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穿越就被政哥噶了》 第1章 要噶 我,苏瑾月,穿越了。 等我意识到自己已经穿越的时候,就听到旁边一个苍老而深邃的声音说着:“陛下,公主双眼无神,不时扫视四周,神情呆滞,定是又被歹人附体。” “拖下去,杀。” 一个冷硬的声音随即响起。 等苏瑾月从被人粗鲁的拖下床的剧痛中回过神来时,才意识到,要被杀的竟然是她自己。 “不要啊!!!我是好人!” 临死前她奋力发出一声呐喊,拼尽全力,挣扎着扑向了正中央那位身着黑色玄袍的男人。 这一刻,苏瑾月发挥出上课玩手机被发现时才有的十二分机智。 一个滑跪,抱住男人的大腿,嚎啕大哭,“老祖宗,我是您的一百辈小重孙啊!” 周围的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目瞪口呆,连那冷硬声音的主人--皇帝,也是微微一愣,低头看向紧紧抱住自己大腿的苏瑾月。 “胡说八道!朕何来你这不知所谓的后辈!” 皇帝怒喝出声,手却微动示意侍卫们暂且停下动作。 苏瑾月泪水横飞,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脑子飞速转动,想着说辞。 “陛下,我真没骗您!我是从遥远的未来穿越而来,不知怎的就到了这公主的身体里。我知道很多未来科技,我能种出亩产千斤的粮食,能造高楼,您就信我吧!” 皇帝皱起眉头,目光如炬地审视着苏瑾月,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假。 “陛下,莫要听信这歹人的疯言疯语,还是速速处决为好。” 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苏瑾月怒目圆睁,狠狠瞪了一眼说话的老头,继续哭诉。 “陛下,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吃的不多,您就当养一只小狗,给我一口吃得,万一我说的是真的,您就赚了啊!” 皇帝双眸深处掠过一抹深邃的幽光,脸上的神情微微波动,透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意绪。 “罢了,先将她幽禁于后宫之中,待朕验明。” 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就这样,苏瑾月被扔进了冷宫。 这冷宫破败不堪,四处透风,当夜的苏瑾月蜷缩在角落里,又冷又饿。 宫女倒是会按时送来饭食,送的都是些坚硬的米饼和稀粥。 粥由黍(黄米)、稷(小米)、稻(大米)、粱(糯小米)、麦(小麦)、苽(薏米)等杂粮做成,菜也只有些煮熟的葵、藿、薤、葱、韭等简单食材。 “这过的都是些什么鬼日子啊!” 苏瑾月心中哀叹,思绪飘向远方。 为什么别人穿越就是锦衣玉食,豢养面首,同样是公主,为什么你的公主、我的公主,我们不一样! 系统在哪里? 金手指在哪里? 纯靠自己莽吗? 靠脆皮的苏瑾月脑子里满满的八卦新闻吗?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继续下去,苏瑾月她必会便秘而亡! 必须得让皇帝相信自己,苏瑾月心中暗暗思量。 那么,首先,我们要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是今穿现,还是架空,还是穿书。 最好是穿书,特别是自己熟读的那几本,知道剧情的大女主小说,万万不要病娇神经病啊,看书一时爽,穿越火葬场。 我错了,我不该一时兴起看不该看的脏东西。 就在苏瑾月想东想西的时候,负责看守她的士兵步入了皇帝批阅奏折的宫殿。 士兵跪地请安后,禀报道,“启禀陛下,近日那异人并无异动,只时常抱怨饮食,还会经常胡言乱语。” 坐在上首的皇帝,抬头凝视,询问道,“她都胡言乱语了些什么?” 士兵不敢抬首,只放低身子,恭敬应答:“她说:这都是什么鬼吃食,不会是拿喂猪的猪食给我吃的吧。” “千万不要病娇啊。” “为什么我的金手指还没到货!细桶!细桶!” “啊啊啊啊,我怎么回去啊。我已经三天没渥粑粑了,我不会被粑粑憋死吧。” “宫女姐姐你真美,你这么美肯定会告诉我皇帝叫什么吧。” “如果是今穿古就好了,二凤、猪猪,啊,我那迷人的老祖宗,政哥啊!” 士兵战战兢兢,努力不带感情的,机械的复述着苏瑾月的自言自语。 “够了!” 紧皱眉头的皇帝,终于忍受不住,让士兵停下。 “让人透露些朕的信息给她,且看她会说些什么。” 士兵再次恭敬地躬身一礼,领命退下。 “迷人的老祖宗,呵呵。” 似乎被这个称呼取悦,皇帝的眉头渐渐舒展,可是想到那人口中的“政哥”两字,皇帝又紧锁起眉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原来,这位帝王,正是苏瑾月心心念念的迷人的老祖宗,秦始皇嬴政,政哥。 一年前,一向端庄娴静的三公主,在一场发烧退热后,性格大变,突然一反常态,变得异常大胆起来。 她不断地到前殿拜见,打扰正在批阅竹简的嬴政,更甚至对这位父王频频露出小女儿姿态。 尽管三公主是后宫嫔妃二嫁带来的前夫血脉,但嬴政一直把她视如己出,当作亲生女儿对待。 一向疼爱的女儿突然性情大变,还欲勾引自己,这让这位帝王异常恼怒、困惑。 派人暗地里调查一番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女儿竟然被不知哪里来的精怪附体! 这让这位雄才伟略的帝王如何能忍,立时便将三公主抓住审问。 最后得知,三公主早已因高烧去世,现今被一不知名后世之人鸠占鹊巢。 这后世之人只以为穿越后会呼风唤雨,一心只想攻略嬴政,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还口口声声要给这位帝王生下合格的继承人。 简直不知所谓、罪大恶极、让人恶心。 想他嬴政德高三皇、功过五帝,更是有二十三个儿子,十个女儿,何须这无知小儿这般侮辱,对,这对咱们老祖宗来说就是侮辱。 于是在一番拷问后,这小儿说出了自己知道的赵高、胡亥篡位,扶苏自刎,秦朝二世而亡。 不提嬴政听到时的愤怒、不信、悲愤,等到嬴政再问她详细细节时,这位大脑空空只知情爱的后世之徒却是说不出来。 第2章 我去你的,来自妈妈的爱 甚至是一些有用的技巧,她也不懂。 只会重复背诵一些氢氦锂比碰,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还有什么嗨喽之类的荒蛮之地的鸭语。 幸而还会一些算术、地理之类的,给他大秦朝带来些许益处。 还不等嬴政将这人脑子里的知识全部拷问出来,或许是哀莫大于心死,这小儿竟一命呜呼,被一碗苽噎死过去。 正在嬴政为自己还未得到的知识懊恼,准备将三公主风光大葬的时候,夏无且来报,三公主竟又神奇复活了。 君臣两人相互对视一眼,默契的前去观看表演。 这位新人也不负所望,演技成熟,两人默默配合着这位新人自觉不动声色的套话。 得知面前的竟然是千古一帝秦始皇,那人明显惊喜,更是用一种说不出的可怜中带着慈祥的目光盯着政哥。 这,让我们政哥如何能忍,果断下令,拉下去严刑拷打。 都不用拷打,审问只进行到拖进大牢的路上,这位新人就经不住拖行的苦,老实交代了。 这位新人更加离奇,竟然是熬夜看剧猝死的。 知道自己穿越到秦朝,兴奋过度,更是想力挽狂澜,助秦始皇一统天下,让英语消声灭迹,全世界都说龙国语。 你问她为什么要用可怜又慈爱的目光看着政哥? 那是因为她自以为了解政哥一路的艰辛和孤独,誓要在自己心里偷偷把嬴政当成自己的好大儿,给他渴望不可得的来自妈妈的爱。 “我去你的,来自妈妈的爱!” 短短数月已经学会很多后世吐槽之语的政哥,咬牙切齿,火冒三丈,怒不可遏,冲冠欲裂。 最终,气不过的嬴政直接将人交给蒙毅,誓要掏空这厮脑中所有知识。 而这位前社畜,在经历了三年社畜生活后,穿越到秦朝的脑袋里,除了各种肥皂剧、娱乐八卦、还有工作的Excel操作指南外,就剩下寥寥无几的斗乐里刷到的一些浅显历史解说。 你说造纸,水泥,肥皂? 对不起,这位娱乐至上的社畜表示太繁琐,看到就划过,果断刷下一条腹肌小哥哥。 简而言之,言而总之,对政哥用处不大。 唯一可喜又可悲的是,这位的到来,让政哥确定了他泱泱大秦,确实二世而亡,毁在了赵高、胡亥手中。 还有那个该死的徐福,可恶的弹丸贱民,都让政哥恨得咬牙切齿,恨不能生啖其肉。 而我们的这位穿越二代。 张乐,是的她终于拥有了名字。 在残酷的刑罚之下,具体刑罚表现在观看他人受刑,吃不惯蒸煮无味的食物,巨大落差引起的辗转反侧睡不着等。 经历了以上这些,张乐的身心遭受了巨大的折磨,悲伤和绝望笼罩了她。 于是,一场风寒,带走了她。 在她气息奄奄,就要离去之时,嬴政来到她的床前。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嬴政说道:“老祖宗,后辈都很崇拜你,一定别吃丹药,多写史书,统一全球,不学英语,就靠你了。” 嬴政站在那里,神色复杂,看着这个后世而来,满口奇异话语的怪人,心中感慨。 张乐的声音渐渐微弱,最终停止了呼吸。 她的眼睛依旧睁着,仿佛还在期盼着嬴政能够实现他口中那些荒诞却又充满希望的愿景。 嬴政沉默良久,转身离去,只留下三公主的尸体在黑暗的宫殿里,渐渐冰冷,又缓缓温热。 而张乐的到来和离去,对于秦朝来说,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盯着新绘制的粗略的地图,秦政也不为三公主准备葬礼了,就静静等待着下一个异世之人。 就这样,我们的女主,苏瑾月,她来了。 那是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大三下学期的苏锦月,正在为找地方实习的事情而烦恼。 心情郁闷的她本想在游戏中寻找一些慰藉,却没想到遭遇了五连跪。 气愤不已的她怒点一份小烧烤,准备好好安慰下自己受伤的小心肝。 苏锦月拿到热气腾腾的烧烤,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突然,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只野猫,“喵呜”一声尖叫,吓得苏锦月惊慌失措,一脚踏空,摔进了路边的草坛里。 倒霉的是她的脑袋还撞到了电线杆上,一阵剧痛袭来,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当苏锦月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个陌生的地方。 周围的环境古色古香,人们的穿着也与现代截然不同。 她满心疑惑,正准备发挥自己刷了三遍真嬛传学到的演技,随机应变,以不变应万变的时候,就发生了开头的那一幕。 事实证明,在老祖宗面前,一切小谋小计都是纸老虎。 能在千年前走上人族顶峰的老祖宗,智慧只会更加超群。 而现在,我们的女主,她终于知道了,自己来到了心心念念的政哥刚统一六国的时期。 “啊啊啊,果然,穿越大神还是眷顾我的,上上签!” “赵高,给我死!徐福,给我死!胡亥!有点难杀,不怕,也给我死!” 她要活! 她不止要活,还要活的精彩,活的潇洒恣意! 还有那迷人的老祖宗,竟然要杀了她这异世之人?!!! 她是歹人吗?是邪祟吗? 不!她明明就是祥瑞好吧!!! 苏瑾月,你可以!攻略嬴政!做团宠!!!带领大秦走向帝国巅峰!!! 苏瑾月想象得过于美好,以至于情绪上头,一个没忍住,发出了反派的笑声。 “桀桀桀桀~” 一墙之隔记录异世之人言行的士兵听到这里,忍不住浑身一抖。 想起刚刚被下狱关押的中车府令,还有陛下刚下的召集天下方士的旨意,士兵总觉得有什么正在悄然发生着改变。 等到苏瑾月睡下,士兵和人换班后,连忙赶到皇帝的住所汇报。 “哦?除了让他们死之外还说了什么?”政哥喝着夏无且熬制的养身的汤药,继续问着士兵。 士兵躬身继续汇报。 “她还说,现在刘邦还不叫刘邦,而是刘季,不知道他当没当上沛县泗水亭长,不过就算他以后会是开国皇帝,我也不会去投奔他这个小人,倒是萧何可以先拐过来给政哥做敲门砖。” 说到政哥,士兵赶忙又向下低了低头,担心帝王迁怒。 政哥挥手让士兵退下,心里琢磨着,“刘邦,原来就是刘季这个老贼窃我大秦江山。” “来人!”随着嬴政的一声令下,一队训练有素的黑衣玄甲的士兵跨进宫殿内。 第3章 不会走,砍了! 不久后的沛县泗水,突然出现了一队以赵老爷为首的商队,出手阔绰,广交良友。 一时间,沛县众人皆以与赵老爷相交为荣,连素有好名的吕公都暂排其后,其中就有刘季、萧何,以及他俩的亲朋们。 夜幕沉沉,天地间仿佛悬挂着一幅幽深的墨色帷幕,忽然,一抹银色的闪电如同一道利刃,划过天际。 次日一早,苏瑾月被带到了嬴政的殿前。 苏瑾月无聊的听着殿内的扶苏公子,慷慨陈词,据理力争的劝着嬴政,收回召集方士的命令。 “陛下,方士多行坑蒙拐骗之术,长生更是无稽之谈,您不能被他们所骗啊!” 上首的嬴政看着义正言辞的扶苏,怎么也不能理解,他怎么会蠢笨至此,自刎而亡,想到被胡亥、赵高虐杀的血脉,心中更是气闷。 “陛下,三公主带到。”士兵近前报告。 “宣”一声令下,苏瑾月被带到殿中,扶苏也适时闭口,不再言语。 “说,你只有一次机会。” 听着上首秦政的问话,苏瑾月知道,成败在此一举。 脑中闪过昨晚在心中演练过无数次的说辞,力图言语简洁,在老祖宗耐心耗尽之前表达出自己最大的价值。 “老祖宗,孙儿来自两千年后的秦地,同辈都以您的孙辈自称,是以叫您老祖宗,嘿嘿。” 露出自认乖巧的笑容,苏瑾月抬头就看到嬴政黑沉的面容,立马老实低头继续答辩,哦,不,汇报。 “孙儿知道秦后两千年的历史更迭,秦王政二十六年,灭六国,一统天下,废分封,三公九卿,器械同量,同书文字,为后世两千年华夏一统奠定开端,德高三皇、功过五帝,史称始皇帝,两千年一直延续秦制,设郡县,尊皇帝。” 悄悄抬头看到大佬没有露出不耐的神情,苏瑾月悄悄松了口气。 “秦三十七年,第五次出巡,病逝于沙丘,赵高发动政变,劝服李斯合谋伪诏,另立胡亥为帝,扶苏收假诏自刎。 二世行政更加苛暴,元年农民起义。二世二年赵高设计害死李斯,继之为秦朝丞相。 三年赵高迫秦二世自杀, 另立子婴为秦王。不久,子婴设计杀赵,诛夷三族。 刘邦进驻霸下,子婴降,秦亡。 项羽至,杀秦族,火烧咸阳城。” 快速说完这一段随时会被砍头的剧情,苏瑾月缩着脑袋继续下一段。 “五年后,刘邦定陶泛水之阳即皇帝位,定都长安,史称西汉。六年后杀韩信、彭越。七年后崩,庙号太祖,谥号高皇帝。公元8年王莽建立新朝,西汉亡。” 喘口气,继续。 刘秀大破王莽,新朝亡,建东汉。 东汉亡,三国鼎立。司马氏废魏帝,建西晋,八王之乱,五胡乱华,汉人被称为两脚羊。 西晋……东晋…… 两百年北魏南北朝,隋灭陈,统一,开凿大运河…… 李世民玄武门之变唐太宗即位,灭东突厥,尊称“天可汗”。 唐亡,五代始…… 赵匡胤建北宋,被其弟毒杀篡位,后宋重文抑武,向金称臣纳贡,靖康之耻,两帝裸身牵羊礼,太后妃嫔公主被卖抵贡金。 这里必须着重讲讲! 苏瑾月默默看了眼发愣的扶苏,咳咳两声,继续。 蒙古灭金,忽必烈称帝,定国号为元,南宋亡。乞儿朱元璋称帝,建立明朝,明亡,清兵入关。 林则徐虎门销烟,两次鸦片战争,割地赔款。 甲午中日战争,八国联军侵华,割地赔款。 南京大屠杀,日军杀害30万平民,血洗南京。 八年抗战伤亡3500万。 1949年新中国成立。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苏瑾月有些口渴,秦始皇向内侍示意,带苏瑾月跪坐在旁,又上了些饮品供苏瑾月取用。 旁边呆坐许久的扶苏终于回过神来,看向秦始皇,得到一个肯定的点头,又震惊的看向苏瑾月。 苏瑾月“哼”了一声,扭头送给对方一个后脑勺。 哼,大女子不跟傻子玩。 突然被讨厌的扶苏更伤心了。 苏瑾月才不理他,这会儿正美滋滋的听着政哥跟她讲,以后对外称呼政哥为父皇,叮嘱其在外注意言辞,维护三公主的体面。 “是父皇,儿臣领命。” 嘻嘻,父皇,嘿嘿,捂嘴偷乐的苏瑾月领命退下。 这还拿不下你?小小父皇,轻松拿捏~ 前秦淑女步,走出我态度。 不等苏瑾月决定好出殿时迈哪条腿,大殿内传出一声暴喝。 “好好走路,不会走砍了!” 吓得苏瑾月向前猛窜几步,逃也似的飞出殿外。 大殿里的政哥和扶苏说了什么,苏瑾月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只知道,天蓝了,花香了,她不用死,还当上公主了。 只是想象中的前呼后拥,养面首的日子并不是那么容易过上的。 现实总是会给人沉重的一击。 比如现在。 被人大清早从床上拉起来的苏瑾月,就在双眼无神的看着院子里站满了的两排工匠。 苏瑾月扭头瞪向领头的少府令。 “这位姓……的少府令,看你长得浓眉大眼的,怎么这么不会来事儿?大清早的带这么多外男进来我月华殿,你也不怕影响了本公主的名声!” 第4章 好大爹 少府令蔡言俯首作揖。 “回禀三公主,下官姓蔡,昨日陛下传令,让下官今日一早带工匠们前来拜见,以供公主差遣。” 这,天大地大老子最大。 既然是好大爹发话了,苏瑾月当然是怂了,认命的开始琢磨着自己该弄些什么出来。 必须是短期能看得见的成果,首先排除火药,找材料还得研发太漫长; 其次是印刷术,这个得先有造纸术;造纸术太漫长,古法造纸怎么也得一年半载的; 那就剩个指南针,可现在已经有了。 最后敲定,先说个造纸术,让工匠们弄着,算长期投入。 然后是炼铁术,这可是个好东西,肯定会得到尚武的秦朝上下的一致拥护,小命就稳了。 再就是养猪,没错,就是劁猪,苏瑾月实在想念白菜炖排骨,红绕肉,啧,想吃。 有了这三项交差,苏瑾月开始指挥工匠们,改善自己的生活。 桌椅板凳来几套,送给好大爹。 豆芽、豆腐安排上,送给好大爹。 吊水马桶洗浴间安排上,emmm,不好送,图纸奉上。 这还不能拿下? 好大爹,攻略进度+1! 短短半月,咸阳刮起一阵诡异的攀比之风。 市肆中,临近的摊贩们,聚在一起闲聊。 “听说了吗?陛下赏赐给张大人家一套桌椅板凳,听我二姑家的表舅家的三叔的侄子说,张大人接到赏赐,高兴的在上面坐了一整个晌午,也没觉得累。” 一位卖菜的小贩低声说着。 旁边一人反驳,“害,你懂什么,我这才是最新消息,听说前段时间王老将军牙痛吃不下东西,陛下亲自下令赏赐了名叫豆腐、豆芽的菜品,高兴的王老将军当场吃了两大碗,连连大呼好吃。” “那豆腐、豆芽确实是好东西,据说是豆子做成的,陛下怜惜黔首辛劳,特命各地传扬制作之法,过段时日,我们也能吃上了。” 路过的老翁,停下来加入几人的闲聊。 “那真是太好了,还有猪彘饲养之法,听说能很快就把猪彘养的白白胖胖,还不腥骚,这要是家里养一头,过年也能吃上肉食。” 大街小巷都是各种议论声,渐渐的传扬开来,就连各地的六国遗民都听到了这些消息,对此多有讨论。 和那些一心想复国的六国贵族不同,遗民们只关心多出来的吃食之法。 这却是秦始皇知道历史发展后,特意安排人组织的传令队起的作用。 这支传令队,是由原本的邮人扩编而成。 不打仗,只负责把朝廷政令安全、完整的传达到各处,沿途遇到问询之人皆可透露,很大的避免了欺上瞒下的情况发生。 而我们的苏瑾月这会儿还在专心研究酱油。 卷王秦始皇是不可能让她闲着的。 这日,传达的指令下达到月华殿中,让苏瑾月自明日起参加朝议。 什么?你让我早六晚五,日日打卡? 现在装病还来得及吗? 第二日,朝议上的苏瑾月告诉你,来不及。 宏伟的宫殿耸立在晨光里,宣扬着大秦的赫赫威仪,身穿玄色正装的苏瑾月努力撑着自己的眼皮,默默站在人群后方,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我挪,我挪,我再挪。 “咳咳,三公主,你压到小臣的脚了。” 低头向后挪动的苏瑾月,不好意思的冲着说话的五旬老叟笑笑,向左平移一步,继续低下头,向后挪动。 我挪,我挪。 眼看就要挪到人群的最后一排。 原本熙熙攘攘的大殿突然一静。 苏瑾月,立马停下脚步,缩成一团,学着旁边的小官模样,装鹌鹑。 苏瑾月一边装鹌鹑一边在心里嘀咕,“怎么回事,这么安静?到谁了?到谁发言了?” 没等她想明白,上首的政哥儿咳嗽一声,“吾儿,还不上前来。” 吾儿?那应该是扶苏,继续装鹌鹑,鹌鹑好啊,油炸着嘎嘣脆。 嬴政端坐在大殿上首的案几之后,脸色阴沉,双眉紧皱,盯着苏瑾月的发髻,深吸一口气,“月儿!” 月儿?苏瑾月一个哆嗦,立马出列,躬身行礼,“父皇,儿臣在。” 嬴政看她装的还挺像那么回事儿,温和了语气,继续说道:“吾儿,对于刚刚李卿的质疑,你有什么要说的?” 苏瑾月满头雾水,低垂下脑袋,遮住她那双四处寻人的眉眼。 她哪知道李卿问了什么,怎么办,再看看,这大殿上,也没自己认识的人啊? 除了扶苏那个大可爱,哦,对了,可以找他。 苏瑾月向着嬴政躬身一拜,“回父皇,此事大兄知晓。” 扶苏不愧是克己守礼、仁爱固信的好兄长,听出苏瑾月话里的求助之意,当即跨步向前,躬身道。 “李相所言,却是属实,三妹梦有所感,得天神授,实为神仙弟子。” “嗡”的一声,整个大殿内,霎时响起相较之前更大的讨论声。 这却是昨天嬴政和苏瑾月商量好的。 苏瑾月的来历,肯定不能被外人知晓,但是又要用到她所知道的无数超前的技术知识。 这些知识,对于大秦的发展有着无法估量的价值,必须物尽所用,而她的真实身份却又必须深藏不露。 于是,聪明的两人决定装神弄鬼,对,没听错,就是装神弄鬼。 已知敌方会在之后假借鬼神之说重伤己方,我们该怎么办? 当然是,装更大的神,让对方无神可装!哪怕对方硬装,也得给我跪着,叩拜祖师爷。 缩在一边,默默旁听了两人全部计划的扶苏,心中犹豫不决,踌躇着想上前阻止。 却在左右四顾间,被苏瑾月看傻子似的眼神刺伤,垂下头,暗自神伤。 等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抬起头,又被嬴政眸色深深的斜睨一眼,于是,扶苏只能硬着头皮,加入了两人的计划里。 这才有了今日朝议之前的那一幕,大臣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纷纷猜测三公主上朝与传言的关系。 李斯更是代表群臣,率先提出了质疑。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现在,一直最为反对嬴政求仙问道、广招方士的扶苏,竟然亲自下场,证实三公主确实获得了神仙之法。 这一发展,让殿上的众人震惊不已,纷纷面露惊异,他们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第5章 大喜 李斯尚算沉稳,继续追问,“那不知三公主可有什么仙法,可以证明。” 已然明白前因的苏瑾月肃然长立,语气超然: “并无仙法。” 满殿哗然。 有人惊呼:“我就说,什么神仙弟子,都是假的,怎么可能有神仙?” “就是,三公主都承认了,没有仙法,这就是骗人的。” “可是扶苏公子刚刚为什么那么说,他不是最讨厌那些方士吗?” “不知,扶苏公子是不是被方士骗了,哎!” “真担心陛下被骗,万万不能被蒙蔽啊!”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们凑到一起,议论纷纷,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更有一些人眉头紧锁,忧虑重重,暗自揣测这或许是嬴政意欲广招方士的探路之举。 就在大臣们之间的议论声愈加激烈的时候,冯劫步出队列,声如雷霆:“禁言!” 冯劫身为三公之一的御史大夫,专管监察百官之责,积威甚重。 众人闻言即刻收声缄默,垂首肃穆的回到各自的战位。 冯劫转身直面苏瑾月,语气严肃:“三公主之意,莫非是您并未得天神授,亦不是神仙弟子?” 苏瑾月微微垂首,神色淡然,“世间本无神,人定胜天。” 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再次响起,只是,没有了之前的嘈杂,变的更为克制和谨慎。 苏瑾月轻启朱唇:“不过……” 冯劫立马跟上,继续询问:“不过什么?” 苏瑾月保持着那副高人风范,继续说道:“不过,确实梦有所感,学得了一些技艺。” 淳于越,作为大秦博士仆射,自然也有参加朝议的资格。 他本还在一边,暗自恼怒自己的徒弟扶苏公子没有提前告知自己,关于三公主的事情。 听到这里,他再也忍不住,愤然斥责,“技艺?莫非是那些旁门左道、奇淫技巧之术?是那些桌椅板凳吗?!” 苏瑾月斜睨一眼淳于越,直接选择无视。 随即,她转头看向上首的嬴政,语气恭敬:“回父皇,儿臣梦有所感,获一点水成盐之法。” “点水成盐?此言当真?”右丞相王绾,忍不住发出疑问。 淳于越见苏瑾月不理自己,大感受辱,厉声呵斥。 “胡闹,盐乃黔首生活之大计,向来是由海盐、池盐、井盐、崖盐产出,三公主所说的点水成盐难道就是燃薪熬盐之法?” 苏瑾月是谁? 607宿舍八卦之神,讲价小能手,学院吵架无败绩的风云人物,她能理你犬吠? 切~ 淳于越见苏瑾月还是不理自己,气的七窍生烟,面色涨红,指着苏瑾月的手不断颤抖。 苏瑾月继续无视他,向着嬴政继续一礼。 “点水成盐之法,乃沟滩晒盐之法,而非刮土淋卤,取卤燃薪熬盐,可以不用薪火,省时省力。” 按照历史的发展,要到北宋才出现海盐晒法,而且效果并不理想。 一直到清光绪年间,技术逐渐完善,盐民才改煎为晒,结束了煎盐的历史。 所以,对于此时提出沟滩晒盐之法,苏瑾月是有十足的把握能震惊众人的。 秦始皇环视一周,看向苏瑾月,沉声说道,“吾儿,细细讲来。” “是,沟滩晒盐之法不同于煎盐耗费大量柴草,费工费力。” 苏瑾月转身面向淳于越,侃侃而谈。 “只需要找到阳光充足的沿海荒滩,按一定的滩池数建造方形盐田,滩池由上而下逐个挖低,设池门向下流水。” “底池下筑盐坨,周围挖二、三面盐沟,纳潮储水。向海一面开水门,设闸以备启闭。其外再开一潮沟,直通于海,引潮入沟。” 咳嗽一声,轻蔑的看了淳于越一眼,苏瑾月又转身面向好大爹嬴政,继续讲道。 “其间经过整滩、纳潮、制卤、测卤等步骤,用经过太阳晒干的海滩泥沙浇海水过滤,制成高盐分的卤水,再将卤水存在池中,在阳光下暴晒即可结晶成盐。” 要不说秦朝自上而下都是卷王呢~ 之前还喧喧洋洋的大臣们,听到三公主的陈述,大脑高速运转,不断思考着沟滩晒盐之法的可行性。 李斯不愧是卷王之王,很快反应过来,面色激动的向上首的秦始皇深深一礼。 “此法可行!天佑大秦,得此沟滩晒盐之法,大秦之喜,黔首之喜,可解天下黔首食盐之困已!” “天佑大秦,黔首大喜,大秦大喜!” 众臣纷纷向上首嬴政施礼,齐声高喝。 “哈哈哈,好好好!王绾听令,将作少府听令,立即安排工匠前往琅邪郡,试行沟滩晒盐之法,每三日汇报进度。” 嬴政大喜,直接下令。 王绾、将作少府出列,躬身领命,“领命。” 接下来的朝议,苏瑾月就端着那副高人姿态硬挺了三个小时。 终于熬到朝议结束。 苏瑾月拖着因为久站不好弯曲的双腿,挪出大殿,深吸一口气。 还没等她这口气吐出来,将作少府与王绾走到苏瑾月的面前,躬身一礼。 “有劳三公主殿下,给臣详细讲解一番沟滩晒盐的具体操作细节,绾感激不尽。” “别,别感激不尽了,一起到我殿里,咱们坐着说。” 四人慢慢挪步到月华殿,对的,四个。 苏瑾月扭过头,看向身后的扶苏,向旁边略一歪头,示意道,“懂?” 扶苏不想懂,低下头沉思,假装没看见苏瑾月赶人的动作。 苏瑾月感到很欣慰,看看,这就是咱穿越女的魅力,一个月将扶苏变成厚脸皮,舍我其谁。 等到四人落座,苏瑾月倚靠在刚刚打造出的长椅上,尽情放松着自己的双腿。 “还是得尽快更换办公设施啊,大兄,多费费神,解放双腿就靠你了。” 扶苏点头应允,依旧垂首沉思。 屋外的阳光斜斜的打在少年的脸旁,高挺的鼻梁在阳光的照射下,透出肉粉色的光影,梦幻而又迷离,让这位皱眉沉思的少年,更显忧郁哀伤。 将作少府不合时宜的问询声,打破了这一瞬间的宁静。 第6章 无畏即是不敬 “不知三公主可否详细讲解,沟滩晒盐中提到的滩池的具体数量,以及方形盐田的大小尺寸?” “滩池高低落差有无说法?” “制卤和其他方法有何区别?” “卤水晒制时间具体需要几日?” 一个个问题问的苏瑾月头大,你问她她哪里知道,爱好八卦的苏瑾月能知道这么多还是因为小说看的多,记了个大概。 苏瑾月端正坐姿,“咳咳,神曰不可说,因地制宜方为上上策。” 原本还在孜孜不倦寻求答案的将作少府,闻得此言,皱眉沉思。 三息后,双眼轻抬,看向苏瑾月的眼里盛满热切,浑身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洒脱,大笑着向苏瑾月道谢,跨步走出月华殿。 至于他到底想明白了什么,苏瑾月不知道,其他人也不知道。 大家只知道,自今日之后,王绾与将作少府两人便再也没有在朝议时为难过三公主,甚至颇为照拂。 小老头痛快的离开了,留下一大一小两只兄妹大眼瞪小眼。 扶苏率先打破沉默,温声提出疑问,“三妹,之前我们与父皇商量的神仙弟子,你在朝议时为何不承认?” 原来是来问这个事。 苏瑾月当然不会告诉他,这是她连追三个正担全部塌房得到血淋淋的教训之后,将上百本爽文小说装波套路和娱乐八卦炒作手法相结合,所得出的装神仙大法。 苏瑾月只一脸高深的问向扶苏,“大兄,如果有人给你一个橘子,说非常甜,让你买,你会怎么想?” 扶苏一脸莫名,“当然是根据自己的钱囊多少而定,钱少则少买,钱多则多买。” 苏瑾月痛苦捂脸,太善了! 没救了,真的没救了。 她面色纠结的望向扶苏,“难道不应该是先尝尝,确定是否真的甜吗?” 看扶苏又在深思,苏瑾月只能继续。 “大兄,不是你跟别人说什么,对方就会信,大部分人都只相信他看到的。尤其是在你否认之后,对方自己深挖发觉的,更会深信不疑。” 苏瑾月看着又被几句话忽悠瘸了的扶苏,叹息着摇了摇头。 得,还得靠自己。 “少府令可来了?”苏瑾月扬声叫着门口侍立的宫女。 宫女垂首回话,“回三公主,少府令已在殿外等候。” “好,让他进来!” 少府令蔡言,躬身进入殿内,看到扶苏公子也在,当即行礼。 “微臣见过大公子,三公主殿下。” “免礼,坐。” 少府令坐到下首座椅上,恰好仕女奉上饮品,便拱手问询。 “不知三公主召下官过来,所为何事?” 苏锦月喝了一口浆水,酸酸甜甜的,略带一点大麦茶的苦味,据说是由黍米和酸果子酿造而成,专门进贡的贡品。 “也没什么事,只是想问问工匠们,朝议大殿的办公桌做好了吗?” 少府令回道:“已然完成,只待陛下下令,便可搬入。” “好,那你回去等消息吧,这事就交给大兄上报就好了。” “是,下官告退。”蔡言躬身行礼,退出大殿。 少府令退下了,扶苏却一直背脊挺拔的坐在月华殿,一副苦闷待开解的模样,这实在有点耽误苏锦月葛优躺。 于是,苏锦月决定,带她的好大兄去谯猪。 “大兄,民以食为天,妹妹寻到了快速养猪的法子,你要不要跟妹妹一起过去,帮忙监评?” 扶苏欣然应允。 一刻钟后,扶苏站在猪圈外,遍体生寒。 圈内给猪去势的宫人,手起刀落,利索非常。 身旁观赏着宫人刀法的三妹,兴致勃勃,竟还要求来点小食助兴。 “大兄,来坐,我们在这离得近,看得更清楚。” “嗷”又一只猪崽发出惨叫。 扶苏总感觉身上某处隐秘的地方,也开始隐隐作痛。 “三妹,为兄想到关于朝议殿座椅安装的事宜还没向陛下汇报,为兄这就过去,让三妹明日就能坐上办公桌。” 苏锦月目不转睛的盯着宫人,头也不回的向扶苏挥挥手,“好,那大兄你去吧!” 扶苏逃也似的,离开了。 刚踏出饲肆的门槛,就听到旁边宫人们的议论声,扶苏不由的缓下脚步。 宫墙拐角处,两个小宫人将头凑到一起,声音低低的,仿佛害怕被人听见。 “听说了吗?饲肆那边,每天都在给猪去势,听说是三公主想出的法子,可以让猪长的又快又胖,还不腥臊。” “哼,说什么神仙弟子,也就是她不承认罢了,否则肯定会被揭穿,我看她不是不愿意承认,而是不敢认,她这样的手段,怕不是跟什么妖邪学的吧!” “就是,这种歹毒的法子都能想到,我们都不敢往饲肆那边走动,每每靠近都有猪崽的哭嚎声传出。” 扶苏直接呆立当场,大喝出声。 “你们做什么胡言乱语,民以食为天,有肉吃才有力气耕种。三妹为了天下庶民想的养彘猪之法,怎得到了你们嘴里就变得如此不堪?!” 那两个小宫人早已经被吓得跪伏在地,颤抖不已,一个劲儿地叩首,连称自己糊涂,错怪了三公主,求大公子饶命。 扶苏为三妹感到无比的委屈,本想立刻回去找苏锦月,但想了想,他又扭身回去,往嬴政处跑去。 嬴政看着慌忙进殿的大儿子,放下手中的刀笔,温声问道,“你这么慌张,所为何事?” 扶苏将刚才听到的谣言一一道出,更是在最后恳请嬴政,为三妹正名。 “陛下,大秦律政严谨,功过分明,莫寒了三妹妹的心。” 嬴政盯着这个过于刚直的儿子,想起了苏锦月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子不教,父之过,皮鞭教子,只会将孩子越推越远。” 又想到历史上愚孝自刎的扶苏,嬴政难得温软了语气,将此事掰开了分析给扶苏听。 “你以为,三公主对这些都不知情吗?” “你以为,朕对此也毫不知情吗?” 扶苏闻言,错愕的抬头看向上首的嬴政。 “没错,她知道,朕也知道,甚至于,这都是我们刻意纵容的。” 嬴政看着扶苏若有所思,继续问道。 “敬是什么?畏又是什么?畏即是敬,无畏即是不敬。” 嬴政走到拧眉思索的扶苏面前,第一次主动亲近这个大儿子,伸手轻拍扶苏的肩头。 “心存敬畏,行有所止。我们的路还很长,只有让他们心有敬畏,才能走的长久。” 第7章 先手已出 金碧辉煌的勤政殿内,两父子促膝长谈,气氛凝重而深沉。 与此同时,苏锦月还在饲肆中,细心监督着宫人们给猪崽去势。 空气中不时传来猪崽的凄厉惨叫,那声音穿透厚重的宫墙,远远传开,回荡在九曲十八弯的宫道间。 关于三公主是神是妖的流言,也伴随着彘猪的惨叫声,越飘越远,穿越宫墙,流入市肆,钻入三进、四进的精致小院。 一座外表破败的庭院内,一位身着袀玄的鹤发老者步履匆匆,踏入主室。 “何事如此匆忙?” 主室内,宽敞明亮,陈设考究,用具皆精,丝毫不见外墙的萧索。 一位直裾玄发,手抚长髯的老叟,正端坐在新置办的桌椅前,提刀刻字。 他抬头望向匆匆而来的周术,轻放刻刀,温声询问,“怎得如此惊慌?” “宣明兄,你可曾听闻那些流言?”周术直接坐在老人下首的椅子上,急切询问。 “你说的,可是关于三公主的流言?” “正是,宣明兄,你说这嬴政到底意欲何为,流言甚嚣尘上,他竟放任,也不加封禁。” 老人伸手细细扶过桌案,抬首望天,“天意难测,风云变幻,先手已出,强手已蓄,你我还是静待棋落为好。告诉少通他们,天将大变,固守己身。” 宫外,风起云涌,各方皆有异动。 宫内,苏锦月依旧岁月静好,葛优躺在月华殿的柔软绒毯上,悠然指挥着仕女缝制软垫,“对,就这么大,放絮草也是可以的,多放点,塞满,对,聪明!” 只有饲肆中,彘猪们受伤的世界达成了,猪崽们嚎啕声不断,争相传递着暗语。 “那个女人是魔鬼,不要让她过来啊!” 夜幕低垂,星光疏落,苏锦月双手抱胸,感受着前二十年从未有过的安心手感,缓缓入睡。 皇帝寝殿内,嬴政手捧竹简,依旧在勤政不息地处理着国事,他放下手中的刻刀,一口饮尽杯中的汤药。 昏黄的灯光摇曳,映照在这位君王疲惫的面庞上,拨动着他内心的焦虑与急迫。 “报,仕女丹求见。” “传。” 仕女丹听到传唤,躬身走入殿内,向嬴政恭敬地行礼,声音清澈而内敛:“仕女丹,叩拜陛下。” 素色曲裾穿在她身上,并未彰显出女性的柔美,反而勾勒出她纤秾合度、精瘦干练的军旅之气。 “如何?” 仕女丹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纹丝不动,沉声回道。 “回陛下,今日三公主回殿后,先是与延廷尉商谈沟摊晒盐之事,后与扶苏公子解惑,随后两人相伴去到饲肆中,观看宫人谯猪。另,三公主今日食浆半斗曰美,羊肉一碗曰臊,晚酉时加餐,亥时入睡。睡前教授仕女缝制软垫。” 嬴政目光下垂,细听着仕女的汇报,朗声询问,“三公主和扶苏因何解惑,细细讲来。” “诺。”随后,仕女丹的声音开始在大殿内回荡,她甚至连苏锦月和扶苏说话时的语气都模仿的惟妙惟肖。 这位仕女丹,实际上是嬴政安插在苏锦月身边的密探,不只是她,另一位仕女桂,整个月华殿包括洒扫在内的所有侍从,都是嬴政亲自挑选安排的眼线。 这位雄图伟略、霸道使然,欲上青天览明月的君王,在得知自己一手缔造的大秦帝国,竟会二世而亡后,变得更加强横与急切。 数月来,他常被噩梦惊醒,每每画地为牢,钻入反复推敲后的死局。 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对权力的掌控欲也愈发强烈。 或许,只有一场大变,才能让这位君王平静下来,沉淀住他那颗不安的内心。 秋夜夜寒觉夜长,沉吟久坐坐北堂。 夜已深,嬴政紧闭双目,躺在御床上,迫使自己入眠。 而在大殿东方,大公子扶苏的寝殿内依旧灯火通明,刻满文章的竹简铺满大殿。 扶苏还在苦苦思索白日里嬴政说过的那些帝王哲学,试图从古之大贤的文章里,寻找到答案。 而苏锦月,已经在月华殿里,坠入沉沉的梦乡。 月凉如水,黑夜如墨。 沉睡中的苏瑾月突然面色大变,豆大的汗珠沿着她的额头滑落,细心聆听,还能听到她在梦中的呓语。 “不要,不要杀我,我有用,我还有用!” 忽地,苏瑾月摇头挣扎,猛地坐直身体,声音嘶哑地大喊:“不要!” 随着她的这声大喊,惊动了一直在外殿值守的仕女桂,她急忙掀开帷幕,走近床榻旁查看。 “三公主,怎么了?可是梦魇了?” 苏瑾月捂着脸,将头深深埋入进被褥里,嗡声应答,“无事,你们退下吧。” 仕女桂摆手挥退门口的侍卫,轻步上前为苏瑾月掖好被褥,温声地劝慰,“三公主好好歇息,桂就在外殿,有事叫奴,唤一声便是。” 她说完,便转身退出内殿,过了一会儿,带了一壶温热的茶汤进来,放到床榻旁的案几上。 苏瑾月抬起头,脸上尤带泪痕,嗫嚅道,“谢谢你,桂。” 不对,不能说谢,这里阶级严明,是不能对奴仆道谢的。 苏瑾月暗暗告诫自己,绝不能再犯这种错误。 仕女桂已经谦卑地行了一礼,微笑着退出内殿。 深夜梦醒,再难入眠,苏瑾月开始在心里默念那些曾经不在意的技术原理和操作细节,只有一遍遍的复诵这些,她才能感到足够的安全感。 直至晨光微露,苏瑾月才在无数遍的默颂中沉沉睡去。 而这一夜,无眠的又何止是她一个。 离月华殿不远的一处宫殿内,一名老妇脚步匆匆的走入望舒殿的内室。 “妪婆,您快来看看,苏姬又在哭泣了。”引路的仕女低声述说着主子的近况。 “自打年前三公主高热退烧之后,便被隔绝在了月华殿中,任何人,包括后宫嫔妃、宫女皆不得接触,苏姬每每深夜痛哭,求见陛下,恳求陛下能让她和三公主见上一面,却始终未能如愿。” 苏妪脚步匆匆,加快步伐,片刻功夫便赶至内室。 第8章 这大兄能处 室内香气莹莹,烛火摇曳,搁物架上一排排的竹简,氤氲了满屋的书香气。 内室最深处,花纹繁复的帷幔后,一位眉目清浅,温柔袅娜的美妇人,正歪靠在床榻上,不时垂泪,又被她的芊芊细指轻轻抹去。 “我的小姐,怎么又哭了。”苏妪心疼的走上前,温柔地揽住了美妇人。 “妪婆。”苏姬看到苏嬷嬷,哭的更大声了。 苏妪轻轻地拍着苏姬的后背,就如同她幼时一般,轻声诱哄着。 “苏姬可是担心三公主?最近已经有消息传来,听说瑾月公主得天神授,乃神仙弟子,更是得陛下亲自下令,允许她参与朝议,这可不都是大好事儿。” 苏姬止住哭声,抬头看着苏妪,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嗓音微颤:“我知道,可是妪婆,可是……” 苏姬似是难以说出口,停顿片刻,才小声着继续言语。 “你没听到外面的流言,他们说、他们说我的月儿是被妖邪蛊惑,她那么小小的一个婴孩就失去了亲身父亲,随我进了这深宫内殿。万幸陛下仁慈,待之如亲女,可是她毕竟不是亲生,万一,万一,呜……” 苏姬再也无法说下去,仿佛说出来就会对自己的女儿有何不妥诅咒般,赶忙打住,止不住的哭泣,哭声哀切,让人闻之垂怜。 苏妪不断的轻抚着苏姬的后背,温声劝慰着,“不会的,那些流言只是无端猜测,陛下英明,断不会被小人所误。现在三公主日日皆能参与朝议,便是最好的证明。” 看到苏姬的情绪有所缓和,苏妪继续说道。 “想来三公主的禁足也要被解除了,听人讲昨天还有人在宫道中瞥见了闲逛的瑾月公主,不如明日让小公子先去打探一番,或可见到三公主也未可知。” “是了!”苏姬双眼放光,“还是嬷嬷机敏,明日清晨,我便唤慕阳前来,让他去探望姐姐。” 长夜漫漫终有时,天边那道璀璨的霞光悄然撕开了夜的序幕,宣告着天明的到来。 苏瑾月顶着一双大大的黑眼圈,昏沉沉的走入朝议大殿。 “霍,真不错!” 苏瑾月在心底再次对秦吏的高效运作发出由衷的赞叹。 在这座雄伟恢弘的大殿中央,秦始皇原本的低矮案几早已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庄重威严的玄色桌椅。 座椅通体以华贵的材质铸就,精雕细琢的龙纹蜿蜒盘绕在椅背之上,仿佛只需一瞬,便能化作神龙,直冲云霄。 前方厚重的桌案,是按照原来案几的形状,加高、加宽雕刻而成。案几两侧各有一尊雕刻精美的龙头高昂,高高扬起的龙目中流露出无上的威严与霸气。 桌腿上的龙鳞栩栩如生,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暗黑金属的光泽。 整套座椅皆呈玄黑色,延续着秦朝氏族的荣耀。秦人以北方大帝颛顼为尊,五行属水,水黑则渊,是以大秦以黑为尊,衣服旄旌节旗皆以黑为首。 龙椅下方的大殿内,左右两侧各有数排排列整齐的座椅。 每座高高的座几上,皆摆放着竹简、刻刀、削刀和砥石,另有小碟点心与小盅饮品陈列其中,尽显细致周到。 苏瑾月到的时候,众多大臣皆已入场。 她看着眼前大变模样的朝议大厅,惊喜非常,终于可以解放双脚,默默隐于人后,悄悄摸鱼了。 只是,不等她找到角落里的座位坐好,一名宫人小跑着走到她的身前,引领她坐到了最前一排的座位上。 为什么?怎么还有固定座位?有固定座位也就算了,她一个摸鱼达人怎么能坐第一排?那她以后偷睡岂不是要被所有人发现了? 原来,大殿两侧的座椅都已按职位安排妥当,按照部门分列,职位越高者,座位越靠近中间宽敞的汇报走道,职位较低者则靠后靠边。 苏瑾月作为秦始皇唯二参与朝议的儿女,自然被安排在了右手第一排的第二个位置,她的左边就是扶苏,右边无人。等其他兄弟姐妹们能参与朝议了,估计就会坐到她的右侧。 “三公主,你这座椅属实不错,老朽今后无需绑腿矣,实乃大善。” 苏瑾月往后一瞧,呦,老熟人了,右丞相王绾。 “害,一般一般,朝议结束后,我送右丞相一份靠背,有了那个更舒服。” “那真是太好了,感谢三公主。”王绾拱手向苏瑾月致谢。 未等苏瑾月回礼,秦始皇嬴政已经到了殿前。 “陛下到!”随着宫人的高声通报,秦始皇缓步走入大殿。 众大臣纷纷起身行礼,恭迎始皇陛下,颇有一种上课起立的感觉。 嬴政坐到新置办的龙椅上,双脚放松,左右摆动着寻找舒服的姿势。他心中暗自夸赞宫人细心,座案上放置的遮挡用的垂布,恰到好处地挡住了自己晃动的双脚。 朝议结束后,有赏。 宫人察觉到陛下看向自己满意的目光,登时骄傲的挺直身板,肯定是自己刚刚通报的声音洪亮有力,吸引了陛下的注意。他决定,明天还要如此,以赢得陛下更多的赞许。 朝议开始,大臣们依次上奏,吵吵切切的议论声渐渐堆起。 苏瑾月在这催眠的白噪音里,渐渐闭上了双眼,她的脑袋越来越低垂,眼见就要爬伏在桌案上,却又被左侧的扶苏悄悄推醒。 苏瑾月困顿着双眼抬头看向扶苏,“霍,大兄,你怎么也这么大黑眼圈,不知道的以为你被人打了呢?” 扶苏摇头,轻声提醒,“小声些,陛下在看着我们。” 苏瑾月立马端正了坐姿,悄悄转动眼珠,余光瞥见上首正憋气看向自己的好大爹。 “阿弥陀佛,无量天尊,我不困不困,求求好大爹别再看我了,阿门。” 苏瑾月在心里不住许愿,瞌睡立马消散,神情严肃的扭头看向汇报中的两位大臣。 龙椅上的嬴政,看到小儿端正的坐姿,怒气稍息,收回视线,将注意力转回到政务之中。 苏瑾月趁嬴政看不见,悄悄在桌子地下给扶苏比了个大拇指,这大兄能处,懂得帮忙打掩护的大兄就是好大兄。 第9章 颍川郡守 临近正午,苏瑾月终于挨到朝议结束,从冗长的朝议中解脱出来。她拖着沉重的大脑,步履匆匆地返回月华殿,一头扎进柔软的被褥中,倒头就睡。 午时刚过,女丹轻手轻脚地捧着食盒进来,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这一觉,直睡得昏天暗地,等苏瑾月醒来的时候,已经临近酉时。 苏瑾月吃着仕女桂精心准备的晚食,指挥着众人赶制几套精致的坐垫。早上答应了给王绾的坐垫还没做好,她打算明日一早一起带去朝议大殿。 好大爹的肯定不能少,还要尤其精细。 大兄昨日救她一命也得搞一套。 这么一想,干脆人手一套好了,礼多人不怪,毕竟某人小命不稳,还是多多与人为善是好。 “丹、桂,别弄了,拿些钱帛出去,多找些仕女过来,来大活了!” “诺!”丹和桂领命出殿,迅速召集了二十个小仕女过来,一同赶制靠垫。 忙碌的苏瑾月并不知道,她的好弟弟已经在月华殿外徘徊了一整天,却始终没能如愿与自己的姐姐偶遇。 深夜时分,今日轮到仕女丹前往嬴政寝殿,她跪在嬴政的榻前,事无巨细的汇报着苏瑾月的日常点滴。 得知十三公子的刻意偶遇,嬴政微微合上眼帘,沉思片刻后,毅然下令,“去望舒殿。” “是,摆驾望舒殿。”宫人们随即准备好銮车,同时派出小侍提前赶往望舒殿通知苏姬。 宫廷侍卫簇拥在銮车前后,在宫道中缓缓行进,前方小侍提着宫灯,细心的探照着左右。坐在銮车上的嬴政,望着前方闪烁的宫灯,回想起自己和苏姬的相遇。 那还要追溯到十四年前的风云岁月,初登王位的自己,蛰伏许久,暗中布局,终于等到了吕贼自戕的那一日。 那时的自己意气风发,豪情万丈,任命李斯为廷尉,执掌国事。 门客尉缭向他提出建议,用重金贿赂诸侯重臣,分化六国,并提出 “先取韩,以恐他国” 的战略顺序,意图逐一伐灭六国。 当时的大秦还没有百万雄狮,不能以一敌六,所以他采纳了尉缭的建议。 也是在那之后的次年,他遇到了韩国贵族苏氏嫡女,新寡的苏姬。 多方考虑之下,嬴政接纳了苏姬,连同她刚生下的女儿,一同接进了咸阳宫中,时隔一年,又生下了十三公子,慕阳。不久后,韩国南阳守腾主动投降,大秦灭韩设立了颍川郡。 而苏姬的父亲,正是现今颍川郡的郡守,苏英。 苏姬带来的女儿,就是如今的三公主苏瑾月,赐赢姓赵氏。 回忆只在刹那间,銮车依旧慢慢行驶在宫道内,惊起了墙头栖息的野猫,喵呜一声遁走。 望舒殿内,得知陛下即将过来的消息,苏姬匆忙沐浴更衣,精心准备迎接圣驾。 “陛下到!”宫人高声通报。 苏姬带着仕女,行至宫殿门口,迎接嬴政。 “姬妾叩见陛下。” “免礼。”嬴政扶起苏姬,两人一同步入内殿。 华丽典雅的望舒殿内,两人相邻而坐,仕女们轻手轻脚地献上香醇的茶汤,旋即缓缓退出殿外。 嬴政轻啜一口茶汤,缓声开口,“一晃十三年过去,你还是如当初般模样。” 苏姬轻抚鬓发,语气温柔地回应,“姬妾都老了。” “不老。”嬴政稍作停顿,接着问道,“听说今天,慕阳去了月华殿?” 苏姬闻言大惊,立马起身跪拜到嬴政身前,“陛下赎罪,实乃姬妾之过,自打月儿高热,姬妾就再未见过月儿,因此失了分寸,央求慕阳过去悄悄看月儿一眼,以解思念。” 嬴政伸手扶起苏姬,宽慰道:“无妨,既然思念,你可自行前去探视。” 苏姬惊喜的抬起头,双目含泪的望向嬴政。 “只不过,有些事我要交代你。” “陛下吩咐。”苏姬轻轻抹去眼角的泪珠,声音低沉而恭顺。 嬴政眼中划过一抹幽思,继续吩咐道,“想必你也听说了关于月儿的传言,现在我告诉你,月儿确实有幸得天神授,是为神仙弟子。” 闻听此言,苏姬大喜,不等她出声,嬴政再次开口,“只不过,仙人授法,点拨灵智,使得月儿因此淡漠人世,对以前的许多过往都记不真切了。” “什、什么意思?淡漠?记不真切?”苏姬神情一震,大受打击,颓然的靠坐在座椅上,“可是记不得我这个母亲了?” “也不是彻底记不得。”嬴政轻拍苏姬的后背,温言安慰,“只是印象模糊,你们多接触些时日,记忆就能回来了。不过,也不必急躁,先让慕阳前去探望,等他们熟络之后,你再前往。” “呜呜……我宁愿她平淡一生,寻个好儿郎,生儿育女。” 殿内响起苏姬抽噎的哭泣声。 日初月落,一夜好眠的苏瑾月并不知道即将迎来两位“惊喜”,她正带人搬运昨夜仕女们连夜赶制的坐垫。 “放这里就好了,对,挨个放好。”苏瑾月指挥着宫人们挨个座位摆放坐垫。 陆续步入大殿的大臣们,看着苏瑾月忙碌的背影,再试坐下自己的坐垫,只觉三公主也没有那么难以交际,暗自思衬往后对三公主的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些年纪大点的大臣,已经在思虑回府就让自家妇人也按此多做几套,将每屋座椅都安置上这等软垫。 只淳于仆射对于苏瑾月之前对自己的无礼,仍旧耿耿于怀。认为此等阿谀小道,不屑为之,暗中忍下斥责的话语,垂目不提。 等到嬴政入殿,坐上苏瑾月为他特制的玄黑色坐垫,感受着腰部软垫支撑起的轻松之感,大感满意。 他抬首四望,看到殿内众人只有坐垫,并无腰部靠枕,更感欣慰,向苏瑾月投去满意的一眼。 苏瑾月接受到好大爹的眼神,立马狗腿的奉上十二颗牙齿,笑眯眯的点头问安。 等到嬴政转过头去,她又低下头,向着扶苏悄声说道,“大兄,等朝议结束,你到我殿中来,妹妹也给你准备了靠枕。” “好,谢谢三妹。”扶苏温声回复,温柔如玉的脸上,释放出明月清风的笑容,差点迷了苏瑾月的眼。 第10章 感谢对方八辈祖宗 原以为又是愉快摸鱼的一天,却不料,苏瑾月发现,自己被跟踪了! 大兄弟,你要不要看看,这么长的宫道,统共就我们两拨人,那么多拐角你都不去,偏生跟了她一路。 别以为你靠着墙角走路,大家就看不到你了,啊喂! 看着前面出现的一个拐角,苏瑾月疾步向前一个闪身,窜入墙后。 “谁?”苏瑾月目光如炬,盯着丹。 仕女丹语速极快的回复,“十三公子慕阳,您同母异父的弟弟,年方十一。” “什么?弟弟?”苏瑾月超小声呐喊,不等她问出对策,身后就传来了急速的跑步声。 “小十三,你跟踪我做甚?!”苏瑾月直接一个纵身,跳到了疾步追来的十三公子的身前,先声夺人。 十三公子稳住身形,努力平复着自己因疾跑快速跳动的心跳。 他好奇的打量着眼前的姐姐,“姐姐,你还记得慕阳?” “废话,你是我弟,我不记得你记得谁?” 苏瑾月演技大爆发,超常发挥着只参加过一次话剧团表演的演技,继续追问,“你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十三公子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小声嘟囔,“还不是母姬,她说姐姐得天神授,习得仙法,开启灵智后对人世淡漠,记忆清浅,或许会记不得我们。” 这是哪位大可爱,帮自己想了这么天衣无缝的借口,苏瑾月恨不能感谢对方八辈祖宗,这真是神人啊,这脑回路简直绝了。 勤政殿内,认真刻字的嬴政突然打了个喷嚏,宫人立马紧张的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召见夏医师,被嬴政挥退。 苏瑾月看着眼前的少年,十一岁还是上小学的年纪,面色稚嫩,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天真与好奇,像棵小白杨般站在自己的面前。 “走,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她直接拉起赵慕阳,向膳房走去。 被拉着向前的赵慕阳满脸笑意,真好,姐姐还记得他,他回去就告诉母姬,母姬就不会躲起来偷偷哭了。 自从姐姐高热被禁足后,母姬总是闷闷不乐,他有好几次偷偷跑到月华殿附近,想远远看姐姐一眼,回去告诉母姬让她安心,却总是被侍卫们发现驱赶。 现在好了,姐姐被解禁了,还拉着他去吃好吃的,等会儿带一些给母姬,她肯定要高兴坏了。 姐弟俩赶到膳房时,正好遇到向外走的庖人,黄炙。 “三公主来了!炙叩拜三公主、十三公子。”黄炙看到来人,立马停住脚步,恭敬地向两人行礼,挥挥手让其他人先行。 “黄大厨,你不出门吗?”苏瑾月纳闷。 “不不,小的刚刚只是想去透透气,您快里面请。” 开玩笑,三公主来了,谁还舍得出门。自从三公主传授给庖人们豆芽、豆腐的做法,整个膳房的膳夫们都对三公主的食之大道深信不疑,更是争着抢着想要拜入三公主门下,学得真厨大道。 黄炙殷勤的走在苏瑾月前方,给几人领路。 其他听到响动的庖人们,也赶忙迎上前来。 “今天做几道好吃的,备好豆芽、豆腐,猪肉剁碎成沫,再取条鲜鱼过来。”苏瑾月边往里走,边吩咐着。 “好嘞,您请好吧。”一道道应和声响起,厨房内立时有刀叉声敲响。 一名小童走到苏瑾月身前,轻声询问,“三公主,洞庭郡刚刚进献了一车灰皮冬瓜,您要不要试试?” “冬瓜?冬瓜炖肉最好吃了!拿来一些。” “好,这就来了!” “冬瓜削皮,去掉内瓤,切成一指厚小块,洗净了备用。” “好嘞,这就安排!” 整个膳房,因为苏瑾月的到来,热闹了起来。 苏瑾月带着赵慕阳一起踏入膳房殿后的跨院里,查看曲料制作的情况。 早在几天前,苏瑾月就已向庖人们传授了制作酱油的方法,奈何曲种难得。 她只能凭借着记忆中零星的一点制曲步骤,将蒸煮后的大豆和烘焙后的小麦按照不同比例混合,接种上不同菌种,放在不同环境中进行培养。 在培养曲种的这段日子里,苏瑾月每天都要过来查看,以确保能从中挑选出最接近理想的曲料,以待来日将其放入准备好的大豆和小麦中,尝试酿造酱油。 毕竟,酱油的酿造过程,单单发酵就需要数月甚至更久,所以曲种的选择必须慎重。 这也是最近苏瑾月一天不落的往这里跑的原因,说到底还是为了这口吃的。 待她选出黄绿色,带有浓郁曲香气的几个曲样,叮嘱好小侍注意保持湿度后,转身轻移,返回到膳房。 膳房内,各色小料已经备好,码放整齐的菜品让人心情愉悦。 黄炙已经安排人温好了铜锅,只待苏瑾月吩咐。 “起火烧油。”苏瑾月一声令下,整个膳房活动起来。 “好嘞!起火,烧油!” 下肉片、放调料,加入薄厚均匀的冬瓜,不断翻炒,最后加热水闷煮,撒盐、放秦椒,起锅盛菜。 热气腾腾的冬瓜炖肉香气扑鼻,苏瑾月招呼小弟先吃,自己则转身继续指挥下一道菜的制作。 鲜鱼切片,热水下锅,煮熟捞出,放秦椒、姜、酒、花椒、少量醋,热油浇淋。 “刺啦”一声油淋声响起,新鲜的水煮鱼片鲜美出锅。 另有豆芽肉丝、肉沫豆腐,冬瓜排骨汤相继出锅。 等她忙完,发现赵慕阳依旧端坐在饭桌前,尚未动筷。 她微笑着上前摸摸小弟的脑袋,“吃吧,小十三,快尝尝,多吃一点。” 赵慕阳已经习惯“小十三”这个昵称,拿起大饼,准备开动,“姐姐也吃。” 即使身为大秦公子,受限于科技的限制,小十三从小吃的也不过是蒸煮、烧烤的食物,第一次吃到这么味美的菜肴,他有些难以自控的吃撑了。 他边吃边夸赞,“姐姐,你的厨艺太好了,这也太好吃了,你怎么想到的?” “这道豆腐也好吃,都好吃,如果母姬吃到就更好了。” 苏瑾月听到这里,立即招呼庖人另做几份,分别送到嬴政、苏姬、扶苏公子处。 收到加餐的几人,自是惊喜异常,夸赞连连。 即便是素日严肃威严的嬴政,也温声夸赞了几句大善,命人给苏瑾月送去一波丰厚的赏赐。 苏姬更是激动的落下泪来,连连询问女儿的情况,得知女儿和儿子一起用餐,相处融洽,心中更是欢喜无限。 第11章 可是吾儿 小十三满足的拍了拍肚子,看着苏瑾月打赏庖人膳夫们的身影,心中充满了喜悦。 等两人回到月华殿,正好遇到嬴政身边的宦者,那人领着一群手捧礼盒的仕女,向两人行礼。 “恰巧遇到三公主与十三公子,陛下有旨,三公主孝心昭昭,特赐下玄冕鎏金钗一对、白玉酒尊一套、五色绢帛各十套、金饼十枚。” 苏瑾月听着宦者的唱和,只觉得自己要发,不愧是好大爹,就是大方,有钱! 送走宦官仆射,两人回到殿内,清点着殿内的赐品。 “小十三,来,这个颜色适合你,带回去做袍服。” “这个适合母姬,等会儿你顺路捎带给母姬。” 赵慕阳连连推拒,又被苏瑾月驳回,最终跟两个随侍抱着满怀的东西,回到望舒殿,给母姬分享。 钱爱我,我爱钱,苏瑾月把金饼抱上床,决定今后就在金子上睡觉。 一个时辰后,算了,硌腰,还是放到床下,一样是睡在金子上。 自此,苏锦月过上了纸醉金迷,哦不,只有金迷的生活,不过身后多了一只小跟班。 就这么几日功夫,苏瑾月已与小十三混熟,谁不想有只好看乖巧的少年跟在身后喊“姐姐”呢,至少苏锦月是想的。 “乖,再叫一声。” “姐姐。”小十三乖巧应声,笑的格外阳光。 好日子总是转瞬即逝,当晚,另一道考验紧随而来。 “你说谁?谁要来?”苏锦月崩溃的小声呐喊,将脑袋凑到丹的旁边,“你确定,是那位?” 仕女丹无奈,只得重复,“没错,三公主,您的生母苏姬已经在门口了。” “到门口了,走,先去迎接。” 这可怎么办,知女莫若母,再怎么人情淡漠,亲生母亲应该也能察觉出女儿躯壳里有没有换人吧! 没办法,只能少说话多做事,硬着头皮上了。 离得很远,苏锦月就看到一位疾步走来的美妇人,那人身形袅娜,步态轻盈,一看就是受过精心的教导。 待人走近了细看,她觉得自己之前看到的电视剧里的妃嫔们都逊毙了。 这位美妇人神色温柔,肤色白皙,眸若秋水,清浅的双眼皮给她那双丹凤眼带来一种别样的清高之意,琼鼻挺翘,红唇润泽。 真真的美的让人窒息。 没等苏锦月多看两眼,那人已经哭泣着将她拥入怀里。 “我的月儿,受苦了。” 苏姬泪水涟涟,呜咽着看向多日不见的女儿,双手不断抚摸着苏锦月的头发、胳膊,恨不能将她融进自己的身体。 “月儿,让为娘好好看看,我可怜的月儿,瘦了,呜……” 苏锦月实在有点不知所措,只能嗫嚅着,“母姬,先到殿内休息。” “好,好,都听月儿的。” 苏姬紧紧拉着女儿的手,一刻也不想放开。 两人相伴着进入内殿,坐在床榻上。 苏姬向外挥挥手,仕女们领命退出殿外。 苏锦月有些紧张,不知该从何说起,“母姬……” “不用多说,月儿,为娘都已经知道了。” 苏姬抹掉眼泪,微笑着看向女儿。 “要依为娘的意思,是希望我儿一辈子平平淡淡,找个好儿郎,生儿育女的。” 她爱怜的拂过苏锦月的头发,继续讲道。 “只我儿福源深厚,得了这般了不得的造化,多少人求而不得,为娘自是不会有何异议。” 说着,她又没忍住,流下泪来。 苏锦月见不得这般水做的美人儿,安慰般的抱住苏姬。 对于女儿突然的亲近,苏姬受宠如惊,连忙回抱住女儿,笑着道,“怎么越发像幼时一般,爱撒娇。” 她不住的抚摸着女儿的背,开始絮叨着自己的担心。 “吾儿得了这般机缘,原是好事,只为娘担心,机缘过大,恐压得我儿心累。” “不过也不怕,为娘出身原韩国贵族苏氏,你外耶乃颍川郡郡守,还有你那几个舅舅也多有官职,不论如何,总能护得吾儿周全。” 苏姬的絮叨声还未停歇,苏锦月却已听不太清,她趴伏在苏姬的怀里,泪如雨下,再也控制不住连日来的惶恐、委屈,放声大哭。 “不哭,吾儿,不怕,为娘在,为娘在。”苏姬不断安抚轻拍着女儿,试图帮其分担苦痛,“为娘在,不怕,吾儿,不怕。” 一场大哭,在仕女敲门送餐中结束。 苏锦月有些不好意思的捂着脸,任由苏姬拉着她洗漱。 “傻月儿,越发爱娇了。” 晚饭自然是庖人们按苏锦月的喜好,特意做好送来的。 苏姬连连称赞,“这个豆芽尤其鲜美,月儿聪慧,竟能想出这般做法,冬日又多一鲜菜矣。” “这豆腐也合我口味,入口即化,适合老人,过几日给你外耶送些过去。” “好。”苏锦月看着苏姬给自己碗里夹满的菜,哭笑不得,伸手夹了一只排骨给她。 苏姬喜笑颜开的接过。 酒足饭饱,母女俩手挽手在殿外遛弯。闲聊间,苏锦月才知道,那位帮她想出绝佳借口的神人,竟然就是嬴政。 万万没想到,好大爹竟然如此体贴,改日再送他点什么做谢礼才好。 夜色渐深,许久未见女儿的苏姬,舍不得离去,选择留宿月华殿。 两人洗漱完毕,紧挨着慢慢睡去。 不习惯与人睡一张床的苏锦月假装睡着,心里默念,“一只水饺,二只水饺……五十六只水饺……一百九十三只水饺……” 未等她数到二百只,耳边传来苏姬轻声的问句,“你……” 过了一会儿,就在苏锦月以为她不会说了的时候,她又继续问道,“你……可是吾儿?” 那一瞬间,苏锦月感觉自己全身都凝固了,她不知道该继续假装睡着了没听到,还是将一切如实相告。 扑通、扑通、扑通…… 寂静的深夜,只余下心跳的声音。 鬼使神差的,苏锦月转身拥抱住苏姬。 那一刻,她仿佛听到了苏姬的叹息声。 “吾儿,莫怕,为娘在。” 随着一滴泪从苏姬眼角滑落,她紧紧回抱住怀中的孩儿,“为娘在,莫怕,吾儿,吾儿……” 第12章 儿想成神,又不想了 惟愿孩儿愚且鲁, 无灾无难到公卿。 苏姬最后说了什么,苏锦月已经记不清了,她只记得那晚苏姬诱哄她入睡时的小曲婉转悠扬,只记得苏姬身上清清浅浅的花香。 她只知道,从那之后,她多了一个母姬。 还是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女,嘻嘻。 有母姬的日子,大概一句话就能概括,躺平,吃,喝,穿新衣,逗弟弟。 “阿弟,再叫声姐姐听听。”飘了的苏瑾月穿着母姬新作的曲裾,斜靠在椅子上剥橘子。 “姐姐!”小十三笑眯着眼,乖巧应声。 “哎~乖了弟弟,呐,迁陵县上贡的橘子,给你带回去。” 小十三接过姐姐递过来的橘子,放入口中,“好甜,可是橘颂里那句‘后皇嘉树,橘徕服兮’所说的迁陵贡菊?” “看看,好大弟就是有文化,就是那个贡菊。” 苏瑾月看着眼前好看、乖巧、有文化的弟弟,更喜欢了,忍不住露出慈母般的微笑,这怎么不算提前过上了有钱、养崽、没男人的好日子了呢。 然而,愉快的日子,总会出现一些波折。 正如现在,苏瑾月看着眼前站在自己跟前的侍卫,满脸问号。 “三公主,陛下宣召。” 这不年不节的,好大爹找她有何事? 临近出门的前一刻,苏瑾月一个转身,回殿带上了新做的酒鬼炒豆。 因没找到花生,苏锦月只能用黄豆代替,将黄豆泡发一个时辰,控水后油炸至大豆泛黄,盛出备用,起火烧油,放入秦椒、胡椒,大火烧出香气,下油豆、麦酒、糖晶,大火翻转至入味,出锅放凉。 别说,一个字,香! 一路急行,侍卫通报后,苏锦月进殿。 “儿见过父皇,父皇尝尝儿做的酒鬼炒豆,是儿特意为父皇做的下酒菜。” 嬴政看着殿内卖乖的便宜女儿,点头示意宫人上前接过。 “起来吧。听说苏姬去你那了?” 苏锦月不知嬴政的用意,只微笑着回道,“是,母姬良善,还给儿做了新的裾裙。” 嬴政捻起一颗炒豆,放入嘴中,入口清脆,带着一股酒香,麻辣香甜,不错。 忍不住又吃了一颗。 “苏姬温良,莫要调皮惹你母姬难过。” “是,儿叩谢父皇。” “嘎嘣” “嘎嘣” 苏锦月听着上首不停吃炒豆的声音,满头雾水,不明白好大爹叫她过来所为何事,难道是想让自己感谢他的维护? “嘎嘣” “嘎嘣” 就在苏锦月一脸疑惑,已经在反思是不是自己平日吃的太多的时候,嬴政看着已被消灭近半的炒豆,终于回过神来。 “琅琊郡邮人来报,沟滩晒盐之法已成。” 嬴政看着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变的鲜活起来的苏瑾月,不自觉翘起嘴角,“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这……不好吧,父皇,儿并没有做什么,也就解放了农力,让庶民都能吃上干净、便宜的食盐,也就省下了好一片的山林,也就是能小小打击一下遗留的贵族阶级,顺便收拾下囤积、倒卖私盐的盐商……” 嬴政听着苏瑾月越来越离谱的自耀,终于忍不住,沉声打断,“贫嘴,小儿得志便猖狂,说。” 苏瑾月立马接上,双眼放光的盯着嬴政,“父皇,儿想成神!” 嬴政毫不废话:“来人,拖下去!” “别啊,爹啊,儿又不想了,儿错了!”苏瑾月当即收起笑脸,从椅子上滑下,跪伏在地,“儿知错。” 整个动作干净利索、行云流水,滑跪的相当干脆,“再想想,您再想想呢,爹啊。” 嬴政快被这无赖小儿的样子气笑了,“还不快讲!” “那,那,要不给儿一座金山?” “嗯?” “金山不行啊,那,那……”苏瑾月悄悄瞥向嬴政,看到对方仍然怒视着自己,只能在心里再降低一些标准。 “那,就请父皇赐予儿臣婚嫁自由吧。” 这倒不是苏瑾月随便想到的,要知道秦朝以法治国,律法严明,婚嫁更是写进了法条里,秦律规定男子身高六尺五寸、女子身高六尺二寸可结婚。 按苏姬和十三的身高,苏瑾月估摸着自己至少能长到六尺九寸,想想还在长个的自己有可能被嫁出去。 嘶……不能再想下去了。 “准了,明日朝议大会,将宣布这一好消息,可还有别的所求?” “那,要不?银山也可以?” “滚!” “好嘞,儿臣告退。” 天蓝蓝,雨清清。 苏锦月走在回殿的宫道上,琢磨着明天穿哪件袍服更能突显出自己的高人风范。 最好是一眼看去就让人觉得她道骨仙风,仙姿玉质,仙气飘飘,凌波微步。 苏锦月越想越美,连走过头了都不知道。 等她回到月华殿,正赶上苏姬过来,给她送新做的曲裾。 “吾儿快来,这是为娘为你新作的曲裾,试试可还合身。” 新曲裾以红黑色为主,上绣蝴蝶穿花的金色暗纹,袖口、腰间与衣边皆嵌有宽金条纹的收口,给人以沉稳贵气之感。 乌黑的高鬓上斜插着几根镶宝金质发笄和碧玉钗,衣袖翻飞间更显得她姿容秀丽,明媚皓齿。 苏姬捧着一件品色俱佳的玉珏,给她带到脖颈间。 “嗯,不错,吾儿就是雍容端方,气度华贵。这副模样,何愁嫁不到好儿郎。” “母姬,儿可不嫁。” 苏姬只以为她是小女儿害羞,也不反驳,“好好,不嫁,做母姬一辈子的幺儿。” 刚试完新衣,好大弟下学后也来了月华殿。 三人一同用餐,筷子翻飞间,三张碗内都被对方添满,引得大家对视一眼,轰然大笑。 苏锦月想到早前嬴政吃酒鬼炒豆时的“嘎嘣”声,一时嘴馋,特意让膳房多做了些,分到各处。 于是,当晚,各处“嘎嘣”声不断。 扶苏读着竹简,时不时捻起一颗炒豆。 “学而时习之。” “嘎嘣” “不亦乐乎。” “嘎嘣” “德不孤,必有邻。” “嗯?”低头寻觅,原来,不知不觉间,一盘炒豆皆已吃完。 罢,罢,罢。 明日厚着脸皮,再找三妹寻些来吧。 第13章 大上造 次日一早,晨光熹微,向来卡点上班的苏锦月,难得起了个大早。 事实证明,能让女人早起梳妆的不一定是爱,也有可能是为了装波打脸。 各位大臣陆续入殿,看到今日到的格外早,仪容整齐,妆发精致,还穿了新衣的三公主,纷纷抬头望天,怀疑今天的太阳是否从西边出来。 再看一眼三公主,哦,可能是新衣的原因,女儿家爱娇,他们懂。 苏锦月觉察到大家明里暗里的视线,暗暗自得,怎么样,被姐的道骨仙风、仙容玉貌震撼到了吧。 想不想拜师?你们求我啊! “陛下到!礼!” 随着宫人的高声唱喝,嬴政踏入大殿。 众人行礼,朝议开始。 右丞相王绾出列,“禀报陛下,琅琊郡盐使来报,沟摊晒盐之法已成,按位置、天气不同,产量不同,均摊后每亩盐田每年可产盐16石。具体明细有……” 王绾的汇报还在继续,苏锦月的大脑已经在高速运转,这会儿一石大约120斤,也就是60公斤,和她之前预估的差不多,还有可进步空间。 大臣们已经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么大的产量,比巴蜀井盐产量还高。” “确实,比之河东盐池更是多之巨也。” “这里面,差的可不止盐的产量,你们听,右丞相的意思,这种盐更白且无苦涩异味。” “难道三公主真的是神仙弟子,得天神眷顾?” “老朽之前就有讲,三公主天庭饱满,耳直且立,鼻挺且通,分明就是仙人之相。” 那人说完,再看一眼背脊挺直,面含悲悯之色的苏锦月,暗暗点头,不错,不愧是仙人弟子,扭头继续向同僚安利。 苏锦月挺直腰板,努力回想观音菩萨训诫泼猴时的表情。 怎么样?夸完了没?装的好累啊! “哈哈哈,彩!彩!大彩!” 随着上首嬴政的三声大笑,王绾汇报结束,接下来就是关于苏瑾月的封赏。 王绾率先出声,“三公主聪慧良善、为民为公,创沟摊晒盐之法以泽万民,臣请奏,封三公主为万户彻侯。” “糊涂!她一小小女流,机巧之下得此晒盐之法,有何脸面与王翦老将军相提并论。” 率先跳出的不是别人,正是淳于仆射。 儒家守旧重礼,他对于此前苏瑾月对他的无礼行为耿耿于怀,更何况这等封赏于他而言,实乃于理不合。 因此,不等其他人反对,他率先驳斥出声。 王绾也不反驳,漫天开价,落地还钱,他本就没期望万户侯的封赏会被批下,静看众人反应。 “万户侯确实过重,微臣建议或可官大夫。” “那也太低了,你这小儿,有功即赏,作甚小气做派。” “公乘亦可,上可进益。” “据闻,此新盐常食,可解大脖之症,亦是大功一件!” 争吵之间,九卿之一的茅焦看向身旁的尉缭,见其稳坐如钟,只得自行起身陈情。 众人见茅焦出列,暂缓争执,静听其言。 “回禀陛下,三公主之功,可使官营增收三成盈利,食盐官营,今后年年可多收盐税万万贯,钱多而富足,劳役可减,天下万民可休养生息已!” 嬴政听到这,额角微动,似是想起之前得到的信息,农民起义反暴秦。 “命,三公主瑾月,仁厚纯良,心念万民,创沟摊晒盐之法,解天下食盐之困,清正廉洁,不私其利,勋绩卓着,今特加封其为大上造,兼大学士,赐以金帛,以彰其功。” 尘埃落定,众臣叩首。 苏瑾月出列,叩拜高呼,“儿臣谢父皇恩典,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嬴政听着这新颖的叩谢词,唇角微勾。 其他人纷纷露出大受震撼的表情,也有部分博士如淳于越之类,弃若敝履,“钻营取巧、阿谀之辈。” 苏瑾月才不管他们怎么议论,朝议结束后,就回到月华殿,等着领赏。 苏姬、慕阳已经听到她受封的消息,早早等在月华殿内,祝贺苏瑾月。 奖赏丰厚,等她换上新到的专属大上造的袍泽,历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 与日常裾裙不同,大秦袍泽以方便为主,材质坚韧,装饰简洁,形制规整。 外配长袍,衣长及膝,交领右衽,宽袖束腰。 另配内衣,交领设计,可护颈防风,与长袍相合用样采取右衽之式。 色彩沉朴,以黑、红、褐色为主,间或有简单的几何纹、云纹等刺绣,腰间以革带束之,方便佩戴短剑、玉珏等配饰。 宽袖在行动时可随风舞动,沉稳内敛,又不失大气。 苏姬拂过苏瑾月身上的袍泽,不住夸赞,“甚美,甚美,吾儿争气,穿上袍泽显得更成熟贵气了,一眨眼吾儿就如此大了,想当初你还是一个襁褓中的幼童……” 眼看苏姬又要落下泪来,苏瑾月朝弟弟使了一个眼色,弟弟心领神会,“阿姐,这个我也能穿,快换我试试。” “胡闹,这是你阿姐的袍泽,想穿等你大了自己去挣军功。”苏姬连忙制止住姐弟俩的胡闹,转而唠叨起弟弟。 “你要在学堂好好习文练武,像你姐姐学习,不要只贪图口腹之欲,听到了吗,小十三?” 看母姬竟也叫起了阿姐给自己起的昵称,小十三无奈接受,点头表示一定好好学习,早日成才。 月华殿内,三颗脑袋凑在一起分金帛,岁月静好,阖家团圆,母子三人为了苏瑾月所受的封赏而兴奋。 月华殿外,关于三公主的流言,有了最新动态。 上至三公,下至庶民,对此皆有议论。 “据传,三公主确实得天神授,神仙弟子,自豆芽、豆腐之后,又想出了一点水成盐之法,听说琅琊郡那边就要用此法开造盐池,以后庶民们也可吃上便宜的盐石。” “我二姑家的表弟的二表舅在官营处左庶长家做工,已经见过那新盐了,据说那盐雪白如雪,味鲜不苦,常食可治大脖颈之症。” 市肆中,有那家中老者得这病的,听到这里,当即打听,“可真?真能治病?小哥,去哪买这新盐?” 第14章 棋局已开,定局未成 说话那人看这妇人目光急切,就知其家中定有病人,便也温软了语气,耐心告知,“据说琅琊郡盐池还要数月才可大量出盐,不过你也别担心,最迟明年初,这盐肯定能买到,官营处盯得紧,都眼巴巴盼着呢。” 这话一出,人群里又是一阵喧闹。 “那三公主可真是良善,想出的都是我们普通人家能用到的,要我说大上造还是低了,朝中那些大臣们也忒小气了些。” “不是还兼任大学士吗?” “你懂什么,那大学士就如博士之流,可上谏,却无分管,再说,大学士还在博士之下。” 市肆内大家对此一知半解,懂得人却明白嬴政所做为何。 自大秦一扫六合,六王毕,四海一,天下归秦。 然而,天下大同却与之甚远,唯有一心定方可同天下。 当初稷下学宫煊赫一时的百家,或图名、或图利,皆想在这天下初定之时,分一杯羹。这才有了可上谏、可参加朝议的大秦七十博士。 只是,这七十博士中,大多取观望态度,大头已被法家占据,其他蝇头小利尚且不值得各家拼的你死我活。 现如今也只有儒家冒头,却是直接对准法家,争得是头名主流。 而另外一些,仍未前来的其他几家,暗地里有什么安排,也未可知。 在这种大环境下,嬴政虽已下达“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的命令,各地执行却参差不齐,此路尚远。 小小一大学士之称,却是嬴政借机撬动众人的杠杆,棋局已开,定局未成。 苏瑾月,这颗小小的棋子,却是搅动风云的一把利器。 棋子入局,执棋布局,是棋子,亦是执棋者,一切发展皆未可知。 咸阳城里,外表破败的庭院内,周术四人围坐在棋盘前,品茗对弈。 其中两位鹤发老者正执棋以对。 “少通,棋艺又精进了。”院落的主人,轻笑出声夸赞道。 对坐那人姓崔名广,后世又称其为夏黄公,摇头苦笑,“呵呵,尚不及宣明兄多矣。” 这四人正是有“商山四皓”之称的,东园公唐秉、夏黄公崔广、绮里季吴实、甪里先生周术,这时的他们还在大秦任博士,信奉黄老之学,也还没因嬴政的焚书坑儒而隐居。 周术为两人添茶,沉声说道,“琅琊郡那边传来消息,沟摊晒盐之法确实可行,新盐色白而味正,实乃佳品。” “若是如此,那确实是一利民之举,五百年战乱,天下共苦,秦王虽有些刚愎自用,如果他能一心为民,大秦尚算有救。”唐秉手抚长髯,幽幽叹息。 吴实从沉思中回神,看向三人,“你们说,神仙长什么样?” “哈哈哈,吴实啊吴实,你怎么也着相了?”崔广闻言,大笑出声。“那三公主是不是神仙弟子暂且不谈,倒是有句话,她说的颇有意思。” 周术:“哪句话?” “人定胜天。”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唐秉、崔广两人对视一眼,纷纷大笑起来。 咸阳城内,风起云涌,咸阳城外,也不太平。 随着三公主神仙弟子之名越传越远,赵瑾月这个名字也进入了六国贵族的视野中。 渔阳郡一座三进宅院内,同样有人在品茗对弈。 他们还穿着旧时的燕服,操着一口浓浓的燕腔,“三哥他们都被迁到了咸阳,如今也只有我们两个在这孤苦伶仃的苦守基业。” “赵贼可恶,强押我大燕一万两千户至咸阳,若无三哥掩护,我们也早已成那笼中鸟,挣扎不能。” “莫急,以待来日。任他推出几个公主,也抵不过这悠悠众口。” 天空中,乌云聚集翻涌,电荷在云层中激烈碰撞,闪电四散。 “轰隆”一声巨响,一道闪电如利剑般划破长空,刹那间照亮整个世界,紧接着,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炸雷,从遥远的天际深处传来,仿佛要将整个苍穹撕裂。 大雨倾盆,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 街道上,雨水顺着屋檐如瀑布般垂落,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汇聚成流,奔腾着向低处涌去。 山野间,麦谷在暴雨下随风而动,土地被雨水浸润,形成一片片泥泞的水洼。 直到深夜,大雨才渐渐停歇。 夜半子时,万籁俱寂,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候,也是观星最好的时刻。 三川郡,云梦山深处,一位白发苍苍的长袍广袖的老人,正抬首望星。 岁月在他的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犹如沟壑纵横的大地,稀疏的银丝在风中轻轻飘动,拂过他紧皱的额头。 他的眼眸已经有些浑浊,但偶尔闪烁的光芒,显示着他的智慧。 他独自伫立在高岗之上,面带敬畏的看向天边的星宿。明亮的北辰星旁,一颗微弱的紫微垣正散发着神秘的光芒,越来越亮。 老人对着天空之上的星象深思良久。 “不对。” “这不对。”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啊!” 老人似乎是不甘心,用手揉了揉双眼,再次抬头望天,一盯就是许久。 “明明是荧惑守心之象,为何!为何!” 老人喃喃私语着,再次盯向天际,“眼见着乌云缺月而星隐,为何紫微星突然大亮?” “为何如此?不应该!不该变的!” 老人踉跄着走下高岗,向着远处的牛车走去。 你问为何? 苏瑾月不能告诉你,因为造成这一切的主人公,苏瑾月,正抱着抱枕,睡在宽敞的床榻上,流口水。 “嘿嘿,嘿嘿” 这人不知又梦到了什么,发出了特别猥琐的梦呓声。 一夜好眠,苏瑾月惯常晚起。 等她急冲冲赶到朝议殿,其他大臣们都已到齐。 苏瑾月从自制的布袋中掏出一包又一包零食,分给扶苏。 “吧唧吧唧” “嘎嘣嘎嘣” 坐在她身后的王绾再也忍受不住,伸脚轻轻踢向苏瑾月的座椅,提醒她注意言行。 “你也想吃啊?”苏瑾月拿出一碟酒鬼炒豆,转身放到王绾的桌案上,察觉到旁边几人的视线,她面色纠结的又拿出一些分给他们。 “就这些了啊,再多就没了,你们匀一匀,莫贪吃。” 扶苏嘎嘣嘎嘣的吃着炒豆,满脸欣慰的看向苏瑾月,心想:三妹就是良善,尊老爱幼,喜欢分享。 第15章 小小的美食震撼 不一会儿,原本想提醒苏瑾月恭谨守礼的几位大臣,沦陷在了浓烈的食物香气之下。 “嘎嘣” “嘎嘣嘎嘣” “廷尉丞再匀老夫一些。” “我哪还有,你找那边的蒙上卿匀吧。” “他也没有了,刚找我匀,早知不匀他了。” 向来威严的几位上卿,第一次在朝议殿内因为政事以外的事情小声私语。 大殿内其他座位上的大臣们,满脸无语的看向他们这个角落。 我们知道你们已经很小声了,但是要不要听听你们嚼东西的声音有多大?简直欺人太甚! 生气之余,其他大臣们,默默捡起自己桌案上的点心,含入口中,暗自思忖,回府也让家中妇人准备些吃食,带来以备不时之需。 “陛下到,跪!”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没错,现在的跪拜之礼已经换成了山呼万岁,苏瑾月缩在扶苏身后,深藏功与名。 王绾连忙咽下口中的食物,上前一步,向嬴政汇报琅琊郡沟摊晒盐之法的推广进度。 嬴政无语的看着他们,你们闻闻,自己闻闻,离这么大老远,朕都闻到酒鬼炒豆的味道了。 他转头拧眉看向苏瑾月,这次苏瑾月坚信自己没会错意,她悄悄将手伸出桌案,摆出一个oK的手势,口型回复:“放心,好大爹,明天就给你带。” 嬴政双目紧闭,将脸转向另一方,深深吸了一口气。 苏瑾月看到,心中叹息:哎,又生气了,男人心,海底针,区区一把炒豆就吃醋成这样,小气。 吐槽归吐槽,下朝后的苏瑾月第一时间往勤政殿送了超大份的酒鬼炒豆过去,随之一起的还有新做的简易版锅巴。 等到申时午食时,新鲜的馒头出炉,白胖的馒头一下子就俘获了苏姬的心。 其实馒头易做,难得是面粉的制作。现在磨面技术落后,用的还是鲁班发明的简易石磨,要想获得润白细腻的面粉需要十几个宫人共同劳作。 苏瑾月不想如此铺张浪费,只好找到少府令,让工匠们做出升级版石磨,这才省去许多劳力。 酵母更是易得,老面留存就好。 于是,这天午食,嬴政的桌案上,除了苏瑾月送来的炒菜,更是多出了一盘白胖圆润的面点。 嬴政拿过一个馒头,张嘴咬下,入口绵软清甜,口感绝佳,更难得的是,此物饱腹感极强。 近前伺候的宫人适时介绍:“此物名曰馒头,三公主特意叮嘱了老奴,说要趁热给陛下品尝。” “赏!” 随着嬴政的一声令下,苏瑾月又又又发财了。 本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精神,苏瑾月让人将剩下的两笼馒头分别送到了扶苏和慕阳的殿里,顺便让人不要忘记告知对方自己被赏的消息。 扶苏吃到馒头,大感欣喜,想着众多姊妹兄弟年纪尚幼,正适合他们这个年纪,便大手一挥,将馒头分送到各处公主、公子处,与众人同享。 馒头分至各处,苏瑾月受赏的消息也被传扬的满宫皆知。 绵软的馒头深受众人的喜爱,关于她受宠的消息却触了某些人的霉头,更是在之后为苏瑾月招来了一些祸事。 三公主因馒头受到陛下厚赏的消息,捎带着馒头的制作方法,被传扬开来,这也彻底打开了整个咸阳城人们的味蕾。 原来,面食还可以这么做。 馒头有了,那么花卷、包子,还会远吗? 咸阳城的百姓们告诉你,不会。 仅仅一旬过去,咸阳城的百姓们已经创造出了花卷、花糕、蒸饼,甚至是包子的雏形。 果然,对于美食的追求是人刻在骨子里最原始的欲望,制作美食亦然。 那么,就让苏瑾月再给大家带来一点小小的美食震撼吧。 膳房里的庖人们已经忙疯了,也乐疯了。 馒头、花卷刚刚掌握,三公主又来送新花样了。 包子如此简单,又如此之难,满屋的庖人膳夫,一下午也只成功做出了三笼合格品。 苏瑾月扬声吩咐,“陛下、大公子、望舒殿、十三公子处各一份,剩下的大家自便。” “好嘞,谢谢三公主!” 快乐的时光总是显得异常短暂,苏瑾月掀起的面食风潮还在不断向外席卷。 黄牛车上的老头,却快被颠散架了。 老头疲惫的询问着赶车的少年:“志守,还要多久才能到啊?” 少年眺望远方,回答道,“夫子,再有几个时辰就能到了。夫子先眯会儿,到了我叫你。” “好,志守叫我。” 巨鹿郡信都县,这里原是赵国的陪都,至今仍有许多的庶民以赵人自称,在这座陪都附近的大山深处云梦山中,有一讲经洞,传说正是鬼谷子修道授徒之所,这也是老头要去的目的地。 此时,讲经洞内确有几位花发老者,相对而坐,品茶闲谈。 几人中年纪最长的那位,掐指间,低声轻语:“有客人要来了。” “哦?师兄可知是何人?” “师祖有云:离合有守,先从其志,即于捭之贵周,即欲阖之贵密。周密之贵微,而与道相追。” 年少些的另一位师弟,倏然了悟,“我知道了,是阖追师兄回来了。” 话落,洞外传来老牛的哞叫声,一位毛发皆白的老叟禹禹独行走入洞内,几人立时迎了过去。 “阖追师兄,此次前往三川郡云梦山处,可有所获?” 老人靠坐在侧,面色灰败,“汝等可有观星?” 先前掐算的老者,微微点头,“星象大变,紫微星正,师兄,万不可逆天而行。” “逆天?何为逆天?”阖追猝然发怒,“明明是那秦王逆天,星相早定,却在近日突然大变,定是那秦王逆反天罡,你我正应该拨乱反正,追本溯源才是!” 另一人无奈的看向阖追,“师兄,何必执着至此。” “周微!你大胆,你可是忘了师傅的遗愿?师傅教授的捭阖之术你都已忘了不成?” 阖追怒目瞪向对方,环视四周,“你们也是这么想的?” 几人中站出两位,默默走到周微身后。 “好!好!好!你们走,纵横家自有我等发扬光大!” 周微三人向其行一大礼,缓缓退出山洞。 第16章 赵氏血脉 沟摊晒盐之法的影响还在扩散,不过,这都和苏瑾月无关,这会儿的她正因包子的影响力,大受震撼。 苏瑾月知道包子肯定会受到好评,却还是低估了它的受欢迎程度。 与其一向不对付的李斯,竟然也为着包子主动找她搭话。 这日朝议刚结束,李斯就上前拦住了快速出殿的苏瑾月。 “三公主请留步,斯有事相求。” “何事?”苏瑾月满脸疑惑。 “请问三公主,可有什么做包子的窍门,家中老幼皆爱此物,内陷却总做的有些差强人意,孙儿每每啼哭,叫嚷着不如学堂里其他学子带去的好吃。” 李斯说着,有些汗颜的微垂下头。他原与三公主没什么利益冲突,之前在朝议之上的出问也是他这个一国之相的职责所在。 家中孙儿尚幼,每每因包子不如意而哭闹,他正好借此与三公主搭话,缓和一下两人之间的矛盾。 “这个好说,你让家中庖人来膳房一趟,下次做包子,让他在旁一起。”苏瑾月爽快应诺。 “那真的太感谢了,三公主良善。”李斯举手一揖,行礼道谢。 苏瑾月挥手告别。 在回去的路上,她的内心却无法平静。 如果说,秦王嬴政刚愎自用,霸道暴利,那他这名声里至少有一半是因为李斯。 纵观历史,李斯才是那个一心揽权、唯法独尊的狠人,说一句钻权眼里了,都不为过。 他提出的,以法治国、焚烧古籍,更有为保法家地位被赵高蛊惑矫诏,就能看出此人的野心,更何况他连自己的师兄都容不下,韩非子之死至今疑云重重。 权臣,权臣,天生的弄权者,也唯有政哥能弹压住此人。 苏瑾月还在想着,等自己站稳脚跟之后,要不要跟李斯来场battle,却被一道尖利的女声打断。 “呦,我以为是谁?这不是我们的神仙弟子,三姐姐吗?” 宫道前方,几位宫人簇拥着一位公主,堵住了前行的道路。 人群中间站着的女子,身量高挑,神情倨傲,身着一件华丽的玄色曲裾,隐约可见各色珠宝点缀其间。 她的头发梳起,在头顶盘出一个高鬓,高鬓之上斜插着几只金玉材质的发笄,上面缀有几只颜色艳丽的珠玉,在阳光下格外璀璨夺目。 仕女桂悄悄上前,在苏瑾月身后私语,“这位是四公主,文鳐公主,其母赵姬,另育有十五公子,您之前最受宠的公主。” 苏瑾月明白了,后宫争宠戏码即将上线。 她双眼放光的看着对方,要假装摔倒吗?还是先引她去湖边,跳湖? 四公主看到对方突然兴奋起来的模样,只觉得莫名其妙。 她轻咳一声,继续出言,“我以为三姐多么受宠,看来也不过是宫人们夸大其词。” 她说着,上下扫视着苏瑾月的衣服首饰,目光停在对方腰间革带上悬挂的布包上。 “切,连只玉珏都没有,还说什么受宠?” 四公主面露轻蔑,伸手拂着自己脖颈间带的象牙雕刻而成的珠串,转而打量起苏锦月跟随的宫人。 这一打量,倒让她发现了不妥,与其他宫人们不同,跟着苏瑾月的几个明显都带了几分力气在身上,尤其是那群宫人最后方的侍卫,她记得很清楚,那人之前明明随侍在父皇身边,颇受重视。 这一发现让四公主眉头紧锁,惊愕不定之下,有些拿不定主意。 苏瑾月还在等着对方发难,她已经决定好以什么姿势摔倒,再假装不小心撞到脑袋,昏迷过去。 左等右等,没想到,对方刚一照面,倒是有些怂了。 “四妹莫不是怕了?” 一句话成功点燃战火。 四公主仰起头,高傲的冲着苏锦月说道,“听说三姐厨艺了得,不如到妹妹殿内,给妹妹做顿午食如何?” 仕女丹挺身而出,“四公主,午食由膳房准备,三公主刚下朝议需要休息。” “大胆女仕,公主们说话,哪有你插嘴的道理!”随身伺候四公主左右的仕女,随即反驳。 四公主摆手止住她俩,扭头转向苏锦月,“怎么,我这赵氏血脉,不配吃上三姐亲手庖制的午食吗?” 她将“赵氏血脉”四个字咬的极重,明显在暗讽苏锦月的血脉不纯,只是苏姬带来的前夫之后。 苏瑾月暗暗咬牙,想让我伺候你吃饭,呵,看我不整死你。 “好啊,四妹,我这就去膳房庖制午食,你可千万留着肚子,好好感受下姐姐的手艺。” “哼,算你识相。” 四公主带着人扬长而去。 仕女桂在旁劝慰苏瑾月,“公主不必生气,等会儿让庖厨们随便做点送过去就好。” “不,我要亲手做!”她的眼角划过一丝狡猾的笑意。 一个时辰后,一盆超大份毛血旺出炉,与之一起的还有辣炒鸡丁,爆辣炒肉,麻辣兔头,茱萸、秦椒都给我放多多的! “去,全送到四公主处。” 苏瑾月拍了拍手,带着自己那份回月华殿享用,小样儿,辣不死你。 “嘶哈嘶哈” 许久没这么痛快的吃辣了,爽! 苏瑾月就着馒头吃的痛快,时不时饮一口酸果浆,好不自在。 不等她吃完,四公主带着一群人打上门来。 “苏瑾月,你不安好心,是不是想毒死我!” 细看之下,还能看出四公主略有些红肿的嘴唇,以及那辣哭之后特有的红色眼尾。 “什么毒?四妹,我辛辛苦苦一个时辰做出的美食,你不领情也就罢了,竟然冤枉我!” “你!你!”四公主手指颤抖的指着倒打一耙的苏瑾月,“你,可恶!” “我什么我,我做的不好吃吗?还有什么下毒,我们吃的都是一样的,我怎么没事?” 四公主看向桌案上没来得及撤走的午食,确实和自己的菜色相同。 “你……你不会不能吃辣吧?”苏瑾月努力憋笑,“不是吧,竟然有人怕茱萸,我都快吃完了,你不会没敢吃吧?某些人长的漂漂亮亮的,竟然连菜都怕?” 四公主脸色涨红,狠狠跺脚,“你!别以为你夸我,我就会跟你好。” 她说着,转身跑出殿外,侍从们赶紧跟上。 “谁夸她了,莫名其妙!”苏瑾月不管她,继续吃饭。 第17章 笔、墨 回去的四公主,狠狠吞下大半午食,边哭边吃,辣的她连用十条锦帕。 当夜,她就后悔了。 跑了七八趟茅厕的四公主,虚脱的躺在床榻上,咬牙切齿,“苏!瑾!月!!!” 太阳初出光赫赫, 千山万山如发火。 日光灼灼,新的一天在朝议中开始。 苏瑾月偷吃时接收到少府令的示意,点头应下。 朝议刚结束,两人就凑到一起,结伴走在了回月华殿的路上。 蔡言笑容晏晏,走路带风,颇有些骄傲。 “三公主,毛笔、墨、砚台做出来了。” “哦?那真是太好了,辛苦少府令了。” “不辛苦,不辛苦,我们快去看看,老朽已经让工匠们送到月华殿了!” 两人说着话,脚步逐渐加快。 月华殿里,曹长带着几位工师,已经等候多时。 “小吏拜见三公主。”众人行礼,挨个上前。 秦朝管理官府手工业的官署为统称为工官,又称少府,蔡言就是统管少府的少府令,可直接向嬴政奏报。 在其之下,又有左府、右府,这次跟他过来的是直接参与砚台、笔墨制作的工师、工匠,以及领班的曹长徐英。 苏瑾月有些迫不及待,让众人落座,直接吩咐:“快,拿给我看看。” 徐英等人挨个将物品放置到大殿中央的桌案上。 苏瑾月挨个拿起,细细摩挲,制作精美的砚台,让人观之震撼。 有别于后世精细繁缛的雕刻,这几块砚台是在石砚的基础上改良而成,外形很像孔子庙里的那块,又有很大区别。 材质以美石、陶砚、漆砚、铜砚为主,长方形、椭圆形、瓢形、箕形甚至还有一个异兽形。 每一块砚台都刻有深浅不一的纹路,入手微沉,触之生温。 值得注意的是,工师们贴心的给每个砚台配了一套磨杵,以便使用。 毛笔却是几个里做工最精美的,当初跟蔡言说起时,他便说过,此物已经出现,前吴国叫 “不律”,前楚国叫 “插(竹)”,都是用简单的竹管制作而成,倒是让工匠们的改造进行的尤为顺利。 工师们在原有竹笔的基础上,加以创新,在笔杆上刻字、镶饰美石珠宝,甚至尝试了玉制笔杆,更是制作了简便、便于更换笔头的居延笔。 毛笔之所以用时这么久才做好,是因为笔毛的材质一直没能确定,工匠们依次尝试了羊、马、牛、鼬、狼、鸡、鼠、兔等动物毛,试验繁杂日久,才造成现在与其他两样一起送达的情况。 不过,结果是好的,工匠们最终确定了兔、羊、鼠这三种易得、好用的毛发作为毛笔的主要制笔原料。 最后入手的是各种墨块,苏瑾月拿着手中的松烟墨块久久不愿放下。 少府令特别细心的把少做府搜集的各地的模块一起送了过来,或块或柱或粒,没有固定形制的原生墨块,一看就是做工粗糙、取墨不匀的萌芽产物。 苏瑾月略有些自得的继续欣赏着手里的松烟模块,细闻之下还有着淡淡的松香味。 这墨是三样之中,费时最久,也最费力的一个。 单单是最初的炼烟选材,就用了工匠们十几天的时间,用桐油、麻油不完全燃烧,出来的是油烟;用松枝熏炼,收集的是松烟。烟煤又不能过粗,颗粒越细,质量越好。 炼烟之后的和料、制墨都算顺利,主要是在胶的选择上多费了些时间。 最最难熬的是晾墨,一两墨就要晾置六个月,晾墨房要保持恒温恒湿,还要依据天气的变化防裂防霉,同时墨要不断翻转,使其干燥收缩时自然拱翘的墨体恢复平整。 难怪她手里的墨条如此小,原来是提前拿出的小墨,其他大墨还在晾墨房里等待彻底晾干。 这么一对比,墨锭晾好之后的修墨、打蜡填彩就没什么难度了。 “善,大善!” “美!甚美!” 苏瑾月不断夸赞着这几件珍品,看向蔡言几人的眼里充满的赞赏。 她悄悄唤来仕女,低声吩咐,“丹、桂,把我床榻下的金饼拿出了两块,不,一块,赏给他们。” “是。”两人心领神会,动作轻巧的去公主床榻下搬金饼。 受到赏赐的几人,连连称谢,不住表态以后会更加勤勉、用心做事,听从三公主的吩咐。 “好说,好说,都有,都有。” 苏瑾月已经换人拿来清水,尝试着磨墨。 一刻钟后,“来来,还是你们来。” 仕女丹已经在桌案上铺好缣帛,此物昂贵,非大事不得用。 苏瑾月提笔蘸墨,置于缣帛之上,众人围聚在她身旁,眼巴巴等着她落笔。 