉人,我现在头重脚轻,怕一会儿秦姑娘回来我已经喝醉了。现在不能再喝酒了,我要等她。” 暮昔之对小酒又递了眼色,小酒停了听故事的心,端起面前的酒杯。 暮昔之又道:“最后一杯,就为我们一路斩妖除魔的情谊。” 小酒急忙用自己的酒杯去碰他的,莫公子只好应下,三人匆忙干了这杯酒开始了焦急的等待。 莫公子在等着秦红玉,而暮昔之和小酒在等着莫公子忘记秦红玉。 他醉醺醺地转头对暮昔之和小酒微微笑着,左手握着玉佩,右手拨动酒杯,酒杯在桌子上缓缓转了一个圈。 小酒看着一旁的河水,河水蜿蜒出城,他们在这里一直等着,不知道能等到什么。 落日余晖洒在河水中,映照着橘色的光晕,日暮了,两岸的居民开始挂灯。 “凝滞宁海夜,残灯独客愁,日曛客不归,归梦不宜秋。” 小酒握着酒杯念着。 她的声音虽然很小,但是也被一旁的暮昔之听了去。 一声清脆的瓷碎声,莫阅川的酒杯掉在地上摔碎了,他无力地趴在桌子上,便要将秦红玉从心中摘除。 暮昔之正在考虑是否现在将他抬上去时,一位穿土黄色长衫的人来寻他二人。 这人上来就介绍,“二位侠士,实在太感激二位为我们宁海县做的好事。” 那人拿出一样东西,放到桌子上,继续说:“这是我们四方仙友会的令牌。我是四方仙友会的志愿者。 以后只要有我四方仙友会的地方,二位侠士凭这令牌就可以获得免费住宿。” 小酒拿起令牌,上下打量着这人,这人穿着和四方仙友会的干事一样,想来也不会有错了。 不知道在那里会不会遇见和自己一样的人呢? 第96章 又喝醉了 那四方仙友会的志愿者见小酒在看令牌,便说:“在外奔波,多个朋友多条路。 二位侠士做了那么多,我们仙友会也想尽一份心力。” 志愿者顺势坐在莫阅川坐的长凳上,不停介绍起来。 “我们四方仙友会创建至今已经有很多年的历史了,”仙友会志愿者见小酒在听,就特地讲给她听。 “韩清真人是仙友会现任掌门,每一代新掌门上任都会增加一位长老。 第二代的长老洪游轩已经离开了四方仙友会,他去游历四方,寻仙访道去了,现在派内长老只剩下六位。 所以各位仙友不用担心我们不做实事,我们那里汇聚的都是真正要寻仙之人。 我们韩清真人因关爱百姓,传道有功,已经是第二次连任。仙友也不必担心我们只是图一个虚名。 现在我们四方仙友会正在广纳良才,广交朋友,希望将我们尊师、助人、交友、为民的思想传播下去。” 志愿者又对暮昔之道:“我们四方仙友会还会为像二位这样的侠义之士发放工资,虽然不多,却是一番心意。” 小酒听他说了那么多,好奇问道:“你是不是姓陈?” 那志愿者拱手开心地问:“姑娘认识我,那就好说了啊。” 刚喝的酒有些上了头,小酒难得放下几日的冷峻面孔,“我不是认识你,是那日路过时,有人介绍,你是……陈家三善人,是吧?” 志愿者笑嘻嘻解释道:“什么善不善人的,我们三兄弟不过是想让各位仙友有个落脚之处。 所以出了点力气和钱,整修了以前的仙友会。你们有个地方相聚,互相切磋,不也就能多些消息互通嘛。 现在修仙的人多,我们也只是提供一个遮雨的地方罢了。” 暮昔之拿了四方仙友会令牌,对陈大善人道:“我们知道了,很快我们就要去,我们的朋友还在那里呢。” 陈大善人笑着说:“好嘞,那我们就恭候了,在仙友会,有人需要帮助也有人能帮助你们,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地方。” 说完陈大善人便离开了,小酒不太利索地收下令牌,“这还挺好的,有个地方可去。” 暮昔之瞥了她一眼,“天底下能有那么好的事儿?就让你去蹭吃蹭喝? 还不是看我们现在有些名气了,想拉我们给他们当活招牌。” 小酒喝了酒,表情也变得多了起来,鼓着眼睛问:“他有什么好处要你给他当招牌?” 暮昔之看她这可爱模样,笑着说:“那仙友会里除了免费的住宿和餐食外,一定还有需要付费的地方。 那里来往人口众多,说不定还有些私底下的生意。他到处招揽人,只是为了让人们免费吃喝?” 小酒不停夹着桌上菜吃,好半天才又包着一嘴的东西含混不清地说话:“别把人想那么坏嘛…… 就算是他们做些生意,却也真的帮助了一些…没地方去的人,总归也是有好处的。” 她一边说还一边自己点头,非常肯定,又饮了一杯酒。 “只能说他们赚了好处还让你这样人替他们说好话。”暮昔之吃着桌上的菜,“我可不会上套。” 醉了酒的少女将酒杯往桌上一放,却控制不好力道,发出了很大的声音,“我哪样人啊?你……你……” 喝酒实在误事,想了半天她才说:“你不就是长得好看些,又武功高强些。 不就是那个……”她的嘴越来越磕巴,想个词都要想半天,“你不就是人美心善嘛!有什么不得了的!” 暮昔之忍住笑,看着面前的姑娘每次喝多了酒和他拌嘴反而说得比平时都好听。 “我没说你什么,我意思是你比较容易相信人,我们人类的事,你们神仙,不懂。” 小酒眼神落在暮昔之疏阔的眉眼上,却伸手又去抓酒壶,暮昔之赶紧拦下她。 虽然这丫头喝醉了很可爱嘴又甜,但他不希望她喝多了酒,明日头疼。 可是小酒才不会想那么多,她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还像是别人要与她抢酒喝一样把酒壶抱在怀中。 “这是我的!”小酒脸红扑扑的,“你要喝你…自己去舀啊…舀啊…舀……”摇到外婆桥? 这旋律实在有些洗脑,她差点就忍不住唱了起来。 对面的少年微笑地看着他,但眼神里的一丝不怀好意她也看出来了,这人在看她笑话。 “笑什么笑。”她往暮昔之的杯中满满地倒了酒,“我告诉你,”她压低音量,“我真的是神仙。” 对面的人还是看着她,但是这笑就更灿烂了,“我知道你是神仙。” 听他这样说,她假装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其实这一眼在任何人看来都是无力的,她已经醉了。 喝醉的小酒虽然嘴上说着自己是神仙,但此时的她才是真的摆脱了这个身份,短暂地获得了真实的自己。 举起酒杯与桌上暮昔之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知道我是神仙你还……你还不巴结我啊?” 她侧着脸,一副得意的样子,“以后对本仙子好点,知道吗?要听本仙子的指挥,嗯?” 她含混不清地讲着,对面人根本听不清,但还是耐心地看着她眼睛。 暮昔之是个不肯喝醉的人,他就是怕像她这样,喝醉了傻乎乎发酒疯。 但看到她喝醉了这般可爱,便也打消了明日要教育她喝酒的坏处。 至少暂时在她身上,喝酒没有什么坏处,喝醉了的小酒时而对他微笑,时而又做出骄纵的眼神看他。 比起平日那个端着神仙架子不肯放松的她,更有了灵动的气息。 他笑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而后不由分说地将醉酒的丫头送回了房间。 这一晚,几个人都睡得不踏实。 酒劲散去,小酒的意识渐渐回来,刚才的自己好像很蠢,她自己是这样觉得的。 不知道暮昔之会不会也这样觉得,她始终是想留一个高贵冷艳的形象,这样在这个陌生的环境,至少用气场让别人掂量掂量轻重。 她也不太能接受自己好像在渐渐融入这里,周边人的说话做事,每一幕都是真实的。 实在难眠,她便起来研究起布袋大仙送的天丝乾坤袋,渐渐酒也醒了,冰冷又爬上了她的脸颊。 那边的暮昔之也是夜不成寐,他觉得这一切都非比寻常。 只是抓住了几个妖精,不像是一切都稳定的样子。而宁海县衙还要大宴全城,他实在不能接受。 席间看着小酒温顺可爱模样倒是将这些都抛诸脑后,现在一个人了,许多疑惑又不断在脑海回想。 百年前,师父在东山岛的云梦山中设下机关坛,东山岛便来了很多寻仙问道之人。 人们在这里安营扎寨,逐渐形成了一方家园,取名为“求仙镇”。 妖族一直与这里的人们和谐相处,师父便替他们改名“东山灵族”。 妖精虽一直有,却从不在人世间停留,究竟是什么引起的这一切呢? 最难受的当属莫阅川,正在接受蚀骨钻心之痛。 第97章 【贪狼】飘渺孤鸿影 而云梦山中此刻正是一派欢乐,整个门派从掌门鬼谷真人到三大长老及要求最严格的暮蝉都不在,上课时也是闹哄哄的了。 机关课时碍于“机关跳跳”,众弟子、门徒还谨慎小心些。 这会儿大家聚在天书崖中看书,又没有了百谷讲课,就像是脱了缰的野马,大部分弟子竟都各聊各的起来。 百谷的徒弟思意跑到暮蝉的几个弟子身边来,“为何暮蝉师叔一个徒弟都不带?” 细雨把面前的书翻来覆去就是不看,随口回答:“师尊肯定有他的想法嘛,那你师尊不也只带了断水?” 思意听完低下了头,师尊连百鸣都没有带,却带了断水,这是真的使她疑惑,可这会儿她也无法得知原因,也不再想多说。 正要转身离去的思意突然被细雨拉住了手,神神秘秘地与她讲起了一件事,“你可知道为何你师尊带了断水?” 思意摇摇头,她并不关心师尊带谁,只是早知道能去摩云山,她也去求了师尊好了。 细雨却靠近她耳边,小声道:“我看着断水先来找了我师尊,而后我师尊又去找了百谷师叔。” 思意大惑不解地看向细雨,很快便又点点头,“那定是断水师妹去求了暮蝉师叔……师叔面冷心热……” 她说完有些落寞,喃喃道:“早知道,我也去求暮蝉师叔。” 细雨凑上前来,“干嘛,想制造机会与我师尊独处么?” “说什么呢!”思意突然面红耳赤,大声叱责起来,“你个小丫头不学好,胡说八道!” 生气的思意突然站起来,一甩头上的锦鸡羽道帽便气冲冲往论剑厅去了。 一旁的心语也没听见二人说话,这会儿才问:“怎么了?你怎么把她惹急了?” 思意向来脾气都很执拗,她生气是正常的,但是气得脸红脖子粗倒是少见。 细雨也不知怎么就把她给惹着了,一脸茫然,“我就说起了师尊,她突然就生气了。” 心语看向通往论剑厅的过道,过道两旁有拿剑的石像,石像长着螓首方颚,与师尊暮蝉完全是两个模样。 心语也自言自语起来,“想师尊了……” 细雨也点点头,郑重其事,“我也想师尊了,三十年来,师尊从未离开过我们一天,这突然就走了好几日……” 细雨说着是真有些难过了,眼角竟垂下泪来。 心语笑她,“说得好像师尊这三十年是为了陪伴你似的,师尊不过是想待在青龙影罢了……” 细雨推了推心语,撒娇般地努了努嘴,“虽然不是为了陪伴我们,那不也是天天同处于云梦山中嘛。” 心语爱抚地摸了摸细雨的头,在她眼中,细雨就像亲妹妹一般。 座位那边百谷三个女弟子,一个断水去了摩云山,一个思意被细雨气走了,就剩下篱落坐在后面。 篱落一直看着她们这边,又见细雨低头擦泪,便走过来问:“你和思意怎么了?” 细雨揉了揉眼睛没有回答,倒是心语说:“也没什么,说起师尊离开多日,都有些伤心了。” 篱落顺势坐下来,“思意这几日就是怪怪的,机关课也不认真打磨了,时常发呆。 等暮蝉师叔回来,我就去告状,暮蝉师叔最看重努力,当年他就说过,我们这群小孩,只要努力,他一定不让别人赶我们出谷。” 细雨嘟着嘴,“还小孩嘞,你忘了自己几岁了?” “‘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嘛。”心语解释道。 细雨用力点头,“山中岁月长,这三十年我们好歹互相为伴,可师尊总是独行,看起来好孤独。” 心语也若有所思,“谁怜一片影,相失万重云……” 她这话真是说到点子上了,几个人都回味起这诗中滋味来。 “你们说,师叔是不是有什么放不下的人啊?”不知何时回来的思意突然插话。 她陡然这样说话,吓坏了这三个正在窃窃私语的人。 篱落一把将思意拽过来坐下,“干嘛突然回来吓我们?” 思意听完更是一脸不爽,用眼角看了一眼论剑厅的方向,反而问心语:“你们舞阳大师兄怎么突然不喜欢机关术了?日日与冷梅练剑。” 刚才思意气鼓鼓地去了论剑厅,又见着舞阳和冷梅占着一个法台在练剑,周围不少门徒都在叫好,真是让人生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干嘛要把气撒在舞阳大师兄身上,但这几日见着舞阳总也不去研究机关术就觉得心烦。 细雨没心情知道舞阳的事情,又说回暮蝉,“师尊真的很像离群的孤雁,虽我们云梦山也有几百号人,可没有一个人真的能走进他的心。 不过好在师尊喜爱机关术,他将毕生心血都给了机关术。”说完,细雨又加一句,“还有育灵。” 心语噗嗤笑出声,思意却笑不出来,想到暮蝉师叔总是形单影只,再看到舞阳和冷梅出双入对就觉得讨厌。 满腹牢骚的思意突然提起一件往事,“求仙镇的文家姐姐你们还记得吧? 她已经从那个跳舞少女变成跳舞婆婆了,却还是每日不间断地在岛上跳舞。” 几人已经多年不曾踏出云梦山,与以前的旧相识大多没有了来往,毕竟大家都老了,可她们却还是年少时的模样。 思意也是这几日心烦,谷中也无人管着,才出了谷去了求仙镇里。 “三十年前那场海啸……吞噬了文家姐姐的谢阿哥,我听说,当时文家姐姐也在沙溪湾。 她是要去等当天下午归来的 后来她总是穿着那套藕荷色裙装,在东山岛上不停的舞蹈。 听说是谢阿哥最喜欢看文家姐姐穿这套裙子,最喜欢看她跳舞,这一跳就是三十几年。 你们说,感情究竟有什么好的,让人这样难以忘怀。” 细雨和篱落根本不明白什么是爱情,自然也就不说话了,心语也不想多说,一时间几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这时候正巧舞阳和冷梅练完剑,从论剑厅走出来,二人有说有笑的,冷梅说着还拍一下舞阳,舞阳竟害羞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细雨都忍不住吐槽:“这还是我们那个严肃的大师兄吗?” 心语偷偷在心中笑了笑,这细雨就是蠢蠢的可爱。笑完她又环顾了四周。 千百年来,她去过很多地方,可没有哪一个地方能像云梦山一样美,更没有哪一个地方的人有云梦山的人单纯可爱。 她想起从前的自己,独自飘零,去到哪里都会被歧视,就是妖精都要喊她一声“妖狐”。 那日在柏枫林能遇见师尊暮蝉,真是一辈子的幸事。 第98章 【贪狼】异类 女生在一起就是叽叽喳喳,那边细雨几个就是再小声说话,也是有些声响。 天书涯中看书的弟子基本已经没有了,大家都被现在的情绪感染,聊起了天。 冷梅还在用剑指比划着动作,舞阳给她纠正了几个不对的地方,又小声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天书涯。 舞阳走后,冷梅也比刚才安静了不少,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一边看着剑谱一边用剑指不断比来比去。 冷梅是东山灵族后裔,东山灵族平日是不与大家一同学习的。 只冷梅不喜机关术,偏爱剑术,每日都找九天学剑,反倒像是剑宗弟子。 几个人的话题这会儿才又落在了舞阳的身上,“舞阳大师兄这样下去,会不会就不努力钻研机关术了啊?” 细雨突然地一拍桌子,声音虽然不大,却很脆,周围人都转过来看她。 浅月和宜柔也都靠了过来,这会儿六个女生凑在一起,更是八卦不停。 细雨还在想着,“师尊最看重的可就是大师兄,大师兄若是不好好研究机关术,师尊会伤心的!” 心语在一旁打挡,“别说这个了,舞阳大师兄怎么会不好好研究机关术呀,我看他这会儿就是去找几个师兄研究魔能炮了。” 浅月听她提起魔能炮,十分好奇,“那个魔能炮究竟是做什么的?特别神秘,为什么不可以告诉大家啊?” “具体是做什么的,只有我师尊知道,他们都只参与制作。” 回答完,心语偷看了一眼思意,又看了看一旁捧着脸的浅月,这会儿人多嘴杂的,别大家都传瞎话,弄得舞阳尴尬。 这几个小丫头听心语不让说舞阳,也就都不再提,话题又落回了暮蝉身上。 “要说努力,我们七人中最努力的当属断水。”篱落分析起来,“她一直努力想要得到师尊的肯定。” 几个人都点点头,篱落继续道:“她若是暮蝉师叔的徒弟,师叔定然就像对待舞阳师兄一般看好她。” 话音刚落,一旁的思意憋着嘴发起牢骚,“我若是暮蝉师叔的徒弟我肯定是最努力的,都是有些人。”说完她就看了细雨一眼。 细雨装作无事地又翻了翻桌上的书,她也知道自己资质差些,胆子又小,当时若不是她早早出头比试,肯定是不能把思意挤掉的。 心语替细雨反驳道:“话不能这样讲,你跟着百谷师叔便可以不努力了?百谷师叔对你们要求也是很高的呀。” 思意嘟着嘴显然是不高兴了,刚来的浅月笑嘻嘻地也加入话题:“我觉得我和宜柔最好。 我们师尊和暮蝉师叔关系是最好的,我们时常可以和暮蝉师叔在一块儿。” “九天师叔最爱缠着暮蝉师叔,我若是男子,我也像九天师叔一般,没事儿就往青龙影去。”思意还是愤愤不平的。 “说什么呢。”心语提醒思意,“你也别这几日心情不好就浑说。” 思意嘴嘟得更高些了,她也知道自己是这几日情绪不好,可她又不知如何开解。 浅月还是笑嘻嘻的,“我师尊才不和你们计较呢。” 浅月头微向前倾,神秘又得意地说:“等他们回来,我就跟着师尊去见暮蝉师叔,我听说,他们离开前还一起饮酒呢。” 她说的就是那日九天带了醉红虾去青龙影找暮蝉,又给他算卦的那晚。 细雨和思意两个人听完,一脸羡慕地往后仰着,嘴张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虽总有些口角但大家都不往心里去,几句过后又都忘记了。 这会儿,六个姑娘之间只剩下艳羡了。 与暮蝉同桌饮酒,从没有人敢想过,暮蝉向来粗茶淡饭,给人一种不好亲近之感。 被她们奉为神明崇拜的暮蝉,竟然也会饮酒欢愉。 几个姑娘一时丢开了刚才的不快,开始幻想起暮蝉和九天在席间会聊什么了。 那边冷梅看了一会儿剑谱,又起身前往论剑厅。 “冷梅真是灵族中的异类。”细雨玩笑说:“她若不是灵族,就凭她的身法,当九天师叔的弟子是绰绰有余的。” 心语语气有些失落,“有些东西就是生来便注定了,无法更改。” 细雨反而笑起心语,“你怎的这样伤心,你又不是灵族。” 话刚讲完,细雨突然掩着嘴,问:“你是不是想起父母了?” 心语咧咧嘴摇头,她是想起了自己的身世。 云梦山中人都不了解心语的身世,只以为她也是那年海啸失去了父母。 细雨又道:“三十几年了,我都记不得父母长什么样子了,你们当年年纪大些,应当还记得。” 心语又摇摇头,她也不记得父母长什么样子了,从她记事开始,她便是一个人在东躲西藏。 山中妖精也不待见她,说她是“妖狐”,是不祥。 “育灵师兄才是好福气。”心语微微一笑,“他刚修成人形就被师尊带回来了。 师尊虽对我们也是极好,但总不如对育灵那般,事无巨细地过问他的生活情况。” 一直听她们讲话的思意也有些落寞,“被你这么一说,早知道投生为一只兔子,努力修炼成人,还能得暮蝉师叔的照顾。” “他是妖精修炼的嘛。”细雨一脸稚嫩,像是本就该如此,“从动物开始修炼,那么多年的习性,一时半会儿是改不了的。 所以育灵生活上总是弄得一团糟,师尊不多管管他,他怎么办呀? 你也知道的,我们那几个师兄都是学机关术入了迷的,谁能有空管理育灵的生活琐事。 师尊很多年前对育灵说过,‘你虽是妖,却不当学那害人的东西,应知修炼最重要还是入道入心’。 反正我觉得师尊多花些心思在育灵身上,是为了育灵好。” 心语瞪了细雨一眼,假意恼怒问:“我什么时候说师尊不当对育灵好了?” 细雨捧着脸扮可爱逗心语,心语又笑了起来。 云梦山的日子总是惬意的,就算不是每日都能这样笑着闹着。 平时的功课很紧,能聊天的时间多半都在晚课后,一群人坐在观星居的高台上看着星星讲心事。 现在这般坐在天书崖聊天还是第一次,可回想起以往,仍然觉得每一日都是舒心的。 这会儿子,浅月又与细雨说起暮蝉来,“师叔长相俊美,特别是不说话的时候最好看。” 细雨一脸得意,比表扬她好看还开心,“我师尊从来就话少,你这话岂不是在说我师尊随时都好看咯?” 心语看着这围坐的六个姑娘,一多半儿都崇拜暮蝉,包括她自己。 也是因为师尊值得,在这云梦山谷中,御剑术与机关术已经无人能出暮蝉其右了。 第99章 板凳 宁海县 * 这一夜寝不安席,好不容易才熬到旭日东升,却不知迎接的究竟是什么。 小酒站在大厅中看着人们忙碌,她还是对怎么能走上天劫路找到天劫没有线索,想着想着便发起了呆。 暮昔之刚下楼来要与她说话,便听到莫公子站在二楼与他们打招呼。 “二位侠士,”莫公子恭敬地拱手,“二位侠士昨夜可安寝?” 小酒与暮昔之对望一眼,露出了假笑对他点点头。 莫公子却会心微笑着下了楼,到了小酒与暮昔之面前。 他再一次拱手,“小可昨日夜里辗转反侧,脑子里像是看‘西洋镜’一般,许多画面历历在目。 这些时日几位侠士的英姿印在小可心中,实乃钦慕。” 小酒与暮昔之又尴尬地对望彼此,没敢接他的话,也不知道他这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小酒连什么是“西洋镜”都不敢问。 莫公子见二人忸怩之态觉得甚是有趣,但是他还有重要的事情,所以也就不多说,直接问:“我是想向二位寻一人。” 二人听了这话心下紧张,暮昔之立刻皱眉问:“寻什么人?你还记得?” 莫公子竟有些霁月清风的样子,淡淡回道:“侠士真乃我知己,如此便知我有许多事不记得了。 今日一早起来,小可总觉得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可又想不起来了。” 莫公子轻轻摇摇头,笑着问:“这几日我们都在一处,不知二位可知道我那书童在何处?” “书童啊?”小酒这才放心,“原来你是想寻你的书童。” 莫公子笑着看着她,脸上憔悴,却面色淡然,看来他真的什么都忘了。 暮昔之撞了一下小酒,提醒她别瞎说,小酒赶紧解释道:“松歌去四方仙友会了呀,你忘记了。” 暮昔之立刻纠正道:“什么忘不忘记的,可能就是睡糊涂了。” 莫公子得了答案寻思了半天,才说:“我是觉得有什么忘记了,可是又想不起来了。 姑娘说我的书童去仙友会了,似乎是有此事……” 莫公子看着门口映射出的门框影子,忽而想了起来,“啊!” 他对二人点点头,“是当时我们路上只有两匹马,所以让他去仙友会暂住。” 他自己笑了起来,轻轻叩了下自己的脑门,“瞧我这脑子,这都忘了。不过……我为何要只身前往宁海呢?……” 莫公子又开始了新的思考,小酒瞪了暮昔之一眼,表示这“醉生梦死”确有后遗症。 暮昔之也回瞪一眼,仿佛在说,“还不是你们医师配药出错”。 好在莫公子不会再问起秦红玉,这件事就算是告一段落了,接下来只要将他送回京城老家,一切都会慢慢淡去。 莫公子坐在桌边休息,毕竟他记不得了,可是身体还是同一副,对他留下的伤害并没有真的离开。 胡老板还站在门口与刘老太太聊天,早间的宁海变成透着淡蓝色的城池,让人也心情放松起来。 早间三人难得坐在大堂喝了一会儿茶,小酒初次品茗,一口下去竟是苦的。 小酒真想吐舌头把苦茶都吐掉,可是又怕暮昔之嘲笑自己,很是两难。 莫公子为小酒倒了一杯清水,“姑娘不习惯这茶味不必勉强。” 他放下水杯时不经意间看了一眼大堂中以前秦红玉弹奏的位置,小酒与暮昔之的心突地悬了起来。 莫公子笑着说:“今日好生安静。” 半年前他到了宁海,初来乍到也是住在悦来客栈,每日秦红玉都在大堂弹着琵琶。 那时候的宁海也不是如此清净,相较之下只有几个伙计在闲聊的悦来客栈,确实是太安静了些。 如此这般小酒与暮昔之也心中惴惴不安,暮昔之便想拉莫公子出去走走,缓解一下现在的情绪。 谁知刚到门口,遇到一位头戴笠帽的男子。 男子一把抓住暮昔之,着急问:“大侠,听闻你什么着急事都能办到?” 暮昔之只觉自己侠名在外,得意地说:“那当然了,你有什么难事需要我帮助?” 说完他还看了小酒一眼,以示自己的侠名远播。 小酒却不以为意,这“苍生”若一日日都这般多事要找上门来求帮助,就是累死暮昔之也是办不完的。 她心里忽而幻想出了一个名叫“苍生”的麻烦精,整日跟在暮昔之身后,时不时就拖住他腿大喊:“帮帮忙,帮帮忙……” 这边现实中男子抓着暮昔之的手说:“太好了,求大侠快帮帮我找找板凳。” 三人皆是一愣,找板凳? 男子继续说:“这兔崽子大早上跑出去,现在都没回来,可急死我了!” 原来是男子的儿子,名叫板凳。 暮昔之回头尴尬地看了小酒一眼,小酒对他耸耸肩也没有说话,好管闲事的大名远扬,能怎么办呢? 小酒知道暮昔之一定会去帮忙,索性第一个走出了悦来客栈。 宁海还没有恢复以往的热闹纷繁,只是本地生意人已经继续出街了,毕竟生活还在继续。 叫卖声不断,却听不见嘈杂客流声,才来不几日的小酒竟然觉得有些陌生。 那个人头攒动的宁海县城,不知道何时才能恢复以往的风貌。 听板凳他爹的说法,板凳有五六岁年纪,瘦瘦的,胆子有些小。 父子二人不是宁海县人,是去年才来这里做生意的,板凳也很少独自出门,今天这样出去一早上是从没有过的事。 与前一日总在大街上追逐的小丫头和小淘气不同,板凳这孩子心理要早熟很多,他知道自己是外地人,所以格外拘谨。 板凳他爹是怕这样胆小的孩子出去这么久,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 他解释道:“板凳啊是个听话懂事的孩子,他知道我赚钱不容易,从来不说自己想要什么。 这几日我也是生意不好,所以骂了他几句,今早觉得对他太凶了,便拿了两个铜板让他去买他一直想吃的糖葫芦。 谁知道这一去就是一上午,我实在着急,在家里坐立难安,所以来找了大家说的大英雄们。” 说着板凳他爹便对暮昔之与小酒不停鞠躬,“大家都说,来了两位英雄,帮宁海县度过了难关,所以......” 板凳他爹说着便哽咽了起来,想到若是孩子找不着了,自己实在也没有勇气活下去。 听他这么说来,暮昔之心中便担心起来,宁海县的危机并未解除,孩子这样莫名消失了,莫不真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吧? 这样想着,暮昔之的脚步便快了起来,首先是去询问他们住处附近的居民,早上是否见过板凳。 板凳父子住在城北河道的左边,说起来离悦来客栈不远,可小桥过去却要走半个时辰。 不大的宁海县城,用脚丈量还是有些距离的,只是宁海县已经没有热闹景象,一片沉寂。 过了桥最大的便是何氏锦绣坊,几人没时间进去寒暄,从一旁的小巷进了后面的居民区。 这埋在巷陌中的居民区又是另一番景象,卖菜的小店,卖肉的小铺,和主街道上是完全不同的城镇。 卖糖葫芦走街串巷的,早不知道去了城中何处,四人只好挨个询问店家可有见过板凳,店家皆是摇摇头。 “等等......”是肉铺的老板叫住了几人,“今早我见过板凳。” 第100章 谁谁谁 肉铺老板是忽然想起来的,这两日生意不好,脑子里都是如何才能把肉卖出去,险些就忘了这回事了。 “早些时候板凳买了串糖葫芦。” 听到说糖葫芦,板凳他爹立刻止不住地点头。 肉铺老板继续说:“当时我这不是有些心烦嘛……”老板先解释着,不好意思地说:“他来看我门口的那盆水。 我心想着这倒霉孩子干什么呢,就把他赶走了…我……” 板凳他爹已经没心思在乎板凳被人凶这件事,现在只想找到孩子。可是肉铺老板也不知道板凳后来去哪里了。 肉铺老板走出来几步,站在巷口,指着广场那边,“我去倒水时好像看见他往广场那边去了,但是到了打铁铺子那边就没看见了。” 板凳他爹似乎是有了些主意,“他可能去找小淘气他们了。 平日几个孩子玩儿得好,有什么好吃的也会分给我家板凳。他可能是想去和小淘气他们一起吃糖葫芦?” 这么说着感觉有些头绪了,几人连忙离开了城北,往宁海广场而去。 到了广场上的金家祖传铸锻铺,里面已经传出了打铁的声音。旁边是河水的分支,昨天几人就是从这里离开城东枯井,进的城。 小酒与暮昔之二人传递着眼神,不想让莫阅川再往前。 “莫公子。”小酒喊道:“不如你带着板凳爹回去客栈休息,我们去找板凳。 着急一上午,现在日头也大了,一会儿若是身体受不了晕倒了可不好。” 莫公子一听说得很在理,立刻拉了板凳他爹要回去,二人拉扯了半天。 莫阅川劝道:“板凳他爹,你的心情我们能理解,但是你放心,他们二人可是大神仙,一定会帮你找到板凳的。 你看你这着急,我也是个身体不好的,还不如不要拖后腿,等他们快些去把孩子找回来吧。” 莫阅川倒是挺会劝,他还全然不知小酒真正想支开的是他自己。 板凳他爹听了也觉得有些道理,自己只会在一旁着急,反而影响这二位帮忙寻人,索性离得远些不要瞎掺和。 看着莫阅川和板凳他爹远去的背影,二人才松了一口气,暮昔之夸小酒道:“你脑子还挺快的,不像平日里看起来那么傻。” “谁傻了!”小酒不服气道:“你这个人嘴里就没一句别人爱听的!” 暮昔之就是一个完全没成熟的小男孩心性,总要用这些笨拙的方式与小酒玩笑。 他吊儿郎当地说:“我干嘛要说别人爱听的?我想说什么说什么,我说的都是实话,只有不敢面对的人才不爱听。” 小酒不愿意和他多说,一个人气鼓鼓地往前走,进去不远竟然又是一个小广场,就在那日遇见小淘气的河对面。 那日因玄黄坤龙的原因,整座城雾蒙蒙的,今日才看清楚了,这广场靠着一面高墙,高墙连着的是一座浮屠镇妖塔。 近看这镇妖塔似乎荒废多年,有些残破不堪了。 这座城东的小广场上摆满了小摊子,看起来挺热闹的,只是小酒总觉得哪里透着古怪,却又说不上来。 一边的水果摊老板娘还在不遗余力地喊着:“买水果——买新鲜水果——买香蕉——快来买哦——” 广场上摆摊的人见二人前来都热情地招呼他们买东西,可惜他们没时间理会。 挨个问了几个商贩大致了解了一下板凳的去处。 几个商贩都提到板凳拿着糖葫芦往城南方向去了,也猜测是去找小淘气。 卖鱼的老板说:“但是那边巷子这几日总是丢东西,所以走的人也就越发少了。板凳人小不明白危险性,平日来城南也少,可能去了那边也不一定。” 说着卖鱼的老板给他们指了靠近城墙的一条小巷子。 暮昔之带着小酒往小巷子去寻板凳,毕竟时间紧迫,没人希望秦红玉的悲剧重演。 小巷旁有一段上城墙的斜坡,小酒抬头看,城墙和楼房都很高,中间相连的栈道将阳光遮住了。 等她低头继续跟着暮昔之往前时,她便不认识路了。 又转了一个弯,一条小巷弄出现面前,这条巷弄十分逼仄,一户人家的后门开在了这条巷弄中。 远远看去,门口有几个小孩子在拍打一口比他们高出不少的坛子。 那坛子口窄肚大,能装不少东西,暮昔之正要上前询问他们可有见过板凳,小酒一把抓住了暮昔之。 “这附近巷子近来时常掉东西,周围住户都不常来,定然也会叮嘱不让小孩过来,这里有这几个孩子,岂不是奇怪?” 小酒担心地分析给暮昔之听,暮昔之听了也觉察出异常,二人才准备悄悄靠近。 三个小孩模样的人不停拍打那高坛子,没有注意到越来越靠近的小酒与暮昔之二人,只听他们嘴里尖声尖气地在与那坛子说话。 “你给我出来!” “出来,对!出来!” 其中一个一脚踹向坛子,不耐烦道:“快点把那串好吃的交出来!”他一边说一边继续踹着坛子,嘴里念叨着,“踹死你,踹死你。” 暮昔之跳出来对他们大声问道:“你们几个在干什么呢?” 三个小孩子模样的人被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两个唰地躲到了坛子后面。 而另一个,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嘭——”地上那个的黄鼠狼尾巴都被吓了出来。 “原来是妖精!”暮昔之上前一步正色道:“你们在干什么坏事?” 那露着尾巴的黄鼠狼精抱着头也躲到坛子后面,故作镇定地问:“关……关你什么事?” 小酒见他们几个刚才不停对坛子说话,担心坛子里是有人,或许就是他们要找的板凳。 她几步上前掀开上面的木头盖子,里面的蜷缩着的小孩手里拿着一串只剩下三个还沾满了灰尘的糖葫芦。 “板凳?” 小酒叫着,坛子里的小孩抬头看她,一脸的泪痕看起来实在可怜。 躲在后面的三只黄鼠狼精跑又不敢跑,待在这里又害怕,龇着牙想来吓唬小酒,让他们先离开。 暮昔之连拔剑的想法都没有,直接用剑柄一一拍了他们的头,“谁让你们三个小妖在这里偷东西的?” “谁?” “谁?” “谁?” 三个黄鼠狼精挨个伸头问着,像是地里的田鼠一样。 “我问你们呢!”暮昔之不客气地对他们继续问。 “没谁。” “对,没谁。” “没人让我们偷东西。” 三只妖精像是三头怪一样偏要都回答一样的内容。 第101章 走着,小白楼 暮昔之拿剑首戳了那个背后扫着尾巴的妖精,“你们两个不准说话。” 那妖精龇着牙试探地来吓小酒,小酒却面不改色,暮昔之一剑敲到他头上,妖精才立刻老实了。 那妖精咬着牙说:“是你们把我们困在城里,我们没办法才偷些吃的东西,顺便搞点破坏……” 一旁的小妖推了这妖精一下,提醒他别说这个,他们是因为出不去才偷东西吃,加上些怨气所以也偷些别人的东西。 有时候他们趁夜色丢到河里,有些藏在城墙的角落里。 小酒问他:“什么叫顺便搞破坏?” 那妖精顶嘴说:“我们妖精单纯,哪像你们这些人一样那么多坏眼子,自然是顺便…就是…就是随便逗弄一下而已。” 三只妖精频频点头,赞同的是“妖精单纯”这个点。 暮昔之倒是被他们三个气笑了,他拉出躲在坛子里的板凳,让小酒检查了他有没有受伤。 还好板凳身上没有明显伤痕,只是有些吓到了,以及,“我的糖葫芦都被他们抢了两颗去!” 暮昔之抢先说:“一会儿哥哥姐姐给你买,”他指着小酒,“你姐姐有工资。” 说完也不看小酒,转头问那三只小妖,“你们是跟着一阵风进来的?你们还有多少在城里?” 妖怪回道:“我们本来是跟着一阵风进来捣乱的,结果听说是一阵风被你们给抓了,好些妖精都跑出去了。 我们得到消息慢,城门口都站着些道士和官兵,我们不敢出去。” 三只妖精抱在一起,可怜兮兮的,“现在除了我们,还是后面巷子的‘摸黑’。 城北那边有两个专翻墙偷东西的,平日里我们饿得厉害就去找他们俩。” 板凳想来拉小酒的手,把小酒吓了一跳,她把板凳推到暮昔之身边,自己跑去问妖精:“所以现在就剩你们几个了?” 三只妖精委屈巴巴地点点头,像是自己是受害者一样。 板凳刚才被小酒拒绝,有点伤心,暮昔之见了赶紧安慰他,“你姐姐就那样的人,没有仁爱之心。 不过没关系,有钱就行,一会儿我们就用她的钱买糖葫芦,出口恶气。” 小酒瞪了他一眼,便转身恐吓几只妖精,“一阵风已经消失了。一会儿你们就通知其他的几只妖精,今夜子时你们便从北门河道离开。 晚一些我们便告诉县衙今晚不放闸口,你们悄悄离开,不要吓到了百姓。听好了,以后不准再到城里来捣乱,否则就把你们全部打成原型。” 暮昔之饶有兴致地看着小酒安排,没想到她还挺会计划事情的,便表扬道:“还行,跟着我几日也是有长进,知道这些事怎么做了。” 小酒反唇讥他道:“你要表扬我就表扬,怎么全都成了你的功劳了?” 几个小妖精趁着二人斗嘴,试探着悄悄离开了,准备着夜里好离开这个险恶的地方。 暮昔之牵着板凳往外走,小酒已经完全迷失了方向,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 暮昔之转头笑着问:“你是不是不识路?” 小酒也不回答他,这模样很明显是默认了,暮昔之说道:“你放心,既然你不识路,我就一直带着你。 你若是跟丢了,就在原地等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有我,你不用怕。” 说完他便转了过去继续带路,小酒打量着他的背影,才不稀罕他回去找自己。 三人从巷弄出来,竟然就是百草堂,还在这里遇到了老朋友——焦二。 焦二在城里挨家挨户收着破烂,看到了小酒和暮昔之,原本没有表情的脸变得极其难看。 小酒朝焦二走过去,焦二先说道:“我已经向何掌柜道歉了,我现在是拿不出那么多钱来的。 而且我失了宝贝,以后要生活,不可能买那套衣服!” 小酒也不听他说什么,拿出自己的天丝乾坤袋,把里面属于焦二的东西全都抖落了出来,还有一袋银子。 “这些东西和这袋银子是你的,这乾坤袋以后就是我的了。”小酒对他晃了晃手上的天丝乾坤袋道。 焦二伸手来抢,大喊:“这个宝贝是我的!” 小酒却不理会,“老神仙已经送给我了,以后就是我的宝贝了。” 焦二不依不饶就要抢,“这个是他先送给我的!你这是在抢我的宝贝!” 小酒可不管谁先谁后,她扬起拳头,“打得赢我就给你。” 焦二还没见识过小酒的厉害,自然不怕她,上前几步想用自己比小酒高大的身躯吓唬她。 小酒扯下身上佩戴的陷仙剑,“你是想试试我这神器的厉害?” 焦二虽没见着陷仙剑的真身,但看这暮昔之为她配的剑鞘便知这可是好东西,他只好不出声,任由小酒安排。 小酒转头便离开了不敢上前的焦二,雄赳赳的样子像是女侠一般。 暮昔之拉着板凳在后面假装殷勤,“女侠,你好厉害啊,还要让人吃拳头呢。” 小酒听得他是在开她玩笑,不顾他笑话,兀自朝悦来客栈去。 一边走她一边调整着自己的步伐,仙女的长相气质就要配上仙女的行事作风嘛,她一直在努力给自己一个完美的形象。 暮昔之却在后面不留情面,“女侠,你认识路吗?要不要小的给您带路啊?” 他快步跑到小酒前面,带路道:“走着,小白楼!” 小酒跟在后面问他:“什么是小白楼?” 暮昔之神秘兮兮地转头对她笑了笑,但是并不回答,这可不能告诉她,不然又要迎来一个白眼。 或许不仅仅是白眼呢。 暮昔之对自己牵着的板凳说:“说好了要给你买糖葫芦的,我们现在赶紧回去报平安,然后就出来买糖葫芦,好不好?” 回到客栈,着急的板凳他爹第一眼见到板凳还是眼泪汪汪的,下一秒就抓下头上的帽子要打人。 暮昔之立刻拦住他爹,“这位大哥,孩子好不容易找回来了,你就别打他了。刚才他也是被……” 小酒立刻打断他,“刚才板凳是被几个不相熟的小孩子拦住了,好在现在回来,也没有什么大碍。” 她瞪了暮昔之一眼,暮昔之失了刚才的兴致,无精打采地继续说:“找回来就行了,别把孩子吓坏了。 他也是想和朋友分享好不容易得来的糖葫芦嘛。做父母不要总想着什么事打就能行的,你们应该做的是正确引导。 也别一会儿回去对着孩子拉着脸,本来刚才就惊魂一上午,可不要给孩子留下了心理阴影。” 第102章 撑花 小时候师父对自己很严厉,自己一定要非常努力师父才会对他展露笑颜。 长这么大,唯一一次是他设计出一款机关盒子,这盒子没有锁,但是外人打不开,可是只需轻轻推动机关,盒子就会自动变形。 那天师父见到这款机关,欣慰地摸了摸他的头,那时候他才十二岁。 再后来,他的机关术与剑术突飞猛进,可是师父再也没有那样慈祥地对待自己。 想到这里难免感伤,暮昔之摇摇头,对板凳他爹说:“我们答应给板凳买糖葫芦,你们在这里再等等吧。” 他拉了板凳出去,几个人也就都跟了出来。 一路上他告诉板凳,“躲在坛子里很聪明,但是那不是最好的办法。”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把很小的只有匕首那么大的木剑递到板凳手中,“这个送给你,你要强身健体,以后不能让别人欺负自己。 再遇到这样的情形,就要抓着一个给他打怕了,他就知道你不是好惹的。” 小酒和一同跟出来的莫公子在一旁听得一愣愣的,“你就这么教育孩子的?” 暮昔之对板凳说着话,却像是说给小酒听的,“这世上最靠得住的也就只有自己,与其等别人来救自己,不如放手一搏。” 小酒努了努嘴,认真思考起这句话来。 一旁的板凳他爹倒是很同意,“哥哥说的有道理,你以后也像他们一样,学得一身好武艺,那才能保护自己。” 板凳还不懂什么是妖精,只觉得那几个和自己模样一般大的小子是哪一片儿不熟的小孩罢了。 他现在只想买糖葫芦,谁的话都不想听,刚才自己只舔了一口就被盯上了,可把他着急坏了。 几个人步履如飞,又来到了刚才的城东广场,因为暮昔之路过时觉得这里有些东西很有趣。 城东广场不同于大街上的商铺,卖的多是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暮昔之自己掏钱给板凳买了两串糖葫芦,得了糖葫芦板凳的心情便瞬间好了。 他开心地问暮昔之:“哥哥,你一定很厉害吧,我也能像你一样吗?” 暮昔之开怀大笑,点点头,“能的。” 又拥有了糖葫芦的板凳依然缠着他爸要去找小淘气,父子二人道了谢便离开了。 三人就留下来,准备逛一逛这个小广场。 旁边的小孩子三三两两跑过,嘴里唱着歌谣,“青牛坡,放青牛,坐着青牛接花球……” 暮昔之最先买了一本“奇形风水图”。 小贩说:“这里面蕴含有好几个有趣的益智小游戏。而且插入各种风水图还会触发其他的隐藏游戏。 若是你一整本做完都是对的,就可以随便在哪家有卖奇形风水图的摊位兑换更高阶的风水图。我们的奇形风水图是全国连锁经营的!” 小酒倒是在一旁看到一幅很漂亮的图,图上就是那日到过的沙子洲。她拿起这幅图仔细端详,而后又看看暮昔之和莫公子。 原来一切发生也没多久,可是怎么像是认识他们很久很久,那么熟悉,那么信任。 小贩见小酒一直在看这图卷,立刻拿了东西过来介绍,“姑娘,喜欢这图吗?” 小贩将手中的东西递到小酒手上,又说:“姑娘,这本风物志册子送给你,你要买了喜欢的图就可以放在这册子里。” 风物志是好东西啊,更何况,成年人了,当然是什么都想要了,老板都送了东西,小酒也买了沙子洲与锦绣林等好几张图。 她踢了踢一旁的暮昔之,他便立刻拿钱出来付款。 这人花钱倒是不多话,不过也还是很会算账的,“改日去把你老君派工资领一下。” 暮昔之此刻正在看一旁的一个木头盒子,盒子四四方方,上面是有规则的小正方形,每一面九个。 他研究了一会儿,想着如何改造这个盒子,又见一旁的摊位上挂着许多罗伞,便过去挑起了伞来。 小酒见那罗伞漂亮,也走过去看,暮昔之一边选一边介绍起来。 “我们后面还要赶路,夏日的艳阳伤人得很,你一个姑娘家自然是需要一把伞遮阳的。 你看这把怎么样?”他指着最外面的问。 刚问完他又否定道:“我感觉不好看,这把蓝色的、紫色的和绿色的做工太简单,样式太不吸引人。” 老板见暮昔之一边说一边翻看着这些伞的牌子否定着,便赶紧的搬出了自家的好东西任他挑选。 小酒一眼看中了一把粉色的罗伞,伞尖是六瓣八卦莲,还有两条可爱的丝带在两旁飘散,伞柄很细很长,显得整把伞十分精致。 但是暮昔之却摇摇头,他选中的是一把赤红带黄色镶边的罗伞,这把罗伞一看就不便宜。 因为它上面有一个单独的小棚子,上面挂满了金色丝线的小流苏,最顶上有一朵盛开的金莲。 伞的四周还有四条丝绦,伞柄比那把粉色的还长一些,但因为它复杂的装饰和工艺,却并没有那么精致了。 小酒还是喜欢那把粉色的,但是暮昔之却执意要这把赤红色的。 他道:“你可知道这天下有个地方称伞为‘撑花’,你看那几把伞哪里有花的样子? 只有这一把,一打开便如繁花似锦,仿佛已经是芬芳馥郁,沁人心脾。 你穿这一身月白清凉,再是配那浅色的伞,人都像是透明了一样。”说完他就把自己选好的伞塞到小酒手中。 小酒心中虽有不满,但还是将风物志与“撑花”都收入自己的天丝乾坤袋中。 这小小一只的乾坤袋不仅能装下许多东西,还如此轻盈小巧,看来真是好东西。 莫公子跟在他们身后,什么也没买,他手中拿着那枚玉佩,怔怔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三人往回走去,路过四方仙友会的摊位时又遇到了陈大善人,他热情地与几人打招呼。 暮昔之见莫公子整个人沉沉地不说话,与小酒开玩笑,“听说仙友会能拜师。你俩不然拜我为师,我可以勉为其难地教你们修道。” 小酒白了他一眼,浅浅哂笑,“你有什么大本事,让我们拜你为师。” 第103章 宁海英雄 暮昔之本意玩笑,谁知道小酒竟然呛声回来,便说:“我的本事全宁海都知道了! 我不过是不喜欢出风头,也不需要别人对我感激,不然我现在大声在街上喊一嗓子,告诉大家我是谁,不知道多少人要来拜我为师呢!” 莫公子刚才还在想着事情,听二人语气不对,赶紧回过神来打圆场。 “你二位都是神仙下凡,救了众人于水火,百姓若知道了,定是感激你们的。” 暮昔之抱剑往前头也不回地走着,“我不需要他们感激我,我只要做我自己的事就行了。” 小酒对莫阅川道:“你熟知他的,他就是这么不知好歹!” 陈大善人在一旁搭腔,“我们四方仙友会确有专门的拜师场地。 不过啊,近来修仙者变多,诸位仙友若是志同道合,也有结拜为兄弟的,自此祸福相依、生死与共。” 暮昔之回过头嫌弃地看着小酒问:“要不,我俩结拜成异性兄弟?” 小酒更是不屑了,“谁要和你做兄弟?” 她此时是真的不想和他做兄弟,甚至已经不想与他这个麻烦精同路。 莫阅川强颜欢笑地陪着小酒一同回去,他自己的心却像是少了一块,提不起精神。 一路上四处巡逻的捕快比起才来时多了许多,光是短短的一条路就遇到了六七个。 捕快一路与小酒和暮昔之打招呼,很快百姓便都认识了他二人。等他们回到悦来客栈时,身后已经跟了很多看热闹的人。 这些人都是想来看看,救了宁海的高人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几人回来便上楼收拾行李,准备第二日离开,等到傍晚时分出来时,客栈门口已经围了个水泄不通。 人们看着这二位又对比着他们与普通人有何异处。 一个看起来是胸怀洒落的疏阔男儿,一个是沐露梳风的恬淡姑娘。甚至比旁人看起来更多了一分贵气。 人们在外吵吵嚷嚷的,客栈里忙碌的伙计也反观着外面的人群。 换了平时,恐怕老板娘就要让他们去赶人了,好在最近没什么生意……伙计想到这里赶紧摇摇头。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再没生意,恐怕老板就要把自己赶出去了,也就是张县令要大宴宁海县,这几日总归有些事做。 大堂的桌子上摆满了层层叠叠的菜品,伙计们又忙忙碌碌地准备起晚上的餐食来,继续把后厨做好的菜越堆越高。 * 前一日大家聚在一起吃了龙宴,今日又聚在一起吃庆功宴,不一会儿就有人喝醉了酒开始耍起宝来。 暮色正浓,厚重的云朵缓缓游弋,渐渐将天空染得更黑些了。 “老夫孟乙己,不知姑娘可曾读过书?”一位戴着书生帽的老先生过来与小酒说话。 孟乙己平日不太喝酒,这两日开心,多饮了几杯,便找着事儿来与两个人讲话。 小酒还想摇头,暮昔之立刻帮她应承下来,“老先生,你问,我倒想看看什么能难道我。” 孟乙己半信半疑,“果真要接受考验?那我可就出题了…… 想要洗掉餐盘上的油污,可以用什么清洗?” 这个问题确实有点为难这些只是闯荡江湖而不参与生活的侠士了,还好一旁的莫阅川替他解了围。 “如果晚辈没记错的话,淘米水应该是可以洗涤油污的。”莫阅川站起来对孟乙己拱手答道。 孟乙己得了答案很开心,他坐下来又问:“那当肌肉收缩,肌肉会有什么变化? 一、变长,二、变短,三、变薄,四、没有变化。” 小酒还没听过这么奇怪的问题,答道:“变薄?” 华灯初上,静谧的城市,热闹的人群,小巷中也点起星星灯光,将白墙然后有些泛红。 孟乙己对小酒笑着摇摇头,看向暮昔之。 暮昔之假装不经意地说:“当然是变短。”他想了想又回答,“也不是绝对,当你蹲下的时候你大腿前侧的肌肉收缩,可是却是拉长了。” 孟乙己拿了一只干净的酒杯,给自己缓缓斟满酒,与暮昔之碰了一杯。 这时候白师爷来了,他代表张县令来表彰小酒与暮昔之,还给二人各自颁发了一枚上书“宁海英雄”的图卷。 字是张县令写的,背景图是水墨画的宁海县衙,双层的飞檐凌空倒是显出些霸气。 门口一对饱经风霜的狻猊刻画得惟妙惟肖。 暮昔之举杯向天,故作深沉,“宁海人杰地灵,我们也不愿宁海遭受劫难,要说英雄一词,实在不敢当。” 白师爷放下手中的扇子,也倒了杯酒,“这次确是二位侠士助我宁海逃过一劫,请二位千万不要拒绝。 我们宁海县南接石棉国,北至石塘县,东临大海,西倚苍山。 地产富庶丰盈,人民安居乐业,我们这里遍地是宝,你们多回来看看,一定会有更大发现的。” 一旁的百姓喝多了酒,都不停开始起哄,人人都要来拉他们,像是想要沾沾光。 小酒突然看着图卷上的狻猊,觉得这狻猊会这么光滑,会不会就是被这些人摸的。 她蹙着眉,凤眼微合,刚要生气想甩开这些人,何梦梦端着酒杯来拉了拉她的衣角。 莫公子也抢先送了她一副图,图上是那日的苦楝花,上面写着“夏至,赏苦楝。” 小酒匆忙将“宁海英雄”、“夏至”图卷收入风物志,不理会别的任何人,坐下与何梦梦说起话来。 何梦梦用了很多法子也无法修补小酒的那件仙衣。 那仙衣穿时似有一片银白淡烟笼罩全身,取下时又薄逾蝉翼,只是一叠细纱。 何梦梦用了最好的云霞布也不能及这万一,一时竟也想不到别的修补方法了。 更深月色,虫声透窗纱,万家灯火下是一城人的狂欢。 街头有人翻出了过年时剩下的长竹炮仗放了起来,街尾便有人拿出了冲天炮。 噼里啪啦伴着咻咻的声音,笙歌鼎沸,喜气洋洋的宁海县城,总归还能开心些日子。 * 第二日一大早小酒与暮昔之便收拾好行囊,要出发送莫阅川先去四方仙友会。 三人来到南城外的驿站,上次暮昔之来还马已经认识了宁海县的孙驿丞,进来二人便聊了起来。 孙驿丞与小酒和莫阅川道:“本官姓孙,专管旅客的旅行交通。驿站里面已经准备好了良驹,能免去你们不少奔波之苦呢。” 小酒上次骑过马,但是是暮昔之带着她一起的,今日这里有好几匹马,无需再与他同乘一匹。 现在她有些担心,自己也没骑过,害怕做不好,可是自己又不愿意开口求他…… 第104章 法宝 小酒悄悄看向正在选马的暮昔之,又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这马不错。”暮昔之选好了一匹健壮的马,拍着它的鬃毛对小酒道:“你还是和我同乘一匹。” 小酒听他这么说,不喜于行地嘴硬,“为什么啊?” 暮昔之牵着马往门口走,“因为我担心你骑不来马,会摔下来。” 小酒听了勉强能接受这个说法,却听暮昔之又道:“而且骑一匹马,便宜。” 本来还有些触动的小酒,走过去快快上了马,既然是这样,自己也没什么好客气的。 三人骑上快马上路,绕到青牛坡时居然遇到了回道观的广真子、壬阳子和云灵子等人。 打过招呼后小酒三人继续前行,在宁城山脚下遇到了等待的石灵子与雾灵子。 石灵子见了这几个人,开心上前:“有弟子回来说师傅、师祖今日就要回来。 我猜想你们也将事办得差不多了,今日一定也会路过这里。” 暮昔之见了石灵子,第一时间想起刚才碰见广真子时忘记问的事情:“通天教一事你师祖可收到回信?” 石灵子点点头,却道:“师祖说此事他早有知晓,天枢观早就将小君观之事禀告素贞观总坛。 只是……”石灵子低下头,小声说,“通天教说从未在外收徒,也不喜理会外间之事。 听闻三位真人对通天教主的态度也颇有不满。” 小酒问他:“不满什么?这件事非同小可,哪儿能草率了结。” 石灵子劝道:“道友不知我们几派之间关系错综复杂,反正我也不能替上面的师祖们决定什么事。” 这时候莫阅川也下马与石灵子打招呼,但是莫阅川因为“醉生梦死”的原因,时常产生记忆错乱之感。 他问石灵子道:“之前我与道友是不是一起去找人来着?可我怎么记不清楚了。” 石灵子本要回答,暮昔之赶紧上前拼命对石灵子眨眼睛,石灵子虽不知道这是做什么,但也不敢胡乱说话。 小酒急忙上前去解释道:“之前我们在喇叭沟村,你与我们一起寻村子里的小孩,你应当是说的这件事吧?” 莫阅川低头沉吟着,石灵子不知缘由,但听小酒这么一说也觉得莫阅川是指在虫谷寻小孩一事。 石灵子略微害羞又不舍地说:“那次的历险还是我第一次那么痛快的。能与你们结伴同行,真是一段快乐往事。” 被这么一打岔,莫阅川也就不再想寻人,也与石灵子一边聊一边回忆起这几日之事。 几人在宁城山山脚下的山神庙谈着天,石灵子道:“你们什么时候得空了,便来宁阳观找我,我可以教你们摄妖。” “摄妖?”小酒好奇地跟着石灵子念道。 石灵子重重地点头:“对呀,我的师傅壬阳子是我们宁阳观最厉害的摄妖师,只是……” 他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可是我对摄妖没兴趣,我一直想学其它的法术。” 小酒不明就里但还是傻乎乎地点点头:“你想学什么?上次杀龙时的金刚之力?” 石灵子哈哈大笑起来:“上次是我莽撞了,死活要师祖给我金石法宝,结果还伤了自己。 看来,太过莽撞地选择法宝似乎确实不行,你们今后选择法术法宝时一定要选择适合自己的。” 暮昔之紧握紫炁剑,“法宝是可遇不可求,你看那么多修仙者,不是人人都有法宝。” 他又用力抽出自己的紫炁剑,“像我这把紫炁剑就是在洗剑池参悟了很久才得来的。” 四人原本坐在山神庙的台阶上,暮昔之突然拔出紫炁剑,挥舞了一套剑法。 “就你有法宝,好不得了。”小酒用最冷淡的语气说着这句话,逗得石灵子和莫阅川都笑了。 石灵子指了指她挂在腰上的陷仙剑碎片道:“没关系,你也有神器,迟早比他厉害。” 莫公子几日来身心俱疲,这会儿与他们说笑半晌也累了,喘了几口气才说:“学一个能使人死而复生的法术吧。” 小酒与暮昔之皆是不说话了,只有石灵子不知缘由,接他话道:“我有师兄修炼奇门遁甲之术。 听闻奇门之术驳杂精深,囊括伤敌、自护、续命回生之法,用之得当,百无禁忌。” 说到死而复生,石灵子才想起莫公子原本是去宁海县接秦红玉,可是回城竟没有人,难道是…… 他打量莫公子,又神色古怪地看向小酒,小酒知道他猜到些什么,又是点头又是摇头。 虽然一句话没说,但石灵子也大致明白些意思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法宝这个话题说下去。 “奇、门、遁甲,判九星八门以趋吉避凶。而签筒乃是推衍必备之物,所以法宝多是签筒。” 之前石灵子便说过,并不是人人都有法宝,是要自己去寻的。 小酒到现在也没寻到,看来是还差点什么机缘。 “你对法宝倒知道的挺多。”她听了半晌,也好奇起石灵子怎么对什么法宝都见过。 石灵子一仰头,结果牵动内里,突然咳了起来,好半天才顺了气:“我也是见过大世面的。” 小酒记得:“是去白云观见到的?” 石灵子微笑中眼神变得不好意思了:“我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白云观。” 说着他又改了万分肯定的态度,“那里真的很美,和我们这里画风都不一样。 而且,白云观的师叔们,大多都有自己的法宝,我就是从他们那里了解到的。” 石灵子玩笑道:“你们整日在外,要特别小心谨慎,所以你们要修道就要快些找到自己的法宝。” 暮昔之再忍不住不出声了:“就像我手中的紫炁剑,当我运用心决,便真的能与剑合二为一。” 几个人坐在山神庙的台阶就这样聊着天,小酒想到一会儿与石灵子的分别,竟有些不舍。 她已经融入了他们,甚至与他们有了朋友的交情,这让她感觉既温暖又危险。 流光易逝,太阳已经行至正中天。 石灵子又把话题拉回来:“上次在虫谷匆忙,最后杀死了千手圣君略感可惜,不应该这样粗暴地便置之死地。 以后得了机会将这些妖精捉了关进镇妖塔,让他们潜心修炼岂不是更好?所以,你们得了空便来学摄妖吧。” 几人答应下来又匆匆道别,期盼着能早些再见。 第105章 北斗莲花幡 过了宁城山有一座地域碑,可是上面只写了地域碑三个字,也未介绍这里是有什么地域的改变。 莫阅川看看前路,“这里便是兰陵道了,离仙友会应该不远了。” 午后的兰陵道路上少有行路人,莫阅川赶了一天路只觉昏昏沉沉,暮昔之却怕他见了松歌会穿帮。 “一会儿我先将你送去仙友会,我与莫公子去还马。”他一边说一边对小酒使眼色。 小酒点头如捣蒜一般,“好、好,我在仙友会和他的书童一起等你们。” 小酒把“书童”二字念得很重,是要告诉暮昔之自己会先去找松歌告诉他前因后果。 莫公子没有下马,他骑在马上转了两圈,环顾了四周的风景。 念道:“照野弥弥浅浪,横空隐隐层霄。障泥未解玉骢骄,我欲醉眠芳草。 可惜一溪风月,莫教踏碎琼瑶。解鞍欹枕绿杨桥,杜宇一声春晓。” 小酒似懂非懂,“可是赞美夏季?” “真是好时节啊,如此人间……”他没有继续讲下去,这几日他都觉得脑袋里乱糟糟的,心里却又空荡荡的。 可是看着眼前空山印赤乌,浩渺山林远,莫公子不想把那些情绪告诉别人。 徒增惆怅,添了悲情,破坏了这样的美景。 见莫公子失魂落魄的样子,小酒瞪了暮昔之一眼。 都是暮昔之提议要抹去他的记忆,可是记忆抹去了,难道一切都会改变吗? 看莫公子的样子,小酒反而愈发觉得不应该那么草率行事。 直到小酒到仙友会寻到松歌,给他解释了半天,松歌眼里流露出来的惊讶与担忧,也是小酒心里所想。 松歌泪眼婆娑地看着小酒,赌气问道:“那我家公子岂不是少了很多记忆?那他岂不是不完整了?” 小酒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假装咳嗽了两声掩饰着自己的尴尬。 四方仙友会里人来人往,许多人都侧目来看他俩在说什么那么激动。 刚才是仙友会门口的志愿者送小酒进来的,刚一进来就遇见站在照壁一侧的松歌。 照壁左右各挂一莲花宝幡,幡上画满星斗,小酒仔细看了半天。 宝幡之意是灵风鼓舞随风吹动之下,可以消灾愆于已往,可以集福庆于方来。 她又见左右各站了两个穿土黄长袍的姑娘,便找着话与她们说:“你们这衣服和志愿者好相似,你们有什么不同吗?” 离她近些的姑娘道:“刚才那穿志愿者服的是来帮忙的,我俩是仙友会庙观护法,穿的这是‘降妖师道袍’。” 小酒一时无话,随便又找了个话题问:“这幡便是天君符咒师的法宝?” 松歌站在一旁伤心地抹眼泪,小酒紧张得身体都僵直了。还好有庙观护法在旁边解释,缓解了现场的尴尬。 “姑娘既然知道法宝一事,想必也是修仙者,来我们四方仙友会就是来对了。” 庙观护法头上戴的降妖师道帽有些像鹊尾冠,长长的冠身上面两边有几颗珠子随着她说话闪动着。 “我们仙友会有很多年的历史了,不过以前修仙者甚少,所以并不出名。”她一边讲一边把小酒迎入了仙友会内部。 一进去便有一方小擂台,只是此刻快至薄暮,上面便没有人在比试,不过四周倒是不少人在走动。 护法指着擂台一旁看书的白胡须老头说:“这是多宝仙人,最喜欢念唐诗三百首,有时候大家无聊便来寻他逗乐子。” 松歌一路追,小酒一路往里去,就是不想和松歌说话。 她机械地点点头,继续跟着庙观护法往里走,往右转走了没几步有一个小凉亭。 护法为小酒介绍了凉亭旁的藏宝阁掌柜,掌柜的朝小酒点头示意,对她打招呼:“你好,你好。” 小酒也点点头,但是她的注意力全在掌柜的头上那只纸鸢上去了。 这只纸鸢是按照玄鸟制作的,但是翅膀染了粉色,显得更有趣了。 此刻暮昔之不在身边让她有些担心害怕,她不想别人看出她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好在还在她愣神的时候,暮昔之与莫公子还了马回来了。 暮昔之一到便说个不停,“驿站离这里还是有些路程,我们又倒回来走了好半天。 刚在门口听闻你们都进来会儿了,是不是已经安排好今晚的住宿和餐食了?” 莫公子进来就见了红着眼睛的松歌,便拉了他去一旁询问可是出什么事了。 松歌支支吾吾的,“我…我就是想公子了……” 莫阅川拍拍他肩膀,“只要不是被人欺负了就好。” 暮昔之与小酒交换了眼神,走到那只纸鸢下面,“现在正是放纸鸢的时节,你以前玩过吗?” 小酒摇摇头,他便说:“那我改日带你去玩玩。” 藏宝阁掌柜在一旁应和道:“我们石塘啊就是风景宜人,各位带了纸鸢去踏青,定然神清舒爽。” 小酒这才知道,原来这里已经是石塘地界了。 庙观护法继续介绍一旁的刘匠师与正在照看一只受伤的狐狸幼崽的叶大夫。 藏宝阁掌柜对几人道:“各位仙友走南闯北,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可以说给我们听听。我们整日在这仙友会也是无趣的。” 暮昔之见掌柜挺爱说话,故意刁难,“那你们怎么不去外间行走?” 掌柜的笑着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路要走,我们是在仙友会帮衬的,就要以仙友会为主。 几位看着面生,一定是第一次来吧?哈哈,我们仙友会看似不起眼,但却是广大仙友安身之地。 我们看似只是在做这样一件小事,却是成就了各位的大道。” 小酒听完掌柜的一席话,瘪了眼身边的暮昔之,要说“说大话”,她还是第一次遇到一个能与暮昔之匹敌之人。 小酒拿出陈大善人给的“仙友会令牌”对他说:“我们确实是第一次来。 是宁海县的陈大善人说这里可以让我们免费住宿。” 掌柜的看了一眼令牌,立刻亲切地说:“既然是仙友,那就不必要那么客气,一会儿我叫人给你们安排房间。 马上就是夕食时间了,正好一起用餐。” 他又指了指小酒的仙友会令牌道:“每七个曜日可用令牌在我这里领一次工资,各位仙友可要记得来领啊。” 有钱拿当然最好了,暮昔之自己是有钱的,她是什么都没有,今后自己也要攒些钱嘛。 小酒满意地掐指一算,今日廿七,土曜日,今后的每个土曜日都将是她有进账的日子。 第106章 暗处的观察 能有工资领当然好了,但是暮昔之偏要问个清楚,“你们这么好,又包吃住又给银子,你们哪儿来的钱呢?” 掌柜的也不藏着掖着,“我们自然也不能做亏本的买卖。二位是有贡献的仙友,才能免费,别的仙友只是价低而已。” 他又拍了拍一旁凉亭里的桌子,“我们这里也有些东西出售,各位仙友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告诉我们。” 暮昔之可算是抓着仙友会的小辫子,开心地说:“看吧,我说他们是为了赚钱吧。” 小酒正在翻看桌子上的“兔爷面具”和“罗盘”,暮昔之这么一说,她抬头对上了掌柜的的眼神。 掌柜的一个五大三粗的男子被暮昔之一说竟然难为情起来。 小酒解围道:“有人愿意买才能卖得出去,总归不能一个人把便宜占完了。我倒是觉得没什么。” 叶大夫抱着小狐狸也在一旁帮着说:“是呀,这么大一个庙观,那么多开销,总要做点生意才能养活下去呀。” 暮昔之没察觉到自己伤了人面子,他确实是实事求是的,只是有时候太直白了些。 但是认识十几天的小酒已经能懂他了,他实在太单纯,仿佛白纸,总也学不会那些最简单的人际交往。 就像一个小孩,快乐就笑,难过了就哭,喜欢什么就一定要得到手。 这时候叶大夫抱着那小狐狸张罗起来,“也差不多要吃夕食了,你们跟着我一起过去吧。” 叶大夫认得松歌,过来拍拍他肩膀,一起往前走去。 往里面走时路过了一扇大门,大门锁着,还有些橙色光晕,小酒问道:“这里面是什么?怎么在发光?” 叶大夫逗弄着狐狸的耳朵解释:“这里面是葬花林,是高人施法过的,里面可以召唤一些妖精的分身。 我们仙友会有一套完整的拜师程序,这葬花林就是为师徒准备的。原本可以让师傅们带着徒弟进去里面研究如何制服妖精…… 哎,现在啊也没几个愿意当师傅劳心伤神,也没几个愿意当徒弟要矮人一头,所以也就荒废了。” 说着众人从旁门进去后堂,四方仙友会靠着大山而建,后面的住宿和食堂都在这个大院儿里。 正是晚餐时间,食堂里人声鼎沸,走近就能发现,里面的修道者不论男女,也不论老少。 甚至有头发花白的老大爷和大娘,以及……牵着猴子的卖艺人。 只是现在那耍猴的也不知去了哪里,只留下猴子独自在仙友会里走来转去。 小酒过去“猴哥,猴哥”地叫了半天,那猴子并没有理她她才放弃了。 这个世界里,选了猴子造型的玩家不在少数,所以她才会跑过去对着猴子喊了半天。 当下正有一个老大爷在高声说着话,吸引了她与那猴子的注意,“我年轻的时候是和小桑村的罗村长一起修道的。” 上来这大爷就说了一个人人都知道的人物,“罗村长本名‘罗送汤’,家中祖传做饭的手艺。 罗村长年幼时以一碗红汤闻名百里,但他一心求道,未满弱冠就与我一同离开家乡。 两年后,我们在泰山上,他偶得一块奇石,更受了仙人指点,修得金刚之身小乘。 可天意弄人,罗村长还是未能过得了情关,如今相传下来的只有他儿时闻名的“红汤”。此后这汤被京城的传教士传到异邦,更名为‘罗宋汤’。” 暮昔之听了冷笑一声,不巧地食堂中突然安静下来,他的这声嬉笑被安静衬得十分明显。 众人转过头来看他们,只见满脸不屑的男子身旁跟了个更是清冷的姑娘。 仙友会中都是修道者,没点本事谁敢出来闯荡,所以是谁也不服谁,只这一眼,二人便成了众人的眼中钉。 松歌点头哈腰地与众人打招呼,又对那老头喊道:“石大爷,又在讲年轻时候的事啊?” 那姓石的大爷也不客气,“是啊,给晚辈们讲讲我寻仙这些年的趣事,以及我遇到的事情。 让大家知道这一路的艰辛,不是随便就能成的。”说完他还看了一眼暮昔之。 四人在一旁寻了座位坐下,周围的目光便随着他们转动,小酒真是讨厌暮昔之这张破嘴。 她心想自己迟早要把他收拾了。 暮昔之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可以的,大声提起了罗村长,“罗村长我也认识,我在宁海还去他大儿子那儿买了指南符呢。” 小酒这才想起,她第一天到宁海县城,暮昔之就是带她在罗金锭那里买的生活用品。 想来暮昔之待自己是极好的,二人相识不过十日,能得他这般照顾,不应该总想着收拾他。 “你们好。”旁边桌的人端着碗筷来小声搭讪,“我叫达一,修炼的是奇门遁甲之术,你们呢?” 中午才听说了“奇门遁甲”,傍晚便见到了,众人也好奇起来,莫公子问:“那你能使人死而复生?” 小酒和暮昔之皆是一愣,这莫阅川怎么就跟死而复生杠上了呢? 达一神秘地说:“据说是真的可以,”然后他又摇头,“但是我还不行。” 暮昔之打量着看起来瘦弱白皙的达一,问他:“你们都知道法宝的来处?” “知道啊。”达一回答道:“大概就是近十年吧,法宝的作用是越传越广,所以很多人都会去寻。” 他悄悄指了指石大爷,“刚才石大爷说的罗村长得的那块泰山灵石便是法宝。但是那几十年前的法宝,比现在可是稀有多了!” 小酒听在心里,心中对法宝的向往蠢蠢欲动,所有人都有了,就她没有。 她问达一:“那你呢?你修习奇门之术,应该也有法宝?” 达一神秘地从将背上的包裹取下来,包裹直筒筒的,所有人都以为是一个装画卷的盒子。 他拉开包裹的一角,显出一只签筒,对小酒眨了一下眼睛,“这个就是我的法宝‘坎兑水泽节’。” 说完他又悄悄把签筒收进了包裹中,“在外面,不要让别人知道你有什么,更不能让人知道你的底牌是什么。” 小酒点点头,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将签筒装好。她在这一刻觉得这个初识的小奇门可比暮昔之聪明省心多了! 有了奇门达一的帮助和松歌忙前忙后,几人很快就熟悉了四方仙友会的环境。 在这个仙友会里,所有人都互称“仙友”,大家口中都是江湖道义。但是眼里都是对得道升仙渴骥奔泉一般的欲望。 吃完饭,仙友会的后堂大院里就三三两两地聚着人,人们热烈地谈论着如何成“仙”。 天上星星点点,院子里也点了许多灯笼,晃得人眼睛疼。 三人坐在窗边看着外面聚在一起的人,小酒劝暮昔之:“你不要总是想着人家是赚钱的。 你看这里确实也提供便宜的住宿和餐食,有付出有回报,很正常嘛。 我们是做了人家认为好的事情,特地送了仙友会令牌给我们白吃白喝,也是他们为百姓的一份心意咯。” 暮昔之却道:“你看那凉亭画的福禄寿,禄仙都比他们大些,说明这仙友会是一心求财的。 我只是不想被他们蒙蔽,人一定要心中清楚。” 小酒不满道:“你心里清楚就行了,干嘛总要说出来,还当着别人的面讲。” 暮昔之漫不经心的嘴硬回答道:“下次不会当着他们面讲了。 今天若不是来寻人,我也是没打算住在这里的。我也不缺这点吃的和住宿费。” 小酒正要反驳他时,仙友会的干事来了,说是掌门韩清真人请他们二人前去。 二人出去时后面有一双眼睛,一直在观察着他们,直到他们消失在夜色里。 第107章 起死回生 来到韩清真人面前时天已经黑尽,后堂的仙友们都在热闹地谈天,而仙友会的各类道人都还正在前面忙着呢。 韩清真人见到他们,开心地结印行礼,“刚才听说我们四方仙友会来了两位宁海的大英雄,百闻不如一见,真是有幸。” 小酒微微还礼便站至一旁,暮昔之上前道:“助百姓脱困是我们应当做的,真人不必如此客气。” 韩清真人一身青白色道服,看起来不过五十岁的年纪,竟然已经当了几届的掌门。 三人都互相打量着。 百闻不如一见,这二人一脸正气,虽倨傲些,倒也并不防事,韩清真人对他们也算是非常满意。 如此满意,他便先起了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我们四方仙友会就是为了你们这样的仙友能出行方便才一直设立。 其实在前些年,四方仙友会已经是无以为继,后来陈家三兄弟便承包了仙友会的一系列开支。 一开始也还是赔钱的,这几年总算是有些人气,也能持续下去了。” 小酒以为是韩清真人看出了暮昔之之前对四方仙友会的不屑才如此解释,一时难为情起来。 不过暮昔之倒也很坦然,“仙友会没有生意支撑做不下去,但也确实是赚了这些修道者许多钱。 两者之间是相互依存的关系,我也没有说四方仙友会不好的意思。” 韩清真人点点头,“我知道像二位这样的真英雄断然不是为了免费的餐食才会来这里。 但是寻仙之路不易,所以我才会向二位解释,希望二位不会嫌弃我们这里。 今后出行若是不耽误二位时辰,都请二位多多前来,给想修仙的仙友做个表率,也鼓舞一下人心。 而且,并非所有人都可以免费食宿,是二位英雄救宁海于水火,我们才破格的,你们所见到的那些仙友,也都是多少需要花些钱呢。” 小酒这才明白,韩清真人不仅仅是在解释,也是在邀请,希望真正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的人前来。 韩清真人苦笑道:“现在仙友会虽聚集了很多的修道者,但是大家都还过于迷茫,不明白修道的真正含义。 平日里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也罢了,可此次宁海一事,愿意出手的志士确实少之又少。 并不是贫道说仙友会的仙友不热心肠,而是贫道认为他们还不知道如何去做,如何去帮助百姓。 只空念空想,心中无大爱大道,是无法得道成仙的。” 小酒偷偷斜眼看着暮昔之,这个平日里喜欢喋喋不休、夸夸其谈的少年,至少是真的侠肝义胆。 离开前韩清真人又邀请道:“石塘的四方仙友会是总坛,但是各地都是有我们的仙友会的。 我也时常都会去往各地。贫道真心希望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多几次与各位相见。 贫道可以保证,只要二位所到,我四方仙友会不仅免费食宿,二位有任何需要我们都会满足。 出人出力出钱,任何事。” 韩清真人是十分看好他二人,才会这样诚心诚意。 回去路上二人还讨论着要不要再住仙友会的问题,暮昔之依然坚持这里只是过渡,不可能一路都住在这里。 一走进后堂,讨论的热烈之声传来,小酒便不反驳他的意见,她也确实不想住这里。 这里的人又多又杂,有些聊得开心的男子还把上衣解开,挽着袖子,实在是过于不拘小节了些。 达一倒是很喜欢和莫阅川聊天,他们出去后他俩便一直在窗下说着宁海之事。 小酒靠近他们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院子中的那些男子。 屋内干净利索的达一和温润儒雅的莫公子,与外面这些人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外面那些人怎么那么粗鲁?讲话声音又大,还衣冠不整的。”小酒一进来就抱怨。 达一赶紧解释道:“这几年修道者增加了很多,你看到的那个衣衫不整的以前就是位打铁匠。” 说着,达一举起手捏成拳头,“马上就要开启全民修仙的时代了,所以我们也要加紧修炼,不然就被别人抢了先了!” 小酒顺着达一说的话往外看去,那打铁匠修仙者衣不蔽体,正在与人滔滔不绝地说着话。 他旁边还有一个老大爷拿着支旱烟杆子正在吞云吐雾,不知道听到了什么,频频点头。 小酒皱着眉问达一:“那你是从小学习道法的吗?” 达一失望地点点头,“我与师姐如梦从小跟着师傅学习奇门之术,可是师父他……” “他怎么了?”暮昔之好奇地问。 达一小声说:“师父得了重病,死了。” 莫阅川心中叹息,“果然没有起死回生的法术。” 达一头一歪,问道:“莫公子是有什么特别想念之人吗?” 暮昔之赶紧上去打岔,“小奇门,你在这里多久了?有没有听说什么有趣的事?” 达一乖乖坐好回答,“他们每日都在聊有趣的事呀,只是我不喜欢听那些。” 几人转头去看院子里正在聊“趣事”的众人,大家热火朝天地聊着,不过有一双眼睛和他们对视了。 那人从他们来就一直在观察他们,他知道这二人便是近来传闻中的宁海英雄。 刚才小酒与暮昔之被叫去见韩清真人的时候大家就又讨论了一通。 小酒与暮昔之看起来都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众人都在猜测他二人在宁海的一番作为究竟是为了名还是为了利。 要说为了利,官府给的那点儿赏银连他们都没看在眼里,更何况这两个穿着豪华贵气之人。 暮昔之一身阴阳鲲鹏短袍,肩头的星宿石头虽然大家看不明白,但是也知道这可不便宜。 小酒身上鹤舞明月的月德长裙,在烛光下像是从薄纱中透着光晕,更特别的是她腰间挂着的那把桃木剑。 “敢问姑娘佩戴的可是神器——陷仙剑?” 从院子里走来个年轻小伙子,小伙子皮肤黝黑,身材瘦骨梭棱,旁边还跟着那只猴子。 小酒不在意地点点头,一旁的达一听了嘴张得老大,“真的吗?仙友这把桃木剑真是陷仙剑?” 小酒解释说:“不过老道人称之为仙剑碎片,应当是不完整的。” 远处那眼神一直看着这边,看到小酒点了点头,他便半眯着双眼,不停打量这几人。 外面的众人一直觉得小酒与暮昔之十分高冷,所以不好来搭讪。 但是见他们并没有想象中的不搭理人,几个爱热闹的便过来与他们攀谈。 暮昔之哪里是能闲得住的,一坐下就开始摆弄他在宁海城东广场买的四方盒子。 现在人家一问他们关于黄风洞的事,他不仅讲起了黄四爷,还把遇到千手圣君之事主动说了起来。 达一听了暮昔之所说,悄悄拉着小酒说道:“看来那落雁坡肯定是有什么好东西在的。” 他从自己的小荷包里拿出一份破碎的地图,“你看,这个像不像一份藏宝图?” 小酒看了看地图所画,但是因为只是一份残片,上面也并没有写有藏宝图的字样,她望了一眼达一,期期艾艾的也没答复。 达一瞬间便明白了她是不好反驳自己,笑着说:“无所谓的,不是也无所谓。” 第108章 寻仙 他把藏宝图收进荷包里又说:“看那小块残片上的地方,应该就是石塘的地界。 只是我不知道这坡到底是指落雁坡还是东坡林。” 地图残片上能看出一个“坡”字,又有河水在不远处,达一对比了很多地方,最相似的便是石塘地界。 小酒见他把藏宝图收了起来,便看暮昔之他们在聊什么。 一位个子小巧,却戴了一顶大帽子的姑娘正拿着什么东西在给暮昔之看。 暮昔之翻着看了一会儿,像是一本书,然后他便出去了。 小酒站起来想看他去了哪里,见他很快又拿了一本相同的小册子进来,不过翻开来里面没有字。 暮昔之拿了笔在写,小酒便走到他身旁看,见他写下赫然四个大字:千手圣君。 那戴着大帽子的清秀姑娘把自己手中那本递给小酒,“这个是妖怪黄历。 妖怪黄历上记载了几个周边厉害的、已经被人发现的妖怪。 刚才我与这位仙友说,如果你们发现了什么妖精,也可以写在妖怪黄历的小册子上。 然后交给四方降妖师,这对降妖除魔颇有帮助。” 小姑娘皮肤白皙,说起话来眼睛笑眯眯的。她食指与大拇指环成一个小圆。 “若是你们在消除妖精的时候拾到了妖精的内丹,也一定要交给我们四方降妖师,这聚妖丹很危险的!” 妖怪黄历,听起来倒挺有意思,小酒拿起暮昔之写的,一旁的小姑娘歪着头来看,“千手圣君。 原是山上一只巨大的蜈蚣,本性奇毒,修炼成精后,能够只用两只脚走路。剩下的前足便成了修道者的灾难。” 小酒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一旁得意的暮昔之,心中吐槽道:你是怎么把那么厉害的妖怪写得像是变异的大虫子一样的? 但是旁边的小姑娘倒是很捧场,张着嘴像是很惊讶一般,她指着小酒问:“仙友刚才说的受伤的姑娘就是这位吧?” 暮昔之也夸张地说:“当时场面混乱,十分难控制,”他指着小酒道,“不过好在小酒只是受了些轻伤。” 小姑娘和达一都一脸关心地看向小酒,反而是小酒不自在了起来。 暮昔之自己将刚才手写的妖怪黄历拿起来,“刚才这位仙友说,这妖怪黄历对研究妖魔很有用。一会儿我们再去降妖师处打听一下聚妖丹。” 达一一脸崇拜地看着暮昔之,“你们怎么这么勇敢,这么厉害的。” 暮昔之得意道:“这算什么,这是我们修道者应该的。” 达一点点头又摇摇头,纠正说:“不是修道者,我们是修仙!在这里的每一位都是来寻仙的!” 小姑娘拿了暮昔之写的妖怪黄历开心地离开了,又有几个修仙者见这边热闹,也都靠过来。 屋内灯光昏暗,人们三三两两坐在窗边,有一些人站在廊下,大家越过这小小的窗户谈着天。 那拿着烟斗的老头对一脸骄傲的暮昔之道:“捉妖是需要本事,但是有一件事比这个更需要本事,那就是破劫! 据说,几千年前,魔族进犯天庭,仙界元气大伤。 元始天尊便化天地间九九八十一道灵气为劫源之力,将魔族重重封印,天劫乃成。 据闻,只要能破劫,就能成仙!我就听说,两年前的爆炸是有人破劫,升仙去了!” 暮昔之漫不经心,“你们连什么是‘劫’都不知道,如何敢说去破劫?” 达一凑起热闹来,“真的,昔之仙友,现在外界都知道破劫这件事,虽然不知道怎么破。 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就是破劫就能成仙!” “谁破了劫、谁成了仙了?”暮昔之反问:“就连我都没听说过有人破劫成仙,如何能信誓旦旦地说这是真的?” 达一一脸无辜,“人人都这样说,总不会是空穴来风吧?肯定是有这样的说法或是原因的,只是我们暂时还没遇见。” “破劫?”小酒在一旁很疑惑,“是打破、冲破还是破除?” 暮昔之看向她:“这有什么区别嘛,”他两指像是施法一样往前一点,“破!破除一切!” 达一却是很好奇,“小酒仙友,你说说吧。” 小酒尴尬地摇摇头,不知如何解释,不过看他一脸求知的样子,她还是说:“或许有一种破是破除外界。有一种破是破除自身呢?” 总之,她觉得破劫很虚幻,因为她知道,没有破劫,则整个服务器玩家的级别会停留在某个上限无法升级。 破劫后,即可解除整个服务器玩家的等级限制,问题就是,他们头上没有血条、没有等级,那破劫后如何达到这个条件呢? 几个听小酒说话的人都连声赞同:“这位仙友说得好啊,正所谓‘人要寻内快活,勿寻外快活。 孔子之乐在其中,内快活也。若徒愿乎其外,是欲求外快活,而反生其烦恼也’。” 另一个人也附和道:“做好人,行好事,只求其心之所安,并不存借善邀福之念。 我等修仙也是一种磨砺,莫道幽居研炼苦,游心冥漠自空清,窥破圣贤心,恬淡自得所。” 几个人都觉得自己说得太好了,恨不得立时给自己鼓掌。 一旁的暮昔之却很不给面子地拆台,“外在的磨砺都不去经历,便要向内求,能求出什么呢?” 这讽刺之意人人都能听得出来,刚才暮昔之与小酒去见韩清真人时见不远处有一个当班的童子正在收角落里的告示牌。 告示牌上贴满了官府和老君派的一些通知,还有仙友会的捐赠书,层层叠叠。 可惜他回来时问那童子,童子却说从来没人关注这个告示牌。 因为官府和老君派一般都是需要出力的事,而仙友会的捐赠书一大半都是需要出钱的事。 所以为了避免看了又不揭榜的尴尬,向来是很少有人会在告示牌旁边逗留。 “还丹容易,炼己最难!”两个白胡子老头走了进来。 穿着和早间那位护法相同的高个子老头便是四方降妖师,而另一个稍矮些的是长老佐安。 降妖师给小酒和暮昔之介绍了长老佐安。 佐安长老是专管师徒关系的,因为传道受业是佐安一生的追求。 佐安长老声音很低,“近日听仙友谈起,有些人耐不住漫长的寻仙之途回归了凡尘。这一路,确实需要各位仙友慎重。” 达一认真地听着,又使劲地点点头。 刚才几个被暮昔之呛声的修仙者此刻已经离开了,正说得热闹之时被暮昔之泼了冷水,心中千万个不乐意。 此刻长老又来了,大家不好当着长老的面和人争执,便回到了院中。 现下又只剩下小酒、暮昔之、莫公子和达一了。 第109章 降妖擂台 一旁的四方降妖师拿出了暮昔之刚才写的妖怪黄历,开心道:“这位仙友,此书真是让在下大开眼界。 仙友能将这样重要的信息交给我们,在下万分感激。” 暮昔之一抱拳,“长者客气了,不过举手之劳。倒是我想问问,这聚妖丹是何物?” 降妖师听暮昔之问起聚妖丹,解释道:“说到聚妖丹,乃是一种神奇的法器,里面可以聚集妖怪的妖气。 妖怪死后常常会将通身的妖气集中于一处,化为妖气丹。 若被其他妖怪获得,便可将此妖力传承,日久天长,此丹便聚集了大量的妖力。 传说修炼之人得到此物如获至宝,提取聚妖丹中的精气可以提高数倍的功力,这也是一个得道飞升的便捷途径。 但是前提是要净化之后,仙友会一向控制此物的使用,是为了让修道者们更多的体会到世间的磨难,避免急功近利。 却依然有人迫不及待吸食妖力,甚至都没有净化此丹,最后变得不人不妖。” 暮昔之冷哼一声,“不努力加强自身,只想走捷径是不可能成功的,必须要经年累月的潜心修习。” 佐安长老笑呵呵地点点头,“知之非难,行之不易。仙友且听我讲一个故事。” 佐安态度温和,可是说出的话却铿锵有力,达一在一旁十分专注地等着他要说的话。 “五千年前,逐鹿血战,蚩尤惜败于炎黄,其佩剑‘九曜’暗落幽冥。 魔剑秉持蚩尤之怨念,吸纳战乱阴魂,经年累月竟化作人形。 九曜潜入魔族,魔尊契羽受九曜迷惑,祭妖法于九黎魔鼎,焚化世间百姓血肉以筑炼魔丹。 魔族丧失本性,人间哀鸿遍野,百姓惶惶不可终日。 人间灾难终是引发了天庭震怒,玉帝亲率十万天兵天将远征魔族。 仙魔一战,黑云蔽日,血流成河。由于九曜的暗中作祟,仙界节节败退,已显颓势。 值天庭将毁之际,仙长太玄率领众仙官以上古封魔法阵将魔尊囚于不周山。 仙魔大战暂时告落,九曜不知所踪。三界,迎来了三千年的和平。 仙魔一战后,仙界虽胜,但元气大伤,无力将魔族消灭。 便化用天地间八十一道灵气为劫源之力重铸不周山天柱。 天劫虽保三界安宁,却也限制了凡间修道者的修行,需破除天劫方能进一步提升修为。 然每道天劫均蕴含无上法力,凡间为破劫死伤惨重。元始天尊体恤下界,下天诏废除七十二道天劫。 如此,世间仅存九大天劫。” 达一听得眼珠子直转,小酒和暮昔之微蹙着眉,看不出喜怒。 小酒是有些听糊涂了,什么八十一、七十二、又九大天劫的,怎么有这么多啊! 而且,陡然听到九曜的名字,小酒不知为何,自己竟然像是在冒火。 是真的觉得自己身上燃起了烟火。 只有莫公子听完这个神话故事显出了正常的样子,“长老说的可是真的?” 佐安长老手抚长须点头笑道:“真真假假都淹没在这个故事中了,谁能知道到底哪一部分是真,哪一部分是假。” 小酒问:“那长老告诉我们这个故事是作何?” 他们来到四方仙友会不过半日,就听了两次仙魔大战的故事,这个故事像是对仙友会很重要似的。 “仙友有所不知。”佐安长老对小酒道:“我们四方仙友会最初便是一位破劫的修仙者创立的。 千百年来,一直有人尝试着破劫,可这个故事从未讲到过破劫后会发生什么事。更何况流言四起,不仅要破劫,要破的还是天劫! 以前四方仙友会十分冷清,路过的仙友也不过是讨口水喝。现如今仙友会住满了人,修仙者一茬接着一茬,只怕是真有事将要发生呐。” 佐安的话说得恳切,小酒半眯着凤眼,像是在想这之间的关系。 达一却很开心,“看来这世间的宝藏很多,我们要赶紧去寻呢。” 道别前,佐安带来的执事将小酒与暮昔之的工资给了他们。 小酒才发现,世间竟有铜板落袋这般好听的声音。 他们离开后,暮昔之才对小酒道:“看来你确实需要修习一道法门,若是世间真有什么事要发生,靠我一个人是不行的。” 小酒凤眼微瞟他一眼,不客气地问:“这‘世间’什么时候说要靠你了?” 她是不满意暮昔之这样狂妄自大的性子,好像哪儿都少不了他似的。 她想起刚来那日的那个梦,这么多人都在寻仙,那自己呢?自己就是下凡的神仙还要寻什么呀,无非就是寻天劫、破劫! 小酒独自离开了房间,另外寻了一间小房间住下,谁知,没一会儿刚才那小姑娘也来了。 这会儿她又手忙脚乱起来,与这个世界的人单独相处,小酒是有些陌生的,突然要与人同住她心中实在忐忑不安。 她去找暮昔之,心中是想与暮昔之独处一室也是可以,她哪里还考虑男女之分,就想找个认识人罢了。 可她刚解释完不想与别人住,暮昔之就对她说这四方仙友会这么多人,不可能还有单间等着她。 转身又把她带回了房间。 * 翌日质明,仙友会的人都起来锻炼了,人们三三两两吆喝着要去外面的降妖擂台一试。 小姑娘见小酒收拾妥当便打开了门,门外竟然站着暮昔之和莫公子。 小酒以为是找她有事,也就走到门口。 莫公子规规矩矩行礼道了早安,只有暮昔之过来便拉了她就走,“快走,我们在外面等你半天了!” 小酒想拉回手又没有办到,生气问:“那你不会敲门吗?” “我这不是怕你还没弄好,不想催促你嘛。”暮昔之步履不停,“你们女孩子不都动作慢事情多,我们等一下是应该的。” 小酒并不接受他的好意,“你着急带我去哪里?” 暮昔之简单解释道:“这四方仙友会外有一个降妖擂台,不知道你注意没有。 昨晚降妖师拿了我写的妖怪黄历回去就研究,今天就按照我写的内容做了一个假的管家白福,让众仙友试炼试炼。” 小酒还没听明白呢,暮昔之已经大步走出了四方仙友会。 好在这降妖擂台并不远,出了大门往右,在一棵巨大的古树后面,用许多木头编织的一座牢笼,就是降妖擂台了。 为了显得这擂台没那么阴森恐怖,正面的木头上挂满了一串串的大红灯笼。 背靠着山壁的降妖擂台阴沉潮湿,但是站满了人。 第110章 青焰与猴 刚一到,小酒就看到达一没有和其他人站在一起,他独自一人站在那颗大树下,双手对着面前的地上不停地指。 小酒靠近才听到他嘴里念念有词,“奇门术·九星……九星……” 什么反应都没有,小酒又往前一步才看到树后有一只个头不大的小熊。 仙友会的叶大夫时常给周围的动物治病,所以这附近的很多这些动物都不排斥人类。 “你在干嘛?”小酒见达一这么奇怪,问道。 达一转头看是小酒,便蹲下把他放在草丛中的签筒拿了起来,“我在试我的心法,我看看能不能支配这签筒。” 小酒直言道:“看来是不能。” 达一对小酒很热情也很坦诚,“是呀,照理来说应该有火签打中那熊才对。” 擂台执事见人们来得差不多了,便清清嗓子开始介绍,“各位仙友,早上好。” 他一指旁边穿着长老服的长胡须老头,“今日的降妖擂台是幻海长老根据昔之仙友描述的,黄风洞中的管家——白福而制定。 前来的挑战者众多,若是协助仙友完成,也可以获得奖励。” 一旁的长老幻海见执事说完了,才接着说道:“各位仙友,我身后便是降妖擂台。 每人每天可进行一轮挑战,这不必我多说了吧,只有通过上一轮的考验才能继续后面的考验。 机会每天只有一次,失败或放弃便只能等到明日再来了。 这本是对降妖师们的考核,若广大仙友单人完成恐怕难度颇大,最好能够结伴战斗,以防不测。” 已经有几个人跃跃欲试地往前走去,长老幻海继续说:“若你决心一试,可以从我这里领取召唤符文,进入擂台中使用便可。” 小酒看向暮昔之,他抱着紫炁剑站在一旁也没要去比试的意思,但是一脸的得意,小酒霎时便明白了。 他就是来享受刚才擂台执事说的,这妖怪是根据他提供的消息定制而成的幻象。 石老头站在一旁,对年轻人鼓励道:“你们可以多去试炼试炼,以后见了这样的妖怪才好知道如何对付。” 第一个敢上去应试的是昨天那个认出陷仙剑的黝黑男子。 男子看来个头并不高,精瘦的身体却很灵活,他走到长老幻海的面前,抱拳道:“青焰决心一试。” 幻海长老将召唤符交给这个叫青焰的男子,叮嘱道:“切记量力而行。” 青焰接过召唤符,符纸正面写着一个大大的“试”字,背面写有整齐的用法说明。 字迹闪烁,他认真看完以后才走向了降妖擂台内。 后面一只瘦猴跟着也走了进去,就是昨日那只。 那猴子穿着小尺寸的罩衫,打扮得人模人样,动作姿态竟与那青焰如出一辙。 门口的降妖道人见青焰与猴子进去了,也嘱咐道:“仙友多加小心,妖王实力不俗,就算是我们的资深降妖师也未必敢独自面对。” “那我陪他进去试炼。”石老头在人群里提出帮忙,半天才推开前面的人走了出来。 青焰对他微微拱手,并没有拒绝,二人一同进入,准备共同打擂。他举起手中的召唤符,不消多会儿,召唤符化为尘烟。 从降妖擂台的角落里跑出了一个手拿巨锤,白脸蓝帽的巨大妖怪,正是管家白福的化身。 白福率先攻击了站在前面的青焰,青焰手中有一把铁剑,堪堪抵挡这白福的巨锤。但是多几次下来也是难以承受了。 一旁的石老头抽出腰间一柄精致的亮银短斧,双方都用近战武器互相攻击起来。 外面的人拥挤在门口看着里面的试炼,好在白福并不算什么厉害的妖王,只是大家是第一次见,总有许多不确定性在其中。 白福几锤下来,都以为这就是他的招数了,谁知白福竟然摇摇脸上的横肉,脚下生风,快速撞击过来。 风卷残云一般将二人卷倒在地,急得那旁边的猴子着急万分。 甚至青焰受到撞击时那猴子也“哎呀呀”地叫了出来。 青焰身形轻盈矫健,他率先从地上跳起来,赶紧扶了石老头一起站起来。 因为白福的第二轮攻势又来了,他依然是甩了甩脸上的横肉,朝着二人跑了过来。 这次小酒才看清楚白福的攻击,他跑起来竟然身后已经出现了重影,可见他的动作有多快。 青焰速度也不相上下,他快速躲避,跳开了这次的攻击。 但是石老头则不是,他在白福跑过来撞击时双手抬起挡在了自己的身前,做出了一个防御动作。 白福的体重与速度都不是小数,但是石老头竟然在这一次只是被撞开,不似先前一般被撞倒在地。 接连没有攻击到这二人,幻化出来的白福并不心灰意冷,更像是充满了斗志。 他举起双拳,嘴里喊着:“哇呀呀呀!”肥硕的身躯转起圈来竟然像是很轻盈,像是舞蹈一般朝二人撞了过去。 没想到青焰的跳跃能力十分了得,他乘机跳到白福的肩膀上,试图夹住他的脖子控制住他。 而石老头则选择与白福硬碰硬,他伸出紧紧捏住的双拳,大喝一声,捶在白福的肚子上。 石老头的双拳确实有力,虽是近花甲之年,但是拳头落在白福软绵的肚子上,还是让他痛上了一阵。 只不过白福吃痛之下大力摇晃身躯,青焰被他甩得头昏脑涨,可是双腿却被白福的肩颈夹住,难以脱身。 原本要制服妖王的动作拖了自己后腿。 石老头上前要制服白福,这也不是简单的事,毕竟白福比他们都强壮太多。 白福再次转动身躯,卷起周围地上的尘土打转。 他两手的巨锤带着“呜呜”的风声随着转动不停在四周搜寻可以触碰到的东西。 青焰这时候才终于甩开白福的脖颈,他双手张开大喊“飞燕决”,像是一只凌空跳跃的雏鹰,带着清脆的叫声。 “飞燕”环绕白福转了三圈,把白福都绕晕了,石老头用手中的亮银短斧砍向白福。 白福已经疲惫的身躯径直倒了下去,试炼结束,二人顺利完成试炼。 外面观战的人发出失望的嘘声,像是二人没受伤让他们觉得看的不过瘾。 青焰还是转过身对外面的人拜了拜,小酒见他年纪不大,心态也谦虚,比外面观战的人让人舒服多了。 石老头还在后面收自己的亮银短斧,青焰独自一人先走了出来。 恍惚间所有人都觉得一阵眩晕,人们相互对望着,可是又说不上这是怎么了。 这种晕眩的感觉,就像是这个世界在震颤。 第111章 石敢当 守在擂台内门的降妖师扶住木栅栏摇摇头,以为是自己看着转圈的白福和青焰头晕的缘故。 长老幻海和擂台执事靠近些,想商讨一下是不是召唤术出现了问题。 幻海长老拿出手袋中的一小踏召唤符纸,疑惑地看着上面的闪烁的“试”字。 眩晕的感觉消散,观战的众人又开始起哄。 青焰也不客气,走出来对幻海长老道:“青焰还请再试。” 幻海长老掂了掂手中的召唤符,还是拿了一张给青焰道:“前面一战视为热身,我这里还有更加强大的符咒封印着妖怪。 你若有胆量,可以一试。” 说起来那么厉害,没见过的管家白福不也被收拾了,青焰思考片刻便收下了召唤符。 暮昔之见他们虽不是轻松胜利,但还是将白福制服,觉得面上有些挂不住,他赶紧走出去,“这白福啊不过是一只很小的妖精。 虫谷的千手圣君,还有黄四爷这样的一方妖王,这才是难对付的。” 所有人都转过来看暮昔之,小酒即刻拽了他一下,压低音量吼他:“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莫公子微笑着说:“小生若是记得没错,黄四爷和千手圣君最后都是小酒姑娘摆平的。” “没有我前面的铺垫,她能一下制服妖王?”暮昔之不屑问道。 小酒觉得他烦人,自己独自越过人群走到木栅栏旁,漆黑的降妖擂台上面挂着无数红灯笼,不知为何有些惨淡。 青焰与外间的众人拱拱手,又与熟识的几位仙友一摊手笑着聊了几句,便走进擂台准备比试。 降妖师站在门口又一次提醒:“妖王能力不可小觑,各位仙友还是组队比试吧。” 外间的人都探着脖子来看,可是没有几个有胆量走出来应试。人们互相推搡着推荐自己心中觉得可以去比试之人。 有人大声喊道:“让写卿去,他力大无比,再是一个这样的管家,保管他一拳就把他捶个稀巴烂!” 暮昔之看到好几个大汉推着一个头戴一顶灰褐勇者帽之人,这勇者帽与他本人很是绝配。 这人一脸冷漠,下巴一片青色,看起来略显粗糙,他不情愿地被推着往前走,最后还是拒绝了。 “我不过是来看看有什么不得了的妖怪。不过是一只小妖,我没兴趣出手。” 名叫写卿的男子一脸的不悦,站在门口并不往里走。 小酒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人的情形,她静静看着头上的大红灯笼,她感觉第二次眩晕快来了。 人群吵嚷,没有人再记得刚才的事,可能是觉得自己头晕,或者是幻觉。 有人劝着写卿,“你这一身腱子肉到底怎么练成的,也给我们展示一下嘛。” 有人嘲笑道:“是呀,你就当卖艺,要是表演得好啊,我们可以赏点钱嘛!” 原本冷漠的写卿突然回身瞪了一眼那个嘲弄他的人。他咬着牙没有说话,但是却记住了这个人的样子。 毕竟住在四方仙友会,他不想在这里惹事,以后便不能再用这里的便宜住宿了。 但是离开了四方仙友会可就无需顾虑那么多了。 小酒拍了拍木栅栏,上面的灯笼被震动震得直晃,可是刚才的震动不是这样的。 是带有一种摄人心魄,或许会把你撕碎,也可能把你重叠的震撼。 “没有人敢来,我就独自应试了!”青焰催促地举起手中的召唤符,“看好了,开始。” 人声鼎沸,根本听不清这么多双嘴同时都在说着什么。 但就在下一秒,世界安静得像是被人收走了一切声音。 所有人的脸上都显出惊恐。 “轰然”一瞬,一阵巨大的光波击倒了在场所有人。 在大家倒地的瞬间才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尖叫与哀嚎。 天旋地转间,一声鹰唳惊空遏云。 小酒艰难爬起来,只听“嗖——”的一声,没看清是什么从门口进了降妖擂台。 这时候外面的人也都爬了起来,人们此起彼伏地鬼哭狼嚎,“鹰王,是鹰王……” 小酒循声看去,只见降妖擂台中间一只鲜红的雄鹰飞在半空中,这雄鹰自带金色光晕,让她有些看不清楚。 门口的长老幻海和擂台执事将门死死守住,害怕再有人进去。 降妖道人也在门口喊着,“别打,快出去!别打,快出去!” 青焰两步飞燕决就跳了出来,可是进去那人却依旧在里面。 擂台执事往里喊着:“栅栏设了结界,任何妖物出不来的,仙友快些出来为好……” 可是里面的人根本不听,他执着地要和这厉害的妖王比试。 雄鹰的翅膀遮天蔽日,煽动起来像是要把周围的栅栏都吹飞。 鸮啼鬼啸之间那雄鹰用自己的鹰喙不停啄着面前的人。 小酒朝前走上两步,一手抓着木栅栏,一手下意识地伸进天丝乾坤袋中寻找自己的麟角笔。 她从缝隙中看过去,在一片金灿灿中,她第一次见到写卿。 写卿穿一身金丝太极短袍,长得很是勇武,短袍上的金丝被雄鹰的光晕照着,也是闪烁不停。 他手持腾蛟金锤,一次次抵挡雄鹰的攻击,刚才就是他冲了进去。 而这个时候的暮昔之不消想,肯定是去帮助那些摔倒的人去了,她便独自一人站在门口看里面人鹰互搏。 只一个空档,写卿用力砸下腾蛟金锤,腾蛟金锤伴随着“滋啦”的雷电声击在雄鹰的身上。 雄鹰双翅展开,锋利的鹰爪用力往前勾人,旋即巨大的翅膀扑腾下来,写卿被雄鹰击倒在地。 他片刻不停歇,一个翻身跃起,手中腾蛟金锤应声出击。 鹰啸长空,双方皆是所向无前。 雄鹰的利爪抓破写卿左手护掌,深深刺进他的手臂,才几个回合下来,写卿的体力已经耗尽。 而腾蛟金锤也打中雄鹰的脖颈,使它疼痛难忍。 一声厉啸,雄鹰的翅膀直直张开,巨大的震荡随之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小酒推开门口的众人,麟角笔轻轻一挥,两股洁白云烟直冲写卿而去。 而雄鹰一挥翅膀射出无数火灵,正中小酒心口。 麟角笔挥洒出的白烟围绕写卿周身,最后化为一道净化符咒消散。 小酒只看清上面大写着“敕令”二字,便被这火灵灼伤倒地,暮昔之和莫公子立刻赶来扶她。 第112章 求神 在人群后面的达一听说那个一身月白裙装的仙友受了伤,拼命往人群里钻,想要过来查看。 这边降妖擂台中,净化符虽替写卿驱散了火灵的攻击,但是那雄鹰却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外面的石老头见事态已然严重,又认真盯住写卿半晌,他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石老头走近降妖擂台,大喝一声:“小伙子!” 写卿憋了一眼,只见石老头丢了一块灵石过来,他用沾满鲜血的左手接住灵石。 灵石吸食鲜血,猛然,一只怒目金刚从写卿头顶蒸腾而出。 石老头在外面大喊:“‘祭·猛击’!” 石老头平举着手,手指有光,似乎能连接灵石,灵石不停震颤像要不受控制。 写卿学着老头的模样也平举起了双手,灵石突地化为巨锤,在写卿周身转了一圈。 雄鹰被突如其来的攻击击倒在地,又扑腾几下飞了起来。 眼看着这雄鹰又要进行更猛烈的进攻,石老头大喊:“小伙子!祭·连击!” 石老头右手举过头顶,写卿也赶紧照做,手中的灵石“嘭”一声化为两三双手,把刚飞起来的雄鹰拍在了地上。 雄鹰一时难以扑腾起来,便用爪子疯狂抓着前面的空气。 写卿举起腾蛟金锤一锤直下,却狠狠砸在了降妖擂台的泥土中。 雄鹰就这样忽然地出现,又瞬间消失了。 看热闹的人群都发出不可思议的“咦”声。 只有小酒呕出一大口鲜血。 周围看写卿与雄鹰热闹的人群这时候才转过头来看起小酒的热闹。 刚才她受伤,达一从无数人中穿行过来,便一直在救治她。 最开始,达一面对着签筒,双手交叉口中念念有词,成功使用“遁甲术·丁控”,从签筒招出了一个小签兵。 小签兵跳出签筒跑到小酒身边,它通体绿色流转,但是法力实在太低,基本没有起到什么效果。 现在他便不泄地继续用“奇门术·导引术”给小酒疗伤。 达一继续念诀,一只像箭头一样的光斑围着小酒转了一圈,很快又消失了。 小酒又咳出一口血,暮昔之赶紧拿了自己的手帕替她擦掉。 “师姐不是说导引术可以止血吗……”达一一个人默默地念着,一边研究怎么小酒看起来还是那么糟糕。 本来暮昔之见达一一副很会疗伤的样子,结果弄了半天,连雄鹰都不见了,小酒还这么严重,他开始不相信达一的能力。 他推开达一,将小酒背起赶回四方仙友会内寻找叶大夫。 莫阅川和松歌像是老母鸡一般跟在后面双手环着,想要护住背上已经失去知觉的小酒。 达一抱起签筒追在后面推开人群跟上,“导引术真的可以止血!” 跑了几步他又恍然大悟一般大喊:“对对,导引术之前用推衍术,治疗效果才好呢!” 一起跟过去的人一同消失在降妖擂台,这边写卿还在疑惑,这巨大的雄鹰怎么会就这样消失了呢? 降妖师检查了四周真的没有了雄鹰踪迹,也就打开了降妖擂台的门。 写卿看着手中的灵石发呆,还在想着刚才与雄鹰的对决。 他走到石老头的面前,将灵石递到他面前,心不在焉地说:“还你。” 石老头笑了两声,没有伸手去接,“这泰山石敢当,以后便是你的了。” 写卿一开始并没有留意,见老头没接,还怔怔看着他,半晌才反应过来,“给我了?” 石老头拍拍写卿的肩膀,上面满是伤口。 “这块泰山石敢当就是罗村长当年在泰山所得,自从他退出寻仙之路,便将这石头送给了我。 这石敢当我已经用了许多年,可惜……”石老头叹出口气,“这么多年我也没能寻到仙,接下来的路,便由你去吧。” 石老头又郑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你身强体壮,又愿意为众生赴命,这块灵石送给你,我认为很好。” 刚才石老头凌空控制石敢当,身体已经有些累了,他转身往仙友会里边走去。 一边走一边告诉写卿:“你先去看看那位助你的仙友,一会儿晚些时候到我房间来,我有几本技能书交于你。” 写卿握紧手中的泰山石敢当,这块千年灵石竟然从此属于自己了。 他面上冷峻,但心中始终还是有一丝丝的满意,只可惜,如此贵重的东西也让他无法真正地快乐。 攥着灵石,他想:若是他还在身边,知道我能拥有这么珍贵的东西,该是多开心啊。 可正因为他如此作想,心中又燃起了汹汹的愤怒,他为何要离开! 寻仙之路若只有一人前行,实在太过孤寂。 这边暮昔之带小酒去见了叶大夫,叶大夫把了半天的脉,一个劲儿地摇头。 “叶大夫,你别光顾着摇头啊!” 暮昔之的声音听起来略显慌张,这一次可把他着急坏了。 周围几个跟来的修仙者都纷纷围上来,“是啊,叶大夫,小酒仙友还有救没有啊?” 他们是前一天傍晚才第一次到的仙友会,现在周围围着这么多人关心她,她认为还是来看热闹者居多。 “有救……”叶大夫松开把脉的手,又摇摇头,“也救不了……”他欲言又止,“就是……” 暮昔之可见不得他这般,“别‘就是’了,你直说怎么能治得好!需要什么药,我一定都找来!” 叶大夫一脸为难,“适才,我听说是突然出现了一只浑身带火的雄鹰,小酒仙友这脉象紊乱,也确是受了厉害的法术攻击。” 叶大夫见暮昔之蹙着眉表情骇人,立刻不喘气地接着说:“就是救也能救,但不是我。这恐怕要茅山五宁宫的仙术才能救得了了。” 所有人都望着他,“五宁宫远在北方要塞,我们一时半会儿哪儿能赶得过去啊?” 他们这里只是一个偏远小镇,远没有北方地福辽阔,也没有京城的繁华。 叶大夫苦笑一番,“所以,这就是救不了的原因。” 暮昔之不相信,她可是神仙,怎么可能受点伤就要死了! 达一在一旁弱弱地说:“要不要我再试试推衍术?” 暮昔之生气地对他说:“别添乱了行吗?” 第113章 石塘祈福台 “哦。” 达一刚刚鼓起的勇气,被暮昔之吓没了。 暮昔之看了叶大夫一眼,说了半天就是没救了,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就没救了? 而看着躺在一旁面无血色,泛着枯黄的小酒,暮昔之的内心是对自己的谴责。 现在的小酒一身月色长裙反而映衬得她憔悴万分,他认为自己要负大部分责。 若不是自己总对她说修道者就要以苍生为首要,她也不会为了救一个陌生人而至如此。 平日总是做事条理清晰的暮昔之也已经乱了方寸,就算是师父在此,御剑飞行也不能在一日内飞到茅山。 如今之计,他认为恐怕只能兵行险招,爬灵山取灵药!说时迟那时快,暮昔之已经背上了小酒。 叶大夫却立刻上来阻止,“仙友这是作何?小酒仙友已经疲惫不堪,不适合颠簸了。” 这话说得委婉,但实际上已经判了死刑,也就是劝他在这里等死,“就让她在这里将养几天。” 暮昔之摇摇头,坚持要去寻药,“我们去天枢观,说不定他们的丹药能治好。” 叶大夫心一横,“这一代我还是熟的,仙友要去石塘县的天枢观,不如……” “不如什么?”暮昔之着急万分,哪怕一点点的可能他也要去试。 叶大夫其实是想劝暮昔之放弃,“那…不如去石塘县的祈福台求神……” 暮昔之蹙着眉怔怔看着叶大夫,他没想到,叶大夫竟然连最后一丝希望都不给他,竟让他去求神。 虽然这里是仙友会,虽然所有人都在寻仙,但人们向来都是理智修仙。 小酒着急要拒绝,但是嗓子里都是黏黏的,反而咳了起来。 正巧,此刻那个她救下的陌生人出得降妖擂台,进了四方仙友会。 他穿着金丝短袍十分魁梧,这会儿整个人神采奕奕。 后面还跟着许多看热闹的人,他们又相会在了一起。 那人因为杀鹰得了宝物,进来后并没有停留,只想回房间好好研究一番。 “喂!” 暮昔之情绪已然是冰点,而见到这人从旁走过,没有看他们一眼,他的心情瞬间炸裂。 人群自然是知道又有好戏能看了,自动散成了圆圈,将两边人围住。 写卿抬头看了看四周的人,又回头看了看从后面叫住他的暮昔之,轻描淡写地问:“怎么?” 一句怎么却激起了达一的不满,“小酒仙友为了救你受伤了,你连句关心都没有吗?” 写卿转身不屑,“她受伤管我什么事?我让她出手了?” 周围人群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有人在说:“他不一直就这样,来了这些天也不和人说话,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可不是嘛,你看他一身行头可不便宜,还来这里,指不定是想要干什么呢……” “我听说他是专门劫道儿的,哪儿有雇主就去哪儿…隐在我们这些修仙之人中,怕不是想躲官差……” 这些话断断续续飘进所有人耳朵里,写卿却并不在乎。 暮昔之压制着自己的情绪,“这位道友,难道你连最基本的良知都没有? 就算你什么都做不了,关心一下这个为你受伤的朋友,总是可以的吧?” 小酒勉强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写卿,正巧写卿也远远望了她一眼。 这个眼神,不就是昨日夜里人群里一直在观察他们的那个人吗。 难怪都说他奇怪,原来他喜欢躲在暗处看着别人。 写卿看了小酒一眼,“我没有要她帮我,也不需要她帮我。 就算刚才我被那雄鹰灼伤,我也不需要任何人来关心怜悯,所以,是你们自己多管闲事。” 达一挺身而出,站在矫健的暮昔之和强壮的写卿之间。 瘦弱的他鼓起勇气说:“你说不需要帮助,她也已经帮助你了。 而且你不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挺身而出,你当然应该能明白这种情绪。 我们谢谢你帮助我们,你也感谢她,不管怎么说也是因为你受伤的啊。” 写卿冷哼一声,讥笑着说:“别自作多情,我可没有要救你们。” 暮昔之背着小酒从药棚下走出来,因为个子有些高,二人头上的发髻略过了挂在上面那只玄鸟纸鸢的尾巴。 那人见了暮昔之眼中的怒气,更加不在乎地说:“我不过是见到未曾遇见的厉害妖怪,想要试一试。 我做什么不与你们相干,你们做什么,也不与我相干。” 周围人眼见着有热闹可看了,都激动不已,但是嘴里还是劝架的,“算了算了,可千万别打起来。” 虽是劝架,这些人却都伸出手来要帮暮昔之扶住背上的小酒,恨不得他们便直接舞起刀枪来才好。 暮昔之气势汹汹走上前,要与他讨个说法,不凑巧的是背上的人正是想说“人生就是两句话,关你屁事,关我屁事”,却自己先吐了二两血。 鲜血洒在暮昔之的鲲鹏短袍肩头,格外怵目惊心。 腥腻的味道围绕,她也再没力气做别的,侧头看着药棚上那只的粉翼玄鸟,本来就没有多少精神的人渐渐沉了下去。 暮昔之也不再迟疑,先出发再说,“我们先去,路上再做打算,叶大夫,你快告诉我祈福台的位置。” 没想到他真的要去,叶大夫一时哑了声,去又有什么用,反正是个死。 周围人倒是热情,一直七嘴八舌地说着,“就在石塘县城往南,但是还没到大粮仓……” “别胡说,不是正南,是从石塘县东城门出去,往南!” “哪儿那么复杂,从这里顺着兰陵道走大路往石塘县,看到县城的龟驼碑了就从左边的小路往南。 包着落雁坡走,走不了多远就能看到一个城隍庙,祈福台就在那个旁边。” 这些人还在不停说着,暮昔之已经匆忙背着小酒往外走,莫阅川吩咐松歌去收拾东西,自己先跟着暮昔之带小酒前往石塘。 后面的人还在喊着:“不用走太远,走远了就是平江原的大粮仓了!” 大家只想看热闹凑稀奇,只要能打发这无聊的修仙时光,什么都觉得挺有趣。 从四方仙友会出来的时候是正午,暮昔之背着小酒在这初夏里已是汗流浃背。 白昼到黑夜,他一刻也没有停下。 第114章 飞蛾扑火 最体弱的莫公子已经是体力透支了,暮昔之虽然也着急小酒,可是总不能把莫公子拖死了,只能停下来暂时休息一会儿。 就休息一会儿的功夫,达一和松歌也举着火把赶了上来,旁边还跟着被逼无奈的写卿。 虽然已经天黑,但是一路慢慢适应的暮昔之和莫公子也是能看见的。 反而是现在有了火把才觉得四周竟然已经是伸手不见五指。 松歌立刻到了莫阅川身边,将包袱里的吃食拿了出来。 写卿却抢先一步将食物夺了过去,松歌并不生气,因为写卿本来就是他和达一死缠烂打,又求了半天才叫来一起的。 所以他对写卿的态度是一边强硬,又一边讨好。 写卿夺下食物便坐在一旁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离开时石老头送给他的几本技能书。 他翻开才看到,原来都是心法口诀,教授如何修炼运用金刚之力。 石老头说每个人有自己的修炼方式,这就是他将自己几十年学来的东西写出的技能书。 写卿满意地点点头,暂时将技能书先收起来。 暮昔之只是稍微喝了些水,他完全感觉不到饥饿,现在只一心要快些赶到祈福台。 路途遥远,就是这样紧赶慢赶也是到了第二天的傍晚才终于抵达祈福台。 这里不过是一片空地,杂草丛生中就放着一张案板,旁边的响鼓已经没有了捶子。 祈福台旁边支着两支和四方仙友会一样的幡,上面满是星宿的图案,旁边还有一个位卖货郎正在收拾东西。 卖货郎见暮昔之把一个面无血色的姑娘放在祈福台香案面前的蒲团上,定然也是来等神仙的。 “几位。”卖货郎赶紧将已经收起来的东西又拿出来,问:“需要买点什么吗?” 暮昔之兀自跪在蒲团一旁,并不搭理卖货郎,莫公子问道:“你都卖些什么?” 卖货郎笑呵呵地跑上跑下地拿了几样东西过来,道:“香客,我这里有线香、请神纸、还有蜡烛。” 莫公子听完偷瞟了一眼暮昔之,见他没有动,便对卖货郎说:“那为我们点几只线香,还有蜡烛吧。” 卖货郎点点头立刻忙碌起来,暮昔之才说:“把请神纸烧上,不要停。” “欸!”有了这句话,卖货郎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准备好了赚钱。 小酒眨了眨眼睛,一路上她都很少说话,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她一路迷迷糊糊,感觉到失血过多的自己如同坠入寒冷冰窟。 现在看着周围的几个人干着各自的事情,天地间都安静了。 从她醒来到现在,从来没有如此安静过,好像人间就是那么喧嚣的。 而她看着这群同路的朋友,似乎有一丝丝的喜欢那样的喧嚣了。 卖货郎点好了蜡烛就忙碌着在一旁烧纸,他看到火光闪闪烁烁映在小酒的脸上,又多塞了几张纸往火堆中。 莫阅川和达一着急地在四周转着圈,写卿一个人在一旁就着火光研究他的技能书和狻猊石敢当。 达一踩得草丛中的小树枝咔嚓响,跪在蒲团旁的暮昔之小声质问:“安静会儿行吗?” 小酒看到达一和莫阅川悄悄和松歌说了什么,松歌点了一支火把,三人往别处去了。 暮昔之这样的态度她还是第一次见。看着一路辛苦把自己背来的暮昔之,小酒心里也是有些感慨的。 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太喜欢助人为乐。 只一句“修道者就要除暴安良、伸张正义,以天下为己任!”就够他拉着自己天天四处做免费人工。 她还是最喜欢第一面见到的他,抱着剑,站在阳光底下,青衫磊落、面如冠玉,他救了她,正在等她的道谢。 不说话的他真真是一个俊俏少年。 还有舞剑时的他,矫健的身姿,有力的手腕,一个人能敌七八个小妖。 只要不说话,翩翩少年郎,他是实至名归。 天已黑尽,星罗云布,列卒周匝,祈福台后面的落雁坡不时传来夜莺的啼叫。 “噗嗤——” 声音从小酒头顶传来,她动了动,暮昔之赶紧告诉她:“是飞蛾撞在烛火上了。” “飞蛾?”小酒睁开眼看着勉强支撑起来问了自己一直都很好奇的一个问题,“飞蛾为什么会喜欢扑火啊?” 暮昔之上前来扶住她,解释道:“就是看得见才扑啊,或许那就是飞蛾的快乐。” 小酒一路上没有胃口也喝不进水,现在嘴唇和嗓子都很干,暮昔之见她动了动嘴没说话,便立刻为她拿来了水。 她轻轻抿了一口水润了润嘴唇,“可是它不就被烧死了?” “飞蛾之赴火,岂焚身之可吝?”暮昔之说这话时眼中有光。 但小酒不知道这是不是请神纸燃烧后折射进去的亮光,她认真观察着眼前这个人。 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问:“你们这儿的人若是死了,会如何?” 她就快要死了,这一刻她对未来的迷茫比初到时更甚,若是重来一遍,她认为自己没有这般好的心力了。 暮昔之深吸一口气,“余心之所善,虽九死其犹未悔。你为救人而受伤,就算救治无效,只要为心中所念,就算是死又如何……” 暮昔之的声音很低,但是很坚定,不过小酒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半晌,小酒才不可思议地说:“哈?……” 她推开扶着自己的暮昔之,重新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破旧的蒲团上,闭了眼道:“我才没想死呢。” 这会儿正好达一和莫公子回来了,莫公子问达一:“你看见城隍庙门口的对联了吗? ‘善来此地心无愧,恶过吾门胆自寒’,其实世间不一定真的有神仙,但是这种无形的力量反而能威慑人。” 三人走到了暮昔之背后,悄悄指了指暮昔之,又竖起指头在嘴边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想去旁边安静地待着。 人都聚在一起了,劣质的蜡烛不停爆着火花,就算没有人说话,光是衣服摩挲的声音也还是有些吵闹。 小酒没有睁眼,又重新开口,“我刚才是问,人死了会怎么样?会去哪些地方,遇到什么样的人?” 第115章 天纵奇才 “上次不是说了嘛,”暮昔之继续跪在小酒旁边,虽是初夏了,但夜里仍然有些凉意。 草地上的石子膈得膝盖不舒服,他也全然不在意,“人死了就去忘川,喝孟婆汤。 不然,难道还想在地府混个一官半职的吗?那儿都是无根之地,别想那么多了。” 小酒摇摇头,她还没去过地府的地图,不知道那里是什么样子。 她又艰难转过头去看一旁的城隍庙,若就在这里复生,还能追得上暮昔之,就怕他把自己当妖精了。 这么想着,心中又觉得安全不少,就算是妖精也没关系,暮昔之不会嫌弃的。 “你别动来动去的。”暮昔之不忘照顾面前的姑娘。 幻想着自己陡然消亡又突然地出现在城隍庙中,不知道暮昔之会是什么表情。 可能会睁着一双细长的凤眼十分惊讶,然后再把她真的当神仙一样供起来。 这么胡思乱想间,小酒越发觉得累了,渐渐闭上眼睛。 刚才听了他们说什么生啊死的,达一好奇地问那卖货郎:“你一直在这儿做生意?可真的见着神仙来治病的?” 卖货郎尴尬一笑,“我在这里也没多久,暂时还没见过什么神仙,可能是时机不对吧。” 达一担心地看了一眼已经在闭目养神的小酒,锲而不舍地问:“那没多久是多久啊?有没有一个月?” 卖货郎咽了咽口水,“还不到两年……” 只听写卿冷笑了一声,收起手中的技能书与石敢当,准备休息一会儿了。 他走南闯北多年,从来没听说过真有神仙下凡救人的,人如何能等神仙来救,只能自救。 暮昔之还是诚心地跪着,他如何不知道人必须要自救,但现在的他已经乱了方寸。 他知道世间有神仙,所以寄希望于这万一,是他在这样的难过中唯一能抓到的救命稻草。 不过卖货郎的回答也确实让他不能只抱着这一点侥幸,他还是要努力。 “不能这么坐以待毙,明日你们陪着她,我去七星山求药,万一天枢观的道人有药呢。” 他背着小酒走了这么久,明日若还要穿过石塘县爬七星山,只怕是在山脚就要累断气了。 但这都不是他现在所要考虑的,现在首要是救活小酒,他永远坚信,只要努力就一定会更好。 卖货郎却很不给面子,他又多丢了几张求神纸进火堆。 “哪儿有什么神药,城里的人吃了好几天了也不见好,还不如来这里求神,让我赚点钱呢。” 达一缩着头不敢再问,在这儿等神仙看来真的有些荒谬了。 暮昔之却完全不顾,他甚至有些埋怨自己为什么不再可刻苦一些,若是学会了御剑飞行,今日便已经到七星山了! 急火攻心的暮昔之已经全然不考虑一般人御剑飞行需要练上数百年,自己不过是一个年轻小伙子。 他对自己确实是不一般的自信,偏偏他在云梦山就是这样一个天纵奇才,别人几十年学来的东西,他只需一年。 天空中一片云飘来,遮住了漫天的星斗,忽然间电闪雷鸣。 暮昔之扯下小酒腰间的天丝乾坤袋,在里面搜寻给她买的罗伞。 小小一只的荷包,竟然装了许多东西,让他找了一会儿才拿出了罗伞。 他把伞放在旁边备用,“雷雨来得突然,先放在这里等着吧。” 卖货郎指了指面前的炭盆,咿咿呀呀半天没说出话,暮昔之明白他意思,“只要没下雨,你就一直烧。” 卖货郎开心地点点头,把剩下的纸往怀里揣了揣,心想着若是下雨了可不要把纸淋湿了。 莫阅川和松歌抱着手臂蜷在一起,莫阅川幽幽地重复小酒刚才的话:“人死了会怎么样?” 以前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是自己也不知怎么,这两日总是想起生死来。 他觉得自己空荡荡的,说不定人死了就是这样天低吴楚,眼空无物的感觉。 而一旁的暮昔之看着香案上的香蜡越来越短,感到有些害怕。 人真的也会如同这线香与蜡烛一般,慢慢燃烧,最后消失。 他第一次感悟到,为什么有那么多人要求长生。 或许就是因为不想面对这样的结果。 达一看到暮昔之眼里没了神采,过来问道:“昔之仙友,要不你休息一下,你已经两天没有合眼了。” 暮昔之没有动,话语也是掷地有声,“我不困。” “可是你不休息,会把自己累垮的。”达一过来拉他,“我来跪着,你去吃点东西,睡一觉。” 暮昔之还是不动,写卿却在一旁不经意地问:“你们也不搞清楚,哪儿来的这么厉害的雄鹰,就跑这儿来跪着,有用吗?” 暮昔之星速回头看着黑暗中的写卿,“有如此神力的,难道是位于摩云山灵谷的风部?” 风部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在四方仙友会? 暮昔之开始好奇,从不在外行走的通天教,为何频繁出现在此? 鹰族应是在摩云山灵谷与轮回道镇守,为何会突然出现在石塘地界,又突然地消失了呢? “通天教?”小酒呢喃着在心里点点头,终于又说到通天教了,“你们说…那鹰王是…是通天教故意放出来的?” 他们一路走来已经遇到好些个自称通天教的妖道了,她就说是坏人,暮昔之还总说通天教的好话。 说完一句,她又咳了起来,她着急讲话,咳几声赶紧继续,“通天教…总是那么坏,他们有什么目的?是不是在抢…抢天劫?” “通天教怎么会是坏的,你不要总是对他们那般敌视。”这句话暮昔之已经说了很多次。 小酒无奈伏在破蒲团上,又咳了几声,“我说是坏的就是坏的。” 剧情上明明写了,玩家和通天教是敌对状态。 被逼无奈前来的写卿丝毫不客气,又找了别的话来挑拨,“小奇门,你来是惦记这丫头袋子里的神器吧?你觉得她死了,这神器能归你?” 小酒身上有一把陷仙剑碎片,虽然是卷了边的,却也是一把不可多得的神器。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已经被人惦记上了,还好没死,否则自己一身法宝岂不要被人扒个干净。 这么想着,她发现自己浑身上下还挺值钱。 第116章 大力金刚的秘密(上) 大风刮过,顷刻间,穿云裂石的雷声炸响天空,卖货郎吓得翻倒了面前的炭盆。 小酒也被震得全身动了一下,暮昔之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而后他又将赤色罗伞支开,长长的伞柄插在泥土里替她挡风。 多说了几句,小酒咽了咽口水,从蒲团上坐起了身,“我有些口渴。”她轻轻说道。 暮昔之立刻向松歌要些水,达一跑得最快,赶紧帮忙把水拿到小酒的面前。 看着小酒喝水,达一也来了句:“通天教当然是好人!” 正在喝水的人不知为何自己与他们的世界观是相反的,眼睛翻翻地往上看他,不乐意地说:“我饿了。” 松歌拿了一些饼子过来,莫公子用奇怪的眼神看向小酒,走过来拉暮昔之,小声问:“怕不是回光返照吧?” “别胡说!”暮昔之阻止道:“饿了就是饿了,吃点东西就好了。她是神仙下凡,怎么会轻易有事!” 最后这句话被写卿却听进了心中,难怪小酒这冰肌玉骨的样子,原来是神仙。 若能夺了这神仙的融神丹,对自己一定大有益处,再加上刚才这人提到的天劫…… 旁边的小酒吃了东西人也精神些了,她坐在蒲团上看卖货郎一直在烧请神纸,全然不觉身边有个人想吃她。 以为小酒有事的达一脚下拖拖沓沓地走到她面前,“小酒仙友,你还想吃什么,要什么,明日一早县城开门了,我去帮你买。” 小酒婉拒了达一的好意,“暂时没有,等我领了老君派工资,自己去买。” “哦……”达一欲言又止的表情看起来很难看。 小酒见他一直挨着自己,又不说话又不离开,脸色愈发难看,嘴上也不留情,“我很累,可不可以不要靠着我?” 达一匆忙点点头,不舍地坐到一边去。 难得碰到个喜欢的朋友,这就要没了,想起来真是让人伤心。 他看到小酒轻轻拿起一块饼子,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接二连三…… 他说:“你重病了胃口还这么好啊。” 小酒又拿了水袋,“我昨天没胃口,什么也没吃,今日有胃口了,可能需要补回来吧。” 她喝了一大口水,清水缓缓流入腹中,感觉清新透凉,整个人都舒服了。 吃了东西人也精神些了,小酒坐在蒲团上,看卖货郎还在烧请神纸。 暮昔之背着小酒走了两天路,又跪了大半夜,看着小酒好些了,他的精神也缓和下来,人都变得飘飘忽忽的了。 他拿出自己每日都在拼斗的木头盒子放到小酒的手中,“这个送给你了。” 小酒望着这个木头盒子,颠转看了一圈,“我又不像你,喜欢对着木头,我拿这个来干嘛呀。” “这不是普通的木头!”暮昔之解释道:“最初我买到的时候它当然是普通的木头。 但是现在它在我手里,自然就不普通了!” 小酒还没力气多说,只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暮昔之把这个四方的木头盒子拿在手中,食指轻轻敲击上面一格一格的小方块。 “我这些天一直在设计研究一个有趣的东西,如果能有一个小人儿,帮我们免除妖精的伤害,多好。 所以,我就把这个盒子改成了一个小人一样,有手有脚,能走能跑。” 小酒夺下他手中还是一个四方盒子样的东西,“你说的手和脚在哪里?我怎么看不见?” 暮昔之神秘一笑,“机关术,自然,是有机关的咯!” 小酒努了努嘴,失望地看着炭盆里燃烧的请神纸,“我什么都不知道,完全不了解机关术,不像你们……” 暮昔之赶紧接过她的话,“什么‘你们’,这个请神台,乃至整个石塘县都没人比我的机关术厉害! 你别灰心丧气,毕竟不是人人都能像我一样的。” 小酒对暮昔之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他了。 暮昔之不停给小酒介绍着她手中的这个四方盒子,“我呢就叫它大力金刚,现在它还只是初级的魔方形态。 等你知道怎么打开它,就能见到它有手有脚的样子了。” 他一边介绍,一边满脸自豪,毕竟就是在善用机关术的机关坛众多门徒中,自己的机关术也是数一数二的。 小酒翻来覆去地研究这个魔方,可是怎么都猜不透是如何打开它。 暮昔之也有些累了,就坐在旁边看她摆弄这个小玩意儿,这一刻竟然那么叫人神怡心旷。 但是小酒可没那么多耐心研究这个自己并不感兴趣的东西。 她研究半天,最后打了个哈欠,“这是有一个什么样的机关?是不是要按到特定的地方或者是什么按钮?” 暮昔之坐在旁边就这么看着她摆弄,心也定了下来。 半晌了才提起力气回答:“你研究一下,自然就知道了,如果我先说了,岂不是把最有趣的过程都提前告诉你了?” 小酒抬眼看他,在一片微光中,小酒对他说:“可是我对这个东西不感兴趣。 你非要我自己去体会这样的过程,我只想把魔方退给你。” 暮昔之还要说话,小酒赶紧又说:“我很累,不想听你的长篇大论。” 他见小酒并无血色的脸,原本已经坐端要和她讲自己的道理,也只能放弃了。 伸手拿过小酒手中的魔方,自己解释起来:“你看,这中心点不变,然后……” 他轻松拨弄手中的魔方,继续解密说:“上左下左上左左下左左……” 小酒看着这小小的魔方在暮昔之手中不停旋转,最后轻轻一点,魔方突然解开所有束缚,从最初的一个四方盒子变成了一个小人儿。 小人儿会在蒲团上机械地走来走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它还一直试图攻击破损的蒲团翘起的部分。 “好玩儿吗?”暮昔之一脸期盼地看着小酒,小酒点点头,没有回答。 等了半晌,暮昔之问:“你没话说吗?” “说什么?”小酒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只见暮昔之睁着细长的眼睛,像是很希望自己对他有所表扬。 小酒只好拿起还在蒲团上走来走去的大力金刚,“想法还是挺有趣,但是它如何能帮我们抵挡那些妖精?” 只要小酒讲话,暮昔之就很开心,他比划着说:“我可以给它做一把木剑,再加些护盾……” 第117章 石塘周府 “不如……”小酒想起这两日的事,“给它也做几件法宝,就像达一的签筒。 还有那天我看见写卿飞入降妖擂台时,就像是化身为一只铁拳,十分无敌。” 暮昔之捉起大力金刚,上下左右地看着,“加那么多东西,这……” 小酒见他为难的样子,反而想要故意为难他一番。 她故作蛮横地说:“既然送给我了,自然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让你加你就加。 以后我见到的东西越多,就有更多的东西加进去,你只管这样做就行了。” 向来不喜欢听人指挥的暮昔之在这一刻认了输,毕竟面前这个小姑娘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以后。 他只能悻悻然地小声嘀咕:“挂那么多东西,像什么样子嘛。” 小酒将他往旁边推了推,故意问:“你说什么呢?” 暮昔之赶紧打岔,“这大力金刚还只是初级形态,以后等我做完全了,就和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蒲团上没了大力金刚,小酒又躺了上去,“完不完全,等你真的能做完再说吧。” 暮昔之见她累了,也不再打扰她休息,受了那么重的伤,又说了半天话,消耗的体力确实太多。 等至天快亮时,几人都已经靠着身边的东西睡了过去,只有暮昔之还跪在案台前发呆。 在一片晨雾迷蒙中,一旁的石塘县城显露了出来。 只见由巨大的黄土砖夯实的高墙耸入云霄,高低错落地露出城中各户院落最顶端的一座座朝笏式与鹊尾式的马头墙。 卖货郎的请神纸也已经烧完,几片燃烧后的灰烬还保持着原来的模样,风一吹,带着火星飘了起来。 达一听到一些声响,眼睛眯了一条缝寻找着声音。那灰烬点燃了小酒身旁的杂草,吓得他赶紧上前扑灭。 拍了几下火星便没有了,可是小酒也没有动,前天她已经吐了好几次血,昨天更是没有一丝力气。 达一轻轻摸了摸小酒的裙摆,金线绣的仙鹤还在翩翩起舞,像是月下仙子。 他不敢继续,害怕她已经没有呼吸,他好害怕面前这个姑娘像自己的师傅一样,在自己面前断了气。 他退回自己刚才的位置,假装还在睡着,至少这样暂时不用面对。 而小酒一旁的少年像是早已经失了魂,一直呆呆跪着。 清晨的空气吸入口中,初夏时节,原本应该转凉的空气却依然寒凉。 “咳咳咳……”莫阅川咳嗽了几声,惊动了一旁的写卿和松歌。 达一还默默看着这一切,他不敢做第一个问起小酒的人。 “你整晚没睡,一直这样跪着?”躺在蒲团上的小酒有些惊讶地问身旁的暮昔之。 达一听到小酒的声音,立刻跳了起来,他来到小酒身边“小酒仙友,你饿不饿?”“小酒仙友你渴不渴?”地问个不停。 小酒坐起身来,一切如常般地摇摇头。莫阅川也跪坐在一旁殷切地望着她。 暮昔之见小酒还有些精神,天也微亮了,对几人说:“我现在去七星山求药,你们陪着她。” 说完他便起身要走,小酒一把抓住暮昔之的手腕,“可是不都说了天枢观也治不好,你几日不睡,别和我一起熬死了。” 暮昔之看着她说完才又蹲了下来,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是眼睛很有神,他定定地看着小酒,又伸手来握住了她的手。 有那么一瞬间暮昔之有些感动,她在意自己,是世间第一个关心自己的人。 他握住小酒的手,害怕她真的会离去。 “你的手怎么这么暖?”暮昔之不可思议地问。 其他几人都争相来握住她的手,温润之感传来,哪里像是一个将死之人。 但是除了暮昔之,其他人的触碰都像是烈火,她赶紧推开这些人的手。 已经探过小酒脉搏的达一喃喃道:“这就和正常人一般。” 脉搏强劲有力,别说是受了重伤,就是一般的普通娘子可都没这么好的身体。 暮昔之倒是不好奇的,“没事最好,我还懒得上七星山呢。” 可是这话说完,他便一头倒了下去。 清晨的石塘近郊那么凉,带着阵阵旋风,刚才还要亮开的天空又黑了下去。 “是天东雨……”达一提醒道:“我们快到旁边的城隍庙避一避吧。” 昨日夜里莫阅川和达一、松歌一起在这附近转了转,看到了一旁的石塘县城隍庙。 三人艰难地把暮昔之扶着往旁边去躲雨,小酒看了一眼身旁不出手帮忙的写卿。 写卿也不为所动,不帮忙就是不帮忙。 在几人进入城隍庙的那一刻,大雨倾盆。 这城隍庙本就不大,一下子进来那么多人,显得拥挤不堪。 暮昔之实在太累了,没日没夜的赶路,滴水未进,就算是被人扶着也是东倒西歪走不好路。 达一和松歌喂了他些水,好半天他才终于缓了过来,只不过才一会儿,他就靠在城隍庙里的柱子上睡着了。 风雨不断,小酒看着城隍面前剩下一点点的蜡烛还在燃烧,看来这里时常都有人来祈福祭拜。 她此刻看着飘忽不定的烛火,只能继续盘算如何走上天劫路。 拿出那把陷仙剑碎片,小酒心中稍稍定了些。 这一路浪费了太多时间,她都差点忘记自己的第一要务是破劫,离开这个世界。 要破劫,说不定通天教就是关键,他们手中掌握着劫源,而石灵子说他们在石塘县发现劫源踪迹。 现在通天教也不断在石塘、宁海地区出现,很有可能就是伪装成邪教或是已经沦为邪教来抢夺天劫的。 只是暮昔之怎么都不肯相信通天教会干坏事,坚持认为是有人冒充通天教,在骗财。 小酒在头脑风暴之时,座上的城隍也在看着下面的几人,可惜此刻人员众多,城隍和他身旁之人不便现身。 在莫公子的眼中,这些人个个都是神仙,小酒不过吐几口血,死不了真是很正常。 只有写卿和达一一直默默看着像个没事人的小酒。 被那样的攻击击中,换了旁人,当场就要毙命,她现在却精神奕奕,写卿也是起了心思。 外间的雨声盖过了庙里各怀鬼胎的众人。 第118章 大粮仓 乌黑的碎云飞奔,不多久又云过雨停,天已是透亮。 请神台的卖货郎赶紧收拾收拾准备回家,自己也是在外一整晚,家里自然是着急的。 “周夫人。”刚出门的卖货郎对外喊着,“这样早就来上香。” 小酒探头去看,外间站着一位穿杏色云锦褙子的年轻夫人,朝晕般的脸庞生得很是动人。 这位便是卖货郎称呼的“周夫人”,周夫人只是在飞云髻旁簪了一朵绢花,却那么灵动。 身旁的丫鬟回卖货郎,“小哥是不知道,大粮仓那边遭了好严重的虫灾,我们夫人已经好几日都来祈福了。” 卖货郎点点头,心想着自己这几日都在祈福台,竟然错过了这么大比生意,心中很是惋惜。 他对丫鬟说:“那今日夫人的香蜡可备齐了?要不要小的回去取?” 丫鬟笑着摆摆手,“不用了,我们自己带了些。” 卖货郎失望地笑了笑,便与她们道了别。 那周夫人虽然一直没说话,却也是个好性子的,一直站在一旁微笑着看着卖货郎。 只不过她刚走上城隍庙的矮梯就发现里面坐着不少人,一时也一脸惊讶。 达一赶紧上前解释:“夫人,我们在这里歇脚,夫人要来祈福,我们便给你们让让。” 莫阅川也在达一后面行了礼,带着松歌让到了门外来。 周夫人对他们微微一笑表示谢过,也就领着丫鬟进了庙子。 她进了庙子,只见坐在墙角左手拿着一本书,右手比比划划的写卿,和靠着柱子睡觉的暮昔之,以及站在案台旁的小酒。 躲在庙里的小酒早就上下打量过她了,这个周夫人是石塘县大户的媳妇,她就一个任务,让玩家去给她家周老爷送平安信。 她还记得,进了城会有通天教道士的下落,既然如此,小酒赶忙站在门口迎接。 还好她进了庙子,见到了小酒,突然眉眼一亮,走上前来与小酒行礼,“我是周府的新媳,乔才茹,不知姑娘是哪儿人,我怎么没见过?” 小酒讪讪笑了笑,并不想与她说些没用的,只等她发布任务就好。 乔才茹倒是好客,又靠近小酒一步,打量着她身上的衣服,“姑娘是从宁海县来的?这绣工一看就是宁海县何姑娘的手艺。” 小酒只管点点头:这不就是你们周氏锦绣坊自家的货品,你当然知道了。 乔才茹又再靠近些,“姑娘只是简单的木簪斜插就这样好看。袅娜纤腰、星转双眸都仿佛只是点缀了,真是让人好生羡慕。” 小酒拱了拱手,没想到这人怎么给自己加了这么多戏,又看了一眼靠着柱子的暮昔之,继而道:“多谢姑娘夸赞。” 乔才茹笑得眼睛都弯弯了,“我哪里还是小姑娘。”然后笑说,“只要不叫我大姐我就满足了。” 小酒也跟着咧了咧嘴,好在这个时候丫鬟已经把案台上的贡品与新蜡点上,又将正在冒青烟的香递到乔才茹的手中。 乔才茹对小酒嫣然一笑便独自祈福去了。 小酒让到一旁的阴影中,听着乔才茹对城隍爷念念有词:“求求城隍爷显灵。 助我周家度过此次劫难,助大粮仓的百姓度过此次劫难……” “大粮仓怎么了?”一个男声响起。 啊!这个让人崩溃的声音又响起了,是暮昔之!他又要改变任务路线了! 乔才茹惊讶地抬头看上位的城隍爷,可是泥塑的城隍并没有什么改变。 很快,又传来那个男子的声音,“夫人刚才说大粮仓怎么了?” 小酒一直看着头还靠在柱子上的暮昔之,不用想也知道,他这样的性格,听说有灾,定是不可能不管的。 暮昔之问完,头动了动,但是因为太累所以没有转过身来。 乔才茹看了看小酒,又从她的眼神中明白确是身后的这位执剑少年在说话,便由丫鬟扶着转过身去解释了起来。 “这位侠士,我是周府的新媳乔才茹,今日来城隍庙祈福就是为了大粮仓的虫灾。” 乔才茹说着眼中已经有了泪珠。 小酒见着她如此,没成想这个看着年轻漂亮的女子竟然这般心慈。 乔才茹继续说:“我们周家在石塘有许多生意,其中一项便是帮石塘县运粮。 我们石塘县乃五谷兴旺之地,故有‘天下第一仓’之美誉,可是……”说到这里,乔才茹已经哽咽了。 暮昔之这才回过头来看她,却只看到一一旁劝着乔才茹的小丫鬟。 乔才茹咬了咬嘴唇,最后也只是说:“近来…近来…蝗虫肆虐,所以……” 暮昔之闭上眼睛,随口说:“蝗虫头领都被我斩杀了,想来这虫害也不会太过分。这些妖精或许只是一时恼了。” 刚说完“妖精”这两个字,乔才茹的丫鬟已经吓得跌坐在旁,但是乔才茹并不惊讶暮昔之所说。 但是乔才茹却问:“侠士知道大粮仓是遭了妖?” 正在聊天时,小酒突然察觉不对,“什么人?”她走到城隍爷的左边去检查。 翻开挂在横梁上的巨大莲花幡,却并没有见到人,可是刚刚她明明察觉到这边有人。 “小祖宗,这里面哪儿还有其他人,是不是你病糊涂了?”暮昔之还打趣小酒起来。 小酒也不示弱,“现在的我可比你精神得多,谁病谁知道。” 写卿的眼睛这时候离开了手上的技能书,看着小酒放开莲花幡。 如果这个姑娘真的是神仙,那还用去寻吗?只要跟着她,自然也有自己的一份了。 小酒察觉到写卿的眼神,便看向他,写卿移开眼神看着还坐在地上的小丫鬟。 暮昔之顺着小酒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她在看着写卿,刚才还没什么力气的这人不屑地用力转头看向乔才茹。 “你已经知道虫妖的事了?” 乔才茹拿起手中的锦帕遮住嘴,“我是正巧在屋外听到了,这几日我心中害怕,又从来不敢在外宣扬……” 丫鬟看到乔才茹害怕的样子,赶紧起来揽着她的肩膀。 小酒见她们主仆情深,两人都像是心善的样子,“所以你是担心大粮仓的百姓会受到妖精的伤害?” “这恐怕未必吧。”暮昔之反而先接话,“刚才这位夫人都说了,她家府上在大粮仓有运粮的生意,所以是害怕影响自家财路吧?” 小酒听完将信将疑地看向乔才茹,乔才茹却淡淡点点头,“若说我没有这份担心,定然是假。 但是我乔才茹发誓,我的心中更多的还是希望大粮仓的百姓能度过这样的难关。 几位侠士应当知道,大粮仓之名便是来自于它的物产丰富。但是它不仅仅是县城百姓的粮食来源,还担负着向京城输送粮草的重任。” 小酒听乔才茹这样说,便狠狠瞪了一眼暮昔之,她走过去拍了一下暮昔之靠着的柱子,让他知道自己不满意他的态度。 第119章 讨厌 但是乔才茹这个时候竟然落下泪来,“你们是不知道,鲁县令已经派了军士们过去,可是已经好几日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回来。 这个时候,没有消息就是最糟糕的消息了,我也是实在担心才会来这里求神。” 乔才茹拿锦帕擦擦眼泪,深深呼了一口气,“刚才见姑娘这套衣服好看,心中也觉得舒爽些,没想到便放松了心情。 刚才我说的那些话你们千万别往外讲,不要把城里的百姓吓着了,本来这段时日城中怪病不断,已经人心惶惶。” 乔才茹打量着众人,暮昔之纵然几日都未休息,可眼中依然是凛冽的寒光,放在腿上的紫炁剑像是发着淡淡的光。 坐在角落里的写卿更是不必多看,结实的手臂把衣服撑得紧紧的,不言不语的样子像是鬼面阎罗。 而一旁的小酒,像是沐浴清风之中,所以刚才立刻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只是现在才看到,她腰间挂着一把桃木剑,想来也是位高人。 小酒凤眼微阖,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暮昔之,她见他的表情就知道,这事儿他管定了。 “达一。”小酒朝外面无奈大喊。 达一探头进来快速环顾了几人,“怎么了,小酒仙友?” 小酒走到一旁兀自休息起来,“你给他准备点吃的喝的,休息好了好去大粮仓查看虫害。” “给谁啊?”达一还不明所以。 但是暮昔之知道,“当然是我!吃好喝好我们就上路!” 暮昔之心满意足地看着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少女,心情愉悦,一扫刚才的劳累。 从门口露出两个眼珠子,是莫阅川。 这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但多情伤感得很,“这种时候就不要说‘上路’这样的话了,还是要忌口些。” 自从吃了小酒和暮昔之准备的“醉生梦死”药,莫阅川就越发神叨叨起来,对生死一事极度敏感。 虽然只有他二人和书童知道情况,但所有人都没搭腔,只是开始各自忙碌起来。 一边吃着达一准备的食物,暮昔之一边拿出自己怀里的指南符,研究起路线来。 他瞟了一眼还站在一旁的乔才茹,有意打趣小酒,“你送周夫人回府吧?” 乔才茹以为暮昔之是怕此去危险会伤了小酒,赶紧上前邀请她,“姑娘就与我回府等待几位侠士吧。” 暮昔之像是心满意足,盘腿坐端,“我只是看她精神奕奕,一点灾病都没有,所以让她护送你回去,可没说要让她留在那儿。 她这么厉害,指不定我们都得求她呢,她可不能离开我身边。” 看着他说这话时一脸自豪,小酒也不知道他在嘚瑟什么,不过她总之是不喜欢他说些没用的话的。 看在他对自己这般上心,算了,就不与他计较了。 乔才茹这才不好意思地说:“是我打扰各位侠士了,那我就先回府,只盼各位的好消息。” 她吩咐丫鬟拿了一枚周府令牌给小酒,便带着丫鬟独自往石塘县城走。 外间吹过阵阵北风,掀起她的裙角。 这两年的石塘地区,一直就是如此天气,忽而刮风,忽而大雨,总不见晴的时候。 城隍庙里,暮昔之收起指南符径直交给了小酒,“用你的大布口袋把它收起来。” 小酒一把抓过指南符,“那叫天丝乾坤袋!” 这乾坤袋内部仿若能装下天地。 达一三人从外间涌进来,“昔之仙友,我们接下来就去大粮仓吗?你可有什么方向?” 暮昔之喝了一口清水,“大粮仓就在平江原之中。不过好在我们顺着城隍庙门口这条路就能到达大粮仓仓丞所在之处——稻香村。 我们直接往仓丞之所了解情况,这条路应该也好走,我们现在出发,路上抓紧些,日暮时应该能到达。” 达一用力点点头,像是十分明白暮昔之要做什么,紧接着他又问:“那到了以后我们要做什么?即刻便去除妖吗?” 暮昔之摇摇头,写卿抢先说了话:“我们为何不前往石塘县城与县令做个交易? 既然我等都是能除妖降魔之人,他们应当给予丰厚报酬才是。” 写卿这时候站起来,准备带着几人先去县令处要了好处再说。 之前宁海的那些小告示悬赏都太低,他一个都没放在眼里,从不曾出手。 但这次既然军队都进入大粮仓了,想来此次一定是异常严重之事,他们去卖命,要了丰厚的报酬总是没错的。 达一听了写卿的也觉得很有道理,赶紧点了点头。 只有小酒知道,暮昔之怎么可能是一个要先去要好处的人。他就是平定了大粮仓的妖患,也定然不会以此邀功的。 虽然十分不愿意去大粮仓降妖,但自己怎么能在他舍命相救的第二天便不顾及他的感受呢。 “救人要紧……”暮昔之和小酒异口同声地说。 暮昔之回头满意地对小酒点点头,小酒却道:“我是帮你说的。” 帮谁说的不重要,她能懂他,他就很满意,“孺子可教也。” 小酒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怎么听这人讲话,就那么讨厌呢! * 离开石塘城隍庙时,小酒不停回头,她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看着他们,可惜回头却怎么也找不见。 暮昔之见她频频回头,问她:“怎么了?” 小酒也不想再多生事端,随便找了话敷衍他,“适才那乔才茹一个劲儿夸我好看,可是怎么她倒不说我是仙女下凡?” 达一也算是开了眼界,还能有人问出这样问题,“为何她一定要说小酒仙友是仙女下凡呢?” 小酒随意瞟了一眼痴痴笑着不说话的暮昔之,故意用再正经不过的语气道:“人人都说我是仙女下凡,她看不见么?” “小酒仙友是认真觉得周夫人应当这般夸赞你,还是……”达一一边说一边否定了小酒在开玩笑的想法。 暮昔之忍住笑认真回答:“你没穿道服,她怎能胡乱猜测你的身份呢?” 小酒可不是这样觉得的,她反而觉得每个人都要说上一句“看你的样子,是个修仙者吧。” 这才像样。 写卿倒是在旁皱着眉头,越发看不懂这几个人了。 这一路确实如暮昔之所说,相对平稳,路的右边时常是悬崖,能看见一望无际的平江原。 初夏的风原不应该这样寒凉,但是阵阵吹来,赶路半日的几人竟一点不觉热。 “几位。” 整个下晌,赶路的人们没有遇见妖怪,却遇见了一个老头。 第120章 奇遇·陌路不知危 机缘老头! 小酒见那老头,先是一喜,送机缘仙丹的来了!紧接着就是一诧,这老头专爱作对! 这是一个随机触发的任务,但他一定会选一条和你相反的路让你护送他。 虽然到达目的地他会给一颗绝世好丹,可这不是现在的重点呀! 他们现在都快到大粮仓了,这老头肯定会说:“侠士,这一路有妖怪,请你们送我回石塘县城吧!” 正要拒绝远处的老头,暮昔之却几步上前扶住了这个满头白发之人,“老爷爷,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完了。 小酒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了。 “侠士,这一路有妖怪!”果不其然,这老头开口就老套路了,“请你们送我去稻香村吧!稻香村失联了,我要去找我家人!” “好好好!”小酒激动地答应,“我们就是要去稻香村!” 能遇到这么识趣的角色,太难得了。 只不过,一切怎么可能这么顺利呢,作为一个老头,机缘老头当然是一步三回头,走两步又要休息。 这么走着,几个人都是百无聊赖。 眼看着快至傍晚,终于就要走进了大粮仓的牌匾,跟在后面的写卿又要对几人约法三章。 “没有好处我是不会出手的,我来自有我自己的目的,不要想我会帮忙。” 达一讨好地笑着,“什么帮不帮忙的,大家都是修仙者,做的都是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写卿没有理达一,他此行目的不过就是牢牢跟住小酒,她若是有什么仙法,便将她控制起来。 最后自然是取凝仙丹,哪管她的命如何。 达一这样憨傻蠢顿之人,根本不在自己计划之中,写卿完全就不想与他说话。 走入大粮仓四周都是农田,大粮仓可真是名不虚传,只可惜田地都被糟蹋得不成样子了。 同行的几人看着触目惊心的场景,也多少都生出些伤感,但是现在首要的却是面前的庞然大物。 “十方幻象——” “十方幻象——” 暮昔之和达一异口同声,达一转过来兴奋地拉着暮昔之,“昔之仙友也知道十方幻象?” 暮昔之神气活现地举着剑,“我消灭过一个,在锦绣林,没想到这里也有。” 一直默默跟随的书生莫阅川突然插了话,“我们在石沟洞是不是也见过?只是那时候我还有点迷迷糊糊的……” 见莫公子努力回想的样子,小酒和暮昔之都生出了一些担心害怕。 他若是一直想,只怕是要想起什么来,小酒赶紧阻止他,“确实是,那日也是傍晚,看来这幻象是特定时间出现的。” 达一见这三人都讲起从前见过十方幻象,十分兴奋,“跟你们同路我实在太开心了! 以前我只听说过这东西,刚才还只是猜测,没成想,你们不仅见过,还与之搏斗过。 我都突然有些兴奋,不知道和你们一起,以后会遇到什么有趣的事呀!” 达一说着都恨不得蹦起来了,以前自己一个人,有时候也想出手帮忙,但是又害怕危险。 现在有人同行,总归是有了多一分的保障。 大粮仓的晚风吹来清凉,小酒抱着手臂看着不远处的庞然大物陷入沉思。 十方幻象散发出的淡淡紫色烟雾在晚霞里显出更多的玫红气息。 夕阳照在残破的农田、稻谷之上,显得那么不真实。 这一切诡异的根源到底是什么,突然出现又莫名消失的十方幻象,以及处于平原却摄人胆寒的飓风。 还有那些藏在深处的妖怪,为什么都接二连三地跑出来害人了。 他们是不是都和天劫有关? 就这么带着疑问一路走着,穿过牌匾,落入眼中的是金黄的油菜花。 只是可惜,东一片西一片的花田损失了大部分的美。 油菜花田中被踩出无数的道路和坑洞,失去了原本的美,但是单就这样,小酒也很喜欢。 花田中有几只彩色蝴蝶在嬉戏,翅膀上宝蓝色的鳞粉在快要消失的夕阳下显出怪异的光彩。 她伸手去捉,可惜蝴蝶们很知道人类的心思,轻轻挥动翅膀便离开了。 达一提醒道:“我们快些前去稻香村,一会儿天黑了怕是迷了路。” 小酒回头时才注意到四周呼呼的风声不断,刚才飞走的蝴蝶一半是自己想逃,一半也是因为这风太狂了些。 写卿却并没打算离去,那十方幻象很远,看不真切,但从它与周围物品的对比来看,这东西很大。 他循着小路就过去想看看那怪物,只是时机不凑巧,刚好赶上十方幻象消失了,只能悻悻然先退回来。 听这几个叽里呱啦说了一堆,也是有些了解了。 暮昔之看见小酒面前的路边有几个丢在一旁竹篓子,里面还装着不少采摘的植物,他走过去背在了背上。 达一见了也赶紧过去拾了一只背上,几人一同前往不远处的村庄。 白墙灰瓦的村庄一看便与宁海县城是同款,这一代的建筑风格几乎是一致的,层层叠叠的马头墙屋宇连绵。 只可惜走近时只看到用栅栏围住的村庄,似乎一瞬间便失去了那样的柔美。 “来者何人?” 稻香村里的官兵很远就看见了他们,但是他们不敢走出村庄范围,只能等他们靠近才询问。 “我们是来帮助你们的,有了我们的帮助,你们便可以好生休息了。”暮昔之最先回答。 那官兵尤大富听完暮昔之的回答,只是不屑一笑,“呵呵。” 话说这样狂妄自大的开场白,谁不会是这个反应呢。 尤大富用轻蔑的眼神打量这几个人,“莫要说大话,只管告诉我们你们是什么人,谁让你们来的?” 暮昔之见不得人家相讥,立刻要上去辩驳,小酒赶上他几步往前,“我们是受了周府之托前来。 周夫人说县令大人派兵几日都未有回音,所以让我们来看看。” 尤大富呼了旁边的人前去通报,又上下打量小酒,“就你们这细皮嫩肉的,也敢来这里送信?” 小酒淡然回道:“一路过来并无危险,不知有何不敢的。” 第121章 保卫大粮仓 尤大富冷哼一声,肚子一挺,“别看外面风平浪静,是你们低估了危险的可能!” 刚说完,他又见着暮昔之肩头的血渍,不免目瞪口呆起来。 今日确实很诡异,安静到整个稻香村中的人都开始惧怕是不是有什么不得了的事要发生。 这时候一个瘦弱的小厮从村中走过来,到了栅栏口又不敢出来了,他也是首先打量着几人,“哪位是我周府派来的?” 他眼中的众人都不像是周府之人,打量完后不自觉地往后倒退了一步。 小酒见他这态度,上前拿出乔才茹给的周府令牌解释道:“是周府夫人乔才茹让我们前来帮助你们。” 小厮上前检查,竟也看不出有异,一时心中又开心又担心。 开心的是不管如何,周府都还是惦记着庄子上的众人,担忧的是,自己似乎是搞砸了一些事情。 他对小酒行礼道:“小的丁秋,是周府的账房,我……” 丁秋差点嘴快把什么都说了,还好自己忍住了,“几位高士请往里走吧。” 说着丁秋就把几人往里面引,一旁的几个兵官皆是不同意,“这随随便便让人进来,实在太危险了!” 暮昔之却有话说:“你们当兵不就是保护百姓?怎么现在有难了难道只保护自己?把这里单独圈起来就能一世安全了?” 刚才说话的官兵被说得一愣,半晌才回:“不是…不是我们不保护百姓,我是怕…怕有坏人进来了……” 暮昔之个子高大,一脸正气,手中又持有一柄不俗的紫炁剑,看起来是如何都不像坏人的。 只是这浩浩荡荡一群人,就像是游玩一般便到达了这里,不得不多考虑些。 四周都是妖怪的稻香村,可不像看起来那么安静,这也是为什么几日里稻香村都和城中失了联系的原因。 他们并不知晓此刻村庄背后的盘陀岭妖精们也正在大战,所以不过是这半日无暇顾及他们罢了。 平静的四周充斥着随时可能爆发的巨大危险。 官兵被暮昔之问得哑口无言,加上丁秋的引荐,大家不好再拦。 那机缘老头见能进村了,跑得比众人都快,刚才在路上要休息的劲儿没了,几步就跑得不见人。 小酒还没来得及找他要仙丹呢,气得直跺脚,却又不敢让别人知道是为什么。 几人进了稻香村,这里面四周都围满了守卫的官兵,人人都是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暮昔之见了这样的场景转过来对尤大富道:“放心吧,我一定会保卫大粮仓!” 官兵见暮昔之额头的三棱髻使他更显出许多的豪迈和英姿来,而他说的话也是自信满满,不知为何便立刻听了他的话。 几个官兵过来接过暮昔之和达一背上的竹篓子,“几位侠士也别怪我们,实在是不多虑些不行。” 那边官兵和暮昔之说着话,这边小酒转了个圈地打量这个村子,这才刚进来她就好像迷了路。 这个村庄每一栋房屋都一模一样,甚至是建在四周的谷仓都是一样的,小酒瞬间便分辨不出来了。 “你的右手边是东方,那边的谷仓便叫‘太阳’谷仓。” 一个老者的声音响起。 小酒回头寻找声音的来源,但是没看到人,她转身低下头才看到一个原本就矮小,现在又因为长期忙碌于农田中的驼背老者。 老者继续说:“我姓谢,是大粮仓的仓丞,各位随我来吧。”老者对带路的兵官说,“你去把呼万林校尉叫到我这里来。” 那官兵抱拳领了命立刻就跑远了,小酒抬头看谢仓丞所说的太阳谷仓,又看往另一边,“那边叫月亮谷仓?” 谢仓丞一边带路,一边点头回答:“是的,太阳、月亮。我们农家指靠的就是这日升月落,夏去秋来。只是这个夏天,恐怕是很难安稳度过了。” 小酒看向太阳谷仓上的金乌标志,最后一丝暮光从那里消失,整个大粮仓的人都戒备起来。 她明白过来这是哪里了,每晚八点准时开启的“保卫大粮仓”活动。 虽然没参加过,但她见人喊过:“太阳来人”“月亮来人”“阿满在这里!” 暂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只要活动开启,自然会知道的,她也不着急。 紧跟着来到谢仓丞的家中,谢大娘连忙来给几人端茶递水。 谢仓丞也不多说其他,直接问:“几位从县城中来,可是带来援军的消息?” 达一胆子最小,差点就把茶碗打翻了,他又是不好意思地用袖子擦着桌子,又是给谢大娘道歉。 谢大娘和谢仓丞一样,个子不高又累弯了腰,站着都像是在对达一鞠躬,她不停挥手让达一不用放在心上。 暮昔之最是不害羞,他用湿帕子擦拭着肩头血迹,“我们就是援军,交给我们就行了!” 刚从门口进来的呼万林听了惊讶地冲进内堂,质问道:“你知道我们损失了多少弟兄?你就说这么大言不惭的话!” 暮昔之自信满满,“你们都是普通的凡人,自然不是他们的对手,我们修道者,自然有我们的办法。” 呼万林往一旁的桌子上重重捶下一拳,接连叹气,“也罢,你们几人既然已经来了,就在大粮仓休息吧。 保卫粮仓安全的事还是交给我们来办。” 呼万林校尉看起来十分壮实,特别是他的脸,圆润的黑脸颊上两撇胡子滑稽地上扬着。 这时从角落里钻出一个小人儿来,他跑过来恶作剧一般拍了拍呼万林便跑了出去。 谢大娘前去追他,但毕竟年迈,腿脚不利索,只能在门边喊着:“阿满,阿满……” 达一见状,自告奋勇,“大娘,我去帮你把孩子追回来。” 谢大娘还在说着“好啊好啊,我这孙子一天就知道调皮……”达一就已经跑出许远了。 这一系列的小插曲闹完,小酒和呼万林才相互看了一眼。 呼万林对小酒道:“既然姑娘是周府派来的,一会儿便和丁秋一起,夜里危险更比白日百倍千倍,切不可儿戏。” 丁秋在门外听着,只能在外面踱了几步,心中怨道:夫人找几个没用的人来报什么信,这来了出不去,不是一样没有用。 小酒怕暮昔之又多话引起没必要的争端,先他一步道:“我们不是周府派来的,是受周夫人之托来救你们。 大粮仓之事我们多少也知道些了,军士可以将这附近发生的悉数告知我们,让我们多些准备。 你们也不必担心我们的安危,我们几人皆是修仙之人,确实多几分胜算。” 一直不出声的写卿这时候说话了,“别算上我,我是不会帮忙的。” 第122章 抢粮食 总算找着机会说话的暮昔之呛声,“我家小酒还受了伤呢,她才不需要出力,你一个好生生的人,好意思躲在屋子里?” 看着写卿冷着脸剐了暮昔之一眼,小酒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俩男人看起来都不是虚怀若谷能谦虚容纳别人的意见的人,他俩一起,恐怕有得闹。 呼万林也不住打量几人,看得出几人皆是有些能力,但是对付妖精不是有些能力便能办到的。 只是现在也不是挑剔的时候,马上入夜了,危险即刻到来,也管不上他们到底有没有能力修仙,总之先加入战斗吧。 “既然这样说,我也就不客气了,黄恪!”呼万林对站在门口的手下喊。 参军黄恪在门外应道:“小的在。” “一会儿这几人就由你负责,你带他们守住太阳谷仓,我们的弟兄越来越少,现在能多一个是一个了。” 呼万林又细细打量了几人,大手一挥,声音雄浑,“跟我来熟悉情况!” 小酒和暮昔之赶紧跟上,乖乖端坐在一旁一直未开腔的莫阅川跟着站起来,可是一瞬后他的脚下迟疑。 他刚要抬脚,书童松歌又拉住他的手臂,“公子,我们恐怕就不去了吧。” 莫阅川拉住书童的手,二人都是双手冰凉,手心出汗,但是他却说:“我们也为大粮仓尽些心力。” 暮昔之已经大步走到门口,举起紫炁剑,运剑开合,“你们在这里躲好就行了,不要出来添乱。” 莫阅川正要分辩,小酒也阻止他,“我看谢仓丞和谢大娘年纪都大了,你和松歌就在这里照顾他们吧,还有刚才跑出去那个孩子。” 他左手微抬,指了指写卿,“他不是在嘛。” 写卿抬头看了他一眼,这眼神分明就是让他别指望自己。 莫阅川是真心想要帮忙,但是现在有个机会留在后方,也还是舒了一口气。 小酒跟上暮昔之出去,回头时才注意到,这一整个屋子里堆满了好不容易保存下来的粮食。 在门口,暮昔之一转弯还差点撞到了挂在门边的干玉米,大粮仓可真是名不虚传。 呼万林简单地给小酒和暮昔之做了介绍,剩下的这些官兵都坚守着这座小村庄,每十步就有一人守卫。 沿着村庄外的栅栏支着长杆,人们正在点灯,四周还有许多官兵在张网。 “这些网是为了捕虫的。”呼万林解释道:“这里虫害严重……” 暮昔之开口道:“不用骗我们,我们什么都知道,不就是虫妖嘛。” 小酒走上前来,打断暮昔之的话,“我们已经听周夫人说起过一些,呼校尉可以直接告诉我们真实情况的。” 暮昔之刚才说完,呼万林已经惊诧万分,好在小酒细雨清风的解释,他也就缓和下心情来。 “既然你们几位也知道现在这个情况,也有胆来,我也就不瞒着了。”呼万林看着远处的平原说着。 星星点点的烛光中,烟雾迷蒙的平江原透着一股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震颤。 捕虫网全部张了起来,原本就朦胧的平江原更是被密密麻麻的网兜盖住,只从细缝中隐约出现。 “平江原一览无余,一会儿若是妖精来犯你们能一眼洞察。 月亮谷仓那边紧挨着盘陀岭,地势陡峭,许多能藏身的地方,就交给我和其他弟兄来保护了。” 呼万林说完拍了拍身边的黄恪,黄恪身形瘦弱,特别是在呼万林的身形对比下。 但是他并没有被这一巴掌拍倒,而是稳稳站立。大粮仓就是靠这样的士兵们才能守卫到今天。 黄恪对呼万林一抱拳,“呼校尉保重!” “不要说这样的话。”呼万林背手看着正在铺网子的手下们,“打完这场仗,还有下一场,我们只管冲锋陷阵,不必考虑其他。” 暮昔之又在一旁显摆起来,“噌——哐——”紫炁剑在瞬间被拉开又即刻合上,“你们不用视死如归一般,有我在,我会……” “呼校尉!”小酒故意打断暮昔之说话,走到呼万林面前,抱拳道:“多谢呼校尉及众军士保护此方百姓。” 呼万林回礼,“保护百姓是我们的职责,姑娘谬赞了。” 