她左手抚摸着细腻的缣帛,最终还是放弃,没舍得下笔尝试。 当然这不代表她没文化,不会写毛笔字,她只是比较节俭。 苏瑾月将笔放下,想着还得弄些笔挂、笔搁,转身看向蔡言,语气轻缓,“少府令,你看这笔这么放置是不是不妥?我们做一批笔挂、笔搁,如何?” 蔡言闻言,双眼一亮,“请问三公主,何为笔挂、笔搁?” “笔挂啊,就是将毛笔上端开一小孔放入拉绳,将拉绳悬挂在笔挂上,既美观,又便捷。” 苏瑾月伸手比划着笔挂的形状,接着道,“笔搁就是在原先砚台的基础上,增添几个凸起的小角,方便放置毛笔,也可以单独制作,或山型、或流水,可以在写字中途安放毛笔,避免其污浊台面。” 少府令大赞:“三公主真乃神人也,总是能想出各种精巧之物。” “还请三公主细细讲明,小吏们定细细记录。” 其他工师们也急迫的向苏瑾月请教起其中的细节,曹长徐英更是拿出随身携带的刀笔、竹牍,细细记录起来。 “这样式就多了,我跟你们说,笔挂形式多样,可以根据毛笔的大小设置不同的形式,可单排可双排,高低错落,精致美观。” “笔搁更是多种多样,材质随便选择,山水、花朵、云、兽都可。” “善,快记下!” “还有……得注意……” 一直到日暮西垂,几人才结束了这次交谈。 蔡言带着徐英他们在苏瑾月的叮嘱下,离开了月华殿。 “多做一些,后面我要用,还有弄一些特别霸气好看的,到时候我要送给父皇啊!” 攻略任务不能停,好大爹,必须拿下! 第18章 拿两块,不,三块金饼 少府令他们离开了,留下了制作的第一批笔墨砚,还有絮絮叨叨的苏瑾月。 “纸啊,我的纸啊!” “怎么这么久还没造出来啊!” “看来得去实地考察。” 说干就干,第二天,苏瑾月一下朝,就出现在了少府的造纸坊。 蔡言和负责造纸坊的曹长凌山,陪在苏瑾月身边,查看造纸的进度。 造纸坊设置在一座大山脚下,附近有山林方便就地取材,另有一条小溪,用水方便。 占地宽广,足有二十亩地的院落内,分别设置有浸洗池、煮料区、舂捣水槽、抄纸房、脱水屋,还有一排排的晾晌草棚。 光是看着,就让苏瑾月对大秦的高效重工有了更深的认识,震撼之余,也在心里告诫自己,一定要心存敬畏。 由于苏瑾月对造纸的只知其一,不知全貌,凌山他们只能根据她讲述的大概过程,对造纸的每一步流程进行不断的尝试。 原料的选择由麻、树皮、竹子,到草料、青檀皮甚至羊毛,他们都挨个尝试了不同。 浸泡是最费时的,凌山为了加快进度,将每段竹片、树皮都令徒、隶们拆分成细片,这才让浸泡时间从一百多天缩减至了三月以内。 蒸煮牵扯到石灰的加入,又是好一番折腾才获得了最优配比。 苏瑾月到的时候,他们正在摸索抄纸。 大小不一、型号各异的抄纸帘被工匠们轻轻放入纸浆里,然后平稳地提起,使纸浆均匀地附着在抄纸帘上,形成一层薄薄的纸膜。 这一步需要特别小心,抄纸的速度和力度很难掌握,过快或过慢、用力过大或过小都会影响纸张的质量和厚度,后面从水中取出的纸膜也会被影响的漏洞或倾斜。 她看着工匠们挽起裤腿,站在纸浆中,喊着号子,一遍又一遍的抄纸再放下,深感后悔,早知道就多看点书,背多些知识点。 她尽可能的回忆着之前刷过的科普视频,将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告诉给凌山,希望能让他们少走一些弯路。 造纸进行到这一步,其实离成功已经很近了。 事实也是如此。 在苏瑾月视察过造纸坊之后的不久,蔡言再次登门,这次跟着过来的是凌山他们,以及一摞颜色各异的纸张。 苏瑾月兴奋的高声询问:“纸,造出来了?!” “对,造出来了!”蔡言大笑着回应。 一行人都很兴奋,大笑着进入主殿。 “快快快,放桌案上,展开给我看看。” “丹、桂,快把少府令之前送来的笔墨纸砚摆上,还有笔挂、笔搁。” “取水、取水,清水,温水也行!” 一连串的命令从苏瑾月口中发出,大家行动迅速,不过须臾,桌案已经被改成了配备齐全的传统书桌。 “善!大善!” “取墨!” 众人依次落座,吃着苏瑾月安排的小吃,静等墨好。 苏瑾月将几种纸张挨个取出,用双手举起,对着太阳,不错,真不错,灯笼可以安排上了。 不多时,墨已研磨好,大家围聚在桌案旁,苏瑾月提笔蘸墨,落于纸上。 笔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她控制住手腕微微转动,行笔间,似行云流水,流畅而自然,一息间,一个大大的书字,落于纸上。 “善!”众人齐齐应好。 “没想到三公主的小篆写的如此漂亮。”蔡言看到纸上规整秀美的“书”字,不由赞叹。 那可不,这几天,苏瑾月天天拿着毛笔用清水练这个字,可不就为了今天。 “哪里哪里,一般,嘻嘻。” 她转向摆出的其他几种纸张,尝试书写,无一例外,全是“书”。 “好!” “漂亮!” “公主大才!” 被众人夸的飘飘然的苏瑾月,直接大手一挥。 “赏!都有赏!丹、桂,去拿两块,不,三块金饼,赏给诸工!” 工匠们齐齐跪地,高声感谢:“叩谢三公主隆恩。” “哈哈哈,高兴,今儿高兴!” 高兴之余,苏瑾月不忘显摆,带着蔡言,还有几套专门为嬴政准备的笔墨纸砚,一同前往勤政殿。 庄重而威严的勤政殿,位于朝议殿后方,层层叠叠的斗拱,在光影的交织下,显得愈加不可侵犯。 勤政殿内,嬴政正和蒙毅、扶苏商议国事,隐隐还有争执声传来。 侍卫突然进来,禀报道:“报,三公主与少府令求见。” “宣” 三人噤声,嬴政收回瞪向扶苏的目光,转向殿外。 苏瑾月跨过雕刻精美的殿门,走进殿内,俯首叩拜,“儿臣叩拜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你这个点不做吃的,过来所为何事?” 苏瑾月语气高昂,骄傲的大声回答,“儿来献礼,送给世间最好的父皇。” “哦?何礼?”嬴政略带趣味的询问。 “来,展开,举起来,高高的!” “你,把那几个放到父皇桌案上,知道怎么摆放吧?” 宫人们面面相觑,私下打量着嬴政的脸色,见其并无发怒的迹象,才依次上前,按三公主的吩咐办事。 蔡言也在旁帮忙协助,暗衬三公主得宠,以后更要恭顺。 少顷,宫人们将东西挨个摆放好。 嬴政看着宫人们高举的或泛黄、或洁白的布状物,还有上面大大的“书”字,不禁快步上前,仔细查看。 不,这不是布。 入手绵软,用力之下便会扯破,他伸手拿过其中一张,翻转过来,字竟未浸透。 “父皇,这是纸,用料简单,树叶、竹子、干草就能制成,可以替代简牍,记录文字,最重要的是轻简、便宜,还能挨个叠放,装订成书。” 嬴政却不应答,只急声问询,“怎么书写,可是用桌案上那几件用具。” 他说着疾步上前,回到桌案旁,扶苏、蒙毅也在刚刚跟着嬴政一起观察了其他纸张,这会儿正跟在嬴政身后,行至桌案。 “你来,写!”嬴政把苏瑾月直接按坐在他的座椅上,连声下令,“写与为父看。” 蔡言早已在旁边研磨好墨汁。 苏瑾月也不客气,直接提笔蘸墨,抬手就写,大小不一的“书”字,一气呵成,立马浮现在纸上。 “哈哈哈,好,善!大善!” 蒙毅也高声应好,“恭喜陛下,得此神物,统一文字之事可成矣!” 众人一起跪拜,“恭喜陛下,大秦大喜!” “哈哈哈,赏!重赏!!!” 第19章 深夜努力的嬴政 随着一句“重赏”,苏瑾月刚少的三块金饼成倍的回到了月华殿床榻之下,当然蔡言等人也收到了丰厚的奖赏。 嬴政已经兴致盎然的拿过了毛笔,按着苏锦月的提示握笔,蘸墨,提笔微垂于纸上。 他深吸一口气,将笔落下。 空气突然一片安静。 苏瑾月赶忙撤下那张纸,“这纸不对,吸水性不好,换这张,这张一看质量就好。” 嬴政再次提笔吸气。 众人看着纸上的字,轻轻松了一口气,幸好写成了,虽然不太好看。 嬴政看着纸上浓淡不一的字迹,默默生气,抬起来,看到几人低垂的脑袋,更气了。 “啪”的一声,他把笔放到笔搁上,负气坐下。 气氛有点凝滞,苏瑾月悄悄上前。 她默默把纸收起来。 “收起来做甚?”嬴政沉声问道。 “呵呵,父皇,儿给你演示下怎么编成书。”苏瑾月露出讨好的笑容。 “准了。” “唉,父皇您看,就这样,摞起来,再用针线封合一侧,就能成书了。” 嬴政:“蒙毅、蔡言、赵瑾月听令。” “在。”三人跪伏于地,躬身听令。 “命你三人,尽快制作出第一批书册,三天后,朝议之上,人手一本。你三人速速商议好笔墨纸砚扩大制作之事。关于此物制作之法,务必保密,确保万无一失。我要大秦所有人,都能用上此物!” “是,臣领命!” 几人依次退出大殿,蒙毅、蔡言直接跟在苏瑾月身后,准备一起到月华殿商议笔墨纸砚扩大制作规模的事情。 三人看向跟在身后的扶苏。 扶苏羞赧的说道,“为兄同去。” 苏瑾月明白了,这厮肯定是馋纸了。 果然,一行人刚到月华殿,扶苏就直奔主殿桌案而去。 他伸手,爱惜的抚摸着桌案上的纸张,拿过笔挂上的毛笔,就要蘸墨。 只是从小恪守礼仪的习惯,让他强行停下,抬头望着苏瑾月。 “大兄自便。” 苏瑾月原本想将其放置一边,她与蒙毅、蔡言三人商议事情。却不料,蒙毅、蔡言也没忍住,纷纷上前观摩、试写。 罢了,反正前期书册得有人写,反正苏瑾月是不会去抄书的。 苏瑾月看他们三个越写越兴奋,不得不提醒,“大兄,不如我们边写边讨论下,第一本书应该誊抄写什么内容?” “对,对,是要好好想想。”三人连声应诺。 扶苏:“要论经史典籍,我认为论语首当其冲,可做这第一本书册。” 蔡言:“不妥,不妥,大秦以法治国,老朽以为可写秦律。” 蒙毅:“都不妥,我泱泱大秦,以武起家,百万雄兵,我认为,应该写兵书。” “天下已经统一,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第一本怎么能写兵书,该教化万民才好。” “天下刚定,秦律还未通明,自然应该学习律法,以便各地政法通达。” “你们太过偏执!正是天下一统,更不能忘本,失了血性。” 三人的争吵声越来越大,苏瑾月无奈只能出来摆平。 “咳咳,都别吵了!” 三人齐齐扭头,看向苏瑾月的眼神满含期待,希望她能支持自己的意见。 “要不大家看看自己的纸,再看看字?” 三人脸色莫名的看向苏瑾月。 “我提醒一下,三天后,朝议店大臣人手一本。提前说好,反正我是不可能抄书的。” 三人立马反应过来,纷纷后怕,万幸万幸,还是三公主聪慧。 冷静下来的三人,开始讨论起什么内容可以简短精炼又有内涵。 苏瑾月不参与,《千字文》她不会背,《三字经》里有历史发展,她背的也不熟练。 “要不,写一篇颂文,歌颂父皇的伟大功业?” “可,只是这由谁来写?” 好嘛,三个人又讨论上了。 日头偏西,苏瑾月实在受不了三人的墨迹,直接提笔在纸上写下“人之初,性本善。” 她越写越有感觉,原以为会卡壳的自己,竟然一股脑写完了《三字经》的第一篇,真是可喜可贺。 “好了,别吵了,就写这个吧。” 三人早已将脑袋凑到了桌案前。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妙,妙啊!” “三公主真是神仙弟子,这真真是仙人所授!” 苏瑾月被夸的有点不好意思,连连推拒,“别夸了,别夸了,怪不好意思的,三天后朝议上再夸,到时再夸。” 三天时间,三人忙成狗,哦,不对,四人。 蒙毅、蔡言,拉上扶苏,三人练习了一天两宿才把字练得稍微能拿出手。 苏瑾月则带着丹、桂他们,给每一本书装订成册。 每张纸裁剪成统一的大小,再用做好的玄色布封做书皮,黑线整齐缝制装订成册。 工程太过浩大,只能找来苏姬帮忙。小十三还是不敢喊的,好大爹下了封口令,苏瑾月可不敢触霉头。 苏瑾月他们忙成狗,嬴政也不清闲。 一生要强的老祖宗,连着三天都在练习毛笔字。 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皇帝寝殿内,就会传来嬴政压抑的闷哼声。 值夜的宫人隐隐听到有什么动静,小心的将脑袋凑近宫门,细细聆听。 过了一会,那宫人像是被惊吓般赶忙缩回脑袋,用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心中默念,“小侍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听到。” 几息之后,他又在心中纳闷,后宫姬妾众多,陛下何不召幸姬妾? 被误会的嬴政在干嘛呢? 他揉着自己酸痛的手腕,怒目圆睁的盯着桌案上的纸,气愤的冷哼着,“朕就不信写不好这毛笔字。” 待到手腕上的酸痛稍缓,他又继续提起毛笔,深吸一口气,开始书写。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嬴政对着蒙毅提交上来的书册内容,慢慢抄写,缓缓稳下心神,逐渐掌握了书写毛笔字的技巧。 深夜寂静,偶有几声虫鸣,墨香在空气中缓缓散开,或提或按,或顿或挫,墨色在纸上渐渐晕开,他的心情也逐渐平静,念头通达,戒骄戒躁。 “兄则友,弟则忠。长幼序,友与朋。君则敬,臣则忠。此十义,人所同。” 第20章 陛下不可! 第一批书册终于制成,薄薄的几十页纸,也只在前面几页书写了三字经的第一篇,却让苏瑾月四人差点痛哭流涕。 扶苏、蒙毅、蔡言三人揉着自己酸痛的手腕,苏瑾月揉着自己被扎了几个破洞的手指,同病相怜的四人相互对视,又是好一阵叹息。 “快将第一本书呈上去,让父皇审阅。”苏瑾月扬声吩咐,“再拿两本送到望舒殿和小十三那里。” 扶苏闻言,温情提醒道,“三妹,不可厚此薄彼,姊妹兄弟处也各送一本吧。” “保密,你忘了要保密了?明天再送。” “明日也可,那为兄先将自己这本带回去。” “微臣也带回去。”另外两人赶忙表态。 “好。那我也留一本,大家自便。”苏瑾月答应着,心中暗想:骗你们的,我留的可多了,留着以后送人。 三日后的朝议大会,注定了不是一次平凡的朝议,甚至在随后的时间长河里,都留下了这次朝议的光辉时刻。 这天,苏瑾月再次早早起床,穿戴整齐的走入朝议大殿。 大殿内只有格外兴奋,早早到达的扶苏、蒙毅、蔡言,他们四个。四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宫人们已经将笔墨纸砚整齐的摆放到了每张桌案上。 殿外有声响传来,大臣们陆续进殿。四人顿时挺起胸膛,竖起耳朵,专注旁听大家的议论声。 “咦,今天三公主到的这么早?” “陈老快来看,桌案上的这是什么?” “老朽这也有,看着倒像是石砚、石磨。这是什么?” “这个摆件倒是别致,设计精巧。” 另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已经拿起毛笔,正在细细打量,“这是插竹吧,老朽曾经在长沙郡游学时见过。” “郎中令就是见多识广,这插竹做的甚美,放在这木架上倒是别有韵味。” 那头发花白的老者继续拿起墨条,凑到鼻尖闻了闻,“是了,这是墨条,应与墨丸相似,可以取墨上色。” 这时,一位年纪较轻的太仓令轻呼出声,“大家看,这是何物?看着倒像缣帛,却又极易被撕破。” 听闻此言,大家也将注意力转移到各自桌案上的白色物品上。 那物莹白极轻,有浅淡不一颜色的几张,叠摞在一起,大小统一,有种奇异的规整之感。 苏瑾月他们四个背脊挺得更直了,满脸庄重的直视前方,全神贯注的听着后面的讨论声。 “我看这些用具都与那墨条有关,难道这是用来吸水的简布?” “不,我看倒有些像缣帛,难道是想用它取代缣帛,那这也太容易撕碎了,不易保存。” 偷听的四人气急,正要反驳,就听到宫人唱和的声音。 “陛下到,礼!”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起身。” 嬴政向宫人点头示意,对方心领神会,带着小宫人们,挨个分发书册。 拿到书册的大臣们,面露不解,纷纷打开查看,打开的一瞬间,更是瞪大双眼,齐齐倒抽一口凉气,合上再打开,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桌案靠后的官吏、博士们,更加好奇,到底是什么,能让前方重臣如此震惊。 书册缓缓放下,等他们同样拿到之后,就理解了重臣们的惊愕了,这,这,这…… 有那爱书者,当场朗诵起里面的内容: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那人越读,越是兴起,声音更是高涨: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 上首的嬴政也不斥责,只让他们先震惊着。 “这是何人所作啊?何人所作啊?”淳于越兴奋的无以复加,这里很多内容暗和儒家大道,他只想大赞作者,恨不能立时与其相交。 其他大多数人,关注的却是书册本身。 “这是什么?不似缣帛,却能书写其上而不晕,装订起来也甚是方便,这小小一本,岂不是能写几卷简牍。” “是极,是极,难怪,这就是我们桌案上的洁白之物。” 大秦七十博士并不是每日都参加朝议,而是选出代表,轮流参加。 今天参加的博士乃名家之后,他手持书册,高声笑道,“我名家当兴,获得此物,我名家必将大兴!” 闻听此言,大家的议论声更大了。 “就是不知此物造价几何?老朽是否买得起。” “应该价比缣帛,不,更贵才是。” 嬴政看到台下众多大臣,目光热切的看向自己,咳嗽一声,大殿内随之一静。 “少府令。” 蔡言闻言出列,开始逐一陈述各种用具的制作成本与研发。 “回陛下,此物名曰纸,可用墨书写其上,用料简单,成本便宜,树皮、竹枝、草料皆可制作,装订成册即可为书。” “此乃松烟墨条,采用松烟熏制,遇水研磨即可用于书写。” “此乃毛笔,竹竿制成,笔毛可用兔、鸡、鼠毛,同样简便易得。” “此乃砚台,笔搁、笔挂……” 场下众人无不认真倾听,在听到这几种用具的用料、成本后更是心潮澎湃,仿佛各家兴盛近在眼前。 “这几件用具,皆由三公主提出,少府按其所述,挨个试错,最终得到成品。今日所发书册由扶苏公子、蒙毅上卿、三公主共同誊写装订,其内容由三公主一人所创,名曰三字经。” “嗡”的一声,大殿内再次响起巨大的讨论声。 淳于越更是呆立当场,“竟然是三公主,怎会是三公主,她,她,她!” “肃静!”依旧是御史大夫冯劫出声维护大殿秩序。 大殿恢复安静,气氛却依旧热烈。 扶苏率先出列,跪地叩请,“回陛下,少府令所言属实,臣叩请陛下重赏大上造,加封其爵位,赏封地,传扬四方。” 稀稀疏疏的议论声渐起,却再无人跳出反对。 蒙毅紧随其后,跪地请旨,“大上造先传沟滩晒盐之法,解万民食盐之困;现又造笔墨纸砚,解天下习字之苦,有次四物,人人皆可学文习字,经史典籍皆可广泛传颂,此乃大功!臣奏请陛下,加封大上造为通侯,赐封地。” “哄”殿内议论声更大了。 “陛下不可!”桌案内站起一白发老者,高声反对。 第21章 大鱼吃小鱼 随着这声不可,老者走出桌案,行至殿中,拱手作揖。 “陛下,笔墨纸砚确实于民有利,只是,于江山社稷无大功者,不可封侯,且,大工造年龄尚幼,若封通侯,恐难以服众。” 这人乃儒家另一领军人物,尊礼守旧,认为“事不师古而能长久者,非所闻也”,他见淳于越久久无动作,便自己出声,反对苏瑾月受封。 他的话语刚落,又有几位老者依次站出反对,请嬴政三思而后行。 反对者有,赞同者亦有,争论声渐起,李斯、冯劫开始下场,对此事发表意见。 李斯:“臣建议,可封大上造为关内侯,加封博士。” 冯劫出列:“臣附议。” “臣附议。”多数大臣对此表示认同,纷纷附和。 嬴政直接下旨。 “三公主赵瑾月,博学多才,仁厚纯良,创沟摊晒盐之法,解万民食盐之困,又造笔墨纸砚等物,解天下习字授业之苦,于开化万民有功,其心怀天下兼济苍生,勋绩卓着,今特加封其为关内侯,兼博士,赐以金帛珠玉,以彰其功。” 苏瑾月出列叩首,“臣叩谢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刚刚还在争论的大臣们,同时叩首,“谨遵圣旨,陛下大喜,大秦大喜。” 嬴政大笑:“哈哈哈,确实大喜,当大酺三日,为大秦贺,为天下万民贺!” 当日起,咸阳城内,大酺三日。市斗小民尽皆上街,相互打听,所为何事。 细细打听之下,听闻三公主又造新物,更是能解天下习字授课之苦,纷纷大喜,高唱三公主真乃神仙弟子,传言不虚。 书册的推行,离不开大量的纸张,造纸坊扩大数倍,仍不够供应整个大秦。 嬴政对此却早有打算,他没有将此法下放到各处大匠、工室,而是秘密下令,让邯郸分出部分修建皇陵的奴隶,暗中造纸。 至于他为何如此,却无一人得知。 消息灵通的百家之人、六国遗贵都已知晓此物,各种手段尽施,仍未得到此法,不免着急。 黑夜深深,几位六国遗贵凑到一处宅院地下密室中,低声细语。 “怎么办,东边那人也失败了,这造纸的法子,看来是弄不出来了。” “万不能让那赵贼做成此事,否则,人心就要被他收拢了去。” “我们还有何法?都怪那个三公主,我们要不要直接……”那人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却被旁边之人狠狠拉住。 “不可,万万不可,优势在对方,兵行险招只会激怒那赵贼,白起屠城才几载,你们就忘了?” “这也不成,那也不成,难道我们什么也不做,就等着那赵贼收尽民心不成?” “西边已有人开始研究此物,不急,静待来日。” 赣郡、太原、苍梧等地,却已经有人开始启程,向着咸阳而来,聪明人都知道纸张书册的重要性,很多观望的人已经做出选择。 时间流转,历史的天平开始悄然转向。 这日,廷尉丞上报,琅琊郡盐池已经建成。 嬴政大喜,下令厚赏办事群臣。 君臣同贺间,却被一消息打断。 内史郡郡守上报:“内史郡今夏雨少,耕地欠收,当地商贾却趁机囤积粮食,坐地起价,低买高卖,使大量民众买不起粮,甚至有庶民被饿死。” 嬴政大怒,他深恨狡诈商贾,得知此事,更是让人严查严办,绝不姑息,同时派出特使协调附近郡县,调拨粮食。 一时间,整个大殿,寂静无声,就怕触及嬴政怒火。 苏瑾月却出列了。 上朝日久,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出列,不免引起众人的好奇。 她向上一礼,大声道,“陛下,臣有一计,或可缓解商贾之祸。” 嬴政闻此,起了兴趣,“哦?细细讲来。” “是。” 苏瑾月站直身体,开始讲述。 “商贾,说到底行的是倒买倒卖,赚取差价的营生。之所以能影响庶民,是因为他们垄断了大量物资,赚取了太多钱财。用这些钱财购买了大量土地、商铺、住宅,转租给他人,钱生钱,利滚利。” 大臣们听到这里,暗暗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 苏瑾月继续。 “但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整个大秦都是陛下的大秦,他们赚钱可以,伸手操控民生,却是不行。现在,他们为什么敢如此,就是因为没有人管他们,只要交够税,不是把天捅破,就无能能管。” 嬴政赞许的点头,“你可有法子?” “是,臣有一法,或可解决。” 嬴政:“细细讲来。” 苏瑾月:“臣这法子愚钝,只想着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设置官商部统管全国商贾,各郡县设商会,分管各地,统一听从官商部协调物资、控价、调货。” 有老者提出异议,“糊涂,那官商部岂不是成了天下最大的商贾,这是与民争利!非君子所为!” 苏瑾月据理力争,“何为与民争利?就算官商部是天下最大的商贾,又有什么关系?官商部挣的钱财可直接放入国库,或修路造桥,或支援灾区,或收养孤儿,亦或者给军士配甲胄,又有什么不好?” 那老者气急:“诡辩之语,古语有云……” 苏瑾月直接打断他,“你先别云,听我云。” “如果哪里有了灾祸,就像这内史郡,有了商会,就可与均输令相互配合,在第一时间上报官商部,调拨他处粮食,也可及时控制粮食价格,不得超出几倍售卖,哪里不好。” “你!你!诡辩!诡辩!”那老头气的浑身颤抖,指着苏瑾月大骂,“与民争利,本末倒置!” 苏瑾月才不管他,又不是第一次气小老头了,她有经验,无视就是对他最大的反击。 上首的嬴政正在皱眉沉思,他心里是极不情愿做这种商贾之事的,但是他愿意认真考虑这件事的利弊得失。 “陛下,官商部可以设置营业执照,每个商贾只有持照才能营业,也可在每个郡县建造一处官商铺,售卖各处物资。” 嬴政还在思索,众位大臣也在思索,只有商家的人在着急上火。 第22章 官商部 千人千面,各有所急,殿内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 “臣附议。”一道声音响起,大家抬头望去,竟然是久不发言的国尉大人,尉缭。 李斯看着他,心中叹息。 遥想当年,尉缭还是陛下的门客,为了兵不血刃的拿下他国,他提出了用金钱收买他国重臣的提议。 事实证明,他这个提议是对的。大秦成功用金钱收买了齐王建的舅舅后胜,让他劝服齐王,不修战备,亲秦而后被灭;后来更是用重金贿赂了赵国当时的丞相郭开,除掉了王翦都没有信心战胜的李牧 ,助大秦毫不费力的拿下了赵国。 那时的尉缭是真得宠啊,被嬴政赐予其同样规格的服装和饮食,得宠的李斯都心中酸涩、嫉妒非常。 只是这人平生信奉相面之术,暗中给嬴政相面,觉得嬴政缺少仁慈之心,一旦得志则会使天下人成为其奴仆,所以不能与其相处太久,然后,他就偷偷跑了! 跑了!跑了整整三十里地! 还是嬴政察觉到他的异常,率先发现他逃跑,亲自把他抓回来的! 那一夜,马蹄疾驰,他逃他追。 也是那一夜,嬴政大怒,就要处置了他,又恨又不舍,幸好李斯及时赶到给了台阶,劝阻了对方。 后来,尉缭就成了国尉,负责全国安全。 后来,尉缭也从原来负责进言的门客,变成了现在沉默寡言的看客。 唉,都是孽缘啊。 这会儿,嬴政正盯着下首附议的尉缭,神情恍惚,似乎也在回忆当初的那一夜。 没等他回神,家中有和商贾牵扯的大臣们,纷纷进言。 “陛下不可,这种与民争利的事,怎么能行?传扬出去,岂不是被天下之人取笑?岂不是让后世之人耻笑?” “若民众都去官商铺购买商品,那岂不是不给小商小贾活路,岂不是逼他们反?与大秦安稳不利!” “三公主此举大错特错,商人重利,如果再给其权柄,那岂不是更会欺上瞒下,为祸乡里,欺行霸市,为害一方!” 苏瑾月正要反驳,不想尉缭早她一步。 “谬言!官商铺的存在,正好刺激其他商铺低价售卖,使其物价稳定,赚的少些又不是不赚,怎么就会反?”尉缭跨步向前,大声呵斥,“欺上瞒下?监管何在,当地官员何在?御史台何在?你这话置他们于何地?” 他略停顿,转身面向嬴政,大声建议道,“陛下,天下初定,休养生息,如果各处官商铺可收购农工农产,再倒卖至他处,与民有利,与官商有利,与大秦有利。” 这时,苏瑾月跳了出来,“对对对,这个我知道,这就叫共赢!” 这个她熟,她学过啊! 就在她要开口长篇大论的时候,尉缭又继续了。 “关内侯此言甚妙,共赢,共赢,妙!”尉缭拱手一揖,“陛下,缭请您恩准!” 争论到此,也差不多到表态的时候了。 又是李斯这老头率先出列,“臣附议。” 蒙毅:“臣附议!” “请陛下三思!” 赞同的、反对的呼啦啦跪了一地,远远望去,大家还挺讲究,一边跪一起,整整齐齐,一目了然。 苏瑾月悄悄数数,完了,同意的才十几个,反对的三十多,还有一堆坐定如老僧的,垂首不问窗外事。 坐、坐、坐,早知道不给你们座位了! 坐垫还是她亲自下令让丹、桂做的,一群没良心的小老头。 嬴政看着底下跪成一片的大臣,敛下思绪,“此事稍后再议,三公九卿留下,其他人退吧。” 苏瑾月蔫巴巴的收拾桌板上的炒豆、锅巴、小鱼干,正要往外走,被扶苏拦住。 扶苏向他使着眼色。 “你眼睛进沙子了?” “咳咳,三妹,父皇,留下。” 苏瑾月,条件反射,立马端正坐好。 待众人离开,宫人给几人上了热茶、点心后退下。 “都说说吧,怎么想的?” 气氛稍缓,嬴政靠在椅背上,大家看到后也放松下来。 “臣以为可行。” 嬴政制止住对方的行礼,“座谈即可。” “臣等谢过陛下。” 尉缭:“臣以为此为好事,只是此举定会引得商家反扑,必要做好万全之策。” 李斯:“官商部涉及利益过重,由谁分管?各处商会负责人选,都需要慎重。” 冯劫:“御史台可全力配合,会尽快出台相关监管条例。” 苏瑾月后知后觉的发现,他们竟然无一人反对,直接讨论起如何实施,那你们刚刚怎么不表态? “嘎嘣嘎嘣!” “吧唧吧唧!” 她泄愤似的,狠狠吃着零食。 嬴政斜睨她一眼,深吸一口气,忍住了即将出口的呵斥。 座谈继续,大秦权力顶峰的几个人,言语间决定了无数人的一生。 彼此之间,唇枪舌战,直至午时,才结束。 嬴政直接留下众人一起用餐。 “一直听说三公主厨艺了得,老朽今天才知道,自己以前吃的多么粗糙。” “哈哈,陛下有这一贴心女儿,羡煞众人啊!” “这鱼竟然可以这么做,妙,妙。” 别看他们久居人上,吃的却不比其他人好多少。 谁能想到,素日严肃、铁面无私的冯劫竟然还是个美食爱好者。 他面色和蔼的看向苏瑾月,看得苏瑾月头皮发麻,假笑着回应。 “陛下,三公主年纪愈发大了,老臣家中幼子自小学文习武,品貌端正,尚未婚配。” “咳咳咳!咳咳咳!”苏瑾月直接被一口茶汤呛住,不是吧,我请你吃饭,你就要给我端家里去?实在喜欢,我送你几个庖厨啊! 嬴政看着苏瑾月边咳边摆手,只道小儿无状,大惊小怪。 “小三年纪尚小,朕欲多留其几年,再者,前不久,朕已经许了她婚嫁自由,此事不必再提。” 冯劫连连可惜,转念一想,婚嫁自由,让小儿跟三公主多多接触就是,想到这,他又开心起来。 他这话倒是挑动了席间其他几位大臣的心思,纷纷琢磨起家中合适儿郎,没有儿郎的也开始逐一斟酌族中优秀后辈。 吃一口席间饭菜,嗯,好吃,这儿郎还需多备几个。 再吃一口,嗯,族中的后辈们也一起竞争,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一顿饭,满足了嬴政小小炫耀的满足感,也给苏瑾月吃出了好几位待选夫君人选。 这时候的苏瑾月对此还毫不知情,也不知道以后等她知道了,她会不会后悔今日饭菜的用心。 不!苏瑾月会大声告诉你,俊俏的多来点! 第23章 邪祟现身 皇宫内,君臣相处融洽。 出宫后的大臣们却没有停下。 各回各家,各找门路,通知背靠自家家族的商贾,关于官商部即将设立的消息。 这真的是捅了马蜂窝了。 整个咸阳的邮人都被派了出去,消息如凉水滴进热油中,惊动四方。 自有朝廷起,官商勾结不断,每个官员家都有大大小小的商贾门客,六国遗贵更是靠着商贾维持自身的哀荣,百家之中更有商家这一庞然大物。 苏瑾月这唯一一次主动,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犯了众怒。 商家还未出手,六国遗贵却已经再也等不及。 接下来的几天,朝议都在争吵中度过。 苏瑾月已经疲了,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骂人都没有新意,她都不屑于拿出自己十年键盘侠的功底。 不过,今天的老头们,倒是有了点新意。 谏议大夫大义凛然的走出桌椅区,端的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叩拜在地,“陛下,臣有要事启奏。” 皇帝微微皱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讲!” 谏议大夫深吸一口气,言辞恳切地说道:“陛下,自三公主入朝以来,常有神仙弟子流言传出,臣观其言行无状,贪吃嗜睡,更是用残忍手段为髭猪去势,行事残忍,处处透着诡异,实乃祸国邪祟之相。陛下乃万民之主,当以江山社稷为重,远离此等妖邪,以免祸乱朝纲。” 说罢,那人再次俯身,额头触地,等待着嬴政的回应。 宫殿中一片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与众人的凝重不同,苏瑾月满脑子都是:“来了,来大活了!竟然说她贪吃,不能忍!” 嬴政的脸色阴晴不定,陷入了沉思之中,他偶然瞥到下方苏瑾月跃跃欲试的脸,心中便有数了。 “谏议大夫此言可有何证据?” “有!”那人直起上身,大声陈情,“吕梁山脉腹地,云梦仙境间有一隐蔽处,大小洞穴,联纵其间,相传当年有神仙就曾隐居于此授徒。” 议论声渐起,这人更加慷慨,“臣有幸结识了在那神仙洞中修行的仙师,在臣一再请求之下,仙师答应下山,为大秦效力。相信只要将仙师招来与三公主对峙,即可知晓三公主的真身。”他似乎对此胸有成竹,说到这里还面向苏瑾月,露出一副有你好看的表情。 苏瑾月满头黑线,已经在心中默念道法口诀和手势,力求装波大的! 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更大了,有人信,有人鄙视,还有人担心这仙师是奔着忽悠嬴政来的。 “宣!” “宣!” “宣!” 一声声通报,由宫人们传出宫外,声音渐远,大家凝神等待。 苏瑾月双手藏在桌案下,快速练习着之前学过的桃花印、减肥印、,口中小声重复着那些仙幻小说的设定。 不多时,一位玄衣白发,眼神矍铄,脸庞清瘦,眉似霜染,斜飞入鬓的老者缓缓步入大殿。他银须垂胸,随风微微摆动,宛如仙缕。面容温润的向着上首的嬴政躬身一礼,并不下跪,“老朽拜见始皇帝,无量天尊,贫道此厢有理了。” 那人不等嬴政回话,转身面向苏瑾月,“想必这位就是三公主了。”他说完这句,举起右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掐算着什么。 “我当然是,全殿就我一个女的,我不是三公主,难道你是。” 那老叟露出纵容的神色,无奈一笑,继续掐诀。 “去岁,三公主是否曾在水边游历,回去后高热难退,反复数月?” 苏瑾月点头,看得出对方是下了苦功夫,做了背调过来的,她不着急,静等他下文。 “那就是了,正是那时被邪祟近身,挥之不退。” “哦?那仙师可有解法?”一位太中大夫出来接话。 “此邪祟阴毒,老朽可勉力一试,只之后每日巳时、午时需在烈阳下暴晒三月,可压制,再之后每隔三日暴晒,三月后六日,以此往复,九九之后,方可彻底解除。” 好嘛,巳时、午时正是朝议的时候,这老头不止想让苏瑾月无法参加朝议,更是想晒死她,其心可诛,其心可诛啊! 一生都在美白的苏瑾月坚决不能接受自己被晒黑的将来,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看那老头摆放道具。 临时抬来的桌案上,有三只装满清水的陶碗摆在中间,几张黄色符咒,一把桃木剑。老头嘴中念念有词,围着苏瑾月打转,不时将清水洒向她的脚边。 等他回到桌案,伸手拿起符咒,上出认不出的符文,大喝一声,“邪祟还不现身!” 随着他这句话,他手中的符咒无火自燃,抛向中间陶碗,就见那符咒触及陶碗的瞬间,火势猝然变大,扑的一声,整个水面都燃起了大火,没等大家看清,一只手直接伸进水里捡出一颗黑色圆珠。 老头将黑珠捻在两指之间,伸向苏瑾月,口中咒语不停,大喝三声,“邪祟现身!现!现!” 苏瑾月身边慢慢有蓝色火焰升起,围绕在她身边,轻轻飘动。 大殿内群臣已经被震惊的失去言语,更有大臣悄悄后退几步,试图离三公主远一些。 不待那人继续动作,苏瑾月速度极快的窜步上前,抓住老头的手。 蓝色火苗跟随在她身后飘动,有大臣惊呼出声:“快拦住她,邪祟暴起要伤人!” 根本无人响应他的呼和,嬴政早已示意侍卫们,不得妄动,又怎会听他们的指挥。 苏瑾月抓住老头的双手,却不呵斥,而是轻笑一声:“屈屈小道竟敢在此班门弄斧,你家仙长没告诫你本尊在此吗?” 她随手抓住身边漂浮的蓝色火苗,摁入还在燃烧的陶碗里,从中掏出几颗金珠,眼神轻蔑的放入老头手中,一个转身,衣袖翻飞间扫落桌案。 “大象无形,大音希声,道之所在,然无声。” “区区伪仙便敢在本尊面前放肆,需知入气方得修行法,练气之后有金丹,破丹成婴方化形,元婴之后引天地,方可化身以合体,大乘神体需凝练,方可踏入神仙境。” 说到这里,苏瑾月猛然一个转身,眼神紧盯着那人,脸色森然的看着他,“你那师尊是何等位的神格,下位?中位?上位?亦或是主神?” 第24章 刺杀 那人已经被苏瑾月这一连串的动作骇住,不断后退。 苏瑾月却并不打算放过他,她缓缓抬起双手,在对方极其惊惧的目光中,手指翻飞。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日御谓之羲和,月御谓之望舒,青龙!” “太阴化生,虚危表质,龟蛇台形,盘游九地,玄武!” 字字铿锵中,似有仙音渺渺,一个个手印快速结成又换到下一个。 “西方诸天尊,其数如沙尘,化形十方界,普及度天人,青帝!” “千乘万骑,金车羽盖,骖龙驾虎,授以盟威,大筑!” 没等苏瑾月结印完,对方已经双腿瘫软在地,不住叩首,“小民错了,万望真神谅解,小民错了!” 苏瑾月收回双手,冷哼一声,轻甩衣袖,直接走出大殿。 徒留满殿哗然。 “这,这,这,难道三公主果真是神仙弟子?” “那主神是何意?神仙竟也分上位、下位不成?” “练气、金丹……破丹成婴方化形,元婴之后引天地……” 那老头依旧瘫软在地,口中不住喃喃,“我遇到真神了,真神,我遇到真神了!” 众人也不管他,纷纷攘攘间,惊觉仙人奇妙,就连嬴政都有些动摇,难道世上真的有神仙,要不然怎么会有后世之人的到来? 朝议结束后被叫来盘问的苏瑾月,会告诉他,假的,都是假的,金丹吃不得! 说到金丹,回到月华殿的苏瑾月歪靠到床榻上,连声哀叹,我心爱的小金豆,就这么没了,必须找好大爹报销! 一场闹剧就这么草草结束,嬴政命令侍卫将那老头和谏议大夫带下去,严刑拷问,便匆匆下朝,召来苏瑾月解惑。 得知两千年后都没有神仙的发现,人类竟然靠着自己就登上了月球,秦始皇心里是有失落的,他的理想太远,寿命太短,嗟叹之余,变得更卷了。 “命你速想对策,朕要这官商部尽快落实!” 苏瑾月满脸问号?我?你卷就卷,卷我做什么? 无奈,好大爹发话,苏瑾月只能遵命,熬夜想办法。 没等她想出办法,各地关于她的流言,再次达到顶峰。 她在朝议时说的那些神仙言论、修行法门,还有她结印时的动作,皆被传的神乎其神。 还是那个地下暗室,六国遗贵们再次聚集。 “唉!” “唉!” 一个个臊眉撘眼,唉声叹气。 “难道赵瑾月真的是神仙弟子?” “神仙肯定是被蒙蔽了!要不然,大秦暴虐,再是要传法授徒,也应该选我赵国之后!” “怎么就是你们了?区区赵国,如何与我大燕相提并论!” “都不对,还是我齐国才是!” “都别吵了!”躲在暗室一角,头发花白的老者,厉喝出声。 这次为了找到老道,收买谏议大夫等人,他们每家都花费良多,没想到竟然被那幼齿小儿三两句破灭,可气可叹。 更让他气闷的是,嬴政竟然趁此机会拷问老道等人,顺藤摸瓜,拔掉了许多他们埋藏已久的后手! 他愤恨的眯起双眼,“我却不信,那赵瑾月真是神仙护体,金刚不坏之身。” 几人闻言,将头凑到一起,窸窸窣窣的讨论着下次出手。 三日后,带着美食前往望舒殿的苏瑾月,遭遇了刺杀。 一排宫侍在路过苏瑾月身边时,一个仕女猛然窜出,掏出手里的匕首,刺向她的胸口。 苏瑾月大脑充血,双腿固定住了似的,移动不得,幸好仕女丹离她不远,提步向前,踢落对方手中的匕首。 两方立即对战到了一起。 其他人护拥着苏瑾月退到一边。 她腿还在发软,险些站不住,心跳如擂鼓,大口喘着粗气。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原本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那队宫人中,又有一人突然站起,直直刺向苏瑾月的腹部。 那人离她极近,胳膊伸直就能刺到苏瑾月。 关键时刻,苏瑾月直挺挺向后一倒,躲过了这一击,自己也被狠狠摔倒在地上。 顾不上身体的剧痛,她快速爬起,招呼上桂她们,就往宫道尽头跑去。 留下断后的几名侍卫,手起刀落,将对方打倒在地。 苏瑾月脚步不停,一直跑到望舒殿,抱住苏姬,才反应过来,嚎啕大哭,“吓死我了!那刀离我就那么近,差一点我就无了,啊!吓死我了!” 苏姬抱着她,不断安抚,“吾儿莫怕,莫怕,吾儿伤到了哪里,快给母姬看看!” 她说着,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细细检查着苏瑾月的身体。 “嗷~疼!” “哪里疼?哪里?快把曲裾脱下来,让母姬看看,大夫呢,快传大夫!” 苏瑾月捂着屁股不给看,两人拉拉扯扯间,被宫人的通报声打断。 “陛下到!” 嬴政脚步匆匆进入内殿,双目紧盯着苏瑾月上下扫视。 见到她没事,嬴政暗暗松了一口气。 “夏无且,快给三公主看看。” 夏无且领命上前,给她号脉。 苏瑾月一看,这不就是自己刚来那天叫嚣着“此贼不可留”的老头嘛。 哼,她可记住了,就一个字,记仇。 原以为只是皮外伤,很好治疗,夏无且却许久没有动静。 “请三公主给老臣那只手。” 此话一出,嬴政心中一惊,苏姬已经开始垂泪。 苏瑾月却不以为意,看过中医的都知道,两只手把脉是基操,为的是确保不会误诊。 然而,这次,她却想错了。 夏无且拧眉深思,良久后放下苏锦月的手腕,跪到嬴政的身前。 他抬头看着嬴政,踟蹰不语,似乎是犹豫要不要在此地说出实情。 嬴政微微点头应允。 夏无且便道:“启禀陛下,此次刺杀,三公主只受轻伤,摔伤不重,老臣开副药膏,早晚涂到伤处,不日便可痊愈,臣那还有去除疤痕的药膏,坚持使用,三个月可消。” 没等苏瑾月高兴,他又继续说了下去。 “只是,臣观三公主脉象,脉象虚弱如丝且杂乱,似有若无,寸关尺三部皆软绵无力,如风中残烛,溪流干涸,若不好好休养,恐对寿数有碍。” 第25章 好大爹,舍身救女 一番话震惊了一个人,苏姬。 她当即泪如雨下的抱住女儿,抽噎着,再不准她劳心劳力,还要搬到月华殿与其同住,照顾她的起居。 嬴政没被震惊,是因为他对此早有预感。 三公主原身早已生机断绝,前面两个异世之人也在这具身体里停留不久,就前后离去,导致这具身体根本没有时间得到温养,更甚者还被用过刑。 苏瑾月来时,这具身体可谓是已经漏洞百出,犹如一栋废弃房屋,生机渺渺。 要不是他每日都能看到苏瑾月兴致盎然、上蹿下跳,他早就安排夏无且全天候随侍在她身边,才能安心。 这时知道,也算提醒了他,必须把这具身体尽快养好。 至于苏瑾月,你问她为什么不震惊,那是因为她只以为这是亚健康,问题不大,哪个大学生脉象不是乱七八糟,用一个词来形容,难杀。 苏姬还在一旁哭泣着,找夏无且要方子,苏瑾月侧耳听到,已经开始思索如何才能不喝苦药汁子了。 在她听到苏姬招呼仕女们收拾东西,搬去月华殿的时候,她再也忍耐不住,可怜巴巴的看向嬴政,“爹!” 嬴政直接伸手打断她接下来的话,“苏姬搬去月华殿,那以后朕去哪里找你?” 苏瑾月向嬴政伸出大拇指,好大爹真棒,舍身救女。 谁说好大爹严肃,看看,多懂得心疼孩儿~ 嬴政暗暗翻个白眼,甩袖离开,前往暗狱司查看刺客的盘问情况。 鲜血与尖叫声不断。 整个暗狱司都被这痛苦的哀嚎声震得微微抖动。 事实证明,好大爹想追究的事情,定然就会知晓。 那老道士和这次的刺杀,背后操纵之人直指六国遗贵。 尽管没有直接证据,但是有那么一两处交集,这就够了。 杀! 一时间,咸阳城外刑场上人头滚滚,上下百十人被斩首。 苏瑾月也在仕女丹的悄声汇报中,知道了刺杀的元凶。 她双眼眯起,大叫一声:“干!多来几个美男贴身保护!我还要搞事情!就一个字,难杀!” 不提六国遗贵们知道刺杀失败以后如何的惶恐不安,如何着急的断尾求生。 咸阳之外各地的方士们,已经沸腾! “哈哈哈,终于让我等到了真神临世!!炼气!金丹!元婴!化神!化神!咸阳,我要去咸阳,入三公主门下,化神指日可待!” “方士大兴!方士当大兴!我方士当大兴矣!” 苏瑾月还不知道,一大批方士正直奔咸阳而来,想方设法投到她的门下,她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兴奋的大喊:抓起来,全都抓起来,给我研究烟花爆竹,火药炸弹! 之前嬴政没有召集到的方士,因为苏瑾月的一套大饼,全给吸引来了。 方士们闻声而动,远在琅琊郡的徐福也有些蠢蠢欲动。 这天,徐福正收拾东西,准备前往咸阳,临出门时,正巧遇到一名老者摔倒在他门前。 徐福顺手将其扶起,“老叟行路注意些,莫要摔坏了身体。” 那位虚发老者被扶起后,并不言语,而是盯着徐福上下打量,几息之后更是不住点头,满意的开口,“老朽观道友天庭饱满,眉角飞扬,似有慧根,可成大道。” 徐福闻言欣喜,又略带警惕。 “我这有一丹经,道友研习可成大道,切记大成之前勿要泄露天机。”那老叟从怀中掏出一本丹经递到徐福手中,转身就走。 徐福低头,正看到上面的“不死仙丹”四个字,连忙拦住那人,问道,“仙师慢走,这丹经可有何机巧?” 老叟并不回头,边走边说,“天机不可泄露,只需在此勤加修炼,不出三年,秦王必亲临此地!” “三年……三年……” 徐福还欲再问,那老叟已经消失不见。他低头思索几息后,放回行囊,打开丹经,细细品读起来,这一品就是三年。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不久后,消失的老叟出现在附近小河中央的小船上,船上除了他,只有一个摇浆的青年,细看之下还有些面熟。 “夫子,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向西走,西行至船不通。” “是,夫子,志守领命。” 小船悠悠,向前行。月儿高挂,向人间。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天涯共明月,几家欣喜几家愁。 高山峭壁间,偶有炊烟升起,很难相信,竟然有人生活在悬崖峭壁上。 “这次应该可以了,哎呀,怎么又灭了!”小童懊恼的看着眼前熄灭的火烛。 “不用着急,万事皆有缘法。” “师傅就会如此,徒儿着急。” 小童头顶被一只大手轻轻拂过,“莫急,莫急,缘法到了,自然就会了。” 那小童转过身子,看向身后的老人,“师傅,你说那三公主真的是神仙弟子吗?我却是不信,要说神仙弟子,也该是我才对。” 老人微眯着双眼,看向山崖处的悬石,“神仙,神仙,五行八卦,阴阳两行,何为神,何为仙?” 小童:“那三公主说,炼气之后方可入门,元婴之后化神,才能成就神格,和我学的怎么不一样?” “那或许,她走的是不一样的路,她说的神,而我们学的道,道法自然,道生万物,道启万象,德泽众生。” 不同的又何止他们这一处。 百里之外的酒肆中,衣衫潦草的老头,径直走到掌柜处,要了一壶酒。 “老黄,又来买酒?” “呵呵,每日一盅,方得自在。” 老头找到一张案几,席地而坐。酒肆内人声沸沸,有人高声,“唉,掌柜的,听说三公主传下来的桌案尤其好用,你这怎得还没换上。” 掌柜的言笑晏晏,“小本买卖,案几还未坏,舍不得更换。” 那人仍不停下,“不用换,只改动一番就可,我家就已换上,我跟你们说,那桌案只升高几许,却让人舒畅很多,吃食也不用弯腰,刻字也省力很多。” 原来是为了炫耀,掌柜的不再回话。其他人却听的兴起。 “要不说三公主是神仙弟子呢,听说她还做出许多新奇的玩意,这豆芽就是她观豆有感,想出的生豆之法。” “确实奇妙,我跟你们说,都轻声些,那三公主确实是神仙弟子,前些时日有位仙师前去斗法,被三公主几息间破了道行,当时就跪地痛哭,连声讨饶。”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离得这么远。” “嗨,我表哥的东家是咸阳城里的大户,他说咸阳城都传遍了,还有方士自请为侍,只为投到三公主门下。” “那我能去吗?” “嘘………” 人声渐小,老人还待细听,却被另一人打断。 第26章 妹妹给你揉揉 游徼秋直接坐到老人身前,熟络的打着招呼,“老黄,你也来喝酒。” “是,闲来无事,饮一盅,你怎么没去收税?” “早结束了,我说老黄,你这一身本领,要么也去咸阳找找出路,总不好埋没在这乡间。” 老人摇头不语。 那叫秋的游徼见此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冥顽不灵,你这颗硬石头!” “哈哈哈,黄石,黄石,可不是颗硬石头!”老人自嘲着走向远方。 这人便是传说中的黄石公,这会儿他边走边唱着不知名的小调,眼波流转间,正思索着刚刚的见闻。 “三公主,赵瑾月,呵……一晃十载,赵氏嬴政,已经学会借力打力了。” 想当初,他还在嬴政爷爷身边为重臣,一夕之间王死变天,新上任的秦王刚愎自用,并无长久之相,他苦苦谏议,反被弃用。气愤之下,他隐居于此山林间,转眼已数十载矣! “悠悠数十载已!” 黄石公长叹一声,走入山林,再不见其身影。 “嗷!轻点轻点!”月华殿内,不时传来苏瑾月的惨叫声。 苏姬在床榻旁,紧紧捏着手帕,连声叮嘱,“轻一点,要不还是母姬来吧,桂练武出身,手脚太重。” “嘶……不用,母姬你去那边,马上就好了。” “那母姬给你端些橘子过来。” “好,母姬快去,嘶……” 苏瑾月趴伏在床榻上,露出后背和白嫩挺翘的某处。 与往日的细嫩不同,柔肤之上遍布着深浅不一的青紫伤痕,其间隐有鲜血渗出。 “早知道,当初倒下的时候,我就不挺那么直了,这一跤给我摔的。”苏瑾月暗自后悔,也不能这么讲,当初她双腿发软,根本控制不住发力。 那人离得太近,从小习武的桂扑上前没能来得及。她能绝地求生,想到向后摔去已是不易。只是这会儿她就难受了。 “吾儿快喝了这碗汤药,母姬给你剥橘子。”去而复返的苏姬,不止带回了橘子,还带来了一碗黑如墨的汤药。 “母姬,儿真无事,儿能吃三个馒头。” “莫贫嘴,快喝。”温柔的苏姬,第一次板起脸,苏瑾月只能屏住呼吸一口饮尽。 “橘子,快给我橘子。” 仕女丹匆匆走入殿内,“公主,四公主到了。” “不见!” “呦,谁不见?不见谁?我已经进来了!”四公主人未至,声先到。 “衣服,快给我穿衣服,被褥,被褥。” 殿内四人手忙脚乱的包裹着苏瑾月。 “嘶……” “啊……” 看来,肯定是要重新上药了。 四公主打扮的格外贵重的走进大殿,正要张口奚落,迎面看到了床榻边的苏姬。 她只能将话咽回去,讪讪的问候道,“听说三姐姐摔了,我来看看,三姐可还好?要不要妹妹给你揉揉?” “呵呵,我谢谢你,慢走不送!” 四公主面向苏瑾月翻了个白眼,“那我走了,三姐姐好好休养。” 等人走出大殿,苏瑾月恨恨的捶着床榻,“嘶……轻点轻点!” 被褥掀开,新一轮上药开始。 “嗷……” “嘶……” “赵文鳐!!!” 四公主走了,访客却没停,宫人们不停高喝着:“扶苏公子送百年人参一支,望三妹早日康复。” “大公主送何首乌一支,金玉手镯一对,望三妹早日安康。” “丞相李斯送人参一支,玉荣养颜膏一瓶,向三公主问安。” 听着外面宫人们的唱喝声,苏瑾月突然不疼了,发了呀,姐妹发达了啊。 尤其是听到好大爹的礼品,人参、何首乌、灵芝、金银玉器,特别是里面的金饼! 发了!这次是真发了! 好大爹真贴心,自从上次她提出了想要金山的恩赏后,每次赏赐都会给她塞金饼,她的床榻下已经快塞不下了。 是时候,给她的金豆子们换个家了,等病好了,她就去挖树根! 她默默倒数着下床能挖树根的日子,三天、两天、一天! 呦,可以挖树根了! 然而,并没有。 苏瑾月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侍卫。 “三公主,陛下有请。” 苏瑾月收回对好大爹的所有夸赞,木着一张脸跟在侍卫们身后,向勤政殿走去。 一出门,嚯!什么情况! 一排清一色大帅哥,站在大殿前,苏瑾月稍显娇羞的走出大门,努力目不斜视的向前走。 他们!竟然!跟上来了! 所以,这群帅哥以后都是她的面首了?啊,不,侍卫了? 仕女丹的机灵在这个时候突显的淋漓尽致,她走上前,凑到三公主耳边,轻声说道,“三公主,这些都是陛下派来保护公主的侍卫,如果不满意,还可以换。” “不!不用,我很满意。”苏瑾月伸出手,严词拒绝,满意,她很满意。 她咳嗽一声,假装看风景,向后探头,“不错,这个像三个石头。” 再像左探头,“嗯,这个更不错,像四个字的弟弟。” “咳咳”她轻嗑两声,继续暗中打量,心中尖叫连连:“后面那个也不错,有点婴儿肥,像某只酷盖。” 往日甬长的宫道,这会儿显得异常短暂,没等她把人认完,勤政殿到了。 “三公主到!” “宣!” “儿臣叩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了,坐下聊,身体可好了?” 苏瑾月矫揉造作的咳嗽几声,“咳咳,父皇,儿臣身体还未好全,还需要再休息月旬。” 嬴政闭了闭眼,斜睨对方,“让你想的对策,可想好了?” 苏瑾月继续虚弱无骨的靠在桌椅上,不时咳嗽。 “来人,让夏无且端三碗汤药来。” 苏瑾月立马起身,转圈,“父皇,您看,儿好了,还是父皇这里养人,儿臣一过来就觉得身体充满力量,干劲满满。” “说,再废话,拖下去!” “别,别介啊!父皇,儿有办法,想好了,早就想好了!” 嬴政放下手中的毛笔,端起茶碗饮一口,“说。” “是,父皇。” 苏瑾月趁机坐下,开始讲述她的想法。 “是这样的父皇,光打压引起的反抗肯定会很大,我们可以这样,给一个甜枣,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再一大棒。” 第27章 甜枣 烛火通明,两人在殿中密谈许久,无人知晓他们在里面说了什么,只知道第二天一个炸裂的消息,传遍整个咸阳。 三公主要将笔墨纸砚、衣物用具,甚至云盐等物件的经营权以拍卖的方式传给天下商贾,所有商贾,不论大小出身,只要在下月十七前赶至咸阳,参加拍卖,就可获得其物的专属买卖权,所有参加者一律一视同仁,价高者得。 这个消息直接掀翻了整个商贾、贵族圈,甚至是百家与民间。 淮阳郡内,一座精美的小院中,几位才俊正围坐在一处石亭里。 其中一个年幼的红衣少年,急声问着:“她到底想做什么?这么简单就把笔墨纸砚送出来了,我们应该怎么办?” “你家先生怎么说?”另有一青衣少年紧跟着发问。 “能怎么说,让我们计划暂停,下月父亲带我上咸阳,一探究竟。” 石桌旁的玄衣少年也急了:“那我们囤积的货物怎么办,那可是商家下的命令,用来对抗官商部的后招。” “你急什么,货在总不会亏的。” 玄衣少年稳住身形,“也是,可是那拍卖到底是什么?” “听说是把商贾们聚到一起,价高者得。” “那不是可以暗箱操作,只给她想给的?” “不,据说是每人带一面具遮面,还有隔间,摇号进入,谁也不知对方身份。” “听起来,倒是有趣,到时我们一起去见见世面。” “好,一言为定!” 急切的不止他们这处。 因刺杀苏瑾月被嬴政狠狠削掉一层血的六国遗贵们,仍不死心的联络各部,誓要拿下纸张的独家售卖权。 无独有偶,百家之中也不缺立此志的出头。 郡县各地的当地门阀们,也想在这次洗牌中分一杯羹。 沛县,吕公主动上门,找到了赵老爷。 “吕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快请进。” “哈哈,赵公客气,一起,一起。” 两人齐齐落座,上茶品茗后,吕公说出来意,“赵公,可曾听闻咸阳传来的消息?” 赵老爷点头,却又皱起眉头,“已经在宣政处听得了消息,不过,难,天下有财者众多,我恐难以匹敌。” 吕公却笑着抿了口茶,“那,如果我们两家合为一处呢?” “哦?此话怎讲,细细讲来!” 吕公便将他的打算一一细说。 想当初如果不是秦律要求给庶民分地,他拒不配合,因此得罪了当地县令,他也不会着急搬来沛县,赶的太急,也因此折损良多。 这次他一听到三公主放权的消息,立马察觉到里面天大的商机。 越是明白里面的机遇,他越是坐立难安,连夜翻动库房,统计名下财产,可惜相差者巨,百般无奈之下,他才会转而向赵公寻求合作。 “我们完全可以合为一家,争夺其中不甚引人注目的物品,只要能取其一,哪怕是最小的一块,也可保你我两家百年富庶了。” 赵老爷低眉沉思,表现的跃跃欲试,又语带犹豫的说,“吕公所言甚是有理,只是此事关系重大,等我考虑一晚,明日再给你答复。” “好,那我就在家静候赵公佳音。”吕公拱手一揖,离开赵府。 当晚一封急件,被邮人快马加鞭,送至咸阳皇宫,嬴政的案前。 “传令,准,另带萧何同行,将其引荐给治栗内史。” “是。” 第二天,得到消息的赵老爷,立马赶到吕府,与吕公商谈具体的合作细节。 没两天,关于赵公、吕公要合为一处到咸阳参加竞拍的消息,就在小小的沛县里传的沸沸扬扬。 萧府,清瘦的中年正接待家中族老。 “叔祖今日怎么想到来孙儿这了?” 萧何给几位老者挨个添茶,疑惑的问询。 打头的华发老人,是他们萧家这一任的族长。 他已年迈,行动不便,很少出门,此次前来,定有大事。 “最近赵公与吕公合为一处,即将前往咸阳,我萧家财力虽然无法与这两家相比,但在这沛县也是数得上的豪富。” 他端起茶饮,喝了一口,润喉,继而说道,“子元,你素日与赵公、吕公相交甚笃,何不前去问询一番,乘上这快船,助我萧家更上一层。” 萧何对此颇为赞同,连连应允。 “族中之事,你大可放心,在赵公他们出发前,你要尽快议成此事。” “是,子元这就动身。” 送走家中族老,萧何便潜人到赵府递拜帖,第二日一早就赶至赵府。 双方会面,都露出志在必得的眼神,打量着对方。 这边一切顺利,吕公家却又起波折。 关于此次进咸阳的人选,吕家出现争议。 “大父,为何要妹婿参与?他一无家产,二无人脉,对二妹也不甚体贴,自己在外快活,还弄出了私生子,徒留二妹在家帮他侍奉双亲。” 吕释之在家行二,是吕雉的二哥。 他素来看不惯刘季这个比自己还大许多的妹婿,二妹嫁去受苦不说,那人在外沾花粘草,生素不忌,惹的许多人笑话。 吕公却微微摆手,“你们尚幼,不知道此人面有沟壑,乃潜龙在渊之相,此后必有大造化。” 长子吕泽对此也颇有微词,“父亲总说他有大造化,他比儿都大几载,难道要等孙儿长大了才有造化。” 吕公并不与他们争辩,只温言劝慰,“雉儿日苦,此次带他出门,或可结交一二显贵。” 听闻此话,两人便不再言语,那刘季已经三十有五,无甚才能,只在与人结交上,能让人认同。 消息传回刘家,一家自是欣喜,刘母连声叮嘱,“刘伯,快快寻你三弟回来,告知他这一好消息。” 她说完,转而吩咐吕雉,“三儿媳,快快收拾行装,多带些吃食以免路上饥饿。” 吕雉并不言语,只默默点头,回屋收拾。 不提刘季得知此事的快活,萧何回到家却有些兴奋的不能入眠。 自赵公前来沛县定居,众人对其身世多有猜测,却不想他竟然真的是咸阳内显贵之后。 这次商谈,他不仅答应几家合纵,更是许诺为其引荐朝中大臣,有望调任咸阳。 这确是大喜,萧家大喜,这么一想,此次拍卖的结果,倒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第28章 跪的不真诚 三公主即将拍卖的消息,炸翻大秦各地。 苏瑾月却要忙!疯!了! 这日,她刚到少做府,查看活字印刷雕刻的制作程度。没等她坐稳,少府令就带着十几个曹长进来,一字排开,开始向她询问问题。 “请问关内侯,这件躺椅此处总会不稳,可是小吏哪里做的不好?” “回关内侯此配饰甚美,只不知陛下可准庶民穿戴?” “关内侯,这茶盏造型精美,为何要打回重做?” “关内侯……” “关内侯……” 一天下来,苏瑾月已经双眼无神,目光呆滞。 她强拖着疲惫的双腿踏入月华殿,准备躺尸。 进门的时候偷瞄到今日值守的小哥是她比较看好的酷盖时,她又立马变得精神起来。 一刻钟后,一排阳光开朗大男孩站在月华殿内。 仕女丹在前大声喧诵:“关内侯有令,习武需日日勤勉,侍卫值守也不可懈怠,今日起,每日酉时在殿内练武三刻,每月对练取胜者,奖金饼一枚。” “是!叩谢关内侯隆恩!” 一排清一色大帅哥,齐齐对着内殿叩拜谢恩。 躲在门后偷看的苏瑾月咧着大嘴,嘎嘎直乐。 就这个姿势,保持住,不要动,唉,怎么都起来了,不真诚,他们跪的不真诚。 日子在侍卫小哥们的强行续命中缓缓前行。 嬴政拿着手里的活字雕版印刷的各种用具,细细观摩。 右手边还放着一叠排版工整,字体如一的文稿。 他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大秦各地遍布纸张,每家庶民都有孩童朗读的景象。 “哈哈哈……”想到兴起处,他朗声大笑,只觉得浑身通畅,一扫连月来的压抑苦闷。 “赏!重赏!” 苏瑾月抱着新到的一批金饼,也觉得格外畅快,不枉费她连日奔波,想想她要养的一排大帅哥,唉,赚钱! “喝!誓死保护关内侯!” “哈!贴身保护关内侯!” 听听,听听,每月的金饼是白送的吗?大女子赚钱不就是为了养这个家? 让她好好想想还有什么来钱快的活儿。 不远之外的长公子大殿内,扶苏公子吃着炒豆,皱着眉,苦苦思索,到底该怎么办。 前几日三妹过来找他帮忙联络咸阳城的博士们,撰写文字模板,他一口应诺,却也因此生出许多事端。 当初三妹只让他找寻字体精美的大家,他便没多想,按他的了解,挨个找去,每人分发五百字的任务,其中不乏李斯、黄术等篆写大家。 却不想,昨日夫子找来大殿,质问他是否要废黜儒家,改投其他门下。 淳于仆射的怒骂声尤在耳边。 “你要弃古礼而行吗?孔孟之道何其高深,文字模板这种教化万民的大事,你怎能不找寻儒家大贤?反而找那法家李斯,黄老之术?” 不管扶苏怎么解释,对方只是不听,大骂而归。 可是,明明夫子等人习惯用旧字,小篆不甚熟练,他们却只寻求是否是儒家教化。 他第一次对夫子口中的有教无类产生了怀疑,他们这种做法与独尊法家、独尊儒术,又有什么区别? 扶苏兀自苦恼着,陷入到深深的怀疑之中。 “大公子,三公主前来拜访。” 宫人的传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快请。” “大兄,怎么不点灯?”苏瑾月毫不客气,直接坐到扶苏身边。 “看看妹做的新吃食,肯定得你欢喜。” 一盘盘精美的食物被摆放到桌案上,香气扑鼻,让人食欲大增。 扶苏、嬴政等人已经被苏瑾月带着,习惯了一日三餐,现在正好是晚食的时辰,两人相对而坐,大快朵颐。 “大兄,你因何苦闷?” “三妹看出来了?昨日夫子过来,质问苏是否忘了根本。” 听完扶苏的陈述,苏瑾月却并没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他一个问题,“大兄,可知为何后世君王皆尊儒术,两千年后又痛斥儒家?” “为何?” “君王遵循外儒内法,是为了约束百姓,愚民好管;后人痛斥儒家,也是因为其一味守旧,禁锢思想。” “想想飞天揽月、遁地捉鳖,这都不是神仙才能做的事情,人也可以做到。” 扶苏提起兴趣,“三妹那时已经可以上天了吗?” “自然,不止上天,我们还把探测器放到了荧惑星上,上面有火山、峡谷、平原,地上的土是红色的,因为土里都是硅酸盐、氧化铁……” 一番话,打开了扶苏的新世界,他第一次知道,人也能飞,还可以登月。 “等忙完这段时间,妹带你坐热气球,上天转一圈。” 当晚,听到仕女桂汇报的嬴政,听到苏瑾月最后的热气球,恨不能立即将她抓来制作,算了算了,一步步来,他还有时间。 时间很快来到月底。 咸阳城里出现了许多生面孔,离得近的郡县内的商贾显贵皆已到齐。 客栈已经住满,大家或投奔亲友,或租赁房舍,各显神通。 “大兄,你看,这里的店家,用的全是桌案。” “大兄,这种包子真好吃,听说是三公主发明的吃法。” “二兄,这个白胖的馒头也好吃,你也吃,二姐也吃。” 咸阳城市肆,吕泽带着姊妹兄弟们闲逛。 他们昨日已经赶到咸阳,遍寻不到客栈,最后还是在赵公的帮助下,租赁了一栋小院。 三妹吕媭尚幼,刚与樊哙定亲,这次出门,属她最快活。 吕媭拦着吕雉的胳膊,凑到街边的首饰摊前,“二姐,这个发芨适合你,可惜了大姐有孕,没能跟着一起过来。” “那我们买了,带回去给她。” “好,多买几件,我们每人分些。” 吕释之手中拿着包子,和大兄并排走在姊妹的身后照看,“大兄,这咸阳真大,物品精美,不愧是繁华圣地。” “是啊,只看这市肆内,就有这么多我们没见过的新事物,想来拍卖当天,更是会有大收获,可惜……” “可惜什么,大兄?”吕媭这时转过头来发问。 “可惜不能买尽,钱到用时方恨少啊!” 她们在市肆游览闲逛,吕公在家待客,刘季早不知跑去了哪个角落。 萧何却跟在赵公身后,悄悄走入一座精美的府邸中,即将开启他的政治生涯。 第29章 馒头嬢嬢 宽敞明亮的大殿内,坐卧起居等用具俱皆精美,处处透露着主人的不凡。 萧何坐在赵老爷的下首,再次暗叹赵公深藏不露,这种咸阳新贵他都能攀上关系。 “咳咳,赵家侄儿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随着这声笑问,萧何赶忙跟在赵公身后,起身向前迎候老人。 赵老爷直接走到老人身边,伸手搀扶:“侄儿昨天回来咸阳,这不是想您了,今儿个刚收整好行囊,就来看望您老了。” “哈哈,就你嘴甜,都坐吧,自家府邸,不用讲究虚礼。” 三人依次落座,赵老爷率先介绍起萧何。 “叔祖,这是我在沛县时的好友,时任沛县主吏掾,为人机谨豁达,仗义公正。” 说完,他转向萧何,语带骄傲的介绍道。“这是我赵氏叔祖,现任治粟内史之职。” 萧何听到这,即时大惊,治粟内史属当朝九卿之一,负责全国租税收入与财政开发,想过赵公深藏不露,没想到比他设想的底蕴更加深厚。 他直接站起身,向着治粟内史深深一礼,“萧何叩见大人,何之荣幸,能与大人相识。” “呵呵,起来坐,沛县那里治理清明,据说去岁税收甚多?” 萧何打起精神作答,成败在此一举。 两刻钟的考校,萧何对答如流,让治粟内史频频点头,他原先还纳闷,这人有何不同,能让陛下下此功夫,投到自己门下。 现在看来,小子确实有才。 “不错,你回去静候几日,等待老朽消息。” “是,萧何,叩谢大人隆恩。” 稳了,萧何强压下内心的激动,陪坐在旁,听上首两人话家常。 一出院门,萧何便向赵公深深一礼,“萧何叩谢赵公大恩,来日必有厚谢。” “哈哈,不必客气,以后我们都是自家人,亲友相处即可。”赵公拍拍他的肩膀,两人相携着,大笑而去。 三日后,朝议大会,萧何跟在治粟内史身后进入大殿,找到自己的位置,小心坐好。 他爱惜的抚摸着桌案上所有的东西,一遍又一遍,三十六载,他终于走进了这栋权利大殿,看着桌案上摆放的点心,他捻起一颗,细细品味这权利的味道。 朝议开始,在治粟内史向众人介绍刚刚上任的内史舍人时,苏瑾月才知道,之前给好大爹说过的这位能人已经被收为己用! 高!舍人,也就是秘书,还是治粟内史的秘书,好大爹果然知人善用! 朝议继续,随着拍卖会的临近,一些大臣蠢蠢欲动,都想插一脚,分一杯羹。 苏瑾月,当然是,大方的允许了! 来!都来!面具一带,谁也不爱,堂堂君子,咱只认钱! 于是,咸阳城内,又乱了,乱着勾连纵合。 官官、商商、官商之间,相互拉拢,又相互试探、相互提防,想尽办法的保证自己一方能在拍卖中占据优势。 勤政殿内,嬴政听着下方间人的汇报,盘点着最近跳出的几条大鱼,目露精光。 淮阳郡的那几位少年,已经到达咸阳城外。 他们望着眼前喧嚷的人群,心生感慨,“一个月了,终于赶到了。” 爱穿红衣的少年依旧第一个出声,“这秦王也是奇怪,这么大一片繁荣景象,偏偏不设城墙,果然刚愎自用,盲目自大。” “痴儿,禁言!”车架内传来一老者的呵斥声。 少年缩回脑袋,不再言语。 车轮滚滚,经过盘查,车队终于进入城内。 街道上车水马龙,各处叫卖声不断。 “包子!神仙包子!三公主亲赐的包子!” “灯笼!仙人所用!少做府出品!” “馒头!蒸糕!好吃管饱的馒头嘞!” 一行人听着道路两旁的呦呵声,频频驻足观望。年龄最小的那位率先忍不住,跳下车架,快速的买了一笼包子,回来给众人分享。 那包子圆润可爱,拿在手中温热宣软,咬下一口,有肉汤流出,惊得众人连忙捧起。 “好吃!太好吃了!” “确实,不管怎样,这赵瑾月至少在吃上,是有些本事在的。” “再来一笼,小四,你去,再多买点回来!” “好!我也去!” 车架内几位相邻而坐的老者,频频点头,他们年纪渐长,牙口不好,常食浓汤,已经许久没有吃过如此美味的肉食了。 “甚美,大善,派遣小侍前去问问做法,可给些钱财。” “确应如此,再让小侍问问其他店家,尽皆买来,等回去淮阳,我们也开一家食肆,只这一样,这趟咸阳,就没白来。” “是极,是极。” 和他们一样想法的人不知几何,面食等食物的做法,更是跟随着拍卖会后离开的众多商贾们传扬至大秦各地。 民间还给苏瑾月起了个诨名,“馒头嬢嬢”,后来知道的苏瑾月对此哭笑不得。 苏瑾月现在还不知道,她正兴冲冲的训练着侍卫小哥们的礼仪。 “到时候我一出场,你们就跨跨跨,上前三步,站立在我身后。” “对对对,就这样,小九,凶一点,不够,对,眼睛再睁大点,哎哎哎,对了,就是这样。” “十一、十二你们负责抬箩筐,不要害羞,把脸抬起来!赚钱有什么羞耻的!对!昂首挺胸。” “来,我们走一遍。” 仕女桂领着一对仕女们,穿着新衣,练习端茶递水,指引方向。 丹躲在一边,满脸纠结,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走向苏瑾月,“公主,要不还是找苏姬身边的玲来拍卖吧,奴实在口拙,到现在也没背会物品介绍。” 苏瑾月盯着她许久,看着对方都要急哭了的表情,最终点了点头,“好,那你去叫玲,跟母姬说,我借用几天,等到了拍卖会那天,你就跟在我身边保护我。” “是!”仕女丹开心的向殿外走去。 苏瑾月盯着她的背影,摇头叹息,顶着那么美的一张脸,却只想做个武夫,奇哉妙哉! 咸阳城内,人影重重,每个人都在为大秦第一场拍卖会的召开而忙碌着。 第30章 跃跃欲试 十五那日,嬴政带着扶苏、李斯、冯劫、尉缭几人,在苏瑾月的带领下,来到拍卖会场参观。 由于建造时间紧迫,拍卖场并没有按照传统宫殿的模式建造,而是类似小型体育场的样子。 中间一座木亭似的圆台,四周观众台由土石建成的阶梯,逐级而上,每级台阶上设置有排列工整的桌案桌椅,桌案间有木板隔开,形成一个个小隔断。 台阶上是草棚类似的遮阳顶,防雨防晒,最外围由土砖围成一圈围墙,安全又美观。 一行人看的连连点头,目光赞许的看向苏瑾月。 嬴政看着对方高昂的头颅,暗笑一声,“赏!” “谢父皇!” 十七日,易买卖,大吉。 这日一早,晨曦刚露,整个咸阳城就动了起来。 兵甲们已经提前赶到主要干道两旁,维护秩序。 一座座车驾从咸阳城各处院落中驶出,汇聚到一起,融入到去往拍卖会的街道里。 “这么多人,我以为我们很早了。” “幸好我们起的早,你看后面,全都堵满了车架。” “咦?那不是孙老家的车驾吗?他不是说不参加?竖子可恶!” “那边,那是谁?肖鹏?好好好,枉我与他交好,他瞒得我们好苦。” “这可怎么办,之前他问我们准备的钱财,我已经告诉他了!唉,识人不明,识人不明啊!” 拥挤的车队在兵甲们的指挥下,徐徐前行,车队内响起各种各样的议论声。 等众人陆续到达拍卖场附近,兵甲们引领着大家将车停靠在附近的空地上,按地上的标识,依次停放,众人这才陆续下车。 大家人挤人,依次排队走入拍卖场。 拍卖场门口有一个小棚子,里面摆放着各种样式的面具,任人选戴。 选完面具,再向前,就看到,前面桌案上摆放的一个开口奇大的瓷瓮,里面放满了白色的折叠起来的纸片,这几天的游历,他们已经知道了,这就是纸。 挑选一张纸片递给桌案前的小吏,“三百七十五号,几人?” “六人。” “三百七十五号、六人!”随着小吏的高声唱喝,他将这些记录填写在案,门内进来一位身穿对襟小褂的仕女。 那仕女身姿挺拔,不卑不亢,上衣下裳,一身粉色衣袍,格外亮眼。 “六位,这边请。”仕女伸手引领着几人进入会场。 “下一位!”桌案前的小吏随即高声叫起下一位。 六人进入门内,更觉惊讶。 拍卖场内大大的圆台上,亭顶华丽精美,上挂丝丝薄纱,另有几只红色罩状物悬挂其上,想来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灯笼。 一行人跟随仕女拾级而上,找到自己的座位落座。 错落有致的台阶设计,让每个人都能观望到拍卖台,体贴又美观。 仕女们已经将临近的三张桌案并做一排,四周用屏风样的玄色木板隔开,木板上画有不同山水,可以很好的保护拍卖者的隐私。 宽敞的桌案上摆放着几碟点心,每一样都没吃过,味道甚美。 大家接过仕女添加的热饮,一口饮尽,只觉得大开眼界。 特别是每个桌案上放置的白色纸册,直接惊呆众人。纸册上写着拍卖会注意事项,以及拍卖物品的流程、物品大类。 他们细细摩挲着手里莹白温润的纸册,凑近些还能闻到青草的芳香,再看下去,竟然惊愕的发现,每一张纸册上的字体排版,都一模一样,就连笔锋之间的起承转折,都大为相似。 “是真的,一模一样!” 几人急忙凑到一起,仔细对比纸册上的字体,这一看,更是惊疑不定。 一行人为首的年长老者,拿起桌上的拍卖牌,心中暗叹:看来,这次拍卖,是要下老本了。 门口依旧有人不断进入,幸好此处设置的宽广,才能同时容纳这许多的人。 巳时二刻,依旧有车队不断向这边驶来。 宫中伶人们开始上台演奏乐曲。 仕女们不时给各个隔间内添加小食茶饮。 午时一到,拍卖会正式开始。 台上伶人们曲风突变,一场高昂疾促的乐曲奏响,看台上的观众们的精神随之一震。 乐曲临了,仕女铃穿着一身从未见过的衣裳走到拍卖台中间。 “大秦第一届拍卖大会,正式开始!” 随着她的话音一落,伶人们奏响新的乐曲,曲声悠扬,一排排仕女、少年从幕后进入拍卖台上,她们着装各有不同,色彩艳丽,配饰繁多,少年们的着装更是款式多样,大方沉稳有之,活泼灵动有之,英武挺拔有之。 随着各级台阶边,仕女、少年们的依次走过,看台上的观众们只觉得自己的眼睛已经不够用了,前面这位的着装细节还未看清,下一位更好看的已经临近。 中央拍卖台上的铃,走到台前,轻轻转动身体,拿着一只喇叭状的器物,凑到嘴边,“正如大家所见,今天要拍卖的第一件展品,就是大家看到的侍人们身上展示的衣物饰品。” 她环顾四周,停顿片刻,继续介绍道,“款式多样,一旦拍下,今后三公主殿下亲自设计的新颖款式,将只交由合作厂商定制,其他所出皆为仿品。” “此次物品,只接受区域权的拍卖,大家有一刻钟商议时间。” 观众们已经知道了区域权的意思,纸册上有写,此次拍卖,分区域权、独家权,顾名思义,区域划分亦或者全国独揽,每件物品拍卖的年限也不同,一年、三年不等,全看个人选择。 人人皆想独揽,奈何财力有限,只能竞争当地区域权。 拍卖会的第一件物品确实炫目,但是很多人却兴趣缺缺,一方面此物很容易仿制,另一方面获利不大,现在纺织印染技术还未成熟,大家衣服更换不频繁,购买衣服的需求不大,首饰更是极贵之家才用之物,售卖不易。 三级台阶上的几人却不这么想,他们巴郡吴氏以纺织闻名,早已不缺银钱,缺的正是名气和与上层接触的机会,所以这第一个拍品可谓是为他们量身打造。 然而,量身打造的又何止这一家,其他几处隔断内也早已经跃跃欲试。 第31章 分钱 竞拍很快开始。 “咸阳城区域权,竞拍开始!” “三百一十三号,出价千金,还有没有竞价的!二百六十六号,两千金!” “三千金!” “好,三千金还有没有了?三千金一次!据说三公主曾赠与扶苏公子一套青竹韵缕,长公子尤其喜欢,回以百金,并言其‘价值千金’。三千金第二次!” “只有最后一次机会了,好,九十号出价,四千金!” “五千金!” 看客们已经傻眼,这第一件物品竞争就如此激烈,每个人都在心里默默抬高了自己的出价底线。 “咚”的一声鼓响,仕女铃敲动拍卖台上的大鼓,确定了咸阳城区域权最后的归属。 “恭喜四百号客人拍得咸阳城大秦工坊三年区域权,接下来进行的是东北四郡区域权的拍卖,大家做好准备。” “咚” “竞拍开始!” 随着一声声鼓响,竞拍已经持续了一个时辰,未时已到,拍卖会进入中场休息,仕女们端着精致的木盘依次上菜。 木盘上放有造型绝美的碗碟,一个个赏心悦目,配合着食物的香气,让人食指大动。小小的隔间屏风上被挂上一块块帘幕,遮挡住他人的视线。 “这茶壶造型真独特,还有这茶盏就像朵绽放的荷花,真美,我都舍不得喝了。” “想来接下来就是这瓷器的拍卖了,怎么样,大兄,我们要出手吗?” “先不急,时间还长,这才到第一项日用品,后面的只会更亮眼。” “就怕都等后面,竞价只会更高。” “早知今日,就该调拨更多银钱过来才是,听说可以接受事后付款,却必须保证当日内付清,哎!痛失良机!” 诸如此类的谈话,在每个隔断中进行,大家边吃边探讨着手中的砝码。 午食之后,激烈的竞拍再次开始。 餐饮用具、家具用品,一件件被拍出,苏瑾月在后台,看着十一、十二不断抬进来的一箩筐一箩筐的金饼,双目放光,只想现在就趴在上面睡大觉,发了!这次是真发了! 天色渐晚,仕女们挨个点亮隔断上的灯笼,明亮的灯光在灯笼内摇曳,搭配上灯罩上不同的图画,带来一种不一样的朦胧诗意,微风吹过,灯光却未被影响,妙! 拍卖会进行到此,终于迎来了今天的重头戏,笔墨纸砚。 台下众人已经接近疯魔,纸的区域权更是被拍至十万金的高价,这还只是一年的区域权!哪怕铃已经言明售价不能超过朝廷定价,拍者们也不管,他们已经彻底杀红了眼,之前说好合作的六国遗贵们已经各自为战,纷纷出价。 最后按区域不同,纸张的拍价从十万金到三十万金不等,可谓是天价。 拍卖会进入尾声,众人纷纷扰扰,有人懊恼刚刚的错失,有人欣喜于自己拍得的物品。 仕女铃带着最后一件拍品上台。 她身边站着一排仕女每人拿了一本书,一起打开。 “最后一件拍品,与众不同,是书本的出书权。” 大家闻言皆是一惊,这是什么意思? “想必大家已经发现了,这些书册内容一致,排版相同,甚至每一个字都一模一样。” 话落,仕女们排成一排拿着书册,从每级台阶上路过,挨个展示此物的细节。 聪明人已经明白,三公主已经掌握了快速拓印文章的技术,难怪叫出书权。 拍卖台上的铃见大家看的差不多了,便接着介绍。 “三公主殿下怜惜读书人刻字辛苦,想出了笔墨纸砚,此次出书权则是为了解决天下良师的授业之苦,万字书册,只字不改,一日可出三千册。” “哄”的一声,整个拍卖会场轰然炸响。 “一日三千册!那一旬岂不是十万册!一年百万!文道当兴,大兴!” 原本只是前来看热闹的几位百家之人已经狂热,着急的等待下文。 “三公主心怀天下,不欲以此牟利,此出书权所有花费由三公主一力承担,一共十本书册名额,面向万民,不竞价,不看名,只求有利于民,每本出书十万册。还请大家回去后广为宣扬,三个月内定稿,有意者,请尽快向咸阳城长安街大秦书铺处,申请名额。” 没给大家反应的时间,铃直接宣布大秦第一届拍卖大会结束,伶人上台演奏曲目,送别众人。 一个个没回过神来的观众,在悠扬的乐曲中,随着人流向外走。 “真的不用花钱?” “十万册,那岂不是说是要用这十万册书籍教化万民。” “如果我儒家有了这十万书册,该有多少儒家学长诞生?” “不行,一定要拿到这个名额,还要争取全部拿到手。” “我这就回去整理典籍,否则来不及。” “对对,我们快走。” 苏瑾月躲在后台默默看着离去的人流。 “快快快,查账!查账!分钱!” 一筐筐的金饼倒在一起,十几个人一起盘点,时不时传出众人的欢呼声。 “公主,小六他们跟前去钱了,等会儿就能拿来。” 苏瑾月大手一挥,发下奖励:“好好好,每人三块金饼,铃你们几个每人十块!” “谢谢三公主!” “哈哈哈,都起来,都起来!赶快盘点造册,今晚全部拉去月华殿,明日一早再抬到朝议大厅!” 苏瑾月,她今天要在金山上入睡!硌腰也要睡! 明天一早,她还要给那群小老头们,一点小小的来自金钱的震撼! 她,苏瑾月,明天就用金子打造一套洗漱用品,她要用金盆、金碗、金马桶! 一架架车辆,拉载着满满的金饼,驶入皇宫。 苏瑾月坐在最后方,紧盯地面,可不许洒了。 嬴政已经得到消息,也由着她傻乐,通知侍卫们放行。 车辆行驶过厚重的宫道,向着月华殿而去,路过的所有侍卫全部被震惊,窃窃私语着金饼之巨。 苏瑾月如愿躺到了金山上,过了一会儿,她悄悄跟仕女丹耳语几句。 仕女丹脸上慎重的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不多时,大殿内外站满帅哥,不,侍卫。 “一定要保护好公主和金饼的安全,寸步不离。” “是!誓死保护三公主!” 苏瑾月圆满了,安心的闭上了双眼。 只不过咸阳城内,大半的人,却都失眠了。 第32章 不止第一本 六国遗贵们再次聚集到那处小小的地下暗室中,不同的是,这次他们正在相互指责。 “我就说你这楚人不可信,说好的联合到一处,拿下纸张的权限,你为何自己单独出手,撇开众人?” “我们是说好了联合到一处,争那纸张权,但那是全国的,既然只有区域权,我自是要保证我楚国之地的纸张用度!” “强词夺理!背信弃义!” “不要光说我,你们不也在前面私自出手,竞拍了其他物品?” “你还说!要不是你们暗中抬价,我又怎会白白多出那许多!” “说我们暗中抬价,我看是你在捣鬼,害我没拿到故都的区域权!” 这次再没人出来做和事佬,因为和事佬本人也在大骂的人群中间。 一场大闹,最终不欢而散,这个临时聚集起来利益的团体,已经岌岌可危。 儒家几位大贤聚集在淳于仆射的官邸内,每人拿出自家的简牍,凑到一起,正在焦急的连夜整理孔祖的遗稿。 破落小院里,唐秉、崔广四人难得没有对弈,而是珍惜的抚摸着手中的竹简,皱眉沉思。 周术依旧是那副着急的性子:“我们也要去争这十个名额吗?” “我道家隐士何须如此虚名。”吴实有些强硬的回应,只是他紧握竹简的手,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崔广:“哎,一石惊起千层浪,嬴政这是要重新划定百家格局吗?” “此招急且狠,让人难以招架,想必这十本里第一本必然是秦律,再是儒家,至于其他八家……”唐秉不停摩挲着手里的竹简,目带犹豫,“只是这场大争,不知法家会如何应对。” 周术甩了下衣袖,直接提议:“管他呐,我们先整理成册,用与不用,留给自己弟子也好。” 其他三人没有反对,有的时候,不反对就是默认,只是自己还没有意识到罢了。 上有贵族,下至庶民,多少人家翻箱倒柜,找寻典籍,准备誊抄好后,去大秦书铺碰碰运气。 大秦丞相府内,李由端着一碗药汤,敲响了书房的大门。 “大父,是儿李由。” “进来吧。” 李由推门而入,书房内灯火通明,李斯放下白日里的严肃,正穿着清俭的居家旧衣,伏案誊抄竹简。 “大父,夜已深了,明日还要早起参与朝议,大父也该早早歇息才是。” 他将汤药放到李斯身前的桌案上,拿起旁边的外赏披到大父的身上。 “咳咳,不晚,等我誊抄完这篇就休息。” 李由将汤药拿起,递到大父身前,看着他接过后一饮而尽,不由叹息。 “大父,这些可是法家典籍?交给我和弟弟们誊抄就好。” 李斯:“对,陛下之前找我促膝长谈,不止法家典籍、秦律也要适当修缮。” 李由纳闷:“大父,可是三公主要重用百家?” 李斯放下手中的毛笔,放松的靠在椅背上,摆了摆手,“不!恰恰相反,三公主是最坚定的依法治国的拥护者。” “那这次,免费十万册书册,还是面向万民,不就是在向百家递橄榄枝?难道确实如大家猜测的,第一本定是法家?” “不止!”李斯双眼放光,“不止第一本,第一本为秦律直接出书三十万!第二本法家典籍出书二十万,再有才是其他那些,由着他们去争。” 他眯眼深思片刻,又接着讲道:“原先为父也有疑惑,自年初起,陛下行事颇为诡异,很多布局为父都看不懂,直到先前陛下找我深谈,我才知道自己之前大错特错。” “过刚易折、过硬则断,上善若水,柔则长存。” 说完,李斯转向李由,“陛下有旨,前你去三川任郡守,这几日你收拾好行囊,带着妻儿尽快上任。” 李由大喜,“感谢陛下隆恩,感谢大父斡旋。” 夜静群动息,时闻隔林犬。 咸阳城内陷入了安静,只有偶尔几声犬吠惊起一片涟漪。 声声鸡鸣,叫醒新的一天。 大臣们陆续进入朝议大殿,进去的一瞬间就被里面金灿灿的一片晃花了眼,更甚至有几个年轻些的跑出殿外,重新又回去,揉揉眼,还在! 苏瑾月暗中观察着这群小老头的动作,嘻嘻,没见过世面,不像她,已经是在金山上睡过觉的人了! 萧何才刚刚步入这座权利殿堂,尚不熟悉大家的做派。 今日,他依旧早早的来到朝议殿,静候其他大臣们的到来。 没想到,他刚一入殿,就看到好多,是巨多的金饼,一筐筐的堆积在大殿中央。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原以为朝议大臣们都是严肃体面的,难道,不是? 治栗内史看着自己最近用得越发顺手的舍人,正直愣愣的看着金山发呆,赶紧咳嗽一声,提醒对方注意形态,我们治栗内史门下可是非常讲究体面的,这次只是个小小的意外。 “陛下到,跪!”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嬴政看着台下,围着金山跪了一圈的人群,额角跳动的越发疾速。 他咬牙切齿的,低声念道,“吾儿,赵瑾月,你要不要给朕好好解释一下。” 苏瑾月看向上首的好大爹,得意的抛了一个媚眼,用嘴型说着:“我懂,我都懂,爹,被震惊了吧。” 她整整衣袖,收敛神情,一脸高深的出列,“父皇,你看!” 她说着,猛地向旁边的金山伸出手,“这,就是女儿为您打下的金山!” 嬴政:“来人,拖下去。” 好悬他没让人把苏瑾月拖下去,幸而他忍住了。 “来人,快把这群金饼拖下去,入库,莫留下一颗。” 苏瑾月急了:不是?都拖下去了?不分她点? 她眼巴巴的看着宫人们把金山移走,心中暗衬,幸好她昨晚在内殿铺了满地的金饼,还有床底也已经塞满,自己依旧还是个富婆,嘻嘻。 “账册留下,退回去。” “好嘞,父皇。” 苏瑾月把账册递给宫人,麻溜的坐回自己的桌案,她今早为了装波起的太早,这会儿有些困。 “呼……呼……” 扶苏听着旁边的呼噜声,赶忙拽动三妹的衣袖。 不醒? 再踢一脚。 终于醒了,不等他呼出一口长气。 “呼……呼……” 崩溃的扶苏,有时候也挺无助的。 第33章 躺平? 扶苏最终还是解脱了,因为。 “嘭!”一颗圆润的脑袋砸到了桌案上。 苏瑾月眼泪汪汪的低下头,忍着没敢揉自己的额头。 整个大殿,寂静的可怕。 嬴政深吸一口气,将双眼闭上。 三息之后,他猛的睁开双眼,“此事交给关内侯,三天之后给朕答复,否则罚没所有银钱。” 苏瑾月哭了,之前是疼的,现在是心疼的。 “退朝!” 嬴政走了,大臣们也陆续退出,苏锦月带着哭红的双眼,看着扶苏,“大兄……” “唉!去月华殿,大兄说与你听。” “感谢大兄。” “你说你,为何总是如此惫懒,朝议时都敢瞌睡,为兄拉你衣袖,你都不醒,还打呼……” 两人在扶苏的唠叨声中,渐渐走远。 殿门口的小宫人们,凑到一起,低声私语,“你看大公子与三公主关系真好。” “可不是,据说三公主经常给大公子送吃食,大公子也常去帮助三公主做事。” 私语声渐小,苏瑾月这一路也听明白了朝议时发生的事情。 一句话概括,几波老头因为第一张纸质政令书写的内容吵起来了。 有人要写秦始皇的功绩,被批阿谀奉承。 有人要写秦律法令,被批过于严苛。 有人要写古之大贤的事迹,被批古板。 总之,各自有理,谁也说服不了对方。 苏瑾月也没有头绪,好大爹都解决不了的事情,她能怎么办,躺平吗? 等她真正躺平到自己的床榻上,感受着身下传来的熟悉的硌腰酸痛感,她猛地坐起,不不不,她还不能躺平。 先藏几块金饼。 两日后,扶苏来看望三妹,看到她愁眉苦脸的样子,温声安抚,“三妹,不怕,大兄帮你一起想。” “大兄,你说藏哪里可以不被父皇找到?” “什么?藏什么?” 苏瑾月回过神,一脸认真的看着扶苏,“大兄,我们好好想想该怎么写?” 扶苏:“好,三妹,其实为兄这几天已经有了些想法,我们可以这样……” 苏姬过来的时候,看到兄妹两个坐在一起说悄悄话,好笑不已。 “快来,给你们带好吃的了。” 第三天,苏瑾月带着新做的美食,觐见。 “父皇,您尝尝这个,儿专门找夏无且咨询过,美味又养身,您多吃点,儿以后每天都给父皇送。” 嬴政喝着养身汤,入口清香,暖意自上而下,喝完竟出了微汗。 “嗯,不错。” 苏瑾月看嬴政喜欢,斟酌着用语,“儿这几天冥思苦想,和大兄一起,想了个法子。” 嬴政:“说。” “唉,是这样,儿是这么想的,第一次嘛,最好是让大家一起乐呵乐呵。” 她悄悄看一眼嬴政的眼神,确定没有发怒的迹象,安下心来。 “既然都要普天同庆了,咱不如玩个大的,以彰显父皇隆恩。正好儿也争气,赚了那么多金饼,不如免税一年。” “来人,拖下去!” “别,别,父皇,咱再商量商量,不全免,部分!部分!” 一刻钟后,一队宫人急赴宫外李府、冯府,三公九卿皆被传召。 须臾,人全到齐,大家依次落座。 “不知陛下急召臣等,因何事?可需戒严?” “不用,关内侯,说说吧。” 苏瑾月领命,率先问询,“不知丞相可曾理清前日拍卖会所得?” 李斯脱口而出:“共计三百三十六万七千八百金,去掉损耗。” 他说到这瞥了苏瑾月一眼,“去掉损耗,国库入账三百三十六万金整。” 苏瑾月:“那可有税收的一半?” 李斯:“近半。” “五百年战乱,天下共苦,今年父皇一统天下,普天同庆,欲免税恭贺。” “这?免税?免多少?全免?这!” “不可,不可,百越还没打,匈奴也要防范,财政支出根本不够,如果免税大秦如何运转?” 治粟内史已经急了,他们国库刚有点富裕,就要免税,那不是要他老命嘛。 小老头看国库看的紧,谁也别想轻易撬动国库的钱财。 “你看,才刚开个头,你就急了,年纪都多大了,莫要急躁,商量嘛,我们商量商量。”苏瑾月连连安抚小老头,怕他被气的晕过去。 “我们也不是非要全免,减个几成的。” 听她说不是全免,治栗内史脸色稍缓。 尉缭出声,“臣赞同减税,战乱连年,庶民们朝不保夕,此时减税,可令万民归心。” “那具体减多少合适?” 苏瑾月:“九成!” 其他人连眼神都不给她一个。 “臣建议一成,一成已够庶民欢喜,每家一成,汇聚一起也是很大的数字了。” “三成差不多,既然要与万民同庆,不痛不痒反而不美。” 苏瑾月见大家不理她,心里落得自在,切,从小她就知道,漫天要价,坐地还钱,果然,咱说个九成,大家都默认同意减税了。 “嘎嘣嘎嘣” 难怪好大爹喜欢这酒鬼炒豆,确实好吃。 “嘎嘣”声不停,争议声不断。 临近天黑,几人才洽谈出最优方案。 会谈已经结束,几个小老头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苏瑾月坐了一下午,已经有些腰疼,看着几人不走,她也不敢提出离开。 嬴政:“宣晚食,众爱卿一起。” “谢陛下隆恩。” 冯劫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李斯嘴角微翘,另外几位可有可无。 大家各自消失了一会儿,转战用膳厅。 冯劫看到餐桌上的各色美食,笑的更加灿烂了。 尚未在宫内留膳过的几位有些奇异的看着往日板着脸的御史大夫。 开始用膳后,他们才明白,为何冯劫老大人会这么开心。 这简直是太好吃了! 对他们这些小老头太友善了! 理解冯劫,成为冯劫,下次还赖着不走。 这会儿流行分餐制,所以也不存在抢食的情况,尽管如此,大家还是吃的异常快速,尤其是几杯新酿的美酒下肚。 “爽!这酒格外带劲!” “哈哈,确实,想必也是三公主酿造的吧?” “三公主聪敏,心有大爱,偶有惫懒也无甚影响。” “对对,尽管她惫懒了一些,无状了一些,不过与大秦有功,厨艺了得,善,大善。” 苏瑾月:要不要听听你们在说什么?不会夸别夸了。 第34章 采集云彩化纸张,文章天成妙得之 几人喝到微醺,纷纷告退。 李斯看着前面的尉缭,快走几步,与其并肩。 “如何?” 尉缭:“尚可。” 李斯摇头微笑,“嘴硬。” 尉缭在前面,头也不回的离开,轻快的脚步显示出他的好心情。 自从上次,他在朝议大殿上帮助苏瑾月驳斥他人之后,整个人明显变得活跃起来。 他像是突然找到了同道中人,对于三公主颇为看好,自她出现在朝堂,嬴政似乎也变得不再那么讨厌了,自己也愿意在朝议时多说两句。 他心情颇好的等待着明日的朝议大会,想来又有好一场热闹。 确实,不出他所料。 第二日朝议,众位大臣听到这个消息,纷纷发表感言,有因为自身利益、暗中勾结,或者单纯看不惯三公主的,奋起反抗。 没用他们这几个吃人嘴软的上场,以儒家为代表的博士们,直接喷了回去。 不得不说,当他们针对的不是自己时,还是挺可爱的。 反对者被禁言,此事敲定。 少做府连夜加班,排版印刷,终于在两日后印够所需,邮人们快马加鞭,将其分送到各地郡县。 下月初一,成日,大吉。 这一天,原本是平平无奇的一天,却因为宣政台的宣政流传青史。 大秦所有郡县,在这一天同时宣政。 巳时中,庶卒乡绅、商贾文士,皆聚集在宣政台下,注视着宣政台上的县令、县尉、县丞。 那县令接过邮人手中密封的细长竹筒,小心翼翼的解开泥封。 