他又退了一步,对小酒和暮昔之重重抱拳道:“就靠几位大侠了!” 呼万林艰难转身离开,虽然嘴上说着靠他们,其实他根本不认识这几人,有没有本事他也不清楚。 现在这情况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至少多一个人力多一个坚持下去的可能。 呼万林离开后小酒才对暮昔之说:“你要是不会说话,就不说。有本事你就拿出来,不是靠你嘴就行的。” 暮昔之满不在乎,反问道:“刚才你没听到呼校尉所言?这里交给我们,靠我们了。” 小酒翻了个白眼,“你不懂什么叫‘恭维’?人家不这样讲,难道直说信不过我们?” 暮昔之看了眼只剩下一个小点儿的呼万林,回头对小酒道:“才不是。” 小酒真是被这个自我感觉十万分良好之人无言以对,还好这个时候达一找了过来。 “刚才谢夫人的孙子阿满带我去找鸟蛋,找了半天才终于找到了……”达一一来就自顾自地说起来。 “因为这大粮仓近来每日都有妖怪来抢粮食,又阻断了和县里的书信,所以……” 达一还在继续说着,小酒先打断了他,“我们还是先熟悉一下这附近,或许很快妖精就要攻来了。 你也别在这里愣着,赶紧保卫大粮仓才是正事!” “咚咚——咚——咚——咚咚——咚——” 话音刚路,来自四周的巨大声音把几个人都吓了一跳,周围的兵士们倒是见怪不怪了,大家都拔出刀严阵以待。 四周除了急促的“咚咚”声似乎隔绝一切其他的声音,连兵士们的呼吸都变得很轻。 没想到一切来得这样快,暮昔之挡在小酒面前,催促她,“你快回去房间里休息,别逞强!” 小酒推开他问黄恪:“这是怎么了?” 暮昔之根本拿小酒没有办法,只能在她旁边喃喃“固执”。 既然没法让她离开,他只能在心里默默说:只能靠我保护你了,谁叫你是个固执的小丫头!不是……是固执的小祖宗。 黄恪指着村庄外面看不清楚的捕虫网道:“是虫妖来抢粮食了。” 第123章 找阿满 小酒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捕虫网透出一个个小洞,是被虫妖撞击出来的。 虫妖不是一只两只,而是一群两群,甚至更多。 他们成群结队誓要冲破这些捕虫网,显然他们能办到,因为捕虫网已经有些破裂。 黄恪抓紧时间解释,“这些力气大些的妖精把网冲破以后,后面那些不能幻化的也会跟着进来。 他们会从各个角落钻进粮仓,这些日子已经被抢走了不少粮食! 没了这些粮草,京城的百姓和我中原的安定就会不保。白日里这些妖精没那么大胆子,所以总是夜晚前来。 这夜里我们就算有千万双眼睛,也没办法守住所有角落来拦下那些指头大点的虫子。” 参军黄恪说的没错,捕虫网被撞出些不大的眼子,很快就有看不清的小飞虫钻进来。 只一瞬间便很难寻到飞虫的去向,夜幕中的大粮仓仅依靠点点烛火和星光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捕捉这些小虫子的。 大家都拔出武器,却不知如何迎战,一些动作快的小飞虫艰难抱着一粒米从面前飞过,却很快又找不见了。 真正的困难竟然是这些最弱小的生物造成的,而他们却是束手无策。 暮昔之将紫炁剑“噌”一声收回剑鞘,嘴上说:“杀鸡焉用牛刀!” 但他内心还是有些打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虽然小飞虫一次只能搬一粒米,可是耐不住虫多。 随着捕虫网的空洞越来越大,进来的虫愈发多,那些个头大的也进来了不少,村庄里一时间“嗡嗡”作响。 不过,有了目标好歹还能做点事,几人也都跟着兵士们一起挥舞起手中的剑来。 飞虫最可怕的是它们好像不怕拍,只要你不能一刀砍断,随便你手中的武器怎么敲中它它也不会头晕倒地。 小酒和暮昔之尽量挑着个头大的一剑砍中,那些小只的就只能靠达一这样胡乱挥舞手中武器抵挡一二了。 村民拿出新的捕虫网开始替换,又拿来了许多准备好的火把。 暮昔之收起手中的剑,换成了火把,紫炁剑再好,无法击溃这些飞虫,那就是无用的。 火把靠近飞虫,飞虫立刻伴随着“滋啦”的声音化为灰烬。 但是这也无法完全阻止它们,毕竟这里四处都是农田稻谷,背后又是大片的青山。 若是一时失手将火烧大了,可能平江原都将不复存在。 舞动火把时,焰火尖拉了老长,火光照在每个人脸上,都是一脸困惑。 要对付这样的小东西如此之难,必须要快些找出能控制他们的办法才是。 小酒紧锁眉头,从暮昔之手中抢过了火把。暮昔之只以为是她也觉得火把好用,也就让给她,自己去拿来了新的。 小酒举着火把来到还未替换的捕虫网旁拼命往外看,密密麻麻的小虫子争先恐后地想要进来。 但是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巨大的身影在平江原游走。 “这些虫子有领头的,我们要快些搞定那个领头才是!”小酒对暮昔之大声喊道。 “阿满!阿满!” 谢夫人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她从一处农舍跑出来,不停地大声呼喊着阿满。 小酒和暮昔之手中的火把微微停滞,二人互看一眼,知道有了突发状况。 阿满还是一个孩子,他还不懂妖精的可怕,只知道这些飞虫来抢夺粮食。 可是这外面漆黑,人们又都忙着和虫妖对付,难免不能注意到他。 飞虫“嗡嗡”的声音夹杂着谢夫人找人的声音,以及兵士们指挥的声音…… 农民将白日在附近收集到的石子与泥巴拿出来也一样派上用场。 整个平江原都回荡着这些这些轰鸣。 谢夫人见小酒与暮昔之身形矫健,也不顾小酒还在与暮昔之商量对策,跑上前来拉着他二人手道:“二位侠士,求你们找找我的孙子吧。” 暮昔之和小酒手中皆是火把,又怕离近了烤着谢夫人又怕拽开手会无礼,只能尴尬地将火把高高举在半空中。 谢夫人絮絮叨叨地说:“我和老头子在稻香村生活三十余年,一辈子都在这儿了。 可是我孙子才几岁大,他不能把命搁在这儿啊!”说着谢夫人便哭了起来。 暮昔之自然在这个时候不能露怯,他假装很会安慰人一般,“夫人说的太严重,我们立刻去帮你找阿满。” 这会儿在一旁大力挥舞的达一才听清了谢夫人的来意,“找阿满?阿满又不见了?” 谢夫人还在哽咽,只能擦擦眼泪点点头。 暮昔之指挥起小酒与达一,“你们一个送谢夫人回去,一个去找阿满吧,不过一个半大的孩子,应该走不远。” 达一立刻接话,“我知道他在哪儿!” 谢夫人立刻往达一旁边去,小酒不想自己一人送谢夫人,对暮昔之道:“你去送。”便跟着达一跑了。 达一的目标似乎很明确,直直往月亮谷仓的方向去。 “大粮仓近来食物也逐渐减少,谢夫人和谢仓丞舍不得吃,但是总也不饿着孙子。”快到月亮谷仓时,达一开始解释。 “可是阿满也心疼自己的爷爷奶奶,所以他在村里找到几处鸟窝,据他观察,今晚那鸟儿就要下蛋了。” 小酒听着达一的解释才知道,适才达一或许就是要说这事,只是被打断了。 不过好在有人能知道孩子在哪儿,好过闷着头到处找。可是二人到了月亮谷仓附近,并没有看到阿满。 月亮谷仓比太阳谷仓更严重,成群结队的飞蚊,还有蜜蜂、蚱蜢、蝗虫,地上甚至还有很多蜈蚣。 这些昆虫什么都不顾,只一心搬走粮食,这样的奇观,就是在这大粮仓活了几十年也是没见过的。 小酒环顾四周,低语道:“阿满可能也是没见过这样的情况,所以躲起来了,这就难办了。” 达一把下午阿满所说的几个地方都找了一遍,确实也找不到人。 稻香村的村民都在这里忙活,小酒和达一便显得像是无头苍蝇一般。 四周人来人往,驱赶害虫的,收拾掉落的粮食的……一切乱作一团。 小酒有心安慰达一,“找不到说不定是躲得好,这些虫子忙着抢粮食,也来不及伤害孩子。” 达一摇头反对,“那不能这样讲,小酒仙友你想啊,阿满那么小,一个人见了这场景,指不定多害怕呢。 这时候就是要我们陪着他才能好些,否则非得吓哭不可。” 小酒看着达一的眼睛,这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关心,就是不仅仅在乎表明的安全,也在乎内心的感受。 她点点头,决定和达一一起把阿满找到。 月亮谷仓的虫害比太阳谷仓严重多了,从山下直冲下来的各种蚊虫又肥又密,捕虫网已经换了两三次。 村名们不停用石头砸向飞进来的虫群,可是也不见虫子们有所停留。 虫群现下分为三路,一路破坏捕虫网,一路抢夺粮食,剩下一路开始攻击稻香村里的人。 形势变得严峻起来,已经有村民受伤,被个把虫子咬伤不算什么,可这成群结队的虫子叮咬下来,人肿得简直无法直视。 二人翻遍了四周,终于在一个小谷堆旁看到了露出一张小脸的阿满。 达一开心大喊:“阿满在我这儿!” 第124章 九幽毒蝎 阿满看到达一,忽地哭了出来,他从谷堆中跑出来,直奔向达一,引得周围的虫子也全向他飞去。 成千上万的飞虫,都朝着阿满一人而去,危机万分。 “子午火云针!” 电光火石之间,只听一声大喊。 漆黑的天空突然被一阵红光照亮,无数个细小火点携风火之势从达一头顶略过。 子午火云针的阵阵轰鸣盖过周围的嘈杂,阿满四周的蚊虫不论大小全都被这无数火点化为尘烟。 达一却来不及细想,他跑过去抱起阿满就往回跑。 小酒追上达一也回到了谢仓丞家中。 刚才小酒与达一离开后,莫阅川很快找了过来,顺便也就将谢夫人扶了回去,暮昔之还在太阳谷仓与黄恪等人一同守护。 小酒见着达一适才所用宝物,霎时便能击溃无数飞虫,火点还不会燃烧四周谷物,只觉好用,到了屋内便找达一索要。 “刚才那东西便叫‘子午火云针’?”小酒好奇询问。 达一将阿满交给哭泣的谢夫人,慢吞吞说:“这子午火云针一套共九九八十一针,乃是用太乙火精炼而制……” 小酒着急外间之事,“现在来不及多说,既然你有宝物降服这些妖物,就快些去帮助他们罢!” 达一期期艾艾地也不动弹,小酒才稍感不同。 平日里和暮昔之一起,他自然是以天下苍生为第一,但是很明显别的人都不是,大家有自己的考量。 小酒并不苛责他人,只是既然已经来了这里,现在外间又犹如水火,哪里还能再多想呢? 她又细想了想,将达一拉到一旁,“你还有多少宝物?待日后我赚了钱统统给你高价。” 达一站起身,情绪略有些激动,“小酒仙友,这不是钱的事儿,是……” 小酒看着满脸通红的达一,知道可能和她想的不一样,“那是什么事儿?” “这些宝物可不是那么容易寻的。”达一解释着拿出背包中的东西。 他从背包里捧出一个小匣子,“这是子午火云针,刚才你也见了,还有一个。”又拿出一柄水蓝色羽毛扇,“这是五火七禽扇。 相传,这是元始天尊寻遍地仙界,收集材料,引动五火制成的,煽动起来,神炎焚动,火势滔天,扇前事务俱成飞灰…… 它们确实都有些威力,可是这些都是我师父用了多年的精力才收集得来,不是我舍不得给大家用,只是……” 小酒知道达一师父已经离世,这些东西想必对他都很重要。 “你师父在世时,为何要遍寻宝物啊?”小酒问道。 达一摩挲着五火七禽扇的扇柄,“我也不知道,他总说世间许多宝物都是我们自己一叶障目无法相识。 所以他总是带着我和师姐四处挖宝,就我身上这张破碎的藏宝图……” 达一用真诚的眼神看着小酒,“小酒仙友,真的不是我要见死不救。 而是我就这么两样宝物,这些宝物每次使用都会有破损,我怕多用几次,便再也不能恢复了。” 说到这里,达一有些说不下去,师父不在了,师姐也独自踏上寻仙之路,留下自己一人。 要是他不愿意交出这两样宝物,会不会连小酒也要抛下他? 外间的战斗并没有停止,这时候月亮谷仓险些不保,有村民进来准备把房门全部钉死。 谢仓丞颤巍巍地拿了锄头,对进来的村民道:“无论如何,定要保住房子里的粮食!” 阿满在谢夫人怀里躲着不敢听,莫阅川和松歌两个手无缚鸡之力之人虽不能如何,但也站在谢夫人身旁认真看护。 小酒对达一道:“我用天丝乾坤袋与你交换,以后得了别的好东西都给你,可好?” 达一看着小酒的眼睛,这天丝乾坤袋可是个好东西,她竟愿意拿这样的仙家之物与自己交换。 这时候他想起了最不该想起的师姐,以及师姐离开的原因。 他心一横,将包裹撕裂,露出里面像一个竹筒一样的坎兑水泽节和许多东西来。 他背上坎兑水泽节,又将五火七禽扇塞到小酒手中,“你拿这个去月亮谷仓帮忙,我去太阳谷仓帮助昔之仙友!” 达一说完便径直出去了,小酒摊开手中这柄水蓝色羽毛扇发出河水涟漪的波光,一看便是不得了的好东西。 她也不再犹豫,准备前往月亮谷仓帮忙。 见着小酒独自出去,写卿才跟了上去,他不是要帮忙,而是准备去看看小酒的能力究竟如何。 月亮谷仓外有许多参天的大树,可惜树叶已经凋零,都是因为近来旋风肆虐。 只要旋风刮过,这些枝叶繁茂的古树便像是蜕了一层皮。 此刻外间已经乱了,飞虫漫天,蜈蚣遍地,只听村民们嘴里喊着:“杀了你们这些强盗!杀了你们!……” 而真正的危险却正在慢慢围绕着这些保护大粮仓的人们。 呼万林校尉不放心,带了两个人前去巡查太阳谷仓。 小酒挥动手中的五火七禽扇,一阵纯白色旋风围绕周身,幻化出一只巨大的羽毛。 羽毛闪着七彩光线冲向四周的蚊虫,如同赤炎一般将蚊虫焚化。 但这已经不是重点,飞虫搬运粮食,而后面的大妖怪这时候才现身,是一只巨大无比的毒蝎子。 太阳谷仓这边原本攻势就猛些,现在已经出了好大一个豁口,九幽毒蝎带着一帮打手出现在了豁口处。 这些打手大多都是金翅洞中而来,他们的老大被小酒与暮昔之在喇叭沟村消灭了,这群无首的小妖也就乱了章法。 现在他们的领头——九幽毒蝎,原本一直在京城两川口地区修炼。 一年前他被一伙奇怪的道人从两川口赶了出来。 没了藏身之处的毒蝎在盘陀岭徘徊,可一山不容二虎,盘陀岭中那毒蝎大王怎么会轻易允许他留下。 辗转多处,也是不得安生,终于在不久前他听闻了虫谷一事,便一路赶来说要帮金翅大统领报仇。 他更主张让这群金翅怪下山抢粮。 原本这段时间金翅大统领就一直带着他们抢劫粮食,九幽毒蝎这一说,妖精们也就更肆无忌惮了。 这九幽毒蝎说来与金翅大统领并不相熟,反而是千手圣君与他有些来去。 那千手圣君在这盘陀岭为一群妖道找东西,但他被妖道打怕了,也就没了心思打探这事。 这些妖道也不知道在找什么,从京城一路挖到石塘县来了。 第125章 破绽 现在这大粮仓一片的几个有些名望的妖精首领都没了,妖道要找的东西又还没个下落的话,自己说不定就能与他们谈条件回两川口。 他一路翻山越岭赶来,来时正巧遇到石塘县县令派出部队。 呼万林的部队人员齐备,但是耐不住群虫庞大,加之九幽毒蝎的杀伤力,部队也是死伤严重。 九幽毒蝎更是用计,让所有妖精蛰伏,又派出无数伏兵与探子。 待呼万林一部以为妖精躲回山林,便前来寻粮食时,却被妖精截断了大军。 加之蝎子向来昼伏夜出,这些小妖自然是听九幽毒蝎的命,所以现在都是夜里来攻。 这日小酒等人的到来,经过伏兵的探查,得知是大破虫谷的那一批人,九幽毒蝎也就摆好了阵仗,只等天黑。 下午时,九幽毒蝎布置安排如何破取稻香村,却被螳螂精“遍地走”怼了个没脸。 那遍地走在平江原也是有些年生,自己初来乍到,不把他打服自然是不行。 下午初胜的九幽毒蝎身旁带着两个护卫,这护卫就是下午的胜利为他赢得的。 这两个护卫一看便知是千手圣君的手下,正是因为他们的那副打扮。 他们脖子上插着令旗,足上拿的双板斧都是与千手圣君一模一样,不过好在他们没有千手圣君那么庞大。 这些小喽啰倒也都不是问题,关键还是那九幽毒蝎。 这时候暮昔之和呼万林带着人赶了过来。 适才呼万林去查看太阳谷仓,这边出现了九幽毒蝎,运粮官赵庆即刻前去禀报。 暮昔之听了这事儿也跟着跑了过来。 不过弹指间,大批的飞虫又冲了进来,小酒立刻拿起五火七禽扇。 她连扇两次,霎时整个太阳谷仓茫茫一片,全是青烟。 一些沉淀落得满地都是,整个稻香村看起来像是下了雪。 “真是得了宝物了!”暮昔之远远就打趣道。 暮昔之的样子倒是有些好笑,因为一直用火,脸上也有些被黑烟弄脏了。 刚才他见不到小酒还有些担心,但是达一说给了小酒一件十分厉害的宝物,他才稍稍心安。 现在一见,何止心安,就等她一个人消灭怪物好了。 九幽毒蝎见小酒手中竟有利器,也不想再啰嗦,他往前几步想要进来村子。 这九幽毒蝎个头只一人大,但是他的尾便有一丈长,尾刺上布满剧毒。 靠的近些了,火光照在九幽毒蝎身上发出惨淡的幽光,还能看出九幽毒蝎身上有些伤痕。 他背上复满头晌甲,头晌甲上面亮幽幽反光的是颗颗斗宿星石。 一直只是站在一旁的写卿见了这无数斗宿星石立刻有了动力,他一个跃身便跳入了战斗圈中。 见这毒蝎往村子来,士兵和村民都喊起来:“这蝎子有毒,有剧毒!” 小酒见众人都无比害怕,自然知道这蝎子之前是残害了不少人。 只一瞬间,小酒和暮昔之一同往外跑去,要拉开毒蝎与人们的距离。 这九幽蝎子可不怕人,他的长尾直接朝几人甩了过来。 小酒手中握着五火七禽扇,还来不及换陷仙剑碎片,暮昔之拔出紫炁剑,横劈过来,替她挡住了尾刺。 九幽毒蝎那长尾一甩,像鞭子一样往几人这边来,满是硬甲的长尾又有着千斤重力。 若是打中一下,怕是要躺个十天半个月也无法回旋。 上方刚挡一剑,九幽毒蝎的大鳌又从下方砸了过来。 九幽毒蝎的大鳌足有小酒头那么大,大鳌上的钳子一剪能把她双臂剪下来。 这样巨大又坚硬的怪物,看起来实在不好对付。 他浑身披满头晌甲,每一片都发出淡绿的光,就算周围人不喊也能看看出这怪物是粹了剧毒的。 大鳌上无数颗斗宿星石因为长年累月地侵染蝎毒看起来像是他身上的脓疮。 几个军士点着火把远远看着他们,不敢靠近又心中着急。 暮昔之手腕一翻,舞出一个剑花,“你们只管照亮就是,千万不要靠近。” 这会儿小酒已经拔出了碎片,她一挥手,将五火七禽扇丢给了后面的呼万林。 呼万林拿了宝物激动得不知如何下手,村民着急地朝着他举起手,又是挥又是摇。 折腾半晌,终于是发挥了第一次作用,满天的飞虫如霜降一般铺满泥土之上。 这边小酒与暮昔之也不闲着,不断阻挡着九幽毒蝎的攻击,以及两只蜈蚣精的骚扰。 话说这九幽毒蝎真不是一般的妖物,他那丈长的巨大毒尾,每一次下来都要二人共同抵挡才行。 否则他一来一回的甩尾,不留神便会刺中一人。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两旁的蜈蚣精有着千足万足。 二人又提防蝎尾与大鳌耗费无数时间与体力,而那九幽毒蝎却一点没有受伤。 紫炁剑打在他身上仿若无物,只小酒手中的碎片还能让九幽毒蝎震上一震,不过也只是刹那之事。 九幽毒蝎对着二人喷出一口瘴气,好在暮昔之反应迅速,飞身将小酒扑倒。 二人滚落一旁,小酒翻身立起来,“先找出他的破绽,不能一直这样耗下去。” 但九幽毒蝎和蜈蚣精很快又追上来,二人一时腾不开,也是无从下手。 这时候一直站在一旁的写卿终于沉不住气了,让他二人这样磨蹭下去,不知几时才能得到这毒蝎身上的斗宿星石。 写卿拔出腰间的腾蛟金锤,气势汹汹地朝着九幽毒蝎走了过去。 小酒与暮昔之还在不停寻找这九幽毒蝎的短处时,突然一道椭圆巨石从旁飞了过来。 巨石砸中九幽毒蝎的大鳌,把九幽毒蝎倒是惊了一跳。 这无比坚硬的石敢当与布满斗宿星石的大鳌硬碰硬,虽没多疼,但也把九幽毒蝎怔住了。 原来这是写卿幻化而成的巨型石敢当。 他一把推开暮昔之,只管自己一人开始与九幽毒蝎搏斗起来。 九幽毒蝎始终是那两套,天上甩着他的长尾,端处的毒针分分钟想要刺中一人。 下面是他的两个大鳌,不断又砸又夹,其他的几对步足不停游走,很难能发现他的弱处。 但是写卿并不着急,只对小酒道:“闪一边儿去!” 刚才写卿对暮昔之态度更加恶劣,他也没恼,这会儿听他对小酒出口不逊反而是不乐意起来。 他过来拽了小酒到一旁,呛道:“我倒要看看你多厉害!” 第126章 挨打 写卿来不及多说,也没话与他们讲,只是用左手捏紧泰山石敢当,灵石忽而消失不见。 一声如虎啸般的吼声发出,写卿头上冒出一个怒目金刚,就是那日在仙友会见到的一样。 石敢当竟就如此与写卿合二为一,他原本就坚硬的肌肉变得像山石一般坚不可摧。 只是刚用“祭·撞击”幻化为石敢当飞身砸向九幽毒蝎后写卿紧接着用了一招“祭·横扫”。 脚下一块幻化出来的石敢当再一次砸向九幽毒蝎,随后他便再用不上石老头技能书中的心法。 如此这般,写卿只好用金锤不停阻挡九幽毒蝎的攻击,一时间也是有些慌乱。 只是就如此下去,仿佛没有任何作用和起色。 暮昔之和小酒合力解决完两只蜈蚣精,对写卿的方向冷笑一声,“不知和我们刚才有何不同呢?” 写卿没有理会他,只是板着脸继续和九幽毒蝎你来我往,但是他能感觉到,自己越来越有力气。 这时他才想起石老头的技能书,技能书中所说,运用金刚之力最重要便是这杀气。 若是运用得当,杀气不断,这灵石能更加轻松自如使用出最大的灵力。 他左手防御,右手的腾蛟金锤挡住蝎尾,几个回合下来,九幽毒蝎也占不到一点便宜。 直到九幽毒蝎的眼睛发红,写卿也已经是杀气腾腾了。 一旁的小酒倒对这一点知道一些,写卿用的是泰山石敢当,乃是金刚之力。 金刚力士一开始并使不出什么厉害招式来,必须要通过挨打,积攒一定的杀气才可以。 是一个憋屈的仙职。 那九幽毒蝎一点便宜占不到,现下也不想和他死耗,他用力猛甩长尾,连续刺了三下。 写卿躲过两次,却还是被蛰中一次,他突然双手往前一举,无数“滋啦”的声音从他后背响起。 那怒目金刚出现在一团白雾当中,九幽毒蝎被那金刚突地这么电了一下,忽而地不知所措了。 毒蝎的几对步足带着身体往后撤了撤,长尾还不肯认输地又甩了过来。 写卿这时候只觉自己怒气蒸腾,也展开了攻势,他一锤下去,正砸中了九幽毒蝎的右眼。 九幽毒蝎被突如其来的两次攻击击伤,却也更加生猛了起来。 写卿能感觉到石敢当在体内的作用,经过刚才的互相熟悉,他明白了技能书上所说的杀气是为何物。 特别是自己被毒蝎蛰中,流出的血液奔腾,并不会感觉疼痛。 九幽蝎虽没有杀气,但此刻已经怒火中烧,他也要尽全力让写卿好看。 “我们还是不要只一旁观战,想点办法吧?”小酒问一旁的暮昔之。 暮昔之自然也是按耐不住,但是刚才写卿态度傲慢,他不想自己现在出手相助,显得过于热情。 “啊!——啊!——啊!——” 此刻稻香村中呼万林校尉大声呐喊。他连扇三次五火七禽扇,能见到的飞虫皆是不见。 村民们也已经杀红眼,加上今日有了助援,胆子也大了起来,他们和几个兵士拿了长杆过来要帮他们对付九幽毒蝎。 暮昔之长剑一横,总算找到机会,“自不用你们帮忙,还是交给我吧。” 像是寻了借口,暮昔之也就不用多想,他来到写卿身边,准备一起攻击那九幽毒蝎。 九幽毒蝎与写卿打得久了,已经不耐烦,加之刚才写卿的两次攻击,穿过头晌甲刺痛了他,让他大为恼火。 九幽毒蝎修的一个是这铁甲,一个就是喷毒,铁甲看来无法防身,恐只能用毒了。 这时,暮昔之抽剑转身,在身两旁利落舞了两次剑花,剑花飞转。 九幽毒蝎以为是什么攻击技能,连忙用大鳌来夹暮昔之手中的剑。 偏偏这时候暮昔之横扫长剑,一招“剑心·碎金”越过大鳌,直刺蝎肚两旁,竟把九幽毒蝎打了个大马趴。 暮昔之得意道:“我早就发现这怪物的弱点在两侧,一招必中!” “杀死了再说这些!” 写卿不耐烦地握紧腾蛟金锤,他也发现了这妖怪的弱点。 暮昔之总是过于慈悲:“控制住便好!” 二人左右开弓,地上的九幽毒蝎措手不及,只能用毒尾疯狂乱刺。 几个胆大的村民此时拿了许多长棍来帮忙,想撂翻这只大怪物。 村民们靠近,九幽毒蝎也往后退了退,小酒才发现他其中的一对步足被暮昔之砍伤。 眼看受伤,周围人又增多,九幽毒蝎不甘示弱,吐出一大口绿色瘴气。 好在村民还未及跟前,绿色烟雾只在毒蝎十步范围内,刚把暮昔之和写卿盖住。 小酒一看大事不妙,立刻从天丝乾坤袋中抽出麟管笔,大笔一挥,一道烟尘直冲绿色瘴气。 白色烟尘拨开瘴气,围绕写卿转了两圈,写卿一锤砸在九幽毒蝎的头顶。 可是一旁的暮昔之却杵着剑半跪在一旁。 他中毒了。 看着受伤的暮昔之,写卿冷哼一身,只身与九幽毒蝎继续搏斗。 围过来的村民和军士越来越多,火把燃烧着这山林中的雾气,春草茫茫,渐渐染上露水。 九幽毒蝎耗费大量体力,刚才又喷出无数毒气,却没能将这些人放倒,心下甚是惊讶。 写卿双手环抱,周身卷起一阵旋风。 九幽毒蝎喜欢温暖无风、地面干燥的地方,来了石塘后他一直觉得难受,整个石塘的风都太多太大了。 蝎子身上的毛能察觉到极其微弱的震动,就连气流的微弱运动都能察觉到。 所以九幽毒蝎最讨厌风,说时迟那时快就一尾刺下来。 写卿也并未躲开,反而是从头顶冒出一个与他相同姿势的金刚石像。 石像比这毒蝎还大,直接倒下把毒蝎砸得头晕目眩。 毒蝎晕眩了一两秒,睁开眼睛就追着写卿一顿刺,正好将暮昔之的位置空了出来。 小酒赶紧跑到暮昔之身边查看,见他有些轻微中毒,虽然不算严重,但是略有些行动不便。 村民们见这妖精吐完毒气,这才纷纷拿着长杆来往妖精肚子下戳。 这九幽毒蝎难就难在他的外壳坚硬无比,还好遇到同样是如山石一般的写卿,不然靠小酒与暮昔之,或许无法周旋这样久。 但是仅靠写卿一人与九幽毒蝎也只是消磨时间,小酒决定先上前帮忙。 她扶着暮昔之在远处休息,自己拿了陷仙剑碎片前去,站在了写卿的正对面。 九幽毒蝎没有想到会有人站在自己的身后,大喇喇将毒尾抬起与写卿互搏。 小酒用碎片从毒蝎小腹后猛砍毒尾,用力前刺几下又不停晃悠的毒尾竟险些掉落下来。 九幽毒蝎吃痛之下喷出瘴气将天都染色了,火把的光在墨绿的毒气中把山谷变得异常骇人。 第127章 解毒 这怪物想转过来赶走小酒,可是已经来不及,自己脚下被村民的长杆封住,无法挪动。 写卿纵身一跃,腾蛟金锤狠狠砸下来,把九幽毒蝎的另一只眼睛敲得粉碎。 小酒也没注意,远处的暮昔之已经独自挪到了自己身后。 他大喝“破空!”周围地上的枯树枝忽然像是受了牵动,化为剑气直直插入九幽毒蝎身侧柔软处。 村民们也协作一致,一起吆喝:“起!——”九幽毒蝎被众人翻了个底朝天。 写卿刚顺手这石敢当,还有别的技能想试试呢。 他双手举至额前,向前一推,一块巨石凭空出现砸向九幽毒蝎。 小酒一剑从断尾处刺进去,九幽毒蝎哪儿还有命。 她转身去扶杵着剑的暮昔之,本来就中毒的暮昔之,此刻已经站不起来了。 小酒扶着暮昔之,“你很难受吗?” 暮昔之脸色极难看,却不是因为中毒,此刻他还要硬撑,“还好,不过是中了一些毒罢了。” 这话虽是说得轻巧,可是他依然是不自觉地抓着小酒扶着他的手,仿佛这手能给他解毒似的。 他又说:“倒是你,何必要它命?” “我那是自保!” 小酒看着这个嘴唇都紫了的人,生气道:“你不要它的命,他就要你的命。” 来了两位村民与小酒一起将暮昔之扶着回了村子里,达一才灰头土脸地赶过来。 莫阅川和松歌赶紧来照顾暮昔之,谢仓丞和谢夫人都着急地在一旁转圈。 “我的宝扇呢?”达一见面就问起五火七禽扇。 小酒回想一阵,“刚才我是交给呼万林校尉了,一会儿我去要回来。” 达一听完就拔腿要去找呼万林,他嘴里嘟囔道:“我的子午火云针都全用光了,宝扇可不能出问题!” 刚走出一半,达一发现暮昔之看起来不太对劲,“昔之仙友怎么了?” 小酒正在发愁,“他中了毒。” 达一走上前来查看一番,“要不,我用‘导引术’试试?” 小酒将信将疑地看着达一,她不知道如何能给暮昔之解毒,此刻石灵子也不在…… 她突然想起,“在四方仙友会时,你不是说导引术是止血用?他现在没吐血呀?” 没成想这样一句也能被她记住,达一结结巴巴起来:“虽然没吐血,但是既然受伤了,肯定内里也是有些不好。 所以……就……死马当活马医呗……” “这……”一旁的莫阅川都发出了疑问:“兄台若是没有好的办法,不如我们赶紧找知道如何救之人来,可能会更容易一些。” 小酒点点头,心中也更同意莫阅川所说,达一还在解释着:“我这两天有在练习,可以的,你们相信我。” 小酒没有回答他,她知道达一是好心,不过他似乎没有理解自己和莫阅川的意思。 她心中沉思半晌,此刻也没有别的人可以再询问,只能问问在这里看起来最厉害的修道者——写卿。 暮昔之这几日的劳累颠簸,此刻虽只是轻微中毒,但人已经飘忽不知周遭之事,只能是躺在一旁。 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在慢慢地消失。 达一见这几人都不理自己,他也没有灰心丧气,自己来到暮昔之身旁召唤出了一个绿色的小人儿。 小酒发现屋内有莹莹的光,转身才看到达一还是坚持用导引术在给暮昔之止血。 她没有打扰达一,既然他坚持,那他去做好了,自己便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她要去找写卿。 来到外间空地时,她见着写卿早已经坐在一旁休息,看来九幽毒蝎已经被降服了。 她慢慢靠近才发现写卿正在认真擦拭着手中一枚枚的斗宿星石。 “那个…”小酒思虑半晌,不好意思地唤他,“仙友,你可知什么解毒之法?” 写卿还在认真地擦拭着,头也没有抬,“没有。” “可是……” 可是暮昔之中毒了,他看起来失去了平日里的活跃,不再与人斗嘴,也不再反驳,他终于安静了。 可是自己却这么担心。 这些话她说不出口,只能看着写卿继续擦拭着手中的星石。 在九幽毒蝎身上绿幽幽的星石擦洗过后,竟发出淡蓝色光晕,好看极了。 “仙友,你想想办法,可好?”小酒只能再一次发出请求。 写卿这时候才抬起头,眼神凌厉,“你自己不就会解毒?” 写卿这个疑问不是没来由的,那日在降妖擂台,离那鹰王最近的便是自己。 鹰王发出的火灵照理来说是全数打在了自己身上。 可是一阵烟雾过后自己除了疼痛,竟无其他症状,反而是在门口的小酒被火灵灼伤吐血。 后来小酒在求神台根本没有等来神仙,可是她第二日自己便好了。 适才与九幽毒蝎对战时,九幽毒蝎喷出毒雾,只刹那间,那道白烟又萦绕身旁。 这一次,他可以肯定,这是小酒发出的一道救命符。 写卿内心有些失望,原本以为小酒是什么神仙来头,结果,她或许只是一个天君符咒师。 外间对天君符咒一脉向来称为老神仙,便是有人以讹传讹以为她就是神仙下凡,也不是没可能。 想到这样,他恶狠狠地站起来看着小酒,“你自己便有净化符,为何不与他使用,作何来问我?” 写卿心中十分不快,他不喜欢符咒师,更不想了解净化符! 小酒见写卿说起净化符,内心好像终于知道了自己在找什么,那一阵写着“敕令”的白烟,或许就是关键。 “仙友……”小酒拦下要离开的写卿,“你知道如何解毒,知道这符咒的来源,是吗?” 听她提起自己最不想听到的东西,写卿登时火冒三丈,狠狠否认道:“不知道!” 他从她身边走过,用最凶狠的眼神刮了她一眼。 小酒不知写卿为何突然发了那样大的火,但眼下这情况,她也是不好再追着多说。 回到房中,达一和莫阅川都投射来关注的目光,可惜看到小酒一脸淡淡的愁容也知道是如何。 几人都不说话,小酒心中竟然开始希望去宁阳观找石灵子,她想要学制药,说不定能做出解毒之药。 达一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小酒仙友,我们现在怎么办啊?要不要上七星山求药去?” “你认识路?”小酒反问道。 总之她是个不识路的,就连这稻香村她也弄不清楚方向。 第128章 净化符 莫阅川抢先答道:“这里村民肯定知道路啊,我们一路问过去便可。” 达一在一旁符合,“是呀,而且我见昔之仙友有一副指南符,我们凭着这也能到达七星山的!” “那我们现在就去。” 小酒满口赞同,只盼快些将暮昔之治好。 平日里虽然嫌他烦,但是没他烦了又觉得失了方向,比迷路还让人窘迫。 此刻天刚透出微光,一晚上忙碌,总算是暂时保卫住了大粮仓,几人却不能停留,都起来收拾东西准备出发七星山。 门口聚集了不少村民都来关心他们,校尉呼万林和参军黄恪、运粮官赵庆从人群中挤了进来。 看到靠坐在一旁休息的暮昔之,呼万林十分自责。 “我听黄恪说了,月亮谷仓这边,达一大侠还未带着宝物抵达时,都亏了暮大侠。 他以一己之力护住月亮谷仓,是我们大粮仓的恩人。” 小酒看一眼暮昔之,这个人若是清醒着,听了呼万林的话定然得意忘形,只是现在…… 来不及多想了,几人快速收拾好东西就要离开,呼万林和谢仓丞倒是十分热情,立刻便安排村里用车送他们过去。 有车送自然是好的,不过要套车又要稍等片刻,几人只好又坐了下来。 现在有时间,呼万林絮絮叨叨说起大粮仓之事。 “一开始只说是虫害,县里派了人来灭虫,但没一日,粮食便成框消失,实在诡异。 后来是天枢观的赤阳子道人到县里告知这些虫子里还有许多修炼成精,所以才会这么难对付。” 呼万林刚说完,一旁的运粮官赵庆接着说:“然而前几日,京畿粮道严重受阻,我受京城太仓督办之命加派人手前往稻香村催办粮食。 可屋漏偏逢连夜雨,抵达时我才知道,稻香村粮仓此时也正在遭受劫难。 石塘县遭遇特大虫灾,急需粮食救灾,这一来二去,也不知往后该是如何。” 呼万林听完赵庆的话也想起前几日的事,他一拍桌子,“原本我们派了些兄弟进山,想做个包围圈。 一开始还好,总有些照应。前两日,这些妖精像是失了目的一般,疯狂骚扰。 我们前几次进攻失利,没能与之汇合,好些兄弟都没能回来!” 达一听得认真,连连点头,“那你们怎么不叫县里再给你们派些人来?” 呼万林垂头丧气,前几日的事看得出给他的压力很大,“大侠有所不知,我们这些时日不是不想送信回去,而是难以办到。 这大粮仓的妖精小得我们根本无法发现,哪怕只是一只蝴蝶,都可能是妖精的耳报神。 前两日派出去送信的能活着回来也算是万幸了。” 大家听了都是一阵沉默,呼万林忽然一拍大腿,对达一说:“还没多谢达一大侠!” 他拿出五火七禽扇还给达一,但是扇子已经是破破烂烂的了。 呼万林挠了挠头,“这扇子我也不知是怎么的,最后竟然裂开了,好在那时已经将妖怪尽数铲除……” 呼万林本来还要继续说,但看到达一哭丧着的脸,便自动闭了嘴。 达一接过断裂的五火七禽扇再说不出话来,现在若是责怪他人也不是,可是自己心中确实难过。 他只好拿了宝扇独自到了一旁,这些宝物都是师傅留下的,现在连东西也不保了,自己做徒弟实在失败。 一时间整个空气都凝结住了,大家都不好意思开口。 累了一晚上,又突然这样安静,困意即刻席卷上来。 “你怎么才进来?” 最后还是松歌的声音打破了这沉默。 走进来的正是写卿,他一身斗宿星石,在晨曦中散着光芒。 莫阅川也问:“侠士怎么一会儿不见,身上多了这样多的装备。” “哐当”一声,没有回答的写卿扔出一把剑在一旁,“适才村民收拾妖精残躯,拾得这样一把剑。” 大家围拢过去看,那剑也没什么不得了的地方,但是既然是如此厉害的妖精所有,想来应该是难得的。 写卿没心情理会他们,这剑他也不稀罕,完全是帮村民跑这一趟罢了。 不过他看着还在昏迷的暮昔之和面色凝重的小酒,倒是有些好奇,“你还不打算给他解毒?”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了小酒的身上,她不自在极了,“我不知应该如何解毒。” 达一还在伤心,不满地接口道:“人家小酒仙友若是会解毒,在仙友会就给自己解了,何至于等到现在。” 写卿见达一一脸愠色,心下也有了不满,“在仙友会她不就给我解过毒。 而且!”他将这个而且说得很重,“你这样的奇门,不也应该掌握解毒之法?吃饭的家伙事儿都没弄明白,还出来寻仙?” 几人都望向写卿,写卿见几人疲惫的脸上挂满了关心,有些不忍在心中散开。 他一直告诉自己,世间一切都是假的,只有自己是真的,所有人都会离自己而去,所以自己不能也不想与别人过多接触。 但是看到这几个稚嫩的脸庞,他的心还是动摇了,不爱说话的写卿也还是将自己所想所知和盘托出。 “那日的鹰王突然发出火灵,是一道白色烟柱救了我,也就是昨日夜里她发出的符咒。 那火灵打在我身上,也打在了她身上,我猜测那火灵不仅仅是强力法术攻击那么简单。 因为白烟消散后,我只有疼痛之感,而她被击中后却是很深的内伤。 说明这鹰王的火灵具有不断的侵蚀流失性,那也是中毒的一种,能被这火灵击中还留下一命,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你具备解毒功能,那日在降妖擂台大家也都见了,二是你法力强大,能硬抗这样的强力法术。” 说到这里,他轻飘飘地打量了小酒,“今日一见,不过尔尔,所以你只能是自己具备解毒能力。” 大家听他分析都有些懵了,暂时还没人想到这些。 写卿继续说:“我听闻天君符咒师一族便是有净化符可净化人身上的各类毒素。” 他看向达一,态度冷冰冰,“奇门的‘丁控’不也有此能力?” 写卿突然提到达一,达一具是一愣,傻乎乎问:“我怎么不知道‘遁甲术·丁控’还能解毒?” “那只能说明你学艺不精。”写卿不屑地说道。 达一被他这般嘲讽,也就不想多说了,但是丁控能解毒,却也是他第一次听说。 不过,他向来法术学得就不好,或许是师父说过,自己忘了也未可知。 但是无论究竟能不能解毒,这对他而言都不重要,因为那日他想用丁控为小酒疗伤,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到现在了达一才开始懊悔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好好跟着师傅修习法术。 这一切都被写卿看在眼里,他知道不仅小酒是个愣头青,达一也是。 一群没有用处的人在他眼里一文不值,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第129章 妖剑 刚才写卿的话小酒大致听明白了,那雄鹰的火灵打在身上,或许是流失体力一类的法术攻击,所以她自己逐渐没有了力气。 后来慢慢自己就好了,说明自己的基础属性一定是高于那雄鹰的。只是她自己并不了解自己。 写卿刚要转身,小酒问道:“可是我不知道是怎么使用了这净化符,仙友可知?” 他按耐住内心的不悦,“我又不是符咒师,我如何能知!” 他与符咒师倒是再熟悉不过了,可是他从未见过净化符,因为幽冥符咒师是无法使用净化符的。 他在的时候日日与自己念叨,就想要像天君符咒师一般,能救人于危难,想要拥有净化符咒。 他便陪着他一起去寻找能习得这符咒的心法。 他们一起走过了很多路,遇见过很多人,经历了很多事,最后他突然便离开了。 离开得那么猝不及防,那么出乎意料…… 想到这里,写卿瞪了什么都不知道的小酒一眼。 时间流逝,这磨磨蹭蹭的,太阳都已经快行至禺中。 谢夫人看着村民们刚修补好拉过来的马车,挽留他们,“不如你们就吃了朝食再走吧?” 达一和莫阅川连连拒绝,有了马车,今日不停歇,定能到了七星山。 小酒站在一旁手足无措,这应当是她醒来第一次独自面对事情。 没有暮昔之在一旁叽叽喳喳,自己可以安安静静好好想事情,反而让自己没了主意。 “我想试试。”小酒半晌才对已经装好车的同伴们说道。 莫阅川走过来恭敬拱手行了礼,“不知姑娘要试什么?” 小酒绕到暮昔之身边,“我想试试替他解毒,若是能解,也能早一些救他于水火。 若是不能解…想来也耽误不了太多时辰。” 归根结底她还是没有信心,只能是尽自己所能去做了。 累了一整晚的村子,此刻大部分人都回去休息了,留下他们几人和呼万林、黄恪等几个兵卫在村庄的大树下站着。 大树早就没有了叶子,孤零零的枝干低斜,显得毫无生机。 几个人围成圈,就等着小酒给暮昔之解毒,只是,她并不知自己该如何是好。 她拿出自己的麟管笔打量了一番,她能感觉到,那净化符就是这笔书写出来的。 那日他们刚进村遇见的兵士尤大富突然插嘴道:“我也想往家里写信,就是怕字太丑,大家笑话我。” 呼万林瞪了尤大富一眼,尤大富才没有继续说话。 小酒心中还在敲鼓,不知应如何使出这符咒,尤大富又说话了,“你们看这高人身上似乎有绿色的毒气。” 这时候大家才侧身去看,暮昔之在阳光照射下才能使人看清他浑身的绿色瘴气。 看来他中毒的表征很明显,似乎是印证了写卿说的话,至少小酒当时确实没有这些表现。 她拿着麟管笔挥舞了几下,没有任何反正,自知这样是无用的,可到底也没人能告诉她应该怎么做。 此刻似乎才是她最希望暮昔之醒过来的时候,他在旁边总是会说“交给我就行了”。 虽然她并不会真的交给他,但这句话给人的力量是十足的。 “快点啊,别磨叽了。”尤大富又开始说话了,“昨日你们来,他还说一定会保卫大粮仓。 结果大粮仓保住了,他自己这样了,看得我都心惊。” 小酒无意识地点点头,提起麟管笔想要认真尝试一番,可惜没有任何口诀,晃动的麟管笔根本不买账。 “有毒!” 一件不知名的东西从不远处飞了过来。 小酒大笔一挥,一道浅浅亮光从笔尖透出,凌空一道符咒从笔尖画出,映照在暮昔之身上。 两股白色烟尘围绕暮昔之,像是一道光柱将他照亮了。 “咳咳咳…你会解毒,还让我在求神台跪那么久做什么……” 刚才的一切暮昔之都听在耳朵里,只是他感觉自己越来越沉,说不上一句话,也做不了任何动作。 但是此刻他说了话,所有人悬着的心都放轻松了下来。 “昔之仙友,你总算醒过来了!”达一快步奔向暮昔之。 暮昔之虽然是解了毒,但人还是虚弱,只是伸手探向腰间,寻找他的紫炁剑。 小酒自然知道他是要做什么,从车上拿了剑交到他手中,顺便把刚才被扔在他身上的雏鸡挪开。 刚才说来惊险,小酒第一反应是解毒,但其实只是一旁的阿满在闹罢了。 阿满见着大家都在说“有毒啊”“中毒啊”之类的,一时玩心起,所以随手抓了只雏鸡便丢了过来。 偏偏是这个举动将小酒的净化符激了出来。 谢夫人要打阿满的手,达一赶紧护着阿满,这个小阿满,虽然调皮些,但也不失儿童的天真。 “这就是好了吧?”尤大富在一旁惊奇地问。 呼万林点点头,肯定道:“看来是没问题了,真是神仙下凡啊。” 在后面看着这一切的写卿心中有些失望,什么神仙下凡,都是胡说八道。 他叹出一口气,转身进了屋子。 寻仙之路漫漫,何日才能成仙,了却尘世,断缘断念。 达一是最开心的,他上去扶了暮昔之,对谢夫人道:“好了好了,今日不用去七星山了。” 谢夫人也乐得他们不走,赶紧进去收拾东西准备朝食去了。 暮昔之还处在虚弱中,只能任由他人给自己做决定,他内心着急也是无用。 回到房间,暮昔之抱着他的宝贝紫炁剑休息,小酒便坐在他一旁陪着。 暮昔之中毒她不是不着急,可是着急失了方向一样是救不得人的。 而他醒过来第一句似乎便有些责怪自己,小酒也心生愧疚。 那日自己中毒,暮昔之二话不说背着自己便往石塘来,走了两日,不吃不喝。 就算是最后精疲力竭也跪在身旁为她祈祷,谁又能说不是他的诚心感动了上天呢? 想到这里小酒便无比自责,刚才她虽有心要救,但明显比不得暮昔之那日所为,他责怪自己是应该的。 此刻几人才总算是停了下来,莫阅川和松歌靠着旁边的大米袋子很快就睡着了。 只有达一捧着刚才写卿丢进来的剑不停在看,“小酒仙友,你看这妖剑。这剑剑尖锋利,透着一股邪气,你说我用好不好啊? 刚才写卿仙友丢进来的时候,我一听这剑的声音就觉得这是一把好剑!你看……”达一还在说,小酒听他提到写卿,才想起刚才就一直没见到他。 她起身站到门口张望,见着他已经走出稻香村,快要穿过外间那片所剩无几的油菜花田。 第130章 旋风 写卿身材威猛,走在花田中,像是碾开了一条道路一般。 她赶紧追上去,跑了一路才终于追上他的脚步,“仙友!” 写卿听到声音停下却没转身,小酒又说:“我看得出来你知道很多东西。 寻仙之路若你同行定能事半功倍,你也看出来了,我们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 可能我的想法有些自私了,但是我真心希望你能留下。就算做个同路人,哪日你若是觉得无趣了要离开,我也再不拦你。”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留下呢?” 写卿还是没有回头。 小酒知道自己什么都没有,无法与他交换,试探地问:“你是要钱还是要宝贝? 虽然我现在没有,但不代表我以后没有,我们结伴同行,你有任何需要我都会去想办法。” 说到这里小酒突然想到四方仙友会的人说写卿就是个劫道的,她坑坑巴巴地说:“除…除了杀人越货……” 写卿听完这句才转过来,“没了这两样,你又凭什么觉得你能给我我想要的?” 小酒被他呛得无言以对,只能眼睁睁看着写卿朝石塘县城方向走远。 回到暮昔之身边,达一已经学着暮昔之的样子,抱着那把妖剑睡着了。 小酒靠着米袋歇息,脑子里一直在想写卿早间的样子。 他知道那么多事,连达一的技能都知道,是不是有他在自己也能快些了解这世界,只是自己总不能强迫他留下。 那么若想要他愿意同路,就要有他想要的东西,他想要的一定是很多钱,很多宝物。 小酒看了一眼暮昔之,又看着达一手中的剑发呆,很快,她也睡了过去。 醒来时谢夫人已经将香喷喷的昼食准备好了,“早些时候见你们睡得香,就没叫你们吃朝食了。” 小酒看着谢夫人一脸的笑容,也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倒是达一很开心。 达一对谢夫人本来就很热情,“阿婆,把朝食一同热了我们就着吃就行了,这两样撤下去你们吃吧。” 达一指的是桌上的两样肉,毕竟最近这光景,不知道哪日才能安心吃上饭。 小酒笨手笨脚地捡了几样食物要喂暮昔之,达一见了都觉得恼火,赶紧抢了过去。 “小酒仙友,你自己吃吧,我来照顾他。”达一很自然地照顾起暮昔之,比小酒是顺手多了。 小酒拿了块蒸糕吃起来,她看着达一放在一旁的剑,想着怎么才能获得更多的宝物和钱财。 达一这边照顾好暮昔之,回头见看见小酒盯着自己的剑目不转睛,丢开碗筷就抱住那妖剑,“你说了有好东西都给我的。” 小酒这才想起刚才所说,她扯下腰间的天气乾坤袋递给他,“你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寻得宝物?” 达一眼睛盯着天气乾坤袋,上面流光溢彩,这东西称为宝物不为过,但他没有接。 “那就是一张藏宝图,一把小铲子。”他说着都兴奋,“你可以和我一起去!” 小酒的失望溢于言表,“我不是说这种,我是想有没有什么其他赚钱的,最好一次能有很多钱。” 说完她见达一没有接,便将东西放在了他的面前。 达一望着她真诚的脸,“你怕不是在开玩笑?要有这好事还能轮上你我?” 小酒倒也没听出什么,反问道:“为何不可?” 她可以做尽所有的任务,只要有钱。 达一将乾坤袋拾起来塞到了她手中,脸上又浮现出一抹坏笑,“我知道一个,在京城西郊,里面全是好东西,你要有本事,全拿走都可以。” “怎么样算是有本事?” 能有得拿,小酒觉得未尝不可一试。 “就是…”达一笑得更开心了,“首先你要能打得过那里的守卫,其次你要敢抢了就跑,不怕被抓。” “他说的是皇陵。”一旁闭着眼的暮昔之忍不住搭话了。 虽然他现在还没什么力气,但要让他安静,真是比中毒还难受。 暮昔之闭眼休息,但还是要解释:“那里面住着中原的开国皇帝。 听闻这皇帝为人性格阴戾暴躁,年老后又顽固多疑,一生造下不少杀孽。” 达一附和道:“我也听说了,而且据说他晚年追求长生不老无果,几乎搬空了国库。 最后为自己建造了这个固若汤金的坟墓,想要死后也永远霸占中原的灵气。” 小酒听得一愣愣的,什么国库,什么坟墓,“开什么玩笑,让我去盗陵啊?” 达一哈哈大笑起来,暮昔之也一副偷着笑的表情:“只要你能打得过那里的守卫,有什么关系。” 小酒见他俩笑自己,嘟囔着说:“打是打得过,但我不能用抢的……” 她看着天丝乾坤袋,脑子里还没反应过来,这人怎么没收下这东西,还反而往自己手里塞呢。 达一见她眼神落在乾坤袋上,知道她在想什么,“你也说了,‘不能用抢的’。” 午后,谢夫人熬了一些草药给暮昔之,暮昔之本来坚持不喝,但是谢夫人也不示弱,一定要暮昔之喝了补身体。 小酒只是在一旁看着,结果这人竟要拉她垫背,“夫人,她也刚受了重伤,她才最应该补身体。” 最后在谢夫人的坚持下,二人都被押着喝了一大碗巨苦的药汤。 下晌,外间忽而刮起了旋风,屋内的人都用力死死将窗户与门抵死。 旋风吹得外面吱呀乱响,谢夫人抱着阿满一直拍着他的背。 暮昔之听着这风声竟与岛上遇见台风相差无几,“谢仓丞,这旋风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谢仓丞担忧地看着大门,“要说开始,大约也有一两年了,只是近来十分严重罢了。” 暮昔之若有所思,“那在这之前可有什么怪事发生?” “怪事?”谢仓丞想了想,“不见有何怪事发生呀,我们向来都是安居乐业,只管这田地劳作。” 谢夫人在一旁倒是有话说:“要说怪事,自然是近来石塘县的怪病了。” 大家都转头去听谢夫人说话:“要说这怪病也真是奇了。就是那群通天教的道士来给城里人治病以后啊,病就有了。 你说是先有他们还是先有的这病啊?” “通天教?”小酒问道:“是不是在东坡林修小君观的通天教?” 谢夫人连连点头,“姑娘知道啊?那通天教前两年开始就在东坡林修房子,近来看来是修好了,到处招徒呢。” 小酒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暮昔之,旋风、抢粮的妖精、石塘百姓生病,喇叭沟村之事…… 桩桩件件与通天教有什么关系,他们又究竟是要做什么呢? 第131章 京城 旋风刮了许久才停,外面还是“呜呜”作响,但是已经有村民出去收拾残局。 到傍晚时分,这旋风才总算完全停下来。 薄暮冥冥,炊烟四起,又到了吃夕食的时辰,谢夫人留下阿满做饭去了。 阿满很喜欢和达一一起玩,还缠着他要一起出去捡鸟蛋。 周家的账房丁秋带着不少东西前来,“几位大侠,我们明日能不能回县城把情况先禀报一下?” 小酒见丁秋一脸愁容,昨晚为了赶那些小飞虫,也是受了些伤,他此刻想要快些离开也是能理解的。 但是暮昔之却道:“我们暂时不能走,虽然那些妖精折损大半,可是这事儿还没有解决。 我听呼校尉说,他们派了不少人进山,都没回来,说明山里的妖精比想象中多。我们要将此事解决,就要进山去。” 丁秋听了生无可恋地看着暮昔之,他可不管后面还要怎么样,他只想离开。 这满屋子只有小酒知道,暮昔之就是个管到底的人,他是不会轻易离开的。 丁秋劝道:“这盘陀岭方圆千里,你们进去了还能出的来啊?你们知道为什么它叫‘盘陀岭’吗? ‘陀’,陂陀,衺貌,犹恶也。乖戾不正,妖异怪诞! 这么多年,这盘陀岭一直就是空着让那些猛兽聚居,现在你们想进去,根本就是找死!” 谢仓丞整理着米袋子也来搭话,“丁秋所说不假,这盘陀岭全是崇山峻岭,从黎阳道至钱宁河,连绵数千公里。 西北处更是连着京城的小丘山,别看这山叫小丘山,那山可深着呢!” 本来是劝说,但是暮昔之听了这事反而来了精神,“从盘陀岭过去便是京城了?那谢仓丞可知小丘山离玉华山有多远?” 上次与石灵子说过后,暮昔之一直记着要去京城玉华山找南华老仙。 他侧过头对小酒道:“我们去盘陀岭降服这些妖精后便可以直接去玉华山。” 谢仓丞急忙阻止,“大侠可不能冲动,这里去往京城还远得很,更何况是走山路,那是万万不可的。” 暮昔之打着哈哈,“谢仓丞放心,我当然不会从山里攀岩过去,自然是走黎阳道上京石驿道。我不过是在计划我们以后要去的地方罢了。” 小酒听着他们商量,但是脑子里却无法刻画出一幅地图,便自己拿了暮昔之的指南符来看。 这幅指南符是整个中原地区的相貌,上下是两条巨大的河流,将中原与其他地方分割开来。 “谢仓丞。”小酒问道:“这两条河是什么河啊?” 谢仓丞看着小酒指的地方回答道:“上面是通天河,下面是钱宁河。” 小酒点点头看向通天河,谢仓丞饶有兴致地解释起来。 “据说,天地分离的初期,阴神觉得天地之间的景色过于单一,便在大地上绘画。 借助光的指引,阴神在大地上画了两条巨大的河流,钱宁江与通天河。 她嫌从沟壑里挖出的泥土散布在大地的各处过于丑陋,便将它们堆积在一起。 便有了五岳、两界山、摩云山、黑风岭、六百里号山、茅山、不周山等七座山麓,宏伟壮观。 水从各处汇入两条主要河流,又冲刷出无数条支流。 水沉积得较多的地方,形成了白龙、湘云两大湖泊,最后汇入大海,唤作东海。” 小酒听得有些迷糊,全因为这些地方都不在这指南符上。 她半懂不懂地看向暮昔之,她听暮昔之提起过摩云山,以及暮昔之的家乡,东海之上的东山岛。 谢仓丞才又解释道:“这都是传说,据闻从未有人去过不周山。别说不周山,就是离我们这儿最近的两界山我也是没有去过的。 据说从钱宁河湘云段的长宁湖顺水而下便能到,哈哈哈,可惜就是钱宁河对面的湘云洲我都从未踏足呢。 我一辈子就在这平江原管着这大粮仓,辛苦一辈子,但是能看到大家吃饱饭就心满意足了。 所以,刚才听闻大侠说要去盘陀岭将那些妖怪降服,我也是感慨万分啊,又希望你们去,又担心你们去。” 暮昔之一脸骄傲,“谢仓丞不必担心,不过是些小妖精,不是我们的手下。” 他看着一旁的小酒,也坏笑揶揄起她来,“我们有这位仙人庇佑,不会有事的。” 谢仓丞将信将疑看向小酒,小酒瞪了一眼暮昔之,“你是不是打趣我?” 暮昔之做出一副“竟被你看穿”的表情,“那我总不能说我是仙人吧,虽然我是很厉害,但确实没有仙人的本事。” 达一听乐了,“昔之仙友这话究竟是谦虚呢,还是自夸啊?” “什么叫自夸?”暮昔之站起来走动两步,“事实如此,我不会吹嘘,也没必要说假话。” 小酒赶紧阻止达一,“你别引他说话,他不仅话多还喜欢给自己贴金,每次说些谦虚的话,逗你夸他呢!” 暮昔之无奈看向小酒,她这样说,似乎说中自己心坎了,但是他不想承认。 他只道:“大家讲事实就是了,我又不稀罕别人假意夸赞。” 小酒不回答,就只是凤眼微阖地看着他,暮昔之才只好不讲这个话题,“算了算了,还是说盘陀岭吧。” 他又继续说回刚才的话题,“一方面我们去收拾那些妖精,一方面我也想去了解这旋风的由来。” 小酒心下领会他的用意,“要解决根源一定要知道这旋风是如何形成,再以期解决。 只是我们不熟悉这附近,若是进去,要不要找人领队?我看呼校尉对这附近很熟。” 暮昔之却摇摇头,“呼校尉还是留下镇守稻香村,我们自己前去,免得人多拖累。” 达一和小酒对望一眼,虽觉得这样危险性有些大,但也没有阻止,毕竟对付妖怪还是他们稍微在行些。 “那…那我们呢?”这时候一旁的松歌开口了。 “我们当然是一同前去!”莫阅川连忙说:“到时候好一起回京城呀!” 小酒不赞同,“你们俩不能去,里面的情况不清楚,若是来不及照顾你们怎么办?” 暮昔之也道:“我已经想好了,你俩留在这里,等我们解决了妖患,赵庆的运粮队准备好,你跟着他们回承天府吧。” 承天府便是京城中枢,而京城地区广阔,包含了更多的城镇村庄。 他们口中的承天府,只是那截高大红墙中的繁华世界,是高官显贵的聚集地。 小酒听完也觉得这个办法是不错的,莫阅川这一路走来失了记忆还跟着他们流离转徙,他确实应该快些回到京城的家中好好休息了。 莫阅川还很是不舍,达一却在旁问他:“原来你是京城人士? 真羡慕你,我只之前路过承天府,从外面看真是好恢弘好美,可是师父直接带我走东郊去了五岳山麓。” 说着达一还觉得很可惜,但是想到再也见不到师父了,悲伤之情便占过了这可惜。 “等我有钱了,就带我师姐去承天府,她想买什么就给她买什么。” 小酒听见他的话心下好奇,“你师姐呢?总听你提起,怎么你不和她一起?” 第132章 九重天 “我……”达一深吸一口气,“她……是我太笨了,总拖她后腿,师姐也是被我气着了才一个人走的。” 小酒没想到原来是他师姐把他抛下了,“那你还想着有钱了要给她买东西?” 达一灿烂一笑,“她毕竟是我师姐呀,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对她好的。” 小酒对达一假意笑笑,随后又是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 莫阅川与达一介绍了一会儿承天府的车水马龙,外圈的巨大城墙围着中间的皇宫。 “你从南城门进,就能一眼看到皇宫了,每次我回京城最喜欢站在那里。 从南城墙的门洞中顺着城南大街看过去,望着金碧辉煌的琉璃顶就知道,我到家了。” 莫阅川不停介绍着,连进城第一家最大的商铺都要介绍半天,“南城门附近最大的店铺当属锦绣坊。 是宁海的周氏锦绣坊开的分店,听闻,锦绣坊的织锦都卖到海外去了!” 初见莫阅川时,他还是一个面对妖精都十分讲礼的书生,不知怎的才几日,说话也有些江湖做派了。 达一听得倒是认真,只盼着早些去了承天府,他想买一把上好的铲子,挖宝用。 莫阅川多日来都很少说话,今日说到家乡总算有几分快活。 “我们承天府的楼都是两层的,等你们来了,我请你们去广场上那家聚仙楼喝酒。 那是除了皇宫和城墙最高的地方,能俯瞰整个京城呢!” 达一连忙点头,“好哇,那你到时候请位唱曲的,我师姐最喜欢听《穆桂英挂帅》!” “唱曲儿的?”莫阅川神色恍惚,“我记得我曾在某地听过一曲,最是遏云绕梁,是…是……” 说着莫阅川便想不起是在何地所听,何人所唱,他跟着记忆缓缓相合,竟兀自唱了出来。 “恨锁着满庭花雨,愁笼着蘸水烟芜,也不管鸳鸯隔南浦,花枝外影踟蹰……” 这些话被小酒和暮昔之听见了,赶紧岔开话题,他又聊起了在学馆中念书的日子。 夜里,呼万林和黄恪来与几人详细介绍了这盘陀岭。 盘陀岭地形倒不复杂,顺着稻香村后面的山路进去,是一条运粮道。 呼万林解释道:“这条运粮道是从大山中开凿,别小瞧了这条小路,当初可是下了把子功夫才完成的。 穿过这开凿好的山洞依然是一条山路,其实是他们长期运送粮食走出来的一条路。 这条路是丰收季节为了避免人多踩坏了平江原的田地而开凿的,属于借用。 所以这条路上什么都没有,以往没见着妖怪时大家也是快快过去,现在这光景,就难保里面是什么情况了。 这盘陀岭原本就是一道天险,千年前征战时留下的痕迹都还偶尔能见,你们可千万要小心。” 达一听得热血沸腾,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像是现在就想上山了似的。 谢夫人连夜给他们做了很多干粮,现在进山不比平日,加上他们不识路,谢夫人可是担心他们要在山里绕上五六天。 解了毒又休息一整天的暮昔之倒是神采奕奕,恢复如初了,呼万林便认为几人定是有些能力。 呼万林对小酒和暮昔之说:“想来那怪物也会收敛一阵,粮仓的安危依靠我手下的兄弟应当是可以保护周全了。 眼下有件重要的事情想要委托几位大侠……若你们还记得,我曾经告诉你们前几次进攻失利,我们有些兄弟遗落在山里了。 等了这么久,实在让我心里难安,你们进山后,可否去寻找他们的下落?这人命关天的事……” “呼校尉,”小酒道:“你放心吧,我们会去寻的,”她看一眼暮昔之,继续说,“我们这位暮昔之高人是一定帮忙的。” 暮昔之没听出小酒的揶揄,反而理了理衣袂摆出一副管到底的样子。 呼万林见他们这般热情,立刻唤了人进来,黄恪带了七八个人,屋子都站不下了,只能站在外面。 暮昔之一见这架势,立刻反对道:“这么多人,只会拖后腿,我们自己去就行了,他们留下来保护粮仓就是。” 几番推辞,最后,呼万林坚持要黄恪陪同进山,说是要黄恪进山亲自接回兄弟们。 别的都能推脱,但这理由实在叫人无法拒绝,暮昔之保证,“那你就把他交给我吧,大不了就是我操些心的事儿。” * 翌日一早,乡亲们都来送他们,一行四人走出去很远大伙都还不愿意散去。 这些日子太不容易,得亏了他们来相助,只是才没走出去一会儿,天上下起了雨。 小酒拿出自己的伞打着,其他几人只能暂时淋雨了,好在只是小雨。 这一段全是上山的路,又下着小雨,一行人前行得很慢,黄恪已经不小心滑了好几跤。 达一抱着自己的签筒小心翼翼的,自己摔了都不怕,就怕自己这木质的签筒有点损伤。 因为旋风的缘故,这盘陀岭一代的树枝都没有了叶子,光秃秃的不仅骇人,还不能遮雨。 小酒倒是打着伞并不担心,但是暮昔之打趣道:“你们可知,《云笈七签》上说,色界十八天,有色而无情欲。 你们看小酒打着这把赤色撑花,是不是与这句话绝配?” 达一望向小酒,“为什么绝配啊?” 小酒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了,可不就是说她虽然伞中有色,却没有一点同情心,独自一人撑伞。 她翻了个白眼,“你要撑伞就直说,不要这样拐弯抹角的!” “我没有要撑伞,”暮昔之笑嘻嘻地解释道:“我是突然想到了,所以我给你这把伞取了个名字。 第九重天,‘赤明和阳’,如何?” 小酒也不理他,两步靠近达一,把达一拉到伞下却又离自己有一尺远,二人就这样一同撑着伞往上走。 达一探头来对暮昔之笑着道谢:“谢谢昔之仙友相助。” “参军!真的是你啊参军!” 这世间就有这么巧的事儿,四人往山上去,竟然遇到三个往山下走的人。 个头不高黑黑胖胖的军士何优拉着参军黄恪激动不已。 旁边两个瘦高军士赵奎和梁福也是激动得热泪盈眶。 梁福抹着眼泪,委屈极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再也不能回家了,太好了……” 何优吹胡子瞪眼地对梁福说:“哭什么!那一日大战,如此激烈,我当时就想好了。 若是能活着回去,我也找个先生替我写个段子,我也能说书去。” 梁福和赵奎在一旁傻乎乎地笑着,眼泪还挂着呢。 一阵大风刮过,一行人紧紧拉在一起才没有被吹走,不过这雨总算是停了,也是好事。 几人在一旁的大石头旁躲着旋风,随着风声,断断续续地能听到何优嘴里说的一些情况。 “你们要进…这根本不可能…不可能的…山里妖怪…多…一进山就被…然后和…走散了…… 我们…知道吧…无处不在…一只蜜蜂都是探子…可恶…昨日突然少了很多…终于跑出来了……” 第133章 劫源 虽然信息不全,但也听明白何优在说什么,暮昔之对黄恪说:“所以昨日的恶战确实是让妖精损伤大半。 加上九幽毒蝎也已经殒命,想来里面的危险已经解除不少。” 黄恪“嗯”了一声没有多说,前路如何还无法判断,只是想来也不会如之前那般艰难。 他来时以为是带着一小队人马的,但是暮昔之坚持不同意,所以最后只带了自己,这让他真是只有惊没有喜。 四个人要进盘陀岭找妖精,可真是找事呢。 黄恪看着何优和赵奎,死死抓着不放手。他打算等风停了便让他们三人同行,能多一个人就多一分保障。 天空中风靡云涌,山路被吹得“呜呜”作响,枯树枝时不时砸下来,每次都惊得几个军士一愣愣的。 风越吹越急,暮昔之站在一块大石头前,一只手被黄恪抱着,一只手撑着小酒的赤明和阳伞。 他让小酒躲在自己身后,为她抵住这狂风。 但是不一会儿,何优几人都紧紧抱在一起,嘴里断断续续喊着:“妖怪来了…妖怪又来了……” 正如他三人所说,狂风越刮越劲,地上的枯叶和树枝都被卷了起来。 几个旋涡最后汇聚在一起,卷起的枝蔓藤条无情拍打着四周,虽是无形,却比有形物体更有力。 黄恪见了也担心,大声问道:“风太大,形成龙挂了,如何是好?” 达一使劲点头,现在眼看着风暴越来越接近身边,心中忐忑万分。 舒卷下垂的漏斗形风暴像一条蛟龙,尾部坠地探索,任何东西都会被卷至天空。 赵奎和梁福都失声喊道:“什么龙挂,根本就是妖怪!” 这怪物虽是无形,但破坏力极强,看起来确实不同于一般龙挂,暮昔之定睛相看半晌。 要说在东山岛时,偶也见过海面上的龙吸水,不过是卷起些东西罢了,可今日这怪物定要将卷入的东西通通撕碎。 当中的呜咽与嘶吼真真像是一个隐形的妖怪一般骇人,禀实的大粮仓会如今这般与这样的怪物有着最直接的关系。 赵奎失声喊道:“就是这个怪物,无论是人还是妖精,都会被它撕碎的!” 小酒与暮昔之对视一眼,这怪物不分是什么都是一样的处理,看来除了破除它,没有别的办法。 现在的问题就是:如何破除它? 有什么东西在小酒脚下钻动,她低头一看,是一只褐色老鼠。 那老鼠疯狂抱着小酒的脚背,险些吓了她一跳,脚背上的老鼠已经处于惊慌之中,早已经无法顾及其它。 看来这龙挂妖怪在这附近是摧残至极了。 头顶上的大树枝被风搅得不断挥舞,最后竟然掉落下来。 小酒眼尖手急,拼命一推身旁的达一和暮昔之便把众人都推了出去。 可是现在几人没有能抱在一起,又缺失了身侧的大石头挡风,也就越发危险起来。 暮昔之一手提拎着黄恪,一手稳住已经是半躺着的何优,梁福和赵奎分别死死抱住何优的两条大腿。 风刮得脸生疼,但是几人都来不及在乎,一心只想不被旋涡吸走。 旋涡越来越近,周围的树枝都打中了暮昔之后脑勺好几次。 最后他忍无可忍,将黄恪交到达一手中,虽然达一也是勉强支撑,但总要比黄恪好些。 暮昔之腾出手来,直接抓了何优的裤腰带,将三人拖回了大石旁。小酒还站在这里,因为脚背上的老鼠。 她虽心中有些许害怕,但也并不想将老鼠赶走,毕竟老鼠可能确实没有别的躲避去处。 这一幕正巧被拉着黄恪过来的达一看见了,达一惊讶地问:“小酒仙友不怕这老鼠吗?快赶走它吧!” 达一着急地要去赶老鼠,将黄恪手一松,黄恪即刻被风吹倒在地。 “噌——”紫炁剑出鞘,暮昔之飞身前去要与那怪物搏斗。 但原就是一道虚空的旋涡不仅不买账,还不停卷着暮昔之,暮昔之最后体力不支,被抛上了天空。 小酒见状,即刻将脚背的老鼠踢到了石头下,她脚踏巨石,旋风一卷便凌空而起。 风吹个不停,小酒的裙摆在风中摇曳,上面的金线反射着光。 她腾空便也发现这虚空中有一道浅黛色在当中游离。 她踩着飞旋在身边的木枝拉着暮昔之稍稍保持住,便对他一指虚空中的黛色光线。 二人在旋涡中不停踏住飞过的树枝与石头,体力很快耗尽,小酒用力一拽暮昔之,二人掉落了下来。 风还在继续刮,暮昔之侧身来护住小酒,可是他们离风暴太近,根本无法阻挡。 这时候,小酒的赤明和阳伞被旋风卷到了主人的身旁,暮昔之一把抓住伞柄将伞收了起来。 他把伞往小酒手里一塞,“你躲远些,我来解决它。” 小酒却不然,她夺过赤明和阳伞,一把将伞花撑开,旋风不停,径直将她带上了九霄。 转瞬间她便来到了那黛色附近,那是无数条浅黛色霹雳从一颗宝石中探出来。 那宝石未经雕琢,看起来反像是遭到什么攻击而碎裂。宝石身上有些泥土,磕磕碰碰的痕迹十分明显。 那探出的霹雳更是不得了,小酒伸手去拿宝石,霹雳便沿着她的手蔓延过来。 “滋啦”的声音触得小酒收回了手,这不是普通的东西,那浅黛色霹雳蕴含着无数的能量。 适才小酒伸手过去被霹雳击中,但是那感觉不是刺痛,而是一股暖流。 这感觉反而像是能激活身上的许多能力,若不是小酒对自己的不了解,她认为自己这一刻便能强大无比。 暮昔之不作停留,几个翻身又被旋涡卷至半空,他的剑直奔黛色宝石。 宝石上的霹雳刺得紫炁剑“哐当”作响,暮昔之也险些无法控制自己的佩剑。 小酒举伞的手微微倾斜,自己便随着风向去了另一边。 她拔出自己的陷仙剑碎片,拨开了附着在紫炁剑上的霹雳。 暮昔之被刚才的一幕震动,他清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真气上涌,一丝丝凉意袭来,周身血脉奋勇奔腾。 被风卷起的藤蔓此刻狠狠抽向暮昔之,他来回躲避差点没踩住飞石与枯枝。 他抬手继续,但每一次的出击都被那霹雳缠住,反而是他有些无法招架。 第134章 撕碎 小酒却没有被这样的感觉所迷惑,她用自己的剑尖狠狠插向宝石,宝石随即被击落。 周围能形成如此巨大的能力,但宝石自身却没有一点本领。 浅黛色的霹雳探出抓住四周的空气,宝石唯一的自救,小酒顿时明白这是宝石的能量。 霹雳寻找着平衡点希望重新稳住,小酒用仙剑碎片几次攻击,宝石没有抓拿,陡然下落。 随着宝石的坠落,刚形成的旋涡倒是停止了,旋风朝着四面吹去。 小酒有一个神奇而疯狂的想法,她收了赤明和阳伞,拉开天丝乾坤袋,纵身一跃跳了过去。 那黛色宝石就这样被收到了乾坤袋中,旋风瞬间便停止了。 二人摔落在地。 风停后一片狼藉,达一从黄恪臂膀下抽出手,赶紧过来查看。 他着急地连摔几次蹒跚到了小酒与暮昔之身旁,暮昔之右手一勾,远处的紫炁剑便飞了回来。 他略显兴奋地说:“原来劫源之力如此强大!” 达一还怔怔的,他刚才没有与那宝石接触,并不知道那东西的能力之巨。 眼见着旋风停止,何优便带着赵奎与梁福要下山,小酒与暮昔之没有阻止,但是黄恪却是不同意。 “我们这才刚上山便遇到这样危险,你们几人在山中待了几日,应当是比我们熟悉多了,与我们做个向导也是好的。 我们还有那么多兄弟在山里,我们不能独自离开啊!”黄恪不停劝着他们三人。 梁福却不买账,“哪儿还有什么兄弟,这妖怪你也见了,我们进山第二日便遇见这妖怪,好多人被卷走了。 后来进了山里,全是奇奇怪怪的妖怪,有些变不成人的就变得比平日十倍二十倍那么大。 那些能幻化成人的就更可怕了,你见过又像蚱蜢又像人的东西吗?想到我都觉得恶心!” 暮昔之突然在旁边笑了起来,他想起神木林中那些神树。 因为还不懂幻化成人又总想和他们交流,便变出眼睛鼻子,有时候树枝还幻化为像手一般。 只是他此刻笑起来,在外人听起来瘆得慌。 黄恪不满说道:“大侠可以不在乎,但是我们毕竟只是普通人,害怕妖怪是正常的,也不必如此耻笑。” “我不是笑你们。”暮昔之解释道:“我想起一些别的事,正巧我也见过不少,所以笑起来。” 黄恪点点头,“大侠自然见过许多妖怪,不是我们能比的,大粮仓还靠几位大侠相救,求你们再想想办法。” 暮昔之对黄恪第一句就有意见,“我神木林中的神树怎么能是普通妖怪比拟的呢?他们都是在我道坛修行,以期日后得以升仙。” 梁福搭腔道:“树子变的那就是妖怪,不管它是长在神木林还是妖木林!” 暮昔之可不允许别人说云梦山的任何一处不好,他辩驳道:“许多年前我师父便已经改东山妖族为灵族。 东山岛上一切生物皆是灵性满溢,哪是外间妖物能比拟的。” 梁福还在骂骂咧咧,“管他是改名叫灵还是妖,反正都不是人,不是人就该死!” 赵奎也赞同梁福所说,毕竟险些被这山中妖孽吃掉,哪儿还能想着给他们活路呢。 暮昔之不依不饶地解释:“话不能如此说,我云梦山是何等地界!你们难道没有听说过?我师父乃是……” 话还没说完,黄恪便出来打圆场,“大侠是云梦山的仙人啊,我们知道的,东山岛上都是仙人!” 暮昔之一时哑了言,他说过不会靠着老君派的名声在外行走,今日便险些暴露了身份。 梁福还在没完没了地说:“怎么的,真以为东山岛上有个求仙镇就真求到仙了? 我看神仙也是无用的,不然怎么任由这些妖怪肆虐!” 黄恪狠狠瞪了一眼梁福,不准他再说,继而又转头来对着暮昔之与小酒不停陪笑脸。 暮昔之因为一时失言差点泄露了自己老君派身份,他看了小酒与达一,好在他们没注意。 小酒心里还在想着自己的天丝乾坤袋中装着的东西,哪儿有心情听别的,就是听了她也分不清那些派系关系。 赵奎见梁福不说话了,连忙自己说:“你们要去就去,我们是不去了,我们要回去复命。 前面不远就是运粮道,运粮道背后的山坳里面有好多妖怪抢来的粮食!” 说完赵奎和梁福互相搀扶着就往山下走,这山里他们早就呆够了。 何优心中当然是想跟上的,但是碍于一旁的黄恪他也是有些两难。 刚瞅了一眼黄恪,黄恪便追上了赵奎和梁福,“你们不能走!我们要去把兄弟们都带回去。” 赵奎冰冷回道:“哪儿还有人,那怪物你也是见着的,什么它撕不碎?这山里除了妖怪,早就没人了!” 赵奎说着也十分委屈,现在不逃命不行了,他也不想丢下兄弟们,可是自己能有什么办法? 黄恪上前劝说:“前番进军时没有高人相助,现在我们有了这几位大侠。” 几人人转头看向小酒等人,黄恪继续道:“你们也看到了,他们一来就消灭了这厉害的妖怪,还有什么好怕的?” 赵奎拉梁福往后又走了两步不想黄恪靠近他们,“既然他们那么厉害,他们自己进山去不就好了,非拉着我们这些没能力的作甚?” 黄恪一时被他堵了嘴,不知怎么回答比较好,倒是暮昔之先说话了。 “赵军士说得好。”暮昔之本来也不想他们跟着,“其实我一人便足矣,你们尽皆折返都可以。 不过是我这朋友说过定要与我同路,”他看看小酒,满意地继续说:“便我俩去就行了。” 这话一说完,本来还犹犹豫豫的何优倒是被劝服,走过去决定与同伴一起下山。 这可着急死黄恪了,他就想多些人,再多些人,怎的这暮昔之就喜欢人越少越好。 黄恪是被暮昔之气晕了,上来指责他,“我自然知道大侠能力一流,但前路如何都未可知。 更何况任何事都无法单兵独勇,我们多几人总归胜算大些。” 暮昔之满不在乎,“人越多越拖后腿,不如我自己一人更容易掌控些,或者…… 我反而觉得机关兽更好控制,让它死守它一定地方都不挪动一下。” 小酒看着身旁的暮昔之,觉得他这个人总让自己看不透,他好像是一个十分矛盾的人。 最初相识时,是他说和自己是一个团队的人,要一起行动,可是现在他又说是自己要和他同路。 他不喜欢人拖后腿是真,可是要说那冰冷的木头,小酒不信他真的就那么喜欢没有情感的机关兽。 或许他自己都不能真正知道自己要什么,因为他要得太多! 想到这里,小酒担心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乾坤袋,里面还装着她的大力金刚魔方,不会被那宝石的能量撕碎吧? 第135章 素阳、少阳、同阳 这样想着她也有些着急,“别说那么多了,黄参军,”她看着黄恪,“若是他们确实不愿留下,就算了。 勉强他们同行只会使他们难受,并不能为我们增加什么,我们还是先赶紧进盘陀岭查看一番。” 黄恪抓着何优的手松了松,也犹豫起来。 小酒继续说:“不过现在看来一切都很顺利,妖怪已经去了一大半。 从他们几人处也得知了粮食的所在,他们回去后便可以通知大家到运粮道来将粮食送回。” 暮昔之接着说:“现在这旋风的来源也抓住了,我们也要快些将盘陀岭这里的事解决。” 达一问:“那旋风我们怎么办啊?小酒仙友的仙袋真是不得了,这也能装。” 小酒回道:“这里事情办完,我们还是去一趟宁阳观,我怀疑这宝石和石灵子所说劫源有关。” 达一听着小酒这么说,眼睛睁着老大,“劫源啊,我都不敢相信,我们也能碰上劫源。二位仙友,你们说我们能渡劫吗?” “几位…”何优见他们在讨论事情,便问:“那我们先下山去通知他们了?” 暮昔之连忙挥手,“去吧去吧,过两日我们定然平定了这些妖怪,你便使他们进山来运粮食。” 三人满口喊着好,一溜小跑就下山了,但是刚下过雨的土地还很滑,他们控制不住脚步,越跑越快,眨眼就不见了。 达一笑道:“他们最后刹不住,肯定摔个狗啃泥,哈哈哈哈哈。” 见暮昔之和小酒已经往前走了,达一便追上去询问劫源一事,“小酒仙友,你袋子里装的真是劫源?” 黄恪也追上来,听他们讲着自己听不懂的话。 “这当然不是劫源,”小酒道:“但是应该是与劫源有关,之前石灵子所说已经很明白了。 他们认为这旋风就是劫源所致,刚才我们又得了这旋风的风核,我在想,会不会这是劫源的碎片?” “劫源碎片?”达一和暮昔之异口同声。 小酒一边往前走一边分析,“刚才我感受到这宝石的能量,小小一块便如此巨大。 我觉得和你之前所说通天教在摩云山吸取的应当是一样的能量。 以前石塘县没有这样的旋风,这两年通天教的人来,又是修小君观,又是在喇叭沟村游荡,我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老君派都发现了这个劫源,会不会通天教也发现了,所以他们来抢夺劫源,至使劫源破碎。” 小酒仰首看了一眼暮昔之,“否则,通天教频繁出没在附近是为何?” 暮昔之满腹疑团,可他又觉得这样的揣测让自己大为光火,他没好气地问:“你一定要觉得这些怪事和通天教有关?” “总之,不是先出现旋风后来了通天教道人,就是通天教道人来后出现了旋风。” 小酒分析道:“这两件事定然是一起的,目的就是劫源。” 暮昔之沉默着不说话,他也有不好的预感,而且那日在喇叭沟村的妖道说得有鼻子有眼。 可是他心中就是不信通天教会做坏事。 小酒还有一件事,“那邪灵道童和喇叭沟村遇到的妖道有一个相同点,你可记得?” 暮昔之看着小酒,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小酒微微仰着下巴,“他们脸上都画着奇怪的花纹,第一次见是在宁海县衙内,你审问的那个小妖道便是如此。 可是,他们一个说自己是茅山道士,一个说自己是通天教道士,这也太古怪了。” 暮昔之点点头,通天教五部灵通,向来持净整洁,怎么会弄得这般不堪。 他从不认为这一切会是通天教所为,可到现在了通天教也并未出面解决,除了是不知此事,那么就只剩下一条。 但是暮昔之自身是不信的,去过一次摩云山,他的印象实在太深。 世间除了云梦山,便只有摩云山如同世外桃源了。 小酒见他不说话,信誓旦旦道:“他们要知道外间有人冒充他们收徒敛财,定然早就来处理了,既然没来,那就是他们所为。 以前不明白,还觉得这事蹊跷,现在看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那劫源之力如此之巨,红了眼也是正常的。” 暮昔之无论如何都不相信,“你就没有想过,会不会是丹鼎坛没有照实说?” 小酒回道:“没有丹鼎坛不还有道法坛,总不能整个老君派都不告诉他们通天教吧? 更何况此事老君派也牵连其中,应该更加致力于洗脱罪名才是。” 暮昔之一侧头,叹道:“你不明白这中间的利害关系。” 达一抢着回答道:“我知道,我知道!道法坛与通天教早已不合,修道者都知道这事儿!” 小酒不知道,便看着他让他继续说。 几人这么说着聊着,上山的路也就轻松简单很多了。 “多年前,茅山祖师在道法坛的弟子同阳真人和少阳真人,听闻是被通天教所害!” “怎么害的?”小酒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 “怎么害的我怎么知道。”达一轻描淡写地说:“但是我听说,茅山祖师为此事很受伤。” 小酒跟着无奈点头:“一连失去两位弟子,确实伤心。” 达一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是两位,是三位,在此之前茅山祖师在道法坛的得意大弟子素阳天师就出事了。” 小酒惊愕地停下脚步,又赶紧跟上达一的脚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达一坏笑着说:“但是这个素阳呢和同阳、少阳不同,素阳是被一只狐妖迷住了。 后来听说是为那狐妖离开了茅山,已经是音信全无了。” 小酒突然八卦起来,“他和狐妖隐姓埋名去了?” “有可能,”达一肯定道:“据说,那狐妖是青丘的,二人指不定去青丘生活了。” 小酒一脸不可置信,暮昔之却道:“别听他胡说八道。” 暮昔之说别人胡说八道,小酒觉得有些好笑,“他是胡说八道,那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暮昔之与素阳同属老君派门下,也多知道些,对这事他也多有感叹。 “那白狐早就死了,就是因为素阳天师将白狐尸身带回了茅山五宁宫,所以众弟子都对他颇有侧目。 听闻是素阳天师受不得大家冷眼,一气之下才离开了茅山。” 暮昔之见二人听的认真,补充着刚才达一说的故事,“素阳天师是茅山祖师在道法坛的首席大弟子,很受器重。 素阳天师的离开对茅山祖师打击挺大的,特别是茅山祖师一直有将道法坛交到素阳天师手中的打算。 这样一来茅山祖师只能另外培养他人。在素阳天师离开前,道法坛也是欣欣向荣的。 通天教教主当初却劝茅山祖师不可将满门的荣耀只记挂在素阳天师一人身上,为此二人也不太愉快。 听闻,素阳天师离开茅山前去过摩云山找通天教主,茅山祖师或多或少觉得这中间有通天教主的挑唆吧。” 达一好奇起来,“素阳天师和通天教主说了什么?” 第136章 摔倒 这时候几人几经走到运粮道,运粮道是从大山中开凿,简单铺了些石子,里面漆黑一片。 暮昔之在周围找着树枝想做一个火把,他笑着说:“这恐怕就只有素阳天师才知道了,所以首要是,找到素阳天师在何处。” 整个道法坛都找不到素阳天师在何处,自己哪儿去找。 达一悻悻然道:“素阳又不是宝藏,拿个小铲子就能从地里挖出来。” 小酒想到刚才的话问:“那同阳和少阳是怎么回事?” 暮昔之答道:“同阳真人与少阳真人一同下山办事,最后少阳真人失踪,同阳真人被通天教的送了回来。 可是人已经是疯疯癫癫的了,整日在石门县里到处乱跑。” 小酒不解问:“那和通天教有什么关系?” “因为是通天教一个小徒弟将同阳真人送了回来。”说了许久的话,暮昔之有些说乏了,但不是身体上的。 他心里很可惜这样的事情发生,但那些事其实离他很遥远,他们远在东山岛,与其他两坛走动一直不多。 若素阳天师的事发生在云梦山,或许一切都不是事儿,没人会因为素阳安葬狐妖而侧目。 达一和小酒都不明白,“那不是应该感谢通天教吗?” 暮昔之故作神秘,“少阳真人失踪,一个小小的道童,哪儿来的能力救下疯癫的同阳真人? 这个中缘由你们自己想,茅山祖师虽是没有证据,但为此事怨恨通天教,不为过吧?” 达一还是不解,“那茅山祖师也有些太不分青红皂白了,没有证据就能说是人家害的啊?” 小酒一边捡拾没有打湿的树枝,一边对他说:“想来也不是一件事引起的。 茅山祖师有意见也正常,只是很多事没有说通,心中有些误会吧。” 暮昔之笑着说:“这误会无法说通的,只要丹鼎坛和道法坛没有得了自己的劫源之力,便永远不会满意通天教。 为此事,茅山祖师连神仙也不做了,时常往返凡间处理各类事情。 现如今这般,道法坛只会觉得是通天教在外损害他们名誉,更别说与他们商量通知此事了。” 小酒倒觉得有趣,“你说道法坛和丹鼎坛不满,为何不说他们同属于老君派的机关坛? 机关坛也没有占据一方劫源,难道他们就没有一点心里不平衡?” 这话可是正中暮昔之,他停下手中制作的火把,立刻解释道:“机关坛怎么会和丹鼎坛、道法坛相同! 机关坛向来不问世事,只在云梦山安心修炼,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 小酒把捡来的树枝都放在他面前,“你好像对机关坛十分推崇,这云梦山,我怎么听着那么耳熟。” 她从未去过东山岛,只知道那是七十级地图,又并不知道岛内布局,这个世界各种势力错综复杂,没有多想的小酒也就没有发现他的身份。 暮昔之突然有些紧张,“我是东山岛人士,云梦山就在我东山岛上,可能什么时候我提起过吧。” 小酒差点就要察觉出什么,但是在最后关头她却只想要打趣揶揄暮昔之,便没再细想下去。 “所以你和机关坛很熟咯?”小酒把树枝一点点堆到他面前,“所以你是爱屋及乌,不是机关坛真有什么大能耐。” 暮昔之心虚,但他还是继续说:“机关坛一心修道,也不眼馋通天教的劫源,如此定力,自然算是能耐。” 一旁的黄恪都快担心死了,这一路他们嘴就不停。前方的妖怪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呢,他们现在倒开始起内讧了。 达一在旁边看好戏,他用手肘推推小酒,让小酒继续说。 她倒是真有想问的,“那劫源之力你刚才肯定感受到了。 那凝聚着巨大劫源能量的宝石若是被别人拾去,指不定现在登时便要修炼起来,你怎么想的啊?” 这一问确实把暮昔之问住了,他诚实回答:“适才紫炁剑触上那宝石,确实不一般。 要说没有一点心动,是不可能的,但是也要分人,君子以惩忿窒欲,我自然是能省身克己的。” 达一还嫌不够,“昔之仙友若是寻到劫源,可会占为己有?” “自然不会!”暮昔之斩钉截铁地回答,根本不需要一秒的考虑。 小酒跟着达一起哄,“你还是想清楚了再回答,不要现在夸口。” 暮昔之得意洋洋地绕着最后一只火把,“以我的智慧和能力,我根本就不需要劫源之力,我有何要考虑的?” 他心中笃定自己是机关坛机关术第一人,自己不需要其他。 虽是如此,但暮昔之第一次有了危机感,若是别人用了这劫源之力不就超过自己了? 现在自己当仁不让都无法入得师父法眼,有朝一日若是师父有了其他利害的弟子,更加不会多看自己一眼。 想到这里,暮昔之将做好的火把丢到一起,独自拿了一只便往前走。 几人以为他是做火把累了,也就点了火把跟上他的步伐,并未发现他情绪上的异常。 运粮道的洞中还在往下落砂石,看来原本也是很危险的地方。 四人急急赶路,走了几个时辰,都有些疲倦了,恰巧这时路中间有一块大石头,达一和黄恪没留意,被那石头一绊都摔倒在地。 达一和黄恪对看一眼,不知道何优几人有没有摔得狗啃泥,反正自己是没逃过。 小酒扶起达一,达一还喃喃自语地说:“这会儿想着也快要天黑了,我们还是先休息了,明日再继续吧。” 黄恪却是不同意,“行军打仗昼夜不停都是常事,我们还是不要休息,我怕那妖怪会有所察觉。” 他一边说一边回头看那往下掉落的沙砾,总之各样原因都有一些。 达一刚才摔了一跤,觉得有些丢人,他不想再往前走,坚持要停下来休息。 小酒见他坚持,便跑上前去将暮昔之拦下来询问。 这逼仄漆黑的运粮道加上那跑步声,“轰隆隆”的声音像是有怪物来袭。 黄恪瞬间便也有些犹豫了,他连忙喊:“算了,”结果巨大的回响又吓了他一跳。 他只好捂着嘴小声地说:“要休息就休息吧…不急这一会儿……” 暮昔之还没给意见,这边两个人就都决定要休息,小酒自然不再需要询问他。 她直接拉了暮昔之回到那二人身旁,灭了两只火把,只余下两只继续照明。 一坐下便显出了无聊,达一拿了个饼子放在火上烤着,“你们刚才有没有发现。 昔之仙友的剑碰到那劫源反应很大,而小酒仙友的木剑碰到劫源似乎没什么变化?” 黄恪那时候只顾着蜷着身子,当然没看见,便说:“没有。” 达一以为是只有自己看见了,“小酒仙友,你看到了没有? 我真的看见你的木剑触到那劫源,可是没有那种像是触手一样的东西来夺你的木剑。” 第137章 玄岚乌金 小酒知道达一所说的是什么,当时暮昔之的紫炁剑碰到劫源宝石,那宝石探出无数浅黛色触手。 虽然看起来那触手包围着紫炁剑像是在和暮昔之抢夺一般,其实那黛色的触手却有无穷力量传来。 暮昔之拔出紫炁剑,回想起刚才的感觉,“那不是触手,那就是闪电。” “哪儿有那么小的闪电。”达一笑着说。 暮昔之观察着紫炁剑,又说:“《论衡·乱龙篇》中有记载,‘顿牟掇芥,磁石引针,皆以其真是,不假他类。 他类肖似,不能掇取者,何也?气性异殊,不能相感动也。’” 达一和黄恪对视一眼,二人“呵呵”了一声都不说话。 小酒本来想着就是厉害的静电,结果被暮昔之一顿古言唬弄得反而不懂了,:“此话何意?” 达一听小酒问了,对她频频点头。 暮昔之拿出方帕开始擦拭自己的宝剑,“‘顿牟’就是玳瑁。 摩擦了的玳瑁可吸引芥籽,磁石能吸引钢针,是因它们之间‘气性’相同。 其他看来与芥籽、钢针相似的东西,但因与玳瑁、磁石的‘气性’有违,所以并不能相互感动。” “所以那黛色便是‘气性’?”小酒问话,惊了达一一跳,他根本没听懂。 暮昔之点点头,“平日里我们看不见,是因能力过小,而那劫源宝石的能力巨大,所以也就被我们看见了。” 达一掰下一块饼子,一边吃一边问:“所以小酒仙友的桃木剑和那宝石有违?”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是真是假谁也不敢定夺,只有小酒翻了个白眼:不就是静电么,说得那么神神秘秘的。 达一突然兴奋地说:“我知道了,就像冬日里梳头发,有时候噼里啪啦的,偶尔还能看见细小电花一般。” 黄恪心有余悸地指了指小酒的乾坤袋,“那这东西这么厉害,怎么不能把妖怪都杀死?倒叫我们一顿好受。” 暮昔之吃了点饼子,嘴里含混不清,“就是这劫源宝石引起的旋风,使得大粮仓遭了灾。 难道还能指望这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东西,只消灭妖怪吗?”说完暮昔之便抱着紫炁剑闭目养神。 达一想找小酒讲话,见她也不怎么搭理,只好也靠着休息了起来。 睡醒时四周漆黑,火把已经熄灭了多时。 “噗呲——”暮昔之点燃了其他的火把,光明又回来了。 达一和暮昔之对望一眼,又不好意思地挪开眼神。 暮昔之见达一神形扭捏,“作何这般,我又不是恶人。” 达一赶忙解释,“不是的昔之仙友,你不要误会,我是…我……” 半晌他也没想到如何形容自己内心的感受,吞吞吐吐了半天才继续说:“我是觉得你好厉害,相比之下我在修仙者中就实在是……” 他又抬头看一眼暮昔之,“我实在太普通,太胆小了。” “何出此言?”暮昔之换了坐姿认真看着达一。 此时小酒已经醒了,她没发出响声,只静静地看着二人。 达一跪坐起来,诚恳地说:“其实在此之前我除了跟着师傅挖宝,从未做过像前两日这样的事。 保护百姓,除魔卫道,说起来也真的热血,可是现在想来我也是十分后怕。 现在在这个洞中,我其实也是非常犹豫,我害怕继续下去,又怕错过了好机会。 我不知未来该如何,可是看到昔之仙友,一心为保护苍生,我真的很羡慕。” 达一挠挠自己的头发,讪讪笑着说:“羡慕是羡慕,可是若是有危险了,我还是会选择逃跑的。” 暮昔之听完也郑重地点点头,他看了一眼达一的包裹,“你虽不如我英勇,但也不必如此看低自己。 我知你为了稻香村的百姓将五火七禽扇和子午火云针都用坏了,想必你也是心中一片赤诚。” 达一又激动地跪近些,“昔之仙友说到这个我真的…我那日是真的豁出去了。 可是第二日看着坏掉的宝物,心中也是真的难受,这些都是我师傅留下的东西。” 暮昔之将火把插在地上,肯定地点头,“我曾听闻五火七禽扇有凤凰翎、青鸾翎、大鹏翎、孔雀翎、白鹤翎,鸿鹄翎、枭鸟翎,七禽翎。 又由空中火、石中火、木中火、三昧火、人间火,五火合成。正面有符印,反面有诗、诀。不知你所持宝扇可是如此?” 达一并未仔细研究过,想来似乎却是如此,便拿了包裹去掏五火七禽扇的残骸。 暮昔之继续道:“若是如此,我知道一个法子,据说用九皇珠可将五火七禽扇修复如初。” 正好达一拿出了五火七禽扇的残骸,暮昔之接过去研究起来。 暮昔之闻了闻,“这里面似乎有玄岚乌金。” 达一一脸期待地看着暮昔之,听说里面有玄岚乌金,期待的眼神也黯淡了下来。 他悻悻然说:“难怪这宝物了得,别说什么七禽翎羽了,就这玄岚乌金也是无处寻的。” 暮昔之却一脸冷漠,“这些东西在我们东山岛那都不值钱,可以说是遍地都是。” 这话可是刺激了达一,他差点失声叫出来:“真的吗昔之仙友,东山岛真是好地方,什么时候你也带我们去看看吧!” “啊。”暮昔之没想到达一竟想去东山岛,一时哑口。 小酒这时候才出声,“这会儿牛皮吹破了,不知道怎么拒绝了。” 暮昔之虽然是略有尴尬,但小酒说话他也正好说些其他化解,“这怎能是吹牛,东山岛上瑶花琪草遍布。 特别是悬圃蓬莱的云梦山,这玄岚乌金也不过是灵鸟的食物罢了。” 达一最是捧场,感叹道:“所以那灵鸟能找到玄岚乌金?这是何方神鸟呀?” 暮昔之骄傲地介绍道:“这灵鸟通体赤焰,生活在云梦山中,平日不多见,但以玄岚乌金为食。” 他说着看了小酒一眼,略显认真地继续说:“我也没什么好吹牛的,不过是寻常事罢了,闲聊聊。 不是我不带你们去,不过是我懒得东奔西跑地折回去,从海上翻涌一趟,你们以为很轻松吗?” 小酒不回答他的话,“所以也不是遍地都是,那浑身赤焰的灵鸟本就少见,需要的玄岚乌金也就少。 或者说,就是这玄岚乌金太少,所以这鸟没了食物,自然就稀缺了。” 小酒说完觉得十分畅快,她本是不爱说话,但只要能让暮昔之吃瘪,自己便是多说几句也无妨。 暮昔之也不服输,“不是稀缺的问题,这火鸟……这是一只三头火鸟。” 达一听完嘴都张大了,通体赤焰,还是三头。 第138章 粮道护卫 “我虽也没亲眼见着,但东山岛上一直就有这样的传说。”暮昔之毫无保留地说了起来。 “三头火鸟与六耳灵猿是东山岛上的一个大秘密,这事儿从来不告诉外人知晓,这是为了保护这些灵物。” 暮昔之说着又多看达一和小酒一眼,黄恪见他如此说,还不等他看向自己,立刻保证道:“我肯定不会告诉任何人。” 暮昔之也道:“我知道你们不是那样的人,所以才敢告诉你们。 这灵物罕有,岛上人都怕外面的人会有别的心思,虽然我在岛上多年,从未见到过。” 这回换黄恪和达一面面相觑,“你都没见过啊?” “是啊。”暮昔之道:“三头火鸟向来没人见过,六耳灵猿倒是偶有人说起。 据说它很喜欢往求仙镇的门口丢一些水果,吃过的人都说味道很好。” 小酒拔起地上的火把,不耐烦道:“没见过的你也说得头头是道,你也真是厉害。” “这有什么?”暮昔之倒是无所谓,“有就是有,我又没胡说。就算我没见过,我们云梦山谷仙气缥缈,生出什么样的灵物都是可能的。” 达一和黄恪也拿上火把跟着小酒往外走,暮昔之还在说着,他紧追其后:“我没见过不代表别人没见过。 虽说以玄岚乌金为食是夸张些,不过山中绿山辉石遍地,绿山辉石有几率能精炼出玄岚乌金这是不争的事实……” 小酒被他说得烦了,转身瞪着他,暮昔之也就偃旗息鼓不再吭声了。 小酒看了一眼达一和黄恪,对暮昔之小声说:“既然三头火鸟和六耳灵猴是一个秘密,那你就不应该说出来。” 暮昔之还要解释,小酒打断了他,“我知道这里的几个人都不会有坏心,可是他们难道不会说给别人听? 黄恪回去后是一定会与军中将士吹牛皮的,难保他会将这事当做炫耀的点。一旦知道的人多了,你又怎知不会有人起了坏心思?” 暮昔之觉得小酒说的有些道理,但是他也不愿承认,“随你怎么说。” 小酒留下一句“我给你提一个建议,任何你想说的话在说之前想一想不说有没有什么影响,没有,那就不说。” 暮昔之就是话太多嘴太快,有时候他可能没注意,便什么都说了出来。 她不喜欢他这样。 几人没走出太远,前方已经出现亮光,达一往前跑上几步,轰轰的声响像是怪物一样追着他们。 当他们走出运粮道时,运粮道门口的架势把他们几人吓了一跳。 “站着别动!” 突然从黑暗中出来还看不清楚,赫然面前站着几个排成一行拿着武器的妖怪,黄恪手中的单刀都吓掉了。 那妖怪也是严阵以待的样子,最当头的是那手持两把板斧的蜈蚣刀斧手。 刚才那一嗓子就是刀斧手见里面东西出来了而喊的。 他身边的几个黄皮蚱蜢精见这几人还在往外走,也连连喊着:“不要以为我们在吓唬你啊!别动!” 刚才几人在洞中走着,因为这运粮道狭窄深邃,声音传出来像是有什么怪兽一般,把外面的小妖都给吓坏了。 他们拿着武器在洞口防守着,若是有厉害的怪物,他们……他们也只能逃命。 几个小妖如何恐吓里面的人还是一步步往外走,吓得差点扔了武器逃跑。 最后小酒几人探出头去,几个小妖才算是呼出一口气。 “怎么是几个人?”那蚱蜢精拿着一杆孩童用的长枪站在蜈蚣刀斧手的旁边。 那刀斧手本也是手心攥着汗,现在见着只是几个凡人,也就大胆多了。 他手上三角旗一挥,又从两旁多出两只马蜂精,“小的们,把他们拿下!” 这些妖精幻化的人个头都不高,只那刀斧手比小酒高出一个头。 之前在喇叭沟村时与毒蜂交过手,也知道些对付方法,不过这拿长枪的蚱蜢精还是第一次见。 马蜂精比喇叭沟村的毒蜂精个头又要小些,穿一件墨蓝短衫,下面是黑黄相间的袍裙。 肩甲上伸出的翅膀不停挥舞,自然他们也就在半空中不曾落下。 袍裙下藏着的蜂刺隐约能看见一些,却是惹了达一的不快,“飞飞飞,我叫你们飞! 我的五火七禽扇和子午火云针全都祭了你们这些飞虫了,你还敢飞!” 见着达一解自己的包裹,准备取出自己的坎兑水泽节,小酒也拔出自己的陷仙剑碎片。 这剑虽只是碎片,但也是能给妖精们一些颜色的。 妖精也不是吃素的,见着二人有动静,也举起手中的苗刀,刀背随刃而曲,极为粗狂。 “先下手为强!” “让你知道我们粮道护卫的厉害!” 两只马蜂精喊道。 那自称粮道护卫的马蜂精飞得更高些了,他们飞行的嗡嗡声让人心烦意乱。 原本态度一向温和的达一都被扰得态度强硬起来。 那刀斧手也挥着手中的板斧上前来,身后跟着的黄皮蚱蜢精后肢极其有力,一跃竟跳到了刀斧手前面来。 那黄皮蚱蜢精面色蜡黄,像个病人,还穿一套土黄布衣。头上长着长长的触角,巨大的眼睛并不会显得更好看。 “看我把你生吞活剥了!” 那蚱蜢精嘴上豪言壮语,结果摸出一只啃完了的干玉米来。 他赶紧重新掏武器,这才摸出一把大刀来,但是为时已晚,小酒一脚踢到他的心窝上。 暮昔之的紫炁剑已经对准刀斧手而去,这个运粮道的洞口只一瞬间便是打得火热。 那粮道护卫早先就已经派了两只岗哨回去传消息,这边才打了不一会儿,那边已经有无数只粮道护卫率先赶来。 达一个子矮些,与粮道护卫作战实在吃亏,他跳起来拿他新得的那把妖剑狠狠斩向粮道护卫,可惜失手。 要命的却是他这一剑打中后面的马蜂窝,里面的马蜂蜂拥而出,这小小的山坳霎时嗡嗡作响。 粮道护卫见着这些还小的马蜂到处乱飞,又怕伤了他们,也不敢出手,这倒给了达一方便。 他挥舞一气,就算砍不到粮道护卫,打到两只马蜂也是开心的。 但是粮道护卫内心着急,便高高飞起用自己的尾刺来击达一。 达一频频躲避,渐渐走进了一个巨大的马蜂窝聚集地。 第139章 算你倒霉 不绝于耳的嗡嗡声使得几人都有些许崩溃了。 小酒此刻夺下黄皮蚱蜢精的大刀,恨恨道:“竟然有比你还吵的声音!” 这话是说暮昔之,他总爱将紫炁剑拔出又合拢,发出剑气的声音,加之他本就爱说个不停。 小酒早就有了不满,不过是今日总算爆发出来罢了。 她反手将大刀架在那只黄皮蚱蜢精脖子上,犹豫着是否就此了结这只妖精。 那只手持长枪的蚱蜢精武器已被小酒折断,此刻并不敢上前帮忙。 这持枪的是青皮蚱蜢精,十分善于观察,所以现下躲在一旁看着这边几人。 “打死我你也不是好汉!”那黄皮妖精还叫嚣着。 话音刚落,妖精口中吐出一口黑血,便倒地失了人形。 小酒回头见着是黄恪一刀砍死了那妖精,黄恪也用力咽了一口唾沫。 现在的情况也容不得再多想,便也只能是如此了。 她扔了那妖怪的大刀去往达一身边帮助他,达一已经被几只粮道护卫围困在一块大石头下面。 那石头下面凌乱散着一些包袱和竹篓,还有几箱写着“货”的大箱子。 达一胡乱挥舞手中的妖剑,击伤两只粮道护卫,可是一路赶来的护卫是越来越多。 小酒想要过去帮忙,却被暮昔之一把抓住,小酒还没来得及问他作何,刀斧手仅剩的那板斧便下来分开了二人。 周旋之下妖精们已经不敌,但也不想退缩,总要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邦——”又一板斧下来,小酒用陷仙剑碎片挡住了攻击。 蜈蚣刀斧手的前胸露了出来,这本是最好的机会,暮昔之只需要一刀便能解决,但是他没有。 他踹倒刀斧手,用剑抵住他问:“你们的大王已经被我杀了,你们作何还要捣乱?” 刀斧手虽手短但身长,他狠狠用最下面的几只脚来踹暮昔之。 他“呸”了一声,“就你们这些小不点,不知道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竟然害了我们金翅大王! 我大王是吃了天枢观三鼎香炉里炉灰的半仙,轻易不能近他身,你们,就你们……” 刀斧手把自己学会的人话说得差不多了,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小酒看了一眼已经被马蜂遮住的达一,也踹了一脚地上的刀斧手,“现在这盘陀岭妖精们是谁做主?” 刀斧手瞪着小酒没回答,小酒继续道:“那旋风我们已经收拾了,你们也能在山里有些安生日子。 叫你们厉害的妖精出来,带着你们好生修炼,不可再肆意妄为下去。” “哼,收拾了那妖怪?”刀斧手一脸不屑,“你以为那妖怪这么简单就会安生? 那不过只是一处!过不了几日又会有新的旋风!” “呵,那小君观的牛鼻子道士得了那旋风,我亲戚亲眼看见的!” 刚才那失了长枪的青皮蚱蜢精躲在石头后面搭腔。 小酒一个箭步冲过去将那蚱蜢精拽了出来,那蚱蜢精眼睛有铜铃那么大。 刚才小酒便觉得恶心没多看,现在才看见,除了那一对铜铃一样的大眼睛,这蚱蜢精还有三只单眼分布在幻化的人脸上。 这满脸都是眼睛的生物小酒看了不禁打了个寒颤。 “你适才所说可属实?他们带着宝石离开了?”她忍住恶心问道。 那铜铃大眼中无数的小点闪闪烁烁,看不出真切,但是蚱蜢精说:“听说小君观的道人叫这个‘碎片’。 那小君观的道士一个个脸花得比我还丑,每次见了我们还嫌弃我们幻化的人不好看,我看他们的脑子才是‘碎片’呢!” 小酒一把松开那蚱蜢精,暮昔之也踹了一脚刀斧手,“滚!” 二人紧接着便去帮助被马蜂精围住的达一。 达一刚开始还好,后面一连被粮道护卫的毒刺蛰了两下,整个人晕乎乎的。 刚才暮昔之抓住小酒不让她过来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达一已经被蛰得一脸包了。 那些小马蜂精虽然没有那么强的晕眩毒性,但毕竟有毒,刺痛加上晕眩,达一已经是不敌。 小酒一个姑娘,要是被蛰成这样,她怎么接受得了啊。 铺天盖地的“嗡嗡嗡嗡”使人烦躁,跟在小酒和暮昔之身后过来的黄恪也极度不耐烦了。 他举起单刀四处挥舞,黄恪和达一脚边皆是掉落的马蜂,但是二人并不停手。 小酒手中仙剑碎片朝旁一划,一个小土包一样的柴草堆纷纷飞上天空又掉落下来。 本来飞在空中的小马蜂和粮道护卫一时间也都被带着落在了地上。 小酒几人也是这时候才注意到,已经是大天亮,几人带来的火把早就被丢在了一旁。 扬起的柴草落在火把上,烧出了点点火星,暮昔之赶紧要去将近处的火把熄灭。 马蜂落下后又快速飞起来,绕着达一和小酒、黄恪不停转。 一旁的黄恪跑到刚才的位置,捡了带来的火把,“不能用火烧马蜂,要用烟熏!” 暮昔之还没来得及解释自己是要灭火,黄恪已经带着火把冲进了马蜂集散地。 被小酒打下来的马蜂又被这烟子一熏,没头没尾地到处飞,总算也是空出来一块地方。 没了小马蜂在近旁,粮道护卫也要顺手不少,他们手上苗刀登时起了作用。 烟熏确实有效,马蜂都躲着黄恪飞,可这个小山坳十分狭小,周围又摆满了东西和粮食。 火把上的火星子掉落下来,很快四处都出现了火苗。 一只粮道护卫刚一尾刺朝小酒过来,她拽住他的尾刺便向下一拔,轻松解决一只。 达一现下已经挥舞不动妖剑,加上毒素侵袭一屁股坐在了一袋粮食上。 小酒护在他前面与两只粮道护卫周旋,那两只粮道护卫上下开弓,险些将她也刺晕。 粮道护卫恶狠狠道:“遇见我,算你倒霉!” 这周围的马蜂都是自家的同胞,见着这一地的小马蜂,粮道护卫心中就恨得发痒。 暮昔之见着黄恪举着火把挥舞十分担心,他眼下只想快些结束了战斗,避免这火把引起山火。 可就是好巧不巧,几处火苗聚在一起竟有蔓延开来的形势。 暮昔之第一时间要去救火,黄恪见一只粮道护卫举起苗刀就要砍向暮昔之,立刻用手中的火把扔向粮道护卫。 苗刀掉了下来,可火把击中了一旁的粮食堆。 达一噌地站起来,他解开背上的包袱,用包袱不停扑着火。 与小酒对阵的两只粮道护卫却是杀红了眼,也不管这火势,一定要与小酒拼个你死我活。 第140章 你才是妖怪吧 小酒看准时机一把扯下其中一只的毒刺,失了毒刺的粮道护卫疼得连刀也握不住了。 “哐当”一声连妖带刀砸在脚下的木头小箱子上,箱子上写着一个“谢”字,正是钱夫人谢氏的蜂箱。 另一只粮道护卫赶去扶自己的伙伴,可是伙伴没了性命,慢慢萎缩为一只马蜂,正好落在那“谢”字的一点上。 粮道护卫一时气急,用苗刀大力砍着那蜂箱,嘴里喊道:“你们这些可恶的人类! 你们圈养我们蜂类,还要来抢夺我们地盘!还要我们的命!太可恶了!” 小酒见他发狂,甩掉手中的毒刺,用仙剑碎片一指那蜂箱,“这里面空空的,是你们吃干净的吧? 你们不也一样抢占同类的食物?” 粮道护卫一下愣住,“这是山下那老太婆养的蜜蜂采的蜂蜜,我就吃她的蜂蜜怎么了?” 小酒并不想听他解释,“先别打了,要烧起来,你们一样没地方可去。” 说完她转头也同达一和暮昔之救起火来。 小马蜂早就都飞得不见了,剩下的几只粮道护卫眼见着火势渐渐变大,也都丢了苗刀捡了装粮食的袋子开始救火。 最早在金翅洞收到信报的金翅洞精兵这时候赶来,见着这边乱成一团,大喊:“大胆,哪里来的贼人?” 一只最强壮的粮道护卫飞到最上面,忍着浓烟硬是掰了一枝大树桠。 他把树桠往那精兵手中一塞,着急道:“先救火!” 暮昔之和达一都很着急,因为这里面全是粮食,他们就是为了粮食来的,若是烧没了,不知道多少百姓要饿肚子了。 小酒与暮昔之相处的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了他的想法——以拯救苍生为第一要务。 等控制住的时候遍地狼藉,他们攻击的加上后来救火被烧死的粮道护卫竟有整整二十只。 火势不蔓延时,达一一头栽了下去,黄恪丢开手中捡来的树枝一把将他拉了出去。 一来什么都没闹明白的金翅洞精兵先是救火,后又救被点燃了裙角的粮道护卫,等终于能坐下休息时,脑子都懵了。 小酒也终于停下来,但她还不能休息,因为黄恪喊她,“大侠,你来看看吧。” 她走过去才看见,达一的脸肿得像个猪头一样,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了。 好在他这会儿人是清醒过来了,只是手上无力,只能这样半卧在一大段断木上。 “嗯……”小酒略微靠近一点,问:“你感觉怎么样?” 达一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相貌丑陋吓人,还用一贯的委屈眼神看着小酒,“感觉不好。” 小酒摆出一个苦笑,“你知道有什么药能解马蜂毒吗?你现在这样可能很需要。” 达一继续望着小酒轻声说:“这里是深山,照理说应该有很多药材,只是现在这枯败的样子,怕是也不好找了。” 暮昔之还在善后,只探头来看,当即被达一的样貌吓了个激灵。 小酒走过来拉住暮昔之的手,一是稳住他,二也是稳住自己。 黄恪心中对点燃了此地十分抱歉,所以达一就是再吓人,他也还是陪在他身边。 达一眼睛肿得快看不见了,也就没察觉这二人的举动。 他继续说:“现在能找到的草药可能十分有限,什么三花龙胆、夕句、黄花败酱,能用的都摘些来吧。” 听他说得这样详细,小酒却说:“我都不认识呀,你不能讲些简单的。” 达一解释道:“一般这种清热、凉血、解毒的药都是微苦带甘的,你可以尝一尝。” 暮昔之一边推一边催促小酒,“实在不行你随便摘了回来给他试试,他都这样的了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只是不要走太远,我把这里收拾好了就过来陪你。” 小酒立即转身去远些的地方寻找可以消毒的草药。 她是第一次来到盘陀岭,也是第一次见着这样的深山,可惜放眼望去,能看见的除了枯树,便是荒地。 这一段都是下坡,路旁的大树下零零散散地堆放着那些抢来的粮食和货物。 刚一转弯,前面的山石不见,露出了整个盘陀岭的全貌。 春和景明,一碧万顷的美景不再,只留下密密层层如枯髅般的枝丫交错着。 重峦叠嶂、巨树参天的盘陀岭如同鬼魅的巢穴。 刚走出两步,左手边的土包后面窸窸窣窣便有东西在动,是一个盘陀岭伏兵。 那伏兵也很紧张,根据前方早些时候盘陀岭岗哨来报,有妖怪从运粮道进来了。 后来又来报说是几个人,再后来说是烧起来了,好多马蜂丧命。 他被安排来做伏兵,只能算是自己运气不好,竟然领了这样的差事。 盘陀岭的金翅大王没了,来帮助他们的九幽毒蝎也没了,这些妖精们像是没了主心骨,早已经不知该如何是好。 现在只那马蜂中最厉害的满天飞还有些想法,但他一直只是负责岗哨埋伏,对于其他还是差些。 下一步究竟要如何做?无妖知晓。 “妖气凛然,正义不侵!” 那伏兵率先跳了出来。 这与刚才青皮蚱蜢精打扮长相都十分相似的是一只蝗虫精。 小酒早就听见他声音了,所以才站在这里等着。这下他自己跳出来,还配上了这样滑稽的台词,她也无心再与他多纠缠。 这两日一直没停,她早就忘记了要矜持、要维持神仙姿态,现在只剩下为数不多的耐心。 “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能疗伤祛毒的草药吗?”她开门见山地问。 那蝗虫伏兵左手还握着一个玉米棒子,他用玉米棒子蹭了蹭自己的腰带,面上带着些许认真。 “有草就都能吃,只要你别吃那断肠草,断肠草可是杀虫的!可惜这附近已经没有草了。” “好的,谢谢。”小酒淡淡回道。 这半个月来见的妖精没有千只也有百只,从刚开始的害怕到现在的麻木,小酒心中完全是见怪不怪的。 她知道这个世界就是妖精多,一路的妖精目的就是给他们杀了加经验。 现在这样的单兵游勇对她来说实在不怎么稀奇。 “不是。”那妖精倒好奇了,“你是刚才岗哨说的那伙妖怪吗?” 小酒冷眼打量了这蝗虫精,“好似你才是妖怪吧。” 第141章 细微的火苗 蝗虫精往大树下走了几步,将树下木头箱子上的一个精致的楠木妆奁扫到地上后自己坐了上去。 “呵。”那蝗虫精来劲了,“什么妖怪,我可是这山里的小仙,你们这些凡人懂什么?” 小酒捡起那漂亮的楠木妆奁左右看了看又打开,里面是几封磨损严重的信,和一份房契。 这里的东西都是妖精抢来的,小酒虽不知房契的分量,却也明白定然有人会找这东西。 她将妆奁放入自己的天丝乾坤袋,打算找了机会寻找这东西的失主。 “喂喂喂。”蝗虫精不耐烦地喊道:“你听见没有?” 小酒抬头看他一眼,“听见了,我要去找草药,没工夫听你说话。” 从刚才与粮道护卫的交手来看,这些虫子真的都不怎么聪明,小酒又失去了大半耐心。 那蝗虫精一跃从箱子上跳下来,“我带你去找,现在想在盘陀岭找到一株新鲜的植物,那是很难的。 没有我这样的本地妖精,不不,本地小仙儿,你是肯定找不到的。” 小酒自然乐得他带路,跟在他身后也就朝着前方走去。 但是蝗虫精带着她左绕一圈右绕一圈,半天也没见着一株植物。 小酒不满问:“你究竟知道哪里能找到草药吗?不知道就不要耽误我时间。” 蝗虫精跺了一脚泥土,复眼不停闪动,生气说:“你知道爷爷我是谁吗? 我可是一只蝗虫!这世间的一切叶子,除了断肠草,都是我的最爱。” 小酒绕开他不再听他多说,蝗虫精又追上去,在她身边说:“我可是在救你!你知道这盘陀岭现在有多少小妖在埋伏着吗? 你不知道!” 小酒瞥了一眼,真恨不得把他手上拿着的玉米棒子塞在他嘴里。 一阵劲风刮过,蝗虫精突然平地摔倒,手中的玉米棒子呈弧线掉落,打在了他自己的脸上。 蝗虫精坐在地上“哎哟哎哟”直叫唤,还没叫两声,暮昔之出现在小酒身旁。 “你没事吧?”他着急地问她。 小酒忍住笑,摇了摇头,她看着地上的蝗虫精,倍感舒爽。 那蝗虫精被暮昔之这招剑心·碎金打得爬不起来,大声嚷着,“打归打,你不能下死手啊!” 看着小酒无事,暮昔之才放心些,这就又开始说起来:“我见你去了好一会儿也没响动,担心你别草药采不到,被妖精给绊住了。” 蝗虫精见都不理他,更是来气了,把玉米棒子朝暮昔之一扔,“骨头架子都打散了!” 暮昔之反驳道:“你哪儿来的骨头。” 他说完瞧了一眼地上的蝗虫精,对小酒道,“你看吧,被这妖精给绊住了吧。” 小酒蹲下对那蝗虫精说:“我要去找药了,你自己在这里休息吧。” 抬眼间,小酒见他腰上别着一个令牌,“这是什么?” “飞蝗令牌。”蝗虫精的解释的很简单,“有了这令牌才能进金翅洞,进了金翅洞也能平安出来。” 说这话时很硬气,说完蝗虫精又自己说道:“还不是因为让我们来埋伏,所以给了这个,算是给点脸面吧。” 小酒一把扯下这飞蝗令牌,“那先给我用用,用完了我还给你。” “你谁啊?”蝗虫精不满问:“凭什么给你啊?” 小酒面不改色,故意一脸正气回道:“我是仙女下凡。” 蝗虫精坐在地上不情不愿嘟嘟囔囔的,等小酒走远了才喊:“喂!仙女!” 等小酒回头,两个灰褐色胖乎乎的东西朝她扔了过来,她一把接住,是两个根茎,不过是干了的。 “这是我冬天时挖的商陆根,一直没舍得吃,”蝗虫精巴巴地说着:“你拿去吧,商陆可好吃了,特别是它的绿色浆果……” 说着自己都不舍起来,蝗虫精赶紧对他们挥挥手,“快走吧快走吧。 今早我看着下面有两棵绿纹草,恐就剩这么两棵了,你们带了回去祛毒,会好的。” 听闻有药材可采,小酒和暮昔之也不停留,立刻往山下去。 走一路都是窸窸窣窣的声音,这些盘陀岭的伏兵注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却是不敢探头。 那绿纹草并不好找,虽然遍山都没了绿植,可这草生得极其低矮,又因为环境原因营养不良,长得非常小。 也正是这样,这两棵绿纹草才得以保存了下来,否则这山里的昆虫动物哪个不想咬上一口。 一路出奇平安,绕过了两个马蜂窝便摘到了绿纹草。 这绿纹草尖上还长了几朵细小的花苞,看来是要绽放的。 二人采了药便快速往回走,达一还肿着脸,用委屈的小眼神看着他们。 见了小酒拿回来的东西,他问:“小酒仙友如何会有商陆根?还是已经风干好的。 这样的白色商陆根外敷治痈肿疮毒,最是适合了。” 小酒摇摇头,“是那妖精给我的。”她又拿出绿纹草,“你识得这个吗?他说用了这个,会好的。” 达一看了两眼摇了摇他的“猪”头,“不识得,不过,这般新鲜,是刚摘的吗? 这天下万物皆有相生相克之能,妖毒虽然厉害,却必定有能克制它之物。 这山中草木皆奄奄一息,若有草木依然保持生机,必定是能克制妖毒的灵草。” 达一轰隆隆地讲着话,看他这样,大家都不忍心打断他。 小酒拿回绿纹草,学着在喇叭沟村时姗姗的样子,在石头上将草药挼碎。 只一小棵已经碾出不少汁水,小酒收起另一颗,先给达一敷起药来。 她用手指轻轻涂着药,这药便似神药一般,抹过的地方立时便好了起来。 黄恪看得眼睛都直了,暮昔之却不然,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知道小酒定是法力高超的道人。 很快达一便恢复了原样,但这时他却一把抱住小酒哭了起来,“小酒仙友。”他嚎啕着在小酒耳边说着话,“谢谢你,谢谢你救我……” 他这个举动不得了,没穿度厄仙衣的小酒身上登时窜起细微的火苗。 被突如其来的焰火撩了一下,哭嚎的达一突然一愣,还以为是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立刻挣脱开去。 小酒也感受到一阵赤色,但很快伴随着达一的松手消失,她也不知如何安慰,便道:“没事,你消了肿就好,之后小心些就是了。” 达一又继续呜咽起来,哭到哽咽时,他才说了话,“其实我…其实我哭还有一个原因……” 刚说了一句,他就又哭了起来,他越哭越大声,想用这样的方式掩盖自己接下来的话。 刚才被火烧懵了的那只金翅洞精英蚱蜢精受到火力侵袭,已经变为了一只小蚱蜢。 不知怎么的,他一直围绕着达一蹦来跳去,就是不肯离开,像是在叫他别哭了。 “小酒仙友。”达一啜泣着说:“我害怕,我想回去了。” 第142章 密道 小酒没有更换表情,只是看着他说完。 一旁暮昔之倒是问:“适才见你打那粮道护卫时并未有惧怕,怎的突然退缩了?” 达一转而抱住自己的签筒,忿忿道:“刚才我是觉得烦了,所以动起手来。 可是谁能料到,后来漫天的马蜂和那粮道护卫,我也是没了办法,只能是拼尽全力。” 达一说完独自嘟着嘴转过背去坐在那里生闷气。 暮昔之也不劝,“要走便走吧,我也不指望你们都跟着,前路艰险是料定的事,早些离开我也少些操心。” 黄恪又听见暮昔之劝人走,急忙要来劝说,但是达一背对着他们,他又手足无措起来。 这时候,小酒说话了,“若你不想继续,便随你心去。不过,刚才你独自面对那么多妖精,我见着你不似平日表现那般胆小。 虽是以一敌多处于下风,却也周旋多时,你虽在力气上稍逊于暮昔之和写卿,可是却是相当灵活的。” 听到这里暮昔之便立刻表示不满意,“他与我比灵活度还是差很多。” 小酒并没停下,“若你离开了,也不要总是灰心丧气,我相信你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达一悄悄回头看了小酒一眼没回答,他确实想离开了,刚才的情况,他不想经历第二次。 “那,你俩回去吧,我和小酒还要继续前行呢。”暮昔之见达一这意思是不继续走,便也不再停留。 小酒起身道别,黄恪却跌跌撞撞跟过来,嚷道:“我什么时候说要回去了,我要去接兄弟们回家的!” 达一转过头去没看这三人远去的背影,总之自己是真的怕了。 那通体碧绿的小蚱蜢还在达一身边不停跳着。 他失去了法力,是在普通不过的生物了,一个劲速,小蚱蜢跳到了达一的包裹中。 这边三人已经熟悉过线路,很快便到达山脚下。 一路走来看似平静,但是大家都知道,越是如此越是危险重重,因为他们三人是暴露在这些伏兵眼中的。 眼见着无数枯枝后的金翅洞妖旗就在眼前了,三人反而放慢了脚步。 金翅洞府外面的树木皆已枯死,这里弥漫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死亡气息。 阴风阵阵,浓雾弥漫,更添绝望恐怖之气。 走得近时,地上一小片血迹,和一顶军士帽子赫然出现,想来这里曾经有过一段殊死的搏斗。 黄恪快步上前查看,这帽子正是同行的战友之物,可是他人却已经化为了一摊血水。 黄恪捧着帽子险些哭了出来,他将那遗物塞进自己的腰带上,恨道:“我现在便要去杀光那群妖精!” “哐当”一声,暮昔之已经朝着声音过去,抓住了树后躲着的螳螂精。 那螳螂精挠挠头又擦擦鼻子,显然是他听了黄恪的话大意了才会突然显了人形。 他捡起地上的镰刀,磕磕巴巴说:“杀、杀、杀什么啊?” 螳螂精一边说一边往后退,想要找了机会逃跑,黄恪此刻正是怒火攻心,怎么会饶了面前的妖精。 虽然真要动起手来黄恪定然不是妖精的对手,可是此刻他的怒气顶满,妖精看了也要惧怕三分。 那螳螂精不停退,越退越后,最后退到了金翅洞门口的小山包旁。 躲在这个山包后面的一只蝗虫精傻愣愣地看着他们,“刚才满天飞不是这样计划的吧?” 蝗虫精傻乎乎问着螳螂精,螳螂精正好把蝗虫精给推了出来。 “你们找他吧!”那螳螂精手上极为有利,推得蝗虫精一个趔趄撞在暮昔之身上。 蝗虫精看着三人的模样,从包里拿出了一束花草,贿赂道:“这是我前些时日找到的,虽然干了……” “少废话!” 黄恪也不管是螳螂精还是蝗虫精,此刻只要是妖精便都逃不过。 他拔出单刀就朝最近的蝗虫精砍去,螳螂精正好趁此机会逃了个没影。 黄恪哪里是妖精的对手,那蝗虫精虽是没有武器在手,但毕竟修炼多年,身手了得,黄恪根本无法伤他分毫。 几个回合下来,黄恪累得气喘吁吁,这时候暮昔之一脸轻松,“气也撒了,还是办要事吧。” 黄恪此刻正是喘气,但是心中怒火难消,又见了暮昔之这态度,怒不可遏之下转手将刀掷了过来。 暮昔之轻轻一让便躲过了那刀,嘴上说:“我知道你难过,发泄发泄就行了,何至于抓着这妖精不放。” 黄恪被他这话激怒,“难道你没有兄弟姊妹?你们修仙的难道就个个都是断了五识爱恨,不知人间疾苦的吗?” 暮昔之正要反驳,黄恪又怒吼道:“我只知,我与弟兄们要同进退。今日我便是洒了我这条命,我也要替他们报仇!这便是我现时的要事!” 暮昔之摆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正想要与黄恪好生说道:“人死不能复生,我们现在应该先将盘陀岭的危机解除。 而后你再来悲伤或是难过都可以,可是现在,不能。” 暮昔之说得义正言辞,小酒却反问道:“虽说道理是如此,可是又有几人能做到呢?” 刚才小酒便抓住了这蝗虫精,蝗虫精与小酒一起听了半天,现在蝗虫精正尴尬地对着空气喃喃求饶着。 “有何不能做到?”暮昔之也问:“控制自己的心绪,以最终目标为第一要务,我想这不难吧?” 暮昔之表情轻松,小酒却摇摇头。 黄恪咬牙切齿问道:“若是你的兄弟姐妹遭此一难,大侠还能说出这样轻巧的话,才是佩服。” “我…”暮昔之许多话不好说,“我懒得和你说。” 在暮昔之心里,云梦山祥云环绕,机关坛一派祥和,才不会遇上这样的事情。 云梦山中像他一样一根筋的大有人在,因为外人对这个仙人一族的好奇,机关坛便要求减少外出。 加上苛刻的学业要求,整个云梦山中许多人都是数年未曾踏入中原了。 暮昔之身上显现出来的幼稚、想当然这样的问题是大部分机关坛门人都有的问题。 黄恪也懒得和暮昔之多说他,过来拔了刀,只想一刀了结了这妖精。 “我知道一条密道!你要放了我我就告诉你!”蝗虫精话都快说不清楚了,大声喊着。 其实小酒已经不想过多阻止,但是这小妖既然如此说,摆在眼前的机会她也不想丢失。 她一把拉住黄恪,“这里这么多妖精,没必要盯着这一只,听了他的密道,我们才有机会找到你的朋友们。” 那妖精也是脑子灵活,立刻接住话,“是啊,金翅洞里还关着几个当兵的呢!” 第143章 绿得人心慌 黄恪浓眉一挑,咬着牙问:“密道在何处?” 那妖精也不是个傻的,对他们讲起了条件,“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知道了地方就杀了我? 你杀了我你们也别想出来,我弟‘洞里出溜’不能饶了你们!这密道只有我弟弟知道怎么出来。” 小酒不想和他磨嘴皮子,“你让我们进去肯定不杀你,犯不着杀你一个。” 那蝗虫精踩了踩几人站的这个小土包,“实话和你说,这洞里危险重重,进去就别想出来了。 只是,你蹦爷我上有八十老蚂,下有三岁小蚱,我也是不得已。” 暮昔之以为这妖精害怕说出了密道被自己的老大知道,着急保证道:“你放心,我是不会出卖你的。” 小酒却听着不像是那么回事。 暮昔之拽过蝗虫精,“快快让我们进去,自当饶你一命。” “瞧好了!”那小妖口中念念有词,“我欲前往……” 一阵大雾,三人已经出现在金翅洞中,只是这金翅洞却妖去洞空。 小酒望着湿答答的石壁心中忐忑,“我们可能中计了。” 金翅洞洞壁上挂满了铁链和油灯,空荡荡的石洞回响着外间的风声。 黄恪拿着单刀使劲砍向石壁上的铁链,愤恨道:“就你俩信这妖精!还能信得过妖精的话?” 小酒也知是中了计,她也不反驳,四处观察着如何才能离开这里。 这洞府一圈七八个洞,也不知哪一条能走得出去,哪一条会遇见妖怪,小酒心中只觉难办。 暮昔之却是个不喜欢嘴上认输之人,他一边观察一边反驳黄恪,“如此也不是什么坏事,妖精引我们进来,肯定是有什么目的。” “还能有什么目的?” 黄恪早将二人救助大粮仓一事抛诸脑后,现在只记着适才在金翅洞门口的那一滩血水。 他往前走出许远,大声道:“引我们进来,不就是为了让我们死在这里!” 巨大的回响在金翅洞中如同催山倒海一般让人毛骨悚然,他赶紧闭上嘴,回到了小酒与暮昔之身边。 但是为时已晚,四周绿色烟雾从各个洞中传了出来,是瘴气。 一股异香袭来,黄恪率先中毒,他抱着头在地上滚了两圈,直喊着头疼。 暮昔之赶忙上前扶着黄恪检查,“瘴气熏体,得以针刺其上、下唇,可是……” 可是二人都没有银针在身,如何施针,小酒问:“刚才的绿纹草还有一棵,给他服下可行?” 暮昔之一只手扶着黄恪,一手按压着合谷与太冲两穴替他止疼,拒绝道:“明识患源,不得妄攻汤艾。” 小酒翻找着自己的乾坤袋,想起最初在宁海百草堂送来的几味药。 那时自己只觉无用,便留在了宁海县衙,现在想来真真是不应当。 她又坚持将刚才给达一用的药还剩下的那一些些放在黄恪鼻下,好半天,他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阴气不固,霎时便中了这毒,你我也当小心些。”暮昔之又对小酒说。 小酒听完便觉此话在理,赶紧找出水囊打湿了三人的手帕,遮住了口鼻。 虽是这般,瘴气依然逐渐靠近,一股寒冷之气渐渐攀上三人身体。 烟雾越来越浓,四周的洞口都逐渐看不清楚了,小酒在洞壁上拆下两盏油灯,想要用作照明。 刚才在乾坤袋里找水囊时她拿出了妖精给的令牌,现在她倒想研究一下这件信物。 她举起手中的油灯,那飞蝗令牌不过一片小木头片儿,上面写着一个歪七扭八的“令”字。 烛影摇红间,小酒想到一个探知洞口的办法。 她过来拉了暮昔之与黄恪往身后的小坡上走去,朝着烛火飘荡的反方向,便是来风的方向。 “毛贼,不许动!” 三人互相搀扶着往小坡上一直去,越走越有信心,因为这里的风声越来越大,说明他们离洞口越来越近。 终于出现亮光时,外面便有人喊出了这句话。 “谁?”暮昔之忍着恶寒问道。 又再往前几步,瘴气散去,洞口能看到盘陀岭的枯枝和滚滚的乌云。 洞口站的绝不是普通的妖怪,那马蜂精比适才见到的都要膀大腰圆些,橙色的外套更显出他的肥胖来。 那马蜂精开口说:“真有两下,这也能出得来。里面的瘴气感觉如何?” 作为普通人的黄恪已经是半晕倒的状态,暮昔之觉得浑身发寒能使出的力气小了大半。 只小酒稍好些,但总归他们的实力是大大下降。 马蜂精举起手中的苗刀,面带得意地说:“我们老大就知道你们有两下子,所以特地精心给你们准备了这盘陀岭最精纯的瘴气。 如何?看来你们很是受用啊,哈哈哈。” 小酒与暮昔之都打量着周围的妖精,这洞口很小,中间又竖着一大块石头,只能见着四只妖精在门口。 但是想来这些妖精引了他们进去下毒,门口围着的也定然不能少。 小酒见着后面洞中的瘴气还不绝,三人若是一直在这里停留恐怕是无法好转的。 她拉着暮昔之对他说:“先离开这里。” 暮昔之反应迅速,两步踏出便带着小酒飞身离开了金翅洞。 这些妖精没想着这三人能有这能力与速度,一时间没能跟上,倒是给了他们不少喘息的时间。 二人扶着黄恪往前跑了许久,一个扛着包袱的绿色小鬼突然一个纵身,跳进了土里。 二人这才放缓了脚步互相狐疑地看了一眼,“刚才那是什么?” 他俩同时提问又同时摇摇头,谁也不知道刚才见着了什么。 刚才中了毒又跑了许久,实在也累了,虽不能停下,但二人也扛着黄恪走得慢了许多。 “等一下。”小酒突然拦下暮昔之,她感觉头顶有一朵乌云,而且乌云跟着她走了有一会儿了。 乌云见着他们停了下来,也慢慢越来越低,一个穿一身绿色短褐衫的马蜂精落了下来。 绿得人心慌的这个妖怪,便是满天飞。 “几位不请自来,现在又是要去往何处啊?”满天飞的翅膀也是绿色,不停挥舞之下只看见漫天绿色。 后面的妖精都跟不上,只这满天飞算是这群妖精中的佼佼者。他扇动着翅膀,忽上忽下,本来就难受的暮昔之只觉恶心。 暮昔之深呼吸口气,“从来处来,到去处去,还用告诉你个妖精知道吗?” 第144章 谈判 “哼。”满天飞冷哼道:“脾气不小,又如何?你以为盘陀岭是你们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地界?” 暮昔之将黄恪放到一旁,“那不也任我来了么。” 小酒最讨厌暮昔之话那么多,上前便打断二人讲话,她简明扼要地说:“我知道你们也是深受这旋风危害。 我们来也不是为了与你们为敌,昨日我们已经探寻到这旋风的由来,只要我们使这旋风消失,你们便也能舒坦些。 你们要在山中修炼便修炼,没有必要像现在这般与人为敌。” 满天飞最是得金翅洞大统领的器重,现在大统领死在了喇叭沟村,满天飞心中全是怒气。 共同修炼几百年,怎么会没有感情。 满天飞挥了挥手中的翘头苗刀,“你以为说这些我就能放过你们?天真! 今日你们是休想走出这盘陀岭!傻愣着干什么,给我打!” 本来是空荡荡的盘陀岭,在漫天飞的一声令下之后,竟然有无数个头从四周的树后探了出来。 这些小妖们埋伏在四周很久了,他们个个手中拿着一柄长镰刀,小酒知道,这些是螳螂精。 那次在喇叭沟村她见过一样拿着镰刀的几只螳螂精,不是暮昔之使用剑锁锁住一只,恐怕是要吃些亏的。 这螳螂精出招速度迅速,手上力气又奇大无比,并不是个好对付的。 加之现在走出来和依然在树后躲着的,这里有很大的螳螂精群体。 当头的那只是个小头目,他双肩戴着两个飞起的披风,威风凛凛,最先出招攻击暮昔之。 暮昔之还当是平时,举起紫炁剑便随意一挡。 “哐当”一声,那镰刀打在紫炁剑上震得他的手有些发麻。 满天飞也看出了暮昔之体力不支,在一旁说道:“你以为我盘陀岭的瘴气,是那么好对付的?” 满天星话音刚落,他藏在裙下的毒针便刺了过来。 那螳螂精又跳起一镰刀,暮昔之才堪堪躲过,满天星的苗刀又刺向了他。 小酒即刻拔出陷仙剑碎片对战看起来更难对付的满天星。 满天星飞到高处,对远些的小妖们喊:“使劲地打,打死了有赏!” 那些还在观望的小妖听了便也心动起来,一时间刚才只有风声的盘陀岭,开始闹哄哄个不停。 胆子大的马蜂精都与满天飞一样,飞上高处又俯身用尾刺来扎小酒。 小酒虚空挥剑,将他们挡在远处,暮昔之一人对付着三只螳螂精,渐渐不敌起来。 那只螳螂精头目有些本事,他突然显出真身却并未缩小。 树后窜出两只蝗虫精跳上那螳螂精的后背,叫嚣着:“看我不给你打个皮开肉绽!” 螳螂精的一双大刀前臂来回挥舞,后背的两只蝗虫精兵手中的刀也不停来回。 像重影一般的攻击让暮昔之渐渐处于下风。 眼见着暮昔之不敌,小酒心中也越发焦急起来,心中着急自然手上力道便是无法控制。 她连闪两次躲开攻击,又飞踏一旁的古树跃起,一仙剑便要了两只马蜂岗哨的命。 暮昔之来不及管她,他此刻喘着气已是应接不暇。 小酒这边对满天飞虚晃一剑,又即刻转向跳到那螳螂精身上,两个蝗虫精兵闪躲不及被小酒踹了下去。 她抬手从后面砍断了那螳螂精的细腰,顺便打掉了一旁一只螳螂精的镰刀。 还有无数的马蜂精瞅着这边的形势,一只刚才一直没动静的马蜂精见着他二人已是手忙脚乱,大喊:“不要跑,我冲过来了!” 正当那马蜂飞到一半要降落用毒刺时,一簇火签把他打落了在地。 “都停手,我有话要说。”一个浑厚的声音在远处响起。 “大王,赐给我力量大王。”那个镰刀被打掉的螳螂精见着自己的大王来了,赶紧上前卖惨。 那螳螂大王好生威风,身边带了两个幻化为人形的蝴蝶妖精,那妖精额前留着两缕头发,生得十分魅惑。 蝶妖与马蜂精一样,扇动着翅膀来来回回在天上飘动。 她替那螳螂大王遍地走发号施令,“都住手,听我们大王一言。” 蝴蝶精说完,遍地走才慢悠悠走上前来,“适才这位仙姑所说,鄙人认为是非常有道理的。” 刚才小酒说完话,这边的伏兵便去报了信,这盘陀岭往北的伏兵基本都是遍地走的手下。 遍地走以前带着手下一直生活在大粮仓最肥沃之地,无意间也受过当地居民的许多恩惠。 这次来也是因为逼得没有办法,大粮仓遭了灾,他便来投奔蝗虫大头领,谁知那金翅怪死在了喇叭沟村。 喇叭沟村的事他也听手下说了,原就是金翅怪和千手圣君没有道理,所以只领了在盘陀岭以北伏击的任务。 前几日他也因为理念不同与九幽毒蝎过了几招,最后是落了下风,只好继续在这里进行伏击。 好巧那日正好拖住了九幽毒蝎,小酒等人才进了大粮仓。 遍地走劝说满天飞:“我们做妖精又不是为了和人族为敌,我们不就是想像人一样修炼成仙吗? 若真如这黄口小儿所说能驱赶了那妖风,我看也是对我们都有益处的。” 遍地走身边的蝴蝶精这时候拿着一朵风干的荷花落在了遍地走身边。“没了旋风,我们又能安心修炼。 这盘陀岭从来少有人烟,你们今后还盘踞在此有何不好?非要惹得那些个道士来捉了你们去才算完吗?” 满天飞听他们说了半天,咬着牙问:“那我金翅大王难道白死了?” “哼。”遍地走冷哼一声,他身旁的蝴蝶精也抬抬脚,翅膀一扇,去了别处。 遍地走往前几步走到满天飞身边道:“兄弟,听老哥一句话,这事儿算了。你难道不知那千手圣君近来都在落雁坡做些什么?” 满天飞狠狠瞪了身边的粮道护卫们一眼,粮道护卫都一副委屈模样。 只那两只蝴蝶精突然扇起翅膀,像是在炫耀一般。 满天飞这才反应过来,除了自己的这些马蜂手下,遍地走手下也有很多蝴蝶妖精,都是些能侦察的好手。 满天飞这才口气没那么硬,“千手圣君的事儿与我们这些小妖无关,现在他死了,自有他的去处。 我们金翅大王与那千手圣君合作,自然是为了我们盘陀岭的兄弟们。” 说到这里,满天飞也有些伤心,当初他劝了许久,希望金翅大王放弃与千手圣君联手一事。 他掌握的情报自然比金翅大王多,只是他也不想搅合到这些人族里去,也就从来当做不知。 这边说了会儿子话,小酒与暮昔之已经放松些了,可哪知,接下来满天飞便又升上半空朝他们刺了过来。 那满天飞快速攻来,嘴里还喊着:“我大哥的命不能白没!” 第145章 除恶妖 小酒接住他几次攻击,周围几个岗哨也前来帮助,二人又被团团围住。 暮昔之中了毒,现在身体还十分虚弱,大部分都是小酒一人在应付,实在匆忙。 突然从外一簇火签又打了过来,正好打在满天飞刺下的毒尾上。 满天飞被这火签改变了方向,一个趔趄在空中差点坠地。 小酒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仙剑碎片刺穿了满天飞的肚皮。 他的翅膀突然愣住不动,手脚不过挣扎了两下便掉在了地上。 趁着妖精们都愣住的空档,小酒反手又划伤两只围过来的蚱蜢精。 这时候反应过来的妖精们看着满天飞死了,竟然一哄而散,开始四处逃窜起来。 那火签的主人这才小心翼翼地靠近小酒和暮昔之,正是说要离开的达一。 这会儿遍地走又出来说话了,“这个认死理的兄弟,非要搭上自己的一条命,也算是对得起与金翅大王的一场兄弟情义了。” 两只蝴蝶精装作要哭的样子,很是捧场。 遍地走又对周围的马蜂精与躲在树后的蚱蜢精们说:“我是不喜欢盘陀岭里这气候的,我还是喜欢大粮仓,那里是平原,一望无际……” 说着遍地走竟然陶醉起来,“各位兄弟们好好修炼,切勿再搅进人族的事情之中。 我还是回去大粮仓,与当地的百姓共进退,你们若是有事,可以来找我,我定当是万死不辞的。” 遍地走说完,蝴蝶妖精捧着干荷花拍起掌来,拍马屁道:“大王就是不一般,心胸开阔,目光高远。” 没了领头的,盘陀岭的妖精也很茫然,听说遍地走要离开这里,虽然都躲得远远的,但也七嘴八舌地喊着:“大王就来盘陀岭吧。” “我们金翅洞没了大王,你来正好!” 遍地走一副为难的样子,“没了金翅大王,你们可以往山里去,寻那金蟀大王,他也一样会收留我们的。” 这遍地走假惺惺地给这些妖精想着后路,谁不知金蟀是被金翅打得在这里待不下去了。 这些金翅的手下怎么可能在金蟀手下讨得到好处呢,自然是不断央他留下。 “我来可以,但是你们要听我号令,否则我是不会愿意离开我的大粮仓的。” 妖精们这段时候原本就损失惨重,现在又都能躲在天上的在天上,躲在树后的在树后,没几个真的站在外面的。 遍地走将别人的话都堵死了,惹得小酒和达一交换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既然你们都没有反对,那么我从现在开始接管盘陀岭,做出第一个决定。”遍地走像个大演说家一样,在空档的土地上说着。 暮昔之站得累了,眼见着妖精们也不闹事了,便靠着树坐了下来。 刚坐下,遍地走来了,“几位修道者,我们妖族并没有那么多想法,我们就想修炼,有朝一日成仙,仅此而已。 你们人族的事我们不想管,那旋风是你们找到还是通天教找到,我们都不在乎。 经过这件事,我也想明白了,我们实在太渺小,无法夹在你们人族之间求生,你们就让我们在这山中自由修炼吧。” 暮昔之见这遍地走似乎知道很多事,但是他实在站不起来,只好坐在地上问:“你知道通天教在找什么?” “呵呵。”遍地走模仿的人类最是惟妙惟肖,一颦一动就像是刻出来的。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我不好说,总之,老君派在找什么,那通天教就在找什么。 谁先找到其实和我们妖精一点关系也没有,不过是让我们受两头气而已,我们也是实在没必要这般折腾。 我见你们比那通天教的坦荡,我也就直接告诉你们,再要想让我们盘陀岭的妖怪再掺合这件事是不能了的。 已经是如此境地,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说完遍地走环视了一圈,以前的盘陀岭多么俊秀诱人,自己没那能力,只能盘踞在大粮仓。 现如今盘陀岭归属自己了,只是已经是破败模样,也是实在惋惜。 想到这里,遍地走摇摇头,盘陀岭中还有一高山——葫芦山,主峰葫芦峰位于云海之上,诡异邪险。 据闻里面住着两只不得了的妖精,是一对恩爱夫妻,从来不问世事。 金翅大王这么多年掌管盘陀岭也不敢上葫芦山,想来自己也要小心才好。 遍地走的说法正中几人下怀,他们本就不是为了赶尽杀绝。 小酒见暮昔之也累了,也不想再周旋,“如此甚好,虽说这旋风不是一日能除,但我们保证,旋风一事一定给出一个完美的答案。” 遍地走不依,过来小声说:“你们总要给出个具体时间,快些解决这附近的旋风灾害,否则我这里也撑不过明年。 手下的那些小妖精也就是现在还能唬住,若一直如此肯定也不会再听。” 小酒走到一旁,大声对周围妖精说:“既是修行灵体,就是春风雨露也是能果腹的。 今年之内,我们一定解决这个问题,就请各位在盘陀岭多担待些。过几日会有人到运粮道取回粮食,希望大家不要阻止,和平共处。” 妖精们听了闹哄哄的也不敢出头,现在盘陀岭敢出来说话的只一个遍地走了。 遍地走自然知道这旋风不是一两日便能解决的,“仙姑放心,现在盘陀岭在我手中,我也不会允许他们和大粮仓的百姓起冲突的。 最重要的还是这旋风,这旋风是自北方的家伙来了后便有的,至今也有一两年了。 天枢观的道士多次往返盘陀岭、落雁坡也不见有用,你们若是想知道具体的缘由,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 小酒总算得了些有用的消息,“适才所说北方来的家伙,不知是什么来历?” 遍地走在小酒面前转着圈地解释:“我们也是听口音知道是北方来的,具体的不清楚,反正说是什么神教的。 后来…”遍地走回忆了一番,“后来就是通天教,修起小君观,天天在山里转悠。” 小酒拱手道谢,那遍地走又走近些,“你们快去看看吧,几个道人带着一队当兵的从黎阳道潜进来了。” 暮昔之听完立刻要站起来,蝴蝶精又飘飘荡荡落在遍地走身边,“你们放心,我们知道轻重,不过是不让他们进来罢了。” 刚站起来的暮昔之脚下踩到一个什么东西,他俯身去捡,是一颗滚圆的珠子。 “是满天飞的元丹。”周围躲着的妖精惊讶地说着。 遍地走正准备来抢,达一先抢了过去,“妖精元丹?和仙友会长老说的聚妖丹是一样的吗?” 小酒摇摇头,催促道:“我们先去看看从黎阳道来的道人如何了。” 不等妖精反应,几人已经行动起来,这些小妖们自然也不敢再要那满天飞的元丹了。 第146章 玉猪龙 遍地走带着妖精回去金翅洞商议后面的事,小酒几人赶紧前往盘陀岭以北。 路上达一背着晕倒的黄恪,小酒扶着恢复大半体力的暮昔之。 “我刚才在运粮道里……走着……”达一气喘吁吁地坚持说着话:“想到我这样走了…… 留下你们……”他把黄恪又往上提了提,“我觉得我这样……” 小酒扶着暮昔之倒也不累,但是听达一讲话却很心累,“别说了,你愿同行我们没有意见。” 达一还不停歇,继续说:“我自然愿意……刚才……我过来的时候……捡到些好东西……” 小酒见他这样累还不停嘴,扶着暮昔之便走到了前面去。 一路还能见着那些伏兵探出头来,不过他们已经接到消息,不再与这些人族为敌了。 走了半日,眼见着天沉了下来,达一是再也走不动,暮昔之的体力也已经基本耗尽,四人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这时候达一才有机会把他的话都说完,“小酒仙友你看,我刚才在回来的路上捡到的。” 小酒独自忙碌着生火、烤饼,只回头看了一眼。 达一继续介绍起来,“我可以把这些卖给城里的小贩。有些爱美的姑娘就喜欢这些东西黏在脸上,花里胡哨晶晶亮亮的。 你看,这个应该是粮道护卫的翅膀,我还捡到几页纸,像是一本账本。” 小酒又回头看了一眼,确实是那些飞虫的翅膀,在火光中亮晶晶的,但是要贴在脸上,她有些想不通。 而那账本,她更不明白是什么了。 暮昔之帮着将火烧起来,觉得浑身乏了,抱着剑坐在一旁愣愣的。 小酒烤好饼就丢到他的衣摆上,刚烤好的虽然香却太烫了,需要凉一凉。 她看了眼黄恪,“他这样一直昏迷下去不是办法啊。而且你体内似乎也是余毒未清,人看起来无精打采的,你不说话了我反而觉得有些害怕。” 达一实在是饿了,用手换着拿饼,勉强咬了一口,搭腔道:“小酒仙友想说什么?我陪你说。” 暮昔之提不起力气,也只是敷衍道:“我正生你气呢。” 小酒剐了他一眼,便看向一旁的达一,她知道暮昔之为何生气,也知道暮昔之这样说不过是想要掩饰自己的无力。 她看着达一吃东西,这才问:“你怎么找回来的?这边已经离运粮道很远了。” 达一坏笑着看着她,“你猜都猜不到是谁带我来这里的。” 他四下翻找着什么,半天又找不到,嘴上还喃喃念着:“跑哪儿去了?” 小酒被他这神神秘秘又蒙蒙撞撞的样子弄得反而好奇起来。 “找到了!”达一开心地喊:“你看。” 小酒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只碧绿色的蚱蜢正在火光旁蹦蹦跳跳。 “你还记得它吗?”达一开心问。 小酒自然是摇摇头,别说是蚱蜢,就是今日所见的这些蚱蜢精都来到面前,也是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达一提醒她,“和我们一起救火,结果火势太大,不知怎么的就变回原型了的那只。 现在他无法幻化人形,恐是失了法力,我就是想到他所以回来了。 他为了盘陀岭和生存在这里的朋友命都差点搭上了,我有什么理由离开我的朋友们呢?” 小酒不知道如何回应这样煽情的话,便打岔问:“你要不要试试你的‘遁甲术·丁控’?” 达一一拍脑袋,一副怎么把这事儿忘了的表情,抓上自己的包裹就来到暮昔之的面前。 玉光流转,签筒中的一支火签化为绿色小木兵,他转头与小酒直视,像是想从她的眼神里找到自信一般。 小酒肯定地说:“你看刚才你连发两次火签打中满天飞,你这几日进步之大是有目共睹的,放心吧。” 达一听完小酒的肯定,眼中已经满是开心,他能得了这样的信任就算不能成功也一样开心。 当然,最好是能有些用处,治好了暮昔之和黄恪才是最最上乘的。 暮昔之不过看起来蔫蔫的,达一正好用他试手。 当然暮昔之可不愿意,不过是没多少力气与他力争罢了,只得任由他对着自己施法。 达一的签筒总是被他藏起来,像是不敢让人看见。 今日无人,他自己心情也不错,一时没有注意,包裹开着,里面的东西自然也被小酒看了去。 达一想起自己包裹没拉好,回来时见着小酒已经看见,也就只好介绍起来,“这是‘玉兽玦’。” 他拿出最上面的一个东西在小酒面前稍微展示了一下又收起来,“你看这兽首肥大,双耳竖立,吻部前突。 我师父说是猪,我师姐说是龙,所以叫玉猪龙。” 小酒并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不过一块玉玦也不觉有什么稀奇。 这个在众人眼中的稀世珍宝,在不懂的人面前,就是一个普通物件。 达一的蚂蚱和小签兵都是碧绿色,现在混在一起叫人看都看不清楚了。 他轻轻推开蚂蚱寻找签兵,谁知这一会儿工夫,灵力低微的小签兵已经在慢慢消散。 “这…”达一面露难色,“我们再稍微等一会儿啊。” 法力便是如此,不是说用便能立刻用的,特别是刚使用过的法术,一时半会儿也没那么容易能恢复过来。 三人休息起来,达一还不忘时不时地看看黄恪的情况,很快他自己也得了些恢复,又用起“丁控”来。 小签兵爬上暮昔之盘着的腿,化为一个木质箭头环绕暮昔之,努力用灵力想要治愈他。 一旁的达一手指结印也像是在用力,陡然间,签兵伴着一声清脆的玉质响声不断回响,亮出一片水晶绿。 小酒是见着像是有很多字飞了出来,正要问时,“成了!”达一在一旁开心地大喊。 “小酒仙友,”达一都没有去看暮昔之,而是直接转过来和小酒分享喜悦,“原来丁控真的能解毒!” 暮昔之眼睛眯开一条缝看了一眼达一,缓缓说道:“大惊小怪,你自己的法力自己倒还不知道。” 小酒却说:“看来写卿真的是一个最合适的同路人。” 刚解了身上余毒的暮昔之已经有了说话的精神,“同心者同路,他……阴与阳,相反之物,并行而不同路,交会而各代理,不堪同行。” 第147章 魍魉之符 达一整理了自己的坎兑水泽节签筒,开心地要去替黄恪祛毒。 小酒看着达一的动作,却想着暮昔之的话,暮昔之的话有些道理,若不同心,就算同路也不堪用。 所以,一定要与写卿同心才行,可是写卿是个不爱说话的,谁也不知道他的来历。 更何况现在连他的人也找不到,如何能知道他究竟最想要什么呢。 小酒看着达一不断给黄恪施法祛毒却一直并未成功的双手,不停地想着这个问题。 缓了过来的暮昔之这才恢复了实力,他看向道路以北的远方,“有多人行进的声音,可能是适才那妖精所说的道人。” 暮昔之的判断没错,这边赤阳子与青阳子已经随同县城的田寿统领这一部人马进了盘陀岭深处。 小酒回过神,又看一眼还在昏迷的黄恪,“想来那些妖精也不会再多为难,我们也不着急,扶着黄恪慢慢前去汇合吧。” 还在努力的达一悻悻收手,将一堆东西收拾妥当,三人朝着暮昔之指引的方向一路向北。 在黎阳道进入盘陀岭三十里的地方,遇到了这支部队。 这一碰面部队中不少人哗然,总算是在这里面碰到了活人,这时候天已经亮了。 两方的汇合竟然是在一处断裂的城墙下,作为险峻的山林,盘陀岭千年来一直是天然屏障,这里曾有过巨大的军事攻防系统。 赤阳子与青阳子确认过小酒一行人,自然高兴,当听闻几人已经解决了盘陀岭的危机,赤阳子也很开心。 “你们可是为石塘的百姓做了一件留名千古的大事啊!”可是赤阳子说完,却并没有一丝放松的情绪。 一方面是因为这几日心情沉重,一方面他还有未完的任务。 “大粮仓失联多日,不得已只能从黎阳道过盘陀岭,意欲出奇兵从盘陀岭北面山口杀进妖精巢穴。 可是前两日进来,这些妖孽趁着迷雾,伏身于乱石树木之后,突然发难,着实难以对付。 贫道还可以仙法自保,可是一般士兵可就吃尽了苦头了。有几位士兵被虫妖所伤,中了妖毒,已经是危在旦夕,而那蜘蛛精也是不知下落。” 青阳子将自己的担忧全盘托出,也是期望几人能有些方法。 暮昔之问道:“是什么样的妖精所伤?” 青阳子苦恼地摆摆手,“前番妖怪偷袭我们,就有一个马蜂精头目,很是厉害,士卒大多是伤在他的手中。” 听闻是被马蜂精所伤,小酒也放心些了,她伸手拿出绿纹草交予青阳子,“这是我在盘陀岭采得的草药。 我的朋友也是中了蜂毒,便是用这草药治好的。” 青阳子拿着绿纹草如获至宝,这些军士总算是得救。不过,这样对比下来,这几人可比想象中更加有能力了。 “石塘西北去二百里,有关名京门关,出京门有道直通京畿。京畿者,四塞之固。好稼穑,务本业,有民十二万户。 其南为五岳山麓,地势各有高低,交错沟通。荫蔽气凉之处难免妖孽滋生,是以,山石中有一石蝎也不知怎生造化,化作妖星。 好在几位道友出手除妖,往而擒之,解乡客之忧。” 原来是说那九幽毒蝎,毒蝎已经被杀,想来赤阳子也不是特地为了提起这毒蝎而说了半天。 赤阳子说到最后,也思虑半天,这些义士消灭了毒蝎不够,还要再让他们帮忙,自己也过意不去。 但现在已经是危急时刻,思考再三,他还是对他们道出了实情。 “石塘县因居南瞻部洲其中,是五谷兴旺之地,故有‘天下第一仓’之美誉。 而五谷兴旺之所必然也是虫类群妖肆虐之地,群妖肆虐危害苍生,老君派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偶有降妖除魔也实属正常。 特别是近来虫妖来犯大粮仓,我老君派歼灭妖精无数,虽是为了百姓除妖,可风波却原没有平息。” 他指了指一旁的道长,“这位是七星山的青阳子道长。 他夜观天象,见天道异常,星相混乱,在石塘县境内居然冒出一只硕大的蜘蛛精。 此妖蛛乃是被我老君派所灭的虫妖怨气所化,故此怨念深重,要想铲除此妖,着实需要费一番气力。” 赤阳子介绍出身旁的青阳子,二人又深深行了礼。 暮昔之赶紧回礼,“这妖精交给我便是”这句话还未出口,就被小酒抢了先。 她想到虫妖是怨念所化,便拿出自己属于老君派的纹佩,问:“是因为我吗?” 她一路确实消灭了不少妖精,这一把卷刃的陷仙剑碎片上占满了妖精的血。 为这事暮昔之真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赤阳子见小酒拿着老君派松冈佩,开心道:“原来便是道友你,实在是巧。” 小酒一脸不自然,她没觉得自己有做什么大逆不道之事,结果竟然被一只怨念蜘蛛复仇。 青阳子拿出一张符纸,“我与赤阳子师兄便是来寻那蜘蛛精,才在黎阳道遇到了田寿统领的部队。” 他将一样东西放至小酒手中,“这是‘魍魉之符’。这鬼面狼蛛狡诈至极,轻易定然不会现身,现在更是一丝它的踪迹都难寻。 若是哪日几位道友探知到它的位置,便可用此符将它引出来。” 小酒看着这样一张符纸,竟还要自己去将它引出来,岂不是又耽误时间,找事做了。 她为难地摩挲着这张符纸,脸色也不太好看了,暮昔之却说出一句,“定不辱命!” 青阳子前去制药前又走了过来,对他们结印行礼,“最近怪事太多,实在有心无力,幸得几位道友古道热肠。” 说完他便深深地鞠了躬,小酒拒绝的话来不及说,只能被他们几个人这样架了上去。 叹出一口气,“没什么,我们修道者应该的嘛。”她有气无力地说完这句暮昔之的至理名言,觉得心理压力比刚才在盘陀岭杀妖怪还重。 暮昔之却很开心,难得这丫头这么上道儿,看来命悬一线之后,她已经长大了不少。 他心中自顾自地开心想着,根本没发现那姑娘脸已经黑了。 第148章 账本 为了救治受伤的军士,部队选择先停下来修整,几人也就多了许多聊天的时间。 小酒问青阳子:“道长可知通天教在石塘修小君观之事?” 青阳子一边为士兵上药,一边道:“怎会不知?道友为何问起此事?” 小酒又问:“我感觉这些通天教道人有些古怪,整日里似乎都憋着坏,所以想问问天枢观的道人对他们了解多少?” 一旁的赤阳子一脸不屑,“他们当然古怪了,想到石塘来抢我丹鼎坛的香火。 还有那旋风一事,我们也懒得和他们多做理论,待我们将此事办妥,有的是机会找他们说道。” 暮昔之也觉得蹊跷,“那你们跟摩云山总部的通天教说过此事了吗?” 赤阳子回道:“总之我们丹鼎坛是一定都报上去了。” 小酒听他没有正面回答,心下疑惑,“那他们派人来查了吗?我怎么觉得他们似乎并不在乎,或者说是并不知道呢?” 赤阳子表情淡然,“这我哪儿能知,摩云山路途遥远,此事只能问问我天枢观观主了。” 小酒在一旁听着也感觉有异,但又说不上哪儿不对,听起来老君派对通天教现在是完全不待见的。 赤阳子也觉自己讲话有些生硬了,补充道:“这些事我们局中之人也难以理清头绪,你们这些外人就更难明白了。 总之我们不会故意冤枉他们,也希望他们能端正自身。我们丹鼎坛在各地都有道观,不代表我们就四处洒了耳报神。 只是因玉清、上清、太清三位真人弟子广播,所以才如此满谷满坑。” 小酒听出他的解释中也带着对通天教的不满,便拿出乾坤袋中的飞蝗令牌看了看。 上面的“令”字着实丑,但是这些妖精单纯的心思却也显出些可爱。 她缓缓将飞蝗令牌挂在一支枯树上,希望某一日那妖精路过,能拾了回去吧。 达一还在照顾着黄恪,黄恪一直这样昏迷着总也不是办法,“小酒仙友,你是神仙,你用法力给他解毒吧。” 小酒努了努嘴,最终还是没说出话来,自己哪儿是什么神仙,那解毒的法术她至今不知自己是怎么使了出来的。 不过按照写卿所言,天君符咒师一族便有净化毒素的能力,那么自己能使这样的法术。 想来自己是符咒师没错的,或许是九重锦下凡时在哪儿弄丢了自己的法宝。 想到这里,不知怎的生出一丝愧疚,仿佛暮昔之所说已经成真。 若是自己什么都没干,真有一日见着自己的师傅,岂不是什么都说不上来。 虽然是九重锦的事,但毕竟借了她的身体这么久,也算是靠她在这个世界作威作福,总不好让她不能交差。 她暗自在心里点点头,等哪日上了七星山,便要向天枢观的观主讨教讨教。 还没想出些头绪,那边又刮起大风来,暮昔之现在又活力十足了,两步跳上树顶要看看是哪里的旋风。 结果他踩踏时震动了树枝,飞蝗令牌一晃便掉到了地上。 飞蝗令牌坠入土中不见,那小坑却长出了一株雾障草。 青阳子那边刚给各位兵士上完药,见着这里长了一株雾障草,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这雾障草全株可入药,是唯一能治疗这金翅洞瘴气之毒的良药。”青阳子试探地摸着那株植物。 他一把将整株草连根拔起,“这新鲜雾障草并葫芦茶和食盐外敷,或是熬煮煎水直接饮用都是最好的治疗。” 不消片刻,青阳子已经将那雾障草煮了水,只是可惜这荒山里找不见葫芦茶。 他将雾障草药水一点点喂了黄恪饮下,黄恪也总算有些反应。 青阳子将剩下的雾障草收入囊中,“总算是及时救治了妖毒,士兵们的伤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需要时间好好休养。” 达一见他这反应可是不情愿,直言道:“那雾障草十分名贵,定是妖精们用来给自己吃的。 是小妖送给小酒仙友的,道长怎么好自己收了去。” 青阳子一时被说得脸上无光,摸了摸口袋,解释说:“我想着平日里我遇到的病人多,所以就自己收下了。” 他不情不愿地拿出剩下的雾障草,十分不舍,但只能是还给小酒。 小酒没有伸手去拿,“道长所言有理,见道长一路救人,定然是对炼丹制药十分在行。 这样的好药自然是给了道长这样的能人才能发挥最好的用处,我就不强占宝贝了。” 达一一脸的不可置信,要不是自己实在也不会制药,他真想向小酒讨了这雾障草。 稍作休整,小酒与暮昔之又准备上路了,这次二人要好好探查一番这虚空旋风。 小酒以为暮昔之的意见是要进入盘陀岭更深处,最高峰葫芦山,结果暮昔之的意思是去往落雁坡。 “那遍地走多次提到落雁坡,那些妖道也是频繁出现在那里,所以定然是落雁坡才是形胜之地。” 说完,暮昔之又过去对赤阳子说:“黎阳道路宽好走,道长让田寿统领带着人从黎阳道回去回复鲁县令,再多加人手前去大粮仓运粮吧。” 赤阳子不解问:“三位不与我们一同回去吗?” 达一一脸正气地摇摇头,自豪地说:“我们要去探那旋风,定要将此事摆平!” 说完他又想起什么,从自己的袋子里找了一个本子交给田寿,“这是我在运粮道捡到的一本账本。 想来定是稻香村的,到时候你们寻到这东西的主人还给他吧。” 田寿接过东西对达一点点头,除妖不行,送东西是一点问题也没有的。 部队还需要继续修整,他们还要继续扎营,这边众人也就目送这三人消失在盘陀岭之中。 走了许多天,盘陀岭的小妖们都探头来看看又缩回去,这里又恢复了往日人与妖的相处模式。 路上也遇到过几次旋风,不过都是远远擦过,只一次近些,却也没有再像上次一样那么近距离接触。 这也就让暮昔之更想要进到落雁坡深山中去。 等几人从运粮道出来天已经黑了,原本运粮道中就漆黑一片,几人差点连时辰都无法辨别。 天黑也好,一路上无人,三人加快步伐绕开稻香村,省去了不少寒暄。 只是这一绕,几人走向了十里堤林,生出许多别的事来。 第149章 自私 钱宁河是南瞻部洲最大的两条干流之一,两岸山色秀美,直通东海。河上商贾来往,滋养了多少风花雪月的故事。 河中接近石塘十里堤林附近,有一天然形成的大漩涡,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相传有水龙王居住于此。 走到这里三人已经不熟路,好在达一的蚱蜢在前蹦蹦跳跳,多少识得一些,也没有走什么弯路。 大粮仓这一段也有一条支流,三人风烟杖屦,行穿窈窕,时历小崎岖,终于到达钱宁河水坝之下。 远远便听见击水之声,这十里堤林附近虽是旋风侵袭却也生得枝繁叶茂。 走近才发现这大坝自西坝至东坝五里有余,好生壮观。 小酒想到这大坝都是靠百姓手动修建,这样的景象一下显得更让人崇敬了。 感叹之余她又叹出一口气,平缓了心情。 暮昔之以为她是觉得无聊了,便说:“这钱宁水坝是前朝官员主持修建的水利工程,至本朝太平盛世得以被加固。 水坝拦截江河渠道水流以抬高水位或调节流量的,这些年,钱宁水坝位于高峡之上,平湖出世,水坝之下,沃野千里。” 达一听着都开心,“听闻如果能够上坝观看,神州的大千气象尽收眼底,景色是气派非凡的!” 暮昔之一脸神秘,就像是他见过一般,“自然是气势恢宏的。” 钱宁河水坝后面便是落雁坡,落雁坡位于石塘县的城南,东接喇叭沟村,西邻十里堤林,原本是石塘县一处踏青的好去处。 只是现在三人在下游,还要爬坡绕上钱宁河水坝才能到达落雁坡,无形中又增加了许多困难。 几人刚好不容易沿着水路爬上十里堤林,还没来得及欣赏美景,便见前方有人像是要跳河。 三人一顿狂奔。 这长堤也不知怎的,过分不结实,三人别说是救人心切,就是前方没有需要搭救的人也是不敢停下来的。 伴随着堤上碎石掉落,三人可算是跑到了钱宁河支流的这个大漩涡旁,这旁边站着一个人。 “别冲动啊!” 暮昔之最先喊道。 “对啊,别冲动,遇到什么事都是可以想办法克服的,朋友。”达一也着急劝解。 只有小酒没说话,但是她慢慢地往前挪动着脚步,想要寻机会抓住他。 那站在河边的男子听到喊声转了过来,一位文质彬彬的书生映入眼帘,恍惚间他们还以为是莫阅川要跳入河寻死呢。 那书生见三人还在喘气,心中很是感慨,赶紧与他们解释:“鄙人方生,不是要来寻短见的,是……” 书生一时难为情起来,“说出来三位笑话,我是因为……近来石塘县天灾人祸不断,小生家中积蓄本就不多,米缸已然见底。 前几日,娘子又突染疾病,卧床不起,小生无计可施,只得将娘子陪嫁的珍珠项链当了抓药。 昨日早间娘子悠然转醒,发现看不着她的珍珠项链,非要起床寻找,小生只得好生安抚她躺下,自己跑出来想办法。 我本想下到河底寻找珍珠,可这钱宁河深不见底,小生又手无缚鸡之力,实在是无用之极……” 方生说得伤心,达一听得落泪,这样一个普通人家,最重要的东西遗失了定然心急,而娘子病了,无力照顾的方生也是羞愧万分。 达一一边擦着泪,一边问:“你知道我们走了多久才到这儿吗?一下都没休息赶来救你,结果你不是要寻短见。” 小酒听他这话哑然失笑,“他不想死你难道很失望?” 达一胡乱用手揉着眼睛,“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抱怨两句。”说完他放下手又撒娇地瞪了小酒一眼。 方生脸皮薄,见自己这样麻烦了几人也是很不好意思,他踟蹰着也不知怎么办比较好。 “劳烦几位了。”他小声说着:“我娘子饭做得可好吃了,等她病好了,一定请你们到家喝酒。” “一言为定!”暮昔之并不啰嗦,因为他现在一心只想快些赶路,马上天快黑了,他们需要快些找到适合休息的地方。 小酒也觉得累了,“快些走吧,去前面看看有没有平地。” 方生虽然心内为难,却也没有挽留他们,“往前有一座荒废的河伯庙,若是几位要寻地方休息可以去那里,离这里不远了。” 三人刚与方生道别,暮昔之又看见方生为难的表情,还没走出一步他就改变了主意。 小酒与达一都已经离开了,暮昔之却对方生道:“这哪里有珍珠?我替你下去找。” 方生听了这话刚还苦着的脸瞬间笑了出来,“避开这个漩涡,下面有些蚌壳长得极好,想来定然有好些珍珠。” 小酒见他没跟上,对达一使了眼色,达一便在远处喊:“昔之仙友,怎么还不走?” 