随着他的动作,一卷白色似锦帛的卷筒,从竹筒中缓缓滑出。 宣政台下,已经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那白色的就是三公主制造的纸吧?听说洁白如雪,果然如此。” “确实白皙,快看,要展开了。” 台上县令已经将整支纸筒取出,旁边县尉上前一步,接过纸筒的另一端,两人将纸筒缓缓展开,张贴到宣政台的木质展架上。 “开看展开了,真能写字,你们看上面的字,清晰可见,妙,妙!” “嘘,别说话,快听县令宣政。” 县令已经在张贴的时候,快速浏览了一遍整篇政令,他满怀激动的看向县尉,正对上对方涨红的双眼。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深吸几口气,平缓下狂跳的心跳,转身面向台下的民众。 “父老乡亲们,我是本县县令,今天在此宣政。” 大秦始皇帝诏书。 朕承天序,嗣守鸿基,夙夜忧勤,思弘至治。 君权神授,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为天下主,布德四方,泽被万民。 感召天地,神明垂青,神人入梦,赐予神通。三公主得天神授,护佑大秦。 点水成盐解百困,捻起黑土做墨汁,采集云彩化纸张,文章天成妙得之。 此乃大秦之福,万民之福。 朕奋六世之余烈,履至尊而制六合,五百年战乱,天下共苦,至此,战乱已平,天下大安,特与万民同贺,普天同庆。 大秦四十八郡县,即日起,盐价减半,一年内赋税十免其二,各官吏需严格执行,务必施政于民。此为其一。 那县令读到这里,面色已经涨红,他努力平复着激荡的心情,没等他再继续念下去,宣政台下已经响起了剧烈的讨论声。 “我没听错吧,是不是真的,你听到了吗?”一白发老人着急的拉扯着旁边人的衣袖,旁边之人也不恼怒,跟着大喊,“真的,是真的免税十之二,那岂不是能留下十几斗粮食,过年时,可以割肉。” “对,我也听到了,盐价减半!减半!可以多买一翁盐,家里老幼都能食盐了,干活也有力气。” “太好了,大秦皇帝良善,不用打仗了,还能存下粮食,能买得起盐。” “快噤声,听县令继续宣政。 “对对,后面还有,还有。”已经有庶民忍不住擦拭眼角,目光热切的看向宣政台上的白色纸张。 县令此时也已平复情绪,他继续大声诵读着诏令。 其二,赐天下万民,豆生豆芽、豆腐、豆汁等制作之法,以解万民冬日少菜之困,另有快速生肥去臊养猪之法,凡家中养猪者,可留自家食用,买卖易可。 第三,即日起,各地学室、庠、序皆可到县官署处领取免费书册,纸张、笔墨。大秦咸阳城设大秦学宫,凡有才学皆可前往。有利万民大道者,可至咸阳学宫申请学室,为学子授业解惑。学子学习三年结业考试后,可入朝堂为官,共定大秦万年大计。 今,朕,以始皇帝之名,特下此诏令,传令四海,万民共贺,天下一统。 县令的唱喝声已经停了,宣政台下却已经闹翻了天。 “太好了,叩谢大秦皇帝,皇帝隆恩。” “那豆芽是什么?好吃吗?” “听说那豆腐入口即化,老幼皆可食用,和猪肉一起炖煮,味道更是鲜美。”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我随着家中老爷去咸阳城看过热闹,那么多好吃的好玩的,还有包子、馒头,光闻着都能闻饱。” “真的?还有什么,快说说,那养猪真的能养的又快又肥吗?” “养猪我没见过,不过那市肆上卖的猪肉确实又白又肥,块头极大。” 这么一会儿,凡是去过咸阳的侍从老爷,全被围拢成堆,人们纷纷打听着他们口中的咸阳。 县令与县尉、县丞一起,爱惜的检查着诏令是否粘贴牢固,恨不能收起珍藏到家中。 县丞抚摸着诏令上的黑字,不住呢喃着:“真好,真好,你们看这字,走势连贯,字体分明,善,大善。” “哈哈,回官署处,领取笔墨纸砚,你也能写的比他更好。”县尉大笑着拍向县丞的肩膀。 “不可,不可,如此洁白的纸张,怎可浪费,还是先在旁处练习好再用纸张书写。” 县令看着台下依旧沸腾的民众,劝慰着众人,“都家去吧,把这个消息传给乡邻,让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对对,感谢县令,感谢陛下。” “走走,我得快些回去告知家中老小,今天多添一碗粟米。” 宣政台下,人群逐渐散去,县令他们也相约着吃酒,缓缓走远。 这一幕,同时发生在大秦各处,民声沸腾,欢喜声响遍每家每户,正应了那句“普天同庆”。 第35章 送至大秦书铺 人群散去,此次诏令的影响才刚刚开始。 沛县赵府,吕公携带其长子再次登门。他们与萧家,三家一起共同出资,在拍卖会上拍下了附近衣饰的区域权。 最近几天,三家正商谈衣铺的选址与其他开业事项。 吕公此次前来,却不是为了衣铺,而是刚刚下达的诏令。 吕公:“赵公,可曾听说了此次诏令?” “自然,陛下心怀天下万民,与民同贺,大善。” 赵公捋了捋渐渐长成的胡须,笑着回道:“莫非吕公此来,是因诏令上的豆芽、豆腐等物?” “是极,瞒不过赵公。”吕公饮尽杯中茶汤,莫小瞧了这杯茶,入口清香,苦中带甜,是咸阳才有的上好之物。 小小一杯茶,带出赵公家深厚的底蕴。 自从上次咸阳一行,吕公大受震撼,特别是跟他们一起的萧何小儿,竟然被赵公引荐至治栗内史府上,直接留任内史舍人,他们还未回返,那萧何就已经登入朝议大殿参与朝议。 这一切,无不让众人震惊,特别是有成年孩儿了的吕公,更是想搭上赵公这条大腿。 没见那萧家自从萧何入朝后,渐渐端起架子,竟然有种不再与商贾来往的感觉。 吕公暗衬:“也不知那萧何因何入了赵公的眼,如果能打听到,家中泽儿、释之,或许也能因此入仕。” “你可是想与某一起,办一家食肆?” 赵公的问询声在吕公耳中响起,他赶紧收敛心神,顺势退出大儿,“是也,这还是犬子想出的法子,泽儿,还不与赵公言明。” “是,父亲。” 吕泽向赵公一礼,开始细述他的想法:“赵公,小子此前在咸阳闲逛,发现许多之前未曾见过的吃食,便让小侍暗中打听,许些银钱,学了回来,想着以此在沛县内办一食肆,定然大受欢迎。” 他说着,还从袖中取出一份纸张,上面详细写明了各种吃食的做法,成本与收益。 赵公接过这份计划书,看向吕泽,面露满意,点头赞赏的说道:“贤侄心细,甚好。” 吕公心中暗喜,成了。 与赵府不远处的萧府内,一名小侍匆匆走入内殿,“老爷,吕公带着吕泽去了赵公府上,到至今未归。” 内殿上坐着的几位萧家族老,并不见着急,“无事,退下吧。” 等那小侍退走,另一位老者出声,“三兄,可要阻止?” “不用,我们萧家已经占据先手,只管在族中挑选些得用人手,送至咸阳,帮助何儿尽快稳住跟脚,才是正事。” “是。”其他几人尽皆点头,默默盘算着家中小儿,哪个更为合适。 像沛县这些离咸阳较近的商贾们已经回返,其他参与拍卖会的相距较远的车队,却依旧行驶在路上,但这一点也没影响他们得知诏令的速度。 红衣少年他们一行已经行程过半,“这次减税,包括我们吗?” “想来应该也是包括的,天下庶民尽含其中,我们当然也在其列。” “那真是太好了。” 没等红衣少年他们欢呼,车驾内的须发老人叫寻他们走到近前。 “幺儿,你们去前面探路,找块地方扎营,今天不走了。” “是。”几位少年领命而去,留下车驾内的大人商谈事情。 那老人看人走远,放下车帘,低声暗叹,“也不知此事是好是坏。” 车内右侧边窝坐的老人抚须长叹:“既然秦王下令减税,与民休养生息,庶民手头宽裕,能购买的货物自然增多,怎么算也是好事。” “就是可惜了那些囤积的私盐,还须尽快出手才好。” “是啊!可惜!” 另一侧的老人思绪却不在这上面,他看向其他几人,眼神慎重,“你们说,商家那几位,会不会应召前往大秦学宫?” “这……犹未可知。” “半半之数。” 他们这次咸阳之行可谓收获颇丰,接连拿下几种物品的区域权,尽管也花费良多,但是相对之后的收获而言,毫无对比性。 未及酉时,一行人已经找到一处开阔处,扎营休息。 家中侍从已经在咸阳学会了几种吃食的新鲜做法,拿出准备的面粉等物,现场做饭。 几位少年,远远望着小侍做饭,相互之间多有闲谈。 “要我说,这三公主也是神异,你说她那脑子怎么想的,竟然能想出这许多吃食的做法?” “说不准真的是神仙传授的,要不然先前十几年不显,怎么就一夕之间,突然就知万事了呢?” “不一定,嬴政推出这么一位神仙弟子,庶民愚钝,定是以为他被上天庇佑,民心都要被他收走了去。” 老者们听着少年的对话,皆暗自思索,小儿都知晓的道理,他们又怎么会不清楚,只是大秦兵力强盛,再是有诸多算计,也只敢在暗地里悄悄布局。 商家消息灵通,只他们知道的几家,就已布置有诸多手段。 “随他去吧,天下再变,也不耽误他们商贾赚钱。” 倒是咸阳城小院内的四人,渐渐有了心绪上的转变。 原本这时的他们正旁观大秦风云变幻,更是在之后隐居商山,刘邦恭请而不出,最后直至吕雉上山恳请,才出山辅佐其子坐稳太子之位。 现在,四人却因为苏瑾月的出现,有了提前入局的想法。 “怎么样,少通兄、宣明兄,你们可有意动?”周术看向上首的两位老者,询问意见。 唐秉手抚长髯的速度渐渐加快,只看着崔广不语。 崔广垂目沉思,倒是吴实没忍住,率先出声,“我看那诏书上的三条,其一减税,于民休息,是有大益于天下。” “单看那第三条,大秦学宫,面向万民,三年学成后可入仕,嬴政这是要召集百家,为他所用,法家竟然没有反对?” 周术:“怎么没有反对,听说那几位法家大贤,连着五日去丞相府登门拜访。” 崔广来了兴趣,“哦?那李斯见也没见?” 周术也纳闷:“见了,而且一待就是许久,等那群法家之人再出来,面色平和,对诏令也毫不反对了。” “奇了,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唐乘这时停下抚须的左手,目光坚毅:“将之前编纂的典籍送至大秦书铺,其他稍后再议。” 第36章 没有灵魂的包子 被他们谈论的法家众人,这时根本没有时间关注外界言语,他们正在忙碌的修攥律法典籍。 “这里还要再修改一些。” “不对,你这里不对,明明师祖当时说的是另一句。” “丞相也是,增加了一本十万册的书籍名额,也不早些讲与我们,非等我们上门才说,这会儿哪里来得及。” “勿急,急则生错,将门下弟子叫来几个,一起修整,总能赶在期限前修撰完成。” “不对,险些忘了大事,快通知门下弟子们,尽快赶回咸阳,到大秦学宫报到。” “是极,是极,快些传出消息。”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与这些人的忙乱不同,李斯正坐在官署内丞相办公大厅里,边品茗边处理政务,心情颇好的轻摇头颅,看着手中的政简:这县令政务处理得当,评优。 同样愉悦的,又何止他这一处。 大秦各处郡县内,豆芽、豆腐等物的制作之法,已经张贴出来,供庶民学习,一些行动力强的人家,已经吃上了此物。 太原郡与雁门相交的大山脚下,一户茅草屋内,一名农妇端着一碗水煮豆芽进到棚屋里侧草塌上,轻声叫醒草塌上的老媪。 “娘,醒醒,吃些东西。” 那老媪微微睁开浑浊的双眼,艰难的坐起身,就着儿媳的双手,喝了一口碗内之物。 豆芽刚一入口,那老媪赶紧退后,将头扭至一边,“这是何物,如此鲜美,定然花费颇多,还有盐味,我不吃,留给你们吃罢。” 年轻农妇将碗递向前,连连劝慰:“娘,你吃,我们都有。” “你莫要骗娘,娘已经老了,不用干活,省下给你们吃,做活有力。” 看老娘连连推拒,说什么也不吃,年轻农妇只能端来翁中菜汤与那老媪看。 “娘,你看,翁中还有这许多,够儿们吃饱。” 那老媪看到翁中果然还有许多,眼睛仍然带有犹疑:“怎么突然如此丰盛,家中可是有什么喜事?” “有,大喜事。”年轻农妇来了精神,笑着说:“前些时日,皇帝下了诏令,今年赋税减免两成,食盐价格减半,可不是大喜事?” “当真?” “当真!” 老媪惊喜的坐起身子,也不用农妇喂食,自己端起菜汤大口吞咽起来。 “这又是何物?吃起来格外鲜嫩,又容易吞咽。” 说到这里,那年轻农妇格外兴奋,“这是豆腐娘娘赐下的食豆之法,只用清水将豆浸泡一夜,就能得到此物,还有那豆腐,不过那个花费的力气更大,儿们准备等新粮下来了,再去那专门做豆腐的工坊兑来几块尝尝,听说那豆腐轻轻一咬就碎,还格外香甜,兑来娘肯定喜欢。” 老媪赶忙打住:“还是多省下些钱财,等孙儿长大些送他去认字。” “娘说的是,夫君说攒些银钱,买头小猪仔,来年养猪换钱,豆腐娘娘赐下了快速出肉的法子,养猪一年就能格外肥硕肉还不臊。” “好好好,豆腐娘娘真是神仙降世,定是怜惜我们庶民贫苦,才想出这许多法子。” 咸阳皇宫内的苏瑾月,还不知道自己又多了个“豆腐娘娘”的外号,她正带着小十三查看酱油制作的情况。 她看着眼前一个个用纸密封住的大缸,想到还要几个月才能吃上酱油,就觉得自己嘴角湿润,仿佛有口水流出。 酱油啊、酱油,你为什么要暴晒六个月才能制成,就不能懂事点,六天发酵成功吗? “姐姐,这里面的东西,比包子还好吃吗?” “不,你不懂,岂止是好吃,简直是美味。” 苏瑾月拍拍十三的肩膀,“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的包子是没有灵魂的。” 十三咬了一口手里的包子,挺好吃的呀,他并没觉得没有灵魂,再咬一口,emmm,他能吃三个。 两人回宫殿的路上,正巧遇到兴冲冲前来找她的扶苏。 自从政令下达之后,扶苏每天都很兴奋,仿佛打开了新世界,他觉得父皇越发仁慈,天下万民都能得到休养生息,世界美好,天下大同指日可待。 “三妹!为兄正要去找你。” 苏瑾月:“大兄,找妹何事,先进内殿再说。” “好,走,快行几步。” 月华殿内,苏瑾月看着扶苏随侍宫人抱上来的一摞摞书籍,满头黑线。 扶苏拿起其中一本,展开递给苏瑾月:“三妹,你看,这是为兄这几日整理出的儒家典籍。” “还有这几本,是淳于仆射递进来的圣人语录。” “还有这本,据说是一位儒家家传,从不与外人观摩。” 苏瑾月并不想看,她紧皱双眉,看着越说越兴奋的大兄,没救了,孩子被洗脑洗傻了。 “三妹,你看这些能不能送去大秦书铺,何时能印制成册?” 苏瑾月牙疼:“大兄,这种事情你还是去问询下书铺负责人吧,三妹也不知道。” “书铺负责人最后不是还要向你汇报吗?”扶苏难得机灵一会,却怼的苏瑾月哑口无言。 就在苏瑾月绞尽脑汁,思索该怎么不伤他自尊的婉拒时,苏姬美好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小十三也在这里啊,月儿呢?月儿?” “哎~母姬,儿在这里。” 苏瑾月逃也似的,奔出殿外,“母姬,儿想你,你怎么才来找儿。” 苏姬好笑的拉过她的小手,“贫嘴,明明昨日才来见过,快来试试母姬新作的曲袍,按你给的图纸做的,看看可还合适。” 殿内的扶苏已经走出殿外,他向着苏姬躬身行礼道,“扶苏见过苏姬,既然苏姬来找三妹试新衣,那我改日再来。” 他说着,转向苏瑾月,“三妹,书册我就留在月华殿了,你记得查看。” 苏瑾月连连点头,“好,大兄快去。” 她看着扶苏走出大殿的身影,没等她缓口气,刚一转头,就看到苏姬笑意盈盈的端着一碗汤药,送到她的面前。 “吾儿,快来将这碗补药喝下,这是为娘亲自给你熬煮的养身汤,夏无且说你经常困顿是身体虚弱所致,气虚不足才常觉困顿,快饮尽此汤,让那些说我儿无状惫懒的大臣们闭嘴。” 苏瑾月苦笑着接过汤药,一口饮尽,嘶,真的,太!苦!了! 爱太沉重,她快承受不住了,大兄你快回来! 第37章 痴儿、痴儿 离开月华殿的扶苏,直奔淳于仆射的府邸而去。 他刚一进门就被几位儒家大贤围住问询。 “长公子,可曾将典籍递给三公主?” 扶苏:“苏刚刚已经将各册典籍送到了三妹处,她答应尽快读完。” “好,好极,我儒家大兴之日临近,走,殿内畅谈。” 众人落座,谈得却是大秦学宫的事情。 淳于越率先出声:“大秦学宫开建在即,我们也要赶紧召集弟子,听说法家那边已经发出全国召集令,让法家诸多弟子尽快赶至咸阳。” 另一人将手拍向桌案,大声怒骂:“竖子奸诈,总是快人一步。” “这一次,说什么都要争到第一家入驻大秦学宫的位置,听说先来者还可以挑选学殿。” 那人说着,转头看向扶苏。 扶苏会意,微微点头,说:“是,不止可以挑选学殿,夫子住所,学子宿舍都可以提前挑选。不过……” 他眉头微蹙,接着道:“不过,父皇曾言,每家最多不能超过一千五百名学子,且年龄有限制,必须在十至二十之间,男女不限,出身不限。” “这,倒是难办了。” 众人都在沉吟,各自想着解决之法。 当初孔子率领弟子三千,周游列国,弟子又教弟子,按理来说,他们儒家是最不缺弟子的才对。奈何弟子派系不同,儒家之中又生出其他学说,兼之连年战乱,学子有之,年龄相当的却不算多,就连扶苏,也是卡在上限,勉强能算一个。 儒家众人在为弟子数量发愁,其他几家却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赶至咸阳应召。 巨鹿郡信都县,在云梦山与老者不欢而别后的周微几人,正聚集在一处湖边小亭内,垂钓观景。 年轻一些的玄衣中年,踢了踢空空如也的鱼篓,甩下鱼竿,走向师兄。 “师兄,你说那秦王当真要接纳百家,共建大秦学宫吗?” 周微看着水中鱼漂,微微颔首,“嬴政身边定是有高人投诚,我观其近日动作,步步皆有深意,大开大合间,人心已经有所偏移。” “可是那三公主?” 周微旁边另外一位长髯老者,轻笑出声,“不尽然,我倒是觉得,执棋者另有其人。” 玄衣中年仍不死心,“那我们可要去咸阳?” 无人回应。 周微看着水面,轻笑出声,“有了!”话落,他伸手微一使力,拉起鱼竿,一条肥硕的大鱼紧接着被甩出水面。 “真有了,师兄,真的绝了。” “今日吃鱼,我们也试试咸阳做法。” “哈哈哈,甚美、甚美。” 一行人提起鱼篓,缓缓走向远方,夕阳西下,将几人的身影越拉越远,偶尔还能听到几人的大笑声。 日光渐渐隐没,一队青衣中年人,行走在山间,喘息间看到夕阳渐渐落下悬崖,向西望去,群山都被映得通红。 “师兄,还有多久能到?” “快了,快了。”领头的中年人,大口喘息着,仪容却不见凌乱,衣袂翩飞间,带着一种缥缈的气韵。 “师祖隐居已久,这次真的能劝动师祖出山吗?” “总要勉力一试。” 一个时辰后,埋头爬行的众人被一道幼儿的声音呵斥住。 “你们这么晚过来是做什么?” 众人看到幼童,纷纷停下行礼,“师侄见过师叔,我们来找师祖,不知他老人家可有睡下?” 那幼童转身引导几人,“还没有,你们随我来吧。” “劳烦师叔领路。” 又过了两刻钟,一行人才走到师祖所在的洞口。 幼童提前进洞向师祖禀告,其他人停在洞外连忙修整仪容。 须臾,幼童出来招呼几人进洞。 洞里一位慈眉善目,须发须眉的白衣老者,盘腿静坐在蒲团之上。 一行人神态恭敬的跪伏在地,“徒孙拜见老祖,师祖福寿安康。” “都起来吧。”老者的声音随之响起,慈祥而醇厚,那声音仿佛带着一种神奇的魔力,让人瞬间放下所有的疲惫与不安。 “这么着急的过来,可是因那诏令之事?” 为首的中年人,抬脚上前,躬身行礼,“是,师祖,徒孙们请您下山。” 那老者微笑不答,反而说起其他。 “数月前,星象大变,天下将有大事发生,你等可知为何?” 众人纷纷摇头,只道不知。 “天降吉星,护佑大秦,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未来犹未可知。” 中年人闻言,急切询问,“可是那三公主?难道她当真是神仙弟子?” 老者睁开双目,双眸犹如一湾宁静的湖水,清澈而深邃,他轻启双唇,声音如同悠悠的古钟,在洞中回响,“是,也不是。你等若想应召,直接赶赴咸阳即可。” “那,师祖您呢?” “时候未到。” 众人领命走出洞外,那幼童将一包竹简递到那领头的中年人手中。 “师傅说,让你们好好研读此书,也可誊抄成册,送至大秦书铺。” 中年人慎重接过,对着洞内遥遥一拜,“叩谢师祖赐书。” 他说完,领着一行人,转身向山下行去。 幼童折返回洞,疑惑的问着老人,“师傅,你刚刚说,是也不是,是什么意思?” “你还小,等你再大一点就懂了。” “师傅总说我小,我都是做师叔的大人了。” 老人微笑不语,眼睛透过洞口看向远处的星辰,口中呢喃,“痴儿、痴儿。” 诸如此类的事情,陆续在大秦各地上演,或山野之间,或高堂大殿之上,或村落茅草蓬中,亦或是攘攘市井之内。 路上行人渐多,通往咸阳的官道上更有阵阵尘土飞过。 苏瑾月喝着苏姬送来的汤药,叫苦不迭。 “母姬,你看儿身体康健,何必再吃这苦药汁子。要不儿跟你比试一番体力,儿定比你康健。” 苏姬对此充耳不闻,只招呼着仕女拿下一碗。 “怎么还有,不是每次都只一碗吗?” “你不懂,这是为娘新作的药膳,还是被吾儿启发的做法,不苦,吾儿试试,可好喝了。” 苏瑾月不信,躲又躲不掉,骂又骂不得,哎,命苦嘴更苦。 然而,被追着喂药的又何止她一个? 第38章 打上咸阳 “我不喝,叔父,我不喝!” 千里之外,下相县,同样有被灌苦药汁的少年。 那少年外貌尤显稚嫩,十岁左右的样子,然而身影却异常高大,身长已有六尺三寸,身材壮硕。 这会儿他正抗拒着旁边叔父递过来的药汤。 叔父循循善诱,劝着那孩童:“羽儿,生病了就要吃药,你因何拒绝?可是怕苦?” 少年站起身,走到一边,“大男人何惧药苦,我不吃药,是因为我没病,我还能扛鼎。” 他说着,凑到旁边的四足巨鼎边,双手环抱,一个用力,将鼎举过头顶。 “叔父你看,羽没有病,羽不吃药。” “你先把鼎放下。”叔父无奈摇头,“医生说你淋雨,感染了伤感,现在不觉,夜间就要起热。” 他看到那少年依旧不服,只能板起脸,厉声呵斥,“项籍!” 项籍无法,乖乖上前喝药。 待他将药一口饮尽,豪迈的将药碗丢至一旁。 “叔父,羽今年已经十一,我们何时打上咸阳。” 项梁好笑的看着项羽,“你这小儿,净胡言乱语。” “叔父,我才不说大话,你等我长大,早晚有一天,我会打上咸阳。” 就在这时,侍从来报,府外有人求见。 “来者何人?可有姓名?” 侍从:“那人没有说名字,只让奴把此物转交给老爷,他说老爷一看便知。” 项梁接过侍从递过来的玉珏,仔细观察,在他对着太阳,看到玉珏的一角缺口处时,立即扬声大喊:“快请贵客进来。” 不多时,一位头戴斗篷的武者走入内殿。 “不知贵客驾临,有失远迎。” “项将军客气。”那人说着,取下斗篷,大笑着落座。 项梁感慨,“一别经年,桓彭还是如此壮勇,想当年你父为成全荆轲刺秦,自戕而亡,何等壮烈,现如今,唉。” 来人正是樊於期(原名桓齮)之后,桓彭,他一直跟随在燕太子丹身边,后来太子丹身死,他便到处游走,寻找刺杀秦王的机会。 在一次跟踪秦王辒辌车的时候,与项梁偶遇,两人一见如故,相见恨晚,自此成为至交好友。 “这次可是为那召令而来?” 桓彭豪迈的一口喝下杯中茶饮,“正是,赵贼可恶,竟然用这些小恩小惠收买人心。” 项梁不觉得是小恩小惠,只是他也深恨嬴政狡诈,便不反驳。 “叔父,这人是谁?”项羽在旁边好奇的观察着来人。 项梁温声召唤项羽上前,与两人介绍:“来,羽儿,叫过你桓叔父,他父亲可是位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哈哈,这就是小侄儿了吧,来,跟叔父比试一番。” “好!” 两个人路数相识,都是大开大合,以一力降十会的路数。 两人在院中打的有来有往。 “好招!侄儿勇武!” “叔父接我一招!” 项梁看着对战的两人,眸色微动,起了将人留下,教导项羽武艺的心思。 就在他心思流转间,比斗已经结束,项羽犹不服气的高喊,“等我再大些,定能打败你。” 桓彭大笑,“哈哈哈,好侄儿,那你可得快快长大。” 晚间用餐时,项梁提起想让其留下教导项羽的想法。桓彭早就看好项羽,便也不推脱,直接应允。 自此,桓彭便在下相县常住,每日与项羽对练,偶尔帮其逃脱文章典籍的考校。 “喝!” “哈!” 月华殿内,苏瑾月看着对战的小七、小九,满脸心疼。 嘶……这一拳,直接打到了小九的胸口,多疼啊,啧啧啧。 哎呦,可别打到小七的脸,那么帅气一张脸,打肿了多可惜。 这一个抱摔好,哎,怎么衣服都扯开了,这白花花的一片,啧,没想到小九身材还挺好。 多抱,多摔,爱看。 扶苏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坐在椅子上,边吃小食,边看侍卫们对战的三妹。 三妹监督侍卫训练是好事,只是为何三妹的笑容那么的奇怪。 苏瑾月招呼扶苏,“大兄快来坐,怎么想起来看妹妹了?” “好了,今天的对战就到这里吧,快下去领些药膏,丹呢!拿赏钱!人人有赏!” “叩谢三公主!” 人群退下,她才有功夫搭理扶苏,“大兄,你刚刚说什么?” 扶苏无奈,重复了一遍,“我刚刚说,上次给你的书册都看过了吗?如何?” 苏瑾月非常光棍,“没看,都送给父皇了。” 扶苏:“什么?!你……唉,也好,父皇能看也好。” 苏瑾月:“大兄,要不我们一起去勤政殿觐见吧,正好父皇让我今天去向他回话,你陪我一起呗。” “好。” 不懂拒绝的好大兄。 勤政殿内,嬴政端坐在上,看向台下臊眉耷眼的两个人,“怎么不说话了?刚刚不还很多话吗?” 苏瑾月暗中扯扯扶苏的衣袖。 扶苏无奈起身,“父皇,三妹年幼,有时无状,也是正常,慢慢教导就是了。” “她年幼?年幼她就能去少做府玩火了?还烧了一栋屋舍!” 扶苏震惊扭头:“三妹,你玩火烧了屋舍?!你怎么没跟我说?” 苏瑾月捂脸,并不想见人。 她也就是好奇这个时候的火炉,稍微做了一下试验。 只不过理想与现实相差的有点大,而已。 嬴政看她捂着脸不做声,更气了,“来人!” “我来了,父皇!”没等嬴政说完,苏瑾月娇俏的声音响起。 “父皇,儿不是玩火,这不是钢铁一直没弄出来,儿心中着急嘛,就……就尝试着自己改进火炉。” 嬴政:“火炉自有工匠们改造,你动动口就行,做甚自己动手?” 听出嬴政态度有所缓和,苏瑾月顺竿往上,“儿怀疑工匠不懂儿的用意,这才让火炉温度一直不达标。” “果真?” “果真!” 嬴政伸手从桌案下拿出一堆焦糊的果子,“那你跟我解释下,试验火炉,怎么会有这么多烤果子?” 苏瑾月圆润的跪下了,“父皇,儿错了,儿饿。”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嬴政这次真的被气笑了,“夏无且呢?让他给三公主开三副药,一天三顿,七天不准停!” “不要啊,父皇!” “拖出去,拖出去,莫要让朕看到。” 第39章 被偷家 你一口,我一口,你一口。 苏瑾月拿着汤药喂给殿内的大树。 仕女桂走到她身后,“公主,陛下说,如果公主少喝一口,便多加一碗。” 苏瑾月崩溃。 “啊!!!我恨!” “少府令!蔡言!!!枉我对你这么好!” 少做府内,蔡言突然打了个喷嚏,他看了看左右,摸摸鼻子,继续工作,唉,这烧毁的宫室,还是得尽快建好才行。 当然,他还不知道,他的福报已经在路上了。 第二日,苏瑾月喝完一碗药汤,呲牙咧嘴的出门,直奔少做府。 “蔡老头,你给我出来!” 接下来整整一旬,少府令蔡言都忙的脚I不沾地,每日加班到深夜。 其家中老妻甚至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在外沾花惹草,派人跟踪,最终发现他只是工事繁忙,这才收起家中马鞭。 今宵绝胜无人共,卧看星河尽意明。 “唉……” 又是加班的深夜的一天,蔡言叹息一声,看着窗外的星河,心中暗叹。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要不然老头子就要被过劳死了。 于是,求生欲极强的蔡老头,从桌案下抽屉的最深处,抽出一片似玉似竹的简牍,招呼来随身伺候他二十余载的侍从。 “将其送到城外三十里处的茶水摊处。” 侍从接过简牍,并不言语,低声领命而去。 “大风起兮!” 蔡言感叹一声,转身返回殿中。 “也该轮到小辈们出力了,总不能只老头子自己累死了去。” 苏瑾月还不知道因为自己的一时作弄,为自己招来了多么大的惊喜。 她这会儿正看着手中,大秦书铺递来的《老子》、《黄帝四经》与《管子》等书。 “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极阳以杀,极阴以生。” “立于不敢,行于不能。战示不敢,明示不能。” 读书声渐弱,小小的呼噜声渐起。 仕女桂脚步轻轻的走近床榻,慢慢收起苏瑾月手中的书册,放在旁边的桌案上,给她盖好被子。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退出大殿之外,向着远处的丹点头示意。 仕女丹看到,立马向帝王寝殿跑去。 一夜无话,第二天苏瑾月带着那几本格外催眠的书册,单独面见了嬴政。 “父皇,您看,这就是后面快速过渡采用的’黄老之术’代表作。” 嬴政看着手中的书册,就是这小小的几本书册,让那刘季老贼快速稳住朝堂,从我大秦安稳转渡到了西汉。 他低声念诵着里面的句子。 “治大国,若烹小鲜。” “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 “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事,而民自富;我无欲,而民自朴。” 果然,挺催眠的,苏瑾月在座位上,晃动着小脚,等好大爹回神。 嬴政摩挲着手中的书册:“这是何人所递?所求为何?” “父皇,听书铺的人说,是博士周术,所求的是那十本印书的名额。” “宣!” 破落小院里的四人,看到前来传召的宫人,相互对视一眼,沉默不语。 唐乘挥手:“你去吧,莫要急躁。” “是。” 周术跟人进宫了,其他三人却再无心思对弈,纷纷沉思,不知前路。 当宫人禀报,周术已在勤政殿外等候的时候,苏瑾月刚刚讲到吕雉如何请出“黄山四皓”帮她儿坐稳太子之位。 “宣!” 周术进殿叩拜,殿内其他两双眼睛闪亮的盯着对方。 嬴政:“你们几人在咸阳可还习惯?” “一切尚好。” 大殿内,陷入到了诡异的寂静当中,苏瑾月保持住身体,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大佬之间的对话都这么用意念进行的吗? 苏瑾月无聊的牯蛹着自己的脚趾头,不知道该不该逗个机灵,打破这一室的寂静。 “朕欲给扶苏增添几名老师,你们可愿任职?” 周术向上首嬴政拱手一楫,“术需回去与老友商议。” “嗯,三日后回话,退下吧。” 周术带着嬴政的问询,回到小院。 待其他三人知道以后,眉头紧锁,又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周术:“你们意下如何?” 吴实向后仰倒到椅背上,满不在乎的讲,“扶苏公子为人倒是温和守礼,且有颗仁爱宽厚之心。不过……” 崔广接过话头,继续说道,“不过,被那群酸儒教导的过于守礼,略显优柔寡断,只是与民而言,天下初平,能得一仁爱储君,却是大幸,难就难在阴阳调衡。”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起了这兴趣。” 周术闻言,声调略高的问询,“只是,这么一来,岂不是要和那群儒生直接对上?” “既然已经入局,自是有身不由己之时。夫雄节以得,乃不为福;雌节以亡,必将有赏。有得有舍,有舍才有得。” 唐乘微摇蒲团,一锤定音,“收集些扶苏公子的作息饮食,准备三日后相见。” 忙碌着整理典籍的淳于越,被偷家了! 等他知道自己的好徒弟有了新老师的时候,事情已经落定。 他急匆匆赶往大公子宫殿求见,进入内殿时,就看到端坐于殿内的四人。 整整四个新老师! 关键那四个还是同一学派! 什么意思,让他一打四??? 扶苏看到淳于仆射,开心的上前打招呼,“夫子,这是父皇为苏新请的几位老师,你最近可以安心忙碌召集学子、修撰典籍等事务了。” 淳于越听到这话,急得要吐血,什么叫安心修撰典籍,召集学子? 不需要他了? 最有名的招牌弟子都被偷了,让他去召集其他学子? 这才一天,那几个老匹夫都教了些什么,他公谦有礼的扶苏就被带坏了! 旁边坐着的四人,相互对视一眼,暗笑不已,还是周术率先打破局面。 “淳于仆射,多日不见,还是如此康健。” 能不康健吗?进殿那几步都快赶上飞了。 淳于越对着他,一甩衣袖,并不搭话。 扶苏公子不明白夫子因何生气,只以为他对几人不了解,于是大力夸赞,“夫子,这几位老师都是有大才之人,刚刚苏听他们讲课,深觉得有理,特别是他们说到的“轻徭薄赋”“省苛事”等言语,更是让苏茅塞顿开……” 第40章 还有一头逆子 淳于越听到这,更气了,他看着扶苏不断闭合的嘴唇,只觉得跟淬了毒一般,戳心窝子。 气愤之下,他双眼一闭,直直向后倒去。 “夫子!夫子!你怎么了,来人,快来人宣医师!” 扶苏大惊,急忙叫人宣召医师。 于是,当天,关于淳于仆射身体不适,在宫中晕厥的消息就被传的满天飞,满城皆知。 第二天,嬴政下召,令淳于越在家休养,暂缓授课与公务,得知此消息的淳于越再次晕厥。 扶苏时不时会到淳于府上拜访,只是,很快,他就沉浸在了知识的海洋里,疯狂的吸取着养分。 这倒也不怪他善变,实在是黄老四人根据扶苏特别定制了适合他的学业内容。 黄老之术,本身就是融合了道家、阴阳、儒、墨、法等诸家观点而成。讲究“道”为本体,“德”为方法,重视“休养生息”,又暗和法家“循名责实”的思想,可以说是为扶苏量身定制,都不为过。 扶苏像只快乐的小蜜蜂,每日幸福的忙碌在四位老师的洗脑之中。 嬴政对此大为满意,总算是找到了改变这头倔牛的方法。 然而,开心,就在一瞬间。 “你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这是写的什么?” 嬴政看着苏瑾月递上来的画本,满头黑线,这还有一头逆子急待整顿。 苏瑾月:“父皇,你先看完,嘿嘿,这是好事。” 嬴政耐着性子,努力看完,确实有点意思。 只是这里面写的什么蓝眼睛黄头发的小偷,还有皮肤黝黑的奴隶,不就是海外之地的蛮夷? 他们哪有书中写的那般厉害,岂不是灭自己威风,涨他人志气。 苏瑾月看到嬴政面色稍缓,轻语出声,“父皇,我们那有个故事,说的是,在一缸鳗鱼中放入一只鲶鱼,这群鳗鱼就会因为鲶鱼的威胁,快速游动起来,减少死亡率。” 她说到这里,便不再继续,留给这位帝王思索的时间。 如她所料,不过须臾,嬴政就想明白了其中的深意,转而问道:“这画本,你准备印多少?” 苏瑾月:“儿不想印太多,准备随月报分片段发行。” 嬴政:“哦?何为月报?细细讲来。” 一个时辰后,连续加班了十几天的少府令蔡言,顶着一双大大的黑眼圈,赶到勤政殿。 “臣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坐。” 嬴政正欲出口交代其政事,抬头就看到对方憔悴的模样,“蔡卿,何以如此狼狈?” 蔡言敢怒不敢言,斜睨苏瑾月一眼,“回陛下,近日有些许难题不解,臣无甚大碍。” “好,忙碌之余也要注意休息。” 蔡言以为嬴政要给自己放假,正要起身谢恩,就听到上首低沉的声音。 “正好,今日有一件关于月报的事情,需要你去办,务必尽快办成。” 蔡言听着嬴政的命令,只感觉此生休息无望,师兄师弟们,何时才能到来,魔鬼,这父女两人都是魔鬼。 次日,嬴政就在朝议时,宣布了大秦月报即将开印的消息,并且广招文章,凡投稿者,都有机会刊印在月报上,供天下万民品阅。 七十位博士沸腾了。 朝中众臣同样沸腾了。 街斗小民也在蠢蠢欲动,他们不为名,只图利,百字一金,只要文章能被选中,那岂不是一夜暴富。 在朝议时被委任,负责审阅文章的宗正、奉常几人,更是过上了水深火热、走到哪里都被人围堵的日子。 “宗正大人,请您看看小吏的这篇文章,主讲周礼。” “奉常、奉常官,您留步,看看我家学典籍。” 接连几日,审阅文章几位老大人都只敢蜗居在家,连连称病不见客。 造成这一切的苏瑾月在做什么? 她在写小说,对就是话本。 好大爹已经答应她,让她的话本在月报中连载,只是连连叮嘱她,让她勿要写的过于轻浮,注意言辞。 她懂,她都懂,不就是不让写那些掐腰红眼之类的桥段嘛,这个她熟,擦边文学。 又是一个初一,艳阳高照,宣政台前再次围满前来听政的民众。 县令缓缓展开手中奏折样式的书册,书册封面纸张质地坚韧,正面中央《大秦月报》四个大字,左下角用小字写着“秦王政二十六年七月初一,编号二六零七零一,大秦书铺”,将其展开后,里面有工整折叠的几页白纸,每页纸上一篇文章,正反皆有。 这文章又分几部分,第一部分是大秦最近的诏令,其后为各地最新消息,第三部分则是百姓趣事分享,或者有利民便民小发明也可呈上供万民学习; 再之后为“博文论台”,各家文章皆可投稿,印于此列; 只背面的话本专栏,让县令摸不着头脑,特别是最后的广告专区。 未等县令细想,宣政台下围观的群众已经等不及,纷纷高喊“快点开始”。 县令无法,只能开始大声宣读。 “大秦月报,每旬一发,每册五万册,物美价廉,有意者可至各地大秦书铺分铺购买。” 县令读到这里有点局促的轻咳几声,连忙转正神色,继续宣读。 “今日起,大秦筹建大秦图书馆,咸阳处设总馆,各郡设立分馆,凡献典籍文献者,可将名字刻于图书馆贡献墙,流传后世。” 月报第一句,成功引起台下轩然大波,就连县令自己都在思索,家中有何典籍可以上献。 那可是流传后世,青史留名啊,哪个文人没有这种抱负,可以想见,此诏令一出,会有多少人对此趋之若鹜。 他来不及深思,继续宣读下面的内容。 “所献书籍由大秦书铺拓印三万册,供天下万民借阅、誊抄。凡大秦子民,皆可凭名籍,免费到大秦图书馆内研读,欲将书册带出者,可交押金带出,按期返还者退还押金。献书者,另有终身免费借读权。” “嗡!”的一声,宣政台下,响起热烈的讨论声,这次县令再也无法平静。 岂不是说,每个人都有研习百家之学的机会了! 县令按住自己狂跳的胸口。 这,这真的是一次大变! 巨变!天将巨变! 第41章 墨辨一派 “什么?竖子安敢!” 庭院深深,古朴厚重的书房内。 一位垂暮之年的老人,听到下首侍从的汇报,直接大喝出声,“他这是要掘我贵族之根!士大夫的荣耀将一去不复返!可恶,可恶!” 另有一道老者的声音传出:“赵政他想做什么!而立之年的小儿,就敢动我文脉根基,可恨!” “我们应该怎么做,老祖,这次不止是笔墨纸砚,书籍一旦放开,天下万民都可读书,那我们的书,可就不贵不尊了!” 房内众人,皆面露焦急,恨不能立刻打上朝议殿,质问嬴政。 房屋正中央,端坐的鸡皮鹤发的老者,挥手打断了几人的争论,沉声下令。 “通知其他几家,联纵在一起,据不献书,我就看那赵氏小儿能网罗多少浅薄书籍,不过是徒惹笑话罢了。” “是。”侍从领命退下,急忙安排邮人到各郡传信。 屋内众人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开始细声讨论起接下来的行动。 屋檐下,鸟雀叽叽喳喳的叫着,忽得张开翅膀,向远处飞去。 宣政台上,县令已经稳住激动的心情,继续宣读。 月报第二部分,书写着近日大秦各处的消息,边境打退敌人奇袭;巴蜀郡新发现一种吃食;三川郡旱情缓解等喜报。 听到这里的众人无不感觉大秦正在蒸蒸日上,越发繁盛。 第三部分就比较有意思了,通篇都是白话文,以一个老农的视角讲述了他如何按照朝廷教给的养猪之法养猪,自己又是怎么发现的猪崽喜欢的草料等事,听得台下众人哈哈大笑,又在暗中记下老农说的草料、清扫等注意事项。 “博文论台”里的文章较为高深,只有极个别夫子、学生听得津津有味。 法家、儒家在上各自陈述自家精髓,又有黄老之学融合贯通,让底下的文人大有醍醐灌顶之感。 宣读完这几章文章,台下群众只以为要结束了,正准备回家,就看到台上的县令大人,翻过月报,轻咳一声,面色格外严肃的继续宣讲。 “咳咳,接下来,是放松时间,以下所写皆为杜撰,大家勿要当真。” 县令展开月报,耳际发红,面色局促的开始。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村口草屋内,新婚的大壮正拉扯着新妇的衣裳,“草儿,夜深了,我们快些安寝吧。” 新妇只做不依。双方拉扯间,门外狗叫声突起,草屋的大门被踢开,一队蓝眼黄发的白皮壮汉涌入屋内…… 县令脸上的红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紧张的神情,台下人群也陆续噤声,认真的听着宣政台上的朗诵声。 “大壮到底有没有被人救活?小草又被带至何方?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台下听得正起劲的人群,听到这里登时急了,纷纷高喊: “什么意思没了?” “县令大人,后面还说了什么?快快讲来。” “真的有蓝颜黄发白皮的大汉吗,县令?” 县令急忙安抚民众,“大家不要着急,月报上说了,此文在月报连载,下月新报出来就有后续了。” “还要等他一旬,辣个能等得急哦,老汉今晚都要睡不着喽。” “能不能让那月报早些发布啊,咱们等得心焦啊!” 县令看着议论的众人,不再回应,木着脸继续宣读最后一块。 “大秦工坊广招工匠,凡有手艺者皆可报名,管食宿,月钱八贯,欲报名者从速,至各地官署处报名。” “大秦工坊,物美价廉,大秦人自己的工坊。” “大秦工坊开业大酬宾,开业七天所有物品半价,欲购从速,卖完为止。” 那县令快速读完此篇,以袖掩面,疾步走下宣政台,独留下县尉等人面对台下群众的热情问询。 “什么手艺都行吗?我会木工。” “开业七天半价,什么时候开业,咱们这里也会有分店吗?” 县尉看着围聚而来的人群,将手伸向远走的县令,你快回来,回来,我们承受不来! 即墨郡城中宽广的院落内,一个小童着急的走过院中曲水桑桑的水车旁,向着院内书房快步走去。 “巨子,咸阳来信。” 鹤发童颜的老者接过小童手中的玉质简牍,细细检查上面的纹路,“蔡言小子,这是要我们上咸阳。” 几位姿容秀丽,语气谦和的学生打扮的男子,挨个接过玉牍,细细查看。 “师叔这是何意,他在咸阳少府令做的好好的,怎么还要我们前往,竟然说是求助?有什么是他老人家搞不明白的吗?” 另有一青衣少年,同样不解,“我墨家自墨祖离世,分崩离析,我墨辨一派退守即墨,楚墨、秦墨互不往来,游侠四处游历,更有公输家与我暗中较量,这时候让我们到咸阳,可是有什么深意?” “不可,不可!”又有一玄衣花发的老人急声打断,“我墨家万事讲究非攻、节用,与那秦王相悖甚远,岂能屈服?” 这时,一位十几岁的少年拿着一块铜器,快步走入房内,“师傅、师兄,快看,我研究的快速拓印书册的铜器。” 巨子接过少年手中的铜器,连连称赞,“不错,墨智又精进了。” 墨智低头微笑,也不管他人如何,拿起桌边的简牍继续研读起来。 巨子摸索着手中的铜器,脑中闪过几个月来大秦的变化,沉吟着。 “自几月前,朝廷接连推出笔墨纸砚、大秦学宫、书铺、工坊,还有接下来的图书馆,无一不显露出嬴政想要变革的雄心” “前些时日召集百家,现在又要将书册与民共享,蔡言必是知道天降大变,而且有利于我墨家,才会如此急切的催促我等速往。” “那我们可要前往?”花发老人着急询问。 巨子将手中的铜器放下,抬头看向众人,“往!” “是,弟子这就去收拾行装。” 待徒弟们退出书房,巨子看向依旧在研读简牍的墨智,低声请问,“智儿,你说为师此举是否正确?” 墨智并不回答,他的思绪沉浸在简牍中,对外界之事充耳不闻。 巨子走向前,用手抚摸墨智的头顶,“智儿,回房再看吧。” 墨智这才回神,躬身退下。 第42章 只跟三姐好 “阿姐,阿姐,后面到底怎么样了?那大壮被救了吗?” 苏瑾月接过十三剥好递过来的橘子,“我哪知道,我还没写。” 小十三不信,明明父皇派宫人取走的是厚厚一沓书稿,他才不信只有开端一篇。 “姐姐,好姐姐,就告诉弟弟吧。” 苏瑾月有些心软,正准备最后再指使弟弟捶捶腿,就说出后续的时候,一声娇喝从身后传出。 “好你个苏瑾月,竟然如此磋磨十三弟,姐妹们可都看到了!” 她扭头向后一瞧,好家伙,金光闪闪的头饰差点晃瞎她的大眼,再一细看,还是她设计的首饰。 “你又有什么事,赵文鳐?” “你!”四公主指着苏瑾月,就要发作,却被旁边跟着的几个公主拉住。 其中年纪最小的六岁小女娃,长个格外灵动,她面带好奇的走到苏瑾月的面前,“三姐姐,那个小草被抓到哪里去了,可以告诉阳滋吗?” 阳滋?谁?赢阴蔓? 想到这里,苏瑾月怵得睁大双眼,紧盯着眼前的稚童。 可怜的娃,死的那么惨,不怕,这一世,姐姐疼你。 她双手搂住阳滋,低声诱哄,“小十乖,三姐喂你吃橘子,想知道小草啊?三姐等会儿悄悄跟你说。” 十三闻言,噌的转移到阳滋身后,决定了,今天跟阳滋不离不弃,就赖在她身边照顾小妹了。 四公主听到这,强行凶狠的说:“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做什么扭扭捏捏做出小女儿做派,姐妹们也要一起听。” 其他几个跟来的公主们,软声求情:“对啊,三姐,也讲给妹妹们听一下吧,妹妹们等新月报,等的心焦。” 仕女.消息之王.丹,默默走到苏瑾月身后,语速极快的小声提醒:“六公主、七公主、九公主。” 苏瑾月原本还想挺一会儿,怀里的阳滋扭动着身体,不住撒娇:“好姐姐,讲吧讲吧,阳滋想听,姐姐们也想听。” 苏瑾月,被秒,完败。 “那我说了,你们不准对外声张哈,父皇可是下了封口令的。” “好诶,谢谢三姐,三姐真好。” 闻言,苏瑾月大手一挥:“去,把本侯的小吃都搬来,与我香香软软的妹妹们共享。” 又是一阵欢呼声,苏瑾月飘飘然,迷失在一片软糯的“好姐姐”之中。 被话本的未知后续折磨的,又何止他们几个。 这时候的小说家,还停留在收集坊间故事,编写上呈给皇帝,以供皇帝体察民情之用。 像她这种开篇略带擦边,又引出不明物种的话本,可谓是打开了人们的幻想,狠狠镇住了没经历过小说轰炸的民众。 朱轮辘辘,一队造型奇特的马车车队在官道上缓缓前行。 车内时不时传来人们的私语声。 “我猜那大壮,定是被人救了,要不直接说他死了就好了,何必留个悬念。” “为兄也这么觉得,就是不知道这本话本是谁所写,你们说,蔡言师叔知不知道?” “师叔定然知道,这月报都是师叔负责印制的,他肯定提前就知道后续了。这么说,等我们到了咸阳,也能知道了。” 一位头戴玄冠的少年,摇头叹息,“对啊,可惜这辆马车还没改造完成,要不还能更快些。” 墨智从简牍中回神,看着那玄冠少年,认真的说,“师兄,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书中所学都已用在了此车上,堪称当世第一块车。” 少年被夸的有些羞涩,伸手挠挠头,“哪里,师弟,等你读完这本书,我们再一起改造。” “好。”两人对视一笑,继续闲谈。 车队最前方的马车内,墨家巨子,和其他两位墨家老者,也在谈论月报,只不过,他们谈论的却是其他版面。 华发老人拿着手中的月报,细细观摩,不住赞叹,“此物只设计上,就非常值得研究,每一面都是内容,又不占空间,妙哉。” 另一人表示赞同,“确实,比竹简方便许多,要我说,还是这纸绝妙,搭配上笔墨,小小一册,可抵一车简牍。” 先前说话时那人,接过话头,“是极,这也是那秦王敢开图书馆的底气所在。不过他这一手,倒是捅了那群遗贵的马蜂窝了。据说,已经有人放出风声,不准他人献书。” 三人中间的巨子听到这里,豁然抬眼,“短视之徒,兼爱才是大道,只此一件,那秦王就值得我们投靠。” 华发老人点头称是,“是极,螳臂当车之辈,恐难长久。” 巨子又言:“且看那秦王如何应对,必要时刻,我们也可助其一臂之力。” 另外两人纷纷点头,眼波流转间,想的却是如今咸阳城的情形,是否遍地都是新奇事物。 咸阳城? 咸阳城内,现在,当然是一团热火朝天的景象。 市肆中各种小道消息纷飞。 一身长八尺的大汉,单腿驾在椅子上,手扶膝盖,猛拍一下桌案,“我告诉你,我这才是最准确的版本,那大壮死了,没救活,小草改嫁给了他们村王二狗。” “吁”他这话一出,就引来店里看客们嘘声一片。 店内角落处,走出来一个小少年,他不过二八年华,长的唇红口白,“你们这些猜测都不对,告诉你们,我表姐在宫中任职,她说了,后面大壮被救活,小草却被那些蛮夷虐待死了,死时已有三月身孕。” “什么?不可能,小草怎么能死,她那么温柔善良,我不信,我不接受。” 那小少年也不争论,只高声炫耀,“我那表姐可是在公主殿中服侍的,听她说,宫中几位公主都喜欢到三公主处蹭吃蹭喝,不,咳咳,是喜欢找三公主玩闹,我这版本才保真。” 信了的人已有大半,其他人听这少年说的言之凿凿,也不反驳,只期望新月报出来,能打他的脸。 苏瑾月听说了这事之后,眼带责备的看着桌案前,低垂着脑袋的姐妹。 六公主在桌案下悄悄踢了踢小十。 阳滋立马起身,走到苏瑾月身边,靠到她的身上,软软的说着,“三姐姐,你好香啊,阳滋好喜欢跟你贴贴,好姐姐,那个包子是什么馅的,比之前的还好吃吗?” 苏瑾月没好气的揪了一块包子喂给她,“小机灵鬼,就你们好。” “哪有,我跟三姐姐最好。” “我也跟三姐好,只跟三姐姐好。” 又被一群莺莺燕燕围住的苏瑾月,努力压住自己的嘴角,咳咳,再端一会儿。 第43章 墨家巨子墨绛觐见大秦始皇帝 夕阳低垂中,马车在静谧的官道上前行。 车轮捻过地面,马蹄有节奏地踢踏着,“嗒嗒嗒”的声响清脆而有力,伴随着马夫偶尔甩出的马鞭在空中炸响的“啪啪”声,墨家一行人赶到了咸阳城。 蔡言早就接到消息,安排了侍从来接。 墨家众人坐在马车里,随着马车的前行而轻轻摇晃。 他们透过车窗上的缝隙,看着外面不断后退的行人,小摊贩还没收摊,呦呵着“包子、花卷、大馒头……”“烙饼,神仙烙饼……”“酒鬼炒豆,三公主最爱,酒鬼炒豆~” 华灯初上,沿街商铺开始挂起大红灯笼,照亮整条街道,让从未见过此物的众人看的眼花缭乱。 车队缓缓前行,在侍从的指引下,驶向蔡府。 蔡言已经在蔡府门口等候。 马车还没停稳,蔡言就疾步上前,走到最前方的马车旁,躬身行礼,口中高唤,“弟子恭迎师傅,师傅万福。” 墨家巨子率先走出马车,微笑着看向蔡言,“起来吧,都老大不小的了。” 蔡言笑着抬起头,与众人相互见礼,走进府内。 待他们落座,侍从送上新鲜瓜果小食之后,退出房外。 巨子端坐在上首,喝了一口茶饮,温声询问,“说说吧,怎么回事。” 蔡言起身,向着诸人躬身行礼,“拜谢诸位同门信任,赶来相助。” 不等大家相让,他站起身,继续说道,“此次将大家请来,确实是有必来的理由。” 他说着,唤来侍从,低语几句,让他下去取东西。 “诸位同门可曾听说,三公主发明了可以快速拓印书册之法?” 听到这里,墨智眼神发亮,“师兄,果真是拓印,你看下师弟的铜器,和三公主所创相比如何。” 蔡言接过墨智递过来的铜器,仔细看过,微笑着点头,“师弟的技艺又精进了,此物甚精,只不过……” 墨智有些着急:“只不过什么,师兄?” 蔡言笑着摸摸小师弟的脑袋,“只不过与三公主所创之法,还差一些,但是也很出众了。” 听闻此言,墨智眼神更亮,目光灼灼的看向蔡言。 “不急,侍从已经去拿了。” 其他人听到这里,也不再问询,只闲聊着等待侍从归来。 一刻钟后,两位侍从,抬着一架桌案大小的器具上来。 那器具造型奇特,细看又极其精美。 大家围聚在旁边,细细观察。 蔡言拿起一旁的木盒,打开之后,里面是一排排整齐划一的铁块,拿起一刻,上面竟然雕刻了精美的文字。 他将铁块按顺序挨个放置在那器具的卡槽上,刷上薄薄一层墨汁,铺上纸张,一按一抽之间,一张印满精美黑字的文章,就成了。 “妙!妙极!” “细观这物件,原理并不复杂,怎么我就没有想到。” 众人纷纷感叹,不时亲自上手试验一番,啧啧称奇。 墨智已经痴迷的蹲到了那器具旁边,转动着脑袋,围着其打转。 巨子抚摸着长髯,连连叹息,“物件简单,难的是思绪反转勾连。” 他坐回上首,看向蔡言,“能让你传出玉牍,定然不止这一件,细细说来。” “是,师傅。” 接下来,蔡言从第一次见到三公主开始说起,一直讲到最近大秦月报的发行,甚至透露了一些仍在研发的神奇器物。 说到最后,他面容严肃的看向众人,“言以为,三公主确实有神异之处,即便不是神仙弟子,也有其大神通。” 另一位老者,看着他,问询出声,“你可是觉得时机已到?” 蔡言语气坚定:“是,天将巨变,我墨家当兴,若能占据先机,合三处为一家之日不远矣。” 屋内众弟子早已静坐在一旁,等待着巨子的命令。 “罢,罢,罢。”巨子从衣袖中掏出一小巧魔方样玉鼎,递给蔡言,“你找时机,将此物承上,就说,墨家巨子墨绛觐见大秦始皇帝。” 蔡言郑重的接过玉鼎,躬身听令。 次日下午,蔡言便带着巨子信物求见了嬴政,嬴政大喜,立时宣召墨家众人。 墨家巨子墨绛,率领着门下弟子,跨过煊赫的大秦皇宫的宫门,走过道道甬长的宫道,也走进了风云变幻的大秦政坛之中,开启了属于墨家的时代。 苏瑾月被迫见证了这一切,因为蔡言郑重邀请,好大爹一个眼神扫过,她,秒怂。 这会儿,她好奇的打量着墨家一行人,传说中的天才,各个智商超群的动手狂魔。好巧不巧,正对上了一双明亮的眼睛。 那眼睛闪亮,满含好奇,又带着不谙世事只有孩童才有的纯真,是了,学霸的眼神就是这样子的。 苏瑾月对着他笑了笑,墨智依旧是那副好奇的模样。 “呵呵。”苏瑾月尴尬的转过头,偷吃桌案上的点心,竖起脑袋听他们寒暄。 嬴政声如洪钟,“墨家巨子可有何求?职位尽可挑选。” 墨绛微微颔首,“感谢陛下隆恩,墨家有蔡言出仕即可,请您准许我墨家入大秦学宫授业,另外,墨家愿献书千册,供天下万民共阅。” “好,好,好!另赐汝等博士职位,享少府令同等食浥。” “叩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安。” 一场会谈,宾主尽欢,嬴政格外开心的邀请诸人共进晚餐。原本墨绛还想推辞,却被蔡言抢先应诺。 等到众人落座,菜品上齐,墨绛吃了几口菜后,面露赞赏的看向蔡言,蔡言接受到,微笑着点头。 自从宫中饮食被苏瑾月改善后,原本以被嬴政留膳为荣的大臣们,现在更是争做嬴政心中第一人。 大家每每汇报,总要延迟到临近晚膳,或者直接快到吃饭的点了,再来汇报。 嬴政何许人也,怎么会看不出大家的小心思,他也为大家的争宠自得,更是爱炫耀美食,总是在宫中新开发出菜品后,邀请大家共同品鉴。 这一来二去,御膳房每晚都会提前备好十人份的餐品,以供陛下赏赐大臣。 相信今天之后,想蹭饭吃的又要多几个了。 第44章 什么?父皇?你想要儿的命?! 吃饱喝足,饭菜被宫人们撤下,众人放松的坐在座椅上,饮茶闲谈。 “三公主年纪尚小,就有如此大才,将来成就不可估量。” 苏瑾月腼腆一笑,“哪里哪里,都是父皇教导有方。” 嬴政看到她又演上了,也不拆穿,由着她胡闹。 墨绛微笑着请教,“今后,我等将会不时拜访,还请三公主不要烦恼。” “不会,不会,欢迎之至。” 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苏瑾月偷着乐,这可是自己送上门的哟,她一定不会客气的。 第二日朝议结束,苏瑾月就看到蔡言喜笑颜开的离开朝议殿,步伐轻快,黑眼圈都少了许多。 果然,打工人的快乐就是我不加班,看别人加班。 苏瑾月决定,自己也去看别人加班。 然后,她就后悔了。 “三公主,这里你是怎么想到这么设计的,是有什么深意吗?” “三公主,为什么火炉要如此设计,温度又是什么?可否为小人解惑?” “三公主……” 三公主不想回答,三公主捂着耳朵逃出了少府。 刚躲回月华殿的苏瑾月,又被另一队人堵住了。 原因是第一批刊印书册的名单已经临近最后确定的日期,几位博士登门拜访,询问书册名单上是否有自己递交的典籍。 她哪里知道,她都是丢给好大爹决定的好伐。 “爱莫能助,各位,这明显超纲了。” 好不容易送走几人,等她终于坐下,可以安心的欣赏侍卫们练武的时候,扶苏带着他的四个新老师登门了。 这忙碌的一天。 以后万万不要出现!!! 然而,该忙的始终都要忙完。 第二天,苏瑾月端坐在勤政殿,听着李斯等人面红耳赤的争论着自家所长,对家所短。 嬴政同样头疼。 最后还是他一声令下,名单保密,书册印制后才会对外公布,才平息了这一场争吵。 众人陆续退出大殿,躲在人群后面狗狗祟祟的苏瑾月被一声“吾儿”叫住。 她扭过头仰起灿烂的微笑,“父皇,您吩咐。” 嬴政:“坐。” 大殿内陷入一片寂静,直到宫人前来掌灯。 一个个烛火被点亮,明暗相错的光影,打在这位权掌天下的帝王脸上,映照出他眉间深深的刻痕,那是长期皱眉留下的痕迹。 “吾儿,你们都学习什么?” 苏瑾月思索片刻,扬声道:“小学六年,学习语文、数学、英语、品德、科学、体育、音乐、美术;初中三年,语数外、道德、历史、地理、生物、物理、化学和音体美,还有高中三年和初中差不多。” “竟然学习这么久,这么多科目吗?” 嬴政再一次被那个遥远的国度深深的震撼,“岂不是要学十二年?” “不止,父皇,我们小学前有幼儿园也会教些浅显的学前启蒙,高中后统一参加高考,考中大学,分专业学习四年,才可以出来工作,如果还要继续深造,上面还有研究所、博士,大概也要五六年。” “难怪,能造出那么多神奇的东西。”嬴政开始深思,他大秦该如何。 这时的大秦,每个郡县都设有学室,官学“以法为教,以吏为师”,由各郡县学官教导弟子文字、算术和历史等学问,弟子必须至少是“吏” 的子孙。 官学之上设“太学”,弟子们在太学里学习经书、礼仪和法律等知识,主要培养政治、行政人才,也可以说是大秦官吏的摇篮。 当然,各地还有私学,私学与官学并存,教学的内容也较为广泛且自由。 天下初定,老秦故土以官学为主,而在六国故地,尽管也有官学存在,但当地仍以私学为主。 历史上,八年后,李斯会提议颁布 “禁私学” 令,限制私学,又会在次年,提议“焚书坑儒”。 然而现在,太学并入大秦学宫,图书馆的设立,也会极大的扩宽学术的自由,一切都在走向不一样的发展。 “那劳什子的鸭语,怎么自小就学?” 嬴政有些愤怒,他还在愁古人学术文章太多,学不过来,后世却要自小学习那什么蛮夷之语。 苏瑾月对此也很无奈,“父皇,落后就要挨打,不止是亡国灭种,文字、语言都有可能被抹除,我们那有好几个小国都已经不会说本土语言,只会讲鸭语了。” 嬴政又沉默了,苏瑾月也沉默,没等她瞅准时机,偷拿一颗果子,嬴政就给她派了一个大活。 “什么?父皇?你想要儿的命?”大殿内,响起了苏瑾月的哭嚎声。 上首的嬴政露出慈祥的笑容看向苏瑾月,语气温和,“胡说,为父何时说过要你的命,只是让你默写出数理化、生物、地理的课本,怎么做出这种小儿作态。” “父皇,那还不如让儿归去,这真的是强人所难,儿臣实在做不到啊!” 苏瑾月又又又跪下了,不跪不行,哪个好人能想起来数理化的公式详解啊。 至少她不能。 嬴政看她实在想不出,只能作罢,“那吾儿好好想,或多或少,总能想出一些,朕可以让夏无且少给你开些补药。” 威胁!这绝对是刺果果的威胁! “是,父皇,儿回去就头悬梁,努力回忆,尽可能多的誊写出来。” 嬴政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好,吾儿也不要太过劳累,先退下吧。” 事实证明,一个往日严肃的大佬,突然间对你异常温柔,只会更致命,苏瑾月已经能想象往后的悲苦人生。 这攻略任务太难,现在放弃可还来得及。 哎,都穿越了,怎么还是逃不过黑暗备考的命运。 系统?金手指?你们在哪里?快出来啊! 当夜,月华殿内,时不时传出苏瑾月的怪叫。 “啊!幂的运算是什么来着?” “函数,反比例函数!啊!崩溃!” “我要发疯!发疯!啊!我疯啦!” 苏姬被仕女桂连夜叫来月华殿,只说让她快来看看,三公主魇着了。 “吾儿,呜呜呜,吾儿怎么样了?” 苏姬哭泣着赶到月华殿内殿,看到的就是在床榻上转着圈打滚的女儿,她嗷的一声,哭喊着扑上去。 “吾儿,呜呜,为娘的孩子,你到底怎么啦!” 是夜,苏瑾月窝在苏姬绵软的怀抱中,睡得香甜。 苏姬却愁苦着一张脸,思考着明日做些吃食觐见陛下,再如何着急也不能把女儿逼的疯魔。 那臭老头,简直可恶。 第45章 可怕不可怕? 苏姬的美人计,使用的非常成功,消失了一整天的苏姬,在第三天喜气盈盈的赶到了月华殿。 “吾儿,你父皇已经答应了母姬,只要吾儿开心,那劳什子书册晚些写就是,莫要急坏了身子。” “真的?母姬你真厉害!”苏瑾月双眼放光的看向苏姬,有娘的孩子就是好,看她母姬,就有如此大用。 “母姬,儿给你做好吃的。”她说完,直奔御膳房,誓要做出一顿大餐,感谢母姬的辛劳。 备考风波已过,新的挑战,还没有到来。 苏瑾月自己开始作妖了。 “这小篆是漂亮哈?” 苏瑾月和少府令头挨着头,看向桌案上的竹简。 “就是这刻字得刻多久?总不能都可着之前那两套字版用吧?” 墨智默默将脑袋也凑了过来,“智可以想出办法,让字版简便,不过只能使用几次,就需要换新的。” 苏瑾月推开他的脑袋,“去去去,说的是字版的问题吗?是字体,字体懂不懂?” 蔡言听到这里,反应过来,连连摆手,“这这这,小臣不敢,这字可是陛下亲自下令,丞相呕心沥血用时良久,才将大篆简化,整理出规范齐整的小篆。这这这,三公主,你想要更改字体,小臣可不敢跟随。” “小臣告退。” 没等苏瑾月挽留,蔡言一溜烟地跑出了她的视线范围,直奔少做府外。 愣神间,那人又一溜烟跑回来,拉起墨智的手,一起向外跑去。 苏瑾月无语,有这么可怕吗? “大胆!” 苏瑾月跪在勤政殿里,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这件事的可怕。 “竖子可恶!朕已昭告天下,天下大同,以‘小篆’为官方文字,现在推翻,岂不是在打自己的脸?朕颜面何存?更何况,小篆有什么不好?规范齐整兼具美观,又在哪里碍着这天下万民了?难道这小篆也是那群贼子反我大秦的理由不成?” 苏瑾月听着大殿中央,嬴政一长串的大骂,面露惊惧,听着听着,渐渐的心里又有些难过起来。 大概,让这位老祖宗,耿耿于怀的,还是这大秦被推翻,二世而亡了吧。 她闭目沉思,稳下心神,而后抬头看向上方不断走来走去的老祖宗,正色道,“父皇,唐代,小篆复苏,李阳冰开创了 ‘铁线篆’,宋代发展出九叠篆,为官方使用,就算是在‘小篆’被取代的三百年内,也依然会在碑额、印信、印玺、钱币和度量衡器等庄重、显要的地方出现。” 她向下深深一拜,“父皇,您统一文字之功绩,流传千古,即使是两千年后,也依旧被人称快,众人无不期望着您能复活,统一全球文字。” 嬴政渐渐停下脚步,坐在上首的龙椅上,手掌轻轻拂过椅背上雕刻的龙首,眸底晦暗。 良久,大殿内响起一道暗哑的男声,“起来吧,坐。” 苏瑾月领命,从地上爬起,靠坐到旁边的桌椅上,暗暗揉搓麻木的腿部肌肉。 “说说吧,这次更改文字的理由。”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幽暗,像被蒙上一层雾气一样,低低沉沉。 “是,父皇。” 苏瑾月尽力组织着简洁的措辞。 “父皇,小篆形美规整,却又复杂难记,纵观历史,文字的发展总是向着从俗、从简的方向进行,就像是笔墨纸砚,是为了让写字更轻便,文字也一样,越是容易书写记忆的文字,才会愈加容易被人接受、传播。” 她悄悄看向嬴政,发现对方没有发怒的迹象,这才继续,“儿也不是反对小篆,我们大可以采用两种文字,小篆作为奏折、钱币、祭祀、科考的官方用字,隶书供民间自用,用以教化万民,浅显书册由隶书书写,精深书册改由小篆。这就像那月报中,有白话文亦有博士典籍,并不冲突。” 嬴政挥手,让苏瑾月退下,身体向后歪靠在座背上,将自己的脸退到光影之外。 黑影重重,只能看到他的双眼,目光灼灼,里面有着对把控天下的渴望,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时刻准备下场厮杀,夺回属于自己的荣耀。 回到月华殿的苏瑾月,也将自己隐没在黑暗中,今夜的她异常安静,引得仕女丹暗暗担心,偷偷进入内殿,几次探视。 昨夜寒蛩不住鸣。惊回千里梦,已三更。起来独自绕阶行。人悄悄,帘外月胧明。(岳飞《小重山》) 鸡鸣声声,太阳在东方缓缓升起,叫醒沉睡在塌的众人。 朝议依旧在大臣们之间喧闹的争吵中结束。 朝议后,李斯、宗正几人,被单独叫到了勤政殿议事。 这次,苏瑾月跑的极快,直接逃窜到望舒殿内,抱住苏姬撒娇卖痴。 苏姬自是欢喜,拉着女儿絮絮叨叨近日来的喜事。 “前几天,冯大人的夫人,来望舒殿找娘说话,言谈间提到她家幼子,与你差不多年岁,自小习文学武,知礼守节,难得的是他长相英俊,身长八尺,尚未婚配。” 什么意思?都穿越了,还躲不过催婚? “这月她家长子有幼儿降生,准备操办几桌酒席,到时你跟娘同去如何?” 苏瑾月目光呆滞的看向殿外,不如何,她才不要去相亲。 “母姬,儿想起来,少府令那还有件急事需要儿去照应,儿先告退。”她说着,倒腾着双腿,快速走出殿外。 “唉,那你到底去不去啊?娘好给冯夫人回话。”苏姬在她身后连声问询。 “不去,不去,儿还小,先立业再成家。” 苏姬看着不断远去的苏瑾月,摇头叹息,“你一个女孩儿家家的,哪来的,成什么业再成家,唉!” 跑远的苏瑾月,一口气跑到月华殿才停下,大口喘着粗气,看向在殿内院落里练武的侍卫们。 这才是她的家,成什么家,成了家她还能看小哥哥吗? “三公主回来了,叩见三公主!” “嗯,免礼,都免礼,继续练,不用穿外袍,这天多热啊。” “改天我给你们设计一批新衣,穿上定然格外威武。” 看看,又跪下了,一群懂事的好儿郎。 第46章 墨启 小篆还是隶书,苏瑾月已经丢到了脑后,这会儿她正苦恼的看着眼前的墨家一行人。 午食刚过,墨绛带领着门下几位弟子,赶到月华殿,拜访三公主。 墨绛坐在大殿内左手第一张座启椅上,面容平和,轻声说着:“三公主,理应早日拜访才是,只是墨某等人刚至咸阳,忙于休整,这才推迟到今天前来拜访。” “巨子客气,大家可都安顿好了?可还习惯?”苏瑾月目光灼灼的看向几人。 “都好,呵呵。这群小子,快要想不起即墨郡了。” 墨绛旁边,玄衣玄冠的少年,笑盈盈的看着苏瑾月,温润如玉的声音带着一抹清冷,轻笑着说道,“还要感谢三公主心怀怜悯,与民共享美食制作之法,师弟们每日沉浸在市肆中,品尝美食,或是寻摸一两件机巧小物件,可不是乐不思往了嘛。” 墨绛看到苏瑾月面色好奇的看着少年,便笑着给她介绍道,“这是我那七徒弟,墨启。” 墨启也在默默观察着苏瑾月。 没来咸阳之前,大家对这位传说中的神仙弟子,多有猜测。 只是无论如何猜测,大都离不开清冷疏离,或者悲天悯人的世外高人形象。如今接触下来,却觉得三公主与想象中的大相径庭,竟然是格外的活泼跳脱,带着一股子邻家小妹的亲切感。 “我们这次过来,主要还是想着能向三公主请教一些问题。”墨绛捻起一颗桌案上的小吃,轻放入嘴中,眉眼间随即带出一抹满意的神色,温声询问。 “不知三公主可知车驾快速前行的法门?家中小儿用时两年折腾出些门道,但是在速度上,却总是有所欠缺。” 听到这里,苏瑾月立时便来了兴趣,“可有样本?就是成品?” “有,就停在宫门口。” “那还等什么,走走走,我们一起去看看。”话音未落,苏瑾月已经率先走出门去。 墨绛有些可惜的看了眼桌案上的小吃,起身跟随在苏瑾月身后共同前往宫门口。 宫门口的侍卫们正对着造型奇特的马车研究,就看到宫门内喧喧嚷嚷走来的一群人,立马端正站姿,准备叩拜。 离得老远,苏瑾月的双眼就已经粘到了门口的马车上。 那马车车轮奇大,用料节省,通体透露着“轻车简行”四个大字。庄重大气的黑金配色,又很好的压住了车子的单薄,给人以厚重之感。轮毂间搭配有红色的内毂,带来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 凑近了细看,车轮之间的滚轴异常精美,用料精良,每一颗卡扣转折间都被细致的打磨过,组合在一起流畅自然,透出一种刚硬的力量感,又不失优雅的曲线之美。 滚轴上刻有精美的图案,缓缓滚动间,发出轻微而有节奏的声响,奏出一种机械扣合时让人头皮发麻的舒爽感,相信见到它的每个男人,不,女人也不例外,都会爱上这件机械巅峰之作。 “太精妙了,想出这车的,真是个天才,妙!牛!”苏瑾月沉醉在这件神作之中,连连伸出大拇指,“畜力时代的巅峰之作!” 墨启微微低下头,略带几分羞涩的腼腆,只是他颤抖的手指,泄露了自己内心的紧张与激动。 他向前躬身一礼,“三公主谬赞了,跟公主的发明相比,不值得一提。” “值得,简直太值得了!定滑轮、动滑轮你都用上了?你这也太有才了。”苏瑾月围着墨启上下打量,想找出他隐藏起来的另一个脑子。 这人也太聪明了,怕不是比别人多长了一颗脑袋。 墨绛的关注点却在另外的方面,他疑惑发问,“三公主你刚刚说,畜力,难道还有别的驱动力?” 苏瑾月转向墨绛,大佬不愧是大佬,看事情就是通透,“对了,你是说到点子上了,风吹动树枝是不是力?水带动砂石也是一种力,还有一种现在人为可控的力。” “是什么?”墨家之中年龄最小的那个弟子,早已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抢问出声。 苏瑾月并不打算绕弯子,直击主题,“你们观察过没有?水烧开时会顶起壶盖。如果将那盖子链接到推杆上,壶下不断添材,又会如何?” 墨家众人已经在脑中疯狂推算,更甚者直接拿出纸笔,用嘴润湿笔毛,记录起来。 “我们怎么没想过这种方法,奇!妙!三公主不愧有神仙弟子之称,墨绛受教了!” 他的话刚说完,墨家一行人齐齐向苏瑾月行了一礼。 苏瑾月慌忙避开,直呼让他们去找蔡言,他那里有他们想用的东西。 送走了墨家一行人,苏瑾月刚坐到殿里不到一刻钟,一群熊孩子,不,是小可爱们赶了过来。 她抱着小阳滋,捏着她的小脸蛋,严肃的问,“小十,告诉姐姐,你们收买了月华殿里的谁,怎么每次卡点都卡的这么准?” 阳滋双颊红红的,急忙摇头,“没有,三姐姐,没有收买,是四姐姐宫里的小侍躲在月华殿门口偷看到三姐回殿了,我们才过来的。” “唔”小阳滋成功被捂嘴。 赵文鳐恶狠狠的瞪着阳滋,扭头看向苏瑾月,“看什么看,不就是想蹭你这的晚饭,你!不准笑!” 苏瑾月已经笑弯了腰,“哈哈哈,赵文鳐啊赵文鳐,没想到你还是个吃货。” 眼看着四公主腾的一声站了起来,其他几个公主连忙上前安抚。 “四姐姐,想想水煮鱼,鲜肉大包。” “是啊,四姐,月华殿今天有小炒肉,没放辣的那种。” 六公主更直接,伸手往四公主嘴里塞了一块软糕。 四公主吃着嘴里的零食,顺着几人的力道慢慢坐了回去。她看着还在大笑的苏瑾月,颇感不好意思,“哼”了一声,将身体扭向了另一边。 这时,小侍上前请示,“餐食好了,是否上餐?” 四公主:“上,多多的!” 苏瑾月坐直身体,连连叮嘱:“加辣椒,让庖厨们多加辣椒!” “苏瑾月!!!” “哈哈哈!” 第47章 免费牛马打上门 花是去年红,吹开一夜风。梢梢新月偃,午醉醒来晚。 中午难得小酌了几杯的苏瑾月,慵懒的靠坐在树下,听着檐下鸟雀叽叽喳喳的声音。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下细碎的光影,她看着那些鸟雀的身影在眼前晃动,思绪渐渐飘远,飘到小吃摊上吃过的炸鹌鹑。 “行动!抓鸟!” “给我网兜,对,这里,你们去那头。” 苏瑾月爬到树上,抓的正兴起,仕女丹他们在树下围成一圈,着急的不知所措,就在这个时候,苏姬缓缓走进了月华殿。 殿内慢慢安静下来,苏瑾月还没意识到问题。 她挥舞着网兜扑向树梢的小鸟,“哎呀,可惜了,飞屋顶去了。” 刚要唤人搭梯子,她低下头,正好对上苏姬清凌凌的目光。 “还不下来!” 仕女们一拥而上,唯恐主子摔着,扶梯子的,伸胳膊的,还有要做人梯的。 苏姬看着女儿四肢扭曲的从树上爬下,伸手指着对方,气的浑身哆嗦,“你!小十三都不爬树遛鸟了,你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母姬,快坐,不气不气,生气就不好看了!” 苏瑾月艰难的从树上爬下,立马走到苏姬面前,低声认错,“儿错了,儿就是想着炸鹌鹑好吃,想做了送给母姬尝尝鲜。” 苏姬并不接话,接过仕女端着的药汤,直接递到女儿的身前。 苏瑾月哪敢不从,接过来,一口喝完,讨好的冲着苏姬笑,“母姬熬的药汤就是好喝,一点也不苦。” 话音未落,又一碗药汤,递到了她的眼前。 能怎么办,喝呗。 “日后三公主再胡闹,你们就去望舒殿找我,我看谁敢拦你们!” 苏姬这话说的大声,眼睛却直直的盯向苏瑾月。 苏瑾月:“听到没,母姬的话就是我的话,都听到了?” “是,小侍们听到了!” 整整一个时辰,苏瑾月才连哄带骗的将母姬哄好,送回望舒殿。 招猫逗狗的欢乐时光并没能过上许久,第二天,侍卫脚步匆匆的走入月华殿。 “三公主,宫外来了两名方士,一老一少,说要投到您的门下,求取大道。” 来了,来了,免费牛马打上门来了! 小的们,准备好,迎接大可爱们登门。 鄚生带着小童秩,缓缓走在通往月华殿的宫道上。他在河间郡鄚县的农户出生,机缘巧合之下拜得方士为师,随师傅走南访北,渐渐名气日盛,被人称为鄚生。 他微微佝偻着,步伐缓慢而沉重,小童秩努力想搀扶住老人。 他已经老了,师父早已离世,他也大限将至。 临终之际,他放不下的唯有这在路边捡到的小童。前些时日,他听到三公主得天神授的消息,也如同众多同门一般激动,不知道自己这一生的修行究竟能到何种境界,说不想成仙是假的,只是相对成仙,他更希望能给小童寻得一条大道,免得自己离去后,留他一人孤苦。 月华殿大门已经到了,老人挥开小童搀扶的双手,细细整理过身上袍服的每一处褶皱。小童秩有样学样,也整理起自己的仪容。 有侍卫出来宣报,“三公主有请。” 两人缓缓走入殿内,随着他们的脚步,也打开了他们以后波澜壮阔的人生。 “河间郡鄚生携小童秩,拜见仙师。” “道友有礼了,请坐。” 苏瑾月坐在上首,默默打量着这两位方士,她原以为方士坑蒙拐骗,使用些磷火、油脂之类的术法,蒙蔽世人,此时看到这两位,却让她对方士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 他们是真的认为有神仙存在的。 那些神通,他们也不认为是江湖术法,现在的他们根本不懂里面的化学原理,只以为是看不到的力量在作祟。 苏瑾月突然不想骗这两人了,那老叟的皮肤已经松弛,双手布满了褐色的斑点,衣着破旧依旧努力的挺直着脊背,他又何尝不是一位死而后已的求道者呢。 每一条不通的死路尽头,都埋藏着无数人的尸骨,代代先辈用一生替后辈验证着哪条路才能走得通。 “那么远都走过来了,就先在咸阳住下,其他的事情,我们可以稍后再议。” 闻听此言,鄚生有些急了,“仙师可是嫌老叟愚钝?我确实已经年迈,只我这小童年纪尚小,颇有慧根,仙师可留在身边做个侍童。” 看他理解错了自己的意思,苏瑾月只能说明,“你们寻求的神仙之法,我这里并没有。” 她伸手阻止住欲插话的鄚生,继续说道,“但是我这却有一种可以靠人力上天的办法,此法若可成,登月都不在话下,你们可愿与我一起研究?” 鄚生已经激动的站立起身,他拉着小童秩向苏瑾月施礼,“吾愿意,吾等愿意,愿听仙师调遣。” 苏瑾月让仕女丹将此事汇报给嬴政,由专人给两人安排了住所,并通知少做府开辟出一处实验场所给这两人,此事才算作罢。 得到了两位需要付月钱的牛马,苏瑾月依旧很快乐,尤其是那鄚生承诺,会将他所有的典籍献出,供所有人查阅,她就更快乐了。 有些人一开心就容易作妖。 比如,苏瑾月。 苏姬脸上铁青的赶到月华殿,气沉丹田,厉色高喝,“苏!瑾!月!!!” 灰头土脸的苏瑾月赶忙从土灶台里抬起头,笑容甜美的应答,“儿在呢,母姬,儿乖巧,没有爬墙。” “嗷,母姬,莫揪耳朵,疼,哎呦~” “儿错了,母姬,小十三昨日没做完课业,你快去找他。” 听到这里,苏姬更气了,“好啊,你们俩还学会联合起来欺瞒为娘了,稍后自有他好看。” 苏瑾月连连讨饶:“母姬,并没有串通,是我悄悄打听到的,十五告诉了赵文瑶,她找我耀武扬威来着。” 对不住了,小十三,江湖救急,帮姐姐扛过这一难。 稍后被罚多抄一遍课业的小十三,一边抄写课业,一边咬牙切齿的诅咒,“别让本公子知道是谁告密,不然,呵呵……” 第48章 谣言 原以为要等很久鄚生他们才能研究出些名堂,却没想到他们的到来,给少府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收获。 因为诸多问题而被搁置的水泥计划,在墨家、鄚生他们的到来后,迎来了转机。 原本水泥的材料难以寻找,石灰石、黏土甚至铁矿石都容易找到,只单单煤矿难寻,哪怕苏瑾月说了一些大型煤矿的大概位置,由于这时候采矿技术的落后,也很难快速采集。 鄚生的到来,不止带来了炼丹修道的秘籍,还有他们师门几代传承下来的各种元精分部,其中被他们称为黑火石的元精就是一片露天煤矿,而且据他所说,那里元精数量巨大,想来应该能满足大秦短期内的对煤炭的需求。 找到了煤矿,火炉温度达不到的问题也迎刃而解,再加上墨家原就有小型水车,待他们改造制作成锤式破碎机,水泥制成指日可待。 只是,还没等他们把这一切捋顺,一则关于苏瑾月的流言在咸阳城内,小范围流传开来。 幽深小道的一座茶水摊处,几位小民低声议论着。 “听说了吗?那三公主其实并不是什么神仙弟子,而是吸食人血的邪祟。” “前几天有个小童被带到三公主处再也没出来,听说是被一个方士进献给三公主炼化了。” “啊?不是吧,三公主做了这么多利国利民的好事,怎么可能是邪祟?”有人不信,高声反驳,立马被另一人压住。“你小声些,她那坏事怎么可能让我们知道,那些法子谁知道是从哪里得来的呢?” 谣言在暗处缓缓发散,如幽灵般隐匿于暗处伺机而动。 在苏瑾月不知道的地方,几只大手隐在背后,蓄意散播着,让那流言慢慢发酵。 少做府,造纸坊内,几个人头聚集在河边。 “这里不对啊,墨启,那个转轴大小装反了。” “墨智,你怎么又跑水里去了,上来研究是一样的。” “里面不能用木头,木头不管用,得用大石块,石英岩,外面最好再套一层铁或者铜保护。” 墨启用笔不停记录着苏瑾月的意见,准备今晚回去就给这个大型破碎机做改进。墨智更是兴奋的围着这件大型器具团团转,这孩子兴趣一起就喜欢转着圈的打量,下水被打湿都不影响他转圈。 苏瑾月看着又断掉了的颚板,忍不住感慨:“真怀念那些钢铁巨兽啊!” “钢铁巨兽”四个字成功被墨智脑中的雷达接收,“那是什么,三公主?钢铁巨兽是什么?” “这就要问问你的好师兄了,小智,蔡言老头效率不行啊,这都几个月了,还没炼出来好铁。” 不知道墨智这次又接收到了什么,只是从今天开始,墨智就像只跟屁虫般,粘到了蔡言的身后,“师兄,那好铁还没练出来吗?” “师兄,你是不是不行?” “师兄,师弟可以帮你!” 久违的黑眼圈再次出现到了蔡言的脸上。 事后知晓原因的蔡言每日朝议做的最多的就是满含怨念的盯着苏瑾月的后脑勺。这让市井间的流言又多了一条,“听说了吗?跟三公主接触的时间多了就会被吸走精气,那少府令就是与三公主走的太近,短短几个月老了十几岁。” 流言发酵到后期,竟然发展到三公主三米之内不能有生人靠近,否则对方必有性命之忧的程度,戏剧的是,这则流言在之后竟还变相救了她的性命。 然而,此时的苏瑾月对此却是一无所知的,甚至在后面很长一段时间,面对众人的退避三舍,她都只以为是自己的高人风范起了效果,让大家对她敬畏有加。 朝中些许大臣对此有所耳闻,碍于苏瑾月近期风头正盛,暂避锋芒,酝酿着在合适的时机给予其致命一击。 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 苏瑾月面对好大弟通红的双眼,不知所措。 “小十三,慕阳,好弟弟,你这是受了什么委屈?” 赵慕阳更想哭了,“三姐,你还说与我最最好,你竟然向母姬告密!” “这,我没有,不是我干的!”她决定抵死不承认,“是十五不小心说了出来,让大家传的沸沸扬扬的,这才传到母姬的耳朵里。” “真的?” “真!” 苏瑾月向仕女丹使了个眼色,对方立马退出大殿。 “小十三,你是我嫡亲的弟弟,这整个咸阳宫,除了母姬,姐姐跟你是最要好的,我还专门做了你爱吃的小笼包,丹已经去拿了,今天让你吃个尽兴。” 赵慕阳这才笑出声来,“姐姐最好,慕阳也跟姐姐最最好。” 没有不被美食吸引的小孩儿,如果有,那定然是美食不够好吃,这不,赵慕阳就被他亲姐卖了还帮忙数钱。 小少年乖巧的坐在姐姐的身边,安静的等着好吃的小笼包。只是仕女丹还未至,几声少女间笑闹的声音已经透过宫墙传了进来。 “三姐姐,三姐姐,阳滋来找你啦~” 少年深吸一口气,争宠的,又来了,小笼包估计也要抢不过。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场美食的争夺会如此激烈。 众人刚分吃了一笼包子,许久未见的扶苏登门了。他最近沉迷于知识的海洋,已经许久未曾与兄弟姊妹们亲近。 这次上门,却是因为隶书推广的事情,唐夫子让他来三妹处问询意见。 刚进入月华殿,他便看到院内围坐在一起分食小笼包的几人,“姊妹们都在三妹这玩耍呢,你们吃的什么好吃的?” 桌上那几位,已经慢慢将临近的笼屉向自己身前靠拢,“大兄,你怎有空过来?课业不忙吗?” 扶苏仍不觉有异,自然的坐到苏瑾月旁边,夹起笼中小巧可爱的包子,“三妹,夫子让我来问一下你关于推广隶书的意见,唔,这个好吃。” “大兄,唔,这个我没意见,一切听父皇的安排就是,唔,你怎的吃这么快?” “这个好,软绵可口又多汁,等下为兄带几笼回去给夫子们品尝。” 话音未落,餐桌上的争抢声愈加激烈起来。 第49章 要她性命 又是一个阳光大好,适合捉鸟的好日子。 一大早,喜鹊就在枝头叽喳跳跃,果然喜事临近。 少府派人送信,水泥,成了! 苏瑾月赶到的时候,墨家、鄚生他们早已经到了。 她钻入人群,看着眼前青灰色的泥料,连连吩咐,“拿沙子,拿水过来,快点!” 沙子和水其实就在旁边,她伸手接过地上的锄头状的器具,将水泥与沙子混合,再用水搅拌。 “这里,就这,平摊开,来,五指、十指厚的各弄一块,再砌个墙。” 好一顿折腾,大家也不觉得累,反而各个都兴奋的亲力亲为,誓要做的比其他人更加美观规整。 一切搞定,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蔡言直接让小侍们搬来桌椅,一行人围坐在旁,防止小鸟踩踏。 “这真的能变成像石头一般坚硬吗?” 墨启感觉自己就像在梦里,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实。 苏瑾月拍拍他的肩膀,“相信我,大兄弟,只要配比没错,肯定没问题!” 这可是她三模被扣了大分的化学题,想想那段黑暗的时光,至今历历在目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在他们换了三次小食外加一顿午食之后,水泥终于凝实,尽管还不能承重,但是大家心里已经有了信心,只待明天再来验证。 然而,次日一早的朝议却不太平。 少府令蔡言出列上奏水泥已成,嬴政还未细问,几个老头跳出来发出质疑。 “关内侯这次又说什么大话?嗮盐不过是取巧之物,那纸也是类似绢布改造而成,说什么点土成石,老臣绝对不信,怕不是用了什么妖法!” 更有一老头出列就要血谏,猛地一个起身就要撞向殿中石柱,边跑还要边喊,“请陛下莫要被妖邪蛊惑!” 哎呦,可惜了,这速度再快点,侍卫就拦不住了。 苏瑾月暗道可惜,演,还是这群小老头演技精湛。 嬴政面色微黑,眉梢扬起,嘴角向下抿起,眼神犀利带着些许憎恶的瞪向那老头。 “你是说,朕是那商纣之流?” 老头跪伏在地,涕泪横流,“陛下容臣细禀,三公主行为诡异,现在更是撒下这弥天大谎,若是陛下轻信,将城墙改用那土墙,岂不是让大秦国土失防?陛下,万万不可如此啊!如若陛下执意如此,老臣愿以死明志,劝谏陛下。” 嬴政面色未变,只厉声呵问,“口口声声妖孽、邪祟,你们可有证据?” “老臣愿以性命赌誓,三公主此次定是谎言,意图毁我大秦根基。” 苏瑾月鼓掌叫好,“也不用你赌命,只要证实我能做到,我只要你抬一牌匾,上书‘三公主神武’,在咸阳城最繁华的闹市街头,大喊十声,‘三公主我错了’,如此连续三日,你可敢应?” “那如果公主输了呢?” 苏瑾月伸开双臂,“随你处置!” “好!请诸位同僚一起见证。”那老头似乎已经稳操胜券,迫不及待就要向少做府行去。 苏瑾月却并不打算放过他,“刚刚反对者众多,怎么,其他人不敢赌吗?” 小老头就是禁不得激将,一个个向身边同僚拱手行礼,请求旁人帮忙见证。 苏瑾月看那几个跳得最欢的老头都已经入套,转身向宗正一礼,“宗正大人,请您记录下来。” “好,老夫也做一回证人。” 记录完毕,嬴政率领着众大臣,一起向少府赶去。 只是,等他们赶到少府时,墨启却面色焦急的站在府门处,看向苏瑾月、蔡言,似有急事。 没给他们碰头交谈的机会,一行人蜂拥前行,已经进到少府内,直奔水泥试验台处。 前行途中,墨启终于找到机会,凑到两人面前,低声私语,“试验台被毁了!” “什么?”两人面色紧绷,这里可是重兵把守的少府,怎么会被人闯入毁坏试验台?! 就在三人思索对策的时候,试验台已经到了。 原本规整美观的水泥台,这会儿已经被砸出道道裂痕,水泥墙也被推倒砸断,观其损坏的程度,应该是在昨夜傍晚时分被动的手脚,那时候水泥已经成块,却不能承重。 刚做了赌约的那几个老头已经叫嚣着要把苏瑾月拉下去关入大牢。 “陛下,您看,这种土块连土砖都抵不过,还谈什么堪比巨石!” “对啊,陛下,三公主其罪可诛,罪无可恕,妖邪蛊惑人心,定要速速处置才好。” “臣叩请陛下处死妖邪!” “臣叩请陛下驱逐邪祟!” 一个个老头跪地请旨,处死三公主。这次他们的目的竟然不是让苏瑾月退出朝议,而是直奔她的性命。 嬴政此时大怒,面色铁青的怒喝道,“给朕闭嘴!” 这是在针对苏瑾月吗?这是在打大秦的脸!这是在打他秦始皇嬴政的脸! 堂堂少府,一万名秦卒守卫,竟然让人进来对试验台进行了毁坏! 那么造纸术有没有被泄露?其他用具有没有被泄露?那贼人明天是不是就会出现在咸阳皇宫? “查!封禁咸阳城,只进不出!封禁少做府,所有大臣无旨不得出!” “是!” 兵戈声阵阵,一列列秦卒开始行动,尉缭、李斯、扶苏等人围拢到嬴政身边,警惕的看向四周。 苏瑾月默默挤进保护圈,这种时候,还是好大爹身边最有安全感。 蔡言早已跪伏在地,为自己的监管不利而请罪。 毕竟是熟人,苏瑾月清咳一声,“少府令,还不去安排桌椅,供父皇歇息。” 蔡言不敢自专,抬头看向嬴政,见其并未反对,便从地上爬起,安排人去搬动桌椅吃喝等物。 待众人落座,苏瑾月并不让蔡言歇息,只交代他再取水泥,他们要当着所有大臣的面,再次试验,铺路砌墙! 第50章 你是不是不行? 一群人噤若寒蝉的端坐在试验台前,看着苏瑾月和蔡言、墨启搅拌水泥。 直至木板将水泥铺平,水泥砌墙开始,苏瑾月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大兄,来,搭把手。” 扶苏有些无措的接过砌墙工具,挽起袖子,学着墨启的样子操作起来。 铿锵声不断,大臣终于敢稍微挪动下自己的腿脚。 苏瑾月拿起一碟点心递给好大爹,换来对方一个“在烦勿恼”的眼神。 她默默收回点心。 三息后,一只小手鬼鬼祟祟推过来一碟酒鬼炒豆。 嬴政气急,什么意思,朕是这么容易消气的吗? 苏瑾月接受到对方恶狠狠的一个瞪视,默默把手缩回去,低下头盯着脚尖。 保持缄默的一群人,低着头,盯着各自脚下的地方,仿佛要比一下谁能先盯出洞来。 原本跳得很欢的几个老头,相互之间打着眼色,比其他任何人都更为着急。 蔡言他们已经忙完,水泥砌成的墙面平整夯实,只待风干。 一个时辰后,最薄的那块水泥地已经开始风干。 苏瑾月悄悄更换另一只脚用力,寻思着要不要传膳,没等她想明白,中尉从远处押着两人走来。 “启禀陛下,此二人为此次损毁事件的主谋,四日前士卒芗因家人被抓遭胁迫后,答应向外传递信息,对方得知三公主近日研究的水泥有所成,便令其趁机破坏。另一人便是与其传递信息的间人。” 嬴政目光阴翳,看向场中跪着的两人。 “说,何人指使?” 那间人扭动着身体不断挣扎,满脸愤恨的望向嬴政,“呸,暴秦残戾,杀我楚人无数,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他说着,就要向旁边士卒的刀刃上撞去。 中尉直接上前,一脚将其踢向旁边。 “拉下去,严审!” “臣领命!” 中尉押着两人下去,场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郎中令、太仓令。” 嬴政挨个点名。 之前跳得很欢的几人,六神无主的跪伏在场中,领头的那位尤不服气的梗着脖子,“即使证明那水泥被破坏,也不能说三公主所说就为真,臣心向大秦,一心为大秦基业着想,臣死而无悔!” 嬴政冷笑一声,“一心为我大秦基业,那你们能不能告诉朕,为何能提前得知水泥试验未成?你们又是如何这般断定,三公主所说不真?” “三公主行为诡异!实乃邪祟所为!不止臣,天下疑其师承者多矣!” “陛下冤枉,臣等只凭心而为,未曾有半分私心。” 几人还要争辩,直接被秦卒押下去。 “将他们拉下去严审,庭院封禁,所有亲友挨个审问!” “少府令监察不力,罚没三个月俸禄,责令其三日内整改到位。” “咸阳城封禁三日,廷尉、中尉三日内上报审议结果!” 随着嬴政一道道命令的发下,众人谦恭的跟在他身后,向着少府外走去。 一时间,整个咸阳城内,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关于三公主的流言也渐渐平息,隐在无人知道的角落,酝酿着下一波的浪潮冲击。 嬴政他们走了,苏瑾月却留在了少府监管水泥风干。 “快快快,传膳,吃饭!” “墨启,来,坐,一起等,饿坏我了。” “我的腿,麻了,抽筋了,嗷!” 她弯着腰,单脚在地上跳来跳去,墨启在旁边干着急。 远处墨智几个人已经从少做府外赶来,墨家弟子还有鄚生、小童秩,一直在少做府外进不来,这会儿嬴政他们一走,几个人便等不及的冲了进来。 “你们没事吧?师兄呢?他怎么样?” 两方碰头,相互问询对方的情况。墨智已经蹲坐到那堆废弃水泥块前,拿起来仔细查看。 “贼子可恶,竟然破坏试验台,老朽今日在此休憩,必要保证这批路面、墙体的安全!”鄚生生气之余,已经决定在此值夜,水泥不成就不返回住所。 “师父,秩也跟你一起,秩去整理床褥。”未等苏瑾月阻拦,小童秩已经一股脑跑到远方,操运铺盖去了。 “罢了,鄚老晚上注意保暖。” 众人正说着话,小侍们端来几盘吃食,大家依次落座,边吃边聊。 墨智却在试验台前高呼起来,“我知道了!师兄、师弟!三公主!” 他边说着,边拿着一块水泥走到桌案旁,给大家演示,“可以在水泥里加入铜条铁片,那这水泥就不会被锤断了!” 苏瑾月听到这话,狠狠拍了一下桌面,“我就说忘了什么!小智聪慧,可不是要放着钢筋,就能造楼了!” “造楼?什么楼?” 一句话成功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楼房就是二层、三层,无数层的房子,等蔡老头弄出钢筋,你们就知道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在这之后,蔡言身后的小跟班没有变多,倒是与诸多同门见面时都会问他一句,“师兄,什么时候能行?” “师叔,侄儿可以帮你!” 就连小童秩见到他,都会特别认真的问他一句,“少府令大人,还是不行吗?” 让刚被罚了俸禄的蔡言更加抑郁了。 这会儿的几人,吃饱喝足,正准备大干一场,势必要在明天出一场恶气! “对,那边那块用铜条,那边的用铁条!” “铺长长的!铺到门口!” 半天下来,苏瑾月只有一个感觉,水泥工真的很辛苦,特别是不熟练的水泥工,她这会儿都要累瘫了,加钱!必须让好大爹加钱! 当然,嬴政听不到她的加钱申请,他这会儿正在勤政殿里大发雷霆! “小小楚人,朕不信他敢如此大胆,那名秦卒的家人可有找到?” 中尉躬身行礼,紧握住双拳,沉声道,“回陛下,秦卒芗的家人在城东十里乱进中被发现,上下八口,无一幸免,全部死于非命。” “嘭!”龙案上的用具,尽皆被嬴政扫落。 “贼子猖狂,竟敢残害我大秦子民!查,一查到底!朕倒要看看,究竟是何人如此胆大妄为!” “是!微臣领命!” 中尉退下,宫人缓步上前收拾地上散落的碎片,嬴政却盯着殿外,心中怒火久久不能平息。 第51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前朝人心惶惶,不耽误苏瑾月躲在好大爹身后,吃喝玩乐。 刑堂内又被抓进去几名间人,调查还在继续,水泥路的验证却依旧正常进行。 次日的朝议异常平静,大家默契的选择了休战,于是,只用了半天的时候,朝议结束,众人又走到了前往少府的路上。 不同的是,这次,苏瑾月没用腿着过来。 “嘎嘣嘎嘣” “卡呲卡呲” 嬴政听着这闹人的吧唧声,睁开双眼,斜斜的看向身旁的逆子。 “嘿嘿,父皇也吃,给,这个好吃,儿试过了。” 他低下头,转而盯着伸过来的爪子,那眼神仿佛在说,不想要就剁了。 嗖~爪子收回。 嬴政圆满了。 苏瑾月握着自己的小手,小声嘟囔着“不高兴和没头脑,今天又不高兴了。” “得得得,哒哒哒” 马蹄声渐缓,少做府到了。 与昨日的慌张不同,今天,蔡言老早就做好了迎接朝中大臣们的准备。 一行人刚走进少府,就被眼前灰白色的长路所吸引。 深灰色的似泥似石的道路,从少府门口平铺至远处的石台,一眼望不到头。踩上去,坚硬而平整的表面让脚底格外放松。 苏瑾月昂着头,颇为自豪的听着耳边的惊叹声。 “真的坚硬如石,昨天我们亲眼看着少府和三公主他们和的水泥,这才一晚,变化怎得如此之大。” “神异!比那土砖不知简易几许,岂不是只一晚就能建起一栋防御工事?” 嬴政已经在水泥路上来回走了几遍,仍旧不觉得腻,心里修驰道的想法更加强烈。 他沉浸在大秦四通八达的道路打通后的想象里,眼中光彩越来越盛。 正当他满怀豪情的抬起头,准备与人分享的时候,就看到了让人炸裂的一幕。 尉缭难得兴起,正和茅焦两相对立,蹦跳起来,享受落地时踏实的触感。 另有郎中令、太仆几人,拿着刀戈劈向水泥地面,砰砰声不绝于耳,难得的是地面并未有何损伤,只露出些微夹杂在其中的细小砂石。 待他转身向后看去,更过分,一群人正招呼着小侍搬运木材,正起火烧油,要往水泥地面上浇火油。 “准备清水,等会儿再用,看看是否会炸石。” “对对,还是李公思绪宽广,是该试试炸石术,另有凿石之法也需尝试。” “待老夫使人牵一辆马车过来,试试速度。” “搬些巨石过来,试试承重!” 场面相当混乱。 苏瑾月和蔡言原本已经准备好了被恭维时应该如何表现的谦虚有礼,没想到根本就没用上。 他俩凑到正在使用刀戈猛砸地面的人群,还没等他们说什么,一支胳膊伸过来,将他俩推到了另一边。 长相粗壮的男人,面带不屑的大叫:“老郑,你是不是没吃饭?怎么就这点力气,那地面连道划痕都没留下。” 另一位行伍之人也不甘示弱,“你行你来,我这力气,在军中能一抗三,少说风凉话。” “我来就我来,起开,侍卫快去拿我的大锤!” 被推到一边的苏瑾月两人走向下一处,正愣神间,一个小老头健步如飞的跑向两人,“跑,快跑,要炸了。” 转瞬间,两人被那小老头扑倒在地,做了肉盾。 “bang!”的一声巨响,现场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叠罗汉。 嬴政看着身上的李斯、扶苏还有蒙毅,好悬没被压死。 苏瑾月挣扎着伸出手摸向自己的后脑勺,还想伸向某处,忍住了。 一阵兵荒马乱,坐到椅子上的众人,或多或少都带了些伤。 嬴政强忍着自己不可言说之处的酸痛,阴沉着一张脸,看向中间跪着的几人。 “言行无状,罚没俸禄,每人一份思过贴,明日交到御史处。” “是,臣等知罪。” 处理完几人,众人转而看向这场动乱的源头。 原以为会炸开的地面,确实发出了巨大的爆炸声,只是并没有想象中的乱石飞溅的场面,爆炸之后,地面裂开,聚而未散。 大臣们看到又是一阵啧啧称奇,连声夸赞三公主大才。 三公主已经没有心情装波了。 她这会儿正努力控制着身体,只用极少的接触面坐在椅子上。 刚消下去的伤疤,这次肯定又要重新养伤了。 “嗷!疼疼疼疼!!!!” 苏瑾月再次趴到了床榻上,同样的位置,这次的受伤面积更大。 苏姬依旧在床榻边默默垂泪,看着仕女给光溜溜的女儿上药。 “吾儿甚是可怜,怎么总是伤到这处,如果留下疤可怎么办?岂不是会影响夫妻间的情趣,被未来的夫君嫌恶?” “母姬,你………”如此外放的吗? 后面的话,苏瑾月没敢说出口,万没想到,母姬竟然是这样的母姬,如此虎狼之词就这么说出来了? “你呀,还是年幼,爱羞。”苏姬温良恭俭的脸上露出一个大家都懂的笑容,“以后你就知道了。” “嘶……母姬,你说话就说话,做甚把药汤端来?嗷……还是两碗!” “吾儿乖,吃下去就会好了,保证还我儿圆润白皙的皮肤。为娘好不容易劫住夏无且,盯着他开的方子。” 你道为何? 夏无且,今天,已经,忙疯了。 刚回到皇宫,就被嬴政叫走开方上药。再是扶苏公子,他在飞扑向嬴政的时候,不小心扭伤了脚。 等他帮扶苏公子活血化瘀之后,又被苏姬劫住。 忙碌的一天,从宫内,到宫外,从帝王到大臣。 唉,一场好大的乌龙。 第二天的朝议,在君臣之间的默契下,再次平静而快速的结束。 苏瑾月的脑袋上包裹着格外夸张的白绸,满含怨念的看向每一个经过她的人。 于是,当王绾向嬴政请旨厚赏三公主的时候,大臣们一致噤声。 “赏!重赏!” 一个县的封邑,虽小却正中苏瑾月的心巴巴上。 这可是地地道道的地主,一个县的地主头子! 以后,咱也是有地的资本家了! 第52章 呵,渣男 苏.资本家.瑾月,幻想着以后靠这县城躺平,或者像经营类小游戏一样,这条街放个早餐店,另一边弄个足疗馆,税收翻倍,嘻嘻。 可惜那几个小老头被好大爹抓了,要不她就就去围观他们街头大喊的情景,啧啧。 仕女丹看着自家公主猥琐的笑容,还有那嘴角疑似不明物体的晶莹液体。 咦~~ 要不要叫苏姬?公主疑似魔棱了! 未等丹考虑清楚,宦者来报,陛下召见。 一路急行,苏瑾月到的时候,大殿内的气氛已经非常凝重。 庄严肃穆的大殿上,嬴政面容冷峻,双目怒睁,右手紧握住龙椅扶手上昂扬的龙头,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殿下跪着几名衣衫褴褛的中年男人,狼狈不堪的样子,一看就是受过重刑。 他们低垂着头,不敢抬起看那高高在上的皇帝一眼,身体瑟瑟发抖,像是风中的残烛。 苏瑾月挪着小碎步,悄悄坐到李斯旁边。 “怎么回事?” 李斯听着耳边几不可闻的私语,转头看向苏瑾月。 “他们?怎么回事?” 明明没看到三公主动嘴巴,这问话说的倒是格外清晰。 他学着对方的样子,努力尝试着控制住嘴唇,小小声的回复,“试验台破坏者的主谋。” “这么快就查出来了?谁啊?” 李斯正要回复,大殿上首传来嬴政的质问声。 “说!朕只给你们一次机会!” 跪在中间的贼人额头布满豆大的汗珠,滴落在殿上光滑的石板上,却依旧不敢有任何动作。 他颤抖着,低声嗫嚅道,“是……是……中车府令大人……” 苏瑾月纳闷,这又是哪个小老头跟她过不去,“谁?中车府令?” 李斯还在练习腹语,他向苏瑾月靠近了一下,超小声的说道:“赵高。” “你说谁?赵高?!赵高还没死?!” 苏瑾月的一声高喊,打断了上首还在沉思的嬴政。 “将赵高押上来。” 苏瑾月掐着腰,瞪向殿外,她倒要看看这位“指鹿为马”的牛人。 “哼!” 原本继续深思的嬴政,突然感觉有些冷,他抬眼四顾,正对上逆女幽怨的眼神。 什么意思?胆子突然变大了? 他习惯性眯起双眼,没等他想明白,那逆女已经垂下头去,只不过看她那不停蠕动的下巴,就知道对方依旧在碎碎念。 不再管她,嬴政继续沉思。 早在张三那会儿,他就已经确定,大秦确实二世而亡,更是差点被赵高篡位,愤恨之余,他把人下入大牢,却始终没有进一步的处置,没想到现在竟然带出这么多暗线。 他,竟从现在就开始结党营私了吗? 没用大家多等,一刻钟后,侍卫押着一位身材邤长,五官棱角分明的中年男人上来。 与想象中的阴险狡诈的形象不同,赵高面貌端正,眉梢上扬,竟还隐隐透出一股清冷的气质。 他并不慌张,跪在大殿的地板上,用手仔细的整理好身上的袍服,这才抬头望向上首的嬴政。 “陛下,臣终于又见到您了。” 他的言语恳切,双眼泛红,满是孺慕的看向嬴政,仿佛对方就是他的一切。 难怪能得嬴政的信任,看看人家这小眼神。 苏瑾月学着他的样子看向嬴政,成功收获对方一个白眼。 呵,渣男。 赵高仍在继续,“陛下,臣近日在狱中反思,定是臣此前不够勤勉,让陛下生厌,才会将臣下狱。” “臣甘愿领罚,只愿陛下您长寿久安,心情愉悦。只是,臣担心那新来的宦者不了解您的喜好。在臣身死之前,恳请陛下能让臣与他们见上一面,交待一二。” “呦呦呦,你要不要念一句‘努力加餐勿念妾,锦水汤汤,与君长诀。’啊!!!你这个绿茶男!”苏瑾月再也忍不住,回怼回去。 李斯闻言,扭头看向三公主,好奇她怎么对赵高有如此大的敌意。 本还在赵高的陈述中,缅怀先前岁月的嬴政,也在苏瑾月的酸言酸语中回过神来,无语的闭上眼,将脸暼向一边。 赵高的情绪却突然变得异常激动,挣扎着扑向苏瑾月,倒头就跪,冲着对方的双脚一下下的磕头。 “三公主,老臣不知哪里得罪了您,只求您手下留情,放过老奴,奴求您了。” 苏瑾月向后连退两步,“你这绿茶,我告诉你别想碰瓷,大家都看到了啊,他自己哐哐往地上撞的哈,不赖我,我可不赔钱!” 整个大殿为之一静。 就连哐哐磕头的赵高都愣住了。 等他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道厉芒,接着嗑了下去。 “嘭嘭嘭!” “三公主,只求您大发慈悲,饶过老奴。” “嘭嘭嘭!” 空旷的大殿里只有赵高磕头的碰撞声。 “够了!” 嬴政高声呵斥,“你先好好说说,你是怎么瞒过狱卒跟这群人通信的?又是怎么能命令那些间人的?嗯?” 赵高听到这里,跪直了身体,面向嬴政,额头的鲜血与眼泪一起落下。 “陛下,臣没有,是他们污蔑!” 旁边受过大刑的几人,闻言挣扎着喊冤。 “陛下,我们说的句句属实,真的是中车府令让我去联系的,也是他教给我,让那人假装楚人,不然,就算我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去碰少府啊!” “那你可有证据?可有人证物证?又是如何与我联系的?大秦律法严明,你这样诬告只会让你罪加一等!”赵高的声音愈发高昂,怒目瞪向对方。 他说着,转身向着嬴政深深一拜,“陛下,请您主持公道,维护秦律严明!” 嬴政眯起双眼,眸色深深的盯着殿中的赵高。 赵高也在赌,数月前自己突然遭到陛下厌弃,直至他被下入狱,他也没想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幸好,他这么多年的经营,能让他知道朝中近况,也是因此,他才猜测,一切的起因都在三公主身上。 这次的破坏,就是一次试探。 对三公主的试探,也是对陛下的试探。 无论如何,能让自己重新出现在陛下的眼中,总也好过被陛下遗忘,老死在狱中。 置之死地而后生,他赵高向来不认命。 第53章 三公主确实会法术 不认命又如何,苏瑾月告诉你,她要用穿越大神无敌光环处决你! 无果。 没抵过大秦始皇帝的轻轻一瞥。 “带下去,再审。” 赵高几人被拉下去了,苏瑾月也被气的跳脚。 她伸出手指向嬴政,又弱弱的收回,气鼓鼓的生闷气。 “都退下。” 李斯走了,中尉、廷尉也退了出去。 苏瑾月不走,她正生气,哄不好的那种。 嬴政反倒心情大好的吃起炒豆。 “嘎嘣嘎嘣!” 苏瑾月听不下去了。 “你***!我***!父皇!你到底怎么想的!” 嬴政看着气急败坏的逆女,心情更好。他不会告诉对方自己准备从赵高下手挖出其身后的人,大秦狱诏竟被渗透,这可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 当然,他也不会说,大秦这片汪洋,也到了放入一条鲶鱼的时候。 他,嬴政,自认能压住这一片汪洋内的任何巨浪。 想到这里,他笑眯眯的看向苏瑾月,“吾儿,你还小,不懂。” 苏瑾月是不懂,但是这一点也不耽误她生气,原以为只要干掉胡亥那个小豆丁就能得圆满,现在才发现还有赵高这只老泥鳅。 任务加倍,还没奖金,悲剧! “儿不同意,儿要他死!” 嬴政笑得更纵容了,“吾儿乖,留着他,朕有用。” 咦~苏瑾月打了个冷颤,又是这种笑容,上次好大爹这么笑还是让她回忆九年义务教育的全科教案。 惹不起,躲得起,她跑。 “呜呜呜,大兄,救命!” 扶苏远远听到殿外的哭嚎声,赶忙从殿中走出,迎面遇到哭红了双眼的苏瑾月,着急的询问。 “三妹,你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大兄帮你打回去。” “嗷!大兄!那赵高没死!嗷!” “他不是一直没死吗?被父皇关押在狱中,反思己过。” 苏瑾月听到扶苏这么说,哭的更大声了,“大兄!你也背刺我!嗷!” “没有,三妹,大兄跟你好。”扶苏连连摆手否认,学着小阳滋哄人的样子,试着安抚对方,“大兄跟你最最好,你快别哭了。” “那你跟父皇说,杀了赵高!” “这……” “嗷!嗷嗷!!” “好,三妹,大兄去说,你快别哭了。” 苏瑾月闻言,立马停住哭嚎,满眼放光的看向扶苏,“那大兄你快去,妹在这里等你。” 扶苏无奈,深深吸了一口气,壮烈转身,向勤政殿走去。 一个时辰后,苏瑾月看到殿外,佝偻着背走来的扶苏,哭的更更更大声了。 “嗷!” 扶苏也想哭了。 后来还是过来讲学的唐老几人,劝住了兄妹俩。 “唐老,你不懂,有一种宿命人力不可抗。” 唐老笑着摇了摇头,“三公主,你为何如此急切,想当初高喊着‘人定胜天’的你,哪里去了?” 苏瑾月回去了。 并没有痛定思痛,而是神神秘秘的找来仕女桂,“桂,你会不会扎小人?” 桂满脸认真,“桂不会,但是桂愿意学。” 当夜,月黑风高,乌鸦在树梢发出‘嘎嘎’的嘶哑的叫声。 苏瑾月手中拿着一只扎满银针的小人,口中喃喃着,“天神地母观音菩萨上帝保佑阎王爷,请收走此人的性命,信女愿意胡亥余生吃素,表达诚意。求求了。” 她说着,点燃三根蜡烛,将小人郑重的埋到树下,堆起一个小坟头。 “满天神佛,万望成全,收了赵贼!” 做完这一切,苏瑾月志得意满的回到床榻上,安然睡下。 三息后,仕女桂跪到嬴政的榻前,“陛下,三公主确实会法术。” 嬴政握着那只小人,看着上面大大的赵高两个字,大笑出声。 “明日,透给她太史令的消息。”似乎想起了什么,他着重强调道,“《山海经》的消息。” “是。” 晓来雨过,遗踪何在?一池萍碎。 第二天知道了《山海经》消息的苏瑾月,果然起了一探究竟的兴趣。 朝议时,太史令胡毋敬总能感觉道若有似无的眼神,盯在自己身上,让他回顾了整个政治生涯,企图找到自己留下的把柄。 难道,被政敌知道了自己做狱吏时收得那贯银钱? 还是他哪篇《博学篇》的用字结构不够规整?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朝议结束了。 苏瑾月默默跟在他的身后,走出大殿。 “太史令~” “三公主,你找老臣有何事?” 苏瑾月笑得格外甜腻,“听说父皇交给你一件重要工作!” 太史令微微躬身,“三公主可是问那隶书推广之事?此事老臣确实参与其中。” “不,我是问那《山海经》” 听她说到此书,太史令有些犹豫,“三公主,此书确实由臣负责,不过必须有陛下的准许,臣才可以借阅他人。” “哦了!” 次日,得到嬴政准许的苏瑾月,赶到了政务大厅,找胡毋敬借阅典籍。 这个时候的太史令掌管整个大秦的书法编撰、史书整编,还搜罗了六国全部的天文典籍。 说一句“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集六国之文脉”,都不为过。 让苏瑾月好奇的,是《山海经》遗失的部分。 她很好奇,里面是否真如后世之人猜想的那般,记录了人类起源的秘密,或者是成神之路。 然而,当她拉着厚厚的一车竹简回到月华殿的时候,表情无疑是痛苦的。 什么意思?把她当免费牛马了?让她誊抄整部《山海经》?还是带画的? 人曰乎?是人否? 难怪她去请旨得时候,好大爹笑得那么慈祥,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可怕的男人。 不过,也有一点好处,至少她知道了一个符合赵文鳐的外号。 “小鱼儿,你要去哪?” 四公主指着自己的脸,满头问号,“你叫我什么?” 苏瑾月学着好大爹的笑容,满脸慈祥的看向对方,“没错,就是你,小鱼儿,你不会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源自《山海经》里的文鳐鱼吧?” 她看着对方愤怒的脸,笑得更开怀了,“话说,麻辣鱼就挺好吃的!” “苏瑾月!你找死!” “哈哈哈!” 姐妹俩,在宫道内玩起了她逃她追的游戏。 只是两人并不知道,在宫道的尽头,一双阴翳的眼睛,正冷冷的盯着两人。 第54章 丑东西有大魅力 柳条搓线絮搓绵,搓够千寻放纸鸢。消得春风多少力,带将儿辈上青天。 传说早在春秋战国时,墨子就制作出木鸢,是风筝的最早雏形,《韩非子·外储说左上》:“墨子为木鸢,三年而成,蜚一日而败。” 后来更是被鲁班改造,“公输班制木鸢以窥宋城”,用于军事侦察。 这会儿,苏瑾月正带着小十三制作风筝,纸面的能让纸鸢更加轻便易飞,弄好了又是一个军事利器。 当然,苏瑾月做风筝,纯为了玩。 她也不懂什么精致风筝,十字三角形,已经触及到她手工技术的精致极限。 “就这样,完全可以,完美!” “再搞条尾巴,切几条纸条粘后面!” 赵慕阳看着手中粗糙、毫无美感的三角支架,实在和锦鲤联想不到一起,更不敢想象阿姐口中的“小鱼儿在天上飞的”景象。 如果真能飞上天,他会很高兴。 再细想,一群丑东西在天上飞,他又高兴不起来了。 “阿姐,要不弟弟在这些纸面上做些画吧?”他走到苏瑾月身后,略带希翼的问询。 苏瑾月特别豪迈的一挥手,不在意的说:“不用,这就够精致了,等我们把它放上天,后面你想弄再弄。” 赵慕阳紧皱眉头,看看手中的丑东西,再看看阿姐,踌躇着,最后还是选择闭口不言。 哎,阿姐开心就好。 一刻钟后,他也开心了。 那种亲手将风筝放飞的成就感充盈在他心间,特别是在他失败了十几次才成功的前提下,更为明显,看着自己的丑风筝也越发顺眼。 这丑东西却有大魅力。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会儿因为这两只风筝,在整个咸阳皇宫内都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嬴政已经得到消息,三公主正带着十三公子制作一种叫风筝的会飞的东西,这会儿他看到远处天空上飞的横七竖八的那两只丑东西,心中想的却是传递军情,地图测绘,甚至是飞天。 宫中不明所以的宫人们,却以为这是三公主在向天上仙神传递信息,一个个匍匐在地,或反思己过,或祈愿平安。 倒是也有几个傻大胆,一心只以为三公主又弄出了什么好玩的,比如赵文鳐。 \"你又搞出来什么好玩的?\" 依旧是人未到声先至,听着动静就知道是赵小鱼过来了。 “哎哟,小鱼儿,看,我把你同族送上天了,你高兴不高兴?” “你!苏瑾月,不准你这么叫我!” \"我就叫,就叫,小鱼儿小鱼,清蒸鲈鱼,香辣小鱼……” 四公主又又又哭着跑走了。 一直在暗中注视着几人的阴翳目光,转向跑走的四公主,低头沉思几秒后,向后招招手,一位面红齿白的小宦者立即上前,将耳朵凑到那人的嘴边。 不多时,小宦者点头退下。 那人也将自己隐没回假山深处,将袍服细细整理整洁后,从假山的另一头钻出。 宫道深深,他步伐缓慢的行走在其中,微微弯曲的背脊,让人见到无不有谦恭易处的错觉。 “见过符玺舍人。” “符玺舍人安康。” 不时有小宫侍从他身边路过,时不时停住,向他行礼问安。 “符玺舍人……呵……”他嘴里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字,双目微抬,上扬的眼角带出一丝狠厉。 “呵……” 从中车府令到符玺舍人,只因为一个三公主的谗言。不过不怕,他赵高能从少府属下诸多的尚书卒史中脱颖而出,成为陛下的心腹,就能再次爬上来,立于权利之巅。 只是,这一次,他要面对的第一个阻碍,却是姬雅这个庞然大物。 与他这个只负责记录符玺使用次数的符玺舍人不同,符玺令又称符节令,现任符雅,原名姬雅,可是掌管着整个大秦的印玺和符节,就连皇帝玉玺也包含在内。 只要他能拿下符玺令,可以说,他比中车府令都要更进一步。 然而,姬雅却不好搞,他原是鲁顷公之后,在楚国灭鲁后,凭借其先祖与秦国的关系,才坐上这符节令的位置。 到底该如何才能拿下姬雅呢? 这个问题,秦始皇嬴政也想知道。他更想知道历史中赵高、李斯矫诏时,姬雅究竟有没有参与,还是他们用了什么特殊手段控制住了仕秦,让他只能配合。 关于这一点,他必须知道,这也是他将赵高安排到符玺舍人这个位置的初衷。 “着人盯紧赵高,另外派人暗中记录符雅的一举一动。”嬴政对着大殿前方淡声下令。 殿外当即走出一位玄甲士兵,躬身领命,“是,拾领旨。” 风雨欲来,风满楼。 大秦风云变幻,却未影响到苏瑾月几人放风筝的兴致。 “再高点,丹,再去拿些柳绵来,还能再高些。” 爱凑热闹的阳滋凑在苏瑾月的脚边,着急的打转,“三姐姐,好姐姐,也给阳滋玩一玩。” 苏瑾月收不住小女孩儿的嘤嘤娇语,摸摸她的头,准备手把手教给她如何放纸鸢。 一刻钟不到,她就败下阵来,“你自己跑去吧,累挺!” 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 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 宫院花园广阔处,几位公主、公子都已赶到,吵吵切切之间,排序试放纸鸢,两只丑东西却成了大秦最贵富二代心中的香饽饽。 扶苏殿内,原本在为扶苏授课的几位,遥望天边左右横冲的风筝,啧啧称奇。 周术依旧豪迈外放直接招呼,“长公子,那是何物,看来似有大用。” 扶苏抬头细看几息后回言,“想来应该是三妹之前说过的能飞的纸鸢,又可叫做风筝,以纸面与树枝做架,乘风而起,手中棉线控制其方向,确实有大用。”他说着,眼中露出跃跃欲试的光芒。 一旁品茗的唐乘放下手中的茶饮,手扶长髯,轻笑出声,“今日授课就到这里吧,长公子可自去试用,只回来后需写一篇《纸鸢赋》,明日老朽要考较。” “是,夫子。”扶苏躬身领命,就要出殿。 只是,不等他赶到众人放纸鸢处,一则突发消息却打破了宫里的宁静。 第55章 虎跃出笼威自显 “四公主被人打晕后扔到了湖里。” 仕女丹带着最新消息,匆忙赶到苏瑾月的旁边,汇报详情。 “听说四公主脑后被砸了好大一个血包,幸而她被扔下湖里后,被湖水呛醒,大声呼救,才得以被路过的侍卫所救。” 听到消息的公主、公子们放下手中的纸鸢,一起赶至四公主殿中看望。 四公主这会儿正面色惨白的躺在床榻上,接受夏无且的医治。 苏瑾月他们到的时候,抄近路的扶苏已经到了,看着床榻上换了干净曲裾,头顶白色伤布的四公主,苏瑾月难得没有与其呛声,“赵文鳐,你快些好起来,等你好了,我送你一个好看的纸鸢。” 赵文鳐听她如此说,傲娇的将头撇向一边,“哼,再不准你叫我小鱼儿。” 三息后,她又将头转回来,语带别扭的继续说道,“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吧,那人往我衣袖里塞了一块布条,看那材质,只有你月华殿才有。” 她说着,让仕女把那布条拿上来,传与众人看。 “虽说你这人讨厌,自大,行为无状,贪吃嗜睡,只我是不信你会做出这种阴损之事的。” 苏瑾月满头黑线,原本还在因为对方的信任而感动的情绪,霎时间荡然无存,你要不要听听自己都说了什么,一时不知该不该上前理论。 四公主却并没打住,继续向下说,“关于此事,我已经让马臻队长禀报父皇,倒也无需过多担心。” 她说到这里时,脸色莫名变得涨红,掩饰一般的垂下头,不再言语。 你道这是为何? 原来,四公主落水后被湖水呛醒,就发现自己掉落到了深湖中,不会水的她连连挣扎呼救,越来越沉重的四肢,加上她被打伤后晕眩的大脑,让她只觉求救无望,怕是要折在这冰冷的湖水中。 就在她叹惜自己未曾带完的首饰,还有湖水溺亡后狼狈丑陋的躯体时,一道身形修长、长相俊逸的身影向她快速游来。 那一刻,她简直要将对方视作神明,尤其是对方靠近后,棱角分明的轮廓再加上剑眉星目间透出的洒脱不羁,直直怼到了她的鼻尖,那一刻的美颜暴击,好悬没有让她当场眩晕过去。 奈何不会游泳的她,手脚下意识的扒拉住对方的袍服,两人相互拉扯间,就那么好巧不巧的,被四公主看到了某人袍服下的大好风景。 白花花的一片中带出雄伟的某处资本,这极具冲突感的一幕,让四公主再也承受不住刺激,华丽丽的晕了过去。 这会儿她提到马臻队长,大脑如幻灯片般闪过之前看到的画面,不害羞才怪。 要知道,这时候的秦人可是没有内衣的概念,无论老幼统统都是开裆裤。 这要是让苏瑾月知道,她必然感叹:就说怎么小说里落个湖救人就得锁死嫁娶呢,原来是光溜溜被看了得负责啊。 当然,这会儿的苏瑾月、扶苏几人自然是没有发现异常的,他们正盯着那条布条,喁喁私语着各自的猜测。 比扶苏略低半个脑袋的七公子,愤恨的怒喝道:“这很明显是有人要陷害三姐姐,贼人可恶,竟敢藐视大秦皇室,用四姐的性命做局。” 另一位公子也暗暗点头,“这么精明的算计,绝非一般人可以做到,这条布条怎么从三姐处盗出,又是怎么对四姐下手的,每一件都需要多人的配合。” “只希望父皇能早日查明此事。” “众位兄弟姊妹再不可独行,每日出门都要带足了仕女宫侍。”扶苏连连叮嘱众人,大家也格外乖巧的躬身应诺。 苏瑾月更是小心的叮嘱仕女丹,以后出门要把小七、小九、十一、十二都带上,最好再把小五、小六也带上,贴身保护自己。 而被众多儿女报以厚望的秦始皇嬴政,自然不会愧对他卷王之王的威名。 一个时辰不到,关于四公主落水的调查,就已经被呈报到了他的龙案上。 “赵高,呵,朕倒是小瞧了你。” 龙案后的嬴政,嘴角噙着一丝残忍的笑意。 “听说,他的女儿嫁给了咸阳令阎乐?” 殿中跪着的玄衣兵士低声回复,“是,两人于去年成亲,至今未有生育。” “好!”嬴政目露精光,“传令下去,咸阳令调任河东郡下属县令,即日启程。” 他沉吟数息后,继续说道,“听说前往河东郡的路途中多有匪患,不知他们夫妇能否平安到任啊?” “小吏明白。”玄衣兵士躬身叩拜后退出大殿。 嬴政却并没有立即休息,他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将自己的身形隐于龙案之后。 许久,传出一道低沉的暗吟,那声音混杂在风中,似乎就要被吹散般,听不清晰。 “竟是现在,就敢对朕的血脉下手了吗,赵高啊赵高,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咸阳宫外一处精致的两进小院内,赵高也没休息。 他坐在床榻上,将脚放入热气氤氲的脚盆内。 近前侍候的小侍,手脚轻柔的帮他按摩着脚底。 “大人,您这脚底寒气更重了,这些时日您真是受苦了。” 赵高举手轻揉对方的脑后,“莫担心,我这不是出来了嘛。” 温热的药水透过脚底烫染至全身,他舒服的喟叹出声。 “那件事,处理的怎么样了?” “已经处理干净,动手的小侍落井而亡。” 小侍说完,将赵高的双脚从盆中取出,放到自己的膝盖上,细细擦拭,就听到头顶传来对方的问询。 “今日那天上放飞的物件儿,可有打听到制作方法?” 小侍赶忙跪地请饶,“大人容禀,原已有了些眉目,只是因为下午四公主落水之事,陛下盛怒,清理各处,咱们折了好些人进去,消息更难传递了。” 赵高挥了挥衣袖,“下去吧。” “是。”小侍吐出一口气,这才放下提着的心,仔细将地面擦干净,端着脚盆退出屋外。 虎跃出笼威自显,山林震动鸟惊飞。 一个赵高的出现,带动起整个咸阳城中的暗流涌动。 “胡亥啊胡亥,为师的好徒弟,你究竟在哪?” 临睡前,赵高在被褥内,轻声呢喃。 第56章 毒酒 不止赵高,苏瑾月都在纳闷为何就是找不到胡亥这颗小白菜,她已经准备了十几种对付熊孩子的招式,奈何就是毫无用武之地。 谋略家.嬴政:胡亥自有他的去处。 苏瑾月现在根本没有时间去仔细找寻一颗小豆丁,因为,她,终于!听到了四公主的八卦! “什么意思?细说!多说!爱听!” 苏瑾月拽着仕女丹,不给她走开。 仕女丹看到远处走来的六公主几人,默默抽开自己的衣袖,更想逃跑了。 无果。 她只能再再讲一遍,事情的经过。 “对,湿透了,袍服也散开了。” “不确定,只是听路过的小宫侍说,有侍卫看到了马队长,咳咳,很白,咳咳。” “咦~” “呦~” “哦?” 一群少女脸色红红的听着八卦,时不时询问些细节,又哄闹着要去找赵文鳐贴脸吃瓜。 可不带这么玩的,赵小鱼又要被玩哭的节奏。 幸而苏姬及时到场,阻止了这场闹剧。 姐妹们退场,苏瑾月却神神秘秘的将苏姬拉入内殿,几刻钟的功夫,苏姬红着脸离开了月华殿。 第二日下午,嬴政就接到了来自望舒殿的粉红邀请。 是夜,往日温柔大方的苏姬,主动上前伺候嬴政换洗,最后更是拿出一件布料简短的衣物就要往对方身上套。 “?” 嬴政一脸莫名,什么意思?难道苏姬跟那逆女接触时间太多,学会了后世那什么考思什么普雷? 老祖宗不明白这些弯弯绕绕,只是宏图霸业的老祖宗深谙霸总之道,女人嘛,宠着就是。 主打一个,咱不懂女人的小情趣,咱配合。 于是,等到老祖宗成功穿上苏姬亲手所做的短裤时,立即挺起,就要扑到美人身上,一展雄风。 “哎呦,陛下,您先听我说。” “莫急,朕懂,等会儿再说。” 两刻钟后,嬴政心满意足的怀抱着美人,平躺在床榻上歇息,“好了,美人,你可以说了。” “还闹~”苏姬红着眼,轻捶对方胸口,“陛下可知这是何物?” “不知。”一脸餍足的嬴政,慵懒的抚摸着苏姬的后背,不愿动脑。 “这是内衣,可穿在袍服最里面,保护腹部与隐私,夏日可穿之在室内纳凉。” “那,美人可也有?” 苏姬又向嬴政胸口捶了一拳,“自然是有的,只女子与男子款式些许不同,另有上衣作配。” “那美人穿与朕细看。” 这次苏姬捶人的拳头力道更大了。 “哈哈哈。” 帘里垂灯照尊俎,坐中嬉笑觉春温。 没等一旬,苏姬和几家夫人玩闹了几次之后,大秦穿开裆裤的风气便开始自上而下慢慢改变。 男人们玩闹间,还会炫耀似的做些大开大合的动作,衣诀翻飞,群魔乱舞,就连最讲究礼仪的儒士们,偶尔也会放飞些自我,挑战下自己的底线。 一片愉悦的氛围下,天气开始转凉。 这日,苏姬带着针线来月华殿,给女儿缝制内衣服饰。 针线翻飞间,她似无意间闲聊起母家。 “为娘小的时候,也是这么拥在母亲身边,看她做袍服,娘当初也不喜欢碰针线。” 苏瑾月捏起一块甜点,凑到她的嘴边,喂她吃。 苏姬缓缓咀嚼着口中咸甜口的点心,停顿片刻,继续讲道,“大一些后,就在父母的安排下嫁给了韩国当时赫赫有名的贵族李家。” 她说到这里,眸色渐深,看向女儿好奇的目光,放下手里的针线,缓缓抚摸着女儿的头顶,“吾儿莫要寻根,那李家不是好的。” 苏瑾月难得乖巧的点点头,她能有母姬、大弟的陪伴,已然知足,并不想再牵扯进莫须有的亲情里。 “现今陛下一统六国,韩国也早已不在,当初那些煊赫一时的贵族们,却还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只是人呐,曾经尝过大权在握的滋味,又怎么舍得轻易放下。” 苏瑾月从苏姬的话里品出些不一样的味道,“母姬,可是他们找来了?” 苏姬定定的看着自己的女儿,目光里满含柔情,“是,他们找到你外祖想认回你,被你外祖直接拒了。” “外祖做的对,儿有母亲就已知足。”苏瑾月说着,将头靠到苏姬的怀里。 苏姬半拥住自己的女儿,深吸几口气,最后似乎下定决心一般,长叹一口气,“傻儿,为娘多希望你的本事能小些,也就不必招来如此多的祸端。” 她用双手捧起女儿的脸颊,细细观察着,“吾儿,你是否真的要与这天下遗贵为敌?” 苏瑾月眉头紧皱,看向母姬,复又垂下眼睑,扑回对方的怀抱。 “罢了,只要吾儿康健,为娘总是会心疼囡囡的。” 说完这句话后,苏姬斟酌许久,还是继续说道,“几家遗贵向你外祖施压,让其递给母姬一份毒酒,就在娘内殿衣柜的第二层隔间内。” 她按住想要抬起头的女儿,连声劝哄,“嘘嘘嘘,吾儿,娘自是舍不得你,只你外祖将为娘自小养大,锦衣玉食,更是为了能让为娘将你一同带来秦宫,付出良多,此事他也无奈至极,儿啊,就当为了娘,饶他们一次。” 苏瑾月趴伏在苏姬怀里,心情已经慢慢平复。 苏姬已经向她说明事情缘由,选择了自己,她自是愿意为了苏姬退后一步。 不过,这件事,倒是向她提了醒。 一味的打压,已经将那群遗贵们逼的接近疯狂,接连不断的暗杀、陷害,再继续下去,不知道前方还有多少陷阱在等待着自己。 必须想办法,将这不算铁板的临时团体,再次分隔开来。 “母姬,舅舅可还在咸阳城?” 苏姬:“在的,你二舅一直在咸阳城内候缺,暂未离开。” “那……儿为舅舅谋个缺,如何?” 苏姬自是惊喜,“可真?吾儿不怨你外祖家?” “母姬对儿甚好,儿自是愿意带外祖家一起。” 苏瑾月再次扑到苏姬的怀中,只不过,这一次,她的眼里多了一丝算计。 就让她借苏家之手,撬动这六国遗贵的联盟吧。 她倒要看看,利益当前,对方又将作何选择。 第57章 那时年轻.气盛 三日后,颍川郡首苏英之次子苏裕,前往月华殿拜访。 这人身形略显清瘦,带着一份儒雅之气,面庞清隽,轮廓分明,双眸犹如深潭,透着沉静与睿智。 他行走在高高的宫墙之间,太阳斜照,正好将宫墙的影子投射在他的一只脚上,让他的身影正处于半明半暗之间。 月华殿很快就到了,他也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神仙弟子.关内侯.三公主.赵氏瑾月。 上次他见到这位外甥女还是在十年之前。 那时的他正年轻气盛,与父亲怄气,不耻与他们的卖韩求荣,匆匆辞别父兄小妹后,便离家出走,周游列国。 在他周游的数载时光里,他看遍了人间疾苦,也渐渐理解了父亲的选择,天下大统、远离战乱才是真正的爱民,由此他才回归苏家,前来咸阳候职。 近日来,六国遗贵背后的阴谋胁迫,更是将他原本的同根之情消磨殆尽。 这会儿,外甥女递来的橄榄枝就显得尤为及时。 “二兄,一别经年,你竟已经生出白发了。” 苏姬已经拉着一双儿女赶上前来,“这是我的一对儿女,瑾月、慕阳,快来拜见你二舅舅。” “二舅舅好。”苏瑾月姐弟两依次见礼问好,收获了对方递过来的一对金老虎。 “拿着玩吧,舅舅的见面礼,不可推辞。” 推辞是不可能推辞的,苏瑾月美滋滋的拉着十三拜谢二舅。 众人落座,苏姬两人似有说不完的话题,一直在相互问询着对方这些年的过往。 苏瑾月姐弟两就像过年走亲戚时的大学生,主要负责吃和“呵呵”傻乐。 “一晃数年,瑾月、慕阳已经如此大了。” 听到这里,苏瑾月知道,表演节目的时候到了。 她轻咳一声,端起苏姬说话时的温柔模样,看向对面的二舅,“二舅舅,瑾月听说你已经在咸阳许久,不知你对官商部可有兴趣?” “哦?瑾月是想二舅进入官商部就职?” 苏二舅说话时的面容平静如水,却又似乎蕴含着无尽的波澜,他用手轻轻抚弄一下胡须,笑得温和而亲切,让人不自觉的感到温暖和安心。 苏瑾月:“是,二舅舅意下如何?” “好,我虽尚未进入官场,对那官商部倒是有所耳闻,只是听说成立不久,只协助瑾月召开过拍卖会等事,其他方面倒并没有涉猎。” 苏瑾月闻弦知雅意,深入解释,“官商部成立之初,旨在集天下商贾为己用,调控各地物价、物资,使大秦各郡互通有无。” 话说至此,苏二舅已明白其中深意,他起身格外郑重的向着苏瑾月行了一礼,“苏裕在此谢过关内侯引荐,此后定恪尽职守、砥节奉公。” 苏瑾月连忙起身,回以半礼。 至此,亲人团聚,觥筹交错间欢声笑语不断。 至于数日后得到消息的颍川郡首苏英与其长子苏町,如何在一夜间突然一反常态,硬气起来,回怼众位遗贵,那就是后话了。 只是,未曾想,苏二舅还未登上权利之殿,先跟着自家外甥,体验了一圈市井之气。 尽管他已经在数年游历生活中,对市井了若指掌,此次的经历也可谓是他平生所见之最。 只因为,大秦咸阳城的第一条水泥道路,正式通行! 这天午时刚过,苏府就被哐哐的敲门声打破平静。 苏二舅平生第一次体会到带熊孩子的痛苦。 幸而,仕女丹她们靠谱,总能在事情发展失控之前,成功控制住局面。 正如现在。 “小红,给我上!不上给你剁成麻辣鸡块!” “你这人作弊,他作弊啊!我看到他用针扎我的小红了!” 斗鸡两人组被仕女丹、桂,提溜出人群。 苏二舅面色铁青的紧随其后,再之后是被大妹子小媳妇围观堵住的,便衣保护几人的八个外貌格外出众的护卫。 没等他们挣扎出人群包围圈,“kuang”的一声啰响,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咸阳东西大道通行!” 接连三声,大道通行的传唱,直接让人群沸腾,大家开始向东西大道处奔涌。 有那不明所以的,询问旁人,“这是怎么了?东西大道不是一直通行吗?” 旁边听到他问话的庶民也不回头,直接边走边答,“你是外地来的吧?那东西大道三日前就已封路,听说是三公主捻土成石,赐下了新修路的法子,大家正要去看个新鲜呢。” 说完,那人也不等对方回话,加快脚步,向人群前方挤去。 苏二舅简直要操碎了心,熊孩子一次带俩,好不容易消停会儿,这下遇到人浪,众人齐齐被裹挟着向前,他是又操心又无奈,只能默默祈祷大家平安无事。 所幸,上天垂怜,或许是听到了他的真诚祈祷,几人在东西大道上成功汇合。 “这地真就像走在石头上,难得的是结实耐用、平整无痕。” “听说只用了三天,这条道就修好了,要我说那三公主果真是有神异,这种法子是怎么想出来的。” “可不是,那水流在这上面,竟然也不泥泞,直接被吸收,不知大雨会不会积水?” 苏二舅听着旁边庶民们对水泥路,对外甥女的夸赞与惊奇,甚是与有荣焉。 正当他转过头想夸奖自家外甥女两句的时候,就看到了双手背后、90°抬头望天的苏瑾月,当然还有她身边喋喋不休、换着花样夸夸的跟屁虫.小十三。 他果断选择闭嘴,心中默念,“亲生的,刚认亲,打不得,骂不得。” 无果,忍不住。 “你俩!还不过来,好好走路!” 好吧,威严起来的苏二舅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苏瑾月下巴微收,停留在30°是她最后的倔强。 倒是小十三在阳滋争宠的刺激下,拍马屁的功夫见涨,低头的瞬间,悄悄在姐姐耳边低语,“姐姐,你永远是弟弟最崇拜的人,咱们全家以你为荣。” 听到的苏瑾月,默默将下巴又抬高10°,实力不允许她低下高贵的头颅,苏二舅也不行。 利箭可以。 “嗖”一只冷箭从高处射向苏瑾月,正巧被高昂着脑袋的她看到。 双腿一软,高鬓被利箭射穿,首饰掉落,发髻散乱。 有人开始高声尖叫,有人在人群中乱窜,整条大道一下子变得混乱起来。 第58章 以权谋私 未等苏瑾月站稳,苏二舅已经窜步上前,与仕女丹、桂合围到苏瑾月的身边,苏瑾月一把拉过小十三,将其拖拽到地上,与自己一起透过几人的腿缝向外看。 侍卫们抽出长刀,警惕的防备着任何想要近前的人。 “嗖嗖嗖……”又是几声箭鸣。 刺客似乎明白,已经无法伤到苏瑾月,泄愤似的向着奔逃的人群中胡乱射出几箭,便转身离开。 原本在大道附近维护秩序的士卒很快追踪到那人近前,却不曾想,那人并不反抗,直接一刀摸了脖子,当场自戕而亡。 “锃 ——” 勤政大殿内,发出一声清脆而短促的锐响。 嬴政抽出自己的佩剑,向前一个猛劈,置物架上的摆件应声而落。 “啪嚓!” 清脆的破裂声紧随其后,尖锐刺耳的声音刺的人心口一惊。 秦始皇嬴政微微眯起眼睛,眼神瞬间变得像那支冷箭一般锐利危险。 “呵呵……”似乎气急,他声音低沉的轻呵出声,“你们是真的大胆啊……” 这位帝皇,恼怒于对方的挑衅,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自己的龙案上,静静看着桌案上未下完的那局棋面。 棋盘之上,那颗代表苏瑾月的黑棋正被白子围追堵截。 他沉吟许久,举起一颗黑子落于其侧。 “令官商部部正前来,苏裕领部令右监一职,公子高领部令舍人一职,令其二人明日前往朝议殿参与朝议。” “是!”勤政殿立柱旁,一位宫人低声领命。 乌云遮日,风雨欲来。 这一箭,利且急,射起的不止是秦始皇嬴政的怒火,还挑动着各方势力左右摇摆着的敏感神经,它似一声急促的哨声不断催促着各方尽快落定。 当然,也炙烤着苏瑾月撒娇卖痴表象下掩藏着的那颗紧绷的心弦。 这一箭射落的不止是她高鬓上的金钗,还有她内心深处最后一丝玩世不恭的游离感。 一次次的刺杀,真当她十三太保白看的? 敢惹她这一生要强的华夏女子,简直无知。 是时候,让他们好好感受一下来自她苏瑾月反击的厉害。 俗话说,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先掘了他们来钱的路子,看他们如何敛财养部曲。 次日一早,朝议殿上,第一次参加朝议的苏二舅忆往昔叹今朝,还没等他感慨完自己早岁不知世事难,就被迫参与进了一场混战之中。 “忒那老头,浓眉大眼的老古董,懂不懂什么叫做与时俱进?” “你!”谏议大夫已经被气的红温,“顽劣之辈,朽木不可雕也。” 苏瑾月并不理他,转身向上一礼,“父皇,儿昨日在东西大道上被刺杀,儿怀疑和这老头有关,请父皇详查。” 谏议大夫直接跪伏在地,“陛下,老臣冤枉,此事乃关内侯污蔑,老臣清清白白,绝对没有参与此事。” 苏瑾月也跪下了,“儿臣昨日刚遇刺,这老头今日就跳出来,定是看儿无事,狗急跳墙。” 眼看双方又要进行一场对骂,嬴政直接下场制止。 “谏议大夫平生刚正直言,朕相信他定不会做出这等蝇营狗苟之事。” 闻听此言的谏议大夫正要高声感谢陛下信任,就听到对方继续说道,“廷尉何在?” 廷尉出列领命。 嬴政:“令汝等仔细查办,还谏议大夫清白。” “是,臣等领命!” 谏议大夫无力的瘫坐在地,最终还是躲不过要被彻查的命运,这却不是他当真参与了此次刺杀事件,而是每个为官者的禁忌,谁家背后无龌龊,谁又经得起廷尉处的彻查呢? 原本还要跳出来力挺谏议大夫的几人,看到对方的下场,默默的缩回了自己抬起的屁股,重新落座在自己的位置里,低头做沉思状,屏蔽着周围所有明里暗里的窥探。 朝议继续,一切变得格外顺畅。 治粟内史出列,“臣以为,官商部应下划至均输令旗下,由其兼管。” 太仓令闻言,躬身一礼,“治粟内史所言有理,只是均输令主管国家财政,官商部涉及大量物资的调控,其物资存储运输方面,臣以为还是由臣兼管为好。” 涉及到人事任命,苏瑾月向来是不过问的。 她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静静等着一切尘埃落定,准备在他们谈论完后给自家二舅谋一个小官当当,却不想并没有用到她发言。 半个时辰的谈论后,嬴政直接拍板,“令官商部单开一部,直属治粟内史之下。赵渊任命为官商部令,赵宇为部令左监,苏裕为部令右监,另有冯翰文领官商部正一职,公子高以舍人身份进入官商部协助众人。” 被点到名的几人陆续出列领旨谢恩。 苏二舅心情更是激动,在此之前他已经做好了从官商部小吏做起的心理准备,这会儿突然天降高位,好大一块馅饼砸到他的嘴边。 领旨谢恩后的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目光热切的盯住自家外甥女的后脑勺,越看越满意。 “外甥女就是面冷心热,不怪别人都说甥舅亲近,连这后脑勺长得都像他苏家之人圆润。” 坐在首排的苏瑾月总感觉身后有人在盯着自己,她默默放下了偷拿零食的小手,端正坐姿,心中暗嗔。 “怎么回事,苏二舅这职位可不是自己搞来的,这么多人盯着自己做什么?以权谋私的又不是我,盯错人了啊喂!” 她准备扭头向好大兄寻找安慰,就看到扶苏正安抚着第一次上朝的公子高。 “勿要紧张,部令舍人这个职位正适合你,你历来勤勉,学业优异,定能胜任。” 公子高看到苏瑾月看过来的视线,微笑着点头,“三妹,为兄定会勤政奉公,与诸位同僚一起让官商部尽快走上正轨。” 十六岁的少年,正处于成熟与稚嫩之间,带着一股勇往无前的锐气,轻轻一笑便向四周洒满阳光,苏瑾月看得甚是满意。 不错,身边又多了一位美男共事。 “五哥,有什么问题可以去月华殿找我,我那还有许多简牍,我们兄妹几人一起研究。” 公子高:“好,谢过三妹。” 扶苏欣慰的看向身边兄友弟恭的两人,露出了老父亲般慈爱的眼神。 不小心瞥见这一幕的苏瑾月浑身涌起一股恶寒,在心中不住呐喊:“不要啊,大兄,好好地美男怎么突然冒出一股老人味,她绝不接受!” 而让她不能接受的除了扶苏的慈祥,还有官商部接下来的运作方式。 第59章 何惧路不平 苏瑾月面露无奈的听着朝议殿内,众人的争吵声。 长史耀深谙政令通达之诀窍,起身建议:“臣以为官商部应该从咸阳城开始,由点及面,慢慢辐射至全国各郡县。” “长史耀所言有理,臣复议。”又有几位大臣出列,对此表示赞同。 尉缭对此却有不同的看法,“此法确实可行,只是如此一来,其他郡县提前得到消息,定然会早做防范,等官商部扩展到地方时,定然会遇到加倍的抵抗。” 治粟内史皱起眉头,对此深表困顿:“确有此弊端,同时面对全国郡县,却又会引起众人的联合,难,难哉。” 萧何作为内吏舍人,一直坐在治粟内史的旁边,帮助其整理奏章、记录朝议时的各项决议。 自他入朝以来,一直兢兢业业,深受同僚们的好评。 这会儿,他寻求表现的机会近在眼前,暗中向治粟内史递出一个期望的眼神,对方并不压制他的表现,微笑着点头应允。 萧何当即起身出列,向上首始皇嬴政深深一礼,“内史舍人萧何有一计,献于陛下。” 嬴政看向殿下跪伏的萧何,眸光暗闪,“准!” “启禀陛下,臣以为,先前诸公的顾忌皆有所依,解决之法也甚是精妙,只是臣自小生于乡县之间,有些小道拙见,愿提出以供诸公择选。” 嬴政:“免礼起身,但说无妨。” “是,谢陛下。” 萧何从地上爬起,缓缓陈述。 “臣幼时曾见那游商以极低的价格售卖童玩,每每困惑其以何牟利,直至有一天,臣看到对方在卖小童玩具时,以高价将一块布帛卖予其母,臣方知其以小利诱大获。” 他说到这里,向着众人躬身一礼。 “臣以为,官商部或可利用此手段,借由此前关内侯拍卖会的延续,直接以监督区域权限的名义,到各郡设立办事处,一路带上近期刊印的月报、书籍、新物件,到达后再办小型拍卖会。” “以利幼之,温水煮青蛙般,让众人慢慢习惯官商部的管制。此为臣之愚见,细节处还需诸公点正。” 一番话,打开了殿上众人的新思路。 通权达变,因时制宜。巧立名目,暗度陈仓。 “妙!”治粟内史已经大笑出声, “老夫这舍人怎么样,可有急智?”他颇有些炫耀般的小声询问着身旁的老头。 那老头并不揶揄,微微点头,“确有些才谋。” 龙椅上的嬴政微微点头,对这位自己暗中谋来的“萧相国”甚是满意。 他心情大好的朗声问询:“诸君意下如何?” “臣赞同。” “臣亦赞同。” 意见统一,大多数臣工表示赞同。 嬴政大笑出声,“好,令内史舍人萧何,兼任官商部议丞,领双俸,相关细节,汝等商议后呈递至左相审阅。” \"是,臣等领命,谢陛下隆恩。” 一直到朝议结束,萧何的心脏都还在激烈的跳动。 “感谢内史大人栽培。”他在殿门外拦住了欲上马车的治粟内史,躬身一礼。 “小吏有今天全赖大人指点,家父前日赶至咸阳,带来些许沛县特产,还请内史大人赏光,光临陋室,让小吏有机会亲自向大人道谢。” “哈哈哈,不用如此。”治粟内史大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有此机会,全赖自己机敏,一定不可因此自满,日后当更加勤勉才是。” “是,小吏谨遵大人教诲。” 萧何再次躬身,“那小吏就不耽误大人休息了,稍后小吏将土宜送至大人府上。” 治粟内史,这次没有回话,向其摆摆手,转身进入车内。 萧何面色恭敬的站立在原地,看着马车渐行渐远。 却不知,在他身后不远处,另有一人遥遥看向他这里。 苏二舅这第一次的朝议会,可谓是精彩非常。 莫名接到一份天降大任,又看到一名下县小民,短短数月间,从县主吏掾坐到内史舍人,又从内史舍人一跃领双俸,兼任官商部议丞。 这种只要努力干,就能得到快速晋升机会的现实事例,极大的刺激了他的野心。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他,苏裕,蹉跎十数载,厚积而薄发,是时候迎头赶上,大展抱负了! 当然,在此之前,先让他好好找找女儿家喜欢的物件,送与自己的好外甥,感谢对方的提携。 苏瑾月并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一大波来自苏二舅的馈赠。 她现在正带着扶苏与公子高,走在回月华殿的路上。 “五哥,你的宫殿离我们太远了,每天上朝都要早起两刻钟,你可以住在大兄殿内,与他一起。” 公子高:“谢谢三妹,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为兄可以起来,三妹无需挂怀。” “哦,又是一个学霸。”苏瑾月对于每一个能早起的人都心生敬仰,至少她做不到。 公子高眼波流转,主动提起话题,“三妹,听说你那里庖厨手艺异常精巧,为兄嘴馋许久,不知今天可否在月华殿留膳?” “当然可以,大兄一起。” 说到这个,苏瑾月登时来了兴趣。 “五哥能吃辣吗?小四就不能吃,又菜又爱吃,每次都边哭边吃,好笑至极。” 正午的阳光,滚烫而炽热,晒在天气渐凉的宫道上,驱散了一地的寒凉。 兄妹三人,肩并着肩,笑闹着向前走去。 间或能听到几声清脆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 “大兄这个想法不错,到时候我们一起入股,建一个大秦最豪华的食肆。” 几人渐行渐远,宫道内一直窥视他们的那道阴翳的视线再未停留,转身离开此处。 “确定了?她要开食肆?”一道低哑的声音在花园深处响起。 另一道清脆的少年音回复道:“是,大人,千真万确。” “好,下去领赏。” 树影之下,面白无须的中年,招手将另一名小宦者挥至身前。 “将此消息,透出去,相信你肯定能卖个大价钱。” “小宦感谢大人,谢谢大人,小宦这就去办。” 风波起咫尺,白昼为陷阱。江湖多暗箭,何惧路不平。 第60章 老贼懂我 庭院深深,朱红色的大门紧锁住内里的繁华。 精致华贵的书房中,雕花梨木桌案静立中央,其上笔墨纸砚俱皆精美,书房一角,放置着一张大秦工坊新出的太师椅,椅身镶嵌着玉石和珍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打眼一看,无一处不显露着主人的豪奢。 “这消息可为真?”太师椅上传来一声低沉压抑,略带沙哑的声音。 桌案下首,一位身材微胖,头顶发少的五旬老者,神情恭谨的回话道:“庞兄花了十金从那小宦处买来的消息,应当准确无疑。” “呵……” 那沙哑的声音,轻笑一声,“稚嫩小儿,重权逐利,为这些许金饼竟要自降身份,行那商贾之事,与民争利者人心尽失之日不远矣。” 这句话说完,他的心情似乎变的格外愉悦,拿起旁边的茶饮品了一口,轻哼起坊间近日流行的曲调。 “桃叶儿尖上尖,柳叶儿就遮满了天。在其位得这个明阿公,细听我来言呐……” 竟是苏瑾月哼过的探水清调,被太乐令无意间听到,追问许久,改了词传唱开来。 此后更是引得众多讴者追捧,慢慢传唱至全国各地,倒也引出几位“乐家”来投。 当然,这会儿的苏瑾月并不知道自己无意间哼唱的小曲也能煽动这许多的变化。 更不知道自己继“馒头嬢嬢”、“豆腐娘娘”之后,又被打上了一个“重权逐利”的标签。 如果知道了她也只会大笑三声,“老贼懂我,姐就爱钱。” 少府内,少府令蔡言带着苏瑾月疾步走在水泥路上。 苏瑾月走的太快,已有些轻喘:“可真?来了几个?” “两个老方士,带了十几个徒弟,这下发了,再也不用费力扒拉那堆土喀拉了。” 蔡言露出一口大白牙,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还是那鄚生给力,他只发出去几封书信,没成想就引出这许多人拖家带口的来投。” 他说到这里,脚步微缓,左右四顾,声音放低继续说道,“听说,那鄚老头递出去的信中写的是三公主确为神仙弟子,挑选弟子尤其严苛,但是凡是来投的方士都能吃好喝好还能讨个官做,这才引得大家来投。” “ding”苏瑾月双眼放光。 她这是遇到了古早电信诈骗? 怎么办,好奇心蠢蠢欲动,有点想贴脸参观。 方士鄚生并没有让她失望,这时的鄚生已经获得了一个专管矿物煅烧融合的石准官的职位,某种程度上,他的信件并未作假。 少府台内,鄚生端坐在右手边的座椅上,与另外两位方士叙旧,言谈间,他对三公主甚是推崇,更是对其神仙手段深信不疑。 “两位同门,你们看到此处的水泥路没有?那就是三公主传授给老朽几人的快速修路的法子,只用仙泥和水,平摊在地面,两日便能坚硬如石。” 他说到这里,故作神秘的将头凑到两人近前,“另有一些御风、御水的法门,三公主也已透露给老朽知晓,更甚者,飞天。” 听到这里的两位须发方士,双目熠熠的盯着鄚生向上竖起的手指,相互对视一眼,心内大安,这次大赌,稳了。 三公主门下第二人就要在他们之中诞生,想到这,两人盯向对方的眼神煞时变得犀利,皆对此排位志在必得。 就在此时,小童秩端着一盘造型考究的茶盏进入殿内,奉与各人。 “石准官大人,三公主与少府令已到少府门口,少顷即至。” “石准官”三个字成功吸引了两人的注意,他们暂时休战,各自整理起自己的仪容,务必保证自己能给三公主留下一个完美的初印象。 鄚生轻抚长髯,眼含赞许的看向小童,自从被授官,他的身体渐好,褪去了初来咸阳时的暮气,浑身透露出一种可以再活二十年的鲜活感,引得小童常常大呼“万谢三公主赐福。” 清风徐徐吹过狭窄的巷道,刚走过转角处,苏瑾月就看到了少府台前垂首等待的十几位牛马。 她强忍住疯狂上扬的嘴角,端着一副仙风道骨的高人模样,步履轻盈的缓缓走向大殿。 “老臣拜见关内侯。” “老朽拜见仙者。” 苏瑾月目不斜视,不紧不慢的路过跪拜的一行人,直至在殿中上首坐下,双目微垂,做闭目养神状,只竖起耳朵细听众人的动静。 “关内侯容禀,此乃老朽的两位同门,从桂林郡布山县、四会县赶来,欲投入公主门下。” 那两人依次躬身行礼,各自介绍着自己与门下众人所学。 苏瑾月不时点头,引得对方更加激动。 等到众人再次落座,她才抬起眼眸,脸色淡然的环视一周,轻启朱唇,“此事交给石准官即可,之后安排你自己看着办吧。” 话音未落,她已起身,举步走出殿外。 大家追随在苏瑾月的身后,将其送至拐角处,这才转身回返。 “三公主不愧为真神弟子,这通身的气派,着实与众不同。” “确实,行走间似有大丘壑,或许暗含法门也说不准。” 鄚生听着耳边众人对三公主的吹捧,心中自得,忍不住捋捋胡须,面露揶揄。 道路的另一头,苏瑾月目不斜视的轻声问询:“怎么样?还在看吗?后面没人了吧?” “没了,三公主,您真的绝了!”蔡言向苏瑾月伸出一个大拇指,大赞其演技。 “嘻嘻”苏瑾月可是看过七八遍真嬛传的微表情十级用户,这点挑战,小小拿捏。 两人脚步微移,转身进入了专为墨家开辟的一处工室内。 整个工室内,烟气渺渺,比苏瑾月装的更像是身在云间仙界。 “这是怎么了?咳咳……” “三公主的声音?可是三公主来了?” “对,是我,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先把火停了。”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墨启、墨智几人灰头土脸的走出工室,面带羞意的看向苏瑾月。 “说说吧,怎么回事?” 墨启向前一步,对着苏瑾月躬身一礼,“三公主,我们正在做那水汽顶起杠杆的实验,稍不注意水烧干了。” 苏瑾月摇头叹息,“先别弄这个了,你们之中谁对建筑多有研究?跟我走,带你们整点新花样。” “我可以!” “我也可以!” 苏瑾月看着面前争着响应的一堆人,没做丝毫犹豫,“都带走!” 第61章 炒地皮? 临时收拾出的工室内,苏瑾月拿着炭笔在一张巨大的白纸上写写画画。 “高楼,这是几层?巨子说过,墨祖曾经建造出三层高楼,与这个颇为相似。” 墨启在旁看的津津有味,时不时指点其中几处给众位师弟、师侄们。 “你们看这里,这处拐角,妙!这么一来,便能多加一层。” “这里不太对,三公主,启有疑惑。” 苏瑾月伸出左手制止住对方,“你先别惑,等我画完再说。” 众人闻言,皆默默闭嘴,团团围拢在桌案四周,等着对方将整张图纸画完。 画图是件非常考验人耐心的事情,整整一个时辰,苏瑾月才将整幅图纸画完,她看着眼前的巨作,正欲欣赏,就被耳边轰然炸响的数道声音打断。 “三公主,这里为何如此设计?” “三公主,按这个尺寸,根本不可能建成如此高楼,可是与那水泥有关?” “我们可否誊抄一份?” 苏瑾月伸开双臂,制止住众人的询问声,“这图墨启带回去,你们挨个订正,里面很多数据我还没有进行详细的查验,交给你们了,可行?” “行!定然不辜负三公主期望。” 勤劳的小蜜蜂们,心满意足的带着心爱的工作任务飞走了。 苏瑾月看着他们的背影摇头叹息,理工男真是天生的数算圣体,第一次见有人上赶着抢活干的,关键还没有工资。 本以为将任务派出去,就可以躲在月华殿中研究美食的苏瑾月,却并未能如愿。 “呵呵,巨子绛,您来啦。” 苏瑾月嘴角抽搐的看着月华殿内端坐着的墨绛巨子,还有其身后捧着厚厚一叠图纸的墨启、墨智几人。 苍天啊,你到底饶过谁?就不能多她苏瑾月一个吗? 谁能想到,她,苏瑾月,平平无奇的大学生,竟然还有被一群顶尖理工男围住请教勾股定理的一天啊,救命! “给你,给你们,这几本,誊抄了看完再来找我。” 灵机一动的苏瑾月,想到了之前被好大爹诱哄着写出的数理化教材,赶忙拿出其中几本递于墨家一行人,将其打发出去。 “呼……太可怕了。” 用脑过度的她,大字形瘫在床榻上,几个呼吸中便睡了过去,导致她忘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次日下午,苏瑾月跪在勤政殿内,笑的格外甜美,“父皇,儿想要块地。” “哦?怎么,你那县城不够你霍霍了?” 苏瑾月自觉爬起,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哪里用得着换个大县,父皇,儿只想在咸阳城内要个三四、五……百平的地,建一个大秦最豪华的食肆。” 好大爹的眉头逐渐皱起,形成了一个深深的 “川” 字,“休要胡闹,不是要建造大秦学宫?怎么又要建那食肆了?” “父皇,人家就是想和大兄几人一起建个食肆赚点零花钱。” 苏瑾月浑身一抖,不敢相信自己有一天也能夹出这么甜美的嗓音。 端坐在龙椅上的嬴政,并未再多言语,对于这种能让对方愉悦的事情,他向来非常乐意促成,直接大手一挥,允了对方的请求。 “去找都内令,他总管首都内务,知道哪里有空地,再到治栗内史那处支钱,切忌勿要扰民。” “好耶,谢谢父皇!”苏瑾月满心欢喜,扬起灿烂的笑容,跑出殿外。 好大爹就是这点好,大方、有钱、豪横! 殿内的嬴政,嘴角微翘着摇了摇头,捻起一颗炒豆,丢入嘴中,轻松的倚靠在龙椅上,拿起一则奏折查看。 心里却又想起那利箭的后事,复又邹起眉毛,还是要再催催延尉庭才行。 都内令效率极高,当天就报给苏瑾月三处合适的选址。 她与扶苏、公子高一起,最终选定了一处离大秦学宫最近的地址,相信等许多年后,那里也将诞生许多花团锦簇的诗文轶事。 墨家众人的动作也很快,三日后,巨子墨绛带着一双大大的黑眼圈,再次登门,和他一起的还有同样顶着黑眼圈的一众墨家弟子。 苏瑾月看到对方的样子,面露同情,“墨家不愧是机巧第一家,巨子竟然这么快就参悟透书中所言,月佩服之至!” 巨子墨绛有些无力的挥动自己的右手,“不堪公主如此盛誉,还请公主查看这份图纸,里面已用新学验算过。” “好,巨子你们辛苦了,快些回去歇息,我看过后会告知你们。” 两日后,一切准备就绪,大秦第一酒馆,正式开建! 七日,大吉,易动土。 燃烧的竹条噼啪作响,苏瑾月敲响大鼓,焚香叩拜,一套流程走完,随着唱贺官一声高昂的“起”,工卒们开始动土抛坑。 周围围观的群众们,对此好奇不已。 “这是要建什么,怎么划了这么大一片地?” “听说是三公主要建高楼,沟通天地。” “那这里岂不是离神仙极近?老翁,你家可是附近的?房屋可对外售卖?我可以出高价购买。” 那老翁闻言慌忙摆手跑开,“不卖不卖,我还要在这看神仙呢。” 有那机灵的商贾贵人,已经开始向这里附近的商铺居所下手,纷纷置办此处产业,以待来日搭乘上三公主这栋高楼的热灶。 对于自己意外带动的这波炒房热,苏瑾月反应过来跟风时,最好的路段早已卖完,她只买下了一栋次一些的两进别院,留待以后出宫时留宿用。 苏瑾月错失了这块土地上的,第一波炒地皮的热潮,然而,她认识的所有同僚,却都占到了地段最好的那几处地儿。 “三公主,你可买了那高楼附近的地皮?老朽不才,买到对面临近的一处商铺,往后还望三公主多多照付。” “老臣也买了一处宅院,虽然只有三进,不过修整过后,尚且还算精致。” “靳公那处才是精巧,直接在那高楼东侧,三处联纵在一起,听说他要学着三公主的样子,建个三层的小楼。” 苏瑾月听着大家的议论声,假笑着退出群聊。 但见他人笑,那闻这人哭。 苏瑾月拖着疲惫的身心,趴到床榻上,抱着金饼,挨个抚摸,内心才稍微舒缓。 第62章 霸总的爱朴实无华 烂漫朝眠后,频伸晚起时。 窝在床榻上,滚动着不想起来参加朝议的苏瑾月,思索着向好大爹申请上三休四的可行性。 “emmmm,要不试试呢?试试就逝世呢?” “嘶……桂,天凉了,以后的锦帕可以用温水吗?” 仕女桂换了一条温热的帕子,动作轻柔的擦拭着主子的脸颊,“是公主交待给小仕的,每日晨起时用凉帕敷脸,防止睡过了头迟到被罚没金饼,上个月您可是被陛下罚没了三十颗金饼。” 提到这个,苏瑾月就不犯困了,她腾的一下坐直身子,“取袍服,还有小食,快快,要迟到了。” 今天的朝议非常平和,平和到苏瑾月嘴里的小食都不香了。 她无聊的左右四顾,企图给自己找点乐子,方便下饭。就看到斜后面双眼锃亮,满脸跃跃欲试的苏二舅,那眼神坚定的仿佛能入党! 就在她即将收回视频的前0.01秒,苏二舅与她对视了。 她也不知道对方联想到了什么,只见苏二舅一脸慎重的对着她点了点头,然后举起右手握成拳,冲着自己的胸口就来了三下。 离得大老远,苏瑾月都能听到沉闷的“砰砰砰”的声音,那可真是拳拳到肉啊。 为表尊重,她学着对方的样子,满脸认真的狠狠点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嗯!” “嘘,小声点,禁止交头接耳。”扶苏发挥出学习委员的属性,悄声提醒着苏瑾月,“父皇在看你。” 苏瑾月霍然转正脑袋,现学现卖,面色坚定的看向上首的好大爹。 成功收获对方一个嫌弃的白眼。 算了,跟霸总是没法交流感情的,霸总不会讲话,但是霸总的爱朴实无华,愿意实现儿女的小愿望。 “叮叮当当” 金根车在新铺就的水泥路上缓缓驶过。 苏瑾月拉着扶苏赖在好大爹的身边,一起感受着这个时代顶级豪车的推背感。 嬴政靠坐在椅背上,面色温和的看着近旁的苏瑾月左摸摸、右看看。 苏瑾月:“父皇,等墨老头他们把那几本书研究透了,儿送你一辆更快更豪华的新车。” 嬴政并不言语,微点下巴,表示赞许。 “嘿嘿”苏瑾月舔着脸,笑的很猥琐的样子,夹着声音继续说道,“那父皇,等到时候,就把这辆车送给儿呗。” “果然。”嬴政在心中暗忱,就知道这小女儿有后话在等着自己,不过他并不多想,一如既往般的纵容,“允了,望你早日得偿所愿。” “嘿嘿,叩谢父皇。” 一杯茶饮递至嬴政身前,公子扶苏小心试过水温,轻声提醒着,“此去还要半个多时辰,父皇喝点温水解乏。” 他说着,给苏瑾月也递过去一杯。 三人对桌共饮。 嬴政手拿茶盏,轻轻晃动,心中想的却是千里之外,“大秦学宫开建,百家应诏的却寥寥无几,难道他们就如此惧怕入我大秦吗?” “父皇勿扰。”扶苏已经退去了往日直谏时情绪激烈的模样,温声劝慰着,“待我大秦学宫建成,自会有有识之人来投。” 嬴政满意的看向扶苏,“唐公几人不错,这才月余,吾儿已大有裨益。” 他举起茶盏,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呼出一口浊气,“再来。” 金根车缓缓前行,车旗被风吹动发出“烈烈” 的声响,转过一个弯,跨过一座小小的石桥,车队终于到达了此次路程的终点。 苏瑾月率先跳下马车,直奔车前的六匹骏马。 骑马令赶忙上前走到她的身边,轻声提醒,“关内侯小心,这几匹烈马性格桀骜,行动间切勿惹怒了它们。” 苏瑾月听到此言,放缓脚步,跟随着对方的指引轻轻抚摸着马的额头,那马打了个响鼻,悠闲的踢踏了几下前脚。 “真是好马,可惜了我不会骑。” 已经下车的扶苏走上前来,“等你清闲了,为兄教你。” 苏瑾月目光仍旧黏在这几匹骏马身上,“好,多谢大兄。” 学宫大门前,随行而来的大臣们已经陆续下车,礼仪周正的站在秦始皇的身后,准备参观这座规模恢弘的大秦学宫。 “墨家墨绛协弟子恭迎陛下。” “臣等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起身。” 墨家众人与其他几位负责学宫建设的官吏们,早已在学宫门前等待多时,看到嬴政他们的车驾,赶忙走上前行礼叩拜。 嬴政甩起衣袖,右手背后,率先跨步,走向学宫内部。 “走,边看边说。” 整个大秦学宫占地一千五百多亩,现今只建成两三栋学堂,这次他们过来,主要是查看这几处建筑是否可行,后期是否需要改建。 “这一片由人工挖掘的河流圈定,后续可以作为单独的学院。” “另一处为演武场,其左右两侧分别为军家讲堂和博士、弟子们休息的屋舍。” “此为学宫食肆,将来建成两层,供大秦学宫所有学子们取餐用食。” 每走过一处新的区域,墨绛就会向大家详细的讲解各处的设计理念与用途。 “这里的水泥路还没修好,待到两边花坛建成后,再平整铺路。” 嬴政走在平整的道路上,看着眼前规划清晰的一片片区域,满意的点头,“巨子辛劳,众人一起转去学堂。” 已经建成的学堂只有三处,一处法家大讲堂,一处墨家实验台,还有一处被儒家抢了去,唐老几人并不争抢,军家更是只盯着演武场,对其他并不热衷。 刚走进法家大讲堂,一行人就被深深的震惊住。 一棵棵从他处移植而来的高树傲然挺立,围出一个静谧私密的空间,树枝肆意地舒展着,投下的阴影正好挡在树下的石桌石椅上方,为以后的学子们提供休憩闲谈的一隅好去处。 再往里走分别是博士、弟子们休息的屋舍,两层楼的设计,每间或住两人、四人,非常宽敞舒适。 倒是那讲堂不甚高耸,整个讲堂分为上下三层,每层十间学室,每间学室都采用了现代的阶梯式教室的设计,宽敞、明亮、通透。 李斯几个法家代表已经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疾步上前,踏上了讲台区。 “这是什么?”李斯指着讲台桌案后黑色的墙面,高声问询。 墨绛手扶胡须,下巴微扬,朗声道,“这还要鸣谢三公主,此乃黑板,用水泥砌出平整光滑的板块,涂以墨汁,再用桌案上的石灰笔书写其上,整个学室的学子们就能看到学师们书写的笔记了。” 第63章 再赏三儿一些金饼 墨绛说完,提步上前,拿起那套被竹节包裹着的石灰笔,在黑板上写下一个大大的“秦”字。 稍后,他又从桌案内拿出一块毛刷,边擦边说,“笔记讲完,还可以用毛刷擦净,再写其他文章,时日长久后,如果黑板不再漆黑如墨,再次刷墨即可。” “妙!甚好!”李斯已经顾不得自己丞相的威仪,亲自上手在那黑板上试写典籍。 他看着学室墙面上那几句大大的法家名言,心中豪情万丈,恨不能现在就将学室填满,大讲三天。 “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却众庶,故能明其德!” “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 “地广者粟多,国大者人众,兵强者士勇!” 法家众人已经开始高声朗诵墙面上的名句。 人群后面的儒家博士们,却仍旧坚挺着自己最后的倔强,嘴硬着挑刺道,“这法家之言讲学时誊抄就是,学室中合该写些教化之道。” 一行人参观完法家学室,继续向里走,就看到一处格外宽阔的大讲堂。 此处与学室不同,讲台在正中,四周围满了阶梯式的桌椅,一次性可以容纳数百学子,竟是专门用来辩法的地方。 “好!哈哈哈!我法家当兴!” “稍后我们就在这大辩十日!与众弟子贺!” 苏瑾月有种时空错乱的混乱感,不得不佩服这群老祖宗的智慧,提出想法,他们是真敢实现,这学室的精巧程度快赶上贵族学校了,真是绝了! “吁~还法家当兴,我们儒家讲堂定然比他们这里更加恢弘,气死这群法家小儿。” 苏瑾月听到人群里的喁喁私语,扭头正对上一位白发干瘦的小老头。 那老头注意到苏瑾月的注视,并不回避,反而露出一个诙谐的表情,甚是有趣。 “这儒家中还有这么有趣的人物吗?”苏瑾月心中暗思,考虑着之后找大兄扶苏打听一二。 二楼、三楼与一楼是相同的布局,众人不做停留,快步走出,前往墨家的“尚贤楼”。 光听这名字就知道,作为大秦学宫的总设计师,墨家众人对自家的学堂是极其用心的。 小桥流水曲折绕行,流经墨家讲堂区域,流水上隔一段就会出现一两座做工不同的小桥。 “这是我墨家传下来的桥梁制作之法,这几座是由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弟子亲手所建。”墨绛颇为自豪的给大家介绍着自家的底蕴。 再向里走,一个个从未见过的物件儿,真是让大家大开眼界。 已经入住学子宿舍的几位墨家弟子们,已经在学室门口端立等候着众人。 与法家不同,“尚贤楼”里并没有一个个的阶梯式讲堂,而是每层十四个学室,学室内置八个大大的桌案,其上摆放有各种用具,供给弟子随时取用。 尚贤楼外还有一排平层小屋供弟子使用。 其间,偶有几个木架支撑起的高高的木楼,在微风吹动下微微作响。 苏瑾月甚至在河边看到了一个他们建起的小型码头,其上建有水车,几种造型奇特的小船停靠在侧。 她默默给巨子墨绛比了一个大拇指,“绝!专业的就是不一样!” 苏瑾月下意识的暼向那个儒家小老头,他倒是没有再骂骂咧咧,而是跑到了水车旁,细细查看那转动的轮轴,看的兴起时,他还伸出双手,试图接些水斗里倒下的水流。 参观到现在,大家已经有些劳累,太官令躬身上前请示,“陛下,是否移步用膳堂?” 嬴政微微颔首,一行人开始向用膳堂走去。 用膳堂与学子食肆不同,这里只有一层,专门为授课的博士们提供饮食,菜色也更为丰富。 大家挨个落座,看着面前的木质餐盘,目露好奇。 倒不是对分食的好奇,这时的人们还在采用分餐制,对此适应非常。 他们好奇的是这木盘的设计,排列规整的几个凹槽,倒是很好的分开了菜色,简洁轻便,有那头脑灵活的已经开始思考这木盘的用处了。 原本设计的由食客排队领取食物,这会儿,太官令早已交代好庖厨们,挨个游走至各桌,为众位大臣们分餐。 鲜甜可口的菜色,一看就是膳房里的庖厨们亲传的手艺,煎炸蒸炒,尽管材料还不齐全,却也是这时独一份的美味。 嬴政自己单开一桌,他看着面前一大桌的饭菜,再看看四周兴奋的小声交谈着的众人,罕见的有些食不知味。 他伸出右手,向右方的苏瑾月,勾了勾手指。 苏瑾月接受到好大爹的召唤,带着碗筷,屁颠颠的跑到嬴政的对面。 “父皇,你怎么知道儿想吃你这桌的排骨?” 好,嬴政安下心来开始用餐,这就对味了。 “父皇,这个小炒肉好吃,儿给你夹些。” “父皇,你觉得上午参观的那几处怎么样?我感觉挺震撼的,没想到墨家几人这么有才,把我提出的几个点子都弄出来了。” 嬴政咀嚼着嘴里鲜辣的炒肉,心情格外舒畅,暗中决定回去了再赏三儿一些金饼,把上月罚没她的金饼补上。 苏瑾月如果知道嬴政心中所想,估计会乐疯! 这是嘛?好大爹这是学会自我攻略了? 用膳堂东北角,官商部的几人围坐在一桌,低声谈论着今日所见。 冯翰文吞下口中的肉丝,轻声说道:“老朽以为这餐盘、石灰笔、黑板,都可以传扬至各地,等各处地方官上任的时候,让他们负责在各处落实。” “是极,还有那喇叭,也很实用。” 赵宇在这群人里算是年纪较轻的那一个,他左右环顾间,撞了撞右侧的苏裕,“苏右监,你看三公主,被陛下召到了主桌同食,真真是备受宠信,不过三公主确实有大才,鄙人是极为佩服的。” “感谢赵兄盛赞,赵兄过誉了。” 苏二舅连连替好外甥道谢,暗中却偷偷看了几次上首的苏瑾月,心中更是自得。 整个大厅,只有外甥女独得陛下恩宠,与君同食,这隆恩浩荡,让他这做舅舅的脸上都跟着有光。 第64章 不到学宫非良师,得成讲道何辞死 官商部成立至今,除了那兼任议丞的萧何,其他几人的出身都比他显贵,冯部正乃御史大夫冯劫的族亲,更遑论那赵乃国姓,每个都是皇亲国戚。 他这个苏姓外籍,能这么快在官商部站稳脚跟,全赖外甥女这层关系的照拂。 越想越着急,苏二舅饭都用的少了,只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再往月华殿送些什么礼物合适。 吃得格外欢快的苏瑾月并不知道自己又要获得一批来自自家二舅的投喂。 她这会儿正磨着好大爹,允许她上三休四的请求。 “父皇,儿实在无聊,隔一日参加朝议也不会影响做事。” 嬴政只做沉默状,小口喝着碗中的羊汤。 “父皇,如果您答应儿臣,儿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迟到,更不会交头接耳、偷吃小食。” 嬴政放下手中的汤碗,接过宦者递过来的锦帕,慢悠悠的擦拭着唇角。 “上二休一,莫要再闹。” “好诶,拜谢父皇!父皇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绝顶好皇帝,父皇万岁!” 苏瑾月心情大好,开始狂吹彩虹屁,甚至动了亲手给嬴政做个护膝的念头。 想了想苏姬缝制衣服时的样子,算了,果断放弃。 还是弄出点新物件来感谢好大爹,更为靠谱。 用餐完毕,各人在博士宿舍稍作休整后,一行人再次踏上了参观之路。 儒家众人兴致昂扬,行走在前方,更是边走边整理着各自的袍服,带着一股要去朝拜时才有的庄重仪式感,大步向前。 儒家学院外被一片竹林围拢,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大家依次穿行在竹林中蜿蜒曲折的小径上,感受着空气中淡淡的竹香和泥土的气息。 偶尔能听到几声鸟儿的啼鸣,伴随着风吹竹叶时带动的“沙沙”声,让大家的心情为之一静。 整个儒家学院的布局与法家相似,只是在其间多了几个方亭,内置几处蒲团供人盘膝长谈。 同样是三层的讲堂内,没有了法家论法厅,反而多出更多的学室,还有一间格外宽阔的会议室,供给给博士们品茗论经。 “不错,不错。我儒家确实学子众多,需要更多学室。” “这墙上的孔师语录也不错,倒是可以多写些。” 儒家众人开心了,其他人并不与他们争论。 嬴政下令让众人各自闲逛、自行回返,便登上了回宫的金根车。 苏瑾月自然是要留在这里看热闹的,大家分为几波,各自向着自家相关的区域走去。 还有一部分暂未分到学院的博士们,围聚在巨子墨绛身边,问询着其他学院建成的时间。 一些心急的文士,已经着急赶回家中,与相熟之人书信,叮嘱对方尽快携带着门下弟子来投。 信中对大秦学宫极尽赞美之词,更是有人言道:“不到学宫非良师,得成讲道何辞死。” 随着这句话一起传扬开的,还有大秦学宫先到者先选学院的消息。 一时间,引起天下学子的好奇,都在猜测那大秦学宫究竟建成了何种模样,竟能引得这许多先生文士们的推崇。 要说这群人里最着急的,不是文士夫子,也不是学子遗贵,而是那与墨家恩怨纠葛了两三百年的公输家。 两家都以机关术闻名,不同的是,墨家以 “非攻兼爱” 为宗旨,多用于便捷民众的生活。 而他们公输家则被称为 “霸道机关术”,主修军事器械。 两百二十年前,“止楚攻宋”让那墨子名声大噪,也开启了公输班与墨家爱恨纠缠的几百年时光。 汉中郡,南郑县,郊区,一片占地宽广的演武场内,各种军用器械被随意的摆放在地上。 “这里应该如此,那连弩便能多放两支弩箭。” 公输阳站在小童的身后,用手端起对方手中的连弩,三两下便将那连弩拆解开,拿出其中一块卡槽,指给那小童看。 秋风瑟瑟,吹动起路边的树叶,哗哗作响。 树叶悠悠荡荡的随风飘动,正好掉落在公输阳的额角。 他伸手轻轻摘下那片树叶,细细擦过上面的灰尘,转身放于旁边的桌案上,他自己也顺势仰躺到那躺椅中,脚尖微微点地,整个人便在那躺椅吱扭吱扭的叫声中晃荡起来。 演武场隐隐有马蹄奔跑时“嘚嘚”的触地声传来。 那声音越来越明显,没用多久,大家就看到了一位骑马而来的玄衣少年的身影。 “吁……” 临近众人身边,那少年一个用力勒住缰绳,骏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阵激昂的嘶鸣。 少年稳稳地坐在马背上,并不下马,冲着公输阳拱手一礼,高声道,“少主,公输子病危,命你速归。” “走!” 公输阳未等对方话落,已经快速起身,伸手搭上对方的胳膊,一个纵身跨到那少年的身后,两人共骑一乘,快速向演武场外飞奔而去。 演武场上的其他人,动作极快的收拾起散落的器物,跟随两人而去。 “吾儿,你来了。” 低矮的床榻上,公输子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眼神却带着一丝怅然与欣慰。 他费力地想要抬起手再次摸一摸幼子的发髻,却只能微微抬动手指。 公输阳跪在床榻前,伸出右手,主动握住老父的手掌。 床榻边的矮桌上,一盏油灯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映照出公输子那憔悴的面容和周围处处雕刻精致的布置。 公输阳向前挪动几分,紧紧握住公输子的手,声音略带颤抖地说:“父亲,孩儿来了,汤药马上就熬好了,您喝了药就会好起来的。” 公输子微微扯动嘴角,想要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他缓缓说道:“吾儿,为父时日无多了。公输家的未来,就靠你了。你可要上那咸阳?” 公输阳并未立时回复,他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父亲,儿总是会想到那墨子当初对我班祖的辱骂。” 公输子的眼神渐渐变得有些迷离,仿佛陷入了回忆。 “我一生钻研机关术,历经风雨。时至今日,只希望你能将公输家的技艺传承下去,发扬光大。你自幼聪慧,对机关术有独特的天赋,只是却又继承了我公输家的倔性。” 他顿了顿,正要继续说下去,却被公输阳端着的汤药打断。 第65章 下有愁思苦,他方有余财。 公输子由着幼子喂下一碗汤药,喘息间似乎多出些许力气。 他深吸几口气,继而艰难地说道,“在我床塌下的暗格里,有我毕生心血所着的机关术秘籍,你一定要好好钻研。” “还有,公输家与墨家恩怨颇深,他们已经先投大秦,我公输家再去,定会落于下风。” 公输阳正要说话,却被他的眼神制止。 “为父知道你素来对那墨家深恶痛绝,定是不愿与其共事。只是大秦日盛,这股东风若被那墨家全部占据,我公输家岂不是又要被那群狂悖之徒压制百年?” 公输阳犹有不服,他微睁双目,上扬的眼角处透出一股冷厉。 “既已被其抢占先机,不如就掀翻这棋局,重新来过。” “糊涂!”公输子大喝一声,牵动心肺,引出一阵呛咳。 公输阳赶忙为父亲顺气,连声应错,“父亲,儿错了,你莫要生气,气大伤身。” “须知,咳咳,那大秦以武起家,与我公输家理念相通,即便我方后至亦可居上。等你到了咸阳,需妥善处理与那墨家的关系,切不可因一时意气而坏了大事。” 公输阳听着父亲的嘱托,心中五味杂陈,默默低下了一直高昂的头颅,点头应是。 房间里渐渐变得安静,只有公输子微弱的呼吸声和公输阳压抑的抽泣。 窗外,夜色渐深,月光透过树梢洒在地上,仿佛也在为这即将逝去的生命而感到哀伤。 一夜过去,新的公输子走出房门,他公输阳自此便成了父亲的延续。 “收拾行装,为父安葬后,公输家举族迁至咸阳。” “是,领公输子令!” 四骊济济,垂辔沵沵。 公输家在年轻公输子的带领下,正式踏入大秦这局棋盘之上。 而那仍在犹豫着是否落子的其他诸家,也已经走到了命运的分叉口。 一场场关于去留意见的交锋在庶民们日益安稳的生活下,暗中进行。 咸阳城内的众人,却在争论着另一件事情。 久未碰面的六国遗贵们,再次聚集到了那处地下暗室中。 “楚人多鲁莽,这次刺杀定然是你们所为。” “你胡乱攀咬什么?”一位虎背熊腰的大汉,“pang”的一声垂向桌案。 “我楚人行事磊落,是我们做的必不会推脱,但是这事确实不是我们所为。” “那就奇了,都说不是自己,到底是谁?” 惯常作为和事佬的老叟,这次却出奇的沉默。 他伸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轻轻按摩,缓解着日益疼痛的脑部。 “老朽以为,能养出身手那般利落的连弩手的人,必然势力强大,不管是哪一方出手,只要能找到对方,与其联合在一处,定能对我等助益良多。” 众人暗暗点头,都觉得此话有理,只那大汉脑回路不同,“赵贼可恶,查不出那刺杀的弓箭手背后之人,却将我们的间人抓去许多,处刑泄愤!” 又有一面白体弱的男人,轻嗑几声,低声分享自己得来的消息。 “听说,廷尉正查到那人曾在秦军中任职,年前才卸甲归田。” “这就奇了,竟然能将手伸到秦军之中,此人定然势力通天。”那老叟目露精光,声音急促,“一定要将这人找出来,找到他,我们定能事半功倍!” 岸边的人还在摇摆不定,已上船的却已经谈论起如何分取更大的蛋糕。 为长公子扶苏授课完,回到小院里的唐乘四人,惬意的品着扶苏送来的新茶,赏月闲谈。 崔广坐在新买的躺椅上,悠闲的晃动着身体,“这躺椅真是个好物件,也亏得那三公主能想出这许多新奇的玩意儿。” 吴实举起手中的蒲团,遥遥指向那崔广,“不知是谁,曾经嘲笑我轻信关于那三公主的流言,现在可不是打脸了?” “哈哈哈……” 崔广并不反驳,伸手捞起一旁的小食餐盘,端到胸前,捡起一颗丢入口中,“嘎嘣嘎嘣”。 “还有这些新鲜的吃食,老朽也甚是喜欢。” “你们别光顾着说这些有的没的。” 周术还是一如既往的急脾气。 “此前唐兄让我们静默,不与那三家相争,接下来轮也该轮到我们了吧?我跟你们说,我可是看好了一块地,春花夏草,格外适合做我们黄老之学的传承之地。” 崔广依旧闲适的吃着小食,语气轻松的应道:“你去找那墨绛老儿就是。” 周术:“咦?你们竟然不反对了?” “无为而无不为。此前不争是以退为进、以静制动。此时上门,正是时候。” 唐乘为自己加满茶饮,端起放在手中,任那温热从双手延伸至全身。 他抬头望向天际愈发明亮的紫微星,唇角轻翘,微哼那韵律优美的曲调。 心情大好。 明月照高楼,流光正徘徊。 下有愁思苦,他方有余财。 “钱来,钱来!钱从四面八方来!” 仕女丹面色麻木的跟着苏瑾月来到殿中最高的那棵大树根下,顶着众人窥视的眼光,机械的学着自家主子的样子,跪拜月神。 “礼成,心诚则灵,观音菩萨玉皇大帝嫦娥仙子保佑信女发大财!” 本以为已经解脱的仕女丹,看着重新跪拜回去连磕三个响头的苏瑾月,暗暗咬牙,额头青筋直冒。 怎么会有如此爱财的美人?主子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吗? “走,丹,桂,休息!明天不上朝,咱们去白玉京参观!” 苏瑾月一声令下,仕女丹终于解脱,换去仕女服饰赶至陛下寝宫,汇报主子今日的生活起居。 难得的,她第一次觉得面对陛下其实并不可怕,甚至相当轻松。 嬴政:“明日加派一队侍卫暗中保护三公主。” “是。”仕女丹领命退出大殿。 秦始皇嬴政却再次失眠。 他闭目横躺在床榻上,呼吸平稳,只有那眼皮下不断滚动的眼球,显示出这位帝王内心的不平静。 上次那名刺杀的射士,身世清白,背景干净的仿佛一张白纸。 时至今日,关于他的调查还停留在“照身帖”之上,毫无其他进展。 究竟是谁,竟然将手伸到了我大秦军中,更是早早埋藏起这么一根暗刺。 军中是否还有类似的暗桩? 对方的后手又在哪里? 嬴政想到此处,豁然睁开双眼。 “不管是谁,朕都会将你挖出来,亲眼见证我大秦奠定万世之基!” 第66章 此举虽糙,却有奇效。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秦始皇嬴政的眼中燃烧着不灭的熊熊烈火,誓要斩尽任何一丝反意。 其外风雨交加,飘摇若倾世。苏瑾月却一如既往的躲在好大爹的庇护下,嬉戏于内,招猫逗狗,招摇过市。 大秦第一酒店,已经建好了整体框架,只差内部装修。 苏瑾月给这酒店起了一个俗气但又过于好用的名字,“白玉京”,取自每篇玄幻小说都会出现的李白大神的诗句,“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人来人往的市肆内,“kuangkuang”的声音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举目望去,两位俊俏的侍卫,手敲铜锣,在前开道。 其后跟着小六小七他们几个,分成两列,并排抬着两块牌匾,招摇过市。 队伍的最后,依旧是十一、十二这两个大冤种。他们两个高高举着手中的横匾,一脸正色的大步向前,唇角紧抿,目不斜视。 只不过细看之下,就会发现他们高髻之下通红的双耳,完美的暴露出这俩内心的羞囧。 三公主体恤怜下,就是总喜欢指使大家在大街上做些不甚体面的工事。 正如现在。 “呦~左边那小哥好生俊俏,可有婚配啊?” “最后那位脸都红了,哈哈,姐妹们,快给他递张手帕,擦擦汗。” “别挤了,别挤了,再挤我可就要倒在小哥的怀里喽~” “哈哈,哪个有挤你,明明是你自己体弱站不住,要往那个少年郎身上倒。” 一群莺莺燕燕,围在队伍的周围,胆大些的更是娇笑出声,言语调戏着队伍中的俊俏郎君。 小七他们几个,恨不能钻入地底,只不过碍于三公主之令,不得不努力板起脸来,继续抬匾绕城而行。 此举虽糙,却有奇效。 不出一天,整个咸阳城,都知道了三公主修建的食肆高耸入云,上下五层,更是与神仙有关。 “白玉京”这个名字,如同一道疾风,迅速的吹向大秦各地。与之一起传扬开的,还有三公主为此,特意题的两句词。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无数人为了这句诗词里所描绘的仙气缥缈的氛围而痴迷。 更有不知几许人的内心开始动摇,谣言听了一万遍,就会下意识怀疑那是真的。 莫非那三公主真的是神仙临世?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写实的诗句流出?定然是其身临其境,有感而书。 原就被鄚生的信件勾引的心痒难耐的许多方士,再也无法保持理智,纷纷拖家带口,赶往咸阳。 而在此前已经见过三公主,并加入了石准丞鄚生的手下,领了两份闲职的那几位方士,原本被每日枯燥的炼金磨出来的怀疑,在他们听到诗句的那刻也彻底消失。 三公主这么安排肯定有她的道理,说不准这就是三公主收徒的第一步考验呢。 炼金怕什么?打铁算什么?调配矿石放在一起起火被烧了又有什么问题? 三公主定然是在考验自己。 苏.始作俑者.瑾月,听到少府里众人最近格外卷的八卦的时候,正在与公子高培养兄妹之间的战友情。 “这还给人活路吗?本来大家就已经够卷了,他们突然这么努力,显得其他人努力平平啊?” 公子高已经与月华殿内的众人混熟,更是脱下了气质高华的伪装,歪躺在苏瑾月的旁边,嗑着瓜子。 “听说是那群方士,突然发疯般的加班,知晓后的墨家弟子们,深受震撼,跟风加班,不知怎得就影响起整个少府的工师。” “唉!”苏瑾月忧郁的举目望天,“只希望这股歪风邪气,锁死在少府内部,千万不要吹到朝议殿里!” 想想一群小老头卷生卷死的场面,苏瑾月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冷颤,卷王莫挨美女,莫挨! 不曾想,苏瑾月躲过了朝议殿老头们的围追堵截,却被苏姬堵到了月华殿的床榻之上。 “吾儿,你外祖来信,颍川郡有几家遗贵暗中来投,让我询问下你的意见。” 苏瑾月从被窝里伸出脑袋,好奇的看向苏姬,“可是要毒死我的那几家?” “是也不是。”苏姬为儿女掖了掖被角,声音温柔的继续往下说,“当初威逼你外祖的,以那李、陈两家为首,其他家倒是多被裹挟之辈,这次来投的几家原就与你外祖交好,听说你二舅进了朝堂为官,还有那白玉京的传言,便暗中倒戈。” 苏瑾月还有些困顿,她慵懒的打了一个哈欠,将脑袋枕在苏姬的大腿上,埋入温软之中,蹭了蹭,“母姬允了就是,正好二舅那里需要些帮手。” 说到这里,她脑中精光一闪,想到个好点子,“母姬,中午让二舅、十三来,我们一起吃饭,顺便给二舅送一份大礼。嘻嘻。” 午时一刻,准时开饭。 苏二舅夹起一份糖醋里脊,面露怀念的感叹,“几日没来,月华殿里的菜色又精细了几分。” 自从上次在月华殿与苏姬他们团聚之后,已经月余没有尝到这正宗的味道,没曾想,自己年过而立,竟然开始贪图这口腹之欲。 雕梁画栋的厅堂之中,觥筹交错,推杯换盏,间或有几句苏姬的埋怨声响起。 仕女桂莲步轻移,手中稳稳地端着一瓶美酒。那酒瓶造型精美,在烛光的映照下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苏二舅本就是个爱酒之人,远远地便闻到了这酒别样的浓香酒气。那香气似有魔力一般,直往人的鼻腔里钻,勾的他心痒难耐。 仕女将拿酒分倒给几人,苏二舅迫不及待的端起酒杯,放在鼻下深深一嗅,脸上满是陶醉之色。 随后,他缓缓地将酒杯凑近嘴边,小小的抿了一口。 那酒色香味醇,刚一入口,浓郁的味道就在口腔中散开。 “咳咳咳”从未喝过度数如此高的烈酒的苏二舅,直接被呛咳出声,又舍不得这酒,直辣的他双眼通红。 “爽!好烈的酒!”苏二舅未及咳意平息,朗声大赞,又饮了一口。 他闭上双眼,细细品味着这美酒的甘甜辛辣,仿佛置身于飘然云间。 第67章 儿错了 “这酒怎么样?”苏瑾月好笑的看着自家二舅,忍不住低声询问。 苏二舅仍没放下手中的酒杯,面带潮红的连连称赞:“好酒!妙!” “一百八一杯!”苏瑾月实在没忍住这冲到嘴边的后语,没曾想苏二舅却并不反驳。 “值!” 这次轮到苏瑾月懵了,“啊?”怎么就值了?就这比黄酒多了一步蒸馏出来的白酒? “一百八一杯,不是一瓶?” “值!” 苏二舅夹起一筷鱼脍,再喝一口美酒,“斯哈……” “爽!” “值!太值了!”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苏瑾月盯着面色已经有些涨红的二舅,决定了!就这么干! “丹、桂,把其他几种酒也端上来。” 十八、八十八、一百八十八。 低消、套餐、卡座,都安排上。 这还不能拿下?轻松拿捏! 接连品鉴了几种酒水的苏二舅,已经听不清好外甥的话了。 “什么?卖酒?谁?不能卖,留给二舅,都留给二舅,再分你外祖、大舅一些,也莫要忘记给陛下进贡些。” “十三大了,大男人就该喝酒,来,喝舅舅这杯,这杯劲儿大!” 苏姬头痛的看着自家二哥,难得见到他如此放纵,便也不扫兴,由着他们甥舅嬉戏。自己端着女儿为自己特意安排的果酒,小口慢饮。 直至半夜,苏二舅在十三的床榻上醒来,才想起今日到访的目的,摇了摇自己昏沉的脑袋,无力的倒回榻上,“算了,难得大醉,就让老夫偷来这一宿贪欢吧。” 直到第二日朝议后,苏二舅与苏瑾月并步走在回殿的路上,他才知道,这次苏瑾月带给他的是多么大的一个惊喜。 “可真?那酒水交由外祖家?” 苏瑾月:“当真!二舅,这些酒水到时与白玉京同天开售,交由外祖家,至于分销与谁家就让外祖与大舅负责,只不过,必须挂在官商部名下,这利润嘛……” 话尽于此,她扭头看向苏二舅。对方正双眸放光的盯着她,神情比她自己还要激动,“二舅明白瑾月的良苦用心,你放心,二舅一定将此事办好!” 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准备大展拳脚的苏二舅脚步轻快的转身就要回返府邸,与老父亲书信,告知其中的利害关系。 “二舅,带些酒水回去,递与外祖他们吃。” 苏二舅一个急刹,直接180°大转弯,“是极,二舅极喜欢那白酒,就该与那酒楼同名,白玉浆也不错。”说完,他又想起什么,略不自在的轻咳几声,“主要是你外祖喜欢,大舅也喜欢,多备些也无妨。” 苏瑾月假装没有发现自家二舅的小心思,将话题转到取名上,“琼浆玉液,如何?” 苏二舅沉思片刻,“旧楚宋公有云‘华酌既陈,有琼浆些。’加入玉液两字,更绝,缥缈清丽。” 苏瑾月自己也这么觉得,嘻嘻。 远在颍川郡的白首老头,也这么觉得。 郡守府内庭院深深,几棵老树扎根于其中,苍穹有劲的树干穿出院墙,在月光的映照下,愈发显得茁壮。 