暮昔之也没回答,但是却见着他解下腰带,将紫炁剑放在一旁,定然便是要下去河里了。 小酒气冲冲走过去拉住还在解裙褂的暮昔之,质问他:“说走也是你,不走的也是你,你这是做什么?” 暮昔之义正言辞道:“我帮他去河里看看,若是有了珍珠他妻子不就不用着急了?” 小酒蛾眉倒蹙,凤眼圆睁,“他自己能做的事你何必管呢?” 暮昔之理直气壮,“你这样说我倒想起些事! 那日在盘陀岭,你出手狠辣,原是不用一剑了结那绿马蜂,可是你丝毫不犹豫,你不觉得这样太冷血了?” 小酒最烦暮昔之爱讲道理,怼道:“活着就活着,死了就死了,活着还是死了有这么重要吗?” 暮昔之一脸震惊,一把撤下罩袍,狠狠说:“我现在觉得你就是神仙,因为你没人性!” 话音刚落,从盘陀岭吹来阵阵狂风,旋风来了。 达一抱起暮昔之的衣服担心起来,“昔之仙友你千万小心,水下暗流涌动,若是遇到任何问题都快快上岸。” 小酒才不准他下去,往前抓住他,“我经过这段时间反而觉得,该出手时应该不留余地。 若是一味求全看起来是求个圆满,实则拖累自己与身旁之人。” 风越吹越急,暮昔之的话断断续续,“你怎么有……自私想法!……圆满……如何不好!” 狂风咆哮,小酒抓着暮昔之的手又紧了些,几个人东倒西歪,看来是旋风到十里堤林了。 方生没有力气,已经坐在地上,小酒和暮昔之却很满意,二人正是在寻这东西呢。 暮昔之这会儿又胡乱把罩袍往身上套,对方生喊:“等我收拾了这怪东西再帮你寻那珍珠。” 旋风掠过之地都是一片狼藉,过十里堤林时又带起不少河水,河水打得周围湿漉漉的。 方生只是听说盘陀岭一代有狂风,却不知这狂风竟是如此可怕,他往前一把抱住了暮昔之。 暮昔之和小酒却是正在跃起之时,暮昔之被方生带倒,小酒下意识回身去拉。 结果旋风碾过,只一瞬,四人都失去了意识。 第150章 水仙娘娘 再醒来时,四周看不清晰,黑乎乎一片如同逢魔时刻。 小酒望着天花板,可自己与天花板之间仿佛隔着许多稀碎的东西。 昏迷前是怎么回事,小酒努力回想着,旋风来袭,他们好像被卷入了水中。 对! 就是被卷入了水中,因为太突然,所以他们几人呛水晕倒了。 小酒立刻坐起身子来,没有错,他们在水中,这是一座水下的殿宇,虽然简陋昏暗些。 她往靠在墙壁的暮昔之身旁坐过去,可是水下的力道与在陆地不同,她险些被水流推到一边去。 第二次努力靠近暮昔之,暮昔之也睁开了眼睛,他眼中的迷惑比小酒更甚。 “我们变水鬼了?” 片刻后暮昔之问道。 小酒摇摇头,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是这可使二人更加惊讶了,二人在水下竟然如同在陆地一般交谈。 暮昔之双手在腰间挥了挥,靠近小酒身旁,“我自幼在海边长大,水性了得。” 小酒问道:“水性了得便能在水中说话?那我能听见你说话,证明我更是纵壑之鱼咯?” “不用争了。”门口有人游进门,又如履平地般地走进来,“是我给你们用了避水珍珠。” “玉香罕——” 二人异口同声,吵醒了一旁的达一和方生。 达一看着发出声响的二人,刚才暮昔之准备下水还将衣服都脱了下来,现在已经穿戴整齐。 他随口说:“昔之仙友,你衣服都穿整齐了。” 说完他才捂着嘴,不可思议地望着二人,他指了指自己的嘴,正好张成圆形的嘴里冒出一串气泡来。 方生缩在角落不敢有任何举动,今日看来是真的遇上妖怪了,他只能尽量减低自己的存在感,躲在一旁听他们说话。 暮昔之见着是玉香罕,毫不客气地问:“这是哪儿?” 玉香罕将手中东西往供桌上一丢,“水仙娘娘的祠堂。” “水仙娘娘?”暮昔之并未听说过哪里有一位水仙娘娘。 达一也好奇,“我怎么没听说石塘附近有一位水仙娘娘?” 玉香罕倒觉得好笑,故作洒脱地笑了几声,“水仙娘娘是水族供奉在此的,你们凡人自然不知。” 暮昔之直接呛声讥讽,“你又是什么神仙下凡,知道那么多?” 自上次玉香罕用五鬼搬运将玄黄坤龙弄到宁海惹了大麻烦,暮昔之便心有芥蒂。 玉香罕径自拔下腰间短刀切起刚丢到供桌上的鱼肉来。 切了一会儿才说:“水仙娘娘本是东海龙王最疼爱的小女儿,她天真善良,却不小心触犯了天条。 被贬后便香消玉殒了,她死后,水族百姓为了纪念她,从而修建了这座祠堂。” 说完,她还看了一眼供桌后的水仙娘娘塑像。 小酒试探地站起来,可是要花比平时多好几倍的力气,反倒是双手在水中挥动,便能轻盈地起身。 她来到玉香罕旁边,“那你是为何在此的?” 玉香罕此人嘴硬,反呛道:“是人都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暮昔之一下站起来,险些被水流击倒,“这里不是你这样捣乱的人来的。” 玉香罕很不服气,“都是因为你坏了我的好事,你还好意思!” 玉香罕虽然咬着牙,但还是解释起了龙宫之事,“是因水晶宫出事了!龟丞相手下的白肚鲨曾是镇守一方的将军,但白肚鲨天性反复。 他借着平定钱宁河水府之乱的机会,带领手下众将叛变,割据一方。龙王急命龟丞相亲自带兵剿灭手下叛将,并让龙大太子负责后勤军需。” 暮昔之冷哼一声,“说了这么大堆,但这些又关你什么事?” “你听我说完嘛!”玉香罕双手一叉腰大吼道:“所以青鳌大爷趁机逃跑了! 水晶宫现在乱作一团,这些事都是张榜让人去接,只要杀了青鳌大爷就有宝贝拿。结果你们抢先杀了青鳌大爷,分明与我作对!” 暮昔之在水仙娘娘祠堂渐渐游起泳来,不走心地说:“你想多了,我才不是与你作对呢,我只是产妖除魔罢了。” 玉香罕将手中短刀狠狠戳在供桌的鱼肉上,表情愤怒,深呼吸几口却又解释起来:“之前事是我不好。 那日我没有考虑到城中的百姓,但那日我已经揭榜要抓青鳌大爷回去,却被你抢先一步。这事儿也是你欠我的!你也别想跑得了。” 暮昔之被玉香罕咄咄逼人的语气气得笑了起来,“无缘无故地说我欠你,若不是你跑得快,宁海的老百姓能把你活剥了!” 小酒在玉香罕旁问:“那你来这里又是做什么?又揭了什么榜?” 玉香罕磨磨蹭蹭的,刚扭了扭脖子,又像是背上不太舒服一般地停下了动作。 “既然揭榜,杀不了青鳌大爷,我就准备抓青鳌三爷和四爷,所以寻到钱宁河来的。 这几日我在钱宁河帮鱼族长找鱼小妹和蟹小毛,但是鱼小妹被吓坏了,说要一直躲在河心洲的岩石缝里,等河里太平了才回屯子。 我是回小江屯去给老族长送了口信,刚到壶泊口,见着你们几个人从旋涡中掉下来。” 小酒上去拔下玉香罕的短刀,学着刚才的样子也片起鱼生来,“所以是你救了我们?” 玉香罕抢过她手中短刀,嫌弃地把小酒切的两片鱼生丢开,自己切起来,“顺手的事,没有什么救不救的。” 玉香罕心中是知道自己在宁海的错事,不过嘴上不愿承认,所以也要说说自己的好事告诉他们。 “我帮虾青须和蟹大壮打了那些龙门水府里的混账们。整日就知道收税钱,交不出就要抢东西抵债,害得这些鱼类都无家可归了。 野波兴回水府以后他那个手下头目叫横波兴和甲算盘的,把小江屯的郎中房子都拆了。想到这点我都想去龙门水府收拾他们!” 暮昔之停下来看着玉香罕背影夸了一句:“没想到你人还行,不是那么横嘛。” 玉香罕假装漫不经心地切着鱼肉,心中隐隐得意,随后将切好的鱼生递给他们。 小酒和达一都瘪了瘪嘴表示不吃这个,一旁的暮昔之补了一句,“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做好事!更何况我们修道者!” 玉香罕转过来瞪了他一眼,狠狠说:“首先,我不是修道者!其次!我不是男人!” 暮昔之和达一不住地上下打量面前这人,这个皮肤古铜,穿一身琥珀色短褐衫之人竟不是男子? 达一怯懦懦地问:“你是哪方面有问题吗?” 第151章 巨型坚壳甲鱼 小酒拉开这二人,二人随着水波滑出去挺远,“人家本来就是女孩子,你们两个人一点眼力也没有。若是说不来话,最好选择不说!” 其实她也是刚发现的,话说玩家都知道这游戏十个萌妹角色,九个都是人妖,却没想还有女扮男装的。 达一比刚才发现能在水下说话还震惊,一连说了许多话,冒出一长串水泡。 小酒学着游泳,在水中手掌和脚掌都挥来挥去,竟显得有些可爱。 她问玉香罕:“水仙娘娘是犯了什么天条这样严重?” 玉香罕又看了一眼水仙娘娘的雕像,敷衍道:“这些事儿不提也罢,何必让人难堪。” 小酒手掌脚掌均匀有力地划着,来到玉香罕面前,“那你刚才说,龙王派白肚鲨平定钱宁河水府之乱。 钱宁河水府是出了什么事?现在解决了吗?” 玉香罕看着小酒的水剪双眸,五官浓淡得宜,意蕴悠长,突然生出一丝羡慕来。 她移开眼神,“你们没有听说过吗?靠近十里堤林的钱宁河中有一天然形成的大漩涡,相传有水龙王居住于此。 其实,钱宁河水下真有一座‘龙门水府’,这原是钱宁河河伯的居所。水仙娘娘的灵魂奉龙王之命一直以来与河伯共同管理钱宁河。 可谁知,前些年,水晶宫龟丞相的远房亲戚——金甲来到钱宁河。 他仗着是龟丞相的亲戚,横行乡里霸道无比,河伯受小江屯的河鱼央求出面责罚了金甲。 那金甲不仅不改过,更甚的是,他纠结一帮泼皮无赖造反,把河伯给逼走了!” 听到这些,四人才聚精会神地去了解现在的处境。 “龙门水府附近有水族的聚居点‘小江屯’,与东南方的喇叭沟、九曲湾、石沟洞是一脉相连。 前段时间听闻你们铲除了石沟洞的赖八皮。”义愤填膺的玉香罕说到这里,偷偷看了一眼暮昔之。 这偷偷的一眼带了很多情绪,有抢了她好处的生气,也有一丝好奇,“那赖八皮就是想要乘乱投奔白肚鲨的。 龙门水府虽处于淡水河下,但丝毫不缺乏水晶宫似的美景。周围不仅有宏伟的水底峡谷、林立的尖峰,更是满布着巨大的珊瑚迷宫。 我听鱼小妹说,以前的钱宁河水底,色彩斑斓的鱼种和水草那是数不胜数。 阳光洒向水面,染成一片金涛透入河底,流光异彩,恍如身处梦境一般。” 玉香罕说着脸上露出些许微妙的感情,她轻轻叹出一口气,抚开面前的水泡,也抛开心中的忧伤。 “我刚才说了,白肚鲨现在割据一方,龙王又派龟丞相去镇压,让龙太子管理军需。 现在海底疯传龟丞相与龙太子不和,只怕是随时要闹起来。” 说到这里暮昔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小酒见他这表情便害怕,立刻打断了玉香罕的话。 “那水晶宫之事我们定然是管不了的,既然龙王已经派出部队了,想来也是有些盘算的。” 小酒斜眼偷瞟暮昔之,“我们快些出了水去,先解决了旋风一事。”说着她就要拉着暮昔之和达一离开。 玉香罕见三人要走,立刻游去暮昔之身边,“我去小江屯送口信的时候还在鱼族长家遇到了河伯管家。 管家从龙门逃出来,还说会一直等着河伯回来的!” 暮昔之也很为难,旋风要管,龙门水府也要管,可是现在都很紧急,应该如何取舍? 小酒自然知道暮昔之心中所想,她替他决定道:“我们先去寻旋风的由来,先把大粮仓的事解决了。 任何一件事都要一样一样做,若是什么都要管,最后肯定是虎头蛇尾,一样也办不好。” “小酒仙友这话说得没错。”达一点头称是,“我也觉得我们应该一件一件解决,这样我们轻松,事情也办得完美。” 暮昔之心一横,也迈开步子往外游,“行吧,先解决旋风一事,再解决水晶宫一事。” 小酒和达一手往前划,很快就游到了暮昔之前面,小酒纠正道:“是龙门水府一事,不是水晶宫之事。” 最后面的玉香罕一把抓起一直蜷在角落的方生拽了出去,她水性了得,快快超越他们。 “你们等等!”玉香罕叫住几人,她大手一挥,从手心的蚌壳中掉出一个东西来。 一只坚壳甲鱼越变越大,直到变成巨型恐怖的模样,除了装死闭着眼的方生,剩下几人都是一脸惊讶。 连达一都震撼到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这样巨大的甲鱼,还能被玉香罕像是逗弄宠物一般。 玉香罕率先抓着方生跳了上去,“我送你们,这里到壶泊口还有段路程。” 小酒和达一倒也不客气,既然她这样说了,自然是上去坐个顺风“车”。 巨型甲鱼就这样驮着几人往前游,比身边鱼儿还快,只可怜那不肯上来的暮昔之,在后面游着泳一顿好追。 到壶泊口时,暮昔之没有跟上,玉香罕第一个发现了这件事,她招呼着甲鱼往回去找暮昔之。 “喂。” 玉香罕也不想和暮昔之多说,喂了一声后也没再多问。 倒是暮昔之自己说起来,“那书生还要一些珍珠,我在这里找一找。” 达一也跳下来翻找着泥中的蚌壳,小酒见那泥扬起来漂得到处都是便皱起了眉头。 暮昔之见了对她说:“你不用下来,我来找就行。” 翻了半天,总算是找到几个,方生听见暮昔之与达一在为自己找珍珠,也虚着眼睛一直看着。 但是方生一直秉持着“我已经死了”的心,一动不动。 时间流逝,只是在水下也不知过了多久,小酒望着一根根水草经脉往上看,原来是河面上的巨大浮叶。 这些根茎从泥中而出,到达水面至少也是二十丈,这钱宁河确实非同一般。 暮昔之和达一找了许久,只找到四五颗珍珠,达一气喘吁吁地说:“这比我挖宝还难。” 暮昔之看着他说话时嘴里不断吐出的泡泡,突然有个主意,“我们身上不是有避水珍珠吗? 把那珍珠一起给了那书生不就好了!” 说完二人立刻停下,准备上岸,玉香罕听见他们的对话了,她当然要拒绝。 “这避水珍珠可不是一般东西,是我从龙宫中得来的,怎么能这样送了人?” 暮昔之劝道:“再珍贵的东西都是有价的,可是他妻子的命是无价的,这珍珠你给了他,我……” 他环顾自己周身,竟然没有值钱的东西,狠了狠心,他将紫炁剑递到玉香罕面前。 “我也不能让你吃亏,这剑是我的宝贝,等我有了其他值钱的东西就来赎回。” 暮昔之摊开自己另一只手,对他们说:“这些珍珠拿去赎回他娘子的项链想来是绰绰有余的。” 玉香罕也听明白了暮昔之寻珍珠的目的,但是避水珍珠万万不能给人。 暮昔之也见着玉香罕心疼得不得了,但他还是说:“你在水里救了我们这么多人,想来你的心定是极好的。 你都肯拿出来救我们,就也救救他娘子吧,这珍珠算我跟你要的,定然还你一个更好的。” “你那剑我不敢接,但是你记住,你欠我的,我一定要要回来!” 说完,她扯下脖子上的宝石璎珞塞到了方生衣襟之中。 第152章 惊魂未定 有了坚壳甲鱼代步,在水中行进可谓是迅电流光,很快几人就上了岸,初夏的凉风也不禁让人打着寒颤。 几人像是怪兽一般从水中爬出来,抛开了水中的失重感,现在感觉自己仿佛身轻如燕。 而此时的十里堤林薄暮青山,夕光轻笼,蝉声如织,也不知是哪日的夜。 现在颤抖着的方生也无法再装死,相对熟悉些的他指着小坡上面说:“那边有座破损的河伯庙,我们去那边吧。” 玉香罕手中蚌壳一开,那巨型甲鱼慢慢消失不见,她抖了抖身上的水问:“陆地也有河伯庙?正好我要去找他。” 说完她走到暮昔之身边,对还坐在地上的暮昔之一伸手要拉他起来,“从现在起我与你们同路,定要等到你们解决龙门水府一事。” 暮昔之皱着眉,“为何与我们同路?龙门之事我自己会想办法。” 见暮昔之迟迟不接她的好意,玉香罕转身去将小酒扶了起来,“是你们说的,解决了你们现在的问题就要解决龙门一事。 你欠我的,自然是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不守着你,万一你反悔了呢?” 暮昔之自己爬起身,“先把水烤干了再和你说理!”便径直从玉香罕身边走过去。 小酒给玉香罕解释道:“他这个人可不喜欢别人说他不好,一会儿衣服烤干了你就等着吧。” 玉香罕听完更加摸不着头脑了,“我哪儿说他不好了?” 小酒嘴唇斜勾,眼中并没有笑意,“你说他会反悔,就是说他不好,等你和他接触多了就会知道他这个人有多别扭了。” 玉香罕落在后面气鼓鼓的,她是没想到男人竟然是这样无理取闹的物种。 一行人湿答答地走了不一会儿竟然遇到了驻扎的一小队部队,是河堤使欧阳荀等人。 他们的出现吓坏了巡逻的三人小队,三个人扶着帽子往队伍中跑,“水鬼,道长,有水鬼。” 听见有水鬼,最先跑出来的是天枢观的正阳子,他拿着剑质问道:“何方妖孽?” “什么妖孽啊!”达一不停甩着身上的水,“我们是修仙者!” 欧阳荀带着人拿着火把从后面赶上来,才看清楚几个湿漉漉的人。 “几位道友是……”正阳子上下打量着他们,却不敢靠近。 那些当兵的更是躲得远远地看着他们。 暮昔之上前解释,“我们几人同是修道者,是因这钱宁河水下出事,所以才出现在这里的。” 解释完他又坚定地说:“钱宁河一事我们一定会解决。” 欧阳荀听完暮昔之的话十分激动地上前,行礼道:“少侠,可是来探查钱宁河大坝一事?” 玉香罕在后面嘟嘟囔囔地说:“现在才反应过来钱宁河水坝之事,恐是晚已。” 欧阳荀伸着手弯着腰邀请他们,“几位侠士请,侠士先把衣服烤一烤,不要冻着了。” 就这样几人来到了这个临时的营地,这里人也不多,但是个个都一脸严肃,眼神却一直跟着他们身上流动。 一边走,欧阳荀一边介绍着,“下官是河堤使——欧阳荀,奉命来检查钱宁河大坝。 这大坝修建年代久远,有些松动是正常的,但是天枢观的正阳子道长前来告知说这大坝是有妖孽作祟…… 若只是普通决堤倒也得行,可我不过是一个小官,哪里能管得了妖精那么大的事情。 所以正打算这两日探查一番便回石塘复命。” 暮昔之对欧阳荀身后的正阳子行了礼,“看来天枢观已经知道水府之事,不知如何打算?” 正阳子身旁的小道士风灵子行礼道:“我师叔算得这钱宁河底有妖孽横行,所以我们只是替河堤使指明方向。” 暮昔之拧着衣服上的水一边说:“这钱宁河底向来便有妖精,你们常年在这石塘境内还能不知?说什么‘算得’,搞得那么神神秘秘。” 风灵子只尴尬一笑,并没有再说,欧阳荀也领着几人来到了这座破败的河伯庙。 “几位侠士。”欧阳荀挥手指挥人进去烧火,“这附近只这一处遮蔽,还望各位不嫌弃。” 达一最先跑进去,帮着生火,“不嫌弃不嫌弃,若是有些吃的就更好了。” 欧阳荀拱着手笑着说:“吃的定然有的。” 他见着火已经生起来了,又指挥着兵士去拿食物。 兵士出去时在欧阳荀身边悄悄提醒,“前天兄弟们说半夜起夜,经过河伯庙时听见里头有人在低泣。 可是他们偷偷跑来看,却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吓得他们一夜无眠。 当时我还取笑他们来着,结果昨夜我也遇到了相同的情况,不怕河堤使笑话,我当时差点尿裤子。” 欧阳荀若有所思,“难道是有人走投无路,跳河变成了鬼?” 随后他又瞪了那兵士一眼,“不要自己吓自己,更何况几位侠士哪里怕这些。” 这话只落进了跟在后面的小酒和玉香罕耳中,二人对看一眼,没有做声。 兵士找来了食物还找来了帘子隔开了几人,小酒和玉香罕二人不熟悉,待在同一个空间反而有些尴尬。 欧阳荀和正阳子坐在门口与他们讲话,暮昔之轻松安排道:“那水下之事我已经知晓,你们不必过问了。 河堤使明日便可回县城复命,告知县令却是有妖精作祟,待我松些时间便解决这件事。” 欧阳荀看了一眼正阳子,又问暮昔之:“少侠,你现在手上之事可重要?要不我派人去帮你办?” 暮昔之笑着说:“此事你们谁都不行,只能我自己去办。” 玉香罕噌地站起来,对外面问:“还有吃的吗?” “小酒仙友。”达一说着举起手,“我这里还有半个饼,你若是不够的话我这些都给你吧。” 他正叼着一块饼子在自己兜里找东西,找了每天没找到,心情烦躁,也没了吃东西的想法。 欧阳荀连忙说:“还有、还有,侠士稍等。” 就在欧阳荀派人再去拿食物时,方生拉着那兵士的衣服,“我和你们一起过去,我就在外面就行了。” 方生实在是害怕了,碰见这几个人开始到现在别说是惊魂未定,那简直是三魂丢了七魄,差点被吓得背过去。 现在他只想是快些离开这几个人,千万别再出了什么幺蛾子。 结果欧阳荀理解错了玉香罕和方生的意思,以为是自己在这里耽误了他们休息,赶紧告辞,说第二日一早前来。 方生又被留在了这个破败的河伯庙中,很快他就真的要被吓晕过去了。 第153章 哭泣的幽魂 欧阳荀和正阳子走了没一会儿,几个人也都昏昏欲睡起来。 在水中不过一两日,但是消耗的体力自然是在陆地上的几倍,几人也都累了。 浅草池塘,虫唱蛙鸣,昏昏沉沉间,有人在低低地哭泣。 小酒和玉香罕对视一眼,二人同一时间发出手中的武器。 陷仙剑碎片最先割破了河伯座旁的莲幡,玉香罕一甩手中画卷,画卷上便有鬼爪探了过去。 一个身穿水蓝罩袍的男子一下跌坐在地上,他震惊地看着她俩,“你们怎么能……” 暮昔之和达一也快速站起来,玉香罕手中的鬼鞭一时没有收回,将隔开几人的简易帘子打开了。 帘子掉落在地,方生见着那地上的人,来不及惊叫便晕了过去。 这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达一最先冲过去拉着小酒的衣服问:“你俩怎么还穿着这一身湿衣服啊?” 小酒这才看着他们三人都脱下了外衣,上身打着赤膊,衣服早已经都挂着烤呢。 她回头看玉香罕,玉香罕也是穿戴着刚才那一套,并没有脱下,所以她也没多想。 玉香罕却说:“这一屋子男子,我们女子怎么可以衣不蔽体?” 暮昔之拽下一件中衣穿上,走到那水蓝罩袍男子身边,嘴上却说着,“你以为我是谁?还能偷看你们不成? 你放心,我不仅不会反悔,更不会偷看姑娘更衣。” 他说完才看着那被鬼爪带倒摔在地上的男子,那男子满脸泪痕,却是个透明的身体。 “你是谁?”暮昔之问道。 达一也好奇得很,“你为何躲在河伯庙里哭泣?” 那男子摇摇头,“我叫周宵,自有记忆以来就一直在这河伯庙中。而且我哪里都不能去,只能在这河伯庙中。 我脑海深处总有伤痛的记忆若隐若现,但是无论如何我又都记不起来。 每次回想都头痛难忍,唯有哭泣能让心绪平静,我现在只隐隐记得嫣红二字…… 可是这座河伯庙已经荒废,无法找到河伯……” 说着,这叫周宵的男子就又低低哭泣起来。 小酒指挥达一去将正阳子找来看看方生,自己将帘子拉上和玉香罕脱下自己的衣服,烤起了火。 刚才二人一直没有将湿衣服脱下来,现在她见着暮昔之的衣物差不多都干了,便拿了来披在身上。 正阳子带着风灵子前来,他们来了便在河伯庙外与小酒一行人行礼,说已经知道几人在大粮仓一事。 而后他检查了方生并无大碍,又听了那周宵的叙述,思索片刻道:“此鬼魂应是多年前冤死的。 由于怨念太大,故被禁锢在当初死去的地方一直无法转世投胎。若想让他重新投胎做人,须得消除他的怨念。” 正阳子说的有些道理,几人也都安静听着,他又继续说:“至于这‘嫣红’…… 据我的分析,这应是一个女人的名字。这事恐怕只能去石塘县,向年纪大的老人家打听打听。” 玉香罕在小酒身边嘀咕:“男人难道就不能叫嫣红?” 小酒觉得玉香罕也挺有意思,她的想法似乎也与这个世界并不一样。 便问她:“你从哪里来?为什么一个人?” 玉香罕盯着小酒看了半天,眼神中也有无数好奇。 正阳子还在说着,“若不尽快消除冤魂的怨念,怨念加重之后,他可能会挣脱禁锢出来害人。” 玉香罕打量了小酒半天,“我是从花语乡逃出来的,所以就我一个人。” 她见小酒只是看着她,并没有显出惊讶来,她反而愿意告诉她原因,“她们逼我生孩子,所以我就跑出来了。” “什么?” 另一头的达一听见了这句话,也不管正阳子和暮昔之还在说事,直接问玉香罕:“你逃婚出来的?” 玉香罕就不喜欢达一这样的反应,好似自己干了多不能原谅的事一般。 她捡起手边的竹条从帘子上面扔了过去,生气说:“什么逃婚,我是不想生孩子才从花语乡跑出来的!” 那竹条险些打到暮昔之,被他一把接住,他听了两句也大致明白了在说些什么。 “花语乡不就是女儿国的地界,比我们东山岛还要往东。” 达一也想起来了,点头如捣蒜般,“女儿国我知道,我在五岳山麓时见过通往女儿国的官船,就在观潮山那边。” 玉香罕噌地站起来抓住帘子,“什么女儿国,这是你们强加给我们的名字。 若是有一个地方全是男子,你们会叫他们男人国吗?” 暮昔之正在研究那竹条,随口说:“这不是世间没有男人国,否则你怎知不是这样叫?” 玉香罕也知道无法反驳,失落地坐下,声音很低地说:“反正我不要生小孩儿。” 这话暮昔之没听见,他又与正阳子说起周宵一事,小酒打断说,“你别什么事都揽在自己身上。 我们还没解决旋风一事,不要揽了龙门之事现在又要揽下周宵的事,我们哪儿有那么多时间。” 正阳子身旁的风灵子听闻他们是来探查旋风的,开心地说:“原来几位道友真的是来检查旋风的,真是巧了。 想来几位道友也是察觉那罡风泄露,所以前来的吧?” 见风灵子对这旋风的了解竟比几人都多,暮昔之起了兴趣,只是正阳子打断了风灵子。 “此事我们老君派一直都在追查,几位道友辛苦了,后面之事交给我们便可。” 小酒掀起帘子一角,见风灵子欲言又止,想来是正阳子的话阻止了他。 她跟着暮昔之行走江湖这段时间也对老君派的丹鼎坛有了些了解,从名字上便能听出他们的辈分来。 风灵子定然是与石灵子同辈,正阳子与石灵子的师父壬阳子以及小桑村的戊阳子是同辈。 正阳子的欲盖弥彰和风灵子的欲言又止,实在叫人疑心。 但小酒在这一切中不过是一个局外人,她不过是疑惑这丹鼎坛总好像在藏藏掖掖的,而暮昔之已经翻了脸。 “呵。” 暮昔之冷眼看着手中不停编织的竹条,“有什么是不能告知不能让我们参与的?这样神秘。” 正阳子尴尬解释道:“非是贫道隐瞒,实是此事艰险,我知几位道友侠骨丹心,只是此事恐有性命之忧。” 第154章 灵狐 暮昔之早先并不喜欢丹鼎坛,现在也不过是因为与石灵子有些交情,也对丹鼎坛生出些感情来了。 正阳子这样解释,暮昔之也心软下来,倒是小酒在帘子后面说:“道长,你别怕我们有性命之忧。 你面前的那位侠士可是说过,‘飞蛾之赴火,岂焚身之可吝,余心之所善,虽九死其犹未悔’。 他不怕死,你尽管将危险之事交给他。” 玉香罕从另一头掀起一个小角偷偷看了一眼暮昔之。 她很好奇,这世间真有这样的人?所以男人也是有千面的,不仅仅是像之前那般讨厌。 风灵子侧着头从帘子外与小酒对上眼神,笑说:“若是这样就太好了。 我与师傅为这事奔波半年了,我实在太想回到天枢观好好休息几日。” 正阳子起身道别,“今日太晚,几位还是早些休息,别的事明日再说罢。” 走前,正阳子从袖中落出一枚符纸,符纸飘向周宵,周宵立刻被封印住,再不能现身。 行到门口,正阳子又转头来说:“这符纸至多能坚持到日曜日,若是日曜日还不能消除他的怨念,他便会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达一惊讶极了,在正阳子身后大声问:“道长,没必要这样吧?” 小酒拉开帘子,望着正阳子的背影出神,暮昔之拿手中竹条碎片丢过来打了一下她的手。 暮昔之与小酒对望一眼,一同掐指算了起来。 今日已经是水曜日,月、火、水、木、金、土、日,这已经只剩下四日了。 暮昔之觉得这道人欺人太甚,虽周宵只是一个幽魂,却也有机会投胎成人,若是四日后不能解困便要灰飞烟灭。 可对面的小酒却一直在掐指,达一好奇地蹭过来,“小酒仙友,有什么问题吗?” 小酒神秘地摇摇头,慢悠悠说:“我好像错过了一次四方仙友会发工资的时间。” 达一大惊失色,拉着小酒的手数起来,却被小酒推开,他就更伤心了,“我是火曜日领工资,也是错过了,你说他们会补给我吗?” 听闻他们都有钱领,玉香罕一下坐直了起来。 小酒看着达一摇摇头,达一苦着一张脸,正要假哭博取同情时,小酒对暮昔之道:“正阳子定是诓骗我们的,他是想用周宵一事阻拦我们调查旋风。” 几个人的眼珠子都在不停转着,只是每个人都在盘算着不同的事情。 结果,第二日晨光微熹,欧阳荀就带着人来说是已经知道他们是大粮仓的几位高人,执意要送几人回石塘见鲁县令。 小酒与暮昔之都极力推脱,可欧阳荀却道:“下官昨夜已经派人回去送信,若是最后你们没去,下官可要脑袋不保了。” 暮昔之本是不听这话的,“县令怎会因为这样的事要你的脑袋,你们就别诓骗我们了。” 但是达一却很兴奋,“昔之仙友不稀罕,可是我们还从没有过这样的礼遇,总归是要回石塘一趟,就与他们同路有何妨?” 正阳子也在一旁帮腔,“正好我也要回天枢观复命,可以与你们同路,不如我们便一同做伴,不要扫了河堤使的盛情。” 正阳子这样讲,倒真是难却欧阳荀的盛情了,暮昔之紧盯着正阳子。 暮昔之决定同他一道回天枢观,要看看这道人究竟是要做什么。他假意同意了欧阳荀的请求,实则内心盘算起别的事来。 昨夜他用竹条给达一做了一个竹篓,现在正好拿出来给他,“我见你总拿包裹装着很多东西,还有你的法宝也在里面,要用时却很不方便。 这个竹篓我特别设计过,你把东西分区放置,用时一拉这个背带,自然便会把要用的东西送出来了。” 暮昔之展示完他制作的自动竹篓,便要往前走,玉香罕在一旁显出一脸的好奇来。 她故意走在小酒身边,“你与他认识多久了?” 小酒想了半天才道:“认识他时才是春天,现在竟然已是夏天了。” 玉香罕见二人也并不比自己早认识多久,也就没了问的兴趣。 她又随手比划了一下达一,“他有了那个竹篓真是挺开心的。” 达一蹦蹦跳跳的背着个竹篓,像稻香村里跑出来的小孩一样。 小酒肯定道:“达一人就是这样,很单纯也很容易满足,一点点关心他也会记在心里。” 玉香罕将信将疑,“你的意思是,他开心是因为有人关心他,而不是因为这个厉害的竹篓本身?” 小酒走上两步唤了暮昔之,“前面的少侠,这里有人夸你的东西厉害。” 暮昔之在前头也不回,得意地说:“我做的东西自然不会有差的,等我…… 等我有机会时,我要做一个可以帮大粮仓的百姓运送粮食的东西。” 暮昔之差点说回到机关坛后的事,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几时才会回到机关坛。 “怎么帮啊?”小酒好奇问道。 暮昔之这才转过来不停介绍起来,“我直接做一个巨大的机关兽,这机关兽里可以装无数粮食。 这个机关兽不需要人去推,它自己就会走,这样百姓就省了力,一次还可以运更多的东西。” 小酒听来听去,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画面,“十方幻象那样的?” 暮昔之用紫炁剑轻拍了一下小酒:“还是你最懂我。” 她哪里是懂她,她不过是知道有种东西叫木牛流马,不过想来现实世界是出不了像十方幻象一样大的木头机器的。 天渐渐明了,绿阴春尽飞絮绕,东风谢春红,加上旋风的侵袭,一路什么景致都没有。 路上玉香罕问正阳子那符纸可是真会要了周宵的魂魄,正阳子不置可否,只小酒不这样认为。 玉香罕与暮昔之交换了一个难得的相同眼神,他俩都觉得人心难测,难保到日曜日周宵便消散了。 玉香罕一路从水中而来,与水族也多有交情,龙门一事她一直放在心上,只等了暮昔之得空便要前去收拾了金甲大王。 小酒并不这样认为,她便找到风灵子,与他同路,想要探听一些消息。 风灵子年纪并不大,看起来就比小酒稍长一些,他很开心和小酒聊天。 “我在宁阳观时听石灵子说起过你们的事。”风灵子微笑着说。 他看看小酒又看看暮昔之,“听闻你们一同斩妖除魔,真是好生羡慕。我也有一个好朋友,只可惜已经有小半年未见了。” 小酒问道:“你的好朋友不是宁阳观的道人?” 风灵子微笑着摇摇头,“我是天枢观的道人,去宁阳观是因罡风泄露一事。我那朋友…它不是一个人…它是一只灵狐。” 风灵子激动地转过来,看着小酒问:“我听石灵子说,你对妖精也没有敌意,不会讨厌他们,是吗?” 第155章 修为增长 小酒默默地往前走,她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风灵子见小酒沉默不语,便更加想要得到答复,他自己絮絮叨叨开始说起来。 “不知道友可知素阳天师与白狐之事?”风灵子开始说起往事。 “素阳天师是道法坛的大弟子,深得茅山祖师的喜爱,茅山祖师是我老君派掌门,不过却十分偏心自己这个徒弟。 素阳天师虽是茅山祖师一力教化,却并没有生得纨绔强势,听闻他当年在道法坛中师兄弟们都可喜欢他了。” 风灵子还是那样微笑着,说话轻声细语,像是一个家里呵护出来的乖巧孩子。 小酒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茅山祖师是老君派掌门,从之前暮昔之的只言片语中她是了解到很多关于老君派之事的。 老君派旗下的三个道坛,看来都是十分的不和睦了。 小酒这时才回应风灵子,“我也有些耳闻,听闻素阳天师是为那白狐而离开茅山的?” 风灵子脸上的微笑不减,让人有一种心安之感,小酒好奇是什么样的家庭能培养出风灵子这样如沐春风的性格。 只是他的眼神里流露出来的伤感,却又不像是溺爱娇宠出来的样子。 “道友觉得,是白狐引诱了素阳天师吗?” 风灵子眼神中有了些淡淡的忧伤,“若是我不曾有一个狐妖朋友,我或许不能理解素阳天师。 我本家姓赵,家住石塘县东坡林,母亲去世后,继母苛责毒打,只有灵狐听我说自己的心事。 那些年,一直只有灵狐陪伴。 后来,我实在受不了从家里逃了出来,那是一个下雪天,若不是灵狐用它的温度温暖我,我也等不到师祖的搭救。 只不过,师祖带我回了天枢观,灵狐虽搬到七星山脚下生活,可我与它相见的机会却日削月朘。 道观中的师兄弟都知我与灵狐友好,平日里他们都不说什么,可是我知道,他们心中都担忧我会和素阳天师一般……” 风灵子说完自己倒先笑了起来,“我是说和素阳天师一般离开道坛,不是说我能有他那样的能力。” 小酒知道风灵子的笑容下掩盖的是什么,是家庭的不幸,却有幸能遇见这样一位挚友。 是不幸中的万幸,却又注定要陌路的悲戚。 风灵子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羡慕之情爬上眉梢,“素阳天师年轻时率领道法坛弟子平定四方妖孽。 现在茅山的镇妖塔中还有好些妖怪是素阳天师当年关进去的呢。若我有朝一日也能修为大涨,真希望自己能如此这般为我丹鼎坛效力。 近年,石塘县发生虫灾,我道观一心安民,拯救苍生,便上下忙碌起来。我也想要多学些真本事……故而,已几月未与灵狐相见了。” 风灵子说到这里,终于是无法再伪装,伤心写满了脸颊。 小酒见他这模样,登时想起了达一,达一每次这表情,定然是要哭了。 她可怕了这些爱哭的家伙,立刻转移话题,“你们为何会途径十里堤林?这旋风的起源是在这落雁坡中吗?” 风灵子并不是爱哭之人,不过一瞬的失态,他很快调整好自己,“听几位道长都说,种种迹象和罗盘探测都表明劫源是在东坡林附近。 只是他们也不知为何泄露的罡风都在盘陀岭一代,想来或许是盘陀岭地处内陆,那风更容易停留吧。 我们是从宁城山回七星山,正巧往落雁坡过,是见了几个可疑的道人所以才跟着进了山。 正遇到河堤使带着人进山,正阳子师叔便说给他们指点一二,今日便要赶回天枢观。 只是遇见了你们,可以同路,也是不错的。” 风灵子解答得很清楚,基本可以断定落雁坡并没有旋风的下落。 并且连一直研究此事的丹鼎坛道人也不清楚是为何,小酒现下更想前往东坡林探查。 小酒继续问道:“既然他们认为劫源在东坡林,那么你们为何不直接前去呢?” 风灵子连连摇头,“道友不知,那东坡林现在是通天教的地盘,我们询问了通天教,他们却拒不承认。 所以后来…后来许多事便都没再找通天教对质了,那东坡林的通天教也多与我们有些龃龉……” 小酒打量风灵子,风灵子与石灵子同辈,怎么石灵子什么都不知道,风灵子却像是什么都知道一般。 她问:“恕我冒昧,道长怎的好似什么都知道似的。” 风灵子行了一拜,解释道:“道友不知,我当初在雪地里是被我天枢观观主元真子救回的道坛。 虽然我是‘灵’字辈,但却时常都在元真子师祖身边,自然什么都知道得多些。” 风灵子又回到了最初的微笑,“在宁阳观中没少听石灵子提起你二人,所以这一见竟然便觉如此熟悉。 不知不觉说了这样多,道友切勿怪罪,道友若是寻仙路上有何需解答的,都可以问我。” 小酒知道风灵子好意,自己也当然不会客气,“你可知法宝这东西?” 风灵子也却是知无不言,“法宝我自然知道,只是那高阶法宝如水中月,知道是一回事,想要拥有,却很难。” 风灵子环顾了四周,悄悄对小酒说:“我告知道友一事,道友切不可说与你们之外的人听。 灵狐猜测,道法坛的素阳天师便是得知了天劫之力,想要引天劫之力修炼。 此事既是猜测,又事关灵狐,所以我只想告诉不会歧视妖族的道友你。” 风灵子说得真诚,一说到灵狐,他脸上便多了一丝忧伤。 石灵子对风灵子说的也没错,小酒与暮昔之确实不会歧视妖族,但他二人又有不同。 暮昔之是认为天地间不论人或是妖,是一样的平等,而小酒是因为不关心。 她不关心妖,也不关心他们如何修炼,也不关心他们会不会法力消散魂飞魄散。 “修道者都知道天劫一事,本也不是什么秘密。”风灵子慢慢说着。 “近些年天劫一事更是被大肆传播,听闻最广泛的说法是,破除了天劫,修道者的修为也会增长。 有许多人都企图破除天劫,这反而引起了我道坛中三清真人的注意。” 小酒倒是好奇,老君派中最热衷于参与天劫一事的便是丹鼎坛,丹鼎坛又在四处都有道观。 风灵子说是修仙者对天劫产生好奇从而引起了三清的注意,小酒反而觉得是说反了。 就像谢大娘所说,究竟是有了怪病才有了治病的通天教道人,还是先有了这道人才有了这病呢? 小酒的凤眼自然上挑,忽而忆起四方仙友会的佐安长老的话。 那日他说“以前四方仙友会十分冷清,路过的仙友也不过是讨口水喝。 现如今仙友会住满了人,修仙者一茬接着一茬,只怕是真有事将要发生呐。” 现在小酒好像觉得品出了当日不能想明白的一点。 这一切就像是有人在引导,可是却说不出有什么问题,一切并不像是在朝着差的一面发展。 第156章 【贪狼】岁晚 摩云山,虎跳栈道,道法坛中 * “师兄,还记得桃源小筑的海棠吗?那日在那儿没觉得,这离开云梦山几日还真有些思乡了,真真是离愁海棠,珠缀重重。” 已经来摩云山多日的九天实在想念云梦山了,“不知道那些小子们有没有好好练剑,回去了我要一个个试他们。” 道法坛里来往的人不少,只鬼谷派稍冷清些,九天又提议去落英村外走走。 “我们再去看看那海棠,现在这个时节云梦山已经是青幽幽一片,只这落英村,永远都是花絮飘零。” 九天整理了衣袍,有感而发,“万物皆春人独老啊。 以往难得出谷倒也不觉得,这来了摩云山看着其他门派人,老了的,成长了的,才觉得时间竟在流逝。” 暮蝉自始至终一句话也没搭,九天径直走过来催促道:“快些起身,我们出去走走。” “晚些时候自要去五行堂听通天教讲道,不急于此时。”暮蝉完全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可惜最后他还是被九天烦得只能换了衣衫出门。 道法坛现在是三清派、茅山派、鬼谷派混住,以前虽也是同门派,不过一直关系并不算太好。 特别是不知三清派怎的带了那么多弟子来,他们自己的院子都快要住不下了。 二人出了鬼谷派的居所,最先遇到的也是三清派弟子。三清派便是曾经的丹鼎坛,是以炼药为主。 这会儿这些弟子都不闲着,洗药的、切药的、碾药的、炼药的大家都在道法坛中忙忙碌碌。 九天扇了扇空气,一脸陶醉,“好香的草药啊,改日我去问些新方子,带回去给益元堂的药师们。” 毕竟曾经是同属一派,鬼谷派也有自己的药师。 一边走九天还问:“你恐怕是我们云梦山除了那几位药师外,最懂药的了,你闻闻他们这是在炼什么呢?” 暮蝉始终不搭腔,药香,他不想闻。 “这不是九天长老吗?” 话还没说完,二人身后就响起了别的声音,是王玄平。 修道之人原就年岁长,这王玄平恐也有百来岁,修得些本事看来就如中年男子并无差别。 但暮蝉与九天是因为云梦山的关系永远都是少年时的模样,倒把王玄平衬得老了。 论资排辈,三人是平辈,不过现在九天不同了,他是鬼谷派的长老。 三人结印行礼,九天看看王玄平身后,才问:“师兄怎么一人在此?其他十三杰呢?” 王玄平一甩手负在身后,又走上两步看着暮蝉道:“他们都去道法交流场练功去了。” 说完这句他才转头看向九天:“九天长老倒是在屋内休息,怎么暮蝉师弟也不需练功的吗?” 当初还未分派时,三坛关系就不怎么好,不过又以茅山派与三清派两脉一直自诩正统,对鬼谷派颇为不屑,两派也算是找到一个共同点。 茅山派与三清派三代弟子中亦不乏人才,其中就有十三人颇为自负,自号十三杰,王玄平便是其一。 茅山祖师的四弟子正阳真人已经接手茅山派成为掌门,王玄平一直在正阳真人门下修炼,最近也是看人都用鼻孔了。 王玄平此刻看起来臃肿老态,九天都觉得是否是自己带了歧视的眼光才会觉得他看起来这么讨厌。 九天又一拜,笑着说:“师兄折煞九天了,什么长老不长老的,将来路那么长,还不是要师兄提携。” “提携不敢说。”王玄平做了个请的手势,问九天:“九天长老可有时间,去交流场比试比试?” 暮蝉微微侧开身,与他无关他也不想多听。 九天却主动拒绝了,“我与师兄刚练完剑,有些许累了,准备去走走,比试的话……”他看了一眼暮蝉,“今日就算了。” 王玄平也微微转身看向暮蝉的方向问:“九天长老这是准备留到斗法大会才出手吗?” “哎,什么长老不长老的,我们鬼谷派向来没这个说法。” 九天已经有些不想接话了,道别说:“我们就先走了,师兄有什么忙的就不用陪我们了。” 说完九天就拉着暮蝉离开。 从道法坛后门出来有一段小山坡,一排的红叶一直从上面的五行堂密密麻麻地种着下来。 这红叶到道法坛的后门就逐渐少了,平日二人很少在这里停留,今日出门遇见王玄平,扰了心情,脚步也徘徊些。 九天说着闲话,“今早翻看道法交流大会的流程,与以往多有不同,内容倒是没什么不一样,只是每一次道法交流和斗法大会都相隔许多天。 而且这已经多日了,光是道法交流了两场,怎么也没有商量斗法大会的时间。这也不知何时能归,我那一院子的花儿可没人照顾。” 暮蝉本来没理他,可见九天装傻,心头本就烦躁,忍不住拆穿他,“你那只橙翅方粉蝶不帮你打理?” 九天突然停下脚步,又整理了衣衫问:“你何时知晓的?” 暮蝉“哼”了一声,九天又害羞起来,扯开话题,“岁晚时节不知能否回到隐蝶居。” 暮蝉听九天说岁晚却理解错了时间,竟态度强硬道:“不过一次交流大会,怎会至岁晚!” 岁晚,若明年的立春在今年岁末,称岁晚。 九天当即反应过来二人说的不是同一个时间,快速解释道:“我是指九旻暮月,不是你那个岁晚。” 现在才至初夏,到暮月还需要漫长的等待。 暮蝉知道自己会错意,心中略有些抱歉,也多话了几句,“今年的道法交流不比从前。 连参观三魂七魄阵都被要求写进流程中,这本就不正常。 三清一早就提出要览遍摩云山,可通天教至今也并未安排,想必是不愿意的。” 九天点点头,很同意暮蝉的这个说法,“想来也是了,天地间这般大,就发现了这三处劫源而已。 你看这里灵气缭绕也知与他处很是不同,通天教不想太过招摇也是有的。” 暮蝉踩碎了地上最后一片红叶,“通天教以往并未这般遮掩,却应是有些原因才会这样。” 九天还要再问,暮蝉先打断了他,“看这情形,很快就会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话已至此,暮蝉就是不想多说了,九天自然知道暮蝉的性格。 不过好在今天暮蝉多说几句话,九天也就追问起来,“我问你,你到底是为何变得如此,自同寒蝉。” 自同寒蝉四个字被九天说得铿锵有力,这个问题在心中也有些年月,都快酝酿成疾了。 暮蝉有一瞬的停顿,而后他抬脚继续往前走,走过这个转弯就会离开满是红叶的地方,也正是人声鼎沸的道法交流场。 “这不是暮蝉师弟嘛,陪九天长老来参观么?” 第157章 【贪狼】愣头混小子 叫住他们的是正阳真人的首徒,大师兄龙玄临,也正是十三杰之首。 他当初更是作诗一首称:龙临灵山道法玄,十三英杰吾为先。 再加之龙玄临自诩仙派正统大师兄,他的师尊正阳真人只要接手掌门一职,他就妥妥是长老人选了。 龙玄临穿着练武的短衫,看起来很是精神,虽也是中年人模样,却全然没有刚才遇见的王玄平那臃肿样子。 他放下武器往这边二人处过来,暮蝉加速想离开,结果龙玄临却绕到另一边,在尽头处等着他们了。 那自称十三杰的三清派与茅山派弟子,也跟过来了七八个,暮蝉冷着脸,连招呼都不想打。 龙玄临倒是无所谓,特地跑到暮蝉面前,问他:“暮蝉师弟为何这般不悦呢? 算起来我们可有三十年未见,这来了摩云山你也整日研究机关术,不出来与我们寒暄几句。” 上一次见已经过去太久,但记忆是深刻的。 暮蝉当年还很年轻,得知向来斗法大会都是丹鼎坛和道法坛出人比赛,他很是不服,偏让写了他名字上场斗法。 最后他凭一己之力夺得斗法大会第二,打破了原来被茅山、三清、通天三派分鼎的局面。 龙玄临也提起了此事,“当年师弟好剑法,竟得了第二,今年师弟一定要上场,看看是否还能这么好运气了。” 这话明显调侃暮蝉,旁边几个师兄弟也都笑了起来。 龙玄临向来狂妄,说话也一直尖酸刻薄些,暮蝉心中明白,所以并不想与他喧嚷。 可龙玄临和身旁的几个师弟偏不让他二人离开,更是抓着暮蝉的痛处说:“暮蝉师弟这般厉害,怎的四个徒弟就你一个没当上长老?” 九天又在中间当和事佬,“长老也不是什么稀奇,是师尊看我无事便让我顶了这位置。 我师兄的才干哪里是放在这些琐事上的,师尊最是了解。” 龙玄临一副霁月清风君子做派,可说起话来真真是戳人心尖,“九天长老何须如此谦卑。 定是鬼谷师叔知道九天长老堪当大用,旁的别人自然没有那么放在心上。 上一次斗法大会侥幸入圈又如何呢,今年我们四派共同比试,可就不单单只是胜过通天教那帮终日只知与畜牲厮混的了。” 暮蝉依然伫立在旁,他心中明了,龙玄临就是故意奚落,对这些不重要之人他丝毫懒得搭理。 龙玄临看出暮蝉的不屑,走上前非要与暮蝉对视,“暮蝉师弟认为是你那些不通人性的东西厉害,还是通天教那些牲畜有胜算?” 暮蝉本就高出不少,又身形修长,更显得浑身气质笼罩住了龙玄临。 龙玄临虽然做派风流,可在暮蝉旁边却一下露了怯,像个矮小的小丑。 龙玄临一通说完也发觉自己被暮蝉压过一头,又往后退了一步,口中说:“听闻你在谷中便是整日心思放在机关术? 鬼谷派不学无术,当属你最甚,我仙派可与通天教只知与禽兽为伍不同,师弟当好自为之。” 九天一个探身站在二人之间,“大师兄这是作何,我鬼谷派从立坛开始,一直就是密宗与剑宗同修。 密宗可不是不学无术,法自术起,机由心生,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机关兽,可比人更强大。” 龙玄临恭敬地对九天行礼,却满口嘲笑,“九天长老说得是,那些不通人性的东西,若是一着不慎控制不妥,恐怕真要与人斗一斗了。” “你我师兄弟本是同脉,又何必如此,大家携手修炼,有一日若能一同成仙岂不快哉?”九天脸色也不太好了。 龙玄临耸耸肩冷笑着说:“成仙?心思放在正道方能成仙,都若你们这般,我仙派恐是再无能用之人。” 九天本就已经不大乐意,龙玄临还几次三番诋毁鬼谷派,他立刻来了脾气。 “我敬你是正阳真人的弟子,叫你一声大师兄,还望大师兄不要太过分。 大家师出同门,一荣俱荣,若大师兄执意要这般中伤我鬼谷派,恐怕也是有损自己颜面。” 九天都生气了,一旁的暮蝉更是火冒三丈,九天也是知道暮蝉的脾性。 他不动声色地看一眼暮蝉,暮蝉一直就是保持着傲然屹立的姿势。 这些年能一直忍着,但不代表他心中此刻不是暴跳如雷。 龙玄临还是不依不饶的样子,“你们鬼谷派脱离老君派是最好不过,虽然现在合称仙派,你们也应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这次道法交流大会你们最好的选择就是少出风头,别以为现在分派各立就真能与我们平起平坐。” 龙玄临就是要警告鬼谷派,“暮蝉师弟你就是再认真努力,也要记住你永远在九天之下。 你们鬼谷派就算自立门派,也永远在我茅山之下,这两件事,希望你们记得清楚!” “多说无益。”这会儿暮蝉才开口,“斗法大会见真章。” 暮蝉随手结印行礼,转而拂袖而去。 龙玄临望着暮蝉离去的背影,而后与周围几个人又交换了不可置信的眼神。 他还以为暮蝉还如曾经那般,经不得激将会与他动起手来,他才好顺势收拾了这个鬼谷派最强之人。 可惜暮蝉早已经不是当初的愣头混小子了。 九天在后面追上暮蝉就是一顿抱怨,“今日真是运气不好,竟遇上他们几人。” 说着九天发现暮蝉没有往太乙洞,而是往回走了去,“别呀,我们去桃源小筑走走,消消气。” 见着暮蝉完全不理他,九天又劝他,“你也别生他的气,你知道他的,就是嘴里刻薄些。” 可惜暮蝉完全不听,依然是回了道法坛。 九天还要跟着暮蝉进屋,结果暮蝉拦住房门,转身对门外的九天道:“此次斗法,我已暗下誓言,定要为师门争光! 你我二人联手,他们定不是我们对手,这几日你也勤加修炼,不要生了身法。” 九天叹出一口浊气,状似哀求般地对暮蝉道:“师兄,斗法大会定是我二人胜出,就消停几天,别练了。” 暮蝉对弟子的要求向来就是努力、认真,没想到,现在这要求竟放到九天身上来了。 第158章 【贪狼】素阳的下落 槐序时节就要过去的摩云山依旧凉风阵阵。 通天教主与茅山祖师的到来,让这几日仍处于清风中的摩云山也总算热闹一番。 四派弟子齐聚一堂,冲散了前几日针尖对麦芒的紧迫感。 所有人都坐在五行堂中,仿佛忘记了这几日的不愉快,都聊起了这三十几年中各自的变化。 通天教主早已是修成真仙,这日能与这么多弟子同聚一堂实属难得。 他自带仙气,身上披帛浮动,让人觉得同是在云海沉浮。 而茅山祖师一身血清长袍,脑后有大光明在闪,这是他修道的标志,这样强大的能力并非谁人都能散发。 五行堂的场地原本就很大,直到最后的一小块流水景观,中间能坐百多人。 通天教作为东道主,五部长老陪坐在这三派的几个新任掌门身边,各自的亲传弟子又都坐在后面,竟围成了一个璇玑八卦。 谈天说地到最后,最重要的自然是展示各自的绝技。 通天教火部总在五行堂在的丹阳道巡逻,也就最快到了这里。 火部是与猛虎通灵,那灵虎赤睛、金额走出来时还是震慑住不少人。 火部长老钩钤派出自己的得意弟子周鼎,周鼎并非姓周名鼎,其师钩钤以此命名,以望其如周朝九鼎般固若金汤。 周鼎带来的猛虎与平日在丹阳道遇见的巡逻灵虎不同,它们身上毛发都在发着光,眼中的神色与人无二异。 赤睛的毛色深红,最先穿过众多弟子,走到了这个围坐出来的圆中。 通天教弟子皆是一脸自豪,可茅山派的却多是满脸不屑,茅山派不喜这些兽类多年,当然不会客气。 赤睛用尾部横扫,地上青石板便冒起一道灵火来,而后它从容地走过那道火境。 赤睛刚走到茅山祖师斜前方,便有人从人群中站了起来。 “前几日道法交流,听了许多通天教独特的心法。”说话的是十三杰之首龙玄临。 他瞟了一眼已经转身伏地,虎视眈眈的赤睛,“不若今日就在此试炼心法,就别搞这些杂耍了。” 十三杰对通天教五部的灵兽一直是这样态度,所以这段时间的接触下来,五部也渐渐不太喜欢他们,关系也就这样恶劣了起来。 茅山祖师也是不喜欢徒孙龙玄临这态度的,他提示道:“今日就算是私下聚会,再别将其他牵扯出来。” 龙玄临毕恭毕敬地行了礼,但是余光仍然瞟着赤睛与已经走到赤睛身边的金额。 两只灵虎身形庞大,像是占去了这圆的一半,它俩就在圆中伏在地上,偶尔圆滚滚的尾巴扫个几下。 没成想,这样偶然之下,一个北斗七星璇玑八卦便合成了。 龙玄临还要说话时,他的师尊正阳真人从茅山祖师身后站起来阻止了他,“徒儿,退下吧。” 龙玄临退下时是很不服气的,通天教仗着摩云山的劫源,现在连这些畜牲也要和他们平起平坐了,他自然是不能接受。 结果龙玄临这边刚气鼓鼓坐下,第二批赶来的灵兽也到了,是从灵谷飞来的风部鹰族清沐。 风部长老逴龙对清沐挥了挥手,清沐见没有唤它,便并不靠近,而是找了最近的一处树枝栖息了上去。 虽然它未靠近,可它巨大的翅膀一扇,这边五行堂中的众弟子仍然感觉到那风拍在身上的感觉,并不舒服。 通天教是熟悉这样的,可在茅山派与三清派眼里,这灵鹰清沐实在没有礼貌。 和谐的气氛在逐渐减淡,几派的二代弟子都在互相较劲。 鬼谷派众人在这中间显得十分怪异,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有几个二代弟子戴了锦鸡尾羽道帽出来。 还因为他们在这几派的相互斗争中,竟哪边都挨不上。 现在整个席面上低沉的气氛越发使空气凝结,茅山祖师现在虽只管理茅山一派,不过毕竟是仙派之首。 “道法交流是为行悟大道,很不必如此将它视为一种比试,在坐各位也要将交流心得放在第一位。” 通天教教主听完茅山祖师之语也点头称是,他环顾一圈,至少在他看来,仙派暂时无人有通悟大道的。 不过,这样的想法并不是在贬低仙派,而是他内心是相信仙派会再有悟得大道之人,就像上一个一般。 茅山祖师见通天教主将这些人通通过眼,也有些感慨,“没成想这么多年,又同聚在这里。” 通天教主也是感叹起来,“此次相聚也是不易,近日,我为了查出爆炸原因,也是东奔西走。 想来让天宫中的神仙老儿们都无法得知的东西,世间恐怕只此一向了。” 若是通天教主话只至此,故事或许便会改写,可惜无心一句,听起来并非那般云淡风轻。 “谁成想几日不见,你老君一脉竟是分了开来,好在只是个名字不同,并没有什么重大的变化。” 通天教主并不知道三派在分裂前有过的争执,只道是各承所职。 茅山祖师收起一丝落寞,随口回道:“各司其职是好。 只可惜我道法坛本就没有主心骨,突然这样独立为茅山派,我也是不放心的。” 现在的仙派管事都是茅山祖师的弟子,不过三清派的玉清、上清、太清三个向来就主意正。 鬼谷派的鬼谷真人与他四位师弟一心就不爱过问世事。 而他在茅山最心爱的徒弟素阳失踪,同阳疯了,少阳死了,就剩下正阳愿意留在门派,多少能管些事情。 想到素阳,茅山祖师侧目望着远处的清沐竟一时出了神。 清沐正在梳理它的羽毛,它的碧色羽毛十分舒展,当年的素阳也是这般。 他时常外出办事,或是独自下山降妖,下山时他总穿一套轻碧色的道袍长衫。 后来,他也是穿着那件长衫带着那白狐离开了茅山,至今下落不明。 素阳的能力与为人是所有人有目共睹,茅山祖师花尽了心力栽培他,只盼着他早一日得道。 若不是那白狐魅惑,素阳怎么会放弃修道。 茅山祖师回过神又挪开眼神,诚恳问他对面而坐的通天教主:“当年素阳离开茅山,究竟与教主你说了什么? 无论什么我都能接受,你只管告知我,是他要去哪儿,亦或是他要去替那白狐寻仇,我只想知道他去了哪里。” 这些问话许多年前茅山祖师就问过通天教主,通天教主还是那句话,“素阳已参悟大道,他想去做的,便去了。 虽说他已离开茅山,可能证得大道,乃是大吉,何苦念他。” 依然只得这句话的茅山祖师微微合上双眼,若不是茅山派没有能顶起全派之人,他或许不会这般想念素阳。 就像刚才龙玄临对通天教态度傲慢,这其中就有正阳作为师尊无法约束徒弟的原因。 茅山祖师又如何不知这样的情况,可眼下情形已是如此,看来自己花最多心思的道法坛,恐怕是要坍塌备陷了。 第159章 【贪狼】神女 难得这般齐聚,通天教主也心情愉快,说起素阳也多了几句,“我知道,你心中对素阳向来是寄予厚望的。 不过素阳一生与这天劫也是分割不开的,他能在我摩云山通悟或许是种缘分吧。” 茅山祖师回过眼神看着通天教主,脸上显露出不愉快的表情。 三清早就与茅山祖师提起,通天教仗着自己占据一方劫源,很是炫耀。 茅山祖师之前并不觉得有何不同,可今日通天教主这番话却让茅山祖师有了芥蒂。 心爱的弟子在离开摩云山后消失,通天教主竟说是在这里证道了。 通天教主见茅山祖师这般看着自己,眼神中有无数看不清的情绪,便闲聊起来。 “素阳说,他曾见那白狐使用强大的复生法术。 而其能量远远超过白狐所应具有的能量,便怀疑白狐借用劫源之力修炼,所以才下山寻那白狐。” 通天教主说的这件事,茅山祖师也是记忆犹新,便是从那时候开始,素阳认识了那个至使他离开的妖女。 “那日他下山,临行前我心神不宁,恐他会出事,便将护命灵石赠与他。”茅山祖师也回忆起往事。 说着,茅山祖师摇摇头,“可谁知最后他还是离开了茅山。”说到这里他换了态度,狠狠道,“都是那个妖女慕琳!” 慕琳这个名字都是后来人猜测的,没人知道那白狐的真实姓名究竟为何,只知道当年素阳称她为“神女”。 通天教主知道茅山祖师对那白狐积怨已深,辩解道:“那日,是那白狐救了素阳一命,却惨遭素阳的仇敌报复。 他带回白狐的尸身只是为了给她一个最后栖息之地,他没说他为何要离开茅山,也没说他要去哪里。 他说他来摩云山就是为了让我带他亲眼看看天劫,了却一生之念,他已经明了世间大道,所以在最后便离开了。” 茅山祖师不相信地重复道:“你带素阳去了太昊山?” 通天教主点点头,“他在镇阳殿门口,却没有进去,直到离开也并未真的见到劫源。” 茅山祖师又看了通天教主一眼,通天教主偏说自己与素阳没有说什么,却在今日才道出二人还曾去看过天劫。 素阳对天劫有些执念,是因为他的父亲,素阳的父亲便是死于触碰天劫。 这也是茅山祖师对素阳唯一不满意的地方。 他一生都在寻找天劫,可是遇见那白狐后却开始惧怕起天劫来。 茅山祖师还是将信将疑,可他又能如何呢。 通天教主最后道:“他说他已经从天劫身上悟道,只想带着那白狐找一处清净。” 素阳的去处他确实不知,不过此事他是详细告诉过太上老君的,想来也就没有全盘与茅山祖师细说。 赤睛还在挥舞着尾巴,已经沉默的人们都看着它用长满倒刺的舌头舔着自己的巨大虎掌。 通天教主对火部长老略略点头,赤睛与金额便立刻走出了这席中的圆。 五部灵兽又依次进行法术展示,这会儿正是来自风香原的水部鹿族。 鹿为生命之水,修习弟子大多精通医术,有趣的是,鹿族在分娩前都会回到自己的出生地。 待生产完成,鹿族会派茁壮的成年鹿去将这个新生命迎回。 神鹿抬起前蹄,一道绿色旋风卷起,能闻到阵阵花草果树的香味。 一只小青蛙却从土部的座位一步步跳到鬼谷派的坐席,很可惜它不小心跳上了暮蝉的腿。 暮蝉一皱眉,青蛙的主人从官吓得赶紧低头,见着没事,才又看着小青蛙一步步跳到断水的身上。 断水抬头看向悄悄招手的从官,从官在很远处,旁边还坐了一个和断水看起来年龄差不多的女子。 那女子穿着和从官一样的衣服,断水没想到通天教也是有女弟子的。 这一幕也被茅山祖师看在了眼里。 机关坛向来是茅山祖师最少花费心思的,直到现在独立为鬼谷派也是人丁稀少。 可看看鬼谷真人座下的弟子和茅山派现在的二代弟子,差别还是甚大的。 百谷、暮蝉沉稳,九天欢脱乐道,凝神虽是妖族,但一心修炼,将来一样能成仙。 而那龙玄临等人自诩十三杰,态度傲慢无礼,茅山祖师同样是不喜的。 虽不喜这些徒孙,但毕竟自己人,总也不能在外落了面子。 五部展示完毕时,只通天教门徒与鬼谷派响起掌声。 通天教主并未有不满,只对五部长老道:“五部共修,乃是极好之事。切不可急于求成,坏了道行。 更何况通天教与老君派不同,老君一脉拥有自身强大的各类法术,不是你们仅靠吸收天劫之力便能追赶上的。” 此话听在茅山祖师耳中,更觉得通天教主像是炫耀、讽刺。 炫耀的是他们拥有一方劫源,讽刺的是通天教五部同修,而老君派却已分崩离析。 已是天师的素阳从摩云山失踪,素阳的师弟少阳真人下山办事也一去不回,这件事在茅山祖师心中永远都是一个劫。 茅山祖师在心中盘算片刻,在此之前,三清一直提议要游览摩云山三魂七魄阵与太昊山。 他原是拒绝的,可今日,那些记忆袭来,他却觉得,这天劫为何不能一同修炼? “这两日难得我俩在摩云山,不若通天教主亲自带我仙派之人也参观参观这浑然天成的三魂七魄阵?” 通天教主没想到茅山祖师竟提出这个要求,“道兄怎的也有兴致了解我摩云山了。 既然如此,明日一早我便陪道兄一同看看这摩云山的景致。” “不。”茅山祖师拒绝道:“既然难得一览,便将我那几个不争气的徒弟都带上。” 通天教主没有立刻答复,只是面带微笑,考虑起来。 “摩云山仙云缭绕,想必就是因劫源才有了这般灵气。”茅山祖师道:“我那几个徒弟是没见过此般仙界的。 让他们好生见识,也好让他们扬清厉俗,壮大各自门派。” 通天教主这才显出为难,“三魂七魄阵不仅是劫眼,也是五部修炼之地。 仙派人数众多,若都去怕过多惊扰,道兄携一二弟子前去游览一番也是趣致的。” 茅山祖师并不肯让步,“既是前去参观劫眼,自然总要带几个有资质的。 你大可放心,我仙派中人是守得规矩的。” 第160章 河伯 一路从大粮仓回石塘县城,得知了天劫一事的小酒没有深究是谁在传播的问题。 她问风灵子:“破劫后修为增长,是以什么形式去感知呢?” 风灵子被这问题给难住了,“谁能知道破劫后之事,到时候自然便知道了吧。 只是现在劫源泄露,不破不行,好像我天枢观已经在收集渡劫物资。” “渡劫物资?”小酒声音大了些,引得达一也走了过来。 这就对了,终于上天劫路了! 她曾经去交过渡劫物资,当时是为了能拿些散碎银子,这次是真正为了渡劫。 风灵子点头,“此事可以去询问备法弟子,渡劫不是那样简单的。 劫源危险,光是泄露这一点便引起了中原混乱,更何况劫源中心呢?” 小酒若有所思地问:“所以这事是否是因为通天教道人撞破了劫源之地,所以劫源泄露。 而你们…”小酒顿了顿,换了个说法继续问下去,“你们只是为了阻止他们,或者说,是为了阻止劫源危险扩大?” 风灵子对小酒深深一拜,“不愧是石灵子所说的仙人,洞察秋毫,不需在我道坛也知我道坛之事。” 小酒也不理会这些虚词,她能感受到,风灵子、石灵子都是一心阻止妖道。 可是再往上呢?前面不停与暮昔之说着什么的正阳子;不再与通天教沟通的丹鼎坛高阶道人。 与暮昔之走在最前面的正阳子只道这一行人暮昔之是最起作用的,一路上都尽忽悠他了。 他一直劝暮昔之去解决周宵之事,说这样的怨念怕是会危害百姓。 却没成想,风灵子将知道的通通交了底,“昨夜,正阳子师叔说,劫源危险不希望你们过多理会此事。 虽然想来也有道理,可是我始终觉得倚照石灵子所说,你二人不仅热心还法力高强。” 他对小酒温暖一笑,“我觉得,我们年轻一辈一样可以战胜世间磨难。所以,若是你们能出力相助,也是吾辈之幸。” 达一听了这话可是高兴,手舞足蹈地讲解起自己的本事来。 回程路上又要经过石塘县的城隍庙,夕阳照在城隍庙门口晃得眼都花了。 “周夫人。” 达一最先认出站在门口之人。 没想到真的是乔才茹,她见着这几人也很开心,远远就挥着手。 玉香罕见那乔才茹不施粉黛,却是螓首蛾眉,美目盼兮。 中原女子竟个个都生得这样貌美,她也跟着过去想要看个仔细。 乔才茹见他们过来,挥着手开心说:“我来这城隍庙祈愿也没太多时候,竟然虫害便平息了…这真是神仙造化。” 暮昔之十分不满,“不是神仙造化,是我们。” 乔才茹这才觉自己刚才所说不够准确,赶紧又解释一番,“是了,几位神仙,多谢你们出手相助,我已经听说大粮仓之事了。” 乔才茹粲然一笑,站在城隍庙的台阶上邀请几人,“这里回城已经不远了,能碰上几位真是有缘。 今晚几位定要住在我家,也好让我一家聊表心意,招待几位神仙。” “我们住在仙友会更方便些。”现在最想去住四方仙友会的,竟是玉香罕这个从未去过之人。 昨夜她听闻有了仙友会令牌,不仅有便宜住宿和饭吃,还有工资能领,这样的好事,可比她辛苦捉妖轻松。 这事引起了小酒的思考,“周府…”她沉思半晌,走上前问:“周夫人可知周宵此人?” 玉香罕两步并做一步上了城隍庙的台阶,拽过乔才茹问:“你是周家的人?” 小丫鬟推开玉香罕,正要斥责是哪里来的野蛮人,但被乔才茹拦下,“这位侠士,我正是周府的新媳,却也不知是否是侠士所说的周家。” 玉香罕打量这美丽女子,不客气道:“能有几个周家?你们中原便是再大,也不能大过天去!” 达一忍着笑,“我们中原却是大不过天,不过比你们女儿国,大个十七、八倍,也是有的。” 玉香罕转头怒视着台阶下的达一,气鼓鼓地呼吸都加重了,呼吸间,她察觉到有些不同。 她回首看向城隍庙中,“这里怎么有这样浓的水腥气味?” 小酒见玉香罕的反应,即刻拿了陷仙剑碎片也登上了城隍庙。 幡尾后便是那日小酒觉察到有人的地方,现在看来空空荡荡,但玉香罕也觉这里不对。 两个姑娘都手持武器靠近,那暗藏之人也就再也躲不住了。 “二位手下留情!” 刚才还空无一人的城隍庙突然多出一个穿着粗布衣服之人。 那人赶紧自我介绍,“我是钱宁河河伯,暂时寄居在好友城隍处。” 暮昔之与达一也都跟了进来,站在门口看着这个自称是河伯之人。 此人面色惨淡,却是在水中浸泡已久的样子,只是这样粗布打扮说是河伯,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河伯以为几位不了解水下之事,上前解释,他弯着腰,双手拳着,毫无一方小仙的模样。 玉香罕一甩画卷打开了河伯的手,质问:“你怎的跑这么远来躲着,你可知小江屯的水族都被欺负成什么样子了?” 河伯也不恼,又抱着拳说:“这位侠士既然了解水下之事,应当知道那金甲之恶。 总之,钱宁河中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故,我被迫流落至此,惭愧啊! 小仙也是有心无力,若不是帮小江屯的水族出头,小仙也不会落得这个有家不能回的下场不是。” 玉香罕直眉怒目,狠厉道:“就算你不出头,那金甲迟早也是要来逼你的,强权之下,谁能躲得过?” 看着这个说句话就要弯下腰的河伯,玉香罕就气不打一处来,她可没想到男人原来这么多种多样。 河伯还是好声好气地解释,“小仙如今这样躲在好友处,自己也觉丢脸,可是我也是实在没办法呀。 有伙恶徒一直在搜寻我的下落,只怕他们寻不到我,做出其他害事来。” 小酒冷漠道:“既然河伯自己都不愿意反抗,我们作何要多管闲事,还是快些走吧。” 河伯见小酒真的往外走,急忙来拦住她,“我不敢,可是你们敢就行啊。 你们是大英雄,是石塘县的救星,也救救小江屯的水族吧。” 暮昔之听了忽而生起气来,“你一个大男人整日躲在这里,连自己的家也要希望别人帮你夺回吗?这事儿我是不帮你了!” “可是我的小妾是无辜的!” 河伯此刻着急,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原来,河伯的小妾还在龙门水府之中,至今未能逃出来。 第161章 仗剑天涯 河伯的态度和蔼又懦弱,为何会被金甲抢了府邸,不用再多问也知道了。 河堤使还在等着几人,可正阳子已经带着风灵子离开了。 几人也不再与河伯多说,河伯这样的态度,想要靠他是不可能的。 正巧出来时赶上大粮仓的百姓正在运粮食,有些推着车,有些就靠人力这样扛着。 暮昔之与几个相熟的百姓打过招呼后,直接抢过他们的粮食后背在了自己身上。 玉香罕见状也不示弱,有样学样地帮百姓背了一袋米,那些百姓都没见过玉香罕,一时还有些害怕。 这米也不轻,玉香罕扛着腰都直不起来,不过她不是矫情喊累的人。 步步跟着暮昔之将米送到了石塘县城门口的收粮大爷手中,收粮大爷不停道谢。 直到见到乔才茹,大爷才赶紧上去招呼,“夫人。” 丫鬟替乔才茹虚扶收粮大爷,乔才茹说:“这几日粮食都运回来了,辛苦大爷早出晚归地在这里守着。” 收粮大爷一脸慈祥笑容,“老头子我这都收了多少年了,不辛苦,夫人才来石塘不久,可别把自己累着了。” 粮食还在源源不断送来,收粮大爷也忙得不停,来不及再继续多说。 这个在城门口搭建的简易棚子,关系着无数人的生命。 石塘县地处山地,地势各有高低,交错沟通,奇兴盎然。 此时正是日入鸟归,各深宅大院的马头墙与高大的牌坊层层迭落,古朴又深沉。 石塘县虽地处中原,但别有一番边陲小镇的风味。 这里本是一个古老的渔村集镇,旧称石塘山,原为一海岛,这里更是中原地区新年第一道曙光首照之地。 不过暂时他们都还来不及去欣赏石塘的美,暮昔之还要去跟着正阳子。 暮昔之以为正阳子甩开他们已经独自回天枢观了,结果刚一进城就遇到站在县城中心广场的正阳子和风灵子。 几人走入石塘县城,城内街道高低纵横交错,皆以石板铺就,不知被多少快马驰过,上面布满了坑坑洼洼的印记。 由门前的黄土官道步入城门,城内高宅林立,皆以黄色调为主,在夕阳下,一座古城竟是那样热情温暖。 正阳子正在与一道人谈天,小酒最先见到了他们,便走了过去,暮昔之正要跟上,河堤使欧阳荀在后面叫住了他们。 “几位高人,这人怎么办?”欧阳荀指着被小兵拽着的方生问他们。 “让他回家去见他娘子。”达一赶忙过去解救方生,“他又不是妖怪。” 方生这两日早就被吓傻了,连自己的来路也说不清楚,白白被当兵的当犯人看了一整日。 当兵的放开手,方生连滚带爬地赶紧从小路离开了,连他自己都不记得怀中还有玉香罕送的那串宝石。 这边正阳子与青阳子皱着眉说了半天,见小酒等人过来便不再言语。 青阳子十分热情迎上来,“几位道友,多日不见了。” 小酒见暮昔之竟难得一见地不搭腔,自己上前与青阳子打招呼,“道长回城了,是抓住那鬼面狼蛛了?” 青阳子摇摇头,“我探得那鬼面狼蛛就在石塘附近,便从黎阳道赶回来。 在七星山脚下碰到送药的弟子,我也就顺路将药带来了,只是鲁县令事忙恐要明日早间才能回到县衙。” 青阳子走上一步,“几位道友可有发现那狼蛛的踪迹?” 几人都摇摇头,玉香罕见他们都摇头,自己也跟着摇起头来。 青阳子却点点头,“正常,我已追踪多日也无法探得信息,怎可能你们几日便找到了。 只是石塘人口众多,周围的村镇更是数不胜数,只怕那妖孽不知何时害了人,就为时晚矣。” 正阳子原是准备甩开这些人,不过适才听闻青阳子在盘陀岭也是见过他们的,心中紧绷的弦松了松。 虽说放下担心了,却依然是希望此事由道坛一力承担,毕竟劫源泄露不是小事。 正阳子与他们道别说:“明日一早我们便赶路回天枢观了,各位后会有期。” 说完,正阳子便领着风灵子离开,暮昔之等他们走后才问了天枢观道人在县城内的歇脚点在何处。 他打算第二日跟着正阳子一起,上七星山。 乔才茹倒也周到,早已经吩咐了手下人为一行人安排了住处,就在广场靠近城南大道的路口处。 这晚,一行人就住在周氏旗下的——鸿门客栈。 这客栈不说多富丽堂皇,至少这三层楼的高度又布满字画珠帘就叫人赏心悦目。 原本以为只有小酒这样第一次来这里的之人才会惊叹,谁知玉香罕也是什么都没见过。 “你怎么和那下凡的一个表情。”暮昔之对环顾客栈的玉香罕说。 玉香罕虽不知他说的“下凡的”是谁,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但她觉得暮昔之绝对不是说的什么好听话。 她双眼一瞪,“你们中原风俗奇怪,房子修得也奇怪,还不准我没见过吗?” 暮昔之像个老大哥一般坐下,也不生气,但语气并不算委婉,“我也不是说你少见多怪。 但我们中原确实不是奇怪,实乃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千人千面,百人百性。” 玉香罕还不熟悉暮昔之喜爱通篇大道理的习惯,虽暮昔之说是不取笑她,但她听来却是刺耳的。 她画卷一背,狠狠一拍桌子,还好此时黄恪来了,否则达一都怕这二人打起来。 达一并不知道玉香罕就是将玄黄坤龙这样的庞然大物搬运到宁海之人,只在仙友会听闻过这“神龙屠宁海”的壮观故事。 结果黄恪前来这才得知,莫阅川不肯独自回来,还在大粮仓苦等他们,黄恪赶紧连夜派人到大粮仓接莫阅川到石塘来。 着重讲了一些这几日水中发生的事,黄恪听得嘴都合不拢了,从前哪里敢想这么多稀奇古怪之事。 达一想起他捡到的那些账本,问他们可有找到账本主人,黄恪回道:“那账本就是丁秋的。 他为遗失账本一事焦头烂额了多日,没想到你却寻了回来,他开心着呢,说是谢谢你。” 达一会心一笑,“应该的,我们修道者便是应该帮助大家的。” 这几日虽不说多惊心动魄,但达一竟也喜欢上这种行侠作义,仗剑天涯的感觉。 第162章 石塘续写侠义传 从鸿门客栈掌柜——秦掌柜处了解到,乔才茹嫁入的是石塘首富——周府。 而乔才茹自己也是不得了,是京城首富乔云笙的大女儿。 周府凭借织锦打通了京城的关系,并且在乔府旁购置了院子。 周府织锦卖到了番邦之地,所以乔云笙才会愿意和这个小地方来的土财主家结亲。 听到这里,玉香罕第一次生出自卑感来。 按照他们的说法,乔云笙的生意遍布大江南北,乔才茹嫁的这周家的锦缎她自己也是听过的。 而这间她眼中富丽堂皇的鸿门客栈,竟然只是不过是周家的一处小生意。 中原的一间小客栈就比她们花语香整个寨子的房屋加起来都要修得更精致。 带着这样满满都遗憾和自卑,玉香罕随便找了个不顺眼的东西发起脾气来,把这一群人全给赶回房间睡觉去了。 第二日辰时刚过,官府已经派人前来,只不过是来告知他们,鲁县令刚从大粮仓赶回县城,需要些时间修整。 所有人也都还未起,暮昔之便拉着小酒要去回春堂买药,想给小酒补身子。 他的意思是小酒中毒才好,又一路劳累,结果反而被小酒回呛他才是中毒两次应该吃点药。 昨日夜里人多,七嘴八舌的也没讲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这时候人静,路上小酒也就与暮昔之说起风灵子说的劫源在东坡林一事。 这回春堂并不远,就在广场的对面,是东城大街的第一间铺子。 这铺子本就有三层楼,上面的匾额层层叠叠一直挂到了房顶。 既然已经到了,二人便先进了回春堂,本以为随便拿些药就能走。 结果回春堂里东西摆放得到处都是,药师也忙着配药,来不及招呼他们。 制药的小师傅从里间发现有人来了,推开帘子,问:“你们家里也有人生了怪病吗?” 小酒与暮昔之皆是摇摇头,他们不过是来买些补品,没想到仿佛是扰乱了药房原本的事情。 那小师傅拍拍胸口,一脸有惊无险,“还好还好,没人生病就好,这怪病来得突然,我们也是一下没了抓拿,忙的不行。” 暮昔之自然是要问上一句:“这怪病是从何而起?” 小师傅苦笑着,“从何而起?若是我们知道了,哪儿还用这样担心。 就像是吃了一顿饭,睡了一夜觉,突然城里就无数人病倒了,你说这是从何而起? 我们药铺杨掌柜从医几十年都未见过这样的情形。” 小酒心中最是疑心通天教,“那那些通天教的呢?他们不是会治这怪病?” 小师傅摇头叹气,“那通天教是有些本事,可是他们的药必须得每日服用,一日停药便立刻又病倒了。 关键是他们的药十分昂贵,不是普通人家能日日吃得起的,城里不少人家为了吃药短短几日便是倾家荡产啊! 还有一种便是入他通天教,已经有不少人入教了,可是那通天教看起来就不像是好人,每个入教者都将脸画得稀奇古怪的。” 看着大夫们忙碌,二人也就不再打扰,小酒自己抓了几味药,将钱放在了桌上,又退了出来。 小酒坚信通天教是有问题的,可是暮昔之并不认为:“通天教我比你熟悉。 若是说他们的药药效不好,所以不能根治怪病我倒是相信。 你要说他们下毒危害百姓,这是千万个不可能,通天教教主绝不是这样的人!” “那你有没有想过,可能通天教主并不知此事?是下面的人授意?”小酒想要据理力争。 她继续发问:“而且我也担忧,通天教不喜欢与外间接触,若是被奸人利用了这点,也是很容易被误解的。 还有…通天教在东坡林修建小君观一事,若是劫源真在东坡林,此事恐怕会激化矛盾。” 暮昔之虽也认真听小酒的话,但他是绝不会那样去想,“我看风灵子与正阳子就是在我们面前做戏。 他们是想扰乱我们去落雁坡探查之心,越是这样我越觉得落雁坡藏着大秘密! 通天教地处摩云山,已经拥有一方劫源,何至于要在石塘与他丹鼎坛的抢,我是不相信的。” 小酒担忧地说:“我也正是担心这中间是否有什么误会。 而老君派在各地都有道坛,为何他们都是一副不愿告诉通天教的样子呢,难道是因为劫源?” “诶,”暮昔之纠正道:“不是老君派在各地拥有道坛,是老君派下的丹鼎坛在各地都有道坛。 三清旗下弟子,可是另外两坛的无数倍,不敢比肩。说不定,就是通天教主也想要参与人间之事,所以广招门徒,这有何不可?” 暮昔之说得极傲慢,小酒知道他的意思,老君派中要数丹鼎坛最为入世,喜爱参与百姓之事,也确实做了许多。 小酒看着暮昔之的样子,心中十分不满,他对老君派似乎有很大的偏见,既是偏见,那便是臆断。 她正要反驳时,暮昔之又说:“你懂什么人间复杂,你不过是一个没人性的神仙罢了。” 这话说得十分刺耳,小酒不管他是不是开了一个不好笑的玩笑,狠狠剐了他一眼,甩袖先离开了。 刚才二人一直在交谈,也没注意广场上的人,现在赌起气来才看清楚,广场上已经站了很多百姓,正在评头论足。 广场中间站了一人,这人一身书生打扮,不像是个无赖,可是却在广场中间不停吵嚷。 听石塘百姓的交谈,似乎这不是这人第一次大闹了,他每次都是来大闹石塘县衙的。 老百姓见这二人还不知来龙去脉,都热情地要告诉他们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人叫郭怀,是个穷书生,非说自己和我们鲁县令以前是邻居。” “不只是邻居,听说是有恩!有天大的恩情!让鲁县令报恩呢!” 人们七嘴八舌越说越乱,小酒不想再听他们废话,绕到另一边人少处去想听郭怀亲自说。 暮昔之也跟着过去,这才看见两个捕快已经把郭怀扣住,他推开众人走了进去。 “且慢。”暮昔之阻止道:“这书生有何事要大闹,你们为何不听他说清楚?” 那捕快上下打量暮昔之与小酒,见他们穿得像模像样,手中又拿着宝剑,以为是哪家的少爷小姐出来游历。 “这位少爷。”捕快拱手说:“此人已在此闹了多次,不必再多问。 少爷、小姐若是要行侠仗义,还请寻了别的机会。近来多的是怪事,哪一件不能满足你们?” 第163章 家当 暮昔之上前一步,“你们即是府衙官差,就应替百姓办事、听百姓诉苦,就这样将他扣住,这是官府行事?” 喜欢看热闹的人群频频点头,都表示暮昔之说得对,那捕快也是有苦难言,又不愿多做解释,拉了郭怀就要离开。 暮昔之才不会轻易让他们离开了,这郭怀人也精,跑过来拉了暮昔之就不放手。 暮昔之又是个不论如何都要帮人讨公道之人,立刻问那郭怀:“你有何冤屈或是需要,即刻便可说与我听,不用怕,我一定帮你。” 郭怀此时才整理了衣衫与发髻,拱手道:“多谢这位兄台好意。” 郭怀说完这句话又转向周围人群,“郭某人不是来耍无赖的,确实是要事,有天大的要事。 此事事关鲁县令为人子之责,事关父母官的乌纱帽,我不能在外多说。” 暮昔之听他说不能多说,自己也愣了一下,小酒拉住暮昔之,招呼他看远处过来的几个穿着府衙服装之人正在朝着这里来。 这几个府衙之人没有理会一旁的郭怀,朝着小酒与暮昔之走了过来。 “这不是保卫了大粮仓的侠士吗,小人是石塘县捕快——陆嘉,我们是奉鲁县令之命前来接你们的。” 小酒推了推暮昔之,让他放开郭怀,又自己上前说道:“我们的同伴还在客栈,可请他们一同前来。” 陆嘉一拱手,立刻有两个在他后面握着刀的捕快朝着鸿门客栈去了。 可是暮昔之非要带着郭怀一起去见鲁县令,弄得那陆嘉也是左右为难。 暮昔之态度坚决,不容置疑,陆嘉赶紧对小酒投来求救的目光。 小酒略一思量,“这郭怀便跟着我们一起,此事我们会与鲁县令亲自对证,不会为难你们。” 陆嘉正要拒绝,她又说:“这人不解决,定日日来闹事,你们也烦又耽误时间。 交给我们,今后定不让此事在为难你们各位。” 陆嘉想了半天,而后只能无奈同意,“你们是石塘县的大英雄,此事交给你们解决也好。 我们这些小兄弟也被此事弄得焦头烂额,二位若真能劝县令定是最好的。 照我说,直接捉了关进牢里,看他还能不能天天来闹事!” 小酒拱手回道:“想来鲁县令最是爱民如子,哪怕是这样胡闹之人也不轻易惩处。” 周围百姓又是一阵点头赞同,看来鲁县令的功绩自是不必说了。 等到达一和玉香罕到了,几人才一起往石塘县衙里去。 县衙在广场的北面,这石塘县城本就是高低错落的,县衙所在的位置又是广场的最高处。 从广场正中修了长长的石阶一路往上,要走不少阶梯呢。 昨晚刮了一整晚的风,今日早间的天气算是极好,太阳刚出来不久已经是烈日炎炎。 小酒转头看向广场的另一头,隐约都能瞧见城门口有人拎着两个铁笼子。 “小酒仙友。”达一跟在小酒身后,自然也就发现她停了下来。 他看向同一方向,“你是在看那个老爷爷吗?那个卖毒蛇和毒蝎的。” 小酒这才知道,原来那两个笼子里的是泡酒用的毒蛇、毒蝎。 达一跟在小酒身后,自说自话,“那时候我和师父、师姐从石岭道下来,在路上便遇见了这老爷爷。 老爷爷说,石塘境内,最多毒蛇、毒蝎的地方便是那葫芦山,听说他一辈子就靠捉这个卖为生的。” 达一还在喃喃说着,这边脚才刚一跨进府衙便听上座的鲁县令的声音,“怎么又是这个疯子!还有完没完!” 这话自然是说的郭怀了,暮昔之拉着郭怀便上前去要说理。 小酒抢先几步,率先解释起来,“鲁县令,是我们带他进来的。 刚才在广场上听这自称郭怀之人一直说有天大的要事,说是对鲁县令的官位也有影响。 我们是担心他在外一直胡说八道,百姓听得多了,自然也要相信几分,这便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鲁县令摇头摆手对他们哀叹,“此人几次三番来找本官,要我接济他,还说我母亲在家乡连饭都吃不上了。 简直荒谬!本官的母亲前几日才来了信,说是近来身体无虞,让我不必挂心。你说,本官如何能信他的话?” 郭怀听了鲁县令的话,又气愤又难过,冲上几步,思前想后,最后却又跪下,呜咽道:“我也是实在没办法才来石塘的。 当年,鲁兄上京考学,家中不富裕,我家当时也是难以为继,但是好在都撑过来了。 后来,虽也官场沉浮蹉跎了些年,好歹前几年调来石塘县做父母官,日子也算好起来了。 只是,鲁兄的老母亲身体一日坏过一日,前些年寄回的银钱早已是用尽。 这一年不知怎的,竟然书信全无,为了给鲁兄的母亲看病,我家能当的东西都当了。 这今年赶上了灾荒年,家里又实在没有东西能抵,这才千里迢迢前来这里寻他。 结果……”郭怀说得也不知是气愤还是想起这些年的不易,眼眶含泪哽咽着说不出话来了。 鲁县令听得虽心软下来,可是没有的事就是没有的事,一挥手让他不要再说。 “本官公务繁忙,若你只有此事要说,便去找张师爷,他会给你些钱银,送你回去的。” 郭怀擦了一把脸,不依不饶道:“鲁兄,鲁兄怎能说不记得我了!就算是不记得我,家中老母怎可以不管不顾!” 鲁县令不想再听,挥了挥手让一旁的张师爷上前拦住郭怀。 张师爷长得白胖,看起来比郭怀胖多了,可是却没有郭怀有力气,怎么都拉不开他。 鲁县令也不再纠结此事,从堂上下来,绕过他们来到小酒几人身旁。 “几位少侠。”鲁县令十分有礼,对几人也是非常敬重,完全不摆架子。 “实在感谢几位为我石塘县做的付出。”鲁县令又深深行礼道。 暮昔之抢先回答:“这虫害我们在喇叭沟村便遇上了,不算什么大事,只不过没想到现在才解决。” 鲁县令没想到喇叭沟村一事也是几人解决,不住地打量他们,“喇叭沟村之事竟也是几位少侠出手。 请受鲁某一拜。”说着,鲁县令行了一个大礼,后面的张师爷也跟着行了礼。 鲁县令继续道:“说来汗颜,喇叭沟村一事…唉…可是我们这里也分不出人手去帮忙,实在是石塘也一团糟。” 他摊着手四下无助地张望,又说:“下官不过一介凡人,就算是遇上战争也总有个应对方法。 可现在,四处都在闹妖怪啊!这事儿我也不敢往外说。下面人不断猜测,很快就要瞒不住了,我这个父母官也再不能护佑我的百姓……” 鲁县令说得诚心,后面的郭怀都听得替他担心起来。 第164章 游击铜勋 “苍生之幸,石塘有了你们几位,总算是把虫害解决了,明年一切会好起来的。 下官也能多些时间专心处理大坝一事,水坝关系到石塘县的命脉,若是水坝毁了,上万亩的良田可就保不住了。” 暮昔之拍了拍衣袂,“保卫百姓我修道者之责,一点小事……” 小酒狠狠拉了他一把,她觉得不管能力大小,藏拙是很重要的。 短暂的沉默,大家都不知如何安慰鲁县令,好在有人来禀,天枢观的道人来了,这才让大家轻松下来。 前来的又是几人都相熟的青阳子,总算这冰冷的府衙是热闹起来了。 青阳子是特地前来为鲁县令送药,见着他们几人,笑着说:“早知道应把药交给你们,顺道就带过来了。” 小酒却心事重重地问:“鲁县令是得了什么病,需要天枢观开药?” 张师爷替鲁县令解释道:“此事说来话长。前年秋季,县令按例巡逻周边村镇。 那日宿在落雁坡附近,当晚不知怎的被人打晕,而后竟然出现了失忆的状况。 找了许多医师也不得药方,还是天枢观的元真子宅心仁厚,他近来听闻了此事便配了药来。 只是这药丸吃了几次,虽是缓解了头疼之症,却依然无法寻回那些遗望之事。” 青阳子道:“想来鲁县令或许是头部受到撞击,瘀血在脑颅中积累产生毒素所致,此药是我师尊所配,定是好药。” 郭怀刚才听了半天,觉得这事与自己有关,颤颤巍巍出来说:“鲁兄是失忆了,所以不记得我,鲁兄你再好好想想。” 鲁县令听得不耐烦,“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你说我母亲吃不起饭,说你与我相交多年,你要拿出证据的!” 郭怀又跑过来对小酒道:“刚才听你们说起闹妖怪,我倒是真的见过妖怪! 我在来时路过黎阳道,我带来的书信都被一伙长着翅膀的妖怪抢走了! 我之前不敢说,怕大家当我是痴人,现在既然你们都说有妖怪,那就是对上了!我的包裹都被那妖怪抢去了!” 鲁县令头疼病又犯了,伸手按压自己的太阳穴,张师爷即刻帮鲁县令斥责郭怀。 “你是听了我们所说,在这里编故事,你要钱我们县令也愿意给,你就别添乱了!” 郭怀气急大喊:“我没有编故事!我…我…我只是弄丢了信件,你们!你们!” 气得不知说什么好的郭怀手指着张师爷,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说起信,小酒却想起自己捡到的楠木妆奁,里面便有一封信,她隐约觉得有些关系,便从乾坤袋中拿出了那个楠木妆奁。 郭怀在旁兴奋说:“就是这个盒子,就是这个!” 鲁县令小心展开残破的信件,看了竟陷入了沉思, 半晌,头疼不已,嘴里说着:“这是本官的手迹啊,可是这是什么时候写给何人的? 为何本官一点映像也没有?不可能……怎么会?……” 郭怀解释道:“你看那盒子里还有你母亲交给我的房契。当初她不忍我典当家中物件,叫我将你家中宅基卖了。 我一直瞒着老太太,不想她日日操心这些,其实我哪里会舍得卖你的宅基。 当初我们说过,老了也要一直做邻居,一起读书、写字的。” 暮昔之拿过鲁县令手中的信,看那上面还能辨认的“十年寒窗苦,唯有君知。”“与君离别意,同是宦游人。” 而小酒却接过青阳子的药查看,这时候那药丸缓缓燃起青烟,飘出一阵药香。 鲁县令实在是头疼不已,张师爷也来不及多想,从小酒手中夺下药丸为鲁县令服下。 谁知鲁县令刚用水送服不一会儿,霎时便觉记忆都陆陆续续地回来了。 可是真假记忆都在脑子里,更让他难受起来。 原来鲁县令前岁失忆后便忘记了郭怀这个人,可他一直收到母亲的来信,说是要在家乡置办家业。 鲁县令将自己这些年在石塘置办的所有产业都卖了,可是母亲依然来信说不够。 加上今年四处闹妖,鲁县令已经多日没有合眼。 “昔日我家里穷,郭兄家也不富裕,他总把午饭省下一半给我,每当我失意的时候,安慰鼓励我的也是他。” 说着,鲁县令来到郭怀身边,捏住他的肩膀,,“离开家乡到石塘县赴任之时,我将家中老母托付给他,因为只有他让我最放心…… 若不是走投无路,以郭兄的为人,怎么会来找我讨接济,可是我竟然……” 鲁县令狠狠锤了自己两下,对小酒等人道:“多谢侠士今日为我将郭兄带来,更谢谢侠士夺回这些信件。 若是真将郭兄赶了出去,我真就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不配做这个父母官!” 郭怀紧紧拉住鲁县令,激动得说不出话来,鲁县令先开口道:“我无颜见你啊郭兄! 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不但不曾感激,还将你当疯子对待。以后,我家便是你家,这房契你收好,从此这一切都是你的!” 二人泪水滂沱,郭怀才呜呜咽咽地说:“鲁兄终于想起我来了。 这些年我没有照顾好老母亲,让她受了不少苦,真是愧对鲁兄的托付。” 这个场面实在太让人起鸡皮疙瘩了,小酒拉了张师爷到一旁问他究竟有何事叫他们来。 张师爷却说:“我们县令是要表彰你们几人。 以及!”张师爷见小酒一脸不耐烦,赶紧继续说:“近来石塘县怪事太多,县令希望几位高人留下来,加入我们官府,帮助我们度过难关。” 小酒拉过青阳子,用他掩护,“我是老君派宾客,帮助百姓是应当的,不用单独留我们下来,我们只要遇见了,一定会出手的。” 张师爷却指着桌上几套官府捕快服,和一块游击铜勋,“无妨,你们只要穿上这身衣服,戴上这铜勋,便是我们官府当值之人。” 小酒拉着青阳子让他讲话,青阳子道:“张师爷不必担心,我老君派丹鼎坛不会放任妖怪为祸人间的。” 暮昔之听他那口气便不开心,立刻作对,“你们丹鼎坛与我何干,我就要加入官府,偏不与他们交好!” 末了他还补充一句,“不光是妖怪,那些作奸犯科的坏人我也一样要抓!” 张师爷听了自然乐得不行,“好!好!我们还有刑部的烂摊子,少侠有时间也能一起解决是最好。” 暮昔之抓起桌上的游击铜勋,“这事儿我管定了!” 小酒见他这好管闲事的毛病又加重了,也不与鲁县令等人告辞便拉了他出去。 这一出去可好,门口站了好几个偷听的,其中一人见他们出来,三步并做一步,来到暮昔之面前,手中举起几样东西来。 第165章 神棍 “少侠。”那人说:“我是石塘县的典史,这是画影图形和惊马哨。 这图上都是非奸即盗的恶人,少侠抓了他们回来,石塘百姓感激不尽呐!” 小酒重重吐出一口气来,你永远也不知道有多少做不完的事情。 这时,她一回头,发现玉香罕也拿了一枚游击铜勋。 她瞪了暮昔之一眼,心想道:看来你也是有伴儿了! 还没走远,青阳子追了出来,说是想邀请小酒一同调查城中怪病。 暮昔之看了一眼天空,日悬中天已是午时,看来正阳子一定是趁这个机会独自跑了。 他这么想着,青阳子却一拍大腿,“早起正阳子还说在城北等你们呢,这都这会儿了,他们肯定等急了!” 暮昔之将信将疑拉着小酒就往城北赶,刚才他们还上了好长的阶梯,可是从侧面的小路往北走,过去居然又是大街。 只是小酒和玉香罕还来不及感叹神奇,已经到了城北的城门,发现这里是空无一人,暮昔之又觉自己上当。 正要说话时从东门走过来一个橘色道服之人,那人只说是替风灵子送信的。 信上说,风灵子与正阳子等了一个时辰也未见着他们,所以先行离开了。 还说:“想请几位帮我在七星山脚下等等灵狐,待我送回了消息便第一时刻下山来找你们。” 暮昔之看完信往小酒怀里一塞,“刚才还以为他们真等我们了,结果这又让我们等什么灵狐,我看也是编故事诓骗我们。” 暮昔之已经完全不掩饰自己不喜欢丹鼎坛的心,处处针对着他们。 一丝清风吹过,小酒的天丝乾坤袋动了动,她将信收了进去,没有发现那橘色道服之人正在笑。 “我现在就要陪青阳子道长去查城中的怪病了,你若是这么不喜欢他们,就随你去哪儿。”说完她就转头往城中走。 暮昔之见状跑过来劝她:“刚才你没听说鲁县令也是在落雁坡附近受伤的,落雁坡才是问题关键!” 小酒停下脚步,“你不就喜欢管旁的事?城中百姓得了这病又治不起,只能等死,这是何等难受?怎么你又突然不在意了? 我觉得此事解决起来更快,什么劫源、妖怪,那都是需要大量时间的,我先解决此事,让百姓好过些吧。” 小酒不是大发善心,这不过是些说辞,用来忽悠暮昔之,他不就最喜欢助人为乐。 城中妖道与东坡林妖道有关,这本来就是自己的目的,青阳子亲自邀请,同他一路还能涨些仙派声望。 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 但暮昔之却有些意见,不过他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在不满丹鼎坛还是小酒的态度。 照理说,她现在这么喜欢济世自己应该欣慰的,但想到这样的转变与自己无关,他心中便觉得揪着难受。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天君符咒师?” 小酒转过身去时,暮昔之在后面大声问道。 “是。”小酒坚定地转头,她本来就选的符咒师,不过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不对。 她心虚地解释:“我是觉得,我会净化符,我肯定……” 暮昔之打断她,“你不要迷失了你自己,难道就因为那个面瘫说了这样一句你就觉得你是天君符咒师?” “是!”小酒这次没有犹豫,“就是因为写卿说的话我才这样肯定。 但是我没有迷失,反而是你自己应当好好想想你自己,你究竟是在助人还是在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这一次反而是暮昔之不说话了,他捏紧紫炁剑,半晌才说:“我怎么会是为了虚荣心?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百姓,我的目标就是降妖伏魔,为天下苍生,我根本不需要那些虚伪浮躁的东西! 我若是追求这些,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我有的是方法比现在更好!” 他不喜欢小酒总是一心想着找那个面瘫,他明明什么都能和她一起解决。 他可以用自己所有的能力陪她一起,但她总想着别人,他觉得自己很不开心。 结果刚说一句,换回小酒这样的话,他是完完全全不能接受。 从小到大,他怎么做都得不到师父的认可,那种无力感突然侵袭过来。 他一直想做得更好,为什么他们就是不相信自己! 看着暮昔之据理力争的样子,小酒觉得自己失言了,刚才那些话确实是有些过了。 她知道这人做的一切确实都是为了百姓,只是每次做了好事后得意洋洋的表情让她觉得不怎么矜持。 但她知道,暮昔之也在改变,他出东山岛也不过一个月,其实他已经有了很多变化,是在不断学习与人相处的。 她扭捏地往前走了一步,但撒娇是不可能的,她只轻轻说出一句:“反正我觉得正阳子绝不是要躲我们。” 二人又对视半晌,最后还是暮昔之的眼神先软了下来。 这时小酒才问:“你要不要为了百姓去探查怪病一事嘛?” 暮昔之还有大堆的话要说呢,可是小酒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自己也不好显得太过在意。 缓了半晌,只听他说:“还不都只能听你的。” 他只能是妥协了。 青阳子站在远处,听他二人终于吵完了才过来,“昨日我住在石塘县城,发现县城的井水味道不对,便派了几个观中弟子挨个查看。 今早,弟子顺藤摸瓜,发现了他们的踪迹,道友可要一同前去汇合?” 小酒自然要去,一行人便顺着这大街往城东去找丹鼎坛弟子留下的记号。 过了城东大门不远,几人又遇到一个名叫崔庆祥的村民。 他自称是受害者,“我哥哥崔庆仁就是着了那些妖人的道儿,已经离家多日了! 自从我哥哥吃了他们的仙丹,便受了他们的蛊惑,日日说要去东坡林学道。” 小酒点点头让他继续说,她感觉已经有了许多线索。 崔庆祥胖乎乎的,挥舞着双手,“我与哥哥自幼没了父母,这些年都是哥哥照顾拉扯我长大。 原本我们相依为命,可是这一年来附近多了不少北方来的道人,说什么只要入他们的教,就能保证无病无灾,百邪不侵。 哥哥吃了他们的仙丹,还信了他们的话,就跟着他们走了,现在也不知道人在哪里!” 小酒询问他:“你可知道那些道人都在何处?” 崔庆祥想了想,“一般总是在小巷里才能遇见,他们似乎很喜欢我们这样的穷苦人家。” 小酒不识路,拉了崔庆祥来为大家引路,一走又是小半日。 找至东南小巷,有一口露天水井,居民在排队打水,一旁竟然站着几个道人。 那道人还在不停说着,“通天仙丹,服用一颗解万苦,服用两颗游仙境,服用三颗出轮回。 万事万物随心所欲,其中奥妙无穷……” “神棍!”暮昔之最先沉不住气,“不得在此败坏通天教名声!” 他提剑就要扼住那道人,吓得百姓丢开水桶就跑。 青阳子也呵斥道:“这些个邪道人!贫道早看他们透着古怪,没成想竟然使用如此卑劣的手段!” 道人共三个,皆是脸上花着古怪花纹,其中一个胡须最长的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来投。 找死鬼,看招!” 说大话没人能比得过暮昔之,他以一敌三,“今日就要打到你们服为止!” 虽说小酒称他这些话是“大话”,但暮昔之却是有些本事的。 第166章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三个花脸道人都不是他的对手,加上玉香罕也出手相助,三下五除二便将他们都按在了地上。 青阳子也上前按住一个,“你们这些邪道!竟然用迷药害人!你们究竟有什么阴谋?” 正要审问时,三个道人咬破嘴中毒药,即刻便暴毙了。 玉香罕被这个场面惊了一跳,甩开手中已经断气的道人竟然紧张起来。 小酒上前抓住那长胡须道人一探,竟已是回天无力,这几人这样决绝,不知是有什么魔力让他们这样死心塌地。 她搜了那妖道身上剩下的一些东西,找出了一包还没来得及用的丹沙以及他们口中的仙丹。 青阳子诧异地看一眼小酒,“这些乃是一种丹沙,炼丹之法中,将丹药封于其中蒸炼。 一旦丹成,此沙便不可再用,因其中会残留丹毒,若是平常人不慎中毒,症状便是头晕体虚,发热迷糊。 寻常医方确实无法对症,未曾想到,通天道人竟然用这种丹沙污染水井,害人中毒,实在阴险呀!” 小酒满脸担心,“那通天道士在水边鬼鬼祟祟,而井水是城中百姓生活取用的重要水源。 他们定是将丹沙投入水井,百姓只要饮用此水,必然受害中毒。 然后他们再宣扬假仙丹的疗效,愚惑百姓信他们的神通,欺骗百姓入教!” 小酒问青阳子:“道长,现在如何处理?” 青阳子想了半天,说:“报官!” “报官?”小酒和达一异口同声问道。 “此事罪孽不可饶恕,”青阳子结印说:“几位前去禀告县令,贫道这就回道观呈报师尊。” 小酒同意分头行动,只暮昔之站在一旁,这道士口口声声说通天教投毒,他是一句也不想听。 她能看出他的不满来,见他要开口,立刻拉住他用眼神让他闭了嘴。 “道长。”小酒叫住青阳子,“道长可有治疗这丹沙之毒的解药?” 青阳子将小酒手中那几颗所谓的仙丹碾碎,又尝了尝,“此药丸看上去圆润光泽,似乎无甚异样。 但若将药丹碾碎则可见其中色泽淡褐,尝之更有酸涩之味。以贫道多年经验,此药实际上是一种迷幻药。 人若服用,各种病症就会减弱,仿佛颇有疗效,然而药效一旦消失,病症反而感觉更加强烈,对此药也会更加依赖。” 小酒心事重重,“这真的是通天教所为?通天教……竟然教人服用此药,着实用心险恶……” 青阳子面色凝重,“丹毒成分复杂,一般药方无法解除,贫道常年炼丹,身上却也常备了一些专解丹毒的良药。 可是这水源中毒,为慎重起见,还需回道观拿红甘草,红甘草素有药帝师之称,能调和药性,排解万毒。 届时和解药一同投入水井,便能解了水源之毒,百姓饮用了井水便能药到病除了。” 暮昔之冷笑一声,“什么不得了的药非要上七星山才能拿到,百草堂就连一味红甘草都没有?” 青阳子也不知这暮昔之怎么这样傲慢,不过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这红甘草生长在城南的落雁坡一代。 以往喇叭沟村的村民便以采药也能不愁吃穿。只是今年光景,山中药材一方面因各地病情,一方面似乎也是有人挖掘,越发少了。 现在也就我们七星山上还存了些红甘草,所以贫道才说回道观取药。” “说的有些道理。”暮昔之此人便是如此,他认为有理也不会不赞同,可若他认为无理,便处处都能挑出破绽来。 小酒却想起一事,“我好像有些红甘草。” 她翻找着乾坤袋,想着从石沟洞回喇叭沟村那次,石灵子便是用过红甘草,她便留下了些。 后来得了乾坤袋,便一股脑都装在了里面。 乾坤袋里东西太多,她翻找半天,又碰到劫源碎片,那碎片得了外间空气,又隐隐探出触手来。 小酒轻踢暮昔之,让他找了个木头匣子来将那碎片装了起来。 青阳子拿到小酒给的红甘草,“这些妖道看来也是精通药理,只是没有用于正道,做下此等罪孽。 不过这也只是暂缓之计,我还是要令人回道观研制更精准的药方,救治那些重病之人。” 一直跟着他们的达一和玉香罕在周围踱步,最后是达一询问出来,“我们解决了此事,官府会给我们发奖励吗?” 青阳子正指导小酒如何研磨红甘草,对达一的问题失笑道:“小酒道友乃是我老君派宾客,自然有老君派的奖励。 适才暮昔之道友和玉香罕道友都得了官府的游击铜勋,已是官府宾客,想来官府也是有银钱奖励的。” “合着就我一个人没有啊?” 达一失望至极,想想不对,拉着青阳子说:“那我加入你们老君派,你给我发奖励吧。” 青阳子笑着点头,“你来七星山,领了竹节佩便是。” 一旁一直躲在角落的崔庆祥见他们都如此轻松,才搓着手问:“几位高人,你们能不能去东坡林救救我哥哥?” 小酒看向暮昔之,暮昔之道:“看我做什么,我说去落雁坡,你听吗?” 虽是抱怨之语小酒却觉得他的话很是安心,不管他再觉得自己厉害,总归还是看重她的感受。 “我们先去官府。”小酒对暮昔之道:“将此事回禀鲁县令,让他派人阻止妖道进城,再派人前去小君观彻查。” 暮昔之口中说:“你说什么就是咯。”便率先往广场而去。 小酒并没有跟上,而是吩咐崔庆祥去近些的地方找几个官差,把这三个妖道收拾了。 来到府衙,鲁县令已经安顿好郭怀,并说等石塘安全了便派人去接老母亲过来。 听闻他们已经解决了石塘县怪病一事,鲁县令大喜过望,过来不停说:“这病来得蹊跷,本官当初也找了药铺掌柜来。 可是这周围妖精闹得厉害,本官无暇他顾,好在有几位仙人呐!” 玉香罕愤愤道:“我们现在就去戳穿通天教的真面目,看看他们究竟想玩什么花样!” “且慢。”鲁县令阻止玉香罕。 暮昔之也走到她面前不让她冲动行事。 鲁县令继续说:“我也听闻那些道人宣扬丹药的事情,本以为他们只是一伙江湖骗子,没有多加理会。 不曾想他们竟如此阴险!你们能及时禀报本官,是救了石塘百姓,实乃大功一件。 只是……”鲁县令停顿一下,“早间我与郭兄叙旧时一直有个疑问,他说这两年都未曾收到我送回的信物与钱财。 此事定有猫腻,我为了母亲的病,已将全副身家变卖,可这些钱又去了哪里?” 第167章 队长 所有人都不做声,他将钱送去了哪里,谁知道,一旁的张师爷先想起了办法。 “县令,这怪事年年有,可是这两年的怪事也实在太多了。之前不曾想过,但是现在看来,与那小君观是脱不了干系的。” 小酒也很赞同,“小君观的道人自称通天教,可是在外招摇撞骗,甚至不惜用下毒这样的卑劣手段。 这一切又都是他们来了后开始的,鲁县令应当立刻派人彻查东坡林的通天教!” “张师爷!”鲁县令登上大堂,庄重道:“即刻在城中缉拿妖道,再派人前往东坡林,将小君观观主带回来!” “是!县令。”张师爷领了命赶紧出了门。 暮昔之看着小酒又不说话,小酒知道他不满意自己将一切怪在通天教身上。 可是桩桩件件哪一个不是说明他们有问题呢。 至此,夜已深,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回走,最前面帮他们提灯笼的捕快都照不见最后的玉香罕。 等送他们回到鸿门客栈,青阳子将小酒拉到一旁单独说了几句话,“小酒道友,贫道有件事想先让你了解。 因为我觉得暮昔之道友似乎对我,或者说对我们老君派有些反感,所以态度不甚了了,所以想单独告诉你。 今日一事,我会让你们报官,是因为我天枢观观主元真子,也就是我的师尊,他…师尊他一再提醒,不要为难通天教。 可是种种迹象表明,通天教确确实实有问题!可是师尊他总说通天教不会害人。 结果呢?你们也看见了,他们投毒危害城中百姓,这还不算吗? 所以我今日是希望借助官府之手,剿灭小君观。” “我懂。”小酒淡淡回道,她觉得青阳子的想法有些道理。 而元真子的态度就叫人看不明白了。 元真子相信通天教,而不喜老君派的暮昔之也相信通天教,这中间究竟说明了什么呢? 等小酒进了客栈,里面早已经站满了人,人们喜气洋洋,原来是周府派人来邀请几位参加周老夫人的八十大寿。 “我乃周家客栈的账房,也是周可天老爷的贴身管家——秦半斤,我掌管着这城中周家大小事物。 你们从外乡来,自然不知我老夫人的寿辰,但老夫人去年便为这事从京城回到石塘县,就是为了和老街坊、亲戚一同庆祝。 前些日子以为虫害无法解除,这老夫人连过寿都没心思了,好在几位高人收拾了那帮子妖孽。 若是几位高人不来参加大寿,老夫人可是会伤心的。老夫人说了,到时候要亲自敬几位酒呢!” “我们怎么能让老夫人来敬酒!”达一虽然这样说,却很开心,“吃席我们当然是可以去的。” 正巧此时他见着小酒,“是吧小酒仙友。” 小酒抿了抿嘴,“嗯。” 忙了一整天,小酒发现暮昔之的情绪都很低落,她也想找他谈谈。 不过此刻暮昔之选了一张角落的桌子,和同桌的一个陌生食客坐在一起喝起了酒。 “兄弟。”那人举着酒杯,手颤颤巍巍,声音也呜呜哝哝的,“你也在发愁呢?” 这五大三粗之人叫梁步兴,已经在鸿门客栈吃了两天酒了。 暮昔之没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兄台何事忧愁,要在这儿喝两天酒都不回家?” 梁步兴放下酒杯,看着暮昔之,半晌才说:“兄弟,我是走不了啊!” 站在暮昔之身后的小酒打量梁步兴,躯体并无残障,谁还能拦着他不成? 他继续道:“裴胜那小子借了我的钱不还,我现在是付不起酒钱…… 这儿又是周家大老爷的酒楼,我可不敢在这里赊账。你呢兄弟?你干嘛坐这儿喝酒?”梁步兴又把问题丢了回来。 暮昔之随口道:“我无事,略坐坐,你是不敢回家,我是不想回家,我和你不一样。” 小酒见暮昔之不住地灌酒,便坐到他身旁,“今日是我失言了,你别生气了。” “我什么时候生气了?”暮昔之装作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你看我像是生气吗?” 小酒抓过他手中酒杯,“你就是生气了!我看得出来。” “我没有。” 暮昔之态度坚决,可是话刚出口又觉得自己这态度不可,这样强烈的语气不正说明自己生气了? 小酒解释道:“你就是不高兴我说你是为了自己的虚荣心,这句话我说重了,我给你道歉。” 暮昔之缓和态度,装作不在意,“我说了我没有生气,我若是生气了,便不会理你了。 没有哪一个真的惹我不快之人可以再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当然了,我是想要温柔对待这个世界和所有人的,这些小事我不会记在心上。” 小酒拿了桌上的茶杯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你总是有那么多歪理邪说。 可是我只想和一个真实的暮昔之在一起,而不是你戴上面具,砌上高墙的样子。 你总是嘴硬心软,明明在乎要说不在乎,明明喜欢与人交流又喜欢说些狂语引得人不想和你说话。 你……”小酒突然闭了嘴,本来是来道歉的,结果又指责起他来。 二人都不说话,一杯接一杯饮酒,累了几日,喝下些酒,浑身无比惬意。 只有梁步兴噌地站起来,“你俩是来骗我酒的吧?那裴胜骗了我一百多两,你俩还来骗我的酒喝?还有没有点人性了?” 两个人不住地道歉,小酒还跑去柜台又给梁步兴买了一罐上好的酒才拉着暮昔之上楼去。 达一和玉香罕都洗漱好了,见二人上楼又问起明日要做的事情。 玉香罕问:“明日我们可不可以去四方仙友会,我想问问怎么才能拿到令牌,怎么领工资。” 达一有另一条路要去,“明日我们一早就上七星山,你们可以找元真子了解情况,我也好加入老君派啊!” 二人都不相让,小酒决定道:“我认为,旋风一事一定和通天教有关。 我们应该前去小君观先探查通天教,这样才能真的了解到旋风的真实起因。” 暮昔之还在生气,也不知是故意作对还是心中所想,“我赞同小奇门的说法,立刻赶往天枢观。” 小酒反驳道:“别人不让你知道的事情,你去了也没用,不如我们自己了解。” “那我们去落雁坡了解。”暮昔之提议。 小酒思索半天,“我们四个人,现在是一个小队,若是总这样意见不统一很难行事。 不如这样,我们选出一个队长,按照队长所说来做。” 达一问道:“若是队长总是办错怎么办?” “当然是废除他了。”小酒不假思索回答道。 小酒刚一说完,达一便举手说:“我投小酒仙友,她当队长。” 第168章 复杂 达一看向暮昔之,暮昔之没有回应他,他又推了推身旁的玉香罕,玉香罕看看暮昔之又看看小酒。 最后她思来想去,用下巴努了努,选了小酒。 达一是几个人里最开心的,替小酒欢庆道:“小酒仙友现在是队长了,队长说说我们接下来的计划吧。” 小酒看了一眼这三人,暮昔之虽然一直没说话,但是看得出来,没人选他他不高兴了。 但是他见着小酒看向他,立刻扯出一个微笑,不愿让人看出自己有失落。 小酒心中明白暮昔之的失落,可她才不想让暮昔之当队长。 最初二人在宁海那两日便是暮昔之在决定一切,他实在太多想管的,最后弄得两人东闯西踱。 她可不想再出现这样的情况,只好无奈地开始讲起自己的想法,“明天,第一件事,我想去询问关于天枢观备法一事。” “备法弟子?”达一问道:“小酒仙友想要渡劫?” 小酒眼角向下,还在想着事情,一边说:“不是我想要渡劫。恐怕是通天教已经有所行动,老君派觉得现在是被他们激将了。” 暮昔之听她这意思像是针对通天教,情绪不满道:“此话怎讲?你觉得就是通天教所为? 你认识通天教吗?你知道通天教是什么样的吗?” 小酒见他这般着急,只好解释,“不是我认为,而是现在一切都指向通天教,更何况我们在城里抓住的那几个通天教道人。” 暮昔之刚要说话,小酒接着说:“你若觉得通天教被污蔑,就解决此事,还他们一个公道。 那老君派就是像你一样,又不肯与通天教对峙清楚,又不肯彻查。此事一日不解决,定然是后患无穷的! 我决定,明日询问了备法弟子,我们就往东坡林,将此事查清楚。还通天正教一个公道。” 小酒诚心诚意地看着暮昔之说完这最后一句话。 暮昔之好奇地重复道:“通天正教?” “对啊。”小酒耸耸肩,“你觉得通天教一定不会做这样的事,我当然相信你的判断。 既然如此,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现在这些自称通天教的是邪教,与真正的通天教本就不是一路人。” 暮昔之也是着实心软的一人,小酒只说相信他,他便立刻丢开之前的一切不满,“那早些休息,明日还要爬山呢。” 见他已经调整好了情绪,小酒也放下心来。 一切好像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前进,她觉得现在虽然还是一团乱麻,但暮昔之的支持,队友的信任,都让她渐渐感到安心。 特别是玉香罕的到来,真是给她放松了不少。 之前她因为自己这漂亮的外形实在觉得有些压力,一直怕自己会毁了自己的仙女形象。 现在有了大大咧咧的玉香罕,想来有她衬托,她以为,就算有时候没有顾及到也没那么显眼了。 翌日,朝云叆叇,行露未曦,匆忙赶路的人已经到了城门口。 “昨日夜里我们实在太傻了,还说一早来等天枢观的备法弟子。居然没好好想想,人家怎么会这样早就来呢!” 达一开着玩笑,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小酒抱歉说:“对不起,第一次当队长,发布的第一条任务就搞砸了。” 达一挥手说没事,玉香罕却道:“你说过的,总做错决定,我们可以罢黜你。” 听了这话,达一疯狂对小酒挥手,“没事没事,怎么会为这样的小事不让你当队长。” 小酒又道歉说:“下次做决定前,我会更慎重的。” 暮昔之突然伸个懒腰,为小酒解围,“这样挺好的,刚才匆匆忙忙的早饭也没吃好,既然时间多的是,不如买些吃的来等。” 等几人又进城吃了东西回来,见着一人身后有许多竹筐,想来都是用来装备法材料的。 小酒上前行礼问道:“请问道人可是天枢观备法弟子?” “小道正是。”备法弟子结印回礼道:“我奉观主的命令,在此筹备物资。几位道友可是准备了材料?” 小酒快速摇摇头,“不知仙士都需要哪些材料?” 备法弟子又鞠了一躬,“不敢称仙士,我不过是一个小道人罢了。要说需要的材料,其实很简单,只是量大所以也难以集齐。” 达一在一旁着急问:“那你们现在收集了多少了?还差多少?” 备法弟子微微一笑,回答道:“最近四方仙友会捐了一大批备法材料,现在需要的已经不多了。” “仙友会?”几人都惊讶于此。 小酒问:“仙友会开支如此大,哪里来的银钱购置这些材料?” 备法弟子摇摇头,“备法所需材料并不昂贵,但是却十分费时。例如这甘草与棉布便是需要大量时间采集而来。” 小酒好奇问道:“为什么你们要这些听来并不稀奇的东西?” 备法弟子正要解答,又打量几人,思索半晌才道:“其实都是些简单物品。 甘草等药物是要制药,以治疗我观中道人。棉布是要为观中道人制衣,而需要如此大量的原因,便恕我无法告知了。” 暮昔之见那道人说得神秘,拆穿说:“不就是你们要前往破劫,所以需要如此大量的衣物、药品。” 备法弟子被说得哑口无言,但他知道暮昔之所说是真,所以也不辩驳。 小酒好声好气问道:“请问,现在天枢观是在破劫吗?” “还未。”备法弟子明白他们已经知道此事,也不遮掩,“劫源泄露,现在也是迫不得已才会在这里搜集物资。” 小酒肯定地点点头,她拿出自己的那颗旋风劫核递给备法弟子,“这是我们在盘陀岭得到的,你们可以拿去研究研究。” 暮昔之不赞同,一把将她的手掌连同劫核都拳在自己手中夺了回来。 “你怎么把这个给他们?”他把小酒拉到一边,悄悄说:“他说是泄露就是泄露? 万一就是他们想要霸占劫源,结果把劫源捅破了呢?你傻啊这么容易相信他们。” 小酒看向手中木盒,那碎片破碎的边缘还带着泥土,有人在争夺劫源这是很明显的事了。 可是相比一直让人疑心的通天教,小酒自然更愿意相信一路帮助他们的老君派。 “我觉得老君派一直帮助我们,而且他们的付出也是有目共睹,他们是值得信赖的,不是吗?” 暮昔之差点被她噎住,但还是语重心长地说:“老君派很复杂,单说这丹鼎坛三位长老……” “昔之。”小酒打断他,“不论老君派内里再复杂,在外人看来他都是老君派,没人会把他分那么细。 你或许是因为生活在东山岛,与机关坛相处得久了,能区分出他们的不同,可是对于我们来说,是没有区别的。” 小酒转身将劫核塞到备法弟子的手中,又对暮昔之说:“现在我们就去东坡林。” 达一和玉香罕都好奇,既然已经知道旋风来源,小酒为何要再去东坡林。 第169章 千里光 小酒与备法弟子道别后,边走边说:“旋风的来源定是天劫,而老君派已经掌握了很多关于天劫之事。 现在最大的问题便是通天邪教意欲在石塘县与天枢观争夺信徒一事。他们使了这样多手段,难道就只是为了收徒? 通天邪教来到石塘地区两年,这两年便怪事不断,他们的目的,定然也是天劫!” 达一大惑不解,“可是,这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既然小酒仙友你都说了,老君派已经掌握了天劫一事,我们去与他们一同破劫,不就可以飞升了吗?” 达一说完,脸上散发出金光闪闪的美好光芒。 小酒却说:“我们现在要去东坡林调查通天邪教。”她转头看向暮昔之,“还通天教一个清白。” 达一脸上光芒消失,伤心劝说:“清者自清,通天教自己的问题,我们为何要管? 万一这本来就是通天教主的命令,我们岂不是坏了人好事。” “搞出这样多事来,哪一件是好事?邪教一日不除,危机便一日不解。”小酒兀自说着。 与他们还不相熟的玉香罕在一旁观察了半天,“我发现,你俩都很爱管闲事。” 达一不满问道:“谁俩?” 玉香罕抱着手走上前,“他俩啊,两个人挣着抢着要替别人打抱不平。” 小酒解释道:“我不是要管通天邪教之事,不过是这天劫难得,我也就上心些,通天教的事不过是顺便罢了。” 只是,怎么个顺便法,她就没说了。 她记忆里通天教盘踞在小君观,她还在一个无聊的周末去过,人山人海的玩家都在追着里面的邪道杀。 后来她在那里用一个罗盘定位了一束光……失望地摇摇头,为什么自己总是这么不认真,什么都只记了个大概。 那边的达一听玉香罕不是说自己,又开心靠过去,“昔之仙友真的很热心,我看得出来。” 玉香罕偷偷瞟了暮昔之一眼,这个人是自己到这块陆地知道的第一个人,虽然是抢了自己好处的仇人。 “小酒仙友也特别好。”达一继续说。 暮昔之随手扯了一束千里光,“她哪儿好了,让你这么喜欢她,你吃点这‘千里光’治治你的眼睛吧。” 感觉到被诋毁的小酒瞪着他,“什么意思啊你?” 暮昔之把整束金黄色小花举起来对小酒眨眼,“清热解毒,明目退翳,专治眼疾。” 她回望刚才他扯的那一丛花束,没想到路边这不起眼的小花竟能有此疗效,便上前摘了一些装在乾坤袋中,想着指不定什么时候便能用上了。 达一看着小酒装叫千里光的小花,笑着说:“我就是觉得小酒仙友好,长得漂亮人也聪明,还善良呢。” 暮昔之也笑着反驳,“漂亮能看见,聪明你是从哪儿看见的?” 达一上前帮小酒多摘了些千里光,肯定地说:“反正就是好。” 小酒埋着头整理包裹,头也没抬,“谢谢你这么喜欢我。” 达一也探头来看她包裹里的东西,“你身上东西太多了。”说完又看了她一眼。 小酒还没来得及回答,包裹中有一个东西动了起来。 达一感觉不对,伸手探自己的竹背篓,也有东西在动。 三人皆是拿出一物来——仙友会令牌。 令牌刚一拿出来,就显现出一个金色箭头,三人的令牌皆指向东北方。 暮昔之翻来覆去研究着这个令牌,没想到平放时能看到箭头下与令牌间有一个两手合持的抱拳图案。 暮昔之疑惑不解,“是东北方有人在寻求帮助?” 达一看着他,“东北方不就是东坡林了?” 再来不及多想,四人快速赶路,照着箭头方向前行。 这箭头也不管有没有路,只管带着朝那方向去,几人从草丛中翻出去,惊得草丛中的蝈蝈到处跳。 好不容易来到一条人走出的路来,箭头还指示他们往前走,几人只好又往坡下去。 路旁一个老头子听到响动跑过来,嘴里嚷着,“这是怎么了?前段儿是一群道士整天在山里砍树钻洞,现在又是一群年轻人在路上跑。 一天天的,搞得这么人心惶惶的,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这四人哪儿有空听那老头子抱怨,快快往箭头指引的方向跑去。 那老头子站的地方正是上坡路,他们几人顺着箭头又下了坡,与东坡林擦肩而过。 跟着箭头指引,几人刚一翻过去,便看见了一群年轻人围着一个高台。 高台上,一只冒着赤色浓烟的壮硕大黄牛正站在台上挨个把靠近它的这些人都顶下来。 人声闹哄哄的也听不清在说什么,只有被撞到的人的哀嚎能大过人群的声音。 突然一声大喝:“跑!” 人群突然散出一条道来,一个瘦弱的小子转头就沿着这条道跑了出来。 神牛动作也是迅速,立刻紧紧追上那小子就跟了出来。 这个小个子小酒一眼认出来了,不就是仙友会的青焰嘛! 暮昔之也很快认出了青焰,因为青焰使的飞燕决,以及在他旁边的那只与他动作相同的猴子。 与小酒等人一样跟着箭头跑过来的修道者越来越多,渐渐很多人都加入到了斗牛的行列。 青焰身手最是敏捷,神牛如何也撞不到他,可他身板又太弱,根本不敢停下。 现在青焰与身旁的猴子便领着那神牛不停地绕着神台旁的树跑个不停。 周围人都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分析起来。 “先来个人把神牛拦住。” “先弄张网。” “还是直接我们一齐上去将牛按住!” 最初被撞伤的几个人已经被抬到不远处的山神庙治疗,那几人胸口都是吐出来的鲜血,看起来骇人得很。 这边还在商量对策,那边体力不支的青焰与猴险些被神牛追上。 神牛停下踏步,青焰以为神牛也累了,刚转头来看,结果那牛一头顶上去。 只听猴子“哎呀呀”地不停叫唤,青焰已经吐出一大口血来。 现在没人敢上,那神牛也更来了脾气,鼻子冒出浓烟,下一秒竟从嘴里喷出烈焰来。 离神牛近的人也没想到这牛还有这样本事,他们浑身衣服都被点燃,疼得在地上直打滚。 神牛的鼻翼还在冒着烟子,愤怒之情已经很明显。 它的牛蹄在地上三两下就刨出了一个大坑,人们四散开都不敢靠近。 渐渐地从各处赶来了无数的修道者,小小的山坳站满了人。 小酒看着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枚正在发出寻求帮助的仙友会令牌,有许多疑问。 达一先帮她问出了口,“这是什么情况?” 第170章 打神牛 旁边一人还在揪心,随口解答:“仙友这几日没住在仙友会?” 他的眼神还在随着神牛转动,嘴上说:“仙友会长老才研究出来的,供仙友们求助或是助人的。” 达一恍然大悟,但是他有了新疑问,“怎么才几日,便有了这么多助人为乐的仙友了?” 那人拔出佩剑,对达一点点头却没回答,便立刻加入了战斗。 人越来越多,可这也是有利有弊,神牛发起猛来,一顶便撞飞三五个人。 这边刚七手八脚把这些人送到山神庙,这牛又后蹄一蹬踹倒两个。 小酒与暮昔之面面相觑,不知哪儿来的牛竟然生出如此神力。 暮昔之的紫炁剑出手,飞身前去帮忙,那神牛刚一头撞在神台上,将神台的石头扶手都撞坏了。 他落在神台正中央的八卦鱼上,手中宝剑发出剑气,连神牛也被他吸引了。 但是神牛可不怕他手中的剑,见他站得最高,自然率先攻击他。 神牛重重踏地,而后跑上神台,用力一顶,结果扑了个空。 暮昔之已经凌空飞起,与神牛平行而过,他一探身,紫炁剑直直向下插入神牛背脊。 人群爆发出呼声,为暮昔之这一招欢呼,而突如其来的疼痛让神牛更是如猛兽一般到处乱撞。 周围人群见着暮昔之出手,也都使出各自解数围斗神牛。 神牛吃痛之下,周身火焰迅猛燃烧,稍有靠近便被灼伤。这下弄得大家又都收了本领远远观望起来。 现下情形基本明了,玉香罕与达一便也出手相助暮昔之。 只不过达一的火签像是挠痒一般对那神牛丝毫没有作用。 玉香罕一甩画卷发出点射鬼爪,鬼爪带着链条重重打在神牛肩胛处,发出“砰砰”的声音。 神牛被玉香罕打了两下,竟然立刻转变了攻击对象,转头就来顶撞玉香罕。 神牛这一顶,玉香罕立刻顺着铁链传回来的力道跳到了神台另一边。 这样矫健的身姿,人群中也有不少人点头称赞。 玉香罕许是见着大家的肯定有些上了头,她拉开八道密言图,转到“云光集”一章,竟想要与神牛硬碰硬将它撞倒。 她一个俯身冲过去,云光集与神牛强强相撞,神牛确实趴在了地上,玉香罕却也摔在地上爬不起来。 暮昔之在旁责怪道:“以卵投石,以指绕沸,你这姑娘不要命了?” 这时周遭人群才知道玉香罕这样勇猛之人竟是女子,有人指指点点,也有人竖着大指拇赞叹。 暮昔之又转头对只有一把陷仙剑碎片只能近身攻击的小酒说:“你千万不能过来!这里交给我!” 神牛哪里管他们闲话家常,从地上站起来就又朝着玉香罕撞过去。 人群中不少人为了保护还无法起身的玉香罕而站出来,一时间神牛又开始到处乱撞。 暮昔之大喊:“剑气·电射!”神牛与人群都看向他。 只见他一个转身,随着弧线,剑尖射出一道剑气打在神牛身上。 神牛“牟——”地大啸,口中喷出巨大烟火,好在小酒反应迅速,一个跟头跳过来将面前的人都拦到了一边。 “滚开!” 一个浑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从人群后面走出一个护臂镶满斗宿星石的人,正是写卿。 随着写卿的大喊,一块巨大石敢当冲向那头正在燃烧火焰的神牛。 神牛被这一下撞得踉跄几步,前蹄都站不稳地晃了一圈。 勉强用头顶了他几下,也都被写卿用手臂抵住。 写卿乘胜逐北,化出一怒目金刚,金刚伸出右手朝着神牛头顶就是一下。 “滋啦”一声,神牛轰然倒地,怪叫挣扎起来。 虽是倒地不起,可神牛力大无穷,四蹄翻飞,将周围靠上来的人尽数踢倒。 旁边的修道者有法宝的祭起法宝,没有的也都拿出武器来攻击现下躺在地上的神牛。 神牛被人群这样殴打虽并没觉得多痛但也愤怒不已,它勉强爬起来就对准人多的地方撞过去。 大片修道者被撞倒,写卿也怒了,大喊:“你们滚开些!” 他运气周身,头顶忽而冒出红色烟雾,烟雾中一尊金刚灵体出现,那灵体发出巨大吼声,吸引了神牛的注意。 神牛冲向写卿,写卿举起右手猛地往下一拍,这次小酒看清楚了,无数石敢当幻化的烟气狠狠拍在神牛头顶。 最后一透明金刚从上一掌将神牛按在了地上。 小酒刚把玉香罕扶起来,玉香罕就跑上前去拉开还要靠近的人群。 她祭起画卷,顶上小人儿化为黑爪,一爪子抓住了神牛的后腿部,神牛原本要挣扎爬起,现在却是不能了。 暮昔之想要走近,可是神牛火焰正盛,稍近便感觉灼烧。 写卿也趁机祭起手中灵石,突然神牛身下凸出一块巨大的尖石,神牛哀嚎不断,又喷出一大片火焰来。 写卿举起手格挡住火焰,他护臂上的斗宿星石闪闪发光,替他吸收不少伤害。 趁此机会他又高高举起腾蛟金锤狠狠砸了几锤在神牛头上,砸得它懵然。 如此看来这神牛是万万不能近身,玉香罕的鬼爪又抓着神牛不放,无法攻击。 只有如达一这般远程攻击的修道者在外围能多少让神牛受到些伤害。 青焰与猴也解下手中乾坤圈,乾坤圈忽近忽远,一群人打得那牛已是奄奄一息。 玉香罕与写卿的技能很快顶不住消散了,此刻暮昔之使出一招“剑心·破空”,想制服神牛。 谁知破空一出,四周树叶皆化为细小利剑,每一剑都刺中神牛后背。 神牛一声嚎叫,使出最后力气,一头顶飞七八个人,有两个最前面的直接被撞飞天空,又跌落到神台之上。 神牛最后一搏,朝那两人撞了过去,小酒纵身一跃跳到那二人身前。 “咚——”一声,山野的石头全都朝着神台而来,只一瞬间,一尊太上老君石像便立时出现在面前。 神牛正撞在石像上,牛角都砸了个粉碎,火焰消散,精疲力尽的神牛倒在了神台的阶梯上。 人群“哄——”的一声热闹起来,就算是受伤的人都捂着难受的部位开心地欢庆起来。 幻化为太上老君像的小酒也显成真身,刚才的一系列举动她将自己都吓了一跳。 达一凑上来,问:“小酒仙友你怎么变成神仙了?你真的是神仙?” 不少人都在惊讶小酒的能力,围着她说个不停。 暮昔之推开众人拉着小酒看她被神牛这一撞有没有受伤,结果小酒对他面色难看地一笑。 第171章 卧龙根 小酒给了他一个苦笑的表情,他还以为是刚才撞得难受了,要拉她去休息。 她才解释道:“我没事,只是刚才不知道自己如何会变成了石像。” 人们热烈地讨论着刚才的事,不论是暮昔之的剑术还是写卿的臂力。 玉香罕的巾帼不让须眉,和小酒忽而幻化的石像都让大家大开眼界。 但有人率先去探了那神牛遗留下的一滩血水。 这人正是写卿,他来的目的与这些人都不同,他是循着妖气前来的,结果竟见了这发疯的牛。 他知道这牛会如此疯魔一定是误食了聚妖丹,他就是为了聚妖丹才如此出力对付神牛。 “这牛是我们的!”另外几个修道者挺身而出。 写卿刚找到混在一滩血泥中的聚妖丹,聚妖丹刚一出了血水便干净如新,丝毫不受周围任何影响。 他将聚妖丹在手中把玩了一阵儿,才转头对其他人说:“这个,现在是我的。” 写卿一身肌肉了得,个子高大威猛,环视一周,所有人都不敢再多说。 有一两个在宁海四方仙友会见过小酒等人的修道者上前来打招呼,人群又再一次沸腾了。 “是你们啊!” 刚才那个给小酒与达一解释仙友令牌“寻求帮助”功能的修道者听人介绍后惊呼。 他赶过来,“你们还问这‘寻求帮助’是什么呢,这个功能就是因为你们才有的。” “我们?”暮昔之与小酒对望一眼,异口同声问道。 “是啊。”旁边一个五大三粗,刚才被神牛撞伤了手的修道者回答道。 “自从几位仙友成为‘宁海英雄’,我们仙友会的修道者走出去也是受到了礼遇。 从这以后仙友会长老便研究了这。”他指指旁边人手中的仙友会令牌。 他掐着自己受伤的手,仿佛这样就没那么疼,又继续说:“仙友遇上任何需要帮助之事,经它散播出去,便自然会有周围的仙友前来帮助。” 达一嘟囔说:“那也要周围仙友愿意前来才行啊。” 那人知道达一什么意思,用未受伤的手对周围人群一指,“你自己看看呢,你说愿不愿意。” 正说着话,山神庙那边有人喊起来,“有没有大夫?这两个人不行了!” 小酒听了这话突然心中一沉,她特别想回答她是,可是自己一点医术都不懂,如何能算是医师? 达一在旁边小声问她:“小酒仙友,你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你刚才那一招,”他竖了个大拇指说,“太厉害了!” 小酒沉默了没说话,围着小酒的人群有人说:“这位小酒仙友不就是从宁海到石塘来求神那位吗?” “是啊!神仙真的救她了!” “祈福台真的有神仙!” 这个山坳本就很小,只是山神庙前的一块小平地,现在横七竖八坐着的躺着的站着的几十人,一说话就如山崩。 小酒还来不及解释,已经有人背起那些受伤严重的,吆喝说:“走,我们先去祈福台,等神仙!” 刚才还艳阳高照,这会儿子大风刮起,乌云蒸腾,石塘县又要被裹挟在风云之中。 人们顶着狂风陆陆续续从旁离开,但是小酒无法挨个去解释,因为她现在想要挽留写卿。 “写卿。”她拦住同样要离开的写卿,“那个聚妖丹……” 写卿已经将聚妖丹收了起来,见她提起,以为也是要来找他要这东西,他立刻举起腾蛟金锤隔开二人距离。 小酒往前一步推开他的腾蛟金锤,又从乾坤袋中拿出满天飞的元丹递到他面前,“和你交换。” 她见着写卿一脸的不屑便知这元丹并不是多值钱的东西,既然东西不值钱,那就只能加上珍贵无比的心意了。 “那聚妖丹魔性太强,若你被它控制,只怕便如这疯牛一般。这元丹虽不是什么稀世珍宝,但好在安全无比,我想这样于你也是好事。 我拿了聚妖丹也不是自己用,是要交给仙友会执事的。” 她见写卿依然不理会自己,继续说:“听说聚妖丹交给执事后会有些银钱,到时候我把钱也给你。 而且现在我用元丹与你换,你得了元丹还能拿到钱。 今日之事这么多人都见着了,消息很快就会传回仙友会。夜里回到仙友会,执事定要找你要聚妖丹。 你为了今后都能住在仙友会,也不能不给,到时候我可就不会将这元丹送给你了。” 小酒话音刚落,写卿一把抓过小酒手中元丹便离去,只留下一句,“我亲自交给执事换钱便可。” 写卿走后暮昔之过来询问小酒都与写卿说了什么,小酒只道:“和他做个交易。” 达一大大咧咧问道:“你们俩交易什么啊小酒仙友?我见你将元丹给了他,他给了你什么?” “信任。”小酒转头看着达一的眼睛,又说了一遍,“我要的,是他的信任。” 上次在大粮仓小酒追出去找写卿一事暮昔之就很不满,谁能想到他又出现了。 只是现在他和达一更担心小酒有否受伤,没有再多说什么。 二人拉着她进去山神庙休息,反而是真受伤了的玉香罕在一旁自己疗伤。 经过最后剩下来打扫的几人了解到,这牛应该就是误食了聚妖丹发了疯。 一开始是两个修道者发现的,他们担心这牛若是不控制住跑进城里伤了百姓就不得了了,便催动了“寻求帮助”。 渐渐人来得多了就到了现在这样,不过大家对现在的情况还是很满意的,虽说不少人受了伤。 小酒听了这话开始担心起来,她拜托那人,“仙友,你可不可以跑一趟祈福台?我不是在祈福台等到了神仙,我……” 小酒也不知如何解释,便说:“我也是吃了很多药,你看。”她从乾坤袋中拿出了一小段千里光的根茎给那人看。 那人也没看得仔细,只是听小酒如此说,自然是信了她。 这人立刻与他们告辞,要去城里找回春堂的药师一同前往祈福台。 小酒坐着看玉香罕自己疗伤又帮不上忙,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青阳子道长的药研制得如何了。” 山神庙中只剩下他们几人,忽然供桌上的蜡烛燃起了烛烟。 “几位小道友便是来替天枢观寻药的?”供桌上的山神问道。 没想到这样一座老旧的山神庙还有山神,几人匆忙起来行礼。 小酒行礼问道:“敢问山神,天枢观在寻什么药?” 山神顿了顿,“你们不是啊?青阳子送信来说需要我后山的草药。 我们这福陵山的后山有一种草药——卧龙根,这药必定要用时才挖,否则便失去了药性。 而这卧龙根,并非是在山野随处可见的,需要大量人手才能寻到。 今早小鬼儿来报说,一早就有道人上山来寻药了,这会儿又听你提起青阳子,我还以为是你们呢。” 第172章 磨砺 人们都以为只是搞了个乌龙,也没多想,毕竟青阳子要炼药救治城里百姓大家都是知道的。 休息得差不多,四人便与山神道别,准备继续往东坡林去。 出了山神庙,小酒对三人说:“打起精神来,这都快下午了,今晚我们就在东坡林脚下扎营。” 说完她就带着几人右转继续往东北方去,以为是要去东坡林,结果顺着石岭道却是离北边的五岳山麓更近些了。 都到下晌了,几人才终于走到准备右转的路口,这个不显眼的路口还停着一队人在休息。 暮昔之准备去问问这路究竟有多久,他对小酒说:“走了那么久才见到上东坡林的路。 看这光景,若是要进山,怕是没个一两日是不行了。”说要便独自前去问路。 达一拿出指南符不停对比,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前前后后地环顾四周,又一脸抱歉地看了一眼小酒便追着暮昔之过去了。 暮昔之刚与路口休息的人马交谈上,得知他们是柳老板带的商队,是替周府从大粮仓运粮至五岳山麓去的。 “前几日鲁县令亲自到大粮仓安排运粮一事,这关系到的是周边城市的供给。”柳老板解释着。 达一一脸认真说:“难怪柳老板亲自运送,真是辛苦你们了。” 说完他又转头对暮昔之说:“昔之仙友去过五岳山麓吗?那里的风景可美了,子午岭的雪和观潮山的海是我见过最美的地方。 等我们降妖除魔、世间太平了以后,我带你和小酒仙友去那里看风景。我们可以住在山海县,那里的居民特别友好……” 达一想到这一天都开心,他还想带小酒去海边捡海星。 暮昔之打断他的想法,“要说海,哪里的海能比得过我们东山岛?沙溪湾的沙滩,不论是晒太阳还是捕鱼、游泳,都是最合适的地点。” 达一一脸抱歉,讪讪说道:“都是不错的,都可以去看看嘛。” 暮昔之转头问商队的柳老板,“请问柳老板,这山坡上去需要多久才能到东坡林?” 柳老板顺着暮昔之指的小坡看过去,哈哈大笑起来,“顺着这条小路,恐怕是到不了东坡林的。 这条小路上去是悬崖绝壁,东坡林在这山脉的后面。” 暮昔之和达一二人相望一眼,达一硬着头皮问:“不是石岭道的路口,右转上去就是通往东坡林的方向吗?” “是啊。”柳老板一本正经地说:“但不是这个路口,刚上石岭道就有一条羊肠小道,那儿就是通往东坡林的。” 柳老板见二人都懵懵地不说话,解释道:“那条羊肠道以前是没有的,是小君观的道人走得多了,就有了那么一条路。 以前去往东坡林,就是出了城北的城门就顺着坡上去。” 二人已经反应过来了,刚才草丛里好多蝈蝈那里便是上东坡林的地方。 柳老板失笑道:“再往前走就是岳门关了,你们快些返回吧。” 二人道了谢回去,都是一筹莫展的样子,小酒和玉香罕知道了实情后,四个人都争着说话。 玉香罕最先讲话,“你说总做错决定就要让出队长位置的。” 达一本来就担心玉香罕会提这件事,立刻帮小酒解释:“小酒仙友第一次来石塘县,不识路很正常! 我从石岭道过来的我都没认出来呢,要怪也是怪我!” 小酒听完就想道歉了,被他俩抢了先,见他们都说完了才道:“对不起,我今天确实做得不好。 事不过三,请你们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 暮昔之拉了小酒就往回走,“道歉有什么用,现在我们就回去重新走。 你这个笨蛋连路都找不对,真怀疑你昨晚怎么研究的地图。” “我……”小酒没想到暮昔之竟然知道昨晚自己研究了很久的地图,而自己研究了地图还带错路…… 暮昔之才不管其他,回头就对支支吾吾的小酒说:“走着,小白楼!” 这小白楼到底是什么意思,暮昔之就是不肯回答,还每次一脸神秘的坏笑,让小酒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话。 才走出没多久,“等等。”小酒又让他们停下,三人都被她弄迷糊了。 她找到青阳子给的“魍魉之符”,上面符文不停闪烁,是鬼面狼蛛现身了。 还在犹疑之际,魍魉之符飞出小酒手掌,竟然是朝着岳门关而去。 小酒与暮昔之第一反应,“柳老板的商队!” 四人急忙赶上去,好在柳老板的队伍也还没走出太远,他们阻止了商队前行。 而后小酒交代柳老板阻止后面上山的人后又继续往岳门关去。 这里来往的大多是运镖的队伍,人数不少,正是这样,小酒与暮昔之担心这些路人会被鬼面狼蛛伤害。 石岭道是一条不断往上的坡路,走起来并不轻松。 到了福陵山脚下太阳已经西斜,还有不少在等着通关的百姓和商队,两边的高山遮住了所有的阳光。 这岳门关是开在福陵山脚下的一处狭长的隧道,两边山势渐渐收紧,露出岳门关来。 只因这福陵山高耸,想从上面走实在太陡峭,开洞竟比在山上修路更快。 小酒没有别的办法,只身上前去对守城卫士说:“几位军士,请你们快快锁闭岳门关。” 守城卫士面面相觑而后哄然大笑,“这是哪家出来的漂亮小姐,以为这关隘的大门和你家的大门一样吗?” 小酒被说了个没脸,暮昔之上前解围,“几位大哥,是我师妹唐突,她以为已经到了关闭城门的时间了。” 守城卫士上下不停打量小酒与暮昔之,暮昔之回首望了一眼小酒,玩笑道:“她哪里是大小姐,根本就是个祖宗。” 几个守城卫士还在嘲笑着小酒,小酒心中更是着急,若是有更好的办法,她也不会这样直愣愣让人关门的。 她是担心这样多人在石岭道上行走,没准很快就会遇见鬼面狼蛛,毕竟魍魉之符不会莫名发动的。 卫士的嘲笑和暮昔之的玩笑都让她大为光火,她只能是狠狠剐了暮昔之一眼。 小酒的担心没有错,现在还没有任何一个人预感到,巨大的危险正在一步步靠近他们。 这个庞然大物在嗅到了小酒与暮昔之的味道那一刻,就再也躲不住了。 这鬼面狼蛛本是躲在后山之中,结果来找卧龙根的道人也进了后山,鬼面狼蛛匆忙从山顶离开。 午间才躲到岳门关上的山顶,结果下午便嗅到了小酒的味道。 它本就是复仇怨念所化,对小酒和暮昔之的味道十分敏感,鬼面狼蛛此刻正酝酿着发动攻势。 第173章 渡石塘铲除妖蛛 此刻城门下的守城卫士自然不听,小酒也拿他们没办法。 她只能又找到他们,“几位官差,可不可以见见你们领头的?” 离得最近的卫士挥挥手,“姑娘,我们在当差呢,不像你们生来就好吃好喝,整日没事找事做。” 小酒咬着嘴唇不知如何解释,却见站在远处的达一嘴型夸张,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指着关隘上面的山比划着,小酒却没明白,暮昔之走出几步,抬头往山上看去。 一只长满黑毛,身形遮空蔽日的巨大蜘蛛正从山上跳了下来。 那蜘蛛跳下来时十分轻巧,除了人群的轰然与狂奔,竟然没有别的声音。 守城卫士与小酒等人的第一反应皆是即刻拔出佩剑。 可那蜘蛛光是一条腿就有半人粗,可不是几个拿着刀的卫士能对付的。 小酒第一时间大喊:“玉香罕将人群疏散到岳门关后面,等人都过去即刻关闭城门! 达一催动仙友会令牌!”小酒重重又说:“我俩!抵挡妖蛛!” 她与暮昔之第一时间一前一后飞跃到那蜘蛛两边,她才看清这妖蛛的真面目。 这鬼面狼蛛生得怵目惊心,它浑身长满一指长的黑毛,脸上八只巨大的眼睛,每一只都在朝着不同方向不停转动。 这鬼面狼蛛太过庞大,轻易根本无法周旋,好在互相不明底细,狼蛛也不停试探着。 商队虽然害怕,反应过来后却也紧紧护住货物,保持着有序的方式往岳门关里去。 只有普通百姓十分慌乱,一时间又无法挨个帮助,玉香罕左右手各抓一人往关里去,还嫌不够。 她丢开手上的人,一抖肩,背上背的八道密言图被抛起在空中打开。 玉香罕口念“五鬼搬运”心法,画卷掉落下来围着她转了一圈,身边画卷消散的瞬间画卷又出现在了远处一位老人身边。 画卷喷出五只绿色小鬼儿,小鬼围着那老人叽里咕噜地跳了起来。 老人瞬间就被小鬼抬起,还来不及眨眼,老人竟然出现在了关内。 玉香罕收回八道密言图,右手一按,密言图化为两符画卷绕住了她和另外几个不听指挥的百姓。 她一挥手,那些四处乱跑的百姓便被她用“消魔决”丢进了岳门关中。 有了玉香罕的帮忙,很快岳门关便整理出了一块空地。 关隘的大门慢慢合上,在最后关头几个拿着刀、背着箭、穿着护具的卫士从门中出来,要与小酒等人一同对付这鬼面狼蛛。 手持刀与弓箭的卫士在门口愣了愣,毕竟是这样庞大的怪物,哪里有人会不怕呢。 特别是他们见着小酒与暮昔之二人在空中不停翻飞,更是又惊又怕。 小酒与暮昔之为了给玉香罕与达一拖出更多时间来,不停与那鬼面狼蛛周旋。 只是那蜘蛛庞大,根本无法近身,二人只能不停在四周移动,让狼蛛不暇他想。 达一在一旁的山边不停催动仙友会令牌,令牌上显出的双拳也跟着他着急地不断闪烁。 可越是着急越觉得时间流动缓慢,他急得跺脚,也是无济于事。 暮昔之适才用了“剑气·电射”击伤了狼蛛的一条腿,只可惜,对八条腿的狼蛛来说等同于无事发生。 二人已经拖了太久,现在百姓也都疏散,暮昔之便发起力来。 他举剑横跳起来,左手剑指一点,右手中的紫炁剑发出一道道剑气。 前几道打在身上狼蛛仿若无事,只最后一道打在它受伤的腿上,那腿稍稍抖了抖。 但这一招“朱青剑诀”消耗体力无比之大,暮昔之单腿跪地大口喘气。 玉香罕此刻空出手,见那狼蛛发起猛来,正用前面几只脚去扑击暮昔之,她立刻高高跳起,甩出画卷前的木人儿。 木人儿化为一只巨大黑爪用力挠了鬼面狼蛛的脸,在鬼爪的震击下,又划伤了它一只眼睛。 但是鬼面狼蛛的仇恨还在暮昔之身上,哪里肯理玉香罕。 玉香罕一刻不停,祭出八道密言图,上面的小木人儿直直冲着狼蛛另外几只眼睛去。 狼蛛的眼睛闭了一半,只剩下另外四只稍远一些的。 那木人儿化为黑爪带着紫色烟雾突然转变了方向,后面的铁链绕住狼蛛的一条腿,黑爪紧紧陷进腿上的肉中。 狼蛛被这几人气急,右边没有问题的腿上来就要戳穿暮昔之。 小酒飞身前往,用陷仙剑碎片先期穿过了狼蛛的这只腿,替暮昔之接住了这一下。 狼蛛吃痛之下八只腿都扬起不停抓着空气,巨大的蜘蛛腿划拉得空气呜呜作响。 小酒和玉香罕的武器都还用力勾住这妖怪,这一下都被摔到了山两边的草地上。 暮昔之这会儿虽然喘过气了,但鬼面狼蛛又几步冲向了小酒。 小酒因为抵挡妖蛛被震伤,又被狠狠砸在地上,背部疼痛好似被撕裂。 妖蛛怒气正盛一刻不停,躺在地上的小酒不得不用尽全力用陷仙剑碎片与那妖蛛又交锋几个回合。 狼蛛的几条腿与小酒的陷仙剑碎片一一相撞,碎片被腿上倒刺刮得冒出海蓝色尘烟来。 这妖蛛在这不大的福陵山脚下与这三人挨个接招,一群关隘卫士被这场面吓得躲在门边不敢踏出一步。 达一见小酒抵挡不住,又想帮忙又后怕自己会更不耐打,着急之下招出一个绿色小木兵前去助战。 暮昔之见小酒不敌,凌空跃起,剑指狼蛛,一道白色烟雾掠过,剑气如利剑一般撞在狼蛛身上。 此凝霜剑气力道之大,狼蛛撞上后竟然在地上滚了一圈,跌下时把草地摔出一个大坑。 霎时紫炁剑飞上已经点起几颗闪烁明星的天空,月亮在不断漂动的云层中闪闪烁烁。 暮昔之知道后面定是一场硬仗,使出共鸣,与剑合二为一,紫炁剑立时幻化出无数影子与他相投。 风乍起,暮昔之转身接住紫炁剑,一招剑心·破空,近些的两个卫士背后的弓箭自动尽数射出,狠狠插进狼蛛的后背。 狼蛛满满中了破空,勉强爬起时,前脚抬起,忽而射出一张网子罩住了暮昔之,蜘蛛网越收越紧,勒得人喘不过气。 在大家大惊失色时,鬼面狼蛛竟又织出一张网,但不是要罩住别人,而是将它自己网住了。 狼蛛逐渐将身体都蜷缩在白色的大网中,比刚才张牙舞爪的样子小了一倍。 达一赶过去撕扯暮昔之身上的蜘蛛网,但蜘蛛网又黏又软,扯半天一点反应都没有。 达一哆哆嗦嗦拿出自己那把杀九幽毒蝎来的妖剑,小心地一点一点将蜘蛛网挑开。 他一边挑断蜘蛛网一边注意妖蛛的动向,谁也不知道那鬼面狼蛛这是要做什么。 小酒与玉香罕也完全不明所以,但是小酒注意到那鬼面狼蛛在网中八只眼睛都在不停转动,最后锁定了自己。 二人一起去帮暮昔之解开蜘蛛网,玉香罕手中的短刀最方便,起了很大作用。 这时候妖蛛突然动了动,它在自己织的网里剧烈挣扎,几个人站起来靠近去检查。 “小酒仙友!”达一兴奋喊道:“快看,你们快看!” 第174章 巨型山蛙 三人回头顺着达一指的方向看过去,石岭道上浩浩荡荡正在往这里跑着许多人。 最先赶到的是青焰与猴,然后是青阳子带着丹鼎坛的不少道人,以及仙友会的修道者们。 小酒看到的却是青阳子身旁的写卿,他混杂在这群道人中,险些被淹没了。 不过就眨眼功夫,鬼面狼蛛的网已经在消散,它忽而吐出一张新网将小酒一裹用力要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青焰与猴动作很快,他们一齐跳起,如一只飞燕,但还是暮昔之快了一步,率先赶去解救小酒。 空中的暮昔之眼见不及,一转自己手中这地煞宝剑。 剑花飞转,他又用力一扫,一招剑心·碎金直冲那蜘蛛网。 连接处断裂,失去拉力的鬼面狼蛛朝后仰倒摔了一跤。 妖蛛还未爬起来时,一块椭圆巨石从天而降又砸在它的头顶。 小酒挣脱出来时那巨石刚从她身边飞过,她知道是写卿! “要我们怎么做?”小酒站到前面问他。 写卿身边的风卷起小酒的裙摆,他头顶冒出一块巨大石敢当化为巨锤倒向了鬼面狼蛛。 虽是重重的一锤,可这雷霆一击并未让妖蛛害怕,反而是放出了两个不得了的东西。 原来那鬼面狼蛛刚才结网时竟然是在产子,两只比它小数倍的小妖蛛从旁跳了出来。 小酒大惊失色,暮昔之只身来保护小酒,但写卿完全不给面子。 他将小酒推到一旁,自己一个纵身到了岳门关门口,又对她大声说:“站在我旁边,离我远点!” 小酒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又要站在他旁边,又要离他远点,这到底是要她怎么做? 可是那小蜘蛛虽不及鬼面狼蛛,却也是快有达一那么高了。 小酒想去帮忙,片刻考虑,最终还是没有前去,而是往山坡上退了退,站在了与写卿同一直线上。 写卿一脚把卫士从门口踢了出去,怒喝道:“滚到一边去!” 他骂完卫士又转头问小酒:“你们一直都是这样没有章法?” 已经是深夜,天枢观道人手中的火把照着写卿眼中,就像有团团烈焰。 小酒见他面露凶光,也不肯示弱,在写卿又用石头砸向鬼面狼蛛时,她快速分析起来。 青焰与猴虽然最先到,但毕竟体力单薄,并没有敢像写卿一般立刻加入与妖蛛的战斗。 暮昔之见小酒站在安全地带,也就放心些了。他自己为了对付小蜘蛛也是与其他人一起不停攻击起小蜘蛛。 小酒见他们几人都在场上不断奔跑和跳跃,确实没有章法,如此只能自己动脑子了,“玉香罕拉住小蜘蛛。 青焰与达一对付一只,昔之对付一只,不要过于与它们周旋!速战速决!” 话刚说完,后面的丹鼎坛弟子与修道者们已经赶到,玉香罕与暮昔之便腾出空来。 写卿有金刚护体,护臂上又镶满斗宿星石,就算狼蛛的脚用力勾他也并不会对他造成像刚才对小酒与暮昔之的伤害。 但是暮昔之急功近利,又再出手接连对狼蛛使出了电射·剑气与剑心·破空。 原本就对暮昔之仇恨值满满的狼蛛再一次失控,转头攻击暮昔之。 它刚两只脚要将暮昔之戳入地下时,又是身体一震,痛苦模样又出现。 妖蛛又吐出一张网,这次暮昔之跑得快,只被网住了右脚。 草地里还有五六个被小蜘蛛的蜘蛛网裹住僵在一旁的修道者,场面像极了蜘蛛捕捉蚊虫的狩猎现场。 鬼面狼蛛第二张网又是对准了他自己,但这一次大家都知道,它又要产子了,这网就是保护罩。 因那小蜘蛛逃跑速度很快,无数人合力只杀了一只小蜘蛛,此刻大家都将攻击力放在狼蛛身上,剩下的那只小蜘蛛也就出动了。 它撞倒四五个修道者与丹鼎坛道人,最后在达一身边竟自动爆炸,绿色烟雾弥漫,达一咳嗽不止。 丹鼎坛道人连忙把达一拉出去治疗,小酒心一把揪了起来。 但是其他人都没有住手,能用上的武器都没停下,连关隘卫士都对着妖蛛一顿放箭。 只是这蜘蛛网实在粘软,武器攻击到它身上,力道小了一大半。 等蜘蛛网消散时,鬼面狼蛛身下又跑出两只小蜘蛛来! 玉香罕知道刚才这妖蛛最后的仇恨落在暮昔之身上,待蜘蛛网消散,立刻祭起法宝,一颗爆炸大鬼头直冲妖蛛面门。 接连生产四只蜘蛛的鬼面狼蛛正在喘息就被突如其来地炸了一下,噌地八只脚竖起来,将周围的人看得汗毛倒立。 人们都往外跑想要离这玩意儿远些,只有写卿与暮昔之不惧妖蛛的恐吓,暮昔之是主动攻击,直冲妖蛛正前方。 而写卿不同,他站的位置一直没变,现在他更是坐在一只巨型山蛙上! 那山蛙后肢在原地走了两步,配上它凹凸不平的皮肤,看起来也不必这狼蛛好看多少。 刚才鬼面狼蛛产子时写卿便从葫芦中召唤出了自己花重金购买的这只巨型山蛙。 现在他坐在山蛙上,稳站岳门关的大门口,用大门做自己的后盾,坚持要狼蛛转身与他过招。 写卿双手向前一推,一块石敢当便砸向了狼蛛。 暮昔之现在近身用紫炁剑与狼蛛的八条腿用力,像是想要将它砍成碎片。 写卿双手紧握,头上冒出一尊巨大的金刚灵体,灵体怒吼,写卿也大喊一声:“住手!” 暮昔之好像知道了这是叫他住手,疑惑不解又略带愤怒地看向写卿。 许多人都不解写卿这命令怒吼究竟是在针对妖怪还是人,但是写卿紧接着开始挑衅狼蛛。 他运作浑身杀气,红色烟雾弥漫,怒目金刚剥开烟雾冲着狼蛛而去,狼蛛被吓了一跳。 紧接着,那山蛙的大嘴一张,喷出一股红色臭气。 就这两下,狼蛛立马调转矛头来攻击写卿,恶狠狠吐出一口绿色烟气,就与刚才那自爆的小蜘蛛是一样的东西。 一道净化符围绕写卿,那绿色毒烟丝毫没有让写卿有任何危险。 小酒这一瞬间便完全明白了写卿的意思。 站在他旁边就是要替他解毒护体,让她远一些,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 只是对付小蜘蛛的道人与修道者们因为没有这样的解毒能力,接连被自爆的蜘蛛毒倒。 不少赶来帮忙的修道者受了伤,但场面还未能被控制住。 写卿现在坐得很高与那鬼面狼蛛基本持平,他又用腾蛟金锤与鬼面狼蛛对峙了几个回合。 此刻他怒气冲冲,化为白雾中的金刚一掌将妖蛛电击麻痹。 随着电流,又“嘭”的一声,鬼面狼蛛被这感觉和声音吓了一跳,倒退了一步。 写卿不想妖蛛离开这个位置,他祭出泰山石敢当化出一座尖山将妖蛛穿肚定在了原地。 妖蛛经过这般断肠之痛,张牙舞爪想来攻击写卿,却被那尖石控制住。 它的肚皮被撕破,里面又爬出两只小蜘蛛来。 第175章 绛云头冠 巨型山蛙张开嘴,长长的舌头要去吃那小蜘蛛,被写卿喝止。 现在草地四处都是哀嚎的修道者,又来了小蜘蛛,场面一度有些失控。 暮昔之刚替玉香罕挡过一只蜘蛛,又去帮助被小蜘蛛围困的修道者,只有青焰与猴过来帮助小酒和写卿。 青焰与猴的乾坤圈网住妖蛛后面的两条腿,小酒扔出手中的陷仙剑碎片将妖蛛一只前腿定在了地上。 妖蛛经过一系列的打斗已是不敌,此刻又暂时被卸去了大部分的力道。 写卿举起右手,小酒就知道他要用“祭·连击”,这一招让人眼花缭乱又确实威力无匹。 就连巨型山蛙都被他带得跳了起来,山蛙喷出一口红色臭气,妖蛛被这味道侵袭,也像疯了一样撞了上来。 巨大的石敢当、巨石锤,以及蒸腾出的淡烟金边怒目金刚,瞬间将那妖蛛拍在了地上。 妖蛛倒地,最开始暮昔之打伤的那条腿竟然因与身体相左而断裂了下来。 已经是关键时刻,小酒对暮昔之大喊:“这怪物要死了,先杀它!” 暮昔之刚对一只小蜘蛛使出朱青剑诀,最后那一道剑气刚碰上小蜘蛛,小蜘蛛便应声爆炸。 好在玉香罕早知这蜘蛛死前定要拖住周边人一同中毒,早就甩出鬼爪。 鬼爪后的铁链锁住小蜘蛛远远抛出,蜘蛛在空中炸开,毒气被风吹向了福陵山顶。 消灭了那小蜘蛛,暮昔之转头对鬼面狼蛛使出一招破空。 随着破空从剑心发出,周围刚射得满地都是的弓箭尽数飘入空中,又重重射向妖蛛。 暮昔之跳上山蛙,到了写卿身边,写卿又怒目相向,对他说:“谁让你过来,滚开!” 暮昔之哪儿能忍写卿这个态度,紫炁剑直指写卿,也呵斥道:“你最好不要太过分! 小酒忍了你那是她善良,不要以为我们个个都像她一样这般好欺负!” 人群见现在这架势也都又拿起剑来,准备与鬼面狼蛛做最后的殊死搏斗。 妖蛛也是快要精衰力竭,它可不管暮昔之与写卿二人斗嘴,又吐出一口绿色毒气来。 一道净化符从小酒的麟管笔间直冲过来,白烟在写卿身边打了个转,而暮昔之却再一次中了毒。 写卿将中毒后噌噌冒着毒气的暮昔之推向外面的天枢观道人附近,对他说:“这丫头比你聪明。” 说完写卿便又化出红色烟尘,里面的怒目金刚冲出,将妖蛛剩下的几只眼睛尽数撞伤。 还有力气的修道者与丹鼎坛的道人都使出浑身解数与妖蛛最后一搏。 等小酒跑去暮昔之时,远远见着他正吐出一大口绿色毒血。 她麟管笔一挥,纯白的净化符围绕着暮昔之,渐渐毒气消散,但暮昔之还是虚脱无力,倒了下去。 鬼面狼蛛被消灭时,东方刚升起启明星,一不注意,竟用了一整晚的时间。 一直源源不断赶来的修道者与官府派来的官差汇集在这里,同心协力战胜妖蛛的感慨还弥漫在这片草地上。 天枢观的道人喂着暮昔之喝下了一碗浓浓的汤药,才总算缓过一口气。 小酒见他没有大碍又去寻达一,却听闻达一早已经送到山神庙去了,她才只得作罢。 有几个被毒气侵染的修道者还在大口吐血,人们又赶紧来请了小酒前去解毒。 可是她的净化符并不是随时能有的,总要在最危急时刻才能使出,刚才也是见暮昔之受伤难受才发出的。 不能解毒也可以去帮忙照顾病人,只是这样的毒气光靠用药是不行的。 丹鼎坛道人赶紧抬着他们回天枢观去治疗,以期能将他们治好。 等她忙完回来时,暮昔之与玉香罕已经坐在一旁的树墩处休息了。 小酒过去时暮昔之远远就打量她,等她到了近前却又不看她了,“见你神采奕奕,看来那妖蛛完全没有伤你毫毛。 只是你这般好心四处救治他人,却没注意自己的发髻都散了?” 小酒这才伸手摸头顶,不知何时簪发的木簪子掉了,头发此刻斜斜坠在一边,马上就要全散下来。 既然如此,小酒用尖尖十指剥开发丝,干脆将头发都放了下来。 她一边整理头发,一边回想刚才之事,隐隐一股热血上涌。 特别是看到无数修道者在这个山坳中,大家都使出了看家的本领。 虽然这些本领在她看来有些可笑,结印的、踏步罡的、念咒的,时常让人恍惚觉得这是一场盛大的庙会。 早晨的微风拂过,碎发与裙摆上的仙鹤一同舞起。 “真好看。”玉香罕不禁感叹。 岳门关打开大门,官差与天枢观道人一同收拾起这可怕的狼蛛尸体。 人群渐渐开始撤离,小酒要扶暮昔之起来,他却没有回应她的手。 玉香罕见他捂着伤了的脚用不上力,便上前帮忙。 小酒知道暮昔之在想什么,但是他现在正是不高兴,她也不想这时候去解释,到时候一句话没说好,二人定要吵起来。 跟着人群往山下走,达一不仅没事,还替不少人解了毒。 他见着几人都下了山,开心过来对他们说:“我现在解毒能力一流,再不像之前那样,半天使不出来了。” 今日这光景,几人也不再想着东坡林或是落雁坡了,跟着诸多修道者,几人也去了城外的四方仙友会。 一路过来都没有见到青焰与猴,达一好奇地对小酒说:“小酒仙友,你觉不觉得那个青焰仙友比写卿仙友还神秘?” 小酒点点头,他确实神秘,你总能看见他身影,但是平时却总也看不见他。 等到了四方仙友会,又是治疗吃药,又是用膳休息,一切停当都已经是午后时光。 小酒还披散着头发,暮昔之的腿上了药,现在一瘸一拐地去打铁匠那里要给小酒买顶罩帽。 石塘县城的四方仙友会布局与宁海县的相同,听闻就连京城的四方仙友会也是如此。 打铁匠说自己只能帮各位修理武器,要说这衣服帽子自己是没有的。 但是他推荐暮昔之可以去问问执事,“仙友会的降妖师头冠很好看的,想必小酒仙友戴了更漂亮。” 暮昔之谢过打铁匠,正欲去寻执事,却碰到了写卿。 写卿拿了一个小袋子,见到暮昔之便直接塞他手中,“你代为转交给你们同行的那个姑娘。” 暮昔之可不喜欢写卿了,不屑问道:“我们同行的可有两位姑娘。” 写卿冷言问:“那个玉香罕能算女人?” 暮昔之也不示弱,“她是就是,什么算不算!原本就注定之事难道因为你的感觉就会改变?” 写卿将袋子丢入暮昔之手中就转头离开了,他本就不想和他们废话,不过是处理一些自己不要的东西罢了。 暮昔之打开包裹一看,是一顶绛云头冠,火红的丝带在木冠后飘荡,十分热烈。 他随手把包裹合上,嗤笑道:“小酒怎么可能穿这个,一点都不配她那套月德。” 谁知他找到小酒时,小酒竟然换了一套衣服,原本月白色的长裙换成了一套药师道袍。 这妃色的药师道袍与夕阳的曛黄相当,正是介于绛色与黄色之间。 大片的牙色打底,也不会觉得视觉疲劳,这样一套裙摆配绛云头冠后的绛红丝带正好合适。 暮昔之把写卿的包裹丢到小酒身旁的桌子上,“你倒换得挺快。” 第176章 队友 小酒拿起包裹中的绛云头冠,“你怎么知道我换了一套衣服?我觉得我那套月德太漂亮,出门在外他们总觉得我是来游山玩水的大小姐。” 暮昔之看着这套药师道袍,手臂上绣的花纹虽然没有那套月德精美,但是穿在小酒身上又是别样风情。 只是这套妃色裙装的颜色不仅配了这这绛云头冠,更与写卿那套赤红的金丝太极短袍很是相似。 想到这里就让他生气,“我怎么会知道你换了衣服,这是写卿给你的头冠,和我有什么关系。” 小酒想找暮昔之解释,立刻松开了正在挽头发的手,达一一把抓住了她落下的青丝,却被她轻扫开了手掌。 玉香罕刚想接过头冠,却被暮昔之抢了先,之前她是簪木簪子的,现在要戴头冠,自己一个人轻易是弄不好的。 他一边认真整理,一边像是抱怨一般道:“这头冠难道还要我日日来替你戴上?” 达一和玉香罕想帮忙却都没帮上,也就不在这里多待了。 这会儿人都出去了,就剩下他们两人,小酒才说:“我又没让你替我戴,刚才玉香罕明明要帮忙的。” “她?”暮昔之到觉得好笑,“你看她自己会扎发髻吗?” 这话倒也没错,玉香罕每次都随便将头发在头上绑起来,但是小酒觉得刚才暮昔之抢先接过头冠时玉香罕还是有些伤心的。 “玉香罕她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人还是很好的。” 小酒知道暮昔之为什么总是和玉香罕不太熟落,当初确实是玉香罕实在考虑不周差点酿成大祸。 特别是她觉得玉香罕和写卿一样,都是看起来讨厌其实心很软,“就像这个时候写卿会送东西给我们一样,他俩其实没有恶意。” 已经在将簪子往发髻里推好固定发冠的暮昔之手上一下愣住了。 他的脸色已经不太好,拿起木梳将一些碎发收进冠中,“不要说我们,这东西只是给你的。” 那头冠样式优美,是用水晶石镶成多瓣莲的样式,绛色的丝带带着飘逸,怎么看都是神仙造型。 等戴好绛云头冠出来,外间的修道者也都对她打趣喊道:“神仙,就住在我们仙友会,我们也好出去说我们寻到仙了呢。” 嘻嘻哈哈一通,大家也就散了。没有人真的觉得她是神仙,但都很喜欢小酒与暮昔之的加入。 是他们对仙友会的修道者起到的带动气氛,原本大家都很少参与帮助百姓之事。 但是小酒与暮昔之在宁海立了大功,宁海县衙还送了匾额来到宁海县的仙友会。 此事在各地的仙友会都是名声大噪,各地的修道者都对此事有了不少的感慨。 几人先去见了青阳子,青阳子在四方仙友会帮忙治疗受伤的修道者。 青阳子一边上药一边说:“昨日我仔细研究那丹沙,又查阅药典寻找解药。 依照万物相生相克之理,要找到与之对症的药物也非难事。本是一早就上石岭道寻卧龙根的,只是想着先将其他药熬上再出发。 反正卧龙根是最后入药的,寻来得早了反而失了药效,可等我们过来时竟然在山里又遇见了邪道。 这群邪道定是知道我们一定会研究出药理,所以想上前捣毁卧龙根。那邪道也是不得了,他们深懂驱役之法,竟用纸人来捣乱。” “你看。”青阳子拿出已经扯破的纸人给他们看,“刚消灭了这些驱役纸人,魍魉之符便有了反应。 我们一路赶下来,听柳老板说几位穿着华丽的侠士让他们断后,并且自己上了山,我一听便知道是你们。” 小酒接过纸人,纸人上写了“敕令”二字以及不少符文,她探究地一直看着这些失去了法力的驱役纸人。 “穿着华丽?”暮昔之不满道:“这是什么形容,华服便能遮盖住我们的能力了?” 刚小酒才莫名其妙找四方仙友会要了一套新衣服,现在青阳子又提衣服,暮昔之自然是不乐意。 小酒替青阳子解释道:“人家也不知道你的能力嘛,穿那么华丽自然是容易引起误会的。 之所以我要换这套药师道袍,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呀。” 暮昔之听完自然知道小酒说的有理,不过他依然嘴硬,“为何要去在乎别人眼光,你知道自己是修道者,是要维护天下苍生的就行。” 正说得不高兴,外面来了几个来请他们回城的仆人。 请几人回城是因为莫阅川到了,而且,第二日是周老夫人的八十大寿,老夫人坚决请他们来参加。 莫阅川到了,小酒和暮昔之自然是要回城的,只是一路暮昔之都闷闷不乐,他的腿还受着伤却走得很快。 小酒一直追着他身后想解释,但是暮昔之都不停与达一说些其他的闲话。 达一也看得出暮昔之是故意冷落小酒,只能对她抛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就这样两个人闹别扭到现在,暮昔之还是不怎么搭理她。 小酒与他说:“是不是怪我刚才只救了写卿?” 暮昔之极速转头来看她,酝酿半天又说:“救谁是你的选择,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他受了伤还走很快,小酒和达一都担心他的脚,他也不停下,“你不是只关心他的安危吗?” 小酒就是想要与他解释交流,“不是只关心他,但是当时我是能明白写卿的意思的。” 她举起左手当做画布,又用右手在上面画着,“你们看,他的意思是,他站在怪物正对面,我站在他旁边稍远。 这样我能看到他是否中毒,及时解毒,你们站在怪物后面,不容易受伤,我这个位置也能稍微兼顾你们。 相当于我们是一个三人战斗小组,你是进攻,他是掩护,我是支援,这样的三三制战术特别适合我们对不对?” 说到这里她越发觉得这样的站位非常好,“你总跑到他面前来,他是担心你被鬼面狼蛛伤到……最后不就是被毒伤了嘛……” 小酒收起手掌,抿着嘴没继续说,因为暮昔之的眼刀已经射过来了。 “怎么,现在你和他是一队的了?”暮昔之问她:“还要你来提醒是他收拾了那妖蛛?” 虽然被他瞪了一眼不太开心,但她还是勉强忍住脾气向他解释。 “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出了力的,可是他的战斗意识真的很强,说明他以前就是团队作战的,我们刚组队同行,应该向他学习。” 暮昔之只是停下看了她一眼又继续往前走,“一直你都是站在我后面。” 说完他又有些后悔了,连忙又补充,“你心中总之是将他看得比我们这个团队更重要的。” 第177章 青阳子清阳子傻傻分不清 “我……”他一句话堵得小酒说不出别的来,“刚才你不也舍命替玉香罕打了一只小蜘蛛? 就像你为了救玉香罕奋不顾身一样,我也一样是为了能完成这件事。” 听到他们提起自己,玉香罕连忙撇清,“不关我的事你们就别提到我,你俩是吵架还是打架一律与我无关。” 暮昔之连眼神都没有转一下,“我可没打算提到你,你要找茬也是找她。” 玉香罕无辜被提及又被推了出去,本来要生气却又因为最初确实是自己做错了事,这会儿不能辩驳,只能恹恹地不说话了。 小酒看到她表情变得难过,便悄悄靠近暮昔之,“既然你都可以舍命救她,平时能不能对她不要那么凶啊?” 暮昔之转头看向小酒,正要说话的时候小酒比了一个“嘘”的手势,他只好压低声量。 “我救她是因为她需要我的帮助,在她需要的时候我帮助她就好了啊,总不可能我时时都要照顾她的情绪吧?我又没有这个义务。” “可是她是女生啊。”小酒想不通他的这个说法,他平日里没少照顾自己吧。 旁边这人也觉得奇怪,“女生又怎么了?只要是需要,我就一定会帮忙,这又不分男女的。” 小酒想到他平日里不仅是事无巨细的照顾,还负责哄自己开心呢,“那你平时对我就很好,难道不是因为对女生的照顾吗?” “我对你好又不是因为你是女生!是因为你!”谁要满世界对别人好啊。 不过本来还生气的暮昔之听见她说自己照顾她对她好,看来这个总是冷冰冰的姑娘竟然肯定自己的付出,他一下又心软了。 但小酒更加疑惑了,她皱着眉,“我?” 因为我是神仙? 但是她看着暮昔之嫌弃的眼神,她明白了,他总当自己是一个下凡的傻子,所以他是关爱智障儿童。 两个人没再多说,又换了达一发出疑问:“小酒仙友,不管写卿仙友和你想出来的这种站位对不对。 但是最后写卿仙友与昔之仙友一同中毒,为何你先替写卿仙友解毒?明明昔之仙友才是我们的队友,才是我们的朋友呀!” 小酒又转身对另一边的达一解释道:“可是写卿也是我们的队友,他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加入了我们。” 她转头认真对暮昔之说:“当时我是想他与那狼蛛能周旋更久,为了其他人的安危,我才先救了他。 其他受伤的人可以暂且被周围的人照顾疗伤,不一定是要亲自去救,不是吗? 而且我觉得他如果能加入我们这个小队,以他的抗揍能力,比我们每次都受伤好啊。” 风驰电掣往前走的暮昔之突然停下揉了揉自己的腿,嘴硬说:“我只是扭了一下,现在已经好了。”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进了鸿门客栈。 他当然知道小酒这样为他人着想、以大局为重也是自己所想,可是当她真的这样做的时候,心中又有了一丝丝的失落。 这一晚,莫阅川听他们说他没在的这一路都是如何惊险,越听越觉得兴奋。 桌上的烧酒都喝了八九瓶,虽然有两瓶是梁步兴喝的。 梁步兴还没找到裴胜,已经在客栈住了多日又没钱结账,就这么硬着头皮住着,欠下的银两是越来越多。 等几个人感叹完,停下时已是鸡鸣时分。安静下来,几人才商量起后面之事。 小酒道:“记得之前石灵子就说过,东坡林的小君观修建有一两年了。你们觉得通天教对丹鼎坛发现的这个劫源知道多少?” 暮昔之看向她,她赶紧补充,“是通天邪教。” 小酒继续问:“那他们为什么修在小君观现在的位置?会不会这劫源就在小君观?” 暮昔之却说:“丹鼎坛为什么选在宁阳观炼定风丹,而不是七星山的天枢观? 天枢观比宁阳观大多了,那宁阳观有什么厉害的地方比得过天枢观? 会不会是因为他们占据了地理优势?劫源为何不可以是在落雁坡?” 小酒思索着说:“不是石灵子说是宁阳观的道长炼制出的定风丹嘛?” 暮昔之又问:“那为什么是宁阳观的道长,不是京城乾清观的道长? 为什么落雁坡旁的喇叭沟村出现了那么厉害的妖王,而不是东坡林? 鹰王为什么出现在与落雁坡临近的兰陵道上的四方仙友会而不是黎阳道? 那些在宁海县城找东西的可疑道人,为什么不去石塘县城?” 暮昔之说得振振有词,玉香罕都以为他要发起脾气来了。 但是小酒沉着气竟然思考起来,她已经习惯了暮昔之的话多。 而且,他说的这些都是问题,为什么一切都指向落雁坡。 可是明明之前她做任务,只去过小君观,石灵子也说罗盘算得小君观这个位置。 为什么感觉故事总和自己知道的不一样,但总会走到同一条路上去。 太多太多为什么,实在头疼。 暮昔之说完便倒着酒喝,像是没事人一样。 玉香罕把玩着自己手中刚领的仙友会令牌,算起自己什么时候能领到第一次工资。 几个人都安静了好一会儿。 达一给小酒剥了半天花生,才问:“那小酒仙友,明天我们去哪里啊?” 小酒还在想事情,看着达一半天没反正过来。 她捏了捏自己的荷包,今日虽领了仙友会工资,可自己花销不小,光是买草药都要花去大半。 这点工资恐怕很难维持生活所需,她也要想想如何能多些收入。 莫阅川醉醺醺说:“明日,周家老夫人八十大寿,哪里都去不了,你们是最重要的宾客!” 小酒捡了一颗花生放进嘴里,然后站起来赶他们回房休息,“明日就好好睡个够,然后一起去吃席。 今日我们都受了些伤,这两日还是熬些药来,我们都补补身子。” 达一端起剥好的一碟花生,“是小酒仙友给我们熬药吗?你是想拿我们练手?” 小酒佯装生气地抓了一把花生,“我已经找青阳子道长要了药方,放心吧,保证无毒!” 达一笑嘻嘻地推着小酒回房间,讨好地说:“我不是怕有毒,就算是小酒仙友开的方子我也是一样喝的,就是随口问问。” 看着小酒没说话,达一问:“那你跟道长要药方的时候有没有问过老君派可有修习天君符咒的?” 小酒没想到达一竟然问出自己心声,转头悄悄告诉他:“青阳子道长说,他只知道两个人。 一是茅山五宁宫的楚正义道长,二是白云观的清阳子道长。” 达一一下被她弄糊涂了,疑惑地问:“青阳子道长在每个道观都有不同分身?” 第178章 老夫少妻 小酒将整碟花生从达一手中端走,“我当时也是你这样的反应。但是青阳子道长说,白云观中的是玄真子的弟子,三点水的‘清’阳子。 我们接触到的这位,是元真子的弟子,东方色的代称‘青’阳子。那位清阳子比这位青阳子年长不少呢。” 达一被小酒这一绕,险些都要更加听不懂了。 玉香罕看着二人在远处说话,也对暮昔之讲起了话:“达一对小酒是真好,小酒救过达一的命?” 暮昔之思索半晌,想到求神那日,最后摇摇头,“反而是达一为了救小酒,吃了些苦。” * 第二日一群人都睡到日上三竿也不起,周府的伙计又不敢催,只能在大堂等着。 掌柜和秦半斤都在大堂里着急地转起圈来。 等终于接了几人前去周府,府中已经来了许多人,原本吃席不用来这般早,不过都是来看他们的罢了。 乔才茹亲自将他们迎进周老夫人的院子,老夫人穿着喜气洋洋地一直在等他们呢。 周老夫人先与小酒说了话,“早就听我这孙媳妇说起姑娘了,没想到姑娘真是生得好。 只是今日这裙褂不像是我家绸缎庄的布料?” 小酒解释道:“我原本穿的是令府的月德一套,只是昨日弄脏了,所以换了一套药师道袍。” 老夫人点点头,拉着小酒的手舍不得放,“姑娘不过戴着如此简单的头冠竟也这样好看,难怪我孙媳妇对你赞不绝口。” 老夫人转头对身边老嬷嬷说:“明日让人送几匹香云纱和云霞布到姑娘住的地方。 让姑娘选几匹喜欢的,裁剪几套新式裙褂给姑娘穿。” 小酒立刻拒绝,可是老夫人却道:“姑娘家,就应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穿了漂亮的衣服也叫人心生欢喜。” 她自己是不需要新衣了,“老夫人,我同伴昨日衣服划破了,她试了仙友会准备的衣服却又不合身,不如老夫人着人替她缝制几身衣裳。” 玉香罕一听知道是在说自己,害羞地没有搭话。 老夫人这才知道玉香罕居然也是个姑娘,立刻说命人替她做几套新的衣裙。 寒暄半晌,老夫人听了几个妖怪的事情,也感叹道:“老身活了这近百年,竟没想到现在还能遇到这样多怪事。” “老夫人。”小酒昨夜里想过这件事,今日便要问一问,“老夫人可知道周宵此人?” 玉香罕见小酒提起这事才一扫刚才的扭捏,立刻上前站在她身边。 老夫人面有难色,但思考再三,还是问道:“姑娘怎么问起这人了?” 小酒回道:“老夫人知道,是吗?” 周老夫人缓缓点头,又让乔才茹扶她坐回了主位,“姑娘又是为何突然问起这已经亡故百年之人呢?” 周老夫人这态度表明了她很清楚当年之事,但她需要一个原因。 “是这样的老夫人。”小酒上前行礼解释道:“这事说来可能有些骇人听闻。 但老夫人是高寿之人,定知道不少奇人异事,所以我便直说了。” 不过小酒却还是让周老夫人支开了其他人,“我们在河伯庙中遇见了周宵的幽魂。 他日日被困在那里,所以我想了解一下他的情况。” 周老夫人震惊地看了一眼乔才茹,又叫人端来一碗莲子羹压惊。 最后她对众人道出了实情,“周宵是我周府百年前的当家人。 但那时他年纪并不大,因他的父亲去得早,只落下周宵与一个偏房的黄口庶子。 周宵的母亲一心想要把自己的侄女嫁给周宵,可是当时,周宵已经与嫣红私定了终生。” “嫣红!”达一惊呼:“就是这个名字,周宵到现在还念着呢!” 老夫人点点头,“嫣红也是周府的远房亲戚,她还小的时候便家道中落了。 父母将她送到周府抚养,可正因为是个不起眼的远亲,所以日子过得比稍有身份的丫鬟还不如。 几年后周宵的父亲病逝,周宵掌管起家中事物成了当家,他的母亲便想将自己的侄女嫁到周家来。 当时……那时我还未出生,听府里的老嬷嬷说,是河伯要求百姓贡献年轻貌美的女子。 老夫人便对周宵说,答应了他与嫣红的婚事,但要周宵前去外邦做生意。 结果老夫人趁着周宵外出之际,将嫣红迷晕后沉溏,献给了河伯。” 玉香罕听到这里已经是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她没想到在中原为了成亲与否可以闹得这么严重。 “后来周宵也淹死在了钱宁河?”暮昔之深吸一口气。 老夫人又饮了几口莲子羹,“周宵在河伯庙跪了三天三夜,希望河伯将嫣红还回来。 可是……最后他一头撞在河伯的神龛前气绝身亡。” 玉香罕捏紧拳头,“难怪那河伯庙已经荒废多年,河伯又一直住在龙门水府,原来是他不敢上岸!” 周老夫人点点头又摇摇头,“已经是百年前的事了,早已经没有提起的必要。 只是,当年的老夫人为周宵之死也气得一病不起,很快就咽了气。那个庶出的孩童后来一心振兴周家,才将周家做到如今这般。” 乔才茹用手帕捂着嘴,显然也是才知道这些事。 还不等乔才茹说话,周老夫人继续说:“后来我嫁进周家,生了你公公,这个家才总算有了一些家的热闹。” 几人认真听着,这会儿才想起一事,乔才茹是老夫人的孙媳妇,可是按照老夫人的年纪,她的孙子年纪也是不小了。 乔才茹的丈夫,正是现在周府的当家人周可天。 莫阅川拱手对老夫人行了大礼,“我们书塾前两年换了一批新的桌椅,还是周可天老爷资助的。” 说完,莫阅川又对乔才茹行了礼,乔才茹一看才桃李之年,想来与周老爷也是老夫少妻的了。 老夫人说了半晌话,也累了,叹了口气对莫阅川说:“可天从小便好学,可是因为家中生意一直在扩大,所以放弃了考官的想法。 这也是为什么最后他将周家搬到了承天府去,也是希望能出了读书做官的子孙。” 玉香罕忧心忡忡地在堂上转了好几圈,中原真比她们花语乡复杂多了。 周老夫人笑着对他们说:“你们年轻人好动,你们好好玩儿吧。” 走时周老夫人又吩咐乔才茹陪着他们几人,不能慢待了几位高人。 刚送别了周老夫人,玉香罕迫不及待说:“我们现在就去找河伯,让他把嫣红还给周宵!” 乔才茹赶紧来拉着玉香罕阻止她,“玉姑娘,今日我祖母过寿,你们一定要吃了酒才能走啊。” 玉香罕冷漠地转过头来看着乔才茹,“‘玉’就是姑娘的意思,‘玉姑娘’这个称呼不觉得好笑吗?” 第179章 嫣红的下落 乔才茹还没反正过来,暮昔之赶紧帮玉香罕解释:“这个玉香罕来自很远的女儿国。 她和我们中原习俗不太一样。或许,你是姓‘香罕’?”暮昔之看向玉香罕问道。 玉香罕自老夫人走后也就不再拘束,一屁股坐在小酒身边的凳子上,“我没有姓,我们都是河神所赐的孩子,不用凡人的姓。” 她又对小酒说:“我们去解决周宵的事情,再不去,周宵就要消散了!” 小酒看向暮昔之,玉香罕一把揽过她的肩膀,“你看他做什么?他反正都是听你的!” 玉香罕说完又瞪了暮昔之一眼,看起来再咋咋呼呼,还不是小酒说什么是什么。 本来就不喜欢别人碰自己的小酒,见玉香罕的态度还这么凶狠,她一把将这人的手拂开。 一边的暮昔之却是不同意,“什么叫我听她的?我那是对她的尊重,她…… 她之前被鹰王击伤,又一直忙忙碌碌没有休息好,我是不想刺激她!”他想了半天,只得了这一个借口。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与小酒商量做事,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事事都以她为先。 玉香罕“哼”了一声,“我倒是只见了你受伤,听闻你在大粮仓也中毒了。” 然后她又假装亲昵地来挽小酒的手,“反正我们找河伯要人,只要把嫣红从龙门救出来就行了。” 达一见大家也都没有个具体安排,提议道:“我们投票吧。” 玉香罕被小酒推开也没在意,还阻止说:“投什么票?不是说队长说的算吗?小酒答应了就行!” 她可不想人人都来插一嘴,现在只要搞定小酒就行了。 暮昔之也打岔说:“若是去龙门水府,不可能光救一个嫣红,这事儿……” 他还没说完,玉香罕一拍桌子站起来,“你知道‘香罕’是什么意思吗?” “我怎么知道。”暮昔之失笑道:“难道是凶狠的意思?” 玉香罕指着自己空空的脖子,“‘香’就是宝石,‘罕’就是金子。” 达一在一旁弱弱问:“香罕仙友你是说,你很宝贵?” 小酒帮玉香罕解释:“就是她之前脖子上戴的那串宝石璎珞项链。” 这时达一和暮昔之才恍然大悟。 暮昔之双手抱住剑,冷冷站在一边去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玉香罕走到他面前,手背着认真说:“你欠我的,你必须要还!” 乔才茹却过来挽住小酒刚才被玉香罕挽过的手,“今日老夫人大寿,你们千万要留下来啊。 我家老爷这几日一直在县衙与张师爷商议运粮一事,我要替他打理内外事物,也有些忙了。 几位贵人可不要因此觉得受到怠慢,怨我便不留下了。” 玉香罕连忙赶过来劝正在挣脱的小酒,“昨日也浪费了一日,东坡林不也没跑。 我们今日用一日的时间解决周宵一事,很快的!” 小酒看着乔才茹挽着自己如水葱一般的手指,最后抬头说:“还是投票吧。” “不不……”玉香罕坚决不同意投票。 小酒紧接着说:“我投今晚吃完酒便去龙门水府。” “什么?”暮昔之有些不可置信,“你怎么转了性子了?” 小酒回道:“周宵快要消失了,虽然事有先来后到,可也有轻重缓急嘛。但是先说好,总之就一日,别又寻了别的事来。” 她只计划了这一日,找到了嫣红也好快些回来继续天劫路。 暮昔之举起剑对小酒说:“你总算有些人性了。” “说不来话就不说!”玉香罕随手从桌上拿起一块糕点塞到了暮昔之的嘴里。 她可不像暮昔之胡说八道让小酒改了心意。 其实暮昔之这话没说错,去救嫣红、救周霄,小酒心中也有些蠢蠢欲动。 她把这些人都看作和自己一样有血有肉的人,和她一样在这天地中的一个,再也不是会消散的数据。 其实反过来看,她也是觉得自己是这里的一份子。 这一天的周府十分热闹,老夫人常年没有回石塘县,亲戚邻居都很想她。 加上小酒和暮昔之等人的事迹已经传遍了宁海县与石塘县,也有许多人慕名来看他们。 大部分百姓并不知道妖怪的事情,只当是几个小年轻不得了,为民除害,抓了不少坏蛋。 人们都要拉着他们聊天,小酒和暮昔之却计划好了接下来的去处,“我们是要去购买些药材。 世间不论是怪事还是坏人我们通通都要一网打尽,准备些药材,有备无患。” 吃酒的人们又是一通赞叹,有位穿着粗布衣裳的大爷过来拉了暮昔之和小酒,“来来来,陪老夫说说话吧。” 立刻有人将那老大爷扶走,“老太公,几位英雄还有要事呢。” 那大爷像孩子一样赌气停下来,“我知道!我听见了!我就是要告诉他们,回春堂的杨掌柜今日送来的贺礼!” 老大爷颤颤巍巍地独自往前走,自言自语道:“杨掌柜用数十味珍稀药材泡酒。 又请了老君派的鬼谷道人帮忙炼制,方得一瓶百年寿酒……” 老大爷越走越远,暮昔之望着他的背影发了半天的呆,才说:“骗人的……” 师父长生不老不是因为酒,也不会炼药,师父最钟爱的是机关术。 本来被众星拱月的暮昔之,突然就不开心了。 小酒发现了他的异样,推了推他的手臂,他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在确定了几人一定会回来吃酒席后,乔才茹才准小酒拉着玉香罕和暮昔之出了周府。 三人一路赶往石塘县城隍庙,率先去找到了河伯。 玉香罕一见着河伯,立刻鬼鞭伺候,河伯吓得躲在城隍神龛后面都不敢出来了。 她大声质问河伯:“你为什么要百姓贡献活人,抢走嫣红?你作为神仙竟然做出这样的事,你不觉得愧对百姓的信任?” 河伯头都不探,只躲在后面解释:“那是上一代河伯的事,所以才会被撤职,这、这与我何干?” 小酒拂开城隍庙中挂的莲心幡,“那你可知嫣红的下落?” 河伯突然心生一计,“那些女人家的事我是不知道的,你们要不去问问我那小妾。 她百年前就是上一代河伯的侍女,这些事比我清楚。” 暮昔之拿剑敲了敲供桌,“既然是河伯,只要是水里之事统统归你管,你管他是男是女?” 第180章 雌雌双煞 河伯这才脚步踉跄地从神龛后面出来,苦笑着说:“小仙不是这个意思,几位高人就不要指责小仙了。 我身为钱宁河河伯,不能保全子民,不能维护官员体面,已是没有面目回去,但还是请你们,救救他们…… 那金甲鳖之恶行,罄竹难书!论公理,他以下犯上,无视水晶宫命官,乃是不忠! 论道义,他不服管束,仗势欺人,乃是不义!论纲常,他辱德败行,夺人妻妾,乃是不礼!此等恶霸,依法当诛! 可恨我力有不及,只能任其猖狂作恶,你们道法高强,必能助我钱宁河除去此恶。” 玉香罕趁机向河伯要了龙门水府的地图,没想到龙门水府竟然如此之大。 地图看起来,水下方圆几十里都是龙门水府,小酒一边看一边摇头,“这也太大了,我们如何能找到嫣红?” 河伯还想给他们介绍一下龙门水府的路线,玉香罕一把将地图收了起来。 玉香罕知道小酒方向感不好,只看这一眼她是无法能识得路的。好不容易得了这次机会,她当然要把水族之事一次都解决了。 现在反而是玉香罕着急忙慌地要拉着他们回去周府吃酒。 夜宴开始,老夫人换了一套枣色马面裙,第一就是先见了小酒几人。 老夫人亲自敬酒没有不喝的道理,到后来几个人都吃了不少。 小酒拉着玉香罕在一边,两个人看着暮昔之与达一推杯换盏,莫阅川就在旁帮暮昔之宣扬他的事迹。 玉香罕着急死了,“他们要是喝醉了怎么办?一会儿我们还怎么去龙门?” “不会的。”小酒信心满满,“暮昔之不会喝醉。” 玉香罕嘟着嘴没有回答,她不想和小酒辩驳,毕竟现在要靠她呢。 看着她二人说悄悄话,达一说起了在河伯庙的事情,“香罕仙友是一直这么厉害吗?” 玉香罕斜着眼睛看着他,“你这个‘厉害’我应该怎么解读呢?” “就和小酒仙友一样的厉害。”达一义正言辞。 但小酒也一下不乐意了,“那你再解释一下,我是怎么个厉害了?” 若不是和玉香罕放在一起说,小酒会觉得达一是表扬她身手厉害,但和玉香罕放在一起,她有一种形容性子厉害的感觉。 本来小酒是觉得玉香罕性子烈,自己可以稍稍放纵些,这两日确实没有故作矜持的时候了。 达一狂吃几口菜,含混不清地讲着话,“就是什么都厉害。” 他随便擦了擦嘴,补上一句,“你俩,雌雌双煞!” 话音还没落下,两只不同的手双拳过去打在他肩头。 “你们看嘛!还说不是双煞啊?”达一真是委屈极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整个周府的人都沉浸在一片快乐祥和当中。 小酒和暮昔之与莫阅川约定好在四方仙友会见,几个人便趁着热闹,悄悄离开了石塘县。 从县城到钱宁河旅途遥远,四个人一言不发只管赶路,到达时,漏夜已过。 仲夏之夜,钱宁河水虽然寒凉,倒也不算刺骨,加之避水珍珠护体,几个人闭着气,一闷头便进入了水下。 到了水下又是一次有趣的体验,玉香罕召唤出她那只巨型坚壳甲鱼,几个人在水里比在路面还快了些。 甲鱼游起来一摇一摆,几个人在上面跌跌撞撞,互相之间一直在磕碰,但也很开心。 小酒坐在甲鱼左边的位置,敲了敲它的壳,坚硬的壳连带着藏在壳下的甲鱼肉。 她越看越觉得这些肉和今日周老太太的肌肤纹理很相似,那种经过岁月侵袭的松动。 “小酒仙友。”达一也研究了半晌,“你说这甲鱼钻进壳里的时候在做什么。” 小酒不解,重复着他的话,“在做什么?” “对啊。”达一拉着她,“你有没有听过,千年王八万年龟。这种生物的命可长了,我在想,会不会和它们缩在壳里有关?” 小酒又敲了敲那巨型甲鱼的背壳,“若是它躲进壳中,想来也没什么东西能伤害得了它,所以长寿?” 两个人瞎聊着,坐下甲鱼在水中傲游,身边的水珠一粒粒飘向水面。 现在的水底很黑,还没有升起的阳光无法从巨大的水下生物的细缝中穿过,只能靠水路两边偶尔的水下灯塔照明。 可是纵使有巨型甲鱼可以乘坐,依然是过了无比长的时间都没能抵达龙门水府。 在一片漆黑中,小酒说:“老夫人那那套裙子真好看,我还记得第一眼看见昔之,那天他也穿了一套这样的裙褂。 那套衣裙虽是泥色,可在阳光下看来也透着淡淡土红。” 一旁声音响起,“那叫曳撒,确实和老夫人那套衣服是同一形制。” 玉香罕坐在最前面带路,漆黑中眼睛都累得快凸起了,但听到他们的交谈也想起她第一次看见暮昔之。 那日的宁海县烟雾弥漫,暮昔之站在桥上,上衣紧窄,而下裳虽较其他服饰短些,却更显干练。 转身间,宽大的下裳又刚好被他腰间的长剑半压住,裙摆上堆积的褶裥都显得无比刚毅。 只是他抬手便使出一招闪光封住了自己的眼睛,原本就生气的玉香罕才会瞬间恼羞成怒失了理智。 达一这边听小酒说起第一次见暮昔之,他也想起第一次见到小酒。 他坐得累了,将脚放松下垂,“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小酒仙友和昔之仙友。 那天我们在仙友会就如往常一样,说很多很多从别人那里听来的修仙故事,突然你们来了。” 达一回头,却只看到小酒的发丝,“那天,灰扑扑的仙友会好像一下就清新明亮了。 我记得那天小酒仙友穿的是鹤舞明月群,就像是一位飘渺仙人,就那一瞬间,我真的觉得这简直就是神仙下凡!” 达一说着笑了笑,又郑重地问:“小酒仙友,等你想起自己身世了,一定告诉我,你是不是神仙。” “我当然是神仙了。”小酒半开玩笑地说着。 暮昔之打趣说:“怎么和我感受不一样啊,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了她,她被冰封住了。 没有一丝动静,没有一点烟火的气息,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机关木偶,对,就是那种感觉!” 被困在冰棱中的小酒像一个精致的人偶,飘起的度厄仙衣也定格在最流动的时候,可她却散发着让人不敢靠近的气息。 还好自己胆大心细。 第181章 官府赏银 小酒伸着手,感受着水流从身上肌肤划过的顺心之感。 “其实,我见周宵的身世被解开,心下也是动容的,不要说我没人性,我只是……” 她只是一直没把这些身边人当人而已,“我想,我们就用这一晚,赶在日曜日解决周宵之事,也算功德圆满。” “到了。” 玉香罕打断众人,“这扇门背后就是龙门水府。” 一路聊着虽也不无聊,但毕竟时间紧迫,终于到了龙门水府,几个人都迫不及待地跳下了巨型甲鱼。 只是几人都是小瞧了水下,以为龙门水府不过是一个池塘底,没想到出现面前的竟是一面巨大的城墙。 玉香罕对几人率先介绍,“钱宁河水下是一个相对独立的城镇。 水下的水族百姓主要生活在河心洲的小江屯,我从鱼族长那里了解到,钱宁河水下在河伯治下富庶安宁。 所以水族百姓自给自足,与陆地上的人族向来没有交集,不过,小江屯与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两个方向,今天我们也就没过去。 一路过来我是稍微绕了一下,是为了躲开金甲的眼线。” 玉香罕手指着龙门水府的大门,“这里,数千年前是水晶宫的军事要塞。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上古水下的战事已经变成尘封已久的往事。今日,我们就是要进去这里,救出嫣红,消灭金甲。” “消灭金甲?”达一反应最大,他问:“好像小酒仙友没说要消灭金甲吧?” “你为何现在就告诉我们?”小酒问她。 小酒知道,玉香罕想去消灭金甲是一直的想法,但她大可不必在这个时候就告诉大家。 达一却说:“小酒仙友,你应该问‘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们’!” 暮昔之头也不回,但是表示赞同达一的说法,“你看看,小奇门,你还说看见神仙了。 这位神仙就是这么不食烟火,说的话都和我们普通人想的不一样,人都站门口了,她还嫌说得太早。” 玉香罕看着小酒的脚掌在水中不断地蹬水,她其实是可以暂时不出声,等到时候了再一力要求。 可她最归是没法将这些想法一直积压在心底的,“我之前在水下帮鱼族长打了贾算盘,虽然我也是收了水族不少好处。 但是当我把贾算盘抓起来痛揍的时候,我真的觉得我就是大英雄。我是真的想要帮水族夺回钱宁河水下的控制权的!” 看着这几个人好像并不愿意的样子,她渐渐不敢再说这件事。 玉香罕说完,又游到小酒身边,“而且你知道我领了游击铜勋。我昨日翻了榜文,官府一直在招募人手检查钱宁河水坝。 钱宁河水坝水中这一段就在龙门水府之中,若是我解决了这件事,你知道有多少赏金吗?” 听到这里,小酒的手在腿边挥了挥,转向了另一边。 玉香罕不管她想不想听,自顾自举起手掌,“官府官府赏银五十! 五十银!我们四个人分,一人能拿十二银五十铜呢!” 见小酒没有回头,她又豪气干云地说:“我就拿五银,剩下的你们分,就当是路费,怎么样?” “当然可以了!” 达一抢先愉快答应,又过来劝小酒,“小酒仙友,反正我们已经来了,不拿白不拿啊。” 小酒还是看着龙门水府没有回应,他们来时是没有准备要攻破龙门水府的。 她本是打算悄悄找到嫣红,而现在若是这样冒然前去,恐怕危险更多。 达一开始算起这一笔的收入,“官府给五十银,老君派肯定也不能少于三十银。 仙友会那边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多的奖励,这么算下来,我们一路可以攒下不少钱,我也换一套新衣服去。” 达一不停算着能拿多少钱。 暮昔之在旁沉吟半晌终于也说话了,“助人为乐,修道者之幸事。 今日已经到此,解决眼前才是至关重要,这小江屯的水族按这个说法确实可怜。 惩奸除恶乃是修道者份内之事,就算是玉香罕这样的蛮横女子也深感同情。 我们不如便进去将那金甲捉了,还水下一个安宁,何乐而不为呢?” 他一直就想管水下的事,既然在一处,就进去一并解决了,对他来说是非常完美的事。 说到一半的时候小酒就转过来望着他,他以为是小酒被他说服了,还得意洋洋。 小酒却对他说:“你想进去收拾金甲,你就说你想,用不着拐弯抹角,又扣那么大顶帽子。 我又没说不去,我们去找了河伯的小妾和嫣红,最后肯定会遇到金甲的。 我只是…我见着这么大的城墙,里面肯定很大,很多妖怪…万一我们的药不够,或者…” 她自己有有些说不下去,感觉自己像是在找一个并不成熟的借口。 暮昔之又沉默半晌,“你会不会想得太多了?我们一路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吗?” 小酒咬着唇不回答,暮昔之便过来拉她手,“你是不是见着这么大的地方,害怕迷路啊?放心吧,不会走散的。” 他拉着小酒到路边摘了一支水草,将二人手腕链接起来。 暮昔之这样说,小酒才明白过来,原来自己刚才的忐忑都是因为害怕,是对未知的恐惧。 好在暮昔之提醒,又用水草拉着她,刚才压抑的感觉荡然无存。 如释重负的小酒立刻便答应玉香罕,,“我们赶紧进去找到河伯的小妾,先问到嫣红的下落,然后再说金甲的事情。” 说完她伸手摸上了自己的荷包,刚才达一的算法太吸引人了,差点就上当了。 进入恢宏的龙门城楼,这里空空荡荡的模样不像是像玉香罕说的那般有金甲的人层层把守。 几人四处张望打量,可惜视距太短,只能看到长满青苔的墙面。玉香罕靠近这三人,拉着他们上了城墙。 靠近了才能看清这座城门,水下的水族没有腿,城门竟然还修了楼梯。 踏上楼梯不虚多走,只要用力一踩便能上去好几层,几个人连蹦带跳几步就上了城门。 第一丝曙光从水面层叠的水草中穿过,射到了龙门水府之中,终于能看清稍远的地形了。 穿过城门便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原来这里是一道天然的深渊屏障,难怪千年前这里是军事要塞。 第182章 人族 峡谷只几个虾兵卫守着,到处冒着水汽泡泡也看不真切。 连天的根茎不停在几人面前舞动,也遮住了一些视线。 达一好奇那根茎究竟是长了什么样的植物,便探了身子出去够那长长的根。 他狠狠一拉,根茎在水中被阻力阻止,而后又被另一边的力量拉扯,根茎缓缓扭动。 最后水面上巨大的叶子动了动,带起的水波让几人都晃了晃。 下面的虾兵卫感受到这边的动静,仰着头来看,几个人赶紧蹲下躲在城墙后面。 暮昔之说:“我们从这里冲下去,将那几个见得着的虾一网打尽,然后去下一个地方。” 玉香罕摇头,“不行,这里是峡谷,我们往下冲会被吸进去的。 只能走城门中的小路,顺着这一路先过去,大不了把那几只虾都丢进峡谷。” 小酒思索着问:“过了这个峡谷呢?河伯的小妾不一定还在以前住的地方。” 玉香罕又拉着几人往下游,“水族和我说过,直直往下走就能找到河伯的小妾。” 水族怎么会知道河伯小妾在哪里,地图又在她手上,她怎么可能不知道直直下去是哪里。 小酒愣了愣没跟上,手中的水草拉住她往前滑起来。 “你觉不觉得那虾兵,很像‘水里波去’?”暮昔之回头问后面的小酒。 暮昔之这一说,小酒想起水里波去当时的话,“当时水里波去是不是说,癞八皮让他们抓了姗姗是要献给金甲?” 达一好奇问:“什么是‘水里波去’?” 暮昔之一拽手中的水草把小酒拉到身边,“在认识你们以前,我们就已经除暴安良,行侠四方了。 那水里波去就和里面的那些虾兵卫一样,拿着一把鱼叉,但是没有什么用的。” 玉香罕用力推开龙门水府的大门,回身对他们说话。 “你们是谁啊?” 一个声音响起,却不是玉香罕都声音。 “你们是横波兴的爪牙?” 又一个更小的声音问。 在一片昏暗水域中,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玉香罕往声音的方向游过去,“是不是青须和大壮?” 那头没有回音,玉香罕又说:“鱼族长说,青须和大壮说要去找横波兴和贾六复仇,不会就是你们吧?” 那个弱弱的声音才问:“鱼族长还说什么了?” 玉香罕游过去了些,“鱼族长说,‘简直胡闹!就凭他们两个,还能对付得了人家手下一帮无赖吗? 不好好在外躲着,非要去寻死!’后来鱼族长还央求我去找你俩,但我可没那个时间。” 那个弱弱的声音靠近她,“鱼族长怎么知道我们要去找贾六报仇?” 玉香罕轻轻取下画卷,“听说是老蟹头偷偷回小江屯看鱼族长,告诉他的。” 玉香罕还想用画卷将这躲着的二人抓出来,结果话音刚落,那阴影中的一胖一瘦就跑了出来。 那个一看就是叫“大壮”的螃蟹精跑在前面,达一是第一次见水下的妖怪,吓了一跳。 蟹大壮和虾青须只会最简单的幻化,现在不过是变得像人一样大。 大壮的蟹脚和青须的虾脚奇怪地学人站着,达一第一次见,心中觉得恶心。 他赶紧躲到小酒旁边,结果忘记了小酒和暮昔之之间的水草,便绕在了水草之间也没发现。 大壮憨厚地说:“嘿嘿,我和青须在这里窝了有一阵儿了。 野波兴的手下都是一群废物,愣是没发现。不过这里戒备还挺严,我们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溜进去。” 听大壮说这里戒备严,小酒和暮昔之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们在大门口呆了半晌,又一直聊天都没被发现,这样的戒备,等同于没有。 青须说话很小声,就和他的身形一样,是一只瘦小的河虾,特别是被大壮衬得更是。 青须昂首挺胸,装出一副顶天立地的样子,但是很快就摇头晃脑地显出原来的模样。 “你们来做什么?”青须用他一贯的柔弱语气说道:“你们要是不能干掉那些打手,就别逞强进去。 不行就和我们一起乖乖躲在这里,好歹还能留条命。” 暮昔之嘲笑他们,“就你还想用这样的激将法?我们自然有我们自己的计划。” 他说完即刻转身往龙门水府中游去,结果达一正被暮昔之和小酒间的水草网住。 暮昔之的动作大了些,拉动了水草,水流涌动,达一被弹进了龙门水府。 几个人追进去的时候,正看见达一在峡谷上面手划脚蹬,却又不像是游泳。 他一步步靠近巨大凹陷的峡谷,虽然是在水中,却依然让人心惊。 小酒本来想去拉达一,靠近才发现后面几只拿着鱼叉的虾兵卫。虾兵卫也发现了他们,鱼叉对准他们而来。 暮昔之在水中奋力一跃,激起无数浪来,身边几个人被浪推了开。 可是他跳到达一身边时,刚被推开的小酒又被他手上水草带了过去。 那几个虾兵卫手中鱼叉一扬,荡出无数沙子,暮昔之迅速躲过,可是刚被拉过去的小酒却被迷了眼。 小酒像达一一样手脚不断划水,两个人若是一直这样,很快就会被暗涌推向峡谷的漩涡之中。 暮昔之一拉水草小酒便回到他旁边,但是被沙迷了的眼睛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他忘记这里是水下,扶着小酒的头帮她吹眼睛,结果吹出一串气泡来。 达一现在倒是能看见了,可是却发现自己脚下是悬空的峡谷,习惯了站在地上的人族如何能习惯水中的环境。 他比刚才还手忙脚乱地划水,一时紧张起来,在水里上上下下。 蟹大壮和虾青须两个见这几人胆子不小,跑过来对那几只虾兵卫喊:“虾钻浪! 跟着你贾六大老爷也不过只是混个看门的差事,看来你们几个不行嘛!” “我当是谁呢。”一只和虾青须长得很相似的红头虾走出来,“青须,这么久了,你们就想出个找人族帮忙的计策? 你真当人族会帮你们?”那红头虾钻浪打量一眼暮昔之又对一旁的青头虾使了使眼色。 第183章 心有余悸 那个青头虾想回去报信,玉香罕眼疾手快,甩出八道密言图,鬼气黑爪直接抓进那虾的尾部,疼得青头虾直叫唤。 蟹大壮和虾青须跑过去想要控制住那青头虾,几个红色壳的虾钻浪拿着叉子来抓他们。 这边的达一越来越远,现在吓得不行,他胡乱按了一下暮昔之给他做的竹篓。 竹篓中的“坎兑水泽节”冲破水流,一团混乱中达一拼命伸手抓住。 “咻——”的一声,还在外飘荡挣扎的达一一头撞在几个虾钻浪身上。 这一下把这边几个人都吓了一跳,但是达一爬起来却很开心。 他连蹦带跳在水里游,弄得身边几只虾妖都在水里晃动起来。 “小酒仙友!”达一无比激动,几个狗刨式就游到小酒身边,“我会了,我会了,我会‘木桩遁’了!” 小酒眼睛里的沙子还未完全清洗,暮昔之不停帮她揉着眉骨想让她舒服些。 看门的几个小虾米都不是玉香罕的对手,那边刚用完一招鬼气黑爪,虽然被达一打断。 紧接着她又一拉她这头的画卷,使出一招电射鬼爪,鬼爪后的铁链把几只虾妖都锁在了一起。 青须赶忙跑过去帮助玉香罕制服这几只会用沙子迷人眼的虾钻浪。 暮昔之这才过去询问虾钻浪,被绑住的虾钻浪没了底气,问什么答什么。 “嫣红在哪里?”暮昔之问。 虾钻浪甩了甩头,让自己的虾须直直往上翘着,他干脆利落回答道:“不认识。” 小酒跟在后面问:“后面有多少布防?” 虾钻浪很认真地想了想,“不知道。” 玉香罕手中一紧,呵斥道:“是不是还要嘴硬?” 虾钻浪气鼓鼓的半天后,“什么嘴硬,用不着你们来看我笑话。” 虾青须讥笑说:“他不知道我知道,他们几个叛徒,就算是投奔了金甲也只配守门!呸!” “你说什么呢!”另一只被绑在后面的虾大声问。 虾钻浪也生气说:“我们怎么不知道?金甲把龙门水府扩建了好几次,龙门水府的规模现在是不得了! 用那个贾管家的话说,那是不可同日而语!现在龙门的守卫都调去后面看管犯人。 我们几个……我们是受到看重,所以才在前院。” 虾青须冷哼一声,“贾管家?这可真亲切,什么时候水晶宫下了新任命,哪儿来的贾管家? 你们是忘了水仙娘娘和河伯是怎么对我们好的了!什么犯人?那些都是我们一同长大的水族同胞,你们都忘记啦!” 虾青须说完狠狠把地上的一把鱼叉丢进了峡谷的漩涡里。 虾钻浪也不示弱,开始揭老底,“那水仙娘娘要不是和凡人相恋被处死,幽魂怎么会在我们这样的小地方? 那个河伯就是再勤俭,能有金甲大王更有实力?金甲大王可是龟丞相的亲戚!” 玉香罕见不得这样的人,她收回鬼爪,又一力拍下,无形的黑爪劈下,几个虾兵卫头都被拍晕了。 气急了的蟹大壮和虾青须也抢着上去要打那虾钻浪。蟹大壮别的本事没有,就是两只大钳子特别有力。 大壮的巨大蟹钳双双挥过来,聚在一起的一群虾都被他击飞了。 已经失了力气的虾钻浪被波浪推散开,小酒和暮昔之都去拉玉香罕和达一,几个虾钻浪渐渐就被漩涡吸走。 达一也是抱住了路旁不高的水雾灯才稳住身子。 虾青须去救漂远的几个,最后手中抓着虾钻浪的鱼叉游回来,摇摇头叹息了一声。 “喂!你们几个!”路的尽头看起来像一个山洞,里面钻出一条大黑鱼。 还好刚才大家都被打散了,现在又都在路边,几个人纷纷都找了地方躲起来。 暮昔之准备出头,被小酒一把抓住,拉到自己身边躲起来。 水草后面、路灯后面、大石头后面,只要能藏人,就能稍微躲一躲。 那大黑鱼从山洞里探出头,对着青须问:“那青头虾,怎么就你一个?虾钻浪呢?” 青须手中拿着鱼叉,和刚才那个青头虾真是像极了,他慢慢回过头,摆出了一个难看的表情。 大黑鱼又探出来一些,他漆黑的皮肤,一看就很光滑细腻。 可是他一长嘴,竟是一口尖牙,“那几只红虾呢?” 青须吞了一口唾沫,只敢摇摇头。 暮昔之一蹬脚要出去,小酒立刻给他拉住,四周漾起一连串的水珠。 大黑鱼满不在乎地对青须说:“又跑出去瞎逛了是吧?我告诉你,你给我守好了,要是出一点儿事,我让你比他们还红!” 青须又摇摇头,大黑鱼又往前一些,露出了他灰色的披风。 青须赶紧又点点头,大黑鱼这才满意地转身,摆了摆他巨大的鱼尾,游进了黑洞之中。 大黑鱼走了一会儿,一群人才蹑手蹑脚地来到青须身边。 刚才站得远,小酒还以为这是一个黑洞,待几个人离得近了才发现,这里两旁是山,上面是山顶塌下来了盖住的。 这里长满了水草、青苔,还有很多很小很小,仿佛看不见的透明水生动物。 知道这后面有这大黑鱼一样的妖精,几个人都很小心。 他们挨着这山一点一点地挪进去,就怕打草惊蛇,金甲会对河伯小妾不利。 小酒悄悄指挥着,“鱼,游的快,我们不能和他们比速度,玉香罕上去先用锁链控制住,暮昔之再配合玉香罕。” 暮昔之夸口道:“他再快也快不过我的紫炁剑,用不着她配合我。” “我说了,是你配合她。”小酒知道暮昔之最喜欢就是夸口自己的能力,这个时候也就不与他多说。 说完小酒抓着凸出的石头快一些游到了前面,出了这条小道儿终于知道为什么黑鱼精要出来让青须看好大门。 里面的巡逻黑鱼精们,正三三两两往前面小广场的房子中去,听口气是要玩牌九去。 小酒伸手拦住后面的人,躲在这个小空间里商量起后面的事。 玉香罕作为领路人,小酒与她确定了下面怎么走,玉香罕也没拿出地图,冲口而出:“路口右边那条路,直走就对了。” 小酒看着玉香罕一本正经的脸,“那既然这样,我们等会儿就快快过了这里,不要被发现。” 在等待黑鱼精们都进入房子的时候,达一站在蟹大壮旁边还是感觉心有余悸,“你们要变人就变人嘛,干嘛都喜欢这样,不人不妖的。 上次在盘陀岭也是,要么你就是个动物形状,要么你就变成人嘛。” 蟹大壮想回答达一都问话,结果一转身,巨大的蟹钳就不小心敲了暮昔之的头。 第184章 风波水谷 暮昔之没好气地替蟹大壮解释道:“若是变成人这么容易,这些妖怪何至于要用几千年来学幻化。” “好了好了。”玉香罕和小酒一直盯着广场那边的房子,眼见着一条条黑鱼都进了房子,赶紧提醒他们离开。 一行人在水中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游着,达一最费力,却最慢。 暮昔之与玉香罕都是海边长大的,游泳自然不在话下,时不时拉一拉推一推小酒,她也就跟上了这二人。 几个人一路游走,刚过了广场就到了路口,路口刚一右转就没办法再躲了。 这里是一座土房子还围着围栏,门口两个带刀的黑鱼精立刻就发现了这一群人。 水下光线不好,特别现在还没到正午时分,从茂密水草间透下的阳光随着波光不停流动。 黑鱼精二话不说拔刀就冲了上来,玉香罕跳起劈下画卷,鬼爪跳出,直接按倒一个。 但是暮昔之没有如小酒所说,玉香罕控制一个,他来配合善后,而是自己独自前去对付另一个。 小酒只能立刻顶上暮昔之的位置,她旋转陷仙剑碎片,冲着黑鱼精就是一剑。 暮昔之与那黑鱼只是最普通的游侠套路,黑鱼精的刀被紫炁剑打上便已经出现裂痕。 玉香罕的电射鬼爪从远处射出,又抓住这黑鱼精身上光滑细嫩的鱼肉,一爪子勾到了自己面前。 黑鱼精被这一下抓得是龇牙咧嘴,一口尖牙下嘴就要咬小酒。 达一的火签一整簇打在黑鱼精的牙上,牙全掉了,鱼也晕了过去。 解决了这两个,赶紧进去小院子避免再遇到了巡逻的守卫。 还好几人进来了还没说话,这时候从屋子里游出来一条小黑鱼,那黑鱼端着东西,也一眼看见了他们。 玉香罕刚甩出八道密言图,那小黑鱼对着他们说话了,“巡逻大哥,是管家让我把菜送去给金甲大王。” 这小黑鱼一本正经地对着他们说完,又慢悠悠游下来,拉着虾青须到了刚才的门房中。 几个人跟着悄悄退过来,听见虾青须正在问那小黑鱼:“小二,你还活着呢。” 叫小二的小黑鱼手里端着东西,都没想起来放到一旁,立刻开始解释起来,“我也是没办法。 河伯老爷逃走以后,这府上的鱼能跑的都跑了,我们没来得及跑的,只能在金甲大王手底下委屈着。” 青须拍拍鱼小二幻化的手臂,“我知道,我没有怪你们。 你看,来了几个道人,说是要来找人的,我们跟着他们进来,救你们!” 鱼小二左看右看,最后不信任地问青须:“就你和大壮?能救得了吗?” 鱼小二是个有眼力的,见小酒和暮昔之一行人高阶道人打扮,立刻问他们:“几位仙人,求你们救救水族吧。” 还没等鱼小二说后面的话,暮昔之就说道:“你只需要告诉我们,究竟是如何一回事,现在的情况又是如何。” 小酒打量暮昔之,她知道暮昔之已经忘记他们只是来找嫣红,现在暮昔之心里一定是要救水族于水火之中。 鱼小二讲道:“现在水府管家是以前的账房贾六,他贪了府上不少银钱,被老爷发现后挨了责骂。 谁知道他竟然这样阴险,放了金甲入府,闹出了现在的乱子。 金甲占了水府,用贾六做了管家,老爷的官印都被贾六偷偷拾去了!” 青须听了义愤填膺,“你都不知道,那贾六的亲戚贾算盘,在小江屯天天来找我们收税。 连鱼大夫都被他们打跑了!现在我们都是有家不敢回。” 现在遇到了一个内应,几个人都觉得轻松不少,只要再找到金甲,何愁找不到河伯的小妾与嫣红。 但是小酒从进来就一直有一个疑问,“小二,我问你,这里直直下去是哪里?” 小二这会儿才想起把东西放在一边,玉香罕想阻止他也没来得及,他就说出了下面是哪里。 “这里是后厨,下面就是采石场。”鱼小二说完,玉香罕直接转过身去不看小酒。 鱼小二继续说:“而且,以前的采石场不大,现在金甲来了,抓了好多水族,又将采石场一直扩张。 超过了以前的古城墙,一直从风波水谷到钱宁河水坝底,都被划进龙门水府了。” 小酒谢过鱼小二,也并没有直接询问玉香罕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玉香罕被拆穿了,不好意思起来,反倒是她转头对小酒解释:“我是想,我们既然已经来了,我想把水族都救出来。” 暮昔之和达一还没明白小酒问鱼小二路的用意,毕竟小酒迷路也不是第一次,问问路是很正常的事。 小酒见玉香罕此刻坦诚,回道:“我明白,其实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们。虽然我是不想节外生枝,但是你应该知道,昔之就喜欢管闲事。” “什么意思?”暮昔之不解问:“怎么扯到我身上了?” 玉香罕又对暮昔之道歉,“这里一直下去无法找到河伯的小妾,我是想带你们先将水族救出来。 他们关押了很多水族百姓在采石场和水坝底,我是不忍心……” 玉香罕无奈将地图给他们,坦白道:“我是怕你们反悔,所以才想赶紧先去救水族,将水坝之事解决,救了人拿到钱才是硬道理……” 她越说声音越细微,但她说的每一句都很真实,她想救水族,有钱拿也就更好。 暮昔之一把将地图收回,又想起之前玉香罕也是不相信自己。 他怒视着玉香罕,“我们不会骗你,更不会反悔,你放心吧! 但是,你记住,修道者一定要坦诚,你这样骗我们,我觉得很失望。”说完便游了出去。 玉香罕本来觉得自责,见暮昔之教训起了自己,火气又上了头。 一路追着暮昔之往外去的玉香罕恨不得先和暮昔之比试一番,结果被水草拉住的小酒和玉香罕撞了个满怀。 小酒拔出陷仙剑碎片,抬手将水草斩断,她可不想再因为同样的原因和人撞在一起。 暮昔之手上一松,人也愣在当场,心中略有些情绪,几个人跟出来,看见他大喇喇站在路口,赶紧过去拉他。 暮昔之因为玉香罕没有告知她的计划,又恼怒小酒斩断水草,这会儿他站在路口要等小酒来给他个合理解释。 可是小酒来了不仅没有解释,还态度并不委婉,他也更是怒气上头,执意要先去金甲所在的如意水洞。 第185章 可爱 鱼小二带着几个人躲在丁字路口旁边的茂密水草里面。 几个人不熟悉这种环境,在水草里不停把身边水草推开。 暮昔之说了很多,在小酒听来全是狡辩的话,“我们既然是来找嫣红的,就应该目的明确。 下面是采石场,嫣红若在也只是幽魂,怎么会在那边。河伯的小妾也不至于要被金甲发配去采石,我们直接去找金甲就行了。” 一行人与妖中,几个水族的都想去采石场救被困水族,达一主要想去水坝,玉香罕想救了水族去水坝。 只有小酒知道,暮昔之现在嘴硬说只找嫣红,只是气头上这么说罢了,以他的性格,肯定会去救水族的。 玉香罕现在只觉得自己有理,加上多数人和她想法一致,自然要求现在就去救水族。 暮昔之突然拔剑,他一挥手砍掉周围的水草,“既然是来找嫣红,便把正事解决了才行。” 说完他就游向左边那条路,刚才还如出入无人之境,现在便遇到了第一支巡逻队。 正是镇守后院府邸的蟹钻浪带着几个白皮的鱼精守在这里。 暮昔之用力一握剑鞘,紫炁剑应声而出,他提起剑便单刀赴会,一人缠斗四五个妖怪。 只见他手中云剑不断,射出一道道剑气,两只白皮的鱼精一前一后都被打倒在地。 玉香罕见那蟹钻浪蟹钳有力,便用鬼爪对蟹钳一顿猛攻。 只是龙门水府的精英早就被金甲派去采石场监工,这前面的都是些不堪用的,三两下便被他们收拾了。 暮昔之正得意时,达一在大门边喊:“这门上了锁,而且好像是用了法术的。” 几个人围上去看,发现这门上有水流一样的法术,用剑劈撬是一点用也没有。 小酒这才知道,为何龙门水府前院这么少的警备。 因为有这样的法术锁闭大门,当然可以将所有人都派去采石场。 鱼小二着急起来,“这里的钥匙只有房子榭有,现在门锁了,定然是房子榭出去了。” 玉香罕抓住鱼小二问他:“你可知道房子榭都会去什么地方?” 鱼小二信心满满地说:“房子榭只会去一个地方,就是钱宁水坝,那边有他喜欢吃的仙草。 近来金甲又命他监管凿通水坝一事,所以他出门也就越发勤了。” 小酒瞟了一眼暮昔之,假装无奈,“看来只能去采石场了。” 玉香罕讲明白道:“我先声明,这个门不是我弄的,也不是我说去采石场,不要怪在我头上。” 小酒和达一像是两个和事佬,不停劝着大家往回走。 一路来来回回,阳光已经直直地射下来,玉香罕忍不住抱怨,更加激怒了一旁的暮昔之。 要不是小酒让暮昔之闭嘴,这二人肯定要在见到金甲前打一架。 不过,这龙门水府实在太大了,若是能使用玉香罕的巨型坐骑还好,可里面有法术禁制,只能自己游。 这游来游去,难免生出厌烦,加之前路漫漫,可真是为难这一行人了。 这边的黑鱼巡逻队都还在广场的房子玩牌九,几个人快快游过后厨。 路旁还修了一两个亭子,只是空空荡荡,全都荒芜了。 一行人顺利到达古城墙,翻过这里就是风波水谷,他们都准备好要开启一场硬仗。 最先发现他们的是两只青头虾探子,一只快速跑上城墙去报信,一只想来绊住他们的脚步。 只是这小虾米哪里是这些人的对手,玉香罕一个鬼爪下来,那青虾就被砸扁了。 跳上城墙的台阶,几下便能登上城楼,游出不远,城楼上龙门守将野波兴已经带着鱼虾赶了过来。 野波兴戴着一顶白色头盔,头盔上的红缨随着流水飘荡。 只可惜这般威武的甲胄,穿在没有脖子的野波兴身上,只剩可笑。 野波兴就是穿了铠甲的青鳌大爷,但是身形还没有青鳌大爷个头大。 不过他的手下却是不少,白鱼巡逻队,黑鱼巡逻队,灰鱼巡逻队,还有几只青头虾。 “这个野波兴可真喜欢冷色系。”达一悄悄对小酒说。 玉香罕率先出手攻击野波兴,暮昔之就选了旁边的黑鱼巡逻队,两个人就是要绕着走。 暮昔之剑法娴熟,一人对付一支巡逻队也是绰绰有余,小酒便先去帮助玉香罕。 玉香罕想用黑气鬼爪的铁链绑住野波兴,结果野波兴一蟹钳就打开了鬼爪。 她见着不对,“哗”地拉开八道密言图,图里冲出五只绿色小鬼。 小鬼儿瘦精精的,但是力气不小,加上他们五对一,一路扭着跑着就把野波兴给撞倒了。 野波兴的头盔摔掉了,自己的钳子又太重,现在想爬起来也很困难。 一下从威武的守将变得这样狼狈,野波兴气得是咬牙切齿。他的大钳子不断拍地,把石板都敲出一个大洞。 水波动荡,几个人在水里都游不稳了,野波兴随着流水站了起来。 野波兴继续用大钳拍击石板,达一和几只鱼妖都被水流推到了城墙上。 眼看几人也在水中开始不稳起来,野波兴挥舞着钳子就朝他们过来。 他现在气急败坏,已是用尽所有力气在身上,这样击出的水流打在身上也让人倍感疼痛。 玉香罕稳住身体,祭出八道密言图使出消魔诀,两幅画卷在玉香罕和野波兴的身上围绕一圈,野波兴便无法动弹了。 小酒见机挥剑挑开他胸前的铠甲,玉香罕的鬼爪狠狠拍下来,把他胸口的壳都震碎了。 她再一剑刺下去,野波兴用他巨大的钳子夹住了仙剑碎片。 小酒用力收回仙剑,带出的水波震得野波兴的蟹钳都失了力。 玉香罕的鬼爪再一次出动,和小酒刚收回的仙剑一起打中野波兴。 小酒并没有要野波兴的命,她斜撩仙剑,野波兴被剑尖划到,霎时变回了一只小螃蟹。 达一和三个水族妖怪被白鱼巡逻队和灰鱼巡逻队团团围住,小酒处理了野波兴又即刻前去帮忙。 一两只还好,现在被几十只这样拿着武器的鱼围着,又是在他们的主战场水中,小酒几人也是稍显慌乱。 这些鱼妖巡逻队速度很快,他们一同冲过来又一同突然折返。 在水中他们就是有能力游刃有余地让小酒几人匆忙应对。 每一次他们的攻击都会让这几个人晕头转向,为了能多一些抵挡,达一招出了一个绿色小签兵。 可是让人生气的是,这签兵一出现就追着鱼群要打,可是又完全追不上鱼妖的速度。 这下那签兵变成了一直在追赶的路上,而一直都追不上。 第186章 凿坝 小酒看出这鱼群的套路,他们每次都是刚到身边便会转身,前后分成两队,转身前后各攻击一次。 玉香罕的每一个技能下手都狠,但技能总要有回复时间的,无法这么快地应对。 小酒扯过达一,“你用火签挨个打,不停攻击他们,扰乱他们的节奏。” 达一别的本事还稍微欠缺,但是九星火签使得很是顺手,鱼群转身的瞬间他就能放出三簇九星。 这群鱼妖巡逻队就一个来回,便已经被达一的九星火签打得不似刚才那般整齐了。 抛开被小酒刺伤一个,被玉香罕的鬼爪抓伤一个,还有一个黑鱼精被大壮和青须抓住了,剩下的也有些慌乱起来。 玉香罕又甩开鬼气黑爪,狙击了一只灰鱼,鬼爪后面的链条不断拍打,旁边的鱼精也被链条狠狠擦掉了一块肉。 有了玉香罕和达一的阻挠,小酒手中的陷仙剑碎片倒是三下五除二就把几个出头的都解决了。 剩下几个胆小些的,刚一出手就被小酒拦击,虾青须现在热情高涨,这些束手就擒的都被他用水草绑了起来。 暮昔之一个人对付一队巡逻,在发现他们的作战方式后也是率先使出朱青剑决群体攻击他们。 剑诀一出,就有三条鱼妖被打伤,最后面那一只直接被打晕,险些翻了肚子。 一个人要周旋于十几只鱼妖当中,要动作快还要体力足,暮昔之毫不犹豫运气周身,与剑共鸣。 此时小酒刚与玉香罕和达一解决了两队鱼妖巡逻队,她回首去帮助暮昔之。 暮昔之使了“剑气·共鸣”后,竟有银白剑光围绕,在不那么亮堂的水下显得格外耀眼。 小酒与达一帮忙控制被暮昔之击伤的鱼妖,很快这些赶来的先锋就被挨个绑了起来。 因为水中视线有限,也无法得知这城墙有多长,一行人拉着这些被绑住的鱼队艰难前行。 城墙上还偶有三鱼一队的巡逻兵,虽然零零散散很好收拾,但是队伍越来越壮大,像是一支整齐的水下军队。 小酒想着这样不是办法,决定让青须与大壮留下来,就地看守。 否则万一若是出点问题,或许惹出不少不必要的麻烦来。 虾青须与蟹大壮留下来守着一部分绑起来的鱼队,一部分小酒几人决定带在路上。 “这是挟持!”一个小头领模样的黑鱼妖生气说。 小酒不以为然,“你如果把话说这样难听,那也确实没错。” 那黑鱼妖气得没话说,小酒就偏要他说:“你说说看,你觉得我们为什么要挟持你们?” 黑鱼妖一甩自己幻化的手,可是却被绑他的水草缠住,只身后不长的披风动了动。 暮昔之用紫炁剑拍了那黑鱼的鱼尾,这黑鱼才总算安分些。 不过他依然是咬牙切齿,露出口中尖牙,“下了城墙后就是采石场。 你们挟持我们,我们巡逻队向来也是受到礼遇,路上的监工自然放松警惕。但是你们想错了一点,那就是我不会让你们摆布! 你们这群讨厌的人族,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水下指指点点了?就算把我们全吃了,也别想我们会听你们的令!” 还没等小酒开口,暮昔之却先说话:“你不知道我们道家是不吃乌鱼的吗?”说完他还打量了一番那黑鱼巡逻。 黑鱼巡逻听了也来气,“我们宁愿被自己家人食之充饥,也不愿被你们人族打捞上岸!” 小酒将这黑鱼巡逻一把按回绑住的鱼群,“你说的很有道理,一会儿我们就这样办。” 黑鱼用力摆了摆鱼尾,显然没明白小酒的意思。 一行人来不及多说就各自开始进行下一个环节,带着巡逻队,前往采石场。 路上暮昔之说:“我就是刚才鱼妖所说那样想的,被鱼妖先说了出来。” 小酒避开几个带着的鱼妖,小声与他说:“不过刚才那黑鱼妖怪也说了一点有用的。 他们巡逻队在龙门水府应该是有些脸面的,一会儿就看如何糊弄得过那些黑鱼说的监工了。” 暮昔之听完沉思半晌,不在意地说道:“你就别操心了,这些事当然是交给我。” 小酒拉着一头水草,轻飘飘地留下一句,“记住,我们是一个团队。”便游向了前方。 暮昔之自然知道她说的什么,只是玉香罕前有放出恶龙摧毁宁海,后又骗他们前来解救水族。 他不喜欢一切不在他掌控的感觉,虽然当时一股无名火冒出,但他也压了下来,还要他怎么做? 本来还有些不满,但看着小酒奋力往前游,他发现她的短腿在水中不断蹬水竟显得格外可爱,一时便不气了。 他点点头,心中对小酒表示肯定,他的队友至少也要像小酒这样,需要做事时做事,要出力时出力,游泳也格外奋进。 哪像那个玉香罕,整日就是想些歪门邪道,不像个可依靠的队友。 这城墙实在是又高又长,风波水谷里的景色是一点也看不见。 拉着几只看起来胆子很小的鱼妖在城墙上不停游水,几个人都觉得仿佛是走入了鬼打墙。 这龙门水府如被巨大法力罩住,你可以一直往上游,却无法从上穿越这些楼阁或是城墙。 还好穿过最后一座青瓦亭,终于看到了下城墙的楼梯。 刚一下楼梯,率先遇见了两只寄居蟹化做的妖怪,他们见着小酒与暮昔之,眼中突然透出希望。 结果达一和玉香罕拉着几只鱼妖也拐弯过来,正好挡住了几只鱼妖手上的水草。 寄居蟹见了那鱼妖,立刻低下头,一同拉着一块石头想要离开远一些。 他们是把小酒几个和巡逻队的误以为是一伙的了。 暮昔之刚游了几步想去叫住他们,被小酒拉了下来。 “这样才好,他们若都以为我们与巡逻队是一伙的,我们也就不用费心多想了。” 后面达一和玉香罕拉着的几个鱼妖都不肯往前行进,就像刚才那黑鱼说的,他们不会听这几个人族指挥的。 暮昔之和小酒澄思渺虑而后过去问鱼小二:“他们这后面还有多少布防?” 鱼小二知道的并不多,他也认真想了想,“我之前碰见蟹大毛,他说每个石坑都有好几个监工看守。 不过,原来的龙门水府没什么防务,这些都是金甲大王以前勾结的,水府里的只有一些不敢反抗的被安排去凿坝了。” 鱼小二这么说来,感觉龙门水府中的凶恶妖怪并不多。 小酒又问:“我听你提起几次钱宁河水坝,为何金甲要派人凿水坝?” 第187章 特派使者 鱼小二有些不好意思,“那金甲大王让小妖们凿那水坝,引起洪水。 等人间一片哀嚎,金甲再出来救水。他想代替河伯接收这一片,让人族供奉鸡鸭牲畜。” 暮昔之可瞧不上金甲这样的行为,不屑道:“他有何能力能救水?到时候人间一片惨状,他以为自己能跑得掉?” 鱼小二游上游下,掩饰着尴尬,“我听贾六说,金甲告诉他们,人族总爱捕捉我们,他们太坏了。 所以,就算发大水,死些人族也是对他们的惩罚。” “那金甲不也奴役你们,有什么区别?”暮昔之正色问道:“这根本就不是种族的问题!” 小酒游到路旁的青石灯边,开始整理现在所知道的情况。 现在最重要的事应该是解决钱宁河水坝一事。 若他们真的把水坝凿坏,整个平江原乃至往喇叭沟村、九曲湾那一片都会被大水冲毁。 小酒转身对达一说:“你回去刚才的地方,将野波兴的头盔带来。” 说走就走,达一转头就往回游,他倾尽全力地来回,累得都快虚脱了。 小酒接过达一带回的头盔,指着鱼小二对几人道:“一会儿鱼小二换上黑鱼巡逻队的衣服,捧着这头盔往前去。 我们就跟在身后,假装是来进贡的,等到了钱宁河水坝,先解决水坝一事。” 暮昔之一脸欣慰地点点头,玉香罕也过来拉住她。 只有达一表现得最开心,“太好了!解决了水坝一事,我们先去官府领奖,然后再去东坡林,可以吗?” 达一看着小酒,满脸的期待。 小酒回他道:“上岸恐怕要先回去休息,反正也不忙这一时半会儿了。” “好好好。”达一回身便把头盔扣在了鱼小二的头上。 鱼小二哆哆嗦嗦换上衣服,他胆子太小,缩手缩脚地一看就不像那些龇牙咧嘴的巡逻。 不过现在没得选,只能这样糊弄一二,祈祷那些水族不能想这么多。 刚戴上巡逻队的披风,前面采石场的巡逻队竟然就游了过来。 领头的黑鱼加速游过来,惊得还在休息的达一一蹦就起来了。 周围激起的水浪浮动,达一和玉香罕赶忙拉着后面的几只鱼妖躲上城墙。 小酒和暮昔之二人也赶紧进入状态,扮演起进贡的人族。 黑鱼巡逻首领过来看见是鱼小二,心下疑惑,“你不在贾管家处,到这里来做什么?” 鱼小二是唯一没进入状态的,等了半天都没说话,那巡逻队首领要过来检查,小酒在后面悄悄教鱼小二说起话来。 “是贾管家,”小酒教鱼小二率先提出贾管家,“贾管家联系到人族,他们知道了金甲……大王的威力,就要过来亲自进贡。 刚才……刚才贾管家让我带着他们来看看……水坝底,让他们再多多进贡,否则就将大坝全部……凿空。” 鱼小二磕磕巴巴半天才跟上小酒所说,那几个黑鱼巡逻听得云里雾里的。 那黑鱼巡逻队长自然不能在这个时候露怯,他假装思索,最后说:“贾管家怎么就让你一个来?” 黑鱼队长还是有个心眼,提议说:“这样吧,我们护送你们过去。”说完他便带着几人要往前去。 这时玉香罕冲了出来,撞在末尾的巡逻黑鱼身上,几个黑鱼皆是抽刀。 小酒立刻拉住黑鱼队长的刀柄,“她是…野波兴将军留下与她多说两句,所以来晚了。” 玉香罕的八道密言图已经祭出,现在这姿势有些诡异。 小酒又对黑鱼解释道:“她是画师,野波兴将军说,希望她改日来替他作画。” 黑鱼队长将信将疑,用自己的剑鞘将玉香罕推进队伍里。 玉香罕这脾气哪里是能受气的,她反手一巴掌就把黑鱼队长的剑鞘打出去几尺。 黑鱼最是喜欢以多欺少,此刻小酒等人只三个。他们巡逻队加上鱼小二有四个,哪怕是多一个,黑鱼们也气焰嚣张。 黑鱼队长游到玉香罕面前,又游得比她高一些,一副居高临下的表情,“你们这些人族有什么资格在我们水下耀武扬威?” 小酒见情况不妙,立刻拉了鱼小二让他解围。 鱼小二继续学着小酒的话说:“贾管家还在等他们……若是耽误了时辰,怕是要怪罪。” 这次鱼小二说得就好得多,但是黑鱼队长游过来捏住他的脸,“别抬出贾管家来,你以为自己今日是什么特派使者吗? 告诉你,你这个前朝书童,贾管家留着你,不过是要警告你那些不听话的朋友们,你们是被我们捏在手中的。” “噌—噌——”紫炁剑刚一出鞘就被小酒按了回去。 她对黑鱼队长说:“还是先去看看水坝的情况,别是唬我们进奉的。一会儿见了金甲大王,我们还要回去禀报县令呢。” 小酒一脸严肃,又是正气凛然的样子,黑鱼队长又听他们要去回禀县令,他怕耽误了金甲大王的好事,自然立刻带路。 黑鱼咬着牙让他们快走,最头的鱼小二双手捧着野波兴的白色头盔,像极了颁旨。 就这样沿路走了有三个坑洞,里面有许多的苦役,但监工实际很少。 采石场是一个长长的通道两边有大大小小的坑洞,晶石从靛青色的水底山岩中露出来,像是一团雾气。 每走过一个坑洞,那些苦役都悄悄侧头来看。 看着这一行人,最当头的鱼小二捧着野波兴的头盔,越走越有气势。 后面的黑鱼巡逻队更是嚣张,就是站在路旁的鱼监工或是骑在大鲶鱼上的蚌精也都被推得远远的。 越往前走,暮昔之和小酒越是怒其不争。 这采石场的苦役比这些监工和看守多得多,可是他们却多数被少数控制着。 又走出三四个坑洞,跟上来两队巡逻队,终于在这时见到几个反抗的正在与蚌精监工争吵。 蚌精站在巨大的鲶鱼身上,身后的背壳一开一合,看起来若是气急了,蚌壳一合便能夹死一只鱼精。 不过蚌精并不用壳攻击,而是手持一柄细剑,另一只手叉着腰。 她的细剑时而指指面前的螃蟹精,时而指指一旁挖砂的背着坚壳的寄居蟹。 第188章 缠住 她面前的螃蟹精面红耳赤地与她争吵,她挥一下细剑,他就挥一下大钳子。 黑鱼队长一甩自己的斗篷,威风八面地前去劝阻。 他左右推开那争吵的二妖,“做什么呢!不好好工作在这里找事情!” 蚌精正要解释,黑鱼队长转头骂螃蟹精:“你!天天就给我找事情,不想让我快活是不是?” 黑鱼现在聚集了二十来个,见着队长已经发火,他们自然不能落了后。 几个黑鱼都踹倒了身边的苦役,耀武扬威地在这个不宽的街道上转来转去地游着。 那只争吵的螃蟹精看向这边,见着最前面的鱼小二,他呸了一口,“你居然叛变了!你个胆小鬼!” 鱼小二着急想解释,他轻轻喊了一声:“蟹大毛……”便被小酒从后面拉住。 暮昔之捏了捏手中的剑,早已经是忍无可忍,但是小酒又不让轻举妄动,真是让他心急如焚。 螃蟹精又远远地凶狠对鱼小二说:“我们这里这么多水族在受苦,一个都没有叛变。 反而是你!你好吃好喝地居然还这样!” 黑鱼队长的刀与蚌精的细剑都朝着蟹大毛招呼过去。 “咚!”一声,一只巨大的黑爪把黑鱼队长拍在地上头晕眼花地爬不起来了。 暮昔之也应声而出,与周围几个黑鱼精搏斗起来。 小酒听闻这些水族苦役竟然都还不肯屈服,也就知道他们的胜算更大。 她也抽出仙剑碎片与巡逻、监工刀光剑影起来。 玉香罕一招黑气鬼爪左右开弓,打得那蚌精监工从巨大鲶鱼上掉了下来。 暮昔之一人对付一只巡逻队绰绰有余,现在玉香罕又与他一同战斗,小酒反而像是个无用之人。 她便为自己找些事情,对那些苦役大声说道:“你们人多势众,何以如此为他们所奴役? 钱宁河水底是你们的家,只要你们肯站出来保卫家园,何愁不能回到小江屯?” 两个挖砂的寄居蟹本来还在看热闹,听小酒这样说,反驳道:“这些喽啰自然不担心,可是你想过那金甲吗? 他是水晶宫龟丞相的亲戚,而且他力大无比,一身铜墙铁壁根本无法动他丝毫。 你们这些人族不过是怕水坝出事才来水下探查,难道真能为了救我们豁出命去? 所以,你就别白费力气,鼓捣我们又替你们办事!” 玉香罕的电射鬼爪探出,抓住一只黑鱼巡逻就扔向了那两只寄居蟹。 小酒立刻想起一事,“蟹大毛!你弟弟蟹小毛还躲在河心洲呢! 蟹小毛和鱼小妹说,他们要等到一切平静了才敢回小江屯,你难道要让你弟弟一直这样躲着?” 玉香罕发现不对,这不是在钱宁河水下遇见他们时,她告诉小酒的,小酒不仅记得,还抢了自己的功劳! 玉香罕立刻对蟹大毛说:“是我救了他们!他们差点就饿死了!” 蟹大毛听闻这话,一挥大钳子就上来要询问个究竟。 但是刚才暮昔之与玉香罕体力充沛倒也让这些黑鱼无法脱身,现在他二人体力渐弱,也就有些跟不上黑鱼们的身影了。 这也总算让小酒有些用武之地,她提起陷仙剑碎片也到了暮昔之身边。 暮昔之与鱼群周旋,无非就是一个字——快,刚才又有玉香罕甩着鬼爪长鞭吸引火力,虽然消耗不少体力,却也已经摆平一半黑鱼精。 现在小酒上前帮忙也就算是个收尾工作。 那些水下监工现在不敢再像刚才那么嚣张,都拿着剑或是大锤,把那些苦役全部赶到一处去。 现在暮昔之和玉香罕这边剩下的是一群最凶恶的黑鱼精,黑鱼精的尖牙锋利,时刻都要将他们的头咬掉一般。 小酒的仙剑碎片使得行云流水,黑鱼精的速度却也是丝毫不减,三人比刚才又要体力透支些,一时慌乱起来。 暮昔之的剑气划破四周,斩断了不少水草,水草漂得到处都是,剑气喷薄而出,两只黑鱼精被撞得失力,浮了上去。 剩下几只鱼妖滋着牙把往他们漂去的水草砍得稀碎又推开,像是从一团混乱中出来的黑煞鬼。 小酒趁他们此刻刚探出头还没形成队伍,她腾空前刺又连环转身,最后立剑一点,力道短促刚劲。 几只鱼妖被陷仙剑碎片划伤,转瞬就变成一群小鱼,从他们身边游走了。 玉香罕见小酒出手又狠又准,大声为她叫好。 暮昔之却说:“过于狠辣,不是修道者所为!你二人怎可以互相滋长如此恶习!” 一切到了这一步,周围的苦役也看得出来这几人是有些本事的。 刚才那两个说不会为小酒等人利用的寄居蟹噌噌两下游起来,“天神降临,定是上天护佑我们,让我们打败金甲! 今天我们就冲出龙门水府!誓要夺回小江屯!” 说完,白壳的寄居蟹射出两枚小暗器,打在仅剩的几只黑鱼精身上。 这寄居蟹的暗器对黑鱼精来说实在不值一提,但事已至此,越是这样微乎其微的东西越让人生气。 那只黑鱼精将手中的刀丢了过来,几只寄居蟹妖精合力用壳挡住了这危险。 小酒连忙解释:“是河伯请我们来的,你们可以放心!” 玉香罕又一甩鬼爪,铁链绑住了最后的三只黑鱼,“水仙娘娘一直没有离开,她还在水仙娘娘庙等着你们。 你们不能放弃自己的家园!现在和我们一起前去阻止凿坝的河妖,一切都还来得及!” 附近坑洞中的苦役们听了河伯与水仙娘娘都还没有离开,心中涌出一阵阵的激动。 本来就是数量更多的苦役们突然都游了起来,吓得这些个监工赶紧都要逃跑。 苦役们大多都是寄居蟹,惯常使用的都是暗器,一时间,整个风波水谷全是暗器飞撒。 他们还没去到的地方也都闹了起来,不少监工往这边逃,又跑出不少粉色鱼精来。 这些粉色鱼精没有黑鱼精身形魁梧,也没有白鱼精动作迅速,她们细长的身形,看起来就像传说中的美人鱼。 只是这些看似美人鱼的鱼精们却有一拿手的法力,她们只一抬手,水中沙砾里便钻出无数水草,将人缠住。 第189章 乱了节奏 她们从后面游出来,第一眼就见到了玉香罕,玉香罕手中鬼爪长鞭一看也是能控制住她们,她们便先期下手。 两三只“美人鱼”对玉香罕上了水草,玉香罕被水草缠住无法动弹,还因水草过多,捂住了口鼻。 她不住地挣扎,小酒连忙上去解救她,但是缠人的水草绵软,一根根切开也要耗费不少时间。 趁着这个空挡这些监工都在往外逃,苦役们一路追着射出暗器,整个风波水谷混乱一片。 暮昔之也追上去拦下了两个监工,一个是骑在鲶鱼上的蚌精,一个是落在后面的蟹监工。 他也跳上鲶鱼,蚌精急往后让了让,她用细剑不停刺向暮昔之,嘴里喊着:“下去!给我下去!” 鲶鱼也想把暮昔之甩下来,开始扭动起来,他的尾巴拍打在周围的水草、石块上,不少青苔被拍落,搅得水都混了。 但是长期生活在水中的水族当然不会受到影响,旁边那蟹监工一钳子向暮昔之砸了过来。 暮昔之闪躲不及,被蟹钳打在头上,就一两秒的时间,整个世界都模糊了,他的身影直直向水面漂去。 无独有偶,那些苦役射出的暗器也有几个打中了他。 小酒刚将玉香罕从水草中解出来,就看到暮昔之已经飘荡到上方,他的身影朝着最顶上的亮光慢慢地浮了去。 她手中还抓着从玉香罕身上拽下来的水草,又转身一个蹬腿,往上去拉暮昔之。 小酒的双腿不断打水,一路追赶光亮中的那个小点儿。 赶到时她才发现暮昔之口中的避水珍珠已经不见,他是呛了水晕了过去。 她用水草绑住二人的手,又深吸一口气,而后将自己的避水珍珠取出给了暮昔之。 憋着气又拖着近八尺高的暮昔之,小酒感觉自己的肺即刻便要炸开。 在她失去知觉前,眼底的风波水谷都是一片混乱。 不断四射的暗器,越搅越混的河水,还有四面八方聚拢往外逃的水族。 醒来时,风波水谷里只剩下小酒、暮昔之、玉香罕和赶过来的达一。 见小酒醒了,达一开心地说:“小酒仙友,你知道刚才蟹大毛对我们说什么吗? 他说‘你们真的是来救我们出去的?高人呐!我大毛最敬佩的就是高人’,他还让你指点他一些仙法呢。 他还说‘我有能耐!野波兴那小子以前都不是我的对手,被我骑着打!’哈哈哈……” 达一一边说一边学着螃蟹的样子挥舞着钳子,周围的水流都被他搅起了漩涡。 玉香罕在旁边敲敲打打地收东西,一看又是谁惹她生气了。 小酒问达一:“玉香罕和暮昔之又吵架了?” 达一回头看了一眼玉香罕,又拉着小酒悄悄说:“这次不是和昔之仙友生气。 刚才香罕仙友找到了昔之仙友掉落的避水珍珠,昔之仙友还对她说谢谢呢。 是那些水族!香罕仙友想让水族和我们一起去解决水坝的问题,结果那些水族说,水坝一事和他们没关系。 他们现在就一件事,要去小江屯将贾六的那些手下赶出去!” 小酒看着玉香罕不断敲碎旁边的空螺壳,她知道玉香罕心里很生气。 玉香罕之前在宁海水底平妖,杀了霸占宁海角的青鳌二爷、三爷,又在小江屯赶跑了贾算盘和横波兴。 现在想让水族帮忙的时候,他们竟然干脆利落拒绝了自己,虽说施恩莫望报,可真这样被无情拒绝,还是伤心的。 小酒用手拍水,已经如鱼一般能在水中来去自如,她到了玉香罕身边,“那些水族为何要在这里采石头?” 玉香罕瞥了一眼小酒,一脸不情愿,“金甲鳖打算将水府再度扩建,以聚集更多的妖怪。 于是从小江屯奴役了大量的水族居民来采集石材建造营房。” 玉香罕说着就来气,她转过来与小酒认真说:“金甲鳖企图劝说水仙娘娘下嫁于他,还让爪牙给他搜罗民间女子。 他是个什么东西?敢这样羞辱水仙娘娘! 本地其他水怪为讨好水府的妖怪,在各处搜刮金钱和美食,掠夺人族女子和水族劳力。 你们不知道,那金甲鳖自称大王,在这一代作威作福,残害了不少生灵!” 小酒若有所思,“这么说我倒是知道一些,之前在九曲湾,一群蛤蟆精抓了一个小姑娘。 说是要送那小姑娘去成亲的,想来就是要送来龙门水府。” 玉香罕这时才对小酒说了自己知道的事,“我知道,癞八皮能有那本事占据石沟洞,都亏了他哥哥癞三皮。 癞三皮凭借溜须拍马的本事投靠了金甲,以前不过是一个无赖,现在摇身一变在水府当上大厨了。” 讲了半天话,玉香罕的气也小一些了,小酒乘热打铁,“想来你一路也做了很多好事,间接救了很多人。 可能他们不知道,或者是…不太领情,不过这些都不重要,这一路过来每一次完成一件事不都很开心吗?” 玉香罕瞪了小酒一眼,“你是不是被暮昔之洗脑了?开不开心是一回事,可是结局也很重要,我要拿奖赏才能活得下去呢!” 她说完又对小酒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她感觉小酒和暮昔之都是理想主义者,完全不接地气,空谈空想。 刚平息的怒气又冒了起来,玉香罕将画卷往身后一甩继续接下去的路。 小酒和达一跟了上去,一旁的暮昔之也紧紧跟了上来。 小酒嫌弃地问:“你跟我们那么紧做什么?” 暮昔之把剑往胸前一抱,“刚才你呛水晕倒了,现在身体肯定还有些弱的,我当然跟紧你保护你了。” 小酒推着达一快速往前游,“你自己才是又受伤又呛水,保护我就大可不必,保护好你自己就谢天谢地。” 一路游,一路都已经是空荡荡了,直到最后风波水谷的城墙处才又遇到了三支白鱼巡逻队。 黑鱼看起来凶恶无比,这白鱼看起来可就白胖好吃得多了。 他们还没完全幻化成人形,如发面馒头一样的额头看起来软糯香甜。 前面闹那么厉害,这些鱼精自然早已经知道了,他们摆开队形严阵以待,不能把这群人放出风波水谷。 就三队巡逻队,哪里能放到暮昔之与玉香罕的眼里,二人冰释前嫌,一同摆开阵仗要将三队巡逻队尽收。 三道朱青剑诀发出的剑气和快速的黑气鬼爪一同发出,白鱼巡逻队“哗”地散开,还是被打中两三个。 白鱼巡逻队的警惕性已经很高,虽然被打散,但立刻就又聚拢形成了队伍。 达一的九星火签从小酒身旁不断发出,巡逻队左闪右闪这才开始乱了节奏。 趁着这个时机,暮昔之跳入鱼群左右开弓,用剑首敲晕两个鱼精。 玉香罕一甩鬼爪铁鞭,“你干嘛老要跑那么里面去?” 小酒也是用的剑,深知用剑只能近身攻击,只是这样的危险便加剧了。她抽出仙剑碎片,也一跃进入鱼群。 第190章 房子榭 达一与小酒的默契十足,基本小酒锁定哪一只鱼精,达一就会用九星火签攻击那一只。 小酒上面与鱼精刀剑乱舞,达一就不停用火签攻击鱼精下盘,不一会儿二人就能合力收拾一只。 四个人都在辗转腾挪,加之鱼群的游走,四周暗潮涌动,身后的风波水谷里发出阵阵声响。 很快,蟹大毛、蟹大壮、虾青须和鱼小二带着水族赶了来。 虾青须拖着一把黑鱼巡逻队的大刀,在水中一蹦一跳地朝着他们过来,“各位高人!我们来了!我们和你们一起反抗这些坏妖怪!” 玉香罕用力扫起手中的鬼爪长鞭,绊倒了最后两只白皮鱼精,横眉怒目,“敢情还是来帮我们的了?” 话音刚落,那白皮鱼精就被寄居蟹的暗器射成了松子鱼。 有了水族带路,走起来自然是要快些,离开风波水谷的后城墙,气势磅礴的钱宁河大坝水下部分赫然眼前。 钱宁河大坝是前朝修建的,但如今依然屹立,护佑苍生、灌溉农田,也是功德圆满。 只是现在这水坝底竟然那么多妖怪在用各种武器凿坝,看这情况,显然已经不是一两日。 过了风波水谷后,暗涌却更加澎湃,从风波水谷这条长廊推过来的浪潮打得几个并不擅长水底潜泳之人逐渐往前去。 不断赶来的水族随着暗涌带来无数漩涡,几个人也是感觉危险,便拉着手在一起。 这时从鱼群中游出的鱼小二快速来到他们身边,鱼小二对达一说:“我说我一定能劝好他们吧!” 原来,刚才水族离开后在城墙处遇见了正在混战的达一与虾青须、蟹大毛。 小酒和暮昔之走后,那些凶狠的黑鱼精便不断挣脱,他们几个根本无力控制,只能往城墙中间跑,一来二去竟然遇到了一起。 鱼小二一路追着水族后面求他们过来帮助小酒等人解决水坝一事。 蟹大壮见着达一,又见到蟹大毛,心中也有些动容,鱼小二赶到时便催促达一先去帮助小酒三人,自己留下劝说蟹大壮。 蟹大壮知道玉香罕救了自己弟弟,又见到他们一路过来的辛苦,也就心软了下来。 这样的情绪很容易感染,特别是当有人振臂高呼时。 达一刚才游到风波水谷底时,只见到玉香罕在水草丛里慌乱地找着东西。 黑漆漆的水下,又那么多水草、石头、苔藓,还有不断升起的泡泡,实在很难找到玉香罕所说的避水珍珠。 二人一同着急翻找时,小酒保持着往下游的姿势,拉着暮昔之晕了过去。 达一抬头看见一片波光中,暮昔之扶着小酒的头将自己口中的避水珍珠送到了她的口中。 水面偶尔射下的丝丝光线正好穿过他二人的双唇。 达一胡乱拍了拍水,稳住被水流推到一旁的身体,“到底是他们谁的避水珍珠掉了啊?” 等找到避水珍珠,而后小酒醒过来,这中间只过去了半盏茶的时间。 此刻的水族群情激昂,那些还在凿坝的苦役都停下手中工具看向这边。 无数监工见到这样的阵仗心中还是害怕的,他们往上游去,想要暂时远离。 当大家离得近了才发现,靠近水面有许多凿坝的螺壳妖怪。 他们身后重重的壳和手中巨大的凿坝工具,使他们看起来竟辛苦万分。 水中水族一跃水面,把那些凿坝的螺妖全拉到水底来。 这些螺妖要水面还能交手,到了水底就被水灌晕一半,剩下一半掉了武器只能被手拿锄头的水族打破保护壳。 还在凌乱错杂时,鱼小二游到小酒身边,“房子榭不在这边,定然是去吃仙草了。 看这情况,他或许还不知道已经变了天,我带几位高人前去。” 还好鱼小二带他们过去,这水坝旁这一块巨大的空间,除了水草、苔藓什么都没有,几个人不断环顾也找不到房子榭的踪迹。 鱼小二也不知道房子榭在哪一个位置吃东西,“当你们发现一块两三丈高的石头,那就是房子榭!” 几个人一起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这个石头,他们就像在原地打转。 因为每一处都是一模一样,水草、苔藓、气泡、不断涌来的暗涌…… 暮昔之死死抓住小酒的手,刚才她给他绑的水草还留在二人手上。 在这样无法控制又黑漆一片的地方,还是这样最安全。 直到几人已经感觉游不动了,才听到鱼小二说:“那边,你们看。” 水底的光线实在有限,鱼小二能看见,他们自然是不能的。 几个人疯狂往鱼小二指的方向游过去,可是出现在眼前的不是巨大的石头房子榭,而是一艘沉船。 在水下光是游泳便是一件无比耗费体力的事,更何况一路过来也与这些巡逻队有过不少攻击。 玉香罕可没那么好脾气,她一拍鱼小二的头,“看什么?寻宝吗?” 鱼小二委屈巴巴地摸着被打的地方,解释道:“刚才房子榭真的出现在这艘沉船旁边。 但是这一块儿已经不是吃仙草的地方,房子榭肯定已经知道了!” “这时候你们才反应过来,晚了!” 从他们身后有说话声响起。 他们转身一看,又是两队白鱼巡逻队,从他们后面游了过来。 已经不知道收拾了多少黑鱼精白鱼精的暮昔之与玉香罕同时摆出一个不屑一顾的表情。 只不过这会儿身后又响起一个声音,“几位定然是在找我,也就是在找死。” 这声音低沉,又自带回响,几人同时回身,见到沉船后面露出来的那一块移动的大石头。 沉船上的风帆已经破烂,布满灰尘的沉船旁那块爬满青苔的大石头上竟然还有一座极小的飞檐翘脚的小房子。 几个人并没有把身前身后的妖怪放在眼里,达一在小酒身边悄悄说:“这个石头若是卖给玩盆景的,恐怕要赚不少钱。” 此刻掉以轻心,房子榭便率先攻击,一行人还没准备呢,房子榭往上一翻,喷出一圈沙子。 这沙子极有力道,在水下带出巨大水浪,除了鱼小二都被喷得稳不住身体。 三丈高的大石头一动,身边的气泡不断上升,喷完沙他的真面目也展现出来了。 一只寄居蟹出现在石头下面,原来这个大石头竟然就是这只寄居蟹的壳。 因为他修炼多年,上面爬满青苔与食腐草的小虾,看起来太像一颗大石头了。 那石头壳下的寄居蟹张着无数的大脚,他不需要幻化人形,就是这个吨位就能唬住不少人。 暮昔之刚稳住身子就拔出紫炁剑,一个腾空刺向房子榭,小酒也被水草拉了过去。 后面的白鱼巡逻队也出动,玉香罕黑气鬼爪一甩,抓住一个白鱼精狠狠摔在地上。 达一帮助玉香罕对付人数更多的巡逻队,可惜二人默契不足,各打各的。 结果那边暮昔之刚一落近身边就被房子榭连喷三次沙子,带得小酒一起差点被水浪拍走。 陷仙剑碎片冲破水浪,小酒出手抓住,结果下一秒就被暮昔之抓住了手腕。 他生气问:“你是不是又要斩断水草?” 第191章 平湖逐波剑 小酒正要点头说是,暮昔之又道:“你不知道水下暗涌很容易把我们分开?若是走散了一时半会儿根本找不到人!” 甩开他的手,她皱着眉直视暮昔之的眼睛。二人都是凤眼,只不过暮昔之眼睛更加狭长,对比下来,小酒的眼睛更趋向杏眼一些。 想到他的一番好意,她也略微犹豫了,暮昔之立刻扔出一道弧形电射剑气,打在了房子榭身上。 可惜那石头壳又大又厚,剑气不过是擦掉了上面的一层苔藓。 暮昔之眼见自己的剑气无法打在房子榭身上,便纵身前去要与房子榭对决。 房子榭接连吐出几次沙石,现在终于喷不出来了,只是暮昔之要与这个庞然大物单枪匹马对决,也很困难。 房子榭的一只小脚就有暮昔之大腿粗,更别说他的大钳子。 这怪物又一直躲在壳中,看准了才出来与暮昔之应对一下,暮昔之几次试探与出手都落了空,还被房子榭的大钳子砸中了左手。 小酒手腕一转,碎片划过,水草飘荡起来,她大声说:“我去对付白鱼巡逻队!” 说完她就奋力游向玉香罕,达一立刻迎上来,要听小酒说什么。 “玉香罕先去与房子榭周旋,我与达一将巡逻队收拾了就过来。”小酒说完便与达一二人默契出手,打中一只白鱼精。 达一拔出妖剑,奶声奶气大喝一声:“看我平湖逐波剑!” 说来也神奇,这剑在水中挥舞竟然剑风带着炫彩颗粒一般漂在浪里,达一取的这个名字正好合了这剑。 那边玉香罕人未到,鬼气黑爪已经率先探了过去,一爪子勾在房子榭头出来的位置。 而后她用力一拉一甩,房子榭措手不及险些被翻了过来。 房子榭恼怒不已,突然从石头壳下钻出一个大水泡,水泡出来把暮昔之都挤了出去。 等水泡停下爆掉后才发现,那水泡中竟有一个粉色鱼精。 鱼精手中拿一把软剑,身材纤细,刚才在风波水谷也见过。 不过那一个鱼精只想逃走,这一个却狠恶得很,她一来就丢出水草将玉香罕缠住了,又左手一扇,一道漩涡冲着暮昔之卷了起来。 暮昔之被卷在那漩涡中,“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水,完全来不及呼喊。 小酒与达一正和白鱼精酣战,回头时见着这两个都被控制了起来,急忙过来帮忙。 白鱼精追着小酒与达一,房子榭又几步上去攻击玉香罕,几个人一时便手忙脚乱了起来。 一直躲在沙砾中的鱼小二这会儿才“嗖”地弹了出来,好在他出来和达一一起解水草,小酒才有时间去拉被漩涡卷住的暮昔之。 那漩涡力道太大,几人又不是水中生长的,一被卷住实在是危险万分。 小酒手中还绑着刚才的半截水草,她一甩水草圈住了暮昔之的脚脖子。 但是漩涡的力气哪里是能硬斗的,水草一霎那就被拉断了。 小酒在漩涡外面,换了一个方向,等暮昔之被卷得朝她的方向来时,小酒冲进漩涡,两个人相撞,被漩涡狠狠甩了出来。 二人被摔在沙石上,暮昔之还是晕乎乎的,小酒把他推开又赶去找玉香罕。 还剩下的五只白鱼精和粉鱼精虽然被达一不断用九星火签打断,但依然是让他二人受了些伤。 鱼小二又不知道躲进了哪一片沙砾中。从远处看,四面楚歌的玉香罕与达一让小酒心中扬起一股悲壮。 来不及在这时候多停留,小酒快速游过去,那房子榭又喷出一口沙来。 达一被喷了许远,不过玉香罕手放面前防住了房子榭这次的喷沙。 她眼见这房子榭威力更猛,便完全不管黑鱼精,只全力攻击房子榭,让房子榭没有时间探头出来。 但是那粉色鱼精法术厉害,刚才用水草绑住了玉香罕,现在又用水草绑住了达一。 小酒不敢停下救达一,但是又担心粉鱼精继续放出水草来,只能先解决粉鱼精。 那粉鱼精幻化的头发在水中飘荡,不知道的一定会觉得这就是美人鱼,可是这“美人鱼”却是如此凶恶。 小酒与几只白皮鱼精交手,越打越退,白皮鱼精以为是小酒不敌,也放松了警惕。 两只白皮鱼精左右一起攻击小酒,他们咧着嘴笑,露出可怕的尖牙。 退到被绑住的达一面前时,小酒突然变了刀锋方向。 她左手突然抓住达一腰间,平湖逐波剑被抽出那刻斩断了水草,又射向了那两只白皮鱼精。 达一的九星火签射向粉鱼精,打掉了她再一次发出的水草。 小酒扔出陷仙剑碎片,剩下的三只白皮鱼精以为是打他们的,也扔出了手中的刀。 小酒踩着三把飞刀飞扑过来,她原本意思就是用陷仙剑碎片打乱三只鱼精的节奏。 这边暮昔之游过来时正见鱼精向小酒丢出手中的刀,一招“剑诀·破军”应声而出。 只刹那间,暮昔之御剑冲向那三个白皮鱼精如同人剑合一,一把宝塔剑直冲鱼精心脏。 小酒飞身而来也没有赶上暮昔之的速度,甚至根本没有看见他,只是一阵影子快速掠过。 “咻——” 不大的一声过后,三个鱼精都被暮昔之幻化的宝剑插中。 一招制敌的威力,使刚解脱了束缚的达一惊奇地欢呼起来。 “美人鱼”眼见不对,转头想跑,达一的九星火签又打在鱼尾鳍上,这粉色鱼精再游不动了。 暮昔之右手一划,他手臂上还残留的水草断裂,柔软的水草竟注入剑气,划过水流,一剑将粉色鱼精刺穿。 三人没有其他时间,回过身立刻又投入玉香罕与房子榭的战斗中。 玉香罕被房子榭的喷沙击中了两次,但是她已经看准房子榭喷沙时石头壳会往上翻,便几次用鬼爪去勾他。 房子榭被玉香罕这一招也弄得有些焦头烂额,但是每一次房子榭出手,都会狠狠打在玉香罕身上。 虽然每一次玉香罕都快速防御,但是房子榭的蟹螯砸下来打在身上也是实在疼痛。 玉香罕只能一边左右跑,一边用鬼爪攻击,这样自己能尽量离房子榭远一些。 房子榭追着玉香罕在这一圈转了半天,许多沙石都被他的螺壳推开,形成了一个小型竞技场一般的赛场。 往上游很容易看不见房子榭,这样玉香罕能跑的地方缩小,也就危险了起来。 这一次房子榭左右接连砸了玉香罕两次,将玉香罕脚下的沙石都砸凹进去了,又趁着玉香罕防御的刹那变出了一大颗石头从天而降。 玉香罕闪躲不及,被那石头砸中左边肩膀,手中的八道密言图突然失了力道掉进了沙堆里。 全身昏沉沉的玉香罕想去拾那密言图,却一头栽在了沙石中。 第192章 敲他的壳 房子榭自然趁这样好的机会下手,他有力的脚踩下来,完全无视了达一发出的两簇火签。 九星火签无用,达一内心也是着急,脑子里第一反应出来的便是“奇门术·癸鱼”。 达一学过的技能有很多,会用的也就那么两三个,能在这一时间想起他还有一个技能是癸鱼,也是很大的成长了。 他抬起双手结印一指,玉香罕与房子榭之间突然出现一个淡蓝水球,蓝莹莹的水球中有一癸鱼不断流转。 房子榭怎会害怕水球,他继续用力砸下,可是动作却慢了下来,就像是自己放弃了攻击玉香罕一般。 房子榭此刻螺壳半掀,露出他可怕又恶心的无数对足。 因为长时间挤在螺壳的小小出口,他变形的脸和脚都长在了一起。 像是被水波阻挡一般,房子榭没能狠狠砸中玉香罕,他有些恼怒。 本来只要最后一下便能解决掉这个拉着铁链的讨厌人族,现在竟然落了空。 房子榭不想放弃,他又高高举起蟹脚,狠狠往下砸。 流光的癸鱼水球在被他砸中的那一刻突然炸开,房子榭本来就松懈了警惕,又是高高举起自己的脚,此刻整个身体都被炸得弹了起来。 在这弹指间,达一已经完成了一次完美的阻击,小酒得了这个空挡,立刻冲进沙堆。 暮昔之这时候使出一招剑锁,刚巧达一也丢出一簇九星火签,剑锁刚锁上就被挣扎的房子榭挣脱了。 暮昔之撞开达一,“怎么你与我没有一丝默契!” 达一急忙解释:“没有,不是我打掉的剑锁!” 小酒还在用力拖玉香罕,暮昔之哪里有时间与达一多说。 他一连使出朱青剑诀与剑气·破空,算是吸引到一些房子榭的注意力。 可是房子榭此刻只想要了玉香罕的命,也并不理会暮昔之的剑气。 房子榭先是喷出两口沙,小酒为了挡住沙子动作自然就慢了,而后他用全力狠狠一砸,沙石全扬了起来。 但是致命的不是这些沙,而是上方又落下一块巨大的石头来。 只听“咻——”一声,一把宝塔剑出现在小酒与玉香罕面前,驭剑少年一招破军过来,要用身躯为两位姑娘挡住那巨石。 结果石头落下,砸在了更大更坚硬的老君石像上,砸了个粉碎。 老君石像有房子榭的石头壳那么大,突然出现,房子榭也是大吃一惊。 虽是惊讶,但是恼怒的房子榭可一点不停歇,他又喷出一口沙,阻挠了面前的暮昔之。 紧接着,上方巨石又砸了下来,这房子榭看样子也是气急败坏了,不再顾及其他。 已经变回人形的小酒半拖半拉地带着已经醒过来的玉香罕离开了最危险的地方。 暮昔之掩护二人,就站在房子榭面前使出剑心·破空。 随着他转动挥舞的剑尖,刚才被房子榭踩出来的石头都飘向半空,最后射向了房子榭。 房子榭正在抬脚化出巨石,突然被无数剑气所伤,疼得咬牙切齿,狠狠一脚,还好暮昔之往后闪躲,才逃过一劫。 可是房子榭一刻不停,几对足不断倒腾,眼见又是要招出巨石,暮昔之在水中跃起,剑指蟹妖,发出剑气·凝霜。 原本是白色的剑气被水下的光彩照得五颜六色,打中了正在施法的房子榭。 房子榭正要变出巨石竟然被打断,他疯了一般跳起来又扑到沙石上,沙石被他撞得四溅,把暮昔之也撞倒了。 这会儿玉香罕醒了又歇了口气,虽是女孩却也是性烈如火,她“哗”地拉开八道密言图。 密言图显出黑色漩涡,漩涡中五个黑色带角怪物直冲出来,对着前面就撞在房子榭的螺壳上。 刚小鬼撞上去,玉香罕又使出“五鬼迷乱”,几只银红的小鬼从她脚下带出一圈紫烟,紫烟喷薄而出,小鬼已经撞在房子榭的身上。 刚被暮昔之抢去的仇恨,霎时又回到玉香罕身上。 房子榭被小鬼横冲直撞一番,消耗了大量体力,这四人又轮流开战,让他疲惫不堪。 其实小酒几人也已经是体力耗尽,可是不一再坚持也是不行,毕竟已经到了最后的节骨眼。 四个人多少都受了伤,以玉香罕是最为严重,接下来是暮昔之。 达一站得远又攻击力小,除了被刚才的鱼精巡逻打伤,基本没有被房子榭砸到过。 现在的房子榭比之前要小心得多,不再毫无顾及地起身露出自己壳下的部分。 这也就增加了许多难度,因为房子榭的壳实在太坚硬了。 玉香罕的鬼气黑爪和达一的九星火签不断对准房子榭,不过都是打在壳上。 壳上的裂痕越来越大,却也只是让人拥有希望罢了。 暮昔之作为近身攻击的驭剑职业,没有办法站在外围,他必须要与房子榭面对面,这也增加无数危险。 几次房子榭趁机起身,蟹钳打在紫炁剑上,发出声响,紫炁剑柔韧的剑身在水中像是波浪。 在这个互相磨蹭时间之际,鱼小二带着水族赶来了。 刚才躲在沙石中的鱼小二不知道什么时候前去水坝求救,带来了一帮手拿钢叉的水族。 不过水族到达时并没有立刻出手,他们是知道房子榭的威力的,他那喷沙的技能与变出大石头的法力,水族都很担心。 不过在一旁观战一晌,发现房子榭也有些招架不住了,水族们这才拿着武器上前帮忙。 “敲他的壳!”一只寄居蟹苦役大声说。 既然同是寄居蟹的妖精都这样说了,攻击蟹壳是定然没错的。 这些妖精涌了上来,把暮昔之都给挤到了一旁。 原就疲惫不堪的房子榭被这一群水族拿着鱼叉拍,哪里还敢露头,他躲在壳里,被敲得发出闷响。 很快,那巨大的石头壳上的裂缝就被敲碎,躲在壳里的房子榭不断往后缩,被自己挤压得都快容成一坨了。 暮昔之也就不再与他们挤在一起,他来到小酒与达一身边,一条腿已经无力再游了。 小酒发现他不协调地划着水,过来拽着他看了半天,暮昔之就是不肯承认。 最后小酒叫了达一过来,达一硬把暮昔之的裤腿拉起来,才发现在风波水谷时暮昔之就被射中了暗器,但是他一直没吭声。 小酒责怪暮昔之隐瞒,拉着他要离开一片混乱之地,暮昔之收起紫炁剑说“没事”,但根本拗不过拽着他游走的小酒。 第193章 阴阳 被苦役的暗器不小心打伤,暮昔之如何也不能承认呀,否则自己这剑术岂不是要被笑话了。 可是嘴上他还硬气得很,“一路艰险,我为了你们不受伤,很多时候来不及细想细看。” 达一捧场地点点头,小酒却说:“来不及细看就说明你剑术有差,所以无法顾及到其他方向而来的攻击。 这反而说明你应该勤加练习,想要做到‘知行合一’也是要下功夫的,难行便是不知,知之定能行。 当你做到万无一失便是真的剑术超群,又何惧暗器。” 暮昔之被小酒堵了嘴,半天才结结巴巴问:“你们神仙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说了,我是为了保护你们,所以分心。” “借口!”小酒狠狠拔出暮昔之腿上的暗器,一点不留面子。 暮昔之此刻身心都受到了小酒的伤害。 这一路暮昔之总在受伤、中毒,原因便是他总冲在最前面。 小酒眼睛一直看着他的伤口,心里也是微微心疼,他这人总是只想别人,对自己就算万箭穿心也无所谓。 他越这样,她越是责怪他,“你每次不要总一个人逞强,有时候躲一躲、退一退总好过受伤。” “话可不是这样说。”暮昔之原本就不是这般做想,“若是在战斗时都不敢上前,那我学这剑法作何? 我们修道者便应将一切抛诸脑后,若是在这些时候还要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又有何修道之用?” 被他这接连提问,小酒抿着嘴不想回答,半晌了才道:“‘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莫能行’。 刚极易折,柔极则废,刚柔相济,才能无往不胜。你只知道一味向前,不懂得刚柔之术,是会吃亏的。” 小酒说的乃是调和万物的中和之道,暮昔之哪里不知,可他怎么能被别人给说服呢,无论如何他也要辩上一辩。 “大道生长,就是共生共荣的其一方面,而我,就是为了维持这样的‘和’。 若我们都如你一般,只想自己之事,只为利益考虑,如何能做得更好?” 小酒拔下最后一枚暗器,暮昔之的腿微微有些疼,加上小酒的手法并不轻柔,他皱了皱眉,暂时停下了说话。 缓过劲儿了他又继续,“只要我们做到前赴后继,都能为一目标去努力,这件事自然是能办成的。 就像那房子蟹。”他指着远处在收拾房子蟹蟹壳的水族们,“刚才我们就是同心协力去完成的。 能又快又好地做到,就是靠我们不懈地上前、前进,不是吗?所以,用什么样的方式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办成了这件事。” 虽然他开始和最后也好像提到了小酒的提问,可中间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语。 小酒将那些暗器一一包起来收好,又斜视着暮昔之,“全是狡辩。” 暮昔之被小酒的眼神这样注视,只觉得浑身不舒服。 小酒知道,暮昔之是习惯性地给自己找借口,有时候事情并不大,或者心中的想法并不丢人,可他偏就喜欢骗自己。 好在这会儿他身上有伤,又累了那么多天,情绪很快就被小酒瓦解。 他放松了身心,随着水流波动着,在小酒面前的他本就是最轻松最做自己的,这会儿他也试着讲一些最真诚的话语。 “情况危急,有时候我不上,难道让你在前?更何况我习惯了自己抵挡,有时候第一反应难免就快些。” “嗯。”这个回答小酒倒是很满意,“你若是每次都能像这般正视自己内心的原因,我觉得才是真的孺子可教也。” 小酒的态度缓和下来,暮昔之也学着她的样子瞪了她一眼,这会儿了才总算是放松下来。 玉香罕一直等到水族将房子榭砸了个粉碎,在他的螺壳里找到了钥匙才最后一个过来。 达一一下瘫软在水中,哀声说:“游了这么长的路,真正的龙门水府,还没开始啊!” 水面只剩下一个小亮点,也不知道是要天黑了还是要天亮了。 以为只是来解决一件事,谁知道一两日了竟然才开始。 玉香罕拿着钥匙过来,面露微笑,“我就说先来这里吧。” 达一也不是故意,但他却道出了实情,“你也不是来拿钥匙呀,最开始你也和我一样,只是想来做官府任务。” 本来还在摇着钥匙的玉香罕一下便将钥匙握在手中不再理会别人。 她远远看着小酒给暮昔之清理伤口,小酒乾坤袋里的草药在水下又无法碾碎,弄了半天也是不成功。 玉香罕对鱼小二挥挥手,小酒见了也对她游过来,最后二人一起问鱼小二:“水下可有什么药可用?” 鱼小二点点头,“小江屯鱼大夫家有很多药,水府中只有一些简单的金疮药。” 小酒想起石灵子说过他会制作理气药,现在想来她也很想学。 她回味起那日在喇叭沟村,石灵子拿出的药是什么样的味道,味道层次分明,夹杂着许多不同的东西。 她对鱼小二说:“那你给我们准备一些金疮药,我们先上了药应对一下便是了。” 在水中久待不是办法,小酒只想快些结束,好早些回到陆地上。 暮昔之放下裤腿,想独自休息,空下来的达一和玉香罕也上前来要看看他的伤势。 小酒说着“没什么大碍。”便撩开了他的裤腿,却被暮昔之推开了手。 玉香罕凶神恶煞地问他:“你干嘛啊,我们关心你诶!” 达一在旁劝着,“昔之仙友受伤了,不想大家看见他的伤口,也是情急。” 暮昔之却不是这个原因,“你们两个姑娘能否克制些,不要总是凶巴巴,又动手动脚的。” 玉香罕没听懂意思,以为是针对自己,咬牙切齿的,“我怎么凶巴巴的了?好奇你脚上的伤不行啊?” “不是那个意思。”暮昔之坐了会儿,觉得浑身的乏力都涌了上来,“男女在能力上虽然没有什么不同。 但毕竟天生万物,为何要分出阴阳?就是因为一体两面,彼此互藏。这是规律,懂了吗?” 玉香罕想了半天也并没明白这其中的含义,可暮昔之已经闭着眼睛,也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精疲力尽的几人,在等鱼小二找药的档口便都靠在沙堆里睡着了。 第194章 【贪狼】逆行时光 摩云山 * 那日参观三魂七魄阵,茅山派和三清派去了不少人,只鬼谷派就鬼谷真人与他的几个师弟一同前去。 几日过去,那三魂七魄阵也在这道法坛越传越悬。 “师兄,你说这劫源,破劫以后究竟会不会增长修为啊?”九天还是一脸疑惑地看着暮蝉。 暮蝉手里拿着个魔方盒子不断摆弄,却就是不打开也不说话,可是把九天着急得不行。 九天一把夺过魔方盒子,有些许生气,“这个盒子你都把玩了几十年了,我见着上面有机关,明明能打开。” 他说完将盒子举起来,已入蒲月,本应全是火气的阳光却还是那么温柔,轻轻地洒在九天的手上。 暮蝉伸手来夺,却被九天快速打开了魔方盒子的机关,大力金刚突然从他手上跳上了桌。 一直好奇这个东西究竟是什么,谁曾想就是一个拿着各类工具、法器的小人儿,九天突然哑然失笑。 “我就说师兄的性格怎么能耐得住性子这么沉闷,这不,自己偷偷在屋内玩儿小人儿呢。” 这个大力金刚浑身挂满了东西,正在努力保持平衡,它攻击着桌上一切能攻击的东西,像是与全世界为敌的样子。 暮蝉生气地将大力金刚拢入大袖中,大力金刚在袖中依然不停攻击着他的袖子。 这个大力金刚在两个五十多岁的人眼中看来是十分可笑的,这是一个小孩儿的玩意儿,九天说的没错。 可是这大力金刚上有太多回忆,暮蝉丢不开,索性又继续设计,誓要将它做成做无敌的样子。 这个小型完全金刚现今只作为承载记忆的容器而存在,他在上面不停更改设计、增加攻击性,只是为别的设计做先导。 这几日他一直在想,如何将劫源之力放入大力金刚之上。若是能成,那他正在研究的东西,威力可以增加十数倍。 暮蝉不知道破劫后修为究竟能不能大涨,但这劫源之力是真能使机关兽的威力大涨。 九天百无聊赖,半靠在卧榻旁的小几上,猜测道:“破劫能增长修为这传言,传了有十几年了吧? 我还记得,求仙镇的村民去宁海采购,回来时绘声绘色讲了半个多时辰呢。” “何只十几年。”暮蝉终于搭话,“我在外时这谣言便已经流传。” 九天坐直身子就等着暮蝉继续说,结果暮蝉又收了声。 “你快点说嘛,卖什么关子呀。”九天抱怨起来。 暮蝉却道:“我也并不了解详情,你问我也是无用。” “哎呀,你好烦呐,整日拿这几句来堵我嘴。”九天一边说一边指着自己问:“你看我像那么好糊弄的样子吗?” “好不好糊弄,不也糊弄了几十年。” “这……”九天真是被他堵住了嘴。 暮蝉是真不知这破劫后能否修为大涨,至少他没感觉到。 “师兄。”九天还没让暮蝉安静想完一件事,又开始说话了,“你觉不觉得,上了年纪后,时间都变快了。” 九天说的时间都变快了,暮蝉也深有感触。 想起小时候,在林中捉天牛玩一下午,觉得那样一个下午,比今年一整年都长。 现在的日子,每一日都是那么空洞,却飞速而过。 “时间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存在呢?”九天像是自问自答一般,语气轻松调侃。 暮蝉在袖子里已经整理好大力金刚,“时间也是一个具体的东西。 就像你回想起往事,那些往事就是一幅幅画面,他们是真实的,是存在的,就像时间,也是存在于这里的。” 九天赞同点点头,“有道理,若是有时间仙人,可以将时间翻来覆去,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也有可能,破劫会加速时间,让大家更快到达各自的时光尽头,这不就是变相的法力增长?” 九天说完自己都摇头笑起来。 暮蝉听了这个假设不太满意,微蹙着眉,“若真如此,那所有人岂不都被玩弄于股掌? 他只需要拖动时间轴,就能轻易抹杀掉一个人,那这世间还能有法则可言吗?” 九天赶紧劝他,“师兄你别那么激动,我就是如此一说。 而且,你就是你,就算时间回到以前那个你,遇事时你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怎么能抹杀掉一个人呢?” 暮蝉用余光看了九天一眼,见着九天总是在自己面前这般伏低做小,也知道有时候自己过于自我。 难得暮蝉怡声说话,“有时候,很多东西或许只是一念之间。你在这一刻做出的决定,下一刻会不会反悔? 有时候你是没有机会反悔,可若是时间一遍遍重来,你会不会修正了这个后悔? 那个后悔的人是你,修正后悔的人也是你,你如何选?” 九天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胡搅蛮缠,“这样假设是没问题,不过这也只是猜想,当不得真。” 这个随意,甚至是带着玩笑的猜想,是最接近真相的一次,可惜半途而废。 二人又安静下来,开始各做各的事,很快也被打断了。 “师尊。” 是九天的三徒弟,清风。 九天并没有让清风进来,而是走至门口缓缓将门打开,又独自走了出去。 这里是暮蝉的房间,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个不喜欢被打扰;又不喜欢被人知道生活点滴;难搞的师兄有多不喜欢与别人接触。 九天问他:“找我什么事?” 清风结印行礼,“师尊,刚才……断水师妹在道法交流场与茅山派和三清派的几位师兄起了争执。” 九天往台阶下走了走,不想这声音传入房内,“怎么回事?” 清风长相俊朗,站在道法坛的蛋黄色墙边显得如高山空谷一般让人触目清心。 “回禀师尊,适才午间我们看交流场无人,师兄妹几个才约着一起去练练。 断水便约了前些时候认识的通天教小师妹过来,那小师妹是土部的,又带了风部的夔蓝。 夔蓝和断水性格相似,都是脾气直的姑娘,很快便成了朋友。 谁料刚过了晌午,那茅山派的和三清派的也来了。 我们本来也练得差不多了,准备离开,结果……茅山派的先出口伤人,说我们鬼谷派就是喜欢和那些妖精为伍。 断水替那小师妹出头,结果反遭奚落,断水便要与他们斗法,可他们说不欺负姑娘,把断水气急了。 断水也没说什么难听的,就是争执了几句。”说到这里清风赶紧为断水辩解。 九天听到这里也大致能明白清风的意思,不论是否是别人先出口伤人,不管断水是如何还嘴,此刻定然正在受她师尊百谷的责罚。 九天点点头,对清风吩咐:“你们都回住处各自思过,我马上和你暮蝉师叔过去了解这事。” 第195章 【贪狼】紫烟盒子 九天回去将此事告知暮蝉,二人很快就往百谷院中去了。 进去时凝神也已经坐在百谷的房中,毕竟同住一院,凝神是最快得到消息的。 断水已经受罚去了,屋中只这四个大男人大眼瞪小眼。 最后还是凝神先说话,“此事虽是断水为护着土部的那个蟾蜍精,可想来她也是因为我们。 这些日子她定然也听了很多关于我们东山灵族的闲言碎语,她也是为我们打抱不平。” 暮蝉看向屋外,觉得有些可笑:是灵还是妖,全凭一句话,换个好听的名字你就能摆脱原来的境域。 世间之事有时候就是这般,让人啼笑皆非。 百谷本就严厉,如今又是赏罚长老,对自己的弟子断水犯了错误的惩罚也就更加重了。 “断水她明知门规不得嗔语,却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同门师兄弟争吵,如此长幼尊卑不分,今日的惩罚是轻的。” 他们都没猜错,百谷就是这样人。 凝神又说了几句,见百谷不为所动,只好站在一旁。 九天又嘟囔着“早已分门别派,算不得什么同门师兄弟”前去相劝。 可是九天本来就是个犹犹豫豫之人,百谷立场坚定,执法如山,对九天说的话丝毫没有反应。 反而是九天总被百谷的一两句问话带入了自己的逻辑里。 暮蝉一直在旁没有讲话,其他三个人也不主动问起他,毕竟现在暮蝉空一个亲传弟子身份,没有实质地位。 若是一会儿问起他意见,他不肯说话,倒像是三个人欺负他似的。 谁知,今日受罚的不仅有断水,还有暮蝉,只不过,他受的是心中的磨难。 这边几人劝说百谷,那边鬼谷真人也派人来召集自己这四名弟子。 鬼谷真人要通知的事很简单,还遥遥无期的斗法大会终场,鬼谷真人决定届时让百谷与凝神上场。 这对暮蝉来说,可比断水被罚剑尖倒立还痛苦。 在鬼谷真人房中,暮蝉听完这个决定,瞬间脸色都变了。 三个师兄弟都用余光不断地扫着暮蝉,他们都知道暮蝉一直在为斗法大会准备。 百谷只听师尊派遣,既然让他上,那他便会拿出自己的本事。 然则,再是狠心的人,一同做了几十年的师兄弟,心中当然也是关心的。 九天咬咬牙,想要与师尊说情几句,却被鬼谷真人打断了。 “刚才,我已经听说断水与仙派其他人的争执,眼下的情况复杂,这样做确实不适合。 百谷、九天、凝神,你们三位长老要约束门人,切不可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鬼谷真人戴着大罩帽,几个徒弟都看不清他的表情。 可暮蝉的表情是实在难看,斗法大会不能亲自上场,更眼见同门师兄弟接连获得师傅青睐。 三位师兄弟也都被师父委以重任,却唯独无己。 暮蝉从最初的脸色阴沉到现在面无表情,像是放空了一般只是站在三个师兄弟后半步的位置发呆。 任谁都知道他内心是有多不甘心,可鬼谷真人却像是视而不见。 只是这鬼谷真人怎么会不知道自己这个最优秀的徒弟此刻正是伤心呢,可他又说不出什么漂亮的安慰话。 他希望给暮蝉一些时间,让他自己想通,这个徒弟,他最操心也是最放心。 他相信暮蝉会调节好自己,相信他能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就像这几十年来他一直相信暮蝉会越来越强大一样。 “暮蝉,你先回去休息吧。” 鬼谷真人一直坐在书案旁,这会儿才漫不经心地用指尖点着桌面。 暮蝉停顿了有那么一瞬间,鬼谷真人没有再让其他人出去,他才慢慢退出了房间。 他走后,房间里一度鸦雀无声,只听见远处有火族灵虎巡逻时用来确保安全的吼叫。 最后还是九天最先忍不住,“师尊为何不让我与师兄上场斗法?” 鬼谷真人一只手扶着桌案,叹气解释:“此次道法交流大会不比以往。 其中暗潮汹涌,我鬼谷派还是置身事外为好。你与暮蝉求胜心切,为师是唯恐你二人挑起争端。” 鬼谷真人话锋一转又谈到九天身上,“暮蝉和你二人,天赋最高也最让为师放心不下。 你习武锐气逼人,性格却是优柔寡断……” 而暮蝉……在鬼谷真人心中,无论机关术还是剑术,暮蝉皆得他真传。 并且,暮蝉心思缜密,吃苦耐劳,然为人争强好胜,对于力量的渴求极其强烈…… 这次的斗法大会实在不适合他二人上场。 几个弟子根本不了解现在情况究竟有多复杂,在这些单纯的鬼谷派门人眼里,这本就是一个简单的道法交流大会。 面对茅山派与三清派的处处针对,鬼谷派一直避而不谈。就算是九天与暮蝉在面对十三杰时也只是一心忍让罢了。 他们这样做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他们认为现在境况复杂,所才以处处忍让。 而是在山谷中学习多年,有时他们并不能一眼看出别人的恶意。 当看出时,鬼谷门人只想用实力让对方心服,认为只要做好自己其他人便无话可说。 他们根本不懂,人的恶意有时候来得突然,也来得莫名其妙。 恶意也许会来自掠夺,当他觉得你不如他时你就是他眼中的猎物。 也可能来自防御,当他觉得你的实力强盛于他,那么你就是会侵害到他利益的那个人。 此刻的暮蝉坐在房中,却并没有想通这件事,他静静坐在房中考虑着。 断水被罚也是出于保护,任何事不应该如此决绝。更何况,不过只是争执,与他上场斗法有什么关系? 他不明白师父这样的决定究竟是因为认为自己实力不够,还是因为觉得斗法大会最后的比赛需要两位长老亲自上场以显尊重。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木头盒子,这个盒子上有一个精巧的锁,别人是无法打开的。 盒子上燃着淡淡紫烟,虽是一个表面朴实的盒子,却能看出这里面的东西不是仙丹便是能毒仙人的戾气。 “没有什么东西能比机关兽更忠诚。”暮蝉这般想着。 一向沉稳的暮蝉突然跳起来,他大手一挥,两旁的架子全都打开来。 他挑了几个其他的机关木盒,一样的平平无奇,一样的可以装载充满劫源之力的机关兽。 暮蝉还在这样想着,门突然开了,九天看着暮蝉面露惊讶地站在桌案旁转过头看他。 “怎么不敲门!”暮蝉语气有些急。 九天却一脸无赖的表情,“你刚才的表情好好笑啊,和你平日装出来的样子相差太远。” 九天故意逗趣,暮蝉也懒得理他,默默移到桌案面前,又将那个冒紫烟的盒子悄悄藏到了桌案的席面下。 第196章 杀招 水府中的几人醒来时水面传来一片片亮光,随着粼粼水波不断流动。 小酒是被自己的肚子叫醒的,他们在周府参加寿宴,喝了些酒却甚少吃东西。 过去了一天两夜,空荡荡的五脏庙搅动得翻来覆去,寻不到一丝有用的。 暮昔之被小酒拍出的水浪唤醒,鱼小二立刻就拿着药过来给他们。 鱼小二听说他们饿了,放下药又赶紧去找吃的,小酒忍着肚饿给暮昔之上药,一阵阵的恶心翻涌。 暮昔之见她紧皱眉头,这才总算找到机会可以教训小酒,“你现在看着我这伤口都觉得恶心,你们下死手打那些妖怪的时候怎么不见稍有留情?” 小酒用力把药抹在暮昔之脚上,不耐烦地打量了他的眉眼,又低下头继续上药。 暮昔之以为小酒无力反驳,又道:“妖精也不容易,修炼百千年才有今日这样的能力。 我们每次能暂且拘住他们,等他们洗心革面今后不再犯事就好,何必总是赶尽杀绝?” 小酒上好药,坐在一旁不想理他,她实在太饿了,感觉如果讲话,就会把不断搅动的胃都吐出来。 鱼小二拿来了食物,又叫醒了达一和玉香罕,食物就和玉香罕在水仙娘娘祠切的那些鱼生是一样的东西。 上次看着玉香罕切还觉得恶心,现在几个人根本也来不及细问,便拿过那些鱼生吃了起来。 有了东西垫肚子,小酒才回答暮昔之刚才的话,“那些妖怪修炼了那么多年,竟然学成这样,原就是学坏了。 若像河伯一样一味纵容,则会像龙门水府一般,酿成大祸。 有时间自然可以教化他们,可是现在不比寻常,快刀斩乱麻才是首选。” 达一狼吞虎咽了一阵,等胃里不饿了,他自己反应过来,看着生鱼片又觉得一阵恶心。 他见二人在争吵,便想化解尴尬,“我在山海县也听说过这样的吃法,只是真这样吃了,觉得还是不太能接受。” 玉香罕拿了一块鱼生又塞进达一嘴里,“这个是河鱼,有些腥气是正常的。 等哪日到了我们东海,带你们吃各类海鱼,那就一丝腥气都没有了。” 达一迫于玉香罕的强权只能勉强嚼着,他又拉开话题,“你和昔之仙友也算是同乡了,什么时候才能到你们东海一聚?” 玉香罕嫌弃地说:“东海上岛屿众多,能是个人便是同乡么?” 暮昔之还不想和他们说这个话题,他对玉香罕说:“就是你们两个姑娘出手最狠,这不像是修道者所为。” 玉香罕一拍装鱼生的案板,险些把吃的都抛了起来。 小酒又解释道:“你作为输出方,下手若是一直这样收着,害死的不只是我们自己。 若我们死在风波水谷,那些水族被永久奴役,而水坝倒塌,到时候人间惨祸难道是你想看见的? 当下手时将一切斩断,才能永绝后患。”小酒拉着也要说话的玉香罕,勉强讲了一大段话。 玉香罕闻风响应,早就想说话的她现在才逮着机会,“而且,不要拿男生女生来区分,下手如何与性别有什么关系?” 暮昔之被她这话说得一愣,他没想过这之间的关系是什么。 只是玉香罕来了中原以后才发现,原来世间真有与自己不一样的人。 以前她在花语乡听容嬷说起的时候她还不信呢,这世间是有哪一件事不能女子去做。 到了中原后她发现,在这里,女子竟然不能为官。 暮昔之在玉香罕的斜眼中想了半天,“我不是说女子与男子有何不同,只是刚巧你二人是女子,我就这样说了而已。 我可不是有瞧不起女子的想法,我单纯就是形容你二人罢了。若你要将我与达一一同说,我也是能接受的。” 达一听了这话不太同意,“什么叫‘能接受’呀昔之仙友,我本来就是男……男人。” 小酒打趣道:“你自己也不太确定嘛。” 达一胡乱解释起来,“不是,不是,我是想说男孩,又觉得男孩还是孩子,想改口男人,成熟一点,不是不确定。” 看着达一乱七八糟地解释,玉香罕与暮昔之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几个人整顿好,又要往回游,达一一边游一边说着自己出水后想去做的事情。 小酒在暮昔之旁边问他:“你刚才那一招‘破军’好厉害,以前怎么不见你用?” 暮昔之随口答道:“这样的杀招,当然不能随意使用。” 小酒问:“那你为何刚才又用了?” “我那不是为了保护你吗?”暮昔之反问道。 小酒脚在水中摆动,带着裙摆也在流光一般,她头冠上的绛云纱在水中漂动,让暮昔之想起了几次被她斩断的水草。 他生气道:“水下光线不好,又容易被暗涌卷走,我那不是担心你?” 小酒听着也觉得有些道理,看着他半晌没想到应该如何道谢,暮昔之又说话了。 “剑诀·破军又不是想用就用的,我学了多年也是第一次使出来,这才知道如何熟练运用这样的技能。” 刚才还有些感动的的小酒霎时深吸一口气,她翻了个白眼,“那就是你以前学艺不精,扯什么是为了保护我?” 玉香罕在一旁幽幽说:“他说保护你也不假,就按照他软弱的性格来说,轻易很难用出杀招。 刚才他怕你受伤,才会用出这般功力,总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 “我觉得你才是不会说话不要说。”暮昔之快被这两人气得半死,“你二人是合伙挤兑我吗?” 玉香罕哪里想到这话虽是帮着暮昔之,但也确实将他骂了一顿,“不过嘛,我说的一点没问题!” 她所说的软弱,是指他的心软,谁他都想帮,和始终坚持尽量不以消灭妖精为准则。 这时候小酒接腔,“其实昔之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要说剑术,至少我至今没有见过比他厉害的。” “那是你见识太少……”玉香罕在旁不服气地碎碎念。 但她心中明白,暮昔之一直收着手中之力,他若是爆发,自己绝对不是他对手,更何况就是收力的暮昔之她也打不过。 小酒没理她,“人有失察是很正常的,有做得不够好的时候也是有的。没必要不承认,大方承认再努力改正,这不是更好?” 她看向暮昔之,希望他明白自己的意思,可向来爱欺骗自己的暮昔之哪里能听得进这样的话。 她将态度放缓,轻轻说:“承认不足才能够发现问题,及时改正嘛,对吧?” 玉香罕却不以为意,“为什么要改自己?为什么要承认自己有错?” “不及时改正,出问题怎么办。”小酒淡淡问她。 “出问题是出问题,不认为自己做错,就很爽啊!” 第197章 女妖精 虽然玉香罕帮暮昔之反驳了小酒,但也因为说他性格软弱,二人斗了一路的嘴。 不过这样时间也快些,一群人穿过狭长的风波水谷,又回到了龙门。 光是这样游一路也是辛苦的,更别说这群人都是十分疲惫的状态了。 蟹大壮带着不少水族已经在砸门了,但是这门是施过法的,哪里是随便能砸开的。 玉香罕举着钥匙得意地游进水族堆里,“让开让开,让我来开门。” 水族都转过来看着手举钥匙的玉香罕,像是看见了手举宝物之人,眼睛都在发光。 钥匙都要落入锁眼了,小酒喊住玉香罕:“等等。”她问蟹大壮,“这里面是什么情形你们知道吗?有多少守卫在里面?” 蟹大壮拉来鱼小二,鱼小二想半天才说:“里面有些守卫,还有不少侍女鱼精,不过里面地方还大着呢,光着这些水族,守不住的。” 听到里面大着呢,几个人都头大,小酒又问蟹大壮:“你们有把握把那些守卫解决了吗?” 蟹大壮在众多水族中转了两圈,勉强说:“是可以的。” 小酒用手背拍拍玉香罕的手臂,“你把指南符拿出来,看看里面的情形,我们好找到贾六和金甲。” 玉香罕信心满满,“我已经研究好了,进去不远就是贾六的住所,再往里走就是如意水洞,金甲肯定在里面。” 小酒顿了一秒,想到最开始玉香罕故意带错路,却又不想再问引起不快,“你带路就好。” 大门已经全开,水族都冲了进去,小酒拉着蟹大壮,“那些小的都交给你了,我们先去找到贾六和金甲。” 蟹大壮挥着自己的钳子,开心保证道:“定不辱使命!” 得了蟹大壮的保证,几个人也往里游去,有了这么多水族的帮忙,只是收拾金甲,想来会轻松很多。 水下的风光几个人已经看够了,除了泥沙就是青苔、水草,就算是进了这个门也是没有什么不同。 在路两旁的泥丘上散落着凉亭和一些圆顶房子,路中间有一座巨大的珊瑚礁,这东西并不属于钱宁河,一看就是来自东海。 鱼小二和蟹大毛被冲进来的鱼群推到了前方,他们又从鱼群里艰难游过来,对他们说:“前面有个圆顶房子的是……” 话还没说完,鱼小二又被水族冲走了,只剩下蟹大毛。 玉香罕才指着珊瑚礁后面接着说:“这里以前就是河伯管家的居所。 我在小江屯时候遇见了河伯管家,他也逃了出去,躲在……躲在隐蔽的地方。” 玉香罕答应过河伯管家,不告诉任何人他在哪里,虽然已经是到了现在,她依然还是结巴了起来。 结果就一秒,就被蟹大壮说了出来,“我知道河伯管家在哪里,他就躲在鱼族长家。 上次我去的时候他还和我絮絮叨叨半天,说什么官印啊官印的,我怎么知道在哪里。” 玉香罕对蟹大壮的直白实在无语,指着管家府,“进去说吧,说不定能找到官印。” 一行人鱼贯而入,穿过门房,进入了围着砖块围栏的小院子。 这院子里堆放着不少东西,蟹大毛一眼就认出了一个袋子,他指着袋子想了半天,又忘记是谁的了。 这院里堆了很多东西,都是从小江屯的水族处抢夺来的,都是生活中见到的,自然眼熟。 龙门水府虽大,却并没有过多的装饰,这房子用砖块砌成,已经在长青苔了。 只是门口摆着一些各处水妖送来的东西,还没来得及装上呢。 管家府门口已经有七八个水族在等着,见这几个蟹大壮口中的高人来了,立刻举起鱼叉,“贾六已经被我们堵在这里面了!” 本来带头的玉香罕转头看向小酒,虽然只是名义上的队长,但确是小酒同意来龙门水府。 水族还要说话,玉香罕示意他告诉小酒,这水族才往后游了游。 他对小酒说:“这龟精贾六如今摇身一变成了水府管家,总管水府的宝物库房以及各种收入用度。 他为了继续敛财,派爪牙向水族居民收取供奉月钱,遭到抵抗以后还派手下妖怪占据钱宁水坝,扬言再不交钱就毁去水坝。 本来他收到风声,知道几位高人在风波水谷之事想要逃走的,就是回来取宝贝,所以刚才被我们困住了。 只是这贾六有了金甲的点播,现在的法力很是了得,我们轻易不敢抵抗,还请几位高人将他捉了来。” 小酒朝里看了看,“里面共几人?” 水族回道:“加贾六在内,应当只得三四人,其他逃出去的水妖都被我们擒住了!” 玉香罕当仁不让,“我俩进去将贾六捉了来,剩下的小毛头交给他们两个。” 紫炁剑“噌——”地出鞘,暮昔之右手执剑,不屑与她斗嘴,却先一步往里走了去。 进去时,那贾六正在整理身后藏着的一个巨大宝箱,死到临头了还惦记着财产。 贾六把宝物安放好才抬头来看他们,他愤恨不已,都是这群多管闲事的修道者! 这边小酒几人也已经观察好这房子里面的情形,虽是圆形房顶,但中间镂空,阳光从正中间射下来,里面一览无余。 若只是一个贾六应该是很简单的,只是贾六身边现在跟了一个粉鱼精和一个蚌壳女,这都是用定身术的高手。 刚才暮昔之已经提剑要来单挑贾六,可惜这蚌壳女没有给他机会,只一抬手,一道漩涡卷着水波就过来了。 几个人被水波推开,不过习惯了几日水下的运作,总算勉强稳住自己的身体。 暮昔之得意地看了小酒一眼,“这妖精惯常使用这样的技能,下次你再见了女妖精,也不要被迷花了眼。” 粉色鱼精总给人美人鱼的错觉,好在她手里提着细剑,不会让人迷惑。 小酒没有搭腔,此刻几个人在不断走位中已经在无形中形成了一个队形,这是一件极具默契的事情。 玉香罕已经等不及,她甩开八道密言图,上方的小人就探出了鬼气黑爪前去撕扯贾六,可惜打在贾六的硬壳上。 玉香罕拉住贾六,这两只女妖精暂且就留给小酒几人对付了。 那粉色鱼精见漩涡没什么用,又一指小酒脚下之地,地上忽地涌起突泉来, 这样一来,小酒根本无法保持自身平衡,她不论是站还是游都会被这突泉撞倒。 暮昔之来拉她,就剩下个达一对付两只女妖精了,达一就会个九星火签,除了快也没别的了,虽没什么攻击力,总算是挡住了这片刻。 用惯了九星,完全不用动脑筋换套路,对战就像是一件轻松解压之事。 可是以一对二,而两个女妖精也开始不断变换位置,不想被达一的九星打中,这就难办起来。 第198章 宝石 九星是一簇火签,细数下来确有九支,所以每次达一的攻击力那么小,真的让大家都很惊讶。 这会儿场面略微失控,因为那蚌壳精看出来暮昔之才是主要输出,便与那粉鱼精二人不断攻击他。 她俩换着位置抵挡达一的攻击,后面那一个就用法术攻击小酒与暮昔之,不是用漩涡就是用定身的水草。场面实在难以控制。 达一这边用九星也已经麻木了,他脑子里开始想着以前师傅都教了些什么技能,好在这一刻用上的。 那两只女妖精一前一后,很难打到后面那个偷偷施法的,除非…… “奇门术·勾陈!”达一大喝。 一只火红的阴阳鱼从达一的手指发出,阴阳鱼不断转圈,就算是撞击在前面的妖精身上也并不改变路线,又转着圈打在了后面的妖精身上。 两个女妖精被达一突然改变战术也是打了个措手不及,瞬间小酒与暮昔之也空出了手来。 本来眼看就要收拾了两个女妖精,结果玉香罕那边攻击力加强,贾六为了躲避,开始在这一个小圈里四处跑起来。 对面三个也不断打起配合,这边四个人的压力瞬间极具增高。 那贾六假模假式地拿着笏板,还穿了套缝得歪歪扭扭不知是哪朝的朝服,两撇小胡子看起来贼眉鼠眼。 “我可是金甲大王的人,你们也出去打听打听,知道一下金甲大王是谁的亲戚!” 玉香罕又甩出一鞭子打在贾六的手上,喝道:“不就让当了个狗腿子,有什么好炫耀的!” 贾六见玉香罕这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也不与她废话,他一直躲在蚌壳女的蚌壳后,不断扔出一团绿色藻泥。 这藻泥本身是无味无毒的,可这些却是贾六特制的,具有极高腐蚀性。 贾六口中念念有词,每念完一段就会扔出一块藻泥,几人识得这个之后也就多数都逃脱了。 可是两个女妖精不断用水草、突泉和漩涡阻击,转了半天大家也就打个平手。 这样的控制技能实在让人恼火,打也不是躲也不是,白白浪费了不少时间。 千钧一发之际,暮昔之看准三个妖怪都在念咒之时,右手舞出两圈剑花。 浪花带着剑气冲向粉色鱼精,一招“剑心·碎金”直接将她打倒在地。 蚌壳精看向粉色鱼精,多出了一秒的空隙,玉香罕丢出鬼气黑爪,那蚌壳精立时收紧了蚌壳,将黑爪也困进了自己的壳里。 这下变成蚌壳精左右为难,开了蚌肯定会挨打,不开,这黑爪抓在身上也是疼痛。 达一着急地想从蚌口用勾陈将她打开,可是蚌壳紧紧闭住完全不给一丝缝隙。 这时,最是下得去手的小酒也不管玉香罕的黑爪,直接拔剑冲向被打翻在地的鱼精。 她只用最普通的招数便解决了鱼精,玉香罕与蚌壳精又互相制衡着,他们少了个让人手忙脚乱的,却也缺了个能抗住攻击的。 没有玉香罕牵制贾六,贾六更加在这方寸之地不断游走。 暮昔之使出一招朱青剑诀,前两下的剑气打在贾六腹部竟然没有什么反应,只第三下剑气将他击倒了。 小酒眼见玉香罕的八道密言图还不能收回,只好立刻补上玉香罕的位置。 因为暮昔之是输出位置,若是被贾六困住施展不开,那他们还不知道要磨到天荒地老去呢。 小酒顶上玉香罕,可是暮昔之几次想来抢了她的位置。 他一边使出一道弧形电射剑气,一边对小酒大声说:“你站那么前面做什么!让我来对付他!” 小酒的陷仙剑碎片几次进攻,贾六一会儿缩脖子,一会儿手又缩进去,没有壳却依然能收放自如,让小酒觉得略有些恶心。 她用碎片扰乱着贾六,对暮昔之说:“不用管我!你能站在远处攻击他才好!” 这话暮昔之听见了,贾六也听见了,只是暮昔之没听,贾六却听进去了。 贾六这会儿也不念咒,他浑身摇晃,小酒正要攻击他时,他立刻朝一旁跑开。 小酒蹬水去追,结果四周水波暗动,突然,周围突泉与漩涡四起。 暮昔之还想要来顶替小酒的位置,结果漩涡卷着他根本用不上力,在这不大的圆房子里被几个漩涡接力揽住,转起圈来。 达一的勾陈、九星全数打在蚌壳精身上,把蚌壳打碎了一个口子,玉香罕的鬼气黑爪才收了回来。 玉香罕第一时间回到自己的位置,对小酒说:“快去救他!” 小酒也想去救,可是贾六的漩涡到处都是,挤在这一间小屋中,真是难办。 她四下望去,这屋子里除了几个大箱子,什么都没有,看来贾六真是一心只想要钱财。 既然如此,小酒陷仙剑碎片一挑,那几口装宝物的大箱子的锁全被砍断。 水流激起,宝物霎时从宝箱中也漂了出来,随着这一屋子旋风,阳光射下来,交相辉映、光彩夺目。 小酒趁着暮昔之被卷到自己身边,立刻狠狠抱住他,将他从漩涡中救了出来。 暮昔之用力挣脱小酒的手,又将她揽在身后,他右手并指一抬,紫炁剑飞入众多闪亮的宝石中。 一道反射着阳光与宝石炫彩的剑光直射入贾六的眼中。 玉香罕第一次见暮昔之就是被这招“剑诀·闪光”给来了个下马威。 她深知中了这一招,现在定是无法睁开眼睛,所以现在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时候。 “快!快!” 玉香罕大声喊着,接连使出爆炸大鬼头与电射鬼爪。 暮昔之也没停下,一招剑心·破空,周围的宝石皆化为利剑射向贾六。 贾六被刺伤的眼睛刚能看见,玉香罕又力劈而下,使出鬼爪震击,贾六一身镶满宝石,被打在地上口吐鲜血。 就差这一口血贾六就要断气,几个人却又被漩涡卷中,在这里面转了起来。 “达一!”小酒喊。 一直在用九星的达一一刻也没闲着,现在也被漩涡卷中,但他听到小酒喊他,立刻抖擞精神。 “中间!”小酒又喊道。 “咻——”房子中间落下一团烟尘,里面出现一块木头,是达一木桩遁时幻化出的。 小酒顺着水流正好在她计算好的时间里被推到中间,她踏上那段还未消散的木桩,改变方向,用碎片刺向了贾六。 贾六倒在了他最喜爱的众多宝物之间,也算是死得其所。 第199章 嫣红 找到贾六私藏的水府官印,几人从里面出来,身旁游来游去的水族将水搅得有些混浊了。 那座路口的珊瑚礁已经被推倒,它本来就不属于这里,现在看,上面奄奄一息的珊瑚更是与这些水族格格不入。 路两旁水族都是兴高采烈,衬出这几人的疲惫。 水中运动消耗巨大,已经两三天又只吃了些鱼生,倦怠袭来,四个人看起来都是无精打采的。 但是路上水族见着他们都兴奋无比,个个都恨不得上来抱住他们,暮昔之自然是要振作精神,要用最好一面与他们相见。 往前游了不远,在水族的推推搡搡间,几个人来到了如意水洞。蟹大壮在水洞口等他们,要亲自带他们进去。 “几位高士。”蟹大壮想学人族抱拳,可惜他的大钳子实在无法靠拢,只得作罢。 “如意水洞已经被我们控制了,那金甲就带着一些水妖龟缩在最里面,几位高士,就等你们出手了。” 水族现在虽然占着人多,但是金甲可不是普通小妖,没人带头,他们都不敢往最里面去。 现在进的这个如意水洞,看起来是十分不如意,水草从四面漂动,没有光线的洞中漆黑昏暗,这些普通水族看起来也是可怕极了。 玉香罕带头往里朝着唯一的那一点点亮光游过去,还差点撞在门口巨大的钟乳石上。 那点点亮光慢慢变大,绿漪幽幽,显露出来的是一座满是青瓦的水下庄园。 但是这边还没有风波水谷的光线好,远处能看见的只有水影中忽而显现的一座凉亭。 若是换一种颜色或许还能欣赏一下这水墨丹青一般的景色,只是这灰蒙泛绿的水下只让人觉得寒冷。 环境太昏暗,若没有水族带路根本无法前行,刚从洞口狭窄处出来,不远就是一个路口,右边是水族占领的一处凉亭。 小酒来回打量,这凉亭与刚才出了洞口看见的那远处的凉亭是一模一样,但却不是这一个。 她朝着远处要游去,一个水族拦下了她,“高士,这里下去是一处转盘,现在还被金甲的手下占着呢。” 小酒点点头,回到另外几人身边,又听他们研究起了水洞中的情形。 一群人合计了半天,并不能拿出什么有用的方案,小酒问:“能不能你们开道,我们进去生擒金甲?” 蟹大壮想点头,奈何没有脖子,“当然是可以,可是若一时半会拿不下金甲,这外面的小妖我们又不能捉住,恐怕要…要…都没了。” 蟹大壮想说“全军覆没”,只是最后也没想起这个词到底是怎么说的。 现在蟹大壮只带着水族攻破到这里,再往里都还在金甲的保镖、亲信、家丁手中。 金甲现在据说是停留在河伯小妾处,而如意水洞是围绕着刚才小酒想去的那个转盘修的。 这个转盘连接了整个如意水洞,从那里选择要去的位置是最快的。 这水洞四周有四座凉亭,凉亭之间用小路与小桥连接,虽然也是连接着各处,但毕竟路程要远些。 小酒听了半天,越听越不明白怎么从这些路与桥之间过去找到金甲。 带路一事全权交给玉香罕,小酒乐得不管这地图上左绕右绕的事。 如意水洞中的水草与外间的又有不同,外间多是浮叶植物,根茎又长又韧,在水底支着竟像是连接水底与水面。 而这里面则基本全是金鱼藻,金鱼藻长而软,全身每一条分枝都在水中飘荡,显得这如意水洞安静又飘渺。 可是毕竟不是一直生活在这水下,连日辛劳几人快要熬不住了,暮昔之心一横,“不管其他,我们直接拿下金甲!” 几个水族刚举着鱼叉附和,蟹大壮又与另外几个水族哈着腰问:“这没有把握,万一不成怎么办?” 暮昔之不耐烦道:“磨磨蹭蹭反而消磨士气,干脆就快些,现在就去把金甲拿下!” 玉香罕将八道密言图甩到手中,也信心满满,“这话说的没错!我们也不要让那金甲想出了什么翻身的法子来。” 看着这二人的模样,小酒对蟹大壮说:“你多带些水族从上面去,吸引他们的注意。 另外让一些水族在我们前面引路,带我们走转盘绕过去寻那金甲。” 蟹大壮接连说了三个“好”,就开始指挥着两边的水族挑选能打能斗的出来。 来不及让他们仔细挑选,随便叫了几个,一行人便冲进了下面的转盘。 转盘是用小石子铺成,中间放置了一座名叫“冠云峰”的巨大石头,周围原本布置的花草已经被踩踏光了。 一下来小酒又迷路了,四周是一模一样的凉亭、房子、小桥和栏杆,实在难以分辨。 几个水府家丁手中拿着大锤,正在等他们过来呢。 这水府的家丁也是有些本事,原本让水族缠住他们,结果小酒几人刚游过去,水族便被这几个家丁险些砸碎。 达一眼尖手快,一记九星火签打在家丁的手臂上,他手中的大锤落地,才被水族的抓住。 家丁还是好对付的,但是金甲的保镖可就没那么好对付了,他不仅手中握着大锤,身上还幻化出了一层保护罩。 这水府的保镖明显就能看出是与金甲同种类的鳖精。 蟹大壮在最上面的小桥上对着几人指着前方的凉亭,“我看见金甲了!还有……” 话还没说完,蟹大壮被一水草绕住,说不出话来了。 不过他已经分了一支小队下来帮忙,小酒几人便急忙要抽身离去。 水府保镖不依不饶,追着几人过来大喊:“看招!震天锤!” 他扔出手中的大锤,暮昔之轻易躲过,大锤砸在地上,把小石子修的路砸得飞溅。 保镖跳去拿锤,到时迎接他的已经是小酒的陷仙剑碎片。 一只粉色鱼精抬手将玉香罕用水草绑了起来,达一和暮昔之都挺身要去找那妖精消气,被小酒拦住。 “不要再与他们周旋。”小酒提醒道:“他们就是想要拖住我们。” 反应过来的几人三下五除二解开了被绑住的玉香罕,朝着蟹大壮所说的地方前去。 离开转盘游上凉亭,正在往外强攻的金甲,正好撞上了前来的小酒等人。 金甲带着不少保镖和侍女,以及,一个身穿烟紫色长裙的女子。 金甲长相丑陋,又长又尖的嘴都有半头高,穿着一件满是破洞的中衣,在妖怪里也是不太体面的。 他正要发起火来,结果玉香罕先对他身旁的女子说起话来,金甲见那女子也回答,竟然也就没有插嘴,任由那女子说话。 “你是河伯的小妾?”玉香罕大声问。 穿烟紫色长裙的姑娘点点头,福了身,“小女子,有礼了。” 玉香罕一挥手,大声说道:“别和我说那些没用的,我们是应河伯来找你的。” “老爷,老爷他现今可好?”河伯的小妾关心地问。 玉香罕冷笑两声,“你还有心思问他好不好,你过得难道很好?” 小酒插嘴问道:“是河伯让我们来问你,你可知道嫣红此人?” 河伯的小妾又对小酒福了福身,而后打量了小酒一圈,她慢慢游得离金甲远了些。 “妾身就是嫣红。” 第200章 水府英雄 河伯的小妾便是百年前被沉溏的嫣红,这是谁也没有想到的。 几人往前游上凉亭前的台阶,还欲多说几句时,金甲终于是一锤手中金瓜,大喝一声。 “爱妾,不要理会这些凡人!” 终是忍无可忍的金甲举起混金锤就是一涮。 这一涮不得了,卷起的水浪将几个人都推了出去。 有了这声令下,金甲的家丁抓着嫣红就往后推去,水府保镖举着重锤过来像是要与他们先来一个回合。 达一一记勾陈飞出一对儿阴阳鱼,阴阳鱼一出立刻打中两个保镖,被激怒的保镖率先冲了过来。 小酒手中留着刚从玉香罕身上扯下来的水草,她一丢水草,卷中一个保镖,立刻将那保镖甩到了身后。 玉香罕见小酒这招不错,接连使出五鬼搬运与消魔决,很快几个保镖都被她们丢进了后面正在群殴的水族中。 金甲手中混金锤一甩,立刻应战这几个不知姓名的修道者。 金甲个头高大,八尺高的暮昔之只得他腋下高,加上他的长嘴,整个金甲绝对不止一丈。 丑陋蠢钝的金甲挥起混金锤来搅动得水花乱涌,几个人想要近身攻击也是不能。 达一的九星火签打在他身上如同挠痒,加上水波震动,更是没了什么威力。 玉香罕着急之下直接拉开八道密言图转到云光集一章,画卷拽着她直冲到金甲身前,她又紧接着跳起来,劈下一道鬼爪震击。 金甲这才勉强用混金锤驻地休息,得了这个空挡,“咻——”的一声宝剑划破水波,暮昔之化身宝塔剑前来。 宝剑刺破金甲胸前坚硬的甲壳,激得金甲一锤子砸过来。 亏得暮昔之一蹬水到了一旁,否则就如那大理石地板一般粉碎了。 玉香罕过来救急,被金甲反手就是一锤,混金锤砸到玉香罕的画卷上,撞上了她格挡的左手,逼得她后退了一两丈。 金甲此刻虽然被暮昔之伤了,但是并不紧要,现下他的愤怒才是最难控制的。 金甲又一锤过来,被玉香罕的鬼气黑爪缠住,粗重的铁链拉着金甲抓着混金锤的手,互相较着力。 金甲确实不同于一般的妖怪,他力大无穷,竟然拉断了玉香罕鬼爪后的铁链。 暮昔之使出紫燕穿帘和偷天换日等剑术招式,金甲完全不躲,每一招都尽数吃下。 可就是这样暮昔之也没有占到一点便宜,甚至,紫炁剑柄上缠绕的剑缰都被暮昔之的手掌磨破一根。 金甲不依不饶,混金锤顿地就是一个大坑,刚才玉香罕左手被撞,现在还隐隐作痛。 玉香罕发出的电射鬼爪也是无力地抓着金甲,他破烂的中衣都被她抓成了布条子,可是金甲依然没有更多的反应。 玉香罕害怕被他砸中,每次用鬼爪攻击了金甲都会换一个位置,金甲也被玉香罕这样带着转了好几圈。 几个人都着急起来,这金甲像是刀枪不入一般,这样下去仿佛几人都会被他耗死。 这会儿金甲又是一锤砸向玉香罕,这一锤看得出来是他用了全力,想要玉香罕的命。 暮昔之几个飞转就来到玉香罕身边,还在空中时,一道白色烟雾就射向金甲握锤的手。 凝霜剑气最是力大,每次都能打断别人的攻击,虽金甲力大无比,可也抵不住这道无形的烟雾。 玉香罕暂时无力抵挡金甲,她退到小酒身边,暂且由暮昔之顶上她的位置,达一从旁协助。 此时最感无力的就是小酒,基本上每次的战斗她都是一个旁观者,偶尔能有机会出手,但大部分时间她也只能是束手无策。 特别是对付这样凶猛异常的妖王,没有远程法力的她除了观战好像不能再做其他了。 可惜来不及伤春悲秋,这边金甲又在身边砸出一个洞来,坚硬的石块喷出,站得近的暮昔之挨了好几下。 这几方台阶上上下下被金甲砸了个遍,这下算是全毁了。 台阶旁边的几丛水草是能看得出来以前是精心打理的。 做前景的椒草与小水兰小巧可爱,做中景的紫色黑木蕨与粉色的羽裂水蓑衣交相辉映,显得活泼明朗。 只是现在的如意水洞本也没了以前的模样,早就被来往水妖撞坏,变成了一个杂乱无章的水下场景。 一堆乱草中,二人还在对决,金甲力大,暮昔之无法接招,他闪避之下也就使不出什么剑气来。 他一直想要与剑共鸣,这样在用心决时不会过多干扰,可刚被打中,现下有些力不从心。 加之累了几日没有缓过来,法术也是渐弱,一时半会儿恐怕无法做到这般聚精会神地催动剑气·共鸣。 没有心决只能用套路攻击,暮昔之几次吃了憋后,抖臂下沉,而后虚步上前一个挽花,一招火神分金打了金甲一个措手不及。 这招术要后蹲,自然攻击的就是下盘,正好这一剑砍在金甲没有防护的左腿上,噌噌冒出血来。 刚才暮昔之的破军虽是穿破了金甲的胸壳,但哪里也不及这一剑来得致命。 金甲腿上血流不止,疼得嗷嗷直叫,一趴地就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甲鱼。 这金甲原型也不是好惹的,刚一趴下他细长的脑袋就上来要咬暮昔之。 暮昔之与金甲站得近,金甲化身原型又趴下来时,周围水波已经将暮昔之推倒。 这会儿他再探头来咬暮昔之,暮昔之根本没有注意到。 小酒扔出陷仙剑碎片打在金甲脖颈上,金甲疼得整个身躯竖起来一大半。 而后他又狠狠砸在地上,激起的水浪将几人都打得生疼。 眼见暮昔之险些几次受伤,玉香罕又甩出鬼气黑爪,只是这次她不再停留,黑爪抓了金甲一下她便收回了铁链,如此反复。 玉香罕是打算与金甲互相折磨,迟早给他磨死。 小酒见她发了几次鬼气黑爪并不近身,也知道玉香罕也是害怕的,她提醒她:“攻击他最柔软的地方,脖子。” 玉香罕听后忽然像是找到了目标,对着金甲的脖子就是一顿输出。 达一也对着金甲的脖子全力使用九星,终于金甲的脖子也流出血来。 只是见着一直在外围的玉香罕,暮昔之张口笑道:“你平日里总是英勇,想不到也有这般害怕的时候。” 暮昔之话是说得不太好听,却也没有恶意,只是玉香罕以为他在嘲讽自己,便生起气来。 她朝金甲跳过去,一个鬼爪震击,狠狠打在金甲的头上,可是金甲反口竟然咬住了玉香罕的脚踝。 第201章 一支金钗 玉香罕吃痛之下不断想要拔出自己的脚踝,可那金甲丝毫不松口,像是定要咬下玉香罕的脚才肯罢休。 达一阻止玉香罕,“不要这样拔,腿会断的!” 玉香罕生活在水边,怎么会不知道这样的危险,可是此刻已经顾不得许多了。 小酒也急忙上前用陷仙剑碎片想要砍断金甲的嘴,谁知这金甲嘴硬得很,竟几次都没砍断。 暮昔之转圜半圈,随着他手的力度,地上石块化为利剑刺在金甲脖颈,可红眼的金甲竟然也不松口。 玉香罕用怀中小刀戳穿了金甲的一只眼睛,又用八道密言图狠狠砸在他头顶,金甲才转头来咬住了八道密言图。 小酒再一抬手要砍时,金甲又率先张开嘴,喷出一大口剧毒来。 毒素带着冲击把几人都撞倒了,绿色烟气蔓延,小酒感觉到一阵阵的寒冷袭来,头重脚轻之感让她在水中也无法支起身。 她漂在水中,眼中只能看到如意水洞的顶,无数气泡和绿色烟尘在漂荡,最后滑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小酒伸手从乾坤袋中摸到了麟角笔,轻轻一划,两股白色烟雾围绕在眼前。 毒气解除,小酒立刻有了精神,她起身却看见金甲伸着又长又尖的嘴去咬暮昔之受过伤的那条腿。 不只是嘴长,金甲的脖颈也是异于常人,岁月侵蚀后的肌肤耷拉着,感觉还能再伸一倍。 小酒见金甲叨了一口暮昔之的腿,也不知他有没有大碍,即刻她便又一次扔出陷仙剑碎片。 刚好玉香罕也见着暮昔之被金甲咬了一口,她不顾自己已经中毒,使出五只银红小鬼撞在金甲头上。 这几下并发,金甲原本就受伤的嘴立刻收进了壳中,但是他在里面恶狠狠看着刚使出“五鬼嘲讽”的玉香罕,想要寻了机会再咬她一口。 赢得这分秒,小酒又是一道净化符划过达一,她对有了力气的达一道:“快去解毒。” 达一在对战时的行动力可谓满分,他一恢复立刻就朝暮昔之一指,一个绿色签兵努力朝暮昔之游过去。 达一双手结兵字手印,又对暮昔之用力一点,从他指间一点玉色喷涌,在昏暗的如意水洞显得犹如光芒万丈。 遁甲术·丁控的咒语形成实体文字在暮昔之身上一闪,一阵青烟后暮昔之身上的毒气尽除。 毒气能解自然是好事,只是小酒这下怎么砍打金甲都是龟缩不出,真是拿他没有一点办法。 毒气尽数解除后,几人围着金甲的庞大原型都砍打起来。 金甲在壳里休息得差不多了,见几人只知道用刀剑攻击他,也自鸣得意起来。 他用力一抬身,将凉亭的地砖全砸成了粉末,小酒几人也被这撞击砸得摔在一旁,脑子嗡嗡作响。 只有玉香罕刚才虽然只得小刀一把,但她时刻注意着这金甲的变化,见他抬起时露出了脖子,鬼气黑爪便出击而去。 现在玉香罕虽被砸晕到一旁,金甲的头却也是被鬼气黑爪抓住,缩不回去了。 金甲见着这样情形奋力想要挣脱,玉香罕拽着鬼爪被他一顿又拖又甩,把本来就砸碎的地面撞出无数坑洞。 玉香罕嘶喊:“有没有点默契!我拉住他你们从后面上呀!” 暮昔之摇了摇还晕沉沉的头,“就你最猥琐!打架还要从后面上!” 但是等他睁开眼见着这样情形便不再多说,立刻化为宝塔剑“咻——”一身飞过。 暮昔之一道破军穿破金甲脖颈,而后他又举起剑用力一挥,三道朱青剑诀应气而生。 第三道白光剑气闪过,金甲就以被禁锢的奇怪姿势摔在地上,暮昔之又补上几剑不再让金甲有机会起身。 玉香罕手中还拉着鬼爪的铁链,过去用脚踩了踩金甲没有知觉的脸,见他真的没了气息才一甩鬼爪收回。 躲在栏杆、水草后的那些水族此刻终于爆发出欢呼声,大家都开心金甲终于被消灭了。 那几个押着嫣红的家丁见着这场景,偷偷松了嫣红想要逃跑。 家丁不在小酒几人的关注内,任由水族将他们抓住带走,她只管来到嫣红身旁。 这时候大家都很开怀,虽然都还浑身是伤,却忘记了要休息,一边游一边讲着刚才的战斗。 达一这次真是突破了自己,他拍着胸脯对自己进行了表扬。 而暮昔之和玉香罕又拌起嘴来,“你总是跑那么远做什么?” 玉香罕解释说:“我的最佳攻击距离是八步到十五步之间,不像你们近身肉搏,我可是学的仙法。” 暮昔之讥讽道:“谁还不是修仙的用的仙法?自己猥琐就猥琐! 若不是你一直躲闪,这金甲怎会在这里面如此转圈,你看看把这亭子给撞的。” 这凉亭确实是毁了,不过并不只是今日这一战,在金甲夺下龙门水府时,这里的一切就注定不能如以前一般。 嫣红也朝这几人前来,在这混乱中,嫣红一袭烟紫,倒真看出她是一道幽魂了。 她过来对着几人又拜了拜,轻声道:“小女子,有事相求。” 达一悄悄在小酒身边说:“难怪周宵百年都不能忘情,这嫣红真是温柔。” 听他这样说,小酒这才明白了为什么达一说自己和玉香罕是“雌雌双煞”,因为她二人可不会这小女儿姿态。 她深吸一口气,朝嫣红也游得近些,“你有何事相求?” 后面几人也都屏气凝神,想听嫣红说什么,会不会像周宵一样,嫣红要求几人带她去寻自己的情郎。 嫣红取下头上的金钗,“老爷逃出河伯府后,那恶霸金甲也曾威逼利诱我。 只因我以死相胁,它才不敢对我有非分之想,只是将我软禁在此。 我日夜苦思,只盼老爷有朝一日重回水府,将金甲一伙恶人绳之以法。” 嫣红将金钗交给小酒,“请几位仙人把这支金钗转交给老爷,告诉老爷,妾身盼老爷早些回来。” 嫣红半句也没有提起周宵,众人又惊讶又失望,小酒鼓起勇气问:“姑娘,你不问问周宵的事吗?” 嫣红又福了福身,“几位仙人是从何处听闻周公子与我之事? 那已经是百年前的事了,周公子……只盼他幸福一生,儿孙满堂,只是已过百年,他也应是谢了尘缘……” “没有!”玉香罕蹬水前来,“周宵回来后得知你的事情,已经撞死在河伯庙了,这事你不知道?” 嫣红忽地脸色一变,就是刚才被金甲家丁缚住她也未曾露过异样脸孔,看来她是真不知道周宵之事。 玉香罕义正言辞地讲完周宵之事,嫣红已经哭得梨花带雨,让玉香罕看了也觉得心疼。 第202章 难以恢复 嫣红削肩细腰,面庞隽秀,如此柔弱的女子,哪里舍得让她这样哭泣。小酒与玉香罕都安慰起她来。 嫣红眼泪婆娑地看着小酒,“小女子…能得周郎如此对待,已不枉此生…… 听几位仙人所言,周郎已经不记得生前之事,并且还可能变成冤魂,若果真如此,小女子真是罪孽深重。” 嫣红侧过身去擦了擦眼泪,细想了半晌,从腰间拿出一物,又交到小酒手中。 “仙人只需将此物交给周郎,或许他便能想起前尘往事,便能神志清明…… 只是,小女子决心留在水府等待河伯老爷归来,便不再参与别的事了。” 小酒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嫣红交给自己的是一只鸳鸯绣荷包。 她二人都只是低头不语,只有暮昔之大声质问:“周宵这样痴情,难道你竟无动于衷?” 玉香罕转头竟数落暮昔之,“为什么周宵痴情她就一定要领情? 她有她自己的想法和打算,难道非要按照周霄的想法才是对的吗? 你光考虑周宵不考虑嫣红的想法?她才是这件事的当事人!” 暮昔之大义凛然反驳道:“不是谁是当事人的问题,而是他二人彼此有情。 你看这姑娘百年来都带着二人的信物,难道能说她真的不在乎吗? 现在的情形很容易冲破,我只是想告诉她,她不必担心其他,我们可以替他们办到。” 嫣红听完连连摇头,“仙人好意,小女子心领,可是往事无法回头,你们告诉周郎,让他投胎去吧。 一百年前他不能护我周全,一百年后,他也一样。现在的我只想在这里,待到我元神耗尽的那一天。” 嫣红游出凉亭,看着外面满目疮痍,“河伯向来待我很好,我们时常一起摆弄花草,闲时他也会带我去河心洲散心。 我在这里生活百年,这里已经是我的家,现在让我离开,我真的已经没有这个勇气了。 过去的一切我用了一百年去忘却,我真的不敢再触碰,就让他忘记我吧。” 嫣红已经不能回到地上,她的灵魂在消散前都要一直待在这片水域,她出不去。 而那些小水兰和羽裂水蓑衣就是河伯替她种下的,这里虽然不比人间清亮,却是她最安心的地方。 玉香罕虽然嘴上是说尊重嫣红,但内心里是有些许失望的,周宵一个人等了百年,一切却早已经物是人非了。 她抢过小酒手中的鸳鸯绣荷包,满不在乎道:“这个东西我们会替你送到的。” 几个人转身离去,只剩下嫣红一直行着礼,恭送着他们。 她不是不想见周宵,可是若是周宵执意见了自己,一时缘断,他便会落个魂飞魄散的结局。 他已经为自己守候了一百年,他不应该再受到折磨。 等水族一路送到壶泊口的钱宁河水下出水口,又被另一波人拦下了,是水仙娘娘的丫鬟。 原来水仙娘娘一直就在水仙祠,而且玉香罕是知道这件事的。 水仙娘娘听闻他们大破龙门水府,才让人来接他们到水仙娘娘祠一叙。 水仙娘娘也是一缕幽魂,不过也是一个爱美的幽魂,她手中摆弄着一枝浅粉菡萏,可爱灵动。 在进入龙门水府时便听虾青须八卦到水仙娘娘的死因,这会儿除了知情的玉香罕,剩下的几个人都多少有些好奇。 水仙娘娘听了周宵与嫣红之事,拿出一颗晶亮珠子,对玉香罕说道:“若要超度周宵的亡魂,须得让他忆起当年和嫣红的过往。 并要解开他的心结,否则他记起往事后便会化为冤魂。冤魂是一种强大的邪恶鬼魂,丧失心智,无法再投胎为人。 这是小仙的水魂珠。”水仙娘娘按下正要着急插嘴的玉香罕,“你们再去河伯处领了河伯神符,便可超度周宵了。” 玉香罕头如拨浪鼓一般用力摇着,可是水仙娘娘却慈爱地看着她,显出了与她表面可爱形象不一样的成熟。 “当年我犯下天规,原以为会同我一起受罚的那个人转瞬便不见了。当听你们说了周宵的深情,我才终于算是解脱。 所以没关系,我已经将这一切都看开了,现在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情要继续。” 玉香罕还是用力摇头,小酒分明看到几颗水珠被甩了出来,融入了钱宁河。 水仙娘娘去意已决,让身旁侍女推着几个人就出了水仙娘娘祠。 本来还气鼓鼓要去替嫣红送还鸳鸯绣荷包的玉香罕,这会儿揣着水魂珠,反而像是丢了魂。 其实几个人也都能猜出大概来,没了水魂珠,水仙娘娘或许便无法再继续呆在钱宁河,保护水下的水族了。 可是水仙娘娘有她自己的未来要去,几个陌生人总不好一力劝阻什么。 打了胜仗却垂头丧气的几个人一跃水面,像是脱了一层皮一般靠在岸边。 难得满天繁星的夜晚,虫鸣不绝于耳,太久没有听到这样的声音,竟然让几个人有些感动。 水下除了说话声就是咕噜咕噜的水声、气泡声,几天时间就让他们仿佛与世隔绝了一世那么久远。 四个人没有一丝力气,就这样在岸边躺着,看着天空中薄云飘过,偶尔遮住几颗星。 石塘县也是难得有几日这样宁静,已经被旋风侵袭了一年,这里的百姓已经不再喜欢抬头看天。 脚下还被钱宁河水冲着,夏日的风吹在身上一阵阵地寒冷,可是他们已经顾不上更多,只是缩成一团。 几个人都实在不想动弹,躺了一会儿才开始计划接下来要如何。 四个人的第一点都很统一,就是先休息一会儿,不过后面的进程就不太一样了。 小酒、玉香罕浑身酸疼,她俩认为就地休息,随便烤烤火就行,等没那么累了就去河伯庙找周宵再去见河伯。 暮昔之认为现在就去河伯庙,一边烤火把湿衣服解决好,周宵的事也就一并解决了,等睡醒就能做接下来的事。 而达一却说:“我们把衣服拧干就赶紧去解决了周宵的事情,随后立刻回去客栈正好能赶上开城门。 反正周府不收我们钱的,这几天这样累,我们应该犒劳犒劳自己,吃好喝好,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两日!” 达一说完,小酒才往暮昔之的方向侧了一下头,这会儿才想起暮昔之伤得不轻,可自己已经都忘记了。 四个人说了一堆话也依然是缩成团躺在草地上一动不动,清风吹过,再是夏夜也是刺骨的,小酒一下坐起来。 “去河伯庙吧,这里风大,我们去那里休息也好与周宵说说从前之事。” 虽然小酒话是这么说,可是几个人也都没有动,这一次是真的累了,不休息个两日确实难以恢复。 第203章 两情相悦 酝酿了半天,小酒也才给自己鼓足站起来的力气,她率先来扶暮昔之,“别睡着了,这样会风寒的。” 暮昔之自然不能将重量都放在小酒身上,他一个翻身便自己站了起来。 小酒嗔怪道:“你慢一点,不要把身上的伤撕裂了!” “这点儿小伤还不致命。”暮昔之扣好紫炁剑,又拉了伸出手的达一起来。 玉香罕爬起来甩了甩身上的水,弄得达一一脸都是,两个人又互相嘟哝了几句。 走出去没几步,暮昔之见小酒揉了揉自己的手臂。 这几日颠来倒去,又是在水下,别说被那些妖怪打的,就是光游这几天,也像是被河水殴打了几日。 他拉过小酒的手检查了一番,认真道:“你看你这一身是伤,若是我设计一种能攻击人也能保护你的机关兽,岂不美哉?” 小酒收回手,不冷不热地说:“就你那个小魔方,还想攻击人,还要保护我呢。” 她确实不相信那个小魔方能如暮昔之说的那样,不过她也经常拿出来把玩,在夜里睡前。 暮昔之听完小酒的话,忽而停了下来,他伸手来要魔方,小酒还以为是他生气了。 “那个魔方你都送给我了,现在要回去算什么?”小酒才不同意呢,她摆弄这小玩意儿最能催眠。 暮昔之并没有不快,反而解释说:“我早就告诉你,现在只是一个初级形态。 你现在还给我,我将它改良后再给你,定然让你眼前一亮。” 小酒不解问道:“你现在是准备给大力金刚加上铁拳了吗?” “什么铁拳。”暮昔之现在才感觉不愉快,“我看达一的签筒有趣,不如给大力金刚加上一个签筒。” 小酒点点头,赞同道:“九星很好用,虽然没什么力道,但胜在快和准。 只是,你就算再怎么改良,也只是一个小魔方,这么一点点小,哪里能真的打到人。” 暮昔之不以为意,“都说了只是改良,你不要着急,机关兽都是一步步设计,最终成型时一定是最精巧的样子。” 靠着你一句我一句打发这艰难路上的时光,终于走到河伯庙,小酒也不再想多说。 她结束陈词一般,“那你设计出完全的大力金刚时,一定不能是手掌这么点大,最好我亲自上去控制。” 暮昔之点头称好,认真问:“你想驾驭多高的?” 小酒一脚踏入河伯庙,随口胡诌道:“十丈,再不济也要五丈。” 暮昔之当了真,十丈却有些困难,但是五丈嘛,他相信自己是可以办到的。 几人摸黑进了河伯庙,已经有一个声音响起了,“你们真的回来了。” 是周宵的声音,看来正阳子的符纸不会真的让他魂飞魄散。 几个人也没搭理他,自顾自地生火,又找了上次的竹竿分成两边。 不过小酒是最方便的,她从乾坤袋取出鹤舞明月的月德套裙换上便好。 所以还在几人费力烘衣时,小酒已经拿着那鸳鸯绣荷包来到周宵身边。 周宵身材修长,还是瘦弱的样子,虽是百年幽魂,毕竟还是弱冠时的模样。 小酒递出荷包,问周宵:“你看你还记得这个吗,这是你提到的嫣红姑娘给的。” 周宵定睛一看,喃喃自语起来,“这不是嫣红……嫣红送给我的定情信物吗…… 嫣红……我竟然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嫣红……是我害死了你。” 百年前的那段记忆涌上心头,那年桂树下,周宵鼓起勇气说出自己心仪于她,她就红了脸,却是一言不发地跑远。 周宵伤心得一夜无眠,次日清晨却听见有人轻叩门扉,打开门只见着这只鸳鸯绣荷包。 周宵拾起小酒手中荷包,从前二人的点点滴滴都记了起来,却原来是那么伤痛的记忆。 周宵握着荷包,又紧张又激动地问小酒:“嫣红她在哪儿?” 那年她就是将这荷包放在门口,他出去只见着她的倩影匆匆拐过花园幽径。 “她可有留话说在哪里等我?”周宵现在有些着急,他想要快些见到嫣红。 小酒嗫嚅道:“她……她在水底……” 她实在不知怎么告诉周宵,嫣红打算在水中等到魂飞魄散的那一天,她已经不再留恋人世。 周宵见着小酒这期期艾艾的样子,心中一震,惊慌失措地望着小酒,用眼神期望她快些往下讲。 “她说,让我们务必告诉你,她等你一同投胎,与你相约来生。”说话的是不知何时走过来的暮昔之。 小酒转身就瞪了他一眼,又一个上了暮昔之当的痴情男子! 周宵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紧紧捏住鸳鸯绣荷包问:“高人所说她要跟我相约来生是真的? 此生我负她良多,没让她过上一天好日子,她还愿意相信我会给她幸福吗?” 周宵说完又看向紧皱眉头的小酒,脸上的向往表情不像是允许小酒答否的样子。 她避开周宵的眼神,弯腰过了用衣服搭的帘子,去玉香罕处拿了水魂珠。 她将水魂珠交到周宵手中,哪只周宵突然头疼欲裂,竟然就此消失了。 还在烤火的玉香罕听小酒说周宵消失了,噌地站起来,从帘子上方探出个头,高声道:“他还没告诉我们怎么回事呢!” 