一队训练有素的侍者,手提灯笼穿行在曲折的庭院里,直至在一栋房门宽阔,屋檐高耸的书房前,领头的那位侍从长接过身后侍者递过来的药汤,躬身进入房内。 他轻手轻脚的将药汤放在书房正中的桌案上,那里,颍川郡守苏英,手中拿着一叠信件,正全神贯注的细品着次子来信里的每个字眼。 桌案一侧静坐着一位面容端正,嘴角略带青髯的男人,这人正是苏家大舅,苏璋,他一直跟随父亲定居在颍川郡,帮忙打理郡内公务。 “父亲,二弟信中所言何事?”苏大舅面上难掩焦急之色,忍不住出言询问。 苏英伸手,将手中的信件递给长子,其后,端起桌案上的药汤一饮而尽。 他面色轻松,闲适的坐在靠椅上,语气温和,“裕儿前些年顽劣,如今人到中年,反倒有了几分少年人的朝气。” 他说到这里,像似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轻笑出声,“就是这小子愈发无状,第二次登门就在月华殿喝醉了过去。” 苏家大舅已经快速看完了手中的信件,兴奋的看向父亲,“大父,那玉液琼浆,真有二弟说的那么醇香吗?他不是一直炫耀自己千杯不醉?怎么几杯下去就在小辈们面前出了糗。” 苏英好笑的摇头,“那小子,还是如此贪杯,你若好奇就耐心等待几日,听说月儿特意送了几车礼物与你我尽孝,其中就有那许多的美酒。” 原本心情愉悦的他,想到了自己的小女儿,目露怀念,“一别经年,你小妹现如今也不知是何模样了?” 感受到老父亲的感伤,苏璋赶忙转移话题,“大父,二弟信中说,瑾月将这美酒的制作销售全部交给了我们苏家,另有分销权也一并由我们自行决定,这是不是意味着,她接受了那几家的投诚?” “不尽然。”苏英果然被此话题吸引,揉碎了讲与长子,“这一切的前提是我们归于官营部名下,其中利润要分一半与国库,只是此事有弊有利。” 他习惯性拿下笔搁上的毛笔,蘸墨练字。 “其一,利润分与国库,我们的投入,面临的风险却不会被分出,甚至有可能面对比之以往更大的挑战,此为其弊。” 抬手止住想要说话的长子,他继续说道。 “瑾月处事老练,这其二,才是她此举的目的。投到官商部下,相当于直接投入陛下门下,比之月儿接下相比,更加牢靠;不止如此,老二刚入朝为官,正是需要政绩的时候,若成此事,他在官商部的跟脚也就稳了。” 他说着话,手中的笔走势不停,起承转合之间,笔锋锐利,尽显果决之气。 “等那些美酒到了,邀请诸家一同品鉴。” 苏大舅起身行礼,“是,父亲。” 被打上处事老练,考虑全面的苏瑾月,如果知道了,定会夸奖对方慧眼识珠。 只是这会儿的她正跪在勤政殿内,自身难保,根本来不及思考其它。 “父皇,儿错了。” 第68章 可不兴斩了啊,好大爹 苏瑾月看向大殿中央怒发冲冠,伸手遥遥指向自己的好大爹,身若无骨的趴伏在地。 “你!逆子!” 伴随着嬴政的大喝,苏瑾月的身体放的更低。 “怎么不说话了?” 苏瑾月:“儿口中发苦,不愿说话。” 上首的嬴政更气了,“逆子,来人,拖下去!” “父皇,儿又不苦了,嗷~” 侍卫们这次没有接到陛下暂停动作的暗示,只能板着脸,继续拖动三公主。 拖其左臂的侍卫暗中向其他人使了个眼色,慢些再慢些,你这人,就你右边的,提什么脚,拖地慢慢走。 没等他们形成默契,苏瑾月嗷的一嗓子嚎了起来。 “父皇,拖下去可不兴斩了啊,好大爹啊!父皇!” 嬴政简直要被气笑,他伸手挥退侍卫,指着涕泪横流的苏瑾月,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喝骂道。 “呵,刚刚不是很有骨气,挺能犟嘴的,这会儿又做出这般小儿作态。” 苏瑾月不听,继续耍赖,“父皇,儿错了,儿再也不提让你放缓修皇陵的事儿了。” “你还敢说,嗯?” 嬴政一声威严的“嗯”字还没说完,苏瑾月就已经低下头装起了鹌鹑。 要说这件事的起因还是少府令蔡言引起的。 随着“白玉京”的建成,只差内部装修就能挂牌营业;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大秦学宫在近日名声大噪的影响下,修建进度也随之吃紧; 而咸阳街道的水泥化也进行的如火如荼,进度迅猛。 这几样浩大的工程堆积到一起,造就了一件紧急事件,水泥,供应告急,完全不够用! 这个时候的水泥,原材料全靠人工采集与搬运,后期加工更是需要大量人力。 这里面涉及到的劳役调度与管理,根本不是蔡言这个少府令可以轻易插手的。 于是,这个机智的小老头偷摸找到了三公主,寻求她的援助。 于是,头铁的苏瑾月猥琐的求上好大爹,希望可以从修皇陵的劳役中调派点人力出来,弄水泥。 嬴政是谁? 霸气盈于胸间,雄图展于天下。 他站在那,就是与生俱来的王者,便足以让所有人臣服。 就是这么一位雄图霸业的君主,谁敢在他皇陵之事上置喙半句? 甚至是关于他驾崩之后的假设都无人敢提,如若不然,历史上又怎么会出现无太子的情况发生? 历朝历代,立太子以稳社稷,大臣们不懂吗? 懂,却无人敢轻易提及。 更何况是现在,嬴政知道自己早死秦崩的历史走向之后,“死”这一个字就成了他的逆鳞。 哪怕他也曾悄悄令章邯调派劳工监制纸张。 但是,他可以主动做,不代表别人也可以。 哪怕是胆敢动一丝此类的心思,都是对这位掌控欲极强的帝王的挑衅。 龙椅之上,秦始皇嬴政,微微眯起双眼,狭长的眼缝里射出危险而幽深的光,眼神里仿佛有道黑色的旋涡在旋转,他幽幽地盯着大殿中央似乎要将整个身体跪入地底的逆女。 整个大殿陷入凝滞,落针可闻。 苏瑾月脸色苍白,手指微微卷曲,紧握成双拳。 完蛋了,攻略进度太低,好大爹动了真怒。 时间仿佛已经停止,直至一声威严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 “滚下去。” 苏瑾月紧绷的神经,为之一松,她深深的呼出一口气,拖着虚软的四肢,手脚并用的快速逃离这处大殿。 太可怕了,差点忘了好大爹对长生的执念,那可是被死死钉在时间长河里的偏执。 在死神面前溜了一圈的苏瑾月,躲在被窝里不断劝诫自己,再不可随意谈论生死。 而在勤政殿里的嬴政,同样不好过。 他伸手挥退殿内所有侍从,有些落寞的坐到龙椅上。 一年矣,从第一位异世之人到来,至今已经一载有余。 秦始皇嬴政,第一次露出疲态。 二世而亡,他不惧,绞杀一切乱臣贼子即可。 赵高、李斯之辈,更是如那戏台木偶,稍动手指,即可掌控。 徐福狡诈,嬴政更是对其嗤之以鼻,都不用他亲自费心,便可让其生不如死。 真正让他耿耿于怀的,一直都是他自己病急乱投医下的糊涂行事。 今天,在苏瑾月面色轻松的说出暂缓修建皇陵的那一刻,他其实是不气的。 真正让他恼怒的不是调动劳工,而是对方那轻描淡写、看淡生死的态度。 每一个字,都在赤裸裸的宣告着,生老病死,人力不可变。 他,秦始皇嬴政,也会如这芸芸众生一般,消失于天地间。 这一刻,华夏祖龙,始皇帝,嬴政的永生执念,发出一声崩裂的脆响。 他有些颓然的坐在龙椅上。 火烛燃尽,灯油滴落。 “唰”的一声,嬴政走到辘轳剑前,一把将其抽出。 便是会死,朕也要在这短短几十载,造就万世不可及之功业! “来人,点灯!” 华灯渐起,一盏盏烛光亮起。 他就这样,提着利箭,一步一步走向那灯火阑珊处,举剑向天,对着那殿外的明月,狠狠挥下。 那一刻,似有破空声响起。 两日后,骊山北麓,章邯再次收到一份来自咸阳的密令。 这一次,竟是要抽调近半劳工,参与那水泥的制作。 章邯手中拿着密令,看向桌案上的皇陵进度图表,敛眉沉思。 “天将大变,他章邯出世的时机,不远矣。” 与此同时,整个大秦境内,各处不为人所知的人员调动,正在月色笼罩之下,紧张而有序的进行。 暗潮已到无人会,只有篙师识水痕。 心思细腻的人已经从细微之处,察觉到危险的来临。 而,我们的苏瑾月,这会儿,还在养胆子。 那种感觉,就像是突然被十年抗战老兵的枪口瞄准,疑惑、震惊、恐惧、反思。 最后是惶惶不可终日。 “吾儿,你莫要往为娘怀里钻了,你父皇都没你这般缠人。” 苏姬看着自己胸前的后脑勺,满脸的无可奈何。 苏瑾月不听,她借着回语,埋在绵软之间,左右摇动,“母姬,儿的心慌,要母姬陪睡。” 苏姬深吸一口气,最终选择忍耐,“那你莫要乱动,快点睡觉。” 她轻巧的一个转身,将女儿甩下,正欲合眼,就感受到身后贴上来的温热触感。 “哎” 做娘的总是忍不住妥协,她转过身环抱住女儿,就像其幼时一般,轻拍其背。 “睡吧,吾儿,为娘在。” 第69章 随便骂两句好了 破冰的最好方式,是什么? 喊对方吃饭。 恰逢膳房的庖厨来报,酱油成了。 于是,秦始皇嬴政,近日的三餐都在被变着花样的投喂。 “陛下,此乃三公主奉上的酱肉大包,鲜咸味美,请您品鉴。” “陛下,红烧肉,三公主亲手所做,专门交代了宦者温热时进上。” “红烧排骨,陛下,三公主特意炖了一个时辰,入口即化。” 吃着口中美味的食物,原本就是想吓一吓逆女的嬴政,微微勾起自己的唇角,轻起双唇,依旧是惯常的作风。 “赏,金饼。” 接到赏赐的苏瑾月,再次拽了起来,嘻嘻。 “小七、小九,十一,接着对练,今儿都有赏!” 苏姬再次踏入月华殿的时候,看到满院子的健壮儿郎,便知道自家女儿不用陪睡了。 她依旧端着两碗汤药,雷打不动的每日监督苏瑾月饮尽。 苏瑾月:“母姬,二舅最近还在忙吗?” 苏姬:“还好,酒水的事,你外祖那边已经接手,二哥只需要与官商部同僚们互通有无即可。” “那让二舅再来一趟,儿有事要找二舅帮忙。” 日高三丈,午饭时刻。 苏二舅再次坐到了月华殿餐桌旁,有了上次醉酒的经验,他这次暗下决心,定不饮酒。 “二舅,试试这新酿制的米酒。” “哎,好,二舅就饮一杯。” 苏二舅闻着米酒的甜香,瞬间破防,再次下定决心,只饮三杯。 苏瑾月:“二舅,你觉得今日的饭菜怎么样?” “格外美味,公主可是又有了新点子?” 苏瑾月:“对,二舅,不知你可否联系到其他遗贵,我想将白玉京开遍大秦。” “哦?细说。”苏二舅暂时放下对美酒的执念,与苏瑾月细细探讨起分店的开设。 收拾小山藏社瓮,招呼明月到芳樽。 直至夜深,两人才敲定其中的关键。 第二日朝议,自誉刚被好大爹原谅的苏瑾月,急于表现,主动发言送给好大爹一份大礼。 秦始皇嬴政端坐在上,唇角微勾,并不言语,倒是治栗内史显得更加激动。 “关内侯真乃官吏之典范,公而忘私,一心为我大秦基业永固。” 官商部部令赵渊也躬身出列,“臣附议,关内侯对官商部助益良多,白玉京还有那酒水,划分一半入官商部名下,简直是雪中送炭,可助臣等尽快打通各郡关节,臣恳切陛下重赏关内侯。” 这次,再无反对的声音发出,大家都在心中盘算着,自家的产业,是否也要插入其中。 “加封关内侯一县食邑,另赐其官商部舍人一职,领双俸,赏金银玉器。” 苏瑾月懵了,等等,什么意思,让她当官?这不能够,有封号封地就够了。 “父皇,臣叩谢父皇,只这舍人就不必了吧,五哥当得挺好的。” “此事无需再议。” 秦始皇一锤定音,没再给苏瑾月推脱的时机。 朝议后,苏瑾月无精打采的走在回月华殿的路上。 扶苏与公子高追到其身后,与其并排前行。 公子高犹自兴奋,“三妹,太好了,以后我们就可以一起共事了,我下午就去交代侍从们将你的工位安排在我旁边,以后议事,为兄都叫着你。” “大可不必。” 苏瑾月更加生无可恋,报复,这绝对是好大爹的报复,他定是想让我加入卷王大军。 倒是苏二舅对此格外开心。 他贴心的赶到月华殿,将他近日来的为官心得,细细讲与外甥女听,并告知其中每位官员背后的家族姻亲关系。 不行!绝对不能这样下去! 是夜,苏瑾月端着一份滋补药膳,叩响了嬴政寝宫的殿门。 已经上床休息的嬴政,被宦者的通报声叫起,重新穿好袍服,来到寝殿外室的桌案旁坐下。 他的手肘微微倾斜,支撑着脑袋,两只手轻轻揉弄着额角,目光投向殿中端着药膳的逆女。 此刻的嬴政,神色间似有几分疲惫与无奈,“你最好是有什么大事,这么等不及,连夜来烦朕。” 苏瑾月笑容甜美的将药膳递上前,“父皇,儿给你做了药膳,最是滋补。” “嘿嘿” 嬴政端起药膳,一饮而尽,看向殿下嘿嘿傻乐的三儿,算了,随便骂两句好了。 “还不快说,究竟所为何事?” 苏瑾月:“父皇,儿实在不是做官的料,那什么舍人就别让儿做了吧。” “就为了这事儿,你深更半夜不睡觉?跑来找朕?明日不用早起参加朝议?” 苏瑾月弱弱的回复,“是不用早起,父皇,明日儿轮到休息。” “呼……”嬴政深吸一口气,腰背挺直,又在呼出时弯下身体,“朕也不用早起?” 这就尴尬了,苏瑾月舔着脸,冲着好大爹强笑出声,“那父皇你快允了儿吧,儿这就回去,不打扰父皇休息。” 好大爹手指微微颤抖的指向对方。 然而,对方那死不悔改还一脸天真的模样,让他一下子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将手放了下来,摇了摇头,“何时官商部进帐顶上一半税收,才允你辞职。” 苏瑾月悟了,当务之急,还是搞钱。 按照上次的拍卖会的经验,她需要再举办两次拍卖才能休息。 换算成酒水、白玉京的收益,那得三个月甚至更久。 不得行,还是得想些别的法子。 其实,她还不知道的是,并不用她如此费心,很快就会有人捧着大笔金饼,送到她的面前。 当夜,难得失眠的她,扒拉着脑中看过的某子柒的视频,企图寻找到快速生钱的法子。 次日一早,苏瑾月赶到膳房,将所有庖人召集在一起。 她站在桌案上,开始给庖厨们洗脑。 “相信大家都听说了诸子百家都可入大秦学宫,那你们可知道庖人、膳夫也在其列,我们美食家,亦可收徒授业,你们之中可有人愿意前往任夫子?” 往日地位低下的膳夫们,何曾想过这等光宗耀祖之事,纷纷应诺。 族谱单开的诱惑,谁能抵得住? “我!我!别抢!我去!” 他们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能立时便飞到那学宫之中。 “好,第一排跟我走,剩下的继续研究新菜色!” 第70章 名头?厨子? 黄炙紧紧跟在苏瑾月的身后。 自从得到三公主的提点,短短数月,他已经从打下手的庖人,升职成如今掌勺的膳夫。 刚听完对方洗脑,他这会儿已经把对方视为了美食家的领袖,并在心中发誓,一定要努力成为家主的首徒。 当然,他们美食家也不能落于人后,首领的名字更是不能过于草率。 “厨子就挺好,美食子也不错,或者庖厨子,等回去了再和其他同门细谈。” 前方,苏瑾月风风火火的带着一群人往苏二舅那处赶。 身后,黄炙等人悄声商定着家主以后外出行走时的名头。 双方都很快乐。 大秦薪东方烹饪学校,汇集天下名菜,培养厨师精英! 薪东方,开学在即,广遥各郡学子。 “啪、啪、啪~” 苏瑾月拍拍手上的灰尘,看向月报最新一期的排版,尤其满意月报最后一页自己的这则广告。 奶茶、麻辣烫开遍大秦,指日可待。 税收过半,解放自我,不是梦。 与此同时,大秦第一酒楼“白玉京”,终于在数日的加急建设后,迎来了室内装修的全面完工。 云淡风轻近午天,傍花随柳过街前。 嬴政耐不住三儿的软磨硬泡,出发前往白玉京巡视。 马车平稳的行驶在新铺就的水泥路上,发出 “咕噜咕噜” 的声音。 坐在马车上的嬴政,掀开窗幔,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 街道两旁,每隔几户便有灯笼挂于门廊之下,用于深夜照明。 偶有庶民在马车旁走过。 “这水泥路终于通到咱们这边了,看到那地下水道没?听说下雨不会积水。” “确实比之前的陶制管道,便捷很多,行水通畅,万一堵塞了,修整也容易。” “……” 嬴政收回视线,心情不错的轻抚须髯,伴着耳边路人的笑闹声,给自己添了一杯温酒。 不多时,众人便到了。 即便是早已看过白玉京的设计图纸,大家看到面前的高楼时,仍觉震撼。 由于还没正式营业,这时的白玉京仍然处于封禁状态,四周由长长的隔板圈定,还有士卒在附近巡视。 随同的公子大臣们,陆续下车,围拢在嬴政的身后,一起走近这栋高耸雄伟的巨物。 白玉京整体采用泥木混合结构,采用楼阁式样,五层楼台逐级而上,每层四面有门有窗,四周还有栏杆回廊,供客人在上面漫步。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 每层檐歇下悬挂着成排的大红灯笼,可以想见夜晚时的灯火辉映下的美景。 云际相交处,最高的那重檐歇下,空出一块红布遮掩的金黑色生漆精心刷涂过的巨型牌匾,想来就是那招牌所在。 苏瑾月引领着嬴政等人,走向高大宽敞的玄黑色鎏金边的大门。 走过门侧的石雕麒麟,进入其间。 映入眼帘的大堂,高耸宽阔,由八根立柱支撑,竟是直通楼顶。 大堂的地面由青石铺就,光滑如镜,在楼顶天窗的映照下,更显气派。 其间摆放着精致的雕花八仙桌椅,每张椅子都有柔软舒适的坐垫供客人使用。 只看着桌子上那成套的精美茶具,便让人食指大动。 大堂墙壁上更是被白浆粉刷的格外光亮,名曰题诗墙。 “父皇,您这边请,咱们走右边这栋楼梯。” 苏瑾月招呼着好大爹上楼。 早就在白玉京等候的墨家众人跟随其后,轻声与诸公详细讲解其中的关窍。 苏瑾月看到好大爹的眼神停留在楼梯旁的水池上,便伸手指着里面的小鱼解释着。 “父皇可是觉得这鱼眼熟?嘿嘿,这还是您赏给母姬的那几条,被儿讨了来。” 嬴政斜睨她一眼,转而向随侍的宦者示意道,“命佐弋再送些锦鲤到望舒殿。” 苏瑾月:“父皇,也给儿赏些。”。 “准了。” 众人依次上楼。 二楼、三楼与一楼相似,却又有设计精美的隔断将每处就餐区分隔开来,用以保护客人的隐私。 四楼、五楼则是一间间独立包房,设计精巧,每间皆有配套的洗手间。 他们一行人直接走进五楼正中最大的那间包厢内。 训练有素的侍者依次端上小食茶饮,供大家取用休息。 房间内布置清新典雅,墙壁上挂着精美的丝帛画卷,描绘着流水春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让他们的身心得以放松。 嬴政推开包厢外侧的小门,走到回廊上,俯视着脚下的咸阳城。 整个咸阳城在此刻尽收眼底,入目便是一片繁华景象。 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远远的还有商贩的吆喝声传来。 他双手背后,目光深邃,缓缓巡视着四周。 看到街道上陆续点亮的盏盏灯火;看到东边仍在加紧建造的大秦学宫;看到远处被金色笼罩的大秦皇宫。 看到的更是他垂手可握的帝王权柄!!! 他慢慢收紧背后的双手,心中想要将整个大秦都建设成如此高楼的欲望,愈发强烈。 “忍,不急,一切都来得及。” 嬴政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咸阳城上空特有的气息,不断告诫自己,过刚易折,稳中求胜。 “父皇,快来,上菜了!” 室内传来三儿的呼唤声。 他再次看了眼脚下的咸阳,转身走入大厅。 第71章 一生要强的好大爹 精致的摆盘、丰富多样的菜品,香醇可口的美酒,让在座的每位大臣都找到了适合自己口味的美食。 冯劫这位本就爱好美食的,直接朗声大笑,“好吃!三公主这是又研究了新吃食?” 苏瑾月遥遥的向他比了个拇指,“可不是,加了酱油和醋,醋是早就做好的,就是那酱油难制,前段时日才做好。” “好吃,好吃,就是这个味儿! 李斯端起一杯白酒,起身敬向主座的嬴政,“陛下,臣敬您,愿大秦永固,天下万安。” 一声落,在座所有人集体起身,敬向嬴政,“敬陛下,敬大秦!” “哈哈哈” 嬴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好,敬诸公。” 气氛一下子变得热络起来。 苏瑾月不断给好大爹夹菜,介绍着每种美食的做法,其间顺手投喂几筷子给大兄、五兄,整个人忙的滴溜乱转,却又充满了快乐。 “这个好吃,诶~你那么吃不对,得沾着汤汁!” “父皇,这道菜味道合您口味吧?给儿题个字呗,嘻嘻。” 嬴政:“允了。” “哎~父皇,儿再给您夹个好吃的,拜谢父皇。” 酒酣脸热,未曾料,竟然有人绕过半个大厅,跑来给她敬酒。 苏瑾月看向巨子墨绛身后的四十岁上下的玄衣袍服的男人。 “相里瞿见过三公主,小吏之后将留在少府任职,与相夫子共事。” 那人躬身向苏瑾月行了一礼,举杯敬向对方。 苏瑾月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暗中观察着这位秦墨之人。 墨子去世后,墨家分裂,出现了相里氏之墨、相夫氏之墨、邓陵氏之墨三个学派。 邓陵氏之墨,多在楚地活动,关注墨子逻辑学的传承,又被称为“楚墨”; 而,墨绛这一派,即是相夫氏之墨一派,多居齐地,注重传播墨家兼爱的思想,故而又被称为“齐墨”、“墨辨一派”。 这位相里瞿则属于一直活跃于秦地,为大秦打下六国贡献良多的秦墨一派,他们分部在大秦各地监修水利农工,其父更是在骊山,负责整个秦始皇陵的修建与设计。 前段时间,陛下一封密令,将他从骊山调回咸阳,到少府任少府丞一职,兼任大秦学宫墨家学院博士。 临行前,父亲曾叮嘱过他,一定要与三公主打好关系,更是暗中调派了几位师兄弟,从各处赶来咸阳,助他在这一轮新的大争中取得优势。 佳肴美酒终须散,兴尽人归夜色阑。 华灯初上,宵禁时间已到,街道上已经不见行人,车队赶路时,马蹄的“嘚嘚”声,敲击在静谧的街上,更显突兀。 “汪汪汪” 不知谁家小狗,被马蹄声惊扰,嚎吠不止。 苏瑾月看着有些喝多了的好大爹,按耐不住,轻声提醒:“父皇,您答应了儿的题字,可不能忘了。” “多言!”嬴政不耐的皱起眉头,“明日来取。” “嘻嘻,感谢父皇。” 街道另一边,李斯与尉缭同坐一辆马车,行驶在回府的路上。 “如何?” 同样的问话,数月前,李斯同样问过,那时的尉缭并未言语。 现在的尉缭,同样不曾回话。 他面色有些潮红,带着微醺的眼眸中,闪烁着迷离的光彩,嘴角依旧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回味席上美酒的醇厚,亦或是想起什么开心的事情。 “听说,颍川苏家,正在招集各处酒匠,另外放出话,任何人都可与其合作售卖那玉液琼浆?” 李斯点头,“不止如此,薪东方也在面向全国招收学子,苏家也送了许多人手过来,其中不乏旧韩遗贵子弟。” “甚好,甚好啊!” 尉缭纵声大笑,心情大好的跳下马车,返回家中。 李斯看着对方的背影,摇头轻叹,嘱咐御者继续前行。 返回家中的尉缭,却并没休息。 刚刚踏入书房的他,当即收起脸上的醉意,神色肃穆的走到桌案上,取出笔墨,细细研磨。 明月高悬,透过半掩的窗台,洒落在石砚之上,随着墨条一圈圈的转动,墨香渐渐散开,传入尉缭的鼻中。 他提起毛笔,轻蘸墨汁,在书信上快速落笔,整篇书信毫无停顿,一气呵成。 “来人,送至九江郡寿春。” 尉缭将书信递与侍从,也不回寝室,直接在书房的小榻上,倒头就睡。 不过,大秦皇宫内的嬴政,却还未睡。 这次倒不是因为诸多烦心事,一生要强的好大爹,正面庞郁闷的盯着手下的白纸,怎么看那“白玉京”三个字都不甚美丽。 烦闷的他将那纸抽出,捏成一团,丢掷出去。 静心提气,他再次提笔落于纸上。 丢~ 丢丢~ …… 半个时辰后,好大爹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看着自己手中的作品。 “明日三公主求见,就将此物赐于对方。” “是。”值守的宦者小心收好殿内散落一地的废纸,躬身领命。 五日后,大吉,宜开业。 太祝令在爆竹声中,祭祀祝告。 太乐令领着两队新编排的舞狮队伍,在白玉京的门口,随着鼓声翻转跳跃。这还是他在“探清水调”之后,找到三公主学来的新乐曲,当然,舞狮亦是。 热闹喜庆的场面,让原本就围满了人群的店门前,更加喧嚣。 一曲终了,大红绸布自顶楼落下,露出绸布下玄底金边,高悬于房檐之下的巨型招牌。 “白玉京”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在其中间,涂以金色漆料,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华丽夺目。 人群里已经响起大家的窃窃私语声。 “听说这是陛下亲笔赐下的招牌,这字一看就霸气非常。” “可不是,你看那三个字,笔力浑厚,陛下真是写得一手好字。” “……” “哐哐哐”三声啰响,引得众人集体注视。 店长站在大门前,手拿铜制喇叭,高声喧唱。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白玉京今日开业,与诸君同贺,凡进店消费者,七日内七折;凡充值办理贵宾礼卡者,充十送一,先到先得。” “白玉京,正式营业!” 哄…… 人群鼎沸,挤挤攘攘着向店中涌去。 第72章 又省钱了呢 “哇” “嚯” “快来,二楼!” “顶楼,直接去顶楼!” 高耸宽阔的白玉京内,瞬间涌入了无数人流。 一个挨着一个的人头,将原本宽敞的大厅,都映衬的狭小逼扼起来。 由顶层垂落而下的彩色布条装饰的风铃,在窗口吹进的微风的轻抚下,徐徐舞动,带起一阵轻灵的铃铛声,给整个白玉京镀上了一层缥缈梦幻的感觉。 有人大呼“仙境”。 有人迷失在一层又一层的精巧布局之中。 顶尖权贵出身的那几家公子哥,却已经端坐在了五楼包间内,品尝着美味的饭前小食。 “要我说,这三公主就是神异,弄个食肆都与众不同,还有这吃食也各个美味异常。” 说话的少年,年约二八,剑眉星目,说话时,未语先笑,疏朗气华,他拿起一杯果酒,慢慢品味其中的甜味。 另有一位头戴黑帻,用玉笄固定发髻的玄衣少年伸手指向那人,笑骂道,“怎么,你李家女悉嫁公子,诸男皆尚公主,到了你这,是瞄准那三公主了?” “哈哈” 那人并不反驳,只将杯中果酒饮尽,大笑出声,“好酒。” 须臾,他放下酒杯,语带调侃的问道,“怎么,冯御史给你下令了,定要娶回三公主?人还未见到,你这就开始护食了?” 玄衣少年唇角微勾,眼带锐气的看向对方,“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各凭本事罢了。” 两人举杯,遥遥敬向对方,正欲收回酒杯一饮而尽时,旁边默默伸出另外两只。 临窗而立的温润公子,还有那进门后埋头苦干,一心扑在小食上的圆润少年,同时伸手敬向那两人。 玄衣少年见此,冷哼一声,仰头饮尽杯中果酒,只待苏瑾月出现,便上前自荐。 苏瑾月今天确实来了,也差点被几位花美男堵住。 可惜,她错过了。 要不,她定然大手一挥同时收下四人! 原本躲在楼上准备亲眼见证白玉京开业的她,被汹涌而来的人群吓住了。 万幸都内令提前在附近安排了两队士卒,专门负责维护秩序。 如若不然,她真的担心万一发生踩踏事故,自己又该如何以死谢罪。 回去就帮都内令说些好话,让好大爹替自己出钱答谢。 嘻嘻,又省钱了呢,苏瑾月。 心情愉悦的苏瑾月正要融入人群中,好好感受一下久违的节庆日看人后脑勺的氛围,就看到了仕女丹和桂冷若冰霜的脸。 “公主,这里人多,恐生祸端,还请速速离店。” “我不!”苏瑾月玩心大起,准备叛逆。 桂满脸无奈,“公主明日亦可来此,现在,果真要钻入人群,闻那汗臭味吗?” 一刻钟后。 苏瑾月满脸痛苦的挤出人群,“走,快走,回宫!” yue~ 这时候的人,这么不爱洗澡的吗? 当夜,苏瑾月躺在新做的浴桶里,心情大好的泡澡,思索着隔日带兄弟姊妹们去白玉京,装波大的。 好大爹那里却安静肃穆,几个身着甲胄的武臣恭敬的跪在殿中,大气都不敢喘。 跪在前方的郎中令,声音懊恼的说道。 “臣等无能,让那贼人逃了。” 嬴政挥动袍袖,制止住那人,“贼人狡诈,两队士卒抓不住,就派双倍士卒,十倍士卒,朕就不信还拿不下他。” 他挨个扫视殿中跪着的几人,高声下令,“起来!” “下去后各领十队士卒,全城搜捕。” “是。”臣子们躬身退出殿外,连夜整队,寻觅那贼子踪迹。 嬴政看着他们退出大殿,转而盯向殿中留存下来的火油等物,这是士郎们从白玉京的隐秘角落搜索到的,当时正有一布巾覆面的贼人,手拿火折子,欲点火引起人群骚乱。 士郎们反应迅速,边追边呼唤队友,奈何今日整个白玉京被群众围满,到处都是人挤人,那贼人一溜烟转入人群中失去了踪迹,只在角落处找到了那人褪下的衣物。 嬴政看向火油等物的眼神平静无波,忽地轻蔑一笑,“呵,鼠辈小道。” 那鼠辈一直躲藏在城中下水道内,直至现在才敢悄悄探出脑袋,环视四周,发现没有追兵后,动作迅捷的跳出地面,向着内城一座外表破败的府邸窜去。 “你这身上是什么味道,下去梳洗后再来回话。” 太师椅上,嗓音沙哑的老者,语带嫌弃的斥责着来人的鲁莽,那人躬身退下,赶忙梳洗换衣。 头秃微胖的五旬老者坐在下首,“一日无消息传来,想来是失败了。” 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无碍,本就是小打小闹,被他们躲过才正常。” 他似乎再次想起刚刚来人身上的恶臭,厌恶的皱起眉头,“告诉他,不用过来了,三日后领十金,回渔阳郡去吧。” “是。”立即便有小侍应声退下安排。 太师椅发出沉重的“嘎吱嘎吱”的转动声。 老叟沙哑的声音低低的响起,“也不知幼弟他们在渔阳郡安排的如何?官商部已经到了有些时日了,那商家可有应下我们的条件?” 日出东方隈,似从地底来。 入秋后,渔阳郡这边已经很冷了。 渔阳县三进宅院内,依旧穿着旧时燕服的两人,现在再也没有心情品茗对弈。 “那商家什么意思?明明约定好的共同对付那官商部爪牙,怎的突然就变了主意,主动给那赵贼递了拜帖。” 另一位操着浓浓的燕腔的稍微年长些的中年,同样愤恨。 “商贾无信,追名逐利,果真如此,那白玉京的消息刚刚传来,这群人就闻风而变!可恶!我们必须尽快传信至咸阳,告与三哥他们知晓。” 而被他们咒骂的商贾们,现在正端坐在渔阳郡官商分管处的大厅内,笑容满面的与上首的部史赵佐洽谈合作事宜。 被分派到此处的赵佐,今日得到对方求访的消息,更是内心激荡异常。 旧燕之地,被遗贵把持日久,商贾更是与其联合,让他的工作迟迟无法顺利展开,这次会谈可谓是打开了此地的一个巨大缺口。 众人聚在一起,相互间有意奉承,不时传出开怀大笑,气氛十分融洽。 赵佐:“好说,此事待我禀报部令,不日即可有消息传回。” 商贾首位的老者,起身向赵佐行了一礼,“那就谢过部史大人了。” 他坐下后,语带意满的说出一句,“前日我商家家主传信,不日将前往咸阳,入驻大秦学宫。” “当真?” 第73章 不告诉你们,嘻嘻 九江郡,寿春县。 一位身穿最新款对襟长袍,头上插金戴银,面容姣好的美妇人,正站在亭廊下,指挥着侍从们收拾行装。 她举起的手腕上戴着一对玉镯,玉镯的质地温润细腻,色泽翠绿,一看便知不是凡品,和她脖间戴着的镶玉金项链极为相配。 “你们几个,把那些物件儿放到第三辆马车里。” “灵秀,可问过公子女君们了?都收拾好了没有?” “夫人,公子们都收拾的差不多了。” 淡青色曲裾服的小侍女,端着一盘茶水,放到妇人旁边的桌案上,温声劝慰道,“夫人,您先喝杯温茶歇歇吧,这都收拾的差不多了,不会耽误明天的行程的。” “好,还是你贴心。”妇人端起温茶,连喝三口,才算缓解口中的燥意。 她轻轻整理着衣服的裙摆,敛眉静思,而后将头扭向灵秀,问道,“老爷那的客人还没离开吗?” “没有,夫人,老爷说要留那客人用晚食。” 妇人缓缓点头,继续交代,“那就让庖人们多做些美食,好好招待。” “是。”小侍女领命退出。 被她们谈论的老爷,这会儿正在书房内,与一位咸阳来的贵客品茶吃酒,相谈甚欢。 “明日我就要启程,你可要一起返回?” 那贵客闲适的坐在客椅上,脑袋轻摇,“不了,主君还有事要某处理,年后才能回返。” “如此也好,你可住与此处,我会交代好侍从们,将侧门留与你进出。” “那我就笑纳了,哈哈。” 他并不客气,看得出两人的关系甚笃。 一盏茶后,侍从来报,餐食准备妥当,请两人移步餐厅用膳。 临出门前,那人语重心长的说了一句,“博柳,此去咸阳,你商家便再无退路,你……可想好了?” 博柳,留恋的环视着院中的一草一木,“想好了,考虑这许久,再不动身,便什么也抓不住了。况且,大人也认为时机已到。” “可,那吕不韦前车之鉴,你……定然要引以为戒。” 博柳看向老友担忧的眼神,语气坚定的应诺,“公且放心,此去,博定守好本心,不贪不念,只求安稳。” 他说完,转身跨步向前,“走,尝尝咸阳传出来的新菜式,我这庖人可是花大价钱请来的,听说有那白玉京膳夫的两层功夫。” “那我可要一饱口福了,哈哈哈” 金多输陆贾,酒足胜陶潜。 苏瑾月为了装波大的,给每个公子公主都下了请帖。 除几个年纪尚小的孩童,还有极个别找不着踪迹的,比如胡亥,其他人悉数接下请帖。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他们一行二三十口,浩浩荡荡的走入白玉京。 管事儿的掌柜,是苏瑾月专门找好大爹借调来的太官丞。 他提前接到了诸位公子公主们要来的信儿,早早的候在店门口,等待着贵人们的到来。 “给公子、公主们问安,小吏已经准备好上房,诸位五楼请。” “你自去忙,我们自己转转就可。”扶苏将人挥退,领着兄弟姊妹们,在白玉京中闲逛。 阳滋本不被允许出宫,奈何她过于可爱,挨个找人撒娇,最后被她成功混入了这场聚餐之中。 她紧紧抓着三姐的手,左顾右看,眼睛根本不够用。 从小被教导的礼仪,让她强忍着嘴边好奇,闭紧嘴巴,就怕不小心呼叫出来,失了大秦公主的威仪。 苏瑾月看着小家伙憋的鼓鼓的脸颊,抬头轻笑,免得被小家伙看到了恼羞成怒。 闲逛了两刻钟,大家才安静的坐到五楼最大的包厢内,吃东西补充体力。 通往门外的栏杆处,已经增加了一张小椅,供客人们赏景观风。 苏瑾月、扶苏几人靠坐在栏杆旁,静静的感受着微风拂面的舒爽。 公子高率先忍不住,嬉笑着烘托气氛,“三妹,你这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怎么能想出这么多神奇的东西?” “你想知道啊?” 苏瑾月轻敲饮尽的空杯,眉头微挑,向对方示意。 公子高还没动作,倒是跟来凑热闹的其他几个小的,手脚极快的给她将茶水续满。 她将茶递到嘴边,抿了一口。 “啧,好茶。” 这茶形态粗糙,并不是后来的炒茶,而是与草药食材一起烹煮出的养身饮品,虽不如炒茶清香,却也有种别样的韵味。 “想知道啊?” 她扫视一圈,嘴角勾起一个邪恶的弧度,“不告诉你们,嘻嘻” “啊!三姐!” “赵瑾月!” 哀嚎声一片,苏瑾月圆满了,再喝一口茶水,爽! “哈哈哈” 一场聚餐,宾主尽欢,难得出宫游玩的诸位公子公主们,抛却平生恭瑾有礼的模样,在这间包厢内,嬉戏打闹,相互调侃。 就连平素与苏瑾月不对付的四公主,都难得的没有挑事,全程开心的吃着美食,间或与姐妹们攀比下谁的衣服首饰更好看。 只奇怪的是她悄悄的交代仕女去庖厨内,安排人单独做了几样酒菜,准备走的时候带回宫中。 倒是平素大大咧咧的苏瑾月,几杯酒下肚,竟然大哭起来。 惹得一群人,手忙脚乱的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爹啊,娘啊,我不想死啊!嗷嗷嗷嗝~” 扶苏手足无措地看着坐在地上边哭边打嗝的三妹,左右四顾间,发现没一个有主意的,一个个比他还着急。 小十三看自家姐姐哭的如此伤心,垂手站在她的身边,跟着掉泪。 小阳滋看着几人都哭了,她也跟着大哭。 一瞬间,整个包间里,哭声一片。 关键时刻还是五公主靠谱。 大公主、二公主已经嫁人,没有参加这次的聚会。 四公主瞪着大眼在旁看热闹,好悬没有笑出来。 五公主穿越人群,一个跨步上前抱住苏瑾月,用身体挡住对方哭花了妆的脸。 “拿湿毛巾快来,给三姐敷敷脸,你们这群男人就别搁着添乱了,找太仆丞安排车架,我们回宫去罢。” 一句话落,各人纷纷行动起来。四公主这个不嫌事儿大的,还有功夫交代仕女别忘了食盒。 第74章 猝然间乘风而起 等苏瑾月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她躺在月华殿的床榻上,深觉无脸见人。 其实在湿毛巾敷上脸的那一刻,她的意识就有些清醒了,只是实在丢脸,她选择装睡,硬是给自己真睡着了过去。 一世英名啊,苏瑾月,大的没装成,倒是把自己栽了进去。 戒酒!必须戒酒! “吾儿,你这边咬牙切齿的是在作甚?可是哪里不舒服?” 苏姬听说自己女儿喝醉了被抬回来,属实放心不下,连夜赶来亲自照顾在侧。 这会儿她看到自家女儿醒来,很是高兴,不妨一低头就看到了一张扭曲的脸,她只以为女儿又被魇住了,张嘴就要喊医师前来诊治。 “别,母姬,儿就是喝多了头疼,睡一觉就好。” “可真?” “真!极真!” 酒困路长惟欲睡,日高人渴漫思茶。 第二日,轮到上朝议的苏瑾月,满脸困顿的坐在朝议殿内。 扶苏担忧的看向她,暗暗戳了下苏瑾月的胳膊,悄悄递给她一张小巧的字条。 苏瑾月一脸莫名,什么情况,学习委员带头传纸条? 她借着袍袖的遮挡,轻轻打开,就看到上面字迹工整的写着一行小字: 三妹勿忧,大兄会保护你。 本想调笑几句的苏瑾月,感觉自己突然被什么堵住了喉咙,嘴角张开,却吐不出任何言语。 她忍住上涌到眼角的酸意,扭头转向扶苏,憋出一个微笑。 扶苏觉得三妹今天笑的好丑,但又极其耀眼。 他学着对方的样子展露出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克制着想要摸摸对方发髻的冲动,提醒她别再睡着。 大殿正中,龙椅之上的嬴政,将台下两小只的动作,尽收眼底。 他缓缓敛下双目,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道淡淡的阴影。 那双总是充满野心与掌控欲的眼睛里,此刻透着丝丝温和的笑意,那笑意在眼睑的覆盖下,又很快隐藏在了深沉的内敛情绪里。 “启禀陛下,上次纵火的贼人已经抓获,其在被围后自戕而亡,臣等仔细搜索,在其身上找到了一块旧布,看样式乃旧燕服饰的一角。” 廷尉躬身出列,向嬴政汇报着其中的细节。 上首的嬴政收回看向两小只的眼睛,虎目微睁,直接下令,“收没旧燕各族五千顷良田,令其自证,若无法自证,依秦律处决。” “是!” 廷尉领命退回座位。 有那私下与旧燕来往的臣子,本想上前劝阻,转念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劝什么呢?说证据不足吗? 旧燕服饰四个字,只要陛下愿意便可诛其全族,更何况是收没良田呢。 看来,是时候与他们断了联系了,金饼再好,也没有自己的命重要。 “啪!” “啪啪!” 一声声清脆而突兀的声响在装饰精致的书房内炸裂开来。 那是茶杯被摔碎的声音,细看之下,还能看出摔碎的每只茶杯都是大秦工坊刚出的精品,价值不菲。 “可恶!赵贼安敢?!欺我太甚!” 一直端坐于太师椅上的老人,愤怒的站起身,将桌案捶的砰砰作响。 破碎的茶杯片飞溅开来,划过地下跪着汇报的侍从的额角,侍从不敢擦拭,只将身体躬的更低。 “滚下去!” “是。”那侍从赶忙退出屋外,小心翼翼的走回阴暗的下人屋舍。 他脚步艰难的坐到狭小的床榻上,任由额角的鲜血一滴滴砸落在自己的手背。 直至天彻底黑透,他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转身抠出床榻下的一块生铁片,仔细的将其藏在脚底,转身出了院落。 “小夏子,这么晚了,你这是要去哪里?” “呵呵,劳叔,额角不小心磕破了,我去寻些药草。” 守门的劳叔看到他额角的伤口,知道定然是家主又发了怒,他面露同情,低声叮嘱,“那你快些,宵禁前一定要回来。” “知道了,叔,给我留门。” 小夏子佝偻着背离开了此处,一路小心翼翼,转入了一处小胡同里。 两刻钟后,再出来的小夏子,便多了另一层身份,大秦间人,由陛下的私人秘书,侍郎王邴直接管理。 贤臣择主而事,良禽择木而栖。 东风压倒西风的过程,总是迟缓悠长。 当然,猝然间乘风而起的也有,却极为罕见。 颍川郡,郡守苏家,便是这极为罕见的存在。 郡守苏英,身体疲惫的歪靠在躺椅上,眼睛却格外有神,瞪得浑圆。 自从好外孙将那玉液、薪东方收徒的事情交给苏家,这位老人家就没清闲下来过。 每日宾客盈门、高朋满客,许多此前鄙视他卖韩投秦的遗贵,主动向苏家递上拜帖;甚至是往日自持身份不屑与他们为伍的几处老牌家族,也派了家中小辈前来交好。 水涨船高之下,他这把老骨头累并快乐着。 只是,这烈火烹油般的势头,看得他心头乱跳,总会在午夜梦回间惊醒,担心这一切只是虚梦一场。 他想到这,转身看向屋外守护的侍从。 “老大回来了吗?” 侍从躬身进入屋内,轻声回复,“少君已经在回府的路上了,约莫一刻钟后到达。” “等他回府,让他过来一趟。” “是。” 面容端正的苏大舅近日可谓是春风得意,整个人走路带风,就连他唇边的青髯仿佛都感受到了主人激荡的心情,随风飞扬起来。 他跨步走入书房,亢声说道,“大父,你寻儿有何事?” 满头白发的苏英看着满脸喜意的长子,暗暗摇头。 “你都是年过四旬要做爷爷的人了,怎得如此沉不住气,得志便轻狂,如何稳得住整个苏家。” 苏大舅闻言,当即收敛神色,端正身姿,抬手向老父行了一礼,“大父所言甚是,儿受教了。” “嗯,坐下吧。”苏英这才稍微满意,点头示意其坐下回话。 “三公主心念苏家,赐下这等好处,我们当更加谨慎,避免为其招祸才是。” 苏大舅已然明白自己的错处,连连应声,“幸得大父提醒,否则儿子恐要酿成大错。” 苏英:“可是被那许多人捧得飘飘然了?” “是,大父。” 苏大舅越想越是心惊,“今日那李家也在,儿差点就答应了对方与外甥搭线,现在想来,只觉后怕不已。” “既已明白,明日你便传令下去,三公主得天神授,乃神仙弟子,我们作为仙子外家,自当比旁人更稳重些,切记不要被外物影响,失了底蕴。” “是,儿子受教。” 第75章 美男心思诡异,却属实美丽 水涨船高的,又何止是颍川郡苏家。 苏姬这位神仙弟子的亲生母亲,才是最受追捧的那位。 这天,苏二舅再次抱着一摞画册前往望舒殿探视苏姬。 两人碰面后,并不废话,直接摊开画册,将头凑过去,细细点评。 “这个不行,那颗痦子太过碍眼。” “这个俊俏,只可惜这画是按那照身贴的样式画制的,不甚精细。” “二哥,听你说五号身高七尺?” “........” 窸窸窣窣的讨论声不停,画册上方悄然加入第三颗脑袋。 “嗯……我也觉得这个五号不错。” 苏姬感觉这声音不对,抬头一看,正对上自家女儿睁的格外明亮的双眼。 “你要吓死为娘了,什么时候来的?” 苏瑾月:“就在你们说四号的时候。” 苏姬伸出一根手指,虚虚的点向对方的额角,“你呀,不知羞。” 三人看完画册,坐在椅子上歇息。 苏姬面色忧郁的叹息。 “还不是你不参加那些贵妇间的赏花宴,见不到那些少年郎,为娘只能出此下策,让你二舅寻了画师将人画了出来。” “谁?谁不参加聚会?” 苏瑾月怀疑的指向自己,“我?谁说的?我最爱参加赏花宴了。” 当天下午,三公主即将参加李府三日后举办的赏花宴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咸阳城上层权贵的圈子。 一时间,各家缝衣匠开始通宵达旦的加紧做衣。 各种新出的女式裾裙一售而空,男式长袍更是一件难求,定制的单子直接排到了月余之后,仍有人不停加钱力求尽快取件。 “怎么样?四弟,为兄这件长袍是不是格外俊逸?” “三兄,你不是心仪张家小姐,怎的也要与小弟争?” “谁说的,三兄只是喜欢这长袍的款式。” 不知是谁传出的流言,说那三公主喜欢英武的男子,引得几家武将家的少君们也加入其中,跃跃欲试。 三日后,李府门口,马车堵满了整条长街。 苏瑾月在苏姬和小十三的陪伴下,坐在马车上,偷看外面骑着高头大马的帅哥。 “怎么样?左边那个看着格外帅气,那是仆射家中的幼子。” “右边玄衣长袍的大高个,是骑马令家的次子,听闻他年纪轻轻就在宫中任职,是整个骑郎里最俊的。” 小十三看着窗前说悄悄话的母姬与亲姐,满脸无语,心中腹诽,“你们再大声点,整条街都要听到了。” 未等他提醒出声,马车前传来一声温润如玉的少年郎的声音。 “车内可是苏姬、三公主与十三公子?在下李家五郎李显,特来引路。” 此话刚落,整个马车的周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 特别是骑着高头大马的那几位,更是瞬间挺直脊背,摆出自认最为帅气的姿势,眼角余光却紧紧盯着马车的方向,暗中关注着其中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 苏姬坐回马车正中,点头示意仕女掀起幕帘一角,声音温和的说着,“那就有劳李小公子带路了。” 李显再次躬身,向车里行礼,转身上马,引领马车前行。 哦吼,是个帅哥,暖男型。 微低着脑袋的苏瑾月,斜着眼珠,看到了前方的李显,心中暗暗打分,不错,八点五。 原本堵在前方的马车停靠到道路两侧,为苏瑾月他们让出通道,马车缓缓前行,很快转入李府中庭。 李夫人早已等候多时。 “苏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这就是三公主吧,真真是天仙儿般的人物,十三公子俊逸非常,听说课业极好,经常被夫子夸赞。” 迎面而来的一大波夸赞,砸的苏瑾月晕头转向,她连忙低下头,遮住自己上翘的嘴角。 别夸了,别夸了,再夸她就要当真了。 待客人到齐,大家陆续入席。 微风轻拂,奇花异草争艳,赏花宴的场地布置得更是精美绝伦。 这时的男女大防并无后世的严苛,大家分别坐在不同的桌案旁,暗中打量着彼此。 桌案上摆放着精致的餐具,还有专门从白玉京定做的美味佳肴。 花香、饭香、酒香,相互交融,让整场宴席多了一份桃红色的氛围。 期间还有乐师们在花园中央演奏乐曲,悠扬的旋律在园林中回荡。 冯家老六冯汕起身走到苏瑾月的身边,“三公主,在下冯汕,御史大夫冯劫的六子,敬您一杯。” 苏瑾月看向身前的硬朗帅哥,心情很好的举杯与其共饮。 倒是旁边的李显看不过,加入进话题里,“三公主可以试试这杯桃子酒,此乃我李家秘方,虽比不上那琼浆玉液,却也别有妙处。” “好,递与我尝尝。” 冯汕看向被抢走注目的苏瑾月,眼神冰冷的射向李显,被李显察觉,对方并无惧意,反而挑衅一笑,引得冯汕气急。 不等他发难,又有一人加入战局。 “三公主,你那吃食方子实在精巧,做的每一样都格外美味,王响也敬你。” 冯汕再也忍不住,出声道,“王兄向来爱吃,却是又白胖了许多。” “哈哈,冯兄言语还是这么犀利,王兄心宽体胖,是福气所致。” 太史令的侄子胡谙举杯而来,语调温和,却暗含机锋,一看便不是易与之辈。 苏瑾月已经有些头大,她算是知道为什么男人总说“最难消受美人恩”了。 这一个个花美男,不同风格看的人眼花缭乱,争吵起来也着实让人头皮发麻。 然而,她还是想说,都别吵了,她不嫌弃。 美男心思诡异,却属实美丽,如果可以,她们一起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看过舞剑,听了现场做的几首好诗,还有几位壮汉现场举铁。 苏瑾月这个赏花宴看的是心满意足。 好看,喜欢,下次还来,嘻嘻。 只不过,她是快乐了,有人却要遭殃了。 第76章 无有不应 冯劫盯着下首的老六,恨铁不成钢的叹息一声。 “你这个棒槌,被那三家崽子一激就失了理法,现在外面都传我冯家老六为了三公主与人争风吃醋,怎得没传他们的名头?” 冯汕犹不服气的梗着脖子站在那里。 冯劫看着幼子这副犟种模样,无力的叹了一声,“唉,也不知道你这臭脾气是随了谁。” 犟种抬眼看看自家老爹,低下头,再次抬头看了对方一眼。 “看什么看?为父最是机敏善辩,连陛下都大为赞赏。” 冯劫对上儿子不信的大眼,恼羞成怒,“去去去,滚下去。” 日长睡起无情思,闲看儿童捉花柳。 笑看鸳鸯春戏水,乐见晚辈爱初萌。 咸阳城中的小老头们,听说此事大多一笑而过,偶然遇见也会调笑几句惹得小儿羞恼。 最近朝堂上风平浪静,老大人们也跟随潮流时不时在白玉京聚会,倒也留下许多诗篇,一楼写诗墙上渐渐被各色诗词填满。 相继赶来的各家学子,将此当做打卡圣地,常来举办诗会、辩证会,私下对写诗墙上的诗词进行排名。 排名一出,立时引得众多学者暗中发力,隐隐起了相争的势头。 这种势头,在其中三篇被发表到月报上后,更是达到了顶峰, 诸多名家开始下场,誓要为自家争个头名。 这天,淳于越找到扶苏,他看着这位许久不见的弟子,内心感慨良多。 想当初他初见长公子时,对方还在舞勺之年,那时的他已有了后来温良懂礼的影子。 匆匆数载,谁能想到,孩子都养大了,竟还能被人摘了桃子。 忒,那四个老贼,着实可恶。 “夫子,你来了,快坐,身体可好些了。” 扶苏依旧那副守礼的模样,笑容温良的招呼着对方落坐。 “老夫身体早已康健,许久未见你,特来找你叙旧,还要谢你遣人送来的上好补药。” 殿内朗笑晏晏、畅聊甚悦。 因长公子今日待客而暂停授课的唐乘四人,正窝在自家小院中,鉴赏从写诗墙上誊抄下来的几篇文章。 “这篇文写的不错,只可惜过于求变,反而失了本心。” 吴实手中捧着一本书册,指着其中的一篇文章,点评其中深意。 “我倒是觉得有点意思。” 几人已经知道今日拜访长公子的是那儒家淳于越,四人皆不在意,就连那素日急切的周术都有闲情逸致,享受秋日凉爽。 其用意无需多猜,定然与那儒家有关。 他们猜想的不错,送走夫子的扶苏,面上带着满满的疑惑与不解,神思不属的在宫内闲逛,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月华殿的门口。 他制止住侍卫的通报,站在门口,静静看着院里观看侍卫习武的三妹。 苏瑾月嗑着瓜子,左右张扬间,看到了门口的大兄,热情的打着招呼,“大兄,快来,尝尝新出的口味。” 扶苏被发现,便也不推脱,直接走入院内,与三妹同坐。 苏瑾月已经看出对方心有困惑,挥挥手,让其他人退开。 “大兄,何事如此为难?” 扶苏接过对方递来的茶饮,面露难色,“三妹,你说人为什么会有私心?” “这你可难住我了,大兄,我哪知道。” 苏瑾月非常坦然的自嘲,“我就是最有私心的一个,贪生怕死,贪财好色,你问我,那我只能说有人理想远大,有人安于享乐喽~要知道欲望永无止境,低级趣味,高级趣味,都是欲望在作祟。” 扶苏依旧没有想通,他在淳于夫子构建的理想世界中生活了太久,只以为仁与礼可以影响周遭之人。 跳出那处完美世界,他遇到唐老几位夫子,又知道了融合变通的妙处。 这次,夫子找到他,一方面是通知他儒家学院已正式开课,通知其前往入学; 另一方面,就是想让他利用自己的影响力,替儒家出头,拿下大秦学宫第一学院的名头。 他变了,开始审视自己,审视曾经。 “大兄,你快尝尝这个,快别想了,再想也要成小秃头了。” 没有给他沉思的机会,苏瑾月很快把他拉出门测试少府新做的马车。 自从有了相里瞿的加入,少府作出新品的速度越来越快。 这次新作的马车虽然依旧没有达到要求,却也是进步良多,很是受公子公主们的喜爱。 大家轮番驾车,好好体验了一番速度与激情。 “勿要过快,小心翻车。” 扶苏站在宫道旁,细心的叮嘱着弟妹们。 另一边的官道上,面色清丽的少年同样在叮嘱着幼童,“勿要胡闹,还不下马?” 那幼童伸出胳膊,立时就有一双大手环住他的腰腹,将他抱到马下。 “表哥,筱儿知错了。” 公输阳伸手摸摸幼童的额角,并无发热的症状,便也不再追究。 他转身面向另一边的玄衣力士,轻声问道,“师兄,还有多久才到亭舍?” 那力士并不回头,继续着手上检查马匹的动作,“快了,不出两个时辰便能到达,我们可以在此休整两刻钟。” 公输阳:“好,那就温些热水来,休息两刻钟再赶路。” 晚云收,夕阳挂,一川枫叶,两岸芦花。 车队再次启程,向着咸阳出发。 还有三天,他们一行人便能赶到咸阳,只是不知三师叔是否已经将事情安排妥当,公输瞿在心中暗思。 三师叔霍桐,在大争之前便已投入秦国门下,现今位达铁官左监,在铁官司马昌的手下任职。 因公输家历来与墨家不和,故其一直隐藏着自己的出身,从未与他人言明。 此次,公输子传令,欲来咸阳入驻大秦学宫,霍桐高兴的大醉一场,连忙找人收拾屋舍,并且悄悄上谏,提前将此事报与秦始皇知晓。 嬴政听闻此事,自然畅快,允诺其可在学宫内任选一学院收徒授业,诸多夫子也可在将作少府内任职。 双方对即将到来的会面,都很期待,事后知晓的苏瑾月更是吵闹着要见证这一历史性时刻。 好大爹自然是无有不应,允其旁观。 第77章 好厚的滤镜 车遥遥,马憧憧。 君游东山东复东,安得奋飞逐西风。 三日后,公输阳一行人终于赶到了咸阳城下。 看着城外已经铺好的宽广笔直的靑灰色道路,公输阳第一次对闭门造车四个字有了深刻的认识。 路面平坦宽阔,马车行驶在上面没有一丝颠簸,数不尽的车辆和行人穿梭其中,却不见丝毫拥挤与局促。 “喂,你们几个外地来的?” 一名守城兵郎走到他们面前,高声询问。 领头的力士正要下马回话,就听到对方继续吩咐着,“靠右靠右,所有车驾行人靠右前行,进到城里也是如此。” 那兵郎面带不耐,边吩咐边挥着手让他们快行,“别挡住了后面的人,快走,前面排队查验照身贴。” “这就走,拜谢兵郎。” 前行百米,众人便相继下车,排队等待查验,恰好遇到前来接应的侍从。 一切顺利的进行,等到他们在霍府大厅坐下休息时,已经是两刻钟后。 “家主一路辛苦,舟车劳顿先在师叔府上休憩几日,再搬去新府邸不迟。” 霍桐早已等候多时,双眼铮亮的扫视着每一位同门,看到公输筱更是忍不住喜爱的揽到自己身边,上下打量。 “这就是二师兄的幼子吧?着实可爱,快拿着,这是师叔送你的见面礼。” 公输筱扭头看向表哥,得到对方的点头示意,才伸手接过师叔送的双鱼玉佩。 公输阳许久未见这位师叔,却仍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浓浓的爱护之意,“师叔操劳辛苦,此次前来,还要多赖师叔照拂。” “应该的,应该的,你们能来,师叔高兴还来不及。” 霍桐招呼着众人吃茶,转而说起之后的安排。 “陛下已经允诺,我公输家可在大秦学宫内自行挑选学院位置,若师侄们愿意,也可到将作少府内任职,只可惜二师弟没有过来,不然我这左监给他做岂不是正好。” 公输阳笑着摇头,“二叔年迈,不愿再劳神奔波。” 他喝了一口茶,沉吟片刻,继而出声询问,“师叔,听说那三公主传下许多秘法与那墨家,此事可真?” 闻听此言,霍桐面色变得异常严肃,他向门口扫视一眼,才转向师侄,慎重的回话。 “确实如此,比传言有过之而无不及,就连铁官最近研究的新式炼铁法都是三公主传下,虽还未成功,却已经比原有兵甲锋利坚固数倍。” 厅内众人登时惊醒,“未成功便有此效,真正做成又该是何等模样。” 有那心急的,已经问出,“这事,可是师叔在负责?” 霍桐遗憾的摇了摇头,“虽有参与,确是由少府令蔡言直接监工,那蔡言正是齐墨一派。” 公输阳凤眼微眯,不管齐墨、秦墨,还是那楚墨,都是墨子一派,与他公输家都有大仇。 他收紧手指,环视厅内众人,转而问向霍桐,“师叔,明日便向上递上拜帖吧。”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件青铜剑样式的刻牌递与对方。 霍桐起身,恭敬的躬身行礼,双手接过刻牌,高声应喝,“领公输子令!” 两日后,勤政殿内,同样的位置,苏瑾月见证了另一家极负盛名的公输家投入大秦的时刻。 与之前几家的负责人不同,这位公输子身上隐有刀锋之气,锐利、凛冽、年轻,咳,帅气。 他静静地伫立在大殿中央,眼神如锋,毫无惬意的直视着上首的秦始皇嬴政。 好大爹看到此子如此,却并不觉得对方无礼,反而颇为欣赏的大笑出声。 “哈哈哈,好,公输子年纪轻轻便能成为一家之主,定然才能非凡,我大秦正需要你这等英才。” “赐座,上茶。” 苏瑾月原想拍拍身边的座位,抬手间看到好大爹警告的眼神,便快速的缩回了伸出的手指,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目不斜视的盯着自己的脚尖。 公输家主兵器,他们的到来,很多兵甲的改造也可以提上日程。 科技兴则国兴,苏瑾月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奴役对方了。 公输阳却也在暗中打量着对面的苏瑾月。 初见此人,只觉得对方面容较好,如静花照月,眉如远黛,眸似清泉,毫无外界传说中的神秘强大,反而有种闺阁好女的娴静模样。 只有在她偶尔抬起眼睛看人时,才能从对方明亮通透的眼神中看出一丝不同,那是一种对任何事物一视同仁的旁观者的眼神,不被欲望所左右,不被情感所困扰,毫无世俗的羁绊和束缚。 苏瑾月刚老实了一会儿,悄悄抬起头就对上公输阳投来的视线。 看什么看,难道被对方知道自己想收其为小六了? 只能说想象让人自我攻略,神仙弟子的名头,让苏瑾月自带一层深不可测的面纱。 就连一向心高气傲的公输阳都被这名头唬住,观察对方的时候不自觉带上了厚厚的滤镜。 熟悉苏瑾月的人才不会被她唬住,正如上首的秦始皇嬴政,他看着殿下偷看俊俏小郎君的三儿,无语的咳嗽两声,提醒对方注意言行。 难道是那群侍卫看腻了? 好大爹开始考虑,要不要给月华殿换一批俊俏侍卫,苏瑾月的及时回神,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公输子可在学宫内选一处收徒授业,下月月报将刊登一篇公输家学术文章,另外赐汝咸阳工师一职,监制兵器。” “臣拜谢陛下隆恩。” 一场会晤宾主尽欢,苏瑾月跟在公输阳身后,就要走出大殿,却又被好大爹留住。 “你可有想好,那几家公子,可有中意之人?” 苏瑾月面上泛出一丝羞意,“父皇,儿还小。” 简直没眼看,嬴政不与其废话,“既然选不出,不如让朕帮你选?” “别,父皇。”苏瑾月羞涩的低下头,喃喃着:“……” 嬴政:“听不见,大点声。” 苏瑾月双眼一闭:“儿都喜欢,舍弃哪个都有些不舍。” 好大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周围的空气都吸入肺里,继而大叫一声,“滚下去。” “哎,儿走了。” 第78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公输子,等等我!” 苏瑾月溜出殿外,哪还有公输阳的身影。 害~ 还想给他几张兵器的图纸呢,看来只有等下次遇到了。 等她回殿好好想想有什么有趣的刀剑武器,最好是能早点做成的那种。 哎,蔡老头不给力啊,这都多久了,新铁还没炼出来。 不过,此事倒也怪不得蔡老头。 要知道这时候虽然已经有了铁制兵器,却因为缺少淬火、退火等技术,性能依旧不如青铜兵器。 也因此,现阶段秦卒使用的大多数依旧是青铜剑铍戈矛。 火炉的改造才是炼钢的关键。 前些日子,苏瑾月到少府改造了火炉,极大的提升了炉内的最高温度,可以把生铁加热到液态或半液态,炒钢、灌钢甚至是“苏刚法”,才能开始进入实验阶段。 这个过程需要不断的调试碳含量的高低,绝非一日之功。 值得高兴的是,随着公输家的到来,这一切都会进入提速阶段。 “姑娘一句春不晚ananan,我就到了真江南安安安……” 哼着小曲儿,踢一脚路边的花花草草,苏瑾月心情极好的走在回殿的宫道上。 冷不防地听到远处的争吵声。 “你还给我,这是姐姐特意给我做的风筝。” “什么你的,我捡到就是我的,小心我告诉父皇你欺负幼弟。” “那就是我的,告诉父皇我也不怕。” “啊……” 随之而来的是仕女侍从们的惊呼声。 “十八公子,快住手~” “十三公子,别打了,快别打了……” “那仕女你在干嘛,我跟你拼了,保护十三公子!” 听到这里,苏瑾月哪里还忍得住,提步就跑,冲向事发地。 远远地,她就看到了围在一起的仕女侍从们,手忙脚乱的在阻拦着什么,中间还有几个仕女互相纠缠在一起。 苏瑾月拨开人群,直接冲到人群中,看到地上抱在一起的两个半大小孩,不管三七二十一,提溜起个头小的那个向后一推,转身就蹲下查看起小十三的伤势。 十三看到自家姐姐有些委屈的撇撇嘴,复有忍住,声带讨好的说道,“姐姐,我没事,不疼,你别担心。” 苏瑾月看着小十三乌青的嘴角,心疼的将人扶起。 身后被推倒的小子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语气嚣张的大喊着。 “你完了,你们完了,竟敢打我,我可是父皇最宠爱的儿子,我一定要让父皇惩罚你们。” 闻听此言,苏瑾月转过身,正欲看看到底是哪家熊孩子,敢这么嚣张,就对上一张鼻青脸肿的小花脸。 呦,看来自家十三没吃亏。 “你又是哪个,敢欺负我弟,他,我罩的,懂?” 那小子还要继续叫嚣,被其身后的仕女拉住,凑到他身后耳语了几句。 “我管她什么三公主,一个女君怎么可能赶得上我这公子金贵。” 他将仕女推得一个趔趄,伸手指向苏瑾月,“告诉你,我就是父皇最宠爱的儿子,十八公子,胡亥,今天这个事儿我们没完。” 哦?胡亥?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找你这么久,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 苏瑾月看向眼前的这个刚刚一米出头的小萝卜头,心中不断闪现出落水、下毒、坠马等等小说中的经典反派手段。 她微微眯起双眼,眼神危险的上下扫视着对方。 杀人她做不到,养废一个人让他彻底断掉登基的可能性,苏瑾月自认还是可以毫无负担的做到的。 比如面有伤疤、四肢残缺。 她悄悄的捏紧衣袖内藏起的尖头发钗。 这还要感谢她被刺杀后养成的贴身带防身武器的习惯。 对此,好大爹自然也是知道并默许的,甚至在之后的每次赏赐里都会悄悄夹带几件利器,以供苏瑾月挑选。 发钗冰冷的触感刺激着苏瑾月的指尖,她不由加深呼吸,悄悄给自己打气。 就右脸吧,从左至右,再划个勾。 呼…… 三…… 二…… 一! 苏瑾月左脚踏出,直冲那胡亥而去。 “三公主,莫气,莫冲动。” 一道高昂却不尖利的男声响起,与之一起的还有两个快步上前的宦者直接挡在了胡亥的面前。 苏瑾月猝然转头,直盯来人。 竟然是赵高那厮,这人还真是阴魂不散,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赵高感受到三公主身上决然的冷意,眼眸微垂,掩饰住其中的寒芒,继而语气卑微的轻声致歉。 “三公主、十三公子见谅,十八公子年纪尚幼,还请您莫要与其一般见识,小吏这便带十八公子下去。” 说完,他也不等苏瑾月两人的回话,直接招呼着一行人,簇拥着胡亥向远处走去。 苏瑾月面如冰霜的看着远走的那群人,看着赵高小心翼翼的躬身诱哄着胡亥。 他的背是弯的,在那群人中,却有着绝对的掌控力。 赵高背着人的双眼里盛满阴毒狡诈,他在月初刚刚接到女儿一家被匪徒劫杀的消息,伤心之余头发花白,更是痴迷于争权夺势。 好大爹到底在想什么?怎么把胡亥也放出来了? 苏瑾月隐隐能猜到好大爹的一些想法,却还是想将对方直接摁死,直接了事。 她不懂那些深奥的政治博弈,她只想让对方物理消失。 “哦?她真准备动手?” 秦始皇嬴政站在书桌前,身姿挺拔如松,手指熟练地调整着笔锋,神情专注的练着毛笔字。 跪在殿中的玄甲士郎低头回道,“是,观其神态,应是奔着十八公子的右脸而去。” “好,下去吧,盯紧赵高与十八。” “是。”玄甲士郎领命退出大殿。 嬴政继续着手上的动作,黑色的墨汁在纸上晕染开来,每一笔都刚劲有力,随着墨汁缓缓铺满整张白纸。 须臾,最后一笔落下,他细细的查看着每一个字体,目光中透露出一种满足与欣慰。 “十八那里伺候的太过毛躁,让郎中换一批好的过去。” 立柱后转身走出一位宦者,低低的应了一声,“是。” 阳光透过敞开的殿门,洒落在桌案正中的白纸上,照出其上线条流畅、结构严谨、力透纸背的一行大字。 天地为棋局局新,众生若子走贪嗔。 纵横捭阖乾坤阵,博弈东西步步辛。 嬴政看向这首后世诗句,目光深邃而悠远,许久后语带欣慰的轻笑着呢喃了一句。 “呵,三儿有进步了。” 第79章 努力炸炉 早在年初,秦始皇嬴政第一次听到胡亥篡位,败光大秦两百年基业的时候,他便将赵高关押,胡亥封禁在宫外一私密住宅中,并且下令,一旦自己出事便将其暗中处决陪葬皇陵。 只是,苏瑾月的到来打破了这一切。 一次次针对三儿的刺杀,让他明白,必须给那群反贼一个突破口,转移苏瑾月身上的危险。 过刚则断,与其让所有人都盯着三儿,不如把破绽主动递出。 任他们如何纵横捭阖,都逃不出他嬴政的掌控。 “瞅瞅这手掌,都磨破了。” 苏瑾月心疼的看着自家小弟的双手,招呼仕女桂取伤药来。 “这两天都不要去母姬那里了,若她知道定然又要哭了。” “是,我知道了,姐姐。”十三尚且有些可惜的说着,“就是姐姐给我做的风筝坏了,不知还能不能修好。” 苏瑾月摸摸他的头顶,“这有什么,姐再给你做个更大更好看的。” “好,嘶……” “轻点,轻点。” 一刻钟后,小十三上好药正准备回自己的公子殿休息,迎面碰上了喜盈盈带着一排新制袍服赶来的苏姬。 “十三,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呜呜呜……快给为娘看看。” 得,该来的还是来了。 “那个胡姬就不是个好的,生出的十八也这般跋扈,合该她失宠,这都大半年了,陛下始终未曾再踏足她胡旋殿半步,未曾想,她那小儿竟还如此霸道无礼。” “我可怜的儿,还痛不痛,为娘那有上好的伤药,待会儿让娘亲自给你上药。” 苏瑾月无奈的听着耳边母姬的碎碎念,幸好对方没有再哭,不然她是真的不知该如何劝了。 日子悠然,十三的伤很快便有所好转,只是脸上的淤青却要时间才能消退。 这日,苏瑾月赶到少府,查看钢铁的炼制进度,碰巧遇到了公输家的几人也在。 “三公主安,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蔡老头笑容满面的带领着众人前行。 他们齐墨一派主张兼爱,真论起来与公输家并无深仇大恨。 两方皆有意避战,相处的倒也算融洽,至于私底下的学术之争,不涉及阴私暗算的前提之下,反倒是让双方都有种惺惺相惜之感。 公输阳依旧是那副君子模样,雅士奉礼,眉梢微扬的走在蔡言身边,时而扭头看向苏瑾月的方向。 “正好公输子也在,我这有几份剑铍的图纸,大家等会儿一起研究。” 苏瑾月的话音刚落,公输家的几位已经齐齐扭头看向她。 “呵呵……” 这么看着她做什么,那一个个的大眼睛瞪着自己,搁谁谁不社恐啊。 “呵呵……我们先去看看钢铁炼制的如何了?” 苏瑾月快走两步,走到众人的前方,看吧,后脑勺给你们看,嘻嘻。 “三公主,走错了,右边。” 苏瑾月收起笑脸,面无表情的转身走向右边的通道,呵,不嘻嘻。 炼钢炉旁,鄚生与其他几位方士已经等候多时。 垂首站立在鄚生身后的方士又多了几位陌生面孔,想来应该是近日刚刚投来的新人。他们面上带有克制不住的兴奋,都想早日见到那仙师,如果能说上几句话就更好了。 他们过来咸阳已有一段时日,在少府做工的这段时间,见识了这许许多多的神仙手法,更是对三公主崇拜至极,心中也极为羡慕早先一步过来的同门,羡慕他们能得三公主亲自接见。 脚步声渐近,几人赶忙快走几步,向前迎接。 “臣等拜见三公主。” “弟子拜见仙师。” 苏瑾月脚步不停,挥手让大家跟上,直奔炼钢炉前。 “三公主你看,这铁水已经炼成了,前日那一批百炼钢、千炼钢已经有了极大的硬度,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 蔡言指着火炉旁的刀剑架,挨个拿出给苏瑾月查看。 “这还多亏了公输子与鄚生他们的建议,大家各取所长,才能这么快便试验出最合适的温度与配比。” 他说的兴起,举起一把利剑向旁边的桌案用力一砍,“镫”的一声巨响,木屑飞溅,剑刃深深嵌入桌案之中。 哪怕是对此早有预料,众人仍是被这一刀的威力所震撼。 “好刀!” 公输家的弟子大多爱舞弄刀剑,这会儿已经耐不住,上手去试其他的样品。 还有人嘴中喃喃有词,“如果把这钢铁用在弩箭上,那岂不是能造出更大更快的弩机?” “对对对,还可以用来做炮车,攀墙梯。” “……” 众说纷纭中,只有公输阳沉默不语,他走到那桌案边,用手指细细的摸过刚刚那一刀砍出的刀痕处,深及三寸,旁边还有被震出的裂缝。 他心里再一次的庆幸,没有因自己的愤恨拒绝前来咸阳。 只这一样炼钢之法,他们公输家来的就值了。 正在他内心激荡,就要望向苏瑾月,向她拜谢传授之恩的时候,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清丽的女声。 “少府令你们做的很好,相信过不了几天钢铁就能炼成了。” “臣等谢过三公主夸奖。” “咳咳……”苏瑾月轻咳两声,继续说道,“那什么,现在这些也别浪费了,做几口铁锅出来,正好白玉京需要出新菜品了,用这铁锅也好试试耐用度。” 蔡言抬头望向苏瑾月,看到对面一脸认真的模样,在想想身后目光热切的盯着对方的方士们,他默默地低下头,配合的应声道,“是,三公主,这铁锅确实需要尽快试验、推行。” “好,那你们继续努力吧。” 苏瑾月说着,就要走出房门,在她路过新来的方士们身前时,特意停顿下脚步,目含赞扬的看向他们,轻轻点了几下脑袋,做完这一切后,她才大步向前,头也不回的向少府外走去。 “仙师看我了!” “仙师肯定是知道我们辛苦,她是不是要正式收我们为徒了?” 方士们因为对方肯定的眼神,内心激动的无以言表,眼神热烈的看向彼此,表达着自己的喜悦。 他们一定会加倍努力,炼钢,炸炉! 第80章 三公主她善啊 “哎呀,图纸,忘记给他们图纸了!” 苏瑾月坐到回宫的马车上,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将武器图纸交给公输子他们,不过倒也无需她费心,公输家的几位比她还要着急。 她这边刚到宫门口,那里已经有公输家的弟子等候多时,等着取回图纸。 不提公输家拿到新武器图纸后的欣喜若狂,胡亥这边又出了新状况。 他哭嚷着要让赵高重新回到自己身边,教导他学习大秦律法。 不止如此,他还在学堂吵闹,影响其他公子的课业。 “阿姐,十八实在过分,父皇已经下令让他闭门思过,不允他再入学堂。” 小十三吃着阿姐夹过来的排骨,分享着自己在学堂里的八卦。 苏瑾月听到这却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若有所思的望向自家弟弟。 “大兄最近在做什么?” 情报员.仕女丹上前一步,“扶苏公子最近除了跟着唐公几人学习外,便是跟随淳于仆射外出,参加白玉京学子聚会,亦或者到大秦学宫儒家学院参与讲学。” “嗯,不错,跟大兄说一声,明日我去找他。” “是,公主。” 次日午后,阳光透过树梢洒落在树下的石桌上,许久未见的兄妹两人,此刻正围坐在石桌旁,品茗漫谈。 扶苏这些时日,一直忙于两边奔波,难得空出一晌时间,与三妹闲话。 他神情放松的将自己平躺在摇椅上,那摇椅做工精巧,木质的框架散发着古朴的气息。随着摇椅的前后摆动,扶苏舒服的半眯起双眼,阳光洒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一道温润的光圈。 “吱嘎吱嘎” 苏瑾月将摇椅摆动的频繁,露出有些刺耳的吱嘎声。 “大兄,你听说十八的事儿没?” 扶苏拧眉,心情低落的回了一句,“嗯”,便沉默着,再未继续。 他的内心是极矛盾的,在他知道历史走向,知道诸多弟妹死于胡亥之手时,他恼怒、愤恨、愧疚,然而真让他杀了胡亥,他又做不到。 他不相信自己真的会自刎误国,哪怕一切似乎符合推断,他也不能理解,自己为何会那般莽直,蒙恬劝诫自己那么多次仍旧一意孤行,连回咸阳的勇气都没有。 然而,历史终究如何,谁又能说的清呢,有野史记载扶苏是被刺身亡,或许这才是真相,也未可知。 “大兄,我有一计。” 苏瑾月将头凑到扶苏的身前,出声打断了这位忧郁的少年。 “听说淳于博士最近很闲?”她将声音压得很低,看向扶苏,微挑双眉,送出一个你懂的眼神。 扶苏依旧疑惑。 苏瑾月嘴巴轻抿,“啧,淳于仆射博古通今,是有大才之人,清闲至此岂不屈才。” 她拿起一颗蜜饯放入茶杯中,轻饮一口,“何不将十八送到他的府上,让他亲自教导?” biu~ 扶苏的双眼登时放光的看向对方,收到对方肯定的一个点头。 “为兄这就去促成此事。” 起身出殿,一气呵成,扶苏简直一刻也不能等。 苏瑾月心情愉悦的喝完杯中的茶汤,叼着一颗蜜饯紧随其后,走出大殿。 赵高也要被偷家喽,嘻嘻。 事情进行的非常顺利,好大爹对此乐见其成,干脆利落的批准此事。 淳于越更是积极,誓要把在扶苏公子身上丢掉的场子在十八公子身上找回来,一接到这个消息便找来三五好友,一起制定胡亥的贴身课表。 对于促成此事的扶苏,他更是大为满意,只觉得自己这个弟子还是没白教的,对方至少知道往儒家再扒拉个公子进来,还是颇为受宠的十八公子。 儒家那边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将胡亥打造成儒家另一个活字招牌。 赵高这边接到消息的时候,胡亥已经被连夜打包送到了淳于越的府上,美其名曰同吃同住,随时教授儒家典籍。 “哐!”得一声巨响。 赵高踢翻了脚下的洗脚盆。 跪在地上为其按摩脚底的小侍赶忙爬伏在地,害怕的瑟瑟发抖。 “查出来没有,到底是何人所为?” 小侍顾不得浑身被洗脚水打湿的衣物,急忙叩头回话,“尚未查明,只查到扶苏公子找陛下说明此事之前,三公主曾到访品茶,在长公子殿中待了两刻钟有余。” “呵……三公主,好一个三公主。” 赵高将脚从冰冷的地上抬起,那小侍即速爬上前,用旁边的布帛将那双脚包住,放到小凳上,细细擦拭。 “告诉那边,我允了。” “是。”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刻舟独觅剑,夜雨过潇湘。 扶苏解放了,并得到儒家众人的大为赞赏。 胡亥被禁锢在淳于越的府中,每每哭闹打骂,皆被几位大儒连番说教回去,郁闷的堵住耳朵躲在被窝内假装睡着。 淳于越有了此前被偷家的经历,对赵高更是防备非常,竟然开始在明里暗里针对起赵高,一众儒家博士学子更是紧盯其行踪,让原本还想搞掉姬雅再进一步的赵高寸步难行。 只有赵高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你看,那鸟叫的多好听,是不是喜事将近啊!” 苏瑾月惬意的躺在摇椅上,听着树上的鸟鸣,歪头问向旁边伺候的仕女桂。 仕女桂拿来一件薄毯,轻轻的盖到她的身上,笑意盈盈的回道,“有公主在,每天都有好事发生。” 一语成谶。 第二日,少府令蔡言便派人过来传话,新铁炼成了! 苏瑾月满脸喜色,眉眼间都是兴奋之意,她欢快地挥舞着手臂,高兴的招呼着众人一起前往。 “走走走,孩儿们,主子带你们去涨见识!” “老大、老二……小六……十二!” “都别练了,跟我一起去少府,回来赏你们每人一件神兵利器!” 要不说三公主敞亮大气呢,卫郎们听到“神兵利器”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喜欢看兄弟们练武有什么? 喜欢派兄弟们游街有什么? 三公主她善啊,她赏金饼、赏美食、赏神兵利器啊! “拜谢三公主,誓死保护三公主!” 懂事的卫郎们围成一圈,又跪下了,嘻嘻。 第81章 好大爹夜半砍树 少府内,人头攒动,已经挤满了前来观验的人群。 墨家之人身着深色衣衫,神色肃穆而专注;公输家众人目光炯炯,盯视着场中;方士、铁官司马昌、铁官左监霍桐也赫然在列,就连好大爹都将他的专属舍人派了过来。 而少府令蔡言、少府丞相里瞿自然也在其中。 人已到齐,检验开始。 众人神色凝重,目光紧紧的盯着场中那位手握钢铁刀剑,身穿铁甲的兵郎。 那名兵郎身姿挺拔,面容坚毅,手中紧握的钢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峻的光芒。他缓缓地举剑,动作沉稳有力,随后猛地挥向对面兵郎手持的青铜秦剑。 “铮 ——”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刀剑碰撞之声在场中响起。 那一刹那,空气仿佛凝固住了一般,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等待着碰撞的结果。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心跳声在耳边清晰可闻,伴随着金属碰撞后尖锐的嗡鸣声,回荡在每个人的心间。 那两名兵郎收刀后撤,彼此震惊的对视一眼,双双将刀剑送到众位大臣面前。 大家围拢在一起,看着桌案上的两把利刃,就看到那柄钢刀未有大损,只在碰撞的刀刃处有细微的划痕,而另一把青铜剑已经被从中间斩入两尺,露出一个狰狞的断口,断口之上还有许多裂痕向四周蔓延。 “成了!” 这一刻,围观的众人,无一不心潮澎湃,钢铁炼制的一小步,带来的将是整个大秦、整个文明史上的一大步。 在场每一个参与其中的人,都为此感到与有荣焉。 “再试!” 接连试了几场,将每一种新武器都试过之后,大家的热情更加高涨。 “速将此事上报陛下!” 苏瑾月大手一挥,“所有人,白玉京五楼,我请客!” “好嘞!” 在外平时各自忙,难得欢庆聚一堂。 推杯换盏抒胸意,娱乐高歌喜气扬。 日常忙碌的技术大牛们,难得放下各自的课题,聚集在白玉京里,享受着收获成果的喜悦。 其间推杯换盏,相互道喜,一声声“同喜”中,倒也让彼此之间增加了许多的战友之间的惺惺相惜,往日不甚热切的几家,在此之后的相处也变的日益融洽起来。 白玉京里欢声笑语,咸阳宫勤政殿内,嬴政也有些按捺不住内心激荡的心情,难得情绪外放的大笑出声。 “哈哈哈,好!好!好!” 他手中稳稳地握着舍人呈上的新剑,左手竖起两指,细细的拂过剑身,指尖缓缓滑过,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剑刃上那冷冽的触感。 整把宝剑宛如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线条流畅,刚健有力。它的整体采用了此时常见的长剑式样,长约六寸,剑身六面,光滑如镜,上刻暗纹,为这把剑增添了一份独特的质感和魅力。 剑刃锋利无比,剑尖尖锐而精致,带出一种强大的攻击力和穿透力的美感。 嬴政感受着剑柄上精致的缠丝带来的奢华而精致的触感,耳中回荡着舍人汇报的兵郎测试的结果,心中越发蠢蠢欲动。 他凝视着手中这把同样削铁如泥的宝剑,思绪万千。他的辘轳剑耗时许久,乃是多位锻剑大师联手所铸,其间更是收集了诸多珍稀的奇石进行熔炼,方成就其非凡品质。 然而,眼前的这把宝剑,却只使用了普通的铁矿,与木炭按照一定配比炼制,锻造的时间也也极为短暂。 这一对比,实在令人惊叹不已。 倘若此法得以推广开来,那岂不是意味着每位秦卒都能用上如此锐利坚硬的利剑? 想到这里,他内心的激动再也无法抑制。他快走两步,来到下首的桌椅旁,毅然举起手中宝剑,对着那椅背用力挥下。 寒光闪过,随着一声“砰”的巨响,椅背瞬间被整齐地斩断,切口平滑如镜。 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兴奋与期待,仿佛看到了秦军将士们手持着这样的利剑,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壮观景象。 听到动静的侍从慌忙跑入,看到陛下手握宝剑大笑出声,便静立在旁,等待陛下的指令。 “赏,凡参与者重赏!另赐三公主千金,加派一队兵郎随时保护三公主。” “是。” “回来。”嬴政叫回正要退出的侍从,叮嘱到,“务必挑选些相貌英俊的兵郎。” “是。” 侍从退下,另有宦者轻步走入大殿,将坏掉的座椅换下。 被厚赏的众人,此时依旧在白玉京内沉浸于欢聚的氛围之中。他们围坐在一起,觥筹交错,好不热闹。桌上杯盘狼藉,却无人在意,只因这欢乐的时刻让人忘却了一切琐碎。 许多人已然有了醉意,面色绯红,眼神中透着朦胧的喜悦。 几位平素严厉的老大人,这会儿酒意上头,放下了往日的庄重,竟是高声吟唱起来,声音激昂而豪迈,更有几人按捺不住内心的兴奋,行至包房中央的空地内,随着吟唱翩然舞动。 他们的动作不似专业舞姬轻盈优美,吟唱的曲调也不如歌者们悦耳,却自带一种洒脱与自在,让人们不自觉沉浸其中,渐渐忘却疲惫。 遇酒且呵呵,人生能几何。 临近宵禁时刻,众人才意犹未尽的返回家中,每人都睡了一个难得的好觉。 勤政殿内,执勤的侍从卫兵们,却没有偷懒的心情。 “哐!” “哐哐!” “……” 帝王寝殿外的院落内,不时传出巨大的撞击声。 有小侍聚集在一起,低声私语。 “陛下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是不是后宫姬妾不合陛下心意,惹得陛下烦闷?” “此言有理,我跟你说,你莫要告诉别人,数月前,寝室外值守的宦者曾听到陛下自己嗯嗯的声音,当时就说后宫应该进些新人才是……” “还有,听说……” 窃窃私语声被晚风轻轻吹散在幽深的宫道里。 兴奋难眠的好大爹,身着里衣,站立在院中,手握宝剑,用力的挥向院中半人粗的大树。 “十三!” “十七!” “……” “二十一!” 随着这句话落,大树轰然倒地。 “二十一下,可断此树!” 嬴政圆满了,提着宝剑,跨步返回寝殿,准备休息。 然而,他却不知道,近前伺候他的宦者们正在考虑如何暗中进谏让他充实后宫,繁衍子息。 只能说,误会往往在不经意间产生,离奇又让人哭笑不得。 第82章 取剑,与我一战! “咚、咚、咚”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兵郎们步伐一致的走入朝议殿内,他们的脚掌重重地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雄浑的声响。 刚走进朝议殿的文武大臣们眉头紧锁,不知发生了何事。 有那不够稳重的已经开始凑到一处,低着头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朝议殿不允许带武器上朝,这队兵郎来者不善。” “是不是有人犯下了滔天大祸,就要被当朝处决?” “……” 消息灵通的几位位高权重的老大臣,已经知道了这些兵郎的到来所为何事。 他们端坐在上首,垂目不语,偶尔掀起眼帘,默默打量下兵郎身上的兵甲,亦或是在心中沉思,接下来应该如何为自己负责的部门争取到更大的利益。 武将这边根本无暇去管这些弯弯绕绕,他们这些壮汉双眼放光的紧盯着兵郎们身上的装备,手痒难耐的就想上前细细观摩,却又极力忍住。 “陛下到,跪!”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跪拜落座,武将里已经有人按捺不住,直接一个跨步走入殿中。 “陛下,臣观这队兵郎身上的兵甲与军中装备的大有不同,可是要给军中换装?” “哈哈哈~” 秦始皇嬴政豪迈大笑,“此言不错,我大秦百万雄兵,皆可换此神兵利器!” 他用右手拿出随身携带的两把宝剑,将他们并排放在一处。 “此剑,堪比辘轳。” 话落,他将昨日新得的宝剑从剑鞘中缓缓抽出,利剑出鞘的瞬间,一道寒光闪过,仿佛能割裂空气。那剑身修长而笔直,砍了半夜树干依旧光滑如初,没有丝毫的损伤或瑕疵。 文武百官却已经沸腾。 辘轳剑,在此时可是坚韧、锋利的宝剑之首,陛下能以此来类比手中之剑,足见其对这把剑的看重与推崇。 嬴政:“取卫剑来!” 立时便有卫兵高举着一把自己佩戴的长剑步入殿内,这把剑采用的也是铁剑工艺,只有极少数军中之人才能佩戴此剑,可以说它代表着整个大秦兵卒中最高的配给装备。 中尉快走两步,接过长剑,向上躬身一礼,“陛下,就让臣来陪您试剑。” “哈哈哈,好!” 武官那边已经有人在摇头叹息,“哎,被那老匹夫抢先了,额也可以试剑。” 嬴政从龙案后走出,来到大殿正中中尉的身前。 “取剑,与我一战!” 中尉对着嬴政再次躬身一礼,将卫剑从刀鞘中拔出,双手举至身前,气沉丹田,双腿微弓,大喝一声,“来!” 嬴政面容严肃,双手握紧剑柄,向着面前的卫剑狠狠挥下。 “铮----------” 两剑相撞,隐有火花四溅,响亮又有些刺耳的刀剑碰撞声,在大殿内回响。 众人不自觉伸长脖颈,看向场中。 中尉大人不愧是管理整个宫廷警卫的能人,他双脚未动稳稳的接下了嬴政的这一击,然而他手中的卫剑却没能毫发无损。 他将卫剑刀刃朝上,细细查看之下发现,刀刃上有一半指缺口,剑身上也出现了几道细小的裂纹,从两剑相撞的缺口处蔓延开来。 他双眼放光的看向陛下手中的宝剑,正待发问,就听到陛下畅快的大笑声。 “哈哈哈,再来!” “是!” 如此反复,进行到第四轮时,“咔嚓” 一声脆响,卫剑应声而断,断掉的半截剑身坠落到地上,发出沉重而短促的声音。 那一瞬间,整个大殿都陷入到了片刻的凝滞之中,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断成了两节的卫剑之上,断裂处的茬口参差不齐,被阳光一照反射出冷峻的光芒,述说着刚才两剑相撞时的激烈。 再看新剑,依旧坚固,剑身上隐有划痕,却并不影响后续使用。 嬴政用手指缓慢摸过宝剑的剑身,心潮起伏间,高声喝道,“少府令蔡言!” “臣到!” 蔡言应声出列,朗声细讲起此剑的锻造工艺。 “此铁剑由铁矿、木炭锻造而来,用料简单,不易生锈,锻造用时更是不足卫剑时间的一半。此法乃由关内侯示下,少府工师、石准官、铁官与墨家、公输家共同研讨试验所得,其工艺简便,用料方便,亦可将原秦卒刀剑回收重铸,假以时日,我大秦将士人人皆可用此新剑。” “嗡~” 殿内众人再也不能保持震惊,纷纷惊叹出声。 “陛下,京师军正需要更换装备,臣请陛下下旨,调拨新剑与京师军众士卒。” “陛下,边防吃紧,如有此剑,士气大增,兵力可成倍增涨!” “陛下,各郡县依旧有匪寇侵扰、民众不堪其苦,急需更换新装备荡平匪寇,平定治下。” “............” 武将们争相出列,唯恐己方落于人后。 少府与铁官等人痛并快乐着,为新兵器受重用而乐,为接下来的日夜加班而苦。 左右丞相、治栗内史、太仓令他们却已经开始在心中盘算着此项支出的数额。 国库好不容易有点余粮,这眼看着又要见底,几人默默的看向苏瑾月,心里期盼着三公主能大发神威,再发一次横财就好了。 已经重新坐回龙椅之上的嬴政,伸手止住殿中纷扰,声音豪迈的下令道。 “凡参与新剑炼制者皆有重赏,关内侯封邑翻倍,领少府左监一职,即日上任。” 苏瑾月参加朝议时日渐久,屡立奇功,更何况此次新剑锻成确实是大功一件,文武百官无一人起身反对,除了苏瑾月她自己。 什么意思?赏金赏银、封邑、美男都可以,怎么又给她增加工作强度? “儿叩谢父皇,儿年幼,恐无法兼任少府左监一职,还请父皇三思。” 苏瑾月委屈的跪在大殿中央,抬头控诉的看向上首的好大爹,被对方一个歪头吓退,立马缩回脑袋,双手伏地,扬声拜谢。 “儿领命,叩谢父皇隆恩!” 少府、铁官、巨子墨绛、公输子尽皆出列拜谢陛下隆恩。 封赏结束,殿内众人又开始了新一轮争抢,高声讨论着军资发放的数量次序。 甚至有武将已经撸起袖子,摆出一副准备干仗的架势。 第83章 三公主,她,富啊~大富!! “上次便是你那处多得了千把秦剑,这次轮也该轮到我们东边防军了!” “那是我北边防军吃紧,匈奴连番进犯,自然急需新兵甲护身!” “……” 间或有治栗内史声音颤抖的声音传出。 “国库空虚,只可徐徐渐进,万不可同时更换新兵甲啊!” “……” “打起来、打起来。” 苏瑾月看热闹不嫌事大,双眼放光的看着吵架的小老头们,扭头正对上扶苏跃跃欲试的俊脸。 “咳咳……大兄,此事我们还是不参与为好。” 看看,可不是打起来了! “老王头,你欺人太甚!” “朝议殿上,你竟然动手,老夫难道怕了你不成!” 一时间,场面变得格外混乱。 龙椅上的嬴政面沉如水,脸色愈发阴森,他伸出右手紧握成拳,狠狠捶到龙案上,震得龙案上的笔搁随之跳起又落下。 “咚”的一声巨响,整个大殿为之一静。 场中两个老头,默默收回紧紧揪住对方袍领的手,尴尬的搓搓手指,低着头不敢看向他人。 “每人罚没三个月俸禄,散朝,三公九卿留下。” 小卡拉米们陆续退出殿外,苏瑾月面色愁苦的走在返回月华殿的路上,心里寻思着怎么尽快赚钱,甩掉身上的担子。 她要躺平,只要封号虚荣,只要美男金饼! 谁也抵挡不了她躺平的脚步! “三公主,嘿嘿。” 一群五大三粗的壮汉挡在了苏瑾月的前方,不好意思的挠着头,冲着她讨好的笑着。 “微臣们听说,月华殿内的兵郎们都换上了新兵甲,这个,那个……微臣们也想去观摩一番,嘿嘿。” “走着~” 浩浩荡荡十数人,一起踏进月华殿。 “月华殿的勇士们,迎接挑战的时刻到了,都把家伙事儿亮出来!” 不多时,老大、十二他们,连带着新到的那批俊俏兵郎一起,排排队站在月华殿院内,手握新剑,头昂的老高,接受着他们平日见不到的将军们艳羡的目光。 “这剑可真好啊,小兵郎,让与老夫耍耍。” “这把给我试试,还有那盔甲,刚刚都没机会好好研究。” “拿木桩来,快让我砍一刀!” “入手沉甸,这分量实足,拿着就是得劲儿!” 通武侯王贲,也在人群中间,此时正拿着一把新剑上下掂量,眼中的欣喜溢出眉梢,看向苏瑾月的眼神也愈发满意。 兵郎们速度极快的将训练用的木桩搬上,他们的动作干脆利落,显示出训练有素的素养。而后围成一圈,目光灼灼的盯着场中的将军们试剑。 这可都是他们崇拜的猛将,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拼出来的实力悍将,随便一招一式都值得他们学习。 “哐!” “bang!” “铮……” 舞刀弄剑声四起,兵郎们时不时高声长喝一声“好!”,一时间,整个月华殿都变得热闹异常。 听说了这边热闹的几位公子,也陆续赶来,目光崇拜的观赏着场中对招的将军们。 “好!” “霍!王将军威武!” “……” 这一闹就是一个时辰,苏瑾月早就令人准备了两桌宴席,邀请众人留下来用膳。 大家自然乐意之至。 “早就听说三公主这里的膳食是大秦独一份的好吃,今天吃过,果然名不虚传!” 通武侯王贲轻抚着自己的青髯,豪爽的饮尽杯中的烈酒,大笑着夸赞,“再来,再来!” 他对这位异军突起的三公主,好奇许久,只因他位置特殊,不好主动上前攀谈,这才有今日的第一次近距离接触。 接触之下,更觉彼此趣味相投。 老一辈看中哪位后辈,有一个通病,那就是说媒,哪怕是勇武如王贲这等老将,也不例外。 他看向苏瑾月,满意的点着脑袋,扬声说道,“此前陛下夸赞三公主聪慧果敢,为人赤诚,老臣还以为是陛下自耀,时至今日才知陛下所言非虚。” 咦?好大爹竟然在私底下偷偷夸她了吗?开心,嘻嘻。 苏瑾月笑容满面的举起酒杯,遥遥敬向对面的武通侯。 王贲饮下杯中酒,继续后言,“不知三公主喜欢何等儿郎,老臣家中倒有那么几个顽劣少年郎,年龄与三公主相仿。” “这……”苏瑾月略有些羞涩的半掩住双眸,“倒也不挑。” “哈哈哈~” 王贲发出更大的笑声,“好,那老臣回府就让那几个臭小子来寻公主探讨兵甲改造之法。” “哎,我家那几个也有空,一起一起。” 席间另外几位将军立马凑上,叫嚷着自家儿孙辈亦要一同前来。 “都来,都来。” “哈哈哈~” 宴罢众宾散,杯盘狼藉残。 酒酣耳热后,各自把家还。 一场热闹的酒宴过后,武将们对三公主这一神仙弟子有了新的认知。 三公主,为人豪爽,不拘小节。 三公主,她,富啊~大富!!! 众将眼馋的新剑还没影子,她的守卫们竟然已经人手一支。 关键是,她还能用新铁做锅,用来炒菜! 太富了,武将们眼馋难耐,刚一回府就叫来族中小辈们,连番交代让其多来月华殿串门! 搞不好,就能被三公主赏柄新剑呢~ 苏瑾月对此尚无所觉,她今天喝的有些多,正睡眼朦胧的趴在床榻上,由着仕女们服侍更衣。 倒是嬴政寝殿内,此时依旧热闹。 “咚!” “这刀不好,还可再增重五斤,用着方才顺手。” “取利箭来,让朕试试新箭头的威力!” 勤奋的好大爹,依旧沉浸在试用新武器的兴奋中,对每一种新样式的武器挨个提出改进的建议。 舍人陪伴在他的身边,细心的记录下陛下的每一句言语。 热闹的一幕,却被突然闯入的士郎打破。 “启禀陛下,关于前日刺杀三公主的弓弩手的调查,有了最新消息。” 秦始皇嬴政握紧手中的利剑,斜睨过去,沉声道,“说!” “据其同什的兵郎回忆,那人在睡梦中曾大呼‘邯郸’两字。” “咔嚓” 一声巨响,秦始皇一个用力,将剑刃狠狠地劈到木桩上,金属与木头剧烈碰撞,木桩应声而断。 “邯郸,旧赵,呵呵~” 他将利剑收回,狠厉的命令道,“再探!” “是。” 众人被嬴政挥退,整个大殿陷入到可怕的沉寂之中。 