小酒现下心中不满,三两步回到玉香罕身边,怫然不悦道:“不外乎就是两情相悦,最后东飞伯劳西飞燕罢了。” 达一默默念道:“风流云散,一别如雨,人生实难,愿其弗与呀。” 周宵与嫣红的故事确实让人唏嘘,但是小酒还在闷闷不乐。 暮昔之打趣她,“没想到你每日偷偷都在看书,知道不少人间情事了。只可惜,你根本不懂什么是两情相悦。” 小酒正没好气呢,反口就问:“你什么都知道,这世间之理都由你说完了,那你告诉我什么是两情相悦!” 暮昔之隔着衣服做的帘子,也看不见小酒的样子,但他脑海里能穿透这帘子一般,清晰地刻画出她的模样。 他闭上眼不去“看”帘子上的人影,“不是理都由我说完了,而是我确实有理。 若是你更有理,你说出来,我也会听,我会尊重你,更会耐心倾听的。” “那你现在就解释一下,两情相悦是什么?”这话是玉香罕问的。 她也好奇,这些人动不动爱了一百年,究竟这爱,是什么? 第204章 负心薄幸 达一像凑热闹一样抱着还不怎么暖和的双腿侧身来看暮昔之。 暮昔之往火里又扔了些木柴,思考起这个问题怎么回答。 两情相悦对他来说略有些距离,他爱这个苍生,而男女情事是这苍生中的某一环,就显得渺小了。 从前他确实没有任何想法,人生不过是努力练剑、努力修道、努力打磨机关兽。 虽然曾经没想过,但这也难不倒他,他能想象到小酒透过他刚才看的衣服一角也在听他说话。 他便大了胆子说起自己这两个月在红尘中自己认知到的情事,“这么说吧,真的两情相悦根本不需要说出来。 就是一个眼神,你就知道这个人他与你有共同的信念,就像两个契合的齿轮,转动起来永远不会有偏差。 存在于两个人间的舒适与惬意,知道对方接下来要做什么说什么。哪怕多说一个字,那都不是两情相悦。” 小酒噗嗤一下笑出声,“哪儿去找来的蛔虫一样的恋人。” 这个梳着道姑头的少女是很少笑的,能有如此开怀的表情实属难见。 他们都以为是小酒为人冷漠,其实不知她为了装出这幅与样貌匹配的冷漠有多难。 暮昔之也畅然笑道:“所以我说你不懂吧,你还别嘴硬。” 玉香罕生活的地方从来没有爱情,听暮昔之说完她也不懂,不过舒适与惬意,现在她也有。 几个人一起降妖除魔,一起瘫倒草地,一起在这里烤火聊天,不也很惬意吗? 小酒说话打断了玉香罕的沉思,“你认为是你认为,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懂?” “那你说说你认为什么是两情相悦。”暮昔之也学她刚才的口气反问她。 小酒伸手摸了面前晾的几件衣服,又看了看外间若有似无的亮光。 半晌后她才说:“两情相悦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非要分析来分析去。” 暮昔之和达一都笑了起来,小酒也没有解释。 她不想分析这些她不需要的东西,别说两情相悦,她根本不想在这个地方留下任何自己的情感。 但是她也确实并非不懂,她知道这样的情感会使人快乐,使人无法忘怀。 这是在莫阅川与周宵的故事里知道的,可是她见过了莫阅川与周宵为情苦恼的样子后,竟生出反逆心理来。 小酒轻飘飘地说:“我才不要为情所困,乱了心累了身。” 她是要离开的,为何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暮昔之也用手捏了捏烘烤的衣服,大声揶揄她,“衣服也快干了,还是快些回城做接下来的事。 免得我们这位祖宗一会儿该要为情苦恼了。” 小酒怒视暮昔之的手,“有时候我觉得你话实在太密,还是安静些好。” 玉香罕似懂非懂地瞅了小酒一眼,也跟着起身收拾起东西来。 整个团队中只有小酒觉得暮昔之话多,是因为她刚来时情绪不好,不想说话,就觉得暮昔之总是在讲。 玉香罕倒觉得,整日这样说说笑笑,挺开心的。 等出得河伯庙,一行人除了骨软筋麻辛苦前行外,依然像在河伯庙时没有区别。 刚才在河伯庙里吵嘴,现在出来了,依旧不断争执着。 在河伯庙时虽然周宵消失了,但几人也不好拆穿暮昔之的谎言,现在出来了才说起这事。 小酒质问暮昔之,为什么要骗周霄,暮昔之只是云淡风轻地回答:“我是为他好,让他快些去投胎,不要再继续执念了。” “你不是说不喜欢善意的谎言?为什么现在又要骗人?有什么事是不能去面对的,要像这样骗他,或者是……或者是要让人失忆去忘记。” 她又想起了莫阅川,“你为什么不能直面这些难题?每次都用逃避的方式,这样只能解决眼前,而不能改变以后!” 暮昔之拔出紫炁剑,看了看又收回,弄得剑“噌噌”响,这是他一贯最爱的事。 然后他才辩解道:“我不骗宁海的百姓是为他们好,如果他们蒙在鼓里就不知道宁海还有危险,会掉以轻心,所以我应该要告诉他们真相。 而这次我也是为周霄好,所以不告诉他让他安心去投胎。” 小酒并不满意他的回答,“你在宁海时不肯承认自己考虑不周,所以一步步更难以接受自己的这个错误。 现在还要催眠自己这个借口是天衣无缝的,你不觉得可笑吗?” 话还没说完,暮昔之又如刚才一般抽动紫炁剑发出声响,小酒紧接着又说:“你真的不觉得自己很吵吗?” 玉香罕听明白后倒觉得小酒咄咄逼人,她插嘴来说:“我觉得暮昔之说的有道理,百姓若不知道妖精还在,夜里出来危险怎么办? 你干嘛非要说他错了?就算刚才他说了一个善意的谎言,又怎么了,反正结局是一样的。” 小酒又转头对玉香罕说:“结局对周霄是一样的,但是对他,”她指着暮昔之说,“对他是完全不一样的。 我不想纵容他一直这样不敢去面对问题。你难道不觉得他自相矛盾吗? 他一边说不想骗人,却一边选择欺骗自己的方式,这说明他根本无法面对一些问题,他内心脆弱!” 这话虽是在与玉香罕说,但暮昔之听到了这句话勃然大怒。 他在心中缓了缓才道:“我怎么可能脆弱!我二十岁出头便成为谷中机关术第一人,我会脆弱?” 这话虽是有些夸口,但也不是全然胡说。只是所有人都以为暮昔之只得十七八,结果他竟然已经满了二十。 众人打量他,达一率先问:“你现在多大啊?” 暮昔之虽还是心情悒悒,但现在稳住了情绪,便装作冷然,道:“虚岁二十……二十五六吧。” 他是孤儿,并不清楚自己的具体年龄,只是一个大概罢了。 但大家听到二十五六,便都不相信,暮昔之看来逸致翩翩,活力四射,没有一点老成持重的泰然之色。 甚至略有些青涩。 暮昔之撒谎解释:“修道者自然是看不出容貌来的,心无所求如何会老?” 小酒还在一旁说:“是否脆弱和你多大年纪有何关系?” 玉香罕在中间劝说:“暮昔之的小祖宗,你就别说话了。” 听闻了这话,达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玉香罕是番邦人,对这样的俚语并不太明白,她看着达一笑还十分不乐意。 达一给玉香罕解释“小祖宗”这个词有时用起来是十分暧昧的,臊得这个姑娘眼睛都瞪了起来。 这会儿都埋着头赶路,不再多话,越走越急,几个人反倒像是在比赛一般。 往石塘县城反正是要经过城隍庙,几人径直进了城隍庙找到河伯,速战速决。 将官印与金钗打包拿给河伯,河伯看着金钗出神,口中念念有词:“荷香……” 玉香罕对河伯道:“嫣……你那小妾说会等你回去,你快些回龙门水府,别叫人一直等着了。” 河伯显出为难之色,“金甲伏诛,钱宁河总算能恢复太平日子了。只是动乱因我而起,我要亲自前往水晶宫向龙王请罪。 荷香从我接管钱宁河以来就一直陪着我,这百来年我们相依相伴,今后恐怕很难再有那些日子了。” 几人本来就有些瞧不上河伯做事,也就不想听他多说,大致了解了嫣红如何成为了荷香,几人就拿着河伯神符要离开了。 嫣红沉溏后便被前任河伯收了,可是嫣红也是倔脾气,宁死不从,没几日前任河伯之事被接发,就换了现任河伯来。 现任河伯只知道前任河伯有个倔脾气的小妾,后来熟悉了她说自己叫荷香。 这一百年来二人逐渐了解、相知,也算得上是恩爱夫妻了。 听完暮昔之就第一个出了城隍庙,走得远了才听他说了一句:“负心薄幸!” 第205章 京城第一奇女子 暮昔之这话是说嫣红的,可纵使嫣红一直将鸳鸯绣荷包戴在身边,过去之事又如何能与时光对抗。 只是与暮昔之斗了一整日嘴的小酒已经不想再与他分辩,对与错,是与非,其实不重要。 她只是不希望暮昔之总是自欺欺人,而最可怕的是,自欺者远不自知。 谎言比真相容易接受,可是长此以往无法客观面对事物,迟早会变得自负,变得狂妄不可理喻。 暮昔之这样一个事事皆做到完美的人,最大的敌人其实就是他自己。 回城路上小酒想去住四方仙友会,可是达一和玉香罕都想住客栈。 原因很简单,他们几人住周家的客栈不要钱,还好吃好喝伺候周到。 小酒想解释住四方仙友会更适合他们这些修道者。 达一难得反驳小酒,“小酒仙友就是想去找写卿仙友嘛。 可是也不急这一两日,你想想我们在水下,饥寒交迫时候你难道不想躺在软软的被褥中? 仙友会人多烦杂,你们女生人少自然还好些,我们男生住大通铺,是很难休息好的。” 小酒确实有心想找写卿,但达一这话确实提醒自己,暮昔之有伤在身,若不好好休息养伤,只怕他的腿都要废了。 “反正要去找乔才茹,我们就去客栈休息吧。”她妥协道。 这话正中达一和玉香罕下怀,二人赶忙提着东西就往城里去了。 几个人在鸿门客栈真真是狼吞虎咽,吃得一旁的秦半斤有话都不敢说。 直到他们酒足饭饱了,秦半斤才道:“前两日有宁阳观的道人来寻你几人,听闻你们不在说是去仙友会寻你们了。” 问秦半斤是什么事,秦半斤也只是说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给他们,倒是周府给玉香罕和达一制作的新衣裳已经放在客栈中了。 玉香罕的玄水罩帽格外有风情,又遮阳,不仅玉香罕喜欢,连小酒也觉得好看。 达一的锐金套装带一个紫色的小罩帽,戴上显得活泼又机灵。 二人都等不及回去洗个热水澡,就有新衣服穿了。 小酒要替暮昔之检查脚上的伤口,可是暮昔之却是不愿意,他偏说已经好了不碍事。 她心中是担心的,可是暮昔之说不用,想到在水下替他处理过了,小酒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翌日质明,小酒的包裹就送到了鸿门客栈的大堂,跟随而来的还有在四方仙友会等了几日的莫阅川。 等到这几个精疲力竭的人睡醒,早就日上三竿,这才慢悠悠下来吃午饭。 小酒打开包裹一看,里面是一面“玄真幡”,还有几本技能书,和石灵子的信。 暮昔之一边夹菜一边问:“石灵子说了什么?” 小酒将信细细浏览,“信中说,石灵子写信给白云观的清阳子。 清阳子是他所认识的一位天君符咒师,这面玄真幡便是清阳子的物品,出自玄真洞天,现在送给我了。” 小酒说完自己也有些不敢置信,她成为一名天君符咒师了? 她又急忙放下信,去拿《治疗符》、《净化符》、《变身咒》、《雷神幡》,这些技能书上仔仔细细写了如何使用这些咒语。 暮昔之拿起信看了起来,莫阅川也凑过来看,暮昔之看完还疑惑地自言自语:“这小子怎么也没提到我。” 抬头他便看到正在认真读着技能书的小酒,点头称赞道:“孺子可教,只要认真,迟早会赶上我的能力。” 小酒现在没功夫搭理他,她自顾自念着《治疗符》上“净天地神咒”,竟然就丢下众人回了房间。 等乔才茹来时,小酒也收拾好了正要出门去买符纸。 暮昔之见她这架势,匆忙让达一和玉香罕来与乔才茹对接周宵一事。 毕竟周宵还未超度,这事不解决,事情就不算结束,结果谁知道那会儿子功夫,达一和玉香罕两个人已经去官府拿赏银去了。 暮昔之快步走到客栈门口,拦住头都不回的小酒,“你要去买什么符纸?等下我们一起去。” 乔才茹站在大堂,回头见到站在门口拐角处的小酒又换回了月德一套。 明亮的光线从拐角走廊传来,整套裙装在她身上熠熠生辉,乔才茹便上来极力推荐再为小酒缝制一套新的衣服。 小酒现在哪儿有心情听这个,她赶紧找暮昔之要了河伯神符,告知乔才茹要快些找人去河伯庙为周宵超度。 暮昔之故意看了看小酒的天丝乾坤袋,他知道这里面还装了她新得的技能书。 他笑问:“这么多本书,没一本是《回度往生咒》?” 近来莫阅川若是说起法术就会跟他们提起死而复生,他也就拿这件事出来逗趣她。 小酒不自觉地捂了一下自己的乾坤袋,也不再遮掩,“少些耽误时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得了些什么技能。” 乔才茹拿丝帕捂着嘴笑了笑,见着和自己看起来相同年纪的人,总归觉得快乐的。 小酒三两句就交代好如何给周宵超度,乔才茹家中事多也就不再停留了。 这边乔才茹刚前簇后拥地出了鸿门客栈,小酒后脚就要离开,结果被一旁迎出来的莫阅川又给拦住了。 莫阅川并非是来叫住小酒,他只是刚才在一旁观察乔才茹,这会儿见她离开,所以踏上几步来在后面远远看了看。 小酒看着莫阅川这依依不舍的劲儿,有些为秦红玉吃醋,“人周夫人生得再美也是嫁了人了,还是少看几眼吧。” 莫阅川听了这话赶紧上前来拜了拜,“小生并非是留恋美色,只是想到周夫人的生世也生出些感慨。” 小酒不明所以,“周夫人不是京城首富的女儿吗?又嫁给这样的富有人家,想来日子也是不会差的。” 莫阅川忽而冷峻起来,“有钱没钱原本也不能判断是否幸福,周可天周老爷为人正直,想来周夫人嫁给周老爷已是极好。 只是乔老爷为了钱财将自己刚出落成型的女儿嫁给已是不惑之年的周老爷做续弦,便是再幸福也总有些怨怼在其中。” 小酒听得入神,玉香罕和达一进来她也没注意。 莫阅川拱拱手,“不是小生嚼舌根,实在是乔府之事在京城人尽皆知。 乔老爷若不是为了周府这做到番邦的织锦生意,怎么肯让女儿下嫁。 听闻,乔老爷就是前两年将姑娘嫁到周府后尝到甜头,便有心培养自己的二女儿。 后来承天府人人都传,乔府二姑娘是京城第一奇女子,琴棋书画样样皆通,这话也不知有多少真假在其中。 后来宫里也传出消息,说是有大官人向皇上推荐了乔府的二姑娘进宫,也不知这中间有多少人情往来。 两个好好的姑娘,就这样被乔老爷作为发财的筹码,为人傀儡。” 这一下几个人都炸开了锅,玉香罕听得牙痒痒,仿佛现在就要去把乔老爷抓起来似的。 第206章 看好了 承天府在百里之外,就是着急也是无用,不过既然说到了承天府,暮昔之又提起一事。 他双手在胸前一抱,胸有成竹道:“反正我们是要去京城的玉华山找南华老仙的。” 这一路并不轻松,不凡真君没有找到,又多出了通天教一事,路上磕磕碰碰,还不知何时能上玉华山。 暮昔之想起莫阅川是京城人士,提醒他,“你还是早些回去,我们把这些事忙完了就来京城找你。” 莫公子也赞同,“几位侠士只管忙你们的,我游览两日就往回走,到时候你们来了京城一定立刻来找我。” 几个人都行了礼,并没有离别的愁绪,因为大家都知道还会再见的。 小酒推了推暮昔之,“我要去买符纸了,回来还有很多事呢。” 她也不想和暮昔之争执到底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反正他总是会依自己的。 暮昔之嘴上说着“今日还有什么事”,行动上却是十分速度的,这会儿便已经要往外走了。 达一又叫住她二人,这下子差点点燃了着急的小酒,还好达一话说得快。 “外间没有卖符纸的,只有四方仙友会还有些,但是要质量上乘的符纸,恐怕只有上天枢观了。” 小酒本来慷慨激昂的心情被击碎,现在也垂头丧气了起来。 玉香罕见她这模样,便告知他们,“刚才我们去领赏时,师爷说县令派人彻查郭怀一事。 后来查到县令这两年变卖家产的钱全都送往了东坡林的小君观。 而且小君观的修建本身是不合法的,只是县令也不知自己当初怎么就批了修建令。” 玉香罕恶狠狠地说:“这通天教实在是坏,什么恶事都做的出来。” 小君观有问题,小酒不是第一次说,但是小君观一直打着通天教的旗子,暮昔之便怎么都不相信通天教会害人。 玉香罕这样说,小酒也不着急接话,她只是打断了玉香罕继续往下咒骂通天教。 而后小酒坐下来在乾坤袋里翻找,找到一块烟霞锦的手帕,这还是何梦梦替她准备的。 现在小酒拿出这方手帕,又拿过暮昔之的佩剑,替他将磨断的那根剑缰编了起来。 小酒用一段碎锦帮暮昔之缠绕了剑柄,暮昔之一边嫌弃“这锦缎过于绵软细腻,做剑缰并不适合”。 一边又满意地抚摸了那段流光溢彩的烟霞锦,刚才说通天教为恶一事他又不再计较了。 这时小酒才说:“通天邪教作恶多端,若不能证明他们和通天教并无关系,那么迟早有一日要被天下人一起辱骂的。” 暮昔之并不想听,他只借由不凡真君说事,“那不凡还自称茅山道士,也不见宁海百姓便因此恨上茅山的道法坛。 真真假假又不是在坏人嘴里说的,他们说什么我们就信什么,岂不是被牵着鼻子走。” 小酒嘴角下压,实在不想听暮昔之总有那么多道理,但是很快她竟发现这两件事之间有一个相同之处。 “你记不记得,喇叭沟村的那三个假道人。”小酒对暮昔之急急问道:“说小君观那个通天教的大弟子,是北方口音。” 暮昔之好奇地看着小酒,他自然是记得,但是不觉得这之间有什么关系。 小酒又道:“茅山不就是在北方?那日我在四方仙友会受伤,我记得你们说茅山就在北方。” “你是说……”暮昔之紧锁深眉,“你觉得不凡与小君观有关系?” 小酒点头称是,“或许就是这个自称不凡真君之人,在外假装老君派与通天教,挑起两派猜疑。 在外又没人能分清,自然所有事都怪在这两派之上,我们看来烟雾重重,其实就是被他误导罢了。” 暮昔之支吾应了一声,还是没忍住,“摩云山也在北方,比茅山更北,只是外人难以到达罢了。” 小酒差点被他这话噎住,还好她也不是全然不懂,“摩云山山高路远,并非是人都能了解到的,人们口中的北方也就只能到茅山罢了。” 桌旁的达一插嘴道:“小酒仙友说的有道理,茅山就已经够远了。” 暮昔之怎么不知道北方口音泛指的都是茅山地区,就是与茅山相近的通天河也已经不是北方口音了。 只是暮他不想小酒再说他自欺欺人,他虽然想要摘开通天教,可他也要用尽可能客观的方式。 现在由小酒自己排除了通天教,比他替通天教说上无数句好话都有用。 小酒又站起来整理了衣裙,与他们说:“这个不凡是肯定跑不掉的,而东坡林嫌疑也是最大。 总之我们要先去东坡林,看看这个小君观在搞什么名堂,若是在小君观找不到不凡,我们就还是上京去。” 小酒抬脚往外走,抑扬顿挫道:“而我现在呢,要去四方仙友会,买符纸,你们谁也别拦着我了。” “你怎么这么着急买符纸,是有什么好处吗?”玉香罕好奇问她。 小酒抿着嘴看了玉香罕一眼,最后还是认真解释道:“我得了一本《治疗符》的技能书,里面提到需随身携带符纸。 用时凌空画符,符纸自然奏效,我已经将整本书都背下来了,现在只差符纸便能使用治疗符。” 玉香罕噗嗤笑道:“这本书就这么点儿吗,你都背下来了?” 小酒匆忙点头,“也不算短,不过我就像曾经背过似的,不需要太花费精神。” 说完她就往外走,再不给机会让他们多说,不过暮昔之很快就追了出来。 小酒不以为意,“我自己去买就是,你留下休息吧。” 暮昔之没有理会她说的话,边往前走边说:“都说是一个团队了,做什么当然都要一路的。” 小酒想起一个月前在大树下,暮昔之与她说要有团队精神,那会儿的他们是真没有,不过现在有了。 她撑开那把“赤明和阳”伞遮住外间的日头,火红的影子印在白鹤的金线上,这样的搭配竟也不赖。 两个人商量着不凡与小君观的关系,一路走到四方仙友会似乎并没有用太多时间。 仙友会里门庭若市,见着他二人来了都来打招呼,小酒不想扯闲天,只端着架子,立刻便展现出遗世独立的清冷模样。 也就是小酒总是冷着一张脸,大家没有那么多好聊的,也就很快放了他们各干各的事去了。 小酒买了一沓符纸,暮昔之自然也是好奇的,“你买这么多符纸回去写,要写到什么时候?” 小酒弹了一下符纸,“我现在也要用仙法,哪儿用回去写。” 周围人虽是并没有看着他们,但其实都竖着耳朵听着他们对话呢。 四方仙友会再是人多也比客栈宽敞,小酒拿出麟角笔,打算让暮昔之见识见识。 她拉着暮昔之到了人少的角落里,对他说:“看好了哦,以后你再站在那些怪物面前被毒倒也不必担心,因为我可以轻松解毒了。” 小酒举着麟角笔对着暮昔之身前凌空画起符来。 暮昔之也是个不懂得捡好听话说的人,小酒这么开心,难得主动拉他参与一件事。 他竟然说:“我不过是偶尔中毒,你却是每一次都只救别人。” 第207章 急急如律令 小酒手中不停,口中念道:“灵宝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脏玄冥。 青龙白虎,对仗纷纭,朱雀玄武,侍卫我真。急急如律令敕。” 一道光柱从暮昔之脚下腾起,小酒笔尖画出的白烟符咒被推向暮昔之,这就是小酒一直以来使用的净化符。 但是以前小酒并不知心法也不知咒语,所以几次用出都是危难时不自觉使出。 现在她得了技能书,又已经背下其中的心法和咒语,自然与以前大不相同。 暮昔之心中还是震惊的,技能书难得,而如此无师自通更是不常有的,除了用仙人之姿解释,恐怕无法说得通。 小酒难得这样开心,不过表现在面上也只是莞尔一笑,面白唇红的少女,笑起来像是绽开的重楼花。 神木林中生长有许多重楼,像是千百年前就有人栽种于此一样,非常整齐。 但是重楼味苦,还有毒,却因为能解蛇毒自己时常上山时带在身边。 重楼花萼为玉烟色,就像小酒,并不张扬,但重楼又名“七叶一枝花”。 七片细长叶子围绕着这样一朵清丽小花,也是一样的让人眼前一亮,心醉神迷。 暮昔之挪开眼神,转头眼刀射向四周眼珠子都要落出的修道者,吓得大家做鸟兽散开来。 那边吓走了别人,这边他又与小酒斗起嘴来,“就这一招鲜吃遍天吗?这你早就会了还说让我见识呢。 刚才还花了那么多钱买这符纸,怕不是被那丹鼎坛的道人骗了吧。” 小酒收敛了神色,反手将暮昔之推开,“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展示,更厉害的我没必要让你知道。” 小酒这样敷衍他,是因为自己见了一人——写卿刚从大门走了进来。 她在天丝乾坤袋中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清阳子送的玄真幡,她拿出幡跑到写卿面前对他展示起来。 “仙友。”小酒酝酿了半天,还是没有直接叫他名字,“你看这是我的法宝。” 写卿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原本凶恶的眼神很快下去,最后回了一个“嗯。” 小酒见他态度已经缓和,赶紧找了些话说:“我们这几日去了龙门水府,收拾了水晶宫的心腹大患。” 写卿又皱眉来看她,总能让她找着事做,也是一种本事。水晶宫出来的心腹大患,指不定有什么好东西在手。 小酒又从乾坤袋找出通天邪教在抢夺卧龙根时的纸人,“仙友,你说我能不能驱役纸人?” 写卿瞪了她一眼,“天君符咒师是驱役神佛,幽冥符咒师才是驱役鬼魔。” 小酒露出微笑,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过两日我们要去小君观,写卿仙友要同路吗?” 写卿便真的沉思起来,正要回答时,发现自己已经被这小姑娘给套进去了,便假装凶狠地瞪了小酒与她身后的暮昔之一眼。 暮昔之自然不甘示弱,他挺身而出也与写卿对视,结果写卿一甩手中包裹,径直离开了这里。 虽然被写卿这样对待,小酒也并不恼,她心情愉悦地拉着暮昔之要离开。 暮昔之没好气地问:“你不会是专程来找他的吧?” “自然不是。”小酒解释道:“不过也不完全不是,是因为他和符纸都在,所以我一定要来的。” 暮昔之走出几步,又郑重对小酒道:“修道者,济人民于危难,救乱世于水火,哪儿像你这样那么多花花肠子。” 小酒满头雾水,不知道他指的什么,“哪里有什么花花肠子?你刚才也听见了,写卿对修道一事比我们都了解。 什么驱役神佛、驱役鬼魔,我们几个是一点都不知道。若是他肯加入……” 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了,“他就是加入也不会这样陪着你一起去东坡林,陪你去玉华山。” 暮昔之满心不悦又说不上为什么,“那个面瘫也就是走南闯北比我们了解得多些。 我们才出来一个月,不了解也都是正常的,等我们闯遍天下了,一样熟稔。” 小酒知道写卿不是最完美的同路人,但是若能通过他,将他了解的东西都先套出来,岂不是省了闯遍天下后才能什么都知道的这一长段时光。 二人又慢悠悠往客栈走去,小酒手中拿着那面玄真幡,还是有些累人了。 路上行人都为之侧目,只因这幡撑开实在有些吸引人注意。 天君符咒师这一族修道者绝迹太久,只偶尔有个把子游医在世间行走。 暮昔之接过玄真幡,“这支幡明显是按照男子身量制作,还是给我帮你改造小些。” 小酒这边刚谢过,晚上暮昔之就坐在大厅玩游戏,达一在一旁还看得正起劲呢。 “你不是给我改造幡旗吗?” 小酒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们旁边。 暮昔之玩的正是上次在宁海买的那册“奇形风水图”,里面有一个小游戏数独,二人玩得津津有味。 他还在认真思考数独,只轻松一句,“那样一个小东西需要什么时间,就是吃完饭那一会儿就改好了。” 达一也郑重点头,去到暮昔之身边拿出一个伞状的东西,帮暮昔之介绍起来。 达一左右转着这把小伞,这伞比小酒的“赤明和阳”伞都还短些,早已经没有了早间玄真幡的模样。 “昔之仙友说这上面有一个机关,只需一点,玄真幡便打开了。” 达一也带着疑惑反复观察着。 又是这一招,总之一定是有一个机关,只要找到那个机关,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小酒站在旁边,没有心情研究这个机关究竟在何处,这个态度很快就被暮昔之察觉了。 他放下奇形风水图,拿过达一手中的小“伞”,只捏住伞的一小头。 他动作迅速地往天上一送,玄真幡便像一把会开合的剑,从剑鞘自动跳了出来。 这么看来真的是一个不错的设计,将原本快小酒高的幡旗缩小到一只手长,又能快速取出,真是再好不过了。 几个人都来了兴趣,过来研究着这幡旗,玉香罕看了一圈,好奇问:“这幡旗打开以后,又怎么运用呢?” 小酒明白她的意思,八道密言图是一面画满各种神怪精灵的咒法画轴,拉开后能驱役五鬼,而这幡旗反倒是看不出名堂来。 玉香罕的问话小酒答不上来,她沉思半晌,突然想到一个方法,用行动来告知她。 小酒拿过玄真幡,“清阳子送来的《雷神幡》一篇中有言,正心诚意、神气冲和,故道即法也,法即道也。 天将守律,地祗卫门,元神用事,灵光常存,可以驱邪,可以治病,可以达帝,要以命风雷,可以斡旋造化。 雷神幡以幡旗为护体,起到的便是‘镇’的作用。” 讲完小酒也不停下,走到其他没人的桌椅旁,右手持玄真幡,左手掐云雷诀,脚下左右腾转,口中念念有词。 她身上的衣裙随着她一起摆动,反而像是曼妙舞姿。 “幡悬宝号,普利无边,诸神卫护,天罪消愆,经完幡落,云旆回天,各遵法旨,不得稽延。 急急如律令!” 第208章 做梦 落幡咒毕,小酒掐诀的左手一指面前空地,右手中的玄真幡忽而像是不受她控制,便弹起落在她指的地方。 幡旗展开,在石面的地板竖起,朝四周射出五道雷电,雷电霹雳星光闪动整个大堂,带着闪烁让人睁不开眼。 “滋啦”声响起,周边的桌椅虽然没有受到伤害,却全被推开丈远。 几个人目瞪口呆,没想到小酒只一日时间便将这技能吃透了。 并且,看来随风摇曳的旌旗竟然能发出这样火花带闪电的法力,也是着实有趣。 小酒也没想到雷神幡也是有些威力的,竟将周围一切都弹得乱七八糟,只好赶紧去将桌椅摆好。 暮昔之看完雷神幡的法力,冷淡问:“你连发两次技能,没一个要符纸的,你着急去四方仙友会干什么?” 小酒没想到暮昔之角度刁钻,竟问了个没有任何意义的问题,她也就含混说道:“都说是治疗符要用符纸了。” 达一帮着小酒摆桌椅,两人三两下就弄好了,暮昔之见小酒没有更多解释,又拿起奇形风水图回了房间。 玉香罕见小酒与暮昔之总是吵吵闹闹,心中觉得暮昔之说的齿轮与齿轮的契合实在难找。 她跟着小酒,来到了小酒的房间,见到她放在桌上的技能书,便随手翻开来看。 不看不知道,小酒几个时辰的时间,竟将这上万字的几本书都背在了心中。 小酒却不以为意。“这些东西就好像我以前背过的,所以这样快,并不是什么厉害本领。” 玉香罕翻看着《雷神幡》一书,惊讶道:“原来你施法这样麻烦,又要掐诀,又要画符,还有这么长的咒语。” 小酒却不觉得麻烦,她翻开《治疗符》,“只要是自己喜欢的东西,如何都不麻烦。 只要一片痴心,就是刀山火海也是不辞万难的。” 相比起来,治疗符还要踏罡步斗,这才是对她来说有些难处的,所以她一直没有展示。 说这些都是掩饰,玉香罕磨磨蹭蹭才问出自己的目的,“你认为的爱情是什么样子,你还没说呢。” 玉香罕出身在女儿国,从未知道爱情是什么,那日小酒不再说,她一时没好意思当着众人追问,现在二人独处,她也就索性问了出来。 小酒看着玉香罕,在心中组织了半天语言,她虽然是有些感触,但毕竟她也是不甚明白,突然要说出来也有些难度。 小酒走到窗边推开,她窗外能看到石塘县的广场,广场两边的望楼之间有飞阁相连。 白日并没注意,夜里里面点了一排灯,竟然看得清清楚楚。 里面的捕快成队巡逻,摇曳的灯笼像是被他们走出的风带动的一般。 小酒回过神,“我也说不上来,但是我觉得肯定不是昔之觉得的两个人严丝合缝,好像天生就是一对那样。 或许一开始是因为优点而互相迷恋,可是任何美好都有看腻的那一天,只有日就月将,精进不止才能缉熙于光明。 我反而觉得,是因为你能忍受这个人身上的缺陷,你愿意陪他一起改变、一起成长。 两个人都愿意等待对方变得更优秀,这样又有欣赏又有尊重,才能携手共度。” 玉香罕没想到小酒说得这样深奥,她坐在桌边,手撑着头,一脸茫然。 小酒看着她这表情,也知道她和自己一样不过好奇,并没有对感情的向往。 走到她身边对她说:“所以说,情之一字,熏神染骨,此事避之不及。” 说完,小酒还摇摇头,走到床边将符纸和玄真幡放入乾坤袋。 玉香罕闻言却是嗤之以鼻,“我听水仙娘娘说,若是爱上一个人,是无法控制自己的。” 小酒刚把乾坤袋绑上,听罢又将乾坤袋拉开,取出了玄真幡,一本正经地说:“所以才要远离啊! 若你觉得你有了心仪之人,你就离他远些,或许这样就不用劳心费力了。 当初水仙娘娘若是离开那个凡人,又怎么会受到惩罚,想来还是情爱拖累人。 《云笈七签》有云:‘人情难制,犹如风中竖幡,飘飘不止。’你有没有听过风幡之议?”小酒问玉香罕。 玉香罕自然没有听过,她看着小酒,就像看到了暮昔之,她觉得小酒这能“能说会道”的本事也不亚于暮昔之了。 小酒每日无事都会看书,她想了解这个世界,想知道的东西太多,多到她也不能知晓自己想要知道什么。 她站起身,一甩手中如收起的罗伞一般的玄真幡,莲花宝幡扬起,她才解释起来,“时有风吹幡动。 一僧曰风动,一僧曰幡动,议论不已。惠能进曰:‘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 说着她又一按机关,玄真幡立刻被收回,小酒把玩了一圈,将它装进乾坤袋,又将绳子拉拉紧压在枕头下面。 她这才转头对玉香罕道:“那样短瞬的情感,真的值得费心劳神吗? 心有所动,意有所占,可见,心不动则断思欲,收起这份心便不会被其困扰。” 玉香罕不自觉地点点头,她觉得小酒这话还是有些道理的。 小酒的这具身躯是来自根、尘、妄识,已解未净,有色界之绊却无情谷欠的色界十八天。 她的本体在神界都是一个秘密,小酒并不知道,在她到来的那一刻,便被断了情念。 而玉香罕来自没有情和爱的女儿国。 两人第一次见到爱情的力量可以超越生死,穿透岁月。 可是一合计,竟然觉得只要远离,一切都不会发生。 * 翌日,所有人都起了个大早,虽说大家嘴上都说要休息,不过该要继续的事情不能落下,几人都决定今日便要上东坡林。 只是吃早饭时几个人又开始吵吵闹闹起来。 玉香罕最先发难,“昨晚睡得太累了,刚躺下就做了一个梦,梦见在宁海初见你二人。” 她拿起一个鸡蛋,在桌上磕碎,“梦里雾气腾腾,只见一道闪光,我的眼睛就再也看不见了。” 暮昔之介绍道:“我那是剑诀·闪光,特点就是会让人致盲。” 玉香罕丝毫没有停下,剐了他一眼继续说:“等我能看见了,我就见你站在城楼尖塔上,手中宝剑一挥就对我追过来。 我在梦里跑了一整晚,一直到鸡鸣时才停下来。” 玉香罕说完,一口就将鸡蛋吃下,又狠狠瞪了暮昔之一眼。 暮昔之对上她眼神,“你自己怕了我才在梦里都担心我追杀你,现在来对我狠什么?” 玉香罕喝下一大口粥,用手背擦了擦嘴,还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想到在梦里被追得惊慌失措,现在想来真不该告诉他们,让他们笑话。 暮昔之也是个藏不住话的,听玉香罕说起昨日的梦,也讲起自己的梦来,“你要说做梦,我最累的一次是梦见机关兽失控。 一整晚我一个人在梦里把那些机关兽挨个检查,又挨个把零件拧紧。” 达一和玉香罕都笑他,只有小酒忽然明白了,暮昔之与机关坛之间的关系恐怕渊源颇深,所以他会将老君派三坛分得那样细。 他说过,自己是与家里负气出来的,或许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所以暮昔之总要和老君派作对。 不过她不敢肯定此人是否是机关坛的弟子,因为她连东山岛都没去过,更不了解东山岛、云梦山之间的联系。 暮昔之又一直对此事讳莫如深,直接问他怕是惹他烦了,还是留着以后慢慢自己了解吧。 第209章 我就是问问 暮昔之还道:“昨夜的梦也不轻松,我梦见小酒将昨日买的符纸都写满,然后贴在我身上。” 小酒以为他打趣自己,便收拾起乾坤袋,“昨夜我满脑子符咒,到后半夜才睡着,谁知鸡叫得那样早,好像刚沾了枕头它就叫了。” 同样是鸡叫,于小酒与玉香罕却是全然不同的感受。 小酒收拾乾坤袋,达一又探头来看,与上次一样,又说了一句:“你身上东西太多了。” 不仅是太多,还一日比一日东西多,可是哪一样东西她都舍不得丢,又恰好她有这样一个大容量的仙缘袋子。 后来,几个人这一上午都在仔细研究地图,可惜没有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地图上的东坡林只是一座山,是小君观未修建成时的模样。 小君观道人对外自称通天教,在石塘县现在已经是毫不遮掩地招徒。 有些家庭为了治病欠了不少帐,可是许多家中的顶梁柱却听信那些道人的谎言,说能修道成仙、点石成金,许多都死活要去小君观学道。 上得东坡林日头正烈,站在路旁能看到坡下方上次打神牛的台子。 暮昔之建议小酒将“赤明和阳”伞撑起来,遭到了小酒的拒绝。 “那伞颜色赤红,你是怕通天邪教不能远远就见着我们?”小酒轻微有些不满。 暮昔之却有自己的想法,“见着我们又如何?我们正要去找他们呢。” 小酒道:“事情不可能那么简单,连县令都被蒙蔽了一两年,这些假道人定有些本事的。” 话音刚落,达一就拉着几个人往旁边躲去,上到东坡林的坡,能看见路边有好些个施了法穿着小短褂被驱役的绿色纸人。 纸人约四尺高,在小酒看来最多到暮昔之的腰。这些纸人走来走去,明显是在放哨。 小酒看了达一一眼,达一立刻按下他的背篓,坎兑水泽节立刻从背篓中出来。 达一一个木桩遁前去探路,很快就又木桩遁回来,指着前面大树,“原来是树下有五个采药的道人。” 小酒与玉香罕互看一眼,计从心起,“我们去将那五个道人捉起来,换了他们的衣服,不就可以轻松潜入了嘛。” 玉香罕闻风响应,一抖肩就甩出了八道密言图,信心满满,“那就看我的!” 小酒知道玉香罕有几个控制技能,便对暮昔之道:“你有剑锁,也可以控制住一个,让达一去解决。” 她又转头对玉香罕说:“昔之可以帮助你,解决你抓过来的采药道人,剩下的这些驱役纸人就交给我好了。” 玉香罕点点头,对小酒的计划很是满意,总的来说,小酒除了不识路,其他的决策她都没有意见。 但是暮昔之一直以来心中都是略微排斥玉香罕的,玉香罕与他做事总不能同步,加之第一面留下的不好印象。 小酒总让他配合玉香罕,真是闹心,不过暮昔之也是知道,现在不是掰扯这个的时候,只能改日与小酒商量了。 几人悄悄站定位置,只等玉香罕开局,因为要动作迅速,现在都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 玉香罕率先使出的是五鬼搬运,五只绿色小鬼叽里咕噜抓回了一个蓝脸的采药道人。 达一立刻上去打晕,玉香罕就已经将画卷转到云光集一章,冲向了树下。 那个道人直接被撞晕,玉香罕又使出一招消魔决,画卷卷住两个采药道人丢到了暮昔之和达一旁边。 暮昔之哪里是愿意为人善后的,他走上几步,剑指一点,几道剑气精准插在最后那个采药道人脚下。 那边惊动了采药道人,这边的驱役纸人都小跑着过来,小酒从后往上一送玄真幡展开,掐诀念咒,一气呵成。 落幡咒毕,小酒一指那几个驱役纸人中间的位置,手中玄真幡冲天而出。 白天这光没那么刺眼,能看到“滋啦”一声后五个滚地雷从玄真幡射出,而后立刻炸开。 驱役纸人飘飘荡荡,从天上掉了下来,身上烧焦的部 这东坡林的天气与整个石塘竟都不同,光是这棵树便要五六人才能合抱,而这样的树在东坡林中也不算是稀奇的。 几个人快速换了妖道的深蓝色衣裳,又找到妖道身上的颜料将自己的脸也涂得稀奇古怪,这下,任谁也看不出他们是谁。 小酒一边涂一边说:“这不人不鬼的模样,和宁海县的邪道根本就是一伙。最好在小君观能抓住那不凡,一切就都解开了。” 暮昔之站在一旁观察东坡林深处,沿着这条小路继续往东坡林里面,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茂密的古树,齐腰深的野草,与现在的石塘县完全是两种不一样的生态环境。 几人小心翼翼往前走,暮昔之又想要前往落雁坡了,“这里枝繁叶茂,哪里也不像是有劫源的样子。 这里或许是通天教修的或许不是,可我们原本的目标不就是找到旋风的来源嘛,不如还是去落雁坡探查,才不浪费时间。” 小酒已经将玄真幡又收成小巧的样子,现在拿在手中正好可以把野草拂开,“旋风一事老君派不是一直在调查? 而且看他们已经在收集备法材料,说明他们对旋风的了解已经很深,我们不是说好了,要替通天教洗清冤情的吗?” 她知道自己是拿替通天教洗冤作为借口,剧情明明就是在东坡林找到的劫源,但她不能这样讲。 现在她的内心也很矛盾,她想上天劫路又觉得这事像是圈套。 她明明记得石塘县的天劫路是围着小君观开展的,可所有线索都在落雁坡、盘陀岭。 这里的一切和她原本知晓的内容全都相左,这实在奇怪得很。 她的坚持其实是很没有来由的,只是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在龙门水府,在保卫大粮仓,这次只能是赌一把。 更何况,老君派在调查旋风一事,她就不相信,作为玩家,他们若是找到劫源了,真的不让自己去参与破劫? 暮昔之皱着眉,替通天教洗清罪名是很重要,这关系着通天教的声誉,可就是这样,他不敢看到真相。 不去挑开,那真相便在他心中,只要他相信通天教,他们就绝没有做这些事。 加上他心中确实想去探得旋风的来源,劫源能量的诱惑确实很大。 也是心事重重的小酒忽而冷峻转头看他,“你是不是在打劫源的主意?” “你这话怎么说的?”暮昔之立刻反驳,“我确实是好奇劫源,但你要说打劫源的主意,我是千万个没有的!” 小酒看暮昔之认真的神情,知道错怪他,自己适才话也说得重,只能怡声顺气地说:“我就是问问,就算是好奇也是正常。” 劫源之事确实让她担心,现在就像是有人在蛊惑大家对劫源动念一般,稍不注意或许就会行差踏错。 暮昔之被小酒这样当面拆穿,面上有些过不去,他在心里是一直告诉自己是要去寻旋风的由来。 但小酒说他是好奇劫源,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针戳住痛脚,他好像是有些明白那日在河伯庙外小酒的话。 暮昔之不再反驳,只管跟着往里走,劫源能量当然是好奇的,不过他确实也只是好奇而已。 再往里走的大树下也有道人在采药,小路上有三个手拿符咒的道士三人成列地走着。 这三个符咒道士见着哪个驱役纸人动作缓慢了,就对那纸人念念咒,纸人又四下走动起来。 这边四个人见了他们有规律地成列走着,也快速调整了原本四人一排的位置,形成了一个竖列。 第210章 一探究竟 东坡林原本就是一个少有人烟的丘野,路也只是这些来来去去的妖道走出来的。 往前走是两条不明显的小路,泥土翻飞,一条继续往前,一条是往山下走。 正常都会选择往前走,可是四个人一本正经地往前走时,前面出现了两个骑着四不像的道士也往这边过来。 带头的暮昔之立刻调转脚步往山下去,还好四不像的速度实在惊人,比走也没快几步,也就没有过来盘查这四个人。 往山下去的路不好走,弯弯曲曲的下山路略有些滑,暮昔之不自觉地想转头来牵小酒的手,被小酒用妖道的拂尘一下打在他手心中。 这么怪异的几个道人在东坡林里也并没有显出多少格格不入,因为整个东坡林就露出无尽的诡异。 无所事事的妖道,走来走去的纸人,烟气缭绕的树林,没有一处不古怪的。 四人一列往前走,想要尽量装得更像些,只是走出二里地,遇到了更莫名其妙的道士。 最当头的是与他们几人穿类似道服手拿拂尘的一个紫色脸庞的道士,他身上系的披风在身后猎猎舞动。 走不了几步这老道士还会仰着头对着天高喊着什么。 道士后面跟着两个人,定睛一看竟然与那日在黄风洞见着的邪灵道童是相同打扮。 两个邪灵道童一般打扮的左右护法此刻高举着手中的剑,口中念念有词,走出不远会有天降的闪电在地上围绕一圈。 还在看着这样稀奇风景时,这三人已经走到他们这条路上来了,几人不知所措地往半人高的野草地里靠了靠。 “快跪下磕头。”草丛里有人的声音传来。 几个人赶忙跪下磕起头来,那三人远远地朝山上走去,根本没有理会他们。 只听见那个戴着披风的妖道大喊:“大道通天,法力无边!” 一边喊那妖道洒出一把黄色皱巴巴的符纸来,一张飘到小酒的脚边,她眼神去寻,在一堆烂草里发现了一本《通天教教义》。 不等这三个妖道走出太远,草丛里的声音又响起了:“你们是谁?” 小酒捡起地上的符纸与《教义》,四人也淹没在了草堆之中。 “你们是……” 小酒看着面前极度诡异的画面,口齿都不流利了。 这也不叫极度诡异,毕竟在这个诡异的东坡林,真的什么都可能碰到,只是现在这个情形,真是不知道如何开口才好。 一个穿着石塘县特有的巡逻兵士服之人,身边还有四五个被五花大绑起来的老百姓。 “我是石塘县的兵士,是奉命来勘察东坡林的。”那穿兵士服的人蹲在草丛里,拱手说道。 暮昔之将信将疑,“我们如何能信得过你?” 小酒看向暮昔之,几个人这打扮,可比那军士难信任得多了。 军士也像是在这个草堆里待的太久了,心烦意乱之下,他狠狠用拳砸了地面。 深深呼吸了半晌,那军士才解释起来,“前些时日鲁县令命我等进东坡林传唤小君观观主六甲真君。 可是,我们刚进来就被这伙妖道赶了出去,这伙妖道别看一个个脸上涂得奇奇怪怪的,也还是有些本事的。 我们几兄弟一商量,干脆派个人进山探路,本来说,谁探路谁拿多的那份子钱,结果……这进得来出不去,有钱没命花啊!” 原来如此,小酒和暮昔之对看一眼,六甲真君与不凡真君,这名字可谓是道出了不少他们的猜疑。 小酒又看看这几个被绑起来的人,兵士立刻明白了她的眼神,介绍道:“这几个都是被这通天教魅惑了的普通百姓。 我进来时碰见了他们几个,我见着他们还没入这邪教,我就把他们都给绑了。” 他指着旁边那个瘦骨嶙峋的农家男子,“这个这是崔庆仁。他弟弟崔庆祥日日到官府上告,说通天教拐走了他哥哥,结果他哥哥是自己来的。” 小酒记得这人,他们抓住投毒妖道那日就是崔庆祥带的路,她记得很清楚。 崔庆仁不停摇头点头,像是有话要说,暮昔之探身过去拔掉他嘴里的布让他说话。 “几位行行好,放了我吧。”崔庆仁上来就求饶。 小酒不想听他废话,示意暮昔之用破布再把他嘴堵上,暮昔之却想听他说什么。 崔庆仁是个老江湖,虽只是农家打扮,却为了养活自己和弟弟早早就混迹在社会上。 他只一眼就能看出暮昔之这人十分单纯,而且心软。 “这位侠士,”崔庆仁直接对着暮昔之说起来,“我不想回去。通天教的道法高超,只要我能学得一招半式,就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而且通天教的师傅们跟我说,入教后诚心诚意做事,便能获赠一颗仙丹助我修行,还保我无病无灾。 若能积极做事,还能传我更高的仙法和更好的丹药,能长生不死的! 侠士,若是你出去了,跟我弟弟说一声,他若是愿意入教,我可以帮他引荐一下的。 只要学会了法术,想要什么,闭着眼睛想一下就有了,何必终日在土里刨食啊!” 崔庆仁说得真切,小酒甚至有那么一刻动容,暮昔之听罢也叹出一口气来。 见这情形,兵士赶紧又把崔庆仁的嘴给堵上了,“你们几位别听他胡说八道! 几位,他们都是受了蛊惑!我这几日探听得来的消息是,他们这些人都是中了一种道家失传多年的摄心术。 这山下就有一个法坛,法坛四周点了邪火,法坛正中有一名叫‘无天’的道人,天天在那里施咒做法。 说是可令周遭之人神志迷乱,对他人之语言听计从,形同傀儡。” 小酒回头想看山下,可是野草太密,把他们藏起来了,自然也看不到外面的情形,“那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是妖道?” 兵士信心满满,“刚才你们见了那个送信的密使,一点也不害怕。要知道,这里面的道人都是要么巴结厉害的,要么就是害怕那些厉害的。” 暮昔之“嘁”了一声,他自己是不可能巴结别人,也不会害怕任何人。 这世上除了师父,还有旁边这个小祖宗,他是给予了绝对尊重,而且,那都不是害怕,所以,这世间是无人能让他害怕的。 暮昔之还在想着,小酒已经走出了这个藏身的草丛。 小酒刚听了兵士说过去的是送信的密使,既然是送信的密使,那身上应该有与不凡的信件才对,所以她要去一探究竟。 暮昔之第一时间追着小酒走出了草丛,玉香罕在后面又问那军士:“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第211章 乱世之才 军士也是不以为然,“你在这里待几日,会比我了解的多。这里的这些妖道,做点什么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就那个送信的密使,我是第一次见着这样大张旗鼓送密信的。 一会儿还会有骑四不像来接他们的执事妖道,恨不得张扬得所有人都知道又有新的指令下发。” 说时迟那时快,骑四不像的妖道已经从后面上来迎接送信密使了。那密使又往天上洒出一把皱巴巴的符纸,大声喊着什么。 玉香罕与达一这会儿不好突然从草里出现,也就只能蹲在中间等着。 小酒与暮昔之一前一后地走着,还装作通天邪教的妖道模样,结果被骑四不像的执事道人从旁压过。 小酒被毛茸茸又身形庞大的四不像挤到一旁,乾坤袋中狠狠撞了一下,小酒知道是暮昔之的紫炁剑。 她一把按住乾坤袋,回头拉了一下暮昔之,她还没想暴露呢。 暮昔之刚才见小酒被撞,即刻便运气使剑,可是紫炁剑没有反应,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懵了。 刚才在外面换衣服,他们的东西都收在了小酒的乾坤袋中。 他像是被人抓住命门,如此般是最危险之事,还好是被抓在小酒手中,一切又好像立刻解除了危机。 替小酒整理好道袍,二人又一前一后往前走,只是现在脚步更快些了。 小酒拿出刚才捡的符纸在手中,他们假装符咒道人,像是在沿路检查着驱役纸人。 路过几个邪教道人也都没有认出他们是假冒的邪教成员。 一路随行密使,能看到后面的两个护法执剑的手上带火,就像邪灵道童一般并无二致。 看来这些妖童根本也不是暮昔之之前猜的那茅山被骗的道士,完全就是被这通天邪教骗来的普通人。 而且应当是吸食了妖法,所以他们面目泛紫,还有些奇怪花纹在脸上。 暮昔之想到这里又觉得不应该在小君观磨蹭,直接上了玉华山捉住不凡,说不定一切迎刃而解。 就这样一路跟随,一行人越发往上,转过了一颗郁郁葱葱的千年古木,小君观便到了。 只是现在靠近小君观附近,竟然感觉有微风阵阵从四面八方吹过来。 小君观门口反而没有其他地方人多,此时动手应该是最佳时刻。 小酒不想等到他们进了小君观再动手,总之今日来了不会空手而归,这密使这样大张旗鼓,肯定是有信在手的。 她拉开乾坤袋,折叠的玄真幡随着紫炁剑一起飞了出来。 二人法器在手,自然是立刻便朝着密使而去,密使被这突然的慌乱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加大音量,“大道通天,法力无边!” 小酒先祭出雷神幡,清除了身边的三五只绿色纸人,暮昔之上手就使出一招破军,直冲密使面前。 密使本来还看热闹呢,没想到下一秒就轮到了自己,吓得一哆嗦,身上疼痛手上失力,失手丢出一张符来。 破军剑气之大,那密使狠狠吐出一口血,喷在了暮昔之胸前。 那两个护法道童右手执剑,左手剑指一点,也丢出一张符纸来。小酒与暮昔之为了抵挡符纸,竟然处于了下风。 暮昔之转动紫炁剑左右云剑,两个护法的道童被他吸引了过去,这下他以一打三,用力扫剑,刺伤了一个。 小酒清晰分辨出达一奔跑的声音,立刻从乾坤袋中拿出坎兑水泽节和八道密言图,往后抛到了追上来的玉香罕和达一手中。 他二人跑上来时有两个符咒道人发现他们神色匆忙,现在也追了过来,他们只得先解决那两个妖道。 暮昔之现在抓着密使的衣襟不放,又一脚踹倒后面受伤的那个道童,小酒也就先上去帮暮昔之对付护法道童。 她将玄真幡用力插在地上,风幡招展,竟看不出风是从何处来的。 护法道童剑指一点,一道符咒闪来,小酒举起陷仙剑碎片抵挡住这一道攻击,符咒在碎片上发出电流声。 暮昔之死拽住密使,要让他交出密信,那密使一甩手中拂尘,卷住了暮昔之抓他的左手。 他暂时并不想对这密使下手太重,毕竟密使身上还有些东西,他左手一甩想将密使按倒地上。 密使应声倒下,但手中拂尘并没有松,反而拽倒了暮昔之。 那密使见自己带倒了暮昔之,赶紧爬起来往前跑,小酒立刻捡起地上刚才与暮昔之丢掉的拂尘,又一甩卷住了他的腿。 还好暮昔之并没有完全被带倒,而是单腿跪在地上,抬头正好见到小酒手中拂尘将逃跑的密使凌空卷起。 密使重重摔在地上,小酒右手碎片一挥又挡住一记护法道童的符纸。 本来赶到前方替密使带路的那两个骑四不像的执法道士现在也调头来参与这次突袭。 只不过四不像这速度慢吞吞走过来时,密使已经摔在地上,又吃了一电射剑气后已是奄奄一息。 暮昔之一撩剑又刺向刚才偷袭小酒的护法道童,道童伤口喷出紫黑色的血来。 两个护法道童都受了伤,捂着伤口让到一边儿,这会儿又换了骑四不像的执事道人来了。 小酒左手一铲,拂尘柔中带劲打在前排执事道人的脸上。 道人慌乱捂脸,暮昔之一道破军剑气迅速接上,将四不像上的两个道人一起戳了下来。 那四不像倒是不徐不慢,依然是维持着自己的速度往山下去了。 那个只是脚受伤的护法道童又丢出一记符纸,小酒与暮昔之皆是出手。 暮昔之拦住了符纸,而小酒却是扔出了左手的拂尘,拂尘插入道童心口,而后旋转闪身躲过了那张符。 “这些都是普通人被摄了心魂,何必要了他们的命?”暮昔之这个空档还要质问小酒。 小酒不多理会,提起碎片又与四不像上掉下来的执事道人交战起来。 后面的玉香罕和达一已经脱开手上来帮助小酒,暮昔之回首见着被玉香罕鬼爪拍扁的符咒道人,也是无奈。 这两个姑娘皆是出手狠辣,上次因为这件事与小酒探讨,小酒说的虽然也是有些道理。 可毕竟事关人命,就算再多些打斗,耗费些精力,能将这些人都控制住当然是最好了。 可是现在小酒不接话,自己也不能就此停下,耽误了整个团队的进度,一时间暮昔之竟有种进退维谷之感。 这样的情绪蔓延,暮昔之的心绪也就乱了,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压力,正从这座山上传来。 因为他不知道这个小君观还有多少被迷住了心魂之人,还会有多少人会成为他们剑下的亡魂。 云梦山与世隔绝,就算是同在东山岛上的求仙镇村民也少有能走进云梦山谷的。 机关坛的人大多都如暮昔之这般,对世间之事没有太大的抗压能力。 因为他们每日只想两件事,练剑和研制机关兽。 这样的云梦山,和谐共生、其乐融融,也是因为这样,被有心人看在了眼中。 只要运用得当,心性单纯而剑术高超、手艺超凡的云梦山弟子,便是当仁不让的乱世之才。 第212章 【贪狼】舞阳 云梦山 * 暮蝉在云梦山中是除鬼谷真人外,天分最高之人,这一点可以说是获得了整个云梦山人的赞同。 而暮蝉也有一个徒弟,也是在他那一辈中天分最高的,那就是舞阳。 这两人还是整个云梦山最勤劳、最务实、最严肃之人。 暮蝉遇见舞阳那日,正是舞阳的生辰,不过他丝毫并未懈怠,就算是一年只此一天,他依旧在练剑。 既然是生辰,练剑也要找一个最具有意义的地方,那就是云梦山的洗剑池。 洗剑池位于观星居后山,可是云梦山的形成便是无论去哪里都一定要从舍身台才有路。 鬼谷门人一生只用一把剑,他们时常到洗剑池参悟,若得到剑魂的认可,便可从剑池得到专属于自己的宝剑。 因此,洗剑池被视为神圣的地点,日夜有专人守卫。 舞阳没想到在这日他会在这圣地收获属于自己的剑,还有师父。 从观星居收拾妥当带着练习用的木剑前往洗剑池,虚古居士竟然已经在这里打坐修炼了。 虚古居士是剑宗一脉,他平日最爱就是自己的佩剑——灵羽剑,无论是吃饭还是睡觉都是剑不离身的。 舞阳行过礼,到了洗剑池的另一边练剑。 这些还未拥有主人的剑魂暂时都是看不见的,它们藏在这无波的池中。 说是弟子选剑,不如说是剑在选人,当这位弟子能与池中的一把剑产生共鸣,剑便会飞到其身边。 此事说来简单,但有人花了数年,却依然无法与剑池中的剑产生共鸣。 这也是人人都视剑如命的原因了。 那日舞阳还在认真挥舞手中木剑,他只是一个普通门徒,除了努力练习,没有别的更好选择。 暮蝉站在青龙影上,远远见到洗剑池中那个练剑的舞阳,他执着得就像年轻时的暮蝉。 有没有天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样的态度,和肯苦练的决心。 暮蝉将他带回观星居,却因为自己是许久没有回观星居了,最后反倒是舞阳带着暮蝉找到了他要找的人,九天。 暮蝉让舞阳耍了一套剑法,就一个起势九天就喜爱得不得了,“这不就是专为我剑宗存在的弟子嘛!” 二人很快就要收徒,都在物色好的苗子,九天开心得不行,“师兄啊师兄,你一天对我不冷不热,这时候还是关心我的。” 以为是给他送来了个好徒弟的九天还是话说太早。 暮蝉满意地对舞阳点点头,“这就是我选定的人选。” 九天不得其解,“这样好的剑宗苗子,你抢去做什么?我这感动的劲儿都还没完呢。” 暮蝉站在观星居的正中,淡淡一句,“只要肯努力,做什么都会成功。” 这话没有说错,原本以为自己适合剑宗的舞阳,经过暮蝉十几年的培养,机关术已经与东山灵族平齐。 舞阳对暮蝉的敬爱发自内心,别说是师父要他每日练习机关术,就是将他做成机关兽,舞阳也是愿意的。 暮蝉与舞阳的感情很深,舞阳是暮蝉的第一个弟子,他心中想呵护他,却不懂表达自己的情感。 他觉得师父鬼谷真人对自己不够看重,所以他想要拼命对舞阳好。 可是“好”的定义太宽泛,落到实处便是对他严厉,让他快速成长起来。 暮蝉对舞阳要求严格,对于舞阳来说就需要更加努力去回报。 想要得到暮蝉的肯定,就要披星戴月,不能懈怠。 这师徒二人就这样在你追我赶中,一起度过了十几年的光阴。 暮蝉也信任舞阳,这师徒二人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比如被暮蝉留下,舞阳不仅要与灵族合力制作魔能炮。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改造暮蝉设计的“剑圣”、“伞人”等机关兽。 舞阳也不负师命,整日的心思都铺在机关兽上。 除了最初几日冷梅说有几招实在使得不好,他陪着几次,后面的日子舞阳一直就在神木林与天工谷中。 为此冷梅很不开心,可是舞阳却依然我行我素,他要完成师命,不能有丝毫懈怠。 舞阳认为,越是师父不在,他越要做得更好,这样师父回来才能放心。 舞阳与他的师父在“执着”这件事上简直一模一样。 冷梅劝说舞阳休息无效,在神木林中发了很大的脾气,她是树族长老的女儿,在神木林中被灵族宠爱有加。 虽然不知她为何发脾气,灵族也是哄着劝着的。 舞阳的几个师弟也同在神木林研究魔能炮,他们不明所以,都以为是冷梅脾气就是有这般不好。 那几个师弟吓得立刻噤声,加上原本冷梅皮肤便是灵族的暗紫色,一旦发起脾气,像是见到了夜叉。 这些机关兽以前的设计都很简单,但是暮蝉已经做了最新的更改,加入了强大的攻击系统。 这种具备无数攻击能力的机关兽,在云梦山是不允许制作的。 这样的规定,暮蝉不喜欢,只要管住机关兽,它们都会是温顺的灵物。 而没有防御的云梦山呢?会在别人眼中像是待宰的羔羊。 暮蝉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他要把自己武装起来,要把云梦山武装起来。 现在看来,暮蝉的决定暂时是正确的。 一向不争不抢的鬼谷派在道法坛得不到尊重,有很大的一个原因恰巧就是因为这样的不争不抢。 特别是在如今的摩云山,茅山派与三清派的争夺战已经悄悄打响。 茅山祖师与通天教主皆已离开摩云山,现在的摩云山又回到了刚来时那样紧张僵持的气氛。 师父鬼谷真人不争,可暮蝉偏要争上一争。 本来是想要在斗法大会让他们见识一下机关兽的厉害。 可是现在自己不能上场,看来不仅不能展示机关兽,或许连赢的机会都没有了。 在暮蝉看来,百谷与凝神的剑术平平,凝神连机关兽也没有带,只带了几个奇趣讨巧的木头动物。 暮蝉不同意,他的一生都要奉献给云梦山,他要为那里的人争取最好的待遇和利益,不能再让他们被人看扁! 他需要给自己寻找机会。 第213章 【贪狼】有事发生 从参观完三魂七魄阵,茅山派与三清派对通天教的态度更加恶劣了。 经过这么多天的裂变,鬼谷派的门人才终于察觉出了什么。 其实从三清提议恢复道法交流开始,这一切就已经不对劲。 暮蝉也是这几日前去英魄阵发现的这件事。 这一日大早,他刚出了落英村,见着村民在推一满斗的粮食。 暮蝉只知道山脚有一家姓王的村民,几十年过去,当初襁褓中的婴孩已经长大成人。 他见着那人辛苦推车,便上前问:“为何不使用木牛流马?” 王大顺见穿着枣红道袍的暮蝉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回这位神仙,那东西不推自动,我家娘子害怕是妖物。” “胡说!”暮蝉想要解释,可刚说出两个字,自己也觉得太凶神恶煞了一些。 他唯恐吓坏了这些凡人,缓和了半天的情绪才道:“这些都是我鬼谷派研究的机关兽,怎么会是妖物。你们放心使用,若有问题便遣人来道法坛寻我。” 王大顺唯唯诺诺地回道:“我倒是不怕,我们从小生活在这里,见过很多神仙的法术的。 只是这样没有生命却能动的,倒是少见。特别是前几日,通天教有弟子过来巡查,又问了很多,我们才格外小心起来。” “他们问什么了?”暮蝉有些担心,难道是他吸取英魄力量被发现了? 不当如此的,他只是用了很小一部分,改造了几个机关兽而已。巨大的能量相比下,他吸取的那一星半点,根本无法察觉。 王大顺期期艾艾半天也不愿意说,毕竟他是土生土长的摩云山人,肯定是站在通天教这边的。 通天教疑心仙派,那仙派下的鬼谷派不也是一样的有嫌疑了嘛。 王大顺也怪自己多嘴,只能随口糊弄,“反正只要你们行得端,怕什么啊。” 其实王大顺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知道通天教在找什么,他猜测是掉了东西。 大约是通天教掉了什么心法仙术罢,不过,神仙的事情,怎么能算偷呢? 暮蝉也不想为难一个凡人,“机关兽都是温顺之物,你们只管使用。” 王大顺拱着手拜了又拜,害怕这个黑面神要继续教训自己,结果暮蝉右手一挥,远处的木牛流马便开动了过来。 这人远看纤细高挑,像谪仙一般,近了却是个黑面煞,身长近八尺,在这样的普通农户面前像是巨人。 王大顺哪里还敢多说,只能将粮食都抬上了木流牛马。 暮蝉听闻通天教这几日过来映月林,也就不好再前往英魄阵,便独自又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碰到了一个人散心的断水。 鬼谷派此次来,感知到危机的暮蝉和凝神一个弟子都没带,百谷带了断水,九天带了清风和千秋。 其他的那些门徒也是能少则少,这是鬼谷真人出发前要求的。 断水这几日情绪不佳,也就没去打扰清风和千秋,她看着落英村满地的嫣红却也提不起兴趣。 一切原本是很简单的,断水不知道为何好像到了自己身上就这么难。 走着走着,断水看见了迎面而来的暮蝉,“师叔。” 断水心虚的声音,虽然远,暮蝉也听见了。 暮蝉只是轻轻点头就要离开,却被断水叫住了,“师叔,可以陪我走走吗?” 暮蝉停在当下,他的本能是要答应的,可他告诉自己不行,“敏于事而慎于言”,闲聊不是好事。 “我觉得我在门派里好像格格不入。”断水已经转身说起话来。 已经走到断水侧后方的暮蝉只得停了下来,半晌后他问:“可是门派中人说什么了?” 断水摇摇头,叹了口气,“只是我自己这样觉得,或许因为我是女子……” “那是你心中对自己没有信心,你将这样的不自信感投射到你是个女子上,越这样想越觉得自己不如别人。” 断水看着说话的暮蝉,她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言论,“我这几日觉得,我像是一个异类。” “你在云梦山时可有觉得自己是异类?”暮蝉负着手站在一旁,“你是到了这里,觉得道法坛就你一个女子所以有感。 那你去问问凝神,道法坛里就住了他一个树精,他可有觉得自己是异类?” 断水立刻结印拜下,“凝神师叔是灵族长老,和普通妖邪是不同的。” 暮蝉踩在掉落的樱花瓣上,想起了很多往事,京城镇妖塔的樱花不知道还开着吗? 他也叹了一口气,“世间多的是植物、动物修炼成人,妖还是灵,取决于他是否害人罢了。 你住在道法坛,是否是异类,取决于你是否认为你与他们不同。同是修道者,你认为你和观中弟子又有哪些不一样之处?” 断水怔怔看着暮蝉,暮蝉背对着她,只是露出一小块侧脸,可他如同被刀斧凿成的坚毅脸庞就像在发光。 “其实……”断水告知了暮蝉实情,“那日和茅山派与三清派的争执,他们说…… 他们问我为什么不回尘世,结婚生子,做个贤妻良母,我一时不知怎么回,才会说出许多不好听的话。 师叔,是不是女子真的不适合修道?我觉得我一下就被击破了心房,是否是我仙缘太浅?” “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暮蝉问。 断水收起伤心的表情,一脸严肃,“我从未想过要回尘世,从我进云梦山那一刻起,我就发誓我一定要将这条路走下去!” 暮蝉看着前方,在云层下是映月林,“那不就对了,你自己都决定了要做的事情,何必理会他人说什么。 茅山派与三清派有时候话说得不好听,不是针对你,他们就是在找机会,让大家都闹起来。 这其中可能误伤很多人,可这都不是目的,你无需往自己身上套。 就我所知,我仙派中修道的坤道不比男子少,是我鬼谷派避世不出,才少见多怪,而尘世中的她们都能一路向前,你有何不可?” 听到“避世不出”这四个字,断水还是好奇的,鬼谷派就暮蝉是从不离开云梦山,至少她在云梦山谷三十几年,暮蝉一次都没离开过。 放下这些好奇,她还是感动的,带着哭腔说:“有时候我也后悔,当初如果努力做师叔的徒弟,会不会比现在好。” 暮蝉还是看着前方,“自能成羽翼,何必仰云梯?成为谁的徒弟有什么不同,只要你肯努力,做谁的徒弟都是一样的。 虽然我和你师尊表面关系并非那么和谐,可你若有不懂,一样可以问我。我也相信,若是育灵有事寻到你师尊,他一样会帮忙。 何况,你师尊在教学你们四个师兄妹时,从来不曾偏心,这点我清楚。” 断水听得很认真,就像讲话的暮蝉也很认真一样。 只是远处跑来的清风不断挥手,有事发生了。 第214章 【贪狼】一走了之 清风找遍了虎跳栈道,没成想暮蝉竟在山下,三人碰头时清风急急忙忙解释:“五行堂,吵起来了!” 五行堂就在道法坛斜对面,地势比道法坛稍高。 平时大家在里面道法交流,虽不是其乐融融,但表面功夫总要做一做的,今日大家撕开了伪装,心中都有些许舒坦。 等暮蝉御剑赶到时,架已经吵完,现在正是僵持的状态。 五行堂可容纳百人,浩浩荡荡站着无数怒火中烧的弟子们,更显得人多。 特别是五部灵兽围在四周,除了鹰族在远远的枝头,其他四部都在围着所有人转圈。 看到暮蝉回来,九天连忙使眼色让他到自己身边,悄悄告知他情况。 “你跑哪儿去了!刚才一着不慎就要打起来了!”九天嘴角不断动着,声线压得极低。 “通天教弟子质问我们是不是去过英魄阵,那英魄阵相距不过十数里,去过有什么稀奇的。”九天简单介绍着情况。 暮蝉低沉着脸,很明显通天教是发现了什么。 九天继续说:“三清刚才提了一件事,通天教听了脸都气红了,你猜……” “不要卖关子。”暮蝉声音很低,很不明朗。 九天微微侧头,小声说:“三清说,这百年来几次爆炸虽都找不到所属地,但摩云山总是动荡最严重的地方。 三清认为是劫源所致,所以应该尽早吸取劫源之力。” 三清既然用爆炸说事,很难不提到东海,暮蝉着急问:“他们还提到了什么地方?” “还能有什么地方。”九天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单纯直言,“通天教是认为应该慢慢汲取劫源力量,不应过快。” 见没有提起东海,暮蝉的心也放进了肚子。 九天却又讲了句话把暮蝉的心又揪住了,“然后通天教就质问三清,问仙派是不是有人去英魄阵吸取了劫源之力。” “然后呢?”暮蝉装作若无其事,但内心已经开始泛起涟漪,偏这时候九天突然转过来看着暮蝉。 暮蝉此刻才是噤若寒蝉,旁的是无所谓,只是若被师父鬼谷真人知道自己用劫源之力加筑机关兽,今后恐怕是不允他再制作了。 “三清直言不讳,说就是他们去了英魄阵。”九天也不再神神秘秘了。 暮蝉心弦紧绷,听到三清这样说,虽然放下心来,可三清这样做法又是为何呢? 他和九天都看着前面的三清,正好三清也在说这件事。 太清真人道:“这魂、魄劫虽是通天教主偶遇,但劫源乃是天下人共有。 你们通天教霸占魂魄两劫和它周边的三魂七魄阵这么久,致使爆炸不断。 你们引起世间动荡,却从不考虑安抚民生,是乃无义!” 通天教风部长老逴龙解释道:“魂魄劫乃是持横阴阳之劫源,万万不可轻易取之,若毁其一必当生灵涂炭。” 鬼谷真人帮衬起通天教,也算是做个和事佬,“我已游历八方数日,我觉得逴龙此言有理。 阴阳平衡乃是自然修道之法则,破坏阴阳定会出现祸乱的。” 上清真人狡辩道:“我等乃是受我师尊之名废除劫源,尔等为何如此优柔寡断! 师尊之命何谬之有?我辈定当从之,切莫怠慢丝毫!” 鬼谷真人生气大声质问:“你总以师尊之名行己之事,何时肯自主断定是非? 我虽属仙派门下,但如今已开创鬼谷派,我不受命于他人!” 茅山派掌门正阳真人状似劝和,其实也有私心,“吾等若一举废除魂魄劫,为天下修道者打开天劫限制,也是好事一件。” 逴龙赶紧拒绝,“真人请勿妄下定言,魂魄劫一阴一阳,秉持时间平衡,一旦一方遭到破坏,阴阳失衡定会危害人间的! 而且,近日天象所现令人堪忧,天一、枪、棓、矛、盾星动摇,角星大,这……恐有不详之事发生……” 太清真人还要说话,土部长老苍瑶走上一步,“太清真人说的是有些道理。 我们通天教向来只在摩云山修炼,懒理外间之事,今后我们定当多多了解,帮助仙派一同为善人间。 只是这爆炸与我们通天教是无关的,我们一直小心谨慎对待劫源,听从教主安排,缓慢汲取劫源能量修炼……” “苍瑶。”玉清真人也说话了,“不是你们说爆炸与你们无关便是无关的。 况且,你们如此占着劫源,连看都不让我们看上一眼,这是什么意思?” 三清已经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就是劫源,通天教五部长老窃窃私语也商量不出个法子来,通天教这边渐渐势弱了下来。 通天教与鬼谷派一样,常年不在外走动,心都是十分单纯的,三清态度咄咄逼人,他们便没了法子。 本来雷部长老颜渊还要说话,但被观星师逴龙拦住,逴龙乃是大师兄,颜渊便是脾气再暴躁,也要礼让的。 谁也没想到,如今的争吵对比在此之后每一天新增的劫难都是最简单的一件事。 今日的事最后也是潦草收场,三清派与茅山派见通天教拿他们没办法,也不再掩饰,开始肆无忌惮地汲取劫源能量。 反而是这样,暮蝉不能再前往英魄阵,他暂时还只是改造了几个机关兽而已。 这样下来,暮蝉也不想留在摩云山,他更想回到云梦山中,他知道,云梦山中一直藏着一处劫眼。 不仅仅是这件事,别的事也都在刺激他离开这里。 那天夜里,暮蝉要求斗法大会第一场便安排断水上场比试,鬼谷真人拒绝了这一要求。 “师父!”暮蝉情绪略有些失控,“为何不肯给断水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你知道他们都奚落她是女子,所以……” “这与断水是否是女子无关,现在情况不明,还是不要与其他几派过多龃龉。”鬼谷真人这话说得是有道理的。 其实,很重要的一方面是鬼谷真人不想暮蝉与其他派有摩擦。 毕竟他希望暮蝉执掌鬼谷派,以后自然要与他们走动,怕现在撕破了脸,今后不好接触。 暮蝉气得不行,师父不让自己上场也不让断水上场,和自己沾边的都会被师父否定。 他退后一步,“现在的情况便是谁忍让谁就得不停退步,我们这次来摩云山,门下弟子受的欺负还不够吗?” “善为士者,不武,善战者,不怒,善胜敌者,不与。好事者,未尝不中;争利者,未尝不穷。人之道,为而不争呐,暮蝉!” 鬼谷真人这一声“暮蝉”真是从心底里喊出来的,暮蝉是他最得意的徒弟,虽然他知道暮蝉好胜心强。 而暮蝉也确实和他想法不一样,“分不均,求不淡则争,道常无为而无不为,师父不当越过这些最底层的东西!” 很多时候,人看到的东西就是这样,是两个方面,鬼谷真人看到的是鬼谷派的将来,而暮蝉满眼只有鬼谷派的现在。 没有现在又何谈未来,可这二人不沟通交流,错过了大把时间,鬼谷真人还没说话,暮蝉已经甩手离去。 当年的暮蝉很爱与鬼谷真人辩论,鬼谷真人却总也不爱听,暮蝉便不再说了。 九天看着师尊铁青的脸,想劝也无法劝,几个人就安静地站着,都在想着心事。 从外间看,鬼谷真人房中几人甚是诡异,围成圈却不说话,便是说他们在做法也是会有人信的。 很快,几人都将暮蝉的离去归结为:“师兄近来心情一直不好,想必是担心谷中弟子研制的魔能炮。” 九天这样说,几个人都点了点头,其实三个师兄弟心里明白,暮蝉没当长老,这才是他生气的最大原因,可谁也不想往这件事上引。 此事说出来则变成暮蝉小气了,可这事儿落谁头上不得别扭一阵儿啊,大家心里都能同理的。 鬼谷真人转身上了床榻打坐,他闭着眼睛却想起一个人。 他以为暮蝉会明白,可时至今日,暮蝉似乎并不能明白。 那当年那个同游宁海之人能明白他当年的一走了之吗? 第215章 碎发 还在探索东坡林的四人小队继续。 玉香罕哪里管暮昔之的仁慈之心,一记黑气鬼爪将那两个从麋鹿上跌落的执事道人都绑了起来。 她一甩铁链,两个妖道被狠狠砸在地面,开始不断哀嚎求饶起来。 眼见现在这情形仿佛用不上暮昔之,他也正好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几个“狠心”人。 他看见,小酒蹲到密使身边,面色冰冷,但是她还没问信在何处,那密使就颤颤巍巍从胸口摸出了密信来。 刚才他吐过血,沾得到处都是,小酒用两根手指头嫌弃地夹起那封密信。 她站起来却对正要收拾执事道人的达一说:“搜身。” 达一与玉香罕配合也很默契,仿佛达一就是天生为人作配的人,你总不会将他放在中心位置,可他永远都会参与其中。 现在他又过来帮小酒收拾那送信的密使,密使原以为交出了信就能万事大吉,谁知小酒也是个油滑之人。 达一在密使身上又搜到一块古玉,玉上刻“紫莹”二字,其他就是些发皱的符纸一类没用的玩意儿。 小酒拿着玉又蹲下与那密使说了几句,只见她摇了摇手上的信与紫莹玉,那玉呈圆形,看不出什么稀奇。 密使摇了摇头,像是说了几句求饶的话,趴在地上对小酒不停作揖。 小酒又问了一句,那密使又摇了摇头,小酒的眉头便紧了起来。 密使赶紧又作揖求饶,并且指向了被玉香罕和达一打断了双腿的执事道人。 小酒顺着他的手就走向了执事道人,执事道人头歪眼斜地看着小酒,回了几句话。 像是知道了什么,小酒满意地将玄真幡收好,又往暮昔之的方向走去。 她来到暮昔之身边对他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我们若是在意那一个两个人,便会暴露我们整队人。” 暮昔之心中压力不断,他有一种无法拒绝小酒的情绪,更有一种好像说再多也无法说服她,反而会被她的言语支配的恐惧。 小酒见他紧皱眉头,忽而缓和了语气,“你还记得那兵士说下面有一个法坛,那里有人做法摄人心魄。 我刚才问了那执事道人,他说只要毁掉法坛,将那些香炉尽数捣毁,这些被蛊惑了心智的人自然便会醒悟的。 我们现在就去把法坛一锅端掉,这样那些凡人便都醒悟了,岂不是很好?” 暮昔之看着仰着脸的小酒,满脸皆是认真的神情,她一句话又击碎了他所有的压力和恐惧。 “好。”暮昔之面上无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小酒得意地扬起眉毛,“那就先把他们绑起来,丢进草里。” 几个人已经有了丰富的绑人经验,几下搞定,便装作巡逻的符咒道士往山下去。 这里本就是快到山顶,从山下看上来只能看到茂密的野草,不过总有些声响传下去,也已经引起了山下人的疑惑。 有两个上来的妖道遇到这四人一列的队伍,上下打量最当头的玉香罕与小酒。 暮昔之站在最后,抬起手遮挡着胸前一大片已经变黑的血迹。 好在道袍袖口宽大,否则那么大一片怵目惊心的血迹,哪里能藏住。 “哪里来的血腥味?”起疑的妖道还在打量小酒与玉香罕,闻到四周味道不自觉地问。 小酒压着嗓子,脱口而出,“刚才你们上来时,看见我的四不像跑下山了吗? 我就是稍一用力,竟将它打出了血来,它也是个没规矩的,将我摔在地上,自己跑了!” 那两个妖道对看一眼,将信将疑,“确实是有一无人的四不像往下面去了,你去找找吧。” 玉香罕点点头就推着小酒往山下去,现在小酒与暮昔之在队伍中处于一前一后。 路上的妖道和驱役纸人都没有停下,他们都还在等认真办手中的事便得仙丹一颗的承诺。 四个人为了不引人注目,分成了两个小队,小酒与玉香罕,暮昔之与达一。 下到刚才遇到崔庆仁的那条小径,前面仿佛已经无路可走了,杂草丛生快要赶上人高。 不过越是这样,越觉得下面有一个在行邪恶符咒的法坛这事儿是真实的。 几个人在四周转了转,趁着无人看见,一个接一个隐没在草堆中。 达一这会儿召唤出一个绿色小人儿在前面开道,小人儿个头小动作轻,这样不容易发出响动。 玉香罕嫌小酒走得太小心,一个跨步就到了她前面,跟在小人儿后面走下去。 越往下坡越陡,手边又只有这些轻浮的杂草,小酒脚下一个不注意就滑了一跤,还好暮昔之一把抓住她领子将她拽了起来。 暮昔之嘴上说:“不识路还不会走路么。” 小酒反手一挥将他的手拍开,没好气道:“敏于事而慎于言,懂不懂?” 这会儿才真正一扫刚才的颓气的暮昔之笑着点头,逗小酒生气这件事总是让他开心。 平日里总是热衷于表现出冷漠一面的小酒,别人眼中的清冷仙女,在自己面前是有别于他人的。 很快,在草丛中跟着小木头签兵踩出来的小路艰难拐了一个弯,原来这里真的有一处隐藏的法坛。 法坛正中身穿蓝色道袍,背后黑色披风拖地,头上的白发映衬着格外突兀。 那妖道手中举着一柄小木剑,左手指着木剑的顶尖处不停摇晃。 不知道他一直在念着什么,头顶有一股真气不断上涌。 几人躲在草里观察着,小酒一数,那妖道身边还围绕着八个符咒道士在护法。 每一个护法脚边都有一个小香炉,看来刚才兵士与执事道人说的都没有错。 “小酒仙友。”达一已经将小酒作为发号施令的队长,“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本来没什么,可是被这样区别对待还是有些太出挑了,小酒看向玉香罕,“你有好建议吗?” 玉香罕环顾了他们三人,最后眼神落在小酒肩膀处,“队长说的算,当不好队长就换一个队长来说。” 小酒知道玉香罕没有恶意,这才谦虚说道:“我看那中间的白头发老妖道或许是有些本事的,我准备让你先去拖住他。 我们三人将那八个护法解决,重要的是把八个香炉踢掉,你们觉得呢?” 小酒因为刚才暮昔之不满她下手太重之事早已经有所察觉,现在讲话也是小心翼翼。 她特地单独对暮昔之说:“捣毁这个法坛就能拯救千万个破碎的家庭。 一会儿上面的妖道下手肯定不轻,我们尽量做到一击毙命,避免我们自己被围困在这里,你看呢?” 小酒心中暗暗吐槽暮昔之,但是嘴上尽量解释清楚,不想让他情绪不好。 暮昔之听完小酒的话竟是心中一暖,小酒这几次都是独自做决定,今日还这般询问他,他觉得倍感被重视的舒适。 得到暮昔之肯定的点头后,小酒与玉香罕便最先走出了杂草丛。 小酒说了,以玉香罕出手为讯号,几人再一齐发力。 玉香罕出了草丛后上前一步,鬼气黑爪刚从八道密言图中喷出,暮昔之就已经化为宝塔剑,从几人身边“咻”地戳中了法坛最左边的那两个护法。 小酒鬓边的碎发都被暮昔之带出的风吹到了唇边。 第216章 伤势 暮昔之确实等玉香罕先出招了,可是他的招式却比玉香罕快了太多。 第二个被刺中的护法喊出一句:“无天道长。”便又被暮昔之补上了一剑,砍在腿上。 第一个被刺中的那护法被暮昔之穿胸而过,现在正大口呕出血来,无法说话了。 玉香罕在黑气鬼爪后急忙补上一记鬼爪震击,从法坛下一跃跳到了法坛之上。 这一掌拍在那个叫无天道长的头顶,道长虽然疼痛,却并没有停下施法的手。 暮昔之将那两个中伤的踢下法坛,也算是一击致命了。 达一赶紧也跑上去将那两个香炉用勾陈击碎。 小酒跑上前去帮助暮昔之与达一,玉香罕只能先自己苦苦支撑了。 暮昔之这次是真心完成小酒的交代,刚解决了两个护法,转头又与背后那个你来我往起来。 这个护法因为已经缓过神来,也就没有最初那两个那样好对付。 他快速丢符,暮昔之暂时先是挥剑格挡,想要快些找到他的破绽,小酒与达一趁这个机会便去打香炉。 这时一旁与无天妖道周旋的玉香罕又狠狠放出一记爆炸大鬼头。 无天妖道这下是被玉香罕气急了,他左手一挥,大喝一声:“拘神摄魄,恐惧袭来!” 几个人都没当一回事,结果地上突然冒起黑烟,只弹指间,一个巨大黑色骷髅头从黑烟中飘出。 此时已经来不及躲闪,四个人的眼前再也看不见东西,一个黑色骷髅在他们眼中闪烁。 四个人都被眼前的黑气迷惑,开始在法坛上乱跑,无天妖道与旁边剩下的护法不放过这个机会,对几人疯狂扔符。 无天妖道的声音就像从很远传入四人耳中,“来者何人?竟敢擅闯通天教禁地!” 几人还在被这恐惧迷惑着,哪里有空说话,这法坛上现在也就只能听见符咒打在身上的爆炸声音。 黑气消散时,眼前才终于出现了亮光,四个人心有余悸,立刻挥起手中武器想要自保。 正好这时无天妖道的符咒打在暮昔之脚上,打裂了他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 在水下时中了几枚暗器,又被金甲狠狠咬了一口,后来他拒绝小酒替他疗伤,几人都以为他是没什么大碍的。 其实那日伤得不轻,只是在水下被河水冲刷看不出流血的迹象罢了。 这会儿小酒看到暮昔之一瞬间的疼痛表情,知道他受伤了,但是他还是很快又调整了自己。 玉香罕知道那无天妖道还有这样本事,也就往后退了几步,不想与他站的太近会吃亏。 今日阳光不算好,暮昔之看了多眼才终于找到对面的位置能有些用处,他一边挥剑一边挪动身躯,过去认准了这个位置。 这下几个人也就分散开来,小酒忽然心中有了新的站位,又开始指挥起来。 “玉香罕到法坛下面去,我们先把上面解决了。” 玉香罕有一秒的失神,这是让她离开?可是当她对上小酒眼神的那一刻她略略明白了。 玉香罕使出消魔决,一道拖尾的长符咒卷住无天妖道往法坛下拉了过来。 那无天并不是个好惹的,只是他心中一直关注的是摄心术,所以没空理会他们。 现在自己被这样从法坛上拉下来,哪里还管什么摄心术。 那妖道不仅头发全白,连胡须也是纯白色,虽是年纪不小,但身手依然矫捷。 “就凭你也敢来挑战本教威严!”无天妖道不屑地吼道。 玉香罕才不理会他的话,用画卷头射出一电射鬼爪,结果与无天妖道的符咒撞在一起,一一抵消了。 玉香罕往后又退了几步,想将无天妖道拉得更远些,结果那无天反而多往前跑了几步,站到了玉香罕的面前。 无天一抬手,玉香罕习惯性地抬手格挡,结果无天脚下冒出一股黑气,中间的黑色骷髅冲出来缠上了玉香罕。 无天妖道得意地对玉香罕说:“加入通天教,饶你不死!” 玉香罕现在被这摄魂恐惧缠绕,根本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是惊叫着在原地抱着头。 小酒在法台上刚扔出一记雷神幡,明亮的五团落雷闪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这会儿四个护法摔倒在地,只两个没打着的与暮昔之缠斗起来。 小酒收回竖起的玄真幡,便听见了玉香罕的叫声,刚才他们几人都被摄魂恐惧了,根本听不见外界的声音,现在看来竟是这般可怕。 第一时间小酒想到的是净化符,因为写卿说过,被法术流失类击中与一般中毒相同,是可以用净化符化解的。 而现在的情形是玉香罕中了迷惑类的攻击,那也应当类似于中毒的一种。 不必过多思考,总之一试便知真假,小酒拿出麟管笔左手掐诀,右手凌空画符,口中念念有词。 “灵宝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脏玄冥。 青龙白虎,对仗纷纭,朱雀玄武,侍卫我真。急急如律令敕。” 咒毕,小酒将麟管笔猛力一挥,玉香罕脚下升起一圈白光,白光笼罩住她,黑色的恐惧黑气霎时便消散了。 小酒画出的净化符烟气推向玉香罕,玉香罕立刻从恐惧中醒来。 但是掐诀念咒都是需要时间的,在小酒念咒的这段时间里玉香罕又被无天打了好几下。 只是相比总要在危难时刻才能凭本能使出咒语,现在收放自如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 玉香罕身上被那无天的符咒已经打破了好几处,醒来第一件事便是一发爆炸大鬼头狠狠撞在无天的头上。 无天被撞得头晕脑胀,他提着剑一顿乱舞往后退去。 小酒三人在法台上,也不轻松,刚才又踹下去一个,也还剩下五个护法妖道。 这五个虽然受了些伤,但毕竟人多,轮流上来小酒与暮昔之也是手忙脚乱的。 “我们人多,你们没有胜算的!”这护法妖道可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小酒当然知道他们人多难周旋,她对身旁达一小声说:“你只管打香炉,其他让我们来。” 达一得了命令立刻对着最近的香炉一阵九星。 暮昔之凝气一跳,云剑念决,三道朱青剑诀顺应而出,将刚才说话的那个护法和他背后的两个一一被击倒。 同一时间,另外两个护法妖道射出符纸向小酒与暮昔之各一而来。 “洞中玄虚,晃郎太元,灵宝符命,普告九天,斩妖缚邪,度人万千。 魔王束首,侍卫我轩,凶秽消散,道炁长存,急急如律令!” 小酒左手掐诀,右手在空中不断画符,最难的还是脚下的步罡,像是跳舞一样前后左右移动。 她还算熟稔,只是她动作再快,符总要一笔一笔画出。 等她用力挥出符咒,七八张画满治疗符的符咒围着暮昔之不断转圈,堪堪挡住妖道护法的符咒。 若是再晚哪怕只是眨眼的功夫,这一道符咒也会打在正在念朱青剑诀的暮昔之身上。 只是暮昔之受到了治疗符咒的保护,小酒自己却被护法的符咒击中了。 小酒身上有几处刚才被无天妖道打出的伤口,这护法的符咒又准确地打在伤口上,伤口噌噌冒出血来。 这会儿玉香罕想用五鬼迷乱打无天妖道,结果五个银红色小鬼出来却撞向了法台上五个护法。 这下玉香罕成了众矢之的,所有妖道都要去找她算账。 暮昔之和达一趁这个空档竟都围上来查看小酒的伤势。 暮昔之先一步抵达,却被捂着伤口的小酒一脚踹在没有受伤的那条腿上。 “去协助玉香罕!” 第217章 骗人 暮昔之回过身跳下法台去帮助玉香罕,达一心中直叫好险,要不是暮昔之比他跑得快,这一脚可能就是落在他身上了。 达一也就不用小酒的暴力提醒,自己赶忙去法台四周继续打碎那些香炉。 已经九星、勾陈来回使用了半天的达一,打碎香炉的任务这会儿终于完成,这才参加进除妖道的任务中来。 那几个妖道还很得意,大声喊着:“快快束手就擒!” 被几个护法围攻,无天妖道又靠近想再次使用摄魂恐惧,玉香罕怒火中烧,她双手结印口中念起咒来。 五只银红色小鬼从玉香罕身后探出手来抓住护法与无天就上嘴咬。 玉香罕趁机接连使出一串点射鬼爪和爆炸大鬼头,打得几个妖道晕头转向的。 这会儿又有暮昔之从旁协助,二人一个钳制妖道,一个不断发出剑气,这个无人的隐蔽法台场面十分热闹。 等了这么多会儿,阳光才终于穿透上面的茂密树林射出丝丝光线,暮昔之赶紧站到他刚才就看好的位置,并指一点。 阳光射在紫炁剑上,无天妖道的眼睛便如失明一般,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小酒不顾还在流血的伤口,祭起玄真幡,掐诀念咒,使出了雷神幡。 幡雷落地,两个已经重伤的护法当场毙命,此刻什么都还看不见的无天妖道也整整吃下一个滚地雷,摔在地上奄奄一息起来。 玉香罕仍不收手,一记鬼爪震击,直接将地上的无天妖道两扇琵琶骨都打得粉碎。 暮昔之“嘶”地一声,又看向玉香罕表示不满,玉香罕这会儿还在气头上,直接回瞪他一眼。 他转身走向另一边,一副不愿与她再多说的表情。 还有三个护法站在一旁面面相觑,无天道长都被打死了,他们几个护法还有什么本事。 三个人捂着伤口连滚带爬地想要逃走,小酒和玉香罕皆是要去阻止,但是这会儿山上已经传来了吵闹声。 一个人一头从杂草丛中冲出来,一下撞倒了两个要逃的护法,这人正是崔庆仁。 法台倒了,摄心咒也就失了灵,几个只是刚被施法的人很快便恢复了清醒。 崔庆仁虽是恢复了清醒,可也并没有太大理智,他抓住地上的护法就是一顿拳头伺候。 而后他又跑上法坛把达一早已经打碎的香炉挨个踩了一遍,就是这样他仍嫌不解气。 听着外面喊声越来越大,几个人也就不想再停留,准备趁乱离开东坡林,回去将信先研究一下。 因为这信根本无法打开,连送信的密使也说从未见过六甲真君是怎么看信,但玉他也是第一次见。 “我们上天枢观去寻老道人,让他们开这信,现在这混乱的情形,就不要去找六甲真君了。”小酒如是说。 几人也都同意她的说法,特别是在大家都一身是伤的情况下。 从杂草中离开,小君观里好像已经打起来了,吵嚷声震天响,暮昔之脚上流出血来,却还是想去帮忙。 小酒立刻阻止,“你若不走,今日我们四人恐怕就要葬身此地了!你看!” 拉着几人破碎的衣服,又故意露出身上糊满血痂的伤口给他看。 几人穿着妖道的道服,看起来又诡异又惨烈,小酒心中还算安心,好歹不是穿的自己那套唯一的金色品质经久装。 暮昔之有一秒的失神,就这一秒钟小酒立刻拽着他离开。 她知道暮昔之的,他总喜欢什么都往身上揽,虽说葬身在此是有些夸张了,可大家都受伤了,此事一点不假。 不可能没完没了地去做救世主,因为这世间永远都会有需要救助的人。 小酒虽是拉着暮昔之,却也算是扶着他,几个人一瘸一拐要出东坡林,又遇上一个人。 “站住!” 大侠暮昔之再次登场,虽是被小酒扶着的,“你是何人?” 真是无巧不成书,遇见的就是那个名字他们都听得耳朵起了茧子,借钱不还的裴胜! 裴胜一副神色匆匆,怀中还抱着什么东西,快步往城里方向跑去。 回头见草丛里几个衣衫褴褛的蓝脸妖道,吓得一屁股坐地上,“我我我……我是路过的…… 我什么也没偷,这是我在路上捡的……”他一边说一边将怀中的东西放到一旁,是两坛酒。 几个人只要回鸿门客栈便会遇到梁步兴给他们絮絮叨叨讲裴胜欠钱之事,现在见着裴胜了,自然不能轻易放过他。 “你这小人。”玉香罕最先发难,“你是不是欠钱不还?” 达一也站出来在裴胜面前掐指算起来,“我算算,欠的还不少!一百两!” 裴胜见着他们穿的通天邪教道袍都害怕,立刻跪起来不停磕头,“小的是有些欠账,但是绝对没有这么多。 最多的一个也就是欠梁步兴五十两银子,没有比这多的了,几位神仙明察。” 裴胜当然知道这几个不是神仙,而且衣衫褴褛,一看就知道有些问题。 但是他躲在小君观几日,也是见到这道观里这些邪门歪道是有些本事的。 小酒见那裴胜头都磕破了,也并不停下,干脆找个话题让他别再磕头,“你先抬起头来,告诉我们你为何在此?” 裴胜又重重磕了几个头才抬头来说:“小的只是来看看,真的就是来看看。我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去各地游山玩水,涉险猎奇。 道观我见得多了,还真没见过小君观这样阴森恐怖的,就来了兴致。 本来我只是想进观一览,可是守门的道人恶得很,说看我这样就是个穷人没有油水,立刻就将我赶了出来。 那我肯定更想进去看看了,夜里我就偷偷进去……然后,小的见道观中有好些酒,酒香四溢,没忍住就喝了些…… 就……就醉了两天,后来就出不去了,只能是躲在草里,刚才我见着到处都乱了,就打算逃出去的……” 裴胜看着这几个人,又央求道:“几位神仙就当我是个屁,放……放了。 神仙也好快快回去道观中上药疗伤不是。”裴胜说完还对着小酒谄媚一笑。 那裴胜哆哆嗦嗦说完,双手按在脚上,小酒见他手脚俱是在发抖,也知道他心中害怕,也就不再逗他了。 “我们不是邪教妖道,你不用害怕,不过你欠梁步兴的钱快些还吧,再不还他可就真走不出客栈了。” 小酒让达一架着裴胜一起往回走,一路走一路也从裴胜口中了解到一些小君观的情况。 裴胜不是一人躲在草中,他是被一对姓刘的老夫妻救下,一起躲在后山山坡上的。 刚才小君观闹起来,那对夫妻也趁乱进了小君观,他们是要去找自己被摄了心魂的儿子的。 这通天邪教真是没少祸害人,等下山时天也快黑了。 达一提醒道:“我们就别进城了吧,免得一来一回,干脆今晚就住城外的四方仙友会。” “好。”小酒立刻赞同,又解释起来,“我们明日一早去天枢观,没必要浪费这个时间。” 小酒拍拍乾坤袋,示意里面的信和玉,又看了暮昔之一眼。 达一附和道:“我就是这个意思,反正我们明天一样是出城。” 暮昔之却淡淡对达一说:“你是这样想,别人不一定真的是这样想。 有些人,整天说别人爱骗人,其实自己才是最爱骗人的。 小骗子!” 第218章 团队 去四方仙友会的路上玉香罕又看着这二人一路斗嘴,她实在想不通他们二人一会儿好一会儿又吵嘴。 “有这时间都能打几架了。”玉香罕低声说。 小酒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玉香罕扬声吼道:“你俩一个说对方骗人,一个说对方骗己,你俩都有问题!” 这真是无从解释,小酒去四方仙友会确实也有为了找写卿,但主要是去买符纸。 可是暮昔之却坚持认为自己只是为了去找写卿,买符纸是骗人。 她张嘴还是要为自己据理力争,结果被暮昔之先说话堵住了嘴。 “你不要拿去四方仙友会买符纸这事儿说事,你骗那些妖精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暮昔之一脸嫌弃地说。 达一和玉香罕在一旁偷笑,小酒在外人眼里向来特别端庄优雅,甚至可以用肃穆、庄重来形容。 但是谁能知道她竟然是一个喜欢欺骗妖精的修道少女。 她狠狠剐了暮昔之一眼,暮昔之倒是得意地对她挑着眉毛。 他早就忘记了自己对自己的告诫,要戒嫉妒、戒愤怒、戒贪婪……要让每个人都喜欢自己。 在小酒面前,他变得无赖、随性、爱捉弄人……所有他掩盖起来的那些儿时性格统统暴露了出来。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来到了四方仙友会,现在小酒可以和玉香罕住一个房间,也不算太麻烦。 进仙友会的时候几人只是简单收拾了一下,脸上的蓝色颜料、身上冒出来的血珠,都让仙友会的仙友吓一跳。 这会儿回了房间,小酒先帮玉香罕上药,结果才发现玉香罕一身淤青和新旧伤痕交错。 有一条伤在后背,虽已经愈合,一尺多长的伤痕能看出当时有多严重,这还是一条最近几个月的新伤口。 “你这一身的伤是怎么来的?”小酒愣愣地问:“并不完全是今日的。” 玉香罕全然不在意,等小酒上了药又穿好衣服,往床上一躺,“我现在要休息了,不用叫我吃饭。” 小酒想问,但她还是洗了把脸,随意给自己的伤口处置一番就往暮昔之处去了,她心里还惦记暮昔之的伤。 她敲敲门,达一很快就来开了门,只见暮昔之穿着干净的衣服坐在床上。 男生的房间稍大,但是住的人也多,这样一个通铺要住七八个人。 小酒觉得房间里有味道,便在门口问达一:“他都上好药了?” 达一把小酒往外面拉,站在屋檐下面对她说:“昔之仙友就自己简单处理了一下,不让我帮他上药。” 她没进去,达一便出来找她闲聊,“小酒仙友,你平日对我们都挺……温柔的,为何对昔之仙友却没有一点耐心啊?” “温柔?”小酒不解,她的脾气怎么也不能用温柔来形容吧,只是她一直致力于高冷范,很少会与别人多说。 达一这样问她才注意到,也第一次分析起他们所处的位置。 她初时是觉得他太自以为是了,虽然他确实很厉害,但她就是不服。 再后来…再后来她渐渐觉得,明明认识的时候他是一个那么傲气、那么说一不二的人。 自己可以轻易改变他的想法和做事准则,他一直在迁就自己,自己就变得越来越肆无忌惮。 陷入沉思的小酒在门口站了半晌也没说话,直等到仙友会执事来叫几人吃饭,她才回身到门口道:“我替你上了药再吃饭。” 她打发了达一,独自进了房间,暮昔之这会儿正在床上改造魔方。 “脚。”小酒冷声命令。 “设计魔方呢。” 暮昔之继续拿着小刀在刮手中的一个小木块,可是脚是一动不动。 远远的有两个修道者没有出去,两个人想看他们在说什么,又不敢明目张胆地看,只能贼眉鼠眼地转来转去。 小酒见他还是嘴硬,问:“你在龙门水府里受了伤,是不是还没好?” 暮昔之摆弄着手中的小木头,像是一个小桶,他头也不抬,“没什么。” 小酒看了一眼远处那两个鬼祟的修道者,再一次问:“今天是不是又受伤了?” “没有。” “有。” 暮昔之手中的东西停下,依然说:“才没有。” 小酒靠近床边,想做到最平常的模样,但想到自己对他永远都是横眉冷对的样子,竟然不知道应该如何与他对话。 “我们可是一个团队,有什么不能说的?”她尽量让自己显得温柔些。 暮昔之埋着头摆弄魔方,没有说话,小酒看向他才注意到,他的床上特别整齐。 达一的床虽然不乱,但也只是随便将被子拉拉好,暮昔之的被子叠成一小块放在他床的最后面,床上整齐摆放着一排排要用的工具。 而且小酒靠近了可以闻到这周围房间的味道消失,只留下一阵阵芬芳木香。 眼前这一幕有些触动她,暮昔之是一个极好的人,热情、爽朗。 唯一让自己不喜欢的地方就是他太喜欢多管闲事,但这样喜欢助人为乐的人,他本就是好人。 他是将拯救苍生诉诸行动之人,只是小酒认为拯救苍生不仅仅只是救下眼前那些人,在这一点上二人有些争议。 她还要说话,暮昔之却讲话了,他知道小酒若是滔滔不绝起来自己定要处在下风了。 “就是大家是一个团队,所以不想说,不想大家担心,我这是真心话。” “那你就当我是一个陌生人。”她赶紧接话。 “陌生人我就没什么可说的。” 小酒差点被他呛得不知道怎么辩驳,好一会儿才说:“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你这样受伤了不吭声,谁知道你需要什么?” 暮昔之一愣,他是想起了师父与自己,他心中难过,可是他不想说,不愿说,说不出口。 他不知道这世间有谁是可以说这些微小心事的,他害怕别人听了会心烦,会看扁他,会可怜他。 他不需要别人的可怜。 二人还在僵持不下,玉香罕来了,“你俩怎么没去食堂?” 小酒一下坐上暮昔之的床,严肃道:“我替他上了药就过去。” 暮昔之立刻伸手阻止她坐下,可是为时已晚,“你小心点,别把我的机关零件弄坏了。” 这时候玉香罕竟然说起了自己的伤,“刚才你看到的那一道伤痕,可怕吗?” 伤在背后,玉香罕从没亲自看见,她见小酒摇摇头,便又自嘲地笑了笑。 玉香罕简单地讲了几句,“伤是在宁海角,被一只鲨鱼咬的,当时那鲨鱼来得突然,差点逃不出来。” 小酒和暮昔之没想到她会自己提起,自然不好打断她,小酒便抓过暮昔之的脚要给他上药。 他想阻止、想收回脚,可是一床的工具和零件,踢坏了哪一个他都心疼,只能被小酒抓着上药。 他脚上伤痕重着伤痕,要想好起来确实有难度,她只能细细撒药又严丝合缝地给他绑上纱布。 玉香罕讲得很精简,但是她有很重要的话要说:“本来我是不想说这些的,但是刚才你给我上药时手很轻,我想要谢谢你。” 小酒轻飘飘说出一句:“那你刚才怎么不道谢,我以为你真的要睡了。” 第219章 看热闹 “刚才我以为你会请我帮你上药。”玉香罕急切地解释:“结果你就出去了。 我不是没心没肺的人,你为我好,替我上药,我当然也要帮助你,所以我就跟出来了。” 玉香罕看着低头正给暮昔之轻轻上药的小酒,“之前我一直一个人。 不管是困了还是累了,受伤了淋雨了都是一个人。现在,我有你们几个朋友,也是一个团队了,我觉得很开心。 小酒。” 她唤了小酒的名字,又等她抬头才继续说,“以后,我们也要降妖除魔。 再努力奋进,让中原大陆看看,我们女子的力量,我们一样可以为官上战场!” 小酒听得一愣,她没有这么远大的目标,她最大的目标就是渡劫,离开这里和他们。 她上好药,随口问:“为何啊?男子女子之间有什么不同吗?” 在她的世界中,她还只是一个学生,并没有见过男女的不同,只觉得是一样的学习生活,一样的承担责任。 玉香罕突然踏进一步,“就说我们国家,我们国家只有女子,可是一样生活。 我们女子一样为官,一样捕鱼出海,以前我没到中原,以为世间便都如我们花语乡一般的。 可是来了中原后我才知道,这里的姑娘生活有多不容易,她们不能轻易出门,不能为官,不能选择自己喜欢的行业去做。 是因为那些男人!他们害怕,他们想用这些条条框框将女人锁住,这样才不会和他们抢夺世间的好资源。 那些中原的女孩子没有去争取的能力和胆量,可是我们有啊!我们是修道者,是来自其他的国度、大洲,我们可以不受这些掣肘。 小酒,你和我一起,我们一起为女子谋得权利,让那些男人看看,我们女子的能力!” 小酒算是明白了玉香罕的意思,可是她没有那么伟大,她没有想过替别人抗争,“男子和女子本就不是对立面,为何要将他们分开来?” 玉香罕冷哼一声,“天真,若不是对立面,为何男人不将那些男人豢养在后院,只关着女子?” 本来是被小酒为难的暮昔之这会儿听着话风不对,自己不就是玉香罕口中的对立面,还是溜之大吉为好。 他跳下来穿了鞋,准备逃去食堂吃一口饭,不然害怕自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诶!”玉香罕直接过来站在暮昔之面前,“你跑什么?” 暮昔之解释道:“我饿了,去吃饭,你们女子再有能力,也不能不吃饭吧?” 这话说出来哪里是玉香罕愿意听的,刚捏起拳头,要收拾暮昔之,被小酒按下。 玉香罕却说:“放心,你刚给他上了药,我不会浪费你的这些药的。” 三个人一同往食堂去,玉香罕又幽幽说了一句:“你那些木头好香,是青龙木吗?” 暮昔之这人爱机关术如命,听人家说起自己心爱的木头,也是有一大堆话。 “这青龙木可不是随处可得,在我们那里只有青龙影上才有,全是在绝壁上。 这青龙木木质坚硬,香气芬芳,万古不朽,兼且能辟邪,是绝好的机关兽材料。 这些都是我自己发现的,一有空我就爬上青龙影去寻木头,才寻得这不多的一些罢了。” 玉香罕“嘁”了一声,“我们那儿多的是青龙木,除了拿来修房子,没有什么大用处。” “暴殄天物!” 暮昔之虽然脚上有伤,却依然是大步流星地在前面走。 小酒却对玉香罕说:“你就是太耿直单纯了些,没听出他话中有话。 这青龙木难得,也是他这位大贵人辛苦得的,而且是别人都没有,只他发现了。 每一句都透露出他的慧眼识英和勤劳奋进。” 暮昔之并不掩饰自己的自信,听了小酒的话竟笑了起来。 等到了食堂,达一周围围着不少人,都在询问他们最近的行程,达一开心得不得了,手舞足蹈地讲述着。 听到他提起最近的事,小酒也有一个疑问:“通天邪教要那么多徒弟做什么?而且他们并不在乎质量,是人就行。” 暮昔之也沉默起来,通天教怎么还不来管管这些事,甚至是向来喜欢插手各类事物的丹鼎坛,对这事也是讳莫如深。 一边吃一边闲聊,天色也渐渐黑了下去。 吃完饭后,小酒整理乾坤袋,将裴胜画的地图拿了出来,她自己的方向感实在太差,找路的任务还是交给暮昔之为好。 这副地图是裴胜自己画的,是东坡林的内部分布,画得很详细,哪里藏酒都明确标注了。 小酒整理包裹时发现她买的符少了,一想便是今日在法台上用了的。 原来这符纸竟有这样神奇之处,小酒对暮昔之挑了挑眉,满心都想让他知道,自己没有骗他。 暮昔之才不理会她,拿了地图研究起来,“没什么稀奇的地方,根本看不出有劫源的样子。” 小酒把符纸叠好,伸手一指,呛声问:“所以地图上应该在这里画个圈标记‘劫源’这样吗?” 玉香罕嘴里包满了食物,含糊问道:“你俩怎么这么喜欢抬杠?” 原来大家都觉得自己欺负暮昔之,小酒只能嘟囔着说:“我只是觉得他说的话没有道理。” 玉香罕用力咽下嘴里的食物,“有没有道理我们去看了就知道了,明天只要打开了信,就再去东坡林!” 小酒站起来说:“我去买符纸,顺便问问写卿要不要同路。” 她看向食堂另一头的写卿,他独自一人也刚吃完饭。 小酒快速上前,简单讲了几句东坡林的邪教,主要是问写卿愿不愿意一起再去小君观。 写卿自然是不想去的,除非东坡林里有什么宝物。 小酒却神秘地告诉写卿:“我们找到了劫源碎片,里面藏着巨大的能量,这算不算是一件宝物? 你想要的东西我都能给你,你与我们同路,定然是不会亏待你的。” 写卿也不与她玩虚的,伸手就问:“你说的劫源碎片给我,我再考虑要不要去。” 小酒本来是有,可是她已经给备法弟子了,现在拿不出,岂不是像在骗他? “你上来就要这东西,你觉得我会给你吗?”小酒撒谎道:“你若是与我们组队一同除魔,我就给你。” 刚跟过来的玉香罕看着撒谎都不结巴的小酒,惊讶问:“人家不愿意和你同路,你干嘛非要他一起?” 写卿竖着眉对玉香罕不耐烦道:“不男不女的妖怪,用不着你来多嘴。” 玉香罕狠狠“呸”了一口,直接一鬼鞭甩过去,二人旋即打了起来。 四方仙友会的食堂本就不大,现在又是夕食时间,里面大半都坐满了人,两个人互接几招,都飞身去了外间。 有好戏看谁还吃饭呢,大家都跟着跑了出去,将两个还在决斗之人团团围住。 但是一个擅长远攻一个擅长近战,玉香罕不断用电射鬼爪远远地抓写卿,打完就又跑去远一点的地方。 写卿大多数攻击都是近身的,现在完全无法攻击到对方,他一直在不停追逐,只能是转圈圈。 周围看热闹的仙友们跟随着这二人的站位变化而改变着圆圈的大小。 第220章 十方 达一最是起劲,一直在场边为玉香罕呐喊助威。 两个人都是属于抗揍型的,玉香罕虽然看起来瘦瘦的,其实一身力气十足。 只是玉香罕今日打了一天,又浑身有伤,渐渐败下阵来,她一旦跑不动,便很容易被写卿抓在手中。 达一看见玉香罕脚下虚浮了,立刻出来打挡,“好了好了,比武嘛,点到为止。” 人群中的人哪里肯放弃,有些要来与玉香罕比试,有些想与写卿比试。 平日写卿怒目圆瞪,连敢与他说话的人都没有,今日几个看得热闹,壮着胆子上去要与他切磋。 结果写卿还是如往常一般不给面子,“滚!” 决斗结束,暮昔之玩笑嫌玉香罕跑来跑去打得猥琐,又笑写卿呆滞,只知道站在那里打。 玉香罕差点又甩起八道密言图,还是被达一在一旁劝了下来。 小酒问他:“你是不是故意讲话气人?” 暮昔之却也问她:“你是不是又骗我说买符纸,其实就是去找那个面瘫?” 小酒一甩袖子,嗔道:“我现在就去买!” 结果谁知她到了卖东西的小亭子下面,又遇到了同来买东西的写卿,他正要离开。 几次遇见确实像是很刻意,她踟蹰着脚下像是灌了铅,干脆就假装个偶遇? 想着别人的偶遇场景,总是擦肩而过,不小心撞到肩膀,然后“咦,是你……” 她赶紧摇摇头,别说擦出火花,她怕自己肩膀被他健硕的肌肉撞断。 这时候,小酒见他拉荷包时里面露出一整袋金恍恍的东西。 “仙友那么有钱,为什么还要住在仙友会省住宿费?仙友会的住宿和饮食确实是要差些的。” 她这话说起来倒是十分顺口。 几次与小酒的接触,写卿早已经放下了防备,他不是天生的面瘫凶恶脸,也有他自己的柔软一面。 写卿将他买的东西收好,“仙友会虽然破破烂烂,但是里面全是行走江湖之人,消息是最灵通的。 其实越是这些底层走马的才越容易知道实情。” 小酒又好奇问道:“那你现在住在仙友会是准备知道什么?” 她一直想要写卿同路的原因就是写卿知道的多,她希望可以节约些自己探索的时间。 写卿看着小酒没有立刻回答,他一路往石塘来,为了节约时间,走了落雁坡后面的山林穿行,在落雁坡遇到了一些奇怪的道人。 那些道人人多势众,自己一不小心被他们擒获,还是受了些罪。 而后他消灭了仙丹道长,捣毁了仙药坊,得到了不少假药,他就想把这些药拿去官府邀功。 可是他到了石塘后才知道,官府有诺在先,谁能找到落雁坡的仙药坊,铲除假药源,奖银三十! 三十银,他觉得太少了,那会儿他被仙丹道长抓住的时候,可是费了大力气才逃出来的。 他本来以为官府不知这事,那他去邀功,自然能拿不少好处,谁知他到了石塘时,小酒一行人已经破了妖道的毒计。 写卿顿时觉得没趣,若是早知道这样,他只要打死几个妖道跑了就是,何必劳心伤神地把他们房子都拆了。 他这会儿才说:“你们去东坡林也就捣毁了个法坛,叫我去我是没兴趣的,你不用劝我。” 刚才仙友会的人已经传过几轮了,大致了解了小酒几人都做了些什么。 打了几个道人,踢破几个香炉,这算什么了不起的,除非他们若能收拾了东坡林的怪物。 写卿问:“你们见到东坡林的怪物了吗?” “怪物?”小酒回想今日所见,并不觉得有什么东西能称之为怪物。 写卿略有轻蔑之色,转身准备离开,小酒不想这么轻易放弃,赶紧拦着他。 “我们得了小君观地图,你若有时间,明日下午我们一起去寻那怪物。你相信我们,我们几人一起,什么都可以解决的。” 写卿却说:“别说我们几人,就是再多个十几人也不一定能解决那个庞然的怪物。” 小酒心里立刻有了一个印象,“你说的是十方幻象?” 已经准备走了的写卿又返回来听小酒说这幻象,他这才想起,在大粮仓他是见过这东西的,只是距离太远,竟没发现是相同之物。 “你说的可是傍晚时分,身上紫气氤氲,个头有近三人高的一段段木头组成的怪物?”小酒问。 写卿看的可没有这么仔细,他当时只看到一个冒紫气的大怪物。 结果自己预判失误,上去就要与那怪物搏斗,最后败下阵来。 那怪物可怕的地方不光是大,不光是他皮糙肉厚,而是靠近后那怪物幻化出了很多东西,其一就是撇下他,让他独自上路的那个人。 还好因为他一直去追那人,竟远离了那怪物,自己清醒了过来。 写卿喃喃念道:“十方幻象……这是个什么怪物?” 小酒故作神秘,“这样的东西自然不能随便告诉别人,你加入我们的队伍,和我们一起,我一定会告诉你。” 写卿冷哼一声,拆穿道:“你以为我会信你这些话?” 小酒面不改色,“你不信我也无所谓,你自可以去问问天枢观的道人,我是不是送了一个劫源碎片去。” 写卿将信将疑地看着小酒,最后还是扭头离开了。 等她踌躇地回到后院,见暮昔之一直在问达一,“玩不玩?你来不来嘛?” 达一说:“我怕我不会。” 暮昔之一脸自信道:“不会我带你,你跟着我,我玩这个厉害得很”。 小酒以为玩什么不得了的东西,靠近暮昔之身边一看,他拿着奇形风水图玩儿小迷宫呢。 两个人为这么个东西也是争论半天,小酒摇摇头,想离去了。 结果暮昔之看着奇形风水图,嘴里说:“还说去买符纸。” 小酒这才发现,自己空手而归,她赶忙解释:“我是碰见的写卿,不是去找他的。” 暮昔之只是见她空着手回来,并不知道她又与写卿在一起,语气不善道:“和我没关系。” 小酒实在冤枉,还想解释,可是真是越解释越乱,她明明没撒谎却弄得像是撒谎了一样。 暮昔之一直没有抬头与小酒对视过,每次有写卿在他都觉得烦,就是莫名讨厌这个人,不想与他同路。 小酒没有问起,可是他很想辩解,他不是因为小酒每次都先救写卿而不高兴,他就是觉得没来由的心烦。 “唉……”他在心里偷偷叹口气,若说一点都没有因为这个原因,自然也不是。 小酒是他在青林子发现的,是他一路带着她到了宁海,是他陪着哄着伺候着这个小祖宗。 “唉……”暮昔之又在心里叹了口气,心中暗道:“真是捡了个祖宗。” 现在他也不再将注意力放在小酒处,认真指挥起达一走迷宫,“往东……往南……再往东……” 突然,暮昔之一拍桌子,“我知道为何叫十方幻象了!” 第221章 偃旗息鼓 “东山岛上有四座十方塔,十方塔乃是依据四象之理所建,每座十方塔一一对应四象神力。 因此每座十方塔所展现的神力也是各有不同。人们见那幻象神奇,所以取名十方幻象,想来也是对十方塔的神力有所钦慕。 而且,两年前我们东山岛发生过一次巨大地震,当时就好像是哪里爆炸了一样,所以有些联想是正常的。” 暮昔之对自己的猜测很满意,几下走出小迷宫,又往后翻开,得意地吆喝,“大迷宫开车了,快!” 小酒也点点头,她觉得暮昔之这解释十分在理,心想:若是写卿再问起这事,总算能说出些名堂来忽悠他了。 清风朗月,一夜好眠,翌日一早,几人就直奔七星山。 昨夜的好天气并没有维持太久,早上起来石塘县又是乌云笼罩。 路上时,小酒说:“昨日山坡下的法坛那样隐秘,说不定那儿就是劫源也未可知。” 暮昔之走在最前面,声音飘向后方,“落雁坡甚至连进去的路都找不到,岂不是更神秘。” 小酒在他身后白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终是没有说什么。 但是刚靠近七星山脚下,小酒见草丛里一个白影闪过,暮昔之也见了,二人跃起去追,竟是一只白狐。 白狐银白的毛色在乌云密布的石塘县看来也有些灰扑扑的,它往后坐了坐,不敢确定这几人是好是坏。 “灵狐?”小酒轻轻地喊,她想起风灵子告诉她的那只白狐是叫这个名字。 那白狐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摇头晃脑地观察他们,最后竟然说话了,“你认识我?” 小酒回道:“不认识,但我认识风灵子,你是来找他的?” 灵狐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直看着他们,又是脑袋坐点一下右点一下,一看便知是在思考。 最后它说:“我是来等他的,天枢观观主元真子有吩咐,让我不要私自上山。” 小酒心中明了,毕竟白狐是妖,出现在老君派的道观里,不合适,她问:“那他一会儿下来找你?” 白狐又身子挺直,坐在后腿上,伤心说:“我与他并没有约好。 我知道他前些日子回来了,所以来山下等他,等他得了空自然会下山来找我的。” 这会儿玉香罕与达一也过来看这白狐,听见白狐说话也觉得有趣。 达一见那白狐通体银白,觉得这一身皮毛实在值钱,真有一种爱不释手的感觉,他提议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再上山。 小酒点头同意,又问灵狐:“一会儿我们上去见了风灵子,让他下来找你。” “不不不。”灵狐晃荡着脑袋拒绝道:“他心里肯定知道我在这里等他。 可是他没来,这说明他在忙很重要的事。多谢几位好意,不过我等等不要紧。” 几个人席地而坐,与灵狐围成了一个圈,达一在草丛里抓到一只蝈蝈,他拿给灵狐,想让灵狐玩。 灵狐学着人的样子鞠了一躬,感谢了达一的好意,却没有正眼看那蝈蝈。 玉香罕笑了起来,这一幕就像是一个刚束发的小男孩,拿了一个糖果想要逗三十岁的大人玩一般。 暮昔之坐下又开始摆弄起魔方来,小酒昨日见了,好像上面加了一个香炉。 灵狐正对小酒坐着,“风灵子是如何与你提起我的?” 小酒慢慢地说着,石塘县又开始刮起了风,她的话有些都被风吹散了,“他说,是你一直陪着他,他才等到了元真子的救助。” 灵狐摇了摇头,缓缓讲起往事,“那年,是他救了我,当时我伤得很重,伤口淌血,引来了大批野狼。 无法逃脱的我就躺在东坡林后山山坡上,被恶狼围攻,正值此危在旦夕之刻,七岁的风灵子举着火把赶走了野狼。 我便决心要以自己的生命回报他,此后,他接连半月每日都照顾着我,我们成了好友,天天都要一起玩耍。 可是后来他被后母赶出来,我们在雪地里相依为命,他被元真子道长带回天枢观,我们就不能天天见面了。” 小酒看着那灵狐,灵狐与风灵子都只说了对方对自己好的事,想来他们心里一定视对方为自己的至交。 大风过后,七星山上陡峭高耸的天枢观显露了出来。 天枢观坐落于七星山,是丹鼎坛位于石塘县的道观,观主元真子,是三清派太清上人的大弟子。 天枢观上香烟缭绕,暮鼓晨钟,从山脚向上望去,巍峨的宝塔插天而立,气度非凡。 只是就这样远远看着,雄伟的天枢观上下来一个小道士,那道人神神秘秘地将一个东西塞进了自己的胸口。 小酒与暮昔之对望一眼,立刻起身远远观察,说来也有趣,那人走的方向竟然是东坡林方向。 神神秘秘的丹鼎坛道人往东坡林去,这是要做什么? 小酒与暮昔之不需多说,便一同悄悄远远地跟了上去。 白狐不明就里,反正也是等人,跟在小酒脚边一起前往东坡林。 东坡林它再熟悉不过了,那里是它曾经修炼的地方,风灵子以前的家就在东坡林后山脚下。 走到日出隅中,那道人却被另一个人拦了下来,是同往东坡林去的写卿。 小酒几人见状赶紧上去询问,那道人却是满脸不开心,“不是我想来,是观主让我来的! 前几日金福又跑了,听说是来了东坡林,昨日东坡林骚乱起来,今日观主才让我快些趁乱进去将金福找回来。” 暮昔之皱着眉,这地盘若真是通天教的,以老君派与通天教的交情,找个人有什么不可。 若不是通天教却打着通天教的名气在此建立邪教,那丹鼎坛完全可以替通天教好好收拾他们。 何至于一观之主要让弟子鬼鬼祟祟地进去寻人,这样的不光明磊落。 丹鼎坛到底在等什么?又到底在想什么?一切都这样诡异,越发让人看不透了。 暮昔之皱着的眉眼一扫一旁的写卿,不客气问道:“你来做什么?” 写卿一如往常,态度强硬,“有人说有地图,邀请我来帮助你们。” 暮昔之回身眼刀甩向了小酒,她今日又穿了那套药师道袍,衬得肤色雪白,他与她对视了半晌,最后又偃旗息鼓了。 小酒也不好在写卿面前解释推脱,只好移开眼神不看暮昔之。 她趁着这会儿一行人五六个,还有一只灵狐在旁,胡乱打着哈哈让大家快些进去东坡林。 暮昔之和玉香罕、达一走一边,写卿和道人走一边,最后剩下小酒和灵狐一起往前上东坡林。 东坡林已经不像前一日,至少这外面已经没有了驱役纸人和采药道人。 昨天还茂密的草丛,今天也已经被踩塌了一半。 而且他们还在东坡林遇到了下山的刘姓夫妇,从他们口中还得知小君观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人。 这就实在让人想不通,从石塘骗走了那么多人,到底都去了哪里? 暮昔之昨日研究了地图,知道如何去小君观,他回头看了小酒一眼,用与不同以往愉快的语气对她狠狠说:“走着!小白楼!” 乱糟糟的东坡林早就不是灵狐记忆里的样子,以前这里面没有路,只有茂密树林。 它在这里修炼成人,也在这里被打回原形,再一次踏入,让它有许多感触,唯独没有回家的感觉。 第222章 嗯昂嗯昂 那对姓刘的老夫妇其实不是来寻儿子的,他们的儿子已经去世了,就是这些妖道害的。 二老气不过想来找那些道人理论,“我儿子上个月得了怪病,我听信了通天教的谎话,买了假药给我儿子吃。 当时的效果是不错的,可是后来药的需求越来越大,家里的东西都当掉了…… 我一个老婆子,眼睁睁看着我儿子就这样去了,前几日官府通报说就是这群贼人!他们丧尽天良投毒制假药!” 刘老太婆越说越生气,哽咽着说不出话了,刘大爷又继续讲:“老夫这辈子还有何指望啊!我苦命的儿啊! 通天教的那群恶道士!他们真是欺人太甚!我们本来就是想要伺机报仇才躲进来的。 昨日小君观乱了,我们趁乱进去找他们说理,他们讥笑老夫,还一哄而上,将老夫毒打一顿!” 刘大爷恶狠狠用右拳砸在自己的左手掌上,最后还是略微消气,“老夫算是看透了,找这些恶道人讲道理,就如鸡同鸭讲。 我也是狠狠回了他们好几拳头!不过,”刘大爷拉着刘老太婆的手,“以后孩子他娘就只有我了,我也不能这样和他们僵持下去。” 刘老太婆眼泪汪汪地拉着刘大爷的手,已经说不出话来。 本来是幸福的一家人,现在落得这样,怎么能不唏嘘呢,邪教害人,几人更加想要将这群妖道拆穿、逮捕。 东坡林里还有一些醒悟过来逃命之人,但妖道都退回了小君观之中。 妖道们早已经紧闭大门,不让任何人进入,也就是这样,金福也被关在了门外。 金福还站在小君观外巨大的牌匾下不愿离去,一同前来的丹鼎坛道士见了金福立刻跑上前去喊他,金福见了他却像是见了鬼。 “那个牛鼻子老道有完没完?” 金福的不耐烦表现在他的神态、语气,以及一跺脚的动作上。 道人不断给金福说好话他也不听,道人就恨不能下跪求他了。听他俩的对话,金福不是第一次跑出来。 “你快些回去吧,观主一直担心你,你知道这是多事之秋,就不要再总这样跑出来了。” 小酒又看向金福,这金福长得肥头大耳,不像是道士,一身素衣打扮也是要与丹鼎坛划清界限。 他见这里还有小酒等外人,也回嘴:“你们别白费力气了,我不会回去的! 那牛鼻子欺了我好多年,前面几年让我每天打扫庭院,端茶倒水,这几年我长大了,他可算没法子敷衍我了,可也没教我实在的本事。 我想学穿墙术,他就让我捣药炼丹,我想学御剑术,他就让我扎马步,真是气死我了!” 金福对着小酒狠狠点头,就像是小酒很赞同他说的话一样,又转头对那道士说:“你回去跟那牛鼻子说,我绝不可能回去! 看在先父的情分上,我未报复他就已经是他的万幸了!” 丹鼎坛的道士也辩解道:“观主是看你父亲去得早,你小小年纪经历如此不幸,所以一直不忍苛责。 可是你自己呢?养成好逸恶劳的恶习,一丝苦都不能受,整日就想着走捷径。 你看看比你后入道的风灵子都已经能独立办事了,而你呢?” 原来是因为十年前元真子的好友去世,托付下郝金福这个稚子,可是郝金福却一直觉得元真子对他不好。 旁边的灵狐听到他们提起风灵子,不禁打了个寒颤,在这个地方,它曾经差点死过一回,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郝金福依然不听,“通天教神通广大,有许多法宝能让我学会仙法,我一定要去通天教!” 郝金福前几日穿着丹鼎坛的道服过来被丢了出去,这终于弄了一身素衣,好不容易爬上山,通天教竟然关着门。 虽然很多下山的人都告诉他通天教是骗人的,可是郝金福却不听,通天教的本事他又不是不知道,只觉得是这些人见不得他好。 “金福,你这是叛逃师门!”道人严厉道:“看来不给你来点厉害的,你是不会死心!” 那道士嘴上说得厉害,但是自己却不敢动,缓了缓,他拉着暮昔之到一旁,从怀中将他早上鬼鬼祟祟放在怀里的东西拿出来,交给了暮昔之。 “贫道这里有一个小锦囊,里头装了我们观主特制的仙符,只要对他使用这个小锦囊,他必定像是着了火一样的往道观回去。” 暮昔之拿着这个小锦囊,好奇地扭头看了一眼背后的郝金福。 什么小锦囊这般有效,暮昔之当然好奇,反正不是什么坏东西,用一用就知道了。 暮昔之拿着锦囊走到小酒身边,他拉开锦囊对她使了个眼色,小酒看着里面有一张符,不过不需多问,她也知道暮昔之的意思。 她伸手夹住符纸,左手掐诀催动符纸—— “嗯昂嗯昂——” 金福发出了叫声。 不一会儿,郝金福变成了一头驴,嘴里不断发出“嗯昂嗯昂”的叫声,朝着山下跑去,一路跑回了天枢观。 这边几个人面面相觑,没想到是这么一个结局。 那道士却很开心,结印道:“多谢几位,贫道这样实属无奈,否则若是我对他施法,回去他要骂我的。” 他这话是说得没错,可是他们也是要去天枢观的呀…… 道士找到金福也就离开了东坡林,暮昔之见那道士头也不回,对小酒说:“你看,那道人都走了,想来这东坡林是没什么东西的。 我倒觉得我们还是去落雁坡里找找,到底旋风是怎么回事嘛,我们还是自己去弄清楚为好。” 玉香罕也道:“这小君观人人都来,他们还不停招新人,若是真有劫源,他们恐怕应该是不敢让人来才对。” 暮昔之打了一个响指又指了指玉香罕,非常同意玉香罕的说法。 小酒沉了沉气,他知道暮昔之一力阻挠她来东坡林,有一部分原因是不想她一直纠结通天教。 “若他们没有问题,也不怕我们探查,若查出问题,通天教自然应该给出一个说法。 你不要总想着替他们隐瞒,不去面对永远也不能剔除坏的那部分。 这当然说的是坏的一部分,好的话就是这是一个邪教,我们正好替通天教铲除他们。” 暮昔之纵是再有道理在小酒面前也无用,她总是一眼看穿他,他那些给自己寻的道理她一句都不会信。 这件事对暮昔之来说,有好有坏,让他在这中间十分煎熬。 他不想被人看穿,却又因为被她看穿自己的逞强而感到像是寻到了避风港。 白狐这时才知他们的目的,探头来问:“你们在找劫源?风灵子这段时间是否就是为此事奔波?” 东坡林里杂草茂盛,白狐很容易就被遮住了,它拼命想找到一块被踩塌的地方,好让自己显露出来。 小酒蹲下来,对它说:“具体的他也没与我们说得详细,但应该是与劫源有很大关系。” 灵狐眼中露出了一丝恐惧,它踱着步像是在思考什么。 小酒几人也不知它是何。 最后灵狐说:“当年,我就是在东坡林修炼,最后因触碰天劫,元气受损而显出原型。” 第223章 十方式盘 灵狐焦急地转着圈,劫源哪里是能轻易触碰的,它最是清楚。 可是事关风灵子,灵狐不能这样思前想后没有行动。 灵狐突然双腿站了起来,它朝着西方拜了拜,又匍匐在地上,几个人都被它搞懵了。 只有写卿知道,这狐狸在占卜。 写卿这会儿心里觉得十分舒坦,本来他是不想来的,但是早上想到小酒真诚的邀请,他突然怀念有人同行的感觉。 鬼使神差下,他来东坡林找他们,想来个不期而遇,结果他们竟然从后面上来了。 与他们同行这才短短一个时辰,已经有了劫源的消息,写卿自然很满意。 灵狐口中念念有词:“原来竟是此事……” 它问:“你们可有符纸?” 小酒立刻从乾坤袋拿出自己的符纸,灵狐却摇摇头,这不是它要的。 又翻了翻乾坤袋,昨日小酒捡了些发皱的符纸和《通天教教义》,本来想回去研究,只是看来看去并没看出什么来。 她将那些发皱的符咒交给灵狐,灵狐对她一鞠躬,“风灵子将有大劫,其师不会见死不救,但我仍希望自己能为他做点什么……” 灵狐眼眶红红,流露出无数离别之情,只是几人现在都看不明了。 小酒见那灵狐对劫源十分了解,觉得不必前去天枢观说不定就能打开那封信。 她拿出那刻着紫莹二字的玉,问灵狐可知,灵狐闻了闻那紫莹玉,又摇头晃脑起来,“你们从何处得来的?” “就是这小君观里的妖道处来的。”小酒回道。 小酒又拿出那封信,“这信我们打不开,你能打开吗?” 灵狐嗅了嗅那信,用鼻子推开信,“这信你收好,你会用到的。 那玉,不知是哪个滚蛋想出来的法子,在巽咒里混入了玄武神咒,以北方水神之力生化巽木。怪不得这个巽咒强得有些邪乎! 不过,仙道无穷,正大之术无边,又岂是这种歪门邪道能比拟的。待我施法,先将这歪把子巽咒去除。 只是……要重新加持太清正巽咒……”灵狐看看自己刚放在脚边的发皱符纸有些犹豫。 等灵狐狠着心抬头,它已经放松了心情,“既然这玉号紫莹,上加巽咒,就叫它紫莹巽咒玉吧。” 这时候了,灵狐还来给这玉取名字,玉香罕与写卿都有些不耐烦了。 灵狐却不以为意,继续说了他们都想听的话,“你们只需一个六合式盘,将这紫莹巽咒玉附在式局上,待到劫源开启,就能出入劫源境域。” 暮昔之与写卿见这灵狐说来说去又不说个清楚,着急有很多想问的。 写卿率先问出:“可是劫源在哪里,我们怎么知道?” 写卿抢了暮昔之的话,暮昔之一口气哽在嗓子眼,是忍了又忍。 灵狐依然是缓缓说自己要说的话,“这式局乃是仙家奇门法术中的一种定位方法。 只要定下式局,便能通过相应的咒法随时前往定位之处。 说到那劫源,只要紫莹巽咒玉附上六合式盘,你们就会受到指引的。他们能让人送来这个,说明他们已经找到劫源了。” 这个他们,岂不就是小君观的妖道?他们弄了那么多丧失心智之人,难道是要用这玉将他们送进劫源境域,抢夺劫源? 小酒与暮昔之对望一眼,现在已经不能再等了,他们送来了这个,那说明他们掌握了进入劫源境域的方法,说不定已经将天劫控制了下来。 按照四方仙友会的长老佐安所说,天劫是压制魔族的利器,天劫的能量压制着凡人与修道者,破除天劫,会提升法力。 若是让妖道得了高深法力,以后岂不是要被他们控制在手了? 暮昔之是知道劫源之力的,他比这几人都更加担心一些。 这一切恐怕容不得他们多想,现在便要快些阻止小君观中的妖道。 暮昔之纳闷地自语道:“一路进来根本也不见有劫源的样子。” “若是劫源就这般大喇喇在路边,还能轮到你进来?”小酒反问。 “你是不知道,那劫源……”暮昔之本来要告诉她自己见过的劫源是什么样的,只是想到写卿在旁,也就闭了嘴。 小酒与暮昔之准备与灵狐道别,却被灵狐着急地咬住了裙角。 灵狐朝那发皱的符纸上注入一道符咒,又送入小酒手中,无力地说:“我已经将自己仅余的一百年修为注入这符纸之中。 你们见了风灵子,请替我转交,但请不要告诉他我法力尽失一事。” 几人听到这里心下触动,灵狐竟然放弃了所有修为保全风灵子。 灵狐已经难以支撑自己,它趴在地上,对几人悲伤道:“你们见到风灵子,就说我已离开七星山,去别处修行……再不……相见……” 灵狐再说不出话,只趴在牌匾的大柱子旁呜咽起来,它渐渐失了法力,皮毛也从银白慢慢蜕变。 小酒再与它说话,它也只是虚弱地摇摇头,表示自己已经不能人语。 “不要再婆婆妈妈罗里吧嗦了!”写卿不耐烦地吼了一声。 他看着蹲在地上的小酒,直接伸手来要紫莹巽咒玉,“你们不去,我自己去!” 暮昔之用剑鞘抵住写卿胸口,怒目道:“你放尊重点!” 眼见这二人呛了起来,小酒赶紧来拉架,她将符纸收好,又握住紫莹巽咒玉,“我们去劫源境域,阻止通天邪教!” 已经不能再等,现在就要定位劫源,只差一样东西:六合式盘。 小酒转念一想,从乾坤袋取出上刻“功参造化,颠倒乾坤”的式盘:“先试试这个,若能用,现在我们就能即刻出发。” 能立刻前去劫源,莫说写卿,就是玉香罕、达一,乃至暮昔之也是蠢蠢欲动的。 小酒将紫莹巽咒玉附在那式盘上,不消催动,式局竟自己转了起来。 一道强光射向一旁的小君观,达一一拍手,“劫源竟就在这里!” 几个人都略有些兴奋,随意与灵狐道别便奔向了小君观。 灵狐看着五人跑上小君观的台阶,在心中想道:“风灵子……今生你即使再遇到我,也认不得我了…… 我会继续修炼,等我能炼化成人形的时候,一定会去寻找你的转世……” 灵狐拖着憔悴的身姿离开了东坡林,它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避风之处。 就在包括灵狐在内的所有人都以为一切很快尘埃落定的时候,其实一切只是刚开始。 这个从虫谷得来的式盘根本不是六合式盘,而是十方式盘。 紫莹巽咒玉一经开启,十方式盘也转动起来。 这一次不仅仅定位了石塘的劫源,宁海县的阴谋、玉峰山的秘密终于也正式拉开序幕。 第224章 不凡篇·撒网 “快些挖!你们这群蠢货!” 不凡的声音在隧道中发出层层回响。 刚收到消息说小君观的法坛被人摧毁了,不凡一扫拂尘便打死了送信的道人。 现在隧道里只有铲子挖土磕石头的声音,没人敢说话,也没人敢抬头。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很久,所有人屏息敛声,一直等待着。 可是这样的时间对不凡来说,或许只是一瞬间。他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他好像被巨大的屏障隔绝在外。 终于,不凡准备离开这个小山洞,他对不远处的小道士命令道:“去将那大老鼠叫来!” 小道士刚转身要离开,不凡又厉声道:“等等!” 刚踏出去半步的脚立刻收回,小道士颤颤巍巍地转身来听不凡的吩咐。 这里的人都不敢直视不凡,因为每一个盯着他看的人都死的很难看。 他可怕的脸直对着那小道士,小道士更加不敢抬头。 不凡厌恶从别人眼里看到自己,更厌恶别人看到他脸后不经意表露出来的恶心。 “明日让无法来回话,他们已经行动了这么久,再若是找不到入口,就让他师兄妹三人尝尝我的手段!” 不凡的声音听起来沉闷又带着一种尖啸在其中,这是常年饱受妖力侵蚀控制下的声音。 小道士听见‘无法三兄妹’,一刹那的时间疑问占据了他的大脑,他抬头疑惑地看向不凡。 不凡肤色纯紫,脸上的血清花纹更像是他皮肤下的血管暴露了出来。 这张丑恶的脸逐渐扭曲,他一挥拂尘,那小道士喷出一口血,血还未落地,道士已经成了两节摔落在地,没了气息。 无法、无天、无颜,三个师兄妹,都是他的护法,是不凡的得力干将。 可是下午刚收到的消息,无天被一伙年轻人打死在法台下。 若不是无天一直用摄心术控制着无数的凡人替自己卖命,无天也不会这样轻易被打死。 不凡绕过地上的血迹,生气地往外走,他不是生气无天的死,而是,无天死了,又让谁来做法摄心? 刚才他忘记了无天的死,便又提起了他们三个师兄妹,那小道士就因为疑惑的张望而送了命。 不凡最想要的是那几个年轻人的命,听来报信的人描述,这几个年轻人里有两个是老朋友了。 打死黄四的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富家公子、小姐,总有一天要他们知道自己可不是轻易能惹的。 不凡眯了眯他的眼睛,手上太多事要解决,容不得他花心思在这里愤恨。 “张道人。” 不凡已经走到洞口,洞外的阳光不算刺眼,因为洞口是开在一个四面环山的地方。 交代的话又说上了一遍,不凡狠狠地瞪了一眼在门口恭候的张道人。 他打死的传话道士太多,经常一件事要吩咐几遍才能有人去办。 在他眼里,这群没用的东西,竟敢偷看他的脸,那就是罪无可赦! 张道人毕竟资历老,知道不抬头就能活得长些,立刻弓着背就传话去了。 不凡刚才是交代了要见那挖地洞的大老鼠,但是现在他又想起什么似的,厉声大喊:“让我再想想!” 张道人见多了不凡这喜怒无常、犹豫不决的性格,一直保持弓着背听令的模样一动不动。 不凡自言自语在算着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和需要的时间。 “我这两日要赶去石塘县看看情况,石塘的劫源应该不久就要到手了。 然后还要亲自去宁海,若再找不到,就让他们葬身宁海城!这样的话,石塘县与宁海县太远了……” 他就这么絮絮叨叨计划个不停,最后才一脸想明白了的样子对那妖道发号施令。 “张道人,这里就交给你们几个,给我看好了。他们若是敢偷懒,就给我狠狠地打! 还有,你派人去宁海县,告诉他们我过几日就要去亲自探查,他们这群没用的东西,再找不到,就别想活。” 张道人动了动,不凡立刻恨着他,若是他敢抬头,他就死定了! 最后张道人也并没有抬头,他等着不凡不再有新的说法,便一直佝偻着身子,退着一直走了很远。 不凡独自踏着沉重的脚步往外走,他不想离开这个地方,不是因为他喜欢,而是因为这里没有其他人。 这里的人都不敢看他,这让他觉得没有那么难受。 他从怀里拿出刚收到的两封信,一封是石塘县写来的。 信飘在他掌心,四周被他发出的妖火燎得都卷了起来。他手掌一合,信被他攥在手中。 快了,石塘县的劫源很快就会被自己全力掌控,宁海县也不会差的。 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之中,除了那几个突然钻出来的年轻人。 还有一封是常玉卿写来的,他松开手掌,看着常玉卿的来信,最后决定,还是先回黑松观,安抚常玉卿。 他来去很快,不会花费太多时间,等安抚好常玉卿他便立刻南下石塘县,接掌劫源,一切都来得及。 不凡还在想着他的这些劫源,还好石塘县的劫源马上打通,不枉费他多年的心血。 但是他已经没有时间了,不能再像石塘县的劫源一样慢慢寻找,宁海县城的劫源必须尽快到手才行。 他不停往外走,来到了出山坳的小路上,这里山势紧,只有很窄的路能通过。 路上的妖道都躲着他,只有驱役纸人和驱役草人还在他身边走动,监视着那些假道士。 回了黑松观常玉卿一定会问起东坡林小君观之事,这事闹得大了,连常玉卿这个从来不出来的人也都知道了。 “一定是玄机天师那个老东西!”不凡咬牙切齿地说。 有个道人在旁边躲不过去,只能转过身去假装看不见。 不凡不知道玄机天师告知了常玉卿多少,毕竟玄机天师每次来黑松观就只关注突破天劫锁。 而那常玉卿,玄机天师不来,他就呆在弑仙洞里折磨被他囚禁的许德茂。 不凡一挥拂尘,从他面前走过的驱役草人霎时就散落一地。 他停下脚步,等他掌控了所有天劫,他也要常玉卿尝一尝被囚禁的滋味。就像许德茂一样,每天被折磨。 不凡觉得这个主意不错,那时候他可以洗尽一身妖气,他要问问常玉卿,还敢不敢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只是东坡林的事不凡还没想好怎么解释。 不凡回到茅山地区时,已是半夜,营地后面的玉峰山,夏季苍翠。 不凡会选在这会儿回来,是因为通往黑风岭的关隘关闭了,届时上山的人自然就少了,就不会再有人看见他的脸。 越往玉峰山去,不凡的情绪越是不稳定,等他跨进黑松观,观里的野狗一哄而散,都躲他远远的。 黑松观,不过是不凡随意取的名字,因这道观修建前是一片松树林。 现在这里被他养的这群野狗精、狐狸精弄得又脏又破,是真真应了这个名字。 而这边几人已经登上了小君观的长梯,准备闯入小君观。 第225章 通天阴谋 小酒几人登上小君观的台阶,第一反应都是敲门,虽然敲门实在是无用的一件事。 刚才式局中被吸入小君观的光早已经消失,几人刚在小君观下面只见那光射向这座阴森的道观,也没多想。 站在这大门前,小酒有了一丝担心,就自己这几个人真能与通天邪教那么多人对抗吗? 她看向暮昔之,暮昔之从她眼里能读出她的想法,“你不是说丹鼎坛已经发现劫源有问题,那他们不可能比我们知道劫源境域得晚。 若是我们先到,我们不需要解决邪教,我们只要能拖住邪教控制劫源的时间,一定能等到他们。” 暮昔之所说真的进了小酒的心里,他说的没错,只要能拖住他们等来老君派弟子便可。 “舍身取义?”写卿讥笑着看着这二人,“荒谬! 我的目的只有劫源,别跟我来天下苍生那一套大话,等你们真的见识到劫源的力量,再来胡扯吧!” 小酒还没说话,玉香罕率先用八道密言图不客气地戳着写卿的肩膀,“你别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冷血无情。” 写卿伸出两根手指,慢慢推开玉香罕的法宝,又一脸不屑地轻拍自己肩膀上的灰尘。 他一句话也没有回,反而让玉香罕更生气。 这个空档,逐渐有了很多声音传来,整齐的步伐,绝不是一般人。 五人也就不再斗嘴,站在栏杆旁看着传来声音的下坡处会是什么出现。 声音很整齐,靠近了能听见他们步伐很重,达一好奇问:“会不会是衙门派人来了?” 这倒是有可能,昨天那个兵士肯定已经逃出去了,今日带人来抓这些妖道,都不能算是神速。 达一只需一个木桩遁便能去前方打探,也就是这一秒,他已经到了路口。 只见几排人穿着领口红蓝相间的衙役服,肩上扛着大圆木,已经是有备而来。 小酒心定了定,石塘县衙已经知道这事儿,老君派不会不知道的,不用再多考虑,今日就要拿下小君观中的劫源。 阴森的小君观一直紧闭着大门,不过也奈何不了衙役手中近八石重的圆木。 衙役们喊着口号将小君观砸开,里面的妖道四散而逃。 暮昔之从右边半圆的台阶三两步登上了小君观第一层广场,上面两个精致的大香炉还在燃着烟尘。 他对小君观很了解,每一层有什么他都知道,皆是从裴胜的地图中得知的,唯一不知的就是小君观中最高的这座塔楼。 裴胜没能进入塔楼,他不知里面是何,只是画了几个道人与一般的道童区别开来。 那也正说明,那些重要的人和事都在这塔楼之中。 衙役跟着暮昔之跑上第一个小广场,散落一地的全是《通天教教义》,可是却一个人也没有。 人全都不见了,这样大的一个邪恶道观,到底藏着什么。 小酒追上来,眼里都是焦急,若小君观就是劫源入口,那这些人岂不是都已经进了劫源? 暮昔之也明白了小酒的着急,二人快速进入牌匾上书“小君真道”的塔楼。 小酒一进去有些懵,上位是三双穿着布履的巨大脚掌。她不知竟还有供奉这个的? 其他人也都跟了进来,特别是按着自己腰间单刀的衙役们鱼贯而入,一个个看起来像是胆子很大的样子。 但是小酒知道,他们心里是害怕的,上次在岳门关,守卫也一样出来对抗鬼面狼蛛,这是他们的职责,不代表他们不害怕。 暮昔之是在道观长大的,他进来只需一眼就能分辨这里面的布局,立刻带着人往楼梯上去。 这座塔楼两边都有楼梯,楼梯不宽,只够二人并行,小酒当然立刻跟上暮昔之。 后面的衙役跟上来,挤来挤去,单刀也会不小心打到后面人,一行人很不容易地往上走。 爬上第二层,正中是三个穿广袖道衣之人,这会儿写卿、玉香罕和达一也推开那些衙役追了上来。 到第三层,暮昔之差点笑出声,“通天教里供奉三清,见过比这更可笑的了吗?” 小酒不认识这三人,只见着是三个面容严肃的白胡子老头。 三楼已经是最高处,这里有一张供桌,旁边堆放的是《通天教药典》,里面详细记录了他们如何制作毒药。 这群丧心病狂的假道士,往里掺了许多药,完全是要置人于死地。 小酒恨不得一把火将这些《药典》烧点,但想到丹鼎坛说不定需要用这书研究更好的解药,就装了两本在身上。 “谁?”一楼留下查看的衙役大声问:“谁在那儿?” 还没上来的衙役又赶紧下去,下面嘈杂一片。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一个声音正气凛然问:“这里很危险!你们快走!” 刚才上来时,并没发现楼下有人,这会儿从哪儿冒出来的。 五个人快步下楼,因为着急,从二楼直接跳了下去。 从天而降的几个人抬头一看,那出现眼前的竟是一个穿丹鼎坛水蓝道服的道人。 那道人还惊魂未定,又见几个人从上面跳下来,嘴里说道:“无量天尊啊,吓煞贫道了,劫数啊劫数啊!” 暮昔之最讨厌丹鼎坛与道法坛道貌岸然的嘴脸,不客气问:“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那道人竟也同时问:“你们从哪儿冒出来的?” 双方互相打量,道人竟然喊出了他们的名字来,他指着小酒与暮昔之问:“你们就是叫小酒与昔之的道友吧?” 小酒上前一步,“你怎么认识我们?” 那道人也不回答,踱了几步便决定好了,他将这二人拉到旁边和盘托出。 “通天教利用法阵控制劫源的能量,借由劫源的能量炼制假药,散播反动书籍,妄图煽动老百姓,称霸一方。 而那通天教的六丁神使就在这后面的山洞中,也不知道在搞什么鬼把戏,恐怕是要对世人不利,危害苍生。 我与小师弟在东坡林打探多日了,昨日见他们从这假三清像后进去,我便派我那不守清规的小师弟带人进入查探情况。 只是到现在也没个动静,我可是大师兄啊!我这回去怎么跟师傅交代呀!” 暮昔之听他这口气也已经明了,却故意问他:“那你为何不进去找他?” 丹鼎坛大师兄也不藏着掖着,“我不敢啊!反正我不进去。我可不敢进。” 小酒听他一口一个通天教,心里也有些不舒服,或许是因为平日暮昔之总说通天教的好话,让她不经意间也对通天教有了无形的好感。 “你如何判定这里面都是通天教的人?”小酒问。 第226章 捣毁六合洞 大师兄“呵”了一声,“你不知道小君观是通天教的道观?” 三个人面面相觑,暮昔之心中对丹鼎坛的不满情绪又升了起来,但是小酒很快便想通了这件事。 每个人的消息来源不同,理解不同,得出的结论也就不相同。 石灵子跟在他师傅壬阳子身边,壬阳子是负责捉妖的道人,他很少参与天劫一事,只知道道观里在说天劫。 风灵子这段时间一直在宁阳观参与定风丹一事,他主要了解的也是旋风一事。 备法弟子只知收集物资是为了保护渡劫的观中弟子,只对进程有所了解。 这个来探查小君观的大师兄也只知道小君观中的通天妖道企图为祸苍生,却无法分辨这些妖道究竟是何人。 想来人就是如此,只能看到自己能触碰到的那部分,这就是信息差了。 就如暮昔之也坚信通天教绝对不会为祸害人,也是因为那是他所见到的通天教。 但现实生活中有这样的信息差是正常的,可小酒明知道自己生活在一个有人安排布置的世界中,却要面对这样的信息差…… 不如说是那个掌控这个世界的人他想让你看到什么样的东西。 大家的信息并不相等的最根本原因是其实就是有人刻意在隐瞒很多东西。 这两人半天没有反应,大师兄激将道:“我听风灵子说有二位神仙,男的逸群之才,女的谪仙之姿,刚才以为就是说的二位。 结果到现在也不敢进这六合洞,看来也就如此而已。” 小酒与暮昔之当然不是不敢,也不用他激将,小酒抬头看着三层楼高的三清,只能看到下巴和结印的手指。 “既然小师弟已经进去寻路了,我们便随着他脚步去探查一番吧。”小酒看着暮昔之说。 暮昔之要进去救小师弟,也要进去救天下苍生,但是他不好说出口。 他怕哪句话说得不好,小酒又说他骗自己,他真是有口说不清。 现在小酒主动这样说,真是省了不少麻烦,他甚至觉得松了一口气。 二人过去与另外三人商量,这三人当然欣然同意。 大师兄这会儿已经退到衙役身边了,他是不可能同路的,衙役们见这架势原本有的那一点信心也没有了。 不等他们拉扯推让,五个人便朝三清像后的六合洞去了。 一个不大的月洞门,上面雕着祥云,门口两边还贴着对联: 六道来往皆神四方上下是仙 这邪教对自己的定位看来并不低。 门口有些幽幽的红光,这个六合洞看起来并不吓人,只是因为无灯,漆黑的山洞充满了太多神秘的地方。 月洞门看起来还很讲究,可走进六合洞以后,里面只是一个挖得到处是石头泥土的巨大山洞。 五个人的脚步声在这个空洞的地方显得好像一群因为要捕猎而小心翼翼的怪兽。 这条路看不到尽头,五个人也不敢出声,只能在这阵阵红光中慢慢往前走。 渐渐前面也有了打杀之声,不消多想,定然是小师弟! 已是这般情况也就不需要太多顾及,五人向前狂奔而去。 五人到时小师弟已经被逼到了山洞壁旁,退无可退,为首的就是小君观观主——六甲真君。 全身曛色道服配明黄里衬的六甲真君带着穿深色道服的清净护法长老和四个穿青色道服的小妖道,他在这其中十分显眼。 他们手中长剑都对着丹鼎坛的小师弟,小师弟站在一块高一些的突石上,鼻青脸肿,明显已经战斗过一轮了。 六甲真君像也是刚赶到,他用阴冷的口气问:“有几人潜入六合洞?” 这话更像是在问他身边的清净护法长老,清净护法回答:“我们一路追出来,就剩他一个了。” 六甲真君半眯着眼睛不说话,他头上戴着一顶很高的道帽,两侧的充耳竟是用符纸制成,看着略有些诡异。 他手中拿着的武器也与大家略有不同,是一柄形似硬鞭,状如竹根节,顶端无尖的八棱锏。 “但是现在不是了。”六甲真君已经看到小酒几人朝着这边过来。 这会儿的重点顺理成章地便移到了他们五人身上,六甲真君对他们是恨之入骨,这会儿见了根本不消多说一句。 那六甲妖道执锏飞来,能看出他十分了得,锏的份量很重,非力大之人不得运用自如。 六甲妖道这一锏砸下来,“哐——”紫炁剑硬生生接下,巨大的回音响彻六合洞口的这条走廊。 锏身有棱而无刃,棱角突出,紫炁剑接了这一下,可把暮昔之心疼坏了。 六甲的八棱锏使得又快又重,暮昔之与他接了几招手掌便已经微微发麻,好在写卿与玉香罕二人接过了六甲妖道的仇恨。 写卿第一招永远都是“怒·冲撞”化作石敢当快速冲向目标。 六甲妖道被砸这一下,虽然头晕脑胀,但脚下抓地稳稳站着,根本不惧。 玉香罕甩出一道鬼气黑爪,六甲直劈四尺八棱锏,黑爪便抓在了锏身之上。 写卿等玉香罕收回鬼气黑爪,站到六甲妖道面前,结结实实给了六甲一记雷霆一击。 空洞的六合洞突然扬起一阵风环绕在写卿身边,他头顶冒出的巨锤像是被这风吹倒砸在了六甲与他身旁小道士的头上。 本来被绊住武器的六甲和小道士被这劈头盖脸的一下打翻在地。 写卿却在这时候遮住了玉香罕,不想让她观察到六甲的动向。 他又狠狠用力踩了六甲一脚,身边的小道士立刻爬起来用身体撞写卿。 写卿一身肌肉,小道士这一撞根本就是自不量力,却也给了六甲一些时间。 若是其他武器,写卿也是随便收拾,可刚巧这六甲使八棱锏,二人都是使的短兵器,擅长近身。 用锏讲究猛、快,正所谓“雨打白沙地,锏打乱劈柴”,这会儿六甲妖道爬起来自然使出全身解数对付写卿。 写卿与他对战并不能占多少便宜,反而让自己七手八脚起来,也是无法使用心法了。 就是这样他也要遮住玉香罕的视线,不想让她上来抢了自己的仇恨。 玉香罕只能在一旁着急,兼且用鬼爪干预几个小道士,心中觉得十分憋屈。 而旁边的小酒与暮昔之、达一三人合力已经快速解决了清净护法和他身旁的一个小妖道,那清净护法强撑着身体要往六合洞深处爬去。 小酒追上几步,能看到前面幽暗中还有一月洞门,那门后才是真正的六合洞。 她还想上前,听那六甲妖道在背后含混念了几句,丢出几道纸人。 纸人落地就变成了三个驱役纸人,朝着写卿和玉香罕张牙舞爪地跑了过去。 小酒第一反应便是取出玄真幡,玄真幡落在写卿身边,几个纸人刚跑过去就被滚地雷炸飞起来。 五个滚地雷,三个纸人各一,还有两个一个打在一个妖童身上,一个打在了六甲妖道身上。 六甲被电这一下,八棱锏是精铁而制,这一下原是武器的八棱锏反而电得六甲手麻,铁锏“哐当”落地,把地上石头都砸了个坑。 第227章 舍生忘死济苍生 写卿也是第一次见小酒的雷神幡,以为是妖道发出的,也往一边闪去。 玉香罕得了这个绝佳位置,一个爆炸大鬼头轰过来,用脚勾起八棱锏的六甲道冠两侧的充耳都被烧了起来。 刚才还在外面磨磨蹭蹭的衙役们听见里面声响便生了退缩之心,等小酒与玉香罕这两下滋啦轰鸣声后,更是不愿踏进了。 他们也只不过是衙门里当差的,目的是来抓小君观观主六甲真君回石塘县衙复命,不是来送命的。 跟在六甲旁还有两个没有被打着的小妖道,他们扑过来护住六甲真君,给了六甲调整的时间。 写卿只是稍微让开一些,两步就又回到刚才的位置,虽然被小酒的雷神幡打懵了一下,但六甲对写卿依然是恨意十足。 八棱锏劈下,写卿抬手用腾蛟金锤格挡,暮昔之舞出剑花,一招剑心·碎金打在六甲妖道的腿上。 六甲右手被架起,脚下又受到攻击,他半跪着连八棱锏都干脆松了,伸手又去摸出一把纸人。 八棱锏“咚”一声坠在石地上,耳膜都快破裂的声音惊得众人都皱起了眉。 纸人被丢起时,一阵白色剑气冲破剑尖,小酒的裙摆被风刮起,六甲口诀念了一半就被这道剑气·凝霜打断。 一把纸人,只有一两个成型,两个驱役纸人想过来挣扎一下,结果被达一的九星几下搞定。 六甲妖道还想去捡起八棱锏重新再战,小酒用陷仙剑碎片一剑戳在他的脚背上,脚上竟然噌噌冒出黑血。 妖道疼得大叫,却不是普通受伤的感觉,他伸手来拔陷仙剑碎片,可是看起来没有剑刃的碎片却轻易划破了手心。 没想到六甲妖道手脚都流出墨黑色血液来,这会儿他急火攻心,更是血流不止了。 小酒也没想要他命,只是想让他动弹不得好多问些东西出来,结果那六甲就这样自己化为了一摊黑水。 暮昔之也是见着小酒没有下死手,可这人就这样消失了,就如当初石灵子所说,定是吸食了妖力才会如此。 只是吸食妖力修炼,只有一个下场,变得不人不鬼,最终也是自取灭亡。 好在旁边还有个小师弟可以问一问,就是少了一个六甲真君也不算太差。 只是小师弟这会儿瘫坐在那块凸起的石头上气息奄奄,没有刚才拼命抵抗时的劲儿了。 小酒与暮昔之上前问话,写卿竟然与玉香罕一样,双手抱在胸前,一副冷酷模样。 “你是老君派的弟子?”小酒问。 那小徒弟穿着丹鼎坛的水蓝色道衣,一看便知身份,这问话确实多余,不过小师弟并没有不满情绪。 小师弟手里握着剑,可是手上有许多伤口,也握不紧,就这样坚持着坐在石头上,像是在发呆。 可是没一会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然讲话,口中却喷出血来。 达一反应迅速,立刻用导引术给小师弟止血。 他现在也算小有所成,各项技能都能灵活运用,虽然是时灵时不灵。 箭头一样的光斑围绕,莹莹绿光将这一片照亮,小酒看着四周的石头和泥土才想起逃跑的清净护法,可惜已经晚了。 小师弟止住了血,捂着胸口上气不接下气道:“我与大师兄奉师命,前来探查此处的地气异常波动。 师兄他…他不敢进来,我经不住他激将,孤身犯险……本想洞外光华流转,洞内应该是别有洞天的,不想竟然地气枯竭至斯……” 小酒明白他说的光华流转,就是洞口那些红色的光。 她和暮昔之都点头表示自己有在认真听,那小师弟倒也没有心情看他们是否认真听了。 小师弟急切要继续说下去,“我探查到是一伙妖人聚集于此,吸地气设四方禁制和一方天眼,要扰乱天劫,祸害苍生。” 小酒听得正认真,听到“苍生”二字才分心瞟了一眼心怀苍生的暮昔之。 “可惜我实力不济,不能破坏妖道法阵,望仙友助我破坏法阵消灭通天教残余……” 小师弟说完又吐出一口血,明显他快要支撑不住了,达一又继续用导引术为他止血,写卿却拦住了他。 写卿道:“他恐怕是心脉震碎了,你如何为他止血也是无用。” “难道这样便见死不救了?”暮昔之微有怒气,“不努力施救一番如何能知不行?” 写卿抱着手朝另一边看去,“你们愿意做无用功我也没有意见。” 他们争吵时没有注意到小师弟伸手来想拉住个人,还好小酒余光见着了,连忙上前去。 小师弟眼神直直的,小酒也有预感他快要不行了。 “看来我大限已到,只怪我学艺不精,道行太浅,只可惜……”小师弟咳嗽了起来。 好半天才稳住了气息,“刚才在路上,我遗失了师兄的玉佩,我……虽不是什么道家宝物,但是对我却很重要。 劳烦道友,若是你们进去六合洞能捡到玉佩,还给我的大师兄……帮我了了心愿,我死也瞑目了……” 小酒沉默地点点头,“那这六合洞有什么其他秘密吗?” 小师弟眼神呆滞,口中喃喃细语,已经让人分辨不清了,“破坏四方禁制……中心阵眼……捣毁六合洞…… 六丁……六丁……务必不能让他们……阴谋得逞……” 断断续续说完,小师弟缓缓朝后仰去,小酒和达一反应迅速地将他接住,又轻轻放在了地上。 连他的名字都没有来得及问,他便躺了下去,小酒情绪低沉,独自走到了一旁。 一路来总有些妖精消失在眼前,不过妖精的消散很快便不留痕迹了。 可今日不同,小师弟还一直躺在冰冷的地上,刚才他突然软了下去,连小酒扶着他的手也一下像是失了力气。 几个人沉默着往下一个月洞门过去,门旁一颗巨树的根茎像是一张大网,连接了洞的上下,看起来无比瘆人。 刚才的这一段只能叫一个走廊,过了月洞门后这个抬头看不见顶,低头望不见底的才是真正的六合洞。 还在悲伤情绪中无法走出来的小酒要往前走,被暮昔之握住了手,“你没事吧?” 小酒说不上自己有什么,这段时间以来她最大的情绪起伏恐怕只有暮昔之气她的时候。 她也说不上这个世界中的一个人死了,对自己而言应该有什么感觉,只是一种空虚之感充斥着自己。 就这一面之缘竟然就是最后一面,有多少人连最后一句都来不及说就再也不相见了呢。 如此无常,实在叫人始料未及。 第228章 附魂 六合洞太黑,石头铸成的小路上有石灯却都没有点亮,只能见着捧着火折子的几人脚下这一方土地。 小酒前去检查路边的小石灯,里面还有些灯油,照明是完全没有问题的,现在全都熄灭了,更像是故意的。 是因为针对他们,还是因为这个六合洞要被废弃了呢?难道妖道没有在六合洞,这里只是一个障眼法? 小酒回头看了一眼暮昔之,若天劫真的在落雁坡,这里只是一个障眼法,这家伙定要吹嘘一番,再嘲笑自己。 模糊间,前面不远处似乎有一座凉亭,像是有光线在飘动。 “达一。”小酒还是叫了一旁的达一,“这些石灯里都有油,一会儿你负责点灯。” “咻——”话音刚落,达一已经木桩遁出去,在前面用九星火签点亮小石灯。 七八盏灯亮起,这一条小路就显露了出来,小路连着的就是前方的亭子。 亭子一般来说只有两个作用,一是建在园中,是为好看,花间隐榭,水际安亭,美哉妙哉。 就像如意水洞的凉亭,在同一个广场修了四个一模一样相对的亭子。 二是使人入内歇足休息,方显出实用性。只是这里修凉亭,与这二条似乎都不能有什么关系。 而且刚才小酒见着那在飘动的不是光线,而是光线映在一个人的身上,那人就这样飘荡在黑暗之中。 沿着这条石径,几人狂奔向那个飘动的人,有人在总好过空荡荡的洞府。 石径不是笔直的,弯弯绕绕多出了一倍的路,那凉亭也只是修在了这条小路的分支上。 那飘扬的是守禁长老的黑色披风,黑色披风上映照的是他身后凉亭中的一束禁制。 写卿出头来,“适才那小道士所说的四方禁制应该就是这个,只要……” 暮昔之抢过话头,“这群妖道应该就是用这四方禁制禁锢、吸食了这里的地气。” 他斜了一眼写卿继续说:“只要摧毁了这禁制,妖道便没有那般大的能量,用小君观施法蛊惑人心。” 写卿才懒得和他抢话说,只管安静自己研究起来。 暮昔之见写卿不说话了,又转向小酒道:“一般来说,禁制都带有阻碍作用,说不定这四方禁制还有多重任务。” 小酒与他颔首示意,几人又朝着禁制而去,上了石径的分支,那守禁护法也探寻到了他们。 守禁护法被禁制的力量拖拽住抛在空中,正愁没人与他切磋玩耍呢。 五个人对战一个,再是飞在天上也不觉得有多可怕,写卿一如既往冲撞而出。 那守禁护法早就准备好了,纵使写卿速度再快守禁护法的符纸已经丢了出来。 他左手一甩五只驱役纸人落地立刻变为半人高的小鬼,朝着后面几人扑了过来。 写卿的冲撞平日里击中对方都能将对方撞晕,可那守禁护法飘在空中没有相对的力,一秒也没有晕倒。 守禁护法右手再一抛,又五只驱役纸人跑了出来。 三五只驱役纸人来抓小酒的裙摆,另外两只又去拽达一的竹篓,小鬼难缠,反而一群人手忙脚乱了起来。 五只银红色小鬼转过来抓住小酒周围的驱役纸人就架着往玉香罕身边去。 可是玉香罕这一招五鬼迷乱也至多能抓住五个驱役纸人,场面依然混乱。 这里只是一条小支路,几个人都围在一起,连小酒的玄真幡也无法支开。 达一想要使九星,手上捏决脚下也难免要走动,就这样一样动作也会撞到一旁的暮昔之。 只有那些个头矮小的驱役纸人在这里钻来钻去,有时候两三个一起挤的时候仿佛要把人挤下石径。 写卿已经与那守禁护法交手了半天,那护法飘来飘去如何都不能打他太疼,腾出手来护法又甩出五只驱役纸人。 场面一度无法控制,驱役纸人虽然不会施法,可是挤在人群中,这里踹一脚,那里打一拳,虽不怎么痛,却是真真碍事。 暮昔之施展不开,紫炁剑也拔不出来,光靠拳脚那驱役纸人顶多就是打出一个洞,并不会影响它们的行动。 他护着小酒,小酒被推搡到了最后,她一脚踏上主要的石径,发现这边位置宽阔,更适合打散这些纸人。 “到我这里来。”小酒对他们喊道:“这里才能打它们。” 达一赶紧跑到小酒旁边,立刻使出几簇九星打在了同一个纸人身上,那个纸人飘飘晃晃落了地。 这样确实要简单很多,至少有地方施展拳脚,这些小纸人罢了,并不能把几人怎么样。 一个雷神幡就能把四五个驱役纸人烧得缺胳膊少腿,达一再几簇九星下来,一切变得简单起来。 而写卿一个人抗住守禁护法虽是吃力,却也并没有受伤,因为普通法术攻击都会被他手臂上的斗宿星石吸收。 守禁护法见现在情形不妙,右手袖中滑出一个小人儿,一身形瘦弱的草人从旁落地,在写卿后面攀住他的腿。 写卿转身要拉开驱役纸人时,他的眼睛突然变红,像失心疯一样竟然转头来用锤攻击玉香罕。 一注白色光柱随着暮昔之的眼神袭来,写卿的眼神这才回到了刚才。 但身上的附魂瘦草人不除,一会儿他又会继续被这瘦草人迷惑。 刚才小酒用净化符替写卿解决了附魂瘦草人,这会儿该担心附魂草人的下一次行动了。 就在写卿被迷惑时,守禁护法左右兼用,十个驱役纸人又落了下来。 没有什么攻击力的纸人也能让人头大,看来以数量取胜也不是不可能。 不想与写卿合作的暮昔之实在看不下去了,写卿虽然身强体壮,可他也无法与飘在空中的护法对抗,一直这样耗下去,只有他们吃亏的。 一道剑诀·破军化为宝塔剑,径直射向空中的守禁护法。 守禁护法被暮昔之化身的宝塔剑刺中,身体往下沉了沉,难受的样子像是很快就不行了。 可是在下一秒他竟然又飘荡了起来,连心口被刺中的伤也愈合了。 这个妖道不仅难缠,竟然能如此迅速地恢复伤口,就仅仅只是这样都能将五人活活耗死。 就在几人震惊时,写卿身后的附魂草人又发动了,红眼的写卿转头来一锤砸在玉香罕左肩。 好在她闪身让得快,否则硬吃这一下恐怕整个手都废了。 玉香罕八道密言图一横,头上射出一颗黑色怪物的脑袋一下砸在附魂草人的背上。 爆炸大鬼头在草人身上爆开,连写卿的头发都被烧了一排。 迷惑消失,但是写卿还是往玉香罕这边来了一拳,算是对玉香罕这种不计后果的报复吧。 玉香罕提起画卷上前时写卿又转身继续去对付守禁护法了,真是气也气不起来。 第229章 空空如也 驱役草人散落一地,暮昔之立刻一招剑心·破空,地上的草屑竖起射向了守禁护法。 无数的草屑剑气也就一两剑刺中那护法,而护法飘起来伤口又愈合了,顺便左右又各扔出五个纸人。 短短一柱香的时间,这里已经有三十几个驱役纸人了。 那守禁护法如同鬼魅,打不死还有驱役纸人替他骚扰这几人。 禁制的荧黄色光线射在护法身上好像能穿透他,更把他衬得吓人。 