嬴政目光阴郁的扫向殿中断裂的木桩,脑中闪现着自己幼时在邯郸受过的羞辱。 剧烈起伏的胸膛,在他想到自己偶遇的两位夫子时,才稍微平复下去。 “呵呵……” 第84章 天降吉星,护佑大秦。 殿内灯影憧憧,不时发出轻微的“呲呲”声。 秦始皇嬴政坐在宽广的寝殿内,看着火烛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幼时,父王丢下他与母姬,独自逃回咸阳,让他度过了此生最为艰难危险的童年时光。 也正是在那时,他遇到了自己的恩师,姬昊,周皇室之后。 他,小时顽劣,每每被夫子鞭打,却也因此成才。 可惜夫子年老,未能等到他一统六国后的尊荣。 而,另一位夫子,更是在他归秦路上,替他挡了刺客一剑。由此,他方能顺利归秦,夫子却也因此落下病根,在他攻齐前夕辞官隐退,也因此,大秦太尉一职才一直空缺。 坐久吟方罢,眠初梦未成。谁家教鹦鹉,故故语相惊。 嬴政在往昔的回忆中,渐渐沉入梦乡。 琅琊郡,偏僻院落里,火炉依旧旺盛,徐福紧紧盯着炉中冒出的青烟,口中喃喃自语着,“成了,一定能成!” 他的表情逐渐疯魔,最终在炉中发出一声“噗”的声响后,彻底爆发。 “为什么,我明明就是按照丹经上所写的步骤炼制,为什么没成!” 他恼怒的从怀中掏出那片翻阅了许久的简牍,仔细核对着里面的每一个字眼。 数月过去,他的进度飞快,已经离成功只差一步之遥,然而他的心却是如何也静不下来。 前些时日,外出寻觅炼丹用料的他,路过市肆,听到的全是那“白玉京”的传说,还有其中那句“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那诗句是何等的传神,让回到家中的他坐立难安,恨不能立时便飞向咸阳,拜入三公主门下。 只是手中丹经上的“不死仙丹”四个字,阻拦了他的脚步。 不急,待我炼出仙丹,敬献给三公主,必能得其重视,超越前人,成为其首徒。 徐福不断自我安慰,终于稳下心神,再次拿起丹经,细细研究起来。 琅琊徐福还在犹豫,另一队久居深山的弟子,却已经赶至咸阳城下。 斜阳西下,咸阳城查验处,挤满了入城的人,排起长长的队伍。 隐凌山一别,他们辞别师祖,联络各处同门,整理典籍,一连奔波数月,终于赶到了咸阳城下。 这队方外之人,青衣长髯,发髻微散,行走间隐有缥缈之感。 为首的长者,眉长须茂,叮嘱着徒儿们收好竹简,自己则不紧不慢地走向那查验照身贴的兵郎处。 他起手轻甩拂尘,荡漾出一股清逸之气。 兵郎见此情景,微微一愣,面带诧异的打量起来人。 长者面色慈和,微微颔首,文雅大方地说道,“劳烦这位兵郎上报,吾阴阳家,应召前来大秦学宫,觐见始皇陛下。” 此言一出,听到的兵郎、排队的民众们,都为之一静,纷纷打量起这队与众不同的方外之人。 但见他们举止从容,个个神色肃穆,恰有微风吹过,扬起他们的衣角,更添缥缈神秘之色。 兵郎官已经得到消息,快步走来,将他们引入城内。 另有一队通传兵,快马加鞭,将此信息报入宫廷。 半个时辰后,勤政殿内,苏瑾月再次坐到了她的专属观众席。 庄严肃穆、气势恢宏的大殿内,青衣长者,修长挺立在大殿正中,拂尘轻甩,躬身一礼,朗声道。 “吾乃阴阳五行之学传人,坤泽,承邹祖一脉,应召前来,觐见始皇陛下。” “免礼,坐。” 殿中双方相谈甚欢,气氛融洽。 龙椅上的秦始皇嬴政,面容舒朗,微敛起的双眸下却隐藏着一层深究。 寒暄过后,他突然话锋一转,问向对方,“听说贵派精通巫祝、术数,擅长天文历法,我大秦一统六国,近日可有机变?” 坤泽手捋眉须,沉吟几息后起身一礼,而后朗声道,“数月前,师祖曾言‘天降吉星,护佑大秦。’,随后更是赐下数卷竹简,令吾等赶赴咸阳。” “哈哈哈!” 嬴政畅快大笑,“天降吉星,护佑大秦。哈哈哈!吾儿,还不谢过坤泽博士。” 一言定,阴阳家入驻大秦学宫,尊称博士,入太史令治下,编撰天文历法,占卜吉凶。 苏瑾月起身行礼,拜谢对方正名。 有了“吉星”这个护身符,她苏瑾月,再不怕他人非议,流言蜚语不攻而破。 “瑾月拜谢坤泽博士,如有需要帮助之处,尽可来月华殿找吾。” 坤泽拱手回以一礼,“日后多有叨扰之处,还望三公主海涵。” 嬴政微微昂首,轻甩衣袖,“来人,传膳!” 一行人缓步跟随在嬴政的身后,向膳堂走去。 苏瑾月凑到坤泽身旁,悄声问,“坤泽博士,少府那有几位方士,可要与你们引荐一番。” 坤泽轻轻摇头,“三公主,邹祖去后,弟子散落至九州各处,坊间众人皆以邹祖亲传自诩,其实并不尽然,时机到时,我等自会相见。” 明白了,这是有些看不上。 苏瑾月耸耸肩,随他们自行融合也好,分流也罢,总之会在大秦学宫相见。 膳堂内,众人依次而坐,依旧采用分餐的形式。 一盘盘精致的菜肴被侍从端上,色泽鲜艳,香气四溢。 尚未来得及去白玉京参观的阴阳家诸多弟子们,随着美酒的到来,各个开始显露出洒脱的本性。 觥筹交错间,谈天说地,好不快活。 坤泽神情怡然的坐在秦始皇的下首,时不时敬向对方。 暗中却是悄然观向嬴政的五官,观其面相,天庭饱满、鼻直口方,只是在其眉目之间似有死劫,却又有绝处逢春之势。 他按下心中疑惑,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入口中,细细品味。 另一边,年少的几位弟子,已经跟苏瑾月打成一片,他们举杯互敬,约着到白玉京中游玩。 “三公主,你那诗句是怎么做出来的,神仙住在哪一城啊?” “仙人都长什么模样,也是白眉白发的老者模样吗?那女仙者也是白发吗?” “……” 这种问题,苏瑾月向来信手拈来。 “梦中所感之作。” “白发、青发皆有,仙人可自行变换模样,随心而动。” 坤泽也被双方的对话所吸引,听到苏瑾月的回答,不由看向对方。 这一看之下,却让他心中大震! 第85章 卷王之王 明明是早夭之相,印堂间尚有死气弥漫,对方却依旧谈笑风生,把酒啖肉。 坤泽心神巨震间,猛地低下头,强行按住自己狂跳的心脏。 不对劲,这很不对。 他捏紧手中的酒杯,举到嘴边,轻轻饮下,借着饮酒的遮掩,再次看向对方。 没错,早夭之相,死气弥漫。 等等! 死气之下隐有金光乍现,实乃破而后立、涅盘重生之兆。 他心中不断念诵着师祖之言的后半段,“天降吉星,护佑大秦,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未来犹未可知。”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未来犹未可知。” 他在心中不断警醒自己,一定要慎之又慎,断不可轻狂自满。 星斗稀,钟鼓歇,帘外晓莺残月。 阴阳家在宵禁前离开咸阳皇宫,由兵郎们护送至大秦学宫。 一番修整后,坤泽将所有人召集在一处,严声叮嘱众人,低调行事,不可莽撞,众人无有不从。 送走阴阳家的苏瑾月也回到了自己的月华殿,准备回想下以往了解的星系知识,别的不敢说,只整理出几大星系便足够她立足人设。 卷王之王的好大爹,当然是没有休息,依旧在加班布局。 廷尉訫恭敬的跪在帝王寝殿的外殿之上,仔细聆听,不错过陛下交代的每一个字眼。 “那边可以动手了,记住,不要露出任何马脚。” “是,臣领命。” “各处都盯紧了,朕不想有任何意外发生。” “臣以命相保。” 寝殿内,渐渐归于平静,只有烛火微微跳动,发出“滋滋”的声响。 囹圄内,阴冷、潮湿,充斥着腐朽和死亡的气味。 仅有的几束光线从狭小的窗间钻入,照在墙角散乱堆放着的破旧刑具之上。 桌案旁,两位狱吏,一左一右对立而坐,相互间似有争吵。 其中一人正欲开口说话,却被“吱呀~”一声木门推动的声音打断。 面色苍白的狱卒气喘吁吁的跑进屋内。 “掾诺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听闻此言,掾诺将视线从那对坐之人身上移开,目光锐利地射向来人。 “你总是这样毛毛躁躁的,余,有什么事,慢慢说。” “掾诺大人,享死了,就是帮赵大人破坏少府的那位间人死了。” 狱掾猛地从椅子上站起,眼中闪过震惊与不解,声音急切,“什么?你刚才说,享死了?” 他转身看向旁边的掾傩,“掾傩,你可有察觉到什么异常?” 掾傩:“并无,何时发现享毙的?” 两人齐齐将目光转向余。 “大人,戌时三刻,小的去给享送夕食时,发现往日准时守在牢前要饭食的他,今日却没有任何声响,这才发现的异常。” 三人赶忙行至享所在的牢房,仔细查看,发现他的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详,身上更是除了拷打的旧伤外再没新伤。 “拷问附近罪隶,将享近日言行一一记录。” “是。” 三刻钟后,掾诺、掾傩两人带着爰书,来到狱典大人处。 “天命玄鸟,降而生嬴,潜龙勿用,时来风起。天机幽微,八卦衍化,星辰布列,气运昭昭。” 狱典锕,口中呢喃着这句话,转身看向掾诺、掾傩两人。 “你们说,享近日反复说的这句话,有什么深意?” “小吏不敢言。” “不敢还是不能?” 掾傩两人瑟缩着并排站在一起,垂首不语。 “呵,一个小小的宦者竟能说出此等方士之语,呵呵。” 狱典锕嗤笑出声,他眼睑微垂,掩下眸中的探究之意,只用眼角余光紧紧盯视着对面两人的言行。 掾傩捏紧手掌,靠着指尖刺入掌心的疼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 “下去吧!我会把爰书呈递上去。” “诺。”两人躬着身躯,退出屋外。 狱典锕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转身看向桌子上的爰书。 “再看仍觉神异,有趣的三公主,竟能造出此物。” 他用手指在纸页上轻轻的摩挲,心中想得却是另外一件事。 数日前,陛下命他遣人悄悄传给享那句廋辞,更是让其在今日中毒而亡。 其中深意,他参不透,也不想参透。 弈棋者,高人也;吾辈者,棋子也。庸人自扰,何苦之有? 他拿起桌上的爰书,高声唤道,“役晟进来。” “大人。” 随着这声低沉的应答声,从屋外走进一名身高八尺的力士。 典锕上下打量着这位忠心耿耿的随从:“役晟,汝从余亦十余载矣。” 役晟低声应诺,接过典锕递过来的爰书。 “将此爰书呈递于廷尉訫,搜罗享家中遗物,一同呈上。” “是。” 天际乌云含雨重,楼前红日照山明。 阴云密布,山脚下,两名狱卒一前一后行走其间。 “你说大兄怎么想的,享家里人都死完了,怎么还叫我们来这里搜查。” “你管那么多干嘛?大兄既然安排了,自然有他的想法。” 两人穿过荒芜的田野,走入一片破败不堪的村落之中。 “兄,前一个月我们来这里时还有人在,这次来怎么没人了?”季弟疑惑地问道。 役徒兄颤颤巍巍,声音不稳,“季弟,你有没有感觉到这里就像一下子过去了十几年一样?” 季弟搓搓手臂,“兄,你别吓我。” 役徒兄:“要不我们回去吧?” “兄,你觉得我们现在回去典锕大人会怎么说?” “我们最少徒刑起步。” 季弟似在安慰自己,声音微高:“大兄说我们做好了,典锕大人让我们陟(zhi晋升)到狱掾。” 安慰并没有起作用,兄弟俩越说越怕,紧紧挨靠在一起,慢慢向前挪动。 “唰!”一道身影掠过。 “谁?谁在那里?” 兄一把跳到身旁季弟的身上。 “季弟,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兄,你别吓我啊!”季弟的声音带着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突然,一位穿着白衣的女子映入了他的眼帘。 “啊,大兄!” 霎时间,高昂的惊叫声划破整片村庄的宁静。 第86章 好大爹心软 囹圄内,久等不到两人回返的役晟,意识到大事不妙,急忙将此事上报狱典大人。 狱典锕看着面前神色慌张的役晟,厉声大喝,“镇定,拿着我的令牌,到卫尉处领一队骑郎,即刻赶往事发地。” “是。” 役晟领命退出,赶往卫尉处。 狱典锕整理好相关的爰书,疾步赶往廷尉訫所在。 “廷尉訫大人,事情有变。” 廷尉訫接过狱典递过来的爰书,随手放在桌案的一角,右手轻指,让其坐在屋内一侧的椅子上。 “怎么回事?” 狱典锕坐到椅子上,眉头紧锁,向着廷尉的方向拱手一辑,“谨启大人,派往享家中搜寻线索的役卒失踪了。” “可曾派人前往查看?” “小吏已令人寻至卫尉处,调拨一队骑郎前往。” 话落,室内陷入一片安静。 廷尉訫闭目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点桌案。 “哒、哒、哒” 手指点案的声音不停,室内的气氛也慢慢变得愈发焦灼。 “那几人可有异动?” 廷尉訫停下敲击桌案的手指,看向狱典锕。 狱典锕微微摇头,“并无异动。” “盯紧那几人,你先回去,有消息再来报。” “是。” 狱典锕退出屋外,廷尉訫却还在思索着什么,手上不断翻阅着爰书上的记录。 随后,他猛地站起身,走出房门。 房门轻轻合上,只有散开的爰书依旧留在桌案上。 廷尉訫一路急行,赶至卫尉所,向其求援。 “卫尉大人,老朽前来求助。” 卫尉起身相迎,“可是那役卒失踪之事?我已安排骑郎前往,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 “非也。”廷尉訫抬手止住对方的疑惑询问,边说边与其一起走入屋内。 “老朽此来,是想借宫廷出入薄一用,内外两册,皆用。” 卫尉突然停住脚步,面色慎重的看向对方,“确定,是两册?” “是,两册。” 两人互相对视,确定着对方眼里的慎重。 须臾,卫尉微微颔首,答应道:“好,你在此稍候。” 廷尉訫点头应允,坐在房中静候。 卫尉却穿过室内桌案,行过两处屏风,走到房间最里侧的书架旁。 他伸手将书架第三排左侧的书册搬出,露出空荡的隔板。 轻按隔板,随着“啪”的一声轻响,隔板处弹出一叠文册。 他抽出其中的一叠,将隔板按回,其余书册搬回原处,这才转身回到待客处。 “你看一下,这是近日宫廷出入的内册。” 出入簿,分内外两册,外册为宫廷日常出入记录,而内册则包含有所有隐秘进出的人员,其中也包含间人路径。 早在年初,嬴政便下令让其暗中控制皇宫内各处出入路径,并将其一一记录在案。 间人们沾沾自喜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攻破的路径,其实不过是他暗中布下的监视口。 诸多阴私皆已被他查明,只待来日,将其一网打尽。 廷尉訫细细查看着出入簿上的每一个名字。 时间缓缓流逝,只有手指划过纸张时的嘶嘶声,在空气中蔓延。 突然,他的手指快速折返,回到一个名字上面,静止不动。 闭目沉思片刻后,他将出入簿轻轻合上,递还给卫尉。 他抬起手,向卫尉拱手一揖,“拜谢卫尉,只待骑郎们回归,我们一起前往勤政殿,将此事汇报给陛下。” “职责所在,无需多言。” 卫尉收起出入簿,与他一同等待骑郎们的到来。 马蹄声阵阵,役晟与骑郎们疾驰在前往废弃村落的土路上,扬起片片灰尘。 “驾!” “驾驾!!” 终于,一行人赶到了目的地。 他们动作利落的翻身下马,组成作战队形,缓缓向享的旧居挺进。 晚风乍起,吹动着院落大门,吱呀作响。 随着院门被吹开,映入众人眼帘的,却是极为惊悚的一幕。 两具血淋淋的尸体被悬挂在廊下。 兵郎们凑近查看却发现,两人皆被一刀封喉,还被割去了舌头。 役晟双目通红的扑上去,就要将两人放下,却被其他人制止。 经过一番搜寻,他们在那两人身上发现了用鲜血书写的一片布帛。 夜半村头影绰绰,寂寥守者心如锁。 非人非鬼独彷徨,问君何物守闾巷? 嬴政看着呈上来的血书,眼神轻蔑的扫视着上面的字迹。 他右手微一使力,便将血书甩到地上,而后接过侍从递来的巾布,嫌弃的擦拭着自己的右手手指。 他暗含怒意的发问,“可确定了,就是那人?” 大殿中央,垂首站立着卫尉与廷尉訫两人。 闻言,廷尉訫向前踏出一步,拱手行礼后,沉声回复道,“臣已查明,事发后,连夜出宫的只有仕女桂一人,并且她在返回时换了新衣。” “仕女桂……” 嬴政唇角微动,从牙齿间挤出这三个字,脑中闪过那张神似燕太子丹的眉眼。 当初,便是因着这三分相似,让他起疑,查出其旧燕王遗孤的身份。 也是因着这三分相似,让他回忆起幼时好友相伴的美好瞬间,破例将其留下,以做暗棋。 此时再想想血书上所写,只觉幼稚可笑。 “呵,幼犊不识虎威,蚍蜉撼树。” 他想起卫尉汇报的役卒死状,面露犹豫,终究是对苏瑾月安危的担忧占据了上风,放弃了让其做饵的想法。 “罢了……”他长叹一声,转而吩咐起殿中两人,“找个合适的由子,将桂调离月华殿,增调一队暗卫,紧盯她的行踪,相信很快就能找出她们的背后之人。” “是。” 第二日午后,月华殿内。 苏瑾月眸色深深的看着新调来的几位侍从,耳边回响着仕女丹介绍新人的声音。 她心中明白,好大爹,终究是对她心软了,不再一味让她做靶子。 攻略任务进度飞快,开心,嘻嘻~ “丹,让膳房多做些好吃的,迎新!” “让卫郎们一起,再温几壶热酒。” “丹你也别忙了,让她们去做,过来陪我弄秋千。” “投壶,还有投壶!” 苏瑾月连连招呼着众人,心中溢满了两个字,开心,嘻嘻。 不枉她撒娇卖痴、装傻充愣,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日月,换得好大爹心中一丝怜惜。 宴酣之乐,觥筹交错,起坐喧哗,整个月华殿沉浸在欢快的氛围里,直至月亮高悬。 新到的仕女檀带着人将院内的桌案收拾干净,接过小侍递来的热水,就要进内殿服侍主子休息。 然而,并没等她走入内殿,她就看到拽着丹的苏瑾月往殿外冲去。 “公主,您这是要去做什么?” 第87章 三儿愈发没有出息了 苏瑾月拉着仕女丹一路疾驰,飞也似的赶到院中最大的那棵树下。 “就是这,丹,挖吧。” 仕女丹额角不住跳动,面无表情的拿着手中的锸铲,按苏瑾月的指示,挖土刨坑。 苏瑾月也不闲着,拿起另一支铲子,跟仕女丹一起。 “这次我们可得找个可靠的地方,把金饼都转移过去。” 无人回应,仕女丹双目空洞,埋头挖坑。 追来的仕女檀看到这个情景,默默地转身,悄悄退出苏瑾月的视线范围。 她转回大殿门口,心中忍不住的嘀咕:大抵,主子是喝多了。 “咚咚、嚓嚓” 铲土的声音不停,穿越宫墙,传入宫道,在寂静的皇宫中显得尤为突出。 与月华殿对角的一处偏僻下人排房中,一个清瘦的身影疾步行走在墙边的阴影里。 那人转过几处拐角,一个闪身,消失在墙角的拐角处。 一个暗哑的男声,压低了声音询问道,“你怎么现在才来?” “刚换了住所,整理行装耽误了。” 说话这人放下挡脸的帷帽,露出一张清丽白皙的脸,赫然就是仕女桂。 掾傩心急上前,拉过桂,上下打量着,“怎么突然换住所,可是有事发生?” 仕女桂伸手拉开他的手,轻轻摇头,“无事,应该是那血书将赵贼吓到了,才将月华殿近半人员换下。” 掾诺略带责备的声音紧随其上,“你还说,你怎得如此鲁莽,哪里就需要你亲自动手。” 仕女桂却愤恨的瞪向对方。 “怎么?你忘了幼时太子哥哥对我们的照拂了?我早就想报复那赵贼,此举有何不妥?倒是你们,为何如此沉不住气,对那享下手?若非如此我又如何会铤而走险!” “不是我!”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掾傩、掾诺两人震惊的看向对方,又同时说道。 “不是你?!那是谁?” 仕女桂左右打量着面前的两人,拧眉沉思,“不是你们,那能是谁?难道是那赵高?” 掾诺:“或许真是他,也只有他才有能力买通宫里这许多侍从宦者。” 掾傩却打断两人的思绪,焦急的询问着,“那首廋辞事关重大,我们必须尽快传递出去。” “对,明日就去,将军密信,他已经赶到下相县,与旧楚项燕之后会合,我们可将此信直接传至下相。” “好。” 三人反复商讨着后续行动的细节,而被他们猜测的杀害享的凶手,这个时候也在拧眉沉思之中。 赵高听着小侍的汇报,推测着享的死,应该是那群欲与他合作的人,提前交付的诚意。 想到这里,他的神情慢慢放松下来,轻声吩咐着。 “将那首廋辞传与对方,就说这情赵某领了。” 小侍领命退下。 凉冷三秋夜,安闲一老翁。 卧迟灯灭后,睡美雨声中。 后半夜,突下小雨,各方诸人,都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睡了个好觉。 难得没有晚起的苏瑾月,心情大好,睁着一双大眼,双眼放光的看向上首的好大爹。 目光太过灼热,上首的嬴政想忽略都难。 他将上眼皮微微向下垂落,目光慵懒地斜睨向下方的苏瑾月,正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狗狗眼。 “出息~” 他在心中腹诽,嫌弃三儿愈发没有出息。 然而,当他收回视线时,那微微勾起的唇角,还是泄露出他的好心情。 朝议殿中的争吵声,在这一刻也显得不再那么杂乱无章,使人烦闷。 他端坐在大殿中央,听着众位大臣的依次发言,或激昂陈词,或沉稳献策。 大殿中的气氛时而紧张,时而喧闹激烈,最终在武将们的争吵声中结束了这场朝议。 两个时辰的喧闹,苏瑾月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脑中浮现出无数个快速生钱的法子,务必要投桃报李,让好大爹也跟着高兴高兴。 朝议殿外,阳光依旧炽热,苏瑾月脚步匆匆,忙着赶去少府,却再次被武将们拦住。 “三公主,你这是要去哪,是要做什么新物件,新兵器吗?” 武将们依旧是那副热烈的模样,他们声如洪钟,此话一出,瞬间便引得旁边所有人的关注。 几位路过的文官,慢慢收回疾步前行的脚步,凑到一起,假装谈论事情。 “今天这天气不错哈,呵呵……” 武将这话倒是提醒了苏瑾月,她还有件神器没有弄出来。 她微微一笑,故作神秘的说道。 “等几天你们自然就能知晓!” 说着,她向几人挥挥手,快步向宫外跑去。 她的身影渐行渐远,留下的武将们却已经炸开了锅,猜测纷纷。 “这是又有好东西!三公主不愧是神仙弟子,总有各种新奇的点子!” “莫不是攻城器械?不是说那水泥已经开始往边境运了吗?” “这次老王你可不要跟我抢。” 通武侯王贲无语的将头甩向另一边,心中暗想:谁跟这老匹夫抢,明日,不,今晚他就去找少府令蔡言聊聊天,一定要提前打探出新兵器,往自家多扒拉几件。 在几人身后,默默偷听的文官们,这会儿确定了三公主接下来新作的依旧是武器后,莫名感到丝丝酸涩。 他们忍不住捏捏衣袖中的奏折,感受着纸张带来的温润触感,心中才稍感些安慰。 苏瑾月一路飞奔,赶到少府。 少府内,墨启、公输阳两人正凑在一起,改进水车。 自从上次白玉京聚餐过后,两家弟子间交际渐多。 墨启、公输阳两人年级相仿,又是同样智力超群。 遇到难解的问题,他们总能快速想出应对之法,虽然方法略有不同,合纵到一起,却能产出加倍的奇效。 也因此,两位天才梦幻联动,为少府各种器具的改进,提供出许多新思路。 苏瑾月找到他们的时候,两人正因一件转承的连接,争论的面红耳赤。 墨启拿着手中的模型,拆出其中的一部分,指给公输阳,“这里明明可以用两个转角,节省材料。” 公输阳据理力争,“节省物料?如果是三转,便可流量加倍。” 墨启正欲继续,仰头看到疾步走来的苏瑾月,立马扬声。 “三公主来的正好,你来给我们评判一下,究竟该用哪种?” “别研究那个了,快来,有新东西!” 第88章 软萌四足兽 一句话吸引住两位天才少年的目光,他们目光灼灼的看向苏瑾月,连番追问。 “是何器物?”公输子急切地问道。 “哪一方面的改进?”墨啓紧随其后。 苏瑾月神秘地一笑,向两人招招手。 三颗脑袋凑到一起,一个下午的时间,就敲定了整个图纸的细节。 志得意满的苏瑾月转道去了趟白玉京,准备打包几份吃食带回去给好大爹、母姬那里送去。 她悠闲的坐在马车上,看着街道两边的人流,小摊贩的叫卖声不绝,勾动着她内心蠢蠢欲动,就要下车闲逛。 仕女檀温情劝阻着,“公主,还是下次换了衣服再逛吧。” 苏瑾月无力的瘫坐在马车里,“好吧,那你去给我买几个好玩的。” “是。” 仕女檀跳下马车,正要去街边小摊前挑选几件有趣的摆件,却被一名神色匆匆的男人撞了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她稳住身形,面色瞬间沉重起来,目光锐利的看向跟随的侍卫,“此人身上有功夫,定有古怪。” 不等侍卫们有所动作,一个形容邋遢的老人凑到了仕女檀的身边。 老人借着咳嗽的遮掩,佝偻着背,从袖口露出一块雕牌向仕女檀展示后,又速度极快的收回。 仕女檀看到雕牌的瞬间,表情变得更加慎重。她悄悄摆动左手,让侍卫们走回原处,自己则继续向小摊处走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那老人见状,缓缓站起身体,蹒跚着脚步,继续向男人离开的方向走去。 穿过几条小道,老人跟着男人来到一处残破的小院,四周死一般的寂静,老人停靠在街角处,拿出一个破碗,歪坐着打盹,看似与普通的乞丐无异。 院里的男人仔细关好门窗,返回桌案旁,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竹筒,轻轻打开筒塞,倒出里面拇指宽的一卷纸条。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紧张与期待,小心的将纸条打开,凑到眼前,仔细查看。纸条上仅有寥寥数语,正是享死前所说那条廋辞。 男人的眉头微微皱起,陷入了沉思。 检查完后,他再次将纸条细细放回原处,走到笔墨处,誊抄一份。 一切做完,他才稍微放下心来,脚步不停的转身离开。 待他离开,老乞丐左右四顾,并未发现异常后,才缓缓起身,继续跟上。 而在不远处,苏瑾月接过仕女檀买来的摆件,正看的稀奇。 老祖宗的审美真是千奇百怪,古朴大气者有,精美绝伦者亦存,奇就奇在其中几只造型怪异的动物雕塑,倒是很有卡通手办的感觉。 她拿着手办翻过来调过去的反复把玩。 仕女檀看着苏瑾月专注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这些小玩意儿,虽不及宫中珍宝,但也别有一番趣味。” 她说完,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将事情的经过详细地讲述给苏瑾月听,“刚刚遇到的那个男人有古怪,怕是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苏瑾月听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你是说有暗卫司的人跟着?” “对。” “那就不去管,父皇定有决断。” “是,公主,我们回宫吗?” 苏瑾月举起右手里的软萌四足兽,微挑下巴说道,“多买几个,带回去送给那几只小的。” “是。”仕女檀跳下马车,再次去购买摆件。 苏瑾月在马车内,却收敛起笑脸,细细思索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月华殿刚换的侍从,被放出的赵高与胡亥,朝议殿新增加的几位新面孔。 每一样改变都昭示着好大爹正在加速布局。 自己这颗棋子,又将何去何从。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苏瑾月刚刚离开,街道上,紧接着驶来一队装扮的格外华丽的马车。 “还不将帷幔放下,这般莽撞成何体统?” 马车里传出一道温柔的女声,马车的窗幔也随之垂下。 马车内,容貌娇丽的美妇人伸出食指,轻点对面少女的额头,“你呀,这里可是咸阳城,哪里容得你这般放肆。” 少女二八年华,姿容俏丽,亲昵的挽着美妇的胳膊,“阿娘,你看到没有,这咸阳城真是繁华,路也平整,还有那白玉京,离得好远都能看到那处高楼,等安顿好了,阿娘一定要带我去吃上一顿好的。” 那美妇好笑的摇摇头,“娘说了可不算,稍后自去找你大父缠磨。” 车队外,几名锦衣华服的少年,骑在高头大马之上,好奇的左右四顾,又被为首的中年叮嘱着不要乱跑。 车队缓缓驶过一条条街道,最后停在一处高门大院之外。 中年人挺身下马,手中拿着一块玉珏走到门前,向看门的侍从点头示意道,“劳烦这位小哥上前通报,我家老爷,商家家主前来拜访。” 那侍从来人手中接过玉珏,客气的说着,“家主早有交代,各位先到客房休息,我这就去向家主汇报。” 中年人微笑着道谢,从袖中拿出一个锦囊递于那侍从,“那就多谢小哥了,小小心意,还望不要推辞。” 侍从顿时笑容满面,更加殷勤的招呼着众人。 待到众人坐到客厅时,已经是两刻钟后。 一位管家模样的老者带领着一队小侍端来茶水点心。 他笑容温和的走到博柳身边,态度亲切,“许久未见,博公仍如当年般俊逸,家主还在官署办公,稍后才能归家,还望博公多担待。” 博柳拿起茶杯,笑着道,“这有什么,吾等来得突然,等一会儿便是。” “家主特意交代了留宿,客房也早已收拾好,博公一定要在这多住几日。” 博柳与他甚是熟悉,交谈间并不客气,“哈哈哈,家中院落还在休整,是要在贵府暂住几日,博某叨扰了。” “哪里哪里。”老者连忙应道。 客套完,老管家带着小侍退出殿外,博家幼子按捺不住,出声询问,“大父,你何时与尉缭大人有的交际,怎得从未听你说起过?” 博柳放下茶盏,眼神望向殿外,露出回忆的神情。那目光仿佛穿越了时光的长河,回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个风云变幻的时代。 “那就要从十几年前说起了……” 第89章 金山?未必不能行。 那时天下大乱,群雄逐鹿。 老秦国力日盛,眼见着就要乘风而起,却因吕不韦之祸,牵连他商家甚多。无奈之下,他们只能避走咸阳。 一路奔波逃亡,最后还是在尉缭大人的暗中帮扶之下,才得以在九江郡寿春县落脚,护住他商家根基。 一晃十四载,老父西去,他也从曾经的郎朗少年,变成了如今年过不惑的中年模样,家中儿孙也已长成。 此次若非大人去信,他们是万不敢前来咸阳的,哪怕大秦月报早已发布征召百家的诏令,他们也不敢赌其万一。 天下万民,皆知始皇嬴政对商贾之恨,更遑论他们这些亲身经历者。 万幸,天降神迹,三公主横空出世,才给了他商家再现之机。 没用他们等太久,半个时辰之后,尉缭大笑着走入客厅。 “博家小子,许久不见,你一切可好啊!” 博柳等人连忙起身行礼,“博柳见过国尉大人,一别经年,大人风采依旧。” “哈哈哈~坐,都坐,这都是侄儿们吧,嗯,不错,各个精神俊朗,颇有你当年的风范。” 少年们并不落座,对着尉缭再次躬身行礼,“谢过国尉大人。” “坐,都坐,别客气。” 直到尉缭在上首坐稳,几人才相继坐下,守礼的听着两位长辈之间的谈话。 尉缭仔细端详着右手边的博柳,“这一路奔波辛苦,在我这多住几日,尝尝我家庖人的手艺,我可是专门请三公主帮忙调教过的,不比那白玉京的口味差多少。” “那感情好,柳早就馋这一口了,定然多赖几日。” “哈哈哈,好,痛快!” 两人追忆往昔,皆露出怀念之感。 “想当初你父亲也甚是重这口腹之欲,哎,可惜没能见到老博公最后一面。” 尉缭有些伤感的说着,不等对方回话,他又接着道,“你们此次前来,先不要急着上谏,三公主最近动作频频,待她忙完这阵儿,再与你们牵线。” “是,万赖国尉大人费心安排。” 博柳起身向尉缭深深一礼,下首的博家子孙们紧随其后,齐齐起身,高声道谢。 “博家子孙谢过国尉大人成全。” 尉缭看着这群精神饱满,气概不凡的儿郎们,高声大笑,“哈哈哈,好,都坐下吧,叫人准备膳食,赶路辛苦,我们先去用膳,边吃边谈。” 是夜,商家拜入国尉府的消息,便被递到勤政殿。 嬴政拿着折子,盯着上面的文字,颇为不喜的丢至一边。 倒是少府处的奏报吸引了他的注意。 “马鞍、马镫、马蹄铁?可快速培养骑郎?” 他的眼中放出奇异的光彩,对于三儿的新发明面露期待。 这次该赏三儿些什么物件? 金山?也未必不能行。 苏瑾月还不知道她的金山梦即将实现,这会儿的她正在床榻上翻转扑腾。 梦中阳光大好,风在耳边呼啸,她纵马狂奔,在广袤的草原上飞驰,一望无际的草原处处弥漫着青草的味道,让她在睡梦中露出格外灿烂的笑容。 黑夜沉沉,宵禁后的咸阳城沉浸在睡梦之中。 老乞丐却依旧在忙碌着,他在咸阳城的几条小道之间来回穿行,直至确定身后无人后,才转身进入一座小院里。 他穿过院落,直接走入书房,叩拜于地,“谨启大人,那人拿到信笺后,先后到了两处暗室,其一派出邮人往西北处,已派材官跟上;另有一处南下,也已派专人跟随。” 书房内,玄衣铁甲的卫尉丞,将此信息急速写于纸上,转而看向老人,“好,继续盯紧此人,下去领赏。” “是。”老乞丐躬身领命,退出房外。 卫尉丞紧随其后出门,将此信息,连夜传至卫尉处。 饵已抛出,静待鱼儿上钩。 倒是武将们有些按捺不住心中好奇,接连几日在朝议殿外堵住苏瑾月,询问新物件的情况。 “明天!明天你们就能知道了!” 苏瑾月留下一个时间,逃也似的跑回月华殿,哎,有时候太受欢迎也是一种烦恼。 第二日,练马场。 秦始皇嬴政、扶苏、三公九卿、武官们齐齐到场。 少府令蔡言、铁官、公输子、墨家等人也安静的候在一边,等待骑郎们的入场。 旌旗猎猎,校场边人群涌动,皆翘首以盼着新物件。 “哒哒哒” 马蹄声由远及近,瞬间打破了场中的寂静。 只见一对骑郎手持长枪,身着新铁所制的甲胄,英姿飒爽的骑马而来。 骏马飞驰,骑郎们速度极快的搭弓射箭,靶靶命中。 “好!骑郎们箭术又精进了!”有人高声唱喝! 另有一部分人已经发现了不对,“你们看那骑郎身下的马匹,似乎别有蹊跷。” 这人并未控制音量,话音刚落,便引得众人将视线转投到马匹之上。 就见每辆骏马身上都有着皮革样的类似跪坐几的绒布披在身上,骑郎坐于其中,丝毫不见摇晃。 还有两条马镫悬挂在马腹两侧,被穿在骑郎的马靴之外,牢牢卡住。 没用他们深思这两件物品的用处,骑郎们接下来的动作就告诉了他们答案。 骑郎们在急速飞驰的马背上表演着各种高难度的动作。 或在疾驰中突然侧身,与地面持平。 或用一条腿勾着马镫保持平衡,捡起地上的彩旗。 还有在两匹骏马间来回跳跃、换乘,交叠站立等动作。 “好!” “嚯,厉害!精彩!” 场外喝彩声不断,武将们更是看的热血沸腾,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一场表演,在骏马高高扬起前蹄,发出嘹亮的嘶鸣声中结束。 武将们哪里还忍得住,纷纷向嬴政请命,下场一试。 嬴政自然应允,自己也兴冲冲的走向前,一个挺身,坐到了其中一匹骏马之上。 “走,赛一圈!”嬴政的声音洪亮,充满了豪情壮志。 “驾!驾!驾!” 呼喊声此起彼伏,嬴政带头,武将们紧随其后,向远处奔腾而去。 苏瑾月看得兴起,正要叫人教她上马,一转头,身边哪还有众人的影子。 一向老持稳重的李斯、王绾等人,也已经上马,追随嬴政而去。 苏瑾月伸手望着远去的大兄,“不是说好教我骑马的吗,大兄?” 扶苏:“驾!” 第90章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 一群平均年龄五十往上的小老头们,豪情狂放地在练马场上,赛过一圈又一圈。 独留苏瑾月一人郁闷的坐在小板凳上吃灰。 就在这时,骑马令躬着身,殷勤的走到她的身边,“三公主,您看这匹小母马怎么样?性情温顺、毛色细腻,特别适合初学的女郎们。” 苏瑾月抬头看着对方身后牵着的棕色小马,立马起了兴趣。 这匹马个头还小,眼睛明亮,四肢修长,身姿优美,它静静的伫立在骑马令的身后,不时摆动下自己的尾巴。 简直,可爱到犯规! 苏瑾月快步上前,拿出衣袖中早就准备好的糖果递给小马。 小母马果然温顺,它看到苏瑾月的靠近,并不惊慌,而是轻轻的凑过来,用鼻子嗅嗅苏瑾月的手心,轻轻叼走她手中的糖果,低头咀嚼。 骑马令见她喜欢,温声提醒道,“三公主,你可以轻轻摸摸它的脑袋,这匹小马刚一岁,待到成年还能再长两尺高。” “好,给我牵着试试。” 经过骑马令的一番指导,苏瑾月成功牵上小马,在练马场一角溜达。 骑马路过的嬴政看到这一幕,朗声大笑,“三儿喜欢,这马就赐给你了,想个好名字去吧!” “儿谢过父皇!” 苏瑾月行礼道谢,一抬头,哪里还有好大爹的影子。 倒是起名这事儿难住了她这位雌鹰般的女子。 这…… 要不……叫糖豆? 苏瑾月扭头看向小马,迟疑的问道:“糖豆?” 小母马:“咴儿咴儿~” 苏瑾月:“好,以后你就叫糖豆了。” 跟在一人一马身后保护的骑马令:??? 苏瑾月带着糖豆回到休息处,玩尽兴的男人们也陆续回返。 “陛下英勇胜过当年,刚刚在马上直立射箭的动作属实气宇轩昂,英武豪迈!” “哈哈哈!”嬴政在一群人的恭维声中折返回来。 他心情大好的看向苏瑾月,“可想好名字了?” 苏瑾月甜笑着,“儿想好了,以后它就叫糖豆了!” “呵呵……”嬴政看着三儿一脸求夸的表情,第一次违心的说了句,“还可以,呵……” 武将们却已经直爽出声,“三公主,你这名儿太秀气,不如臣再送你一匹良驹,取个响亮的名号!” “哎~哪里用你送,我那有现成的,明天就送到月华殿,供三公主挑选!” 接连几次的创新,已经让苏瑾月成为武将们最喜欢的同僚,没有之一,他们纷纷上前表现,希望在往后的日子里,三公主能偏帮自家军卒一些。 “咳咳!” 嬴政轻咳两声,制止住这场闹剧。 他面色温和的看向苏瑾月,“可有何所求?父皇允你。” 听到这话的苏瑾月,biu的睁开双眼,亮晶晶的看向好大爹。 嬴政已经在心里思忖起哪座金矿离三儿的封地更近,待会儿便赐予她那处金山。 他稳操胜券的站在那,准备等三儿一开口就回一句“准了”。 苏瑾月:“父皇,儿想出宫住几天!” “准了!” 嬴政反应过来愣在原地,“嗯?” 这边苏瑾月已经高兴的蹦跳起来,“好耶!拜谢父皇,父皇就是天底下最好的父皇!” “咳咳!” 嬴政板着脸,略微嫌弃的看向三儿一眼,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算了,孩子高兴就好。 他沉下脸,厉声叮嘱道,“不准胡闹,带足了侍卫,最多一旬就要回月华殿。” “是,儿领命!” 也不知,等苏瑾月以后知道了今天与金山失之交臂之后,会如何的痛哭流涕。 至少现在,她是开心的。 “走走走,丹、檀!咱们回去收拾东西!” 苏瑾月叫上侍从们,跑去马车准备返回。 嬴政却和大臣们留在练马场,继续听蔡言的汇报。 待到蔡言将一切讲完,嬴政端坐在椅子上,目光森然的看向在场的所有人。 “关于马镫马鞍、马蹄铁这三种物件的事情,所有人务必保密,凡有泄露者,格杀勿论!” “是,臣等领命!” 文武百官、侍从骑郎们尽皆跪伏在地。 嬴政继续下令道:“少府令、铁官、咸阳工师,命你三处通力合作,加急炼制一批此物,秘密送往各边防军处。” 蔡言、司马昌、公输阳出列,叩拜领命。 “谨遵陛下命令。” 练马场上,一道道命令,飞速下达。 练马场外,苏瑾月嘚啵嘚一直叭叭个不停。 “丹,我那小院都按我的要求收拾的吧?” “给我弄秋千了没?” “明天就给我那几个兄弟姊妹们下帖子,邀请他们去我那聚餐。” 仕女丹与檀连声应和着,心中考虑的却是带去守卫的人选,还有主子每天上朝该走的路线。 苏瑾月还在继续,“如果母姬能和我一起住,就更好了,再加上小十三,啧啧,刚刚应该加上的,也不知道现在回去跟好大爹申请,会不会挨打。” 马车一路急行,很快便赶回月华殿。 “你们先收拾着,我去趟望舒殿。” 苏瑾月马不停蹄的赶往苏姬处,报备行踪。 望舒殿内,苏姬缝制着手中的衣物,被身旁伺候的仕女说的趣事逗得咯咯直笑。 笑声未停,便听到殿外传来女儿的声音。 “母姬,母姬,儿要搬出宫去住几日,你若想儿了,就去找儿。” 苏姬闻言,赶忙放下手中的衣物,站起身来,迎了出去。 “吾儿,你做什么要去外面住,那么多人想对你不利,出去了岂不是危险重重?” 苏瑾月已经走入内殿,她一把揽住苏姬的胳膊,挨蹭着,“母姬不用担心,父皇会派人保护儿的,再说了,还有丹他们随身伺候,哪里就会有危险。” 苏姬仍然不能安下心来,她微皱着眉头,“不行,母姬也要跟你一起,不然深夜难安。” 她沉思着,转而盯向苏瑾月,“你父皇可回宫了?母姬这就去找他。” “应该还要一会儿,母姬,儿也想你陪,最好是和十三一起,儿那房舍够多,能住得下,到时我们一起去白玉京买醉,岂不快活?” 苏姬好笑的摇摇头,心中对此事也期待起来。 第91章 宫外居住 忙碌了一个下午,回到宫里的嬴政,刚刚落座,就看到负责通传的宦者进来。 宦者脚步轻盈,行到嬴政身前,低头行礼道,“陛下,苏姬做了药膳前来奉上。” 想想下午三儿的那番动作,嬴政哪里还有不知道的,他大手一挥,“把药膳呈上来,告诉苏姬,回去收拾行装去罢,只是让她务必看管好三儿,不准她胡闹。” “是。”宦者领命退出大殿。 在外等候的苏姬,自然高兴无比,脚步轻快的赶回望舒殿收拾行装。 这一收拾,便收拾出整整两大车的东西。 苏瑾月看着面前装的满满的三辆马车,再看看母姬兴奋的双眼。 唉,没办法,只能宠着了。 小十三这会儿正在旁边难过。 “母姬,阿姐,你们怎么都忘了把我捎上,留我一个在宫里。” 苏姬不在意的挥挥手,“你个大男子进出宫门多方便,想我们了就出宫找我们,宵禁前回来就是。” 十三想想也对,便也不再难过,准备上车,跟随侍卫一起,护送母姬、阿姐出宫。 “等等!” 苏瑾月大喊一声,飞快的跑回内殿,钻入床底,而后抱着一个份量颇重的箱子,艰难的爬上马车。 “三公主,让侍来帮你。” “别,别动,我自己能行!” 苏瑾月果断拒绝,开玩笑,这里面可是有她床下近半的金饼,谁碰她跟谁急。 马车悠悠荡荡,没用多久,一行人便来到苏瑾月买的小院外。 仕女檀已经提前赶来,将小院收拾齐整。 “这院子真不错,吾儿眼光甚好。” 苏姬高兴的拉着苏瑾月四处参观。 两进的院子,处处透着精致。两棵高大的桂花树一左一右立于院中,让整个院落散满了香甜的气味。 院子东南角挖了一片小湖,里面养着几只锦鲤,欢快的游动着,将水面带起阵阵波澜。 西南角建有一处廊亭,其上有石制桌椅,还摆着一个摇摇晃晃,做工考究的摇椅。 苏瑾月一眼就爱上了这处,准备晚上就在这里用膳。 “呦,吾儿还装了个秋千?” 苏姬指着廊亭边大树下的秋千,笑着打趣。 她跨步上前,直接坐到秋千上,轻蹬几步,随着秋千荡起,仿佛回到了曾经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 仕女丹这时向两人走来,“苏姬,公主,寝殿都已收拾妥当,请主子移步。” 苏瑾月从摇椅上坐起,扬声吩咐道,“待会儿在廊亭这儿用膳,记得掌灯。” “是,公主,小侍记下了。” 一行人转入屋内,参观起室内布局。 两进的小院,并没有太多屋舍。 正中为宽敞明亮的正房,左右各有两间饵房供亲人留宿。再有东厢房,一分为二,分别建为待客的客厅与书房;西厢房则为两间客房。 侍从卫郎们,则住在垂花门外的倒座房内,与之一起的,还有庖厨、马房,也设置在一进门内。 整个院落精巧、典雅,高低错落间充满了诗情画意。 是苏瑾月的梦中小院没错了。 月华如水照书窗,墨香轻绕伴夜长。 苏瑾月与母姬在小院廊亭里,吃着白玉京叫来的餐食,遥遥望向不远处灯火通明的白玉京,其上人影憧憧,可以想见其中的热闹情景。 她看着苏姬远眺时憧憬的目光,给对方夹了一块炙肉,温声安慰,“母姬,等明天下朝,儿就带你去白玉京大吃一顿,到时我把小弟也带来。” 苏姬听到这,立马喜笑颜开,“那我可得好好打扮打扮,哎呦,我那支花钿忘记带来了,铃呢,铃快帮我记下来,明天一早你就派人回宫,把那花钿给我取来。” 仕女铃一直随侍在她的身后,闻言躬身行礼,连连应诺。 酒足饭饱,遛完弯的两人,各自回到自己的寝室,准备休息。 月儿高挂树梢,整个小院都沉浸在了安静的睡梦之中。 正房内,苏瑾月抱着一个沉重的木箱,悄悄拉开内室的帷幔。 仕女丹满脸无语的看向自家鬼鬼祟祟的主子。 她就知道,今晚必然有此一遭。 自家主人这爱挖坑藏金饼的习惯,想来是改不了了。 她轻咳一声,“公主,臿铲已经准备好了,不过,您要不要去床下看看?” 苏瑾月正要夸赞仕女丹体贴,听到这里,满脸好奇的看向对方,“床下?我已经放了,这是剩下的。” 仕女丹:“主子随我来。” 几步路的功夫,两人走到床边。 仕女丹率先钻入床底,苏瑾月紧随其后。 两个人弯着腰爬伏在地,只留两个屁股在外。 “噢!有机关!” “哇!丹你真是个天才!” “这里没别人知道吧?” 仕女丹声音轻轻,“公主,这是小仕用时许久,亲自所挖,再无第三人知晓。” 苏瑾月安心了,“丹你真是贴心能干,等会儿拿十个金饼回去,也在床底偷偷挖一个,藏起来。” 仕女丹想说不必,嘴唇嗫嚅了两下,强行忍住。 主子开心就好。 倒是檀,对于三公主的各种骚操作还不太习惯。 第一次连夜赶来帝王寝殿汇报的她,将头埋的极低的说着,“戌时三刻,三公主与苏姬用膳毕,在院中闲逛,后各自回房休息;亥时中,三公主与仕女丹将金饼藏与床榻之下。” 说到这里时,仕女檀默默将头垂下,似在为自家主子遮羞。 嬴政憋着笑,命令道,“下去吧,伺候好你主子,让卫郎们日夜防护,不可懈怠。” “是。”侍女檀领命退下。 嬴政回想着三儿爬床底藏金饼的幼稚举动,心中只觉好笑。 他的唇角不自觉勾起,坏笑着叹息,“这小财迷,要是知道今天错失了一座金山,不知要如何哭闹。” 想到这里,他难得起了些捉弄人的坏心思。 只不过,考虑到最后被闹的肯定还是自己,他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一念头。 “来人!”他轻轻挥了一下衣袖,沉声呼唤侍从。 瞬间,一名身着宫装的宦者匆匆而至,神色恭敬而紧张。 “三公主乔迁,命御府令挑选些珍奇古玩送到三公主外院处,务必精美。” “是。”宦者垂首敛目,领命退出殿外。 然而,想到向苏瑾月送乔迁礼的又何止一两人。 第二天下朝后的苏瑾月,回到自己的小院,直接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院落中堆满了箱笼,各式各样的礼物琳琅满目,更是让她满头雾水。 第92章 开大门!接礼! 苏瑾月带着十三刚进到院里,穿过交叠的箱笼,不明所以的发问,“什么情况?” 院落中央,正忙碌着指挥侍从们摆放箱笼的苏姬,看到归来的儿女,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走向两人。 “吾儿回来了,快来,看看这些礼品。” 她指着院内的东北角说道,“那里是你二舅送来的乔迁礼,我已经跟他讲好,让他晚上来用晚食。” 说完她又转向另一边,继续说着,“这边是左丞相李斯、右丞相王绾送的贺礼,西边是廷尉大人、国尉大人、还有少府、将作少府等各处送来的,哦,还有这边。” 她将苏瑾月两人带到廊亭下,指着一堆布帛钗环,“这都是咸阳城里的商贾们送来的。” 苏瑾月发了! 她看着满地的奇珍异宝,正在心里天人交战,收,怕有什么嫌隙,不收,舍不得。 就在这时,门外侍从来报,宫中来人。 几人赶忙走到正厅,恭迎使者。 宦者仆射带着一排手捧各色赏赐的小侍们,走到苏瑾月几人的面前,微微躬身一揖,笑容满面的说道,“恭贺三公主乔迁之喜,陛下隆恩,赐下珍奇摆件、金饼玉器,以示龙恩。” 苏瑾月她们赶忙行礼谢恩,仕女丹微笑着上前,将一个锦囊递于对方。 宦者仆射并不推辞,将锦囊收入衣袖,笑着跟苏瑾月道谢,就要转身离开,却被苏瑾月叫住。 “宦者仆射,稍等,我这有东西要送与父皇。” 两刻钟后,威严华贵的勤政殿内。 秦始皇嬴政看着殿中陈列的一排箱笼,微微抬眸,看向一旁的宦者仆射。 对方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微微欠身,指着殿中的物品,轻声汇报。 “小吏到时,三公主的院中已摆满箱笼,待臣将陛下旨意送达,三公主感动非常,从每份礼单中挑选出一件精品,让臣务必转呈给陛下,以谢陛下隆恩。” 他说完,走到物品旁,挨个向上首的秦始皇介绍着来处。 “此乃左丞相李斯大人送与三公主的玲珑玉盏。” “此为右丞相王绾大人送上的白玉枕。” “……” 嬴政听着殿中宦者小心翼翼的讲解声,嘴角微翘,心情很好的打断对方道,“算算件数,从私库里挑选双倍的珍品,送到三公主处。” “是。” 宦者仆射向后轻轻挥动手臂,一队侍从匆匆而至,动作轻盈,快速的将箱笼抬出大殿。 嬴政看着侍从们缓缓退出殿外,目光深邃地望向空旷的大殿。 他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一只手随意地搭在龙椅的扶手之上,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扶手上的龙头。 “哒、哒、哒……” 宫墙之外,接到好大爹的第二波赏赐的苏瑾月,右脚点地,不断抖动着。 这是赏赐吗? 这是免死金牌! 有了好大爹的这波助攻,以后谁也别想弹劾她收受贿赂。 “开大门!接礼!” 随着一车车礼品送入公主府,三公主乔迁新居的消息也渐渐在整个咸阳城中传开。 听闻此消息的达官贵人、富商巨贾们,纷纷准备起丰厚的礼物,想要送上,借机讨好。 苏瑾月来者不拒,让仕女丹誊抄一份礼单送至好大爹处,便不再多问。 倒是前来拜访的扶苏,看到此场景,面露愁容。 “三妹,召集百家的诏令下达数月,只有寥寥几家应召,你看这礼单,哎……” 竟是因此。 苏瑾月看着眼前郁闷的扶苏,双眼一转,计上心来。 “大兄,妹有法子。” 她向着扶苏的方向,轻抬下巴。 扶苏当即将脑袋凑到她的旁边。 一阵窸窸窣窣的讨论声后,扶苏茅塞顿开,喜笑颜开的告别苏瑾月,往月报编撰署赶去。 苏瑾月送走扶苏,豪迈的伸出手,将衣袍向后一甩,“走,清点库房!” 离开院落的扶苏一路疾行,只用了两刻钟,就赶到了目的地。 月报开始实行后,一直由管理宫廷文书的尚书令姜岚监管。 他正坐在官署内,惬意的品着茶,审阅着这月投送上来的文章,正欲在此篇文稿上画个圈,就被快步进来的侍从打断。 “尚书令大人,扶苏公子过来了。” 听闻此言,他来不及收拾桌上散落的文稿,快速站起身,向门外迎去。 刚一出门,迎头就碰上了疾步而来的扶苏,躬身就要拜下。 扶苏脚步不停,摆手示意,“不要多礼,进来,有急事。” 尚书令脸露疑惑的跟上对方的脚步,心中却在思量,扶苏公子此来是为儒家还是道家,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不等他想出对策,众人已经落座。 扶苏看向尚书令,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姜大人,请问下月月报的排版可曾定下?” 姜岚微微一怔,心道果然如此。他斟酌着用词,小心地回复道,“未曾,不过已有初稿,只待陛下圈定,便可送去少府刊印。” 听到这个回答,扶苏松了一口气,他拿起桌案上的茶盏,连喝两口,方才缓过气来。那茶水的温热在口中散开,也让他的思绪渐渐平静。 “劳烦姜大人费心,在初稿里腾出百字版面。”他略微停顿,深思片刻后,继续说道,“就写仙人有问,农家作答。” 姜岚心中暗自揣测,这 “仙人有问,农家作答” 究竟是何意?但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恭敬地应道:“诺,请问公子,可有全稿?臣定当妥善安排。” 扶苏起身走向桌案,姜岚急忙快步跟上,他动作迅速地收走桌案上的文稿,又取出一份白纸,平铺于案上。 他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着对方落笔。 扶苏微微低头,只沉思了半刻钟不到,便构思好整篇文稿。 他取笔蘸墨,手腕轻动,不消半刻,一篇字迹秀丽的小篆便落于纸上。 尚书令姜岚定睛看去,逐字逐句地看完全篇,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了扶苏公子的用意。 他微微欠身,双手拱起,向着对方一揖,朗声道:“公子放心,臣定促成此事。” “有劳姜大人。”扶苏轻轻点头示意,随即快步离开此地。 当晚,这份文稿便由尚书令呈递到御案之上。 第93章 撤,快撤! 嬴政端坐在椅之上,仔细看过文中内容后,毫不迟疑地直接应允。 “传令下去,此份月报加印万册。” 缛彩遥分地,繁光远缀天。 苏瑾月还不知道自己灵机一动的一个小主意,将给大秦带来多大的波澜。 这会儿的她,正带着苏姬、苏二舅和小十三,四人一起,在卫郎们的拥护中,下馆子。 夜晚的白玉京,在灯火阑珊的衬托下,更显得富丽堂皇。 一层层的灯笼照亮着周围数百米的范围,让这里聚集了许多叫卖的小摊贩。 那个说要学着白玉京建个三层高楼的三进小院,已经建好了框架,相信再过不久,就能完工。 待到这一座座高楼建成,这里才真正能称得上一句“十二楼五城”。 苏姬第一次来到此处,看哪里都觉得新奇。 她凑到题诗墙处,细细读着上面的诗句。 “哎呀,吾儿,这还有为你写的诗呢。” 哦?这可就让苏瑾月来了兴趣。 情诗?表白墙置顶的那种? 她凑到苏姬身边,不看不知道,不止有情诗,还不止一首。 “抄!都给我誊抄一份!不,两份!一份放院子里,一份带回月华殿!” 恰在此时,一队斗诗的学子正好从楼梯口下来。 为首的那人,眉目俊朗,身姿挺拔,正是苏瑾月的绯闻追求者,冯老六。 他在踏下楼梯的一瞬间,就发现了站在题诗墙边的苏瑾月一行人,他心里一个高兴,直接叫了出来。 “三公主,你也来白玉京用膳?” 一石激起千层浪,随着这句呼唤,三公主在白玉京的消息一下子被传扬的整栋楼里,人尽皆知。 “三公主?在哪里?” “三公主,你可曾看到题诗墙上第三十七首诗,那正是在下为你所作。” “三公主?我这有一份故事,请您点评!” “那蓝发碧眼的蛮夷有没有被打跑,后面又会是什么发展,三公主求您解惑!” “……” 仕女丹他们反应迅速,快步上前,围拢在苏瑾月的身边。 “公主,人群混杂,恐有危险,还请速速回返。” 苏瑾月躲在侍卫身后,看着还在不断涌来的人群,打了个冷战,明星真不是一般人能当的。 “撤,快撤!” 苏姬也被这人潮汹涌的景象,惊呆在当场,双手却下意识护住自己的一双儿女,嘴中不断命令着,“铃、丹,护住月儿和十三,快退出去。” 苏二舅对此已有经验,他站在一行人前,对着人群拱手一楫,高声说道,“拜谢诸位的推崇,人多嘈杂,恐有贼人趁机作乱,还请诸位帮忙监督身旁之人,护佑三公主安全。” 此话一出,立即便有聪慧之人反应过来,帮着侍卫一起维护秩序。 还有那耿直的,左右双手一边拉扯住一人,眼睛瞪的像铜铃,扫视着人群,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特别是人群最前方的冯老六,他一边懊恼着自己考虑不周,暴露了三公主的身份,错失了与其单独相处的良机;一边伸长手臂,挡在人群与侍卫们之间,虎目圆睁,瞪向人群。 短短一段路,众人用了一刻钟才走了一半。幸好闻讯赶来的中尉带来的两队士卒帮忙维持秩序,苏瑾月等人才得以脱离。 苏瑾月将下巴仰起45度角,忧郁地抬头望月,“唉!受欢迎太可怕了。” 苏姬却不惯着她的戏瘾,上下打量着自己的一双儿女,“儿啊,你发髻上的金钗哪里去了?” “什么?金子?我的金钗!” 天塌了,地陷了,金子丢了,她价值三金的金钗啊,那可是家中小哥哥们三个月的赏钱。 就在苏瑾月犹豫要不要顶着人流折返回去的时候,一道天籁般的声音响起。 “此事全赖小子莽撞,明日小子将送上十支金钗,另有赔礼,还望三公主赎罪。” 苏瑾月看向说话的俊逸少年郎,对方正弯着腰,目光诚恳的看着自己。 “咳咳,倒也不怪你,那你明天来,正好可以留下参加我们兄妹间的聚会,时间定在了晚间,不要迟到。” 冯老六听完,当即眉眼弯弯的应是,“小子明日定然准时前来,现下便告辞了。” 少年起身上马,一套动作帅气潇洒,苏姬满意的点点头,“吾儿,为娘看这冯家老六就很不错,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想法很多……”苏瑾月看看对方的身影,再想想清瘦的李显,emmm……还有圆润的王响。 三个人酱酱酿酿…… 苏姬看着自家女儿愈发猥琐的笑容,突然有种握拳的冲动,厉声呵斥着,“还不进来,成何体统!” “哎~来了!”苏瑾月收回发散的思绪,上前搀扶住母姬的胳膊,连声吩咐道,“檀,去白玉京叫菜,再来几壶好酒,二舅爱喝!再给中尉带来的士卒们送些赏钱,还有今天跟随的侍从护卫们人人有赏!大家辛苦!” “拜谢三公主!” 侍从护卫们哗啦啦跪倒一地,为即将得到的赏金而高兴。 自从他们伺候三公主以来,每隔几日就有赏金赐下,日子不知好过了多少,平时还有新奇美食物件儿赏下,让他们成为整个皇宫中独一份儿的存在,不知被多少同僚艳羡。 这会儿别说只是帮三公主挡住汹涌的人潮,便是有刺客前来,他们也是愿意拼死上前挡一挡的。 一行人转入院内,苏姬还在可惜今天夭折的吃席计划。 苏瑾月在旁劝慰着:“母姬不用烦忧,等后天我们再去一趟,到时你和二舅、十三从前门进,我从后门直接到五楼等你们。” 苏姬轻轻点头,眉间却不见放松,“也好,只是经此一遭,怕是会有更多人在那白玉京中蹲守。” 她的担心并没有错,第二日,关于三公主会到白玉京中用膳,誊抄题诗墙上诗词的消息,便在整个咸阳城中传扬开来。 一时间,白玉京内本就繁忙的生意更加火爆起来,前来题诗的青年才俊也在成倍增加。 原本借着来咸阳城提货的机会,想来见识一番回去给兄弟们吹牛的刘季,竟是连门都没能挤进去。 他双眼微眯,盯着白玉京内热闹的情景,脖子一梗,猛地将头一偏,向地上忒了一口,转身离开了此地。 第94章 仙人三问 在外居住的日子,总结起来就是四个字,吃喝玩乐! 尤其是第二天,兄弟姐妹们的到访,更是让这群少年人,玩疯了。 秋千、投壶、弈棋,还有苏瑾月连夜做出来的纸牌,更是受到众人的追捧,冯老六也在其中,玩的兴起。 原先仗着玩牌经验大杀四方的苏瑾月,很快便败下阵来,一张小脸上被贴满了长短不一的纸条。 一时兴起,微服出宫,前来溜达的嬴政,进到小院的时候,迎面看到的便是一群脸上贴满纸条的好大儿们。 他深吸一口气,抿紧唇角,张口就要训斥,却被苏瑾月的呼叫声打住。 “父皇,快来救救儿,帮儿打回去!” 小阳滋收到三姐示意的眼神,反应极快的扑到自家父皇身前,用两条软软的胳膊抱住对方的大腿,软糯的恳求着,“父皇快帮帮三姐吧,兄长们欺负我们,贴了好多张纸条在我们脸上。” 嬴政的表情软和下来,看向脚边的阳滋,低声询问,“你这小不点怎么也被贴了?” “我和三姐一起,输了一起受罚。” “何物如此难玩?” 苏瑾月看好大爹来了兴趣,立马狗腿的搬来桌椅,将纸牌的玩法讲解给对方听。 嬴政面露不屑,区区小道,何以取得如此败绩。 两刻钟后,脸上顶了两张纸条的嬴政,面沉如水,“再来!” 公子公主们看着往日不苟言笑、严肃非常的父皇,如今竟是这副模样,各自在心中偷笑,却又在不自觉间与父皇多了几分亲近之意。 赢了的那几人更是兴奋的想要尖叫,这可是雄才武略的父皇,竟然被他们打败了,哪怕只是赢了纸牌,这也够他们激动的! 想到这里,他们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努力再赢下一局。 然而嬴政却再不会给他们赢牌的机会。 打过牌的都知道,牌局一开,时间就开始过的飞快。 直到侍从们开始点灯,苏姬过来叫人用膳,众人才意犹未尽的结束牌局。 嬴政看向对面贴满了纸条的儿女们,志得意满的摸摸自己的胡须,唇角翘得老高,满眼笑意的说道,“你们啊,还是年轻,等你们到了朕这个年纪,便不会输了。” 秋意渐浓,气温有所下降,苏姬特意让人在院落中点燃了一处篝火。 熊熊燃烧的火苗,在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中,不断跳跃,营造出一种温馨而又欢乐的氛围。 大家围坐在篝火旁,吃酒赏月,欢声笑语不断,嬴政也难得放下心中重担,享受起这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 坐看儿孙围膝下,闲将诗酒对年华。 日头渐晚,嬴政已经带着一众儿女们回返,苏瑾月却和苏姬、仕女们一起磨炼起自己的牌技,相信用不了多久,纸牌便会引领起咸阳城内的新风潮,到时她一定要大杀四方!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 咸阳城里渐渐兴起了玩纸牌的风潮,新一期月报在加急刊印后,如期发行。 习惯了听读每月月报的庶民贵族们,很快便发现了此次月报的不同。 第一部分大秦最新诏令之后,开篇便是一则问帖。 仙人三问:何为农,农为何,农如何。 其后跟着的是一则通告,大秦学宫将划分千亩良田于农学院名下,用于试验增肥增产之法,并于月末在农学院举办辩农大会,得胜者统领农家学院,君授正统。 薛郡滕县,金秋九月,正是农忙的时候。 广袤的农田里结满了金黄色的硕果,微风拂过,粟穗轻轻摇曳,孩童们在田间欢快地奔跑着,捡起地上遗落的粟穗。 面庞黝黑的农家汉子们,熟练地挥舞着手中的铚镰,将粟穗一一收割。 “二狗子,别跑了,快点捡粟,晚些时候给你做粟饼吃。” 一位身材健硕的年轻妇人,用手扶着久弯疲惫的腰肢,从粟田中站起身来,高声招呼着家中小儿。 在她旁边,一直躬着身不曾停歇的男人,抬起左手,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手中不停的劝慰道,“让他松快一会儿,待会儿再捡也不迟。” 妇人再次弯下腰,准备继续收割,嘴中却是不停,“也就二狗子命好,遇到了今年减税,能吃上几顿饱饭,如若不然,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挖野草呢~” 这倒没说错,往年战乱频发,多少幼童养不活,更遑论吃饱饭。 那汉子在心中思索着,自家今年能余下的粮食,而后轻声问着妇人,“秀娘,你说我们把二狗送去学堂怎么样?咱们苦一点,将粮食卖了,攒下的银钱也够二狗认些字。” 秀娘闻言一愣,送儿读书,她自然是愿意的,只是家中人口众多,总要留下些余钱,以备不时之需。 她嘴唇微动,嗫嚅了半晌,最终也没忍心说出拒绝的话语,而是逃避般说道,“等粮食下来再说吧,明年还不知是何光景。” 汉子想到明年的税收,便也不再继续,埋头继续收割。 离他们不远处的地头,却起了争执。 一辆马车在风尘滚滚中疾驰,行驶在田间颠簸的小道上。 “停车、停车!”车内传出一声老迈的男声。 驾车的侍从听到这声焦急的催促声,赶忙拉紧马绳。 “吁~” 随着这声命令,马儿渐渐缓下脚步,停在原地,不断踢踏着马腿。 不等马车停稳,一位华发老者着急地从马车上下来,头也不回的向前疾步而去,独留下马车在原地等候。 “师兄!师兄!大事不妙啊!” 收了半日粟穗的许丰这会儿正在地头歇息,他听到这声呼喊,放下手里的水碗,好笑的摇着头,指向对方。 “师弟,你怎地如此惊慌,何事不妙啊?” 来者已经赶到他的面前,大口喘着粗气,蹲下身和他一起并排坐在地上。 “呼……师兄,我刚刚听那月报回来,呼……” 许丰从方壶中倒出一碗水,递给对方,“别着急,先喝口水缓一缓。” 老人名叫许望,是许丰父亲收养的孤儿,自小拜于其门下,是以称呼许丰为师兄。 许望从对方手中接过碗,一饮而尽,平息了一下呼吸,这才继续说下去。 第95章 一群小垃圾,嘻嘻 “师兄,那月报上专门刊登了一份问帖,直指我农家之人。” 这话瞬间引起了许丰的兴趣,被许望的呼喊声吸引来的许耕同,这时也走到了两人身边,他拧起双眉,看向老人,“师叔,月报上都问了什么?” 许望叹息一声,神情凝重的说着,“那问帖上写着,仙人三问:何为农,农为何,农如何。” 他望向两人深思的神情,继续说道:“这也就罢了,那问帖竟然写着,大秦学宫将划分千亩良田于农家,专研增肥增产之法,还要在月末举办辩农大会,得胜者,君授正统,统领农家。” “他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君授正统?是不是说阿猫阿狗赢了都能统领农家?” 年轻的许耕同率先忍不住,气愤的破口大骂,“他们想干什么?这是要逼我农家现身?” 许丰默默地听着两人的对话,并不言语,而是在心中思索着那三问的用意。 许望盯着垂眸沉思的师兄,心中着急,连声追问,“师兄,你不会真的应召吧?那什么三公主,所行皆偏向那商家,和我农家主张的‘农本商末’背道而驰,我们如何能去咸阳?” 许丰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对方的问话,反而问向对方,“师弟,自老祖起,我农家传承数辈,儿孙常年在田间劳作,可这天下依旧有民收产底下,往年还有耕者饿死。” 他的眉目间写满了遗憾,“老祖招徒讲学,以农宣教,游历各国,农家始终未能被君主奉为首位,三百年战乱,农田荒漠,也许,此时正是我们农家大兴的契机。” 一番话说完,三个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日头渐落,许丰长叹一声,吩咐道,“将人都找来,明日午时,开祠堂。” “是。”许望领命,转身快速向马车走去。 清风拂过,孩童们依旧嬉戏着奔跑在田间地头,他们的笑声在粟穗间回荡,带走了劳作的耕者们身上的疲惫。 惊风飘白日,光景驰西流。 千里之外,衣衫潦草的老头,再次来到酒肆之中。 掌柜的言笑晏晏,招呼起老头,“老黄头,来了好酒,要不要给你上一盅?” 老黄头一听就来了兴趣,“快些上来,再弄碟下酒菜。” “好嘞~” 掌柜的动作利落的将酒水小菜送到老黄头的身前,顺道解释道,“我跟你说,老黄头,这可是白玉京流出来的好酒,寻常人来了我可不卖,留着自己喝。” 老黄头早已闻到酒香,举起酒杯凑到自己的鼻子前面,深吸一口,“香!烈!” 他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将酒杯递到嘴边,轻轻的抿了一口,“嘶~好酒!” 掌柜的听到这话,瞬间喜笑颜开,“哈哈哈~我就说这酒好吧,拢共就得了一罐,平日我都舍不得喝,也就你来了,舍你一盅。” 他说完转回账桌处,等待下一位客人的到来。 短短数月,酒肆中的陈设已经焕然一新,原本低矮的案几早已被更加舒适的桌椅取代,酒肆前也悬挂起两个大红灯笼,在微风的吹拂下微微晃动。 不多时,酒肆中又来了几桌客人,场内便热闹起来。 老黄头旁边坐着三位身材健壮的男人,想来应该是哪家的家丁护卫。 其中一个长满络腮胡的壮汉,喝下杯中酒后,大声的问向旁边之人,“你们说,那月报中仙人三问,是什么意思?” 壮汉旁边的男人,衣着整洁,举止考究。 他微微摇头,回复道,“我也不甚清楚,不过朝廷想要重用农家之意却很明显,想来是看上了农家增肥增产的法子,如果真能成,到时定然会公布到月报上,咱们老家的亲戚每年也能多收些粮食。” “你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壮汉豪气的拍了拍男人的肩膀,笑得更加大声,“管他何为农,农为何,农如何,咱们只要知道能多收粮食就成!” 老黄头听到这,缓缓放下了自己手中的酒杯,愣怔在当场,思绪翻涌,竟有些被魇住的模样。 恰在此时,掌柜的走过来上菜,他看到呆愣着的老黄头,轻笑一声,用手拍了拍对方的后背,“怎么,才这点就醉了?” 这一拍,成功将老黄头唤醒,他神色黯然的摇摇头,盯着面前的酒呢喃着,“醉喽,醉喽~” 醉眼朦胧脚步蹒,行姿踉跄舞翩跹。街边物体倾斜倒,脚下坑洼眩转旋。 老黄头左右摇摆着走入大山深处,苏瑾月这会儿也不清醒。 她被仕女丹搀扶着,走在小院中,“喝!我还能喝!” 苏姬从内殿走出,着急忙慌的迎上来,“哎呦,我的儿,怎么喝成这个样子。” 苏瑾月摆摆手:“都不是我的对手,一群小垃圾,嘻嘻。” “快把公主扶到屋里去,醒酒汤,铃呢,快去准备醒酒汤!” 苏姬凑到女儿的身边,连声吩咐着侍从们,时不时拿出锦帛给苏瑾月擦拭。 “我的儿,不是说好不喝酒了?那群小王八蛋,又灌你酒了?” 仕女丹在旁边,欲言又止。 苏姬瞥见对方的神情,厉声呵斥,“还不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仕女丹低下头,蠕动着嘴唇,“……” 苏姬急了,更大声的询问道,“大声点!我听不到!” 仕女丹眼睛一闭,高声回话,“主子与四公主他们玩牌,规定了输一局罚一杯酒,主子她……她输了七局……” “成何体统!这成何体统啊!”苏姬气愤的用手指点向苏瑾月的额头,而后再次问向仕女丹,“那四公主他们输了几局?” 仕女丹的头垂的更低了,“三局。” 闻言,苏姬更气了。 “哦,母姬,你好香啊,美女贴贴~” 苏瑾月抱着母姬,左右摇摆着蹭到对方怀里。 苏姬赶忙用力接住女儿,“你啊,你!真是,让为娘说你什么好?” “母姬,儿给你唱歌,世上只有母姬好,有娘的孩子像块宝~嗷~” 苏瑾月酒后再次嚎啕大哭,“嗷嗷嗷~娘啊~嗷嗷啊……” 仕女铃在震天的哭声中赶来,“醒酒汤来了,苏姬,快喂公主服下。” 一阵兵荒马乱,折腾了两刻钟,苏瑾月才在苏姬的轻哄中睡下。 “哎,傻儿……” 第96章 生前身后 “不喝了,不喝了,以后说什么都不会喝了。” 苏瑾月再次指天发誓,与酒绝交。 “主子,您挡住门了,侍要过去。” “你过,呵呵……” 苏瑾月向外挪出几步,给侍从们留出通道,转身就看到了皮笑肉不笑的苏姬。 “母姬。” 苏姬端过一碗漆黑的汤药,递到她的面前,“喝吧。” 苏瑾月苦着一张脸,端过汤药,一口喝尽。 喝酒误事啊! 泗水郡,下相县,与临县交接处的酒肆处,迎来一位风尘仆仆的黑衣部曲。 他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将马拴在茶肆的立柱之上。 “肆主,来壶好酒,两份炙肉!” “好嘞,客官稍等!” 不多时,酒菜上齐,部曲大口咀嚼着口中的炙肉,暗中观察着酒肆内的其他客人。 “叮铃铃……” 一阵铃铛声响起,一老一少两个衣衫褴褛黔首,赶着一辆驴车来到酒肆。 其中年幼的孩童用手紧紧拽着老人的衣角,双眼警惕的看向酒肆中的众人。 “阿爷,咱们还要多久才能到叔祖家?” 老人安抚的摸摸自家孙儿的脑袋,“快了快了,让那老驴歇歇脚再走。” 原来是寻亲的爷孙俩,那部曲听到这里,扭过头不再关注这两人,继续喝酒吃肉。 两刻钟后,吃完东西的部曲结账离开。 原本靠坐在一边喝茶的爷孙俩,相互对视一眼,脚步蹒跚的走到驴车旁,在部曲之后离开了此地。 马蹄声烈烈,惊起路边的飞鸟,扑棱着翅膀飞向高空。 一路疾行的部曲,终于在太阳彻底钻入地平线下之前,赶到了目的地。 “哐哐哐~” 敲门声乍然响起,惊得宅内众人立时紧张起来。 一名部曲手持利刃,靠在门内,高声询问,“这么晚了,是谁在敲门?” “是我,玄,快快开门。” 闻言,部曲赶忙将门打开,走出门外,左右查看是否有人跟梢。 查看无误后,两人才并排走入院内,并将大门紧紧关闭。 大门之外,离此处不远的大树上,静卧树梢的黑衣人,将这一切全部收入眼底,继续保持安静,观察着四周。 果然,一刻钟不到,门内部曲先后出来两次,查看异动,皆被黑衣人躲过。 这一躲便是一个时辰,直至天色黑透,黑衣人才小心的爬下树梢向远处跑去。 院落内,书房中烛火灼灼,几人已经谈论许久。 桓彭手中拿着玄递来的密件,眉头紧锁,“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参不透?天命玄鸟,降而生嬴,是说那嬴政受天护佑?不对不对,肯定不止如此。” 他将那密件递与坐在上首的项梁,转而看向对方。 项梁接过密件,用手指细细摩挲着纸张,问道,“可还有其他线索?” 部曲玄摇着头,遗憾的叹息着,“能传出此信以是难得,为此折进去好几名间人。” 闻言,项梁不再言语,反而不断念诵起那首廋辞,“天命玄鸟,降而生赢,潜龙勿用,时来风起。天机幽微,八卦衍化,星辰……” “天命玄鸟,降而生赢……” “暴秦专横,自商鞅变法后汇聚百万雄兵,国力日盛,侵吞六国……” 项梁与桓彭两人嘴中不断呢喃着过往,企图在历史的发展中找寻真相。 坐在一旁的项羽搞不懂这些事情之间的联系,他用自己仍显稚嫩的声音,高声说道,“要我说,那赵贼怎么就没殁在旧赵呢,不然哪里还有后面这许多事情……” 部曲玄低声回应,“还不是那吕不韦,商人本性,最后不还是落得个饮鸩自尽的下场!” “吕不韦?”项梁突然高喊出声,“吕不韦,商鞅?卫国,对对对,就是旧卫!” 他面色涨红,神情激动的大笑起来。 “哈哈哈,我悟了,卫国,定是那旧卫无疑,玄,安排两队部曲,火速赶往东郡濮阳、河内郡野王县,在那两处用心经营,一旦发现任何异动,立刻报与我们知晓。” 屋内其他人,也已想通其中关窍,纷纷鼓掌叫好。 其中一位头发须白的门客,起身上前,躬身行礼道,“将军,请让老朽亲自前往,提前布局,以待来日。” “好!有劳宋公!” 院内笑声不断,为自己解开那首廋辞之谜而兴奋。 千里之外的东海郡,淮阴县,一间农舍内,同样有人在解此谜。 昏黄的灯光,照亮农舍内简陋的桌椅。 “吱哑”一声,手端热汤的青衣少年走入屋内。 他将热汤小心地放到桌案上,温声劝向老者,“夫子,先喝点热汤,再想不迟。” 虚发老者放下手中的那卷小纸,转而问着,“志守,来人可确定身后没有尾巴?” 志守点头,声音坚定,“确定,那人在路上甩掉了两波追兵,弟子也有仔细查看,确实没有材官跟随。” 老者听完回话,这才安下心来,拿起桌上的汤碗,慢慢递到嘴边。 他喝下一口热汤,感受着嘴里豆腐的润滑,一直紧锁的眉头随之渐渐舒缓。 “收拾行装,我们去河内郡一趟。” 志守不解,“夫子,怎的才来就要走?还有那韩姓小童,我们不带走吗?” 老者摇摇头,声如老钟,“不带,让那南昌亭长多多照拂即可。” “那……”志守略显犹豫,停顿几秒后,才继续问下去,“那兵书还给他吗?” 无人回答,屋舍内陷入一片静默。 老者慢悠悠的喝完碗中的热汤,拿起布帛仔细将自己的唇角擦干净。 这才将放下布帛,扭头望向对方,“给,留给那人,让他看完后焚毁,生前身后皆不得透出此事。” 志守当即变得慎重起来,躬身领命,“是,弟子这就去安排。” 说完,他拿起桌案上的空碗,慢慢退出屋外,留给夫子独处的空间。 阖追面色平静得等着对方将门带上,转而拿起那卷小纸,再读一遍,便将其举起,放到烛火之上。 火焰忽的炸开,那卷纸条也在火焰中燃烧殆尽。 屋舍内再次响起老人沧桑的低喃声。 “旧卫……” “竟然在旧卫吗?” 第97章 三公主,他们武将罩了! 各方人马开始往旧卫都城野王邑赶去,也有那几路人马,踏上了前往咸阳的路程。 “此去经年,许公你们要多多保重。” 粟田旁,本应在田间忙碌的农家汉子们,站在村口的路边,送别许丰一行。 许家历代务农,凡有增产之法,尽皆传与邻里,因此附近的农家对他们多有感激。 此次一别,不知对方多久才能回归,乡邻们全来送行。 “都回去吧,农收时节,不要错过采收。” 许丰爬上马车,回头向乡邻们挥手告别,“都回去吧,帮忙照看着些族中墓地,丰便感激不尽了。” 什长连连应诺,“许公放心,交予吾等,定时常前去清扫。” “都回吧,回吧~” 马车渐行渐远,缓缓驶出小道,踏上宽阔的官路。 许丰看着对面还在向后观望的儿子,温声说道,“将窗幔放下吧,小心灰尘眯了眼睛。” 许耕同放下窗幔,转过身来,眼神黯淡而迷茫,眼底盛满愁绪。 “大父,儿心中忐忑,不知前路如何。” 许丰安慰着对方,“不怕,顶多再回来耕地就是,幺儿他们还在,我农家总能传承下去。” 车队一路前行,路过许多的县城,越是靠近咸阳城,人们的精气神便越发旺盛,食肆中的吃食也变的更加多样。 “大父,这是什么?儿怎么从来没吃过,也不知是什么做的。” 这日,许丰一行人,停靠在路边的食肆中休息,许耕同吃着碗中的小食,感受着嘴里爽滑弹嫩的吃食,不解的问着对坐的父亲。 许丰夹起一块乳白色的食物,放入嘴中,细细咀嚼,“我也不知,此物是何做成,难道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粮食不成?” 许望也摇着头,只道不知。 就在他们纳闷这是何物,准备叫来店家问询的时候,他们领桌的一位老者笑着回答了他们的疑问。 “这是葋艼荧,由蒟蒻地下块茎做成,生食有毒,处理后食用却能润燥滑肠,通利大肠。” 老人扶着自己的长髯,看向身边的少年。 少年接受到夫子的示意,微微点头后,继续说道,“此物常被南方山间人家食用,勉强饱腹,常食却会失重,想来是那三公主知道了此事,给这物取了个‘魔芋’的新名,传扬开来,做小食下酒,倒也是件美事。” 老人满意的点着头,眼中全是赞赏的看向自己的弟子。 许丰向他们拱手一揖,表示感谢。 “谢过两位解惑,不知两位来自何方?竟然如此博闻多识。” 老人微笑着推辞,“不必客气,我们从城阳郡而来,医祖扁鹊之后,此去咸阳应召,入那大秦学宫。” “巧了!” 许丰闻言大喜,“倒是与公顺路,吾等乃农家许行之后,也要前往那大秦学宫应召,我们可以同行。” “哈哈哈~却是巧遇,我们这次还是听到那农家三问,有感而行,幸会幸会。” 一言毕,两方人都甚是欢喜,相互间介绍彼此,气氛也变的热络起来。 医家几人,以老者为首,姬姓,秦氏,名修远,坐在他下首的少年是他的亲传嫡孙,名逸尘,其他随行的也多是老人的弟子。 姬老与许丰两人,一见如故,很快便以兄弟相称。 姬老坐在许丰的旁边,叹息着,“许老弟这一去可不得了,直接有千亩良田可以侍弄,也不知我医家能分得几亩田地用来种药。” 许丰宽慰着对方,“姬兄不必担忧,定然是只多不少,如若真的不够,老弟便做主,匀你们几亩。” “哈哈,许老弟大气,以后我们两家相互照拂,总能在那学宫中取得一席之地。” “必然,必然!” 两家还没到达咸阳,已经有了队友,这让他们的心中对于未来都多了几分信心。 客路青山外,行舟绿水前。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 两家合为一处,再次踏上前往咸阳的路程。 咸阳城内的苏瑾月,此刻也在忙碌着,为即将到来的农家做准备。 离月报的刊登,已经过去了好几天的时间,她也搬回了月华殿中居住。 玩野了的苏瑾月,哪里还忍得住日日蹲在月华殿内蹉跎。 她端着美食,日日前往勤政殿报到,对着好大爹好一顿软磨硬泡,最终得到恩许,每月可在外居住六日。 高兴的某人,灵感爆棚,想到即将应召而来的农家,连夜画了几张图纸,送到少府内,让蔡言他们加紧制作。 此事自然瞒不过好大爹,倒是让对方跟着一起对农家的到来充满了期待。 时光如水,原本平静无波的生活,却突起波澜。 这天,惯常在朝议时走神的苏瑾月,被一阵激昂的弹劾声惊醒。 “臣状告三公主,带头赌钱,传授纸牌等物,使得咸阳城内,聚众赌牌,不思生产,臣叩请陛下严惩首恶,以儆效尤,肃清此股不良之风!” 头发花白的谏议大夫,义正言辞的说完这段话,向着坐在上首的嬴政磕头行礼,将头抵在地上,久久不起。 苏瑾月一脸懵逼,什么情况?怎么就赌牌了?怎么就成首恶了? 不待他反应过来,大兄扶苏已经起身走到殿中。 他长身玉立,直直地站在谏议大夫身前,向着嬴政拱手一揖,而后高声反驳道。 “三妹心善,怜惜大家劳作辛苦,传出此放松解乏之物,有那恶人利用纸牌获利,与三妹何干?照你所说,若有贼人用砖砸人,岂不是要处罚那烧砖之人?” 好!真不愧是博闻强识的扶苏长公子,开了窍的他更是战斗力爆表。 苏瑾月感激的看向大兄,起身走到对方身后,委屈的看向好大爹,“父皇,儿不服!” 龙椅之上的嬴政,眼中含笑的看着殿中的一双儿女,心中大感欣慰,好大儿日渐通透,三儿与他也兄妹情深,甚好,甚好。 恰在此时,公子高也起身出列,替苏瑾月辩护,“父皇,三妹何辜,要受这无妄之灾。” 随后,李斯、王绾、尉缭等尽皆出列,为苏瑾月说情。 特别是那群武将们,叫的最欢。 一直苦寻机会不得的武将们,可不得趁着这时在三公主面前多多刷脸。 万一三公主一个高兴,再想出些神兵利器出来呢~ 就算没有,他们也愿意护佑对方,有他们在,谁也不能伤害三公主分毫! 三公主,他们武将罩了! 第98章 团宠路线? “谁敢说我们大秦吉星?” “就是!想动吉星,先与我老赵大战三百回合再说!” 三公皆已发言,其他大臣们自然不再反对,一场闹剧就此消弭于无形。 嬴政下令,廷尉与都内令共同协作,尽快肃清咸阳城内赌博之风。 苏瑾月没有被罚,还体验了一把被众人呵护的感觉。 怎么说呢,爽! 难怪团宠文那么多受众,真是爽快! 她,苏瑾月,大秦吉星,马上就要开启团宠路线了,嘻嘻! “还不坐回去,傻笑什么?” 苏瑾月从想象中回神,正对上好大爹略显嫌弃的眼神,立马麻溜的滚回自己的座位。 咳咳,失误,纯属失误! 朝议继续,文武大臣相继发言,苏瑾月继续沉浸在想象中,左看看扶苏,右看看公子高,emmmm……不错,甚好。 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 咸阳城外,水泥路已铺出很远。 各路商贾行人,驾着马车、驴车行走在平坦宽阔的路面上,热闹而有序。 许丰、姬老一行,终于赶到了咸阳城下。 “不入咸阳,不知世间繁华,不曾想都城竟已发展至此啊!” 姬老看着繁华的咸阳城,不住感慨着。 “许老弟,看来我们这趟,是来对喽~” 许丰在他旁边,点头应和,眼中闪过天下万民都有此生活的情景。 队伍中的年轻人,第一次见到如此盛况,更加喜形于色,左顾右盼,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你这小伙子,盯着人家女郎做什么?” 或许是许耕同的目光太过炙热,惹恼了那小娘子,对方又羞又气的瞪了他一眼,娇羞的跑到一边。 看到这一幕的好心老大爷,直接怼到许耕同的脸上,大呼流氓。 “不,不是,我没有!” 许耕同连连摆手解释,“我只是看她头上的发饰好看,多看了两眼。” “忒~还说不是好色,你就是看上了那女郎……不是我说小伙子,真喜欢就上门提亲,看你生的健壮,也有把子力气,总能养活婆娘……” 许耕同被讲的脸红,赶忙躲到人群的后方,倒是引得许丰等人一阵大笑。 “哈哈哈~小子爱娇,是该娶妻喽~” 车队众人在嬉笑打闹中,排队经过盘查,进入到咸阳城内。 进入咸阳的第一时间。 不是去官署应召。 也不是寻亲访友。 而是!吃! 只进城就花了大家两个时辰,无他,谁能抵得过街边小吃的诱惑?!? 姬老、许丰都不能。 唉,先找个地方,把行装放好,吃好了明日再应召也不迟。 晚上就去那白玉京见识见识! 一夜鱼龙舞。 第二日午后,勤政殿,观众席。 苏.吉祥物.瑾月。 看看左边,夏无且和姬修远将头凑在一起,低声探讨着医术; 再看看右边,负责农耕的太农令和许丰相见恨晚的握着对方的手,激动的开始了商业互夸模式。 怎么没人问她? 问她啊,她有准备! 她提前作弊了啊,怎么不考她啦? 龙椅之上的嬴政,原本正满意的看着殿中寒暄的几人,环首四顾之间,就看到了抓耳挠腮的三儿。 唉,三儿那蠢蠢欲动想表现的神情,简直没眼看。 还是得他来帮她。 他轻咳两声清一清嗓子,而后出声说道。 “农家与医家尽可在大秦学宫选一处学院,收徒授业,年后正式开学。” 许丰、姬修远等人,赶忙躬身行礼,拜谢嬴政。 “臣等叩谢陛下隆恩。” 嬴政微笑颔首,扭头看向苏瑾月。 “正好,关内侯对你两家之学也有所涉猎,你们可以在年前,相互探讨一番。” 闻言,苏瑾月昂首挺胸,摆出一副淡然的表情。 许丰两人却已经面色激动的看向苏瑾月。 “没想到,三公主竟然对农耕之事也有涉猎,老朽定然要登门拜访,还请三公主勿要嫌弃小老叨扰。” 苏瑾月:“不会,尽可以来。” 姬修远却说看向夏无且,见对面微笑着点头,便明白了,此事当真如陛下所说。 他想到苏瑾月的神仙弟子之名,也对,神仙总是与长寿挂钩,会医术之说就正常了。 他冲着苏瑾月的方向,拱手一揖,温声道,“老朽门下弟子繁多,以后万望三公主海涵。” 苏瑾月摆摆手,“好说,好说。” 等她拿出曲辕犁、耧车,再说点解剖、手术、消毒之类的,还不轻松拿捏,嘻嘻。 想到这里,她看向好大爹,大秦学宫年后开学? 她怎么不知道? 过年?十月初一?这不是很近了吗? 这批方士不行啊,这都多久了,也没听个响。 那边,夏无且他们已经在谈论起前往大秦学宫的相关事宜。 许丰:“听说学宫建设的尤其宏伟,为天下学子所向往。” 姬修远:“对,老朽也听说了,只是不知我医家可有药田?” 夏无且笑着回答,“自然是有的,姬师兄不必担忧,一切都已安排妥帖。” “甚好甚好。” 小老头们聚在一起,谈天说地。 苏瑾月身边却被年轻一代团团围住。 身上带着淡淡药香的姬逸尘,嗓音温润,面如白玉。 他凑到苏瑾月的身边,轻声问询,“三公主,不知后日,你是否有空,与吾等一起前往大秦学宫?” “有!” 自然是有的,美男相伴,赏花游玩,不可拒。 同样的流程,殿中留膳。 又是一场宾主尽欢。 酒醉饭饱,众人再次拜谢始皇隆恩,离开皇宫。 马车徐徐,缓缓向远方驶去。 却在一处道路拐角处,差点与一辆疾行的马车相撞。 “怎么驾车的,这里可是咸阳城,岂容得你们放肆?” 马车内,许耕同气愤的掀起窗幔,对着那驾马车大声喝骂。 对方却不停缓,速度不减的驶向远方,很快便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竖子可恶,这般无礼!” 姬逸尘酒量不佳,只饮了几杯,便有些醉了。 这会儿他面色潮红,晕乎乎的看向生气的许耕同,温声劝着,“许兄勿气,等他们被骑郎抓住,自会受罚。” 闻言,许耕同气才稍微消解,好笑的调侃着对方,“你这酒量也太差了些,等以后,兄带你多喝几次,就练出来了……” 马车平稳向前。 另一辆疾行的马车,却在行过几处街道后,钻入一栋豪华精致的宅院里,不见了踪影。 第99章 不要问我,不要问我 “博公,家主已在书房等候,请随我来。” 神色恭谨的侍从,立在马车前,等候车内之人下来,立即上前引领着对方向院内走去。 面色沉郁的锦衣中年,跟随在侍从的身后,向前疾行。 此人正是商家博柳,几日前,他家在咸阳的宅院已经收拾妥帖,就带着家人离开了暂住的尉缭府邸,搬回自家宅院之中。 一行人脚步匆匆,只用了两刻钟不到,便到达了尉缭所在的书房。 并没用侍从通报,几人直接进入书房。 上首的尉缭已经等待多时,他伸手指着旁边的桌椅,“坐。” 博柳坐定,看向尉缭,只觉对方神情严肃,眉头紧蹙,似有难处。 “大人急召吾等,可是有何难事?” 尉缭摇头叹息,“唉~原想让你们等些时日,再去三公主处走动。” “可是有变?”博柳心中急切,不由着急问出声。 尉缭微微点头,“陛下下令,大秦学宫于年后正式开学授业,今天农家、医家一齐应诏,你们若再不上前,恐错失良机。” 此言一出,殿中皆是一惊。 “那农家与医家怎么来的如此之快,竟然一同前来,想来已经联合在一处。” 博柳不解,却又有些焦急,如果等到年后再应诏,一切就迟了。 现在还是朝廷主动,年后,就会变成百家求着进入那大秦学宫。 时移世易,到时,很多事情便不是他们能征求的了。 尉缭眼波微转,看向对方,沉声道,“三公主外家,苏氏老二,苏裕,现在官商部任部令右监一职,你们可先去他那拜访,经由他与三公主搭线。” 他环视一周,表情格外慎重,“记住,务必要快,保证在年前入驻大秦学宫。” “是,大人放心,吾等明白。” 言毕,几个人围坐在一起,脑袋微微凑向中心,声音轻缓,开始分析拜访苏裕时应该带的礼品,以及今后和对方合作的方向。 烛光灼灼,与月光相互辉映,照亮黑夜。 勤政殿内,勤劳的嬴政,揉着疲惫的额角,依旧在处理政务。 宦者仆射脚步轻轻地走到他的身边,躬身汇报道,“黑甲卫在门外候着,有事禀报。” 嬴政放下手中的奏折,“宣。” “是。” 宦者仆射轻手轻脚的退出大殿,传召黑甲卫进殿,自己则守在门外,不许他人靠近。 黑甲卫大步走入大殿,向着龙椅之上的始皇,行跪拜之礼。 “回禀陛下,数日前,传递消息的间人,将消息送与两处,其一送至泗水郡下相县,属下已经查明,其内为旧楚大将项燕后人,其子项梁,及其孙项羽。消息送到后,他们已派遣两队部曲前往旧卫都城濮阳与野王。” 他停顿片刻,继续说道。 “另一处送至东海郡淮阴县,属下无能,未能跟踪至近前,被那间人逃脱。” 嬴政大手一挥,“贼子狡诈,与你等无关,材官们辛苦,下去领赏。” “是,拜谢陛下隆恩!” 黑甲卫磕头再拜,而后躬身离开。 嬴政双眼微眯,手掌紧握成拳,眼中射出利刃般的光芒。 “烧我咸阳的小贼,找到了,呵呵……” 他的唇角微微勾起,带着一种极度舒畅的快意,低声呢喃道,“楚霸王?呵呵……” “来人!宣卫尉!” 项羽?刘季? 这一次,你们休想再躲在阴暗的角落里,伺机而动。 朕会将你们的帮手,一个个都挖出来,为吾大秦所用! 飞来山上千寻塔,闻说鸡鸣见日升。 次日阴雨绵绵,不用朝议的苏瑾月,赖到正午才起床。 下雨,赖床,打牌,最是相配。 “你一个,他一个,都排好队了,不要挤!” “抽到最大的赏金饼!” “抽到最小的,要表演胸口碎大石哈!” 苏瑾月笑眯眯的看向身前排队的卫郎们。 她可真是骄奢淫逸啊~嘻嘻。 “哎呦,小九,你的牌最小,快快,胸口碎大石。” “脱了玄甲,外套也脱了!” 卫郎们凑到一起起哄。 苏瑾月也凑上前,叫嚷着,“我来,让我来,嘻嘻~” 少府令蔡言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群人围拢在一起,热闹喧嚣的场景。 “三公主,用点力,哈哈哈!” “……” 蔡言满头雾水,他拨开人群,往里看,就看到三公主手拿木锤,正向着中间赤裸着上身,手举一块石板的卫郎砸去。 “哐、哐”声不绝。 石板与那卫郎纹丝不动。 倒是三公主累的面色潮红。 “三公主,老臣来,定能一举锤断那石板。” 苏瑾月扭头看向没眼力劲儿的蔡言。 今日游戏时间已过。 她没玩尽兴呢,害~ “都散了吧,蔡大人,我们屋里谈。” 待两人坐定,蔡言才开始说起过来的原因。 “三公主,曲辕犁和耧车已经做成,你说的打铁花也已经在排练。” 苏瑾月满意的点头,这工作效率就是高,“明天邀请许公几人,一起到少府参观,还有父皇那里,也要提前邀请。” “是,老臣回去就安排,只是……” 他面露难色,抬头看向对面的苏瑾月,“只是,那玻璃制作还需要一段时间,虽然有工匠掌握着做琉璃的手艺,只是两者相差甚大,主要是每个过程都需要挨个测试比对。” 苏瑾月故意板着脸,不接对面的话茬。 笑话,她能知道制作玻璃要高温、石英砂、草木灰,已经是极致了,再多过程什么的,她可不懂。 苏瑾月在心中默念:不要问我,不要问我。 “不知,三公主可再多……” 苏瑾月赶忙打断他的话,“蔡大人,方士他们可有进展?” 蔡言:…… 他默默的低下头,知道自己是问不出什么了,便也不再纠缠,而是打起精神来回话。 “鄚生他们已经有二十几人,每日按不同比例炼丹。” 他暂停几秒,斟酌着用词,“倒也出了些成绩,前日有位方士的丹炉里冒出了黑烟。” “这……挺好,挺好,再接再厉。” 苏瑾月想说一硝二磺三木炭,可是这里的物质都没有提纯,比例肯定不同。 她想了很久,还是选择给他们指明方向,“用些许硝石,多一些硫磺,多多的木炭,混合在一起,说不准有奇效。” 有了方向,研究就快了。 蔡言心满意足的离开月华殿,向少府赶去。 苏瑾月却有些头疼,要过年了,送给好大爹个什么礼物好呢? 第100章 总还有他们苏家能护得住她 河内郡,野王县。 县郊外一处高山内,几栋破败的草屋隐藏在大山深处。 这里原本是附近猎户躲避战乱的居所。 如今天下大定,这几栋草屋也早已被遗弃,原先的主人也早已不知去向。 不曾想,数日前,这里却迎来了新的主人。 一行十余人的队伍,将此处重新修葺一新。 草屋外开辟出成片的农田,队伍里也陆续加入了妇人老幼,俨然一副世外桃源的模样。 头发花白的玄衣老者在地头,席地而坐,他拿着一碗水,双眼微眯的看向远方开荒的族人,心中思量着来日的收成。 一碗水没喝完,他的思绪便被一声呼喊声打断。 一个年约七八的幼童,蹦跳着向他这边跑来,边跑边喊。 “村长,三哥回来了,夫子说让你归家,他在你家等你。” “好,我这就回。” 老者将碗中的水一口饮尽,手掌撑地,从地上爬起,边往回走,边拍打身上的灰尘。 不多时,便走到家门口。 屋内已有几人,他直接走到堂屋内,在左手边第一个桌椅处坐下。 明明是他的家,上首坐着的却是一位剑眉星目,面色白皙,薄唇挺鼻的青年。 那青年神色内敛,表情温和下又隐含锋利,他坐在上首,安静的等待着众人的到齐。 直到最后一人进入屋中,他才睁开双眸,看向那位归家的“三哥”。 三哥接收到对方的眼神,当即起身,走到堂屋正中,动作利落的从胸口拿出一封密信。 他拿出信后,并不急于拆开,而是将封口向外,挨个递到众人身前,让人查看。 一圈毕,大家无异议后,他才破开泥封,拿出信笺,大声朗读起信中的内容。 “制曰” 两个字刚落,屋内众人尽皆起身,跪地听旨。 “令汝等静心潜伏,凡有前来联络谋反者,尽皆上报,跟踪其行踪,追究其根本,凡事以公子婴为主,如遇紧急事件,可联络野王县尉助汝等行事。有不如令者,以律论之。” 信笺读完,众人叩首领旨,“臣等领旨,誓死完成任务。” 上首的青年,接过三哥递过来的密信。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燧石和铁块,快速撞出火花,火花遇到干草快速点燃。 随着火势的变大,他将密信投入其中,看着密信慢慢燃烧殆尽,这才转向屋中众人。 “大家按令行事即可,以后以村中名字相称,都散了吧。” “是,夫子。” 众人纷纷起身,微微欠身后,退出屋外。 只有三哥,坠在人群最后,待他们退出后,转身折返回来。 “公子,陛下私信。” 子婴点头接过信笺,放在桌案上,并不拆开,而是看向对方。 “陛下身体可还康健?” 三哥低头回话,并不敢直视对方,“回公子,陛下一切皆好,临行前问起公子作息饮食,另赐下一柄宝剑予公子,贴身防护,臣已经将宝剑送至公子屋舍。” 闻言,子婴眼角含笑,语调温和的说道,“辛苦你走这一遭,下去领赏。” “是,谢过公子。” 三哥倒退着,走出屋外。 子婴这才拿起那封信笺,拆开细读。 两个月前,皇伯父将他秘密宣召至勤政殿,告诉他如今天下初定,许多六国遗贵四处挑唆,妄图颠覆大秦根基。 当时,皇伯父脸色慎重的看着自己,问他可愿为饵,引出暗处黑手。 他自然是愿意的。 年幼时亲父去世,是大伯将他养大成人,哪怕有人故意挑拨,将大伯与大父间的斗争挑明,他也不恨大伯,他只愿大秦永安,天下永定。 现在,他已经在这深山中月余,皇伯父此信,应该是有人即将到来。 果然,他展开信笺,里面确实为来人信息。 不过,陛下谋深,要求他继续隐藏行踪,待对方寻来再三推脱后方可与其接触。 他自然会按照陛下的命令行事。 只是不知,陛下因何会选择他来做此事,秦氏宗族子弟众多,有为者多矣。 难道是因为他素来低调,见过自己的人员极少? 亦或者,是对自己更加亲近、信任? 想到这里,他不免唇角微勾,为自己成长中唯一的男性长辈的亲近而感到开心。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选他确实有以上的原因。 而,更重要的原因是,历史中他坐过帝位,身具龙气。 既然要吸引各路牛鬼蛇神的追随或者合作,面相当然也要能打。 秦始皇嬴政,自然不会随随便便派一人前来,子婴正好合适。 信笺的最后,嬴政写道: 吾侄务必以自身安危为重,凡有危险,不必顾忌其身后之人,尽皆杀之。莫要以身犯险,朕心方安。 子婴摸着信笺上的“朕笔”两字,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皇伯父放心,侄儿必不负所托。 设下金钩钓意鱼,备好陷阱待君趋。 这处陷阱刚刚建成,远在咸阳的苏瑾月,却已收到了第一只自请上门的肥羊。 本欲前往少府,查看曲辕犁制作进度的她,在下朝后,被苏二舅堵在了朝议殿的门口。 “二舅,有何事,如此着急?” 苏二舅将人拉到殿外一处角落,左右查看无人靠近后,才小声说道。 “公主,昨日有商家之人登门,欲与官商部合作。” 苏瑾月闻言露出笑容,“这是好事,答应他们就是,那可是富户,一个就够咱们奔波许久的。” 苏二舅嘴唇微瘪,嗔怪的看向自家外甥女,“二舅当然知道,只是那人说要去你那拜访,二舅想着……” 他说到这里,停顿几秒,再次左右查看后,才凑到苏瑾月的身边,用更加小声的说着。 “你又不是不知道,曾经那位大商。” 他伸手向上指了指,方才继续。 “那位犯了大忌,饮鸩自杀而亡,因此也成了众人口中的忌讳,诸臣皆不敢在陛下面前提那人相关之事。” 他担忧的看向自家总让人感觉有些不太聪明的外甥女。 “月儿,你可不能再让人当枪使了。” “谁?我?我被人当枪?开玩笑!” 苏瑾月双眼微瞪,用手指着自己。 “笑话,只有我自己上赶着当枪的,要不谁能使得动我?” 苏二舅更头疼了,哎~我这美丽又蠢萌的外甥女。 出鬼点子的是她。 自愿被利用的也是她。 罢,罢,罢! 总还有他们苏家能护得住她。 第101章 金饼!再加一车金饼! 最终,苏二舅还是拗不过外甥女的一意孤行。 苏瑾月:“明天,不,明天休息,后天吧,让他们后天来找我。” 苏二舅叹息一声,“好,二舅去知会他们一声。” 说罢,他转身欲走,又被外甥女喊住。 苏瑾月,笑嘻嘻的凑到他的身前,轻声说道,“二舅,父皇答应我赚够了一半的税收,就允我卸去其他职务,现在,还差一点点……” 苏二舅眯着眼,看着伸到自己脸前的两根手指。 懂了,这是要受贿。 他没好气的白了自家外甥女一眼,温声提醒,“咸阳城内,万事皆在陛下眼中,你……” “我懂,二舅放心。” 苏二舅这才有些满意的点点头,转身向宫外走去。 您的账户即将有大笔到账,请注意查收。 苏瑾月,暴富,嘻嘻。 今儿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engengeng…… 哼着小曲儿,苏瑾月踏上前往少府的马车。 装波去喽~ 少府令蔡言,站在众人身前,再次做起解说员:“此乃曲辕犁,三公主所授,操作灵活,结构稳固,用之可节省人力畜力,耕深自如,碎土效果更是显着。” 众人:“哇!” “真的吗?” “三公主大才!” 更是有农家之人,以许丰为首,已经迫不及待的套上老牛,试着耕起地来。 墨啓、公输阳等人照常参加这次新品的发布。 墨啓看着田里,健步如飞的许丰等人,感慨道:“真没想到,小小几处改动,就能使耕地变得如此省力,此时方知与他家合作的好处。” “是极、是极!”公输阳赞同的点着头,而后转向身边的墨啓。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苏瑾月看到这一幕,脑中灵光闪了又闪,好悬没有怼到他们脸上吃瓜。 两个帅哥! 由相互讨厌敌视,到彼此欣赏,互为知己。 啊!尖叫!在一起! “三公主!三公主!你可是口渴?为何张嘴傻笑?” 小童秩担忧的看着苏瑾月,心中思忖着,跑去给三公主倒茶。 “咳咳~” 苏瑾月轻咳两声,掩饰尴尬。 “秩啊,你现在愈发白胖可爱了啊,哈哈……” 小童秩面色一红,“还要感谢公主收留,夫子与我现在每日都能吃得饱,穿的好,这才长得圆润了一些。” 苏瑾月狠狠揉了揉小童的脑袋,嬉笑着等许丰他们回来。 没用太久,几句话的功夫,许丰他们已经来回耕完一拢。 他们大笑着归来,毫无疲惫之感。 “哈哈哈,畅快!如此神物,天下可耕之地可翻一倍矣!” “耧车,快来试试耧车!” 又是一阵忙碌。 就连鄚生几位老者都没忍住,纷纷下场,与许丰他们一起,体验新农具的便捷。 医家姬公也已下场。 只有姬逸尘有些为难的站在苏瑾月的身旁。 他,自小便与众不同,总是比他人更爱洁净,每每触碰脏污便会产生刺挠的错觉。 苏瑾月看向身边面色纠结,时不时整理下自己衣袖的俊逸少年郎。 “你?有洁癖?” “洁癖?”姬逸尘面露疑惑,而后双眼放光的看向苏瑾月。 “三公主此言精辟,敢问公主,此症可有何解?” 苏瑾月木着一张脸:“木有,纯靠打磨,硬改,累的动不了了,自然不换衣服就能睡着。” 她开玩笑似的说了网友们出的主意,不曾想对方却当了真。 直到月余后,她再次见到对方,闻及对方的黑眼圈时,才知道,此法可行,行一点,不完全行。 转回现在,少年脸上有些发红的看着苏瑾月。 心中想着来时,祖父的交代。 当时祖父特别慈爱的看着自己,说着打听来的消息。 “逸尘啊,你也大了,我们医家刚入咸阳,除太医令外再无熟人,正是需要你们这些年轻人扩展人脉的时候。” 闻言,姬逸尘立即表示,“孙儿定积极应对,广交良友。” 姬公满意的点点头,继而说道,“同为百家,只吾医者往日地位低下,此时棋局重启,正是大争之时。” 他微微停顿,敛眸沉思,转而说起三公主。 “听说三公主正值妙龄,为众多公子所求,前些时日,有位武将之子逗其开怀一笑,获赠宝剑一柄,据传那宝剑锋利堪比辘轳。” 姬逸尘悟了。 祖父想让他结交的是三公主。 这…… 姬逸尘面色憋得通红,哼哼次次了大半天,憋出一句。 “三公主健步如飞,面色红润,气息绵长,一看便是身强力壮、龙精虎猛、福寿康宁之相。” 苏瑾月:??? 什么意思? 医家都是这么骂人的? 她满脸不可思议的看向对方。 两个人大眼瞪着另一双大眼,相顾无言。 幸而,试验耧车的那波人赶了回来,打破了这波诡异的对视。 许耕同哥俩好的走到姬逸尘身边,伸手就要揽住对方,被姬逸尘灵活的躲过。 “哈哈哈,畅快!” “人生当如是!” 几个小老头一边笑谈,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物。 拉近人与人之间距离最快的方式,喝酒与劳动,果然没错。 姬公大笑着转向苏瑾月,“三公主可不能厚此薄彼,下次可要轮到我医家讨教了!” “没问题,等大家在大秦学宫安顿好后,尽可以来找我,或者我去学宫找你们玩耍。” 许耕同:“正好,过几日,我们一起去大秦学宫挑选学院,三公主一起?” “一起,一起!” 许丰关心的却是其他,“三公主,此物可要刊登至月报?” “自然,父皇已经下令,下月月刊既有此物!” “好极!陛下圣明!三公主聪慧良善!实乃吾等之福,万民之福啊!” 苏瑾月摆摆手,低调,低调。 热热闹闹的场景在大家参观少府中结束。 咸阳城另一边,一栋雕梁画栋的精致院落内,也是一番热闹景象。 “家主,这幅仕女图不错,出自周皇室,想来三公主定然喜欢。” “家主,明日可要穿那大秦衣铺最新款的袍服?” “大父,大父,儿也要一同前往!” 博柳神情激动的指挥着众人,准备礼物。 突然,他猛拍一下自己的额头,“金饼!再加一车金饼!” 第102章 你们说的都对 晨光生剑佩,和气引咸韶。 日头刚起,几辆满载礼品的马车已经踏上了前往咸阳皇宫的路程。 博柳侯在宫门外,等待着侍卫们的通传。 他看着眼前高耸巍峨的宫门,眼中闪过十几年前的情景。 那时的宫墙还没有这么高,那时的他也还没有生出这许多白发。 宿昔青云志,蹉跎白发年。 所幸自己脚步还未蹒跚,尚能宏图大展。 “三公主还在朝议,仕女丹让你们先去月华殿等候。” 负责通传的门卫,走到他们一行人身前,传达里面的消息。 闻听此言,博柳行礼致谢后,递给旁边侍从一个眼神。 那侍从接受到示意,立马给门卫们送上一个沉甸甸的锦囊。 为首的监门接过锦囊,在手里掂了掂,轻笑一声,向身边的侍卫扬了扬下巴。 两名侍卫当即出列,走在前方引领着博家一行人,向宫内走去。 苏瑾月回到月华殿的时候,正赶上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她身上一片暖金色的光晕。 已经等候多时的博柳等人,第一次见到苏瑾月,只觉得对方像似从光中走来,朦胧而又神秘。 下朝后,跟着苏瑾月一起过来的苏二舅,大笑着上前,引荐双方认识。 “三公主,这就是商家家主博柳博公,和他的几位子侄。” 博柳等人连忙躬身行礼,恭敬地说道:“小人叩见关内侯,愿关内侯安康顺遂。” 苏瑾月微笑的挥挥手,“起来吧,坐着聊。”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洒脱,招呼众人落座后,自己也坐在了屋中主位之上。 仕女丹和檀,引领着一群小侍,端着一盘盘的茶水点心,进入殿内,为几人添茶倒水。 博柳微微欠身,说道:“能得关内侯召见,是我等之荣幸。” “久闻商家大名,此次一见,果然不俗。” 苏瑾月暗暗观察着殿中几人,只见博柳几人长相清隽,身形消瘦,并没有商贾之人的富态与阿谀之态,反而有股从内透出的读书人才有的清贵之气。 苏二舅还穿着上朝时的官服,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公主容禀,博公一族心系大秦,获悉朝廷欲解黎民之困苦,愿以财货助国之所需。” 苏瑾月听到这里,微微颔首,目光再次落到博柳等人的身上。 “博公高义,令人佩服。” 她的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座座金山,笑容越发灿烂。 “今大秦欲兴百业,以富国强民,商贾一途,亦为重要之径。” 博柳等人闻言,面露感激之色,有了三公主这句话,他商家再登人前之日便不远了。 他们再次欠身行礼,“关内侯明鉴,我等虽为商贾,然亦知国之兴衰,与万民戚戚相关,愿尽绵薄之力,为大秦之昌盛添砖加瓦。” 苏瑾月清了清嗓子,对他们的决定给予肯定,“博公心向大义,今后大秦的繁荣,还需你等多多出力。” 博柳等人连忙起身,齐声应道:“定不负关内侯所托。”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殿内众人的身上,给人以光明灿烂之感。 仕女丹和檀悄然侍立一旁,默默见证着这一刻。 当夜知道了此事的嬴政,并不干涉此事的发展。 他有些气闷的妥协,只在心里琢磨着,三儿估计又要作妖,且看她这次准备如何行事。 苏瑾月当然有准备。 时间很快就到了与许耕同他们定好的,一起参观大秦学宫的日子。 这天,天和日丽,微风轻拂,浮云淡薄。 农家、医家众多弟子们,跟在自家家主身后,来到大秦学宫正门处,等待着三公主的到来。 已经与他们熟识的公输家和墨家的几位青年弟子,也早已候在此处,准备引领他们一行人进入学宫各处参观。 “这水泥真是奇物,无论何时看到这平整的路面,高耸的建筑,都让人心生感慨。” 站在人群前面的许丰,跺了跺脚,感受着脚底的踏实感,和身边的老友,医家姬修远,闲谈叹息。 姬修远赞同的点着头,“有了此物,大秦各地道路通畅,庶民亦可早已住上干燥结实的屋舍,得寒症之人也会少很多……” “倒不愧她这神仙弟子之名……” 两人并没有谈论多久。 随着远方嘚嘚的马蹄声的传来,众人赶忙整理好仪容,等待着三公主的到来。 苏瑾月在仕女丹的搀扶下,从马车上下来,笑容满面的看向大家:“你们都到了?在咸阳这几日,大家住得可还习惯?” “臣等\/小民拜见关内侯。” 一番行礼问安后,姬修远才上前一步,回答苏瑾月的问题,“一切都好,吃得好,住的也好,特别是公主建造的白玉京,大家都想住在里面不出来了!” “哈哈哈~等明年再建个客舍,到时候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苏瑾月被他提醒了,打算回头就去找好大爹再要块地。 emmm…… 等商家这事儿过了再要,老实一阵,估计这事儿好大爹还有的气呢,等他气消了的。 人群之中的墨啓走到几人面前,抬手一楫,温声道,“三公主、许公、姬公,我们往里面去吧,让小子来给诸位讲解。” “好,走着~” 距离苏瑾月上次来大秦学宫参观,已经过去了近两月,整个学宫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大门处修整的格外宽敞大气,水泥和青石铺就的平台延伸至很远,与来时的水泥路相通。 大门上巨大的匾额还在加紧制作,据说由陛下亲自手书,待到开学那日再公布。 进入学宫的第一眼,是一处巨大的人工湖泊,其上建有代表着“三川五岳”的假山流水,看上去恢弘大气,特别是好大爹手写的“横渠四句”点缀其间,更是让人观之心中便是浩然正气。 “好好好!陛下这几句,霸气豪迈!振聋发聩!” “确实如此!陛下愿景宏伟,值得吾等追随。” “……” 夸赞声不绝于耳,苏瑾月微笑着附和,维护好大爹的人设。 “是极是极,你说的对,你们说的都对。” 再往里走,倒是有些别样的巧思,连苏瑾月这个现代人都觉得大开眼界。 第103章 断送了二妹的一生 满眼生机转化钧,天工人巧日争新。 这是苏瑾月此刻最大的感受。 谁能想到,仅仅是一个水泥配方,大秦工匠们能给她带来这么大的惊喜。 宏伟壮丽的规模,精湛绝伦的工艺,在台阶间高低错落。 一步一景,蜿蜒曲折,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地分布在飞檐斗拱之间。 “绝了!” 这可比她之前在手机上看到的园林视频还要典雅庄重。 老祖宗,不愧是老祖宗,审美真的是天花板的级别。 这一逛就到了傍晚,姬公、许公他们也定好了各自的学院选址,准备明日就搬来此处的夫子屋舍。 临近分别,他们却齐齐向苏瑾月躬身一礼,请求道,“还请三公主帮忙斡旋,我们两家准备在月报上刊登收徒公告,只是不知此事可行得通?” 苏瑾月倒是受到了启发,准备回去就让每家家主写篇小则刊登在月报之上,号召学子前来。 “可行,等我回去了再与你们传信。” “好,吾等静候三公主佳音。” 一事毕,苏瑾月却还不能闲着。 “大兄,大兄!” 刚准备用晚食的扶苏,被这声高昂的呼喊声打断。 他摇着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宠溺和无奈,轻轻将手中的筷子放下,转而向身边伺候的侍从说道,“让膳房再送些饭菜过来。” “是。”那侍从恭敬得弯腰退出殿外,向着膳房走去。 扶苏静静的坐在餐桌旁,等待着苏瑾月的到来。 不多时,苏瑾月风风火火地冲进了房间。 “大兄,江湖救急!我跟你说……” 她的话语如同连珠炮一般,输出着自己的想法。 扶苏微笑着看着她,抬手示意她先坐下。“别急,慢慢说。” 苏瑾月喘了口气,“大兄,这事儿只有你能办成,那些博士一个个眼睛长到天上一般,我的话可不好使。” “呵呵……你呀……” 扶苏忍俊不禁,“先用膳吧,吃完再说。” 他挥退想上前的侍从,亲自为苏瑾月盛了一碗饭,递到她的面前。 苏瑾月接过饭碗,开始大快朵颐,忙碌了一天的她,确实饿了。 就在这时,侍从们端着新送来的饭菜走了进来。 香气扑鼻的饭菜,让苏瑾月更是胃口大开。 扶苏给苏瑾月夹了一个肉丸,温声说道:“这事你不用再费心,交给为兄便是。” “那就太好了,我就知道这事儿找大兄必成!等这些博士的公告一出,那还不引得成批的学子前来?” 想想就开心,苏瑾月高兴的连吃两碗饭。 “嗝~大兄,你记得这个事,嗝~我就回去了,嗝~” 扶苏揉着额头,叮嘱着,“回去了记着喝点消食的汤药,仕女呢?” 仕女丹规矩的走上前,向着扶苏屈膝行礼,“仕女丹在。” “待三妹回宫,你要监督她好好吃药,如若她不从,你尽管来寻我。” 仕女丹声音略高,朗声应诺,“是,谨遵长公子之令。” 说着,她还抬头看了苏瑾月一眼,大有一种翻身农奴之态。 苏瑾月:“嗝~其实不必~嗝~吃药……” 扶苏冲着她们挥挥手,“回去吧,这事儿我记下了。” 好吧,其实消食汤药不算苦,也还能接受。 一刻钟后,苏瑾月皱着一张脸,看向仕女丹。 “丹,你确定这是消食的?” 仕女丹不为所动,“公主身体弱,这是太医令夏无且,根据您的脉案专门调制的消食汤。” 苏瑾月:“嗝~” 一口饮尽,含着甜枣,她伏在桌案上,继续完善着手上的图稿。 徐福啊徐福,你怎么还不出现? 没有你的大船,还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用上橡胶,吃上玉米地瓜啊? 如此简单的自行车,就因为没有橡胶,要浪费她多少脑细胞。 还是得找外援,公输阳,墨绛老头,她来了! 动手的事情还是交给理科大佬们解决的为好。 她还是只适合动动嘴。 “他每天只知道到处吹牛、混吃混喝,只是让他取次货,数目都能有缺?” 沛县丰邑,吕府内院,正在爆发着一场激烈的争执,吕释之在院内,气愤的呵斥着。 “只那么简单的照单据取货,路途短,更是没有匪寇侵扰,怎会缺货?” 吕家几人尽皆在坐,吕雉看向身边满脸不在乎的丈夫,心中充满了失望之感。 刘季对于小舅子的斥责却不以为意,他翘着二郎腿,喝了一口杯中的上好茶汤,这才享受的长呼一口气。 “妻弟不必如此生气,我取货物时,数量是确定过正确的。” 他嬉笑着,继续,“只是我那些跟着一起看护的兄弟们,从未见过如此华丽的衣物布帛,我便给他们每人送了一些,妇翁为人大方豪爽,定然不会因此与我置气。” 闻言,吕释之更气了,“你要送人,自己去买就是,即便是无钱购买,也应该提前与我们知会一声,再拿取!不问而取是为盗!你!简直无赖做派!” 刘季听到这里,并不气恼,而是嬉笑着倒了一杯茶递到对方面前。 “妻弟莫气,是我错了,我给你倒茶赔罪,以后定会提前知会妇翁知晓。” 吕释之颤抖着手指,指向刘季,“你……你!” “哎!”他叹息一声,狠狠将衣袖甩向身后,转过身不再看那刘季。 刘季看到对方不接茶盏,转而拿到自己身前,一饮而尽,“好茶、好茶!” 坐在左手第一位的吕泽,眉头紧锁,满眼无奈的看着这场闹剧。 他默默叹了一口气,看看下面坐着的二妹。 短短一载,二妹脸上已经从原本的娇艳明媚,变成了如今面如死灰的模样。 他有些心疼的看着二妹,心中颇为埋怨的看向坐在上首的父亲。 只因一个面相,便断送了二妹的一生。 “都坐回去!成什么样子!” 一声低沉而雄浑的声音,在屋中响起。 吕释之负气坐回坐椅上,刘季也溜达回吕雉的身边,坐下倒茶。 吕公向刘季的方向斜睨一眼,而后垂下眼睑,低声说道。 “此事确实是子婿的不对,下次定要提前说明,免得横生误会。” 他沉吟片刻,再次说道,“你与雉儿成婚也有些时日,怎得还未有喜信?子婿还是常回家中陪伴妻儿,早日传宗接代才好。” 无人回应。 第104章 何惧任何挑战 刘季不以为意,他已有了一个私生子,对儿子并无急切渴望。 吕雉则是对其无感,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想她吕雉自小锦衣玉食,学文认字,不曾想竟然嫁与一无赖农家子,这人不止与父亲同龄,最为可恶的是他竟然荤素不忌,同时与几个寡妇厮混,还闹出了一个几岁大的私生子。 种种劣迹,让他近身,简直都是脏了她的身子。 这诸多事情,夹杂在一起,让她如何不恼怒,如何不怨恨? 吕公见无人应答,无奈的深吸一口气。 “传膳吧,雉儿你们在家中多住几日。” 父不慈则子不孝,兄不友则弟不恭,夫不义则妇不顺矣。 苏瑾月这个逆女,倒是习得一手哄好大爹的好技艺。 “父皇,您看儿骑得飞快!” 勤政殿外,宽敞的广场上,苏瑾月骑着一个木制的自行车,不停高喊。 “父皇,你看到没有?儿还能转弯!” 秦始皇嬴政满脸黑线的看着在自己眼前骑来骑去的三儿。 尽管,他对这个叫自行车的很感兴趣。 尽管,三儿后面几个学骑车的,骑的东倒西歪的很搞笑。 但是,他就是对着这个场面,笑不出来。 如果他看过漫画,估计就能贴切的形容出现在的感觉了,中二! “父皇,你来追我啊!你肯定追不上我!” “父皇,你是不是不敢追我?” 够了,嬴政已经无力吐槽,逆女越来越无状了。 宦者仆射很有眼力见的安排了小侍,搬来座椅。 嬴政和王绾几人坐在一起,看着场中的混乱。 王绾笑呵呵的喝了一杯茶,将上半身往嬴政身前凑了凑。 “陛下,此物可用于急行军。” 李斯也加入这个话题,“待那水泥路铺成,此车可供万民赶路运物,到时人员流动务必会增多,不利管控。” 他的担心并不是无的放矢,纵观历史,上下千年,历朝历代一直以“安民重迁”、“编户齐民”为国策,将庶民圈定在特定的范围,限制人口流动,方便管理和控制。 更有甚者,发生饥荒,想要去到别处逃难,都要经过朝廷的政令允许,否则只能在原地困死。 嬴政自然明白李斯的担忧,他大秦户籍严明,律法更有相关条例,处罚严明。 不过,他怕吗? 当然不! 既然已经决定改变,他,嬴政,又何惧任何挑战! 他伸手制止住李斯未尽的话语,目向远方,霸气出声,“无惧,加强路引管控,各处驿站增加一倍驻军。” 闻言,李斯不再继续,而是默默心算起增加驻军的人数,以及所需的物资。 倒是嬴政,这会儿已经在考虑何时将修建秦直道之事,提上日程。 原历史中,秦直道始建于公元前212年,也就是始皇四巡与五巡之间,由蒙恬率领的30万大军与征调的民夫一起修建。 现在,水泥已成。 嬴政在心中暗暗思索着,章邯前日送来的密报。 多半劳役已经改为制作水泥、纸张。 数量非常可观。 除去悄悄运往各处要塞的水泥外,大部分水泥都可留存下来,用于地下皇陵的建造。 如果…… 如果将水泥用于秦直道的建造,那么整个大秦纵横交错的道路,都将畅通无阻。 他,大秦百万士卒,顷刻间便可抵达任何角落。 飞梁架壑通南北,驿路连川贯西东。 越想,他的心情就越发澎湃。 此事可行。 “哎呦!” 远处学习骑车的通武侯王贲,不小心摔倒,大叫一声,打断了嬴政的思绪。 “哈哈哈,王侯可还好?何必急于一时?” 尉缭已经初步掌握了骑车的技巧,他将车慢悠悠的骑过王贲的身旁,故作关心的问候着对方,“你啊,还是没有掌握到技巧,你看我,已经能骑行百尺。” 王贲没好气的冲着他冷哼一声,不服输的再次扶起自行车,伸出长腿,跨到车身之上。 “再来!” 苏瑾月看到这边的热闹,快蹬两圈,赶到他们身旁。 “等到墨家、公输家他们把杜仲胶弄出来,这车还能更加轻便,或者加个车斗,用来载物。” 她想到远在大洋彼岸的橡胶树,有些可惜的扭头看看好大爹。 要不,让好大爹下个令,征集不死仙丹,勾引下徐福,让他早点出现? 啧啧啧,算了算了,这逆鳞触了一次又一次,近期还是低调为好。 嬴政感受到来自逆女的视线,半眯着眼看向对方。 吓得苏瑾月立马将头扭回去,可怖可怖,龙屁股摸不得。 半个时辰后,武将们已经掌握了骑车技巧,开始在广场上比赛骑速。 扶苏、公子高,将袍服下摆系在腰间,骑车追上苏瑾月。 “三妹,这自行车骑着是比跑步省力,只是这袍服误事,还是穿骑装更合适。” 苏瑾月单手控车,潇洒的摆摆手,“小事小事,待我设计几款下摆轻便的袍服,此事自然迎刃而解!” 正在此时,嬴政那雄浑的声音在广场边响起,“好了,将车放下,到勤政殿内议事。” “是!” 应诺声纷起,大家陆续下车,将车推到一旁,转身向勤政殿内走去。 待众人坐定,嬴政首先出声,“此车改造还需多久?” 少府令蔡言起身行礼道,“谨禀陛下,此车改造尚需月余,不过现在的车型已可上路,加车斗亦可运物,可先做一批,以备急用。” 嬴政:“可!凡参与者尽皆有赏,京师军各部装备千骑,郡县军、边防军各处待新车制成后,再行分派。” “是,谨遵圣令!” 在座文武百官,尽皆起身领命。 议事继续,待到众人将自行车、三轮车的成本、耗时、分工等工作全部理清,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时辰。 “臣等告退!” 随着这声告退,大家陆续退出大殿。 苏瑾月磨磨蹭蹭的走在人群最后方,时而恋恋不舍的看向好大爹。 嬴政腹诽:就知道这逆女有事儿等着自己。 他的心中早已有数,对方肯定是为了那商家之人。 对于重新启用商家之事,经过这段时日的自我调整,他已经可以放下芥蒂,坦然面对。 就在他准备稍微吓唬三儿几句,走走过场就答应的时候。 不曾想,对方几句话,成功将他气了个半死! 第105章 刀下留人啊,好大爹! “打不倒我的终将使我强大,爹啊,懂?” 嬴政面色阴沉的看着下方的苏瑾月。 对方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继续嘚啵嘚。 “父皇,我知道一句名言,世界以痛吻我,我要报之以歌。你懂的吧,爹?” 秦始皇表示他不想懂. 他慢慢踱步到新宠宝剑之前,用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钢刃,仰头长叹,“朕许久没有动怒了,来人,拖下去……” “哎呀,怎么,又开始了,这,没完了吗你?这……哎呀~” 苏瑾月痛苦的捂住头,熟练的滑跪。 “刀下留人啊,好大爹!儿错了!” 嬴政铁青着一张脸,看着侍卫们左右架着苏瑾月,拖出大殿。 “传令夏无且,三公主身体欠佳,急需调养,一个月内,每日三碗汤药,一顿都不能少!”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苏瑾月大叫着被侍卫们拖回月华殿。 夏无且已经在殿中等候多时。 “不是?你是会飞吗?闪现?” 夏无且笑得格外慈祥,“三公主,请伸出左手,平稳呼吸,老臣要号脉了。” 苏瑾月暗中咬牙切齿:加钱,必须加钱!老博头呢?!! 博柳? 博柳这会儿正在自家欢天喜地的庆祝呢。 他把家人全部召集在一起,大笑着宣布,“向三公主投诚真是做对了!刚刚宫中来人,陛下宣召,明日午后勤政殿召见我商家之人!” 博家长子惊喜的站起身来,连声感叹。 “真的?那真是太好了!大父,我商家终于有了出头之日!” 坐在末尾的幼子兴奋的将双手用力一拍,拍出“啪”的一声响亮的掌声。 “对对对,还有那大秦学宫,前些时日,儿与友人同行前去参观,那里可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其中有一处,小桥流水,花繁叶茂,最是适合我们商家招徒授业!” 屋中众人尽皆欢欣鼓舞,有那心急的已经开始讨论起,搬去大秦学宫时要带的物件。 博柳扭头看向长子,“你们几个快收拾一番,与我一起前去尉缭大人府上送信。” 说完,他又转向妻子所在的方向,叮嘱道:“再备些谢礼,明日我们亲自送到三公主处,务必丰厚!” “是,家主放心,妾定安排妥当。” 吩咐完,博柳着急的带着小辈们往尉缭府上赶去。 却不曾想,还有一个惊喜,在等待着他们。 已经知道此事的尉缭,心情甚好的品着茶饮,等待着几人的到来。 待到几人落座,又是好一番贺喜。 尉缭大笑着,感慨道,“哈哈哈,如此甚好,也不枉我与博公交好一场,想必他地下有知也可放心了。” 博柳起身,向着尉缭深深鞠了一躬,双手抱拳,行礼道谢,“还要多亏了大人从中斡旋,博感激涕零,定报大人大恩。” 尉缭轻轻摇头,摆着手推辞,“无须如此,只有一事,你们还需多多上心。” “哦?何事?”博柳面露不解。 尉缭摸摸自己的胡须,唇角微勾,“此事若成,你们才算是正式拜入三公主门下。” 博柳几人闻言,更加急切,纷纷盯着对方,等待下文。 “三公主又造一物,人皆可用,骑之快速且省力,可在日常取代马匹之功效。” “何物如此神奇?” “自行车。”尉缭颇为自豪的说着,“此物不用饲料,人双腿蹬骑即可,初学需要费些心力,老夫,已经学会。” 屋中几人果然感兴趣,纷纷追问。 “大人已经会了?” “果真快速?比那驴子如何?” 尉缭:“虽不能多载,但据三公主所说,也可造成人蹬三轮车的样式,供人运货。” 他又继续炫耀,“今日下午,诸公一起学骑,只老夫学的最快,骑的最远,归家前,那王贲老儿,才刚起步。” 博柳已经看出尉缭的炫耀之意,好笑的附和道,“大人聪慧机敏,颖悟绝伦,真想瞻仰大人骑车的风采。” “哈哈哈,不急,等那新车下来,我亲自教你们骑车。” 尉缭满足了,转而说起正事。 “此物可为民所用,明日你们向三公主道谢之时,可询问一二,如果能与其合作售卖此物,商家大兴之日不远矣!” 博柳等人立即起身行礼,“拜谢大人点拨,吾等定会争取。” 谈笑风生中,几人把事情议定。 另一边也有人盯上了这批新物件。 久未露面的赵高,他又又又要作妖了。 被偷了心头弟子胡亥的他,最近在儒家众多学子的围追堵截下,过的可谓是极其不顺。 顶头上司的把柄没有找到,还被人打了小报告,被姬雅知道了他欲取而代之的小心思。 尤记得当时,他被符玺令传唤至近前时,对方轻蔑的话语。 “赵舍人,最好先做好自己的事,再想其他,好高骛远只会害了自身。” 好高骛远? 他赵高,就是要做到最高。 如果不是好高,他又怎会在此前做到陛下身前第一人的位置。 他站在桌案前,用笔细细画出自行车的模样,再用嘴轻轻吹干墨迹。 “呵呵,三公主,若此物人尽皆有,你还有何可骄傲的?” 他高喝一声,唤来小侍,交代道,“将此图送与对方,加紧制作一批,年后可有大用。” 小侍小心的接过图纸,细细折叠后,躬身退出屋外。 只是不知,如果赵高知道这只是最低级版本,日后会让身后之人大亏一笔时,他还会不会如此兴奋?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帝王寝宫外,灯火通明。 一生好强的好大爹再次夜半努力。 “哎呦,陛下,让奴扶着您一些吧~” 宦者仆射心疼的跟随在陛下的车后,微张着双臂,随时准备着,接扶住倒向一边的皇帝。 嬴政额头已经有汗珠冒出,他努力控制着车把手的方向,不断尝试。 一尺、两尺……十尺! 他就不信,那尉缭老儿都能快速学会,他就不能? “再来!” 宦者仆射着急的指挥着殿中侍从守卫们。 “前面的几个快让开,往旁边让让,要撞上了!” “你们几个过来右边,小心点,待会儿接住陛下。” 嬴政:“通通退下!留朕自己!” 第106章 一群挥金如土的小弟 日高犹自凭朱栏,含嚬不语恨秋残。 轮到休息日的苏瑾月,被仕女丹叫起服用药汤。 “公主,您还是喝了再睡吧,陛下下旨,少喝一碗便多加三天。” “嗷~” 苏瑾月痛苦的哀嚎,认命的接过药汤一饮而尽,“糖丸,快给我糖丸。” 这么一通折腾下来,哪还有睡意。 她全身无力的歪靠在床榻上。 日子太苦了,急需财色诱惑。 两刻钟后。 “公主,宫外商家博柳等人,带了两车礼品,求见。” “见!快来!穿衣,待客!” 苏瑾月急忙起床,在仕女丹几个人的伺候下快速穿好袍服。 仕女檀手指轻轻的给主子梳着发髻,正在她想说两句俏皮话逗主子一乐的时候,她的手却猝然一顿。 她脸色沉郁的看向旁边拿胭脂的仕女丹。 对方有些纳闷的看过来。 就见仕女檀手指悄悄带出一缕青丝。 让人刺目的是,那缕青丝已经变得花白,过半都是白发。 仕女丹见此,神色也变得慎重,她冲着檀默默摇了摇头。 檀动作轻轻的继续梳理发髻,只是心间却开始变得沉甸甸的,眉头也开始紧皱在一起,再不放松。 “好了吗,随便弄个发髻就好咯!” 苏瑾月催促着两人。 仕女檀她们这才开始收敛心神,快速的为自家主子打扮起来。 待到博柳他们到的时候,苏瑾月已经坐在待客大殿中央吃了一整盘的点心。 博柳等人满面春风的踏入殿内,向着苏瑾月屈膝行礼。 “商家博柳率门下子弟,叩见关内侯,拜谢关内侯大恩,今日下午能得陛下召见,全赖关内侯从中斡旋,商家所有人铭感五内,愿投入您的门下位门客,以报大恩。” 那边苏瑾月让他们免礼的手势还没收回,博柳已经结束了一顿输出。 哦? 苏瑾月:…… 这…… 门客? 一顿白米饭愿意为主人出生入死的那种? 还是荆轲那种级别的? 嗯…… 苏瑾月上下打量了一下博柳…… 以及他身后的几个帅哥…… 也不是不行。 “咳咳”,她轻咳两声,身体后倾。 仕女丹立马凑到她的身后,小声而又快速的说着,“自秦穆公求贤、纳客以来,客卿制度已经完善,有功者显荣,无功者虽富无所芬华,门客分上客、下客,有无鱼之客、食鱼之客、车乘之客,最高再为\"客卿\",方为得官之人。” 苏瑾月听着,不时点头。 这个可以有。 “本侯这儿,智能居二,忠义为上,你们若决定投靠,便再无回环的机会。” 她板着脸,一脸高深的吓唬着殿中的博柳等人。 “但凡让我发现有人暗中行那心猿意马、首鼠两端之事,本侯自有办法让其悔过。” 博柳等人听完苏瑾月这番话,已经激动的站起身来。 他们直接拜倒在地,对着苏瑾月就行了一个大礼。 “门下不才,愿终生追随在关内侯之后,为君分忧解难!” 苏瑾月学着好大爹的模样,豪迈的挥起右手的衣袖,沉声说道,“起吧。” “拜谢君上!” 博柳等人再次躬身行礼,才重新落座。 苏瑾月满意的看向底下的几人。 她,苏瑾月,以后也是有小弟的人了,嘻嘻。 “咳~”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压住想要上扬的唇角。 “既然诸位已入我门下,那有些原则性的问题,本侯要提前说明。” 博柳:“主君尽管言明,吾等必当遵循。” 苏瑾月再次满意的点点头,而后说道。 “入我门下,有三条门规。” “其一,忠君爱国,以天下万民为己任,不可欺行霸市、为祸乡里!” “其二,心存仁义,以慈悲之心待人,以谦卑之态处世,不可背信弃义、狂妄自大!” “其三……” 苏瑾月看看认真聆听的众人,下巴微扬。 “其三,客随主意,一切以本侯意愿为准!” 博柳几人,起身行礼,高声应诺道,“谨遵主君之命,吾等定以此为念,恪守门规。 “好!” 苏瑾月摆摆手示意众人落座。 “稍后我会让仕女将我逍遥门下令牌送与你等,以后以令牌为标识。” 博家长子面露疑惑的看向苏瑾月,“逍遥门?” 苏瑾月:“对,本侯所在,即为逍遥门。” “逍遥……可有出处?” 苏瑾月想说出自一首歌:我提着一壶酒来,看花开花败。 但是,她忍住了,好悬没当场唱出来。 深思片刻,终于让她想起游戏《仙剑奇侠传四》中的一首诗词。 “出自一首《逍遥游》,意气凌霄不知愁,愿上玉京十二楼。挥剑破云迎星落,举酒高歌引凤游。千载太虚无非梦,一段衷情不肯休。梦醒人间看微雨,江山还似旧温柔。” 博家幼子爱好交友,最是风雅,此时已经在殿中大声复诵起这首诗。 “意气凌霄不知愁,……江山还似旧温柔,妙啊!妙!主君大才!可是那白玉京的续作?题诗墙上又有佳作矣!” 其他诸人,也纷纷赞叹。 “主君文采斐然,这“逍遥游”正适合我逍遥门,待此诗一出,必将传扬四方,待到那时,便是天下皆知我逍遥门之日 !” “妙哉!妙哉!” “主君博闻强识,门下等多有不及……” “……” 苏瑾月被夸的飘飘然,大手一挥许下大饼。 “都好好干,好大爹那自有我斡旋,还有那自行车,你们尽管去二舅那商谈合作事宜,都是我逍遥门的家人,大家自当共进退。” “是!拜谢主君!” “主君大恩,跟着您真是跟对了!” “主君宽厚,吾等感篆五中,定誓死追随!” “……” 家人们,谁懂啊,突然间拥有了一群挥金如土的小弟,还是会拍马屁的那种。 苏瑾月,她真的想飘了啊! “乖,都乖,主君疼你们。”她笑眯了双眼,在心中默念,“都乖,哈基米,哈基米,乖崽崽,主君带你们挣金饼。” 就在她还沉浸在坐拥无数小弟,打群架都敢十打一的时候,逍遥门确实因着这首《逍遥游》的传唱,成功引爆了整个大秦学术圈。 当然,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波猝不及防的投靠热潮。 以及,隐藏在这阵热潮之下的股股恶意。 第107章 突生华发 午食后,博家几人由小侍引领着,走向勤政殿,等待陛下的召见。 由于没有遮掩的命令,只一顿午食的时间,朝中消息灵通的众多大臣们,已经知道了商家投入逍遥门下的消息。 这可真是捅了马蜂窝。 尤其是那群已经投入少府的方士。 勤政殿内,庄严肃穆,嬴政冷脸看着殿中的博柳等人。 这些人的脸,已经老了,却还是带着当初跟在吕不韦身后的影子。 “呼……呼……” 想想刚刚传来的消息,三儿难得兴起,收了这几个门客,估计这会儿正抱着他们送的金饼偷着乐。 罢,罢,罢~ 为了大秦万世之基。 “商家博柳领大秦博士一职,商家即日起入驻大秦学宫,相关细节自去找寻各部沟通。” 博柳一行人赶忙跪下谢恩。 “臣等叩谢陛下隆恩,必将忠君爱国,以报陛下信任。” 嬴政不耐的摆摆手,将几人挥退。 再想想卫尉传来的消息中,逍遥门的门规。 “哎~三儿啊……” 月华殿里,三儿,苏瑾月,这会儿正满头黑线的看着殿中痛哭流涕的一群小老头。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这群老头的眼泪能如此瓢泼,比苏姬的泪水都满。 鄚生用左手揽着小童秩,跪伏在地,眼中含泪,期期艾艾的看向苏瑾月。 “关内侯,老臣年迈,只小童秩自小聪慧,现今在少府也可抵一壮力,公主就收下他吧,老臣……老臣死不足惜……呜……” 跪在他旁边的须发须眉的老者,长着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没想到哭起来也带着一股仙气。 他眼角垂泪,目露惋惜的看向鄚生,唉声叹息,“鄚生自去,吾等定会照顾好小童秩……只可惜,吾等此生蹉跎一生,再与成仙无缘矣~唉唉唉~~~” “仙师啊~~~” “定是吾等愚昧,不得入逍遥门下的法门……” “痛啊~~~~~” 伴随着这声九转回肠的“痛”,苏瑾月分明看到一个白发童颜之人用手将自己的胸口捶得砰砰作响。 苏瑾月是看明白了,这群方士炼丹不怎么样,演戏却是专业的。 她深吸一口气。 再吸一口。 哎~作孽啊~~~徐福啊徐福,看看你的不出现,给我带来多大的麻烦! “都起来吧,回去等着领逍遥门的令牌。” 闻言,方士们立马起身,仔细的打理好自己的行装,手扬拂尘,神态缥缈的对着苏瑾月一礼。 “门下谨遵主君法令,主君安歇吧~吾等退下了。” 啧~ 这脸变的。 啧啧~ 半刻钟后,几位丰神俊朗的少年郎,长身玉立,齐刷刷站在苏瑾月的面前。 这成排的小白杨。 别说,个个都很茁壮。 天生长着一对桃花眼,双眸含春的李显,微微一笑,轻起薄唇。 “主君,门下来投,那三则门规,门下已倒背如流。” 苏瑾月:嘿嘿。 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不可露出奇奇怪怪的痴汉脸! 冯老六不甘其后,肩膀向前错开李显,朗声说道,“主君,门下自小习武,可为马前卒!” 王响想挤到前面,无奈身形略胖,被旁边两人牢牢挡住。 倒是胡谙那小子,直接绕过两人,抬起双手,向着苏瑾月行了一礼。 其动作行云流水,自带一股洒脱之意。 正所谓翩翩君子,大概就是形容此人这等模样。 “主君,还请收下吾等,吾诚心相投,绝无二心。” 苏瑾月:怎么办,声音也很好听。 另外几个武将之后也不甘示弱,大叫着要与场中众人大战一场,一争高下。 “来啊,谁怕谁,也让主君知晓俺们的本事!” “来就来!我们院里去!” “……” 眼见着事情一发不可收拾,少年郎们已经开始宽衣解袖。 苏瑾月。 当然是! 拱火啦!!!! “就你们,赢的前七名留下,入逍遥门!” 苏瑾月这话刚说完,少年郎们更加热血沸腾。 “嗷~就让你们看看俺小王的厉害!” “柳兄,这次吾可不会让着你了!” “取俺的箭来!” “……”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苏瑾月带着小白杨们,转战练马场。 闻声而来的扶苏、公子高还有小十三他们,搬着小板凳,齐齐坐在苏瑾月的身边。 小阳滋一脸天真的问着,“三姐姐,阳滋可以入逍遥门吗?阳滋也想做姐姐的门客。” “哈哈哈~傻宝宝……” 童言可爱。 大家惬意的品着茶饮,吃着小食,观看场中的比斗。 “哎呦~那人怎么竟是偷袭下三路啊!” “啊哈哈哈~他不会没穿内衬吧,跑的这么快!” “好!三发连中!好箭术!” 练马场上,人群越聚越多,公子公主们,故意路过前来观看自家孩子比赛的大臣们,还有好奇过来看热闹的。 一时间,整个练马场上都是叫好、指导的声音,好不热闹。 与此同时。 勤政殿内。 仕女檀浑身散发着肃穆之气,连呼吸都不敢放轻松的跪在大殿中央。 龙椅之上,嬴政面色阴沉的紧盯着对方。 “可真?有无具体数量?” 仕女丹保持着垂首跪地的姿势,声音坚定的说道,“后脑勺处,约一指粗发束,其内十之一二皆已变白。” 她说到这里,声音中带着一些担忧,继续道,“昨日还未有,一夜之间,突生华发。” 话落,她不再言语,等待着上方的指令。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嬴政始终未言。 他在心中思索着昨天的不同,近期发生的所有事情。 “究竟是什么,让三儿突生华发,如此变故,定是有大事发生。造纸?兵器?水泥?商家?” 他默默将所有可能的选项梳理一遍,企图找到其中差异。 无果。 揉了揉有些胀痛的脑袋,他低声命令道,“领夏无且前去为三公主号脉,更改补身药汤。” 仕女丹恭顺的将头磕到大殿的地板上。 “是,谨遵圣令!” 她脚步轻轻的退出大殿,疾步跑去太医令所在。 未等夏无且反应过来,仕女丹已经拎着他的脖子,快速奔跑在宫道里。 “陛下有令,请太医令立刻为三公主号脉,更改药方。” 夏无且用手紧紧薅住颈前的衣领,面色涨红的咳嗽起来。 “咳咳,老夫去就是,咳咳,你这女郎手劲儿忒大,咳咳,勒死老夫了!” 第108章 人遁其一 一路急行。 等仕女檀拎着夏无且赶到苏瑾月身边的时候,苏瑾月已经选好了七个俊俏葫芦娃。 她正背过人群,小声的坏笑着:“桀桀桀……” 一抬头,就看到了直奔自己而来的夏无且。 什么情况? 她今天没怎么好大爹啊?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夏无且已经走到她的面前,躬身行礼道,“三公主,陛下令臣为公主换药。” 得~ 苏瑾月认命的坐下,递出左手让老头号脉。 须臾。 “公主,请换另一只手。” 新鲜出炉的护卫七子,齐齐围拢到自家主君身旁,面露担忧的看着夏无且号脉。 夏无且眉头紧锁,不断调整着手指,足足一刻钟后,才收回号脉的手。 “太医令大人,主君身体可有大碍?” 面如桃花的李显,着急之下,美貌加倍,他看向夏无且,急声询问。 “对啊,太医令,主君可好?” 在旁边还未离开的扶苏等人也目露关切,目光紧紧的盯向夏无且。 小十三已经和小阳滋,一左一右站到了苏瑾月的身旁,紧紧攥着三姐的衣袖。 “没事儿,哎呀,我这活蹦乱跳的,都别担心,等会儿咱们还要去白玉京玩呢~” 苏瑾月毫不在意的挥挥手,她还能不知道自己吗? 她,根正苗红的正值大三的大学生,难杀着呢~ 夏无且敛下心头忧思,面色平静的回应着众人的询问。 “三公主身体并无大碍,只稍有气虚体弱之象,尽心调理,便可与常人无异。” 话落,大家紧张的心情得以放松,这才放下心来。 苏瑾月大笑着打趣,“我就说了没事吧,一个个的操心甚多,小心变成小老头。” “走走走,白玉京,本主君买单,都去,大兄、三兄、十三,阳滋啊~” 说着,苏瑾月招呼起众人,风风火火的向宫外走去。 夏无且则悄悄退出人群,转向勤政殿的方向急行。 边走,他边在心里不断推敲着三公主的脉象,思索着如何用药。 勤政殿内,在仕女檀退下后,一直心绪不宁的嬴政,听到小侍传报夏无且已经在殿外等候后,立马召其入内。 “如何?” 夏无且恭敬的向着嬴政磕头行礼之后,才站起身回复其中详情。 “臣观三公主脉象,从最初的微弱无力,到后来的渐趋有力,全然一副绝处逢春,枯木丰荣之象。只是……” 他说到这里,眼睑微微抬起,看向嬴政。 “只是,毕竟是死而后生之体,如此反复,其内已然空虚,空凭一气支撑,方有紊乱不齐之脉象,此次突生白发,应如是。” 他想到自己与医家师兄弟们的重逢。 又想到前些时日,三公主为他们提供的消炎、包扎、外科等医学思路。 心中暗自叹息。 作为陪伴在陛下身边,见证了前面两位不靠谱异世之魂的亲历者。 他又何尝不希望这位三公主能长长久久的待在此地。 龙椅之上的嬴政,深思良久,下令道,“用尽一切办法,将三儿的身体调理到最佳。” “是,臣定全力以赴,只……” 夏无且有些犹豫,停顿几秒,最后还是问出口,“可否将此事告知医家家主,让其与臣一起开具药方。” 嬴政闻言,并不犹豫,直接应允,“具体原由不可说,脉案由你们一同研究,务必以三公主身体为重,所需药物直接找太仓令领取。” “是,瑾遵圣令。” 夏无且领命,缓缓退出大殿。 嬴政心绪不佳的靠坐在大殿中央的龙椅上,闭目沉思。 紧闭的眼睑之下,思绪翻涌,眼珠不断转动。 不知过了多久。 他猛的睁开双眼。 高声下令道,“召阴阳家觐见!” 殿外立马有侍从应诺,继而脚步匆匆向宫外跑去。 宫外,大秦学宫内。 坤泽正与太史令一起在阴阳家学院的树荫下,品茗论道。 太史令: “吾闻阴阳家,日月以历推。日迟月行速,赢缩数不齐。遇朔必会合,差忒无毫厘。” 坤泽:“天有天文,立道阴阳。天文者,序二十八宿,步五星日月,以纪吉凶之象。” 寥寥数语间,谈天说地,或有弟子路过,驻足细听。 正当两人谈兴正浓之时,一名弟子引领着几位宫中侍从疾步而来。 为首那位传令官走到两人身前,拱手一楫,朗声道,“陛下有旨,宣阴阳家坤泽觐见!” 坤泽等人早已经站立起身,听闻此言,坤泽微微欠身,领命道,“坤即刻前往。” 马车疾驰,车轮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震耳欲聋的 “辘辘” 声。 奔腾间,与前往白玉京的苏瑾月她们擦肩而过。 错身好远,还能听到那驾宝马香车里,苏瑾月和其他几人的大笑声。 坤泽扶住车身,不断猜测着陛下急召的原因。 苦思无果,马车已赶到宫门口。 待他进入勤政殿时,嬴政已经批阅了一摞奏折。 “臣坤泽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坐。” “是,拜谢陛下。” 坤泽正襟危坐,等待着上首嬴政的指示。 寂静的大殿内,只有毛笔写字时微微的“沙沙”声作响。 终于写完最后一个字,嬴政将毛笔放下,抬头望向坤泽。 “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神明之府也。是也不是?” 坤泽站起身,恭敬回话,“是,此为阴阳之本源。” 嬴政抬起左手,伸出两指,轻轻下按,“坐着回话。” “是,谢过陛下。”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 嬴政深吸几口气,眼波流转,思考许久,终是问出那句话。 “可有死而复生之法?” 坤泽瞳孔巨震,心思流转间,想到临行前师祖的叮嘱,想到始皇暴虐的传闻。 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作答。 “但说无妨,朕只听实话。” 坤泽再次起身,拱手行礼,将头垂的极低。 短短数秒,他已想了许多,担心被强迫追寻复生之道,也担心牵连门众。 “回禀陛下,臣毕生所学,无复生之法。” 他努力组织着措辞。 “天有阴阳,地有柔刚,人有仁义。虽无复生之法,却也有一线生机。” 第109章 男色误人啊~ “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万事不可逆,只求万一。” 嬴政看着坤泽不断张合的嘴,脑中闪过的却是他赳赳老秦,六世过往。 “五德终始,循环不已。” 他不断呢喃着,这句在每一个老秦人心中根深蒂固的信条。 突然,他伸手打断了坤泽的话语,沉声问道,“朕听说,阴阳家老祖已过百岁?可有此事?” 坤泽低下头,掩饰住急速转动的眼睛,低声回复。 “是,师祖年已过百,只其年迈,归隐山林,不愿出世。” 这便是拒绝了。 嬴政听懂了,转而问到其他,“此前见到三公主,可有何感?” 刚刚拒绝了始皇对师祖的征召,坤泽面对此问,不能再次回避。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选择实话实说。 “臣观三公主面蒙死气,又有金光乍现,是为置之死地而后生之相,应是渡过死劫。” 嬴政满意了,阴阳家,确实有点东西。 “可有法祛除死气,使明珠不再蒙尘?” 坤泽:“臣愚钝,无能为力。” 嬴政面色阴沉,霸气下令:“那便去信一封,问问你家老祖。” “是,微臣领命!” 坤泽领命退出殿外,拿出布帛擦拭着额角的冷汗。 师祖啊师祖,阴阳家一系全在汝身,定要帮徒孙一帮啊~ 千里之外,隐凌山顶,悬崖下。 慈眉善目,须发须眉的白衣老者,鼻头微动。 “阿嚏!” “咦?”青衣幼童疑惑发问,“师傅,你怎么打喷嚏了?可需要加衣?” “呵呵……” 老者微微摇头,轻笑道,“定是那泽儿胡闹,闯出了祸事,正在念叨我这老叟。” 幼童更加疑惑,“师傅,那我们可要下山?” “不必,过些时日自有信笺传来。” 他从盘膝而坐的蒲团上站起,走到洞口,遥遥望向天际。 星盘旋转,帝星亮,天下兴,群星闪烁,唯独那吉星微黯。 “痴儿、痴儿啊~~~” 日月如飞箭,星辰恒照天。 同一片星空下,同样的白发老头。 阖追老头躺在老黄牛拉着的牛车上,看着夜空,烦闷的闭上双眼。 他语带不快的问着赶车的志守,“还有多久能到野王县?” 志守轻轻拍动牛臀,“夫子,再有六日可到。” “哞~” 老牛叫声低沉,脚下加快几分,带着两人向前赶去。 “这也太慢了!” 吃喝完的苏瑾月,在马车上抱怨着。 “还是得将这车改造一番,丹,明天记得提醒我去找公输阳他们探讨车技!” 仕女丹将抱枕往主子身后掖一掖,声音温柔的缓缓应诺。 “公主,明天要参加朝议,等午后再去可好?” 苏瑾月没骨头一般的歪倒在丹的怀里:“可以,你安排就好,丹,今天商家觐见,父皇没发怒吧?” “没有,一切顺利,明日主子就能在朝议殿见到博柳博士了。” 不错,这几天的苦药汁子没有白喝。 她掏出袖中的金色小铃铛,无聊的晃动着听响,“嘻嘻~” 仕女檀瞥到自家主子坏笑的表情,又想起下楼时的那炸裂的一幕。 自家公主像个纨绔公子一般,用痒痒耙轻轻抬起胡家公子的下巴。 对方面色潮红的从袖中掏出这只金色铃铛,飞快的递到公主手中,转身跑下楼去。 苏瑾月:“嘻嘻~桀桀桀……” 侍女檀听着主子再次发出的笑声,愈发觉得回忆炸裂,将头狠狠低下去。 苏瑾月:“这铃铛声好听,多清脆啊~~~” 无人回应。 仕女丹假装很忙的拿起茶壶,与檀泡茶。 “哎~~~男色误人啊~~~~” “丁零、丁零”声不绝,几人通过宫门,往月华殿的方向走去。 “诶?那是谁?小鱼儿?” 苏瑾月摇摇头,闭上双眼再次睁开。 没错,那个假山后面拐角处,一男一女,正是小鱼儿和另一人。 她赶忙挥动右手,让侍从们退后。 自己则带着仕女丹、檀,满脸兴奋的弓着腰,向那两人的方向钻去。 离得近了,更能确定,那就是四公主赵文鳐,头上戴着的那颗硕大东珠,可不就是她的最爱! “前些时日,我让仕女送去的吃食,马臻公子可还喜欢?” 四公主的声音特别的温柔缱绻,低着头,双手扭动着锦帕。 “臣喜欢,公主……公主送的臣都喜欢。” 苏瑾月激动的捂住嘴,这是神马?!!! 早恋?!!! 哦吼!!被她抓住了吧!!! 让她看看是哪只小妖精勾了小鱼儿的魂。 身高不错、身材也不错…… emmm…… 脸看不太清,再靠近一点。 “哐当~” 苏瑾月一个脚滑,踢落了一块石头。 “谁?你先走!” 四公主推动马臻,让他快退开,对方却是不动。 苏瑾月不好意思的揉揉鼻子,从阴影处走出来。 “小鱼儿,你也来看月亮哈?” 四公主双眼通红,眼中含泪的看向苏瑾月,“你如果想去告状,尽管去说,只此事与他无关,你放他走吧。” 马臻已经跪到地上,“三公主容禀,此事与四公主无关,公主年幼,全赖小吏痴心妄想,生杀予夺全凭三公主做主,只恳求三公主勿要将此事上报。” 现在男女大防也没有那么严重啊~ 怎么这么一副苦命鸳鸯的模样? 苏瑾月不解的看向仕女丹,对方立刻心领神会的小声解释。 “主子,公主多尚豪门,前面几位公主皆嫁与三公九卿之后。” 懂了,门第之别。 苏瑾月却相信好大爹,不会在意这点。 她难得严肃的看向小鱼儿,沉声说道,“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看到,只是小鱼儿,父皇为人豪迈坦荡,我想他定也希望子女如此。” 说完,她不再看向两人,转身向月华殿走去。 独留四公主与马臻两人在原地。 马臻从地上站起,目光坚定的看向四公主。 “公主,明日臣便向陛下求婚,臣定建功立业,不负公主看重。” 四公主眼中含着的热泪,猝然滚落。 她担忧又坚定的回道,“好,我与你一起。” 两人对望一眼,相伴着向远处离去。 假山后,钻出一个脑袋。 苏瑾月嬉笑着,“这人不错,小鱼儿眼光不差嘛~” 仕女丹冷漠脸:“公主,该回宫喝药了。” “嗷~~~” 第110章 好大爹,他超宠 第二日朝议后,勤政殿内。 嬴政还在为三儿的头发烦闷。 一名小侍低着头,脚步匆匆的进来传报,四公主与卫郎队长马臻求见。 四公主?卫郎队长? 一起求见? 他头疼的揉了揉额角,已经预感到事情的不对。 “宣!” 殿外,四公主与马臻两人相互对视一眼,微微一笑,一前一后进入大殿。 嬴政看着殿下并排跪在一起的两人。 尤其是那平时最是爱娇的小四,今天竟然是素面朝天。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马臻跪在大殿正中,高声陈情。 “谨禀陛下,四公主温柔良善、秀外慧中,臣见之倾心,心悦四公主。臣自知身份卑微,不应肖想,然情难自控,特来请准臣前往前线,杀敌立功,待臣凯旋,请陛下赐婚。” 四公主猛的抬起头,这和之前商量的不一样,为什么要去前线,那么危险,她不在乎将军还是小兵。 “父皇,儿臣心悦马队长,愿意嫁与对方,请父皇恩准。” 她将头抵在地上,心情忐忑的等待着父皇的决断。 “你可决定好了?” “是!”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马臻扭头看向旁边仍跪伏在地的四公主。 他又怎么舍得她不如别人。 “臣欲上阵杀敌,去意已决,请陛下恩准。” 嬴政露出欣赏的表情,有此雄心方能配得上他大秦公主。 “好,既如此,便去九原军中报到。” “是,臣拜谢陛下隆恩。” 两人退出大殿,四公主已泪流满面。 她哽咽着看向对方,“此去凶险,待我找苏瑾月讨些神兵利器与你,再出发。” 马臻微笑着,想替她擦去泪水。 手举至中途,却又收回。 “等我。” 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送走一对小情侣,嬴政还没回过神,就又被另一个逆女讨上门来。 “父皇,您就把辒辌车给儿嘛~儿保证将其改造成大秦最快最舒适的车。” 嬴政负手而立,站在上首,只用眼角斜睨着苏瑾月。 “父皇,儿保证!还您俩!两辆升级版辒辌车!” 唉~ 嬴政暗暗叹了一口气。 他悄悄打量着三儿的后脑勺。 仕女檀梳头的手法非常专业,竟是一丝白发也未露出。 罢了! 就顺了这逆女的心意。 “不可胡来,过年时要用。” 苏瑾月双眼亮晶晶的看向对方。 “是,父皇,儿臣定让您在新年驾上新车!” 好大爹,他超宠的好嘛~ 走走走,少府,公输阳,墨启,相里瞿…… 一个也不能少。 全部给她加班,赶工期! 九月下旬,整个咸阳城都沉浸在即将过年的喜庆氛围当中。 街头巷尾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各种年货早早便开始准备。 大秦工坊不断推出各式新品,让整个咸阳城都跟着一起沸腾起来。 街道旁、市肆间,街坊邻居总是会停下相互闲谈。 “你们买到没有?大秦工坊出了一种精美的花灯,我家男郎一早过去排队,买了一对。” “买了买了,还有那七巧板,打竹板,各种调料,做菜的时候少少放一点就很美味。” “还有那些新样式的家具,我家大儿学着他们的样子打了一套,整个屋子都宽敞了许多……” “幸好今年免了税,家里也能割点肉,过年的时候炖肉汤吃……” “那可不,日子是越来越有奔头……” 由咸阳缓缓向外扩散,大秦各地都充盈着快乐的气息,男女老幼无不期盼着天下一统后的第一个新年。 新年临近,苏瑾月尤其忙碌。 试做滚花灯、教庖夫们做汤圆和饺子、还有喜庆的大风筝~ 勤劳的小蜜蜂,每天都快乐的奔波在少府与皇宫之间,偶尔还会在宫外小院内留宿几日。 就在这一片忙碌之中,送去改造的辒辌车,也终于赶在新年前三天的时候完工。 “父皇!看!这就是儿为你改造的全新一代辒辌车!” 嬴政宠溺的看着驾车而来的三儿。 改造后焕然一新的辒辌车,保留了原本的富丽堂皇的外表,只在车轮间增加了几处滚轮,其内部增添了许多舒适的靠垫抽屉。 尽管变动不多,速度和舒适度却都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驾!驾!” 车府令亲自试驾。 嬴政和苏瑾月、扶苏坐在舒适的靠椅上。 车外风景快速倒退,车内桌案上的茶汤纹丝不动。 “不错,三儿有长进,赏金饼!” 嬴政微笑着轻抚自己的胡须,大手一挥就是赏! 苏瑾月更是兴奋,一大批金饼即将到账,快活! “拿了钱可得好好干活,其他几辆也都改了!” 苏瑾月连连点头,“父皇放心,儿定亲自监督工师们制作。” 她微微歪着头,明亮的眼珠滴溜溜地转着圈。 “父皇,新年新气象,您赐儿一对春联呗~” 嬴政:“春联?是何物?有何典故?” 扶苏也很纳闷,疑惑的问道,“可是与那桃符相似?” 苏瑾月点头,“对,桃符是桃木板上画神荼、郁垒两位门神,春联是在大红纸上写些祝辞,张贴在门帘两侧,正中贴四字横批。” “哦?倒是新奇……”嬴政面露沉思,在心中琢磨着该写何字。 扶苏却已问出声,“可有名句?” 苏瑾月张口就来,这可太多了,从小贴到大好嘛~ “爆竹声中辞旧岁,梅花香里迎新春。横批:辞旧迎新。” “瑞雪纷飞清玉宇,花红柳绿映乾坤。” “雄心开创千秋业,壮志绘成万代春。” “哎呀,太多了,反正就是喜庆押韵,还有那福字,父皇也多赐儿一些,儿贴到白玉京去。” 苏瑾月讨好的笑笑,殷勤的给好大爹倒上一杯热茶。 嬴政表面毫无波澜:“年前来取。” 心里却在默默盘算着:贴到白玉京?每层一副?那岂不是很多? 还有皇宫里各处,几个大臣也该赏些。 大秦学宫、图书馆也要开业,这几处也需要。 嗯…… 好大爹已经在考虑接下来几个晚上,不再处理奏折了,安心写春联,写福字。 主打一个:一生好强,坚决要字好意美! 第111章 不怪她宠着 苏瑾月还不知道自己给好大爹增加了多少工作量。 她高兴的大呼,“父皇万岁!” 扶苏眼巴巴的看向两人。 嬴政:“你也有。” 扶苏高兴了,咧着大嘴:“儿臣谢过父皇,夫子们辛苦,请父皇也赐他们些。” 好嘛…… 又一个雪上加霜,给好大爹增加工作量的。 “允了!” “儿也要,儿的门客也要!” 一时间,整个辒辌车内,充满了欢声笑语。 车前驾车的车府令,听着车内热闹的声音,在心中暗暗期盼着,陛下是否会一个高兴赐自己一副春联,光是听着就觉得是莫大的荣耀。 如果有那么一副陛下亲自写的春联,岂不是所有路过他家大门的人,都知道自己受宠了。 他越想心里越激动,马鞭挥舞得更加起劲。 等会儿,待陛下下车,他就跪地讨个巧,万一陛下准了,自己可就光宗耀祖了! 他这想法没错。 两刻钟后,试车完毕,苏瑾月几人离开此地,车府令也如愿得到陛下的恩准。 万事皆顺! 关于过年贴春联、福字,这一新奇祝福,也随着大秦书铺内摆出的一摞摞的红纸黑字传扬开来。 这风气太快,一时间各大博士家前门庭若市,挤满了前去求字的学子亲朋。 “三公主,您一定要给门下赐字啊,通武侯他门下的门客都已拿到了春联,到处炫耀。 “是啊,主君,您随便提一首诗,定能轻易将他们全部压下。”” 苏瑾月哪会这些? 她能背那几首已经用尽脑细胞。 还有那字,她除了“书”字写得好,其他都很了了,幸好她机智,提前将这工作推给了好大爹。 “你们自然会有,而且我逍遥门所有门众,都是这天下独一份儿~” 苏瑾月扫视着殿内众人,继续慷慨陈词。 “我已向陛下请旨,为你们赐下陛下亲笔春联、福字,各自回家等着就是。” 闻言,博柳、王响、鄚生等人兴奋异常,这可是陛下亲笔,领回去都能开祠堂供起来的那种! 尤其是他们商家,这春联一贴,地位就不同了,再不是以往低人一头的普通商贾。 他们商家,终于站起来了! 鄚生几人的心情与博柳相比,也没差到哪里去。 他们这群不被阴阳家承认的野道,能有此造化,便是沾上了龙气,以后,同道中人无论是谁,见了都得认他们一声师兄! “哈哈哈,太好了!拜谢主君!” “主君卓绝超群,我逍遥门真乃天下第一门!” “主君真是天下顶顶好的主君!” 苏瑾月飘飘然,好说好说~ 她看着堆在殿内高兴的相互恭喜着的门客们。 小的年轻俊朗; 老的……老的仙风道骨; 中间的那几位中年……挥金如土。 这,不怪她宠着,实在是没有不宠的理由。 “都留下用膳,丹,取几壶好酒!” 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 月华殿因为几十人的欢闹声,变的异常热闹。 酒酣耳热之际,博柳却举起一杯酒,敬向苏瑾月,面有迟疑的说道。 “主君,前日门下去官商部报到,听说一事。” 席间其他人,渐渐缓下声来,等着他们商谈。 博柳:“门下听说,陛下有意将天下商贾分门别类,分为皇商、义商等不同级别,各级税收不同,经营许可也不相同。” “这你可问对人了!”苏瑾月喝口酒,继续道,“世人为何不喜商家,皆因逐利二字。” 她看向商家几人,无奈的摇着头。 “皇商直属官商部,为朝廷掌控;义商则是为商贾们开一条施惠于民的道路,也给大家指一条明路,‘重义轻利’方能永存。” 博柳等人恍然大悟,明白了主君的用意。 从“与民争利”,到“重义轻利”。 她这是想将商家从民众的对立面,转入正途,要将他们领上明面。 “门下谢过主君,臣万死不能报主君隆恩!” 博柳他们这次是真心跪下了。 “起来,都起来,入我逍遥门,就是一家人。” 博柳眼底微红,默默在心中起誓,此生不负主君。 暗中关注着这边发展的其他门客们,也在心中赞叹,主君温厚,待下甚好,庆幸自己寻得一个好主君。 苏瑾月话锋一转,打断他们的感慨。 “那自行车你们准备的怎么样?多做一些三轮车,以那个为主。” 博柳拱手回复:“是,主君,吾等已准备妥当,年后即可开售。” 苏瑾月:“好好好,先给大家每人准备一辆,做新年礼物,恭贺新春!” “吾等谢过主君!” 酒宴毕,众人归。 苏瑾月悄悄搬起好大爹新赏的金饼。 仕女檀:就知道主子放不住,肯定要挖坑。 帝王寝宫,好大爹,点灯夜战,提前写春联。 “丢~” 这张不好,舍弃。 “丢~丢~” 宦者仆射:陛下还是太追求完美了,后宫妃嫔怎么还不来勾引陛下? 月亮高照,整个咸阳城沉浸在梦乡之中。 潮湿阴暗的地下室内。 久未碰面的六国遗贵们,再次聚集。 这次聚会,他们彼此之间,再没有当初的一团和气,相互戒备,鄙视着彼此。 “呵,还没过年,你家就贴上春联了?是不是明年就要改赢姓?” “你还好意思说我,上次我家被封殁数千良田,你们为何没有出来相助?” “怎么帮?自己干的蠢事,被人抓了把柄,还让我们给你擦屁股不成?” “你!” 衣着华丽的老人,愤怒的拍动桌面。 不大的地下室内,被“砰砰砰”的敲击声震的灰尘掉落。 “好好好,既然如此,何必召我前来,各自行事便是!” 人群后,佝偻着背的老人,无奈的叹息一声。 “都别吵了,这次召集你们,是有一件要事。” 地下室内,众人不再言语,只听那老人吩咐。 “此事事关重大,秦贼一统后的第一个新年,必将举行隆重的祭祀,到时便是动摇民心的最好时机!” 闻言,各人纷纷目露锋芒,相互对视一眼,决定暂时化干戈为玉帛,合力办成此事。 第112章 血洗,屠杀! 十月初一,过新年。 这个时期,推行“颛顼历”,以十月为岁首,采用十九年七闰法。 一大早,文武百官就赶到皇宫内恭候着。 大殿内,公子公主,皇亲国戚,尽皆到列,等待着祭天祭祖仪式的开始。 始皇至,仪式起。 礼乐开路,制作精美的青铜器盛载着各色精心挑选的祭品,在祭祀官的吟诵中启航。 身着华丽礼服的大秦权利中心的一行人,神情肃穆的向着畤地而去。 庄重的礼乐,烈烈的锦旗,缓慢统一的祭祀舞蹈,每一样都强烈的冲击着苏瑾月这位后世之魂。 徒留一片敬畏之心。 她满含激动的看着场中的一切。 金手指啊!!! 系统!!! 为什么不能给她个金手指! 哪怕给她个手机,让她把这一切录下来呢!!! 恨自己没学画画啊! 就在她左右观赏,感觉自己眼睛不够用的时候,却被她察觉到了一些异常。 肥硕的炙猪、烤羊上,原本金黄色的外表,让人看到就觉得喷香。 可是。 仔细看去。 却在其双眼处有隐隐的血红色渗出。 新年之际,祭天这样的场合。 鲜血乃是大忌,这是诅咒! 甚至可以发散到大秦不被上天认可,惹怒上苍。 这是阴谋!!! 怎么办?! 应该找谁?能找谁?! 好大爹在队伍的最前面,与太祝令一起,统领整个祭祀流程。 大兄扶苏紧随其后,手持香炉,随众人一起吟诵。 相熟的大臣们,在文武百官的行列,一个个面色肃穆的紧盯着前方,连个眼神都传不过去。 再看看身边,一个个美娇娘,唉~ 关键时刻。 还是得靠自己那自学的演技。 “啊!!!天神!!!” 庄严肃穆的祭天队伍。 所有人一起猛的转过头,转向苏瑾月。 不明白她突然大叫是为何。 队伍最前的嬴政,狭长的双眸狠狠眯起。 他知道,三儿绝不会平白无故的如此胡闹。 定然是发现了异动。 一年来,因顾忌着原本二世而亡的历史走向,而收敛起的锋芒,再次成倍映射! 是朕这半年太好说话了吗? 还是他们已经忘记了朕的铁血手腕? 呵呵…… 嬴政笑了。 这可是你们逼朕的! 无论是谁,胆敢在新年祭天之事上动手脚,就要准备好迎接朕的血洗!!! 嬴政的嘴角高高翘起。 猛虎出笼,猛龙入江。 一场屠杀即将开始。 思绪只在转瞬间。 场中,苏瑾月已经跳起了大神。 大猩猩跳。 丧尸舞动。 樱花开幕式百鬼夜行。 总之,主打一个抽象。 “天神降临,驱魔卫道,护佑苍生!” 恰在此时,远处一面高旗旗杆断裂,整个旗帜从半空中掉落。 苏瑾月高声大喝,“大胆妖孽,还不束手就擒!” “风!大风!” “天清地灵,兵随印转,将逐令行!急急如律令!” 队伍中的人,一个个面面相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那心中对苏瑾月有偏见的,正准备借机生事,长腿一跨,就要出声。 就被附近的武将捂住嘴,拖回队伍。 笑话,那可是大秦吉星,他们武将罩的! 那人怒目圆睁,气的满脸通红,无奈力有不逮,被武将死死压制在原地,动弹不得。 好大爹配合着三儿的表演,长臂一甩,高声下令道。 “新年伊始,三公主沟通神明,为大秦祛除邪祟,护佑苍生!众臣护卫!凡有干扰者,杀无赦!” “是!臣等领命!护卫左右!” 苏瑾月安心了。 她已经跳了全场,细细查看过各处,确定了除那只烤猪之外,还有两只烤羊有异常。 “妖孽,哪里跑!破邪除秽,散!” 苏瑾月凑到一名卫郎旁边,抽出长剑。 “唰”得一声,劈向那只烤羊。 “还敢跑!!!” 她再次转向另一只烤羊。 举手又是一剑。 离得近的大臣侍卫们已经看到那炙肉里流出的鲜血。 纷纷大惊。 难道真的有邪祟? 熟肉里怎会有鲜血渗出? 另一边苏瑾月动作不停。 “吾奉神旨,斩妖除魔,罡风凛冽,除!” “灵光照耀,灭!” 刷刷几剑! 烤猪被披头砍裂。 太硬了,劈的她手疼。 “真元一震,碎!” 终于,猪头破碎,苏瑾月将手背到身后,不让人看到颤动的右手。 这长剑也太重了,适合减肥,挥这几下,能掉五斤重! 场中众人看着那烤猪破裂处,还在不断流淌的鲜血,心头巨震。 有那聪明的已经明白,其中隐藏猫腻。 不管三公主是否通灵,能确定的是,她真真切切的缓解了一场巨大危机。 如若不然,在场近半都要大祸临头。 只这一点,他们就对三公主心存感激。 反应过来的大臣们,一个个的跪地高呼。 “天佑大秦,三公主得天神授,护佑大秦,大秦吉星实至名归!” “大秦吉星,实至名归!” 太祝令更是后怕,如果没有三公主,他这个祭祀第一负责人,只能自戕谢罪。 他整个人已经被屑小诡计气的红温。 情绪激动之下,他重重跪地,高声大喝,“陛下,天佑大秦,神明显灵,三公主吉星之名,实至名归!” 场中呼和声不停。 苏瑾月暗暗使力将长剑举至头顶,振臂高呼。 “天佑大秦,万民一统,天下归心!万世太平!” 说完她双眼一闭,假装晕倒,向旁边的卫郎身上倒去。 那卫郎神色慌张的接住三公主,不知所措得望向卫尉,又望向前方的陛下。 嬴政:“快将吉星送回月华殿,夏无且随车看护。” “是!” 那卫郎一个运气,将苏瑾月公主抱起,向马车跑去。 苏瑾月:哦?还可以这样? 要不,下次和卫郎们也这样试试? 小六,小九,挨个晕倒一次? 疾步赶来的夏无且,看着三公主红润的面容,还有她眼皮下不断滚动的眼珠,哪里还不明白。 他默默抚平慌乱的心跳,镇定的指挥着,“跑慢点,别颠到公主。” 苏瑾月听着夏老头的叮嘱,暗暗惬喜。 决定了,今天先不跟好大爹告他的黑状。 下次,下次一定! 苏瑾月装晕,成功回到月华殿补觉。 却不知道,帝王一怒,伏尸千里。 特别是始皇的怒气。 血洗,开始! 第113章 以杀止恶,最为痛快! 暴秦? 哈哈! 朕便暴给你们看! 好大爹接连下令。 所有与此次事件相关的侍从大吏、贩夫走卒,尽皆下狱。 整个咸阳城,风声鹤唳。 难得温情的祖龙,在屑小之徒的一再挑衅之下,再次回归暴怒本性。 六国遗贵们,彻底慌了神。 数千亩良田被封没,他们却没有功夫纠结于此。 因为,他们的族人正被成批处置。 凡是与炙肉经手之人,有过交集的遗贵,尽皆被抓。 或斩首于城外。 或收没家产,全家流放至苦寒之地。 亦或者,骤然失踪,再无一丝消息。 “怎么办!家中每日都有族人前来哭求,怎么会这样?他疯了吗?!” 地下室内,彪形大汉愤怒的捶着桌案,为自己无辜丧命的族人们叹息。 “还能怎么办?反?” “怎么反?有兵?有粮草?” 提到这个,几人更气,他们原本想趁着赵贼减税,囤积一批粮草。 不曾想,百姓们尽皆将粮卖与官商部下各处商铺。 即使他们高价收购,也会很快被庶民举报,换取举报奖励。 “可恶!可恨!再这么下去,我们岂不是要被一点点蚕食?” “那我们还有什么办法?打又打不过,玩阴的又总被识破。” 彪形大汉忍无可忍,一把抓起旁边的灰衣男子,“你什么意思?你想投敌?” 那灰衣男子双手用力掰开大汉的拳头,整个脖子被勒出一条红痕。 “咳咳咳,谁说的?那赵高不是给了图纸?” 另外一名青衣少年,却摇摇头,叹息道,“那只是小道,于我们的大事无益。” “不然。”一直缩在角落的白发老者,抬头盯着几人,目光疯魔。 “那位弓弩手背后之人联系我们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当真?” 彪形大汉更是激动的站起来,“传了什么消息?” 白发老者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沉声说道,“那人通过赵高之手,向我们传来消息,不出十年,大秦必亡。” 不等其他人插话,他继续说道,“只需忍他几载,蛰伏于暗处,积蓄力量,徐徐图之。” “哈哈哈,太好了!” 大汉大笑出声。 青衣少年也扬起笑容。 灰衣人却想说起其他,“看来,赵高就是他摆在明面上的话事人,我们定要与他紧紧相连。” “是极,是极。” 地下室内,一扫低迷,各个激情开麦。 赵府书房内,赵高:?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成了话事人? 他连有那么个人都不知道。 这会儿他正忙着断尾求生,将所有相关的宦者悄悄处置干净。 “大人,有几处关隘处,不知被谁提前清理,我们的人到的时候,只找到了尸体。” 赵高深思:定然是六国遗贵们,帮他做的,下次再给他们点好东西。 六国遗贵们:不知道啊?不是他背后老大做的吗? 信息差,如此可怕。 莫名促成了双方的一见倾心、相见恨晚、紧密相连,纠缠不清,至死相随。 月华殿内。 苏瑾月将所有侍从卫郎们聚集在一起。 发金饼! 你三个,他三个,小九三个,十二三个! 还有新来的,都有都有。 她养这一大家子容易吗? “三公主,最近外面盛传,您乃大秦吉星,新年伊始便沟通天地,为大秦祛除邪祟。” “对啊,公主,还有人找到小吏,让小吏帮他求副字,愿与臣百金。” 苏瑾月:“那你答应了没有?” “自然没有,小吏义正言辞,坚决拒绝。” “哎呀!”苏瑾月急了,“别介啊,你去找他,就说这活儿你接了,赚的金饼咱们五五分成!” 小六困惑:“啊?” 苏瑾月:“啊什么啊?你们都有,以后有这种好事要尽早告诉我,赚钱嘛,不寒碜!” 想到这里,她赶忙叮嘱仕女丹。 “丹啊,檀?快把笔墨纸砚备好,以后每天练一百个大字。” 差点就要被她装到了。 一百个大字,好勤奋哦~ 月华殿里温馨依旧。 勤政殿上,秦始皇嬴政也难得的好心情。 果然,以杀止恶,最为痛快。 先杀他一波。 再想其他。 尤其让他开心的,是好大儿,扶苏,竟然没来死谏。 扶苏想了吗? 想了。 被劝住了。 对于陛下的快刀斩乱麻般的做法,唐老是不甚赞同的。 只是,身为大秦长公子的扶苏,此时却不适宜站出来反对。 天下初定,可施仁政。 但是,一旦帝王动用雷霆手段。 那么朝廷必须上下一心。 才能将震慑最大化。 帝王的威严不可动摇。 死者不能复生,如何将此事合理化,如何将其利用起来,稳定民心,才是一个合格的长公子该做的事情。 一番话,为扶苏打开新思路。 往事暗沉不可追,唯有聚焦于前方。 唐老:“于无人处,谈心,可以略劝。” 扶苏听进去了。 当夜,月黑风高。 帝王寝宫。 秦始皇嬴政,看着手捧养身汤的扶苏,满头雾水。 什么情况? 这难道不是女郎们的做派? 啊?还把侍从们挥出殿外了? 扶苏满眼真诚的看向好大爹。 “父皇,儿想与你谈心,说些男人之间的话题。” 嬴政:“你想成婚了?” “不不不,不是这个!” 扶苏赶忙否认。 “儿是觉得城门口那里的血有些污染环境。” 嬴政心想:哦,这孩儿是懂得变通了,就是好像只懂了一半。 “你详细说说呢?” 闻言,扶苏立马来劲儿了。 他清清嗓子,准备大谈特谈,“儿以为,治大国,若烹小鲜,万事应徐徐图之……” 嬴政并没有不耐烦,而是认真的听着长子的倾诉。 时而打断对方,指点一二。 谈到兴起时,两人叫来侍从添茶倒水,缓解干渴的喉咙。 如此往复,直至月亮高悬,两人仍未停歇。 嬴政顺势留下扶苏同宿。 二十载,这对父子,第一次同榻共眠,意义非凡。 这让扶苏在往后的日子里,每每遇到事情,都能回想起今日的温馨。 只是,人心易变,不知这对父子又将走向何方。 大秦又会走向何等结局。 第114章 大秦国师,吉星,护国真人 咸阳城,刑场上的鲜血还未干透。 苏瑾月大秦吉星之名,已经随着新年祭天那天发生的种种传扬至各地。 与此同时,各地出现祥瑞的传闻,也随之盛起。 于是,新年休憩日刚过的第一次朝议,便在各地进献祥瑞的通报声中度过。 “瑾禀陛下,蔡阳县一农户在山间发现白虎出没,农户跟踪其至虎穴中,发现其竟不伤人,主动入笼,蔡阳县令现已派兵卒进献入佐弋处。” 原本正在座位上打盹的苏瑾月,biu得一下睁大双眼。 白虎? 主动入笼? 你猜我信不信? 又有一大臣出列,“陛下,下邑县亦有灵石出世,实乃吉兆!” ……… 苏瑾月知道历史上一统元年,各地会争相进献祥瑞,可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祥瑞可以如此五花八门。 千年乌龟…… 金色锦鲤~~ 仙草…… 彩云~~ 怎么说呢? 她知道世人信奉预兆,“始皇帝死而地分”那块陨石也会在公元前211年出现,还有许久时间。 她不知道的是现在的人玩的如此清新脱俗。 一山更比一山高。 她这外八路装神弄鬼的,在这一刻都甘拜下风。 胡思乱想间,一则奏报引起了她的兴趣。 眉毛轻轻扬起,眼神温和,笑容慈善的校令大人,背脊挺直的站在大殿中央。 他的声音硬朗,满含骄傲之意。 “启禀陛下,十月初九,大秦学宫正式开学,面向全国招生。现已有博士两百六十九人,学生三千九百七十六人。” 十月初九?取学无止境,永缺一分之意。 龙椅之上,秦始皇大笑出声,“好,十月初九,众臣皆往!” “是,瑾准圣令!” 太中大夫,紧随其后,似乎要跟校令攀比一番,大声唱喝道,“臣也有奏!” 他将头高高扬起,声如洪钟,“大秦图书馆已在各地建成,每郡一座,由水泥为主体,皇城图书馆高五层,可列书籍十万有余!” 他停顿片刻,嘴角翘起。 “各郡图书馆高三层,可列书六万册!” “自召令起始,各地有学之士,争相进献,已收集简牍三十六万,刊印各家书籍百万册。” 说着说着,他自己变得兴奋起来,面庞红润,双眼也变得亮晶晶。 “陛下,大秦日盛!教化万民之路可成矣!!!” 一番话,说的殿中众人,尽皆心潮澎湃。 苏瑾月也被感染,骄傲的抬着头。 看到没,这都是她为好大爹打下的天下! 这还没完。 尉缭难得的,也来凑起热闹,出列陈情。 “陛下,边防军各处要塞,已用水泥增建防御工事。” 少府令蔡言,“新出兵甲已出数万,可装备各军。” “哈哈哈!”嬴政大喜,“好好好,去岁众臣辛苦,皆有赏!” 一直随侍在嬴政身后的宦者仆射,从旁边小侍手中端着的木盘上,拿起一块玄黑色金边锦帛,缓缓展开。 “诏曰:朕承天序,膺运统,治世之道,常求贤达能士以佐朝纲。众臣恪尽职守,保境安民,今犒赏万吏,望众臣克尽厥职、砥砺前行。钦此。” 接下来就是一长串的封赏。 李斯、王绾、冯劫、太尉。 尉缭、蔡言、廷尉、郎中令、卫尉、治栗内史…九卿 各部令、各军将…… 苏瑾月原本伸长了脖子等封赏,不曾想,被这莫须有的太尉封赏吸引了心神。 太尉?她怎么没见过? 也没见有人说起过这个人啊? 历史课本上也没说过好大爹有太尉啊? 不是他自己兼任的? 奇怪…… 没等她想明白,宦者仆射已经宣读到某郡县令。 什么意思?我的呢? 苏瑾月眼巴巴的看向上首的好大爹,疯狂眨眼。 look at me!!! 嬴政看到了吗? 当然! 但是他假装没看到。 他还憋笑!!! 苏瑾月交头接耳,急的上蹿下跳,直至一整张圣旨读完,都没有她的名字。 她耷拉下脑袋,有些挫败的安慰自己:算了,好大爹已经赏赐了那么多好东西,还有侯爵封邑,那几件兼职差事也允许她辞了,一切都很好了。 可是,还是有点难过怎么办? “叩谢陛下隆恩,臣等定克尽厥职,为大秦死而后已。” 读到名字的大臣们,一个个激动的跪倒在大殿中央,叩拜始皇隆恩。 其中就有萧何、苏二舅、公输阳、墨绛、相里瞿等人。 苏瑾月心里酸酸的,默默吐槽:谢恩都没有新意,切~ 恰在此时,大臣们叩拜完毕,退回各自桌位。 坐在上首的嬴政,眼睑微垂,斜睨向自家三儿。 哎呦呦,那红着眼快哭出来的小模样,可委屈坏了。 他努力控制住自己上翘的唇角,轻咳一声。 “关内侯,赢姓赵氏瑾月,何在?” 谁?我? 苏瑾月腾的一下站起,快步走到大殿中央。 “儿在,父皇,儿在!” 嬴政舒心大笑,雄浑威严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诏曰:关内侯,有大秦吉星之相,通天地之理,晓阴阳之机,德被苍生,功在社稷。 朕观其德行昭着,才学非凡,能以玄门妙法,助朕祈禳社稷之福,教化黎民之心。 为彰其功,显其德,特封其为大秦国师,赐号‘护国真人’。 入朝伴驾,参与国政,为朕之股肱,为天下之楷模。 钦此!” 话落,殿中大臣全部起身相喝。 “恭喜国师,大秦吉星实至名归,臣等拜服!” 大殿中央的苏瑾月想抖个机灵,喉咙却被哽住,一股热意涌上心头,冲向头顶。 她双眼通红的看向上首的好大爹,泪水夺眶而出。 八个月,整整八个月。 二百四十五天。 她骤然来到这个世界。 从睁眼就要被拖下去斩杀,到装傻充愣,努力证明自己的价值。 多少次被梦中砍头的场景惊醒。 一次次试探着跨越红线; 一次次撒泼打滚下掩藏着的提心吊胆。 “嗷嗷嗷~~” 想到这她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嗷嗷~~谢谢父皇~~~嗷嗷啊……儿定不负父皇的信任,护佑大秦!啊~~” 嬴政难得没有嫌弃对方的没出息,默默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抬头再看一眼殿中三儿哭的鼻涕横流的脸。 难道是自己逼得太狠了?看把孩子累的。 要不,以后每个月多给三儿两天假期? 台下,好大兄扶苏已经走到苏瑾月的身边,安慰的摸摸她的脑袋。 “三妹,以后你就是大秦国师,吉星,护国真人,谁也动你不得。” 闻言,苏瑾月哭的更凶了。 “嗷~~~大兄你莫要摸乱我的头发,嗷嗷啊~~~” 第115章 调戏对家稚嫩少女 大秦国师,吉星,护国真人,赢姓赵氏,瑾月,再加个公主。 获得封号的第一天,便获得了被同僚们围观的待遇。 “你这女郎莫要哭了,哪个被封国师了还哭哭啼啼~”一位五大三粗的武将豪迈的劝慰着对方。 王绾也端着慈祥的目光,围在她的身旁:“国师为国操劳,辛苦非常,可需要休憩几日,小老家中孙儿可以作陪?” 这话说的,冯劫可不愿意了,他挤到苏瑾月的身边,大声问道,“吉星莫慌,家中小六擅长说笑话,朝议后,臣就让他去月华殿逗吉星一笑。” 于是,话题开始偏移。 从劝慰苏瑾月,到向苏瑾月推销自家儿郎。 “吾儿善射,可百发百中!” “吾孙儿俊俏……” “吾家侄孙文采斐然!” “吾孙儿俊俏~” 好吧,苏瑾月承认,自己只听到了俊俏两字。 她悄悄的看了眼那位叫嚷着家中孙儿俊俏的老大人。 记住了,奉常大人家有美男,下次叫来一起玩,嘻嘻~ 秦始皇二十七年,第一次朝议大会,在一片喜报声中开始,在苏瑾月的嚎啕大哭声中结束。 发展到最后,苏瑾月已经无法下台,双袖掩面,躲藏在大兄身后逃出人群。 随着朝议的结束,大秦国师、吉星之名,让这段时日,苏瑾月的盛名再次达到一个高潮。 开年第一个火爆的话题,便是国师的种种。 食肆中,几桌客人因着国师八卦这个话题,打成一片。 其中一位神秘兮兮的低语着:“听说了没?咱们国师胸口能碎大石!我表姑家的二舅姥爷家的孙外甥在宫中任职,他亲口所说,国师经常在殿内与卫郎们一起训练。” 另一桌的灰衣银簪的少年应和道:“听说了,听说了,我还听说,咱国师喜爱歌舞,一喝醉了就爱吟诗跳舞。” “害~”又一位年约二十学子样打扮的青年挥手打断他们,“你们这都是人尽皆知的小道消息,没什么可炫耀的。” “哦?难道你有什么独家?” 眼见着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到自己身上,那青年神情倨傲,轻咳一声。 “告诉你们也无妨,只不准说与他人听。” “快说快说!” 青年左右观察一番,才将脑袋凑到众人中间,悄声说道,“告诉你们,国师修炼不靠精血,而是金饼……” 他说到这里,再次抬起头看向四周。 旁听的人里,有那知趣的早已给他盛满新茶,递到对方面前。 青年满意的端起茶盏,细细品味,这才继续。 “据可靠消息,三公主每日都会随身携带金饼,以便随时修炼。” “哇~~~可真?” 那青年恼怒的瞪向对方,“要不然,你以为国师办那白玉京是为何?还不是因为其宅心仁厚,不愿征收庶民钱财,这才想出白玉京这样赚钱的法子,以供自己日常修炼所用。” 大家觉得此话有理,纷纷点头。 自此,苏瑾月与民夺利的小道置哙之语逐渐消失。 白玉京的生意也变的更加火爆起来。 诸多民众为苏瑾月的仁慈自持而感动不已,纷纷上门消费,支持国师继续修炼。 苏瑾月:懵~ 不知道啊?突然就有一大波金饼到账。 这叫啥?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而她的门客博柳,不愧是商家家主,很快在其中嗅到商机。 三轮车、自行车,隆重登场! 国师亲自赐下的快运之法,无须购买牲畜,一人便可运送大量物资。 这广告一出,瞬间火爆全国。 各郡官商部早早准备好的车具,一经发布,顷刻售空! 各处军队也由少府直接发下数量不一、制作精良的新载具。 自行车也开始成为朝中少年勋贵们争相炫耀的新品。 逍遥门下清一色材质绝佳、制作精美的自行车,更是成为大家羡慕的对象。 偶尔,嬴政也会带着儿女大臣们,在咸阳皇宫内骑上几圈。 苏瑾月看着面前扭动手帕,满脸羞红的小鱼儿,不明所以。 四公主咬咬牙,忍着羞愤,大声说道:“以前是我错了,对不起,你能不能卖我一些新制兵甲,还有自行车,只要你肯卖我,以后我都听你的!” 苏瑾月明白了,这是给她的小情郎买的。 她摸着下巴,坏笑着,“那你叫声姐姐听听~” 四公主,小脸变的更红了,抬眸看向苏瑾月,又很快的垂下眼睑。 “姐姐~” “哎~再叫一声~” 四公主,声音娇羞:“姐姐~” 哈哈哈,苏瑾月爽了! “姐姐送你!小鱼儿乖哈,嘻嘻~” 谁能理解,这种调戏对家稚嫩少女的感觉~ 太ttttmmmm的爽了啊! 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 醉里吴音相媚好,白发谁家翁媪? 新年伊始,一切都在向着更加美好的方向进发。 却也有些许波折发生。 博府,正欲出门的博柳,站在大门处,看着大门两边张贴的大红门联。 “这可是陛下亲笔御赐!” 这次新车售卖的能如此成功,还要多赖这副门联,让他在与各家谈判时,多出许多底气。 想着,他就要踏上马车,却被疾步赶来的侍从打断。 侍从面色焦急,大口喘着粗气,边喘边说。 “家主,市肆内突然出现大批仿造的自行车,价格低廉,很多客人都赶去买那仿造车了!” 博柳伸手止住对方,“无妨,吾等早已想到仿造品肯定会出现,只是没想到竟然会出现的如此之快。” 他沉思片刻,再次抬头,“走,我们也去买一辆。” “是。” 马车前行,路过许多跌跌撞撞骑着自行车的行人,还有脚蹬三轮车的商贾,其上载满货物。 没用多久,几人就赶到了市肆售卖仿制品处。 博柳并不露面,躲在窗幔后,指挥着小侍:“你去,排队时多多打听!” “是!” 小侍领命而往,博柳却开始细细观察起来。 第116章 他不恨了还不行? 他缓缓掀起窗幔一角,看向排队购车的人群,还有那店里摆放的自行车。 队伍中有许多人神思不定,并无焦急之色,很明显是被请来的托。 再看那自行车,竟然与少府所出的第一版极为相似,从这一处便能确定对方有内部消息。 其次,通过自行车的数量判断,少府刚出第一版时,对方就已经开始了准备,如此,才能囤积如此之多的数量。 要么是少府中人,要么是宫中试车时围观的侍从,要么便是京师军获得首批自行车后有兵卒泄露信息。 再看其标价,确实较之他们低廉很多。 不过,对此,他却并不担忧。 早在开售之前,主君便已交代各处,以利民为主,每辆新车都只堪堪有些许盈利。 这里的车辆造型依旧笨重,甚至连车前盛放物资的篮筐都没有配备,成本却并不便宜。 卖的如此低廉,定然是亏本买卖。 想到这,博柳的心更稳了。 不足为虑。 他只管将消息递上去,至于背后之人,自有上头追查。 他考虑的不错。 苏瑾月接到博柳送来的车,扭头就雄赳赳气昂昂的跑去找好大爹告状。 “爹啊,有人欺负你最宠爱的三儿啦!” “有人打孩子啊!!!” 嬴政无语的看着在殿中撒泼的傻孩子。 他能不知道? 他?华夏祖龙!三界后世之人共同认证的千古一帝。 这点掌控力能没有?!? “你可别作妖了,堂堂国师,成何体统!还不回去,朕自有决断!” 苏瑾月飞快的瞥了一眼上首的好大爹。 ok,有阴谋,撤! 苏瑾月骑着小车溜出大殿,玩心眼子的事儿还是得交给好大爹。 嬴政气闷的低下头,像是要将桌案盯出一个大洞。 “卫尉何在?” 随侍左右的宦者赶忙应声出殿,传召卫尉前来。 卫尉办公地离勤政殿极近,两刻钟不到,已经赶到殿内。 他跪在大殿中央,向嬴政请安。 “臣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嬴政:“起,那赵高身后之人,可有查清?” 卫尉面色凝重,回禀道:“瑾禀陛下,臣已查明,此次自行车图纸,乃赵高与旧燕串联所为。” 他停顿片刻,而后继续,“只是,他们中似乎还有第三方势力插入其中,两方皆以为那是对方的后手,并未觉察有异。” “而且,臣已查明,那第三方,与前些时日行刺的弓弩手有关。” 听到这里,嬴政猛地眯起双眼,双眸狠狠盯向卫尉,“可有追踪到?” 卫尉有些惭愧的低下头,“对方极为谨慎,负责传递消息之人稍有异动便会蛰伏,臣等还在寻找机会。” 嬴政吐出一口气,双手紧握成拳,“不急,慢慢来,切勿打草惊蛇。” “是!”卫尉领命。 嬴政:“还有,所有与此次自行车图纸泄露有关者,全部斩杀。” “是!” 太阳西斜,卫尉缓缓退出大殿。 嬴政坐在龙椅上,提笔运气,在白纸上写下一个大大的“诛”字。 百足之虫,斩杀百次,朕就不信还杀不死。 晚云收,夕阳挂,一川枫叶,两岸芦花。 苏瑾月骑着小车,行驶在回殿的路上。 “吱呦吱呦~” 第一版的自行车,木头材质,骑起来并没有现代的轻松,却也比走路轻快上很多。 追在她身后的仕女、卫郎们:“跑起来,追上公主!” 苏瑾月活像一个昏君,她大笑着:“哈哈哈~来追我啊~~~ 抓到我的赏新车一辆!” 仕女、卫郎们跑的更快了。 苏瑾月发挥着自己十几年的骑车技术,不断左突右进。 嬉戏打闹声传出好远。 宫道转角处,久未露面的胡亥,看着这副场景,嫉恨的涨红了双眼。 都是这个女人! 就是因为她!他胡亥才过得如此憋屈! 等着吧~他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胡亥公子,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后一句是什么?” 一个苍老沉重的声音,在胡亥耳边炸响。 胡亥条件反射般的,感到头皮发麻。 又来了,又来了,随时随地大小考。 那老者并不放过对方,继续说道:“胡亥公子,你因何故如此看向国师?兄道友,弟道恭。兄弟睦,孝在中。无论如何,三公主为你姊,就算教育你也是应该的。” 胡亥双眼无神的看着老者不断张合的嘴唇。 这一开始,没有半个时辰结束不了。 谁来救救他? 他不恨了还不行? 他错了,他不该看苏瑾月,不该回忆过往产生怨怼,别念了,别念了~ 一行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苏瑾月还沉浸在她逃他追的游戏之中,“来呀,来抓我啊~” 倒是千里之外的隐凌山顶,悬崖下。 须眉老者终于等到了徒孙的来信。 