暮昔之和写卿站在守禁护法下面想打他也很困难,一切好像都走入了死胡同。 小酒和达一就算手上不停,要打碎一个驱役纸人也是需要时间的,特别是纸人柔软,用剑根本砍不伤它们。 她等了半天,终于又掐诀念咒,玄真幡竖起射出五个滚地雷来。 可是就算是五个滚地雷都各自精准打中一个驱役纸人,也还有很多纸人在朝他们过来。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一条小路上密密麻麻全都是驱役纸人。 纸人脸上画了两个红色圆团,好像是抹胭脂失败的模样。 小酒从未用过这些自然不懂,只觉得怪异,她往远处看,见着暮昔之踏上凉亭的柱子飞起。 暮昔之一剑刺向守禁护法,护法轻轻地飘开,让过了这一剑。 写卿幻化出的怒目金刚比飘荡的守禁护法还高,可是一掌过去,护法吐血一口,很快又恢复原样。 玉香罕的黑气鬼爪带着铁链过去,声响倒是在六合洞回响,可铁链绕过守禁护法时竟什么都揽不住。 小酒对眼前这一幕万分为难,大家都在努力,可是结果却不尽人意。 那飘荡在空中如鬼魅一般的守禁护法拥有着无尽的生命,这样的怪物如何能将六合洞摧毁? 小酒自己能攻击的技能只有一个雷神幡,可是想要接连使用却是不行的,再掐诀念咒也是惘然。 进入了死循环中,必须改变现在的情况想一下如何反转局面。 暮昔之说过,这个四方禁制禁锢了这里的地气,只要摧毁了禁制,东坡林的地气就会从六合洞消散。 既然这鬼魅是守着禁制的,或许他吸食的就是禁制上的地气。 “打禁制!”小酒对暮昔之喊道:“将四方禁制摧毁!” 守禁护法这会儿才抖了抖,看来是说中了他担心的事。 暮昔之往守禁护法身后发出亮光的四方禁制翻腕一刺,禁制连在紫炁剑上像是液体一般。 他手中长剑连绞几次,像是在搅碎禁制又像是在摆脱这禁制。 守禁护法这会儿才像是着急了,左手丢出五个纸人,右手又滑出一只草人。 这六个小鬼都是冲着暮昔之去的,一旁的玉香罕不假思索祭起八道密言图。 她脚下的烟紫色反射在漆黑的四周,五个银红的小鬼喷出,仿佛差点把那些纸人都要撞穿了一般。 这些驱役纸人被玉香罕的五鬼迷乱也是打得气昏了头,又与玉香罕做起对来。 纸人好糊弄,可是附魂草人难对付,那草人在要附上暮昔之的那一刻,一声巨大的吼声惊得小酒和达一都捂住了耳朵。 一阵红色旋风卷出一个强壮的金刚,金刚的怒吼声在空荡荡的六合洞不断回响,是写卿的“怒·威压”。 特别是距离暮昔之和写卿近的那些纸人,怒吼的惊惧还围绕着它们,它们全都转头去踢打写卿了。 在金刚怒吼后是一声无力的吼声,“无力”那当然是对比刚才那红色金刚的。 原来是玉香罕刚用五鬼迷乱抓过去的两只纸人被写卿吼了过去,玉香罕气得喊了出来。 小酒连讲话的时间都不愿意挤,拉着达一就踩着纸人去了禁制旁边。 小酒特意落在附魂草人头顶,她一脚踩翻那草人,与达一重重踏住它不让它爬起来附魂。 现在要保护打禁制的暮昔之,还要保全扛纸人的写卿,为此,陷仙剑碎片向下几下把草人都割得看不出形状来了。 可是到处挤满了纸人,焦头烂额的五个人被挤的分散了开来。 结果这样反而好些,反正身边没有自己人,把纸人推下石径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周围没有自己人,也就没有了顾及,小酒尽力一挥陷仙剑碎片,竟然拦腰切断了两个纸人。 “小酒仙友好厉害!”刚射出一记勾陈的达一欢呼。 勾陈发出的阴阳鱼能打直线上所有的目标,这一出手,竟打断了他面前四个纸人的手。 小酒语气淡淡表扬道:“你也不赖,大概能敌暮昔之的十分之一。” 就算这语气再平淡,达一依然很开心,只要是表扬就是好的,以前他总是挨师傅和师姐的骂,现在至少有人表扬。 而且他也听出小酒打趣暮昔之之意,这般冷淡平静的冷幽默,好像比热闹的玩笑更让人心头发笑。 暮昔之听到拿他打趣,第一反应就是想与他们对话,只是禁制粘在紫炁剑上,他现在还没有头绪。 守禁护法又扔出十个驱役纸人,这纸人争先恐后地来咬暮昔之持剑的手,一下两下还好,多几张嘴自然也是受不住的。 小酒见他皱起眉头,可是自己又无法挤过去帮忙,她右手换了麟角笔在空中画起符来。 符画到一半,掐诀的左手突然被两个纸人不断往下掰,这会儿不能前功尽弃,小酒使出全身力气保持左手动作。 随着最后的口诀“凶秽消散,道炁长存,急急如律令!”念出,画满符咒的符纸围着暮昔之转了一圈,一堆纸人都被圈在了外面。 现在写卿和玉香罕二人与守禁护法周旋,小酒与达一基本能控制住这些纸人,就差暮昔之销毁四方禁制了。 暮昔之反手握剑,又转了一圈剑身,那禁制被带得变了型,他才终于用力拔出了紫炁剑。 没想到这四方禁制具有这般吹弹不破的能力,这样如何是好,几个人都是束手无策。 就一秒失神,守禁护法又丢下十个驱役纸人。 这样无止境地做同一件事,并且看不到尽头,让小酒大为光火。 她朝天丢出玄真幡,幡旗的顶砸到了守禁护法虚无的脸上。 玄真幡落在守禁护法空荡的脚下竖立,五个滚地雷噼里啪啦炸开了来。 本来小酒只是想打几个纸人,结果雷球打在禁制上,禁制一下变得收紧,不似刚才那么光线蓬松。 而且雷球消散,滚地雷上伴有的闪电却一直在四方禁制上闪烁。 暮昔之见情况有变,一剑刺下去,刚才如何也切不断、砍不伤的禁制,一下崩裂,碎落一地。 刚才还飘荡空中要继续丢出驱役纸人的鬼魅落地,空空如也,只剩一袭黑袍。 第230章 法台 销毁禁制之后,驱役纸人也瘪了下去,这一片又陷入了黑暗中。 几个人走上相对这里来说稍大的石径坐下来稍作休息。 不过一个守禁护法,把五个人遛得团团转,此刻终于有机会坐下来喘口气,小酒也咕咚咚地喝起水来。 刚坐一会儿,暮昔之又催促起来,“还是快些继续捣毁禁制,争分夺秒才能赶在他们之前护住劫源。” 才刚松了一口气的小酒问:“不是已经破坏了四方禁制?” 暮昔之笑着对她说:“四方禁制,顾名思义,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一。 这里是东面,这个是东方禁制,还有三个嘞,别想着现在就放松心情。” 小酒不断打量暮昔之,想知道他究竟是说真的还是在开玩笑,可是她看不懂他脸上透露出来的信息。 他的表情总是那么神采奕奕,眼睛里总是透出明亮的光,就像是永远不会骗人的样子。 小酒想,可能是因为他从来不会质疑他自己的任何一句话,所以他自己永远那么自信。 暮昔之用剑柄在小酒眼前晃了晃,唤醒了她的沉思,“想什么呢?就这么一会儿这样累了?” 小酒不耐烦地推开他的剑,站起身来,对他们几个道:“那就别休息了,趁着这会儿手热。” 玉香罕“噌”地站起来,活动了手脚一副准备大展拳脚的样子。 暮昔之倒是慢悠悠站起来,看着这两个姑娘,“你俩别一副要去打架的样子好吗?我们是修道者,是要去拯救苍生的。” 小酒微微翻动眼皮,“不靠我们拳头硬,能拯救苍生吗?” 玉香罕服气地用力拍了拍小酒的肩膀,对她表示赞赏,结果小酒又挥了挥手要弹去玉香罕拍出的并不存在的灰尘。 小酒这嫌弃的样子逗得暮昔之和达一都笑了,暮昔之好像忘了小酒刚才是先呛了他。 写卿一跃而起,对嘻嘻哈哈的几人冷眼道:“快走!” 说完他就独自往前,刚才还冷若冰霜的小酒急忙追上去,还和达一笑话玉香罕的暮昔之霎时变了脸。 暮昔之也追了上去,可是这条不宽的石径只够二人并肩,他只能跟在后面。 他听见前面的小酒问写卿:“刚才玉香罕的爆炸大鬼头打着你没有?” 写卿没有回答,暮昔之先说了话:“他哪里会受伤,你看他一身肌肉,就算有些磕碰他也感觉不到。” 小酒回头就给了暮昔之一个眼刀,暮昔之怎么会怕她的眼神。 他吊儿郎当地往前走,嘴里嘟嘟囔囔说:“人家都不理你,你瞪我有什么用。” 话音刚落,暮昔之差点撞到停下来的小酒身上,他赶紧站好问她:“怎、怎么了?” 小酒神情不悦地上下打量他,暮昔之平日里怎么会那般玩世不恭,他从来都是规行矩止、毫不苟且之人。 暮昔之却被她这样的打量和探究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他绕开小酒走到前面去,快了写卿半步。 现在几人的情绪一下从刚才击碎禁制的热闹劲儿里落入了寒冬腊月,再没人多说一句,只管往前。 达一追上去赶在他们之前点燃路旁并不多的几盏石灯,漆黑的六合洞中只有那一朵朵微弱的灯影在跳动。 影子散在一片昏暗中,就像是被黑暗吞噬了一般,他们反而像这洞中的鬼魅。 越不说话,洞里回响的脚步声越发感觉巨大,越是不知尽头,越觉得这条路没有尽头。 感觉已经走了很久很久,前方才又出现了一道禁制,可与他们的距离还很远,并且不在同一条路上。 又往前走了几步,能看见远处零星有一些大大小小的,是远远近近飘在空中的灯笼。 顺着这条小路拐来拐去,大的几个灯笼出现在了面前的平台之上。 一处大凉亭修在了这个平台上,三个少年跑上凉亭,企图在这里找到些什么。 这个凉亭比刚才那个大得多,却没有禁制,更没有飘在空中的守禁护法。 只四个角有一盏小石灯,好在空中有几个红灯笼,能看见这凉亭平坦的石板地。 这里应该有一方禁制才对,暮昔之与写卿、达一三人都站在中间略有疑惑。 “这里有路,我们走这边。”小酒指着她右手边的下坡路道。 暮昔之将信将疑,“确定下去吗?” 三个少年从凉亭出来,小酒指着的确是一条凿出来的石头路,只是这往下走却不知是通往何方。 小酒闷着头没理他,带头就走到了石梯下面去,也容不得暮昔之多问。 只不过好像也没得选了,朝着下面走,惯性一路从后背推着,像被迫下了石梯一般。 下到石洞地面,连个石灯也没有,互相只能看见自己面前四个人,小酒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看到达一背上的竹篓,平日里见感觉竹篓很小,现在看着感觉竹篓怎么像是能将自己也装进去似的。 她本想喊达一,最后却只是伸出手用两根指头拍了拍他而已。 因为这会儿她心虚的希望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不要被他们察觉。 达一回头来也看不清小酒,更看不清她从袖中伸出指着天空的手指。 但是达一依然明白了小酒的意思,他几簇九星射上去,天上掉下来三个灯笼。 二人一人抱住一个,还有一个被听见风声的暮昔之用剑接住了。 点亮灯笼后才更能证明,六合洞已经人去楼空,因为他们往前走出几步,天上挂着无数的灯笼,只是现在它们不亮了。 很明显这里以前,至少在几天前这里都是有人的,从不远处的一处法台能看出来。 五人小组走上法台,法台上有被火焰燃烧的痕迹,大约是在昨天,最晚不超过前天。 “这里曾有过打斗。”暮昔之很肯定地告诉他们,他在法台上转了两圈,“看这力道,或许只是切磋。 只两日里面的人便全消失了,要不就是昨日撤离了小君观,否则这个山洞一定还有一个入口。” 写卿不理会他说什么,一个人在一旁探查,不过得出的结论也与暮昔之相差不大。 小酒举着灯笼到处看,黑洞洞的六合洞,说不定那些人就藏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以及,她已经找不到他们刚下来的那条路了,没有日月的六合洞,比外间更难辨别方向。 “我们还是往回走,观察下来时的路,或许有别的路连着其他三个禁制。”小酒掩饰着自己的心虚,建议倒回去找路。 达一将灯笼往玉香罕手中一塞,木桩遁就回了刚过来的路,不一会儿那边就亮起了几盏红灯笼。 红灯笼后面有一石梯,远远地看和刚才下来的石梯没有分别,小酒带头往那边走。 她一边走一边道:“还是原路返回吧,或许其他的凉亭都是和刚才一样由石径连着的,我们上去再说。” 玉香罕也略有疑惑,“又上去?” 小酒现在心虚得很,不想多解释只想快点找到路,她越走越急,快速来到达一身边。 达一等着他们一起过来了就跟在健步如飞的小酒身后往上走,不过这路和刚才下坡的路越看越不像。 下坡之路左边是连在山体上的,这个是一段单独的矮石阶,只要走上几步大家都知道又走错路了。 暮昔之无奈对前面带路的小酒,“我们怎么会信了你的话呢?” 第231章 麋鹿仙子 几个人推推搡搡地也就朝着石梯攀了上去,小酒害怕别人碰自己,像是见鬼了一样快速往上走。 暮昔之跟在后面,探头对前面的小酒问道:“我在想,你若真是神仙,定是只麋鹿修成的神仙。 我们这一路也遇见了两次麋鹿,你可有觉得亲切?” 小酒愣了一下却也没有停下脚步,暮昔之还继续说:“谁叫你迷路了两次,这般巧。” 达一好奇追问:“什么两次麋鹿?又什么迷路两次啊?” 暮昔之还语态轻松,“我们在宁海和石塘各遇见过两次麋鹿。上一次是在石塘的东坡林,你们应该记得,前两天那道人坐的四不像。 咱们这位大小姐,上次把我们带去了福陵山,这次又乱带路……” 暮昔之说个没完,小酒也有些不高兴了,头也不回地质问他:“就是迷了路而已,需要这样一直说吗?” “这事虽是小事,但也是有必要去解决的,你几次三番做错同一件事,不觉得需要修正一下?”暮昔之反问道。 小酒转过身,站在比他们都高的台阶上,“你也知道是小事还咄咄逼人?” 暮昔之往上走了几步,越过了身边的几人,眼神刚好和小酒同高,他认真回答。 “我只是说小问题有必要去纠结一下,有必要去关注一下,不能让所有的小错误都被忽视。 既然一个小错误不被重视,那所有和它一个级别的不同种类的错误,都有可能被忽视。 这会让你疏忽的错误以后说不定会变成致命一击,既然如此,就小心谨慎些,改正它们。 就像机关术,若是一个卯榫有异那整个机关兽的行动都不会畅通。 若想改变这机关兽的形态,就要重新打磨这最微小的部分。” 看着这二人吵架,其他三人都是冷冷旁观,这会儿二人说了那么多话,整个六合洞轰隆隆的反而热闹得不骇人了。 暮昔之两步就追上去与小酒并行,小酒没有再反驳他的话是因为她觉得说得有道理。 暮昔之从心底里知道小酒会包容他理解他,所以,有一种肆无忌惮在心里蔓延,这种感觉是他从来没有过的。 作为一名孤儿,能在机关坛长大,衣食无忧,学习御剑术与机关术,对于普通人来说可以算得上幸福。 但暮昔之还是有一些成长的烦恼,这些烦恼在他的心里一直占据了很大的位置。 不过平日里他实在太忙没时间伤春悲秋,他总是五更天起练剑,天亮后就研究机关术,直至夜深定昏。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才总算是从众多门徒中脱颖而出。 可是他永远记得,年幼无知,活泼好动的他去鬼谷洞找鬼谷真人问功课。 他见鬼谷真人案边一个精巧盒子有趣,试着想解开,没成想他真的解开了上面的机巧,这原本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 可鬼谷真人却让他回观星居的住所面壁思过,那一次鬼谷真人狠狠责罚了他。 因为鬼谷真人的责罚是将年幼的暮昔之丢给了在云梦山以鬼见愁着称的百谷大师兄。 百谷是出了名的赏罚严明,暮昔之不怕他的责罚,可怕的是,鬼谷真人要求暮昔之从此跟着这个冷面神。 调皮捣蛋、踢天弄井的暮昔之在百谷手里十年,没有一日不受批评的。 虽然小酒也总是对他态度冷淡,可她依然是容忍他,从没有把他趋离身边。 对比小酒对他人的那种淡漠,甚至是疏远,这样的区别对待是最让人暖心的。 登上这条石梯的最高处,一个转弯竟是一处禁制,暮昔之回过思绪,看着前面转过身略有得意神色的小酒。 小酒站在最上面的几阶台阶向下看着他们,虽然没有走上来时的路,却也找到了一处禁制,她心中放松不少。 这时候,她没留意到自己身后升起的那个飘忽鬼魅的守禁护法。 一道划破石板而来的剑气拖着炫尾而来,小酒也看到了剑气的银光照在几人脸上。 她回身的瞬间举起陷仙剑碎片格挡,身旁化身破军宝塔剑的暮昔之和化为石敢当的铁拳从她身后带着风声冲了过去。 可是那剑气却并未完全被格挡掉,剩下的部分剑气打在小酒心口,她口中有一丝腥气,险些吐出血来。 这承载禁制的凉亭上有一牌匾,上书“引静亭”三个大字。 牌匾没有雕刻花纹,却已经是这六合洞中最华丽的东西了。 刚才那道剑气就是飘在半空的守禁护法发出的,他手中执剑,额上有一黑点儿,在黝黑的皮肤上像是一个洞。 守禁护法的剑气不断发出,剑气又会沿着石板滑行,这会儿五个人又是手忙脚乱了起来。 一道剑气射向达一,达一朝后跑去,在石梯上摔了一跤,滚落了好几梯。 剑气从他身上碾过,疼痛的吼叫声在六合洞回响,小酒生怕他这声音把六合洞震塌了。 对几人来说,守禁护法发出的剑气基本是无解的,打在身上不是一般的疼,若是打在手上,很容易松掉武器。 暮昔之躲过一道剑气,立刻到一旁用小酒编在剑柄上的那段碎锦剑缰缠绕住了自己的手,避免紫炁剑掉落。 这本就是剑缰的用处,正是恰到好处。 用剑缰绑住了剑后,暮昔之更是展开拳脚,他手速之快,一人便能抵挡两三道剑气,可是如此也不过是耗时间罢了。 玉香罕和写卿二人一人对付一道,小酒和达一倒是能喘口气。 只是小酒想到刚才与守禁护法也是周旋了很久,最后只是摧毁了禁制那护法也消散了,所以只需要打禁制便好。 一道遗漏的剑气过来,小酒用陷仙剑碎片与它过招,剑气有一特点,就是不停留,很快就往下去了。 小酒上前站到暮昔之背后,她喊住达一,准备与达一二人合力摧毁禁制。 结果写卿却嘲笑她,“或许你应该聪明些,站在我的后面。” 写卿这话说得没错,暮昔之的动作再快,终究会有减缓的时刻。 而写卿有手臂上的斗宿星石吸收大部分剑气,更何况,就他强健的身躯,硬抗个十剑八剑应该也是可以。 暮昔之有一瞬的不快,可是小酒在听完写卿略带嘲讽却是最佳选择的话后依然站在暮昔之身后没有动。 她掐诀念咒,催动玄真幡放出雷神幡。 五个落地雷像是炸开了一般,吓得那守禁护法一个哆嗦,他往天上飘去又狠狠冲向地面,同时射出十几道剑气。 第232章 对着干 确如刚才写卿所说,他的后面更安全,玉香罕原本就站在写卿斜后方,一两道剑气落网去了她那里,她也能抵挡。 暮昔之拦下三道剑气,又两道被他斜撩剑身改了方向,可依然有一道剑气打在他腹部。 达一闭着眼睛只管对着已经僵硬的四方禁制疯狂甩九星,禁制一层层剥落,很快就要破碎。 守禁护法像是发狂了,他的大袖一挥,又甩出了十几道剑气。 这会儿就能看出写卿比暮昔之更适合防守的特质,写卿又轻松拦下五道剑气,可暮昔之再次受伤。 剑气的银光、禁制的黄光与雷神幡明亮的雷电闪得像是六合洞中有一个巨大的妖怪在变形。 还有三四道剑气袭来,这三四道剑气不论是打在小酒身上还是暮昔之身上恐怕都要去了半条命,暮昔之不假思索转身来要用身体护住小酒。 最原始的办法也将会是最有效的办法,暮昔之最多就是被射成刺猬,但他不在意。 只是,“砰”地一声,山间碎石全部朝着几人飞来,暮昔之抱在了老君石像上。 暮昔之睁开眼,看到自己挂在老君神像上,神像与他换了个方位,剑气尽数打在了石像背部。 守禁护法见自己气数将近,可这几人并没有什么大碍,怒吼一声甩出七八道剑气朝着写卿与玉香罕过去。 小酒还是石像状态,可她也不能坐视不理,立刻用起治疗符咒。 暮昔之跳下石像,能见着石头中像是有人影在画符,可是没有符纸丢出,一道符纸重影围绕写卿转了起来。 三道剑气都被围绕写卿周身的符纸轻易打开,只余下四道剑气,写卿一人也是随便对付。 这会儿老君石像消失,暮昔之将小酒揽过来检查,好在她后背并没有被刺成刺猬,让人不必心惊。 小酒也觉得好险,她第一反应并不是使用变身咒,她也是要用自己后背替暮昔之挡住的。 也好在变身咒应声而出,二人皆是躲过一劫。 全场最忙的达一甩出最后一簇九星,禁制破碎裂缝,缝隙承受不住上面的支撑,直接断裂开来。 整个引静亭被禁制拉着,一起倒塌,守禁护法在禁制完全破碎的那一刻尖叫着消失了。 这尖叫声像是一根手臂长的粗针戳穿几个人的耳朵,可是来不及捂耳朵,当务之急是立刻后撤离开倒塌的引静亭。 好死不死,这引静亭旁竟还有一条路,几人狂奔到最后发现,这条路通往刚才的平台,又走回了要去的地方。 暮昔之逃命时一直拉着小酒的手,这会儿他看着手的主人,话还没说出来就被手的主人推到了一旁。 “麋鹿仙子,接下来怎么走?”暮昔之也没生气,站在一旁喘着粗气故意问。 小酒就是知道他要说什么才甩开他的,现在权当做没听见,一步跨上了平台。 从这条石径过来,这平台凉亭上也有一匾额:灵澜精舍。 也算是熟悉过地形,能猜测到这个六合洞大致的方位,既然又回到了这里,几人决定休息一下。 各自查看伤口,整理了一身的东西,洞中不辨日月,这会儿坐下来也不觉得饿,是否要进食居然也变得有些疑惑了。 达一虽是站得远又不用挨揍不会受伤,可一直出签手也是受不了。 他揉着胳膊对小酒耍赖,“小酒仙友,我刚都是按照你的要求做的,这手都不是自己的了。” 达一说这些当然是希望小酒帮他揉一揉了,可是小酒往后撤了撤,坚决地摇头。 她实在不愿意别人触碰她,自然自己也不想碰别人,对达一这样直接的请求她当然是拒绝的。 达一一脸失望,“我刚才起码用了几十签……”话还没说完,达一就被玉香罕抓了过去。 玉香罕手劲足,捏得达一眼泪都出来了,却不敢叫出声。 小酒也不管达一表情痛苦,转头去找坐在一旁喝水的暮昔之,“之前脚伤好了吗?” 暮昔之将水饮尽才回:“你是妙手神医嘛,当然已经好了。” 小酒只是瞪着他,没有回他的话,暮昔之被她这样看着竟举止失措,差点打翻手中的水壶。 掉入半空的水壶被小酒一把接住,“你今天怎么回事?什么都要和我对着干。” 暮昔之也转头看着黑洞洞的外面不说话,他不是不回,而是在组织语言。 他没有针对她,但这话怎么说都好像在怪她,“没有啊,我什么时候针对别人了,我向来实事求是。” 小酒看着这人,他这话出口就再没转圜余地了,因为小酒知道,暮昔之又开启了自我欺骗模式。 就算他本来不是这样想,但很快暮昔之就会将他自己劝服。 “我本来就是一心要快些捣毁四方禁制。”暮昔之话音又起,在小酒心念之语还未结束的时候。 小酒偷偷望了一眼写卿,她知道暮昔之是不喜欢他,不过自己又不是没解释过,暮昔之总好像小酒在骗他。 她现在两头为难,暮昔之不喜欢写卿,可是她一力邀请了写卿的加入。 很明显写卿也融不进这几人,他此刻站在灵澜精舍的匾额下面,定定地看着角落的石灯。 连小酒自己也是找了自己更熟悉的暮昔之一起休息,这会儿她若是过去找写卿,暮昔之又该要多话了。 “怎么样?”玉香罕拽着达一问他。 达一趁玉香罕说话时手上力气小些,立刻甩开她跑到小酒和暮昔之中间大喊:“好了好了,我们快走吧。” 小酒回过神,立刻站起来,“既然大家都迫不及待,那我们就继续吧。” 能打破现在这局面的恐怕也只有继续消灭四方禁制了。 暮昔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灰尘,还是问了刚才的问题:“怎么走?” 小酒跑上灵澜精舍的平台,虽有几盏石灯和红灯笼,却依旧漆黑,她只能带着四个人围绕平台转了两圈。 小酒盘算了一番,指着下坡的石阶认真说:“我们还从这里下去。 刚才的引静亭就在这条路正对,我们现在只要下去往右走,不就能找到另一个禁制了嘛!” 暮昔之和写卿第一次用眼神交流,随后暮昔之放弃了一般也指着那石阶,“这不是我们刚下去的那条石阶。” “啊?”小酒大惑不解,“这里还有别的路上下?” 写卿抱着手转向一边,小酒这识路能力,很容易让他失去信心。 第233章 配药 暮昔之见小酒出糗的样子,又赶紧安慰,“没关系,你不识路就跟着我。” 他总是这样,要说对小酒好,暮昔之好像还不及达一平日里一半儿。 可每次他又总不想让她情绪低落,也不能让她受了委屈。 玉香罕看着这二人无语地解释:“刚转了两圈看得很清楚,两条石径,两条石阶,你就这都分不清楚?” 小酒往暮昔之身后躲,戳了一下他后背,“走着啊!” 暮昔之反而笑了,他眉眼、语气皆是笑意,“走着……小白楼。” 小酒追上他问:“小白楼到底什么意思?” 暮昔之收敛了笑意,正经八百地答道:“这怎么能告诉你呢?要等我叫腻了才能说。” 没想到暮昔之还与自己卖关子,小酒才不想给他炫耀的机会,渐渐慢了脚步,又走在了玉香罕身边。 达一在后面一直说个不停,对接下来的事不断预测又不断给几人鼓劲。 玉香罕突然站住抓住他衣领,差点把他提起来,达一赶紧做出一个把嘴缝上的动作,不再说话。 这条石阶下来正对一条向上的石阶,石阶上修着一个问泉亭,北方禁制就在这里面。 这里的守禁护法和刚才那个一样,用的是剑气,几个人已经熟悉这操作,又与刚才一般分工合作起来。 小酒这次也有了一些心得,写卿与玉香罕相对来说更能抵挡,所以她和达一都站在这二人后面更安全。 不过虽是站在他二人身后,可暮昔之总是喜欢出头,小酒不得不多些注意力在他身上。 没多久的时间,已经用了两次治疗符在暮昔之的身上了。 刚才她用雷神幡有些着急,放在了守禁护法旁边,雷电都打在了守禁护法的身上。 这会儿小酒看准了位置,直接丢在了禁制的斜后方,五个滚地雷全数打在禁制上。 不仅雷神幡发出轰鸣,连禁制也轰隆隆的不太正常。 小酒催促还在与守禁护法拼剑气的暮昔之,“打禁制!打禁制!” 暮昔之挥舞的剑瞬间便从守禁护法这边转向了四方禁制。 小酒自然不是胡乱指挥之人,暮昔之松了对付守禁护法的心,小酒立刻将他的安危放在心上第一。 暮昔之身上的符纸不断围绕,替他挡下无数剑气,一道剑气直冲小酒,她松开手立刻一个闪身。 又十几道剑气散开,除了写卿与玉香罕,暮昔之和小酒一样有剑气侵袭,但是小酒已经有些顾不得自己。 刚才小酒闪身时有一道符纸没有画出,若这次她再躲,暮昔之一定会结结实实中那几道剑气。 所以她首先要保住此刻全身心信任自己的暮昔之,自己硬接了一剑也没停下画符的手。 黄色符纸围绕暮昔之,赤红的朱砂敕令映在暮昔之的眼前。 那朱砂字就像小酒头上绛云头冠的飘带,缠绕着他。 最后一道符纸围绕暮昔之,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禁制已经被雷神幡上的雷电控制,暮昔之又一连使出朱青剑诀、破空和凝霜,不多时禁制就破碎了一地。 他回过头对小酒欣慰地微笑,却发现小酒唇边有些猩红血渍。 “你怎么了?”暮昔之着急上前问她。 小酒一直站在写卿和玉香罕的后面,他二人也并没有看见。 只有达一看到刚才两束剑气过来,小酒为了画符,脚下的步罡不能乱,所以只是上身微微挪了一点点,而后一道剑气划破了她的手臂。 还有一道剑气从他的角度并没有看见从何处消失的,但紧接着小酒就吐了一口血,想也知道她硬接了下来。 暮昔之抽出自己的手帕替她擦了擦,又着急问她:“你刚才不会这样笨,连这也躲不掉吧?” 他本来是想问“你不会是为了画符没躲吧?”可出口竟然就变了味道。 裂帛下玉臂显露,上面的剑伤触目惊心,他又摊开手帕替她包扎手臂,被玉香罕打了一拳推到了旁边。 玉香罕接替暮昔之替小酒包扎,小酒却一直没说话,她总不能自己说自己是大公无私所以受伤吧? 暮昔之在一旁团团转,一方面是担心小酒的身体,一方面又不知如何解释自己刚才的话,“我……我刚才……” “小酒仙友是为了替昔之仙友挡剑气!”达一先替小酒说起来,“所以小酒仙友就来不及照顾自己了。” 达一已经这样说了,暮昔之现在解释自己刚才的话感觉很突兀,而小酒是为他受伤,这会儿干瘪瘪的关心又显得不真诚。 他往前走上一步,看着玉香罕整理完小酒的伤口,才抢过他那方手帕打了一个完美的结。 一股浓厚的血蝎、冰片味道袭来,说明玉香罕给小酒上了止血的金疮药。 小酒抬头正对上暮昔之关心的眼神,她冷眼问他:“你也会结巴?” 暮昔之是没想到小酒第一句话会说这个,立刻移开眼神看着破碎了一地的四方禁制。 写卿见玉香罕已经包扎好了小酒的手臂,立刻往石阶下走去,还有一个禁制破除,这六合洞就算结束了。 “欸!”暮昔之想喊住写卿,不过他这一声肯定是无法阻止他的。 达一看了看暮昔之,自告奋勇地跑下去要拦住写卿。 正巧这会儿小酒又轻咳了两声,暮昔之立刻到她身边来,他躬身低头看着她脸,半晌了又一句话都没说。 玉香罕看着暮昔之关切又害怕的表情,心里翻江倒海一般,她横着眉问:“你这样一直看着她她就能好了吗?” 暮昔之头都没抬,只是从眼尾扫了一眼玉香罕的影子,“我说话她就能好些吗?” “你往日话那么多,这会儿了也不说句好听的来。”玉香罕这会儿情绪极度不满。 她能察觉到暮昔之对小酒的不同,哪怕这种不同轻微得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小酒没理会他们,一只手一直在乾坤袋里探索,终于找到她要的东西了。 刚拔开找出来的这小陶瓷瓶子上的塞子,却被暮昔之一把夺了过去。 他怕小酒胡乱吃药,压制了自己身体可能会有的问题。 他仔细检查了里面的东西,虽不是丹鼎坛弟子,但毕竟师出同门,暮昔之也略懂些。 特别是他这喜欢钻研的性格,在摩云山道法交流时与丹鼎坛相隔一墙而已,也多嘴问过一些药方。 他疑惑问道:“你哪里来的苍地丸?” 小酒接过瓶子,“之前石灵子曾用过一瓶药,我闻着里面的味道自己配的这个。” 暮昔之想起来,他们刚到石塘时确实有一日去回春堂,小酒自己拿了几味药,竟就配出了苍地丸。 他的嘴角动了动,最终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他不是不知道,小酒总嫌弃他话多。 第234章 灯笼 已经是夏日,六合洞中却并不能让人感觉清凉舒爽,而是寒冷异常。 达一拦住写卿在下面等他几人,写卿还抱着手,孤傲的样子确实有些惹人讨厌。 自觉站在一旁只管守着的达一也不想和他说话,只管等他一个人带着疑惑观察起四周。 服用了苍地丸,几个人就下了石阶,从这个石阶下来能看见刚见过的那方法台。 几个人都略带奇怪地看着这法台,总有一种说不上来之感。 小酒先打破了这个安静的时刻,“这边也有一个法台?” “就是这一个。”暮昔之认真回答:“上面被烈焰焚烧的痕迹表明就是刚才那一个。” 小酒除了爱迷路,其他的观察还是很仔细的,“刚才我们只点燃了几盏灯笼,为何这边的灯笼却亮了两排?” 其他四人都抬头去看,上面的红灯笼确实是亮了平行的两排,难怪大家都觉得这里很奇怪。 有人把这里的灯点亮了,却没有现身,在他们都以为这个六合洞已经空空如也的时候。 五人小队皆走过去探查,也看不出什么来,暮昔之想了想,“刚才我们过来时这里并未亮灯。” 本来没想起这茬,现在暮昔之这样讲,几个人越想越觉得是这样的。 几人站在法台上,这里依然什么都没有,几盏红灯笼透着诡异的光,虽是把漆黑的六合洞照亮了一小块。 但这暗沉的颜色把本来只是带着黑暗恐惧的六合洞变得神秘邪灵起来。 玉香罕转了一圈查看了四周,也没发现什么东西,便着急要离开,先去寻找下一个四方禁制。 “怎么走?”小酒在暮昔之身后悄悄问。 六合洞很大很空,这样小声的提问,几人也都是听见了的。 暮昔之回头看小酒,正要大声讲话,被小酒眉头一皱给憋回去了。 小酒又用眼神恐吓了他,毕竟暮昔之这人,话又多又爱显摆,小酒刚才已经觉得很丢脸了,不想他再多说。 暮昔之当然不会因为小酒这样一个瞪眼的表情就怕了她,只是这丫头性格强势,刚才又为自己挡剑,总要忍让她一二。 他心中如此作想,也就觉得一切理所应当了,他这样的侠士,当然不能那么忘恩负义地恩将仇报了。 转过身拉起小酒的手,“你就跟着我自然就不会迷路的。” 虽然这话也没有回怼小酒,但她也是不想承认自己这爱迷路的技能,弗开暮昔之的手,退后半步跟在他身后。 遭到了拒绝那也不能再勉强,暮昔之带着几人往别处去。 刚拒绝了暮昔之的好意,可已经迷糊的小酒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她又上前半步紧紧跟在他身后。 这般反复,暮昔之也觉得好笑,“我们进来时是东方禁制,后来那引静亭与问泉亭挨着,中间有一个法台,现在只差一个禁制了。 进来前你没把方向弄明白,在山中隧道迷路,万一你一个人进来又走不出去怎么办?” 小酒不仅分辨不出方位,就是走过的路有时也是不太能看得出来,在她看来,总好像是相似的。 暮昔之刚说完小酒若是一个人,又牵了她的手,“不过好在我一直在,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他时常都是这样,稍微二人离得远些就要过来拉住她的手,害怕她跟不上,若是离得近了,他依然要来拉她的手,生害怕她丢了似的。 好在小酒唯独不会被他的体温刺伤,甚至很多时候,他的手掌带着一丝丝的干燥清凉。 她也当然知道他不会丢下自己,甚至还觉得暮昔之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有点粘人。 快要到西方禁制的石阶,玉香罕反应过来,“若是我们打碎这个禁制,六合洞真的坍塌了怎么办?” 小酒解释道:“刚才小师弟也说了,还有一方天眼呢,若是猜的没错,那正中间的平台就是天眼所在。” 暮昔之“还好只是迷路,别的都没问题”的话还没出口,已经被眼刀制止,他便摆出个无奈表情。 小酒实在太知道他,两个人用眼神互相恐吓、嘲笑了一番,又心照地继续前行。 这六合洞的修建弯弯绕绕,几人又过去法台检查了一番,围着中心的灵澜精舍高地包了一圈才到了最后一个禁制。 这个禁制与问泉亭一样,只有一条石阶上去,不过这一路因为已经有了些灯笼照亮,他们也更清晰这个山洞了。 四周全是石壁,整个六合洞开凿得坑坑巴巴,看来原本也没打算用多久。 既然只有一条石阶,小酒哪里还会迷路,暮昔之这才松开手让她独自前行。 以往达一总是跟在小酒身后,今日迷路的小酒下意识一直跟着暮昔之,达一没了依靠只能一直跟在玉香罕后面。 马上又要上去禁制旁,也不知会遇到什么样的守禁护法,达一拉着玉香罕的衣角想躲在她后面。 他经常这样去拉小酒,但小酒连靠近都不准人靠近,每次远远地就弗开了。 玉香罕大大咧咧,等达一拉住她衣服了才发现,她大力甩开达一,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小酒对达一道:“我猜这个禁制应当是和第一个一样,驱役草人与纸人。 这个最麻烦的是草人太多,路太窄,而那纸人会摄魂,容易改变人心境。” 暮昔之抢过话头,“对,和我猜想一样,一会儿我们上去后一定要快些解决。我一会儿先上,然后……” 一直以来和小酒都是他在前先出手,现在虽是五人小队了,可他依然认为应该如此。 玉香罕提议,“我先出手!”她狠狠抓着八道密言图的样子像是能撕碎守禁护法,“看我的!” 只有冷着脸的写卿推开几人,根本不消在这里抢,第一个出手的自然就是最先的那个人。 小酒见写卿已经往上走,也追着他的脚步往上,嘴里开始计划着一切。 “写卿抗住守禁护法,玉香罕随时注意写卿状态,若是他被摄魂了你就顶上去。 昔之动作快,你解决草人,需要的时候可能需要一同破除禁制,达一便主要攻击禁制。” 一边说,几个人都一边追着队伍一起往上走,到了最后的这一方禁制,已经有十几个草人在等待着他们了。 草人并不可怕,无非就是多,可这会儿六合洞中的红灯笼竟然顺着一条看不见的线,一盏一盏朝着他们亮了起来。 守禁护法发出可怕的笑声,笑声在洞中回转,仔细听,并不只是面前的护法一个人的声音。 五个人都拿出法器,唯恐会有人偷袭,还好一切还算顺利,在消灭四方禁制前并没有别人出现。 这一个守禁护法与小酒猜测相同,他已经准备好,所以他们一去就被草人缠住,很快第一个摄魂纸人便被他丢了出来。 纸人的目标就是写卿,它完全没有落地,直接朝着写卿脖子去的。 千钧一发之际,暮昔之的剑横在纸人与写卿的脖颈之间,与写卿的肌肤只差毫厘。 好在写卿这人胆大如斗,任凭暮昔之砍去那摄魂纸人都未曾挪动半步。 第235章 阴阳五行 原本以为打完四方禁制六合洞就会山摇地动,结果竟然是一片安静。 刚才的灵澜精舍也发出四方禁制相同的颜色,他们站得远也看不真切。 达一手垂着,累得抬不起来了,“怎么这禁制没完没了?” 小酒往前站在石径边上,努力往灵澜精舍看过去,她肯定地说:“在这里都能看见的光,定然比这几个禁制都强。” 达一跑上来要往那边望,差点把小酒挤到石阶下去了。 灵澜精舍位于六合洞正中,光线越来越亮,一看就是有不好的事情即将出现。 小酒与暮昔之同时说:“天眼……” 这时,下方法台处又传来阵阵狂笑声,声音说是从法台处传出,却经由灵澜精舍的一方天眼传遍整个六合洞。 五个人无一知晓小师弟所说的“一方天眼”是为何物,不过想来与四方禁制应当大差不差。 小酒已经带头往下走,比起不会跑动的天眼,还是先解决会改变位置的人来得更重要。 这里离法台并不远,下到一半时,周围亮起的红色灯笼就已经照亮了那四方的法台。 法台上确实有人,但那人现在还是透明的状态,小酒发现,灵澜精舍的绿色幽光越亮,这人就越明显。 直到他们靠近法台的台阶,那人才终于显露了出来。 一个穿紫色道袍,浑身皮肤也呈现出青紫色的中年妖道正在施法。 他右手不断上指,这个一直只有回音的巨大山洞此刻竟有了风。 这人一看就是使用的妖邪之术,几人都拿出武器要与他决斗,那男子却突然大笑。 一道金光闪过一方天眼,妖道突然分身,他身后亮起五芒星阵,五个一模一样的紫袍男子坐在五个星角上。 “看我通天五子五芒星阵!——” 几个妖道一同喊出。 五芒星阵乃是一偶尔发光的透明圆盘,五个角连着好些线条,看起来五个妖道像是飘在半空。 自称通天五子的五个妖道突然祭出自己的法器——离火葫芦,对着葫芦底一拍,五只冒着火星的通红鸦鸟便朝着五人而来。 那火鸦打在写卿格挡的手臂上,斗宿星石都红了一片,暮昔之与玉香罕倒是反应快,都用自身法器招数撞掉了火鸦。 小酒闪身躲过,但是达一却被火鸦撞伤了,他这会儿坐在地上难受得不行,肩膀上也被烫出拳头大的一个洞来。 写卿一声大吼,怒·威压的能力刚才在第一个禁制时已经见识过了,几乎是要吼穿几个同伴的耳膜。 那通天五子也被这一声吼叫镇住,齐齐向写卿发出攻势。 好巧这边刚被写卿吼住,玉香罕也第一时间发出了一记五鬼迷乱。 五只银红色小鬼儿带着紫色烟气,紫烟从脚底下升起,所有人都惊骇起来。 这技能反而更像是那通天五子的,但通天五子知道这并非自己发出,也是吓了一跳。 小鬼儿“咚”地差点撞翻五芒星阵,通天五子口中念念有词,“砰砰砰”又发出一轮火鸦。 双方一共十个人皆是一怔,又再度投入到战斗中。 话说写卿的威压怒吼刚把通天五子吼住,玉香罕的五鬼迷乱又抢走了他的仇恨,他转头对着玉香罕又挥了挥拳头。 两个人每次并肩作战都像是要自家打起来一般,小酒看着都操心。 几个回合下来,火鸦打得火花四溅,六合洞中竟像是打铁水的火树银花。 此刻通天五子正式开启五芒星阵,五芒星轮转,通天五子的眼睛皆变为了白色。 这阵法小酒看不懂,她还发现,暮昔之等人攻击他们,五子竟也不再疼痛不再闪躲,而且,他们也已经换了攻击方式。 五子只同一时间攻击一个人,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想打谁便打谁,能看出他们有一人在控制场面。 可是五芒星轮转,小酒根本看不出到底谁才是指挥的那一个。 此时暮昔之却大喊道:“先打大嚣位置!” 写卿本是与左上与左下这两个在互搏,暮昔之的话一出,他抬起的金瓜立刻改变了方向,打向了暮昔之所说的大嚣。 小酒一头雾水,看着他们四个接连不断攻击着同一个妖道,连达一也在后方用力。 这会儿,暮昔之使出一招朱青剑诀打在他所说的大嚣位置的妖道身上。 朱青剑诀消耗体力多些,他本就累了,此刻半跪在地上,看不清脸。 “‘麋鹿’仙子就不必费心思考大嚣位置了,你都分不清东南西北。”暮昔之一边休息一边调侃小酒。 其实小酒一直并未闲着,她深知无人保护最后定会遍体鳞伤,所以她从达一被打倒在地开始便在一旁一直念着净天地神咒。 这会子飞旋的符咒已经为写卿和玉香罕抵挡了好些次的火鸦了。 那个大嚣位置的妖道被几个人轮流攻击,很快不敌,可是长时间的战斗,写卿多次抵挡,也已经精疲力竭。 “玉香罕!我护住你!”小酒提醒道。 玉香罕本来也觉得写卿一个人硬扛着太久了,小酒也是这样的想法她也就大了胆子。 她突然抢位,站在了写卿的前面,把写卿推到了一旁。 小酒口念净天地神咒,符纸不断围绕玉香罕,几次火鸦打来与符纸撞在一起,好几张符纸被点燃,飘向空中。 玉香罕也是什么打着疼便用什么技能,只可惜坐在五芒星阵上的通天五子竟不会被爆炸大鬼头打晕。 此时小酒发现了一个特点,爆炸大鬼头打在五芒星阵上他们纹丝不动,五芒星阵是不会变换方向的! 或者说,这五芒星阵的转圜速度实在太慢,根本看不出他们有改变过方位。 有了这一点,要攻击他们就简单多了,“绕到后面打!” 五个人换了位置,站到了五芒星阵的正后方,通天五子像是失了眼睛一般,开始无法进行攻击。 小队使出全身解数,通天五子越发处于劣势,他们不断用火鸦打掉几人的进攻,其中一个又祭起法宝念着什么。 此刻看起来小队确实占了上风,玉香罕开心地对小酒自夸起来,“还是靠我俩才行!” 达一也有些松懈,“这五芒星阵就是用的阴阳五行,金、木、水、火、土。 大嚣就是金星的别称,五芒星阵的上位便是金星,其实很简单,只是昔之仙友故意逗你而已。” 小酒没有回答,因为她感觉到巽卦紫莹玉在动,准确说,是装上了紫莹玉的十方式盘在动。 猛然,十方式盘开始飞速旋转,巽咒紫莹玉从乾坤袋飞出摔落在地,几人连带通天五子一起消失在了六合洞。 第236章 葫芦山 六合洞中的一方天眼越来越亮,最后吞噬了五人小组和通天五子,剧烈的狂风中,吹在身上就像刀片在刮。 小酒的乾坤袋和她朝着两个方向而去,拉着她的腰带勒得肚子疼,她探手去抓,袋子里那封密信却飞了出来。 信被这风摩擦得烧了起来,灰烬消失后,几个人抵达了目的地。 五个人被吹得睁不开眼睛,靠坐在一起显得还挺可怜。 下一刻,小酒感觉有人给他们身上盖上了厚棉服,声音很耳熟。 “你们是怎么找到劫境里面来了?”是石灵子,“你们谁的玉掉了。” 小酒最先揉揉眼睛,勉强睁开,她伸手去接玉,却发现不是自己那块儿紫莹玉。 暮昔之在旁道:“或许这个就是小师弟说的那块吧。” 二人在风中勉强对看一眼,两个人的眼睛都被吹得红彤彤的,像是哭过。 旁边通天五子已经变回一人,被丹鼎坛的道人绑了起来。 石灵子并不了解情况,还是将玉交到了小酒伸出的手中,他又问了一遍:“你们怎么找到劫源的?” 小酒翻身寻找紫莹玉,暮昔之解释道:“我们是被六合洞中的一方天眼吸过来的。” 从旁边抱着很多衣服的风灵子和雾灵子也走了出来,“你们去了六合洞?那你们肯定是被那中央阵眼送来的。 那些通天邪教也是从那里传送来的,我们就是根据那符阵所以追到了劫境之中。” 小酒找到十方式盘和紫莹玉后,接过衣服帮玉香罕披上,“难怪整个小君观都空荡荡的。那他们人呢?你们在这里等什么的?” 除了他二人,还有好些他们不认识的人在这里,大家勉强行了礼,又缩起手脚。 风、石、雾三个灵子站在一排,结印回道:“我们天枢观与宁阳观的众师叔已经前往劫源。 我等在此守候,若是再有邪教妖道进来,便以死抵挡。” 他三人说得这般严肃,五人小队都不知如何接话了。 然后风灵子才放缓语气说:“这风时而强劲,时而又轻柔,一会儿就好了。” 还好小酒现在想起一事,她赶紧走到风灵子身边说起进六合洞之前的事。 “我们在进小君观时遇见了你的朋友灵狐,它托我给你带一样东西。” 风灵子听见灵狐的消息十分开心,脸上笑容灿烂,“它还和你们说什么了?” “它说……” 小酒很犹豫,风灵子一脸期待,她想起灵狐最后的样子,怕自己话讲不好惹他伤心。 只是暮昔之靠了过来,“灵狐说,它有事远行了。” 暮昔之一边说一边看着小酒,眼神透出一股“难道我说错了?”的神情。 风灵子听闻灵狐已经远行,心生愧疚,这么久自己都没能去见灵狐一面。 小酒紧了紧身上的棉道袍,实在害怕这样的场面,她找着话题问:“现在是什么情况?这里面就是劫源?” 风还在吹,不过几人已经适应了很多,她裹着衣裳往前走了几步,却被风灵子和石灵子拦了下来。 “道友!不可再往前了。”石灵子急忙解释:“再往前便是劫源之境,道法会被劫源能量压制。 而且……没有我带路,你们这样贸然进去,是十分危险的。” 石灵子这话中之意这样明显了,这几人竟都没发觉,他只好建议大家先休息片刻。 又有道人拿了食物和水来,这些都是备法弟子准备好的。 小酒往前探头看去,前面的山路好似悬崖,一侧模糊间能看到山峰林立。 石灵子站在小酒身前挡住她,像是要用身体隔开她与劫源的距离。 小酒看石灵子这严阵以待的样子,感觉情况看起来比他说的更加严重才对。 “那个……”风灵子在旁尴尬地问:“灵狐给我带什么了?” 小酒这才不好意思地慌忙去拿乾坤袋中的符纸,又一本正经道歉:“对不起啊,我忘记了。” 刚换了地方,还不太适应现在环境;不想骗风灵子又找不到别的话说,小酒现在内心煎熬,感觉自己一团糟。 暮昔之也望着前方,宽慰道:“本来那白狐就是这么说的,我今天没骗人吧?” 小酒低着头,浓浓的挫败感涌上来,在六合洞中不辨方向,现在到了这里一切又是毫无头绪。 她是觉得累了,如果一开始没有好事的暮昔之揽下一桩桩的事情,现在说不定就像那白狐一样找个地方修炼,也是不错的。 这样想着小酒便瞪了暮昔之一眼,暮昔之反倒搞得一头雾水,嘟囔一句:“我没骗他吧。” 石灵子还站在小酒前面如临大敌,只要她不退后,他是不打算离开了。 等小酒退回去把符纸给风灵子,石灵子这才也回到了大家休息的地方。 风灵子捧着那发皱的符纸愣了好半天,他不明白灵狐给他留下这个做什么,心中对灵狐的想念也越发深了。 他不知灵狐缘何远行,思之片刻,顿时悲从心来,难看灵狐出事了? 灵狐等着我!明天我一定要抽空去看看你!希望你尚未启程。 小酒和暮昔之等人也在一旁吃着东西,刚才在六合洞中晕头转向,又被一大堆纸人、草人攻击,现在都还处于神游太虚的状态,完全是食之无味。 突然,符纸飞上风灵子头顶,风灵子的元气竟向那符纸靠拢,最后符纸落了下来,与他合二为一。 “寄魂!” 本来坐在小坡上的写卿也陡然站了起来。 风灵子不明所以,“道友,请问方才你说的寄魂是什么意思?” 写卿眼神不善,一直盯着风灵子,他凶神恶煞地朝风灵子走过来,像是不太愉快。 小酒急忙上前挡住写卿,又对风灵子说:“没什么,他来的时候白狐已经走了。” 暮昔之可算抓住小酒错处,一把将她揽到自己身边,低声说:“好得很,你又骗人是不是?” 被他这么一说,小酒心中更虚了,怎么总被他抓住错处。 写卿也冷哼一声,没有回答风灵子的话,他不认识风灵子,也就没必要拆穿小酒的谎言。 已经修整好的写卿站在石灵子刚才站的位置打量着前方,层云堆积,更像是一团雨雾。 他问:“这是哪里?” 风灵子解释道:“前方劫源风云大作,便被我师祖称为风云劫。” “——风云劫——”几个人都不自觉念叨出来。 暮昔之有一特别想知道的事情,“那我们现在是在东坡林后山?” 他一边问一边探头去看前方的风景,隐约中透露出来的巍峨高山,和丘陵地貌的东坡林不太相似。 风灵子也摇摇头,否定了东坡林,“这里是盘陀岭,距离主峰葫芦山不远了。 你们是被一方天眼传送至此,用的是改变位置的法术,应当是通天教发现了东坡林能传送至此而为。” 没想到暮昔之坚持劫源在盘陀岭一事并没有错,他得意洋洋地说:“不用解释了,只要知道这里是盘陀岭便是。” 小酒知道这话是说给她听的,她也不急,“原来劫源真在盘陀岭,不过既然是东坡林传送更快,看来还是我的直觉更准些。” 她不是要狡辩,只是说完这句话暮昔之便没了刚才那得意劲儿,看到他没能显摆成功,小酒心里就很开心。 第237章 天劫元气 既然是劫源,那还等什么,写卿紧了紧自己的腾蛟金锤,命令道:“出发!” 只有达一是不愿意挪动的,他全程参加捣毁六合洞的行动,虽是个可有可无的角色,但丢九星都快把手甩断了。 暮昔之也已经修整完毕,但他才不听写卿的指挥,站在一旁等小酒先说话。 玉香罕最烦别人磨磨唧唧,上来就喊道:“队长快些带路,我们跟随就是!” 风灵子和石灵子见这几人这模样就是要进入劫境,石灵子赶忙上前阻止,“慢着!你们还没带定风丹呢!” 石灵子也是个胆子大的,他早就想前去劫境,不过苦于无人带领,现下就是机会了。 小酒听这东西名字很是耳熟,立刻管他要,“那你快把这什么风丹给我们。” 石灵子故作高深,也不解释定风丹,口中还道:“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 而且,现在情况不容乐观,我们最好是别耽误时间了!” 小酒看着石灵子摇头晃脑的样子,总算明白了他的深意,她对暮昔之道:“带上他,我们路上慢慢说。” 这边立刻要出发,达一还在扭扭捏捏,风灵子急得不得了,“师弟!师祖让我们守在这里的!” 风灵子是着急,师祖让他们在门口等着,若是邪教还有人来,是需要他们在这里帮手的。 可他也想去前面战斗,师叔们进去劫源之境那么久,一个人都没回来。 是好是坏都能接受,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无止境的等待。 小酒丢给队伍最后面的达一一个眼神,达一立刻便明白了,他抓上风灵子一同离开。 “那边不还有那么多人嘛!雾灵子,靠你了!” 她指了指雾灵子,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看着这五个人带着风灵子和石灵子离开,有几个道人也追上来想阻拦他们,最后又都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退了回去。 七个人顶着大风往山上去,开启了寻仙路上第一道天劫——风云劫。 这风云劫实在感人,七个人裹着棉服还冻得直哆嗦。 石灵子嘴唇都被吹裂开了,还是坚持给他们解释定风丹是何物,“刚才我给你们说过,劫境中会有应劫威压。 有了定风丹就可得到避劫状态,就不会被应劫威压控制了。” 达一最快对他说:“那你快把你说的那个定风丹给我们呀。” 风灵子与达一走在一起,“不是给不给的问题,这定风丹需受到应劫状态者身旁之人相助,才能解除状态。” 小酒见他们越说越玄乎,好奇问:“你们说的这些是怎么研究出来的?” 石灵子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只知道眼前的事情,风灵子知道稍多,不过也不是事事都了解。 “据说,风云劫中风云变幻,挑战之时有罡风撕扯着身体和魂魄,修为不深极容易丧失意志,陷入昏迷。 于是师叔们想出对应之法,炼制相应的丹药。总之,我们丹鼎坛研究盘陀岭的旋风也有些时日了,我们是有我们的办法。” 风灵子比石灵子会绕弯子得多,“而且,前段时日我师祖元真子发现这些妖道异动,也就知道他们的目的了。” 小酒点点头,丹鼎坛已经研究盘陀岭的旋风一两年了,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而且她觉得上次她拿个备法弟子的旋风宝石,他们肯定拿来试炼过这定风丹了。 听着风灵子说话,她也忽而明白了白狐为何对天劫那么了解。 白狐应当是知道东坡林后山能到风云劫境,而且白狐说它猜测素阳和那青丘的狐妖或许就是发现了天劫…… 看来这风云劫早就暴露了,只是又被通天邪教找到。 这两年旋风四起,恐怕通天邪教早就对劫源下手,现在去,说不定都已经晚了。 看来丹鼎坛确实是来阻拦通天邪教,并非是与他们抢夺劫源。 上山的路开凿在悬崖边,偶有大风刮开层层云雾便能看见那些高山。 风渐渐止了的时候,他们才第一次看到了劫境中战斗后的情景。 地上铺满了紫色的粘稠液体,有些还未被灼烧干净的通天邪教道袍还残留在上面。 而周围零落的丹鼎坛弟子则比那些邪教妖道看起来状况更惨烈。 他们身上的厚棉服被血浸泡着,早已经面目全非,还有些来不及用定风丹解开应劫状态的弟子已经被风干。 暮昔之想来遮住小酒的眼睛,这样的情形真是不适合看在眼中,可小酒定了定心,拉开了他的手。 “我们快些赶路吧。” 小酒不敢看任何一个人,现在这般景象,就算暮昔之不要求舍身卫道,小酒也会豁出去的。 越往山顶状况越惨烈,横七竖八躺着不辨面目的人;倒掉的北斗莲花幡;打翻的火盆,每一处都显示着战斗的激烈。 这样的情形看在眼里,每个人胃里都是翻江倒海,石灵子更是气得紧咬牙根。 他抽出软剑疯狂对着那些紫色浓稠粘液砍杀,他只是需要一个宣泄口。 风灵子看着地面不敢抬头,他怕自己也会像石灵子一般失控,这里的环境压抑到风也吹不散。 带着这样的情绪,几人的脚步也变得缓慢了。 一阵微风拂过,游离的天劫元气到达了他们身边,风云劫境中常有的天劫元气,并非什么稀罕东西。 只是没人了解这是什么,所以丹鼎坛道人猜测这是压制修道者的,所以称为“应劫状态”。 “香罕仙友!”达一惊讶大喊。 几个人回头发现落在数丈外的玉香罕已经被天劫元气困住,高高悬在了半空。 风云劫便是这无形的云雾、旋风聚成,它不会害怕你法力有多高强,更不在乎你身体素质多强悍。 被天劫元气困住的人,都会被一点点风干,最后丢弃在地上。 所有人现在来不及再悲伤,首要是救下玉香罕。 风灵子最快拿出身上的定风丹,他抛起定风丹,手中掐着水雷诀与石灵子二人念起法来。 定风丹的法力缓缓释放,旋风中已经失去知觉的玉香罕总算是舒缓了一些,不再直挺挺竖在其中。 风灵子和石灵子的法力又太低,整整用了近一刻钟才终于救下了她。 躺在地上的玉香罕连气都喘不出来,她刚才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冰封,现在就是裹着棉袍也是枉然。 小酒见风灵子检查完玉香罕,立刻找他要了一颗定风丹。 定风丹如何使用她已经明白,多一个人使力好过再等一刻钟,现在的情形是争分夺秒的。 这条上山路是被丹鼎坛的道人用血蹚出来的,这些开路的道人不仅遇见了敌人,还遇见了应劫状态。 在此之前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可怕的,初到时只被悲壮之情感染,现在才真的了解到情况紧迫。 稍微修整情绪,七个人便向着山路狂奔而去,再这么耽误时间,恐怕只能一路伤心。 狂奔还是有用的,至少遇到了他们在天劫中的第一次战斗。 第238章 寄魂 几个身上道服被吹成布条的妖道围成一圈正在做法,中间的东西竟然正是天劫元气。 四个白发妖道对那天劫元气做法围困,旁边还有一个正在施法破那元气。 这些白发妖道的脸部都呈暗紫色,上面黑色的纹理各异,是真真的妖人,和那些在脸上画画的是不同的。 原来通天邪教摄了那么多人心魄,便是将他们通通妖化,目的,就是这风云劫。 那个想出这个办法的人,实在变态! 这些妖道已经没有退路,他们除了一步步继续听令下去,一滩紫水就是他们的下场。 玉香罕才受了那应劫状态,现在是有些惧怕,所以没有第一时间上前。 不过这个小队是不缺出头人的,暮昔之刚大喊一声:“妖道!”一旁的写卿就已经化为石敢当冲了过去。 一个困法妖道被撞得捂着肚子半天缓不过来,天劫元气便逐渐偏离过来。 另外三个困法妖道不敢动弹,只那要破掉元气的破法妖道和他们动起手来。 一个破法妖道还不够暮昔之和写卿两人秀一遍技能的,很快他们就将目标转向了那三个困法妖道。 困法妖道很是两难,若是松了手上法术,被天劫元气缠身那就是死,可是旁边这二人看得出也不是什么善茬。 还未想好如何应对,暮昔之便出手打伤了一个困法妖道。 那妖道掐诀的手噌噌冒着紫色的液体,惊恐万状的表情还未结束,人便渐渐融化,与周围的紫色混为一滩。 这些妖道身上若有伤口,施法时很容易反噬,但如通天邪教这般即刻便消失的,也是少见。 刚才被写卿冲撞的那妖道也直起了身子,他拔出细剑要与写卿决斗。 写卿本就是要这些妖道的性命,完全不在乎他的剑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妖道的剑很细,让人看不清楚,也让人低估了他的实力。 这些妖道都是在天劫中吸取了天劫能量的,只要身体没有伤口,法力比寻常人是强上百倍。 他的剑虽未刺中写卿,但另一只手中丢出的符纸打在写卿的腿上。 厚厚的棉服都被瞬间炸出一个大洞来,小酒看见有斑斑血迹渗出。 七人小队正欲与他缠斗时,前方传来了喊杀声,是二位丹鼎坛弟子的师叔们。 他们进来至少一日了,一路鏖战,直到上面与通天御灵真人面对面时,败下阵来。 他们实在损失太严重,又进来一日也未休息,体力不支,连逃跑也是困难的事情。 小队丢下写卿,都跑上前去迎往回跑的道人,玉香罕越过他们最先到达。 小酒知道玉香罕的意思,玉香罕练的罗刹与写卿的金刚相同,都是持力而行。 加之她手中画卷小鬼很能控制敌人,她觉得自己可以更好控制与防御对方。 只是刚被天劫元气攻击过,小酒还是担心她的身体。 玉香罕却不然,她拉开卷轴,五只小鬼已经冲了出来,撞在几个妖童身上。 “香罕,注意些自己!”小酒从后方开始指挥起来,“昔之与她配合,不要让她落单。” 玉香罕嘴却硬得很,一颗爆炸大鬼头打在一个穿浅绿道袍的寻灵道童身上,还不忘说:“别忘了我说的,我们要干出一番事业的!” 暮昔之已经到了玉香罕身边,听完此言还抽空回头看了小酒一眼,眼神中满满都是“你竟与别人有秘密?” 小酒不知他为何要用这种看叛徒的眼神看着自己,只能快快移开眼神,投入到战斗中去。 丹鼎坛的道人只剩下约三四十个,可眼看着对方的人数少说也是近百人,中间还夹杂着一些驱役草人。 这明显是一场苦战,可没有人会后退,虽然七人小队中除了三个老君派弟子是一心卫道,其余人多少有些私心。 漫天都是通天邪教的紫色符纸,与小酒等几人的法术技能。 道法坛除了使剑,有法宝的人寥寥无几,面对通天邪教的攻击完全处于下风,难怪这一路有那么多遇害的道士。 暮昔之见着这么多妖道,但他一想到这些妖道曾经都是凡人便下不了死手,他尽可能地用剑柄将他们拍晕而后绑起来。 可以说暮昔之一人就浪费了无数时间。 鏖战正酣,风灵子好不容易从人群中到了不断画符的小酒身边。 她口中也是念念不停,净天地神咒被她念了无数遍,唯恐停下暮昔之和玉香罕会受伤。 “听师叔说,前面的通天御灵真人才是厉害角色,擒贼先擒王,我们杀上去吧?”风灵子解释了一遍。 “道炁长存,急急如律令!” 小酒笔尖大力一挥,她的符纸围着玉香罕转圈,遮去四五道攻击玉香罕的紫色符纸。 当下情况混乱,小酒完全没听清风灵子的话,风灵子又解释一遍,耽误了片刻,一道紫色符纸打在玉香罕手臂上。 小酒着急上前,只随口说:“我去叫他们。” 风灵子却不小心有了应劫状态,他就这样被天劫元气拖上了天空,不过挣扎了两三下便失去了动弹的能力。 他越来越无法呼吸,渐渐处于半昏迷的状态,周围人却太忙碌,没能立刻发现他。 玉香罕本来就和暮昔之配合得不太顺利,暮昔之几次三番想越过玉香罕到她前面,玉香罕狠狠撞了他好几次。 这会儿她受了些伤,暮昔之自然是立刻接替了她的位置。 暮昔之可没有玉香罕手中的八道密言图减缓伤害,他现在抢了玉香罕的位置,也就更需要有人在旁保护他。 小酒丢出玄真幡,五个滚地雷因在这飘渺的云雾中更加不容易消失,一连触晕了七八个妖道,还继续在人群游走。 噼里啪啦的雷电撕扯声音惊得周围人都向其他地方逃去。 小酒这才得了机会与他们商量,“风灵子说,前面的御灵真人才是关键,我们别在这里耽误时间了!” 暮昔之就是个行动派,说走立刻抬脚,小酒拉了他一下,“你俩先去,我去叫他们。” 等她回头时,空中的风灵子已经没了血色,只是一具没了灵魂的躯体。 小酒抛起定风丹替风灵子解除应劫状态,她的法力强大,只片刻便将他解救下来,可是风灵子竟已经没了呼吸。 风灵子掉下来的时候是暮昔之接住的,小酒不走他自然是不走的。 暮昔之这人总爱独勇,唯独在面对小酒时,定要将她捆在身边,与她同路。 所以当他折返回头时,也看到了被天劫元气困住的风灵子。 灵狐说风灵子有一劫,劫便这般快地应验了,还是天劫。 二人探过风灵子鼻息,眼中都是不可置信,灵狐给风灵子挡劫的符纸明明已经与他融合,却没有替他挡住吗? 第239章 炼劫 “他会活过来的。”是从后前来的写卿。 “什么叫做他会活过来的?”小酒疑惑不解,“你说他死了?” 周围的道人刚才也看到风灵子落下来,现在勉强护住这一小圈,可依然有紫色符纸发过来。 写卿用腾蛟金锤打开一道符,又道:“他已经断气了,不是吗?” 说完这句他又对暮昔之指挥道:“你将他放到一旁,我们先往前去找通天御灵真人。” 小酒发现挥舞金锤的写卿浑身是伤,比刚才他们离开时又多了四五处正在流血的伤口。 那边的暮昔之眼圈红红,就像刚开始被旋风吹的那样,可此刻他是因为伤心。 风灵子虽与他没什么交情,但既然同为道友,总有两分同门情谊在的。 小酒见暮昔之不动,也催促他,“正事要紧,先将他放下吧。” 他没有耽误时间,即刻便将风灵子抱起来穿过人群放在了路边。 可他没有回到这几人身边,而是握着剑独自往山上去。 他们中间隔着的是无数修道者与妖道,挥舞的软剑与四面八方而来的紫色符纸穿梭其中。 暮昔之手中紫炁剑左右挥舞,拂掉无数向他而来的危险,他像是赴死的战士一样坚毅。 小酒却被他的举动激得朝他跑了过去,“你做什么一个人走!” 暮昔之甩开小酒伸过来的手,情绪也很激动,“什么叫做‘正事’?你们就这么冷漠没人性吗?” 小酒知道暮昔之说的是什么,他情绪激动是正常的,但她不希望暮昔之的情绪影响整个行动。 她认为任何人都不能影响整个事件,必要时牺牲也是在所难免,暮昔之不懂,但写卿应该是懂的。 结果几人走在一起后,写卿说:“那道人有狐狸的寄魂,狐狸把自己的一条命给了那道人,他会活过来的。” 暮昔之听到这话时眼睛都亮了,刚才的情绪瞬间扫清,脚下都更有劲儿往前要去捉拿御灵妖道。 可小酒却颓废了,原来写卿知道风灵子不会死,他的冷漠完全是因为他知道刚才那一击是无害的。 原来暮昔之口中的那个冷漠绝情的人只有自己。 当暮昔之回头看她时,小酒的脸霎时通红,她不知道自己在羞愧什么,她至始至终都认为自己没有错。 可她只敢低着头走在玉香罕身边,她更多的是在逃避暮昔之的眼神。 玉香罕和写卿的伤达一已经施法止住了血,但伤口看起来还是怵目惊心,只是现下没有时间为他们包扎。 达一跟在后面,大声对小酒道:“小酒仙友刚才是第一次丢下写卿仙友,先与我们共同作战。” 小酒情绪起伏,态度也不太好,“我说过,我不是因为他! 我只看当前战斗情况,刚才的情况就是先保住老君派的这些修道者更为重要,仅此而已。” 达一听完突然像是开窍了,他举着手,跟着小酒说:“所以若是有必要,牺牲队友,亦或是自己也是可以的。” “可以这么说吧。”小酒也不知道他说出来的话是真还是讽刺。 但达一却是认真的,想一想他又说:“牺牲队友可以,牺牲我自己就还是算了。” 玉香罕接口说:“死道友不死贫道。” 达一竟一脸讨好对她笑着道:“自私些总没有错。” 笑完,达一的脸色又收了回去,虽是为了缓解,可自己的情绪就是在那儿,不是三两句玩笑便能冲淡的。 一路的情形几人根本不敢看,此时没有风,眼中只有远处白茫茫的雾气。 不过这边一路上被天劫元气吹干的道人减少了,他们以为是这里的应劫状态没有那么频繁。 等赶到一处牌坊下面,狂风又大作,云雾吹开,山边是通天御灵妖道带着几个弟子在炼炉,炉中的火因这风烧得更烈些了。 通天御灵妖道也发现了他们,他没转过身,只是微微侧着头看向这边。 他手下还带着十好几个妖道和夺灵的妖童,他们已经朝着这群人过来。 “就凭你们也敢挑战本教威严!” 那御灵妖道用真气将话传了过来。 面前的妖道与初时在六合洞中遇见的六甲真君穿着一样的奇怪服饰,看来是同等级了。 他脑袋旁符纸样式的耳充,手中的八棱锏让他看起来也是那样的邪门。 不同的是,他身旁那个奇怪的大熔炉,熔炉没有青烟,但周身都是墨绿色的黏液,黏液还在不断往外涌。 那熔炉正在山坳处,一圈插满了七星莲花幡,刚才外面倒着的看来就是他们的幡。 但这幡竟极其眼熟,小酒可以断定她一定是见过这幡的,在 也就是说,通天邪教一直就在他们身边,是他们不知道而已。 那些妖道和妖童到了面前时,御灵妖道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把他们扔到我的炼劫炉里来!” 炼劫炉,看来这炉子确实霸道。 这些个妖道和妖童也没有好不好看的,每个人脸上都是奇怪花纹,根本分不出谁是谁来。 这会儿从后面又追上来几个丹鼎坛的道人,“我们来相助你们!” 除了其中的石灵子,其他四个道人他们也是概不认识,前后都是些陌生人,只能靠服饰打扮区分敌我了。 这边小团队人数上不占优势,只能是拼尽全力,现在是堪堪应付,很快就会败下阵来。 幸运的是,忽而来了一阵天劫元气,困住了一个妖道。 可谁知,这些妖道竟然如此厉害,他们五人做法,竟将那天劫元气剥离出来。 那游离的天劫元气被几个困法妖道施法锁住,旁边的破法妖道一步步吸收。 最后破法妖道将那天劫元气吸走,整个人青筋暴露,像是中邪。 他颠颠倒倒跑向通天御灵妖道,本来是要御灵真人将那天劫元气取出熔炼。 结果,御灵妖道见那小队人马如此卖命,他懒得再耽误时间,直接将那破法妖道丢进了炼劫炉。 炼劫炉中还沉浮着些白骨,是那些中了应劫状态却未解开的丹鼎坛道人的。 妖道在困法时算是给了小队一个空闲机会,他们终于摆平了三个妖童。 妖童吸收的妖力相对较少,反噬时没那么快,也就造成了他们会有大段时间躺在地上哀嚎求饶。 第240章 上昧真火 劫境的罡风还在吹着,吹不开这山中的怨气。 牌坊上有几句篆体的字,字体像是火焰被风吹得左右摇摆一样,无法看清上面写的是什么。 御灵妖道加大了真气,把那炼劫炉烧得咕咚咕咚作响。 十人团队还在与妖道搏命。 寒风灌入棉服,体力的渐渐不支,每个人的动作都开始迟钝下来。 暮昔之作为团队的高输出,一刻也没有休息过,他连呼吸都像是暂停的,以此保持更多的体力。 写卿现在杀气十足,可惜血气太低,需要靠精确的走位技巧闪躲每一次的攻击。 他只要躲过一次,小酒就能腾开手多保护别人一次。 达一的九星和勾陈除了快,没有别的用处,在现在需要高攻击力的时候,他在旁就像隔靴搔痒。 写卿刚完美躲开两道从两个方向而来的符纸,站定后他立刻抓住面前的妖道不准他离开。 但玉香罕的技能就像是与写卿作对,他要拉住的,一定会被玉香罕撞开。 两个人好在是队友,若是不相识的,定要先一步打起来。 这会儿玉香罕又用云光集撞开了一个写卿好不容易用突石定在地上无法动弹的妖童。 妖童被撞到暮昔之脚边,立刻就一剑刺向暮昔之。 好在他格挡够迅速,可是没留意到别处飞来的符纸,还是擦伤了手臂。 小酒实在是焦头烂额,若是写一遍符纸能护住这九个人,自己都不用这样心烦。 偏这几个人还各干各的,毫无默契可言。 小酒现在觉得丹鼎坛收那么多备法物资其实有些可笑,因为根本没有机会补给。 他们身上的棉服全都破破烂烂,被这罡风再多吹几下,很快就要被吹裂开。 她自己的药师道袍上也不知是粘上了谁的血,干了后形成一片片的暗红色。 这样下去被拖死的可能性很大,他们必须要想出一个十人的作战方案。 “玉香罕!你与暮昔之一组,带石灵子几人。”小酒想了一个不太成熟的办法,“写卿,你带达一与其他几位师叔一组。” 大家都没明白她的意思,一时还无法调整站位。 她站在最后面,“玉香罕,你用控制技能在前将他们击倒击晕,暮昔之与石灵子几人在后面用剑划伤他们。 写卿组也是一样,不过写卿只能靠硬抗了,我会尽力保护你的。” 有了一个系统方案,确实有些效果,好过刚才大家各打各的,一直都在其中周旋。 几人一步步干掉了几个妖道和妖童,感觉胜利在望,此时却又发生了意外。 小酒中了应劫状态,那天劫元气吸住她后被迅速抛向了空中。 被抛到高空中后,天劫元气骤然变成红色,一股热浪席卷周身,仿佛要把小酒烧成灰烬。 她的反应比别人都猛烈,天劫元气竟还探出了火舌。 “上昧真火——” 几个道人不可置信。 前面一直在炼劫炉面前的御灵妖道都忍不住转过身来,“把她抓住!” 石灵子丢起定风丹,几个道人同时念咒,可困法妖道们却也念咒控制天劫元气,不断争抢。 暮昔之原本焦急等待丹鼎坛道人运用定风丹救人,却见到妖道也在念咒。 他一个纵身过去,一剑刺穿一个妖道的后颈。 御灵妖道一直注视着这边的情况,大手一挥,袖中便掉出十几个草人。 草人并没有什么大用处,却总是缠人,它们矮小又灵活,穿梭其间很是碍事。 御灵妖道志在必得,又丢出十几个草人来助阵,它们冲向施法的石灵子。 失去一个施法者,解开应劫状态的时间就会变长,小酒逐渐失去血色的嘴唇能看出她十分痛苦。 暮昔之的能量远比他运用出来的大,他总是克制自己,是因为他知道,越是有力越要学会收。 但是此刻,他不能再收着,若是再迟疑,小酒就没命了。 一道宝塔剑将这罡风都斩破了,带着寒气将那四个困法妖道全部击倒。 宝塔剑在变回人形时,又放出五道殷红剑气。 破军、散射一气呵成,他面前的妖道还来不及叫疼便被刺穿无数个洞,化为了一滩紫水。 小酒还在应劫状态中,那火舌窜了两三丈高,就是铜炉也要被炼化了。 几个念咒的道人被这上昧真火烤得不断后退,可那御灵妖道却愈发感兴趣了。 这炼劫炉里若是加上这样的一道天劫元气,只怕自己的法力能瞬间超过不凡真君去。 御灵妖道举起八棱锏,从炼劫炉里丢出了无数粘液。 这些粘液都是炼化的天劫元气和老君道人,怨气和腐蚀力都是一等一的。 玉香罕拉开卷轴,不少粘液被其中的画卷吸收,还是有不少滴到四周,铜卷轴瞬间变得烫手。 暮昔之击退几个妖道,现在横剑站在中间,一副遇神杀神的模样。 仅剩的几个妖道和妖童想要上前却又害怕。 在几个念咒的道人眼中,暮昔之一路上来并不夺目,稳健的步伐虽能看得出基本功扎实,但下手飘忽,每一剑都刺不中要害,他们都以为这是个草包。 谁能想到他发起猛来竟是一招制敌,妖道现在看暮昔之的眼神就像看到瘟神。 御灵妖道见不声不响的暮昔之竟是个难缠的,他便打翻炼劫炉,炼劫炉里的黏液涌出开始攻击他们。 暮昔之的剑巨快无比,挽起来竟能挡住喷射的粘液,他一人便帮几个丹鼎坛道人拦下了这些攻击。 小队其他几人都在躲,只玉香罕瞥见达一没反应过来,第一时间用手帮他护住了头。 但是她二人身上棉服全被穿透,她手臂也被黏液腐蚀,差点拿不稳八道密言图。 终于在这时候小酒的应劫状态解开,天劫元气被控制,只是那上昧真火却没那么快消失。 和风灵子等人不同,她没有立刻掉下来,而是被火舌顶着一直在半空中。 御灵妖道又丢出数个草人来,谁知暮昔之还没出手,火舌窜出,草人瞬间化为了灰烬。 那火舌不依不饶,沿着草人来时的路一路追过去,打伤了通天御灵真人。 在场的人皆是目瞪口呆,这火舌像是在受小酒控制。 第241章 挖空 御灵妖道被那火舌卷中,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看着更讨厌了。 他手中八棱锏被摔得嗡嗡响,看来是准备动真格的了。 暮昔之现在情绪很乱,小酒现在情况复杂,也不知道是否有危险,而那御灵妖道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此刻暮昔之和御灵妖道都豁开一切冲向对方,暮昔之化身宝塔剑,破军而起,御灵妖道虽受了这一剑,却用八棱锏狠狠打在他腹部。 这一锏的力道不得了,暮昔之都疼得摔倒在地。 写卿与玉香罕见状立刻加入战斗,开始围攻御灵妖道。 这通天御灵真人乃是吸收了天劫元气修炼,刀枪不入、百毒不侵,就连玉香罕的五鬼也拿他没办法。 只有一个,小酒的火舌一旦靠近那御灵妖道便疼得不行。 可这上昧真火鬼神不敢近,水火不能害,同理,一队的这些人也被她烧得难受。 这般烧人的元神之火,除了用小酒内力深厚来解释,恐怕别的也是无法解答了。 御灵妖道几次施法要将小酒吸收进炼劫炉,都被暮昔之打断,他现在恨不得把这人生吞活剥了。 “昔之仙友,不如我们让开吧!”达一望着被火舌卷在半空的小酒。 小酒脸色恢复如常,但是毕竟是被上昧真火包围,看起来很是可怖。 写卿瞬间明白了达一的意思,拉着几人便撤到了身后。 得了空位,火舌“噌”地窜上来,卷起了那御灵妖道。 御灵妖道忍着剧痛念起困法咒语,同在半空的小酒突然醒了。 真火不再受到控制,开始向四周蔓延。 这元神之火乃阴火,阴火有质,不必寄形于物,而不能尽焚诸物。 也就是说,这东西只会自焚,首当其冲的便是在场修道者的元神。 这下所有人都炸开了锅,统统朝着别的方向跑去,只有暮昔之还注视着沉浮在风云中的小酒。 真火去了别处,小酒便越来越软,眼见要往下掉落。 暮昔之一个腾空,将她接住,可是地上还是上昧真火的痕迹,无法下脚,他只得抱着小酒使了梯云纵往山上去。 上昧真火又重新聚集,钻进了炼劫炉,炼劫炉中皆是天劫元气与道人尸骨。 真火触碰到尸骨的那一刻,霎时从神火变为凡火,熊熊燃烧起来。 原本遍布山野的那些阴气一下都烧起了赤色的大火,被这风云劫境中的罡风一吹,火星落得到处都是。 其他人渐渐跑得远了,却看见御灵妖道踩在一朵云上,也在逃离这火山。 “你怎么样?”暮昔之现在在山顶,倒还好些。 小酒看着他默默摇了摇头,刚才的情形她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他们每一个人的举动。 暮昔之平日里恨不得连作恶的小妖也要放走的人,今日却这样发起狠来,她知道是他关心则乱。 小酒刚才被风云卷住,后来又被神火缭绕,现在精神不算太好,只颤巍巍说:“火过清凉,了无一物。” 她也不知为何,那神火虽然灼烧她,可她并不感觉难受,这种感觉反而像是很熟悉。 只要她还能说话,暮昔之心中的担心就少了一半,小酒是神仙下凡,他内心已经认定了。 上昧真火乃是神火,神火不惧,至少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了。 刚经历的一切来不及消化,暮昔之在她的乾坤袋里找了些药给她,希望她快些清醒过来。 小酒捏着他拿出来的药丸,轻轻说:“袋中的药还是太少了些,下次做些清凉醒人的好。” 暮昔之微微叹气,虽说她已经无事,可想到刚才的情形还是觉得后怕。 中了应劫状态又燃起了上昧真火,换个人现在恐怕已是灰烬了。 等了片刻,山上火势小些,但炼劫炉的火却丝毫不减,周围的七星莲花幡全被烧透了。 一行人这才聚在了一起。 达一和玉香罕都很关心小酒的身体,她摇摇头表示无事,但达一依然用丁控召出一个绿色小木人,又用导引术给她治疗。 玉香罕却打趣说:“你小心那小人儿一会儿被烧死了。” 达一没说话,玉香罕还想说什么,达一才顶了一句,“看到它被烧死你很开心吗?” “我……”玉香罕一下懵了,“我就是提醒你,怎么就开心了。” 达一气鼓鼓说:“这事儿我以前都算了,这次你提起,我倒要问问你。那次我们跌入钱宁河,你救了我们,为什么不救我的蚱蜢?” 玉香罕一脸狐疑,看着小酒,“他是不是烧糊涂了?” 这会儿小酒和暮昔之才突然想起来,达一是有一只蚱蜢,还是它带着几人去的水坝,然后就再也没见了。 达一又说:“我的蚱蜢都淹死了!是你见死不救!” 玉香罕多少懂了他的意思,嗤笑道:“我能救你们你就烧高香了,还要我救什么小虫子。 更何况我哪儿知道你喜欢这些奇怪的昆虫。你要喜欢,我再给你捉便是。” “好了。”小酒打断还要说话的达一,“那日我们跌入水中,她也不知你身上有只虫。” 而后她又对玉香罕说:“他就是发发牢骚,今日大家累了,心情不好罢了。” 这句心情不好真是说中了所有人的痛点,这一场战斗可以说每个人都很失落。 空荡的六合洞,损失惨重的丹鼎坛道人,神秘莫测的风云劫境,会爬云逃走的御灵真人。 这山路也像是到了尽头,可他们却还什么都没见到。 炼劫炉中的大火燃烧,山壁上的石头都被烧得崩裂开。 在碎片声中,暮昔之也喃喃道:“也不知道需要在这里做什么,亦或是要等多久。” 本来在旁边休息的几个丹鼎坛道人过来回道:“几位道友刚到此,还不知。 我们适才在此地是有过交锋的,明白看见那炼劫炉旁有一山隧,应该是过去劫境之路。” 小酒轻声说:“难怪这通天邪教要那么多人力财力,他们真是四处开山凿路,势要将这天下钻空。” 小酒说的虽是玩笑话,但一点没说错,他们是想不到,这邪教除了在东坡林修小君观,在六合洞挖风云劫。 还差点把宁海县脚下挖空,把京城都挖得妖气四起。 第242章 不凡篇·两年前 不凡最讨厌的事就是回到位于玉峰山麓的黑松观。 就算现在已经是白昼,这里依然看起来漆黑一片,在一片迷蒙中根本看不出它该有的样子。 不一会儿,一个满脸灰毛的野狗精来找不凡,他告诉不凡:“真人让我带你去找他。” 那野狗精不高,背弯曲着,不是因为他害怕不凡,只是这灰狗精长得就是这般猥琐。 不凡一刻都不停留,甚至就像看不见那野狗精,头都不回地继续往山上要去弑仙洞。 野狗精又几步追上去,打躬作揖地说:“真人不在弑仙洞,在前面的黑煞洞窟之中。” 不凡手中的拂尘卷起那野狗精的脖子,凶恶地问:“什么黑煞洞窟?” 什么时候黑松观里多出了一个黑煞洞窟,不凡自己都不知道。 野狗精不停抓拽拂尘,拂尘实在太紧,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凡松了松拂尘,野狗精摔在地上“嗷嗷”直叫。 野狗精来不及多咳两声,“是…是真人命神通道人去苍松林,将山鬼头领抓来了…… 真人将…将东边的石窟洞命我们挖出来,把山鬼头领关在了那里面……” 不凡头顶冒出一团妖火,在原本就漆黑的黑松观,看起来像是一股幽魂。 躲在远处堆积的木头和松树后的野狗精们都害怕得直哆嗦。 不凡没想到,几十年来从不管任何事的常玉卿竟然也在私下走动。 用的还是常玉卿瞧不起的,自己建立的昆仑神教的人。 茅山、京城、石塘、宁海,他布下的局,撒下的网实在太多。 这两年自己实在分身乏术,他有太多发现和太多要得到的东西,险些让常玉卿发现自己的计划。 不凡用浮尘卷起那灰狗精,将他丢到前面带路,他在后面慢慢跟着,思考着后面的事当如何解决。 上一次他回这里已经是两年前了,那时候刚经历了一场爆炸—— * 两年前 那天,不凡走进弑仙洞,见常玉卿手中执鞭,一副愤怒的样子。 他低下头扮作并没看见的样子,对常玉卿拜礼,“启禀真人,摩云山虽有强烈不适,但没有遭受致命创伤,只半个时辰便恢复如常。” 常玉卿深吸一口这玉峰山的寒冷空气,面色忧愁道:“不是这里……会是哪里呢……” 他踱了几步,霎时转头看向不凡,从不凡丑陋恶心的面庞下,他看到了三十年前那张俊美的容颜。 “徒儿。”常玉卿轻轻地叫了他一声。 不凡起身应答,弑仙洞中唯一的光线照在他脸上,冰冷阴暗。 常玉卿走到他身边,轻声问:“若是你遇见了‘自己’……” 他把这个“自己”说得很轻很轻,轻得仿佛听不见了一般,停顿了一瞬,常玉卿才继续问:“该当如何?” 不凡抬起头,他面上泰然自若,“无论遇见了谁,不凡都不会手下留情。” 常玉卿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放心,“徒儿不会手下留情可是为了为师的大计?” “是。”不凡毫不犹豫地回答,但是他抬头的那一刻,看到了常玉卿眼中的试探。 不凡立刻匍匐在地,“不凡这些年来所做都是为了真人的谋划,怎会对其他心软。 就算是遇见‘自己’,我也一定不会手软,那些过去终将会被摒弃。 只有我,不,只有跟随真人才能得永生,得将来。只求真人得偿所愿后,能解我之苦。” 不凡最初认识常玉卿时是在茅山,那时候常玉卿骗不凡,只要跟着自己便能入老君派,能成仙。 后来不凡被常玉卿所害,使用聚妖丹修炼,才变成了如今这个不人不妖的怪物。 他竟然还敢提起此事!不凡只盼有朝一日手中拥有了所有劫源,他一定要常玉卿死得很难看。 常玉卿深知自己所作所为,他眼神一直没有离开不凡的头顶,低沉着声音。 “你要恨就恨这些引起爆炸之人,是他们毁了我和你! 这个秘密世间只你我得知,你要记得你如何能有今天,你应当回报师傅的信任才是。 等师傅大业得成,少不了你的好处,别说一个弑仙洞,就是再多几个这样的洞府,也都给你。” 不凡又磕了个头,声音听来确实诚心诚意,“不凡绝不辜负真人。” 常玉卿也不与他多说,不凡是否诚心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办事。 虽是对不凡办事满意,但常玉卿依然要重重提醒,“时刻关注着摩云山的动向,一旦有任何异常,都要及时禀报!” “徒儿谨记。”不凡跪起来一丝不苟地回答。 不凡没有多说,他开始向常玉卿汇报着最近茅山地区的进展。 常玉卿听完十分不耐烦,“南下的事办得如何?” 不凡顿了一两秒,才回说:“我已经派了手下弟子打探多日,想必很快会有结果的。” 常玉卿听罢,面无表情,只是催促道:“这些事情不要拖拖拉拉的,更无需瞻前顾后,只管将我交代的事办妥便是!” 不凡行礼回道:“自然是以真人的命令为第一,只是此事难办,并非一朝一夕。 就如我们现如今找到的这弑仙洞,我当时为了……” “好了,”常玉卿打断不凡的话,“既然你能寻到弑仙洞,便能找到下一个。 而且,有了这次的经验,应当可以更快才对,你每日的重点少些放在忽悠那些村民上,对我们的大业无用!” 每次回到这里,常玉卿便只会指挥不凡,每次回来只问找到了他要的东西没有,得知没找到便要训斥一番。 更可恶的是,常玉卿从来不考虑修道观、养活这么多人要花多少银钱。 自己在外建立昆仑神教收徒弟赚钱供养花销,常玉卿还要和玄机天师瞧不起自己。 不凡埋着头听着师傅常玉卿的训斥,他的脸上满是古怪的花纹与邪气,看不出喜怒哀乐。 但是他的眼睛里发出来的恨意却是明明白白的。 这表情常玉卿是很难发现的,平日里他就不爱与不凡面对面,毕竟不凡那不人不妖的脸,看了实在让人恶心。 但他怎么会不知道不凡的恨,他不在乎罢了,“这爆炸从第一次到现在,已经过去百多年。 这百年来,已经是第三次,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再这样下去,你以为我们能还有这样好的运气?” 不凡没有回话,他不知道这般“好”的运气为何不给别人,他宁愿在那场爆炸中被炸个粉碎。 他此刻内心怨恨无比,谁想要这好运气? 外间的事向来都是自己一人来经营,而常玉卿便只会使唤自己。 这弑仙洞是自己找到的,结果自己一天也没有享受到,还要日日被他们使唤出去继续为他们卖命。 不凡自然是恨的,只是现在时机未到,他不能暴露自己的野心。 当然,他也从没说过他自己的收获,若不是这次爆炸让他不得不回来,他已经暗中开始他自己的计划了。 他看着常玉卿又拿起手中的皮鞭走向弑仙洞角落里那个人身旁,只觉得常玉卿简直就是一个变态。 而不凡自己实在太累了,仿佛一切都要他自己去扛、去想、去做,要周旋在各处,还要躲着所有人。 一百年,他争了将近一百年,第一次有了想放弃的念头。 但是他不可以,就如刚才常玉卿所说,他不是一个人,他还有“自己”,他还可以有其他的选择。 只是几十年的辛苦谋划,若是能将这一切得手,再送入“自己”手中…… 想到这里,不凡又恶狠狠地看着地面,每次他都将这弑仙洞的冰晶石面当做常玉卿一般地去诅咒。 那时候他想,一个小小的弑仙洞罢了,就再多忍他两年—— 第243章 不凡篇·对视 前一日,不凡一路往黑松观尽头去,可惜这条路是没有尽头的。 这里漆黑的环境,冒着黑烟的焰火,四处是那些野狗吃剩下的垃圾,直到现在他还觉得恶心。 他应该庆幸自己不用日日都待在这里。 虽然只是在这里两日,他仍嫌太长。 特别是这里似乎已经没有了一丝与他有关的气息。 从玉峰山南麓进来,走过那条长长的山路之后,这里面的一切是那么的陌生。 谛听独霸了黑松观的第一座观宇,竟在里面奴役了些老鼠精,称起大王来了。 这谛听为天地精气所化,乃是万兽象征,现在思凡下界若令天地灵气失衡,到时被捉住了定要受到教训。 不过这些不是他需要考虑的,在他心里,把这些该死的统统消灭才好。 特别是常玉卿,不凡恨不得现在上天就劈下一道雷,将那常玉卿劈个四分五裂! 还有常玉卿的师尊,玄机天师,最好是一并了了。 过了五蝠洞那块空地现在就被玄机天师占着作为露天道场,还在上面设了结界,又令无数护幡童子竖了幡旗。 这里仿佛不是他修建的那个黑松观。 不凡现在站桥上,背后是弑仙鬼洞,眼睛就看着那露天道场。 黑松观里常玉卿自己的手下越来越多,他感觉有了一丝危险气息。 这两年他疲于挖掘宝藏与劫源,倒没注意常玉卿与玄机天师的举动。 “真人有请。”是通天护劫圣徒在后面说话。 不凡转身,直勾勾看着那圣徒,这些东西都不把他不凡放在眼里,真是可恶。 这些都是玄机天师从通天教带来的人,都是要来抢他劫源的人!通通都该死! “嘭——”桥上挂着的灯笼被不凡一甩拂尘统统打碎了。 可是护劫圣徒动也没动一下。 不凡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将他推开才走进了弑仙鬼洞。 原本不过两个洞窟的弑仙洞,现在站满了人。一个个通天护劫法师守着那些噬魂鬼刹,像真有什么用似的。 说得好听叫护劫法师,其实就是驱役这些噬魂鬼刹。 驱役他们的目的,现在说得好听是为了避免有人来抢夺劫源。 但不凡认为,根本就是常玉卿和玄机天师生了异心,现在是要准备铲除自己,培养的打手。 这些通天教的人可真讨厌!他们除了会坐收渔翁之利还会什么? 眼见着这些他不认识的人占据了自己的地盘,不凡竟是第一次想起了家。 他想起他离开家的那一日。 那天风和日丽,海面潮涌将他推着离这块中原大陆越来越近。 从那以后他便开始了他痛苦的一生。 如果那日船帆没有撞向礁石,如果他在看见大陆时能勇敢地跳进大海。 他或许能直接游到沙子洲,就算是在宁海县做些小买卖…… 或者被海水淹死,可能成为海面上一个俊美的幽魂。 可惜,人生哪里有那么多如果。 如果不爆炸,说不定他已经是为将线最风流倜傥,道法最高强的天师。 “唰——” 不凡最喜欢的,就是挥动手中的浮尘。 这浮尘在外间时,每一次挥动都会染上一条命,在黑松观倒是很例外。 常玉卿除了自己几番作恶以外,总是假惺惺不准他杀人。 “唰——唰——” 不凡不断挥舞着手中的浮尘,就像在心中多次演练的如何用这浮尘叫常玉卿求饶一般。 等出了弑仙鬼洞第一层,才终于进到了劫源洞中。 进到洞中,常玉卿坐在巨大的劫源冰球下,眼睛合着,也没说话。 空气中只有许德茂沉重的喘息声。 玄机天师已经在洞中与常玉卿窃窃私语一整日,也叫他白白等了一日,他还要主动上前问安,真是让他恶心烦躁。 不过就算不凡上前问安,玄机天师也并没有理会他,只朝旁边让了让,像是不想离他太近。 在玄机天师走出弑仙洞前,不凡分明看见了他鄙夷的眼神。 这样的眼神让他愤怒却又束手无策,不过他也有自己泄愤的方式。 常玉卿不允许不凡在外间用通天教的名义,不凡就在茅山地区设立昆仑神教蒙混他。 谁叫你常玉卿的师尊是通天教的昆仑护法,他就偏要恶心常玉卿。 常玉卿倒是坐在地上说了话,“徒儿,你从何处回来?竟用了那么长时间。” 黑松观的人都知道,不凡在玉峰山有一个外人无法进入的烽火阵,之前他回到玉峰南麓只需要一瞬罢了。 不凡半晌都没有回话,看来常玉卿不仅生了异心,还对他起了疑,竟问他的来处了。 “禀真人。”不凡假作听话的样子上前,“我这些时日一直在南边,按照谛听给出的位置,一直在挨个排查。” “那现在排查到哪里了?”常玉卿的话冷冷的,让不凡摸不准他到底想问什么。 他不知道常玉卿知道多少,又不知道多少,“现在在排查宁海县城。 这个月我找了好些妖怪在城里闹腾,这样更方便我那几个徒弟进城排查……” 其实他早已经在宁海县开始做法,却说是排查,只为了说一半留一半,便于侦辨常玉卿的反应。 常玉卿还是冷言冷语,“那排查得如何了?” 不凡没想到这常玉卿是越来越狡猾,只好说:“本来是这两日准备亲自进去看看,真人突然招我回来,所以还没来得及……” “徒儿。”常玉卿这会儿才回头嫌恶地看着不凡,打断了他的话,“我怎么听说,现在外间都在传通天教在石塘县修了座邪道观?” 说完,常玉卿眯了眯眼睛,他要仔细打量不凡这张丑陋恶心的脸。 没想到除了打开劫源锁和拷打许德茂以外,常玉卿也有关心的事情了。 可不凡从没想过要承认自己做的事情,“这事我不知道。 我两年前就去过石塘县了,真人应当还记得,两年前我带人将石塘地区细细搜索,然后,便爆炸了。” 提起这爆炸,大家的思绪又被拉了很远。 他二人就是伴随爆炸而来,现在爆炸愈发频繁,只怕几十年的努力也要白费了。 那日是常玉卿急急招了不凡回来不假,后来不凡也再没来信说过石塘地区。 常玉卿的眼神带着疑惑一直打量不凡,不凡并不看他的眼神,但表情不变,像是不惧猜忌一般。 弑仙鬼洞的光线并不好,只有那劫源透出来的淡蓝色光线照在不凡那张崎岖不平、色彩异常的脸上。 “你的意思是,爆炸后你就回来了,并不知道石塘县之事?” 二人对视半晌,最终还是常玉卿先开口。 第244章 不凡篇·同阳真人 不凡沉了口气,又端身起来回复:“真人明察,我确实不知石塘之事。 更何况,我若是建了道观,定然不敢违背师命,用我通天教的名讳。 我在外都是严令下属只能说自己是昆仑神教,亦或是,亦或是说来自茅山的五宁宫。 上次在宁海县,有几个手下的道童被捉,当时被丹鼎坛那几个老道盘问出来,也是如此的。 这件事现在都传得人尽皆知,徒弟从来不敢在外自称通天教的,真人可以派人去问的。” 不凡一连解释完,就等着常玉卿再提出问题来。 结果那常玉卿瞪着不凡,久久不能言语,他身上也冒出和不凡在黑松观门口一样的妖火来。 那紫色的妖火不是练了什么奇怪法术而来,这是他们穿越时空的证据。 不凡在外作恶,用了茅山道法坛的名头,这在常玉卿耳中听来十分尖锐。 他对道法坛的情感实在太复杂了,复杂到他自己也不知道应该是恨它还是爱它。 常玉卿越想越气,抬手射出一道冰霜剑气,那剑气直奔不凡身后。 最后重重打在了角落里的许德茂身上。 许德茂发出一声闷哼,最后这声音也只是消散在这空旷的弑仙鬼洞中。 常玉卿却并不就此罢休,他又向前几步甩出三道冰霜,“我看你嘴有多硬!” 三道冰霜每一道都重重打在许德茂瘫软的肢体上,他没力气躲开,只能任由常玉卿用自己出气。 常玉卿此番做法,在不凡看来根本不是为了让许德茂说出茅山道法坛的高阶心法。 他是恼羞成怒,这么多年的折磨都不能叫许德茂当一个叛徒。 而许德茂越是紧咬牙关,就越显得常玉卿无耻、可笑。 因为常玉卿与许德茂,都曾是道法坛的弟子。 这怒气一时难以消散,常玉卿便又将视线拉回了不凡身上。 “徒儿,为师不希望你欺骗于我,你知道的,为师在这件事上已经倾尽了所有!” 这话不假,常玉卿将所有一切都压上了,可他是将这一切压在了不凡身上。 “真人。”不凡知道这时候自己必须要卖卖惨,“这些年我为真人做的事是有目共睹。 当年你让我想办法将素阳赶出茅山,我是拼了性命的。” 不凡正要将身上那块被狐妖击伤的地方显出来给他看,却被阻止了。 常玉卿不爱听他提以前的事,皱着眉嫌弃说:“若不是为师想的好办法,就是再换几条线,你也赶不走素阳!” 提起这事儿都叫他生气,这素阳是茅山祖师最心爱的徒弟,他得到了茅山祖师最多的偏爱。 可偏偏素阳武功好,道法高,为人正直,人人都喜欢他。 越是这样的人生赢家,越是想让人将他摧毁,把他撕裂! 常玉卿认为,这不是自己的过错,是素阳,他的光芒太过于刺眼,他的存在根本就是不给别的人活路。 还好素阳有了第一道软肋——狐妖慕琳。 在不凡几次偷袭素阳不成后,常玉卿让不凡使计让慕琳现身使出最强的法力。 再要了那狐女的性命,素阳就一定会有低沉的时刻,再找了机会暗算他,自然比正面冲突来得强。 这一计谋最终得逞,在常玉卿师徒兜兜转转几十年的时光中,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虽然最后偷袭素阳未能成功,可素阳一世英名也算是毁了。 他带着狐女尸身回到茅山,还在茅山隐姓埋名的常玉卿便拉拢各个师弟整日疯传那狐女之事。 最后,世人皆知素阳是为了一个狐妖离开了茅山,这样就够了。 曾经叱咤中原修道界的天师素阳,黯淡离场,这是多么值得开心的事情。 曾经那个万人瞩目的素阳,现在也不过是一个被同门师兄弟侧目,被修道者背后指点的普通人而已。 就算他现在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默默为自己这被众人灼伤的羽毛哀叹也没用。 常玉卿认为,素阳现在一定和他一样,躲在一个漆黑肮脏不见天日的地方,苦苦挣扎。 “真人。”不凡不知道常玉卿想起了那么多事,还想要博得一些些同情。 “这些年,我南下为真人寻劫源,一直将自己暴露在外,很容易被素阳找到。 可我从不怠慢,一直不曾停下,是那谛听不肯说出具体位置,害我们这般好找。 我自然不怕素阳寻仇,只是怕我若一朝离去,再没人听令于真人。 外面那些通天教的,说得好听与真人曾经是同门,可其实,他们都是看见我们这个弑仙洞装了劫源,想来分真人好处的!” 常玉卿从过去的记忆中抽离出来,看着面前这个丑陋的徒弟。 这话中有话,他还能听不出来? “徒儿,他们怎么会稀罕这样一个小小的劫源呢?”常玉卿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你可知通天教所在是何处?是魂、魄两处天劫所在,他们怎么会看得上我们这个劫源。 他们是来帮为师的,你可要记住。”常玉卿一直握着手中的长剑,是打算随时都要再给许德茂来一下。 他现在收起剑,向不凡解释道:“这天劫锁为师花了许多年也无法打开,是你师祖玄机天师带他们来助我。 是我劝了无数次,玄机天师才答应带人来的,他知道为师的不易……” 不凡本来要卖惨,谁知又给了常玉卿机会诉说自己的事,他都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徒儿。”常玉卿并不想看到不凡丑陋的脸,他转过身去才睁开眼睛。 “两年前,为师问过你,若是遇见了‘自己’你会怎么办。” 烦死了,又要听他说自己的屁事。不凡心里这样想着,嘴上也再是忍不住了。 “真人,当年您在通天教不过是昆仑护法旗下一个普通炼气士,若要说归属,您辗转近百年,却一直都是道法坛弟子。” 没错,常玉卿就是茅山祖师在道法坛的二弟子,同阳真人。 当年,纵使大弟子素阳离去,茅山祖师却不知为何将最好的心法传授给了三弟子少阳。 常玉卿不管怎么劝自己放弃心中的愤恨,这股怨气都时时缠绕自己。 因为这是一股已经成型百年的怨气! 第245章 罡风 风云劫境中又是一阵狂风大作,那劲风之急,将山野间的火星都急速扑灭了。 一行人躲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等到风势缓和下来。 虽然环境恶劣,但也有了些休息,等到又可以继续上山,大家没有一刻迟疑。 那山隧很长,外面的微风灌进来吹得呜呜作响。 小酒刚才毕竟是被真火燃烧过,暮昔之就一直陪在她身边,怕她会忽然晕过去。 这会儿他用自己身体顶在来风处,就像害怕这风会把小酒吹跑一样。 又有山下的丹鼎坛弟子追上来告诉他们最新的情况,是刚才和他们一起消失在六合洞的自称通天五子的妖道吐的实情。 据说这小君观观主虽是六甲真君,但其实是有一个叫六丁神使的人在控制。 那六丁神使是不凡真君的通天五行使者之一,小君观也只是不凡真君在石塘县修建的一个窝点。 他之前听六丁神使说,不凡真君确实是通天教的弟子,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但是不凡是从来不在此处多停留的,因为他不仅要来石塘,还要去宁海,更要去京城。 京城山中有不凡的金山,而且不凡能自由在京城与北方之间来去。 一天时间能来回,大家听了都觉得不可思议,就是御剑飞行也不能一天来回的。 大家在山隧中一边走一边听一边想,这个不凡真君真是太神秘了。 一会儿通天教,一会儿老君派,像是要把所有人都拉下水一般。加上他们说的京城的金山,南华老仙就像是板上钉钉。 带着这些疑问往前走,风带进来扑鼻的腥臭,几个人都是一阵恶心。 一路上来路旁横七竖八躺着的人已经够让人难受了,现在这气味把上山的画面又拉回了脑海。 快要靠近洞口,外面的气味和声音都随着风传了进来。 “徒儿们,快点打下这通向劫眼的桥!”是他们没听过的声音。 但是这劫境中他们没见过的人太多了,通天邪教就是一直用这种人海战术不断和他们对立。 那个声音又大喊:“徒儿们,拿到了劫眼,道爷我大大有赏!” 劫眼? 暮昔之和小酒对望了一眼,看来总算有了些希望。 外面有拉绳子和喊口号的声音,以及御灵妖道的声音,“那群抢劫源的进山洞了!” 他这会儿才察觉已经晚了,而且在他们刚修好了吊桥,正是要前去劫源腹心的时候。 小队从隧道一出来,御灵妖道立刻丢来一道符纸:“律令,定!” 这符是冲着小酒来的,达一虽然反应很快,但射出的九星也还是差了一点。 符纸被第一时间挡在小酒面前的暮昔之完全吃中,现在他一动不动,像是一块石像。 几个人瞪着大眼睛看着暮昔之,怎么推他都不行。 只有从来不关心暮昔之的写卿又化为石敢当冲向了御灵妖道。 御灵妖道带着一帮徒弟已经上了吊桥,“你们这些家伙,还敢纠缠不休!徒弟们,给我狠狠地打!” 说完这一句,他又施法率先逃离。 那御灵妖道不过离地四五丈,算不得是腾云,只能算是爬云罢了。 可这些早就失了心智的妖道见着他乘云飞过吊桥,简直像是着了魔。他们也想要像御灵真人一样,能通天! 一些前面的都追着那云跑过了吊桥,剩下几个没赶上的只能拦在隧道门口,与出来的这一行人抵抗。 这些人还在摇晃不能动的暮昔之,直到他吐出第一口气,“你们别摸了行嘛。” 见着他没事,小酒和玉香罕各自捶了他一拳,这动静不小,倒是真把他的肩膀给打疼了。 现在这空地上仅仅留下了几个妖道罢了,根本不足为惧。 不过刚才本来就累了,现在大家没有提起十分的精神,也是一通周旋。 等上了吊桥总算摆脱了刚才那一片难闻血腥气,也算是很好的。 站在吊桥上能看到桥旁还有几棵没有被旋风吹成干枯树桠的松树屹立,十分难得。 这里是劫境,常年都在刮着飓风,那几棵松树还是苍劲挺拔的样子,倒像是挪进来栽种的一样随性。 松针上有一层不明显的积雪,显然这里的温度更低了,可是几人身上的衣物大面积破损,有些难以抵挡。 而对面的妖道怎么可能让他们轻易过桥呢,见他们出现在吊桥上便从那头开始想砍断桥的支住。 达一几个木桩遁往前,但后面这群人都跑得没他快,他一个人的力量就是去了也是送死。 所以小酒拉起暮昔之的手往前飞奔,暮昔之反应也快,知道小酒的意思立刻踩上桥边木桩。 玉香罕见他二人飞起来,立刻拽住了小酒的脚,这举动稍微带偏了这二人,好在总算稳住了。 她与玉香罕的配合一直都不算合拍,但玉香罕出奇地喜欢她。 她内心觉得玉香罕可能也只是找一个同类罢了,毕竟她有一个庞大的造福女性群众的目标嘛。 三人率先到了桥对面,什么都还没说,玉香罕刚一落地就丢出了鬼爪。 现在的情况必须要让那些妖道停手,三人也就丝毫不讲章法地胡乱打了起来。 达一到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也加入了混战,加上后面陆陆续续赶来的丹鼎坛道人,桥头一下就站满了人。 通天邪教原本过来了很多人,现在他们能看见的只有四五十个,桥头的混战虽然延缓了吊桥的坍塌,但并不能完全阻止。 等到丹鼎坛也伤了一半,那吊桥也是岌岌可危了,妖道们见着这样的情况一个个一脸坏笑地就朝后面跑去。 毕竟劫源就近在眼前,谁要与这些人周旋耽误呢。 结果跑出一半的时候,远处的御灵妖道又赶了回来,“劫源是我们通天教的!” 小酒抬头看向御灵妖道脚下踩着的云,眼神却穿过云层看到了他背后的雪山。 不出意料的话,劫源恐怕就在这雪山之上,看来备法弟子收了那么多的渡劫材料,是真的有用的,只是他们等不及后面人送衣服来了。 石灵子和雾灵子二人合力正拉着快要松垮的吊桥,还有好些后面赶上的道人在过桥。 大家心中只记得要保护劫源,所以一路奔跑也好,寒风冻人也好,都不在考虑范围内。 但就是麦芒落针眼般的凑巧,罡风刮来,桥上有两个过桥道人中了应劫状态。 第246章 奇门遁甲 偏偏这个时候有了应劫状态,混乱的桥头更加手忙脚乱。 无数修道者都心急如焚,举起了手中的定风丹要替他们化解状态。 刚开始念心诀,小酒突然打断他们,“等一等!” 这桥原就是在峡谷之上,刚才风不大,只看到桥下白茫茫的雾海,现在风吹开云雾,露出了万丈悬崖。 桥已经断了一边,现在勉强靠一条绳子维系着,刚才那些道人都是趴在绳上过来。 “他们是被风卷至半空,现在若是立刻解开,就会掉下去的!”小酒着急解释。 她说得没错,现在就算无数人拉着只剩一半的吊桥,可桥上面已经无法站稳人了。 特别是这风自四面八方吹来,一个不注意掉不到绳索之上就会跌落悬崖。 但中了应劫状态不解与坠崖是相同的结局,容不得缓慢施救。 达一站在很远处看着登上雪山的路,回头与小酒对上了眼神,他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小酒仙友,是不是他们解状态,我木桩遁过去,你踩上我借力将他们救回来?” 上次他二人曾经用过这一个配合,达一木桩遁前行,在出现的那一刹那小酒借力往前。 达一瞬间就能明白小酒的计划,这样的默契仿佛就像他们早就认识千百年。 但她这次不是要借达一的力,“不。”小酒看着玉香罕说,“木桩遁过去就回不来了,用鬼爪。” “念咒!”小酒不由分说先让道人解状态,而后立刻叫玉香罕甩出鬼爪。 其实玉香罕没明白她想要做什么,但只管去做,总不会错。 暮昔之抓了小酒的手,他不能让她一个人冒险。 小酒的计划是她可以用鬼爪做支点,救下人后再在桥上做一个转折。 不过有了暮昔之的帮助,二人先飞了过去,救下被解开的二位道人时玉香罕的鬼爪也到了暮昔之脚下。 这中间的时间卡得刚刚好,若有一个人快了或慢了,都将是难以收场。 这一日对小酒的消耗十分之大,这会儿暮昔之更加担心她的身体。 此刻,御灵真人已经和好些丹鼎坛道人对峙良久,无数道人都拿他无法。 整个场面实在太混乱,剩下的一些妖道加上御灵真人洒出的草人纸人穿梭在丹鼎坛道人中间,这就更加难办了。 小队中的四人在人群中也施展不开,就这样走来走去倒恢复不少体力。 这边刚刚喘匀了气,达一又在前面喊着:“小酒仙友,昔之仙友,你们先到我这里来。” 他二人从拥挤的人群里靠近达一,听到达一悄悄告诉他们,“这上山之路用了奇门遁甲之术。 我们这样贸然前来,就算打败了他们也很难上得去劫源处。” 小酒看着达一一脸真诚的分析模样,问他:“你不就是学奇门遁甲术的?” 达一双手都举起来摇晃,全身都在拒绝,“我虽是学这个,但一点都不精,这踏错一步可能是迷路,更有可能就是绝路了!” 小酒听完他所说,也像暮昔之一样抬头看那雪山顶,难怪刚才跑上去那么多妖道,却都消失在半山腰上。 现在情况就是比谁先过了这阵,谁就能先到劫源,只是他们也不知道通天邪教的妖道走到了哪一步。 “你总归是会些,比我们强啊!”小酒不理会他的推托之词,“总之我们可以先进去。围攻光明顶!” “哈?”周围人都不明白。 小酒自己也纠正道:“决战紫禁之巅!我们是正义的!” 达一突然想起什么一样,指着暮昔之结巴了半天,“昔之仙友,他!他最会走迷宫。” 小酒正在观察现在的整体环境,御灵真人被丹鼎坛的道人绊住了脚,但他也不是吃素的。 丹鼎坛的道人们基本可以说是豁出命才能阻拦住他,大家都负了不少伤。 不知道如果他们一行人强行上了山,留下这些道人能不能全身而退? “他会走迷宫是一回事,可是这加了奇门法术的,怎么能靠他?”小酒眼神落在远处,但嘴没有停下。 达一主要是觉得自己不敢上,再加上暮昔之确实有些能力,“小酒仙友不要小瞧昔之仙友。 他的八门比我都顺,我…当时我师姐走的时候,说我没用,所以连罗盘都带走了,她当时就说我不适合修道。” 小酒这才明白,达一能不能行不一定,但他确实从心底觉得自己不行。 他都否定自己了,若非要说他能行,那也改变不了什么,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她嘴上说:“既然昔之懂,那我们快些出发吧。” 找到在人群里混战的写卿和玉香罕,几人又带上了会用定风丹的石灵子、雾灵子。 毕竟,现在能看到的就是,再厉害的敌人都不如那劫源状态来得迅猛。 雾灵子倒是从怀中拿出个三式六壬式盘给他们。 还好有这个,小酒现在心里确实有点害怕自己的那个式盘,总觉得透着一股邪气。 御灵真人远远就注意到这群人聚到一起又慢慢退后,他大喊:“小贼!现在想跑已经迟了!” 说完踩了云过来,几个人又跟那御灵真人缠斗起来。 御灵真人虽是吸食了不少劫源之力,但这一天一直车轮战,也把他磨得够呛。 现在他一个人对战这边五个人终于显出了吃力。几个人又挨个乱丢技能,打得御灵真人从云上掉了下来。 这一下激怒了这妖道,他使了剩下的大半力气和法力,丢出了一个奇怪的黑紫色雾气。 雾气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结果一靠近几人,雾气中飞舞着数张符纸。 这些符纸围着乱飞,就像是夏天的墨蚊一般,又多又快,很难对付,符纸都够这几个人喝一壶的,现在完全挪不开道儿了。 那御灵真人再不停留,洒下一堆草人,“招不来天神,就是这些草鬼一样收拾你们。” 在丢了一张定身符在写卿身上后立马驾了云,这次是头也不回就往山顶飞去。 本来是不凡让他们打通这条路,结果现在终于到了雪山脚,不凡却迟迟联系不上。 御灵妖道已经眼馋这劫源好久了,他派人去送信也没个回音,那不凡可就不能怪他捷足先登了。 毕竟,他不去享用,不就便宜了山下这群贼人了嘛。 劫源就在山顶,现在属于他了。妖道一边飞一边心头美得不行。 御灵妖道一走,下面的这些小妖道就很快不是对手,被丹鼎坛的给抓了起来。 那些驱役草人也是烦人,好在倒是在六合洞就见识过的,有了一些应对能力。 但是被定身的写卿被那些漫天飞舞的符纸打了个满头包。 第247章 朱雀、青龙 好不容易驱赶了这些缠人的东西,几个人随便做了一些补充就登上了雪山。 雪风吹来寒冷刺骨,几个人挤在一起想要更暖和点。 达一用自己并不成熟的能力带领着他们。 他手中捧着三式六壬式盘,口中一直呼着《烟波钓叟歌》,脚底下是步步试探,唯恐踏错一步。 少说用了一柱香的时间,一行人只走出去不到两丈。 达一已经紧张得死死捏住拳头,大气不敢出,现在抬着一只脚还不敢落地。 他试探着自己前面的这一方土地,就像是下棋时的举棋不定,脚悬在半空,一会儿靠左些一会儿靠右一点。 已经极度不耐烦的玉香罕用眼神对达一恨了又恨,“够了没有?这一路根本什么都没有,就是些雪,还怕它们淹死你?” 说完她就来拉小酒的手,被甩开后自己气冲冲地要先一步上山,被站在前面的暮昔之用剑拦住了。 “天乙击冲,假令值符居离位,天英坐取击天蓬。”暮昔之说完玉香罕竟然就不动了。 达一像是一下开了窍,“我知道了!”然后就带着他们往上蛇形走了七八丈。 小酒是真的不明白这其中的意思,只能越跟越后面,最后落在了尾巴上。 他们一共正好十人,另外三个不认识的丹鼎坛道人冻得脸彤红也不吭声。 “等等。”在刚要往右时他们被暮昔之拦了下来。 他又拿剑在地上画了不知道是些什么,一指右边,“你看,天盘六癸加临地盘丁奇,螣蛇夭矫。” 而后又指左边,“白虎猖狂,皆是凶格。” 达一怔怔看着地上的盘想了半天,也很无奈,“百事不利,总不能不往前走啊。” 暮昔之也再三思量,“我们往回走两步,重新从右边过去。” 玉香罕对这些也不过略懂皮毛,现在见他们神神秘秘,实在心里烦恼,现在又要往回走更是不愿意了。 “我们好不容易往前走了一步,现在又要退两步,你们这样别说上山,我看直接回去算了。” 小酒不是特别明白他们现在在做的事,但她是相信暮昔之和达一的。 她本就在最后,要退她就是第一个,也就率先往下走了两步。 人群跟着都在往后走,玉香罕也没办法,只好往下走,又像暮昔之说的一样,从右边绕上去。 达一跑到她前面又念念有词地,玉香罕重重叹出一口气。 那三式六壬式盘上的机关转来转去,达一总算说:“往西北方三步。” 结果被玉香罕一把甩开,“那就踏大大的三步!别再那么磨叽了!” 玉香罕这一步可真不小,只恨自己腿还不够长,像是想一步踏出去丈远。 谁知这动作实在太夸张,最后没站稳,往前冲了冲,又走了一步。 一瞬间,十个人都安静了。 玉香罕屏气凝神心中略带抱歉,“你们看,什么反应都没有,根本就没事儿。” 小酒在最后,她最能感觉到变化,“确实什么反应都没有,连刚才的风都没了。” 刚才还在刮着的寒风停止了,空中时而落下的一点点雪花也不见了。 随之而来的是从天而降的燃烧火球,在下一秒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因为玉香罕不小心的动作,十个人已经进入了朱雀阵。那些火球的火星窜得到处都是,十个人乱了阵脚都开始躲避起来。 写卿倒是有斗宿星石的护臂,只需要防御格挡就能护住自己,但是其他人是明显不行的。 大家挥舞着手中的武器,那些火球也就不再是直线落下,而是被打得四面八方皆有来去。 现在人一乱,更是不知道怎么走出去,大家在这里面只能先求保命。 写卿最烦没有团队意识之人,“若是帮不了忙,就在一旁管好自己!” 玉香罕知道是自己闯的祸,也不和他顶嘴多说,只是更加拼命和两个道人一起打开那些火球。 既然已经进了朱雀阵,走出去就是第一要务。 暮昔之知道小酒看不懂式盘也不太明白星象,便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决定放手一搏。 “我们先朝前跑,跑到式盘发生改变时再做其他决定。”说完他又用右手的紫炁剑挥开几颗火球。 他的剑花舞得极其干净利落,出手爽利,那些火球没有一下是砸到他头上的,所以他还能分出些心来帮小酒挡一挡。 后面的人也都按照他的说法,大家一起往前跑。 本来就是雪山,积雪与泥土混合在一起,加上天上砸下来的火球,人们踉跄之间还很容易拉倒周围人。 整个往前奔跑的过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快和顺利,甚至不如刚才亦步亦趋地盘算落子。 大家都被砸了个灰头土脸,头顶有些头发都被火球撩卷了也没办法护住太多。 直到暮昔之找到出去的路,竟然又是进退维谷的选择,横在朱雀阵前面的是青龙阵。 眼下,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也就是这样一个分心,朱雀阵竟爆发出无数燃烧的刀刃。 那刀刃像连成线一般飞来,不快些脱离的话,十个人都要被切成肉酱。 为了躲避朱雀阵,他们只得一头就栽进了前方的雪地里。 就这一下就能感觉到来自青龙阵的威力,他们心中只想:真是从一个火坑跳到了另一个火坑。 这里到达的是山顶最陡峭也是雪最厚的地方,加上青龙阵的影响,厚重的积雪让他们完全挪动不开手脚。 雪上黏腻的不知是何物,几人被困在这雪堆中只能用爬行方式艰难向前。 冰天雪地里的再也不是洁白的雪花,而是传出阵阵酸臭腐败味道的泛绿棉花。 这会儿天上能看见一些恶臭的雪渐渐飘了下来,这也代表着他们正在用蜗牛的速度远离滚烫的朱雀阵。 可好半天都没法完全离开,现在被前后夹击着,真真是置身水火。 寒风伴着雨雪开始吹在脸上,寒冷伴着饥饿席卷全身,大量的体力流失加上恶劣的环境,雾灵子第一个失去了知觉。 暮昔之背上雾灵子,渐渐落在了人群最后。 雪山之上究竟有什么那么吸引人,小酒不禁在想。 劫源到底是什么,让大家需要付出这么多。 她本来也没想要拥有这个东西,现在却搞得这般狼狈。 暮昔之还背着雾灵子,这山路难爬,他都累得说不出话来了。 小酒停下来,在旁边帮他扶着背上的雾灵子。 第248章 雕花香囊 风雨飒洒,霜雪凌冽。在这恶臭的雪地里一爬就是小半日。 陆续又有两个道人晕了过去。写卿和玉香罕又各自背了一个,现在的情况极度不容乐观。 身体的疲累以及这环境的恶劣,小酒只觉自己一动或是一吸气,肚子里就翻江倒海。 比小酒身体还差的达一已经放弃背他师傅教的《烟波钓叟歌》,只是见他不停吸气,那空气却怎么都不够。 “我们…我们在旁边休息一下,不能再走了。”小酒说完自己爬向了雪山边。 在这雪泥中翻滚,每个人都是一副狼狈模样,这让她后悔自己没有穿那套毫不沾尘的度厄仙衣。 几个人靠在一起把那三个晕倒的道人放在中间,避免他们冻僵,其他人则都只是拼命呼吸,说不出话。 远处的葫芦山烟云缭绕,小酒看了很久,她还没想明白今日走到这里究竟是为什么。 她有些想放弃,不论是通天邪教也好,通天神教也罢,与她都没有丝毫关系。 她就算倾尽全力,难道就能离开这里? 从没有人对她说过,破完劫就能离开这里,这不过是自己的一个美好愿望。 搜刮完自己的脑子她也想不起要与暮昔之这样奔波的原因。 是要救宁海县的百姓,或是稻香村。是要替通天教正名,亦或是抓住不凡妖道。 人在巨大的困难面前潜意识就会想要放弃,小酒也不例外。 她感觉自己回家了,她蜷在了一鼎滚烫的炉子里,周围都是温暖的火光,这里为什么会是她认为的家? 更糟糕的事正在发生,她失温了。 人失温后便会产生幻觉,痛觉会消失,会感觉自己去到了最温暖最安全的地方。 她的思维越来越沉,几乎与完全放弃只有一线之隔,这时候又听见暮昔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休息一下就行了,不能睡,睡着就醒不过来了。” 有人握住了她的手,本来是想帮她搓搓手暖和些,谁知并没有冰冷的触感,她的手在这雪地里更显得滚烫。 那只手又摸了摸她的额头,没有发烧,那她的体温暖得很不正常。 迷糊间,小酒能感觉到自己被抱了起来,她知道是暮昔之,因为有很浓的青龙木香气划开了恶臭的味道。 过了会儿,青龙木的气息不见了,很快自己又被那恶心的味道包围。 又不知过了多久,风雪停止,她心想终于离开了这里,真是庆幸万分。 恶臭的味道稍微淡去,中间夹杂着蔬菜汤的香味,她的肚子更加难受。 她恨不得自己化身为猛兽,一口要把那菜汤吃光。等那汤终于进了肚子,她才缓了过来。 “被饿成这样,你也是真惨。”玉香罕在旁边关切地看着她,嘴上却没有一句关心的话。 她睁眼看见暮昔之还端着半份菜汤,眼神着急地望着自己。 现在他们处在一个冰屋内,中间还点着不大的火炉,上面煮着自己刚吃完的这美味野菜。 “你们都没事?” 暮昔之和写卿、玉香罕自不用说,现在连那几个道人都醒着,只有自己是半昏迷状态。 小酒担心又窘迫,自己若是最差的那一个,怎么当好队长? 暮昔之却已经替她找到说法,“你适才在雪山下被那上昧真火带入空中,这非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所以现在身体差些是有的,你也不要多想,正好我们找到的这紫菜薹性味甘凉,能活血,你吃了休息会儿便会好的。” 说完他又把剩下的半份野菜汤喂小酒喝下,才自己去舀了些来。 他身上那件被风撕裂的棉衣也裹在了她身上,必须要吃点东西暖暖胃,否则他也是熬不过去的。 在小酒闭目养神的时候她才从众人口中得知了刚才的情况。 她飘飘忽忽地晕了过去,暮昔之叫不醒她,便急忙搭了个冰屋升了火,把他能找到的衣物全盖在她身上,将她藏了起来。 而后他与达一仔细研究了青龙阵,发现青龙阵下埋了很多腐木,所以酸臭就是这样来的。 有腐木那肯定有其他东西生长,这紫菜薹就是他拿着三式六壬式盘找到的。 现在大家都有了补充,加上这冰屋阻隔了大部分的寒冷,很快大家的体力和精神又都恢复了。 小酒是反应最大,修复最慢的,是以大家都等到她说好了才准备出发。 等她休息好出来时天上是黑压压的一片,好在风不吹了。 刚才休息时暮昔之已经好好研究过这青龙阵,加上本来也走了半日,已经远离阵心。 不消半个时辰,几人便从青龙阵中脱离了出来。 一走出这阵法,所有人便感觉像是瞬间丢开了一个巨大的包袱,整个人轻松不少。 他们转过头去能看见与这里平齐的盘陀岭主峰,天欲雪,云满湖,林深无人山有无,深藏在这层层叠叠的雪雾中的葫芦山山顶虚无缥缈至极。 没想到这葫芦山的山顶竟就是一个葫芦样子,中间还有一瀑布自上而下,不知又奔腾去了哪里。 “你们看。” 大家都伸长了脖子去看那葫芦山,却只看到层云叠嶂,似乎还有知时鸟在其中。 “不是看那边!”达一着急喊:“是看我们这边山顶!” 这时几人才转回头来望着上方。 偶有雪花掉落,在这雪山是在正常不过的了,但是他们抬头才发现,这雪花不是从天而降。 从山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把那些雪花推下来,所以那山顶上应当是有人。 十个人见着这情况,立刻甩开腿就跑。 没有青龙阵的阻碍,一群修道之人登山是再简单不过的了。 不过越往上越感觉有风的声音,风,是这风云劫境中最常见的东西,越靠近山顶,越能听到呼啸。 可是光有风声而没有风,却是第一次见。 带着这样的困惑,几人刚到山顶,就差点被推了下去,就像那些雪花一样。 山顶镂空,最顶上的尖石是没有雪的,样子倒像个别致的巨型雕花银香囊。 而这近十丈的开阔雕花香囊中却装的是一处劫源。 那劫源就是他们在盘陀岭山底见过的那样,一拖尾龙卷风中有一块风核,只是这风核可就比小酒兜住的那一个大得多。 这山顶应该就是被这劫源旋风吹了个干净,也是被这劫源雕琢成了这个样子。 透过劫源不太厚重的地方能看到,对面有一道小的旋风,忽高忽低,里面正是先上一步的通天妖道。 奋战了那么久,最后还是被这劫源控制,只剩下这最后一人。 第249章 跑起来 那妖道应是中了劫源状态,又被这劫源发出的旋风攻击,腹背受敌之下已经失了魂。 暮昔之正要上前,小酒一把抓住他,对他指了指地上一长条黑色之物,“你看那八棱锏。” 所有人都眼光放低落在几条八棱锏上,“他们的武器被这劫源打掉的?”达一问。 第一次见到这旋风时他们就已经讨论过一次旋风中的是什么。 再见到这八棱锏竟然都被烧黑,一行人也都打起精神,不敢对那劫源轻敌。 暮昔之收起紫炁剑,“那怎么办?你的大口袋能装得下这个劫源吗?” 他这问话又像嘲讽,却又似是真心发问,反而把小酒难住了。 “把你那金锤收起来,当心被这气性吸过去。”这还是暮昔之第一次关心写卿。 一阵大风刮来,十个人险些就被推下山崖。 这风也奇怪,只在这个“雕花香囊”中流转,也就是因为这样,力道特别的大。 几个人抱住“雕花”石壁才好些,但因被这风吹着,也就被那劫源注意到了。 从那劫源中一道旋风分裂开来,直直朝着他们卷了过来。 这会儿没有别的办法,虚空的旋风,手上就是有再厉害的武器也是无用的。 “跑!” 小酒大喊一声,十个人便都像无头苍蝇一般往两头跑去。 这旋风只随便选了一个追去,便是达一。 这或许是旋风做的最错误的选择,达一别的什么不行,逃跑倒是最快。 有了这一个空档,小酒赶紧环顾四周,“你们三个带上定风丹站在外围,按照从左到右的顺序为中应劫状态的人解状态。” 那三个叫不上名字的道人赶紧听指挥退到后面去。 这时她对上了写卿打量的眼神,眼神中有疑惑也有些微的赞赏,至少小酒的团队意识是非常好的。 而后他又看了一眼暮昔之,暮昔之的团队意识最差,事事都要一个人强出头。 结果这一眼被当事人撞见了,“看我做什么?你那么行你去啊,站在这里做什么?” 他本来就不喜欢这个面瘫,这会儿还被这样打量一眼,哪里会有好脾气。 “不能靠近。”还在布置的小酒打断他俩,“这是劫源,不同于之前我们对付的旋风。 若是靠近了被劫源吸进去,恐怕立刻便会被撕裂。” 小酒这话很有道理,写卿也是这个意思,暮昔之刚才没有想过,现在听完立刻走到小酒面前帮她挡住一部分危险的可能。 已经在场上跑了两圈的达一喘着气喊:“好…好了没?换个人…行不行?” 这边几人面面相觑,无形的旋风谁也不知怎么对付,更不知怎么改变它的方位。 但其实小酒早就有打算,“石灵子,雾灵子,你二人催动定风丹,我们通过定风丹来对付这劫源。” 她想好了。 按照四方仙友会佐安长老所说,劫源在此处已经几千年,这劫源便限制了修道者的修行几千年。 现在既然被找到,若是这样强大的劫源被妖道夺取,天下苍生恐怕就此不保。 以及,外界皆说破劫能增长修为,那么寻找劫源的便不仅仅是通天邪教。 若是这劫源落入他人之手,谁也不能保证结局会是什么样的。 所以,无关自己,她也要做出这个决定,“破劫!” “破劫?——” 暮昔之与玉香罕异口同声,毕竟来是为了阻止通天邪教的。 写卿倒是很满意小酒的说法,“那就别磨蹭了!” “是啊是啊!不管…不管是什么,先阻止它再说啊!——”达一停下来喘息几口,又接着跑。 事已至此,除了破劫本来也并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 石灵子与雾灵子抛起定风丹开始念咒,小酒将力量传至定风丹,一记打在追赶达一的旋风上。 旋风顿了顿,也仅仅只是顿了顿。 又一道剑气·电射打在那旋风上,旋风又停了一步。几人以此往复,那旋风便被打得一直没能再往前。 不过这只是暂时,当那旋风被打得多了伤害承受不住的时候,竟分出了另一道旋风来。 “这……” 大家都没想到会是这样,也就再不敢轻易攻击那旋风。 此刻这平地上已经有两道旋风,人们不得不都跟着躲闪起来。 小酒刚一个侧身躲开旋风,“反正是这样,干脆把劫源打碎。” 这个想法是疯狂的,几人之力怎么可能将劫源打碎。但是她偏不信邪,就要试一试自己的本事。 她丢出了一记雷神幡,雷神幡唤出五个落地雷,迎着风,噼里啪啦的声音像在耳边炸开。 一阵旋风掠过身旁,能感觉到有雷点在身边游走。 这个时候,被雷打中的劫源静止不动,这样一群人都觉得此法可行,皆而都扔上了自己的技能去试探。 这一下可惹火了那劫源,同一时间,四五道旋风平地而起,吹得大家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 这些旋风在这“雕花香囊”中不断游走,势要将他们全部卷起,十个人无一幸免,全都跑了起来。 “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好’主意!” 玉香罕就差点名道姓破口大骂了,可惜的是现在说什么都是无用的。 暮昔之帮忙解释:“谁也没见过这东西,判断有误难道不是正常的?” 大家都跑起来了也就见到了对面已经变成干瘪模样的妖道。 那妖道现在的样子恐怖至极,谁也不想变成他那样。以至于大家都没发现,这不是御灵妖道。 本来想瞪暮昔之的,但这风大遮眼,加上现在跑着不能分心,玉香罕只能咬了咬牙。 这会儿自己跑起来才发现有多累,特别是这旋风一多,跑快了容易撞在前面的旋风,跑慢了就被后面的卷住。 玉香罕这才想起来达一有一种技能,“你那个,那个水球。”她一边说一边比,“圆的,能控制速度那个!” “癸鱼!” 达一也一拍脑袋,“对对!” 他抬起双手结印一指,前方突然出现一个淡蓝水球,其中的木符文癸鱼不断流转。 “哎呀,应该放我身后的!” 因为奇门术·癸鱼放在了前面,所以身后的旋风都还没有被控制住,仍旧是不依不饶地追着他们而来。 第250章 封印 左躲右闪地跑着让着这些旋风,玉香罕突然笑了起来,“你们这动作,又这样围着圈子跑,就像在跳舞。” 说着她便想起了家,“我家乡的舞蹈就像这样,模仿禽类。” 刚好暮昔之从旁跑过,她便指着他这样讲,此举当然是引起了他的不快。 侧身躲过一道旋风,他立刻还嘴,“你以为自己现在不是和我们一样好笑?” 虽然有了癸鱼的阻止,旋风的速度略微减慢,不过依旧是一刻不能停。 玉香罕快速让开一旁卷过的旋风不搭理他的话,想半天又气不过,一甩八道密言图打开了面前的一道旋风。 “快想办法!”她凶神恶煞地喊。 小酒一边绕一边一直在想,但是现在这境况又能想出什么样的办法呢。 打就会出更多的分身,不打就要在这里耗死。 这一分心,刚才被玉香罕推开的旋风便蹭到了小酒的手边。 那旋风也不知怎的,刚燎到她近旁而已,竟窜起了火苗。火舌霎时探出,把近旁几人都撞倒了。 长长的火舌向下一勾,把小酒又卷上了半空,再高一点点恐怕就要撞在这石顶了。 下面的人都惊了,“怎么又是她!” 又是小酒中了应劫状态,并且每次都会喷出火舌。 石灵子急忙站定念起咒来,可是旋风并没有停止,一下就被身边奔跑的人撞倒了。 更麻烦的是,撞倒时他那颗定风丹也滚落不见。 玉香罕一甩密言图,用五鬼搬运将石灵子从地上拉了起来,“快想办法!” 石灵子也很着急,“定风丹不见了,快让雾灵子施法。” 施法可以,但是施法时要站定不动,现在这个情况,根本不可能站在一个地方停留。 小酒在那火龙卷中已经失去了思考,像是什么也不知道一样。暮昔之就追在她身边又无法靠近。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更何况已经有一个人被旋风控制了,其他人更要保护好自己。 任谁都懂这个道理,但是暮昔之实在太着急,他快速扫了一眼四周,抓住了最近的一个道人。 “你念咒,我护着你!” “这……”那道人脚下虽犹豫了,但总归是没停下。 倒是写卿有一个想法,“你上来。”他指着远处的雾灵子。 暮昔之霎时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飞身过去抓住了雾灵子,“我背你。” 救小酒的事他义不容辞,用不着别人。 “快!快!”见雾灵子还没反应过来,他赶紧催促,“我背着你,你念咒!” 雾灵子这才明白了些,丢起定风丹跳上暮昔之的后背。 但毕竟不像自己站在平地那样方便,磕磕巴巴念了半天也没见着好。 周围的旋风渐渐被这火龙卷染上了火星,也都变得发红发烫。 半天不见好,达一又拉了个叫不出名字的道人到玉香罕身边,玉香罕也不含糊,一把将那道人背了起来。 两个人对着小酒用定风丹,才总归是逐渐起了作用。 火龙卷中的小酒这时开始有了一些感应,她觉得自己就是那火。 只见火舌在小酒睁眼的那一刻朝着劫源而去,劫源的风一下喷出焰火来。 众人都被推倒在地。 刚才呼呼刮着、追着他们的旋风都没有了,只剩下劫源的风和小酒的火舌在对峙。 这些风撞在“雕花石壁”上又撞回来,打得一行人都站不稳,而天上的小酒却是纹丝不动。 写卿祭出石敢当,“你们继续用定风丹。” 他的石敢当与玉香罕的经卷、达一的签筒都不会引雷,所以他决定,“我们三人的法力应当都是不会受到这劫源影响才对。 现在她吸引住了劫源,我们三人直接上,他们用剑的通过定风丹就好。” 暮昔之还在小酒不远处,听这话立刻不同意,“你这是要放弃她?” 写卿与他这样远远地相望,而后点点头,“没错。” “我不同意!” “不同意?”写卿向来做的就是杀人夺宝的行当,根本不可能心慈手软,“随便你。” 这会儿融入神火的小酒根本不受任何人控制,一直在攻击劫源,这就是最好的时机。 他不会放弃,随便暮昔之是否出手相助,“你就自己想办法救她好了。” 在写卿看来,除了暮昔之心里只有小酒外,其他人都是可有可无的。 玉香罕在他心里不男不女暂且不提,达一其实就是一个挖宝的小商人,他们早在四方仙友会就认识了。 另外几个道人的使命就是进来控制劫源,他们怎么会因为一个人的安危就分心。 在破劫就会增长修为的利益驱使、引诱下,他很有信心这些人都会选择牺牲小酒,专心破劫。 “不行,”达一往小酒脚下丢了一个癸鱼想接住万一掉落的她,“先救小酒仙友!” 写卿皱眉不耐烦,“她不是说什么好东西都给你,她若是死了,她那个天丝乾坤袋就归你了。” 他的老对头玉香罕也说话了,“先救人!东西什么时候都能有,但是她的命就一次!” 达一听完疯狂点头,他也是这样想的。 这会儿旋风没了,雾灵子能站在一旁念咒,但小酒一直保持不变地浮在半空匿在那火龙卷中,也十分让人苦恼。 写卿是真心没想到这些人是这样的,从进六合洞开始遇到的那个以身殉道的小道人,到现在一行人坚决要救小酒。 “我们是一个团队,不能因为这样放弃自己的队友!”达一信誓旦旦。 这话一说出来,写卿更是有些愣住了,团队他已经失去了太久,已经忘记了那些一定要一起活着的对话。 找到定风丹的石灵子也加入了雾灵子,但小酒依然没改变,她就是不断和那劫源对立着。 其实火龙卷中的小酒都快着急死了,她用尽一身的力气控制着这真火,是希望他们快些将那劫源打下来。 她能感觉到自己已经完全与那上昧真火合二为一。 直到劫源碎裂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宝石碎片,她才从那火舌中掉落了出来。 ——这天劫虽是压制了凡间修道者,但其实天劫也是将魔族重重封印的关键。 仅剩的九道天劫封印着太乙伏魔阵中魔尊契羽的肉体,所以对天劫的控制就是三界能否和平的象征。 第一道天劫已破,就看这天劫即将落入谁手。—— 第251章 完结感言 反正没有人看,在这里絮絮叨叨一会儿。(如果有人看的话可以跳过不订阅) 终于打完第一个劫,感觉真的走了好久好久才终于走到这一天,想一想我原本设定要打五个劫,现在觉得已经没有当初说豪言壮语时候那种情绪,甚至想就在这里停下。 这几天是属于情绪有点崩溃了,虽然本来这本书真的是为爱发电,但是这个十年的梦要真的做起来也是真的压力很大。 没有读者就没有反馈,不知道究竟写得怎么样,每次写的时候很怕自己写得啰嗦又怕剧情开太快会无聊,反复在自我否定和自我表扬的两头摇摆。 《寻仙》这款游戏是09年秋天开始玩的,玩到自己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小人儿那么痴狂,那时候就想,如果有关于这个游戏的小说就好了。 当初为了升级,为了联盟,正传从来都是不会看内容,只点接受和完成,直到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才了解到,这些被我们杀了无数遍的boss们原来背后有那么多可歌可泣的故事。 说来都不信,我领了“仙龄十一年”的称号,十一年,人一生有几个十一年呢。 这十一年,我断断续续地回归,脑子里的却是最初那些还玩不明白时候的记忆。 因为背包满了丢掉了指南符,后来只能骑着倔驴满世界找卖指南符的商人。 不会格挡和闪身,随便遇到好不得了的怪都是和怪你一刀我一刀地对砍。 第一次看到石塘县一排人在排队跳舞,不小心点到了舞蹈队而加入了进去,拍下了我仙途中第一张合影。 从青鳌大爷手里抢了个大蟹鳌,一直用到在黄风洞捡了把菜刀换上,穿着葫芦娃套装,顶着一个黄鼠狼头混到了四十级……什么稀奇古怪的武器没用过。 十一年,从小屁孩长大了。 初入寻仙,什么都不懂,选了一个背签筒的小女孩,没事的时候带着三个跟班到处跑,打怪的时候却总也想不起那三个跟班。 后来开60级,门派掌电姐姐买了一把603,太乙玉莲镜堪称60年代最拉风法宝,为此,毅然决然练了一个电。 然后就在制药里挣扎,想想那句“刷双来电包蓝”就知道这个职业的定位和短板了。 掌电用的是花白头发老太太的形象,老太太跑起来的时候看着都会摔倒,但是每次都坚强地在金翅洞电弧着一群怪,然后坚强地磕理气药。 …… 所以这本故事就是一个回梦,有我的回忆,也有boss们的回忆。 一别许多年,匆匆又秋天。 现在完全是靠着当年暮蝉虐我千百遍我对暮蝉如初恋的这份执着在坚持,希望至少能把最开始的三个劫写完,算是给暮蝉一个交代。 之前有个得【千昼恍如昨】称号的活动,结果我有一天忘记登录了,少一个敦煌印记,直到上个月发现可以用回归印记,跑去地摊上淘了40个牌子,可算拥有了这个称号。 真的特别喜欢这个称号,就像我们自己一样,千昼恍如昨。 那些离线三千多天的仙友,也不知道都去了哪里。 想来没人看我都能写到这里,我还是挺棒的,不管怎么说,这个故事我自己是非常喜欢的。 看你的样子,是个修仙者吧! 第三卷,出发啦~ 第252章 【贪狼】复仇 摩云山 * 自从两派撕破脸皮,茅山派与三清派便日日都有大量弟子前去英魄阵吸取劫源能量。 几日过去,虎跳栈道的英魄阵不堪重负,五部长老又找到了仙派的几位掌门。 最先说话的便是风部长老,亦是通天教观星师的逴龙。 “摩云山道友汇聚,求道之人日益增多,所有弟子皆苦心求道,真乃幸事。 可若执意要这样极具加速汲取劫源,只怕后患无穷。” 苍瑶作为接待的长老,与仙派众人要熟悉一些,也来劝说,“当年教主在此设立聚灵阵之时早已立下教规。 门内弟子不得强力以法术汲取劫源修炼,否则一旦阴阳失衡将为摩云山带来灾难。 虽两派都是为了修行者着想,可你仙派不能想着私利。” 这样说着,又吵了起来。 太清真人道:“修仙问道,我等初衷相同,同是为天下苍生,同是为人间太平。 破天劫,便可提升修道者修为,此事你们通天教终日在摩云山或许不知,可外间已经传了近百年!” “话不可这样说。”苍瑶递了个眼神给身边的从官,从官等人便带着灵兽退到了远处。 一会儿若是发生龃龉,灵兽难免又要被仙派的攻讦。 暮蝉和九天站得稍远,他二人本也不想听他们整日的为这事争吵。 想来今日也是吵不出什么结论的,二人索性偷偷从人群中溜了出去。 “小老儿。”九天反而打趣暮蝉,“这种时候不在内里帮衬还偷偷跑出来。” 暮蝉就这么稳健地走着,直到走至丹阳道那四个木头人的地方才停下来。 “你是长老,你理应待在里面,我又不是,自然可以出来散心。” 九天被他这话给一下噎住了,他这话是真没打算让人接下去。 四个木人背后就是一览无际的江水,这个位置是虎跳栈道能走人的最高点。 只是远处的映月林和桃园小筑那一棵垂丝海棠稍稍阻隔了这天水一色的舒爽。 来摩云山已经许多日了,道法交流寥寥几场,斗法大会更是一次也没有。 不过鬼谷真人已经表明不准暮蝉上场,他也就不再关心此事。 二人就在这微风中说着一些闲事,也好吹去近日来一身的怨气。 那江水石明清,上一次这样安心看那泛着淡淡金色的粼粼波光仿佛已经是上一世。 九天还在说着话,暮蝉突然转身去看背后的鹤云山高处。这山上似乎藏了浓浓的杀气,是一股怨念的味道。 暮蝉曾经遇见过复仇的妖王,那一次那妖王便是从山顶跳了下来,他明白此刻在空气中弥漫的是什么。 “有怨念在附近,要小心。” “噌——” 九天第一时间举起了自己的天晶剑。 暮蝉只是手掌撑住剑柄,并没有像九天一样摆开架势。 窸窸窣窣的声音逐渐靠近,像是从灌木丛里发出的,但此刻他们所在的四周,除了悬崖便都是灌木丛。 他侧耳去听,低矮的、四脚动物踩在草地,它们身上的毛皮掠过灌木丛所以发出了连绵的行进声。 最多七只,他们二人解决是绰绰有余,但现在的问题就是,鬼谷真人明示让他们不要惹事。 二人遇见了这样的情况,会不会是有人故意要引起事端? 若是出手伤了几只怪物倒是无妨,可万一冲突是自鬼谷派起,那就是千古罪人了。 二人握紧佩剑,要做的就是驱赶这东西,不能引火上身。 九天最后安耐不住,“师兄,我去探探是什么。” 暮蝉依然屏气凝神,“这些东西应该是伺机而动,现在被我们发现了,便没了动静。 越是这样越要小心,最好不要正面起冲突,我们赶紧回去五行堂,将此事告知师父。” “师兄也有些太谨慎了,我们只要不是挑起争端的人就行。”九天依然没有收起天晶剑。 他振振有词说,“反正我不回去,我要看看是什么怪物,否则我俩就这样回去报信,又要被那十三杰好一顿笑。” 暮蝉本是想谨慎些,免得又出了错,但九天这话说得在理,定不能叫十三杰看了笑话去。 二人往前些站在了小路上,透过路上的树叶缝隙能隐约看到不远处虎跳栈道入口。 “九天长老。” 从远处打招呼的声音略大,惊起了树梢的雀鸟。 暮蝉与九天回身望去,是十三杰中的黄玄泰。 黄玄泰朝着他们过来,像是特地来寻他们的,“刚才大师兄说九天长老出来了,我还不信。” 他口中的大师兄就是十三杰之首,龙玄临。 前些时日几人已经交锋过了,看来十三杰就是不肯放过暮蝉。 黄玄泰丝毫没有察觉这附近的诡异气氛,依然往他们身边来。 “别过来。”暮蝉提醒道。 黄玄泰以为暮蝉是心有不快,便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说:“大师兄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大师兄叫我来传话,我就来传话。” “嗷呜——” 一声低低的狼嚎传来,就是刚才声音方向,但这样的狼嚎与平时差别太大。 黄玄泰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然后才看着山顶说:“这些畜生整日就知道叫!” 他还没发现这些灵兽已经与往日不太相同的举动,他这一句话,立刻引来了危险。 山上的灵兽如暮蝉猜测一般,是七匹狼。 但那狼身上冒着忽隐忽现的血红印记,瘦弱低匐的样子与灵兽是大相径庭。 它们龇着牙往山下来,更多的原因是刚才黄玄泰叫它们“畜生”。 黄玄泰往后趔趄几步,也发现自己这话恐怕是惹了事,只能不断用眼神偷看暮蝉与九天。 在他心里,现在三个人对付七匹狼或许是可以的。 但现在狼群的目光都在他身上,若暮蝉与九天不出手,自己一个人是肯定吃亏的了。 他又心虚地往后退了退,眼神不断游弋,可也想不出什么有用的。 “我们……这东西若是伤我,定也不会饶了你们,我们都是老君弟子,现在携手也是能控制住它们的。” 到现在暮蝉才拔出自己的剑,对黄玄泰说:“你回去叫通天教的带了东西来捕。” 第253章 【贪狼】灵兽感染 暮蝉才不想黄玄泰在这里碍手碍脚,索性支走他自己才好擒获这几匹恶狼。 结果等黄玄泰走了,这几匹狼反而是偃旗息鼓,又埋伏进了灌木丛。 它们如此,二人也就正好不动声色,等通天教的来自行处理。 谁知等了半天,黄玄泰竟也没有叫来通天教的人,“我回去的时候五行堂里已经散了,我又回了道法坛找的人。” 最终黄玄泰只随便找到几个老君派的弟子,加他一共八个。 既然他们人多了起来,暮蝉与九天也就不想久留,二人收了剑往回走,将这里交给了黄玄泰。 等他二人回到道法坛,发现今日格外清净。 平日里三清派总有炼不完的丹药,人群来往,今日却只有香鼎还在飘着烟子。 “他们人都跑哪儿去了?”九天打量了四周,只发现鬼谷派的住所开着门,“大师兄应当是回来了。” 说着他就往鬼谷派的小院儿去,想问个清楚。 暮蝉看着院墙外的枫叶,猜到应是刚才说得不好听,这会儿可能都去了斗法场。 嘴上说说终归是无法解恨,总要使上几招才能分出个上下。 毕竟能让大家都这样感兴趣的,应该只剩下迟迟没有进行的斗法大会了。 院子里也是安静得出奇,二人本就是偷偷出去散步,这会儿被掌门发现,当然要跑得快点。 趋步进了鬼谷真人房间发现所有人都是面色凝重的样子,只有古松居士抬眼看了他二人一眼。 两个人只好赶紧结印行礼站在一旁,想抹掉这样的尴尬。 兜帽下的鬼谷真人却说:“坐吧。” 这声音听起来就像今日无事发生,只是叫你们来叙旧,九天心中更加忐忑了。 鬼谷真人见他们坐下,又说:“百谷给你两个师弟讲一下刚才的事。” 百谷立刻起身行礼回了师尊,然后讲起了他二人离开后的事情。 “二位师弟离开后,三清派毫不避讳地说起了他们提取英魄阵能量一事。 后来三清派提出,要打开英魄阵的劫源装置,放出更多的劫源能量。 亦或是,通天教将去往其他阵的方式告知,让大家能分散汲取。” 暮蝉听完百谷这段话,皱了皱眉,他本就是微微上扬的凤眼,此刻显得格外尖锐。 其实除了魂、魄劫所在的太昊山,其他劫眼都是能御剑而行的。 一直没有人私自前去,不过是碍于大家各自的面子,现在三清派将此事提出来,更像是威胁。 九天也听出些威胁之意,“那通天教怎么说?” 百谷从说话到现在都没动过一下,从头到脚都散发着紧绷。 他与暮蝉不同,暮蝉不说话时像是雕像,有时候生气了浑身凌厉之感传来也不会让人觉得害怕。 暮蝉的那种凌厉,更像是一把曾要过无数人命,却轻易不会出鞘的剑,只会让你敬仰。 但百谷不同,百谷总让人联想到一条长鞭,虽然现在没抽你,但很快你就会因为说错话或做错事而挨上一鞭。 “通天教当然不同意,所以这会儿去道法交流场比试去了。” 百谷依然是笔直地站着,“总要有个高低比出来,才能有人说得上话。” 暮蝉在心里冷笑了一下:这里是通天教的地盘,什么时候不是通天教说了算,要轮到别人来指点。 房门打开着,暮蝉一边想着这话的时候,余光看见断水一个人走到了鬼谷派的大门口去。 她肯定是很想去道法交流场的,但是此刻恐怕确实不适合。 “师尊。”九天也看见了断水,这使他想起一件事,“刚才在丹阳道,有几匹灵狼好像不舒服。 正巧遇见了黄玄泰师兄,我们让他们去叫通天教的人了,既然我们知道了这事,也要过问一下的。 不如还是派两个弟子去问一下灵狼的情况。” 鬼谷真人点点头,“你还知道关心雷部。”他也是想起了他们上次来,暮蝉与九天和雷部的灵狼打架一事。 “叫断水和清风去吧。”鬼谷真人抬头时看见断水站在门口,清风也到了她身后,像在喊她。 既然自己的大弟子清风也在,九天也就领了这差事,自己前去吩咐了他俩。 断水和清风前去丹阳道时并没有看到通天教,只有几个三清派的与他们抱怨,说黄玄泰去了许久,还没回来。 他二人回来鹦鹉学舌地讲了几句那几个弟子说的话。 “他们说,‘真不是我瞧不起他们通天教,天天跟一帮畜生修道,能修出什么来?’” 断水气鼓鼓学完又“呸”了一声。 “他们确实是这样说的。”清风在旁作证,“我看那几个弟子围住这些狼,一直在说‘快些宰了它们’。” 看来事有蹊跷,这么久了,若是黄玄泰通知了,通天教肯定早就赶来了。 那些灵狼看样子就不太好,若通天教雷部不快些带回啸风洲,只怕一会儿惹出什么事来。 鬼谷真人听完这事也觉奇怪,他问暮蝉:“将你们刚才所见细细说与我听一遍。” 暮蝉认真将自己所见讲给师父,鬼谷真人心中已经有了些猜测,“可能是灵兽感染了。” 不消鬼谷真人说也知道,这些灵狼平日都是威风凛凛,一身灰紫色皮毛锃光瓦亮。 今日见着那样子就不正常,更别说身上的血气。 鬼谷真人却不是说这样简单的事,“恐怕是劫源能量失衡,这些灵兽运用劫源修炼,是最能感受到的。” “劫源能量失衡?”九天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暮蝉见他这样都恨不得教训他,最后忍下了在心里吐槽:刚才通天教不就是来说这件事么。 断水和清风说完这件事就离开了房间继续出去打探,直到他们回来的时候,整个云梦山都炸开了锅。 根据他们得来的结果,黄玄泰去了道法交流场,但是没有找通天教的,而是找了龙玄临。 本来道法交流场已经散去一半人了,今日的热闹也算过去。 结果,龙玄临出了一个馊主意,他说担心恶变的狼群伤人,索性直接打死了那几匹狼。 最后还派人把那灵狼送了回去,说要让通天教的确认一下这几匹恶狼的变异程度。 这一下整个通天教的长老、护法都赶到了五行堂来。 断水和清风就是来叫他们去五行堂的。 第254章 【贪狼】气煞人也 摩云山中 * 茅山派的打死了通天教的灵狼又送到了通天教弟子面前,这事非同小可。 暮蝉与九天赶到五行堂时,里面已经打过一巡,因为能看出几个仙派弟子嘴角有一些血迹。 现在大家出于给互相留面子,站得远远的都没说话。 他俩进去的时候很多人转头来看,在人们眼中就是他们鬼谷派最不合群,好事坏事哪一样都轮不到他们。 暮蝉从来不惧怕别人的眼光,要看就让他们看个够,反正自己又没做过见不得人的事。 反而是那些用古怪眼神看他们的人最后讨了个没趣,自己收回了眼神。 “我早就说过,阴阳平衡!”雷部长老颜渊义愤填膺,“你们不听也罢,现在害得灵物受损,竟还如此行事!” 通天教五部长老皆已在列,此事非同小可,他们不可能不来。 从各个阵眼赶来的通天教的众人与灵族也都气得咬牙切齿。 风部鹰族在五行堂周围盘旋不停,翅膀煽动发出簌簌之声。 水部的鹿族在外踢踢踏踏走路,火部虎族在丹阳道上时而咆哮,土部蟾蜍在草丛里跳来跳去。 而雷部狼族有很大部分聚集在靠近映月林的位置发出哀嚎。 这些声音不断加剧,引得落英村的村民都上山来看热闹。 十三杰之首的龙玄临站出来大言不惭,“那妖物伤人,怎么能怪到劫源上?” 颜渊一挥袖子,双眼含怒地瞪着龙玄临身后的正阳真人,“我通天教一再忍让,你们为何偏要相逼?” 观星居的观星师逴龙又是风部长老,他是五部长老中的大师兄,他并不希望大家这般敌对,便从中周旋,按下了颜渊。 三清站在一旁皆不说话,像是此事不与他们相干一般。 正阳真人也没说话,他性格软弱,这样场面怕自己拿捏不住。 最奇怪的便要属茅山祖师,从那日宴聚后他一直没走,而是留在了道法坛中闭关。 此时的摩云山已经乱了,可他却只是一直远远观望。 他留在了这里,可近来的态度,又像是铁了心不参合,要做一个旁观者,这个旁观者却给仙派加了不少底气。 龙玄临倒看来是有备而来,自己一力承担下所有,“此事不关我师尊,是我让师兄弟打死那些恶狼的。 若不是我们,那些恶狼恐是下了山,伤了村民,不过几头狼罢了,就算是我仙派略有失礼,还请长老责罚。” 这恐怕不是略有失礼的问题,暮蝉与九天对视一眼,都觉得是龙玄临十分无礼。 但龙玄临的态度也太奇怪了,故意挑起争端,不可能只是为了讨个责罚吧? 通天教当然不会越界责罚仙派之人,“此事恐还要你们仙派自行处置才好。” 颜渊愤恨不已又不能失了风度,现在紧紧捏着拳头只等仙派的开口责罚。 正阳真人沉吟了半晌后才说话:“小徒此事确有不恭,但毕竟不过是几头恶狼。 小徒刚才也解释了,他也是本着一颗善心,若是要责罚,恐怕略有苛刻了。” 在他们看来不过是几只畜生,说什么也不值得为几头畜生责罚自己的徒弟。 这就是大家从根本上就没法共情,而这也只有鬼谷派的能感同身受了。 至少断水转过头对一旁的清风说了句,“有时候,人还不如物呢。” 大家又你一言我一语地吵嚷起来,说得最多的就是十三杰中的几人,和通天教风部的奎璇、奎玑。 通天教奎字辈的都不是人也不是灵,他们是被驱役的山间精怪,是有心学道却管不住自己,被通天教强制押解的。 这十三杰也不怕丢脸,就摆开架势和那些个精怪不停吵嘴。 暮蝉环顾了四周,陆陆续续赶来的有通天教的也有仙派的众人,这里毕竟是通天教的地方,通天教人实在太多。 而仙派只有鬼谷派是全员到齐,茅山与三清派却少了相当一部分人,这次来摩云山,他们可是来了不少人的。 刚才暮蝉一路过来的时候看到整个道法坛都空了,怎么会只来了这些人呢? 也就是说,这会儿的茅山派与三清派有很多人都不在虎跳栈道。 眼下的情形鬼谷真人也留意到了,“今日之事还是上禀通天教主再做定夺吧。 这样多人汇聚于此,恐是不妥,许多时候就是冲动使人头脑不清晰。” 一直不说话的玉清真人见鬼谷真人要劝大家散去,这时候才站出来,“大家皆是修道者,不过是聚在一起说理,何须多心。” 越是如此越是能看出此事不简单,鬼谷真人决定离去,“即然师兄拿捏得当便是最好。 只不过我鬼谷一派向来晚课严格,此时便要回去整理一番,就不多停留了。” 鬼谷真人这推脱之词都如此敷衍,便是要叫别人不好阻拦,谁料这玉清真人却并不买账。 “师弟这是作何?不论早课晚课也不急于这一日,突然要走又是为哪般?师尊还在此处呢!” 隐在人群的茅山祖师依然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兀自闭着眼。 玉清真人那假模假式的样子倒叫鬼谷真人不太接受,“那雷部灵狼是修炼而来,倒叫我仙派这般打杀了,贫道无颜。 更何况,”鬼谷真人提高了音量,“我徒儿凝神也是灵族,不好叫他见了这场面,寒心。” 大家都探头去寻凝神,凝神面色青紫,很容易识得。 通天教的众人听了鬼谷真人的话,都感觉与鬼谷派亲近不少,有些便主动与凝神行起礼来。 暮蝉不喜欢凝神,是因为他抢了自己最爱,掌管了管理机关术的密宗。 但不论如何,从他进入云梦山认识凝神开始,他就没见过凝神干坏事,所以,凝神是好人,他也是明白的。 就像那些被打死的灵狼,从未听说它们做过什么坏事,它们是好的,就不应该被茅山派这般轻易要了性命。 师父鬼谷真人站出来替他们说理,暮蝉心里万分赞扬,这就是自己一心敬爱的师父。 鬼谷派的弟子与通天教回礼后都转身要走,被门口的几个三清弟子拦住了去路。 现在的情况恐怕是越来越看不明白了。 仙派自己又对峙半晌,今天这阵仗到这个时候,作用就一个,就是谁都不准踏出五行堂。 很快,暮蝉发觉不对劲,“怎么映月林的声音没有了?” 现在只有风、土、火、水四部的声音,远处时而随风飘来的狼嚎确实已经消失一会儿了。 九天还在听奎玑说话,并没有注意到,倒是不远处的鬼谷真人也发现这件事。 鬼谷真人往暮蝉这个方向望了一眼,要不怎么说他心底里最心爱的就是这个徒弟呢。 暮蝉是机警、敏感的,从各方面来说,这个徒弟都十分优秀,优秀到鬼谷真人自己都不知道还要教他什么好。 这个徒弟唯一一点不足,就是痴心太重,就连他带出来的徒弟也是一心扑在机关术,看不见旁的什么。 之前他让暮蝉陪着百谷处理谷中事物,也是希望这个徒弟多脱手机关术,谁知他这样能耐,只分出些许时间就把一切办妥。 真是气煞人也。 第255章 【贪狼】啸风洲失联 三清派与茅山派此刻不准通天教与鬼谷派离开是有原因的。 来摩云山也有月余,道法大会本就不是三清与茅山的着重点。 反正也三十几年没举办过的大会,开与不开又有什么不同。 他们来的这段时间一直寻找机会,却实在难得,今日龙玄临算是找到个由头拿出来。 是以三清也就抓着这个机会,将他们真实目的赶快进行下去。 鬼谷真人刚看到三清与正阳真人挤眉弄眼了一番,很快就听到通天教的弟子来报。 “啸风洲失联了。” 啸风洲是雷部灵狼所在,今日茅山打死感染灵狼,此刻又全洲失联,确实疑云重重。 雷部长老颜渊也在五行堂,现下他不明情况十分恼怒,恨恨看着仙派几个带头的。 刚死了几头灵狼,颜渊还算压制着情绪,现在完全无法控制,勃然大怒起来。 五行堂周围的灵兽都感应到了五行堂中的变化,变得烦躁不安起来。 特别是风部鹰族,本来在远处盘旋,此刻清沐也翱翔到最近的树梢栖息着,观察着里面的动静。 可是,得知这一消息的茅山派与三清派却也是满脸茫然,而此刻所有人的矛头又都指向了他们。 这样的情况也使他们大为光火。 刚才着急离去不想惹起事端的鬼谷派也就留了下来,现在当务之急便是与啸风洲取得联系。 但通天教当然是认为此事与仙派脱不开干系,也无法信任同属的鬼谷派。 他们关上五行堂大门后又围上了不少灵兽与炼气士,看架势是要把里面的人都圈禁起来,一反刚才仙派不准他们离开的形势。 啸风洲出事,身为长老的颜渊怎么能坐得住,便即刻与其他四位长老告辞,从三清面前含怒离去。 “等等。” 上清真人见颜渊要走,立刻阻止,“你们通天教这是什么意思?现在弄出个失联来,怕不是你们金蝉脱壳? 等我仙派先去探查清楚前,恐怕几位长老也不能离开此处。” “你……”颜渊气急,“我啸风洲失联与你们脱不开干系!你们还敢血口喷人,恶人先告状!” 上清真人又看一眼五行堂大门,通天教今日是休想走出五行堂。 通天教以为啸风洲失联便是仙派之祸。 仙派又以为啸风洲失联只是通天教说辞。 一方从内,一方从外,堵在门口,谁也不准谁出去。 鬼谷派是两头都看不明白,怎么劝说,两边都不给好脸色,在这中间受了牵连也受了些夹板气。 “大家都是同道中人,这几日为这劫源一事已是诸多不合,今日就互让一步,不要再将此事变大才好。”鬼谷真人劝说着。 雷部突然失联,雷部长老颜渊的心中焦急万分,但座下弟子有去无回,这事确实弄得人心惶惶。 颜渊瞪着说话的鬼谷真人,越想越气,“鬼谷子,你不要在这里假扮好人! 你们觊觎我通天教劫源早不是一两日,以为我们不知道?我问你,你们今日又是打死我灵狼,又是截断我啸风洲,究竟是何意?” 颜渊思来想去,认为是仙派故意用雷部出头与他们翻脸,当着茅山祖师这样说,已经算是不给面子了,茅山祖师却就是不说话。 但仙派的计划根本不是雷部,他们没做过也不需要认下,正阳真人在这会儿和稀泥的时刻才敢发言。 “颜渊师兄。” 正阳真人是里面最小的,颜渊又是通天教大师兄,他这一声师兄不亏。 “我们确实不知啸风洲如何了,刚才几个弟子来报也只说失联,没人提起我仙派,师兄也不好说是与我仙派有关。” 这会儿都堵在门口不准进出,七嘴八舌地越发说不清楚了。 风部长老逴龙用灵界与树梢上的青沐对话,交代了让青沐先派出手下前去啸风洲天空巡视。 五行堂中吵得人头疼,暮蝉就这般冷眼看着他们,始终没有表情。 九天也乐得和他站在一起,免得这吵架的事情落在自己头上。 “你觉不觉得三清派和茅山派鬼鬼祟祟的?”最终九天还是忍不住问了暮蝉。 暮蝉早就察觉到了,“今日这事绝不可能只是为了打死几匹狼那么简单。 三清与正阳真人又时不时看向外面,偶尔眼神交流,恐怕是有什么事。” 说完,正阳真人便又朝外间看了一眼,虽然是什么都看不见,但这表明了他内心焦急。 他肯定是在等什么。 茅山祖师坐镇,通天教总归要留些脸面,而参观完三魂七魄阵的仙派,和那些没来的仙派弟子、失联的啸风洲,到底是什么样的关联? 暮蝉与九天相视一眼,有许多话并不适合在此处说。 相同在等回信的五部长老更是坐不住了,在五行堂的空地上走来走去。 和外间此起彼伏的蛙鸣、虎啸一般,每一步每一声都在催促着。 等到夜幕降临,青沐派出去的灵鹰才终于回来。 逢魔时刻天空总是千变万化的,大朵的彩云覆盖了五行堂顶上能看到的这一片天空。 灵鹰停在逴龙不远处,禀报了现在啸风洲的情况。 失联的啸风洲越发显得诡异。 按照灵鹰所说,里面有狼异变,有些奇怪的长毛生物在里面打起来了。 听了逴龙所说,三清的态度又缓和了些,至少证明通天教没有骗人。 只是,他们又觉得不相信,长毛生物不就是些狼,灵狼怎么可能内部打起来了,这些都是通天教自己的炼气士带着的灵物。 十三杰倒是有几个表情捉摸不定,又看了暮蝉一眼,像是在说:“畜生就是畜生。” 暮蝉能忍到现在实属不易,现在又被十三杰挑衅,倏忽间一道剑气在他身上划过。 近旁的人都感觉到这样一道银色剑气,但最终是没找到。 站得远的人能看见那道剑气是自暮蝉而起,又自暮蝉而灭,是剑气·蓄力。 这举动惊动了鬼谷真人,他知道暮蝉这段时间一直郁结,今日闹腾一整日肯定是情绪不好了。 一直僵持也是无用的,鬼谷真人索性又说合,“啸风洲重要,必须要派人前去支援。 若是一直这般互不相让,只怕啸风洲陷入险境。” 刚说完,颜渊重重“哼”了一声,“今日之事就是自你等而起,现在说这些作何? 你们都赶紧给我让开,否则今日恐怕便要在此大战一场。” 颜渊心中忧虑狼族,自然是没了好态度。 通天教众人都不敢说话,大家都等着逴龙的命令。 逴龙做了几日和事佬,此刻也再无法不拿出个主意,“仙派既然知我通天教有要事,就应让至一旁了吧?” 第256章 【贪狼】节奏 三清在一旁也商量了一会儿,又拿不定注意,不敢确定雷部失联究竟是否千真万确。 但逴龙都已经开口了,总也不好一直不回应。 上清真人道:“现在啸风洲还处于失联状态,贸然前去只会更加危险,我看还是让弟子们前去为好。” 这话也有道理,逴龙又思索起来,现在正好所有头目齐聚一堂,有什么事都好商量。 逴龙挥了挥大袖,“眼下情况不明,确应加派弟子前去,先找到症结所在。” 结果上清又加上一句:“我们各部长老就不必亲自前去了吧。” 颜渊怎么愿意在这里等消息,立刻回绝,“师兄,我不回去坐镇,不知内里情况,我实在不安心。” “这样吧,”上清真人一脸和谐,倒想了个办法,“我们各派都出一些人手,这样分工协作,或许能快些。” 这话,暮蝉可以肯定,三清派和茅山派一直在拖着通天教,他们那些没来的人一定都去了劫眼。 现在就是这般紧急的状况,上清虽也是好意要替通天教摸清状况,却依然不愿意通天教的长老离开。 啸风洲不光有雷部灵狼,还有精魄、力魄、中枢三阵,怎么会愿意再让他们插手。 “今日我啸风洲失联,很难不让贫道猜疑在座各位仙派同道。若这是你们使诈进我啸风洲的计谋,到时就算我们后悔也是来不及。” 颜渊这话意思尽显,怎么可能会听不懂。 但上清偏要装作听不懂,“我们仙派就是好意,既然是好意,怎么会使诈呢? 此事闹得这般也是无甚意义,让这些徒弟快些去侦察,我们才好准备下一步的救援才是。” 上清不可一世地摇了摇头,啸风洲不过就三道魄阵根本不是他们在乎的关键。 逴龙知道现在情况必须先探明情况,先派出更多的人马前去侦察,了解事情原委才是首选。 仙派堵在门口,若是两派先打起来了,啸风洲之事更要延后。 “火部虎族周鼎由风部鹰族的御风带领,乘灵鹰前往啸风洲。” 通天教弟子修习的都是通灵术,并不会御剑,除了鬼谷派全员修习御剑外,三清派与茅山派也有些人能御剑飞行。 “师尊——” “师尊——” 暮蝉与龙玄临同一时间说了话。 龙玄临高傲地看了暮蝉一眼,“暮蝉师弟有何事?” 本来暮蝉就不必要理会他,这会儿啸风洲要紧,更是不与他整那虚的,“暮蝉请命,望师尊允许。” “呵。”龙玄临狂傲得很,“暮蝉,你为何落了九天长老之后,难道还不自知?” 暮蝉整日与九天同路,这些同辈的都不相信他二人自鬼谷真人封鬼谷派长老后关系还能好到哪里去。 但暮蝉与鬼谷真人说话,龙玄临却这般插嘴,已经是狂到一定地步。 上挑的凤眼中有怒气射出,沉默三十年的暮蝉早已经是练就一身寒冷气息,只这一眼倒是真吓了龙玄临一跳。 鬼谷派的弟子门徒哪里能忍掌门被那龙玄临欺到头上,特别是原本就已经和十三杰翻脸了的断水。 趁这个机会,通天教那边已经安排好人手前去。 周鼎带着火部二十个虎族炼气士,风部由御风带领二十只灵鹰护送他们过去。 火部并没有直接带虎族,灵鹰去后也要立刻折回,毕竟狼族已经出现变异,这些灵兽不能再靠近。 五行堂中又是一阵吵嚷,最后也是鬼谷真人摇摇手,“不碍事!” 鬼谷真人声音大,扰得三清都斜眼看他,断水立刻收了声往后退了退。 他知道暮蝉心中所想,自己也有意磨练暮蝉,便亲自找到逴龙替他要前往的资格。 鬼谷派与另外两派不那么亲密,通天教也是看在眼里的。 逴龙听了鬼谷真人的请求没有说话,也就没有拒绝,算是默认了。 得到同意,暮蝉即刻御剑而起,快速离开了五行堂,追上了前面御风带着的灵鹰队伍。 离开前,他听到鬼谷真人在身后叮嘱的声音,“暮蝉!” 一声暮蝉,便包含了他所有的嘱咐。 九天前去几步,又没得师尊令,只能停在原地。 他本想向师尊求个同去的机会,可是看到鬼谷真人一脸严肃,只能收回了到嘴边的话。 他看着消失在四方顶天空的暮蝉,心中更多的是担心,他并不知道,从这一日之后,他们之间会越行越远。 而上清真人见这情况,勃然大怒,猛然一掌隔空拍在五行堂大门上,“龙玄临!你也带几个中用的过去!” 他是觉得通天教的都同意了鬼谷派前去,这是不给正统老君派脸。 龙玄临得了令,满怀壮志般地带着十三杰中几个得力的,又随手点了二十个道人快速御剑追逐前人。 五行堂中,通天教又与三清派、茅山派对上了。 推搡间,天上那几队乘鹰、御剑的逐渐靠近了啸风洲。 这会儿早已是星斗漫天,摩云山失去了山雾迷蒙的美。 隔得近了能看到啸风洲有几处点了火把,这时候周鼎指明了方向,“先至响石岭!” 有了周鼎的指引,灵鹰也知道应该去哪里比较安全,径直带着他们就往下坠去。 原来翻过映月林这里有条小河,旁边奇形怪状的砂石山丘叫响石岭。 一行人落在了漆黑的响石岭,这就是周鼎决定在此处扎营的原因,“他们都在金垭隘,我们先从这里过去探明情况。” 寻了个小沙坡简易扎营,暮蝉便决定出发。 “暮蝉师弟,”龙玄临又要摆姿态了,“我好歹是师兄,既然现在我们进行同样的任务,那么,便要听我安排。” 根本不听龙玄临胡说八道的暮蝉兀自往外走,结果被王玄平追上了脚步。 王玄平也是受了龙玄临的指示,这茅山派大师兄一个眼神罢了,王玄平赶紧紧跟暮蝉。 这会儿龙玄临又慢悠悠走到回头瞪着他的暮蝉身边,“在啸风洲,你与王玄平一队,你听他的指挥。 有什么需要做的,我会派人通知他,他会安排你,而你,只需要等我的指令。” 暮蝉的眼神就一直放在龙玄临身上,龙玄临虽然有些发憷,但强装着镇定还是把话说完了。 若不是离开前鬼谷真人那一声“暮蝉”包含太多,这会儿龙玄临可能已经被他一把剑锁锁在原地。 但他知道鬼谷真人是什么意思。 能给他这个机会来替通天教打前战,要的是他前来帮忙,而不是来惹事。 龙玄临作为大师兄,虽现在不是同门派,毕竟也是有些同门情谊在里面,他作为师弟听从安排是应该的。 现在一行人作为团队,必须由一个核心人物来把控节奏。 这些团队意识他都还记得,虽然他早已经离开团队太久。 第257章 【贪狼】邪魔营地 周鼎也是很不给面子的,“几位师弟不必担心,待我入内探查到情况便召我通天灵兽前来帮忙。” 本来通天教也不是真想他们来帮忙,不过是那仙派咄咄逼人不让他们走,只能先答应。 说完话,通天教雷部炼气士立刻通灵与在前面烟沙坡奋战的灵狼取得了联系。 一炷香后,狼王带着不少人与不少灵兽到了他们所在的地方。 “毕清见过周鼎师兄。”那叫毕清的少年手中还提着剑,一脸的血都没来得及擦。 不等毕清行礼,周鼎已经把他扶住,“啸风洲究竟怎么了?” 毕清这才感觉到脸上有东西流淌,随手擦了一把,“回师兄,中午还好好的。 可是至下午时,映月林有些灵狼也遭到了感染,开始异变,我们赶紧将它们接回。 随后,精魄阵那边有人闯入,短短半个时辰竟然祭起妖法,召唤了不少白毛妖精。” 说到这里,毕清停了停,他看向一旁仙派之人,像是有话不能让他们知道。 周鼎倒不是个藏着掖着的人,既然让他们来了这里就要信任他们,他一边给狼王整理了几处伤口一边令道:“继续说。” 得了令的毕清只能继续说,“我见着几个我通天教打扮的炼气士,不知是何来头。 而后,很快我雷部便无法再向外传递消息,像是断了灵界。” 难怪在五行堂颜渊也感知不到啸风洲之事,原来是如此,“先保住三阵,其他的就等援军前来了。” 周鼎也没想到,还有通天教弟子在其中,便立刻带着此刻聚集此处的七八十人前往相助。 临行前,周鼎让龙玄临带着人回去五行堂报信,要追加更多人手,而通天教的人都要全力加入战斗。 周鼎刚走,龙玄临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回去报信不妥,他指着黄玄泰道:“玄泰师弟回去报信就行。 玄平师弟与暮蝉师弟驻守在此,有任何变动我会派人前来的。” 龙玄临这样的安排,连王玄平都不愿意,“大师兄,我驻守在这里做什么,这里连个鬼影都没有,你带我去吧。” “别罗里吧嗦的。”龙玄临急着走,哪里要理会王玄平,“你若不愿待在这里,你二人便去四周探查一番,然后报于我。” 这话说得在理,兵分两路一个截后一个探源,暮蝉立刻便同意了,“便如此行事。” 龙玄临也不知暮蝉什么时候手中竟多了一支火把,看着他独自傲然离去,心里甚烦!甚烦! 王玄平倒是赶紧追了上去,这个时候和暮蝉这样强大有力量的人同路反而很有安全感。 啸风洲还是他们第一次来,几个人也不识路,便一直跟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 风萧萧怒吼,在这个砂石群里像是魔鬼的召唤,路旁有些不明的尸体被丢弃了。 在这漆黑之中,多少都让王玄平有些害怕,但是又不得不与看不见的魔鬼同行,这一路走得心惊胆战。 到了金垭隘,龙玄临的队伍倒是见到了烟沙坡上周鼎的队伍。 这个烟沙坡是一个不大的坡道,却是飞沙走石。 不断有不知何地掉下来的飞石被风吹得砸下来,又被通天教雷部自己修建的金垭隘挡住大半危险。 与龙玄临的队伍分开后,暮蝉与王玄平的小队选择往不同方向去,却走到了一个洞口。 洞中噗噗速速飞出无数只蝙蝠,王玄平不自觉往暮蝉身后躲了躲。 他发现自己失态,立刻清清嗓子,装出自己只是一时惊魂的样子。 暮蝉却难得地失神了,他很少会迷路,今日天黑,走错了路也是有的。 但迷路不是有些神仙的专利吗…… 大风刮来,吹得睁不开眼,正好,趁着这阵风,他将眼睛闭上躲开了很多回忆与砂石。 他们朝着别的地方去,那边便是哭风岭,所以越往那个方向前去,风声便越大,还遇到了毕清说的白毛妖怪。 这些妖怪分为两种,一种是手拿长矛的白毛妖怪,一种是手拿盾牌的红脸妖怪。 这些妖怪徘徊巡逻,看起来里面有一个营地。 但是现在天又黑,他们拿着火把也不敢靠近细看,只能躲在一块崖石后面。 暮蝉决定自己过去侦测,“我先过去看看,大致了解一下里面的情况。” 王玄平缩头缩脑看了半天,听暮蝉说要靠近,只觉得他说大话,“你怎么过去了解情况?还是等等看有没有机会吧。” 暮蝉也不是与他解释的人,灭了火把径直朝着营地走了过去。 十三杰虽然总是针对暮蝉,但也是一直以来便瞧不起鬼谷派的缘故。 加之这次来找事情,所以才格外嚣张,但真没想要暮蝉出任何意外。 “暮蝉…暮蝉师弟……”王玄平在后面喊了好几声也没见他应自己,便不敢再出声了。 虽然不敢前去助力,但躲在山石后的王玄平并不好受,他不知暮蝉有“乱影步”,早已经隐身了。 一直担心到暮蝉回来,一颗心才总算收回了肚子,“暮蝉师弟,你没事吧?” 这时天际已经露出鱼肚白,终于能看清现在的情况,周围呼啸而过的风刮在脸上那么疼,所以才削出了这么多奇怪的山石。 暮蝉没有说话,这简直再正常不过了,时隔三十年再次见面,他便一直是这样谁也不搭理的样子。 等了近一刻钟,暮蝉才说话,“这个营地实在诡异,周围能量强大,恐怕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拿下的。” 若是这营地和里面夺劫眼的是一条链,那进去阵眼的人恐怕现在也是危险的。 而且,他在营地里看见了一个老朋友,就是三十年前从风云劫境消失的通天御灵妖道。 暮蝉看了一眼跟在王玄平身后叫不出名字的道人,那道人赶紧挪开眼神不敢与暮蝉对视。 “你去告诉龙玄临,就说我已经探得那营地,一会儿援兵来了分一支给我们,我们先去破阵助力。” 得了暮蝉的命令,道人忙不迭地往烟沙坡跑去,他以为跟着暮蝉这个黑面神就够可怕了,还道是换个地方会好些。 此刻留下王玄平与暮蝉,气氛略微尴尬,他看暮蝉面色铁青,也不敢说什么多余的话。 其实暮蝉刚才探查邪魔营地,虽是用了乱影步,却依然被营地能量影响了心神。 并且,他能感觉到,有一个非常强大的敌人,就在那营地之中。 现在,他需要静心调整,等龙玄临派了人过来,再一同进入营地。 他时刻谨记着现在自己与他们是一个团队,就要如一个团队一般地去做事情。 第258章 【贪狼】说故事的人 龙玄临派的人寻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金乌高悬,晒得人直发虚。 暮蝉与王玄平一直坐在那个黑洞口等着他们,那些蝙蝠倒挂其中,偶有几只睁眼看他们。 但前来的人只有七八个仙派之人,这看起来明显不够。 暮蝉略有担心,“那营地诡异得很,如此几人恐怕是不够。” 这几个道人有几个虽辈分低于暮蝉,但年纪却不一定比他小,听他竟说几人不够,心中都有些恼了。 特别是暮蝉因常年在云梦山中不出,受那山谷的影响,看来就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黄口小儿。 一个干瘦的道人捏了捏胡须不满道:“我等可是玉阳真人门下,跟随我师兄王玄平修道多年。你有何本事瞧不起我等玄门正宗?” 暮蝉一顿,没有说话,他们是玄门正宗,言下之意他鬼谷派便不是了? 他不断在心中对自己劝慰:团队行事,不可争吵,良好沟通,彼此信任…… 想完,他还是忍不住瞪了那人一眼,玉阳真人门下,在茅山派都排不上名号,居然敢在他面前摆谱。 既然人这般少,那只能自己出马了。 刚才他一直没有用机关兽,是因为他知道茅山派与三清派对机关兽有些意见。 特别是那龙玄临,最是是非,机关兽一出总要弄出不少动静的。 但是眼下无人可用,只能用机关兽了,只是那邪魔营地实在能量太强,不可轻举妄动。 “现在天还太亮,不适合潜行,我们约定日暮时分在营地门口见。 那营地门口有不少零散妖魔,等天黑我们便将他们消灭,之后再做其他打算。” 暮蝉说完便离开了,留下了傻眼的众人。 晚上的行动要用到机关兽,可暮蝉担心营地的能量会导致机关兽受损。 昨夜过来时,虽是一片漆黑,但他也看到路旁有几巨狼尸,这些狼尸身上定然会有劫源能量。 只要将那些劫源能量注入机关兽,夜里进入邪魔营地,也就不必担心机关兽的安危了。 很快,他就在来时的路上发现了那些劫源能量,竟是分裂出来的灵魂碎片。 本应是虚无缥缈的灵魂之力,如今已经实体化,这一块块的碎片仿佛正是即将破碎的摩云山前兆。 时间很快来到夜暮。 暮蝉独自一人在这怪石嶙峋的山间改造好机关兽又调息半晌,终于动身前往邪魔营地。 原定好的时间,却在这里没有看到王玄平等人,暮蝉这才有些心惊。 若是他们在躲避时被抓住,这可就实在危险了。 不过也就眨眼间,暮蝉发现是自己想多了,邪魔营地外的那些零散妖怪已经被打死丢在一旁。 明显王玄平已经进入邪魔营地,他是不知这营地内的危机才会这样贸然进入。 暮蝉赶忙追进去,好在找到了也才进来不多时的王玄平等人。 已经很多年没有协作过一件事,暮蝉心中竟会燃起一丝紧张。 不是要对敌的紧张,而是又有了队友的紧张,“鬼谷暮蝉来迟,还请众位师兄弟见谅。” 王玄平看到从后面进来的暮蝉,总归有几句不饶人的话,“哼,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此等要紧时刻迟迟不现身,我还以为我老君门下会有贪生怕死之人呢。” 其实是刚才王玄平等了暮蝉一下午,已经吓得不行,所以过来后反而一腔怒火,壮了怂胆。 他又慢悠悠说:“这营地里果然阴气森森,置身于此简直让人不寒而栗。看来此处定有妖人作祟,我等探查定不会出错。” 早上暮蝉就告诉他这些了,现在他又来再说一遍,真是让人没了好气。 想到接下来大家要同进退,暮蝉忍了他,“暮蝉方才微做调息……” “不必说了!”王玄平见着暮蝉来了,心里已经安心很多,“此刻我等深入险境,一切客套话就免了吧!” 忍无可忍的暮蝉顺了一口气,心道:且不与此人做口舌之争,此地颇有蹊跷,更需多加小心。 想完他才又收起刚才的缓和态度,冷冰冰道:“全凭师兄调度。” 没想到暮蝉今日这么留情面,王玄平僵硬地点点头,也算是领了暮蝉给的面子。 “你也算知情识趣,你放心,若是你真能一战成名,我便在鬼谷师叔面前保举你,你放心,亏不了你。” 可就在下一秒,天空中飘来巨大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牛鼻子们,死到临头了还在斗嘴吗?——” 声音不知从何处来,却又像是就在近旁,就是修成仙之人也不定能有这般能力。 “何方妖孽!”王玄平霎时拔出佩剑。 那声音还是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在本座面前,就是太上老君也不过是个小字辈。 你这小牛鼻子想给我做个徒孙都要再修炼个几万年!” 王玄平听了这话气得咬牙,“好狂徒!众师弟!准备迎敌!” “谨遵师兄号令,斩妖除魔!——” 他手下那些道人都大声喊着,却听一声巨响,王玄平手下八人,便有四人倒下。 他赶过去扶起其中一位师弟,可师弟们已经没了气息。 “什…什么……师弟!”王玄平不可置信,不消出手便能致人于死地? “妖人!藏头露尾算什么英雄!”他举着剑朝着空中乱舞,“有本事出来与你家道爷大战三百回合!” 一直在后面的暮蝉往前几步提醒道:“师兄,莫要急躁,冷静!” 现在情况不明,最需要的就是冷静,更何况对手如此藏匿不出。 王玄平倒是没听暮蝉的劝说,依旧用力挥舞佩剑,砍杀着自己面前的空气。 大家同属仙派,总归是同源,一瞬之间便没了性命,王玄平内心根本无法接受。 那声音又响起了,“不自量力!看在你还有几分铁骨的份上,就让你看看本尊的法相,让你死而无憾。——” 就在这说话之人现身的一刹那,一道红光突现,王玄平和剩下的四个道人也都倒在了地上。 “师兄!”暮蝉惊呼,可是为时晚矣,王玄平已经瘫软在地。 “尊驾乃是何方神圣,何以出手如此狠辣?” 暮蝉也不是没见过打杀之人,但谈笑间便要了这么多人命,并且还是如此未有出手,这确实是第一次。 他望着漂浮在半空中的人,那人发须皆是乱糟飞舞,比鬼魅看来还肮脏。 “你可是暮蝉?” 那人的声线明显提高了,他很开心自己终于见到了暮蝉。 他等了太久太久,这个完美的计划、他对暮蝉一路的指引,终于要到关键时刻了。 这个要给暮蝉讲故事的人,改变暮蝉一生的人,开心万分。 靠讲故事忽悠得三界几番震荡,天地间第一人也。 三界之中也只有九曜,一个上古大妖,从不动手,靠讲故事控制了魔尊,引起了仙魔大战。 扰乱了所有的时间线,如今又来与暮蝉讲故事了。 第259章 风云上师 在一片混沌漆黑中,小酒终于醒了过来,她躺在舒服的皮质沙发上,天劫破了,这个故事终于结束了。 心里却有些伤心是怎么回事。 回想起这两个月的故事,当了这么久的神仙和侠士,竟也会流露出丝丝不舍。 没想到,不过两个月会遇见了那么多人和事,这要亏了那个叫暮昔之的人,让她每一天都这么充实。 这样想着,小酒笑了笑,继而是悲伤席卷上来。 如果今后再也见不到这群朋友,人生是不是挺无聊的,没人一起争吵,也没人一起舍生入死。 现在反而不再觉得他们是一堆数据,开始怀念起相处的每一天。 若是想他们了,应该如何寻找到他们曾经存在过的点滴证据呢? 一阵阵酸楚涌上眉间,她没想到自己已经开始想他们了。 “小酒仙友,你醒了。” 原本伤心的小酒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怎么回事?我怎么还在这里?” 什么啊!是以为自己已经离开了才会这么伤感的,结果自己还在这里,刚才白伤心了! “天劫还没破吗?”她着急问。 已经点亮屋内灯光的达一随意坐在桌边,“天劫又不止这一处,你不知道吗?” 小酒回顾四周,她躺在皮质的床上,盖着厚实的毛皮,是给她回温用的。 不断回想的小酒开始挖掘脑中有用的信息,天劫,它的介绍是什么来着? 天劫,会压制修道者能力,而破除天劫可以提升修道者修为。 所以,破了四十级的风云劫,他们要继续升级,继续下一个天劫? 能突破这一个天劫就够够的了,结果这竟然只是开始? 刚坐起来的小酒前所未有的清醒,长老佐安的话突然闯入脑海: “元始天尊化天地间九九八十一道灵气为劫源之力,将魔族重重封印,天劫乃成。” 绝望的她懵懵地问:“世间真有九九八十一道天劫?” 她不可置信的表情十分夸张,把达一都逗笑了,“若真有那么多天劫,这世间灵力岂不都没有了。” 小酒却一点都笑不出来,包括暮昔之时常提起的摩云山,就算这世间只有九处天劫,也是不得了的。 这第一劫按照能力来说,肯定是最简单的,最简单的劫源都这么难过,后面的劫源还得了! 回想起消灭风云劫源时,最后的一刻她想到自己的神器是木质的,不受风云劫源影响,所以她才祭起了陷仙剑碎片。 碎片飞上天空,戳在劫源中心,风云劫源脱离劫境掌控,碎成了无数块。 手中有神器还好,但谁又知道之后的劫源是否也像风云劫一样。 到底要如何才能破除天劫,身上的装备又要如何换成更好的。 还需要继续走下去,小队可不能散了,她现在才想起自己的队友,“那…他们呢?” 达一看看外间天色,已经快要天青了,“他们都还在休息,大家都受了伤,只有我俩醒了。” 没想到这个小奇门竟是第一个醒过来的,小酒不住打量他,“你怎么突然这么厉害了?” “嘿嘿。”达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你们在那儿打的时候我一直用导引术给自己加注生命恢复血液流通呢!” 小酒叹出一口气,又放松地躺了下去,她盯着看不清明的横梁,问:“你醒来这段时间都听说了什么没有?” 要继续获取信息,天劫路一步也不能停。 “风灵子因寄魂而复活,他已经明白灵狐不会再回来了。”达一恹恹地说着。 “还有那个六丁神使,他说不凡能一日内往返京城地区与茅山地区,这件事丹鼎坛也商量了一下,觉得诓人的成分更大一些。 然后就是我偷偷听见元真子与广真子说起一个事儿,说是乾清观来人命名了几个东西,叫‘天玑、贪狼、为将、度难、文曲、破军、持义、司命’。 文曲、贪狼、天玑、破军对应的都是星辰,另外几个,我就不懂了。” 达一不懂,但是小酒心中是明白的,这八个名字代表八条线,分为“太极”、“乾坤”,两个阵营,阵营间互为敌对。 乾坤阵营包括文曲、贪狼、破军、天玑;太极包括司命、度难、持义、为将。 这个事情在这里提出来,小酒不明白,这个自己生活的世界要如何分出这八条线? 除非…… 她知道,京城地区是有一个烽火营的,茅山地区似乎也有,烽火营是外线进入的唯一入口。 难道…… 不凡真君是外线潜入的奸细? 在劫境中时听闻六丁神使说,不凡在京城有一座金山,这难道就是玉华山? 这样听来,南华老仙是不凡真君的可能性就变小了,而这个人一直在背后操控关于通天教的一切。 如果人人都说通天教是好人,会不会不凡就是奸细,是埋伏在通天教的外线细作。 越想越像真的,小酒“噌”地坐起来,看着外间已经亮了的天空,问:“这里是哪儿?” “天枢观。” 经历那么多之后,终于上了天枢观,“昔之的伤重吗?” “没人比你的伤重,你被风雪侵袭,又被神火卷烫,你都好了,大家肯定没事儿了。” 达一嘴上虽是那么说,但眼睛也一样看向了门外,他心不在焉地问:“你到底是怎么着火的?” 谁会知道呢,她摇摇头,准备换身衣服去看看暮昔之。 达一还在说着,“我还听元真子和道士商量,要封你为风云上师呢。” 小酒根本不在乎什么上师头衔,挥挥手让他快出去。 自己一路吃了无数图卷,理应得了无数称号才对,若是能显在头顶,那都要放不下了,对一个风云上师,倒也不感冒。 把达一赶走后,小酒磨磨蹭蹭地翻着天丝乾坤袋,翻到了那块在六合洞找到的玉佩。 去看暮昔之前,她先去问了这个所谓的大师兄是否在天枢观,可惜没人知道她指的是哪个大师兄。 小师弟死了,也没人知道是哪个小师弟。 风云劫一役,天枢观与宁阳观损失的道人数以百计。 握着玉佩,小酒在台阶上坐下看着旭日东升,石塘县竟也有这么好的天气了。 一片迷蒙下,能看到远处的石塘县城,这个县城里还藏着什么吗,如果没有,她要赶紧离开,去寻找下一个天劫。 她抚摸着玉佩上的纹理,心中纳闷:丹鼎坛到底在坚持什么,他们也是在找天劫吗? 都怪自己一知半解,眼看着接下来的故事自己更是全然无知的,她心中就更加彷徨了。 第260章 这能忍 暮昔之醒来的时候已是日悬中天,阳光洒进房间,晒得他睁不开眼。 伸手替他遮住日光,她才说:“你觉得怎么样?” 咽了咽干燥的嗓子,他一时半会儿还说不出话来,等了半天也不见坐在床边的人有动静,只能他自己提醒,“水。” 这才反应过来面前的人是需要照顾的,小酒赶紧去桌上倒了满满一杯水。 扶着他饮下整杯水,这人才深深呼出一口气,“你都好了?” 暮昔之最关心的还是小酒的身体,她在劫源中是伤得最严重的的。 “反正我没有难受的感觉。”她又奇迹般地自动愈合了。 “嗯。”暮昔之满意地轻点着头,“那就好……”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劫源之中,“我以为你会死……” 在劫境中,第一次是那神火突然席卷,第二次是她失温,第三次是对阵劫源。 每一次他都以为她会死,但她都没有,并且还显出了比这更厉害的能力。 他一边被她吓到,一边被她折服。 真是惊心动魄的一次破劫。 她是神仙,他早就已经深信不疑了,这次渡劫不过是让他开了眼界罢了。 小酒没理会他的话,翻看了他脚上的伤口,本来就遭受了数次攻击的脚又被冻伤了,上面厚厚涂着一层药。 “干脆就趁着这个机会在丹鼎坛好好休息几日,好不容易挽救了石塘县,也该给自己放个假了。” “放假?”暮昔之没想到她会这样说,立刻便表示了拒绝,“还是别休息了,那不凡……” 小酒把他的裤腿紧紧包起来,“你若是没了,这苍生可就没人管了,劳逸结合才好!” 圣父的心理她已经摸透,现在他一定会为了天下苍生,暂时地休息一段时间。 从劫源中出来也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几日,小酒忧心忡忡的,“一会儿先去宝格护法那里把仙派工资领了再说。” 暮昔之笑着起身,“正好躺得难受,我陪你去。” 两个人磨磨蹭蹭地往外走,照顾着彼此都是受过伤的人,结果两个人都觉得很无聊。 小酒不断望向石塘县的方向,看着城里似乎是有两座尖塔。 石塘的天气终于又好了起来,大粮仓又会一片千畦细浪舞晴空,岁稔年丰的景象。 想到这一路来竟也做了那么多事,只要想到接下来他们都会越来越好,小酒突然觉得做一个侠士原来真的很开心。 走了很久两个人才找到宝格护法的小亭子,亭子里摆满了东西,等着他们来挑选。 “不过,这些东西可不是随随便便能拿走的。”宝格护法笑着说。 他先拿出了一个册子,翻了半天翻到了小酒那一页,“七阶上宾,手中持有松刚佩,可是?” 小酒将自己的松刚佩交给那护法,“是的。” 宝格护法又往后翻了一页,“经过这段时间道友的努力,已经达到六阶护法,这是银灵佩。” 他又拿出个其他的牌子交到小酒手中,还拿出一个袋子,“这袋中是道友这两周的工资。” 小酒随手去拿,沉甸甸的袋子直往下坠,把她惊了一跳。 她拉开一看,竟是沉甸甸的黄金,“黄金?” 护法倒是很随意,“道友现在是六阶护法,自然是要加工资的。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相信在今后的日子,道友定要维护苍生。到时用钱的地方可不在少数,现在这个物价上涨……” 小酒也明白了,这个膨胀的修仙世界,这么多黄金,还不一定能买到多少东西呢。 护法见她拿了钱,便对她说:“我这里有些好东西,道友若是喜欢,也可以来购置。” 他翻着柜子里的东西,“这是我老君派的弟子服,三坛的都有卖,穿上都很精神。” 暮昔之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小酒总说他话多,所以他很早就开始注意尽量少说话。 但是见丹鼎坛的提起三坛的弟子服都有卖,心中还是不喜,“你们卖自己的弟子服就好了,干嘛卖别人的?” “都是有的,都是有的。”护法还要继续说,“其他坛也有这些……” 暮昔之听了这话一下不乐意了,反正他机关坛才没有别的弟子服,甚至,云梦山是不允许外人进入,香客都没有。 他抓上小酒的手,又将她手上的三清弟子帽抖落便拉着她离开。 他倒是牵得顺手。 小酒费了半天力才把手给收回来,“正好这会儿无事,我们去见见元真子吧。” 她知道暮昔之特别不喜欢把老君派三坛混在一起说,但她还没找到一个不会让他生气的问法。 在新手地图里根本没有出现过机关坛的故事线,所以她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反感另外两坛。 反正是不是机关坛的弟子对她而言是无所谓的,机关坛就是老君派其一,自己一直是仙派成员,大家本来就是一伙的。 只要是同路人,她也并不在乎他的这些不满,谁还没有个自己的喜好么。 两个人又慢悠悠过去找到天枢观的观主元真子。 元真子见他们醒了,十分客气地招呼他们坐下。 小酒行至莲花宝幡下,抬头看了看,这宝幡上便没有北斗七星的图案,看来不是在老君派见过。 元真子毕竟是老道人,他见过的香客没有十万也有五万,又怎么会在两个小辈面前露怯。 他们还没问,元真子便也自己讲了起来,“几位道友自踏上寻仙之途后,一路所作所为可称得上是心清意正、心念苍生。 而今更是破除风云劫,使得普天下的修道者都可以一举跨过此难关,真可谓功德无量。” 听他这话的意思,他也听说了外间所传,破劫便能提升修为,小酒便微笑着应了下来。 不过元真子的话还没说完,他拿出一块红绳缠绕的东西交给她。 “天庭有鉴于道友寻仙之路的所作所为,特由枫清子上仙吩咐贫道表彰于你。” 小酒接过那东西,只见上面写了几个字:“逆乾坤。” 她在梦里见过枫清子,他掌管了天劫,所以送一个东西表扬一下也是正常的,只是这东西看起来怎么这么古怪呢。 正当小酒一筹莫展时,元真子又说:“望道友再接再厉,共为三界清平所努力。” “三界?”小酒不明白他说的三界是指哪三界,自己所做的又与这些有什么关系。 元真子没有解释三界的含义,却是拿出了一大堆东西,竟然都是送给暮昔之的。 小酒将东西摊开,一柄瀚化剑,一本《剑气·蓄力》技能书,还有一颗亮晶晶的彤橙石! 这能忍吗?自己就得了个没用的护身符,而他得了一堆好东西。 第261章 圣父 元真子倒是对暮昔之说了不少话,“破除天劫过程艰辛,对每个修仙者来说却是最好的磨练。 我们决定化出风云劫境给那些后来者也去经历一次这样的磨练,在今后的岁月,也等着你们继续的团队协力。” 小酒把玩着她那块逆乾坤护身符,好奇什么叫“逆乾坤”,逆的难道是乾坤阵营中的文曲、贪狼、破军、天玑四条线? 看着暮昔之赞许的表情,她却更想关心些一直好奇的问题。 “观主。”等他说完小酒立刻问:“对小君观的通天邪教你们了解多少?” 元真子满意地点点头,她终于还是问到这个问题了,“最初,我们也问了通天教。” 风灵子提到过,通天教不承认这事,小酒还是有些印象,只是想不通。 元真子继续说:“为这事据说真人还与通天教拌起嘴来。” 老君派的真人很多,也不知他说的是哪一个,小酒当然不好问。 但是接下来元真子的话便有些心虚了,“后来又发现了劫源之事,也就知道邪教的目的。 我们不想打草惊蛇,便一直暗中监视其动向。暗中研究劫源时,发现了劫源泄露。 又要炼定风丹,训练弟子渡劫,实在太多事,分不出人手一力解决小君观。 不过几位道友大破风云劫,邪教自然就消亡了,我们已经知道他们在酝酿一个惊天阴谋,企图掀起一场人间浩劫,你们破了小君观,也是好的。” 他们说的人间浩劫,便是六合洞门口那个大师兄说的:“散播反动书籍,妄图煽动老百姓,称霸一方。” 这个小君观怎么看怎么奇怪,与小酒听来的通天教真是南辕北辙。 但元真子不愿意将真实情况告知,这中间肯定有些奇怪的事情。 二人一时没有想到怎么询问,刚才小酒四处询问的大师兄来了。 大师兄从小酒处得了玉佩,竟有些泪花在眼眶闪烁,他说这玉佩是自己父母去世时留下的。 当时他与小师弟打赌,就是赌这玉佩,没想到小师弟竟让他们将玉佩还给自己…… 现在看来虽然是很唏嘘,但当时用激将法的是他,不顾小师弟性命的也是他,小酒不觉得他那鳄鱼的眼泪有什么值得自己在乎的。 暮昔之当然也是一脸无感,但小酒看着他坚毅的侧脸,也知道若是这大师兄现在有性命之忧,想都不想,他也要豁出去救人。 他就是这样一个嘴硬心软的圣父。 大师兄在这里,他们也不好多问什么,只是再问了问劫源的处理办法。 元真子却道:“消失了,我们丹鼎坛道人到的时候劫源已经不见了。” 劫源已经不见了,究竟是因为破劫了之后它自行消失了还是什么原因,也无从知晓。 在场的人都已经在劫源发出巨光时晕倒了,谁也没看到之后的情况。 二人不好再停留,只能是退了出来。 出来时暮昔之只拿了彤橙石和《剑气·蓄剑》的技能书,他说他自己的剑,要由自己打磨完成。 小酒很难想象他会将自己的剑改造成什么样子,是遍布复杂的机关,还是会将她的锦帕取下,换上一根更好的剑缰。 太阳已经退到了山后,远处的石塘县城在夕阳中显得格外美,让人忘记了它刚遭受过磨难。 这一天就这样过去了,两个人又开始漫无目的地走着,小酒默默掰着手指头数着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有多久。 竟然才三十八天。 她看了看身旁的人,才一个多月,大家就已经是一起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的盟友,光是这样的事就叫人觉得不可思议。 身旁的人注意到了这个眼神,不自然地问:“怎么了?我又哪里做的不好了?” 他这句话却把旁边人逗笑了,可是笑过以后她却转过身,郑重看着他,“对不起啊。” 这一下,暮昔之摸不着头脑了,“对不起?” “对啊。”小酒又回了身,继续往前走,“我可能一直对你太凶了,所以就看你一眼你都觉得是我要说你不好。” 从他们俩认识第一天,她就一直在怪暮昔之,怪他多管闲事,怪他话多烦人。 其实想一想,他若不是个喜欢惩恶扬善的,又为什么要带着她一起,他一个人闯天下当侠客难道不好么。 更何况他也算不得话唠,比平常人多说几句,不过是他的一种与人为善的方式。 暮昔之嘴角动了动,最终他也是没有笑出来,他心中虽然开心,但第一次与人这样交心,确实不太习惯。 “还有。”小酒话还没说完,“谢谢你。” 本来只是有些尴尬表情的暮昔之,此刻却是愣住了。 小酒也从没见过他这么别扭的人,与他道歉他不好意思接受,与他道谢他更是整个人僵住。 既然这样,她也就不等他的反应了,“其实,我第一天就想与你说谢谢的,就在锦绣林。” 那天暮昔之回头保护了吓傻的她,他的回眸、侧脸、举起的手,她总记在心里。 “只是这一路好像都没找到机会跟你说这句话。” 第二天她就又开始埋怨他了,哪儿有机会道谢。 此刻二人站在石径旁,有一轮明月在湛蓝天边缺缺的,却很有意味。 整个石塘县城门灯火微澜,薄暮冥冥中能看见冰轮下远鸟双归,清风动衣,二人在美景中相视一笑。 暮昔之是实在不知道怎么回她的话,似乎师父与大师兄就从来不在乎他的想法,更别说像今日这般,一会儿道歉一会儿道谢的。 被小酒哄得晕头转向,暮昔之竟害羞地挠了挠头发,第一次显出了憨态。 小酒见了都忍不住笑他,“好啦,你别这样子,我是说真的! 你一路从来没嫌弃过我,还对我那么好,这世间这样不计回报的好人,就只你一个了。” 本来是夸他,结果不知他怎么突然严肃了起来,“你这样说,我就良心有愧了。” 小酒还以为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却听他说:“若说我一点好处不想占那是不可能的,但我也不是傻子,一点算计没有,我知道你是神仙!” 没想到他是说这个,小酒哑然失笑,“那我问你,如果我不是神仙,真的只是单纯失忆了的一个陌生人,你会将我丢开吗?” “当然不会了!”暮昔之一下有些激动,“你是神仙还罢了,你若不是神仙,我更要保护你的安全了!” 小酒当然知道他会怎么做,“这不就对了?”还说自己不是傻子,她心里嘲笑了他一番,“你也就是基于你肯定会照顾我。 然后才会想我是神仙,若是有朝一日我飞升了,你也就在上头有人了,对不对?” 猛然被这丫头说中,暮昔之瘪瘪嘴,“所以啊,我这样想了,是我算计了你,你不用将我照顾你一事放心上,反而是我该道歉。” 小酒看他那别扭的样子,慢吞吞说:“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普通人是丝毫没有邪念的呢,对吧? 若你真做了什么坏事,或是因为太圣父搞砸了什么的时候再道歉也来得及。” “圣父?”这可难倒暮昔之了。 第262章 噌噌、噌噌 小酒眼珠转了转,“圣父就是……帮助人,最重要的是得到帮助的那个人的感受,而不是你一味的付出,对吧? 如果自认为是好意,自认为能对别人有帮助,罔顾周围人的看法与现实的困难,实际上可能只是在自我满足,这就是圣父。” “我有吗?” 有,你可太有了。 小酒心里不断吐槽,暮昔之再苦再难也要帮助别人,是挺圣父的,不过他倒是从来不会让周围人苦恼。 他只要应下的就一定能办成,哪怕把自己累趴下。 “咳咳……” 有人来了。 他二人转过去一看,刚发出声响的是写卿,暮昔之一下没了好脸色。 达一和玉香罕也在近旁,看来大家都醒了。 睡了两日,这一个个的虽还有些伤病在身上,现在看起来倒都是生龙活虎。 “咳咳……”刚才写卿的咳嗽并不是提醒,而是落下了病,“你二人拿着什么?” 他一来先就注意到二人刚才从元真子处得到的东西。 小酒本来就没得什么好的,一个没有用的护身符罢了,“没什么,元真子倒是想给昔之一把宝剑,他没要。” 这句话换来了写卿的打量,他看着暮昔之只觉得奇怪,不过想来他的紫炁剑也是好东西,便就没有再多想。 其实小酒没有硬将元真子给的剑塞给暮昔之,并不是因为暮昔之说他要自己改造自己的剑。 她只是觉得暮昔之来自东山岛这样高级的地方,手中的法器肯定比天枢观的好,所以错失了瀚化神剑。 紫炁剑只是一阶法宝,而瀚化神剑已经是二阶法宝了,提升了整整一个档次,他们却并不知道。 写卿和达一听了这事儿怎么能落了人后,也跑去找元真子。 没想到这二人竟都得了好宝贝,写卿的一阶泰山石敢升级成了二阶的乾元石敢当,达一的一阶坎兑水泽节升级为二阶的坤艮地山谦。 两个人找老道人炼化法宝用了很久时间,那彤橙石把新法宝打磨得锃亮。 这时的天枢观已经是后半夜。 整个天枢观已经沉睡,也就是他们几个睡了两日的还醒着。 写卿和达一找了半天,终于在阁楼上找到在看星星的几个人,其中还有石灵子。 准确说,暮昔之是借着微弱的月光在看《剑气·蓄力》。 今日已经是四月廿,月亮在天边缺着,饶是这样他也不肯放弃赶紧学会他的这新技能。 而风灵子因为是返魂,至今身体还很虚弱,只能躺着休息,不能前来。 玉香罕与暮昔之接触少些,见他今日没有捧着他那些木头宝贝,也觉得稀奇,“真是难得,竟然在这里看书,不摆弄你那些木头了?” 刚说完这一句,她却开怀笑了起来,“你干脆别叫暮昔之了,叫‘木箱子’吧,大木箱子里装着无数的木头。” 这个绰号取得出神入化,意外地得到了所有人的肯定。 等后来小酒站得无聊了,问石灵子:“为何老君派也不是人人都有法宝?” 就她见过的人,好像也就是暮昔之和广真子是有法宝的,其他人不过是用用剑。 石灵子报以笑容,“你也说是法宝,怎么可能人人都有。 就说清阳子师叔送你的那玄真幡,是师叔一知交仙人所赠,那仙人名逐云,据说是真仙。” 刚说到此,一阵银光忽闪,银白色的宝剑从暮昔之身后突然“噌——”地出现。 “你这个技能能不能调成静音的?”小酒吐槽起来,每一把剑都很吵,就是这个蓄力的技能。 一旦学会这个技能,这些个驭剑的没事儿就站那儿蓄力,发出“噌噌、噌噌、噌噌”的声音。 暮昔之知道小酒本来就嫌他吵,这会儿更不能让这剑发出声响了,“我会试试的。” 达一在旁边开玩笑,“这个有什么,没有写卿仙友的法术有意思,我发现写卿仙友越挨打,他发出的法术越厉害。” “他不挨打没杀气呀。”小酒也玩笑道:“专职挨打的。” 有句话,金刚力士是受虐狂被打了涨杀气,罗刹力士是虐待狂打人涨杀气。 她想到这里偷偷笑了笑,玉香罕发现她的样子,不解地看了她一眼。 小酒呼出一口气,还好玉香罕不知道自己心里拿她开玩笑。 写卿板着脸,“灵石作为守护,不会轻易出击,一定要它受到强烈的攻击之后才能使用相应的法术。” 暮昔之和达一根本不听他解释,只是笑他,“还有这样的?专等着挨打?” 一阵嘻嘻哈哈过后,达一又开始向石灵子请教有没有去疤痕的药。 最后石灵子答应第二日一早带小酒和达一练习采集,采草药去。 “那下午可以教我们捉妖吗?” 上次在青濡口遇到散发妖气的小猪仔,小酒想着下次若是遇到能捕捉的对象却不会这能力,多少有些可惜。 而且达一那只蚱蜢不见了,心里还是伤心的,只是没有多提而已。 暮昔之以为小酒是有什么想要的,问:“你是想捉什么山精吗?” “不是啊。”小酒只是想先学着,有备无患,“万一我们遇见了,再说就迟了。” 他觉得此话在理,便想一同学去,“那明日下午你们回来了我们一起学吧。” 见着有这么多人,石灵子可算找到自己的强项了,“既然几位道友都要学,那明日下午我便教你们摄妖。” 小酒还没有过摄妖,“怎么摄?要准备什么吗?” 石灵子笑着回答:“要准备的多着呢,我先去准备早间我们采集要用的镰刀一类的东西,一会儿在后山见。” 一做起事情来,大家都觉得很开心,不知不觉一晚上很快就过去了。 写卿因吸入太多雪气,嗓子一直不好,总是干燥咳嗽,这会儿凌晨的空气还是凉的,他便独自回了房间。 人少了,小酒又与暮昔之说起话来,“我想跟你谈谈关于团队协作,团队精神一事。” 看她这认真的表情,达一和玉香罕赶紧离得远远的,小酒是队长,单独找人谈话让他们有点害怕。 两个人躲到一旁悄悄嘀咕,“小酒仙友不愧是神仙下凡,做事情总是很严格。” “我看她就对暮昔之厉害,把人家捏得死死的。”玉香罕却是吐槽这个。 一旁的小酒也压低声音说话,免得好像在训斥暮昔之,让他没了脸,“我们的团队精神还是不错的。 但是协作这方面就稍显不足,其他还好,就是你有时候要让写卿站在前面,他皮厚。” 暮昔之这才看向她,小酒知道他是被最后这句吸引了,赶紧趁热打铁,“他反正皮糙肉厚,受伤了也无所谓。 可是你受伤了,我会担心的,到时候还要我来照顾你,那不是我俩吃亏了嘛。” 暮昔之也郑重点点头,这话说得非常在理。 第263章 什么意思 “我们是一个团队,就要用团队逻辑去想事情,不可争吵,良好并且有效的沟通,彼此信任。 只要我们都做到这样,我们什么都可以战胜,对吧?” 暮昔之看着星光下的小酒,她怎么风云劫后像是变了一个人,讲话温和了不是一星半点。 之前对自己,说得不客气些,有时候就是颐指气使的。 “你怎么了?”他对她的这个变化觉得有些不习惯,“干嘛突然对我这么客气?” “客气还不行啊?”小酒也觉得奇怪,难道一定要自己凶神恶煞的像个夜叉才好么,“就是……那个……” 在风云劫源中,暮昔之担心她摔下来,那神火已经蔓延了他都不走,她对此不知道应该怎么感谢他,自然态度上也要缓和些。 “那日那神火卷起,也就是你命大,不然若是被沾染了,元神都要被烧化,这样的危急时刻你都守着我,我怎么好意思再对你态度恶劣啊。” 这就是她的真心话。 暮昔之突然失笑,“我守着你又不是为了让你对我低眉顺眼,我只是不想你摔下来,你平日里就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小酒瞪了他一眼,“什么怎么怎么样的,我这是温柔,懂不懂啊!” 才温柔了一会儿她已经开始不耐烦了,却引得暮昔之哈哈大笑起来。 “施恩不望报之君子也。”他得意洋洋的,付出对他来说就是快乐的。 小酒转头看向已经没了月的天空,只剩下几颗星在天边,“施恩勿念,受恩莫忘。 任何事情都是相对的,没有一个人一味付出的道理。” 这句话直击暮昔之的心尖,无数句“还不够!”在他脑海翻涌。 他无数次被禁地灵石挡在鬼谷洞外,只得师父这几个字,他早就已经忘记了有人回应是什么样的。 怔怔看着眼前人,她只是轻飘飘说出的一句话,却让自己心头震颤。 “你看什么啊?”小酒早就转头来看着他了,他还是一直愣神盯住她灼若芙蕖的脸颊。 “没什么。” 回过神的暮昔之这会儿才赶紧移开眼神,“只是突然想到一首词,‘紫微枝上露华浓’,好像突然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他只觉得,轻纱薄雾中,花朵沾染了那露珠,更显得鲜艳欲滴。 小酒并不知道这词,又看向天边的星,“可惜莫阅川不在,不然他可以陪你一起看雪、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阁楼顶的栅栏边看着那颗星,忽闪忽灭。 旁边的人偷听了半天,玉香罕才悄悄问出一句:“他说的那句诗是什么意思啊?” “仙酒斟云液,仙歌转绕庆相逢,欢醉且从容。”达一也不知道暮昔之想说什么,只能是耸耸肩把诗词背了出来。 玉香罕就更听不懂了,白了达一一眼,也看起了天边星。 夜幕星空下,树枝上也渐渐起了露珠,没有了飓风的石塘县上空起了层层云雾,水汽带着丝丝甜意。 天刚亮时石灵子就带着小背篓和遮阳的箬笠来了,他们三人要去七星山后山的石塘县资源保护区挖草药。 挖草药是一个重复的动作,一边挖,小酒就开始想起别的事情。 就她所知的这个世界中,这资源保护区里总会有很多值得采集或是狩猎的好东西,但是还有很重要的一点,这里不能杀人。 因为是保护区嘛,人也是受到保护的,除了敌对阵营过来的人,因为他们是与本阵营的所有人形成仇恨的。 太极、乾坤、敌对阵营、八条线,怎么去把这一切联系在一起又解释清楚呢? 八条线中除了玩家,剩下的一切都是一模一样的。 可惜她没有亲眼见过外线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只见过大佬间的吵架。 据说是外线的人半夜偷偷潜伏进来,将许多高级地图中的任务发布者统统干掉了,导致这些城镇无法继续运营。 据闻,大佬们组织了浩大的队伍传入外线反击,进行了惨绝人寰的屠城事件。 那现在的情况会是与那次事件一样吗? 想得太过入神,一上午就这样过去,小酒还是机械地在采着草药,受伤了都没发现。 暮昔之和达一一上午等得无聊,现在找来了后山。 刚说了几句,暮昔之便看见小酒在擦手指上的泥,采了很久草药以后手上伤痕累累。 特别是有一处不小心被镰刀划伤的,浸出了鲜血,现在她也只能随意打理一下。 看见这一幕,他想也没想便抓着她的手直接放到了自己嘴里,也没在乎上面还有些没擦干净的泥土。 小酒用力拽下来,“你干嘛!” 玉香罕是个不多话的,直接就是一拳,“臭流氓!” 暮昔之捂着半边脸,也很生气,“消毒懂不懂啊!” “嘴里细菌最多,你懂不懂啊!”小酒把手指在衣服上擦了擦,露出嫌弃的样子。 玉香罕倒是难得和暮昔之两个人同一反应,“细菌?” 达一听见动静跑过来疯狂对着小酒丁控,暮昔之却是一挥手,“你那只能止血。” 小酒手上伤口不大,加上手指头本来也没多少血能流,他们倒弄得这么大阵仗,“我回去清洗一下就行了。” 她又回头对石灵子说:“以后在镰刀上打一张免伤符,我出钱。” 有钱了说话确实不一样,硬气了很多。 中午几个人快快吃了饭,小酒又急忙去找石灵子学制作理气药和活血药,忙的不亦乐乎。 她已经找到了一个作为天君符咒师的快乐。 虽然只是孟夏,但午间的烈阳还是灼人,加上在炼丹炉旁边,那热气蒸腾,几个道人都是满头大汗。 暮昔之就像个木头人一样拿了那“赤明和阳伞”过来给小酒撑着,实在烤人的时候还是会抱怨几句。 “等我研究一种机关兽,专门给你撑伞,不然还要我亲自在这里打伞,我可没你经得这烘烤。” 小酒刚拿扇子扇了扇炉子里的药,听见他抱怨便转过来给他扇了扇。 有了一丝凉风,暮昔之抬着头享受着这清凉,可惜,短暂的享受之后扇子又转去扇炉里的药了。 就这样又晒又烤,暮昔之找了把蒲扇给小酒扇着。 “你倒比我还忙,又是打伞又是扇扇子的。”小酒把他手中扇子往他那边推了推,“还要做一个打扇的机关兽才行。” 暮昔之的手一下也没停留就回来继续给她扇,“这都是最简单的事情,只是每日这样奔波没法停留下来制作而已。”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时间总归快一些。 直到过了晌午,太阳已经偏西,石灵子才说:“现在已经可以就等它自己烧制,我们晚间来收便可。” 此时的暮昔之已经是汗如雨下,“为什么不晚上的时候来烧,非要最热的时候?” 本以为是有什么讲究,结果石灵子回道:“夜里道观的道人休息,烟熏火燎的谁睡得着啊?” 好吧,你们的地盘你们说了算。 第264章 云淡风轻赴京城 昨晚玉香罕听了小酒说的话,没想到她居然要教暮昔之做人。 这会儿她才找到机会说这事,“我之前在仙友会听说,男子就是会比女子晚熟,这种晚熟是不是说男人都很幼稚?” 小酒手中拿着摄妖用的宁神符,“晚熟也要熟才行啊,总不能像他的脸一样,永远是个孩子吧?” 暮昔之的年龄虽并不清晰,但距离而立也没几年了,但他心性总还是像个孩童。 玉香罕沉吟半晌,突然说:“关你什么事,你操的什么老妈子心。” 小酒可不服气,“什么老妈子!”她想到九重锦的身份,越发觉得自己持重,“我当他祖宗都可以!” 没想到这还有自称祖宗的,玉香罕只能拒绝,“你可别像管那个‘木头箱子’一样管我,我可是会翻脸的。” 这次,还没等小酒说话,她一挥手中拿的强健符走到了石灵子给她指的位置。 暮昔之手上拿的是一个上等照妖镜,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石灵子终于向他们解释起来,“一会儿你们三个,”他指着小酒、达一、玉香罕,“注意看状态。 看见它狂暴不可控制的时候就上宁神符。”他对小酒点点头,“如果太过虚弱的时候就用强健符。” 最后是达一,“你看到它完全不受控了,就用镇魂符,免得它自爆!” 大家都点头称知道了,结果石灵子刚要开,有人来了。 “咳咳……”是写卿,“我可以做什么?” 大家都没想到他会来参加这样的集体活动,所以出来时没叫他,“你怎么来了?” 写卿扫了一眼众人,“你们能学我怎么不能学。” 抓了妖兽,总能找到地方卖出去,他不会错过这样好的机会。 现在来了写卿,石灵子自然去了旁边,将这个主扛位置让给他,“那道友便站在这里。” 一下午时间,自爆了三只石灵子召唤的妖兽,还有一只是小酒的宁神符打早了,妖兽狂暴起来到处跑,导致没抓住。 写卿要打那妖兽拉住仇恨,又不能打死了,只能拿金锤一会儿锤一下,然后就是等着挨揍。 暮昔之是除了写卿外最累的,一刻没停,念了一下午的咒。 一群人也是手忙脚乱,一直到夜幕时分,这一日可把一群人累得够呛。 “这是不是在休息啊。”玉香罕揉了揉腿,“站一下午,还不如打妖怪来得轻松。” 她倒是宁愿和写卿互换,这样能动一动筋骨。 往回走的路上几个人都觉得很累,步伐也都加紧了,只想快一点回房间睡觉。 小酒和玉香罕本来走在最前面,只听到后面又传来“噌噌、噌噌”的声音。 二人转过去看,只见一道银光汇入暮昔之,玉香罕想起第一次见到他,他站在桥头,一道金光射入她的眼睛…… 念及此,她霎时回头独自离开了,就这样的第一印象,她就要恨他一辈子! 小酒只是驻足看了一会儿,就见达一兴奋地跑过去与暮昔之说:“昔之仙友,你背上有剑气。” 她这才跟着跑过去,暮昔之背上三把银色光剑不断轮转,在这夜幕下显得格外亮眼,这就是《蓄力》来的剑气。 那剑不停转,小酒见了都羡慕,他是什么天选之子,一路得了那么多好东西。 不过想想自己也不算差,一路走来还是遇到些朋友都想着她,送的还都是最顶尖的物件,想着也觉得很开心。 只不过,那玄真幡顶天就是个二阶法宝,因为她记得曾经见过别的天君符咒师背着三阶法宝。 通体赤红,比人都高的幡顶一直在转,背上那法宝身上会有符纸环绕,走起路来身后一直有斑斑点点的星光。 “噌噌……”暮昔之见他二人特地来看,也大致感觉到自己有些变化,又使了蓄力,“怎么样?” 这蓄力更有不同,攻击时发招能达到立时而出,变得巨快无比,但这和小酒有什么关系。 “什么怎么样,就是花把式,你要真变得更厉害了再说吧。”小酒说完便往前走。 暮昔之大步流星走到她身边,“难道我现在还不够厉害的?世间也没几个能比得过我的吧?” 小酒心中“噗”地笑着,只是没有放在明面上,“你也真是太自信了,世间厉害的人多着呢。” “所以啊。”暮昔之握紧已经是天罡级别的紫炁剑,“我会一直步履不停,一定会变成最……” 见他没有说下去,小酒回头看他,“最什么?” 当然是最伟大的机关术师了,暮昔之心中想着,却道:“最厉害的人。” 阴阳鲲鹏短袍上的星宿宝石熠熠,背后剑气环绕,手中天罡紫炁剑发出淡淡光晕,他现在看起来就很厉害。 小酒不再看他的光环,而是看向前方:有没有搞错啊,到底谁是主角? 等几人回房间时见着正在等他们的风灵子,风灵子看起来还是很虚弱,看来这寄魂符也不是那么好用的。 风灵子咧开嘴对他们展示了一个没有情绪的微笑,“等你们好久了。” 他从醒来便在这里等着,从傍晚到夜幕,他想,可能灵狐也是这样等着他,盼着他,直到消失。 所有人都害怕他问起那银狐,便都没人起话头,一群人在院子里这么相对着,白天的开心又被冲散了。 最后还是风灵子先说话:“听闻你们今日学了摄妖,可能捉住化为原型的妖精了?” 他站在门口,屋内的油灯本就不怎么亮,只带着一些光线罩着他,反而显得他的脸容在黑暗里。 暮昔之倒是信心满满,“没问题的,我们怎么可能会捉不住。” 风灵子又虚弱地笑笑。 这回只能是小酒找话题了,“听闻近来命名了‘文曲、贪狼、破军、天玑、司命、度难、持义、为将’这几个名字,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道友真是问对人了。”风灵子看着小酒的眼睛,他的眼中还是很清明,只是带着淡淡忧伤。 小酒以为他说的问对人了是指他知道代表什么,结果他说:“这事是乾清观探知到,后来人告知我师祖的,具体什么都没讲。” 听完几个人都有点楞,小酒问:“那你说的问对人了是什么意思?” 风灵子淡淡一笑,“旁的人可能还会瞎猜扰乱你们的思路,我这绝对是最正确的信息。” 就是说,元真子也只知道这八条线的名字,不知道代表了什么。 小酒知道风灵子是用玩笑的语气告诉他们事实,便对他笑笑。 至少风灵子让他们知道了不要相信不知真相的围观群众胡说八道,还告诉了他们乾清观有一手消息。 小酒最初一直寻天劫路,总想快些走上天劫路寻找天劫,其实一切就在脚下,比如现在。 得到的消息已经在无形中催她快些上路,她必须赶往下一个地点,寻找到这八条线与不凡的关系。 第265章 【贪狼】璇玑八卦 摩云山虎跳栈道 * 闭门思过的暮蝉回想起那日在啸风洲之事还觉得一切犹如虚幻。—— “你可是暮蝉?——” 九曜的目标很明确。 暮蝉眼睛还看着地上的王玄平,虽然心中有惋惜也有愤怒,但表面不能落了下乘,“不错,在下鬼谷暮蝉,有何指教?” 九曜准备了多年的台词终于用上了,“好!本座问你,你随何人学艺?” 这时候暮蝉才将眼神放在了九曜身上,“鬼谷真人乃是我授业恩师。” “你师傅座下几徒?”这话确实是明知故问,但是九曜偏要问,也偏要他答。 “师父座下共有四人。” 九曜玩味地看着暮蝉,“你排在第几?” 失去耐心的暮蝉打量了眼前这个蓬头垢面之人,半晌才道:“暮蝉不才,乃是恩师座下次徒。” “你等老君派此次倾巢而出,可是为了与通天教斗法之事?” “尊驾既知,又何必明知故问?”很明显,暮蝉的情绪越发不愉快了。 九曜怎么会不知道暮蝉的情绪,不过是不屑一顾罢了,“既是斗法,你应在虎跳栈道准备一应事务,何以在此?” 暮蝉心中却也好奇起这九曜究竟想要问什么,也就回他:“啸风洲失联,暮蝉奉师尊之命前来助力。” “呵呵,是吗?暮蝉啊暮蝉,天地初分之时,本座便已得道,后追随蚩尤大王南征北战,阅人无数。 你这区区几十年的道行,还想瞒得住本座吗?” “我……”暮蝉并不明白他所说自己瞒了他什么? “我来问你,你一心求战不成,反被鬼谷子小儿训斥一番,发到啸风洲来,是也不是?” “不…”也不全是,自己确实是被师父训斥了,但到啸风洲是自己争取的。 “你名为次徒,但是机关术尽得鬼谷子真传,剑术亦与你那师弟九天不相上下,师兄弟中实以你道法最高,是也不是?” “这……”这说的没错,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回答,“暮蝉愚笨,乃是兄弟四人中最为后进之人…” “哈哈哈,娃娃,这可是心中所念?”九曜拆穿别人,只觉自己浑身畅快。 “正…正是……”暮蝉是不习惯说谎的,他宁愿扮作黑脸,但今日并不适合与敌人冷战。 “你心中自诩如何你最是明白!我再问你,此次你师傅分封三大长老,唯独将你排出在外,此事可有?” 九曜观察暮蝉太多年,也观察了他太多面,他怎么会不知道暮蝉。 暮蝉也有所察觉,这九曜定然是要在自己与师门上做文章,“这是我门中之事,何劳他人费心!” “这当然不用我费心,只是我不愿意看到一位天纵奇才之少年就埋没在庸人之手! 暮蝉,自从到达摩云山之后难道你还不明白,鬼谷子刻意打压于你,分明就是嫉贤妒能,任人唯亲! 以你的天赋,便就是坐一坐茅山祖师的位置本座看也是大材小用。 本座纵横环宇千余年,如今赏识于你,若是你愿意投诚,本座愿赐你天劫之力! 你要知道,机关的极致在于劫源!” 九曜洋洋洒洒说了一大篇,终于说到了自己的目的。 既然已经看穿他的目的,任他说什么暮蝉也并不理会,“师父待我天高地厚之恩,我岂能投你这邪魔外道! 况且我乃是堂堂名门弟子,你这分明就是挑拨离间!休得欺我!要杀便杀,我暮蝉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越是这样九曜越是得意,他就喜欢暮蝉这样的男儿,心中有大道,但他自己的目的就是要他们摒弃大道! “哈哈哈哈哈,好一条铁骨铮铮的硬汉子,不过你越是这样,到时候鬼谷派便越是会伤你的心。 今日且留你一条命,很快,很快你就会知道我所言不虚,你何时想通了,我自会再来见你! 不过即便本座爱惜你人才,今天也要让你知道知道本座的手段,哈哈哈哈哈哈……” 九曜出掌,暮蝉挥手招来那营地上的幡挡住了这一招。 那幡他再熟悉不过了,就是曾经在人间游历时,时常见到的北斗莲花幡。 他们一直以为上面的是北斗七星,但今日他才注意到,莲幡最上面有一璇玑八卦图。 璇玑八卦图上所画便是北斗七星中的金、木、水、火、土、羲和、太阴、再加上计都和罗睺,合称九曜。 原来这九曜早就将一切控制在手了,那他所说天劫之力,恐怕不是虚言。 暮蝉不知那九曜能力,加之现在地上九人不能留下给邪魔糟蹋,暮蝉还是决定想办法离开。 他放出两丈多高的机关兽鸟人,带上这九具没有生命的道人决心冲出去。 谁料九曜并没有出手阻拦,在他飞远时听见远处传来:再会了,我未来的得力干将,啊哈哈哈哈哈! 他心知,自己中计了。 在响石岭与他们汇合后,龙玄临就一直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暮蝉,他不是感觉不到。 回来虎跳栈道后,暮蝉已经在屋中锁了两日,直到现在他也没想通,为何师父不替自己辩解? 本来他带着这九人回来,并没有多想,但事有蹊跷,他也明白。 茅山派与三清派咄咄逼人,问实力不俗的王玄平等人殒命,他为何能全身而退,言下之意便是不相信他。 他问心无愧,随便这些人质问,可师父鬼谷真人却没有为他说一句话,任由他们口出不逊。 那日出发啸风洲前,他分明记得师父为凝神的身份抱不平。 可今日轮到自己,师父无心偏袒也罢了,一句关心也无,还让自己在房中哪里都不准去。 如此与软禁又有何不同? 暮蝉就这样一直坐在案边,心里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为何师父不相信我? 直到天已暗下来,桌案旁的人深陷黑暗之中。 “咚咚咚。” 有人敲门。 “师兄。” 是九天。 “师兄,你在屋里,锁房门做什么?”九天推不开门,只能站在门口问他。 暮蝉没有答话,他已经两天没出一声,他一直就陷在深深的怀疑当中,几十年来,视若父亲的人真的就对自己没有一丝真心? “师兄,是师尊让我来的,他说‘你好好休息,别的事暂时不要想,更重要的是,若有人为难你,你千万要克制,不要轻举妄动。’ 你听见我说的了没有啊?”九天在门外很着急,他可不想师兄这样一个人憋着。 第266章 【贪狼】逃避 九天说的话暮蝉都听见了,可这不是他想听的。 他只希望师父能说一句:我相信你。 “师兄!你若是不说话我就默认你同意我进来了!” 不过是一把锁,根本拦不住任何人,九天这两日没进去,只是因为暮蝉没允许。 但纵使他这样说,屋内仍然没有声音传出。 他挥手打开门锁,咳嗽了两声往里走,却见暮蝉坐在桌案边愣愣看着面前的那个会变成小人儿的魔方。 “师兄……” “师父可还有其他话叫你带到?”暮蝉还是想再问清楚。 九天却没有出声,正是这沉默代替了回答。 “师父叫我克制,我…我…唉!”暮蝉只能对最信任的九天吐露心声,“我刚刚归来时,那茅山派便有人过来挑衅与我。 他嘴里不干不净地说我贪生怕死,还说……”暮蝉并不想像个怨妇一样念叨,最后还是把他们诋毁的话忍了下来。 “我岂能听他们这污言碎语,便出手打发了他们,那几人敌我不过,扬言这就要搬请救兵前来。 无论他请了谁来,我暮蝉岂会惧他!可师父这命令,难道就任凭他们辱骂于我?” 暮蝉的想法很简单,在场的多数人都不是他的对手,谁要上来说理,可以尽管来。 九天却不想暮蝉饱受言语折磨,他希望此事可以解释清楚,“师兄…那龙玄临说……” “随他怎么想,我自问心无愧,何况他这个大师兄还管不到我这里来!只是可惜了王玄平师兄。 他虽为人狂躁傲慢,但毕竟不失为一条刚正不阿的汉子,如今他壮烈殉教……” 想到王玄平一行连一招都未过便被九曜要了性命,暮蝉心里实在为他惋惜。 偏偏这时候远处又传来了茅山弟子的叫骂声,九天这才知道,原来师兄在房内也都是听得一清二楚的。 “他们忒的狂妄!我暮蝉岂是好相与的!他们若是敢来,我定不会束手就擒!” 话是这么说,但师兄是什么样的人九天怎么会不知道,他明白师兄不过是嘴上如此,其实他心是极软的。 “罢罢罢!暮蝉就在此,随他们如何!”说完他一拍桌案,眉头也不再皱着,像是入定了一般。 九天坐在一旁,也不知道怎么劝慰他,也有些意志消沉,“师兄,你放心,我们鬼谷上下都是相信你的。” 这话九天说得情真意切,暮蝉听后也略有些心热,可最重要的是师父的信任,师父却没有表态。 其实只要鬼谷真人一句“相信他”,暮蝉就是待在这里也无所谓,反正他只在乎师父。 只见暮蝉眼波动了动,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九天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说了几句那日暮蝉去啸风洲后的事情,告诉他后来不知怎么的茅山派和三清派从外间又来了很多人。 里里外外的哄闹,在暮蝉带回王玄平九人尸身时才安静下来。 那两日的茅山派与三清派确实很古怪,那些人最开始也不知道是去了哪里。 这两日,茅山祖师也是神神秘秘一直不出道法坛。 暮蝉没有回应,九天便没有再留下多说,他出了门便找到了凝神,前往了鬼谷真人的房间。 他知道为什么师兄闷闷不乐,全门派的人都相信师兄,师兄也有动容,可他需要的是师尊的一句安慰。 所以他来求鬼谷真人了,“师尊,你相信师兄吧,他不可能见死不救!” 外间传得沸沸扬扬,说暮蝉故意害死了王玄平等人,但这简直太过无稽,所以九天便美化成这样的说法。 沉默良久的鬼谷真人头也没抬,“我玄门弟子,既修道法,为的便是除魔卫道,自入门之日起,便做好了随时殉道的准备。 玄平师侄能得此殊荣,也不枉玉阳师兄苦心传艺。然而,坏就坏在,暮蝉毫发无伤地回来了……” 鬼谷真人为了此事也是两日未合眼,他心中一样有苦,今日也就说与徒弟听听。 “我自然是相信暮蝉为人,但有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为今之计只能是不要轻举妄动!” 其实说的这些,九天懂,凝神懂,连暮蝉也都懂的。 他们来也并不是说这个的,他们是希望师傅能出面替暮蝉辩白。 可是鬼谷真人却说:“我们鬼谷派众人皆相信他,这说明暮蝉的人品在这几十年里是人人都看在眼里的,我不需要替他辩白。 没有做过的事,我们没有必要理会,此事重大,大家不过是想要找个发泄口。 总要有一个人背负着他们的愤怒,这次之事就当是磨炼其心性,让他自己看透吧。 暮蝉看似事事不在意,其实他内心敏感,他总是用最坚毅的一面应对你们,可他自己才是会选择逃避的那个人。 逃避可能存在的失败,逃避无法得到的东西。失意事来,治之以忍,方不为失意所苦。” 原来鬼谷真人早就想过这件事,所以他才没有亲自前去开解暮蝉,也没有在外为他用力辩白。 九天隐约明白些鬼谷真人的意思,他一直叫暮蝉忍耐,就是想要磨练他心性。 “可是师尊,你可以磨练他,但他也是需要我们的。”这就是九天的目的,“您亲自去看看他,可以吗?” 鬼谷真人微微扬了扬头,双眼从兜帽中露出来,“大男人,难道还要为师拍着肩膀安慰?” 他相信暮蝉能懂自己的意思,有些话不一定非要说出口。 九天郑重结印道:“徒儿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师兄不是脆弱之人,可此刻,他需要的只是我们的信任。 师尊也知道,在师兄心中,最最看重的就是师尊,此事不关他人,只需要师尊一句话,我相信师兄能忍。 就是再要锻炼心智,也要有我们作为他的后盾,对吧?” 鬼谷真人并没有被九天说动,但他却被九天的态度打动了,他知道九天与暮蝉这样的感情有多可贵。 所以最后他答应,晚些时候会亲自前去看暮蝉。 去看看他,但是要说些什么,鬼谷真人也犯了难。 第267章 【贪狼】我命在我 夜里,鬼谷真人确实去了暮蝉房间,但他进去时却见到暮蝉桌案上的一份震天机甲图纸。 那机甲巨大,样子栩栩如生,他能看出这个机关兽非同一般。 这就是他最担心的地方。 暮蝉对力量的渴望有时候超出了他的掌控,如果他不懂得压制自己内心的欲望,是无法带着整个门派稳固上升的。 并不知道鬼谷真人内心在想什么的暮蝉一直在旁等着师父说话,打骂也好,责备也罢,至少让他知道师父对自己在乎。 但很可惜,鬼谷真人摇摇头问:“徒儿这两日便一直在设计这机关兽?” 其实这款震天机甲早就设计好,只是机甲庞大犹如一只怪兽,所以他只交给了舞阳一个人打磨。 他端身结印行礼,回道:“弟子这两日一直潜心思过,不曾设计机关兽。 弟子自知罪孽深重,可王玄平师兄出事纯属意外,还请师父明鉴。” 他最最在乎的也就是师父一句相信他,他已经不奢望师父像那日在五行堂维护凝神那般对待自己。 鬼谷真人缓缓坐在席上,最先说的还是关于机关兽,“暮蝉,我一直不同意你设计魔能炮,你可还记得?” 舞阳几人留在云梦山便是因为与灵族共同设计魔能炮,这机关兽威力无匹,暮蝉要用来给云梦山做防御。 这机关兽是暮蝉坚持设计制作,他说过,魔能炮不能自行移动,只对前来伤害云梦山的人造成危害。 但就是因为这魔能炮,师徒二人也是争执多次,所以暮蝉后来再设计其他进攻性机关兽便不再提起。 鬼谷真人一直知道暮蝉没有停下继续设计攻击性机关兽,只是他也知道自己不是来责备他的,便不再说此事。 “玄平师侄乃是玉阳师兄的首徒,尽得玉阳师兄的真传。 他和你二人联手,一般的妖魔绝难是对手。我知道,你们一定是遇上强敌,此事不会那么简单的。” 鬼谷真人怕就怕这妖魔故意挑起仙派争端,所以又说:“再过两日便要举行斗法大会了,此事就交给百谷与凝神。 你正好这几日好好休息,就别出门了。” 鬼谷子怕在这个节骨眼上暮蝉再犯错误,局面难以挽回。 等了这么久,斗法大会终于要开始了,可暮蝉不仅不能上场,听师父的意思,让他是不要出现最好。 站在一旁的暮蝉眼神恍惚了片刻:师父难道是在责怪自己? “师父,”他试探地问:“请师父信任弟子。” 信任,暮蝉自己也不知道他希望鬼谷真人信任自己什么。 外间那些人骂骂咧咧,有说是他见死不救,有说是他的懦弱害死了王玄平,更有甚者说就是他用机关兽害人。 谁也不相信他们遇见了这样不出手就要人性命的妖怪。 与其说他在期盼师父信任他,不如说他在寻找一个避风港。 “那日你所说的邪魔营地,后来通天教也去哭风岭调查了,并未发现,也未找出异常之处。 但是通天教也是与白毛妖邪过了手的,他们猜测这些妖邪或许就是从你说的地方进入。” 鬼谷真人在兜帽下也皱起了眉头,这妖邪如此行事,仿佛是在针对鬼谷派。 “此事甚诡,不可默摈置之,亦不能过于执着。如今我们在通天教的地方,又与另两派同在一处,一定要谨言慎行,不能让人拿了把柄。” 暮蝉听完却只剩下心惊,什么都没发现,那自己所说便没了证据。 并且,师父不相信自己…… 暮蝉心里第一反应便是这句话。 “好了。”鬼谷真人的眼神落在暮蝉握着拳头的手上,“这几日你就放下机关术,多念念《道基正论》。 ‘夫坐忘者,何所不忘哉?内不觉其一身,外不知乎宇宙,与道冥一,万虑皆遗。’” 原本就不知道如何安慰人的鬼谷真人很快结束了谈话。 他觉得暮蝉什么都懂,认为他能明白。 但在人的情感中,懂是一回事,而情感的宣泄又是另一回事。 刚回来时,当着众多责怪与辱骂他的仙派同仁,那时候他希望师父能站在自己面前,不论是非对错,不分青红皂白地站在自己这一边。 后来他希望师父只要说自己是信任他的,不论一切看起来多荒诞。 看似只差了一句话,但其中的理解、接纳、肯定,是暮蝉一直就想获得的。 只是可惜,哪怕过了百年,鬼谷真人依旧不懂怎么表达自己心中的情感。 他走后,暮蝉一个人坐在空荡的的房间,面前摆着一本《道基正论》。 师父是什么意思?特地来提醒自己是自己的修为不够吗? 暮蝉的目光落在《道基正论》的序言上,其中有一段是摘抄的《妙真经》。 “人常失道,非道失人;人常去生,非生去道。 又经云:‘生者,天之大德也,地之大乐也,人之大福也。道人致之,非命禄也。’” 而后序章给出了一个暮蝉想要的答案,就是《西升经》中所云:“我命在我,不属于天。” 这才是暮蝉的目的,这才是他认为的人生目的,无论是道或是命,从来都是要靠自己不断去创造的。 所以他改造超强机关兽,又试图将天劫灵气融入,他是要变得更强,变得更好。 天劫…… 那日的九曜就曾经用天劫来引诱自己。 九曜…… 暮蝉突然灵光一现,九曜和北斗七星幡! 三十多年前,暮蝉在四方仙友会曾听过一个故事,是长老佐安告诉他与同伴的。 佩剑‘九曜’暗落幽冥潜入魔族,魔尊契羽受九曜迷惑,祭妖法于九黎魔鼎,焚化世间百姓血肉以筑炼魔丹。 魔族丧失本性,人间哀鸿遍野,最终引起仙魔大战。 他至今还记得佐安长老手抚长须,笑着对他们说:“真真假假都淹没在这个故事中了,谁能知道到底哪一部分是真,哪一部分是假。” 这个来去神秘的九曜难道就是那把吸纳战乱阴魂的魔剑? 如果四方仙友会并不是一个突然兴起的势力组织,是九曜有意培养。 那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曾经在外云游,他知道,四方仙友会可以说是给了世间修道者一个安生栖息之处,这样一个地方,怎么可能是九曜所为。 九曜从未要这些修道者为他做任何事,甚至鼓励所有修道者求仙问道。 还将中原修道者都通过一块小小的仙友会令牌连接在一起。 那时候一群人一同产妖除魔,好不快活。 这样的人间怎么可能是在九曜的阴谋之中成长出来的! 很快暮蝉又回想起佐安长老所说:魔尊契羽被上古封魔法阵囚于不周山,神仙又化用劫源之力重铸不周山天柱。 难道九曜的目的是要摧毁天劫,救出契羽? 那这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和天下间的修道者有什么关系? 天劫…… 暮蝉有些失神,当年他们闯破风云劫,最后劫源却莫名消失了。 后来再至天雷劫……唉……不提也罢。 难道消失的劫源被九曜夺了去? 第268章 【贪狼】塌天大祸今日种 斗法大会期间,暮蝉每日郁郁寡欢,一个人孤独的等待时光的流逝。 他拒绝与九天讨论此事,只说自己无所谓外人如何看待自己,自己知道事情是如何就好。 直到斗法大会结束那一天,鬼谷派一众于斗法大会会场以仙法入画留念。 “师兄,一会儿你记得来哦。”九天不断催促着暮蝉,“通天教这法术据说很好玩,能直接摄取我们的身形于画卷之上。 到时候这画卷我一定好好珍藏,我们师兄弟从没有在一起画个像呢。” “我说了我不去。”暮蝉是真的不想去。 入画留念,这对于没有参加斗法大会的他来说,毫无意义,甚至有些讽刺。 早就准备好耍赖的九天说完就往外间走,“我不管,反正一会儿我在斗法场等你,等不到你我可不走。” 九天要去准备些东西,要给他们一个惊喜,所以急急出了门去。 刚到约定好的时间,他就翘首等得不耐烦了,“师尊和师兄怎么还没来啊,可真是的,这么不守时。” 身旁的百谷知道九天不是在抱怨他们不守时,实则是在担心暮蝉不来。 “九天啊九天。”才到的凝神笑他,“世人都知道九天剑术无双,却谁又想到他会是这么一个整天调皮捣蛋长不大的孩子呢。” 凝神虽是小师弟,但作为一个树龄几百岁的树族长老,说九天是小孩也没什么不可以。 平日里凝神很少讲话,只是这几日整个仙派都十分低沉,鬼谷派因暮蝉一事大家也是忧心不断,所以才故意说笑放松情绪。 九天倒也不觉得别扭,只提出自己的不同意见,“怎么是无双呢?我和暮蝉师兄那可是鬼谷双星,你忘了。” 这时,鬼谷真人也来了,“这么大了还这么贪玩,你叫为师今后如何放心让你下山历练。” 几个人行了礼束手在一旁都不做声了,这会儿只差暮蝉一人,却谁也不提起。 鬼谷真人也发现暮蝉还未到,他也不问,竟与场外的画师聊起了天。 等了不多久,暮蝉终于现身了。 “师兄。”九天开心地对鬼谷真人说:“师尊,师兄来了。” “暮蝉来迟,请师尊责罚。”暮蝉一到就先要领了惩罚。 鬼谷真人却挥挥手,“好了,都是来画像的,你们都不必如此拘礼。” 终于等到人齐,通天教的画师提醒道:“各位鬼谷派的道友,准备好了,给大家画像啦。” “等一下,等一下。”九天走上几步。 鬼谷真人和蔼地看着他,“又要捣蛋了!” 九天往旁边又去了一些,手中掐诀,“不是的师尊,我们画像怎们能少得了它们呢?” 说完,九天变出了几只机关鸟兽,这就是他准备的惊喜。 凝神难得这般热情,笑着说:“不错,不能少了它们。” 从暮蝉到来后,凝神一直强装微笑,他希望暮蝉见到的他们都是最平常的样子。 整个鬼谷派都相信暮蝉,更不愿意他觉得自己拖累了门派,而独自伤心难过。 可惜,这是他假装出来的舒适随意,一眼就被旁人看了出来。 这时通天教画师提醒道:“好,大家站近一点,咱们就要做法为大家画像了。” 九天和凝神都往鬼谷真人与百谷旁走了走,只有暮蝉还站在不远处没有动。 “师兄。”九天着急提醒他。 暮蝉没法,只好也走了几步,但是他的身影明显是离机关兽更近一些。 画师用法术作画确实快,只须臾的时间便好了。 九天十分开心,“我要把它挂在我的墙上。”说着追上画师就要去取画。 见暮蝉没走,他又对暮蝉说:“一会儿我把画给师兄送过来。” 九天走后,凝神与百谷也相继离开。 只剩鬼谷真人见暮蝉心不在焉,“暮蝉,你还不回去吗?” 暮蝉一怔,回道:“回师尊,弟子…想在这里再待一会儿。” 鬼谷真人看着眼前消沉的暮蝉心道:未能参加斗法,又身遭诬陷,难为他了,就让他在这擂台上多待一会儿吧。 “好吧,切记早些回去。”鬼谷真人是怕他一直沉溺于不能上场斗法的悲伤中。 暮蝉只道:“弟子…弟子知晓了。” 众人散去后,暮蝉孤身一人与九天留下的机关兽呆在那里,他心中想起三十多年前。 那时候自己就是在这个比武场崭露头角,如今物是人非,两相对比下更显今日落魄。 向他袭来的不只是可怕的孤独,还有九曜。 “哈哈哈哈哈——你们鬼谷派的这些小娃娃们倒是有情调啊,死到临头了竟然还能如此有雅兴——” 声音从后而来,但暮蝉根本没有回头。 “——你可想好了吗暮蝉——本座今日便对你言明,你鬼谷派气数将尽—— 不出百年,从你师傅到你们师兄弟几人,无一得善终——” 很久,九曜都没有得到回应,他只看着暮蝉在场上踱步。 一步,又一步。 “——暮蝉——” 九曜利用暮蝉心中的阴暗和他对力量的渴求,蛊惑暮蝉,欲将暮蝉纳入自己麾下。 “——本座说过,若是你愿意投诚,本座愿赐你天劫之力——” 他坚信,以暮蝉对天劫的熟悉,这个条件是非常诱人的。 但暮蝉此刻心中其实还在想着别的事情,就是刚才九曜说的那句:“鬼谷派,无一得善终……” 鬼谷派就是他的家,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是他相处了几十年的亲人。 若要分析是什么原因使得鬼谷派不能得善终,那定然是因为鬼谷派向来不问世事纷争。 要改变结局的话,只有一条,那就是赶快强大起来。 鬼谷派的存亡,在这一瞬间早已定下。于是,一切就像在无底深渊落下一般,再也无法回头。 他突然又想起佐安长老给他们讲仙魔大战那一日的情景。 那日他提醒同伴学习道法,还说:“若是世间真有什么事要发生,靠我一个人是不行的。” 那人却怼他:“这‘世间’什么时候说要靠你了?” 这世间从来没说要靠他暮蝉,她一个神仙都不管,与自己更是不相干。 但鬼谷派不同,鬼谷派的未来、云梦山的安危,全都系于他,他一定要改变这个结局! “你不用在这里蛊惑人心了!”暮蝉到现在才看向九曜,“我是不会替你办事的!” 九曜听了这话也并没有恼,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暮蝉,“本座没有看错,本座从来都不会看走眼——” 可怕的笑声不断回响,直到清风的到来。 “师叔!”清风十分着急,“茅山派和三清派偷袭了通天教,攻占了三魂阵,师尊请您快快前往!” 第269章 持路引仙途再出发 小酒一行人离开天枢观这天艳阳高照,天枢观的楼梯很长且陡,不知怎的,竟生出一股敬畏之心来。 回头看向已经不见顶的庙观,小酒恍惚间想起了那日在山脚,那天的风很大,她记忆中的天枢观是溶在浓墨之中的。 不过很快就有一群人将她从伤感情绪中拉了出来。 鲁县令带着人来送他们,人们敲锣打鼓的欢庆模样像是巴不得他们走。 还好有人拉着横幅上写着“常回石塘看看”让他们知道自己还是受欢迎的。 一旁有人捧着东西,直直朝着暮昔之去,小酒还以为这又是要当着她的面给暮昔之送好东西,结果一看“画影图形”、“惊马哨”。 好得很,这个石塘县令真会用人,这都准备走了,还让暮昔之时刻抓坏人呢。 暮昔之倒也不在乎,真就收了那惊马哨。对于这种事情,大家都熟悉他的。 不过,这次上路可没有平时那么轻松了,他们从驿站领了马,但也不能总是骑,时长还是要下来走一走。 正值夏日,沿路并没有大树,小酒还有伞,其他人便都在日头下晒着,很是难捱。 第二天下午,太阳终于有一些要倾斜的意思了,暮昔之才走到她身边,“我帮你打会儿伞?” 他这一天已经问了好几次,但因为暮昔之靠近,玉香罕便不愿呆在小酒伞下,所以他总被赶走。 “你在风云劫里受了那么重的伤……”他话还没说完,又被打断了。 “从我认识你们开始你就一直说小酒受伤了、小酒受伤了。你这人怎么这么可笑呢?”玉香罕扭过头瞪着他。 因为小酒不喜欢与人接触,所以玉香罕与她之间也有些距离,这个距离正好给了她瞪着他的空隙。 暮昔之也从没胡说,小酒一路从鹰王到风云,确实一直在受伤,只是她的复原能力就比他们实在好太多。 但那又怎么样?谁能保证她内里就一定好了?“她每次都是体内受伤,比起我们受的这些皮外伤严重得多!” 并不是要与他争辩小酒身体到底如何,甚至不是觉得他小题大做,玉香罕只是觉得暮昔之在故意将小酒的能力弱化。 她抱着手臂,显出不耐烦,“我倒觉得她比你厉害得多,怎么都不会真的受伤!” 本来是贬低暮昔之,却没想他竟然笑了一下,“她比我厉害那是应该的,她是神仙,若是还不及我,那可怎么得了。” 本来以为会激怒暮昔之的,结果他却很自豪小酒比他厉害,这与平日里她认识的暮昔之是真不相同。 若是换个人,他是万万不能承认自己比不过,他仿佛就是要争这世间的第一,而他就像是自甘低于小酒,或许因为她是神仙吧。 这样想着,玉香罕又觉得没了意思,反正艳阳不似刚才,她也就离开了伞下。 一路上最麻烦的事就是暮昔之是一个非常招蚊子的人,他走到小酒身边,她便忍不住拍手替他驱赶靠近的蚊子。 他一手撑着伞,一手随意挥了挥,“我们东山岛是从来没有这些蚊子的,不知道为何来了中原便被这些虫给缠上了。” 这倒是简单,“蚊子就喜欢有体香或是爱运动的人,你认为你是哪一种?” 听小酒这样说,他当然回答:“那必是两种原因都有了。” 就这样风平浪静地往京城去,小酒都觉得不可思议,这简直不符合自己走哪儿都会遇到事情,暮昔之走哪儿都要找点事情的节奏。 刚帮助一辆滚子卡在石缝中的运粮车离去,暮昔之对小酒说:“所以我说要设计一种帮助大家运粮的机关兽,这事真是很重要。” 一连走了多日,虽然今日已经与许多运粮队伍同行,还是难免有些无聊了。 小酒虽是听见他的说话,却也没有回话,只是木然地往前走着,她和玉香罕同乘一骑,这会儿马也由玉香罕牵着。 夏季的草木中总是长满了小飞蓬,长势喜人的小飞蓬能有半人高,像极了霸道的流氓。 暮昔之在地上随手捡了木枝,突然跑到小酒面前,以木枝做剑,舞了一整套剑舞。 小酒以为他闹着玩,也没在意,他却突然在她面前一个挑剑,再转身云接剑,路旁的小飞蓬便齐刷刷拦腰砍断。 “你做什么啊?”小酒被吓了一跳。 达一在后面见着了,开心地也找了根树枝,“小酒仙友不知道吗,夏天的路旁便是这样。 只要有一根小树枝,那便是‘方圆百里,有草无头’。” 没想到还有这么无聊的玩法,小酒才没心情殴击路边的小草呢。 暮昔之又轻松一个绞剑,斩断了一排小飞蓬,“手持树枝随风走,村中杂草再无头。” 小男生的无聊游戏,总是能津津乐道地玩很久。 但是小酒看着他二人一边走一边欺负那些小草,金边暮云中,竟也生出几分惬意来。 这满山遍野的小飞蓬,确实是抢占了太多营养,能让大家嬉戏一番也算是它的作用了。 在第三日他们总算走完黎阳道,离开了石塘县地区,到达了京门关。京门关后便是京城地区了,虽然距离抵达京城还要几日。 城门卫士正在检查鲁县令给的路引,终于,他们遇上事儿了! 只是这遇上事儿了倒让一群人有些开心,“你们这是愁眉苦脸的怎么了?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这几个降妖伏魔了几日的年轻人,现在仿佛是盼着出点什么事。 面前那个穿着绫罗绸缎的中年人坐在阴凉处,见着他们问,也只是摇摇头。 倒是旁边的师爷说话了:“运粮官说,此前已经运送了几批粮食入京,但是一路上不知为何总是丢东西,我东家正愁呢。” 这会儿刚赶上吃晌午,几个人拉了那师爷一起去吃饭,想多了解一些,但师爷说自己也是什么都不清楚。 经过师爷的联络,几个人竟遇到了熟人,运粮官,赵庆。 小酒和暮昔之、达一三人是在稻香村见过赵庆的,那时候京畿粮道严重受阻,他受京城太仓督办之命加派人手前往稻香村催办粮食。 他们在稻香村见过一面,听说妖怪解决后他要上京,还让他带着莫公子一同回承天府,当时是莫公子拒绝了。 这赵庆是在稻香村感受过妖怪侵袭的,也参与了保卫大粮仓,所以这会儿在路上遇到的怪事让他立刻便高度警觉起来。 那边侍卫检查好路引交给他们,“这路引没问题,听说石塘县发生了很多事情,出了许多仙道高士大战妖魔,难道就是几位?” 他打量着面前的这群神采奕奕的年轻人,特别是小酒与暮昔之,仙气是有了,就是衣衫华丽。无法让人联想到与妖魔作战这样的艰苦场景。 小酒的药师服已经破烂无法再穿,老君派的弟子服她去试过又觉得不好看,最后还是选择换上了经久耐用的月德套装。 反正被人当做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她也无所谓了,也没人规定有钱人家大小姐不可以出来寻仙。 更何况,千万不要忘了,这是一个经济严重泡沫的寻仙世界,有钱才是硬道理! 所以,不装了,摊牌了! 第270章 经商口岸 刚才只是坐在阴凉处的那个中年人听说他们与妖魔大战过,便立刻起身过来与他们攀谈。 “在下京商王培东,这次是来运粮的,但是一到夜里总不太平,我们来时就丢了一车货物。 根本就找不到有人进来的痕迹,东西就这样不见了。” 他这样说确实奇怪,但是宁海县和石塘县才刚闹完妖,不可能京城地区也这么巧吧? 还在说着话,赵庆连忙招呼他们和运粮队的侍卫们一起午餐,正好再共享一下信息,继续商量一番。 等到一餐饭吃完,众人已经决定要护送赵庆前去京城,先研究看看是什么在作祟。 夜里王培东见暮昔之和达一做数独,又多送了他们两份数独。 这几日虽没有别的事,但一直赶路也是精疲力竭,小酒已经收拾好准备睡觉,却听到有人在喊。 “东西不见了!” 暮昔之本来就在驿站大堂玩数独,所以也是最快到达现场的。 现场除了两个大箱子莫名消失以外,没有一点有人翻动或是撬门的痕迹。 小酒刚从后院过来,“走!” 暮昔之立刻跟在她身后出了门。 既然院子里没有任何情况,那就快速追出去找,两口大箱子,不可能还会藏在驿站中。 两人追出去不远便看见了几个瘦弱的身影,正扛着那箱子在跑。 整条京石驿道非常长,特别是跟着运粮队,起码也要走上个三五天,周围除了草就是山石。 周围的山都是巍峨不见顶的,以这一代的荒凉程度,根本没有农家与山贼。 而这些偷东西的身影十分奇怪,身手也不利索,扛着的箱子上虽是绑了绳子用木棍子抬的,但绳子上的结竟是个活的。 看得后面追上去的两人都有些心惊胆战。 追到近旁,“站住!”暮昔之便大喝一声。 这贼人听到声响,吓得手中棍子都掉了,箱子“哐”地掉到了地上。 还好箱子结实,不然里面的东西肯定是散落一地了。 见这群小偷胆子这么小,暮昔之便直接一个飞身过去拦住他们的去路。 “你们是哪里来的贼人?” 在动手前他还是想问清楚,毕竟大粮仓风灾了那么久,有些吃不饱的农家出来偷抢也是有的。 贼人却是并不领情,拔出了扛箱子的棍子,上来就对着暮昔之的头敲下去,好在他反应迅速。 见这情形,这群贼人便不是什么好人,小酒也上了前去。 那群贼人却是胆子极小的,见着两人气势汹汹的样子,突然就软了下来。 “大爷,高人,饶了我们,饶了我们。” 见着他们这样低眉顺耳,暮昔之也收了手中的剑,“你们从何处来?” 这群贼人共五个,都一脸坏像,其中两个脸上留着胡须,却没有好好打理,看起来油滋滋的。 五个人潜入驿馆偷东西竟然都无人察觉,这确实奇怪,他们看起来也不像是有什么聪明的主意。 其中一个贼人头上包着一块白布,这会儿用力抠了抠白布底下的头皮,才说:“小丘山。” 这贼人似乎像话不太利索,就和他们偷东西时一样,神情又是贼眉鼠眼的,小酒总觉得看着恶心。 暮昔之眺望了远处已经看不见的小丘山,“你们住山里?” 据大粮仓的谢仓丞说,小丘山山高洞深,不像名字听起来这么简单。 贼人点点头,又满身地不知道在抠什么,引起了小酒的反感。 这会儿二人放松了警惕又略嫌弃面前的几个贼人,连追问的心都淡了。 那贼人这时候才突然地一拉头上白布,几样东西飞向了小酒与暮昔之。 二人立刻拿出武器抵挡,却还是被那东西吓了一跳,竟是祭奠用的银元宝! 这大晚上的,虽是两个法术高强之人,也还是一下慎得慌。 就这一个空档,那群贼人便“嘭”地一声,不见了。 “是鼠精!” 小酒看见几条细长的尾巴消失在了杂草丛中。 后面在夜色中找过来的达一与玉香罕什么都没看见,只见到一地的银元宝,还以为他二人遇到了什么妖魔。 暮昔之捏碎一个银元宝,心有忿忿,“我现在就去小丘山!敢戏弄我们!” 这会儿赵庆才带着一群人拎着长棍追过来,将他们围住不停问:“怎么样?人呢?” 小酒拦住暮昔之,“小丘山那么远,我们不要节外生枝了,还是先去京城。” 她一直记得他们第一天在宁海,刚出了城他听说城里有妖怪又折返回去这事,她是坚决不愿意这样跑来跑去的。 反正这个世界就是充满了妖魔鬼怪,她当然是先办自己的事情。 赵庆听说暮昔之要去小丘山,反应可就比小酒大了,“高士!你不能去啊,小丘山那么远,你们若是去了,谁送我们回京啊!” 赵庆这话说得太有道理了,小酒连番点头,“你看看,少了你不行。” 暮昔之看着天边漆黑一片中模糊的小丘山,最后还是同意了。 回去路上玉香罕一直在说:“他可真好劝,我以前以为他这样的人是断不会听别人指挥的。” “怎么能叫指挥呢?”那话被暮昔之听了去,他当然要解释:“我早就说过,有道理我就会听。” “什么时候?” 达一和玉香罕都发出了疑问。 暮昔之记得他说过,他回想那日,是什么时候,却想不起来了,只记得火光映在帘子上,帘子上有小酒的模样,也在看着他。 小酒倒是记得,“就是那日在河伯庙,我说‘这世间之理都由他说完了’,他说‘不是理都由我说完了,而是我确实有理。 若是你更有理,你说出来,我也会听,我会尊重你,更会耐心倾听的。’” 那日他们隔着帘子烤火,都互相看不见彼此,她此刻是学着暮昔之平日讲话的神情说出的这句话。 她会记得这话,是因为那之后玉香罕非要他说出个理,解释两情相悦,她还记得暮昔之当时说的“蛔虫”恋人。 今日她重复出暮昔之的话,也依然是觉得他所说的蛔虫恋人很可笑的。 但是暮昔之却心中大喜,有个人记得自己说的话,做的事,能明白自己,世间能有这一个,他已经很满足了。 没成想,一路上一群人已经有了那么多共同的回忆,感情也在吵吵闹闹中越发深了。 除了写卿。 第271章 带我一起 他们回到驿馆时,写卿早就睡了,失窃与他无关,除非给他高价捉贼的好处。 不过第二日他听闻了前一晚的事,觉得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小丘山后面连着平湖港,平湖港是去往湘云洲的重要港口,是往来最密的经商口岸,湘云洲的人都非常有钱。” 达一听到非常有钱就很羡慕,“他们除了绸缎,还做些什么生意?” 写卿却没有理他,继续说,“这些鼠贼肯定也在平湖港作乱了。” 写卿虽然想改道前往平湖港,但大家都不同意,没有队友支持,他虽然表情难看,也没有再多话。 能有小酒与暮昔之这样走哪儿都能遇到事儿的体质,他是舍不得独自离开的。 夏日暑气直线上升,大家都没心情多看路旁的杂草与树木,只达一发现了远处的几棵果树。 “你们等等我,我去摘些林檎过来!”说完他便木桩遁往树丛里去了。 小酒也不知他说的林檎是什么,但这样好听的名字还是让人稍有期待,结果他是摘了一大袋花红果子。 花红长得和苹果一模一样,只是十分小巧,小酒是吃过的,“这果子酸得很,我才不要吃呢。” 达一用衣服擦了几个递给她,“小酒仙友说的那是晚熟的笨沙果,是酸的,这样的早熟的是甜的。” 将信将疑的小酒还没来得及接,就被暮昔之截了胡,“那她需要再等等,等到笨的出来,就适合她了。” 暮昔之日日都要用这种小男生的戏码来气她,她早就免疫了,丢了个白眼给他便自己从兜里抓了几颗林檎。 这果子确实鲜甜,每日这么走着难得得了这么一样果子,竟然吃下去也觉得心情舒畅了。 特别是写卿,本来食量就大,吃这样的小果子一口就要下去两个。 达一怕大家路上还想吃,又去摘了几大包放在了小酒的乾坤袋中。 感觉走了许多日的一行人终于在精疲力竭的时候到了京城南郊驿站。 已经能看到驿站的屋顶,大家都下了马,暮昔之却突然把小酒拉住接过了她手中的伞,二人站定了下来。 小酒四下望去,什么也没看到,“怎么了?” 他微微仰着头,发丝有些飘动,“起风了。” 两人二马在夏日的金边暮云中站了一会儿,小酒才无奈问:“这有什么好与我分享的?” 她不耐烦地丢下还站在原地的暮昔之,连赤明和阳伞也不要了。 这么热的天,晒了多日了,竟然还拉着自己站在原地浪费时间。 见小酒走了暮昔之才追上来,“你不觉得这样热的天气,突然有了一丝凉风,心中很舒爽?” “舒爽是真的没有。”小酒不断往前赶,“你看前面的驿站,我们马上进去歇脚再大口喝上些水,不比站在这里舒爽?” 这话当然是没有错的,但是一群人挤在屋子里,他认为是比不过他二人站在这样的旷野吹着这样难得的熏风来得惬意。 接连赶路多日,捉妖什么的都放在了脑后,几个人都吵着要去京城逛逛,吃些凉品消消暑。 驿站的人却说:“最近京城不太平,大家小心点,没什么事可千万别出门。” 这话说得,这青天白日的,还让别出门,“京城发生了什么事,这么严重?” 驿站的人只道:“东林巷的乔府走丢了人,怕不是遇到人贩子了。” 那人说得神神秘秘的,几个人都没反应过来,毕竟他们都对承天府并不熟。 只有小酒听到乔府有些好奇,“是哪个乔府?” “东林巷还能有哪个乔府,当然是乔云笙乔老爷家呀!” “乔云笙是不是有个大女儿,叫乔才茹?”这就是小酒关心的事情。 “就是他家!”驿站的役人压低音量,“那个乔家二小姐可是要进宫选妃的,突然这么消失了,这事不得了呢!” “乔家二小姐不见了?” 几个人异口同声。 毕竟在石塘也多受乔才茹的照顾,听闻她妹妹丢了,大家都担心起来。 小酒拉过那个役人,“什么时候的事情?他们去了哪些地方寻她?” 役人拱拱手,“承天府都要翻过来了!” 他声音一直很低,害得几个人都凑过来听。 小酒觉得这也有些夸张,“虽是要进宫选妃,可你要说把整个皇城都翻过来找,未免太不可信。” 那役人这下把声音压得更低了,“皇宫也失窃了。” 他的声音实在太小,玉香罕没听清,还没等她问,写卿先问了出来:“皇宫丢了什么?” 他是非常关心这些高门权贵和价值连城的东西的。 役人赶忙拜了拜让他们小声点,“我也是听我一个当衙役的远亲说的,只知道这两日官府都乱套了。 那丫头是要进宫的,现在人丢了,难交差啊!皇宫又丢失的是皇上最心爱的东西,听说皇上大为震怒。” 达一听说皇上丢了心爱的宝贝,也很投情,“我要是掉了珍宝我也生气。” 小酒却说:“皇上什么珍宝没有,他生气的一定是皇宫守卫森严,却丢失了宝物,这危险就不仅仅是珍宝了。” 几人还要再细问,那人说自己了解的不多,“反正,听说这中间极为古怪。 皇宫毫无痕迹便失窃了,听说那二小姐好端端在城里走着,就这么不见了。” 说完他还摊了摊手,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 知道这人没有新的讯息,小酒便让他走了,“我们还是要自己去探听一下虚实。” 她一路上心中也盘算过,来了京城又是新的故事,需要多接几个任务才能找到天劫路,一个天劫不行就再下一个。 本来暮昔之听了是兴致高涨的,他每次做事这人都说他管得太多,总算有一次是她自己提出要管的。 却听见她又继续说:“既然是古怪的东西,我们直接去乾清观吧。” “什么时候说要去乾清观了。”听了她这个决定,暮昔之非常抵触。 小酒在天枢观的时候就想着到了京城要去一趟乾清观,都到跟前了暮昔之居然不去,“我要去乾清观问问关于八条线的事情。” 暮昔之是很坚定的,“反正我不去。” “小酒仙友,天玑、贪狼这些都是星辰的名字。”达一总以为她是不明白这些是什么。 小酒关心这八个名字是因为她知道这代表的是什么,可周围人并不明白仅仅只是八个名字有什么好一定要知道的。 这也没法说得清,首先平行空间这个概念就很难解释,“反正这么多怪事,我们就去乾清观了解一二,也没什么。” 她看向郁郁寡欢的暮昔之,以为像往常一样,自己只要强势些他便会听,“反正我要去,你若是不去就先自己去仙友会等我们。” 换了平日,暮昔之肯定就陪着她同路了,今日不知怎的,他宁愿独自去仙友会也不愿去乾清观。 第272章 药丸 只有暮昔之自己心里知道,机关坛的古松居士来乾清观帮忙炼制丹药也有些时候了。 他也不知道古松居士回去云梦山了没有,这么贸然去了若是碰上,被拆穿怎么办。 而且,他还没有出人头地,还没有靠自己的能力闯出一片天来。 夜里一切平静,多日疲累,大家都休息得很早,只有暮昔之坐在大堂中玩迷宫。 小酒总看见他独自一人玩这些小游戏,今日却第一次从他的背影中看出了落寞。 照理来说,这个自负的人,是很少有那么多寂寥情绪的。 她缓缓走到他身边坐下,“带我一起吧。” “那你跟着我就行。”每次达一想跟着玩都是这样,只管他带着走就行。 小酒却不喜欢,“你带我就要教我,要告诉我原理的,不是你安排好一切就行了。” 暮昔之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不过驿站只桌上一盏灯,一切都很暗,他只能看清她的一半侧脸。 “一次两次怎么能学会这其中奥妙。”他说得很神秘,“平日也不见你喜欢玩这些。” 他知道她不太喜欢这些小东西,就像他从没见过她拿小魔方玩,只有自己在不断改造这个魔方。 小酒也确实不太喜欢这些小东西,但是不代表她不喜欢那个小魔方,每次他改好还给自己的时候她晚上总要拿出来玩一玩的。 那小魔方喜欢攻击她床褥上的一切东西,特别是她摘下来的绛云头冠。 她是觉得这个小人儿很可爱有趣的,所以睡前玩一会儿是很助眠的事情。 坐在旁边看着他玩迷宫,过了很久她才想到自己提议去乾清观,或许又是引起了他的思乡之情吧。 “是不是我要去乾清观,你不高兴了?” 暮昔之就快要走出这个新的迷宫,他头都不抬,“我有什么可不高兴的。” “行客自多愁嘛。” 小酒不动声色地抬眼看着暮昔之的脸色。 他的嘴角牵动了一下,说明他确实是十分在意的,“云雨朝还暮,烟花春复秋,一切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到底什么变了,什么没变,小酒不明白。 暮昔之这会儿才抬头对上她的眼神,“我变了,但其他人没变。我身边人变了,可有些心情还是没变。” 身边人不就是指的小酒,“那你以前身边都是谁啊?” “当然是师兄弟。”暮昔之眼神又落在迷宫上,“他和你差不多,别说走迷宫,数独都是我带着玩。” 本来还好心陪陪他,结果他这话意思不就是说她笨,“谁稀罕玩这些小游戏啊,不务正业。” 暮昔之的手正走出迷宫,却愣在了半空,“我从来没有不务正业,每日都是矜矜业业的,不论是练剑还是修道……” 他抬头时正对上小酒的眼神,她好奇地望着自己。 其实他说的变了,是变好占大多数,他变得快乐,变得愿意倾吐心声,变得更强大了。 这一路,有人理解他,懂他,这本来是最好的事情,可是有些事没有变。 他机关坛的身份不会变,他想要更强大的心不会变,希望得到师父肯定的自己,也不会变。 * 进城这一日依然是艳阳高照,一大早几人就赶往城门。城门未开,只开了两边的洞门,还挨个盘查,问得很细致。 等到了他们几个人的时候侍卫竟然已经都识得他们,“几位高士是石塘来的吧?” 那侍卫像是很开心,但是又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其他,“我们……承天府……你们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府衙是禁止他们在外说这些事的,他也就只能生生咽下了。 不过小酒也大致猜到一些,两日了什么线索都没有,走丢了的大活人,和守卫重重却凭空消失的珍宝。 京城也闹妖了。 这次这个事情听起来倒不像是和通天邪教有关。 这些东西怎么听都与劫源不相干,但是丹鼎坛说不凡的通天邪教想要鼓动百姓,也很难说他们不是故意在承天府闹事。 不断想着这些事情,小酒只是机械地跟着大家往里走。 刚进了城门,眼前看到的便是京城了,一条大路对着的是巨大的红墙宫殿,想必便是皇宫。 小酒不知怎么的觉得这一切她都见过,经历过,仿佛不是第一次踏入,就像是再一次、再一次来到这里。 但是她分明记得自己以前是没有玩到这么高级的地图里来。 等她四处张望看到左边的锦绣坊时突然想到那日莫阅川曾经介绍过京城的大致结构。 他说,从南城门进来,左边便是锦绣坊,这么想着,小酒也就觉得是因为自己听他提起过,所以熟悉吧。 接下来的路程,除了暮昔之没同行,几个人都一起去了乾清观。 小酒觉得他是在闹别扭,他这个人一直就是这么别扭的样子。 一起相处了这么久,小酒还是很了解他的,看起来这么傲娇的人,其实是并不善于表达自己需求的。 他只是在用一种狂妄自大的表现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全感。 而小酒在各方面是更直白一些的。 她在一个完全陌生甚至可以说这是一个虚幻的世界,她当然可以没心没肺什么都不考虑。 一路想着,不断对比了自己与暮昔之的性格,并且猜测了半天他下午会做什么,终于在晚间到了乾清观。 在乾清观门口他们还遇到一个慌张的小道童,那小道童从里面急急跑出来,和小酒撞了个满怀。 那道童怀里抱着个葫芦,葫芦中的黑色药丸撒了一地。 小酒第一反应竟是愣住了,一般这种情况暮昔之的反应都很快,他一只手就能挡开这个小道童。 反应过来后,她才赶紧帮那小道童捡地上的药,达一捡得最多还给他,他也没说句感谢,竟是站起来就要走。 玉香罕站在他面前也很不客气,“帮我们通报一下你们观主吧。” 小道士却不答话,闷着头就往外跑,玉香罕一把抓住他,“你跑什么?让你通报一下都不肯吗!” 小酒刚好又捡到一颗药丸交给他,那道士一把推开她,抓起她手中的药就跑了,这反而弄得一群人一头雾水。 结果那人跑得太快,小酒又在月亮门后发现一颗,却找不见那个小道童了。 这个偌大的乾清观里人可不少,但是每个人都很匆忙,像是真没人会给他们禀报了。 第273章 暮看西坠 小酒连忙抓了一个道人,“仙人,帮我们找一下观主吧。” “观主不在。”道人回得倒也干脆。 观主竟然不在,小酒也并不想扑个空,便问:“请问观主什么时候回来?” 那道人很是为难,“这,我也不知……” 他像是有些话不能说,期期艾艾的样子像是受了很多委屈。 小酒不好意思再这么扭着他,便放了他离去,正巧这时候屋内的人发现了他们。 “几位。”那人忙不迭地从里面跑了出来,“几位从哪儿来?” 那人穿一身玄衣,头上的的冠很长,与一般的道人并不一样,小酒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人年轻的脸却想起了暮昔之。 她看看自己身边,他不在竟然有些不习惯。 那年轻道人也是打量了他们几人,还往他们身后不断地望去,见着就他们四人,最后才说:“几位是来找人?” 小酒见他在这里像是很熟,便直言不讳:“我们来找观主,想了解一下关于京城最近出的事。” 那年轻人肯定地点点头,却道:“观主近日都不会在的,你们有什么事可以问我,我在这里好些日子了,知道的事也不少。” 末了他结印道:“我是机关坛的弟子,你们叫我九天便可。” 九天浓眉大眼,一看就是不是会叛变的人。 机关坛与道法坛、丹鼎坛一样都是老君派的,他在这里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情,几个人便都没在意。 九天领着他们进了正殿坐了下来,他正用棋盘一个人下丁字棋,看来是无聊得紧了。 小酒看那棋盘上走了一堆子,这下棋能力基本与自己是差不多的,都不怎么样。 刚才这人说自己是机关坛的,她倒是有些兴趣,她早就猜测暮昔之所属机关坛,但他不说,她也就没有问过。 现下她趁着九天给他们倒茶的空档故意在九天面前提了起来,“昔之若是与我们一同前来就好了。” 她本意是希望九天无意听到,知道他们是同行,强烈要求去见暮昔之,这样暮昔之就知道大家很想他。 谁想,这九天听了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反而还说起了别的来,“道法坛和我们机关坛在京城都没有道坛,所以都暂居在丹鼎坛的乾清观,你看这事一多,忙得不成样子了。” 他指的是一个通报的都没有,这热水还是他自己烧的。 小酒客气地笑了笑,心里还未放弃,“你们机关坛有姓暮的吗?” 这个问题其实已经问得很直白了,但九天并不知她的意思,他笑着打哈哈,“暮?”他想了半天,“树族长老,暮看西坠,算是姓暮吧?” 这边几个人都不明白小酒为何要问这个问题,更是被九天的回答蒙住了。 “这……” 小酒正要问还有没有别人的时候,九天又说:“我们机关坛的门徒大部分都是孤儿,没有姓的。” 就像他自己,也是没有姓,“九天”也是师尊取自: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误逐世间乐,颇穷理乱情。 九十六圣君,浮云挂空名。 天地赌一掷,未能忘战争。” 他便十分喜欢自己的名字,想来众门徒应如是。 小酒点点头,这么看来,机关坛的人与暮昔之的身份并不契合,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既然他不认识暮昔之,小酒也就没有纠结这件事,“不知道友们是何事如此忙碌?” 九天挨个将茶水递到他们手中,“说来就多了,道法坛要调查西郊之事,乾清观要调查云浅与仙丹失踪一事。 现在官府又派人叫乾清观帮忙寻人寻物,也是多事之秋啊!” 小酒扭头看出去,见到乾清观里两种服装的人都不相熟,各自很客气,才说:“原来是这样,难怪刚才那个小道童那样慌张。” 她以为是那小道童也不识得人,事情一多便慌了神。 九天听她这样说也没多想,“几位道友不知,就这两日,突然多了如此多的事情,这要让我来处理,我肯定也是手忙脚乱的。” 小酒只是知道乔府二小姐失踪与皇宫被盗一案,并不知原来老君派自己也是焦头烂额。 九天宽慰般地笑笑,“其实最主要还是皇上让乾清观修炼的仙丹不见了,这仙丹便是我师叔前来一同修炼多日的。 观主少真子带着徒弟不知寻去了何方,谁知道观主的弟子云浅也是忽然失踪。你说这一下管事的都不在,观里确实一时便乱了。” 听说乾清观中也丢了东西,小酒几人都好奇得很,“是先丢了仙丹还是先丢了人?” 这事情实在蹊跷,整个京城到处都在丢人丢物的,这是在挑战这座城呐! 九天为写卿续了些热水,“发现仙丹不见时云浅已经离开。” 他认真想了想,“其实这些事都是这两日内发生的,不像是巧合,更像是有人发难。” 达一倒是直接,“是云浅监守自盗?” 九天连忙阻止,“道友切不可这样说,或许云浅却是去办重要的事情了。” 听他这么说,达一憋着嘴,“那他就这样消失,我看就是偷了仙丹跑了。” “这……”九天也很为难。 小酒在蒲团上动了动,不知道他们是做了什么触发了这么多剧情,他们总共就五个人,不可能找那么多东西和人的。 “最近可有什么其他的怪事,或是妖精出没?”只能从周边下手了。 九天拿出一柄扇子,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紫”。 小酒接过那扇子,“这‘紫’代表了什么?” “据闻,承天府北面的紫岚山曾经住着三只狐妖,那大的叫姣婆,她经常带着妩姬与愚郎两只狐妖在京城郊外行骗。 后来三妖修行数千年都未得正果,便商量外出寻觅仙脉灵地以获得更高的法力。 所以,便留下了那座紫岚仙府。” “你倒是个适合说书的。”小酒看着他一脸灿烂却心中不快,“那这个扇子和云浅失踪又有什么关系嘛。” 九天笑嘻嘻的,“没什么关系,就是告诉你们,我师叔降服了这住在紫岚仙府的妖精。” 他那炫耀的小表情,根本就是暮昔之附身,要不是二人长得完全不像,小酒都要认错人了。 这人还继续说着,“我师叔就在东郊捉住了这妖精,便直接把他关进了东郊的镇妖塔,厉害吧。” 这倒确实是个好办法,想来暮昔之也会这样做。 她摇了摇那扇子,上面一股迷人的香气袭来,霎时便有些心猿意马了。 第274章 妖气 九天赶紧接过扇子去,“这味道不能闻,上面是迷魂香。” 难怪刚闻到小酒便觉得不适了,赶紧接过了玉香罕递过来的茶水。 东郊有狐狸精,应当就是那紫岚仙府中的了,狐狸精多常见啊,她也不觉得有什么稀奇的。 还是了解些其他的事重要,“那云浅在离开前做了什么?” 这可说到九天也想讲的了,“我师叔古松居士云游四方,识得一位朋友,名叫鹤老。 前些时日与云浅闲谈时说起了此事,云浅便独自寻鹤老去了,回来时还受了伤。 我问他是怎么回事,他却只说没见到鹤老,是自己不小心受的伤,伤还没养好呢,他便消失了,我也就不知这其中有何联系。” 这个乾清观像个大谜团,又牵扯出什么鹤老来,小酒看着面前这人仿佛看到了惹人心烦的暮昔之。 此刻她已经想撂挑子了。 九天却一脸开心,在山谷时每日只得一件事,便是学习,这出来后他听了不少故事,心中开心着呢。 这些里面真是听不出什么线索来,小酒只能继续问:“那云浅还与什么人来往多呢?” 九天也不过来了几日,都是到处听来的,“这我就不知了。”他耸耸肩,是没有其他办法。 小酒发现他与暮昔之相似却又不十分相同,这人不爱多管闲事,只喜欢听故事。 刚才说到古松居士抓了风流胡公子镇在京城塔下,九天还有一个故事。 “我听说京城镇妖塔第六层关着的是‘打地洞’,乃是朔北的耗子精。他不占山为王,就爱独来独往,好偷盗。 他曾入皇宫偷盗大内珍宝,误伤了番邦使节,惹出争端,后被茅山的少阳真人收服才压于塔下的。” 九天就是因为人们说起皇宫失窃一事才提起这个打地洞,都以为是京塔倒了,妖怪出来了。 小酒几人只能点点头,看来失窃之事暂时也没有定论。 而那个收服了打地洞的少阳真人,却早已经消失不见了。 直到说得差不多的时候,李玄真才来。 李玄真是现在乾清观中等级最高、权力最大的道人了,所有事都指着他一个人去办,他实在头疼。 他一来也与九天一样,打量完他们几人又到处看了看,像是在找人。 最后他恭维了九天几句,说机关坛在外间的地位,什么仙人啊之类的。 这一系列倒把小酒几个看懵了,他们要恭维什么时候不行啊,非要这个时候。 这李玄真倒好,说了几句有的没的,便又忙去了,留下了一屋子的人。 单独与丹鼎坛接触的时候倒没觉得这么难沟通,这会儿突然觉得他们个个都好奇怪好神秘的样子。 见了李玄真便好奇起西郊的事情,“刚才道友说道法坛在调查西郊之事?” 这么多怪事,都了解一番,看看究竟是什么触发了这么多要解决的事情。 九天这会儿见了自己的丁字棋盘感到汗颜,连忙去收起来,“我也不知道……” 话还没说完,他的膝盖在棋盘上磕了一下,“好痛……” 看着他毛手毛脚的样子,几个人都被逗笑了,这个样子和暮昔之确实是有差别的。 暮昔之做事十分谨慎,不过这懒散的样子又挺像的。 揉了半天膝盖,九天才说:“道法坛的道友去了两日,一直没有传回消息,不知是否是还没什么发现。” 道法坛特地从茅山下来赶去西郊,不可能是小事,所以一两日无法解决大家都觉得很正常。 经过这不长的时间接触,小酒也看出这个九天是什么都说的人,正好趁着这个机会问问通天教的事情。 按照九天的说法,基本与天枢观得来的消息是一样的,就是通天教不承认也不负责,他们认为,清者自清。 小酒听到这个说法,也觉得很有道理,可现在不是误会,而是不凡妖道故意泼脏水,他们这般放任不理,就很危险了。 他还说:“最近闹得这么严重,道法坛因不凡一事也牵连其中,他们认为是通天教胡作非为还嫁祸道法坛,所以与通天教生出隔阂。 通天教一向不爱出来走动,所以在外很难寻到他们,外界之事他们也并不了解,这隔阂一产生,两派之间便开始不对眼了。” 九天本就是没有心眼的机关坛中人,见几人投缘,便什么都说了。 “但是我来这里后听说,说是上清真人突有一日像是转了性子,再不准为难通天教。 但是具体是什么情况,连他们自己人都不知道,只上清真人将自己关了起来,说是要闭关,就在通天河的素贞观。” 这中间简直像是一团乱麻,“我机关坛除了道法交流之时,一般都并不往来外界,这事儿便不知道他们准备如何处理了。” 说到素贞观,他又想起别的事,“素贞观我去过一次。 那次本来还说要去码头看看他们的海和我们的海有什么不同,可惜没去成,下次再去,我们肯定会去看看的。” 小酒根本想不明白这一个个的怎么都这么奇怪,也不知道他说的“我们”都是些谁。 只能问:“那你这次出来是做什么啊?” 九天倒也不含糊,“我来寻古松居士,他回去了,我便留下来玩几日。” 话音刚落,九天也认真看向小酒,“其实我在等暮蝉,他外出久了,还怪想他。 听天枢观来信,他应该最近就到京城,不知他会不会来乾清观。” 刚见他那么认真,小酒还以为是有什么不得了的事要相告,结果没头没脑地突然提起他自己的私事,她只好是讪讪笑了笑。 这一日接收了太多讯息,她还没消化完呢。 见这几人对暮蝉这个名字也是没有任何反应,九天也疑惑起来。 那日师尊收到古松居士写回去的信,听闻中原妖怪横生,便担心起独自外出的暮蝉。 他本来还生气暮蝉离开竟也没与自己说一声,但听到外间已经这么危险,也就把那些生气都抹了过去。 而一开始师尊也是不准人出来寻暮蝉的,说是让他历练去,却也在听闻中原妖气四起后准了他来寻。 机关坛又没个落脚点,他只能到京城来寻古松居士。 其实刚才李玄真来也是来见暮蝉的,他听九天说,暮蝉的身手了得,又是个脑子灵活的。 他还指着暮蝉能帮些忙呢,结果却并未见到。 第275章 八卦一下 等他们找到四方仙友会,天都已经黑了,最近感觉每日的时间过得特别快,似乎一眨眼一天便过去了。 小酒一回来就四处找暮昔之,其实他是很好找的,不是在大堂玩数独、迷宫这类小游戏,就是在房间打磨机关兽。 这会儿小酒就是在房间找到了他,他正在给大力金刚换一个大些的可以活动的香炉。 在旁看了一会儿她才说起今日的事情,所有事都是一团乱麻,反而是暮昔之的床铺像是世间最整齐干净的地方。 青龙木的香气是悠长的,闻着很提神却又会使人内心平静,终于整理好所有讯息,小酒才开口说话。 “今天去乾清观,整个道观乱作一团,是老君派也出了些事情。” 听到老君派出事,暮昔之手上的动作立刻便停下了,“什么事?” “道法坛来人去了西郊,说是进山了,丹鼎坛这边,乾清观中炼的仙丹不见了,连带观主的弟子云浅也不见了。” 暮昔之看着小酒已经讲完也没有提到机关坛,一颗心也算落了下来,“丹鼎坛也走失了人?” 小酒摇摇头,“倒不是走失了,据说是有仆人来找他,他便一直没回来,然后乾清观中发现仙丹被盗。” 见他没有继续捣鼓那大力金刚,她才把金刚拿到手中把玩,“观主少真子已经带着徒弟出去寻仙丹。 我倒觉得云浅的离开肯定是为了别的事,否则,观主亲自出马,怎么可能抓不住自己的徒弟。” 听着她说话,暮昔之的眼神自然就落在了她的手上,她十指青葱没有一点练武人的老茧,就连在虫谷时的伤也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反而是他自己,为了打磨机关兽,小时候手上便是被各种磨刀擦得伤痕累累,加上练剑的老茧,他的手心是粗糙的。 他的眼神又落在小酒的手掌,“京城一连丢了两个人,不知道这两个人的消失有没有什么关联。” “这能有什么关联?”小酒掰着大力金刚的拳头,上面一个香炉一直在对着她打来打去。 弄了半天这大力金刚还对着她挥拳头,她便一个爆栗打在它头顶,“你一下午都在房间?” 毕竟是男生的房间,她总呆在里面也不太好,时而有人来去,就显得有些不方便了。 “去外面走走吧,我把下午知道的事情都与你说一下,不然你都不去乾清观,和我们会脱节的。” 暮昔之起来简单收拾了一下,“乾清观有什么不一样的,不过是开在京城,比一般道观大些罢了。” 他明明知道小酒不是在说这些。 二人一边走一边梳理,确实也摸不清头绪,特别是素贞观的上清真人,突然就闭关了,这也太奇怪了。 还在想着这么多事情之间是否有联系,暮昔之却已经想到些线索。 “这么多事中,只有一条是共通的,乔尹梅要入宫、皇宫失窃、乾清观仙丹是给皇上炼的,还有……” 他认真地 唯独云浅暂时没有发现与皇宫的关系,那么他又是为何突然离开,会不会和丢失的乔尹梅有关系?” 他说的倒也有些道理,毕竟这中间正好是一男一女消失。 但是小酒总觉得怪怪的,“云浅是修道者,他难道与乔尹梅有私情?” “修道者为什么不能有情?无情者如何维护世间道法,除魔卫道?” 小酒知道他没听懂,“我是指那种男女间的私情。” 刚才还一本正经的暮昔之回头看向身边的姑娘,这世间又不是只有男女之情。 不过他也听说过有不少道人结为道侣的,只可惜,他们云梦山是一个异性都没有,所以从未见过。 见他这般愣住了,小酒赶紧八卦脸地推了推他,“你知不知道这个云浅多大年纪?” “是你们去了乾清观,又不是我,你倒反来问我了。” 他抱怨了一句又赶紧往下说,免得小酒着急,“我从未听过这个名字,想来年纪不会太大。” 小酒点点头,“那就对了,乔才茹不过十八九的年纪,她妹妹左不过十七八,若是云浅二十出头,两个人有些私交也是可能的。” 暮昔之没回话,他还没转过弯来:世间的一切情感都要扯到这样的情愫上吗?他认为不然。 但是小酒却不明白他这是什么眼神,“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我又不是要诋毁他,只是这样猜测而已。” 她也不知道道人到底能不能谈情,“人有感情很正常嘛。”便胡说几句准备缓和他情绪。 却见他若有所思地往前走去,口中的话声音不大,刚好能被她听见,“确实也有道侣共同修习,同修同德。” 小酒突然一下八卦起来,“所以道士是可以成亲的啊?” “这有什么稀奇的,只是,道人之命,多孤且多煞,若要化解扭转,更需后天修持。”暮昔之还是随口说着。 他不停地向前走,是因为不敢看小酒的眼睛,结道侣这件事他也是道听途说,所以说起来感觉很心虚。 小酒听到这样的八卦,自动便开始脑补故事,“你说,会不会是他二人偷了宝物、拿了仙丹,然后私奔了?” 他回头的时候正看见小酒睁着一双细长的杏眼看着自己,“你胡说什么呢,这话能是你一个修道者说出来的吗?” “老古董。”小酒吐槽道:“我又没说什么不得了的,我们要做新一代的修仙者,而且你不觉得这样很说得通吗?” 乔老爷用自己两个女儿做筹码,现在二女儿反抗,和情人私奔,他们带了宝贝和仙丹,以后做一对神仙眷侣…… 光这样想想已经觉得很爽了。 暮昔之点了一下发花痴的小酒的额头,“丹鼎坛的道人不可能偷东西,更不可能偷……更不可能带着姑娘私奔。” 他眼神在小酒身上转了一圈,又重新回过头往前走,“我刚才只是觉得会不会两个消失的人有什么联系。 比如云浅是去救乔尹梅,或是云浅也有与皇宫的联系,这之类的。” 小酒一脸不高兴地跟着他后面,最后二人合计,不管云浅和乔尹梅是什么关系,都决定第二天先去乔府询问此事。 第276章 忽悠 正好两个人一边说一边往大堂走,遇到了很多不认识的人,毕竟今天第一次到京城的四方仙友会。 京城的四方仙友会可比石塘县更热闹,特别是里面有些摆摊的,卖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小酒买了一本《鬼怪轶闻》和一本《神仙传》,想看看有些什么有趣的故事。 她手里攥着书,逛到了两个姑娘的摊位,“仙友,买些理气药吧。” 两个姑娘从摊位后面探出头来对小酒微微笑着,“是你们啊。” 她们像是与小酒很熟一般,从摊位后面站出来,还拿了两瓶蓝色的药,“这个送给你们,这是专门疏肝解郁、宣降肺气的。” 说着话,左边那个穿桃色窄袖褙子的姑娘便伸手来想拉小酒的手,欲将那理气药放到她手上。 小酒往后撤了撤,赶紧拒绝了她,“不用这么客气。” 确实是太客气了些,他们还都不认识呢,上来就要送东西,实在唐突。 但那穿桃色褙子的姑娘也不恼,笑着说:“仙友才是不要客气呢,我们都知道你们的事迹。 这理气药最多算是礼轻情意重吧,还望仙友收下,若是有人问起,你们能帮我们广而告之,就感激不尽了。” 原来是想让小酒帮她们打广告的,她当然是不帮这个忙了,广告位很贵的。 两个人进了大堂,正看到达一在帮一个头发拢成元宝髻,身穿碧绿长裙的姑娘放背篓。 背篓里装了满满的草药,看起来确实很重,但玉香罕坐在一旁,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像是恨不得把那背篓踢翻的样子。 那姑娘刚摘了竹笠,头发已然有些松散了,她一边推了推发髻一边不停与达一道谢。 玉香罕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见着小酒与暮昔之进来才站起身来抓着小酒的手往外走。 “我才刚进来,你又抓我出去做什么?” 小酒和暮昔之在院子里逛了半天,正准备找了地方休息呢。 玉香罕偏不放手,用力抓着她的手腕,体温渐渐透过月德的大袖传到小酒的肌肤上。 刹那间疼痛之感传来,小酒连忙甩开她的手,“你直接说你为什么不高兴。” 玉香罕本来就是要与她吐槽的,她这话一出,自己便没了顾及,“你刚才不在,你都不知道那个背着背篓进来的姑娘有多讨厌!” 小酒光听她说讨厌,也没说是为什么讨厌,便直直看着她。 她才解释说:“她刚才一进来,你都不知道!”她现在还可生气了,说话都是每个字都着重了说。 “那个姑娘讲话声音,甜到发腻!她一进来就夹着嗓子说‘哪位仙友能帮帮忙?’” 玉香罕故意学那姑娘讲话,嗓音是越恶心越好,差点把小酒的鸡皮疙瘩都恶心起来了。 “怎么可能有人这样讲话,你也太夸张了。”小酒一边搓手臂一边笑。 玉香罕又翻了个白眼,一脸的无语,“真的,只能是比我学的还恶心!” 小酒笑起来,“那又关你什么事,可能人家讲话就是那样的。” 玉香罕“呵”地一声,“像她一样假装柔弱,一会儿仙友会的修道者觉得女生都是这样的。” “她哪样啊?”小酒没听明白她干嘛那么生气,“你生气她假装柔弱还是生气修道者会以此定义女生?” “都有吧。”玉香罕确实也说不上来自己更生气哪一方面,“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要那样柔柔弱弱的?” 小酒不知道她有什么好生气的,“可能她就是那样柔弱呢?你总不能要求每个女生都像你那么有力量吧?” 玉香罕学的可是罗刹力士,练的就是一身铜墙铁壁。 说得气鼓鼓两个人又走到了刚才那卖理气药的两姐妹面前,“仙友,需要理气药吗?” “我不吃那玩意儿。”玉香罕冷着一张脸。 那姑娘还是微笑着,“需要的时候可以告诉我,我是专门做理气药生意的。” 适才小酒拒绝了她们她也并没有不高兴,一脸笑嘻嘻的,是十足的精明商人。 刚才没仔细看,现在才看清,刚才穿桃色窄袖的姑娘手中拿着一面镜子,正在看镜子中自己的眉眼。 这会儿和她们说话的已经是换了一个,她穿一套蓝色大袖衫,腰间别了一把腰扇,动起来带着阵阵清风。 原来这做生意的正是一对双胞胎姐妹。 玉香罕对小酒使了使眼色,意思是“你看人家多正常”。 两个人没有说话,达一也出来了,他本来是来叫她二人吃饭去的,结果却碰见了卖理气药的两姐妹。 “哇!”达一眼睛都在放光,“二位仙友这衣裙也太……”太贵了吧,还好他没说出口。 他两步就跑到那腰间别着扇子的姑娘旁,拉着人家的广袖一顿赞美,“这青冥色,一般都是染不出来的!” 小酒刚还说是蓝色的呢,原来这颜色有自己的名字,青冥,倒是好听。 达一又站在摊位前探着头去看里面那个姑娘,“仙友身上这套龙膏烛的绉纱褙子更是好看!” 真是被达一说得天上有地上无一样,小酒都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月德,像是快要比不过她们了。 羡慕的达一转回头兴奋极了,“这样的料子只有湘云洲才有! 《拾遗记》里就有记载,‘龙膏为灯,光耀百里,烟色丹紫’。相传,这样的颜色便是用龙膏制成的。” 越说越玄乎,小酒也止不住打量起她们来。 那两姐妹却也并不拿乔,“我们就是湘云洲人士,这样的材料在我们湘云洲算不得什么的。” 这京城就是不一样,藏龙卧虎之地,连一众人的吃穿都不与石塘相同。 玉香罕也不管这两姐妹穿什么样的,反正这两人比刚才那个姑娘看起来招人喜欢得多,她便有意要与她们接触。 小酒见她这样就知道了,为了女性事业,她恐怕是准备去忽悠这俩加入她的女团。 这会儿天都快黑了,小酒就不等她发展事业,独自跟着达一先去吃东西。 吃饭的时候才得知,西郊真的出事了。 第277章 白花花的银子 小酒等人只是略听九天提起了道法坛去西郊检查,却没有细致的了解。 达一刚才帮那姑娘拿背篓,见那姑娘摘了那么多草药,便多聊了几句,才从姑娘口中得知了皇陵附近似乎是出现了僵尸。 她这两日都一直在西郊,在那些旷野上发现了很多尸毒,十分可怖。 “我听玉香罕说,那个姑娘讲话的声音让人很不舒服?”虽然好奇西郊,但她也好奇那个姑娘。 达一沉思了半晌,像是在思考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还好吧,是稍微甜一些,人家是软妹子嘛。” 这时暮昔之也坐下开始吃饭,他刚才和达一一起听那姑娘讲了西郊之事,他也正好搭了几句。 “我听着那姑娘讲话是有些刻意,但是也不排除有人就是这样的嗓音,世间毕竟是千奇百怪的。” 小酒还没正式与那姑娘见过面,不好判定,“刚才被玉香罕一说,我都有点害怕碰见那姑娘,万一声音真的很……” 话还没说完,那姑娘也往他们这边过来了,“各位仙友,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玉香罕学的真没这姑娘的嗓音恶心。 甜得发齁! “筱萸仙友,你坐我旁边吧。”还是达一更热情。 “小鱼?”小酒略有好奇,和自己一样简单的名字。 那姑娘倒是大方,听见小酒疑惑,便对她温柔地笑着解释:“筱,箭属,小竹也。 我是师父在一片竹林捡到的,所以取了这个名字。” 看着她热情的微笑,小酒的耳朵都在打颤,她愣了一下,“筱萸,箭竹?” 难怪她穿一身碧绿,可能也与她的名字有关,所以喜欢草植。 话说这个筱萸可真是个热心的人,又是关心小酒吃不吃得惯,又是关心暮昔之睡不睡得好。 本来觉得她嗓音或许就是天生的,但她这般小酒就实在有些接受不了了。 相比她这样殷勤,自己还是喜欢玉香罕这样不冷不热的,大家都自在一些。 筱萸坐下来不一会儿就有别的修道者帮她拿了饭菜,送了过来。 那人也是阳刚男儿,却在这姑娘面前喜笑颜开,一看就是春心萌动。 好在很快玉香罕回来了,还拉着一张脸。 “怎么了?”小酒一看她就是受挫了。 “那两姐妹说,‘赚钱要紧,女人的权益和自己有什么相干?’”玉香罕瞪着眼睛看着小酒,“简直不可理喻!” 正气得上头呢,筱萸这个不怕生的插嘴了,“快吃些东西吧,吃完夕食心情就会好些,没必要为别的人和事不开心。” 就是最标准的安慰,最不走心的几句话,但是听在玉香罕耳里可就不一样了,她本来就不喜欢筱萸。 “关你什么事?我就喜欢生气!”玉香罕讲话恶狠狠的,故意要与筱萸的声线相反。 筱萸却不生气地笑笑,“气大伤身,真的没有必要。” 她刚说完,身边的男子夹了些肉要放在她碗里,她捏着嗓子说“我不喜欢吃肉”便婉拒了。 这些场景倒有些让人不真实,宁海的四方仙友会中可没有这样的场面。 “有没有必要是你说了算的吗?你当然觉得没必要,”玉香罕还捏着嗓子学筱萸说话:“‘谁能帮帮我’,你反正可以求别人!” 说完她十分不屑地看了旁边那男子一眼。 她就是看不惯筱萸软绵绵的讲话,筱萸还一点没有改变,“为什么不可以找人帮忙啊?” 筱萸倒是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小酒都觉得她问的这个问题很在理:为什么不可以? 这里是食堂,周围人很多,玉香罕不想在这里侃侃而谈她的大业,只能先吃这个哑巴亏,但是自己是气得半死。 这个筱萸油盐不进,见玉香罕不说话了,她又笑着吃起饭来。 有点咬定青山不放松,任尔东西南北风的意思,小酒发现这也是个妙人儿了。 不过这人吃饭极快,本来夏天天黑得晚,才刚有些黄昏之色,她便匆匆收了窗台上晒着的一些石头。 最后,她一个人回了房间,小酒也没与她多说几句。 * 说好第二日去乔府了解乔尹梅失踪之事,夜里小酒却睡不着。 刚才暮昔之又把大力金刚拿走了,连个催眠的都没有,她便起了身看着今日才买的那本《神仙传》。 神仙的故事一个个都挺精彩的,其中一个还是魔族之人。 “容月出自魔族将领世家,心灵性慧,自幼学习乾坤圈,更自悟出独特的修炼之法。 屏息凝神以元气控制乾坤圈,挥手而出以一化百,如天罗地网之势,弹指间诛灭敌人,更甚时可以一敌百。 为抵抗邪魔大军,魔主契音命容月于世间寻找天赋异禀,资质较高者授予乾坤圈,传授魔族养魂秘法,保卫黎民,共抗邪魔族。” 小酒看得出神,继续往后看,又是一个魔族之人。 “魔族长老希夷子,乃天魔族长老之一,仙魔一战,族内长老仅剩下数名。 希夷子功力深厚,足智多谋,德高望重,深受契音和族人敬重。 天魔琴以八条龙筋为弦,海底万年阴木为身。演奏起来,令所听之人,如痴如醉,无论有多深的内功修为也任其摆弄。 弹奏此琴者需要深厚的功底,否则稍有不慎将被琴音所控,反震受伤。 希夷子最好抚琴,曾广收天下遗存古谱,合成《八荒魔音》琴谱。 弹奏间变幻无方、悠悠不已,凡天地万物尽能蕴涵于琴音,已达天人相和、至静之极境界。 他负责于寒冰湖看守九黎鼎,于湖底修炼多年,近年内力深厚渐入臻境,悟出断弦之音可唤人魂魄归体,有起死回生之能。” 再往后一个,是枫清子,这个老头就是之前给小酒送过护身符的上仙。 对比起来,她自然更好奇这个给自己送护身符的上仙的故事,可是别的神仙前后经历都记载很清楚,只有这个枫清子,只有成仙后的故事。 小酒碎碎念起来,“总不能他生来就是神仙吧?是什么原因要隐藏他的过去呢?这个神仙好神秘啊。” “你点灯就算了,还一个人嘀嘀咕咕的干什么?”玉香罕都被她吵得睡不着了。 小酒赶紧吹灭了灯,一个人坐在黑暗中。 天魔族与神仙是一伙的,还要共同抵抗邪魔族,神仙就真这么放心地与他们为伍? 天魔主契音还是邪魔族魔尊的妹妹,这两兄妹现在闹矛盾,万一哪天说不定就和好了呢? 小酒摇摇头,不相信神仙都这么单纯。 实在想不通这里面的故事这么错综复杂,究竟是自己在哪个环节漏了。 四方仙友会的人很多,不过现在毕竟是夜间,她发着呆,四周的声音也就越发明显了。 夏虫虽然叫个不停,但却莫名觉得一切都很舒缓。 只是为什么每次在四方仙友会都会了解到魔族的信息? 她又摇摇头,或许就是这里的修道者们走南闯北,才会了解那么多故事吧。 这些虽然是写在故事书上,但她知道这些都是这个世界真实存在的,比如魔族,比如掌管天劫的枫清子。 无聊地翻着《神仙传》,小酒是怎么都想不通这之间的联系。 枫清子究竟是和天魔族有仇,还是和邪魔族有仇呢,要用天劫这样折磨契羽。 带着这样的疑问,她一夜都在做梦,梦见自己又去了天庭,梦见被天魔主契音追着扇。 一开始契音还用的手中的金翎宝扇,后来变成了摊位上那个姑娘的腰扇…… 然后那个穿龙膏烛绉纱褙子的姑娘用手中镜子对着小酒一照,一道霹雳闪来—— 原本是天仙下凡的美人,在那镜中竟是个又矮又圆的粉色小猪仔! 第278章 莫道人长久(中) 被吓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不过现在是夏季,天亮得早,她知道现在所有人都还没起床。 只是今日要去乔府,既然有事要做,早些起来也好,否则多躺一会儿肯定会头晕脑胀。 从城西去城东的乔府,走路都要半日,特别是他们从东林巷走,人是越走越多。 直到他们看到了几个捕快小队在驱散人群,“近日就不要在大街上聚集了,快些回去吧!” 见着这情景,几人都围了上去,“捕快大哥,这是怎么了?” 那捕快正要把他们也赶走,一见这几人便喜笑颜开的,“几位就是石塘来的高士吧?” 几个人在宁海石塘做的事已经传了出来,京城的捕快们个个都在崇拜着他们呢,特别是现在京城也出了怪事,人人都在盼着他们来。 捕头见了他们,挥手让几个捕快去驱散百姓,将他们几个拉到了一边,“几位可算来我们承天府了!” 暮昔之还来不及回礼,那姓龙的捕头自顾自就往下继续说。 “近日多个百姓来承天府报案,说有些不知名的生面孔来商号店铺买商货,所付白花花的银子,转眼就变成了符纸! 昨日我派人潜伏在杂货铺,终于等到那个可疑之人,只是追踪至此他就消失了!” 难怪他们在这路上驱赶人群,这里现在确实是太危险了。 但小酒明明记得九天说了,已经把那风流胡公子镇在塔下了,难道还有很多狐狸精。 龙捕头又凑上前来,“这阵子京城附近不太平,入京驿道鼠妖横行打劫商旅,连京门也不安全。” 这承天府的捕快消息倒是灵通,一行人也才刚发现鼠妖,他们竟然就已经知道了。 “我前两日就发现附近时常出没一些打扮如书生公子模样的人,行为鬼祟,别是又要生出什么事端来。” 龙捕头倒是个机敏的,从鼠妖一事已经联想到其他地方,不过光靠猜测是不够的。 “你有没有什么证据?”暮昔之先说话了,他总是第一个要拯救苍生百姓的人。 捕头从怀中悄悄摸出一张符纸,“这,就是这个变成了银子。” 小酒收下了那符纸,害怕暮昔之要临时变卦,便率先说道:“我们会慢慢了解这件事,反正我们还要在京城停留一段时间。” 龙捕头忙不迭点头,不敢催得太紧,“现下下官人手有限,也没法分出些人照顾几位,还盼几位高人能帮助帮助我们了。” 小酒已经不想多说,看着前面怎么也赶不完的人群问:“今日怎么这么多人?” 昨天他们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景象。 “今日是礼拜天,老百姓好奇,都跑来看呢!”那捕头也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礼拜天?”小酒皱着眉十分好奇,“礼拜天就礼拜天,放个假而已,他们来看什么?” 但她身边的几个人都没明白,玉香罕是最先问的:“什么是礼拜天?” “就是日曜日。”小酒自以为懂地解释。 龙捕头却是摇摇头,“今日却是日曜日,不过啊,礼拜天的意思就是说,今日做礼拜。” 小酒与龙捕头二人相视而望,好半天小酒才反应过来,“这里难道还有什么不一样的教?” 龙捕头一下笑了起来,“我们承天府的东林巷可是‘京城雅游之所’,很多会馆在此。 自一百五十年前,皇室迁都至此,官员、赶考的举子常聚集此地。 《都门杂咏》中有竹枝词唱咏:‘新开会所值新春,万本图书百货陈。裘马翩翩贵公子,往来都是读书人’。 此处还建有老君派的乾清观和天主教堂,乃宗教文化汇聚之所。” 小酒当然知道天主教堂,但是万万没想到这个神话世界竟然也有? 外来的和尚恐怕没那么好念经吧。 其他几人都没见过,一听有远渡重洋而来的黄头发道人,连写卿这个冰山都忍不住好奇了。 告别了龙捕头,玉香罕和达一吵着说顺路要去看看这个天主教堂。 暮昔之本来还在愁马上就要到乾清观门口,现在他们吵着要去远一些的天主教堂,自然也乐得满意。 几个人穿过人群总算来到了东林巷与城南大街交汇处,这里坐落了一座崭新的天主教堂,门口围满了看稀奇的百姓。 传教士腓力正在用蹩脚的中文传递福音,述说耶稣的大能,下面人个个听得喜笑颜开,不过多是看笑话。 只一个人听的认真,竟是莫阅川! “莫公子!”达一远远就看到了他。 刚才已经神情木然的莫阅川这才回过神来,“你们终于来京城了。” 一扫颓废的眼神,莫公子也开心地与他们打招呼,听说他们要去乔府,立刻要带路。 路上小酒问他刚才听什么听得那么入神,“难道你真觉得他说的有意思?” 反正她是觉得没意思的,“这耶稣基督啊,是不适合我们华夏大地的。” 听她这么说,几个人都来了兴趣,“你知道这天主教堂?”暮昔之好奇地看着她。 “知道啊。”小酒斜瞟了他一眼,“教堂是西方的神仙庙,我是东方的神仙,工作都差不多。” 玉香罕在心中过了遍地图,“西方的神仙?是从牛贺洲来的?” 小酒听了差点笑出声,不过谨记自己不能再放下神仙姿态,便赶紧又调整好表情,“比西牛贺洲还往西呢。” 比西牛贺洲还远,这可超出了几人的想象范围。 暮昔之突然坏笑,“怕不是又在骗我们吧?比西牛贺洲还远,这是去了哪里了?” 他总说小酒骗人,她也要为自己辩解一下,“我都是骗那些妖精,不怎么骗你们的!”除了骗他们说自己是神仙外。 骗骗妖精这种事情,想来也是无伤大雅的吧,“我才不是骗子呢!” “注意,你不是骗子,你是小骗子,每次都是些小聪明。”暮昔之是想起了小酒对妖怪一本正经说谎的样子。 “我……”真没骗人,但是她并不准备花费精力与他们讨论地球是圆的这回事。 “这天主教堂是西方神仙的土地庙?”暮昔之微蹙着眉头,“他们来这里可与京城的土地知会了?” 小酒怎么知道,“这个应该是安排在这里的,可能为了显得京城特别繁华,万国来朝的感觉吧。” 说着她的心中有了些许不安,她现在所在的世界是被人设定好的,剧情和未来,甚至她走的每一步。 暮昔之却没有觉得繁华,“若你没有骗人,那我却是觉得这些西方来的道人手过长了些。” 第280章 你是不是说我脸大 有莫阅川带路,倒是感觉更快些了,毕竟免去了自己找路时的茫然。 不过一路上莫公子都像是闷闷不乐,并没有因为见到他们几人而显得开怀,只是事多人多,大家都没有注意。 到达乔府时,这一天已经过去大半,从石塘走来那么多日,小酒早就不耐烦了,到了京城还要走…… “改天给我买头驴。”明明每个人都有一头驴,但是就像她的新手大礼包一样,醒来的那一刻便不见了。 她想到那头倒着骑的傻驴,比这样徒步好了太多,“要倔驴!” 在乔府还算顺利,刚开始守门的小厮见他们几个穿着普通,态度还有些爱答不理。 但一听说是刚从石塘县过来,便把他们留在门房,而后自己飞奔去通报。 乔家的老爷乔云笙也很快亲自迎了出来,“几位高士,你们总算来了!” 从京城这些人处能感受到,他们在石塘是真的大出风头,这两日京城又怪事连连,这些人都盼着他们来。 几个人见这情形也就不客气,径直跟着往里走,准备了解详情。 结果谁知,这乔府这样大,跟着水榭廊亭也要走上许久。 终于到了堂前,石阶上一片连绵的水纹状太湖石叠成的基垒跃然眼前。 涩浪浮琼砌,晴阳上彩斿,看着这石阶,暮昔之和小酒想起了莫阅川说的乔府的故事。 这样的台阶便叫“涩浪”,线条柔美的太湖石就是那浪花,水为财,便是要让这水浪停在自己家。 这美石铺就的石阶也叫平步青云石,乔老爷的心思遍布在各处。 小酒和暮昔之都并不想上青云,心中都是鄙夷的,自然是绕开了这石阶。 入了大堂,堂内已经等着乔夫人和一个丫鬟,“我是二小姐的贴身丫鬟依红。” 乔夫人捧着心,只顾着啜泣,根本说不出话来。 依红双眼红肿,看得出这几日也都在哭,“前几日,小姐说要往乾清观上香,谁知刚出了家门,小姐便说想先到北广场游玩。 想来平日里老爷对小姐管教甚严,小姐也难得有机会出来散心,奴婢只好随小姐前往北广场。 近来城里多了许多公子哥,平日里小姐都是不屑一顾的,只那日在广场遇见一位白衣公子。 那公子长得也不说有多俊美,就是在广场那颗大树下,那公子与人下棋,赢了好几把。 小姐一时兴起,便也坐下来多看了一会儿,后来……”依红说到这里便看着自家老爷不敢继续了。 乔云笙也是一脸黑沉,等了半晌又呵斥她:“几位大侠都在这里了,你不把来龙去脉说清楚,是等着你小姐出事啊!” 依红被老爷这样凶,又开始哭哭啼啼起来,弄丢了小姐本来就是大事,结果还翻出了前几日的秘密。 “后来他还送了小姐一把折扇,这几日小姐就总借口去乾清观,其实是往广场去见那公子…… 这样他二人便熟识了,前两日夜里,突然一阵香气袭来,奴婢但见一片白雾迷蒙,睁开眼的时候,小姐就不见了。” 小酒看看暮昔之,怕自己一会儿说的话他要不高兴,只好磨磨蹭蹭地问。 “那她除了那个才结识几日的公子,还认识什么年龄相近的男子吗??” 故事讲到这里,小酒都要脑补一出三角恋情了,但是毕竟是她和暮昔之胡乱猜测,不好多问。 乔云笙咬咬牙,走过来小声说:“几位高士,老夫这个女儿可谓才貌双全、蕙质兰心,老夫本欲将她送去皇宫选妃。 谁想……竟然出了这等祸事,可千万不能再传出什么别的事来了。” 姑娘家的清白自然是很重要的,小酒也不敢再多说。 却听那乔云笙又说:“如今选妃日期在即,这如何是好啊……” 听这话意思,女儿的死活倒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还要去选妃,“乔老爷,您这话意思是害怕选不上妃子丢了面子?” 被小酒这话突然噎住,乔云笙才讪讪回道:“女儿回来了,我也要为她前途考虑呀。 老夫在这里求您,请一定将小女救出!求求你们了。” 暮昔之拦下了还要与乔云笙口角的小酒,问那依红:“你说近来城里多了许多公子哥,与你说的那白衣之人有什么关系?” 依红回答道:“向来大街上人都很多,都是从各地来的客商,或是游客。 但是从未有这么多长相标致的男子,而且都穿着绫罗绸缎,很是扎眼。 与我家姑娘下棋那位白衣公子……”她看了一眼乔老爷和乔夫人,“那公子也多与那些标志男子认识,我见着他们见了那公子都要来行礼的……” 狐狸精—— 小酒和暮昔之对视一眼,只觉得怕是乔家二小姐被个厉害狐狸精拐走了。 现在他二人心中好像有些联系:被抓起来的狐狸精、那把放在乾清观的“紫”字扇子。 莫不是狐狸精记恨古松居士抓了他们,所以故意搞出来的吧! “乔老爷,乾清观的云浅可与你家姑娘相识?”小酒也不再藏着掖着了。 那乔云笙一听云浅,突然来了气,“别提那忘恩负义之人!” 乔云笙突然发火,把小酒吓了一跳。 他又继续说:“我自问待这故人之子不薄,想着他在老君派学道,第一时间就派人去找他求救。 他倒好,自此没了音信,几次派人去乾清观找他,竟都说他不在!” 乔老爷气得牙痒痒的,并不知道云浅已经不见了。 但现在基本可以想见,云浅应该是去找乔尹梅了。 几番解释,乔老爷才将信将疑不再记恨云浅,但这时候写卿开始不耐烦了。 “走吧,想来这里也没什么大事。”在他心里,走失一个姑娘、一个道人,这都是不足挂齿的。 这一路他基本可以说是用容忍他们来形容,除了偶尔咳嗽几声,长时间都不说话。 但他是想遇上像风云劫那样的事,而不是来管别人家女儿走丢了。 小酒其实也不想留下,这乔老爷心心念念的根本不是他的女儿,而是女儿能带给他的将来。 但是乔云笙怎么能让他们就这样走了,坚持要留下他们吃饭,还要派家里的奴仆跟着一起去寻人。 本来还好说,但这么听着几个人便都不太开心了,这意思不是很明显,怕他们跑了,不给他找人。 既是如此,那大家更不能留下了。 小酒义正言辞道:“刚才依红姑娘说起的那阵香气是什么样的,能不能形容一下。” 本来是随口找的话,想寻个由头开溜,却有了些线索,“回侠士,那香气怪异,一闻立刻觉得被迷了魂一般。” 这不就和那天她在乾清观闻到的是同一种味道,“我知道了,我们已经有了一些线索,现在就去找乔姑娘。” 再不等乔云笙挽留,一群人脚下加速,快快出了乔府。 找狐狸精去了! 第281章 仙缘(下) 和乔云笙聊了半天,突然一下几人的积极性都降低了,这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老爹。 最生气的要属玉香罕,随便找了家面馆填肚子,一坐下便听到她在骂那乔老爷。 小酒能理解她的心情,连自己都很生气,更何况是要拯救这个世界中所有女性的玉香罕。 当然,所有女性可能不包括筱萸。 这家面馆离乔府不远,又能远远见着周家,让小酒想起了乔才茹。 本来就炎热的夏天,大家都不说话,只有面馆的老板见他们从乔府出来,开始打听了起来。 “几位,你们是乔府的亲戚还是生意来往啊?” 他们几个都穿得不错,虽然在京城之中已经不再像石塘那样瞩目,却也是不俗的。 见他们没说话,那面馆老板却开始劝他们,“乔府的二小姐跑了,肯定是躲起来了。” 他那肯定的表情就像是他亲眼所见一般,“‘万金收万金收,翡翠为桥玉做舟’。 这句话说的就是富甲一方的京城‘桥’家和石塘‘舟’家。 那周府在宁海有一锦绣坊,织锦名扬天下,慕名而去的人络绎不绝,那乔老爷不就是看中了周家的财力才把大女儿嫁给了周家! 后来他看到了好处,所以才那样培养自己的二女儿,想要嫁到宫中去当贵妃呢! 现在乔家二小姐都丢了,还进什么宫,当什么贵妃啊,我看他家的如意算盘是不行了。” 这些话在石塘时莫阅川就说过,本来应是最了解京城的莫阅川却更像是丢了魂一样,一路都没有吭声。 刚到京城不过两日,竟然让人感觉危机重重。 好在小酒的面上来了,她拿了筷子假装要吃东西,没回应小二的话,她心里也有些预感。 那乔尹梅若是因为不想进宫而和云浅跑了还好,若是被狐狸精骗走了,这怎么办啊。 暮昔之见小酒愣愣的,便接过她的筷子帮她将面条拌了拌,又把筷子递给她,“先吃吧。” 他心里也在担心,感觉乔尹梅是被狐狸精抓走了,若是狐狸精有个什么坏心思,这人现在恐怕也不剩什么。 这时候莫阅川的面来了,他却还是直愣愣的,见着他神情木讷,小酒便问他怎么了。 他说:“近来总是这样,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少了一个人。” 这时候写卿很不巧地咳嗽了两声,把本来就不知道怎么接话的环境弄得更加尴尬了。 这里面几个人都是不知道莫阅川喝了“醉生梦死”的,写卿和玉香罕更是不认识他。 几个人向来独来独往,都没注意到莫阅川是一个人出的门,连书童都没带。 刚才一直有事,现在才终于注意到了这一点,暮昔之正拌着自己的面,才想起来四处打量了一下,“松歌呢?” 莫阅川竟然和他们一样,像是恍然大悟一般,“松歌?松歌不在吗?” 见他这情形,像是脑子已经糊掉了,竟连自己的事情都不清楚。 暮昔之偷看了一眼已经是瞪着他的小酒,心虚问:“你是怎么一个人走到这里来的啊?” 莫阅川也觉得好奇,“我竟真有些想不起我是怎么走到这儿来的了,只觉得……迷迷糊糊的……” 小酒叹出一口气,只怕是那醉生梦死把人脑子喝坏了。 她现在只害怕他一个人在外面会出些事,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太平时候。 催着众人快些吃完,小酒想赶快把他送去书房,这样松歌可以来将他接走。 小酒一边解释一边规划,“现在城里也有狐狸精,一个人在外实在危险。 我们将莫公子送回去后,便从城东出城,那时候正好差不多傍晚,可以在夜色掩护下去紫岚仙府找找乔尹梅的下落。” 这个提议除了暮昔之同意,其他人都并不赞同,达一就说了,“那皇宫丢失了珍宝,这事儿也很重要啊。” 皇宫中的宝贝,想来就不是一般的东西,若是找到了……达一这么想着都觉得开心。 其实玉香罕是想去找乔尹梅的,但想到乔老爷对自己女儿这样子,她甚至恨不得乔尹梅真找到一个爱自己的狐狸精逍遥度日去。 “没有什么是比人重要的,珍宝丢了若是实在寻不回也无所谓,若是人被狐狸精胁走了,那就不得了了!” 小酒这话说完,和莫阅川一起打了个冷颤,那日在黄风洞内的味道像是一下围在了身边。 写卿根本不想去找乔尹梅,但听了小酒的规划他知道了一件事。 这几个人都不知道暮鼓时分承天府就要闭城门了。 只要拖到关城门,就不用去紫岚山,可以将寻皇宫丢失珍宝一事提上日程。 “先去把这书生放下,不要跟着碍事,一会儿他要是死了,算你们谁的!” 写卿说完,恶狠狠看了达一一眼,达一便不敢开腔了。 看着已经微斜的日头,小酒也想快些将莫公子送去书房,“那快些吃吧,还要赶路。” 写卿见这时辰一来一回很明显是不及关城门的时间,也就不再做声,只管跟着去送那莫阅川。 莫阅川一整日跟着他们都是昏昏沉沉,看得小酒满心的着急,他这样下去,别的什么事都别想做好。 越是看着他六神无主,小酒也替自己担心起来,跳脱出这个世界,这些人物都有他们自己的责任和结局。 或许不管怎么样,莫阅川一定会继续自己的故事,他有既定的行程,他们无法改变,这些过程和结局是早就为人写好的,那自己的结局呢? 这样想着她便不能再停留,她不想被别人操控,不想在这个既定的故事里做无用功。 所以,她要破劫,破一个不行就把九个都破了,就不信这故事会没完没了! 从面馆出来,已经是下晌,太阳西斜,人们都在回家的路上,比上午时人还多些了。 特别是去各处逛街游玩的京城贵族女子们,有些坐马车的,有些三五成群结伴回家的。 女子个个精美,脸上真的贴着达一说的亮晶晶的翅膀,真像是仙子。 达一见了给他们解释道:“在石塘县城广场上有个专收这些翅膀的胡百书,上次我在盘陀岭捡了好多。 那些都是蜜蜂妖怪的翅膀,又大又亮还不易折,我全卖给他了,他肯定制作了卖来给这些爱美的女子。” 写卿皱着眉头听完他说的,“总搞些小打小闹能挣几个钱?” 达一笑着说:“赚钱不分大小,只要是钱我都喜欢。” 小酒却是一下失了鹤立鸡群的美,内心有了些失落,“怎么她们打扮得那么好看。” 以前以为月德长裙已经够华美了,却没成想在京城只能算是普通人。 暮昔之丝毫不以为意,“她们打扮得再美也没有你天生丽质,穿药师服都能这么清新丽人。” 药师服确实是再普通不过的样式,全靠小酒一身清丽的气质衬得不一样,可惜是早已经被风云吹成了布条。 难得听他表扬自己,小酒不可置信,“有你这句话还是挺好的,都知道你不骗人。” 又路过了几个打扮贵气的路人,他认真说:“你确实长得好嘛,人似明月、皓腕凝雪,不是几人能比的。” 小酒和玉香罕都一下沉吟了,想了半天,她二人同时吼了起来。 “你是不是说我脸大?” “你看人家手膀子做什么?” 第282章 打沙袋的姑娘 一路走着,几个人还是嘻嘻哈哈的,达一一直在说那些珍宝,听他这口气,把珍宝卖了能拿不少钱。 暮昔之提醒他,“找到要还的,你以为可以占为己有吗?” 达一抓住两个肩上的背篓带子,手脚有些蹑蹑的,“他们怎么知道我们找没找到。” “但是我们自己知道。”暮昔之自然是不同意他想将宫中失窃宝物吞下的想法。 几个人组队前进,本来就是一个庞大的队伍,在人群中穿梭着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刚把莫阅川送回去,几个人才在街上走了没一会儿,远处传来了暮鼓的声音。 写卿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城门关了,可以不消立刻去紫岚山找什么小姑娘,他才感觉心情好些。 小酒还不知道这事儿,提醒道:“敲暮鼓了,我们现在从城东出去应该到山脚时便天黑了,时辰正好。” 写卿差点嗤笑出来,真的想不到这群乡巴佬连京城的要求都不了解。 达一应该算是曾经最靠近承天府的人,不过他没进城,直接走东郊去了五岳山麓。 等到几人去往城门吃了瘪,小酒才反应过来,“我们今天一整天就在这条东林巷转个没完!” “可不是只有东林巷,还有城南大街。”达一好心提醒,换来的是小酒的白眼。 见小酒不高兴,达一立刻讨好她,“城东郊外有一片特别美的樱花林,得空了我带小酒仙友去看,真的特别美!” 若换了别的事小酒可能没这么气,但她想到当初在宁海县来来回回,现在又在京城来来回回,便觉得格外生气。 说起那片特别美的樱花林,小酒是没见过,她想象不出也根本不想去想,“就纸片林,能漂亮到哪里去!” 这种气头上,暮昔之已经学会不要拱火,但写卿不是。 “正好不远处就是京兆府,难得再单独来一趟,我们先去将皇宫盗窃案了解了再走吧。” 写卿难得提出要求,这时候反对又不太合适,可小酒怎么觉得这中间就是不对。 暮昔之也察觉到了这中间的阴谋,不过被小酒抢了先。 她回头看向刚才对他们解释承天府闭城门这件事已经多年的那个守卫。 “我们这几个人彼此都算是了解了,其他人我也都知道,就是不知道写卿仙友是否知晓城门会关闭一事?” 刚才还暗自庆幸的写卿见小酒此刻这样严肃,也一时尴尬起来,他没想到这丫头这么快就识破了。 他看着她半晌,冷冷说:“不知道。” 小酒深呼吸了几口,也是态度冰冷,“好,去京兆府。” 现在不去也不成了。 写卿和暮昔之是完全不一样的人,若是同样事放到暮昔之身上,他一定说知道,并且翻出一堆理由。 而小酒也可以肆无忌惮地对他发脾气,指责他,但对写卿不行。 一旁的暮昔之见自己的提议小酒从来没有这么快赞同的,正看向她时,便发现了她满脸的愤怒情绪。 这时候他不希望小酒太过失望,只能是好言相劝。 “乔尹梅本是和皇宫有关,我们完全可以将皇宫失窃一事一并了解,说不定这其中是有些关系的。 更何况,云浅若是寻乔尹梅去了,想来这姑娘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换了平时,他得比小酒还生气,定要好好责备这个面瘫怪,但看着小酒这样他反而不生气了,只想息事宁人。 心中早就火冒三丈,但写卿本来就和大家不熟,小酒现在也只能吃了哑巴亏。 她没精打采地转过去对暮昔之说:“问问就问问,说不定都是同一个妖怪犯案的。” 小酒这个队长也不好干,时常生活在这些队员的情绪之间忍气吞声。 见她没有反对,暮昔之偷看她一眼,以往她生气都是因为自己。 偷看完又心虚,他赶紧假咳了几声,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这么想着他便正大光明地望向她。 今日可不是他惹她生气了。 到了京兆府,一群人好巧遇到回来述职的龙捕头,虽只有一面之缘,不过也算是相识了。 “今日宫里内务府来报,说是库房已经盘查出来,一共丢失了三件皇家珍宝,虽细节详实不得而知,此事必干系重大。 近日京城屡屡发生事端,再是不可小觑,特别是,这三件珍宝都是前段时间圣上一直把玩,非常喜欢的异品。” 丢了东西不说,还丢的是皇帝也很喜欢的,不知道是什么妖精,非要和皇帝作对。 暮昔之先问:“那珍宝到底是如何丢失的?” 龙捕头捏着刀的手一用力,刀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了声响,“这我哪儿知道! 只听说是凭空就消失了,一点翻找的痕迹也没有,守在外的将士也是毫不知情,从无人进去过。” 来京城后遇到的所有事都是没有头绪的,所有人都是一问三不知。 小酒已经不想听了,基本上一个人一次是不会给你两条线索的,现在这样没头没脑的去找也是徒劳。 问得皇宫丢了彩龙凤纹盘、羊脂玉瓶、兽面玲珑爵,小酒忽然想起送她乾坤袋的那个老神仙。 那神仙说,金角和银角因为弄坏了羊脂玉净瓶跟紫金红葫芦,被罚下界受过。 还说他在石塘县和承天府附近遇到过他们,所以这羊脂玉瓶会不会是金角银角弄坏的那一个。 这样的仙家宝物,怎么会出现凡间,现在又莫名失窃,会是谁偷走了呢? 小酒脑子里想着东西,眼神便落在暮昔之身上没有再动过,看得暮昔之以为是自己身上哪里不对。 “你看什么呢?”最后他终于忍不住问。 用暮昔之上次猜测这些事关联的方法,小酒也展开了猜想,“我在想,那个送我天丝乾坤的的神仙说起的那金角、银角。 他们所拥有的羊脂玉净瓶和紫金红葫芦会不会就是和天丝乾坤袋一样,是用来装载无比多的东西的。 他们会不会是来找那个羊脂玉瓶,那我们可以找一找这附近有没有谁遇见过或是听说过能载重千斤的人?” 宁海那个神仙不也认识焦二嘛,京城这么大,又有那么多官差,肯定对周遭人物变化更敏感一些。 比如龙捕头就知道一个,“有个从海那边来的黄道婆,说是学到了一种仙术,可以将普通的包裹变得能装下一头牛!” 说完他又笑了,“一头牛是有些夸张了,不过确实能比我们多装不少东西,我亲眼去见了。” 若此说来这个黄道婆定然是认识金角银角的了,“你可知这黄道婆在哪儿?”小酒着急问。 “前两日倒是在城北大门见过,说是去寻什么人。”龙捕头随口回道。 城北,与紫岚山一个方向,小酒联想起这其中之事:云浅与乔尹梅,乔尹梅与紫岚仙府的狐妖逍遥仙君,狐妖与紫岚仙府,紫岚仙府与丢失的宝物。 狐妖若是偷了宝物,指不定也偷了仙丹,只需要上紫岚山便一切解决了。 小酒已经掌握了这种猜想式破案,毕竟这里的故事都是有剧情的,把每一件事连起来肯定错不了。 第283章 放殃去 写卿听完失窃一事又主动询问起龙捕快关于平湖港的治安,刚入城那会儿他就已经很好奇了。 龙捕头挠了挠额头,十分汗颜,“高士,你算是问对了,平湖港那一代最近失窃得厉害,皇恩浩荡,发布了高价悬赏。 已经有许多官差与修道者前往,总之这京城近来是一直不太平啊。” 写卿平日里根本不说话,今日竟与那龙捕头攀谈个不停。 小酒也明白这一个队伍,人人都是主意强的,谁也不肯服谁,个个都要当带头大哥。 “平湖港既然已经有修道者前去了,我们也就不用多做了解。” 她当然也要牢牢抓住自己队长的权利,“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紫岚山。” “怎么又是紫岚山?”写卿满脸写着暴躁,“你没听到?皇宫失窃,那悬赏能低?还有平湖港的皇恩……” “投票。”小酒也不与他多说,“一个队伍,最重要就是公平,大家举手表决。 是投我现在回去休息,明日去紫岚山,还是投他,现在去皇宫拿线索。”说完她轻轻指了一下写卿。 这还用说,小酒压倒性胜利。 “你这才不公平!”写卿今日多说了几句,也忘记了摆臭脸,“你们都是一伙的。” 小酒突然笑了起来,“你也是和我们一伙的,可是为什么大家不支持你呢? 平时叫你多团结周围兄弟姐妹,现在知道了吧。” 虽然是笑着说完,但两个人都是拂袖离开。 玉香罕本来就不喜欢写卿,只是到了京城后她有些不适应,一整天没有怎么讲过话。 现在往四方仙友会去,她才开始找小酒聊天。 小酒却还在想那个黄道婆。 来到这里,出现在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是无缘无故的,他们或多或少都是要指引自己往下去。 经过了这么多,她才想明白这件事。 那石塘城门口给他们送信那个橘色道袍之人也不会是无缘无故等在那里。 她突然回想起那一日她收下信,乾坤袋动了动,以及……那道人的笑容。 难道那人就是金角? “一会儿回去又要见到那个讲话粘唧唧的姑娘,真的很烦!”玉香罕自顾自地说着。 小酒现在有点怀念最初她和暮昔之两个人的日子,现在想来他话也不是那么多的。 至少比起现在,一人一句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了。 终于回到四方仙友会,她便躲开众人,独自在院子里闲逛,想散散心。 她看着仙友会门口的北斗七星幡,越看越眼熟,就在快要想起是在什么地方见过的时候,猴子过来了。 “猴哥。” 小酒又上去喊那猴子。 猴子突然转身过来瞪住她,一点也不像普通动物那般眼中是无光的。 她看着那猴子的眼神觉得这与人无异,又四处寻找青焰,却没找到人。 记忆中,青焰长得黑瘦,穿着还不如这猴子。 小酒一时玩心起,“猴哥,那青焰是你的天下第一还是你用符咒召唤出来的三清落魄修道者啊?” “天下第一”是一种跟在后面举着个天下第一标语又没屁用的小鬼。 而“三清落魄修道者”是一人打怪升级偶有人手不够的情况,可以用符咒召唤出来当垫背。 不过是随口胡诌,只是想打发这无聊时光,那猴子却突然朝着她“嘶”地龇牙,吓了她一跳。 猴子没想到被小酒猜中,他本就痛恨自己的猴子身份,不想却被人看穿。 他不知为何自己会托生得这般丑陋,明明自己拥有与他们相同的能力。 小酒也是无意,并不知道猴子怎么突然冒起火来,“对不起哦,打扰了。”匆匆道歉赶紧逃离了这里。 等她飞也似地逃回队友身边,却见着一直在咳的写卿一个人坐在另一张桌子。 见她回来了,他招招手,“林檎。” 小酒袋子里还有很多达一摘的林檎果子,这会儿他咳得难受,想吃些水分足的果子压压。 将一大袋林檎丢到他面前,小酒也一屁股坐在自己这一桌,开始发起呆来。 暮昔之见她一整天都心情不好,也捡了几个果子过来递给她,“吃点东西心情就好了。” 小酒接过那果子也不吃,一直拿在手里把玩,时不时还叹着气。 “怎么了你。”玉香罕看不过眼了,抢过一颗林檎吃起来,“不高兴了就去外面打沙袋,一会儿心头就舒服了。” 暮昔之却拿了剑,“每个人不一样,她能是打沙袋的姑娘么?” 说着就来拉小酒,“我教你舞剑花,看着手腕越来越顺,剑花越来越快,心情就好了。” 被拉的人没有动,反而对他说:“今天见到莫公子那样子,我觉得心里难过。” 就像莫公子说的一样,心里少了一个人,肯定是很空很空,就像她刚到这里时,每日都觉得自己不知道要做什么,很迷茫。 暮昔之以为她在怪自己,“反正我不认为给他饮下‘醉生梦死’是错的,既然记得是痛苦的,那就忘记。” 小酒反而是被他这句话激怒了,“我先阐明,我不是在说醉生梦死的事,而是我觉得,很多时候错了也无妨,改就是了。 关键要认识自己的不足,也承认自己还有需要进步的地方,可是为什么你好像不能面对一件事的真实那一面呢?” 暮昔之刚要开口,她又打断了他,“再说回醉生梦死,我觉得莫公子不一定不能接受秦红玉的事情。 是你不能接受,是你不敢面对一个残破的结局,你不应该强迫别人,也不应该逃避不完美。” 小酒说话时有些激动,左手一直在桌上比划,她说完后很认真地看着暮昔之,很希望他能把这些话听进去。 暮昔之想辩解,可是看着小酒的眼睛他觉得自己有些说不出话来。 小酒是了解他的,甚至可能比自己更了解自己,他不知道怎么为自己辩解才会看起来不像是强词夺理。 等了半天等不到暮昔之的回答,小酒也懵了,“你怎么不说话?” “不知道怎么说。” 这是真心实意的,在一个仿佛能一眼将你看穿的人面前,说什么都是无用。 以前总想要说赢自己的人突然说不知道怎么说,小酒也无措起来。 写卿的咳嗽声又适时出现,气氛整个被弄得更糟糕了。 第284章 三尸脑虫丸 暮昔之耸耸肩,自己拿了剑往外走。 玉香罕突然小酒上身,学着她说话的语气,“我个人认为,你有时候对那个‘木箱子’太苛刻了。 你根本有点仗着他不会生你气而为所欲为,你真当自己是他祖宗呢?” 她说的没错,暮昔之从来不会真的与小酒生气,小酒自己是知道的。 不过,她知道暮昔之对所有人都是很好的,她也不是什么特例。 但是她又不是没心没肺,正因为他对自己好,所以她是真的很希望他快快地成熟。 在这个充斥着妖怪的世界,他一直将做救世主作为目标,到最后还不知道能不能落得好。 在她看来,好人若有一次不当,便连那放下屠刀的坏人也不如,“我那也是关心他。 更何况,我少说也千岁了,当他祖宗他也不亏啊。”后面一句是她嘟嘟囔囔说完的,自己也有点心虚。 很多事都在于选择,她希望在她破劫离开后,暮昔之每次做决定前都先考虑他自己的安危。 玉香罕凑上来,“他那么厉害的人,不需要你的关心,你不如和我一起关心下中原的姑娘们?” 她满脸堆笑,对着小酒不断抛媚眼,“我们大家团结起来,把那些臭男人全打倒!” 小酒站起来,看向外间,“香罕,我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你要为女性事业奋斗,需要的是持续不断的付出,我肯定是不行的。” 玉香罕一拍桌子,站到了小酒面前,挡住了她的目光,“你就是不关心她们,你就是自私!” “你不是第一天知道,也不是第一个知道的,我不属于这个世界,我没有义务要拯救这个世界中的任何一个人。” 小酒说完也没看玉香罕的表情,但想来是很难看的。 过了半晌,玉香罕才说出一句:“木箱子说得对,你就是没人性的神仙!” 她不是没人性,她在心里辩解了无数次。但她无法解释,不是她无情,而是她对这个虚拟世界不可能有情。 小酒没有发现自己不再像之前那样丝毫不在意这个世界,她无法控制地开始关心身边的朋友,每次做事前考虑别人的想法和后果。 但她还坚持认为自己可以做到毫不在意,“或者,你就当我自私,在离开这个世界前,我肯定不会消耗自己的时间去拯救别人。” 说完,小酒离开了大堂,她刚才得罪了暮昔之,现在暮昔之一句话没说就一个人去到了院子里,弄得好像受了欺负。 她站在阴影里,死死盯着他的背影,过了好半天才朝他走过去。 “喂!” 暮昔之听见小酒的声音便转过头来看她,“怎么了?” 她站在台阶上,却没有一个台阶给她下,撒娇是没有的,可是又要怎么缓和刚才的情绪? 暮昔之收了剑转回身,“我没事,就是出来走走。” 没想到他是这样反应,小酒不小心笑了出来,“没事就好,我懒得哄了。” “你哄过吗?” “你是小孩儿吗?”小酒也反问他。 说完她已经走到他面前,再不需要台阶、撒娇这些虚的,直接就是耍赖,“还教不教我舞剑花了?” 看着面前这个总做出冰冷状的蛮横姑娘,暮昔之也是没有办法,他递出紫炁剑,大声说:“教!” 小酒没接紫炁剑,反而拿出自己的陷仙剑碎片,“这里人多,我用我的桃木剑,免得打伤了人。” “桃木剑轻,你练着方便。”暮昔之也没反对。 平日里小酒用剑还是很有力道的,但舞剑花并不仅仅是力道,反而对手腕的要求是柔和。 他站在小酒身后,手掌宽大,盖住了她握住陷仙剑碎片的手,“手腕一定是柔中带刚,动作是缠,不是出手。” 他说话时的气息吹动了她的鬓发,她赶紧用另一只手遮住耳朵,“痒!” 没有理会她的话,暮昔之笑说:“舞剑花是孩童的必修课,你这么大个的小女孩我还是第一次见。” 小酒竟被他这个无聊玩笑逗得没忍住笑了出来,笑容还没完全绽放,她又觉得他害自己破功,转身敲了他一下,假正经说:“无聊!” 二人嬉闹的场景正好被进来的筱萸看见,“好羡慕你们这么开心呀。” 小酒见她上次也是快日暮了回来,随口问:“你每天都这个时间点回来能赶得上关城门?” 筱萸还是笑着,声音黏黏的,“我都会早一点点回城,然后去给城里的百姓做义诊。” “哦?” 小酒没想到这姑娘这么热心,打量时小酒才发现她腰间别着一个小竹篓,里面竟是笔和写好的符纸。 “你是天君符咒师?” 她差点喊出来。 筱萸笑着看着她算是默认了。 兴奋之余,小酒立刻上去攀谈,“仙友是哪里人士?” 放下背上的背篓,里面装了满满一篓的药,筱萸淡淡答道:“两界山人士,也是刚到京城几天而已。” 又整理了一下背篓中的药,“我是听说五宁宫的楚正义道长来了承天府,所以才下山来的。 可惜楚正义道长并未在承天府停留,便去了西郊,我也就在西郊等他归来,顺便采些药。” 她对着远处的义工招了招手,“我摘了很多菖蒲和艾草,洗一洗一会儿分发给大家吧。” 义工看见这边需要帮忙快步过来,又被那日在食堂一同吃饭的男子见了,那男子也飞也似地跑过来。 筱萸的声音太甜了,小酒听得多了难免有点起鸡皮疙瘩,但想到她是天君符咒师,便只能忍了。 而且她刚才提到五宁宫的楚正义,听闻是除了白云观的清阳子外的另一位天君符咒师,小酒还想也见见呢。 小酒赶忙上去帮忙整理菖蒲,“仙友弄这么多这个是治什么的?” 筱萸捏着嗓子笑了起来,“明天就是端阳节啦,你说这些菖蒲和艾草是做什么的呢?” 暮昔之见状连忙来解释,“她不太懂人间之事,道友勿怪。” 筱萸又打量了暮昔之,轻轻摇了摇头,“不碍事。” 说完她却将整个竹篓都推向他,“看这位仙友就是心善之人,可否请你替我将这些菖蒲洗净?” 这人确实是不太客气,不过暮昔之也并不想计较这些,“举手之劳。” 小酒还没反对呢,碧绿色的身影已经离开,去了食堂。 刚才和义工一同过来的男子本来不满筱萸将事情拜托给暮昔之,但见筱萸离开了,也紧跟在后跑了。 “她怎么这样啊。”小酒不太开心,“她自己怎么去吃饭,让别人给她做事。” 嘴上虽然嘟囔着,但她还是和暮昔之一起收拾了起来。 等他二人和义工一起洗完菖蒲和艾草,食堂里已经不剩什么人了。 蝉鸣声声响,忽觉夏日长,吃完饭很多人都在院子里乘着凉闲聊。 那两个摆摊的姑娘依旧对周围人介绍着自己的理气药,看来生意还是不错的。 暮昔之也朝那边走过去,却不是去买理气药,而是去了更后面的摊位。 他捡起一只曛色的玄鸟,对小酒挥了挥,口型像在说:“明天带你放纸鸢。” 小酒赶紧跑过去,“你干嘛啊?” “明日端阳,儿童皆要‘放殃’,正好我们明日上山,可以带着。”他一板一眼地说着。 他一直记得要带小酒放纸鸢,正好今日能买到,便想着这事儿。 小酒摸了摸那玄鸟,却不太满意,“我又不是小孩,你都说了,‘儿童’!我才不要放呢。” 暮昔之还是很坚持,“明日我们要去紫岚山,又不能带你去看龙舟,若是再连这个都没了,岂不是无趣了?” 小酒从他手中夺下纸鸢,“那你就做一只木鸢,可以带着我飞的那种,岂不是比放纸鸢开心?” “这就更简单了!”暮昔之自信满满,“机关兽不就是我的强项。” “咳咳……”写卿又来了,“找你半天了。” 小酒放下纸鸢,“找我们做什么?” 第285章 坠星 “林檎!” 写卿的嗓子又一直咳不停了,找了半天这丫头又找不见,差点都要冒起火来。 原来是来找她要果子吃的,她在包里找了半晌,包里东西实在太多了。 此刻天已经尽黑,仙友会开始掌灯了。 早就不见人影的筱萸这会儿又不知道从哪儿走了出来,她对咳嗽的写卿微微笑过算是打招呼了,便来叫小酒。 “我今日刚摘了很多凤仙透骨草,要一起用吗?” 小酒却并不知道那是什么,筱萸神神秘秘的也没作答,只是留下一个大大的笑脸,便将她叫找玉香罕去了。 玉香罕一开始还不知这姑娘找自己做什么,听她说完便立刻拒绝了,“我才不要染指甲呢!” 她们女儿国是很多凤仙透骨草的,人人都爱染指甲,唯她不喜欢。 筱萸见她拒绝,赶紧解释:“这不光好看,还防治灰指甲呢。” 小酒这才知道,凤仙透骨草可以把指甲染成橘粉色。 她来了这么久,除了穿了几套漂亮衣服,还没认真打扮过,便非要玉香罕陪她一起。 虽然不喜欢筱萸,但玉香罕耐不住小酒的软磨硬泡,只好同意。 筱萸将花汁制作好便来拉小酒的手,小酒连忙躲开,“我……我对皮肤过敏。” 她一边说一边盼着筱萸能明白过敏是什么意思。 对面的姑娘也没有表示疑惑和奇怪,只是笑着拿了一块竹片将二人隔开,“这样就好些吧?” 擦完花汁后又要用叶子将指甲包起来,剩下了大把的无聊时间。 玉香罕手指被绑住,只能难得地安静坐着,平日里她都在练拳,或者自己在房间修炼,她那八道密言图上可是记载了经典的道家养生妙法。 筱萸弯着腰对着她脸看了半晌,问:“你怎么长了这么多晒斑呀?” “要你管?”玉香罕恶狠狠地回她。 她本来就看不惯筱萸,这会儿也是碍于小酒,谁知道这人还离她那么近。 筱萸却不生气,甜甜说:“你等等哈。” 暮昔之远远见小酒坐在廊下也不能动,光瞪着眼睛发呆,便鬼使神差地拿了剑来她面前的空地上舞剑。 不能做别的,但手还是能动的,她挥挥手,“知道你剑术好,用不着在我们面前表演。” “你刚才舞剑花还没练完呢,我这是让你巩固一下。” 整个仙友会很多人,夏夜有虫鸣有闲聊,没人在乎他们在说什么。 这样的夏天,更多了惬意。 坚持不懈地在远处吃着林檎的写卿都快要将大大的几袋子吃空了。 却见从屋内走出来的筱萸端着个壶朝着他走过去,又将林檎一把拎起来,“柰子不可多食,食多了发热助火,令人百脉弱。” 她放下手中的壶,“我看你一直在咳,所以煮了一壶麦冬,配了沙参、川贝可治肺阴虚干咳。” 写卿看着桌上的壶没动,他和筱萸从来没说过一句话,却被这姑娘突然地关心,有些懵然。 见他不喝,筱萸还是好言相劝,“医道分攻邪与温补两脉,攻邪若是诊清病灶依法施药,则药到病除,疗效显着。 然而一旦诊断失误,用药则是毒上加毒,危害极大,而温补一脉则无此虞,不过医起来效果要慢上许多了。” 写卿哪里是个说几句就能听的人,还是不理会她。 筱萸态度总是很好,见他不理,便换了说法,“这川贝可是我在两界山寻了好久才得来的,你若浪费了我可是会生气的哦。” 她说话时摇头晃脑的显得很可爱,本来声音就甜,讲话时又总喜欢加上许多语气助词,更显得软糯。 写卿哪里是见过这样,哪里又能经得住筱萸柔软的话语,他立刻就倒了一杯麦冬茶。 结果烫了嘴。 筱萸捂着嘴笑了起来,写卿却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是脸红了起来。 这一幕被小酒几个看到了,个个都叹不可思议。这要换了平时,写卿不说骂人,眼珠子都能给你瞪掉了。 只见筱萸这才慢慢朝小酒她们走过来,又拿出一个小瓶子。 “里面是紫茉莉子的粉末,是我去年收集的”,她一边说一边调了水。 玉香罕无法阻止,只能任由她给自己涂在脸上,“清热化斑的,我们每日奔波,但也不能任由这些斑痕爬上眉眼呀。” 玉香罕现在抹了一脸泥状的东西,根本不敢动,只能由着筱萸摆弄。 她也丝毫不领筱萸的人情,只是一直冷眼看着她,看不出喜乐。 这会儿两个人在这廊下做指甲、敷面膜,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了,反正无事就随便聊起了天。 “你们女儿国就真没有一个男子?为什么你们那里只会生女孩?” 小酒也是好奇了很久,是什么原因导致她们那里只生女孩呢,总不能是基因问题吧。 玉香罕抹着粉,讲话动作不能太大,“若是在照胎泉旁照出是男胎,你认为还会有人留下这胎吗,当然是去求一捧落胎水,去了他。” 这话听了实在是叫人害怕,“你们这样也是不尊重生命吧。” 玉香罕却不以为意,“男孩就是低贱,没有留下的必要,既然没有必要,又留下做什么?” 小酒眼睛瞪得大大的,“可这是生命,男孩女孩都是!而且男孩女孩都有好人坏人,喜欢的、不喜欢的……” 实在是这件事太让人惊讶,小酒讲得语无伦次,她说着看向了写卿和筱萸。 “这两个人不同性别,可你都不喜欢,其实就和男女一样,都是有好有坏,有喜欢和不喜欢呀。” 玉香罕不想和小酒讨论男胎究竟要不要生下来,她们花语乡向来就视男胎为污秽,没什么好说的。 而且,她根本不想生孩子,不管是男女。 她看着筱萸,眼中露出嫌弃的表情,小声说:“难道你能喜欢她啊?恶心扒拉的。” 虽然筱萸对她释放了无数好意,但玉香罕对她就是喜欢不起来。 小酒也看向筱萸,听着她讲话的声音确实有些难受,“算不上不喜欢吧。 不过,虽然有点不太能接受她的声音,但是她人挺好的,还很会制药、行医。” 玉香罕听到这儿露出了遗憾的神情,“你那是看上她身上的好处了,她会治病,你一直想学的。” 第286章 大力金刚的秘密(中) 轻轻叹出一口气,小酒才对玉香罕解释,“我始终认为,最重要的是强大自己,如果你自己有,又何必找别人要? 很多人说自己没有安全感,但安全感归根结底是自己给的,别人永远不会让你觉得安全。” 她说话了,玉香罕也转过来看她,“那你觉得应该怎么样?” 小酒反而不看她,因为她敷着白色的面膜,很好笑,“我认为,我们应该努力使自己强大。 而不是让女性去女性化,成为某种意义上的男人。你想要钱,就去赚更多的钱,你想要尊重,就去做会让人尊重的事。 我们还是可以继续人美声甜,继续微笑面对一切,只要我们一起努力,最后拥有了话语权,谁还会敢无端打压我们?” 玉香罕听了十分兴奋,“对啊,我就是这个意思啊!” 面对她的热情,小酒眯了眯眼睛假装笑了一下,“当然了,我说的是这里的女性,不包括我。 最后一句,一味要求别人尊重你,得来的,最多是别人对弱者的可怜,只有我们越来越强大,他们才无法无视我们。 我看筱萸就没什么问题,这里的人都挺尊敬她的,看得出她有些方面很厉害。你应该去团结她这样的人。” 刚才还眼中有光的玉香罕这会儿又失去了那精神,她本来以为小酒要加入她。 “她厉害不就是厉害在懂得逢迎?”玉香罕虽敷着面膜,也能看出她的嗤之以鼻。 “不可能的,若她真的只是一个软弱无力的姑娘,没人会真的把她放眼里。 话说回来,我也是很佩服你。”小酒解释道,“你想要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但我只想一个人努力。” 刚才说到药,她还想到别的事,便没有再理玉香罕,而是喊了远处的暮昔之。 她抬着手,“我乾坤袋里有一颗药,之前都忘记了,正好你现在拿给筱萸看看。” 筱萸接过那药只是闻了闻,没有什么反应,等她将药碾开又和了水,便花容失色地跑进了屋。 过了一会儿她又跑着出来问:“这是哪里来的?” 她声音甜美,但态度很着急,“这是三尸脑虫丸,若是不慎服下,定会丧失心智的。” 小酒只说是在乾清观门口捡到的,心中也有些敲鼓。 筱萸更是有些质疑,“乾清观不可能有这么毒的药,定是有人要去陷害道长们。” 眼下众人都担心起来,但现在已经非常晚了,街上早就宵禁,一群人是不能出门的。 小酒根本不懂,只知道是不能出门,“明日一早,我们先去乾清观找九天略坐坐……” “你们去吧,我在城门等你们。”暮昔之还是不愿意去乾清观。 他知道古松居士已经离开,只留下了九天,却也还是不敢去,他走时没告诉他就是因为不想他跟着出来。 二人一同在谷中学道,每日一同练剑,总是形影不离,这次负气出来,他也不好意思见他。 “我其实很想问……”小酒很好奇暮昔之和机关坛到底什么关系。 这会儿筱萸都快担心死了,“不知道他们会将这药放到哪里,这毒药无色无味,一般很难察觉,只有水汽蒸发时才会有味道……” 眼下的当务之急就是千万不能让任何人服食这药。 筱萸最担心的还是西郊的楚正义,西郊出现的僵尸毒素与这三尸脑虫丸脱不开干系。 但她没有说出来,她知道这些人要去紫岚山,所以不想耽误他们的事情。 小酒心中也担心,他们是在乾清观门口撞见那个道童的,也不知道乾清观的道人们发现什么端倪没有。 她心中戚戚,“宵禁结束我们立刻去乾清观,好在只一天,应该来得及!” 带着这样的心情,一行人一整晚都没睡着,天还没亮,大家便都起来了。 说是起的早,那四方仙友会的食堂竟连早餐都准备好了,说是特地做好了粽子,因为准备得多,竟也是一整晚没睡。 既然人特地准备的粽子,总也没有不吃的道理,几个人都坐下来快快剥起粽子来。 写卿虽然不想上紫岚山,但小酒随便撞到个人都撞出三尸脑虫丸,很明显也是个能遇事儿的人。 这么想着,他快快剥开了面前的粽子,先跟着一起去乾清观再说,可是才咬了一口,就见着筱萸端着个壶走了进来。 “你们今日上山,一定要喝雄黄酒。”她将壶放在桌上,“已经晒过五六日了,今日喝最好。” 小酒见她倒出来的酒,不就是她前几天一直放在窗台下晒的那些石头沫嘛,“这喝了还不重金属中毒啊?” 每人分了一杯筱萸才解释,“无论如何,总要品一口,何况,雄黄少量饮用,可治惊痫、疮毒。” 换了暮昔之小酒直接能把酒倒掉,但面前这个可是自己遇到的第一个天君符咒师,“好吧。”她立刻便妥协了。 这时候她才发现暮昔之对自己的容忍。 假装喝了一口,她便赶紧去抢走了暮昔之手中的酒杯,他也只刚刚尝到一点而已。 云梦山中是不过节的,但他在求仙镇见过,还有…… 小酒不让他喝,那就弄点别的,他用手指沾了一点雄黄酒,往她额头上抹去。 “干嘛啊你。”被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她一把抓住他的手,手指上的酒滴到了桌面上。 “一借雄黄以驱毒,二借猛虎以镇邪,我给你画个‘王’字在额头。”暮昔之笑嘻嘻的。 他就是在求仙镇见村民将酒画在自家人的额头上。 她还紧紧抓着他的手不让他画第二笔,“那是给小孩子画,我又不是小孩子。” 见他也不松手,她也不能让他占便宜,用左手沾了雄黄酒,朝他额头上画去。 他也伸手来抓住她的另一只手,现在两人互相掣肘,又都额头上有一条橘色长横,看起来怪可笑。 “小酒仙友被昔之仙友传染,也变幼稚了。”达一吃完一整个粽子才说。 这边几个人喝了雄黄酒都只管吃自己的粽子,看着这两个幼稚鬼打闹。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瞪了半晌才互相放开,快快吃起粽子来。 刚吃完,筱萸又给他们塞了几个,“你们今日事情也多,带几个在路上,饿了好吃。” 一群人只有小酒在拒绝,反正大家都是把所有东西都放在她的乾坤袋中的。 “我还要赶路,就不与你们多说了。”筱萸将粽子给了他们便要离开。 “你们也早些回来,晚上斗完草后大家都要洗兰浴,小心一会儿没热水了。” 小酒不知道什么是“斗草”,便对她认真点点头。 难怪昨日早间没见到她,原来她那么早就出门了。 其实她是不知,筱萸平日出门还是没有这么早的,她是要去找三尸脑虫丸与尸毒的关系。 等到他们几人出门时,暮昔之悄悄把小酒拉到一旁,“把手伸出来。” “干嘛?”小酒警惕地看着他,“刚才你也在我额头上画了,你还想打我手不成?” “当然不是了。”他着急死了,“伸出来嘛!” 小酒不情不愿地伸出手,他还来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她的手腕,从自己怀里拿出了一条五彩绳给她戴上。 “小孩子才……” 话还没说完,暮昔之转着自己的手腕,“好看吗?” 两个人戴了一模一样的两条五彩绳。 暮昔之的指甲每天都会修剪,因为他每天都要打磨那些小东西。 整洁的与指头平齐的手指甲,这么看起来他戴着反而比她戴着好看。 “好看。”小酒把刚才的话咽了进去,“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啊,怎么想到要戴这个?” 暮昔之把她手上的五彩绳又拉了拉,“昨天在纸鸢那个摊子上看到的,觉得好看就买了。 本来有个小香囊很可爱,想买给你,但是那摊主说只能戴在脖子上,我想着你肯定不愿意。” 这倒是说到小酒心里了,“但是这个五彩绳也很麻烦,还要戴到第一个下雨天才能取。” 暮昔之从未过过端午节,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那就不取,一直戴着。” 说完,两个人这才追上早就出了大门的几个人。 这一天出城可不容易,路上人很多,堵的水泄不通。 他们一问才知道,这些人都是去看龙舟的,但是因为近来不太平,城门要挨个放人,所以都堵住了。 小酒一边排队一边说:“那筱萸肯定已经出城了,她走得早又是去近一些的西郊,不像我们,要穿城。” “你倒对她挺上心的。”玉香罕一听就不高兴了,“我要是一个人出去,你能这么想着我?” “奇怪!”小酒也不示弱,“我干嘛要想着你啊。” 玉香罕挤过几个百姓过来,“你别忘了我们是一个队伍的,我们!” 她把“我们”重重地重复,又用手指指了指几个人,指到暮昔之的时候却愣了愣。 小酒伸出自己的手指,指了指在场的几个人,又指了指自己檀色的手指甲。 这指甲色是筱萸帮她染的,不是艳丽的红,而是浅红,更接近木头的颜色。 渐渐亮开的天显出鲜艳夺目的异彩,这些色彩洒在她刚指过的每个人脸上。 “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 小酒话音刚落,只见天空数条银线划过,此时流星若火坠落,城中众人抱头乱跑起来。 第287章 【贪狼】小过卦(下) 整个城市一片混乱,人们大喊着:“是天象在警告,近来妖孽横生,是灾变!是人祸!” 暮昔之越过人群牵住小酒,“不要走散了!” 刚才一片红霞中,一大颗火石从天而降,不知是撞在了什么上面,无数银线照亮天空,被砸碎的东西直冲他们头顶,最后又消失了。 小酒知道那是流星,但这么近距离,她也是第一次见,更别说视这为不详的百姓。 现在城里乱了套,只怕是今日都不会好过。 这会儿二人牵着的手就被四处奔走的百姓冲开,五个人越来越远。 在一片混乱中,小酒想起了筱萸,“刚才那些流星是坠向哪个方向的?” “嗖——” 达一从远处直接木桩遁到了小酒身边,“西郊!” 但是他突然出现,把小酒身边两个百姓都撞倒了,一个两个摔倒,很快,三个四个…… “别动!别动!”小酒着急喊:“别引起踩踏事件……” 事实是这会儿已经引起了。 人头攒动,脚边还有人在不断想爬起来,一切都焦头烂额。 玉香罕使了五鬼搬运又用消魔决困住周围的百姓,才总算化解了这一次的混乱。 达一差点死在玉香罕的眼神中,只好躲在小酒身后。 不过已经不是责怪任何人的时候了,场面的混乱不容他们再等待。 “我们去乾清观将三尸脑虫丸一事告知,然后去西郊,先找到筱萸。” 筱萸是一个人出的城,遇见这样的怪事,不可能不害怕,而且那些东西看起来是砸向了西郊,万一打到她就不得了了。 这会儿变成玉香罕最不想去,“她能有什么,她那么会求助。” 听她这话,小酒微微一愣,“可她身边没有可以求助的人。” 说完,她看了玉香罕一眼,玉香罕也不示弱,瞪了她一眼,“装什么好人,你不是看她的好处?” 她确实是因为筱萸符咒师的身份,不由分说,小酒率先往乾清观去。 街上的人逐渐减少,大部分都往家赶,再没有心情去看龙舟比赛。 到达乾清观的时候已经是正午,金乌高悬,看不出早间流星急坠时的样子。 看着一脸不快的暮昔之,小酒最终还是没有进去,她叫达一进去与李玄真送了口信,便又匆忙往西郊而去。 她平日里对暮昔之再是不客气,也不代表她不将他放在心上。 作为队友,他不愿意接触的人群,她也可以不接触。生死相依的队友,推心置腹的朋友,是一定胜过一切的。 不过这么想着,她又渐渐落在了后面,她什么时候这样在乎这里的一切,给自己增加这些没必要的留恋。 大家回头来看她,她才赶紧跟上。 但是承天府实在太大了,他们出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小酒一直在吵着要暮昔之给自己买一头倔驴。 “城里不能骑马,更别说驴了。”暮昔之不是不想给她买,实在是买了也没用,“等走远路了给你买。” 小酒一边走一边抱怨,“远路有驿站,我还买倔驴干什么!” 路上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正是夏季,走了一天实在累人,达一算是精力最好的。 他说西郊有皇陵,会不会随葬的时候掉了宝物在草里没人知道,便捡了根木棍一边走一边翻地上的草皮。 他见到野鸡蛋也要塞到小酒包里,虽然也是在往前走,但确实也拖慢了进度。 写卿心烦他耽误时间,也难得嘟囔起来,“天天像你一样到处捡垃圾,是能得道还是能发财?” 这时候小酒才注意到写卿,他虽然话少,但主意很大,今天能愿意跟着这样改变行程,也是很奇怪的。 达一也不生气,继续翻找,“那指不定就捡到好东西了呢。 你不知道吧,野外有一种拾遗小妖,专门就是捡东西的,它的包裹里可有好多它捡到的好东西呢!” 这么一说小酒倒是记得,有一种“挨打小妖”,出现的目的就是挨打。 打它它的包裹就会掉东西出来,想来以前遇见的时候可开心了,这妖怪是不懂还手的,只知道惊慌失措到处乱跑。 但他们现在关键是要去找那个说话甜腻的姑娘,小酒也催他:“回来的时候找都来得及,现在就快快赶路要紧。” 写卿其实心中有些担心那个关心他的姑娘,但又不好直说,还好小酒也担心那姑娘。 这一代的植物少有,基本都是平整的草地,一行人在宽阔的平原上不断赶路,晒得不行。 毕竟西郊因为有皇陵,周围是什么建筑物也没有,就一个城隍庙。 小酒打着伞,也感觉热烈的太阳在烘烤。 达一虽然走得快了,却还是那木棍不断扒拉着草丛。 这时,写卿从草丛中捡起来一罐写了乾清观三字的丹药。 大家只见着他捡到一个小罐子,便凑过来问他捡到什么了。 他用手拳住那罐子上的名字,“没什么,破陶片。”这么说着也就没人感兴趣是什么了。 暮昔之没走两步却也捡到个东西,“这黑乎乎的,还有温度,像石头又不像是。” 玉香罕讽刺说:“黑乎乎的,草地里的,圆的,可能你们没拥有驴,倒先拥有了驴粪。” “呸呸呸!”达一转过头来对身后几个人不满,“你们没挖宝,不知道地里多少好东西。” 达一以前就是跟着师父做挖宝生意的,不喜欢听别人说他们不好。 小酒虽然没说话,但也不太喜欢玉香罕这个说法,为了不使暮昔之尴尬,她便接过那东西。 “真的是温热的。”她翻来覆去地看,“不会是陨石吧?” “陨石?” 没人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就是刚才的天外飞石嘛。”她随便解释道。 不过这样解释也没用,几个人看看天,异口同声:“天降异象。” 小酒也不知道是不是天降异象,这个世界不就是为了斗妖怪存在的么,没什么可奇怪的。 暮昔之又接过那石头,石头上有源源不断的力量传到手心,他有些其他想法。 “把大力金刚给我。” 这个大力金刚总在他二人手中流转,有时候暮昔之要拿去改造了,晚上太晚,会攥在手中便睡着了。 而小酒每次睡前和它斗拳,打赢这个小人儿她就很开心,晚上也会抱着这个金刚小人儿睡。 所以小酒不太想给他,她喜欢这个催眠玩偶。 “你要它干嘛?” “秘密。” 第288章 【贪狼】鬼谷双星耀 茅山派和三清派偷袭通天教,攻占了天魂、地魂、命魂三阵。 天魂阵位于鹿族所在的风香原,地魂阵位于鹰族所在的轮回谷,命魂阵位于大观星台。 虽看来是三个地方,但实际大观星台也是风部鹰族所在。 观星台是一座座浮于半空的小岛,是风部长老逴龙观星修道之处。 暮蝉知道,此事是早有预谋。 赶回道法坛,里面有几个来传话的仙派弟子正往外走。 九天着急过来给暮蝉解释,“就是这几个弟子来通报,说是仙派已经占领了三魂阵,让我们去支援。” 沉默就是暮蝉一向的态度,但他的眼神里也是射出了不可思议。 谁也不会想到另外两派竟然这么厚颜无耻,好意思叫鬼谷派前往助阵。 这时候百谷为难地看了一眼暮蝉,这一眼看得他心惊胆战,暮蝉这个黑煞神,经过这段时间的淬炼,越发凌厉可怖了。 “然后呢?”暮蝉还是沉不住气,问起现在的情况。 九天支支吾吾半天,只说是鬼谷真人拒绝与通天教交恶,所以那几个仙派弟子回去传话了。 看他这半天说不出话的态度暮蝉就知道绝对不是这么简单的,“你细细将刚才之事告知于我。” 暮蝉的态度总是命令式的,让人不可抗拒,好巧是九天的性格偏偏很吃这一套。 “刚才那几个弟子来,说…说是因为师兄,所以才和通天教将关系撕破了…… 所以他们要求我们鬼谷派必须前去助阵。”九天说完还偷看了一眼身旁的师兄。 此刻的暮蝉压制着心中的怒火,他没想到仙派之人会用这事来威胁鬼谷派。 “师尊!”暮蝉两步便到了鬼谷真人面前,“是弟子之错,在这敏感时刻授人以柄,这事交给弟子,一定……” “暮蝉。”鬼谷真人很快打断了他的话,“这事如何交给你?” 鬼谷真人的眼神从兜帽下露出来,他认真看着暮蝉问:“你又何错之有?” 暮蝉紧了紧结印的双手,早知道会是如此,那日他宁愿和王玄平等人一同殉道。 “师尊……” 鬼谷真人不知暮蝉何时从唤自己“师父”变成了“师尊”,只是一个字的变化,却生生拉开了二人的距离。 “暮蝉。”鬼谷真人知道他心中对自己有怨气,“我已经让他们回去禀明,我们鬼谷派不会参与他们的无礼行动。 也劝他们不要做出这般有损仙派形象之事。”说完他又点了点一旁的桌案,“前两日听九天说,你们在云梦山时曾起一卦,卦象‘小过’。 ‘飞鸟遗之音,宜上不宜下,大吉’,或许在我们出发前,上天就已经提醒我们,让我们小心谨慎,切勿出头,方可转危为安。” 不知师尊怎么这会儿提起了此事,大家都你看我我看你。 前两日也是九天看暮蝉情绪不佳,所以对鬼谷真人说了很多暮蝉近来的情况。 倒是鬼谷真人听说了这个卦象,有些担心,“其中一阴便指出‘飞鸟以凶’,或许那日你乘机关鸟归来就定下了今后的发展。 九四在巽,‘巽为风’,九四又为震体主爻,‘震为雷’,恐怕早已经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此事不与暮蝉有关,是早已经天定,这是鬼谷真人内心所想,“这小过卦中又暗含‘孟津之誓’,或许代指今日仙派攻占三魂阵。 六五在坎,坎为耳,九四为艮体主爻,艮为手,九三亦为艮体主爻,双手压制六五之耳。 正所谓‘取彼在穴’,若九三、九四诸公弋射而取之,原本的大吉之卦,恐怕就如现今一般,变为凶卦了。” 暮蝉和九天解过此卦,今日鬼谷真人也解了此卦,明明是大吉的卦,怎么人人解出来都是凶呢。 双手压制对方之耳为战,看来今日一事真真是早有天定。 鬼谷派众人都有些糊涂了,卦上只说了现实却没说怎么化解,这可如何是好? 很快,仙派传话弟子又回来了,“禀鬼谷真人,几位长老有言,‘并不是要与通天教刀兵相向。 不过既然彼此说不通,那便用比武的方式一决高下,茅山派与三清派在三魂阵设立三关,请鬼谷派前往观星台,驻守第一道关卡’。” “闯三关?——” 明明才开了斗法大会,又要搞什么闯三关,鬼谷弟子们都惊讶起来。 但很快,鬼谷真人竟同意了这个要求,“小过卦原本就居于亢龙有悔,倨傲者不免招祸,我们还是小心行事。 好在只是闯关,我们又在第一关,点到为止,两边都好交代。” 鬼谷派本不想牵连其中,换做以前,鬼谷真人定然不会顾及那么多。但如今,却奈何因暮蝉之事而被迫应老君派邀请镇守第一关。 九天望向一脸铁青的暮蝉,不知道他心中作何感受。他有些恍惚,认为师兄不想要师尊这样为他忍气吞声。 这样想着就觉得难受,他赶紧解释:“师兄,你别难过,是茅山祖师纵许三清真人如此行事的。 茅山祖师可是师祖,师尊也不能违背命令,所以,去守关是不关你事的。” 暮蝉哪里不知,但他们谁不知鬼谷真人的脾气,若是他认为不对的,今日就是茅山祖师亲自来,他也会要个说法。 现在这般忍气吞声,暮蝉认为很明显是鬼谷真人觉得此事便是由他而起,所以改变了做事态度。 这样的态度,像是一次又一次地认定他做错了。 * “没想到,通天、老君一战还是没有避免。”站在观星台门口的通天左长老见他们来,口中也是遗憾。 鬼谷派是第一次到大观星台,他们御剑而来,见到的是无数浮岛、小观星台,和被仙派驱赶在外的通天教炼气士。 从轮回谷赶来的灵鹰与炼气士都只能在四周焦急等待,反而让人有一种来错地方的错觉。 风部炼气士天吴自己都被仙派拦在观星台门外,竟还提醒刚到的鬼谷派小心脚下。 “这块土地是悬于天空之上的,千万别跌下去了。”说完后他才想起了前因,又赶紧闭了嘴。 鬼谷真人也无颜与大观星台左长老对视,只能匆匆进了观星台。 观星台本就站满了仙派弟子,这会儿鬼谷派来了,更是把这大观星台的广场挤了个水泄不通。 命魂阵的聚灵阵便是在这广场之上,周围围着不少仙派弟子,正在汲取劫源能量。 有几个头脑狡猾的发现这聚灵阵虽是聚灵,但其实压制着劫源能量,所以一直在想办法撬动这巨大的石头阵。 第289章 黄昏恐惧症 鬼谷真人上了后面的法台,看着这里一片混乱,心中也是极其不好受。 “既然茅山祖师驻守他处,你们便皆尽前去吧。”上来他便把那些迫不及待吸取劫源能量的仙派弟子打发了。 仙派弟子恋恋不舍,鬼谷真人又大手一挥,广场上空出现一个居仙阵。 下方的仙派弟子纷纷逃离,居仙阵也就缓缓落了下来,碍于鬼谷真人,大家都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是离开。 此刻只剩下广场上方的鬼谷派与观星台外的许多通天弟子。 大观星台之所以称为“大”,并不是它占地多大,而是与周围的浮岛比起来算是大的。 所以这个大观星台实际并不能容纳太多人。 被赶出大观星台的仙派弟子又把在外围的通天炼气士赶走,炼气士们只能乘着灵鹰在不远处看着。 这些地方都是占据了劫眼的,通天教根本不敢动手,这也就是为什么仙派能那么轻易就占领这些地方。 在啸风洲失联那一日,仙派就是派了人刺探三魂七魄阵的守卫,所以不准任何人踏出五行堂。 鬼谷真人看着空中很多通天炼气士远远观察的模样,心中很是惭愧,便派人将通天左长老请了进来。 鬼谷派众弟子都围成圈,看着风部左长老带着风部的天吴、夔蓝、梗柯、秀正清与洪正楠前来闯关。 左长老内心十分忐忑,因为五大长老都在脚下的轮回道与茅山祖师谈判,若是第一关没闯过,只怕仙派更要嚣张了。 他带着这五个炼气士来,是因为听鬼谷真人要派出九天与暮蝉,他们几人刚好是一辈。 通天教向来不在外走动,所以心思单纯,就算是到如此时刻也只想要公平竞争。 鬼谷真人明白左长老的意思,反正也就是走个过场,他也是无所谓的。 只是刚才为了赶走其他仙派之人,鬼谷真人布下了居仙阵,这稍微有些难度。 法台上的鬼谷真人知道随意糊弄茅山祖师定然不允,这次来摩云山鬼谷派已经受了太多委屈,这次不想再留人话柄。 他说:“既然比试,便拿出绝学,你们要过了这居仙阵再与我弟子切磋,若能打了平手,就算你们赢。” 打平手,场下的通天教弟子都难以办到,他是知道自己徒弟的。 左长老对几个炼气士提醒道:“那按照五行所列之法器便是居仙阵,而这阵似乎是由他身边那两个弟子操持。” 这时候夔蓝几个才注意到鬼谷真人身后站着的暮蝉与九天,二人一直在念着咒语,原来就是控制这居仙阵的。 夔蓝是几个人中唯一的女子,她率先走上前检查了五座法器,“这法器简单,只需往里注入灵力方可。” 几个人也都觉得有理,一人挑选了一方注入灵力,却没想这居仙阵怎么可能太过于简单。 就算鬼谷派并不想与通天教结仇,可这阵法庞大又法力精沛,不是随意能破的。 当他们的灵力注入,五座法器立刻燃起熊熊大火,烈火燃起瞬间将他们推了出去。 一旁出现了几个模糊的影像,是护阵幻影。 这些阵影具有鬼谷派弟子的能力,通天五人即刻应对,但阵影却祭出机关兽来。 法台上的机关兽受到阵影召唤也直冲法台之下与护阵幻影联手与五人切磋起来。 暮蝉这才发现凝神带来的机关兽中竟有几只是前几日自己乘着飞回来的巨大鸟人。 当时一切太过混乱被茅山的几个师兄弟寻着复仇,自己竟落下了这样东西,想来是凝神见落下了机关兽,也就收了回来。 那鸟人并不受凝神控制,所以此刻只是站在他们身后。 这巨型鸟人光个头就有两丈多高,比黄玄泰那样的矮个子三个都高。 现在翅膀收在身后还好,若是张开,场上人必定都要害怕的。 这机关兽不光个头大,还是暮蝉用了劫源能量改造的,威力巨大无比,只怕鬼谷真人回头便会发现此事。 通天教五名炼气士周旋在幻影与机关兽之中,越发艰难,左长老唯恐他们会输,赶紧也加入了战斗。 左长老本是想这是弟子间的比赛,只是现在自己顾不得那么多,也参合了进来,心中十分内疚。 通天教练气士虽能解这居仙阵,但因为许多机关兽的加入,恐怕要耗费不少体力。 鬼谷真人见状,对身边弟子道:“暮蝉,九天,你们二人前去比试,切记点到为止。” 他想赶快结束这场比试,并不想为难通天教,加上是暮蝉与九天控制的居仙阵,也就由他二人去了。 左长老见暮蝉与九天身形一闪就来到了场中央,赶紧提醒,“九天剑法高深,暮蝉则尽得鬼谷真人真传,可谓全能之才,你们几个一定要小心。” 说话间,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暮蝉使出一招破军,一道剑气穿过,竟化身出八九个不同方位的暮蝉来。 夔蓝见到这个情景吓了一大跳,感觉几人竟是被暮蝉一人包围,而真正的暮蝉却不知身在何处。 陡然,在这些身影中一把飞剑横过,几个人连忙躲避,暮蝉却依然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紧接着九天也使出一招,他突然化为一把巨剑砸下,有剑影落在四周,几个人四处逃去,却踩在剑影上。 霎时,刚才暮蝉所发出的阳辰剑气与九天的天晶剑气在几人体内融合。 五个人瞬间便虚弱了下去。 九天的剑术技能十分花哨,他刚从巨剑变回人形,又聚起一片白色雾气,场上人影、机关兽众多,通天教已经花了眼。 结果九天还未使出他的技能,一旁的暮蝉手中长剑朝旁射出一道金光。 金光消失时,它的主人变为重影,围成了一个半圆,也看不出是哪一个暮蝉出的手,六个人全都被打倒在地。 本来场面就十分混乱,加上暮蝉与九天的加入,通天教瞬间不敌。 其实暮蝉根本没有出力,他不过使出一些控制技能,拖延时间罢了。 夔蓝和天吴分析了战局后觉得一直这样下去定然是无法胜利的,他俩偷偷念咒,招来了自己的灵鹰。 另外几个炼气士见他们这办法十分可行,立刻也召出了自己的灵鹰。 空中本来飞得远远的鹰族与练气士一直在关注场内情况,见着已经有灵鹰进入,便纷纷落下来帮忙。 左长老见状并未阻止,心想今日就算是得罪了鬼谷派,就算是胜之不武也不愿意输了闯关。 鹰族本来身形庞大,几口就把那几只普通的机关兽啄成了一堆零件。 暮蝉不喜欢那些灵鹰对着自己扇着翅膀,便使出一招厉害的,只见他身上冒出一阵紫光,化出数把飞剑。 这一招厉害之处便是,毫无任何给人反应的时间,并且就在一念间,这些飞剑竟朝十个不同方向扫射而出。 灵鹰被这些飞剑击退,只好飞去一旁,却听见台上传来一声大喊。 “师尊!——” 大家回头看去,见着失控的机关兽击伤了毫无防备的鬼谷真人。 鬼谷众人簇拥着鬼谷真人,有许多都转头看向了机关术长老,凝神。 凝神也很是慌乱,“这妖畜失控,是弟子失察!眼下快些带师尊回云梦山疗伤!” 这一日,通天教教众为夺回阵眼稳定摩云山而与鬼谷派斗法于观星台,最后受伤的却是鬼谷真人。 鬼谷派在暮蝉一声“我们走”下退走,全派返回了东山岛。 但云梦山的灾难才刚刚开始。 第290章 吸魂锁 玉香罕磨磨蹭蹭的,半晌还是过来把小酒拉到她的赤明和阳伞外,悄悄给小酒说不想去找筱萸。 她觉得她太装了,“她是故意装成那样,激起男性的保护欲,抹黑女性!” 小酒又往伞下走了过去,“我不觉得她抹黑了谁,男人没资格定义女性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女生自己也不应该设一个框要求所有女性都是什么样的。就像我眼中的你,你若是真心喜欢练出肌肉,那么我支持你。 若你是因为想用他们的方式压倒他们,从而想像男人一样强壮,我觉得你这样的想法本身就是在歧视女性。” 说完这些话,小酒已经走到了伞下。 玉香罕立刻甩了个白眼,“你这些话听起来倒是挺理智的……”反正她是不认为小酒能有这么超脱。 一行人走了很久,能 “号山。”达一如是说。 那山连绵不绝,却不成想是个这么简单的名字,小酒探头去看,“这山看着不高,却那么绵长,不知道有没有野兽在其中。 筱萸一个人在西郊,刚才那可怕的天象万一将她吓得不分方向乱跑,跑进了山可怎么办。” 暮昔之听她关心人,笑着说:“那山看着近,真要想上山,早着呢,一两日走不上去的。” 并宽慰她说:“你就放心吧,那姑娘从两界山出发又翻了六百里钻头号山过来的,怎么会有事。” 一旁写卿听了立刻嘟囔了一句:“小酒破个皮看你紧张那样子,换到别的姑娘身上,翻越几百里的荒山都不叫事儿!” 暮昔之打了个哈哈,“我是说小酒她不识路,没有我带着是肯定走不出来的。” 小酒难得一次见写卿也会关心人,本来还有些感兴趣,但一听这号山竟有六百里,而那姑娘竟是从这样的山中翻越而来,不觉心下佩服。 更没想到这山竟有个这样的称呼,“六百里钻头号山,这名字一听就有妖怪在里面。” 达一热情与她介绍:“钻头山一共有三十名山神,三十名土地,每十里一山神,每十里一土地。 这号山中的枯松涧里有一火云洞,里面住着个圣婴大王。 听闻这圣婴专爱为难人,那些山神都受不了,所以我师父从不去那一代寻宝。” 达一不停说着,蝉也叫个不停,一路炎热,好不容易来了一阵凉风,小酒和玉香罕都不想走了。 小酒推开暮昔之给他打着伞的手,想更多地感受风的清凉,可惜夏日熏风,怎么吹也不过瘾。 暮昔之独自站在伞下,“蝉喘雷干冰井融,些子清风有何益。”说着便用手掌给小酒扇风,“这还凉快些。” 小酒又推开他的手,“前几日不是你拉着我感受这清风的么。” 那时候她还没觉得这一丝凉风有什么益处,不过才几日,这热气便更甚了,哪怕是热风也觉难得。 刚推开他的手,小酒却见地上有一片蝉蜕,她弯腰将蝉蜕捡起,“我实在不喜欢这样的天气。” 达一又拿木棍在小酒刚捡了蝉蜕的地方翻了翻,“很快就到昔之仙友的季节啦。” “什么季节啊?”小酒一脸茫然。 “秋季就是暮月,不就是昔之仙友的季节啦?” 暮昔之想说话反驳,可是又怕暴露,他眼睛看着小酒整理蝉蜕,在心里腹谤:“夏天才是我的季节呢。” 这时达一突然说:“蝉不知雪,很快它们就死了。” 暮昔之“啧”了一声,最终还是没说话。 这里也会下雪,小酒倒是好奇,“这里也下雪吗?” 这是没在这个世界生活过的最初想法,但现在入夏便这么热,想来下雪也是正常的。 达一解释了一番雪,小酒却道:“我还是喜欢春天。” 上次在风云劫境中可是把她冷怕了,她好像比他们都更害怕寒冷。 暮昔之点点头,“今年岁晚,春到得早,到时候我带你去迎春拜句芒放纸鸢。” 他还记得纸鸢,总想着要带小酒去,“到时候,报春官唤了第一声‘春到了’,我们就出发!” 小酒这才知道,原来春天会有两个头戴鸡毛的报春官,沿街通知。 但她还不知道什么是岁晚。 暮昔之解释道:“立春有时候出现在年初,有时候又出现在上一年年末,今年年底便有立春,这种情况,即称作‘岁晚’。” “那明年不就没有立春了?”小酒睁大眼睛,“明年是寡妇年啊?” 这么说着自己也觉得自己太迷信,便道:“等那个时候你的木鸢应该已经做好了吧?我俩坐木鸢迎春去!”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说,仿佛已经感受到了春风。 找到筱萸的时候,已经是道远日暮,归鸦绕树的傍晚。 她一个人躲在草丛里,捂着头瑟瑟发抖。 “你怎么了?筱萸仙友。”达一最先木桩遁过去关心她。 她一开始不敢抬头,直到听见小酒叫她:“筱萸?” 抬头的筱萸一脸苦涩,虽然没有眼泪,却能看出她心中的害怕与凄凉。 小酒也不知道为何会在这样一个甜美的姑娘脸上看出凄凉来的,但她就是透着一股无助的悲悯。 她说她害怕夜幕低垂的时候,害怕看到天空渐渐变暗,她不想接受那些看不到的孤寂。 小酒回过头看着此刻在这广阔的草地中,只有他们几个,玉香罕听完反而嘴角扬起一抹不屑。 其他几个男生,虽然写卿脸上有些焦急,但始终男女有别,她狠了狠心,蹲下将筱萸揽在了怀中。 筱萸察觉到她身体渐渐有些颤抖,便也抬起头来看她,夕阳中,曛色的光照在她脸庞,却有一层青色覆盖。 每当黄昏时筱萸的世界都会这样,所有东西都被这些青色笼罩,让她觉得一切都是那么孤单。 但小酒身体的颤抖愈发强烈,“你没事吧?”她担心地望着她,又伸手来摸她的脉。 本来小酒是隔着裙褂搂着筱萸,那些体温透过筱萸碧绿的衣裙和小酒月白的月德裙还好些。 现在是完全没有遮挡的手腕,小酒疼得直接把她的手推开。 筱萸虽然没有把到脉,但看她反应也知道一些,她拂开小酒的手,皱着眉闭着眼不再去想,只等夜幕降临。 终于,天黑尽。 筱萸像是又活了过来,她甜甜的声音询问着身旁的姑娘,“你是不是身上有上昧真火呀?” 没想到她竟能知道这事,小酒惊讶极了,“你怎么知道的?” 碧衣的姑娘缓缓站起来,“因为你的反应呀,望、闻、问、切,并不只是把脉。” 第291章 两副脸孔 这上昧真火虽对她自己没什么大的影响,但总是担心它什么时候跑出来了,烧到了别人。 筱萸听后不自觉朝着远处的号山望了望,“那你倒与我有些渊源呢。” 小酒问道:“如何渊源?”却没有得到回答。 她见筱萸一直望着号山的方向,又问:“号山有六百里,其中肯定很多妖怪,那么危险你是怎么走过来的?” 筱萸解释道:“危险还好,毕竟我是修道者,只要不去到枯松涧,那喷火的圣婴也不会无故打杀人。” 没想到刚才提到的妖精是个会喷火的,小酒惊讶问:“那里面有个大妖怪呢?” 摇了摇头,筱萸才解释道:“他使的三昧真火,说不好是个什么东西,不过他爱折腾人,所以大家都会避开走。 这也就是我所说的渊源,我师父说,便是在号山捡到的我,后来带回两界山抚养长大。 那圣婴便是用的是三昧真火,比你身上的上昧真火更甚。” 刚才还说那里是个大妖怪,但妖怪竟用的是三昧真火,好歹自己是来自仙界,不知与那妖怪有什么相同之处。 二人有这些不远不近的渊源,小酒竟觉得与她又亲近些了,她拿出乾坤袋中的玄真幡递给了这姑娘。 她没有这幡也能用技能,所以她不觉得太稀奇,“这玄真幡乃是仙家法门,你别看它这个样子,这是昔之特地改造的法宝幻化。” 筱萸也很稀奇,“你哪儿来这洞天中的玄真幡?” 见她也很喜欢,小酒还很开心,“是白云观的清阳子送的。” 听了清阳子这名字,筱萸淡淡微笑点头,却将玄真幡又递回了小酒手中,“清阳子,我天君符咒师一族中的耻辱。” “这……” 小酒没想到筱萸说到这么严重,之前一直只听石灵子提起,还觉得是一个很厉害的道长呢。 见她一脸懵然,筱萸才解释起来:“清阳子当年与一个名叫逐云的女子云游天下,据闻也是降妖伏魔。 可是不知为何他独自回到道观,而后消沉了许多年……为情爱忘记了修道之路,你说是不是我天君符咒师一族的耻辱?” 筱萸的声线很高,又夹着嗓子很甜,却评价清阳子是符咒师的耻辱,这样小酒从哪一面都感觉到不舒坦。 不过她还是坚持将幡旗送到她手上,“你管他是不是耻辱,东西总不是什么坏东西。” 她就是一个这样的实用主义者,虽然现在心中有点难过。 为了找筱萸,一行人已经浪费了一整天的时间,此刻在夜色中,都失了再讲话的兴趣。 只听筱萸在讲着今日她一个人在西郊遇见了天象异动之事。 “天降异象时我害怕极了,当时旷野就我一人,我当时就心想不会是要埋土他乡了吧……” 所有人里好像只有写卿在认真听,还时不时帮着她整理她背篓里的药材。 “今晚就这样吧,我们还是升了火,明日直接去紫岚山。”小酒恹恹地说着。 她本来是好意来找这姑娘,现在看来却觉得自己好像是多事了。 越是低落,越是觉得自己不应该来,却听见筱萸说起了西郊之事。 “但我想西郊出现的僵尸毒素与这三尸脑虫丸一定是有联系的,所以出来找。” 这一下激起了小酒的兴趣,没想到是因为这姑娘也有要事要办,“三尸脑虫丸与僵尸毒素?” 第一次遇见这姑娘就听她提起过,西郊发现了尸毒,现在经她这么一提,确实觉得实在可疑。 “楚正义道长就是来西郊检查的,我怕这三尸脑虫丸便是冲着他们而去。”筱萸十分担心楚正义。 暮昔之插嘴来问:“会不会他就是来调查尸毒的?” 西郊的情况他们都不明了,但小酒已经很信任暮昔之的第六感。 “那你说,那小道士拿着三尸脑虫丸,是要给谁吃的?”小酒开始担心。 总共两个天君符咒师,一个清阳子已经被筱萸否定了,还剩一个楚正义,她可不想他再出事。 “你们看!” 达一指着远处的火光。 一条火把队伍在黑夜中燃起,一直朝着号山的方向而去,“他们在向皇陵方向去。” 本来打算停留的几个人立刻都站了起来,玉香罕问:“是人吗?” 这个问题倒是问得挺渗人,小酒磕磕巴巴回道:“想来只有人才要火把吧?” 筱萸勉强站起来,“是道长们。”这时候她却发现自己扭了脚。 准备去寻那些道长时筱萸拐着走了两步,确实走不动了,“我脚扭了走不动了。” 玉香罕瘪了瘪嘴,“那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等天亮吧。” 小酒连忙帮她拒绝了,“她一个人在这里,万一遇到僵尸就难办了,你们谁背着她走吧。” 虽是没明说是谁,但玉香罕已经一脸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我?” 她确实是非常不喜欢筱萸,见她不愿意,小酒也不好意思强迫她,还好暮昔之先站出来,“我来背吧。” 他已经率先背对着筱萸,膝盖弯弯地等她上来,这姑娘却犹犹豫豫地拒绝了。 “你可以背我吗?”筱萸看向达一。 万万没想到她会让自己背,因为她犹豫的时候写卿已经站出来准备帮忙。 筱萸一切都看在眼里,所以她才问了达一,“我与你最先认识,就算是最熟的,所以想请你帮忙。” “哦哦。”达一赶忙应下,背着她往前走。 暮昔之没有帮到忙,便拿起她的背篓往前走。 他们也打着火把,与前方的队伍很快走在了一起,是乾清观的李玄真带着道观的道人们。 这时候达一已经背不动筱萸了,写卿一直在一旁着急,但是没得了这姑娘的允许,谁也不敢换手。 筱萸自然是知道的,她看得出达一是个对男女之情没想法的孩子,所以与他亲近些也无所谓。 其他的男子,反而要离得远些,这样才能分的清这些男人的意图。 李玄真一见他们几人,立刻朝他们的方向赶来,除了背着筱萸的达一,其他人都回了礼,了解起西郊之事。 “各位道友!多谢你们今日的口信!不瞒你们,近来京城西郊不知何故,闹出一股子僵尸来。” 他拿出一物,“这是吸魂锁,刚才我特地去京城城隍处求来,请各位道友速速锁住它们的魂魄!” 第292章 能给多少钱 走了一整天,实在也累了,再寻不见他们人更是心力交瘁。 写卿放下筱萸,几个人开始默契地准备扎营。 现在最好的是,小酒乾坤袋中装着的几个粽子,大家还能分着吃一些。 她刚吃了几口,却想起了树林里的徘徊僵尸,差点吐了出来。 暮昔之着急问她:“怎么了?” “我想到刚才那‘粽子’了……” “刚才?”暮昔之看着她手中的粽子,“是这粽子有怪味了吗?” 现在是夏季,放了一天的东西,确实容易变质,不过小酒可不是因为手里的这个粽子。 她把手里还剩下大半的粽子塞到他手中,“我不想吃了。” 那些味道从记忆中爬出来围绕着她,实在太恶心了,灌下一大口水后,她抱着膝盖想睡一会儿。 迷糊间,听到有人说话:“那边是不是有人?” 从树林间看过去,有几个火把在朝着他们跑过来,本以为是李玄真,结果竟不是。 这三个人正在被两个失魂落魄的僵尸追赶。 玉香罕迎上去,举起了刚才在树林见到的那个钟,“咚咚、咚咚”,很快那僵尸就不动了。 暮昔之便立刻祭出吸魂锁,将那两具僵尸吸收,地上又留下了一滩污水。 “贫道道玄。” 是和楚正义道长一同来西郊的道玄散人。 此刻他们只三个人,道玄和他弟子,还有太常卿,三个人看起来略有些狼狈。 “老朽正是太常卿,你们若是再晚来一步,老朽和道长就要被那些僵尸生撕了去!险哉!险哉!” 说着太常卿就对他们拜了拜,太常卿是京城大官,又是年长的老人,几个人也是受不起,赶紧去虚扶了一下,又都抱拳回了礼。 太常卿还在惊魂未定,“真、真是吓煞我也……老朽受圣上差遣,前往皇陵探视,不想那闹鬼的传闻竟是真的! 我带着人刚入了皇陵便被僵尸团团围住,只得退了回来,奈何僵尸数量众多,还颇为棘手,若非道长保护,老朽早已见先帝去了。 唉!但是却连累道长失了法宝,因而被僵尸困在此处……” 道玄散人摇摇头,“那法宝已然找到。” 太常卿大喜过望,“道长洞悉到法宝?在何处?” “哈哈。”道玄散人抚着胡须,指了指玉香罕,“适才这位道友所用不正是我那丢失的镇魂钟?” 玉香罕本想得了个宝贝,没成想竟这么快遇到了主人。 “贫道自负修道多年,持法宝护送太常卿大人是小事一桩,不料竟在皇陵道栽了跟头。 让太常卿大人受僵尸围困,实在是贫道的过失,还好找回了镇魂钟,否则,贫道真是无颜回乾清观了。” 本来想装傻不还的,但听道玄散人如此一说,这不还岂不是让人为难了,她只好双手递上了镇魂钟。 道玄散人也不客气,立刻便接了下来,“道友请受贫道一拜。” 小酒看得出玉香罕憋着嘴不怎么高兴,便换了话题,“请问道长,楚正义道长去哪里了?” “楚道长与徒弟郑玄卿前往皇陵了。”道玄散人指指漆黑中的皇陵。 “楚道长向太常卿请命,开启先帝之陵,此事事关重大,太常卿自是不肯。 但楚道长说怕是皇陵之内的冤魂比这皇陵道上的还要多得多,若是拖延下去怕是先帝陵寝不保。 太常卿见事态严重,本欲先禀明圣上再行开陵,谁料楚道长竟带着郑玄卿硬闯了过去。 贫道实在是拦不住他,本想随他二人一同进陵,但身负保护太常卿之责……” 这时候太常卿也说话了:“那楚道长脾气执拗,根本不听人言!先帝陵寝,怎可说开便开!” 刚说了两句太常卿就已经是吹胡子瞪眼,“通幽与我好言相劝,这楚道长是一点不做商量!” 当官的总有些脾气,小酒才懒得惯他,便问了一个最没用的问题:“通幽是谁,怎么没和你们一起?” “通幽便是贫道。”道玄散人弯了弯腰。 听了这个回答,小酒在心里默默吐槽:取这么多名字干嘛,学学我,一个账号走天下。 这会儿小酒心中十分担心楚正义,他带着徒弟只身前往,若这么多僵尸,他二人体力也是有限的。 她让暮昔之拿出了吸魂锁,“这是李玄真道长给我们的吸魂锁,道长看看这里面吸到的是什么魂魄?” “嗯……”道玄散人研究半天,“这些并非人死后正常的魂魄,而是阴气凝聚而成的精魄。” 他不停摸着自己刚过下巴的胡子,“难怪这附近未曾发现有阴阳异常的现象,果然不是阴魂作祟。 不过,这些阴气精魄变成僵尸,如果不早些处理,难免成为祸害,我要赶紧将这附近的精魄驱散,免得遗留下去危害百姓。” 道玄能有这样想法,太常卿狠狠点了头,长吁一口:“甚好甚好,老朽无忧矣! 待老朽回京,一定面禀圣上,为你请赏,不过……老朽有一要事,关系重大。 此次老朽前往黄陵,明着是奉旨探察闹鬼留言是否属实,实则是前往皇陵,取回供奉的先帝灵牌。 鬼怪肆虐,也不知灵牌如今是否安在,但有一线希望也不可放过,若是几位高士将先帝灵牌取回,便是大功一件……” 还要继续用好处吸引面前几人,但他们都已经不再继续听下去了。 特别是写卿,直截了当,“能给多少钱?” 这一问直接把太常卿问懵了,一般人哪里敢与这样的高官讨价还价的。 “皇恩浩荡,定不辜负各位!”太常卿也说不出个具体数字来。 暮昔之就不打算要什么好处,他现在只着急接下来怎么解决眼下的麻烦,“别的就不多说了。 我看现在这个情况,说不定李玄真道长也被僵尸绊住了脚步,我们还是继续去寻他们吧。” 道玄散人这会儿才知道李玄真也来了,“这皇陵是皇家重地,我老君派也曾经受皇家之托在皇陵一带布下法阵。 按理说不应该出现这么多僵尸鬼怪才对……” “好了!”一直在旁听他们讲故事的小酒实在忍不住了,“接下来,我们就要去皇陵中探个究竟!” “这……” 第293章 神仙不好当 暮昔之好奇问她:“怎么这么着急?” 小酒胃里还在翻腾,她主要是被僵尸的味道弄恶心了,实在心烦,“不是我着急,我们大致梳理一下。” 她已经没有耐心,只想快点结束西郊之行,所以想尽量简单搞定。 “这皇陵道附近这么多僵尸是因为法阵失效,现在李玄真去找法阵却不见了人,可能是他需要镇魂铃与吸魂锁。 而太常卿需要先帝灵牌交差,我们也需要找到楚正义道长,那么我们现在就兵分两路。 你们,”她指着道玄散人说,“带着镇魂铃与吸魂锁去寻李玄真。 我们去皇陵找楚正义道长,尽快了解皇陵中尸变情况,你们看这样如何?” 这样安排是最快的,否则大家就要一起去找李玄真,然后再去找楚正义,她可不想来回兜圈子。 说完这一大段话她便捂着口鼻,整个树林像是被尸毒包围。 太常卿最先考虑好,“先皇生前征战四方,后请来茅山戊阳仙师选了这块风水宝地,建了这座可以守护魂灵的陵墓。 皇陵一层设引魂灯,二层设安魂鼎,三层四方守护,东青龙、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 分别是四位与先帝八字相合的殿前守卫,在先帝驾崩后以身殉葬,按诸侯礼藏于皇陵,永护先帝。” 这太常卿十分鸡贼,也没说让他们进去,但已经说清楚了整个皇陵的结构,就是你们去了,也能找到位置。 “如此甚好。”小酒学着太常卿的酸腐劲儿说着,“就请道玄散人照顾好太常卿,一会儿你们见了李玄真告诉他我们去找楚道长了。” 道玄散人结印回道:“道友莫要担心大人安危,贫道此番不会再失手。 贫道对阵法也有些熟悉,只要在皇陵两侧野外寻找到两盏石灯,将灵符贴上,可补充阵法的灵力,逐渐恢复泄阴安魂的功用。” 刚才的李玄真也是这么说,奈何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情况了,道玄现在有了镇魂钟和吸魂锁,沉着应对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不过在此前,道玄散人还是要送他们上皇陵道,“适才如几位道友所言,这皇陵上僵尸颇为严重,只怕难以攻破。 而皇陵外的僵尸只是一些阴气精魄驱使,行止无识无觉,若是皇陵上的僵尸严整有序,显然就不是一般的阴气精魄了。 说不定还有吸收了散失三魂七魄的,日久天长变成妖孽可就为害不浅了。若是有那能开口人言的,必须立刻除去。 若是几位道友遇到楚道长,还望几位协助于他。”说着道玄散人便结印拜了下去,“道友相助良多,请再受通幽一拜。” 其实他们的举动都是十分危险的,特别是道玄散人明知道这四周有无数僵尸。 几个人都深深回礼。 就在这夜晚要过去时,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雨,皇陵上空的浓雾怎么都散不开,炎热夏季像是已经过去,传来了阵阵寒冷。 这也有些好处,尸毒的味道渐渐地消散在雨雾中。 道玄散人护送他们上了皇陵道便离开了,留下了他们六个人入神道。 神道两旁高大的石像虽是护卫皇陵,但现在看起来十分可怖,到最后竟还有大象石像。 灰蒙蒙的天,怎么都扯不开那些浓雾,高大的神阙也隐在其中,让人什么都看不明朗。 照太常卿所说,沿着这神道一直走会看到一个驮着碑的霸下石雕,令牌就在石雕附近。 他们走了很久,走到浑身湿漉漉才终于看到了霸下。 这天气实在难熬,空气是湿冷的,可浑身都是汗,只觉得心中有火在烧。 很快天上下起了雨,黑雾弥漫,雨像是蒸腾的水汽,黏腻的感觉把空气都聚在了一起。 他们来不及在乎,只管围着霸下寻找灵位,却没见着那霸下后面竟是一条长滑道,上面只一步的平地迷惑了他们。 当他们埋头寻找时,一阵尸毒臭味飘了过来,小酒第一个就闻到了,“有僵尸!” 这话已经说晚了,这些僵尸不同于之前遇到的失魂落魄鬼那样,而是整齐的一个守灵队伍。 它们手中拿着武器,穿戴者甲胄,但四周围绕着苍蝇,散发出一阵阵恶臭。 它们手中长枪一探—— “啊——” “啊——” “啊——” 对现在的位置并不清晰的几个人被那些僵尸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拉一个地滑进了身后。 落下去的地方漆黑一片,火把早就被几个人丢弃,现在他们堆在一起叠成一坨。 小酒最不喜欢与人接触,把两边的人推了推,很快就闻到了青龙木的味道朝她靠近。 “没摔着吧?” 会把人推开的,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了,那身上散发青龙木气息的人只需要寻着这个动静靠过来就行。 感觉到暮昔之抓住了她的手,她不想他总像带孩子一样对自己,甩了甩手问:“就没人带个火?” “你以为我们都跟你一样有个大布口袋?” 暮昔之拽紧了她的手就是不放,又用另一只手往她手心里塞了个东西,是他的手帕。 原来刚才在霸下边上时,他用自己的手帕裹上青龙木屑给小酒做了一个蒙面,青龙木会吸去周围的臭味,这样她就不会恶心了。 这时候他才松开了小酒的手,让她自己戴好。 “嚓——” 有人吹亮了火折子,点燃了石室中昏暗的两盏灯,却不是他们中的人。 “小神乃是镇守墓穴的土地,后土侯伯,几位小神仙叫我土伯便可。 不久前,茅山老君派的楚正义师徒闯进这皇陵之中,要将这陵墓中的冤魂招渡。 小神深知个中危险,对楚道长为人甚是敬佩,他临行前嘱咐小神,若是有人来寻,当为其指引路途,讲明厉害,力保其周全!” 说话的这个土地与平时见到的长胡子驼背老头完全不一样,看来是等级更高些。 他说话条理清楚,上来便把他们想知道的都交代了,又把手中火折子递到了写卿手中。 小酒戴上了暮昔之准备的蒙面,瞬间觉得世界都清新了,心情也好转些。 她只是随便在脑后打了结,暮昔之看着觉得别扭,便过来帮她重新打结,手中不停,嘴里也没停下。 他问那后土侯伯:“侯伯刚才说,‘深知这个中危险’,不知所指的是什么?” “小神乃是镇守墓穴的土地,此处本是皇家陵穴,风水甚好,奈何君主无德,使活人殉葬,又用邪术困其元神护陵……” 几个人都大眼瞪小眼,“活人殉葬?困其元神?” 后土侯伯无力地点点头,他在这里面也是日子难过。 这年头,神仙也不好当啊! 第294章 点灯 “唉,此时这墓穴之内怨气聚而不散,被困住的鬼魂多化作僵尸恶鬼之流,哪里还是什么皇家陵墓,简直是人间地狱!” 连土伯都这样说,看来皇陵确实处于危险之中。 已经恢复的小酒又如何会站在一旁不闻不问,“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在她看来,这些故事应该都是有个起点,就算不是主线,肯定多少有些关系。 后土侯伯原地走了几步,几人注意到了他身后的石碑,是后土牌位。 上面记载,“后土”是墓地祭祀的土地神,“后土侯伯”便是后土神手下阴间幽都的看守。 面前的土伯看起来十分为难,思忖了半晌才回答了这个问题。 “十年前,皇陵附近的西郊便徒生异状,老君派前来探查,遂又设下八卦结界,暂保皇陵周全。 当朝皇帝心中怕皇陵再生事端,于是在京城改造真德观为乾清观,请道人久居于此。 乾为天、为圜、为君、为父、为大赤、为良马……乾清寓意天下太平。” 土伯说到这里也多有羞愧,“皇陵中守卫原本只是被困住元神,并无作恶,现在这情况,应当是近半年的变化。” 他是掌管幽都的守卫,从来就与这些魂灵相处,知道他们并不是恶魔。 可惜眼下情形也无法维护他们了,“若要破除一层的守护,就要将四角之引魂金灯点亮,金灯全部点燃之时,就会有仙幡来引。” 他说着指了指写卿手中的火折子,“要点燃引魂金灯,离了我这火折子可不行。 别看这小物件不起眼,这可是当年我从金灯之内取下火信,以仙法存其火种。 若不然,怕是再无人能进入这皇陵腹地,这满堂的冤魂又该如何超脱啊!” 眼神又从火折子上回到后土侯伯身上,小酒问:“你怎么不将火折子给楚道长?” 后土侯伯见写卿对着那火折子看个不停,连忙说:“这火折子我是借给你们,待你们用完,还要还给我的!” 确实对这东西动心的写卿并没理会他,后土侯伯又转头对小酒说:“楚道长说他来不及。 四盏引魂金灯在皇陵一层东南西北,四个观景台上,要点燃,肯定是需要些时间的。” 眼见说完这话几个人都沉默了,后土侯伯赶紧又解释:“这皇陵之中尸气横生,若是不将它们平定,定然会危害人间! 其实也不需要将所有僵尸消灭,第一层,只要点燃金灯,同侧的僵尸便会安息。 二层同理,只要点燃两边的香炉,同侧的僵尸亦会安息。 那香炉所需的龙眠香便在那些侍香婢女手中,你们只需夺下便可。” 后土侯伯尽量讲得简单,希望他们能去将此事解决。 一直在旁的筱萸从暗处走出,“请问土地,楚道长是如何进去,他又要如何出来?” “他是强行进入,用的是道法。”后土侯伯站直身体,像是一位将军一般,小酒这才发现,他竟是三只眼。 “黄陵穹顶三层之间是没有连接的,他们消灭了些僵尸,又趁着不注意施法飞了下去,但出来的时候便没那么简单。” 这话也不是后土侯伯胡说,筱萸也是最知道这其中的厉害。 只见她撤掉头上的木簪,飞髻落下,十指随意顺了顺长发,在头顶盘了个道姑头。 行云流水地从背篓中拿出一沓衣衫,里面有一木冠,她从前往后在头顶簪了个子午簪样式。 整理完头发,又抖落开那衣衫,是一整套的星斗道袍。 星斗道袍小酒从没见过,颜色艳丽的道袍背面绣有郁罗箫台、日月星辰、仙鹤、祥云、蟠龙等等,东西多到眼花。 袖子往空中一甩,即变了一层颜色,犹如仙人舞袖,五彩缤呈。 被这画面惊呆的小酒想靠近换了法袍的筱萸却又不敢,像是许多敬畏之心盈盈而上。 “这是?”小酒怯怯地问。 筱萸整理好衣装,“如此便能闻达九天,沟通三界。”她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我们便为楚正义道长殿后!” 她的声音本来软得让人发寒,可这时的她却并非是那个只会找人帮忙的小姑娘了。 说完这句话,她就已经朝着石室的门边而去,当她走到门口时,原本漆黑一片的环境,突然就变了。 幽暗墓道边的龙头灯似乎被无形之手逐一点亮,显现出了皇陵一层的甬道。 透过这个巨型石门的边看出去,甬道上空空荡荡,但满地血污,看得出这里有过些战斗。 而且,从回响的声音中能听出,拖拖沓沓中,有人在靠近。 这种感觉很不好,小酒听着这样的声音就知道,僵尸要来了。 他们的脚步总是离不开地面,所以才会发出那种迟缓又接连不断的声音。 仿佛尸毒的味道和嗡嗡作响的苍蝇已经来了,小酒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甬道通向两边,他们需要快些前进,“既然是点亮四个角,我们出门往右,一直往右,应该就能把四个角走完。” 这个想法是很对的,大家都赞成,小酒便带头往右走。 虽然点了灯,但始终并不怎么明亮的墓地,还是依然阴森。 她走出去几步,脚下便又慢了下来,写卿一脸不屑地从她旁边走过去,示意大家跟着他。 往前缓慢行进,大家都发现了,这地上的是鲜血,说明这里面是有活人的。 小酒与筱萸都担心这血是楚正义的,更加着急了,催促着写卿快些往前走。 他们加快了步伐,那些僵尸的动作却没有更改,在第一个转折点,才终于相遇了。 僵尸拖着原本属于自己的武器,穿着褴褛的甲胄,能勉强看出曾经是这皇陵中的守卫。 曾经也是戍守的卫士,现在却是这样的腌臜模样,不知他们泉下有知会是何种情绪。 小酒并不愿意称他们为僵尸,只觉他们还是皇陵守军,虽然他们现在的样子极为可怕。 三个守卫拖着沉重的步伐上来,写卿当头就是一锤,好在几个人的实力不俗,很快便将三个守卫解决,算是让他们少些痛苦。 转弯后便是第一个观景台,观景台的尽头是那引魂金灯,只是没想到,两边站满了尸变的侍卫。 他们还像生前一样在里面巡逻,但是毫无生机,九具行尸走肉就在观景台上游荡,撒发着恶臭。 第295章 到处乱窜 “难怪楚道长不愿意清这些小怪,这也太多了!” 玉香罕开始抱怨起来,“一个观景台九个怪物,加上这路上七七八八遇到几个,起码四十开外,累死我们也打不完啊!” 大家都知道她说的话有道理,但刚进来就泄气,后面就别想好过。 小酒探探头看向里面,“我们试试看,能不能有什么办法,光进去点灯,绕过那些守卫。” 最先赞同的就是暮昔之和达一,然后大家都看向了达一,他便失了颜色,“我去?” 大家都这样觉得,“你跑得最快,你去最合适。” “我不!”里面九个妖怪,被抓住了是别想逃的,他还是拎得清楚,“他们一人给我一下我就完了!” 这话说得是没错,让他一个人拿命去拼确实不太合适,但大家也都不吭声,有点僵持的意思。 “小酒仙友。”达一上前想让她帮帮自己,但想到她也不是个心软的人。 每个人都能很清晰地感觉到,小酒的一切决定都是为了完成目标,这样想着他便又放弃了。 要说这里心最软的人,非暮昔之莫属了,“昔之仙友……” “我去!”暮昔之也正好这时候请缨,“他是逃命快,现在是去点灯,还是我去吧。” 他这个说法确实没错,去点灯不是逃命,不是跑得快就行的。 “这样,你沿着墙边进去,尽量避开,实在不行了你就无敌,我们会进来救你的。”小酒计划着他进去的路线。 不过暮昔之没懂,“无敌?” 小酒略有些着急,“就是乱影步。” 对面人笑吟吟地点头,“放心吧,我你难道还信不过?” 总是表面冷冷的小酒继续思考下一步应该怎么做,“没有什么信不信得过的,我们当然要计划好进去和出去的路。” 看着她这么认真,暮昔之也就不玩笑了,“我知道,会好好完成的。” 收了笑颜,他一脸严肃地准备进观景台,能看到不大的观景台外部是空的,几个人都猜测那是悬崖。 轻轻踏入,暮昔之沿着墙角往里挪动,外面几个人都在门边露着眼睛死盯住情况,随时准备强攻。 那些僵尸守卫没有听见声音也就根本不知道有人在周围,一直在原地打转,算是比较顺利。 他便一直挪,最后挪到了观景台的边上,这边没有护栏,从外面人看起来,他已经要掉下去了。 外面的人看得心里很着急,又不敢出声叫他进来点,反而比在里面的人还紧张。 一边是悬崖一样的地方,一边是数个僵尸,小酒侧过头不敢再去看,她怕自己会喊出声。 却听见达一念念有词,“过去,过去,等一下……过去……等一下……” 虽然没看,但小酒完全能知道暮昔之现在的一举一动,心中反而是越来越慌。 “木箱子!” 玉香罕低低喊了一声。 小酒顷刻转头,已经找不见他人,说明他无敌了,最尽头的一个僵尸一直拿着武器对空气挥舞。 她慌忙小声问:“怎么回事?” 玉香罕已经要进去帮忙,被写卿拉住,“等一下。” 只见那个挥舞的僵尸被打了几下,然后踉跄几步掉下了观景台。 半晌,那僵尸都没有发出掉落摔出的声音,不免让几人害怕,这皇陵究竟有多高? 好在很快就见到远处的暮昔之举着火折子去点那金灯,还好是他进去,那金灯很高,换了别人也都点不着。 就在引魂金灯被点亮那一刻,从天空的方向射进来一束幽光,照在了灯后的照壁上。 里面的几具僵尸侍卫一下全都安静下来,不再走动,像是睡着了一般。 这确实稀奇,几个人偷偷摸摸走进观景台,那些侍卫任然不动,是真的都失去了知觉。 带着蒙面的小酒也并不想与这些僵尸过多接触,几步走到暮昔之身边,望向了那束幽光的方向。 除了光将照壁照得一清二楚,其他的他们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到不远处茫茫的雾障。 “还好这金灯一燃,这些侍卫便都不动了。” 听到小酒并未提到刚才遇到的危险,暮昔之有一丝失望,他以为她第一时间会是上来关心自己。 而且小酒丝毫不停留,“去下一个观景台吧,看来不是很难。” 冷冰冰说完这句话她就独自往外走去,出门往右,一直往右……又走错了路…… 几个人站在门口等她自己反应过来往回走,都学她的模样冷着脸看她。 她这时候更不能认怂,更要将冰冷的仙女脸进行到底。 但这样子在熟悉她的几个人眼里根本就是“色厉内荏”,虚张声势罢了。 大家怕惊动周围的怪物,只能心里笑她,倒是给今日的阴霾轻轻挥走了些。 在甬道走出去不远,又遇上一个看起来像是统领的僵尸带着三个侍卫,他们已经在甬道转圈,找了这些人好一会儿。 那头戴三山帽的小统领咙发出“轰隆轰隆”的声音,像是在指挥。 他手里的长剑举起,眼看是要来刺这几人,扑上来的却是那三个顶着草帽的侍卫。 刚才已经有经验对付这侍卫,只是现在小酒站得近了才发现他模样可怖,瞪着眼张着嘴,要碰一下都觉得恶心。 偏偏这时候那个统领躲在后面竟朝他们扔身上的尸毒,那绿色毒气打在小酒的月德裙上,霎时脏了一大片。 戴着蒙面也掩盖不住这东西的肮脏,小酒胃里一阵翻腾,险些吐了出来。 暮昔之将她拉到身后,让她远离,只是这个皇陵就充斥着这些,又是如何能躲得掉。 统领还在不断到处丢尸毒,混着潮湿、血腥、毒素的气味到处乱窜。 神奇的是,没有小酒的五个人竟然完美配合,她胃中难受,心里也不太好受,好像自己变成多余的那个了。 好在他们消灭了这一队僵尸,暮昔之赶紧退后几步来牵住她的手,“没事吧?” 她摇摇头,他才说:“跟着我。” 他说完,她也握紧他的手,把他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这个举动前所未有,暮昔之心中升起无数得意:神仙也需要我保护嘛,我就说我很厉害! 第296章 蚂蚁 拉着还在心里美的暮昔之往前,小酒发现了右边的一个小石室,里面摆满了箱子。 达一刚想进去,大家都将他拦下,“别进去,点灯重要!” 作为一个皇陵来说,这么多木箱,很可能是陪葬品。 可惜大家坚持,达一也就不好再往里去,只能与那么多宝物擦肩而过,想想都肉疼。 离开了石室,又遇到几只僵尸,有了刚才的经验,这次打怪就轻松多了。 小酒因为穿的白色,在这里面最扎眼,总被丢尸毒,她只好躲在最后。 筱萸同她一样是天君符咒师,她只需要展开自己的幡旗便顶上了她的位置,而且筱萸会画很多符,都是小酒不会的。 她为了不挡住筱萸画符踏步罡的位置,慢慢退后,好像是队伍中多余的那个人。 终于在他们到第二个观景台时,小酒才有了作用——暮昔之的乱影步还没好,现在怎么进去是一个问题。 “既然只要有个人去点灯,灯一燃这些怪就沉睡了,我们完全可以先引开这些怪,让他安全进去就行。” 说完,小酒注意着每一个人的表情,想得到他们的肯定。 其他人还在思考时,暮昔之已经捧场了,“我觉得这个想法很好,双管齐下,不用浪费时间。” 小酒虽然觉得心中愉悦,但又觉得他说的话不能算数,“你别不是哄我的吧?” 她很少有这样不自信,是受到了刚才的一些影响,害怕被团队抛弃,暮昔之是唯一一个一定不会的人。 正因为这样,他所说的话就有些不那么真实。 这可引起了那人的不满,“我当然是说真心话,我不会骗人的,好就是好。” “小酒仙友这个说法是挺好的,但是谁去引他们啊?”达一在旁插嘴,不太高兴,“我可不去!” 达一的顾虑就是,这种时候当然是逃命快的去引怪,可他不抗揍啊,很容易失了体力小命不保。 还好筱萸站了出来,“我有办法。”她摇了摇自己手上的紫色幡旗,“我插旗子引他们过去,你去点灯。” 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想法,还让小酒也震惊了一下,她眼睛不住在这个穿星斗法衣的姑娘身上流转,觉得很羡慕。 筱萸的虚陵幡旗是拆分了装在背篓中的,所以之前没见过,这次取出来合上,那幡旗有暮昔之那么高,显得她也挺拔不少。 她就这么看着筱萸将虚陵幡墩地,双手掐变神诀朝天一指,“药师幡!” 只见观景台左边出现了一支竖起发光的绿色幡旗,和筱萸平日穿那套衣服同色。 左边的僵尸感受到了动静,蜂拥往幡旗而去,暮昔之得了这个空,立刻进去点灯。 药师幡发出“噔——噔——”的声音,小酒一听便觉熟悉。 每次有“噔——噔——”之音时,隔得近的暮昔之身上也有光亮斑斑点点闪过,给人一种清新药香环绕之感。 僵尸都在不停打着药师幡,很快就要折断时,终于点亮了金灯。 筱萸才慢慢掐诀归神,默念起归将吏真言: “天地神灵,三五天丁,吾今指使,所业已成,各归本部,受吾叮咛,如有再召,复逞前灵,急急如雷霆律令。” 只见远处的药师幡瞬间消失,像是从未出现过。 小酒的崇拜之情已经溢于言表,眼睛都要射出精光来。 这次点了灯能看到刚才点灯那边的幽光,但还是看不清楚其他。 就在几人撅着屁股在门口看点灯时,已经有巨大的守陵金刚从甬道走过来,已经到他们面前。 他们却全然不知情。 直到暮昔之走到他们的面前,看他们的角度从俯看变成了仰视—— 守陵巡逻金刚比这门高出许多,根本看不见他的头…… 几人回头,小酒心中冷吸一口:幺幺零! 这突然而来的高压态势,一下就把他们吓到,聚在一起的几个人风一样的往前跑。 跑根本无用,那金刚高大,头都要顶到甬道顶了,他一步就追平他们四五步,每一步都是要踩死他们的气势。 “我们去点下一个灯!”要躲避被踩扁又要思考下一步,小酒艰难喊着,“灯亮了,他应该就不动了!” 暂时看不出这个想法蠢不蠢,但值得一试,这些人都在甬道上狂奔,引来了更多的僵尸。 到了门口,六个人齐齐停驻,筱萸赶紧丢了幡旗进去,却不是刚才的绿色药师幡,而是一面金色的老君幡。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几个人只在门口站了一瞬罢了,便又冲进了观景台。 随着老君幡的转动,里面的僵尸都被引了过去,开始了与幡旗的对抗。 暮昔之离开队伍,快步前去点灯,剩下几个人开始缠斗守陵金刚和僵尸卫士。 守陵金刚把他们当成蚂蚁一样踩来踩去,导致他们一直在里面乱跑,暮昔之也没法点燃金灯。 “拉出去,拉出去打!”小酒见着暮昔之数次被打断,便开始指挥起来。 话音刚落,一块石敢当冲了上去与那守陵金刚硬碰硬,在金刚被打生气的时候,他又快步跑出了观景台。 一行人追着出去,在甬道里与这些怪物火并了起来。 小酒实在太喜欢筱萸了,她追在她身后,看她结印、步罡、扔符,动作优美。 在这皇陵中的幽暗灯光下,以及他们每个人发出的技能映射的光线里,她身上的星斗法袍不断折射。 真就像星空一样亮眼。 而且天君符咒师的技能比她之前学会的还有趣,当筱萸左手食指中指一夹,一张雷电符便出现其中。 她只需要右手掐阳雷法诀往前一丢,一道带着雷声的符咒便扔了出去。 还有那寒冰符,她从腰间的小包里掏出一张未写的符纸,在上画下几笔咒语,便有一团寒冷烟气随着那符咒打向对面。 被打中的妖怪霎时就像吃了满满一罐冰水,嘴里滋滋冒着白烟。 小酒最会的只一个治疗符,她也不想落下太多,便不停画着治疗符,解了众人数次危难。 只是,那金灯点燃,守陵金刚也并不停下,反而伸手来抓人。 第297章 太喜欢了 还好他们反应都很快了,守陵金刚根本没有抓到人,但也因为没抓到人,他狠狠用双拳捶地发泄着怒气。 石板被他这两拳锤得裂了开来,还在他们震惊时,一坨绿色的尸毒朝着小酒而来,砸在了她肩膀。 尸毒落下的那刻,一道凝霜剑气从旁丢了过去,打在了那个朝她丢尸毒的统领身上,本来就挨了几下的统领瞬时倒了下去。 那统领刚才一直在打达一,倒让小酒没注意到它。 她转头看向暮昔之,他的力量已经不同往常,以往用凝霜剑气他都是很用力,今日竟只是双手一指。 这个回头并没有多久,因为那守陵金刚此时发起猛来,吼叫不断。 写卿是金刚力士,他幻化出一只巨大的金刚神像与那守陵金刚对峙,虽要小些,但气势也并不输的。 他们这个团队现在基本算是高度配合,写卿能拉住巨大的金刚,玉香罕和暮昔之也不再像以前一样总是抢走仇恨。 他们已经知道在什么时候应该停手,避免对面的仇恨转移,而达一和筱萸二人对于周旋身边的小怪也很擅长。 特别是筱萸,输出时寒冰符、雷电符、爆裂符,防御时治疗符、长生符、恢复符,游刃有余! 大家一边攻击一边躲避,金刚身形庞大是他的优点,却也是缺点,他的反应可真是太慢了。 虽然耗时很久,花了很多心思,但也基本是在小酒感到无比顺畅愉快的情绪中,消灭了这庞然大物。 只不过,才点了三盏灯,大家都累得不行,停下来后更觉得心烦,一直在这团脏东西里打转,确实会失了耐心。 小酒去了蒙面,想喝些水,却闻到阵阵腥臭,赶紧又将蒙面戴上。 缓了缓,她听见筱萸夸奖暮昔之,“剑是最难使用的武器,你却用得这样好,一定花了很多时间学习。” 暮昔之却是满脸轻松,“要想做到最好,自然是需要花费些时间的,这不算什么。” “剑的力量不如刀,一切都要靠速度迅捷的剑法,这可不是花费些些时间就行的。” 筱萸又打量他几眼才继续,“你的剑法精妙,可我刚才见你却并没有发挥出该有的能力,是为何?” 原来她是好奇,暮昔之一身超强的剑术,为何显露出来却似乎与她预期差了很多。 “按你的能力,一撩剑少则三寸,深至少一拿,为何你却总不能一招毙命? 我能看出你的本事,可不要与我谦虚,说些没用的唬我。” 她不是不了解人有多矛盾,说出这最后一句,只能说明她不了解暮昔之罢了。 玉香罕本来皱着眉听她说话,心中极度不耐烦,以为她说好话献媚,但听到最后一句也还是忍不住讥笑一声。 筱萸还在认真解释,“剑本来就与他的机关术一样,都是技巧型的,操作难度极大,非常人能运用得当。” “倒也无他。”暮昔之得意洋洋地回答:“我这紫炁剑,剑尖锋利,道友既知我能力,我又如何不知。 便是太清楚剑气的威力,所以我才会一直收手,不想留下任何无法挽回的时刻。” 筱萸还是盈盈一笑,“那,你就任由我们这般来回?” “哼。”玉香罕冷哼一声,“放心,若是小酒有危险,他必然破军、散射,一招制敌!” 她昂着头,脸上不屑,“我不是说不应该救队友,不过是觉得,对他而言,别的东西还是不够份量改变他的想法。” 莫名其妙扯到自己身上,小酒也就不想听了,“你也不好这样讲,我俩可不是搞小团体。” 她当然知道暮昔之护着自己是真,但他也不光光是这个原因,她感觉暮昔之一边防着她受伤,一边是防着她伤人。 谁叫她最初时在黄风洞也好,在虫谷也好,最后出手都太过干脆,把那些修行千年的妖精分分钟秒杀了。 她认为,这人就是记仇。 但她回身却见筱萸一脸笑容,正看着自己,她捏紧自己的陷仙剑碎片,继续了刚才那个关于剑的话题。 “你不用剑吗?”不过也确实没见筱萸用过剑,“符咒师是只用符咒?” 看这提问的人一脸懵懂,筱萸轻笑,然后四下找着自己的背篓,这会儿正被达一背着。 她从背篓中拿出一根像木棍一样的东西,“符咒师当然也有武器,不过我的是碧玉竹节。” 这么一说,大家便都看清楚了,她手中拿的只是一段朴实无华的竹枝而已。 不过筱萸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笑着说:“我们符咒师又不用像他们一样正面出手,竹节一样的用。” 这种兵不血刃的东西,她说一样的用,小酒听了只觉艳羡,“你是系统学习过符咒的,是吗?” “你不是吗?”筱萸笑盈盈的,“我刚才看你也用过治疗符、雷神幡,你难道没学过?” 刚才小酒确实用了治疗符,护了玉香罕几次,她还准备使出雷幡咒,一起御敌,只是落幡咒还未念完,便被筱萸打断了。 “我就自学过这么几个符咒,不像你会那么多。”小酒解释道。 筱萸听完像是恍然大悟,“难怪你刚才念了落幡咒想要使雷神幡,你没有师傅吗?师傅应该会教你才对。” 正想不通她为何打断自己,她便主动提起了,小酒乐得听她解释,便端正了身体。 见这姑娘这么认真,筱萸也是知无不言,“刚才我打断你,仙友可千万别生气。 雷神幡是群体攻击,刚才有巨大守陵金刚在前,又有守陵卫士在后。 若是你用这样的群体攻击,打到别的仇恨不稳的妖怪,那怪物吃疼之下向你袭来,你会受伤的。” 没想到这说话声音让人崩溃的姑娘竟讲出这么有用的话来,小酒频频点头,心中又惊又喜。 “我确实没有师傅,那你可以当我师傅,教我你刚才的那些招式吗?” 说到这里,小酒已经有些兴奋,眼中依稀有光,也就是她蒙着面,否则大家都能看见她灿烂的笑容。 筱萸没想到这个名气不小的姑娘要拜自己当师傅,以为她心血来潮,便玩笑道:“当师傅当然好了。 只是,你要想清楚,拜师可要在坛场祝愿,还要三跪九叩,此后都要以我为尊的。” 她虽然与小酒认识不深,但在仙友会看她与几个队友的相处也看得出来,几个队友都很宠她。 不说暮昔之的无微不至,就是玉香罕这样的蛮横女子对她也是忍让的。 所以她认为小酒不可能做到以别人为尊,做惯了人上人,如何弯下腰去迎合别人呢? 可她说完,却听小酒问:“那我拜你为师在坛场祝愿的时候也是穿你这样的星斗道袍吗?” 她可太喜欢这套道袍了! 第298章 幺幺零 每次挥动都有不同图案,特别是在这皇陵的昏暗中,法袍上的金丝总在流光。 没想到她铁了心要拜师,筱萸才真心开始拒绝,“《龙门心法》中曾说,‘师父求弟子,一如滚芥投针;弟子求师,好像水中捉月。 真师难得,高弟难求,不在乎财宝之间,只在乎这心一念真诚之内。’所以,我俩还需要互相了解一番才行。” 小酒听出了她的拒绝,但她并不准备就此放弃,“好,就互相观察一下。” “走了!”玉香罕见这二人眉来眼去的,心中十分不悦,“你俩在这里讨论这些没用的,还去不去找楚正义了!” 已经休息有一会儿,大家都恢复了体力,不等玉香罕再催,也都站了起来。 这次他们还是筱萸用幡引走左边的侍卫,暮昔之进去点灯。 当第四盏引魂金灯点亮,伴随着巨大的石像轰隆声,头顶的藻井一下全亮开了。 原来刚才金灯点亮,射下来的光就是这藻井而来。 只是刚才每点亮一盏就会通透一井,现在却是整个琉璃藻井都透了光。 “这里是皇陵穹顶!” 筱萸见了这藻井,也就知道这是哪里了,“我们所在应该是皇陵最靠近地面的位置。” 一边说,她一边靠近了观景台的边缘,她望望上面透光的琉璃藻井,然后看着悬崖下面发呆。 几个人都好奇地靠过来,写卿假装望下面,把筱萸往里面挤了挤。 这会儿浓雾散去,才发现,整个皇陵中空,半空中飘浮着奇怪的影子。 向下望去,那悬崖奇高,只能隐约看见最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你们看!”达一个子矮,看到下面一点的东西,“下面一层有人在走。” 几人看去,根本就是什么东西在飘浮,他们站在这边上,又没护栏,也不敢太靠近。 皇陵穹顶…… 小酒有些远古记忆飘散出来,皇陵穹顶,俗称“黄零上”。 她作为一个无法达到高级地图了解这个世界的人,总是在大世界的喇叭里偷窥着它。 那些组队进皇陵穹顶的人,总是到处找驭剑,她看看身边用手护着她,免得她掉下悬崖的驭剑少年,他在这里面是有什么绝技吗? “我们快去下一个地点吧。”小酒意识到,这一次肯定不会太轻松。 虽然这第一层他们没有受伤,但大家都被那僵尸丢的尸毒呛了个够,战斗力是大大减弱。 玉香罕也准备离开,才想起来四个金灯点完了,“不是说有仙幡来引吗?怎么没有?” “那我们去找找。”小酒点头说好,就带头往外走。 这一溜的几个人都没动,她回头才看到他们斜视着自己,几个人都并不信任她带路,“你还是跟着后面吧。” 四盏灯都点亮,这里离后土侯伯就已经很近了,带头的暮昔之干脆将他们带来了入口。 暮昔之问路时,小酒被达一拉到了一旁,“小酒仙友,你看。” 他摊开手,手里竟然有三把古朴的钥匙,“你说,这钥匙是不是开那些宝箱的?” 小酒从他手里拿了一把钥匙,她对陪葬品是没什么兴趣,但如果里面有什么仙家法宝,不也是大赚? 她握紧这枚钥匙,开心说:“我们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不过是来和她分享捡到钥匙的喜悦,结果竟然被这人不动声色地顺走了一把,达一欲言又止。 小酒已经回到了暮昔之身边,听他已经完全知道路了,便开心地要离开。 她走到土伯石室门口又停下等,却被玉香罕嬉笑了一通,“那结界在直对的的房间,这儿就一条圆甬道,你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暮昔之推了推她,又说了那句她怎么也不明白的话,“走着,小白楼!” 这句话他说过无数次,小酒实在好奇到底是什么意思,可他就是不说,每次还伴着得意的笑容,一看也不是什么中听的。 再走甬道,确实要快的多,一路上再没有之前的僵尸卫士,让大家心中顺畅不少。 小酒和达一两个人跃跃欲试地等着去前面开箱子,走了半天,终于看见远处那个放了无数宝箱的房间。 两个人开开心心地跑过去,脚步声一下就轰隆起来。 暮昔之本来只是跟着小酒前去,却没想远远就见到了一个巨大的身影。 就在他们以为没有阻碍的时候,转角感觉到响动的守陵金刚追了过来。 每个人都听见了那金刚奔跑起来踩在地板上像是要把人碾碎的声音。 此刻六个人的小队已经分散为两队,谁也没有把握能单独打败这守陵金刚,便急忙都选了身边最近的房间躲了进去。 小酒也一把将暮昔之的手抓起,就旁边的房间跑了进去,二人躲在墙后,听到金刚在外寻找的声音,大气都不敢出。 暮昔之轻轻把她拢在双臂中,若是被金刚发现,总有一个缓冲。 外间的脚步声还在不远处徘徊,但已经比刚才远了不少。 他睁开眼,两个人紧张的呼吸竟是同频,只是面前的人紧紧闭着双眼,眉头不自觉地皱着。 她有多害怕倒不至于,不过是她与达一两人的跑步声引来了守陵金刚,所以心中不好意思多一些。 暮昔之并不知她所想,只是看她不似往日舒展模样,便慢慢伸手上来想将她的眉头抚平。 此刻的小酒只怕惊动那金刚,一把抓住他乱动的手抱在怀中。 手的主人一下愣住,手的位置过于敏感,不挣脱也不是,挣脱又…… 这人还抱着同伴的手臂却没想太多,她听着金刚渐渐离远,便抬头难得对暮昔之狡黠一笑。 她明白为什么别人都说“皇陵上来剑”了。 “一会儿让达一引那幺幺零,你用剑锁住它,然后我们所有人冲进那个有仙幡结界的房间,就可以离开啦!” 暮昔之浑身僵硬,只眼神瞟了瞟自己的手,小酒这才反应过来,立刻放开了手,“听懂了吗?” “什么是……‘幺幺零’?”暮昔之现在只好奇这个,或者说他只想关心些别的来缓解注意力。 小酒拍拍他肩膀,一副很懂的样子,“就是巡逻守卫的意思。” 暮昔之不自然地往后退了退,略微有些抗拒她对自己的触碰,“这是天庭中守卫的代称吗?” 并没有因此不高兴的小酒一脸“答对了”的表情,便小心翼翼探出头去,想寻找达一的位置。 第299章 犯傻 她探出头去时,达一也从远处的观景台探头出来。 达一看到小酒的头顶又多了个暮昔之探出的头,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小酒又出来一些,只是指指他,又指指守陵金刚,再转个圈代表所有人,又用手指做出个跑的样子,然后指了指前面的房间。 他便立刻明白了小酒的意思,只暮昔之看着二人隔空交流,然后留下一个懵懂的表情。 小酒回身,压低音量问他:“没问题吧?” 她是比较自信自己与达一的默契的,但是暮昔之和达一之间有没有默契,她就不得而知了。 暮昔之耸了耸肩,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他反正肯定完成的。 “我们一起往仙幡处跑!” 得了暮昔之的回应,小酒立刻高声大喊。 声音一出,守陵金刚立刻调转头来找她,这时,所有躲在房间里的人都冲了出来。 大家步伐一致,都是奔向结界,那幺幺零现在还满眼仇恨都在小酒身上,也朝那边跑去。 达一在后方,两手结印,甩出了一簇九星,九星击中幺幺零,幺幺零立刻便转了方向。 就在幺幺零回身去离他们越来越远时,达一一个木桩遁便来到了小酒身边。 暮昔之剑锁跟上,几道银闪闪的剑气从天而降,插在幺幺零脚上,将他牢牢锁在了远处。 几人不再回望,赶紧都去抓这空石室多出来的白色结界银团,一阵白烟,大家便都飞了起来。 云团就像那御灵妖道爬云时的一样,带着他们飞远,穿越了中空的穹顶,透过藻井感知一丝如外界的光线。 这云飞得很快,小酒保持着身体的平衡,又到处观察,看到有一层中还有很多灵魂在游走。 但云团很快转来转去,她就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又要去哪里,脑子一团混乱。 停下来时,六个人整齐站在露台边,若乱动一下便会跌落,刚转完晕乎乎的,几人只好拉着手往里靠。 彼此熟悉的几人都知道小酒不给别人碰,小酒也习惯性伸手来拉暮昔之,他却半天都没来接。 “喂!”小酒低低地吼了一声,“想什么呢?” 暮昔之这才不情不愿伸出手,一下被她抓住。 “一会儿开了怪你还这样迷蒙的话,别怪我没赖话说在前头哦!” 她用另一只手指了指他,没把赖话的内容说下去。 可是一进到里面,暮昔之又第一时间放开了她的手,反正已经进来,小酒也就无所谓了。 除了点灯的皇陵一层只能进了观景台才能看到中间,其他层都是没有那么高会遮住视线的围栏的。 他们就这样看着面前空旷的皇陵中心,那些奇怪的东西在中间不断飞旋。 好半天才终于把那晕眩的感觉摆脱。 达一迫不及待地对小酒说:“队长点评一下我们这次的行动吧。” 他哪里是要听她点评大家,不过是想让她说说自己。 小酒也不吝啬赞美,“很好,配合度高,需要的时候不掉链子,刚才我几个手势你一下就懂了。” 听完表扬,达一也很开心,不过光赞美还不够,还是需要改进的,“那有什么需要加强的地方吗?” “没有。”小酒冷冷看着前方,不假思索。 达一一下不乐意了,“不是,昔之仙友这么厉害你还总说他不好,我怎么可能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达一从来就知道自己还需要进步,怎么可能在挑剔的小酒眼中是没有需要改的。 小酒一脸无情,“因为他需要进步,需要成长啊。” “难道我不需要吗?”达一觉得自己才是最需要进步需要成长的那一个。 刚才就口渴却没来得及的小酒,摘下蒙面喝了一口水,发现这一层臭气没那么熏人,也就不再戴蒙面。 这一层确实与第一层不同,这里暂时没有发现僵尸,也没有腐臭,更没有满地的狼藉。 她将蒙面仔细认真地叠好,却不是放进了乾坤袋,而是塞进了胸前,以备不时之需,却被一直在偷听她说话的暮昔之看在眼中。 本来是没什么的,他却一下回想起刚才二人单独在石室中的事,尴尬的情绪一下冲上来。 “走吧,青龙守护和白虎守护还在等着呢。”他急忙起身,想甩开那些不适。 小酒对达一丢下一句,“若是我离开了,我觉得你能很好照顾自己,可是他不行,他会让自己深陷危机的。” 达一一脸的不可置信,“小酒仙友,你就一点不关心我吗?他那样厉害的剑客,你说他照顾不好自己?” 小酒已经不再回话,而是起身追上暮昔之,“什么青龙,什么白虎啊?” 暮昔之在前快速走着,“刚才土伯告诉我,点燃四盏金灯后,三层的四象守护神便开启了。 而我们开启的便是代表白虎的孟非将军和代表青龙的吴释将军。” “等等。”她跑到他面前,“三层?我们不是从一层到二层吗?” 暮昔之现在都不好意思看她,“这里是三层,都说你是小白楼了。” 被称为“小白楼”,小酒心里始终觉得是骂她,居然敢骂她,她也心里来了气,就这样沉闷地往前走着。 筱萸这会儿与达一走在一起,她笑着说:“小达达,你还不明白呢。 人只会对自己心爱的人事物产生这样的过度关心,因为他的真心会落在实处呀。” 达一不甚明白,“心爱?我以为爱是一种倾慕。”他可看不出小酒倾慕暮昔之的样子。 筱萸走在他旁边,“自然是咯,若是你不拜倒在这个人的某一面,又怎么会爱上他呢?也就是爱上了这个人,才会希望他更好呀。” 达一还是不太能接受,“我以为我们几个都是一样的,都是共患难的仙友。” 他们一路走来,也从没觉得互相之间感情有什么不同,更何况小酒对暮昔之更加挑剔。 筱萸却笑笑,“总有些人是更亲近的嘛,你见过暮昔之在你面前犯傻吗?他会故意惹你生气吗? 这些不过是小男生伎俩,却只在自己心怡的姑娘面前展现罢啦。” 她才认识他们三日,但暮昔之那些举动她看得清楚。 达一这时候看向一旁跟着他们走的写卿,心中觉得神奇。 写卿这人冷得不行,向来一个人走,今天他就与筱萸十分亲近,总在她身旁。 第300章 胆战心惊 “那你觉得小酒仙友喜欢昔之仙友吗?” 达一虽然这样问,但他内心反正不觉得,他以为的爱,应该是像戏文里那样,两个人有诉不完的衷肠。 这两个人是低声细语,看起来鬼鬼祟祟,写卿又走近他俩一些。 筱萸往达一身边挪了挪,将声音压得更低,“反正肯定有些,你别看她对暮昔之总是不满意。 那是因为她潜意识里觉得他会更好,只有能力强的人才会闯大祸,所以希望他免于犯错,她那是关心他啦。” 达一摇摇头,将信将疑,“照这么说,香罕仙友天天对我醍醐灌顶呢。” 说完他偷瞟一眼跟在后面的玉香罕,被玉香罕无情的眼眸吓了一跳。 他只好往前跑,却撞到正在吵架的小酒和暮昔之。 “我就是不喜欢这个词,除非你给我解释出来是什么意思!” 小酒因为“小白楼”一词正在对暮昔之冒火,“解释不出来就是在骂我!” 只见暮昔之垂着双手,一脸沮丧,“真的不是骂你,我怎么可能会骂你呢?” 别说骂了,一句重话他都不舍得说。 反正达一是这么认为的,暮昔之对小酒无限包容,这个大家都看得出来。 还好后来追上的写卿及时阻止,“你俩烦不烦!快走!” 平日与写卿怎么都不对路的暮昔之竟难得听了他的话,“就是,快走吧。” 不过刚才见二人这架势,达一转头看向筱萸,心中念叨:“这要是爱情,戏文里怎会爱得那般肝肠寸断? 爱情若是像他们一样,天天吵架都够烦了。” 大家都往前去,小酒一个人气鼓鼓站在那里,“以后不准那样对我说了。” 暮昔之才回过头看她,只有油灯在头顶闪烁,那藻井的光只能将这穹顶中照亮,却偏偏离得太远。 黑漆漆的皇陵,小酒还是那么耀眼,但是他不好意思给她解释这个词的意思。 特别是在现在他满心尴尬的时候。 换了平日,他见着她生气了,肯定嘻嘻哈哈地也就解释给她听了,但石室的事他现在想来还是觉得紧张。 “小白楼”就是“迷糊的路痴,是小笨蛋、小傻瓜”这句话他竟说不出口。 只觉得罩在现在的情绪里,这句话听起来太过诡异,如何也说不出正经模样来。 除了小酒,大家都心不在焉地往前,他们是靠着右侧的墙走,墙面很高,漆黑中根本看不到顶。 殊不知他们已经走到了四象守护神使的门口,那门口守着两尊巨大的石像,已经化了魔。 一群人这会儿都还在想心事,对周围的观察不足,直愣愣就走到了石像脚边。 小酒跟在最后,看得清楚,前面几个人差点被那石像一脚踩扁。 她奋勇跑上前,被朝她而来的暮昔之一把揽住,她本意是上前帮忙,却被他拉着一顿跑。 其他人也都在往那个方向跑,她想着可能是自己跟在最后不知前方情况,也就追了过去。 原来他们都在朝一扇大开的石门而去,石门看起来十分高级,不像是一般墓室。 小酒与暮昔之二人是最后的,他们跑到门口的时候其他四人已经推着门要关了,只留下一个小缝隙给她俩。 在石俑追上并且用拳头砸在门上时,二人终于挤进了石门之中。 拳头还是不如那门硬,有些石块在后脑炸开。 “砰——” 石门关了。 刚才石俑捶过来时暮昔之伸手来护住小酒的后脑勺,因此,他的手被炸开的碎石划出了血痕。 几个人还气喘吁吁时,一阵“唔——”的叹气响彻了墓室。 这声音像是叹气,又像是风声,但这样的风声必定是旷野才有的,更莫说这封闭的墓室内。 “唔——” 金光闪过,他们看向这墓室中的高台,高台上有一巨大的将军石像,旁边有他的立碑。 墓室又大又空,不如之前都是狭小之地,加之刚才一直在闷头打怪,倒没心情害怕。 现在几个人挤在一起,渐渐觉得阴森骇人,后背冰凉起来。 玉香罕出手,一掌把达一推了出去,“去看碑上写了什么!” “我?”达一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的鼻子,“为什么?” 哪有什么为什么,玉香罕只丢给他一个凶狠的眼神,他只能不服气却不得不上前。 “我去吧。”筱萸说完就站了出去,“达一还小,胆子肯定要弱些。” 玉香罕冷笑一声,“你这么好心,你愿意去就去咯。” 筱萸说要去,这会儿写卿竟出头了,他这个死道友不死贫道的人,很难主动出手相助。 达一看看写卿,又看看小酒和暮昔之,要说爱情,他宁愿相信写卿是喜欢筱萸的,都不相信小酒和暮昔之有什么不一样的感情。 他往小酒身边站了站,大家都是一路修仙的好朋友,这样想着心头舒服多了。 “唔——” 那声音又来,惊起一片鸡皮疙瘩。 暮昔之努力看了看那上面的石碑,“不用去了,上面写,‘白虎将军孟非’。” 他眼神倒是挺好,不过却不知道白虎将军是谁。 只是刚说完,空旷的石室中突然出现了无数石像,那些石像都有暮昔之那样高,看起来像是兵俑。 除了兵俑在,地上突然出现一个金色的璇玑八卦符号。 这里面对这些最了解的除了达一就是写卿,写卿专做杀人越货生意,自然比达一更加了解。 但他平日根本不说话,除了挨打攒杀气,其他时候仿若隐形。 达一颤巍巍解释:“孟非将军,为人、为人忠义……骁勇善战……剑法如神……” 筱萸认真看着说话的达一,但他就是胆战心惊。 写卿见他那样子就不耐烦了,立刻接过了话头,“孟非将军随先帝征战多年,攻城拔寨,立下汗马功劳,在军中享有很高的威信。 当年命孟非陪葬先皇,众多将士为保孟非不死,企图连夜发起兵变,孟非自刎于军前,表赤胆忠心,以安军心,众将士洒泪,跪送将军。” 他说了一连串,感觉比认识他说的话加起来还多。 小酒与暮昔之看向那石像,没成想是这样忠烈之人。 “唔——” 每次这声音响起,墓室都会快速闪过一阵金光。 几个人不自觉靠拢,没办法,在这里面,难免疑神疑鬼。 奇怪的事也发生了,这次金光没有消失,而是飞向石俑,在它身上转了一个圈。 第301章 复活 “众将士听令!——” 墓室突然回响起巨大的低吼。 “为本将军历战助威!——” 这吼声还在墓室回荡,就见台上的巨象开始剥落,带着巨大的震动。 墓室顶极高,但这时候却像是在不断下坠,带着极度压抑的气息。 “白虎?”小酒看看那石像又看看周边的兵俑。 刚才还看起来一脸化石的兵俑,现在竟有了人脸的圆润线条。 玉香罕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这些石像不会复活吧?” 这话说得不巧,巨型石像旁已经出现了一个魁梧的身影,是白虎将军,孟非! 白虎将军手拿大刀向他们冲了过来,准确说是滑行,他动作太快,就像是在飞。 “哐——” 写卿手中的腾蛟金锤接下了这一刀。 白虎将军身量巨大,加之现在被皇陵周围怨气侵扰,更是膨胀起来。 他面色蜡黄,不断举着刀快速地砍着面前的写卿,写卿虽然需要杀气,但也顶不住他这般迅猛的攻击。 玉香罕使出爆炸大鬼头把白虎将军的左臂盔甲炸开,白虎将军耿耿于怀,便对着她挥刀。 仇恨很快乱了,本来小酒选了刚上台阶的石柱旁,可白虎将军跑来跑去,每个人便都无法站定一个位置,跟着手忙脚乱起来。 眼见这个情况,大家都有些慌了,个个使出看家本领,不过几招,那白虎将军就暴怒了。 他刀锋一转,径直朝着暮昔之飞了过去。 白虎将军一身甲胄泛着金光,他手中的战刀十分有力,暮昔之来回接了几招,体力很快消耗。 筱萸一开始站在写卿不远处,这会儿也追过来朝暮昔之丢了张治疗符。 “来用治疗符护着他!”这话是对不远处的小酒说的。 小酒立刻掐诀,却不明就里,“这一刀刀的,治疗符也没用啊!” 她难道还能不想帮暮昔之,实在是帮不上忙。 筱萸星斗道袍一甩,又换了一面,“治疗符能保存体力,你给他刷符,主要是让他有足够体力对抗妖怪。” “哦哦哦!”小酒屁颠颠地立刻跑了上去。 治疗符她是很会的,但并不知还有这个作用,所以她需要这个师傅。 筱萸安排好小酒,对暮昔之道:“你先别打,尽量缓一缓。” 而后她对写卿说:“仙友在前为我们扛着,我一定护好你,你相信我吗?” 这句话出口,写卿比平日干劲更大,一个石敢当就飞了过去。 筱萸立刻掐诀跟上,在不远处束了一支药师幡。 白虎将军不同于其他妖怪,应该是属于妖王类型了,他剑法精妙,对几个人的攻击能很快破招,打了半天,一点都占不到他便宜。 在一层时,筱萸也和大家一样会使用攻击技能,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画别的符,她手上一直都是治疗符。 小酒现在明白为什么,因为她要替写卿保存体力,这样不会出现之前他们体力跟不上的情况。 一旦体力跟不上,很容易就被妖精抓住要害,虽然之前没有太过于受伤的时候,但也吃了几次亏。 暮昔之躲避了几次,白虎将军打不着他,又被写卿绊住了脚步,小酒终于不用不停给他画治疗符。 只是,筱萸保护写卿,小酒又没有攻击技能,她拿着碎片上前砍那白虎将军,想要多少出点力。 一脸疑惑的筱萸突然掐诀,右手多出一张符,只是定了定,便将符丢向了写卿。 不是治疗符,却又和治疗符相似,一道玉色飞过去,包裹住了写卿。 这时候筱萸才拉开小酒,“你做什么?谁让你靠那么近?” 小酒也一脸茫然,她不过是想帮忙,“我也想出点力。” 刚才筱萸使出的长生符会在挨打时发出保护机制,这会儿写卿又与白虎将军过了几招,将长生符耗尽。 仅仅只是药师幡给的保护是完全不够的,虽然药师幡每转一圈几个人身上就会有亮光像是在抵挡着攻击,但这保护是很低的。 她又继续写符,给写卿保存体力。 这样小酒就很尴尬了,她打也不是,护也不是,像个没用的。 其他几人与白虎将军过了无数招,总算知道了他的漏洞,让他挨了几下。 白虎将军吃了暮昔之的几剑,出刀速度大不如前,便发起猛来。 “金光狂傲决!”话音一落,一道金光在他身边环绕。 筱萸退后一步,她本就站得远,就退了一步,药师幡的效果就在她身上消失了,“小酒,金光,解开他!” 小酒用力点点头,拿出笔,“如何解?” 应得干脆,问得也干脆,小酒这反应,筱萸差点无语。 “金光!” 筱萸手上不停,用力喊出这两个字,毕竟说话是会影响她念诀的。 小酒还是拿着笔,“我知道,解他的金光狂傲决,可是怎么解啊?” 筱萸头也没回,“你来。” 小酒立刻补上她的位置,换自己替写卿护航。 很快,一道金色符咒飞向白虎将军,“这是金光咒,解妖怪各种妖气的!” 这边一张张治疗符飞出,小酒一声不吭,大概在这个世界中,这是第一个教她做人并且成功的人。 看着小酒不仅不回嘴,还筱萸说什么就是什么,玉香罕心中一下就不乐意了。 她手上一用力,一个爆炸大鬼头冲向白虎将军,白虎将军脱了甲胄的肩膀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突然停下手中的大刀,周围“唔——”“唔——”的声音从四面而来。 不再与几人缠斗,不过是是朝天用力一指,“不准尔等靠近陛下陵寝!” 几个人也都好奇地往上空看去,却见半空中无数金色长剑落下,一个都别想落下。 这突如其来的法术攻击,让六个人慌了神,他们都停下手中动作。 眼见剑气无数,闪躲都无效,更不消说格挡,若是用手格挡,或许就在此被扎成刺猬了。 所以他们挨了几下后,便都四处跑起来,只是那金色的长剑剑气十分了得,随便你跑,它都追在身后。 刚才几个人都在台子上与白虎将军打斗,这一下都慌不择路,跑下了高台。 白虎将军的剑气总算是消散,可是高台下是刚才见到的那些兵俑,兵俑察觉到他们的骚乱。 兵俑眼中突然有了光,竟然一个个全都复活了过来。 石俑们举着手中的石刀对着他们毫无征兆地乱砍,六个人都拔出身上的武器,能闪避的闪避,能格挡的格挡。 小酒数了数,石俑大致十几个,没有别的攻击力,主要就是乱砍,打了他们个手忙脚乱,眼看着白虎将军追下了高台,一会儿只会更麻烦。 “达一,你和我一起。” 她叫上达一,准备两个人缠斗这些石俑,让其他人先对付白虎将军。 达一当然是无所谓,他是对着白虎甩九星还是对着石俑甩九星,根本上没有什么区别。 第302章 掉下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xs7.com)我加入了敌对阵营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3章 炼妖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xs7.com)我加入了敌对阵营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4章 献血直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xs7.com)我加入了敌对阵营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5章 快杀了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xs7.com)我加入了敌对阵营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6章 放风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xs7.com)我加入了敌对阵营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7章 蓬头道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xs7.com)我加入了敌对阵营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8章 出手这么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xs7.com)我加入了敌对阵营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9章 地宫!地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xs7.com)我加入了敌对阵营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0章 九大仙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xs7.com)我加入了敌对阵营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1章 花露水 正值夏季,这草地上开满了各种各样的花朵,本来没有心情赏花,但筱萸总能说出它们的药效,小酒也就多了些好奇。 路边有一小丛淡蓝色的花,在整片植被中很独特,只它一株,零星地开着。 “师傅,这是什么花?” “这是紫堇,又名断肠草。” 断肠草,小酒听了想起了盘陀岭里的那只小虫子,他除了不吃断肠草,什么植物都爱吃。 “这个虫吃了真的会死?” 不知怎么的,她关心起了那只小虫子的生死。 “这个微毒,人吃了不会有事,吃多了会肚子疼。虫的话,按照剂量来说,应该是会肝肠寸断吧。” 筱萸上前摘下那束断肠草,“几曾回眸盼君顾,春风一度夏天无。 这个花也叫夏天无,能在这个时节见,也是很少有的了。” 难怪,这满丛的花草,它就这一束了,原来是夏天无。 她将这束小花递到小酒的手中,“性平、味苦,辛,有毒。 主疮疡肿毒、聤耳流脓、咽喉疼痛、顽癣、秃疮、毒蛇咬伤、杀虫止痒。” 小酒眼神从这束小花上抬起来,看到筱萸一直望着她的眼神,才反应过来。 “哦哦,师傅,我记下了。”她立刻摆出懂事的样子。 筱萸也对她笑笑,表示很喜欢她这个可爱的徒弟。 两个人刚才这样子,逗得自己都笑了。 回去后,筱萸先教小酒用马勃给写卿上药止血,“把它研成细末,直接外敷在出血部位就能快速止血。” 她的嗓音很甜,现在在写卿身边声音很小,像是怕打扰他休息。 小酒将研制的粉末递给她,她又轻轻给写卿上药。 这也是小酒第一次见粗狂的写卿竟然表情这么缓和,他看着筱萸轻柔的动作,像是世间只有她一般。 不想在中间看写卿的奇怪表情,小酒选择了去熬汤。 新鲜的马勃味道确实不错,暮昔之已经支起篝火,达一煮着香喷喷的菌汤。 她看着达一不断搅拌着锅中的菌汤,空了两天的肚子开始叫嚣起来。 好像这锅汤一好,她就能整个将它喝个底朝天。 刚才她去摘草药时,暮昔之去水边摘了甜芦粟,这甜芦粟就像甘蔗,外面的硬硬的皮。 小酒为了维持神仙姿态,也不好意思狼吞虎咽地直接啃,就那么用手指掰着吃。 不一会儿,暮昔之就发现小酒手指都花了,上面筱萸给她涂的眼色也斑驳了一大片。 有些是在皇陵中蹭掉的,还有就是她剥甜芦笋皮时磨的。 他便顺手在旁边草里摘了些木贼来给她打磨指甲,“这‘莝草’可以把指甲打磨平整。” 比起在皇陵中的紧凑,这会儿的闲适真是难得的完美。 等他给她磨好指甲,又将还未用过的木贼斗拢在一起,像是没将它们扯断似的。 小酒见着这场景,反而好奇,“这不是草吗,怎么和你那些机关兽一样,能接回去?” 听她提起机关兽,暮昔之抬头对她笑了笑,“木贼草多的地方,说明附近有金矿。” 刚才挨打小妖落了一地的明黄石,又如此多木贼,是不是证明不凡妖道的那个所谓金山便在这附近? 渐渐夕阳西下,一览无余的平原变成满地橘黄,小酒正看着眼前美景想着事情,却被玉香罕踹了一脚。 “你干嘛?” 玉香罕没说话,只是对着不远处勾了勾下巴。 不远处正是筱萸抱着头显出了害怕的样子,写卿想要安慰她,却又无从下手。 小酒这才想起来,筱萸害怕黄昏时刻。 “逢魔时,鬼神最容易出没,可能筱萸仙友体质过弱。”达一忘了继续搅拌,手中愣住,也看着远处。 天空中的云彩流转,那橘色的夕阳照在四周,天地间就剩下他们几个人。 小酒有一丝恍惚,这里可能才是真实存在吧。 自己就是那个只知道烧火的散仙,下凡了就是感受这花草树木,人间真情。 在天黑尽时,汤熬好了,筱萸也已经渡过了她最怕的时候。 小酒捧上了第一碗鲜香的菌汤,达一递给她的时候,她也毫不客气地接了过来。 心中隐隐有个声音在提醒她,写卿受伤了,大家也都饿着,自己毫不犹豫第一个开吃,有些不合适。 这时候暮昔之发现她没动,歪着头看她。 累了几日,人人都不想说话,能用眼神的坚决都不想动一手。 小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捧起碗喝了一口汤。 汤入胃里,感觉到久违的温暖,她也就不再讲理,一口便把整碗汤喝了个精光。 达一见小酒喝完并没有其他反应,才赶紧给自己舀了一碗,“小酒仙友一点事没有,肯定是煮好了。” “什么意思啊?”小酒和暮昔之一起问。 达一捂着嘴,一副说漏嘴的样子,“我怕没煮熟会有毒嘛。” 暮昔之立刻检查小酒,确定她没问题才厉声问达一:“你用她试毒?” “小酒仙友又不会中毒,她是百毒不侵的。” 突然一阵剑气从暮昔之头顶掠起,他背上显出了剑光,是心法。 暮昔之气得不行,“下次再让我发现你用这种危险的办法,你就要想想你自己会不会深陷危险当中。” 突然地上那些用过的木贼草化为剑气直冲达一手腕,本来就破了很多口子的衣服这下连袖口都是破损的。 虽然剑气没有伤人,但达一还是吓得不轻。 暮昔之每次出手看起来轻松,但他的点都奇准无比,若不是他每次都试图控制那些妖怪,可能他们还能再快一些。 小酒挥了挥手,帮暮昔之驱赶着他手边的蚊虫,“算了算了,确实也没事。” 他这人就是非常地招蚊子。 发现小酒在扇蚊子,筱萸拿出一个小瓶子给她,“里面是金银花和薄荷用酒泡一周,在加入了露水制成的花露水。” 小酒刚要接,暮昔之抢了过去,“这里面有酒,她会不会醉啊,这荒山野岭的若是醉了……” 想到那日她喝醉了酒,嘻嘻哈哈的模样甚是可爱,但是毕竟山野,“醉了的话,她那么重,谁背她回去啊!” 其他人异口同声“当然是你啊!” 小酒又抢过去,别人不知道这东西,她还是知道的。 “就是花露水,用来抹又不是喝,怎么会醉啊,我要是醉了就是在这里躺一晚也不用劳您大驾。” 她是生气他刚才说自己重。 第312章 暴眼子老头 吃过些东西,人总算觉得踏实了,他们分为两边各自去河里梳洗。 “若是能找到无患子就好了。”筱萸话音刚落,便发现不远处有一颗无患树。 “可真是想什么有什么!”她摘了许多果子,“一会儿可以好好洗个头了。” 筱萸在山中就是猛兽都不惧怕,但凫水她是真不会,玉香罕抓住她的手臂教得很不耐烦。 小酒的水性也是一般般,完全是之前在钱宁河水底靠避水珠才勉强学会,她便只敢在旁着急。 她几次发现玉香罕故意放手吓筱萸,心中隐隐不悦,“你可别吓坏我师傅。” 玉香罕冷笑一声,打量了小酒的眉眼,心中觉得有些好笑,“你是因为她是你师傅所以让我别吓她还是因为你能从她身上学本事?” “有什么区别吗?”小酒只觉得师傅便是要教本事的。 玉香罕抓着筱萸背上的衣服,“区别就是,你到底是心疼她还是心疼你自己。你恐怕不是什么心软的人。” 一个无情的神仙,这样的人设已经深深烙进他们的心中,可是小酒发现自己现在并不为此开心。 至少她现在就不喜欢听见他们提起她神仙的身份。 但她也不能拆自己的台,只能是狠狠地搓自己的头发,把里面那些恶心的尸毒全洗净。 夜里,达一和玉香罕在数刚才从挨打小妖处得了些什么。 除了一些明黄石外,更多的是一些银签子。 “这么点儿银子,有什么用!”玉香罕很不满意。 达一却不觉得少,“现在不一样了嘛,但是以前还是很值钱的。” 他说的以前,也不知道是多久以前了。 达一比玉香罕多拿一张牛皮,上面画了东西,和刚认识达一时他给小酒看的藏宝图很相似。 他认真叠好,又自言自语地不知在说什么。 夜深了,蝉鸣便更响,小酒回过神不在再关注达一,随口道:“蝉是变态的。” 四下漆黑,只有篝火在噼里啪啦,谁也没想到小酒会突然说这样一句话。 暮昔之十分纳闷,“怎么就变态了?就吵点,以后不说话还不行吗?” “准确说,蝉是不完全变态发育,蝴蝶才是变态发育。”小酒没听出暮昔之话中有话。 她只是突然想起来而已。 谁也听不懂她说的变态发育,以为她只是在抱怨那些蝉太吵。 小酒却突然玩心大起,“众所周知,蝉的翅膀非常薄,到底有多薄呢?” 没想到她还玩起深沉的来了,但是玉香罕和达一都昏昏欲睡,根本不想理会她。 只有暮昔之拿一支树枝在整理火堆,他回头看她示意她说下去。 微风吹过她散落的发丝,“薄如蝉翼!” “你快闭嘴吧!” 玉香罕本来靠在草堆中想睡觉,却没想小酒竟然讲了这么无聊的笑话,“你怎么一到睡前就这么多话。” 她二人一路都是住同一个房间,有时候小酒躺在床上逗大力金刚,她也都听见了。 达一却突然笑了,“小酒仙友,神仙都是这般好笑的吗?” 他所说的好笑恐怕与小酒想要的好笑相去甚远,难得有兴致玩笑却碰了壁,“睡觉睡觉,懒得和你们多说,冷笑话都听不懂。” 她实在是因为楚正义的事情心里烦闷,想找些有趣的,结果没一个能听懂的。 这下心里更是无名火大作。 那边筱萸陪在写卿身边,时不时查看他的伤势,有了马粪包,现在倒也无碍。 此刻她手中拿着写卿给她的药丸正在研究,“这倒像是仙丹的制法,总之是大补的,要等回去后再仔细研究。” 听闻她要再仔细研究,写卿便将那药丸收了回去,若真是仙丹的制法,说不定就是乾清观正在寻的皇室仙丹。 念及到此,写卿毫不犹豫,立刻将那药丸塞进了口中,这东西他可不想就给身边任何一个人。 翌日一早,一群人便踏上了回城的路。 云山摛锦,朝露漙漙,夏日的天空总是这般热烈。 走在路上,暮昔之一直有意无意地用紫炁剑替小酒把周围杂草除开,免得被像卷耳这类植物划伤。 但是他动作极为小心,完全看不出他的意图,他老在小酒面前晃悠,反而让她有些烦恼。 她一把推开他,“你别走我面前,我总要踩到你的脚。” 筱萸一直在这两人后面跟着,就是为了自己也能躲开那些讨人厌的草,她便责备了小酒,“人家那是害怕前面的蠚麻刮伤你,不领情的丫头。” 小酒一脸不满,“我领他什么情啊,这样平坦的路,哪儿用得着他在前面把那些小草都踩死。” 她也不是可怜那草,不过是找了个由头罢了。 筱萸却笑了,“我看你也是个犟拐拐,若是被蠚麻沾在皮肤上,到时候那火辣辣的不好受,你可别叫唤。” 暮昔之还是在前走着,他听着后面二人的谈话觉得很有趣,总算有一个能治得住这丫头的人了。 他往前走,脚下刚离开草地,显出了一片蝉蜕。 小酒捡起蝉蜕,只听筱萸在后面说:“蝉,性寒味甘。” “师傅,刚才你说那叫夏天无的花,味苦,到底是谁整日无事,把这些东西尝了个遍?” “神农以赭鞭鞭百草,尽知其平、毒、寒、温之性,臭味所主……” 早间赶路,算得上是轻松的旅途,大家东拉西扯竟然丝毫不觉累,除了一路扶着写卿的达一。 正午时,阳光实在太晒,小酒支了伞都觉难受,更不肖说其他几人,他们只能找了棵不高的树遮阳。 小酒和筱萸打伞去摘野果,遍山的小草和灌木,每一种筱萸都认识。 她二人摘了许多桃金娘与地菍,但小酒却觉得不够,“那写卿一人就能将这些小果子一口吞下,根本不够裹腹。” 这指甲壳大小的小野果自然是不够的,但现在这山野间,能有些甘甜果子已经算是好运。 筱萸看着小酒抱怨,只是微笑地对她摇摇头,接着又继续在灌木丛中找着。 看到筱萸这坚韧不拔的模样,小酒又想起了楚正义,“楚正义道长若不是中了三尸脑虫丸,一定是一个无比厉害的天君符咒师。 不对,他现在就是,只是……” 想到楚正义死了,小酒就很悲伤,悬壶济世的仙人医者,他的结局就是这样?葬身在肮脏的皇陵中。 但筱萸却不冷不热的,“我以前幻想着,楚正义道长一定是出尘绝代的,可是今日一见,竟然是一个爆眼子老头,我心里多少有点失望。” 说话时,她的手捏着一颗饱满的桃金娘,说完想摘,却力道稍大,将它捏碎了。 紫色的浆果喷了一手心,她随便拉了树叶来擦,一切都那么轻松,像是没有什么东西能真的让她苦恼一般。 第313章 殴打老头 这一切都看在不解的小酒眼里,“这和他长相有什么关系?他也不想被那三尸脑虫丸侵害,也不想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现在回想起来,楚正义的模样是可怕的,通红的双眼突着,像是随时会掉落,他手上的符纸又快又准,那爆裂符像是想把皇陵一起轰塌。 “可是就是很失望嘛。”幻想破灭了,她当然失望。 小酒又把手中抓的浆果塞进袋里,笑她:“你还是个颜狗呢。” 筱萸沉思半晌有点明白她的意思了,“你当然不在乎外表了,暮昔之长那样英俊。 若是换了别的姑娘,谁还能像你一样对他这么吆来喝去的,你也就是仗着人家对你好。” 小酒切了一声,“他长得好不好看和对我好不好有什么关系,他长得再好,也没有楚正义丢符时候帅。” 楚正义一手能丢出打翻五个人的爆裂符,若不是他入了魔,她肯定当场就要换一个师傅。 “你疯了吧!”筱萸大喊一声,“就是中毒前的楚正义道长那也是不能及暮昔之的,更何况现在。” 想到不争气的小酒,她收起手中的桃金娘,又走向后面一大片覆盆子,口里嘟囔着:“今日这些野果怎么这般多呢?” 虽是遍地野果,小酒也不知要摘哪些,跟在师傅后面像个受气包一样,师傅摘什么她摘什么。 “徒弟。”见她那般乖巧跟在身边,筱萸也很好奇她,“我听四方仙友会的仙友说起你,都说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仙人。 但是接触这两日倒并不觉得,反而觉得你很热情,想来传言也是有误的。 不过我刚才想一想又觉得,可能你有自己的处事原则吧。 有一句话‘止语是上等智慧,止心是上等律己’,你是否也是如此?” 她们相识不过几日,彼此之间并不了解,小酒也不知她这句话的意图。 筱萸对她笑了笑,“我在不认识你之前觉得,或许神仙便是如此,不多话不妄语。” 而后,她将手中的覆盆子都倾倒在小酒手中,没有继续往下说。 在此之前,小酒并不知道仙友会的人都在背后议论她。 并不知道她所做的这一切都在无形中受着那些陌生人的检阅。 这时候她才觉得无比尴尬,别人会是如何看待她? 神仙?神经病? 她将筱萸刚摘了放在她手心的覆盆子一口全吃了下去,想平复自己的心情。 那边的暮昔之半天等不到她二人回去,这会儿顶着烈阳来找她。 她看到暮昔之过来,反而心中烦躁。 平日里仗着这人对自己事事依顺,很多时候她都只做自己想要的事情。 仿若这个世界只是围绕着自己在转动,周围的人就像是需要时才出现的人物。 现在才突然清晰明了这个世界一直是在运作,人们有自己的思维和判断。 别人会怎样在背后评论她?一个骄纵的、不通情理的、自以为天仙的怪人。 想到这里,她恨不得钻进这片草地算了。 来那日因为寻人,总感觉这条路很长,走了很久。 今日他们回城,因为大家都受了些伤,写卿更是无法一个人行走,这条路变得更加漫长。 他们知道城门在那里,却怎么也无法抵达,就像小酒自己。 她知道她要去寻天劫,知道天劫就在那里等她,可她就是无法抵达。 从听说楚正义出事到现在,她的心情一直就不太好,她终于寻找到的一丝曙光又没有了。 直到这一刻。 他们进城时,城门口为了许多人。 这么许多人,竟然围成圈地在殴打一个老头! “且助老夫一把!” 地上的老头花白着须发,看穿着是有些钱的。 说话间他又被周围人狠狠踹了几脚,导致他再说不出别的来。 暮昔之见此情景,立刻便出手相助,但是众人群情激愤,才不允许他们帮忙。 被如此多人憎恶,这老头难不成是什么江洋大盗? 小酒连忙拉住暮昔之,“我们还是听听大家怎么说,绝不冤枉好人,也不能放走了坏人。” 周围人打量了他们几个,又见着暮昔之手中长剑,不想解释也只得解释。 “这老头子坏的很!” 此话一出,周围人全是帮腔。 “说什么让帮忙就给好东西,每次都不给钱,或者拿些烂货给大家!” “就是!就是!” 大家反应一致,看来不是虚言,小酒显出为难,渐渐往人群中隐去。 后面的写卿还被达一扶着,达一是累得说不出话来了,写卿也不想在这里啰嗦,便催促了几句。 这会儿有了个空档,那老头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多谢几位少侠相助,老夫湘云洲齐天烈,若是还有将来,定当送上黄金万两道谢!” 人群中发出“啧啧”的声音,谁还信他的鬼话,他次次都是这么说的! 叫齐天烈的老头扶着自己的腰,只是哎哟几声,便用尽全力在人群中大喊。 “纵观今世,天子圣明,国家有幸,百官清廉,万民享福。若无妖魔来作祟,便是人生好时节。 我等虽为庸人,也知礼义廉耻,也晓三纲五常,我就是希望大家伙能齐心抵抗妖魔。” 原来现在妖魔一事人人都知晓,齐天烈想做点什么。 可是自己年老体弱,便想用招募的方式让大家来寻好处。 为了避免大家使诈,他每次都要一些妖怪身上的东西,比如迷魂香、妖怪精致的茶壶等。 他这慷慨陈词确实说得在理,可大家伙根本不依。 “你现在是这般说,可你说了是能拿好处我们才去的,我们费尽心力得来这些茶壶什么的,你就给些破铜烂铁打发我们?” 刚才说了一大段话,齐天烈已经气喘吁吁,这会儿也不知是心虚还是真喘不上气了,站在那儿不断捶背。 大家伙等了他半天,他瞧见这些人还是都望着他,才只好又说了话。 “不是我不想给,实在是老夫的货,那些货!”说着,他自己先红了眼眶。 “我从湘云洲拉了一船的货啊!那些都是老夫的命根子,要换了钱回去养家的。” 齐天烈也顾不上用手绢,直接便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那些该死的妖精,抢了我的货,打伤我的伙计,我来京城报官,官府也说无能为力。 老夫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求求各位侠士,且助老夫一把!” 第314章 倒胃口 人群中有一个人,长得贼眉鼠眼,他从周围挤过来停在不远处打量他们。 这会儿小酒已经躲在了人群中,却依然很耀眼。 她狭长的眼尾总让她看起来十分高傲,一眼就能辩出她就是那个从宁海来的神仙。 这时候周围人拥挤,那几个拿了画影图形的都没注意到图形在动。 “老爷子,你放心,这些妖怪我们会去挨个找出来,让他们不得为祸人间的。” 猜都知道是谁在说话,小酒又往人群外走了几步,这几日真的好累,身心俱疲。 还好这会儿天色不早了,她在人群后面大喊一声:“要关城门了!” 这些乌泱泱的人群立刻便开始离去。 暮昔之还不死心,要送那齐天烈回住处,齐天烈也不客气,“不用了侠士,你们快去捉妖怪吧。” 齐天烈拿出个皮囊递给他,“侠士,这是我珍藏的五加皮酒,配五行立论,服三年可作神仙呐!” 见这人没接,齐天烈把皮囊往他怀中塞,“别客气,我看得出侠士心善,这酒算我支持几位。 你们得了这酒,不管多难,只需饮上一口,什么疼痛劳累便都没有了。侠士,收下吧!” 玉香罕笑着嘟囔,“什么劳什子酒能有这样的好处,这难道是琼浆玉液?” 赶在齐天烈吹嘘自己这酒喝一口便能得道之前,小酒和筱萸出手将他们都拉着往四方仙友会去。 总算逃过一劫。 齐天烈还是不死心,在后大喊:“老夫平日里就在京城学馆附近,各位侠士若除了妖怪可来找我。 我那里多的是好东西!就等你们来找我!” 几个人实在太累了,头也不回地逃离此地。 而且马上宵禁,反正也是什么都做不了的,先回仙友会从长计议,最是贴切。 当他们回到仙友会,整个仙友会都沸腾了。 相传,他们已经被皇陵中的恶魔拖进去吃掉了,谁能想到他们好生生地回来了。 筱萸刚一踏入后院,一个手执长剑的游侠连忙过来关心,“你这几日没事吧?” 小酒和达一正在想办法把写卿找个东西架起来,达一累得气都快喘不上了。 谁知这写卿,路上像是断了腿,这会儿却有得是精神。 他见这游侠过来拉着筱萸不放,一瘸一拐地就过去询问何事。 靠近了就听那游侠问个没完,“去哪儿了”“和谁啊”“没事吧”“受伤了吗”…… 后面又跟进来许多仙友,本来是来看小酒他们几个的,现在都望着一脸凶相的写卿和那游侠。 仙友会的人都围着他们看稀奇,小酒想起这些人一会儿又要在背后议论自己,觉得自己竟然不好意思起来。 这游侠还是说个不停,她不过来了几日,这里的人多数不认识。 这人她也没见过,莫名其妙地拦路,她便没了耐心,“美女的事情你少管!” 筱萸却是认识那人的,她也累了几日,本来不想搭理那人,但大家起了矛盾,她也只好从中调解。 “徒弟,你先带写卿去休息,我一会儿准备好药过来给他换。” 刚交代完,筱萸便拉着那游侠离开了。 小酒只零零碎碎听见周围人说起那个执剑的男人,是经常帮官府在私底下联络的线人。 等筱萸回来时,天已经黑尽。 这边几个人早就换了衣服吃了夕食,她若是再不回来,恐怕大家都要休息了。 筱萸替写卿拿来了些药,“徒弟,你将这些水柏枝、地锦草、白花龙胆、炉甘石、贴生接骨木各十克,制成散剂。” 赶紧上前去接住这些药材,小酒又偷看一眼在研究大力金刚的暮昔之。 他这两日总不怎么理会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哪里得罪他了,便想找个由头去寻他。 “昔之的腿之前受伤,我拿的药虽然也治好了,但总觉得还是留下些问题,希望师傅给拿药。” 筱萸听了她细细说的情况,很快得出结论,“脉伤、刃伤,可以用熊胆、石韦、多叶棘豆、贴生接骨木各十克。 正好与给写卿的这些药一起处理了,一会儿你再把药给他送去吧。” 小酒掰着指头将那些药记在心里,又问她:“你不亲自将药给写卿吗?他好当面感谢你呀。” 筱萸却依然是笑着,“我不用他口头的感谢,真需要他时,他能帮得上忙才好呢。” 小酒不太懂她的意思,“那你是希望他知道你给他制药了,还是不希望他知道啊?” “傻徒弟,不经意的关心才显得真实,上赶着去送关心,只会轻贱了自己。” 猜人心,小酒真的不太会,她不懂筱萸的意思,也不知道写卿能不能懂。 “一会儿弄完了这些早点休息。”筱萸见她呆住,提醒道,“明日你们是要去乾清观吗?” 从给筱萸当徒弟开始,小酒便显露出了她自己最真实的一面。 现在只是呆呆地看着她点头,全然没了往日高冷模样。 筱萸拍了拍她的肩,“明日我会照顾写卿,你们去乾清观办事吧。” 对,楚正义道长的事还要去乾清观,她还需要清醒。 第二日很早小酒就起来了,她没有别的衣服可以换,穿的是降妖师道袍,看起来确有那么几分天师模样。 她本意是想独自去乾清观,昨晚给暮昔之脚上药时也说好了晚些时候她回来了一起去紫岚山。 但早间出来却与自己想象的完全不同。 皇陵穹顶的事一经达一宣传,天不亮就有人在等着,想在今日了解更多除魔故事。 达一又在食堂给更多人讲着前几日的出生入死。 小酒拿起一截玉米面无表情地啃着。 多听几句她都觉得那些尸毒铺天盖地地朝她涌来。 见她恶狠狠地啃玉米,筱萸便教她甄选玉米,“看纹路不整齐就是糯玉米。” 越发倒胃口的小酒放下了玉米,“你还是教我写符吧。”她实在不想听前两日的事情。 刚站起来,仙友会门口却来了无数人。 是皇上派人前来四方仙友会表彰他们几个,据说带了不少好东西。 第315章 另一个时间链条 来表彰的人态度十分谄媚,小酒不喜欢,经过楚正义的事情,她少了平日气焰,只是往后躲去。 听那人说是来给丞相传话,“像高士这样本领出众的能人,若能报效朝廷,实乃天下之福。” 那人拉着暮昔之的手不放,一直拍着马屁。 恍惚中,她见到在远处挥手的松歌,便赶紧地迎了上去。 松歌来送信,说莫阅川请吃饭,“今日一早齐天烈齐老爷就在书馆提起你们,我家公子一听就知道是你们回来了,赶紧叫我来请。” 昨日就听齐天烈整日在书馆门口徘徊,想来他们都是识得的。 等松歌送完信离开,玉香罕倒好奇地问起了莫阅川的事情。 “莫公子他……”小酒支支吾吾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起这件事。 应该先说那口枯井还是先说他与秦红玉相爱,好像说哪一件都叫人悲伤。 等她断断续续说完,最后达一唱念做打地演了一阙戏文。 “薤上露,何易曦。露曦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 小酒又想起皇陵穹顶的楚正义道长,他去时不知是如何做想,而如今他若能知道自己葬命皇陵,又会如何。 终于等到表彰的人离开,小酒也立刻出了仙友会的大门。 路上,玉香罕问小酒,“你和‘木箱子’这样有默契,是因为你俩一起出生入死吧?” 她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倒像是思考了很久的模样。 小酒却并未觉得,“可我觉得,我和昔之的默契度还不如我和达一。 只能说心中确实是关心彼此的吧,就像我也关心你们一样。” 玉香罕自然知道关心与关心之间也有区别,“我也想有个人,像你俩一样,不会真的生对方气,永远相信对方。” 她能感觉到,小酒和暮昔之之间并不是完全和谐的,两个人有不一样的看法和做事方法,但他俩又总能达到一个平衡。 “我俩不也是?”小酒一边走一边望向玉香罕。 她和玉香罕从相识到现在其实聊过无数奇奇怪怪的话题,大部分都在夜里睡前。 有时候胡说八道,有时候天马行空,两个人不算是十分交心。 就像小酒和暮昔之,两个人也有许多秘密并未告诉对方。 但小酒永远都不热衷他们的故事,从不会刨根问底,因为她只有一个目的,就是离开这里。 而这些故事中的人,最终只会留在故事里。 她并不需要知道太多,她只要在停留的这段时间把握住能让她渡劫的一切便可以了。 玉香罕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听见她说她们也一样你,便很开心,“你愿意永远相信我?” “当然了,我俩也是出生入死的队友啊。” 玉香罕得到肯定更加开心了,“那你永远和我在一起?” 刚才还一脸肯定的小酒却摇了头。 “那你还说会永远相信我!”玉香罕对她反复的情绪十分生气。 她却轻描淡写地解释:“我也是会离开的,但是就算我离开了,我也会一直相信你,记挂你,这没有变啊。” 玉香罕可不觉得这个解释能让她接受,“呵,那你会离开木箱子?别说这些话来搪塞我,我不稀罕!” “我当然也会离开他,我一路的目的就是离开这个世界。” 刚才还一起走着的玉香罕突然停下脚步,“离开这里?为什么?你要回天庭?” 她问的话很快,很急,好像她从来没想过小酒会走。 天庭,小酒点点头,“我来的地方,对这里来说就是天庭,是天庭创造了这个世界,书写了这个世界,我属于那里。” 玉香罕没想到她会丢下暮昔之,“那木箱子呢,你走了,你不担心他?” “担心呀,担心他日日拯救这个世界,但是我也相信他,就算我走了,他也不会气馁。 他一定会继续努力,成为最厉害的机关术师。” 这话可算是把玉香罕的嘴堵了个严严实实,“你,你真的是……神仙。” 直到抵达乾清观,二人再没有聊天。 玉香罕几次想要说些什么,但看到小酒清冷的脸庞又觉得说不出来。 她是神仙的话,回去天庭便是最好的事,人间那么多人修道,目的不就是成仙嘛。 可飞升需要多少年,又要多少的努力,她感觉一旦小酒离开,她恐怕便再也无法见到她了。 小酒却没有因为这些对话有什么想法,此刻她满心都是楚正义道长的事情。 她真是被楚正义震撼了,却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 乾清观门口有一副对联。 “道通天地有形外,山在虚无缥缈间。” 他们三个人就站在这对联处等着道人进去禀报,然后迎来了九天。 九天好客得就像乾清观是他的道观一般,拉着他们三个絮絮叨叨说了好半天。 他先围绕着云浅失踪皇宫被盗、云浅与乔府关系匪浅一事说了好多推论,小酒差点都没时间说楚正义的事情。 当他们听说了楚正义、三尸脑虫丸一事,乾清观便哗然了。 九天生性浪漫简单,见他们也是年轻有为,便多了许多好感,他悄悄将小酒叫至一旁,说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你们可知道平行时空?” “什么是平行时空?”小酒佯装不懂。 九天压低声音,“在我们这片蓝天之下,或许还存在另一个时间链条。 在那个时空中也有一个我们,会去做我们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或者,他已经那样做了。” 小酒直直看着九天说话的嘴,她就是要听这个,这就是她想了解的事! “不过我听玄真道长说,已经有其它时空的人来到了我们这一条时间线。 这些过去或是未来的人搅起了这一波又一波的怪事。 这一切的源头,似乎都是因为一个劫源的爆炸,因为破劫的早与晚,影响到了爆炸的早与晚。 所以有些线似乎是不复存在了,仙人将这几条线命名为‘度难,为将,司命,持义;贪狼,文曲,天玑,破军’。” 小酒激动得完全说不出话来,只能不停点头来附和他。 第316章 死鱼粥 九天神秘的模样吸引了达一和玉香罕,他二人也凑了上来。 “爆炸所消灭掉的、重叠的时空有时候也会错乱,将一些原本属于别的线的记忆安在了另一条线的人身上。 所以我们怀疑这个所谓的不凡道人便是拥有其他记忆的人。 据传因为两次大爆炸致使八条线只剩下为将、贪狼和度难三条线,而我们现在所处的就是其一度难。 但是没人知道究竟是为什么爆炸,又或者不是同一次的爆炸。” “你说我们所处的这个时空叫‘度难’?是你们机关坛发现的?”小酒心中无比激动,乃至于她的大脑像是无法转动,让她变得迟钝。 九天笑着说:“自然不是,是我这次在乾清观听李玄真道长说的。 他提到三十年前的一次爆炸,所有人,包括我东山岛的人都感觉爆炸就是来源于东海。 不过我东山岛并没有伤亡,应当不是在我们那里。 我猜测,丹鼎坛或是道法坛应是已经掌握了知情人,不然不会知道得这样详细。 而且他们一直拒绝解决通天教为恶这件事,我认为与这时空爆炸也有关系。 这些都是我来京城这几日察觉到的,但有一点很奇怪的,就是他们不断提起常玉卿。 听他们之前的意思,道法坛的常玉卿早年前就已经疯癫了。 他这些年一直在石门县城里骚扰每一个路人,不知怎么的,他们却每每都要提起他。” 这件事太过神奇,就九天一人说话完全是够了,根本无人插嘴打断他。 “前年,北地有过一起爆炸,可是都与前几次一样,没有任何地方因爆炸而损坏,爆炸一事越来越近,仿佛不久后便会到我们这里。” 达一这个时候才好奇问:“你是说京城会炸?” “我是说度难!”九天郑重其事的样子,让小酒觉得有些可怕。 她感觉,爆炸是破劫引起的,而破劫会将整条线炸没,修道者们现在对破劫趋之若鹜,这不就是一个死循环? 从乾清观出来,小酒还觉得自己晕乎乎的,破劫与否变成了一个很难抉择的事,实际上她根本不知道下一个劫源在哪里。 玉香罕对这奇怪的八条线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而是问她:“你知道为什么木箱子不愿意去乾清观吗?我觉得他有事瞒着我们。” 小酒只道:“我猜测他不想与云梦山的人相见吧。” 他不想说他是机关坛的她就不问,就像她不想说她所谓的天庭才是现实世界一般。 玉香罕并不熟悉老君派,“云梦山?我们国家也有一座山,叫‘云弄山’。 不过那里是军营,我还没进去过,等我历练成功回去,我也要去军营,说不定当个大将军呢!” 不论是云梦山还是云弄山小酒都没听过,她突然觉得自己很渺小,在这个世界里她其实也是蝼蚁。 “到时候我们去找你,你可要好好招待我们。”她说着违心的话,她不想去云弄山,甚至不想再继续寻找劫源。 他们从乾清观回来,首先映入眼帘的竟是暮昔之与昨日关心筱萸的游侠打得正欢。 询问过周围看热闹的人才知道,暮昔之这一日一直与那游侠决斗,游侠输了四五次,现在依然不服,正在叫嚣要与暮昔之死斗。 死斗就是定要有一人断了气才能停下来,小酒正有要事与暮昔之说了,一指达一,“去,把他给我绑起来!” 达一一个咯噔都没有,立刻便丢出一支癸鱼,与那游侠缠斗起来。 别小看达一平日攻击力低,但是动作迅速,走位灵活,是经过了无数战斗洗炼的,那游侠根本不是他对手。 暮昔之到了小酒身边,第一句话就说:“你那个师傅,怎么那么多情债啊!” 她也不知道啊,昨天她就看出来了,师傅和那游侠关系不一般,写卿也是满脸写着被筱萸征服了的样子,她实在也不知所措。 “别管别人情缘之事了!”她只好敷衍。 而后她和玉香罕告诉了暮昔之九天说的平行时空。 暮昔之立刻说:“我早就说过通天教不是坏人,这里面一定是有一个错位时空中的人在搅混水。” “九天说的你觉不觉得很诡异?”至少她内心就大受震撼,在这个世界里竟然还有平行时空。 暮昔之不想讨论九天,这是他最想逃避的东西。 小酒见他闪烁,问他:“在求仙镇这么多年,又这么维护机关坛,为何不认识九天也不去见见机关坛的人?” 其实她对他的身份猜得八九不离十了,只是她很希望他自己说出来。 暮昔之却说:“没有人会记得我,我去见他们做什么。” 小酒觉得他太悲观了,“你干嘛要这样去想,不往好的地方想?” “因为我习惯了最坏的结果,做最坏的打算,那样的话,任何一件事情的结果就都在我的承受范围内了。” “最差都能接受,那随便努力一下不就都是好结果?”她真的是有点冒火,这个人又倔还爱胡思乱想。 暮昔之却是还有无数道理,“最差的只是能接受,又不代表比最差好一点的就是好结果,那只不过是稍微好一点的差结果。” 小酒真是被他的歪理打败了,“我认为你要求太高,过于完美主义了。 ‘万物皆有罅隙,那是光明进来的地方,缺陷也是美的一部分。’你听过这句话吗?” “没听过。”暮昔之不然,要做就要做最强大的那一个,他才不允许有缺陷。 “没听过什么?”达一终于得了空过来。 两个说悄悄话的也就不再争论了,达一却有新发现,“你们听说过神运商人吗?” 这个确实没听过,两个人都摇摇头。 “据说,神运商人本为周游列国的商贾,一日,他观测到了七星连珠,得七星之力超脱生死,会穿梭时空。 于是,他将七星连珠绘于图卷之上,有缘人开启后,亦可获得七星连珠之神力。” 小酒最先发现这段话中的重点,“你说那个神运商人会穿梭时空?” 达一就是因为这个才想到的,“对呀!我就是告诉你们这个事情,而且……” 他神秘的样子像是有什么不得了的东xZ在心中。 小酒一拳打在他肩膀,“快说!不准卖关子!这个会穿梭时空的人是谁?” “我怎么知道他是谁。”他揉着自己的肩膀,满脸忿忿,“我只听说,最早最早的四方仙友会,便是神运商人开办的。” 第317章 乱喊价 傍晚时又开始下雨。 夏季总是有雨,可总下不透,第二天便会更闷更热。 小酒看着雨水滴落,外间的热气蒸腾起来,仿佛一个巨大的桑拿房。 那个拥有七星连珠力量的神运商人创办了四方仙友会,这听起来与仙友会确实很相似。 就算是现在,维持仙友会的也是陈家三善人,他们三人虽说叫善人,但和暮昔之说的一样,是生意人。 宁海的仙友会还不怎么能看得出来,但京城的仙友会那可就不一样了。 他们在这里收取摊位费,每买卖出的东西都要收税。 而且那个多宝商人整日拿着个奇怪的东西,据说里面装了很多没见过的宝物。 缺点就是贵,出不起钱的建议看都不要看,免得晚上睡不着。 小酒还想了解更多的东西,却怎么都找不到达一,他下午说完神运商人的事便神色匆匆离开,整个仙友会都不见人影。 坐在廊下无聊的暮昔之拿出画影图形翻看,竟看到个很眼熟的,上面写“死鱼粥”。 上面林林总总罗列了死鱼粥的罪行,最初是抢劫,后来杀人,还有…奸杀…几个人面面相觑…… “一定要把这人碎尸万段!”玉香罕暴跳如雷,在廊下狠狠踱着步。 不忍继续往下看的暮昔之把画影图形放到一旁。 另外的仙友拿起来继续往后念:“他手里有几十条人命,还杀了几个追杀他的捕快,非常凶恶,而且,他还是一个修道者……” 一听说是修道者,整个四方仙友会便哗然了,人人都说要抓住这个该死的死鱼粥!可没人有他哪怕一丁点儿的消息。 唯一知道的只有殴打齐天烈那一日,死鱼粥在人群中。 “师傅。” 这边大家咬牙切齿,那边筱萸端了一些东西来找小酒,“徒弟,今日的事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小酒还坐在廊下发呆,听着周围人讨论怎么围捕死鱼粥,“没有啊。” 感情这个事情她也不懂,只是听说今日那游侠要与写卿对决。 暮昔之看写卿身负重伤,坚决要帮他应战,“只是没想到还能有这么刺激的事情。” 她感觉这一日的仙友会应该不亚于他们任何一次对付妖王吧。 筱萸见她没有什么负面情绪,便将手中的东西放下,“我做了错认水,给你俩喝的。” 小酒见这东西叫错认水,觉得有趣,便给自己倒了一杯,错认水晶莹剔透,看起来就十分香甜,她迫不及待便饮了几杯。 这东西虽叫错认水,但实际上是一种酒,只是口味清淡很难察觉,不过在小酒这样的人面前,这样就够她醉的了。 她的酒力不行,不过喝了几杯而已,便不再是冰冷的模样,换上了笑容,一下就少了平时端着的神仙架子。 “师傅,你喜欢他们吗?” 饮酒后最麻烦的事便是嘴比脑子快,来不及控制自己便什么都说了。 “这种事情我们也不能勉强,但是我还是希望你和写卿在一起,这样我们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了。” 小酒只觉得,他俩若是闹矛盾了,自己在中间便会左右为难。 筱萸知道她的意思,“徒弟就放心吧,我对他们谁都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要和他们那么好?”喝醉了的人瞪着无辜的双眼望着面前的师傅。 筱萸却也是一脸无辜,“我对谁都是一样的,是他们偏要觉得我对他们的好有不一样。 那他们那样觉得是他们的事,我只管做我自己的事便好。” 这一长串,小酒听完感觉好深奥,但又觉得自己好像懂了,“师傅,你玩他们啊?” 对面人却郑重其事起来,“怎么能说是玩呢,我也是真心对每个人好的。 他们确实感觉到了我的付出,对吧?我对每一个人好,并不奢求每一个人都能有所回应。 有几个能回应的,算是对我的肯定吧。” 坐在小酒身边的暮昔之全程都听见了,“你这是博爱呀。” 筱萸笑了,“是呀,我温暖世界,也要世界温暖我的呀,不然,我怎么有心力悬壶济世呢。” “我师傅这样的才是大爱呢!”小酒醉醺醺的,又倒了一杯酒在肚子里。 那些爱恨情仇反正她也不懂,有这样对花草树木,对每一个人的爱,她感觉,也挺好。 她拿出陷仙剑碎片,嘻嘻哈哈地舞剑花,还学暮昔之那天用木枝砍小飞蓬逗他们玩。 玉香罕见了这么神奇的东西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她怀疑这水中有什么会让人开心的药草,可喝下后并没有觉得有那么快乐,反而让她犯了难。 小酒有些站不稳,暮昔之便来扶她,看着她的样子一边说“傻瓜”一边又忍不住跟着笑。 “我才不是傻瓜呢!”她不利索地收着剑,最后只能是换了只手握住。 “你不想去乾清观,就不去,我们是队友,我永远都会支持你的。”她垫着脚,一伸手像男子间时常那样去揽他肩膀。 却因为太矮了挂在他脖子上,“作为这个世界中我最好的朋友,你不喜欢的就是我不喜欢的。 你不想要的东西,”她手一挥,“我看都不看一眼!” 暮昔之喉头一紧,心中默默想:还好这丫头只是喝了酒这样,平日若天天拿这些好话哄着自己,自己恐怕要为她豁出命去了。 这喝醉了的人脚下虚浮又挂在他脖子上,更是站不稳,他想稳住她,但现在伸手便只能握住她的腰。 他心里砰砰跳着不敢上手,只低头摸了摸自己的鼻头,任由这人挂在自己脖子上,又觉得这靠得太近,往后撤了撤。 小酒见他又开始扭捏了,紧了紧自己的手,“永远相信你,永远支持你,”她回头看向玉香罕,“你们!” 暮昔之被她带着也跟着转了过去。 说话间,雨停了,地气蒸腾上来更加烘热,周围树梢的蝉鸣叫不停。 它们太吵了,吵得像是四野无人,吵得全世界只剩下它们。 质日清晨,小酒第一个便醒了,前一晚喝了些酒,整晚睡得都极好。 她一边洗脸一边庆幸,若不是酒精,她昨晚定然会满脑子事情睡不着的。 “我总算知道那个面瘫脸为什么瞧不上官府那些任务了,一次就给几十银,打发叫花子吗?”也睡醒了的玉香罕一大早就开始抱怨。 小酒失笑,“你以前不还觉得五十银很多吗?” 玉香罕拿起自己的八道密言图背在背上,“以前是以前。 那时候我刚到中原,根本不了解,这里的东西都那么贵,特别是京城,都是乱喊价!” 小酒也收拾妥当,二人并肩走出房间,刚出了门,便被地动山摇晃得无法站立于廊下。 第318章 【贪狼】天庭奇缘 天宫 * 轰隆! 一道惊雷从云团之中掉落,跌入了凡尘。 厚实的云层隔绝开了天宫与人间,偶尔才能露出一点点的淡蓝色。 就在刚才,天宫闪烁,浮于云海的九重天振动不已。 人间,又出事了。 可小酒因为被禁足,便生气地只是站在殿内没有探一下头。 小酒—— 师姐知磬在心中摇摇头,名字虽不过是一个代号,可是风月好看,人间浪漫,师妹下凡后竟然就给自己取了这么个名字,是真的俗了些。 关上宫门隔绝开这一切师姐才过来劝说:“人间自有人间的福气,师妹就不要担心那些旁人了。” 她的手抚上小酒身上碧蓝色的度厄仙衣,冰凉的感觉从指尖传来,凌冽的不止这度厄仙衣,还有自己面前的师妹。 师妹生得一副轻云蔽月,流风回雪的美貌,却总显露出冰冷的气质,千年来都让人不想靠近。 直到月前,她被点名与其他师兄师姐一起渡劫,回来后性情就大变了。 没有给知磬更多回忆的时间,小酒不动声色地轻轻拂开师姐的手,独自往大殿深处走去。 纵使师姐来去之间脚步轻盈,仙气十足,她还是忍不住吐槽:耽误我宝贵的时间,这就是神仙的做派? 她只是附在这具身躯上的异界来客,她坚信只要破完天劫故事就会结束,所以她一直的目的就是破劫。 可是,就在劫源之境中,一道雷劈下来,醒来时又被禁锢在这里。 反正那日她醒来,慌乱间师姐说:“师妹莫慌,这里是九重天,你已经回到天庭了。” 啊这?上天了? 虽说在九重锦回梦时她曾见过天宫,也与提点九重锦的知磬有过一面之缘,但她从没想过要回到这个地方。 知磬并不知晓师妹整日心中所想,只是慢慢过去坐在翘头案前不以为意地随手翻看起案上的书。 这时,翘头案上多了一封浅云勾勒、鹅黄淡墨的信笺。 那封信笺上篆体的大字“小酒仙上亲启”,知磬是时常在这里见到的,她也是这样才知道了小酒这个名字。 那笔走龙蛇下,是容与风流的铁画银钩,这字实在是好看。 顺手拿起那封信,一阵青龙木的香气袭来,“这檀木的气息可是来自人间东海?” 知磬又随手拿起张纸递给她,“这都收到好几封了,你倒是回信呀!问问他人间可是春暖花开了?” 小酒赶上几步将信夺了下来,有些恼怒她总用这件事来玩笑自己,“师姐从前种在文人墨客的家中,定然笔底生花,不如师姐替我回一封吧。” 前几日实在无聊得紧,小酒拉着知磬闲聊了很多,她便讲了自己的身世,她是一棵箭竹修炼而来。 但师姐说,身世是她的软肋,所以小酒也是有意撩拨,“否则我恐怕只能学那些风流才子一般,将美人灌醉,才好做我想做的。” 这些都是师姐讲到的人间见闻,说起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知磬便是愤恨不已,所以小酒这话是故意的。 “你以为灌醉我你能出得去?”知磬猜出她话中所说的想做之事,也就笑脸盈盈回答,只是这笑意却并未达眼底。 师姐是天君宫中的高阶司仪,师兄弟都叫她“知磬”,其实这只是一个职位。 她修炼成仙三千多年,便跟了天君尊者三千多年。凡尘中的名讳与往事她皆是早已摈弃,一心只有天君宫。 她的声音甜软至极,小酒一直不太能接受,这次也就没有接话。 知磬会这样自信,是因为这外间有一层禁制,小酒已经被禁足在这座巨大宫殿之中整整一个月了。 不过没人知道,一个月的时间,足够眼前人想到办法逃离这里。 一路走来,靠着对游戏剧情的一些些了解,小酒的寻仙之路还算顺利。 虽然时常因为过于热心的队友而改变她的计划,却也寻找到了劫源。 靠的就是胆大心细脸皮厚,嘴甜心狠办事稳! 只可惜,在渡劫时被知磬抓了回来。 现在的已知情况,她确是一个没有神籍的散仙,唯一的晋升之路还被眼前的师姐打断了。 当神仙没机会了,继续当凡人去寻仙师姐又不让,还有这么霸道不讲理的神仙世界! 不过,饶是心中再不耐烦,她却还是拉了知磬的袖袍以示亲昵,又开始软磨硬泡放松她的注意力。 “我确实很多不记得了,师姐就给我说个明白吧。” 轻轻扯回自己的长袖,知磬才道:“你只要知道你不出这个门就不会为我天君宫带来祸事便可。” 小酒心中抑郁之气渐浓,“我可曾为天君宫带来过祸事?若是不曾,那师姐也不要胡乱往我头上栽了罪名!” 她说着话便站了起来,这个大殿不算富丽堂皇,好在是十分清新整洁。 看着孤身站在大厅中的小酒,身上的度厄仙衣薄如蝉翼,穿上它便如零露随风,知磬倒是突然岔开话题。 “这仙衣并不昂贵,却是师尊亲自到那至寒之地寻了火蚕织炼,曾经,我对你确实也是羡慕的。 更何况你每日早课晚修都有师尊亲自教导,换了谁也会眼红,不是吗?” 这个神仙以前是什么情况,自己是不知道的,但这碧蓝色的道袍曾经几次救她,是名副其实的无敌度厄仙衣。 重要的是,在仙衣的大袖中藏着她这一个月在殿中搜罗到的不少宝物。 她是不可能在这里坐以待毙的! 面对知磬的话语,小酒也只是耸了耸肩,渡劫可不是谁都能去,若能渡劫便能成真仙,想来天宫应该有好些仙娥嫉妒她。 她压低音量问:“你不是说,这次渡劫是玉帝钦点,玉帝欸!我还能拒绝玉帝要求不成?” 此话不假,那日在万仙台,几位上仙唯恐自己徒弟失了渡劫机会,不断出言刺激。 她不过天君宫中散仙,哪里有她挑选拒绝的时候。 刚收到的信笺被她紧紧捏在手中,故意引得知磬多说几句,小酒才慢慢走向另一间屋。 她要离开天宫! 第319章 【贪狼】炼劫炉 并不知她计划的知磬找着话提起了刚才人间的震动,“我倒有件事可以告诉你。 你回来那日的爆炸你可还记得?那次影响最大的便是东海,据闻,那日东海之上掀起万丈海浪,险些吞噬无数岛屿。” 对于神仙而言,人间如何并不是他们所关心的,但这几次爆炸接连发生,又实在难寻出处,也就叫这些神仙们都好奇了起来。 刚才知磬问她那信可是来自东海,便是想起了这件事。 小酒听闻爆炸一事,脚下一滞,虽然她一直在试图逃离那块大陆,可现在却迫切想要回到那个妖精丛生的地方。 不再拖拉,她一挥手,消失在了门口的卷帘之中。 看着那卷帘上的穗子摆动,知磬继续道:“近来天宫中有传,一个奇怪的空间正是用爆炸的方式吞噬着天地,师妹可觉得有趣?” 可是半晌过去,知磬也没有听到小酒回话,她心道“不好”立刻追了过去。 刚到门口拂开那卷帘,屋中莲幡后正对她飞出一张符纸。 她侧身躲开,自己的毛笔才从袖中落入掌心,却被紧接而来的三道血红符箓贴在胸口。 “爆裂符!” 知磬惊讶的话音未尽,爆裂符炸响,还好她即刻扔出长生符将那爆裂符顶了出去。 气急败坏的知磬掐诀念起飞电符咒,准备用此咒叫这小丫头尝些苦头。 知磬修炼几千年,单说法力,自然是在小酒之上,若是她的雷电符打在身上,恐怕一时半会儿都没了力气书咒。 只是雷电符必须用时才画,这中间便又是须臾。 爆裂符在空中炸碎时却伴随了一道银光,那银光可不是爆裂符所有。 “虚明法咒——” 被那银光定在半空的师姐嘴角紧咬,她的右手还举在半空保持着写符的姿势。 银光中一个巨大的“定”字将知磬的身躯都遮住了大半,叫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师姐,身手不错,只是你虽修仙早了几千年,对战经验却是太少。” 小酒缓缓从莲幡后走出来,声音轻快地说起自己的经验。 “单人对抗,起手一定要先将对手控制住,才能保证胜算最大。” 来这里之后,她与同伴降妖魔、闯鬼域,练就了一身进便放风筝耗对手体力,退就保命远遁的好手法。 没办法,谁叫她是个挨两下就要吐血的脆皮呢。 她丢出袖中的捆仙绳,青色气流无形中将知磬绑了个结结实实,虚明法咒消失,师姐失了力道,跌坐在了地上。 控制住了她,小酒立刻二指置于她的眉间,只需眉间一滴血,门外禁制便会开了。 可眉心是精气所在,这样强逼,知磬哪里忍受的住,她向来带着嗲气的声音此刻发出痛苦的呻吟,扰得小酒心烦意乱。 经过这段时间,她内心已经融入这里,虽与师姐不熟悉,却也能感觉到她的疼痛。 催动内力,只想快些将禁制打破,而她越是这样,知磬越是害怕放了她出去,可越挣扎捆仙绳反而勒得更紧些了。 知磬心中笑自己才是蠢钝的那个,她咬着牙,“看来…是我小瞧了小师妹……” 小酒心中略有抱歉,可现在的情况并不适合浪费时间来解释,就算是强硬地用内力催她仍然觉得太慢,她已经等不及了。 只见小酒原本掐诀的左手松开,两指间多了一张符纸。 知磬跪坐在地上被那捆仙绳绑着,根本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一束金光射向自己。 金光符打在知磬头顶,一声惨叫,宫门的禁制随着这赤红眉间血的出现立刻便消失了。 斜靠在一旁圆柱上,知磬一改千年来的和蔼,她挣扎着坐起来冷笑一声。 “天宫中皆说你只是过了仙药残渣上的仙气,你便真以为能骗到所有人吗? 师妹,我劝你就如同这千年来一般,乖乖在这里等着,不要出去给天君宫闯出祸来!” “你不是说……”在这里一个月,小酒细细问过自己的身份。 天宫中皆说,她是天君尊者炼药时装仙药残渣的一块九重锦。 是天君尊者那日收药时略微心急了些,残渣还未熄灭,将那织锦烫出一个洞来。 对小酒来说,自己是一块帕子,此事就够难以接受的了,但总也比现在师姐又反悔说她是邪物好,“你将我藏在这里,当然是你说什么是什么。” 小酒知道知磬喜欢吟诗,她举起刚收到的信附庸风雅起来,“师姐,春花秋月,夏蝉冬雪,万物来去有时,人却是,别留徒有计,来去总无时。 你如何忍心让他这样等三十几年,这么有毅力能坚持的人,我们不能让他一直伤心,对吧?” 这一个月来的相处,她实在觉得神仙都是冷心肠,不过不能直说,只能用写信这人做幌子撒撒气,其实就是想恶心她。 知磬听出小酒口中的嘲讽,威胁道:“若你敢跑出去让我天君宫蒙羞,我便是要关你到能将你用三昧真火焚化那日!” “你!”知磬三番五次说小酒出去便会让天君宫出事,若不是今日她着急离开,真想要好好问问她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这三昧真火倒是让小酒想起一事,“我在凡间时,一日突然降下一道真火,难道是你?” 知磬否认道:“若真是我要烧你,便拿那炼劫炉将你炼成绿沫子!” 二人所说的正是小酒在风云劫源之境时,那日可谓是九死一生,尸横遍野的高山至今还历历在目。 那炼劫炉中炼化了无数具一同登顶的修道者。 霎时,她脑海有些并不友好的猜想自动连在了一起。 这些散仙下凡渡劫,劫从何来,不就是这些神仙所设? 那些陪着他们渡劫的人间修道者难道便是些不重要的牺牲品? 如果这一切都与这些神仙有关,那她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脾气了。 带着这样的不满,再不与之废话,她丢出袖中的远岫出云便一脚踏了上去。 这祥云还不知能飞出去多远,但她是一定要试的。 刚飞出天君宫,却又被一个远远赶来的身影拦了下来。 “九重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