青衣幼童拿着一封信笺,走进洞内。 “师傅,坤泽师侄真的来信了。” 须眉老者睁开双眼,伸手接过小童递来的信笺,小心拆开,细细品读。 信笺只有薄薄的一张。 打头便是一句:师祖救命! “呵呵……” 老者有些无奈的轻笑出声:“泽儿又调皮了~” 他早已算过,坤泽一行此去并无性命之忧,因此他并不着急。 在信中,坤泽详细写明了此次咸阳之行的见闻,还有三公主的面相古怪之处,以及始皇欲征召师祖,被他婉拒的经过。 老者看完整篇信笺,呼吸平稳,面无波澜。 他珍惜的抚摸着信笺的各处。 小小一页轻纸,却能承载数百字。 每每看到,都让他欣喜。 他将信笺平整开,放在一旁新添置的桌案上,准备留着,以后拿来练字。 随后,取出一页新纸,平整的铺在桌案上。 滴漏内,水滴缓缓滴落,滴答滴答得声音不停。 时间缓缓流过,凝眉沉思的老者,终于拿起毛笔,沾满墨汁,落于纸上。 起笔后一气呵成。 赫然便是一行大字:大秦始皇帝陛下,亲启。 有了这几个字,传信之人,哪怕是坤泽,都再也不敢拆开查看半分。 星河渐没行人动,历历林梢百舌声。 夜已深,两封密封好的信笺安静的放置在书案之上。 月光透过洞口悄悄探入,似乎也想窥视其中的隐秘。 第117章 努力爬到朕的身边 鸡鸣紫陌曙光寒,莺啭皇州秋色阑。 金阙晓钟开万户,玉阶仙仗拥千官。 太阳刚起,咸阳街道上已经有许多行人忙碌其中。 大臣们各自整理着奏折,快步走入朝议殿。 或许是最近刑场上血流得太多,最近的朝议非常顺利。 一些老面孔已经悄然消失,换上一批新人。 其中就有吕公家的长子吕泽。 经历几个月的积极表现,他耗费许多心力,终于在全家人的共同努力之下,走通了赵公的路子,被赵公引荐给朝中大臣。 尽管不如那萧家小儿幸运,能直接入驻治栗内史门下。 但是,他也成功进了官商部任职,吕家上下对此已然知足,极为珍惜这次机会,他们梦寐以求的阶层跨越的机会。 可喜的是,好大爹年初的一次大清洗,为朝议殿空出许多位置,吕泽正好赶上这波东风,升职加薪,获得了参加朝议的资格。 他的心脏跳动的极快,跟随在官商部丞的身后,走入朝议殿。 殿中一切都是那么的雄伟壮观,处处书写着“权利”两字。 再看看前方的萧何,早晚,他会坐到他的前面。 嬴政早已知晓吕家来人,甚至连对方的官职都是他亲自指定。 与其将人请来、绑来。 他更希望看到,这群人,用尽心机争着抢着为大秦效力。 看,现在不就很好。 他都能从他们的眼中看到,对方迫切的想为大秦做贡献的野心。 爬吧,努力向上爬,爬到朕的身边。 为大秦开疆拓土、护佑万民。 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急需解决。 秦直道,是时候开始修建。 嬴政环视四周,声震屋瓦。 “朕欲修直道,南起云阳林光宫,北至九原郡,‘堑山堙谷’,勾连纵合,使我秦卒畅行无阻,朝发夕至。” 一言毕,满殿皆惊。 群臣间议论纷纷,快速计算着其中耗资。 儒家博士率先出列,行走跪拜皆规整大气,礼仪俱佳,他们连声劝阻。 淳于越:“陛下,秦直道虽意义非凡,只天下初定,人心不稳,百姓急需休养生息,万不可操之过急,还请陛下缓缓行之。” “淳于仆射所说有理,待过几年,民众和缓后,再建不迟。” 争论声不断。 治栗内史舍人萧何出列,细数所需粮草,国库现有存余。 均输令紧随其后,报出修建过程中,运输物资所需要的大概的人力、物力与时间。 闻言,李斯不再沉默,出列将大秦现有的劳役人数、分布尽皆说明。 苏瑾月趁大家说的火热,悄悄转过头,看向人群后方的博柳。 对方一直关注着殿中的走向,看到自家主君明目张胆的冲自己点头眨眼,心中大为佩服。 自家主君,就是勇猛! 丝毫不惧朝中大臣。 他面色坚定的看向对方,狠狠点头! 他懂! 主君此前就说过,没有舍就没有得,陛下定然要修建官路,让自己见机行事。 现在,机会来了。 他,商家家主,就要光宗耀祖,出息了! “瑾禀陛下!” 他行过纷纷扰扰的文武百官,走到大殿最前方,昂首挺胸,铿镪顿挫,大声说道。 “臣自入咸阳以来,深感大秦赫赫,陛下英明,国师仁厚,臣每每自愧弗如。” “今天,臣终于找到机会,为国效力,臣愿捐献七成家产与大秦,修建秦直道!赳赳老秦,臣死而后已!” 多少?你说多少? 苏瑾月急了? 好家伙,让你捐,捐个几万金饼带个头就是了。 谁让你一下子捐七成了啊! 那可是七成! 上首的嬴政已经大笑出声。 “哈哈哈!爱卿忠君爱国,一心为民,善!大善!秦直道修建后,各处立碑,到时,定将汝名刻于其上!” 博柳大喜过望,高兴的再次跪地,高呼:“臣叩谢陛下隆恩!” 原本就被萧何的发言刺激到的吕泽,听到这里,哪里还忍得住,那可是立碑刻字,名留青史,谁能抵得过这种诱惑。 再者,他现在急需建功立业的机会,能在陛下面前露露脸也是好的。 想到这里,他当即不再犹豫,快速起身,行入殿中。 “臣,官商部下吕泽,深受感召,愿献出吕家一半家产,为大秦直道修建尽绵薄之力!” “好!好!好!”嬴政连叫三声好,满眼赞赏的看向吕泽。 “臣也愿捐献一半家产!” “臣…臣愿捐献一万金!” “……” 至此,已成艺术。 自愿的、随大流的、被迫的…… 文武百官尽皆出列。 儒家博士更是唯恐落后,纷纷拿出压箱底的金饼,捐献出来。 苏瑾月急了。 啥?啥情况?怎么都捐了! 这是道德绑架! 绝对是道德绑架! 她有些心疼自己桂花树下辛苦挖的大坑,磨磨蹭蹭不愿表态。 右边的公子高:“臣愿捐献万金!” 左边的扶苏:“臣愿捐献三万金!” 苏瑾月…… 咬牙切齿…… “父皇,儿贫困,愿捐千金。” 她低着头,努力不看众人质疑的眼神,打定主意谁出言讽刺都不听。 却不曾想,无人反对。 甚至还有武将出列抱不平。 那人声音粗犷,“国师修炼要紧,那千金便由臣代为捐献吧。” “臣也替国师捐献千金!” 王绾:“老臣也来!” 蔡言:“臣也愿!” 哦? 什么情况? 公输阳、墨绛、博柳也就算了。 怎么李斯、尉缭、冯劫几个也这么积极替她捐献? 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吗? 一场纷扰,从要不要修建秦直道,发展成大型捐献现场。 待到朝议结束,登记在册的金饼已有数十万之巨。 这还没完。 待到朝议结束后,知道会立碑刻字,流传千古之后,大批有钱商贾、名流,为此争相进献,只求碑上有名。 这一下,秦直道尽可以顺利开工。 来修路吗?管吃管住,工钱多多! 倒是苏瑾月,她也终于在仕女.包打听.丹的解释下,知道了大家帮她捐金的原因。 靠金饼修炼? 哪个大可爱想出来的好点子? 简直太对了!!! 可不就说到她心坎上了! 她!大秦国师,吉星,护国真人!就是靠金饼修炼的! 请大家多多用金饼来帮助她吧!! 她爱修炼,修炼爱她! 第118章 立庙、造神 锦里开芳宴,兰缸艳早年。 十月初九,大秦学宫正式开学。 嬴政亲自率领群臣来到学宫,举行了盛大的开学典礼。 文武百官、清贵名流,全部为能参加这一盛事而感到骄傲。 门楼高大、庭院宽阔、楼阁精美,处处彰显着大秦学宫的宏伟壮观、气势磅礴。 各家家主率领门下博士学子们,队列整齐的站在校门口,等待开学典礼的开始。 玄衣持剑的嬴政,右手一个用力,利落的抽出泰阿,挥剑斩下遮盖在牌匾上的红绸。 “大秦学宫”四个字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在场众人齐齐跪地,大喝出声。 “大秦学宫!光耀千古!大秦万年!陛下万年!” 唱颂声声震九霄。 各家博士心潮澎湃,心中涌起各家老祖着书立学时的情景,恢复稷下学宫光彩之日不远矣。 岂止是恢复! 嬴政环顾四方,雄心万丈! 朕要这大秦学宫之名,超越稷下,流传万世,后人皆知,尽皆仰望! 爆竹噼啪作响。 校令站在学宫众人之前,带头宣誓。他的声音激昂慷慨,充满了使命责任感。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宣誓毕,学堂起始,读书声朗朗,呼唤着各地学者才子们快快赶来。 苏瑾月自然不会缺席。 她兄弟姊妹们一起,骑着单车在学宫各处闲逛。 “小十三,你决定好了吗,要去墨家学院?” 赵慕阳双眼亮晶晶的看向对方,大声回复道:“是,阿姐,我要去墨家学院,十五去公输家学习修桥造路。” “这车太方便了,三姐,你竟然能载小十一起。” 苏瑾月拍拍搂着自己腰的阳滋,“这算什么,等找到橡胶,这车还能轻快数倍,到时还能耍杂技。” “橡胶在哪里,很远吗?阿姐,阳滋帮你找。” 小朋友稚嫩的话语,逗的苏瑾月哈哈直乐。 “好好,阿姐等着阳滋给我找来橡胶。” 日子悠然。 继大秦学宫之后,大秦图书馆随后开始运营,秦直道也在一个月的规划后,赶在十一月初开始修建。 一切都在向更好的方向发展。 抗寒神器,火炕、火炉、火墙的制作方法,随着十一月初月报的刊登,传遍各处。 “火炕娘娘”成为苏瑾月的最新外号。 悬崖之上,青衣幼童从火炕下扒拉出几个薯蓣,烤山药的香味充斥在山洞中,他动作快速的用左右手交替抛动着烤薯蓣,嘴巴呼呼的吹着气。 “师傅,薯蓣烤好了,我这就拿过来。” 白眉老者轻笑着,从火炕上坐起。 “这火炕确实是个好东西,打坐时气血更加通畅,阻滞感都减轻了不少。” 幼童已经将薯蓣剥好,塞入口中,吃的香甜。 “师傅,这国师拿出的几种东西都很实用,如果她一直这样保持下去,徒儿以后就不质疑她了。” “哈哈,傻孩子。” 吃着手中热乎乎的烤薯蓣,老者心情很好的笑眯了双眼。 那密信应该已经送到,不知陛下会作何感想? 嬴政确实已经拿到了密信。 他的目光紧紧的盯视着信笺上的字迹。 “天道如棋,四九既定,人遁其一。众人念,吉星启;吉星定,大秦盛;大秦安,吉星弃。” 简单几个字,却重若千斤。 众人愿力使吉星至,这应该就是能有人不断穿越而来的原因,只是…… 大秦安,吉星弃? 他的眼中闪过三儿无赖撒泼的样子。 唉~ “宣三公主觐见。” 苏瑾月原还纳闷,大晚上的,好大爹找自己什么事。 待她接过好大爹递过来的密信,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心中第一反应不是害怕。 而是。 好大爹,他真的,她哭死。 好大爹不愧是千古一帝,这气魄,这胸襟。 他明明可以什么都不说,将她利用完就丢弃。 可是,他偏偏就这么说出来了,把信笺整个递给她看。 “父皇,儿好着呢~儿愿意,为大秦,为父皇!” 她笑的特别灿烂,目光灼灼的看向好大爹。 不就是以己身为大秦续命嘛~ 多得的一世,她愿意,更何况还有那么多美男陪伴。 嬴政的眼中凝聚起层层深重之色,他伸出右手,轻轻抚摸着三儿的头顶。 “莫怕,朕自会保你一世无忧。” 既然是因愿力而来,自然也能用愿力护她安稳。 立庙、造神。 他大秦万民,亦可同心共愿留她一命。 苏瑾月有些孺慕的看向好大爹。 大概,从此刻起,她在这里也有了真正的父亲。 想想还挺骄傲,后世史书也会写一笔吧,嘿嘿~ 数千年以后,历史考试。 问:始皇最宠爱的子女。 答:三公主,瑾月真人。 嘻嘻~ 苏瑾月乘月而归,今夜难得没有做梦,睡了八月以来最安稳的一觉。 弄明白了自己所为何来,她便安心了。这具身体大概就是时空锚点,承接着后世万民的愿力,只是不知如果她死了,还会不会再有其他人穿越而来。 只是,在她的心底已经隐隐有了一个答案。 或许,不会了。 华夏人有句老话,再一再二不再三。 嬴政也有同感,三公主这具身体已经承受不了再次的打破重组,而且,他也习惯了这位女儿的存在。 “宣阴阳家坤泽” 他要为三儿增加一些护佑。 坤泽将师祖传来的陛下亲启的密信递上后,就赶回住所,打开了另一份与他的书信,仔细查看。 师祖在信中言明,若陛下不问则安心收徒授业。 若陛下召见寻求解决之法,便取其小指桡侧之血,浸染金丝,纹织成护身守气之卦阵,裁制成衣,可解今日之困。 这会儿,陛下宣召,他却心跳如鼓。 小指桡侧乃手少阴心经之所在。 这基本就意味着是在取始皇的心头之血。 陛下龙体,岂能轻动? 他跪伏在大殿中央,一字一句背诵着解困之法,等待着陛下的决断。 嬴政听完,沉思良久,随后高声下令道:“命你等为国师裁制法袍,十日之内制成两件,可有异议?” 博泽叩首,“并无异议,臣等领命!” “好,记得,务必保密。” “是!” 祖宗德厚传家久,天地恩深护佑长。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始皇为护幼女甘愿取血,而在另一处,也有一位父亲,在为自己新出的幼女苦思冥想。 第119章 宠我,不亏,嘿嘿~ 三川郡怀县,县令宅院内。 县令许望于年初新得了一个女儿,此女满月时,天降异象,或有奇异。 正巧,当时大秦国师之名传得沸沸扬扬,各地郡县争相进献祥瑞,怀县治下却并没有祥瑞可献。 他为此苦恼许久。 许望将自己关在书房中一整晚,思考对策。 他搬出书架最底层的一个厚重木箱,轻轻擦拭着上面堆积的灰尘。 烛光昏暗,打在他伸手掏出的古朴钥匙之上。 “啪嗒”一声,锁扣掉落,木箱也随之开启。 厚重的木箱里,只有一本简牍,其上刻有《许氏族谱》,打开此牍第一页,赫然刻着老祖许由四个大字。 如果苏瑾月看到了,定然会大吃一惊。 许由,上古隐士之首,难怪后面许负能有那么大的名气,汉代后,更是以五岳配祀许由,世代供奉,就连司马迁都登临凭吊过。 这样一想,一切就都说的通了。 许望拿出族谱,用手细细抚摸过上面的每一刻字,而后拿起下面的一块带有文王八卦图的玉珏。 他深思许久,眼中精光闪烁,而后紧紧握住手中的玉珏。 “是时候了,此时不出,更待何时?” 他儿幸运,能搭上国师这股东风,乘风而起。 第二日,怀县境内,县令之女出生时天降异象,手握文王八卦玉珏的消息便开始传得沸沸扬扬。 满月时的异象,变成了出生时,生生将出生时日往后推了一个月。 再之后传出百天能开口说话,便也变的顺理成章。 当然,这便是后话了,这个时候的他还在苦心经营,慢慢将其女之名传扬出郡县,甚至是传至咸阳城。 苏瑾月对这一切还一无所知。 她正试穿新衣。 好大爹下令,专门为她裁制的法袍。 一玄一紫,两件对襟法袍,长及小腿,上有金丝银线绣成的日月星辰、宝塔仙鹤,仿佛将天地间的祥瑞与神灵的庇佑都绣在了法衣之上。 最重要的是,每件法袍内衬上,都用金丝绣着满满的乾坤八卦图案,如果仔细查看,还能看到金丝上透出的隐隐的血色。 “怎么样?好看吗?仙不仙儿?” 苏瑾月穿着其中一件,左右转动,爱惜的摸摸衣袖上的纹路。 “咱也是有法袍的人了,大秦国师专属!” 来给女儿送养身汤药的苏姬,正好赶上,满脸笑容的围着苏瑾月打转。 “好看,出尘!吾儿穿什么都秀美。” 苏瑾月更嘚瑟了。 她学着嬴政的模样,迈着四方步,一步一顿走向前。 “怎么样,有没有高人风范?” “有有有!可不就是大秦独一份儿的国师大人!” “哈哈哈~左右护法何在?” 卫郎们也陪着她闹,快走几步,跪在她的身前,大声应和道,“国师,护法在!” 苏瑾月:“赏!都赏金饼!” 笑闹许久,众人才返回屋内休息。 苏姬温柔的看着女儿喝完汤药,才转而说起正事。 “吾儿,下月就到了你父皇的生辰,你可有准备好贺礼?如果没有,母姬那里还有许多珍玩,也可以让你舅舅早日寻摸些奇珍异宝。” “父皇生辰?下个月就到了?” 苏瑾月睁大双眼,好大爹出生在正月?哎呀,她竟然没看过相关史料,幸好母姬提醒。 “母姬,儿先找找自己库房是否有合适的,如若没有再去向母姬求助。” “好。”苏姬微笑着应答,准备回去就翻翻压箱底的物件儿,提前给女儿备好,十三那里也得备着,以防不时之需。 送点什么好呢? 苏瑾月送走苏姬,转回内殿,开始苦思冥想。 自己库房那些东西大多都是好大爹赏下来的,还有一些大臣商贾们送的贺礼,好大爹也都看过礼单。 还是得自己现做! 哎,那辒辌车改造早了,要不现在就能当生辰礼送出来。 有了! 少府令蔡言、公输阳、墨啓…… 她来了! 准备好加班吧! 勤政殿内,小拇指包扎着的嬴政一口饮尽夏无且送上的补血汤药。 鬼知道为了浸泡缝制两件法袍的金线,他流了多少血。 那小拇指每次只能挤出一点,足足浪费了他一个下午的时间,才凑够。 夏无且躬身站立在嬴政身边,小声提醒道,“陛下,还有一碗。” 嬴政没好气的斜睨对方一眼。 “还不拿来?” “是!陛下请用!” 嬴政深吸一口气,想想仕女丹刚刚递上来的消息,心中稍慰。 热气球? 就是三儿跟扶苏说过的那个,能飞天的东西? 唔……甚好。 还是三儿最懂朕心。 只不过,这个热气球却并不是那么容易制作的。 苏瑾月挠着自己的脑袋,冥思苦想。 这球囊用什么材质? 现在可没有强化尼龙这种材料。 加热的燃料更是难搞,哪怕找到了煤炭,可操作性也极其困难。 “公输阳、墨啓、相里瞿……你们应该懂吧?” 苏瑾月可怜巴巴的看向三人。 公输阳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墨啓面露难色的建议道,“三公主,前些时日您说的松脂、杜仲胶已有突破,或可用来加固球囊。” 苏瑾月双眼放光,连连赞赏,“对对对,聪明!就是这个思路,继续想想!” 公输阳不甘示弱,紧皱双眉,“此前说过的水汽之法虽未完成,但是可以将其一部分转为热气,控制气流大小。” 相里瞿:“通体可采用藤篮样式,轻便耐磨,还可以加入鱼鳔胶提升黏性。” 墨啓:“墨祖曾经做过木鸢,其中有一部分与此相通,也可加入其中。” 三人越说思路越发开阔,纷纷进言。 苏瑾月左边看看,右边瞅瞅,根本插不上嘴。 不错,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 科技进步还是得靠专业人士。 她脚步轻轻的退出屋外,心情很好的哼着小曲儿,找蔡言调配物资。 待她做好热气球,定要围着咸阳城转上几圈。 还不迷死一群美貌少女~ 当然还有俊俏小哥哥~ 到时候,她定要当面问一声:好大爹,儿孝不孝顺? 宠我,不亏,嘿嘿~ 第120章 争她一争 因着热气球太过新奇,每每试飞,总有听说了这件事的公子学子们,前来围观。 尤其是制作简单的孔明灯,更是收到众人的追捧。 发展到最后,竟然衍生出在孔明灯上作画,相互攀比的风潮。 尤其是不知哪里传出的小道消息,此物可沟通天地,许愿祈福,更是让大家的热情高涨。 公主们经常跑来月华殿,找苏瑾月描画新灯,还会在讨论哪家公子的孔明灯又大又美。 “哦哦哦~我知道了,桃花符要不要啊,姊妹们?画在孔明灯上腊月末放飞,保管每人一个俊俏郎君~” 苏瑾月促狭的调戏着小妹儿。 穿红着绿的几位公主们,羞红着双眼,相互躲避在对方身后。 年纪稍大的几个娇娇的笑着。 “姐姐你坏!给我一个!要咱们大秦国师亲自画的!” “我也要,三姐,阳滋也要~” “哈哈哈,阳滋你都知道要俊俏郎君啦?” 小阳滋看着姐姐们都在笑,自己也咯咯笑得开怀,“阳滋知道,阳滋要好多郎君~” “哈哈哈~” 东风瑟瑟,月华殿中,姐妹们围坐在火炉旁,打牌笑闹。 火炉中炭火烧得极旺,烤熟的黄豆不断炸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苏瑾月盘算着日子,总觉得腊月三十不做点什么不得劲儿。 于是,好大爹嬴政,再次无语。 “你就为了这点事儿,跑来缠磨朕?” 他正兢兢业业批阅奏折呢,这逆女跑来就为着放开宵禁过节? “你这脑子……” 苏瑾月撇着嘴,将桌案上的点心往他身前推了推。 唉…… 他能怎么办,难得三儿张口。 “传令都内令,腊月三十,孔明灯祭月,放开宵禁一日。” 苏瑾月拿起一块点心,塞到嬴政的手里,“谢谢父皇,那天儿要去白玉京玩个通宵,还有兄弟姊妹们,儿也要一起带着,哦~还有母姬。” 嬴政脸色阴沉,双眸不快的看向这逆女,合着老婆孩子都被你带走了,留朕一人批阅奏折? “朕那日也去,微服出巡。” 苏瑾月:“啊?” “嗯?”嬴政的声音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危险气息。 苏瑾月立马换上笑脸,“那儿准备些好酒,倒时跟父皇一起过去。” 嬴政:这还差不多。 咸阳城内,难得有放开宵禁的机会。 得知这一消息的居民们,仿佛被注入了一针兴奋剂,处处洋溢着热闹非凡的气息。 过年时还未摘下的大红灯笼继续点上,道路两旁的摊位再次变得琳琅满目,五彩斑斓。 天还未亮,白玉京的掌柜刚刚打开大门,就有小侍亮出告示牌。 小侍冲着门外大声高喊着告示牌上的内容。 “祭月当天不打烊,白玉京通宵营业!全场八折,欲订从速!” 这一嗓子,吸引了附近所有人的注意。 原本就在门外排队为自家家主预定位置的侍从们,哪里还有时间返回去询问,直接一拥而上,拿着金饼叫嚷着。 “我家要预定,先预定两桌,不不,公子女郎们肯定也用,三桌!直接订三桌!” “我家也要!我家家主有会员!可以优先!” 短短半年,白玉京所在的这条街已经发展为咸阳城中最繁华的一条商业街,附近刚刚开门的店员们看到这个场景,赶忙回去禀报掌柜的。 不多时,整条街上的店铺,全都打出了祭月日通宵营业的招牌。 一天不到,这股风气就蔓延至全城,不少店铺争相跟风,竟是比过年那日还要热闹。 因着上次押送货物数量不对的原因,吕家现在已经不用刘季押货。 吕雉跟着家中父兄前来咸阳,为进入朝堂的大兄买房置业。 刚进入城中,就被这喜庆的氛围包围。 幼妹吕嬃还是那副活泼的样子,左顾右盼间,招呼着小侍前去询问,“这是要做什么?新年不是刚过吗?” 待那小侍归来,众人才知道,竟是要过祭月节。 “这是何节日,竟没听说过?” 小侍低着头,说着自己细细打听来的原由。 “听说是国师大人赐下了可通天地的孔明灯,月底那天祭月拜天,可祈福求姻缘。” 小侍指着路边的小摊贩说道,“女郎们看,那就是孔明灯,其上花纹不同,祈福的内容不同,还有许多大家公子女郎们自己绘制,白玉京会在当晚评选最佳的一个,奖十金。” 在前探路的吕释之,这时候折返回来,补充道,“不止如此,听说最好的那个,能得到国师亲自召见,赐下琼浆……” 他说着,面露憧憬之色。 吕嬃着急的凑上前来,“兄长,我们到时一定要去,争它一争!” 吕释之满脸遗憾的说着:“可惜,白玉京一座难求,没有预约,很难进入。” 众人闻言都是叹息。 倒是吕雉安慰着大家,“想来大兄应该提前有安排,待见了面问询一番。” “对,让马儿快些。” 街道上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马车并不能太快赶路,待到一群人赶到吕泽所在的宅院里时,已经到了用午食的时刻。 吕泽身着一身玄色官袍,提前在院门外等候着几人。 他远远看到挂着吕府牌子的马车,快走几步,赶到马车之前,“父亲,弟妹,你们终于到了。” 吕公在吕雉姐妹的搀扶下,缓慢的走下马车,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自家长子。 “泽儿穿这一身,更显气派,好,好啊!” 他伸手拍拍长子的肩膀,一脸欣慰的看向院门上悬挂的“吕府”两个大字。 上次前来参加拍卖会,他们还只能走赵公的路子,借住在别家,现如今,他们吕家也是在皇城有附院的人了。 吕嬃凑到长兄身前,着急的询问着,“长兄,祭月节那天,可有进入白玉京的法子?我们在路上听说那天要赛孔明灯,赢了的可以得国师召见呢~” 吕泽笑容满面的回复道,“放心,为兄已经订好了位置,到时我们一起前往。” “太好了!还是长兄有办法!” 就连平素喜静的吕释之,这会儿都笑得格外灿烂的夸赞长兄。 吕泽自己也甚是骄傲,要知道,多少达官显贵都求不来的位置,他们吕家却能全员入内。 第121章 玩的就是刺激 他清咳一声,引领众人往院内走去,边走边解释道。 “部令右监苏大人乃国师母家二舅,深受国师信任,早早就得了国师大人预留的几座席位。” 吕泽感受到父亲、弟妹们关注的眼神,微笑着继续。 “自我入职官商部,与苏大人多有交集,他对我常有夸赞,此次听说父亲你们要来,特意给儿留了一桌。” 吕公听到这里,激动的拍着手掌,“好!吾儿出息!万万不可骄傲,一定要与苏大人交好,这可是国师大人最亲近的母家之人!” 吕泽微微点头,脸色慎重的看向自己的老父亲,“是,父亲,儿子明白。” 穿过游廊,吕家一行人进入书房,早有小侍摆好点心茶饮。 大家依次落座。 吕泽起身向着上首的吕公躬身一礼。 “还未向父亲请罪,此前擅自做主进献一半家资修建秦直道,还请父亲责罚。” 吕公哪会处罚长子,他招呼着吕肆之扶起吕泽,抚摸着自己的胡须,笑容满面的看向对方。 “吾儿坐下,此事不怪你,当时情景就该如此决断,再说那碑文之上我吕家可在上位,多少人求之不得。”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唇角的笑意更大。 “就说那萧家老儿,就算他家小子早入朝堂又如何,此次还不是在我吕家之后。” “至于那家资,更是无需担忧,只要能换得你们兄弟官路恒通,便是变卖全部家产,也是值得!” 吕泽两兄弟闻言,当即起身,拱手一揖。 “多谢父亲!” 吕家一家团聚,细细说起朝中局势,商议着后续如何攀附苏裕,还有送往赵公那处的谢礼事宜。 宫内,苏姬的望舒殿内,也是一片人声鼎沸。 往日里,相互之间并不热络,各家独美的几位姬妾们,齐齐聚集在苏姬这里。 面容慈和,眼角带着几丝皱纹的楚夫人,温柔的看向苏姬。 “苏妹妹,这次祭月几位公子公主们都要去那白玉京,听说妹妹也会一同前往?” 另外一位身着华丽,凤眼琼鼻的赵姬,也在一旁附和。 “是啊,苏姐姐,这种好事,怎么也要带着姐妹们一起,出宫松快松快。” 这话音刚落,其他几位紧随其后,赶忙帮腔。 “对呀,苏姬姐姐,你可要跟小三儿说说,怎么也要给我们留几个桌面。” “这事儿可真要让我们国师大人帮忙了,姐姐万万帮我们说情才好。” “……” 苏姬第一次面对莺莺燕燕们的轰炸,还有点不适应。 她有些为难的开口道,“这事儿我可以跟月儿说说,就是陛下那里……” 楚夫人笑容更盛,“有妹妹这句话,我们就安心了,至于陛下那边,自有姐妹们解决。” 嬴政:? 后宫姬妾们这是怎么了? 补身汤? 新制内衣?靴子? 还有什么新学了小曲儿?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关键还是一起爆发的热情,让好大爹一时招架不住。 “来人!” 宦者仆射屁颠颠的跑上前,躬身站立在嬴政身前,“陛下,小吏在。” 嬴政:“查一查,后宫发生了何事?” “是!” 两刻钟后,了解了事情始末的嬴政,满头黑线。 好好好,一个个都要出去玩耍,还都不带朕! 嬴政牙齿咬的嘎嘣作响:“传令下去,祭月那天想去白玉京的,在宫门前集合,随大部队一起前往。” 就让你们都去! 到那时,朕再悄悄出现,给你们一波突然袭击! 三儿那句话怎么说得来着,玩的就是刺激! 因着嬴政的允许,整个咸阳后宫内,陷入到喜庆又紧张氛围之中。 一年到头出不了宫的姬妾们,高兴的指挥着各自的仕女,准备头饰新衣。 还有的姬妾赶忙联系宫外的母家,在白玉京订好桌面,到时一起用餐。 这突然的一波订单,让白玉京内更是一桌难求,甚至出现了高价转让的情况。 这时候谁要是能拿出白玉京的订桌单,真就能让众人高看一眼。 得知这个消息的吕家几人,更是激动,赶忙准备了丰厚的礼品,赶到苏府道谢。 苏裕端起茶,借着茶盖的遮挡,悄悄打量着屋内的父子三人。 想到外甥女暗中叮嘱的话,他喝下一口茶,轻轻放下茶盏,微笑着开口。 “我观吕公二子,面如冠玉,举止大方,可是自小学文习武?” 吕公闻言大喜,努力克制住内心的激动,点头应和。 “不瞒苏大人,我这两子自小聪慧,三岁认字,五岁背文,文章典籍、数算杂论,皆有涉猎,还望苏大人提携,吕全家感激不尽。” 苏裕看向下首吕释之满含期盼的双眼,心中暗想:还是年幼,喜怒皆形于色,不过,倒是可以一用。 他对着对方,暗暗点头,“那便先随着吕泽办差,待过些时日,我再向部令引荐。” 吕公父子三人立即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向着苏裕躬身一礼,高声道,“多谢苏大人提携,吕家愿效犬马之劳。” “哈哈哈,不必客气,留下用膳。” 吕家一行的到来,如一颗石子掉入大海,只带起一丝波澜,并没有被很多人注意到,除了同出沛县的萧家。 萧何在咸阳城中购买的院舍并不宽广,却也足够他的家人安置。 早在两个月之前,他的妻儿就已经过来与他同住。 这会儿,他正在书房内埋头苦干,整理着治栗内史布置下来的工事。 除此之外,还有官商部的一批账单需要核实。 尽管辛苦,他却甘之如饴,乐在其中。 那种被工作填满,被重视的感觉,让他的心中时刻充斥着大器晚成遇明主的兴奋感,迫不及待的展示着自己的才能。 干就完了! 向李相看齐!卷! 门外小侍默默观察着自家家主。 终于等到家主抬头喝茶的间隙,他赶忙走入屋内,躬身禀报。 “家主,今日吕家父子三人带着礼品前往苏裕大人府上拜访,待至膳后才回,下马车时面有喜意。” 萧何喝完杯中茶饮,放下茶盏,沉声道,“知道了,下去吧。” 他沉思片刻,再次叫回小侍。 “让族老们再送几位公子过来。” “是!” 小侍脚步轻轻的退出屋外,慢慢带上房门。 萧何拿起毛笔,继续着未完的工作。 玉子纹楸谁胜负,不道光阴,暗向闲中度。 这两家,刚入朝堂,便已经开始争相进前,就看谁能先入嬴政之眼。 第122章 再生个公子 苏瑾月对于两家的明争暗斗并不感兴趣,她也是在苏二舅的传信中,才知道吕雉来了咸阳城。 那可是吕雉诶~ 可怜的妻子、母亲~ 雌鹰般的女人~ 多少人默默叹息,认为她应该跟扶苏一对。 可惜,苏瑾月来的时候她已经嫁给刘季。 不过,远离渣男还是有机会的,就看她敢不敢踏出那一步。 苏瑾月还在想着用什么借口见吕雉一面,暗中鼓动一下对方独美,吕雉就自己送上门来。 腊月三十那天,白玉京内高朋满座,座无虚席。 整个五楼被大秦权力顶峰的那波人填满,皇亲国戚、公子公主,三公九卿也只有三公入内,九卿都要偏居四楼。 夫人姬妾们簪星曳月,锦衣华服,放下了往日里彼此之间的戒备疏离,三三两两的凑到一起,说着稀奇。 厢房外的游廊成了大家最喜爱的地方,一个个倚栏远眺,指着自己母家的方向与身边人分享。 这边正轻松惬意,嬉戏打闹成一团呢。 好大爹一身玄衣从后门悄悄走入,坐在包厢一角。 前面楚夫人笑容晏晏,跟另一位粉衣美人说着话,“你啊,刚入宫不久,不知道咱们陛下,曾经最是爱看美人着绿,脆生生的站在湖边采莲,诺~那边赵姬当初就爱这么调戏陛下。” “哈哈~” 赵姬听到了也不恼,还很骄傲的微仰着下巴,指点一二,“你就是年轻脸皮薄,放不下身段,陛下都许久没进后宫了,你呀,还是得努努力,再生个公子出来。” 那粉装美人羞红了粉面,用锦帕遮住脸,娇笑着求饶。 “姐姐们就会调笑,我……我去别处玩耍。” “哈哈哈~” 姬妾们笑声更大了。 美人捂着脸往后急转,猛不丁撞到一个雄壮伟岸的男人,她心中着急,就要看看是谁如此冒失。 “啊!陛下!你怎么来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姬妾们纷纷往这处瞧。 身高九尺,蜂准长目,玄衣伟岸,可不正是陛下。 “姬妾见过陛下。” “陛下万安。” 嬴政看着身前的莺莺燕燕,倒是不知道平素姬妾们会这么聊天。 生个公子? 这个主意不错,他也想破一破那血脉尽失的命运。 想到这里,他的心中又是一痛。 不行!一个不行,得再多生几个! 思绪翻涌间,姬妾们已经围了上来,推搡着他坐在正中。 声音传出,附近的公子公主们听到消息,凑到一起过来问安。 “父皇万安!” 小阳滋像只快乐的小鸟,在哥哥姐姐父皇母姬们身边,跑来跑去。 房间角落里,胡亥一脸阴沉的看着场中热闹的众人,默默在心中生气,咬牙切齿的立誓:我胡亥定要孤立你们所有人! 他的头越来越低,双眼上翻,马上就要露出邪恶阴狠的坏笑。 胡姬一个巴掌拍到他的脑袋上,“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给你父皇请安,你看看那几位公子,多么大方有礼,还有几位公主也开朗明艳……” 胡亥黑化进度再次被迫打断。 他揉着自己的后脑勺,快步上前。 母姬也变了,开始觉得别人家的孩子好了,自己好可怜。 如此一番热闹,不出一刻钟,整个白玉京上下都知道了陛下莅临的消息。 众人皆目露精光,四舍五入,他们也是和陛下一同用过餐的人了! 以后喝酒闲谈间,都得是大家关注的焦点。 怪不得白玉京外突然多了这许多的卫郎守卫。 一楼大厅里,一位红衣学子高声呼喊着侍从,“快将我的孔明灯拿来,我再添几笔!” “对对,我的也拿来!取笔墨来!” “快回府取颜料!” 本就竞争激烈的赛灯大会,顿时变得更加激烈。 自诩有把握的那几位广有才名的公子,心中也开始紧张起来,纷纷拿出灯罩细细的查缺补漏。 戌时八刻,赛灯大会正式开始。 公子女郎们欢快的往下跑,各家家主长辈相互礼让着,走到游廊栏杆旁,向下眺望。 苏瑾月早已经跑到了栏杆处,招呼着好大爹,“父皇,快来,儿这视野最好。” 嬴政笑着起身,向外走去,扶苏几人跟在他的身后,每个人都眼含期盼。 嬴政伸手将宦者仆射招呼到身前,耳语几句。 宦者仆射不住点头,随后向楼下跑去。 不多时,楼下传来宦者仆射的宣讲声。 “陛下有令,今日赛灯头名赏金饼赐才名,大秦图书馆终身免费!” “前十名,进前赏金赐酒!” 霎时间,掌声雷动!所有参赛选手目光热切的望向白玉京的最高处。 “大兄!你肯定是头名,都投我大兄啊!” “我家幼弟的才是头名,那上面可是我弟亲自做的诗!” “什么诗?能赶得上我家公子的画吗?那可是孙博士亲自夸过的有灵气!” 大赛还没开始,人群已经开始为自家孔明灯摇旗呐喊,攀比拉票。 啰声响,火烛燃。 一个个制作精美的孔明灯乘风而起。 有那薄纱拂面随风飘动的; 上书诗句,彩色锦鲤的; 画着壮丽美景,色彩艳丽的; 一个个想象力丰富,让苏瑾月这个经历过信息大轰炸的,都由衷的感觉到新奇,美不胜收。 仕女丹悄悄凑到她的身后,轻声问,“公主,可要放飞?” “放!” 话落,一个一尺多高,巨龙造型的孔明灯缓缓升起,其上写着“大秦万年”四个大字。 苏瑾月转头看向嬴政,“父皇,看,这是儿送您的明灯!” 夜幕深深,繁星点点,无数孔明灯宛如星辰从大地缓缓升起,其中最亮最大的一个,形如巨龙,带着:大秦万年,摇摇飞向天际。 灯火阑珊处,苏瑾月的双眼明亮,笑容璀璨。 嬴政看着这副场景,看着身前的三儿。 “好,三儿有心了!” 他眸光深深的看着三儿,心中默念:放心,朕定护你周全,与朕一起,成就大秦万年基业! 孔明灯不断飞向那广袤深邃的夜空,白玉京前,每一位宾客都被这一幕深深的震撼着。 不止如此,灯光照向远方,全咸阳城的居民,都看到了这一美景。 万盏天灯映碧空,繁星点点落尘中。 祈福许愿随风去,一片祥和入画融。 每个人心中都有梦,大家不约而同的开始闭目许愿。 第123章 盛世将至 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四公主双手抱拳合在胸前,虔诚的许愿。 楼下吕媭却大声说道,“我只愿兄长能得头名,获得陛下赐酒。” 一排排孔明灯缓缓升起,慢慢的城中其他地方也开始有零星的灯光升空,与此处相呼应。 “惟愿盛景常在,国泰民安。” 苏瑾月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低语着,“愿好大爹长命百岁,华夏繁盛!” 诸多博士学子们,看着这副震撼人心的场景,心中同时涌现出一种强烈的感觉。 方兴未艾,盛世将来,政通人和,海晏河清。 他们环顾四周,看向身边同样心潮澎湃的各家博士,大争之势,各凭本事,至少在座的已经甩开后来者许多。 盛世将至,百家将兴。 犹豫即是败北,让那些还未赶来的后悔去吧。 他们回去就催着弟子们尽快赶来。 最好自家学子把整个学宫占满。 校令与淳于越、周密几人,在雅间统计着投票,不时应付几句,“快了,快了,莫催。” 负责唱礼的侍从们,并排站在门外,等待结果。 各层宾客,也都着急的等待着,气氛越来越热切。 “怎么还没出结果,阿兄,你定然是头名!” 吕媭着急的在隔间里走来走去。 吕公品着美酒,透过格挡的屏风看向远方。 大殿里,人群熙熙攘攘,他们吕家能有这一处隔间,已经高于他们。 他有些自得的哼着小曲儿,等待着比赛名次的出炉。 顶楼包厢内,苏瑾月几个也在猜测着,几位公主喜好不同,谁也说服不了谁,说的急了还要赌上几件首饰。 “我赌李公子的诗灯!” “定是那仙女灯夺魁!” 苏瑾月的龙灯并不参与排名,她与阳滋凑到一起,偷偷的喝着小酒。 阳滋:“嘶……三姐,这酒好辣,你怎么会喜欢喝这个?” 苏瑾月:“你还小不懂这些,好好吃菜!” 八仙桌中间,木盘旋转,菜品转动,两人对着一份排骨,比着谁夹的又快又多。 嬴政看着她们胡闹,也不阻止,慢条斯理的吃着东西。 宦者仆射弯着腰,脚步轻轻的走到嬴政身后,将名次簿递交上去。 嬴政抬起右手,轻轻挥动,“直接公布。” “是!”宦者仆射退后一步,转身向外走去。 “哐!哐!哐!” 铜锣声再次响起,赛灯大会名次公布! “第十名:别出心裁,吕释之。” 吕公高兴的拍着手,“吾儿争气!快去快去!” 吕泽用力拍着弟弟的肩膀,高声赞叹,“好样的!” 吕嬃更是高兴的围着兄长打转,只吕雉依旧淡定,温柔的笑看着兄长。 吕释之看向吕雉,“还要多谢雉儿,传唱官说了别出心裁,应是妹妹的彩绣占了大头。” 吕雉挥挥手,“兄长快去吧,小侍要等急了。” 吕释之再看一眼桌上的家人,脚步坚定的转身跟随小侍前行,心中却打定了主意,定要找机会为阿妹正名。 “第九名:诗情画意,李显公子。” 五层西边包厢里传来巨大的欢呼声,李显在亲朋的簇拥下走出包厢,走到内部走廊上,冲着左右与楼下的众人拱手道谢,“承让承让。” 说着,他慢慢走向中间最豪华的那间包厢外静静等候。 “第八名:笔精墨妙,儒家淳不知。” 话落,三楼第二间包厢里同样爆发出一阵欢呼,青巾儒袍的青年走出包厢,同样向大家行礼致谢,向五楼走去。 “第七名:……” 传唱的侍从一遍遍的唱着选中的佳作。 公输家、墨家、法家皆有人中选。 终于,到了最激动人心的时刻。 “首次祭月赛灯大会,头名:妙笔生花,鸾凤齐飞,轩轩然惟恐飞去,画工烈裔。” 竟然是他! 多数宾客大多没有听过他的名字,可是,但凡知道的都对这一名次心服口服。 传说中口含丹墨,喷壁就能成龙兽的烈裔,当得此头名。 欢呼声四起,一位华发老者面色激动的从大殿中站起,连连道谢,快步跟上引领的小侍,向顶楼而去。 嬴政他们已经在顶层等候多时,待到人员到齐,他挨个勉励几句,赐下美酒金饼。 几人无不激动非常,尤其是那华发老者,竟得了国师“巧夺天工”四字夸赞,更是被聘为大秦学宫画家授课夫子。 老者眼中含泪,跪在嬴政身前,“小吏叩谢陛下隆恩,叩谢国师大恩。” 他,烈裔,自此脱离百工,开画家之首,何其幸哉! 其他几人感同身受,纷纷为他赶到高兴。 等到最后一名吕释之的时候,对方跪伏在地,“小民谢过陛下,只不敢欺瞒,那孔明灯上的诗词虽然是臣所作,彩线纹绣的却是家妹吕雉,小民不敢独占其功。” 嬴政看着脚下跪着的青年,在心中默默咀嚼着“吕雉”二字。 开国皇后,毒后,手段狠辣? 他的眼中闪过兴味,如果,他将这对怨偶拆开,不知往后又会是何发展。 不止是他,苏瑾月跟他有同样的想法。 “父皇,既然这人有如此巧思,就召她前来,也赐一份美酒吧。” 嬴政看向苏瑾月,两人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趣味,相视一笑。 “好,其他人退下吧,宣吕雉。” 吕释之高兴的再次叩首,“小民谢过陛下,谢过国师大人。” 吕家隔间内,焦急等待着吕释之归来的几人,看着大家陆续回返,正要询问,就看到一位疾步行来的小侍。 那小侍声音急切,“谁是吕雉,陛下宣召。” “这里,小女便是。”吕公赶忙引着吕雉向前,“这位便是小女,大人多多关照。” 说着,他动作极快的递上一包方孔圆钱。 小侍悄悄掂量了一下钱包的重量,露出笑容,“吕公不用担心,是好事儿。” “哎~感谢大人,不耽误大人回差,雉儿快去。” 旁边的吕雉已经在吕嬃的帮助下整理好衣着,闻言,赶忙跟随在小侍身后,往那最高处走去。 吕公眯着眼看着女儿的背影,心中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若是…… 若是雉儿未婚,是不是可以搏一个姬妾之位…… 如果有幸,再诞下一儿半女,那,那…… 想着,他的心中竟产生一股钝痛之感,悔不当初啊~ 跟在小侍身后一路疾行,快步上楼的吕雉,内心同样不平静。 她的脑中不断闪过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 闪过父亲命令她嫁人时的场景。 闪过刘季长满皱纹的面孔。 闪过刘母的粗鲁、刘肥圆润的脸。 而现在,她就要凭着自己,见到大秦的主人,始皇帝。 她,吕雉,注定与那些农妇不是一路人。 第124章 舍些钱财 吕雉跟随小侍跨过一级级台阶,行至最后已经有些轻喘。 终于,她找到了顶层最豪华的包厢门外。 小侍恭谨小心的敲门进入汇报。 吕雉趁机整理衣装,平复着狂跳的心脏。 小侍很快从包厢内出来,指引着吕雉上前。 “等会儿进去不要抬头盯着贵人看,跟我来。” “好,谢谢大人。” 越过门卫,穿过精美的屏风,吕雉低着头,走入装修的比自家客厅还要富丽堂皇的包厢内。 随着前方引路小侍的停顿,她赶忙站定,跪伏在地。 “民女吕雉拜见陛下,陛下万安。” 嬴政:“起来回话。” “是,谢陛下。” 吕雉小心的从地上爬起,与自己的兄长并排站在一起,屏息等待着贵人的询问。 不多时,一个威严雄厚的男声在房间内响起:“你就是吕雉?抬起头来。” 吕雉微微抬起下巴,眼睛始终盯着前方的地面,并不敢抬眼。 就在这时,前方再次传出一个清脆甜美的女声。 “父皇,她长得真好看,让她跟着儿吧。” “呵呵……”威严男人发出轻笑,而后纵容的说道,“你啊,莫要胡闹,既然喜欢,就留在你身边伺候吧。” “嘿嘿,谢谢父皇。” 话音刚落,一位身着华丽紫袍,鬓发高盘,翠绕珠围的豆蔻年华的少女,脚步轻盈的走到她的面前。 那少女歪着脑袋凑到她的面前,满眼的好奇,隐藏在好奇之下的还有一丝怜惜。 怜惜? 吕雉差点以为自己疯了,看错了。 可以是好奇、探究,甚至是轻蔑,怎么会是怜惜? “你要不要跟着我?打理产业?” 那少女再次出声,“哦,忘了介绍,我是三公主,护国真人。” 吕雉双眼放光正要回话,却又被对方打断。 “你先别忙着回话,跟着我可是很忙的,还要到大秦各地巡查,到时肯定没有时间照顾家里,给你一天的时间好好考虑,明日再回话。” 吕雉连忙屈膝行礼,“感谢国师大人的提携,民女定会仔细斟酌。” 苏瑾月转回嬴政身边,乖巧的给好大爹倒茶。 嬴政见她没有别的事儿了,就沉声吩咐道,“赏金饼赐美酒,都下去吧。” “是,拜谢陛下,臣女\/小民告退!” 吕雉跟在兄长身后,转身向包厢外走去。 转身的瞬间,她用眼角余光,看到了屋中或站或立的公子公主们,也看到了那位手掌天下的雄主。 那一瞬间炸现的钟鸣鼎食之盛景,久久盘旋在她的眼前,一直到她返回隔间都没消散。 “怎么样,释之、雉儿,可见到陛下?都说了什么?” 吕公等人见到他们,早已提前迎了出来。 吕释之满脸笑容,“见到了,阿妹还得了国师大人的青睐,要留她在身边伺候。” “当真?太好了!” 吕公猛拍手掌,高兴的拉着两人回返隔间,细细问询。 吕泽、吕嬃,也都面露欣喜的跟在几人身后。 吕泽更是招呼小侍,再上几盘可口的点心。 众人依次落座,吃着香气扑鼻的点心,笑盈盈的听吕释之说起经过。 吕雉捻起一块面糕,慢慢吃着,眼睛却一直盯着手边的茶盏,愣愣的出神。 “雉儿,雉儿?” 吕公的高声呼喊,打断了她的思绪。 “大父,儿在。” 吕公面露急切,“你跟为父说说,怎么想的?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多少人想攀附上国师都不得门路,没看那商家,可是舍了大半家产才入得逍遥门下……” 吕雉眼波流转,看向大父,而后从座位上站起身,声音恳切的说道。 “大父,儿要与那刘季解除婚事。” 她的面色极为严肃,目光灼灼的看向大父。 吕释之早已有此想法,当即起身,一起恳求,“大父,你便允了阿妹吧,那刘季实在不是良配。” 吕嬃:“是啊,大父,儿也赞同阿姐的想法。” 吕公眉头紧锁,看着几个儿女,沉默不语。 吕泽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大父,儿知你舍不得那人面相,想博个万一,只如今阿妹既然已经踏上浮云梯,又何必舍弃眼下,去求那虚无缥缈的未来。” 他看着仍然在犹豫的大父,决定下一剂猛药。 “再者,国师大人既然提到了无瑕顾及家里,定然是意有所指,大父,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听到长子这话,吕公猛得攥紧双手,心中暗想:是了,国师大人神通广大,特意提及,定是有他们不知道的妨碍。 “好!到时我与雉儿同返沛县,舍些钱财与那刘家,只管求去即可。” “太好了!” 吕雉得笑容刚刚展开,吕嬃已经欢呼出声,“太好了,阿姐,等你归家,我们还住一起。” 吕雉摸摸阿妹的胳膊,眼中含泪的看向自己的父兄,“谢过大父,谢过兄长。” 沛县,一间狭小的食肆后堂内。 刘季环抱着曹氏,歪靠在榻上。 曹氏用手轻捶着刘季的胸膛,嗔笑道,“你这老贼,也只敢在吕家不在的时候过来寻我。” 她挣脱开对方抓握的右手,略显忧愁的叹息一声,“只可怜我那肥儿,到现在也只得个私生子的名头,何时才能入那雌虎名下?” 刘季一把将人揽入怀里,“美人莫急,肥儿现在吃好喝好,再过些时日,再让那吕府送位夫子教导,即便是私生子,以后也大有可为。” “这倒是正事。” 曹氏闻言,不再挣扎,与那刘季纠缠到一处。 他们在那颠鸾倒凤,却还不知道,吕氏马上就要与他们割裂,他们也再等不来那夫子。 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 白玉京内,热闹依旧。 以前过年时从未守过夜的苏瑾月,今日却一反常态的毫无睡意。 好大爹已经带着他的姬妾们返回宫中,准备开始他的儿子计划。 夫子姬妾们临走时,还带走了阳滋几个小的。 只有扶苏那几位年龄稍大点的公子公主们,留在白玉京里打牌玩乐。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 “高处不胜寒!” 苏瑾月又双叒醉了! 她拿着酒杯,踉踉跄跄的走在游廊上高唱。 “好!!!国师大人好文采!” “曲调也美!国师大人大才!” 白玉京内还未离开的少年才子们,听到这处喧闹,纷纷出门观望。 第125章 杀怕了 一探之下,竟是国师大人在吟唱,他们哪里还忍得住,一个个大声赞叹着附和。 “国师大人立意高洁,诗美曲美人更美~” “当世第一!第一人!” 苏瑾月这个人来疯哪里经得住这个,闻言更加兴奋,“嘿嘿,后面还有……”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学子们:“好!再来!再来!” 仕女丹和檀着急的护佑在她的身边,柔声劝着,“公主,您喝醉了,还是回去歇息吧~” 劝导无果。 最后还是不放心女儿的苏姬,面色阴冷的将女儿扭送回包厢内。 包厢里配置齐全,苏瑾月醉倒在用来小憩的矮榻上,呼呼大睡。 扶苏几个赶忙与苏姬道别。 “苏姬照顾三妹即可,夜深露重,便在此处休息吧,我们就回了。” 苏姬起身相送,“好,公子公主们路上注意安全,多叫些卫郎们护送。”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白玉京慢慢沉浸在黑夜中。 苏瑾月躺在矮塌上,面容痛苦,不断挣扎。 黑沉的天空,巨大的火球,不断往她身上砸来。 她跑啊跑,怎么也躲不过。 低头一看,自己的双腿不知何时已经化为枯骨。 “腿!我的腿!啊!” 苏瑾月大叫着从噩梦中惊醒,双手快速掀开被褥,摸着自己热乎乎的腿。 “还好,还好只是一个梦。” 仕女丹已经赶来,“公主可是梦魇了,快用热毛巾敷敷脸,等会儿就忘了。” 听到动静的苏姬,也从另一个房间赶来。 “我的儿,怎么了,怎么了?我儿可是摔到了?” 苏瑾月捂着脸,感受着脸上温热的触感,平稳着呼吸。 “母姬,你怎得也在?” 苏姬气闷的点点她的额头,“你这贪吃鬼,喝多了就不记事儿,快将药汤喝了。” 清早起来一碗药,哦吼~刺激! 苏瑾月伸着懒腰,哈欠连天:“回小院住几天,松快松开!母姬一起!” 河内郡野王县,深山里。 原本零星破败的几处院落,如今已经修缮的更加精美宽阔。 剑眉星目的白皙少年,手中拿着孔明灯,研究着其中的机巧。 小童凑上前来,眼中满是好奇的问着,“夫子,可要点燃?” “可。” 天已大亮,此时放飞的孔明灯并没有晚间那般璀璨,却也有别样的风采。 夫子看着孔明灯缓缓飞向天际,感受到手中丝线紧绷,稍一用力,便将那灯拽下。 旁边的小童,学着大人的模样摇摇头,“可惜了,要是晚上能放就好了。” “哈哈~” 夫子摸摸小童的脑袋,“等到出山后,让你放个够。” 听到这,那小童又开心起来,欢快的向着远处跑去,正好与头发花白的玄衣老者错身而过。 “村长,可是有事?” 村长慢悠悠的走到少年身边,轻擦石墩,坐到上面。 他已年迈,脸上全是交错的皱纹。 “县里传来消息,有三队新人定居,只知道其中一队为旧楚部曲,另有一支从信都赵歇处赶来,第三队还没探出消息。” 少年慢条斯理的收起手中的丝线,吹灭孔明灯里的烛火。 “将此信息连夜送到咸阳,再派一队材官前去查探。” 村长缓缓起身,躬身一礼,“是,公子。” 子婴,幼童口中的夫子,看着村长离开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陛下最新命令,依旧是让他静坐钓鱼台,只等对方寻上门来,曲意逢迎。 他却有些着急,恨不能立时挖尽所有窥视大秦的歹徒。 他的唇角微启,不断重复着陛下来信中的叮嘱。 “只蛰伏,不启用。待战时,见奇效。” 咸阳城内局势究竟如何? 陛下,竟然已经开始为作战布局,做准备了吗? 咸阳? 咸阳城内歌舞升平,一片繁华景象。 都内令与太宰令,一里一外,加紧布置着嬴政诞辰那日的装饰。 被嬴政血洗了一遍的的六国遗贵们,有志一同的进入了缄默期。 只是其中,却也有人被杀怕了,偷偷投诚。 庄严肃穆的勤政殿内。 嬴政狭长的丹凤眼中,盛满了审视。 “你来,所为何事?那新宫殿住的不舒服?” 大殿中央,青衣中年有些颤抖的跪在地上,不断深呼吸为自己鼓气。 他不想被清算,不想像韩王般死相凄惨。 “呼……” 终于,他鼓起勇气,极力控制住自己的声音,大声回复道。 “谨禀陛下,小民旧韩族人,韩肖,偶然得知几处遗民有反叛之心,特来投诚。” 嬴政有些鄙视对方的毫无骨气,却也欣喜于敌方阵营的不牢固。 “细细讲来!” “是” 韩肖跪在地上,将自己知道的六国遗贵间的消息,一股脑透露了个干净。 其中,就包括与赵高联合偷图,还有刺杀苏瑾月等事。 嬴政听着对方口中一桩桩谋算,脸色变得愈发阴沉,心中却也有了决断。 “你,所为何求?” 韩肖赶忙跪在地上,“小民只想为大秦效力,愿入官商部,效犬马之劳。” 嬴政沉声应许:“准!” 韩肖大喜,连连叩首,“谢陛下,臣一定克己奉公,为大秦鞠躬尽瘁,宵衣旰食。” 嬴政不耐的挥挥手,将人赶走。 他静静地坐在桌案前,眉头微皱,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轻敲着桌面。 殿外云来云去,让阳光在殿门前忽明忽暗,不停转换。 嬴政终于站起身,拿笔蘸墨,在白纸上快速地写写画画。 “来人,宣卫尉!” 卫尉的动作很快,进入大殿一刻钟不到,就折返回官署,快马加鞭赶到京师军驻军所在。 他手举圣旨,直接点出一队三千名的卫军,一路急行,往安置六国遗贵、官员富豪们的宫殿群赶去。 乌云遮日,寂静被一阵整齐而有力的跑步声打破。 在六国遗民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卫兵们已经将宫殿围拢,单独隔开。 “撞门,搜!” 一间间殿门被撞开,一个个衣着考究的遗贵被捆缚双手,押运至门外。 偶有几处遇到侍从反抗,也很快被卫军们打退。 “这是怎么了?嬴政不能这么蛮横不讲理,我们无罪!” “吾儿,你们放开吾儿!我跟你们拼了!” 第126章 诛首恶 夫人、女郎们缩在一处,抽噎着,哀嚎声不断,哭嚎声震天。。 宫墙边,不时有暴徒窜出,试图逃跑。 负责包围站岗的卫郎,连声大喊,“站住,别跑,再跑我就放箭了!” 那暴徒只是不听,闷头往一个方向冲。 “放!” 利箭齐发,射中想要奔逃的贼人。 这边贼人还在地上痛苦挣扎,另一边依旧有人不信邪得往外冲。 冲突加剧,一时间,血流成河。 整个安置宫殿都乱了,心怀鬼胎的人各处躲藏,烧书的,藏钱的,数不胜数。 还有那藏在茅厕中的,一身脏污,还是被卫军找出,押至人群中央。 没被撞门的遗贵们,关紧门户,缩在一起,暗暗祈祷着,不要牵连自己。 与此处宫殿隔了几条街的官宅中。 一名神色慌张的小侍,急冲冲的跑向书房。 “大人,不好了,那边被围了!” 书房中,原本正惬意的喝着茶的赵高,腾的一下站起身,伸手指向对方。 “别急,慌什么,所有出现在那边的人员,全部清理干净,快去!” “是!”小侍脚步不停,慌张得跑走。 留下的赵高思绪翻涌,不断推导着事情的走向,反复检查着自己还有什么收尾没有收拾干净。 须臾间,他从桌下掏出一柄袖珍的匕首,快步向门外走去。 慌乱之中,被门槛拌了一下,脚步不稳,猛地摔了一个趔趄。 他伸出手,扶住门框站稳身形,头也不回的大步赶往胡亥宫中。 人生百态,在遇到危险时,尽显无余。 皇宫外,卫尉带领卫军逐个查封为首的那几个遗贵之家,将犯事人员尽数押入大牢。 皇宫内,得到消息的几位老大臣,已经赶入宫中,准备劝阻嬴政。 太中大夫佝偻着身体,表情沉痛:“陛下,不可妄动,天下刚刚一统,人心不稳,此时更应慎重,以免对方狗急跳墙啊!” 谏议大夫同样神情焦急,“是啊,陛下,朝中大臣与六国多有牵扯,谁家没有旧国亲朋,就连陛下宫中也有来自六国的姬妾,天下初定,实在不宜大动干戈,需得徐徐图之啊!” 坐在上首的嬴政,面色复杂的看着殿中老态龙钟的几位大臣。 他们已经老迈,从他爷爷秦孝文王时开始,他们就已入朝为官,可以说,大秦一统,他们居功至伟。 可是,他能不知道其身后牵连甚广? 他知道,就是因为他知道,原历史上,他才会容忍他们那么许久。 也正是因为他的容忍,才使得大秦那么快的分崩离析。 现在,他不想再忍,他想知道的已经探明。 留一个赵高,足够引出那背后之人。 前面的一桩桩、一件件,他,都要清算。 忍至现在,无需再忍! 嬴政站起身,背对着几人,声音决绝,“朕意已决,只诛首恶。” 太中大夫抬起浑浊的眼眸,看向龙椅之上那道威严的身影。 这是他们的陛下,他的身上寄托着老秦135年的积累与征战,他也不负老秦人所望,统一天下,缔造出这大秦盛世。 他们明白,只诛首恶,已经是这位雄主最后的妥协。 “是,陛下。臣等会做好善后工作,安抚其他遗贵。” 老秦人铮铮铁骨,既然事不可变,就会调转方向,及时稳住朝堂,全力维护大秦安稳。 听到这里,嬴政语气变得和缓,他转过身,冲着几人挥挥手,“朝中还要诸公操劳,都下去吧。” “是,臣等告退。” 头发花白的几位老臣,步履蹒跚得走出殿外。 独留下嬴政,看着他们的背影出神。 那一刻他想到了许多,又似乎什么也没想。 光阴流转,天色将暗。 宦者轻手轻脚的走入大殿,点亮一盏盏烛火。 卫尉携带着一身寒气走入大殿,单膝跪地,大声汇报着进程。 “启禀陛下,十三家三百九十户共计两千五百三十七人,已全部抓捕入狱。抓捕过程中,卫军遇到小股反抗,逆贼皆已拿下,卫军无伤亡。” 嬴政:“好,所有人皆有赏。” “谢陛下。” 卫尉起身,再次汇报道,“陛下,赵高得到消息后,处理了一批间人,他本人快马赶到胡亥公子殿中,当时胡亥公子在淳于仆射府上未归,是胡亥公子近前伺候的一位仕女开的门。” 嬴政点点头,表示知道,“盯紧他们,宫中各处可有异动?” 卫尉脸色铁青,他目光凝重得看向嬴政。 “宫中有两处反贼欲劫持公子,已经被拿下,其中……” 他停顿片刻,继续汇报。 “其中,仕女桂趁乱欲闯月华殿,被中尉丞拦截,掾傩替她挡剑而亡。” 嬴政沉思,“他们这条线,就剩一个掾诺在宫中?” 卫尉:“是!” “留着,以待后用。” 嬴政轻轻踱步,走下高台。 “首恶尽诛,家属流放,令所有遗贵们前去观看行刑。” “是,属下领命!” 卫尉身带寒霜,大步走向殿外。 嬴政背着手,闲庭信步得走在大殿之中。 天色已晚,宦者仆射弓着腰,凑上前,“陛下,可要用膳?” 嬴政停下脚步,沉吟片刻,“三公主在做什么?” 宦者仆射微笑着回应,“三公主从宫外住了几日,刚回来,正考校卫郎们的武艺。” 闻言,嬴政起了兴趣,“摆驾月华殿。” “得嘞~摆驾月华殿!” 宦者仆射小跑着出门传召车驾,招呼小侍提前过去月华殿送信。 苏瑾月:? 她正快乐的穿梭在卫郎中间,和他们一起扮演,英雄救美,劫匪与护卫们相爱相杀的戏码。 好大爹要来? 啧…… 好大爹真是越来越粘人了! 苏瑾月:“美食,好酒,多来几份!” 仕女丹:“好嘞,公主,小的这就去安排~” 嬴政到的时候,月华殿中已经准备好热气腾腾的小火炉。 放满美食的桌案上,几只袖珍可爱的小锅,咕噜噜的冒着水泡。 “父皇,快来!尝尝这小火锅。” 苏姬、十三也在,他们提前迎出门外,簇拥在嬴政身边,往殿内走去。 苏瑾月在一旁喋喋不休的介绍着,“可惜了,调料少了许多,等明年博柳他家那些走商们回来,估计就能找齐。” “快来,母姬,十三,趁热吃,调料自己加啊~” 一室烟火,温暖着嬴政的身心。 他学着苏瑾月的样子,烫肉片,蘸上浓浓的料汁。 “emmm……不错。” 苏瑾月高兴的继续推荐,“还有这个,鱼片,丸子也不错,快尝尝。” 嬴政看着三儿上蹿下跳,忙碌着给众人夹菜的身影,心中熨帖。 苏姬拉住苏瑾月,给她端上一碗烫好的羊肉片,“我的儿,快别忙了,趁热多吃些。” 岁月静好。 嬴政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看向苏瑾月。 “那吕雉入你门下没有?” 提起这个,苏瑾月立马来了精神。 “那是当然,也不看看咱是谁?大秦国师、吉星、护国真人!” 她说着,使劲拍拍自己的胸膛。 “魅力大着呢~” 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笑的格外畅快,引得嬴政也跟着好奇起来。 第127章 宁愿独身一人,万事靠己 祭月夜那天,苏瑾月大醉,在白玉京小塌上睡了一夜。 第二天,她便兴冲冲回到小院,逍遥快活。 只可怜了吕雉,对此一无所知,一大早收拾妥当,快马加鞭赶到皇宫外,申请觐见。 守门的侍卫哪里知道她,一句三公主不在,打发了事。 吕雉在皇宫大门外,不知所措。 为了她的这次觐见,吕家可谓是全家出动。 跟她一起前来的吕公,听到这个消息,着急的跺脚。 “这可怎么办,今天要是见不到国师大人,让她误以为雉儿不愿可如何是好。” 吕泽在脑中盘点,如何才能礼貌的找寻苏二舅,打听国师大人的消息。 “大父,阿妹勿急,我们先打听一番,实在不行,还可以求助苏裕大人。” 吕公:“对对对,备些厚礼,找苏裕大人打听一番。” 吕家几人,接连上马,返回家中。 只可惜,他们刚搬到咸阳,根本没有相熟的权贵。 最后无奈,找到萧何府上。 萧何看着眼前比自己小许多,二十几岁的吕泽,心中何尝不羡慕。 吕家只知他一步登天,却不知他却羡慕吕泽年少。 如果他能在十年前进入朝堂,又会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国师大人每月都会在宫外小院留宿,想来此时应该是在那处。” 吕泽大喜,“泽拜谢萧兄指点,只不知那小院具体位置?” 既然已经说明,萧何就不会在这等小事上为难对方,终归是会被他打听到,倒不如自己送对方一个人情。 “白玉京向北第二条小巷,门外守卫众多的那座小院就是。只不过……” 他沉吟片刻,继续道,“只不过那里戒备森严,想要入内非常困难,你们还需耐心等待。” 吕泽向他深深一礼,“拜谢萧兄,待事成,定有重谢。” 萧何笑笑不语,送走对方,心里想的却是家中姊妹。 国师门下,说不动心是假的,只不知家中哪位能入国师的眼。 留在家中等待的吕雉几人,得到吕泽带回的消息,赶忙上车,往小院处赶去。 只是,马车太快,正好与外出闲逛的苏瑾月擦身而过。 等到苏瑾月玩尽兴返回,吕雉一行人已经在小院附近等候多时。 正厅内,炉火旺盛,吹走冬日的凉寒。 苏瑾月看着厅下跪地行礼的吕雉,双眼放光。 “快起来,咱们女郎之间,不用这许多繁文缛节。” 吕雉低眉敛眸,再次屈膝拜谢后,才在下首落座。 她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沉稳的气质,轻声道,“民女拜谢国师大人的赏识,回去后便与家中商议,现已决定,退去婚事,随侍在国师大人身后。” 苏瑾月担心那刘季耍无赖,连声追问:“可麻烦?需要帮助吗?” 吕雉轻笑着摇头,“那人家贫,不过是舍些钱财了事,定然能成。” 尽管苏瑾月不喜欢刘季,也坚定得认为这是一对怨偶。 可是她的内心还是会有种沉甸甸,让对方错失太后之位的遗憾感。 “你可有怨?” 苏瑾月想问问吕雉,是否会因为被迫解除婚姻而难过。 吕雉下意识想到的却是刘家诸人。 “怨吗?是有的。” 她低垂下眼帘,声音和缓,“怨刘家家贫粗鲁不知礼,怨刘季年老无赖到处拈花惹草,怨他的私生子让自己没脸。” 她的语气淡淡的,带着一股忧伤,还有一份释然。 “还要感谢国师大人,如果没有您的青睐,雉很难劝服大父,放雉自由。” 说着,她再次起身,向着苏瑾月屈膝一礼。 苏瑾月摆手让她坐回去,面色严肃的问道。 “如果跟他能做那人上人,你可还愿求去?” 吕雉目光坚定,“愿!雉宁愿独身一人,万事靠己。” “好!” 炉火熊熊,照亮两人秀丽的面容,也照亮着往后每一天的灿烂前程。 苏瑾月回忆完这段,刚好吃完一碗烫肉。 她手忙脚乱的往小火锅里添加新菜,笑嘻嘻的给好大爹倒酒。 “父皇,她要回沛县解除婚姻。” 收回酒瓶,她咧着大嘴,给自己讨官。 “父皇,那些个部令老大人都有舍人,儿也想要一个。” 嬴政吃着碗中的烫肉,露出满足的神情。 苏瑾月继续给好大爹夹肉,“等那吕雉回来,就让她给儿做舍人呗,以后儿走到哪,身后都有个貌美的秘书跟着,想想就美。” 苏姬看陛下依旧不语,便也加入进来,吹耳旁风。 “月儿身体孱弱,哪能事事亲为,都累瘦了,还是要有几个帮手才好。” 嬴政没好气的叹口气。 “她还累?她那逍遥门多少门客了?要不是朕压着,弹劾她的折子都能烤一顿炙肉!” 苏瑾月不再说话,委委屈屈的退回座位。 苏姬也扭过头,悄悄白他一眼。 只十三张着嘴还欲再劝。 嬴政看着娘三这副做派,再看看吃空了的汤碗。 “待她回来,先从侍佐坐起。” 苏瑾月笑容满面,再次起身给好大爹夹菜,“谢谢父皇,儿给你夹菜。” 嬴政:“鱼丸来一个。” “好嘞~” 爱子心无尽,归家喜及辰。 月华殿内,苏瑾月一家言笑晏晏,吃肉喝酒。 咸阳城西街吕府,一家也在用晚食。 吕公坐在上首,感叹着,“还是这咸阳城中繁华,一日三餐,用完晚食,睡得也香。” 吕释之吃着大肉包子,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大父,过几日,我和你一起回去找到刘季,阿妹脸皮薄,还是让她留在咸阳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吕泽赞同,“实在不行,我也回去,阿妹就别回了。” 吕嬃:“我陪阿姐一起留在咸阳,等大父。” 吕公点点头,正要拍板定下此事,却被吕雉拦住。 “大父,我想回。你们不了解那家人,只有我去,才能防止被他们狠咬一口。” 吕释之:“大不了舍些钱财,嫁妆都留给他们。” 吕雉摇摇头,“我那嫁妆早就被婆母拿去补贴家用,定然要不回,刘家还指望着我们帮忙给小辈安排夫子工事,怎么可能被一点小钱打发走。” “那要怎么办?” 第128章 边境新生 怎么办? 吕雉也在问自己。 不过是看谁更舍得下脸。 穷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那人心硬如铁,除了自己谁都可以放弃。 只有让他怕了,才能脱身。 吕家几人紧锣密鼓的准备着行李,商讨着如何软硬兼施,从刘家脱身。 咸阳城内,却都在为大秦始皇帝的诞辰做着准备。 正月里,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间。 大秦各地,行人稀少,大多黔首都窝在家里猫冬。 极北之地,辽东郡,这里早已进入寒冬。 雪花飘飘洒洒从未断绝,巨大的白色幕布笼罩着天地。 目之所及,山川、河流、树木、房屋,无一不被大雪覆盖,全是一片银装素裹。 寒风凛冽,全身被皮毛包裹住的一行人,手持木箭,背着野兔、傻狍子,从大山中钻出。 白色雾气不时从几人的嘴中呼出。 “呼……呼………” 大口呼吸声,在一片白茫茫的寂静之地里,显得格外响亮。 “大壮,还有多久能到?” 一个沧桑年迈的声音,从队伍最后传出。 队伍最前方,身材壮硕的男人,停下脚步,伸出皮毛包裹的右手,拉下挡脸的护颈,转身看向身后的队伍。 这人脸上有道巨大的抓痕,上面还有冻干的血迹。 “三叔,已经出山了,再走个半日就能到家。你还走得动不?要不,俺背着你!” 年迈的老人,双手撑着腿,喘着粗气,却还是高声喊道,“这才几步路,俺走得动,想当初,俺们几个一天就能爬个来回,走走走,快走,回家上炕。” 听到老人提到上炕,整个队伍都鲜活起来,转身继续赶路。 只不过,这次路上,多了几人之间的交谈声。 “那炕可真暖和,俺娘躺了一冬,腿疼不光没加重,前几天还能下地走几步了!” “是啊,俺家幺儿生的晚,幸好有了火炕,眼看着就养住了!到时候,大家都来喝满月酒。” 老人也加入其中,“要我说还是得多谢国师大人,想着咱北边庶民,原来那些个贵族老爷,哪个会知道咱们冬日的苦。” 粗犷的汉子不懂那些复国贞烈的大道理,他们只知道米缸里的米多了,冬天不冷了。 日子好过,他们就认这是好皇帝。 队伍中间,与其他人合力抬着一只傻狍子的汉子,闷着头走路。 他扯着嗓子,唯恐别人听不到,“俺娘非要在家给国师烧香,说什么神仙都要香火,也得给国师进香。” 这倒是提醒了队伍里的其他人。 “就是不知道,这个犯不犯法,没听说哪里抓人不让供奉吧?” “俺娘都在家里烧炕的时候,偷偷烧香,嘴里还念叨着‘火炕娘娘保佑’什么的,俺也听不清。” “那俺也烧,让俺家老婆子也烧。” 领头的大壮一直低头不语,静静听着他们的聊天,心里却在想着,上哪里找些好香。 他父母双亡,之前异族劫掠不断,整个村子一百多死在异族手里,他的父母也在其中。 这两年,燕皇大败,换成大秦统治,异族劫掠渐少,大家才安稳下来。 正好赶上年前朝廷减税,他也在叔婶的撮合下娶了邻村的孤女。 想到自家媳妇儿,汉子唇角勾起,眼睛变亮,脚下脚步更是快了几分。 翠儿肯定在炕上睡着呢吧~ 这他倒是想错了。 长沟村东头,篱笆围拢着的土屋里。 长相清秀的翠儿这会儿正面色苍白的半靠在炕头。 她的旁边,脸上长满皱纹的老妇人,正给她端热汤。 “傻妮子,有了身子都不知道,幸好是晕在了俺家,要不,这冰天雪地的,可不得冻坏?” 翠儿接过老妇人递过来的热汤,看着里面的碎骨头,喉头涌动就要干呕出来,又硬生生忍住,屏住呼吸,将热汤凑到嘴边,猛喝一大口。 “婶子,你也喝,幸好有你,要不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老妇人笑眯了一双眼,“咱们老赵家,多久没添丁进口了,这可是大好事,等大壮回来,不知道得多高兴,你叔也早就盼着了。” 她说着,给翠儿掖掖被角,“这次回来,让他们留点肉给你补身子,光喝骨头汤,哪里够。” 外头风雪渐缓,两人絮絮叨叨说着养孩子的琐事。 日头西斜,篱笆外,传来男人高声呼喊的声音。 “翠儿,俺回来啦!猎了头狍子。” 老妇人按住要下炕的翠儿,自己走到门口,掀开幕帘。 “大壮,快打打身上的雪,你媳妇儿有了,可得注意。” 风雪太大,大壮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大声问道,“婶子,说得啥?俺把兔子拾掇拾掇再进屋。” “傻孩子,先别弄喽,快进屋看看翠儿,你要当爹啦!” 这回儿,大壮听清了。 他整个人呆愣在当场,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大叫一声,往屋里冲去。 临到屋门前,又赶忙站住,扑打着身上的风雪。 老妇上前两步,帮他拍打背上的积雪。 “大壮回来了,你叔也该到了,俺这就回家去。” 她走出屋外,不放心的叮嘱着,“大壮,你媳妇儿刚揣上娃,可得注意,把火炕烧旺些,那肉别都卖了,留下点给翠儿补身子。” 大壮连声应和着,脚下不停,已经走到了门里。 老妇并不恼,笑呵呵的转身回家,准备快些把这好事儿告诉自家老头子。 屋里,翠儿正伸着脖子往外看,正对上大壮看过来的双眼。 她脸色微红,有些害羞的错开眼,“回来啦?可还顺利?脸上怎么伤着了?身上可有伤?” 说着她还想走下炕,给男人看看。 大壮快走两步,半抱住翠儿,只傻笑着看她。 翠儿的脸色更红,“笑什么,快弄些热水擦擦,锅里温着热汤,你也喝些。” “哎,好,翠儿,俺要当爹了?” 翠儿见他不动,一个劲儿的傻乐,也跟着笑起来,靠在汉子的怀里,“是啊,婶子说有两个月了,你以后打猎可不能再拼命,咱娃可不能没有你。” 她摸着自己的小腹,那里现在还没有多大的变化,依旧平坦,可是她就是觉得那里跳动的格外有力。 大壮跟着将手放在上面,心里想得却是另外一件事儿。 第129章 言行处处有盯梢 这一年来,边境安稳,大家的日子好过许多,猎物也卖的上价。 只是,总靠打猎也不是办法。 他这次险些回不来,脸上那抓痕就是被那老虎挠得。 幸好他们人多,那老虎一击不成,退了回去,要不,留下翠儿孤儿寡母,可如何是好。 “翠儿,我去应召,做那劳夫怎么样?听三叔说管吃管住,工钱都能攒着,也可以给家里省下些口粮,就是一个月只能回家一日。” 说到这,小翠也来了兴趣。 “可是给边防修城墙?听说是火炕娘娘赐下的仙泥,糊上就能变成石头。” 大壮点头,“对,就是去修城墙,我们这次路过城门,见着了新建的城墙,又高又厚,城门口还修了新路,也是用那仙泥修的,又平又滑,我都没敢踩上去。” 他用手比划着,“听说是要把整个边防连起来,修个大大的城墙,需要很多人,” 那确实需要很多人。 相对于去深山里打猎,小翠宁愿他少赚点钱,因此也不反对,只是有些担忧。 “听说边防军管的严,会不会挨打?” 大壮倒了一碗热汤,凑到小翠身边,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喝着。 “倒是不会挨打,只要好好做活,就能有饱饭吃,再说还有那三轮车、手推车,比以前扛土要轻松许多,活儿都不累,俺就是担心你一个人在家没人照看。” 小翠撇过头,不再喝汤,转身拿起炕头上的碎布,给大壮擦着伤口。 “我在家吃好喝好,炕又暖和,哪里需要人照看,再说还有婶子她们在,怎么也能过。” 小两口凑在一起,温情脉脉,说着将来的打算。 至于他们口中的城墙却不是长城。 原本刚得到水泥,就想提前修建长城的嬴政,现在的想法已经发生了改变。 他要一直向北突进,将疆域扩充至极北之地。 黑土地,矿藏,他都要! 与鸭语蛮夷之地的陆上通道,他也要! 额滴,都是额滴! 他一定要打下大大的疆土,比三儿那一世还要更加广阔。 最好是把那鸭语之地,也打下来,让他们全部习我华夏文字,这才能让张三没有白来一趟。 还有那高产之物,也得找到。 因此,现在正在修建的城墙,只是在原来边关军事要塞的基础上,加高加厚。 另外,修建一条快道,联纵各郡,以便秦军各处快速接应。 尽管驻军人数众多,可以分批修建,却也抵不上工程实在浩大,只能招收劳夫协同。 不过,驻军将领们对此却并不着急。 他们已经得到消息,将有一大批犯事的遗贵们流放过来,修路造桥做苦役。 咸阳城内,行刑台上,一排排的罪犯被押上刑场。 刑场外,数十万六国遗贵们被迫观看着这场处刑。 要知道,秦始皇统一六国后,将大约12万户的六国贵族、富豪迁移到咸阳,那可是整整60万人,这还是没有算上亲戚、门人、奴隶的数量。 人数之多,将整个行刑台围得水泄不通。 刑场上,数千人被斩,鲜血喷涌,人头不断滚落。 有那胆小的已经受不住刺激晕厥过去。 也有极少数人,对这副场景痛恨至极,目眦欲裂的盯着每一个刽子手,似乎要将自己的一腔怒火尽数发泄到对方身上。 然而,不管他们再如何愤怒,都无法阻止刽子手挥下的铡刀。 整整一个上午,一群人都在观看斩首中度过。 哭泣声、怒骂声不断,却无一人敢撞向四周看守的秦卒。 廷尉訫端坐在刑场东侧的桌案旁,细数罪犯的过错。 他目光沉沉的扫视着台下围观的遗贵们,声音中带着冰锋,大声训诫着。 “恶贼已诛,望尔等引以为戒,遵法守礼,安分守己,若有再犯者,诛三族!” 说完,廷尉訫不再理会台下的声音,转身带领着廷尉左监,一起返回官署,那里还有一批流放名单急需他们的敲定。 “嗵嗵”的脚步声响起,维持秩序的卫郎、行刑的兵卒们,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陆续退场。 那脚步声,一下又一下得砸在地面上,宛如沉重的鼓点,震的围观之人心头狂跳。 腿脚发软的遗贵们,相互搀扶着向自家宫殿走去,发白的面色,抖动的双唇,无一不表明他们内心的胆怯。 想来,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起波折。 刑场不远处,一间简陋的茶肆里。 乔装打扮了一番的赵高,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行刑台边流下的鲜血。 他在心里不断得庆幸着,自己动作快速,扫清了与对方相交的证据。 只不过,在他那通红的双眸之中,却又深藏着一股疯魔般的快意。 看吧,我赵高又躲过一劫。 只有我赵高,可以活到最后。 他伸出苍白的双手,拉扯下衣袖,用帽兜遮挡住自己的脸,转身离开茶肆,脚步匆匆得踏上马车,赶回赵府。 他要将人都收回来,蛰伏一段时日,近期不适合再有动作。 “啪!” 马鞭甩出,马车吱呀吱呀着,走向街道尽头。 茶肆角落里,一位面容普通的黑衣人,扔下几个秦半两,快步跟到马车之后,与人交错间,将一份密报塞入对方的怀里。 众目睽睽难隐匿,言行处处有盯梢。 赵高还在为自己的侥幸逃脱而兴奋,只以为自己有大帝之资。 殊不知,一切不过是对方有意为之。 倒是那位联系第三方的间人,终于有了行动。 负责盯梢他的材官,努力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激动,不断变换着装,紧紧跟随在他的身后,向东北方前进。 一路急行,待他们赶到目的地时,已经是半月之后。 这会儿。 嬴政可没时间去关注这些。 因为。 热气球,做好了!!! 少府密信,热气球首次试飞成功,三公主已经在热气球上,围着少府飞了一圈,安全降落。 与她一同前往的长公子扶苏、公子高等人,也在挨个试乘,尽皆顺利回返。 这可真是让他心痒难耐。 那可是飞天诶~ 三儿也真是的,非要给他这老父亲准备什么,诞辰惊喜。 这让他想提前体验一番都不成。 嬴政在勤政殿里,左右踱步,总也静不下心来处理政事。 还有三天,不知此时吩咐太宰令将盛典提前,可还来得及? 当然。 不行! 第130章 飞天遁地 不行?!?! 因为太宰令,现在也在少府里,试坐热气球。 他老人家紧紧抓着吊篮上的藤条,极力稳住自己的声音,“墨家巨子,这吊篮边的沙袋真的不用取下吗?” 墨绛一脸淡然的讲解着,“那沙袋是配重所用,若遇危险,可摘下减重,以保持平稳。” 这话说的,让太宰令的心变得更加慌张。 他正要放弃,扭头间,瞥到墨绛袍服下微微抖动的右腿,这才知道对方并不如面上表现的那般淡然。 突然间,他就不慌了。 起飞,起飞,他要看墨家巨子大惊失色的模样! 两个小老头,一个比一个镇定的站在吊篮里,似乎要比一比谁更有定力。 “点火!” 随着工师的一声大喝,吊篮里的火炉燃起,工师摇动着手动鼓风机,火焰烈烈,球囊慢慢膨胀,吊篮也开始跌跌撞撞的脱离地面。 小老头心跳如鼓,额角冒出细小的汗珠。 他悄咪咪的看一眼对面稳如老狗的墨绛,默默挺起后背,强装镇定。 用衣袖遮挡住那双因为用力而发白的,紧握着拦网的双手。 一米…… 三米…… 十米…… 突然,一阵大风袭来,热气球猛的一个颠簸。 两个小老头,嗖~的一声,抱在一起。 太宰令:“神仙保佑,国师保佑!” 墨绛:“吾要相信启儿,定然安全无虞。” 两人哪里还有镇定自若的样子。 就在他俩祈祷的功夫,工师已经控制好方向,稳住热气球。 小老头们,唰的拉开彼此的距离,扭头看向别的方向。 整个热气球中,寂静无声。 然而,尴尬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 眼前壮丽的美景,让他们无暇他顾。 阳光灿烂,微风徐徐。 脚下山峦起伏,整个少府尽收眼底。 愿乘泠风去,直出浮云间。 举手可近月,前行若无山。 震撼已经不足以形容他们的感觉。 两人还没感慨完,气球已经转向,返回起始点。 地面越来越低,在原地等候的苏瑾月等人已经挥着手,高声叫着他们的名字。 “怎么样?是不是很爽?刚刚有风,会不会颠簸?” 苏瑾月说了什么,墨绛已经不在意,他的大脑中正如烟花般,绽放着思想碰撞的火花。 原来,这就是气、力、风、云。 他要赶紧回去,再读一遍苏瑾月给他们的物化书。 他悟了。 墨绛巨子快步离去,其他人并不阻拦,反而围在太宰令身边。 “老大人,你觉得,父皇诞辰那天,我乘坐着热气球给父皇送礼怎么样?” “再撒下些彩带,贺词,如何如何?” 太宰令比苏瑾月还要兴奋,“好!多安排!四个!不,八个!从八个方向乘风而来,定然会是开天辟地独一份的诞辰盛典。” 典礼总策划,脑洞大开,点子不断,誓要让自己操办的这次盛典名留青史。 苏瑾月满头黑线:呵呵,倒也不必如此麻烦。 太宰令:“让工师们在热气球上搭一个扶梯,供人拾级而下。” 太宰令:“还可以安排舞者身着彩衣,拴在热气球下,翩翩起舞,犹如仙女下凡。” 好家伙,初级威亚都被你想出来了是吧? 搞艺术的果然最是疯狂。 众人扩散思路,纷纷出言划策。 勤政殿里的嬴政,终于稳下心神,重新坐回龙椅上,批阅奏折。 诞辰之后,天气转暖,他就要开始为出巡做准备。 这一次,他要改动路线,提前将各处隐患按压在摇篮之中。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始皇诞辰当天,整个咸阳城内张灯结彩。 比祭月节那天还要热闹。 王孙贵族,各自带着家眷,参加宫中晚宴。 舞台中央,舞者在悠扬的乐曲中翩翩起舞。 上首的嬴政神思不属,眼睛一直聚焦在半空之中。 怎么还没上场? 都一天了? 难道是意见不统一,不飞了? 坐在他近旁的扶苏,趁着大家不注意,从人群的角落里悄悄退出。 “快点更衣,三妹肯定等得心急。” 扶苏边跑边披上色彩艳丽的外衣,着急的赶往苏瑾月的所在地。 远远的,就看到十三迎上前来。 “大兄,快来,就等你了!” “好,走走,先进去。” 宴会场中,一曲毕,宾客们久等不到下一首舞曲的开场,反而等来舞台上灯光的熄灭。 什么情况? “咚!” 一声击鼓声从远处传来。 “咚咚!” 击鼓声变得更加密集。 终于有人看到天边的亮光。 台下众人纷纷猜测,“难道是孔明灯或者风筝?” “怎的如此之大?” “诶?哪里来的彩带?” 一阵风吹来,天边下起彩带雨。 专门挑了上风口起飞的苏瑾月,在热气球上扬着彩带,玩得那叫一个起劲儿。 舞台越来越近。 台下已经有人大叫出声。 “有人,那上面有人!” “飞天!这是要飞天!” 嬴政激动地站立起身,向前快走几步。 就见天上挂满花灯的六个热气球,乘风而来。 上面不时有彩带洒下,离得近了,还有布绸落下,上书“始皇万年,大秦万年”。 “恭贺父皇诞辰,社稷同庆,四海欢颜。” “愿父皇松鹤长春,福泽万世,龙体康泰,永享天年,” 公子、公主们在热气球上,朝着嬴政大声祝贺。 “好,好,好!” 嬴政连道三声好,大笑着挥手,和天空之上的儿女们互动。 节目效果直接拉满。 在地面接应的侍从们,接住热气球上抛下的绳索,慢慢往下拉。 随着苏瑾月他们的降落,大臣们这才看清身着彩衣的几人。 嬴政已经走下高台,快步向众人走去,大臣们紧随其后,一个个着急的想要弄清其中的关窍。 “国师大人诚不欺我,竟能飞天遁地。” “仙人下凡,我大秦之福,陛下之福。” 武将们可不管这些,他们已经开始想着如何将此神物应用在后续作战之中。 离地半米,苏瑾月几个从吊篮中爬出,就要给嬴政行礼。 嬴政:“都免礼,不要熄火,让朕乘坐一番。” 王绾:“臣也来,陛下,带臣一起!” 通武侯王贲:“陛下,文人体弱,还是让臣随护在左右,保护陛下安全。” 王绾伸手指着对方,“你这老匹夫,头发都白了,怎么保护,臣还健朗,由臣保护最好!” 两人还欲掰扯,尉缭已经紧跟在嬴政身后,踏入吊篮。 “尉缭老儿!你狡诈,竟然偷家!” 第131章 承继国师衣钵 文臣哪里抵得过武将的手脚,没等大家掰扯清楚呢,第一批武将们,已经占据了吊篮中的位置,乘风而起。 徒留底下一群人,眼巴巴的看着。 少府令蔡言紧急调来一批燃料,供大家试乘所用。 一场晚宴,在排队插队中结束。 苏姬凑到女儿身边,温柔的笑着,“吾儿,明日可能调两只热气球来望舒殿中?为娘答应了楚夫人几人,带她们飞天。” 苏瑾月:“母姬,你都答应了,儿必然会调来,不能也能!” 苏姬满意的摸摸女儿的小脑袋,转身回去跟姐妹们炫耀。 另一位刚从热气球上跳下来的武将,走到苏瑾月的身边,“吉星大人,这个难做吗?给边防军送几个过去,岂不是可以吓得异族们俯首称臣?” “就是,光从上面射箭投毒,都能消灭一批异族,传信也可。” 苏瑾月不是军事迷,却也被他们的讨论声所吸引。 这群兵家老祖们,智慧超群,战场上一点小小的改变,都能被他们玩出花来。 “有了吉星造出的这许多神兵利器,明年俺就请旨能收取百越!” 越说越热闹,提到百越,苏瑾月更是双眼放光,“对,那边有两季稻,甚至三季,还有许多水果,拿下百越,让咱大秦都能吃饱饭!” 治栗内史尖着嗓子,闻声而来:“两季稻?三季?哪里?拿下,必须拿下!” 待他了解了事情的始末,立马转身朝着嬴政跑去。 “陛下,别玩了,陛下诶~快收拾收拾打百越吧!两季稻诶~” 这消息太过震惊,治栗内史的声音也着实高昂,不少抵触战事的老大臣们,听到这个也开始动摇。 那可是两季稻,如果是为了粮食,打仗也不是不行。 时针悄然转动,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黑透,夜已深沉。 点点繁星在浩瀚的夜空中闪烁,热气球搭载着乘客,依旧在半空中飘荡,如同璀璨的宝石,点亮每一个乘客的内心。 登高望四海,天地何漫漫! 霜被群物秋,风飘大荒寒。 半空之上,极目远眺,才知万物渺小,让人生出浩瀚远大的理想。 人生在世,何必拘泥于小情小欲之中。 天地,自然,名留青史,才是英雄豪杰应该追求的终极目标。 “打!” 嬴政还在热气球上没有下来,他从高处高声命令道,“各部协调统筹,最迟明年,攻取百越!” 一声令下,文武百官尽皆俯首领命。 一夜狂欢。 直到第二天,咸阳城民众们才知道,昨日半空中的亮光不是孔明灯,而是国师大人赐下的飞天之物。 嬴政昨晚没有尽兴,今天一下朝,就带着人在咸阳城上飞了一圈。 底下看到的人,无一不惊奇的抬头观望。 于是,咸阳城内,出现了特别新奇的一景儿。 大街上站满了人,一个个全都抬头站立着,脑袋整齐的左右摆动。 活像一排向日葵。 “快看诶,又来一个!” “起风了,起风了,会不会掉下来啊!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 “稳住了!嗷~稳住了!” 底下看的人,比上面乘坐的还激动,欢呼声传出好远,让热气球上的嬴政也跟着开心起来。 倒是让他对于接下来的巡视更多了几分期待。 始皇诞辰后,大秦国师赐下飞天之法器的消息,随着咸阳城里进货的商贾们的离开,渐渐传扬至大秦各地。 与之一起传入咸阳城内的,还有一个消息,三川郡怀县县令许望新得一女,天生神异,颇有国师大人之资,或可继承国师大人衣钵。 传说那许家幼女出生时天降异相,手握文王八卦玉珏,百日可言。 更甚者,那小女生而知之,见人喜,对方必有好事发生;见人哭,对方则必有灾祸降临。 传言甚嚣尘上。 嬴政听说后,一笑了之,只以为又是各地想出的进献祥瑞的法子,赏下百金,便不再理会。 不曾想,对方乘势而上,给那小女起了个“许莫负”的名字,上奏至勤政殿内,表明此生不负始皇隆恩。 许莫负? 就是那个第一女相师? 因始皇赏金而闻名于世,长大一点之后却拒绝给好大爹相面,秦末携家人投奔刘季,改名许负的那个? 苏瑾月听着勤政殿内大臣对此事的表奏,内心对其鄙视不断。 又一个投机倒把之徒。 同为女性,她很佩服对方以女子之身封侯的成就。 不过,她现在可是好大爹的最忠实的拥趸,对那一家子属实喜欢不起来,实在不能怪她带着有色的眼睛看人。 更何况,许负,徐福,这名字未免也太巧合了一些,同样的这么让人不喜。 想到这里,苏瑾月从座位上站起,走到大殿中央。 “父皇,听说那人可承继我的衣钵,儿想亲自前往,一探究竟。” 嬴政错愕的看向三儿,随后神情开始变得凝重。 “准,具体行程,稍后再议。” “是,谢过父皇!” 朝议继续,苏瑾月的心思已经全部转到那新生儿身上。 许负,徐福,一个相面,一个炼丹。 要说没什么联系,她是不信的。 还是得亲自会会对方,最好是把人带回来,亲自带着监视。 上首的嬴政,同样在想着这事。 好大爹更狠,已经在寻思应该安排谁去探查其祖宗十八代的人选问题。 还得再派一队材官,住在他家附近,随时监视。 三川郡怀县,许望送走一名探访的贵人,笑容满面的返回屋中。 大厅里,面容柔美的妇人,怀中抱着身着大红锦衣的幼童,望向来人。 “家主,此事可成?” 许望坐到上首的桌椅上,接过嘤嘤学语的女儿,轻轻逗弄。 “陛下隆恩,赐下金饼,让吾儿名声大噪,吾儿好运,定可乘风而起。” 说着,他的眼中射出精光,拿起自家幼女项间带着的玉珏,不断摩挲。 或可拜入国师门下,也未可知。 千里咸阳名利客,轻离轻散寻常家。 有人费尽心机追名逐利,有人温情满满,只愿家人常伴。 皆是个人选择。 第132章 捉奸 泗水郡沛县。 一路跋涉,吕家几人终于在天黑前赶回家中。 这次归来,除了长兄吕泽忙于工事之外,其他人全部同行。 吕公摧着腰坐在靠榻上,由吕雉服侍着吃汤药。 “明天将那刘季叫来,商谈的时候,先不要提及雉儿要入国师门下的事情。” 吕雉接过吕公喝空的药碗,轻轻放到桌案上,语气委婉,“这都是说好了的,大父放心,我们都记得。” 她轻轻捶着吕公的小腿,口吻迟疑,“大父,明日一早,可以派人去那曹寡妇家里寻人,我猜那刘季肯定在她家,到时儿大闹一场,再与他谈,定然事半功倍。” 吕公沉思几息,看向幼子,“释之,明天一早,你亲自带着侍从过去,多带些人,闹大些。” 吕释之自然无有不应。 一夜难眠,吕雉在各种噩梦中不断挣扎,直至鸡鸣,她都未能安睡。 正房里,吕公已经起身,正在收拾礼品行装。 今日事忙,他要尽早赶到赵府,送上厚礼,感谢对方的引荐。 随后,还要转到县令处,提前为雉儿的和离打点一二。 思忖间,他冲着外面扬声吩咐道,“礼品再添两成。” 门口的灰衣小侍随即领命回复,“是,家主。” 说完,他就要跑去通传,转身间又被吕公叫住。 “回来!” 吕公向外快走两步,着急的将小侍叫回。 “家主,奴在。” 吕公声音沉重,“去二公子处交待一声,让他护好自己,切勿亲自动手。” “是,家主,奴这就去。” 说话间,小侍已经转身跑出老远。 吕公这才安下心来,整理自己的袍服。 晨曦微露,天边刚刚透出一点光亮,朦胧的光影若有似无的洒在冬日冻土之上,反射着路边结冰得水洼处。 刘家村东头,简陋的食肆后堂里,刘季正怀抱着曹氏做着美梦。 食肆外,灰衣小侍悄悄从窗口溜走,转过食肆低矮的围墙,凑到蹲着的吕释之身边,啜喘着说,“子婿在屋里。” 尽管已经知道那刘季平日招猫逗狗的作派,这会儿听到,吕释之依旧被气的咬牙。 他的声音异常冷冽,挨个叮嘱道,“待会儿你们分头行动,一队人跟我踹进门去,将那两人抓住,记住了,不能让他们穿上衣服。” “另外一队,务必大声叫嚷,将这附近的居户全部喊来,一起见证。” “是,公子放心,奴们都已明白。” “好,我们冲!” 一言毕,众人分头行动。 “哐!”的一声巨响。 食肆后堂的大门被踹开,一群人呼啦啦冲进屋内。 床榻上的曹氏睡眼朦胧的伸出手,推了推刘季的胸口。 刘季搓着眼,慢悠悠睁开双眼,向外看去。 这一看,立马吓了一个激灵。 “你们是什么人,强闯民宅可是重罪,吾乃泗水亭长,身负官职……” 他还欲再说,却被迎面走来的吕释之打断。 “呵呵……刘季老儿,这就是你说的会疼爱吾家阿妹?” 吕释之气怒上头,大喝一声,“还不把这对奸夫淫妇绑起来!” “啊,兄长,误会,这都是误会,这是我家肥儿的生母,给我衣服,让我穿上衣服!” 曹氏这会儿早已清醒,紧紧抓着被褥,躲在刘季身后。 只是她开食肆时间已有年头,性子泼辣,哭嚷着,“救命啊,杀人啦,强闯民宅,毁人清白啦!小妇人没法活了啊……” 不用她哭喊,门外已经聚集起许多被这边动静惊醒的村民。 他们对刘季两人的事,早已门清,只是不知今日,吕家小子打上门来,是为何。 难道是那吕家女郎终于忍受不住,开始计较起来不成? 要知道天下一统后,朝廷大力倡导贞洁,更是规定丈夫有婚外情的话,妻子可以不负法律责任直接将其杀死。 尽管没有真正的杀夫者,可是这种偷情行为却依旧被大家所唾弃。 人群里,几个相熟的妇人,聚集在一起,窃窃私语。 “要我说,那吕小娘子就是脸皮薄,早该如此!” “就是,曹氏连儿子都生了,还不进门,也就敢在外住着偷汉子。” “那可不,刘家小子三天两头的住在这边,泥捏的人都得发脾气。” 屋里面,刘季已经知道今天这事儿不能善了,他舔笑着一张脸,冲着吕释之高喊。 “二兄,我知道错了,放过妹婿这一次,以后定会改过。” 吕释之并不理他,反而调转身体,向着门外看客躬身一礼,言辞悲怆的说道。 “各位父老乡亲们,小生在此有礼了,打扰了诸位休息,释之深感抱歉。” 他说着,再次向门外拱手一揖。 门外村民们,哪里见过这个架势,纷纷摆手,只道没有打扰,不用客气。 吕释之抬起头来,眼中已然含泪。 “吾家小妹温柔良善,嫁妆丰厚,年纪轻轻就嫁与他刘季,在家奉养双亲,操持家务,还要帮他养私生子,这人竟还在外鬼混!” “我这做兄长的实在看不下去,这才出此下策,万望乡亲们帮忙作证,和我一道,将这两人扭送至官署。” 一听要将人送官,人群开始退缩,自古民不与官斗,贫民那是正脸看官吏都不敢的,更何况是进官署。 吕释之对此知之甚详,他言语恳切,再次开口,“不用乡亲们做什么,只一道将人押到官署门口即可,大恩大德,我吕家事后定有重谢。” “我跟你去!” 人群里,有那素日就看不惯刘季的率先表态。 随后又有几人表示愿意。 “我也去!” “带额一个!” 眼见着事情开始变得不可控,刘季开始在屋内大声叫嚷起来。 “你们不能绑我,我可是朝廷命官,谁敢抓我?” “二兄!二兄,我错了!快放了我!” 一旁的曹氏也跟着哭嚎,“我不活啦,逼死人啦!欺负我一孤女啊!” 吕释之哪里会听他们说了什么,直接吩咐小侍堵住两人的嘴,带着人将他俩用一张被子包裹住,捆绑在一起,搬到一辆板车上,往官署赶去。 一路叫嚷,动静极大,路过的村镇,每处都有人出来看个稀奇。 路人看到板车上两人的造型,哪里还有不明白的,纷纷唾骂。 “忒!狗男女!” “活该!不好好守着自家娘子过日子!就该送官署打板子!” 咒骂声不停,曹氏已经羞囧的将头埋进被角里,无脸见人。 刘季却转动着双眼,开始思考起对策。 第133章 天道之子? 看吕家这般动作,定然是下定了决心想和他断亲。 他却不能轻易答应,自己走这一遭,怎么也得赚他一笔。 如若不然,对方休想脱身,就算他被废了,那吕雉也得伺候他到死。 事实证明,最了解他的,确实是吕雉。 他的所思所想也都在吕雉的预料之中。 板车在“吱呦吱呦”声中,缓缓前行。 在吕释之的刻意绕路之下,众人走了一个上午,才赶到官署。 这个时候,吕公早已经和县令打好招呼,只等着升堂处置此事。 官署内,吕释之将事情原委解释清楚,县令才让人取下刘季的堵嘴之物。 “堂下泗水亭长,刘季,你可还有何要辩解?” 刘季左右活动着自己的嘴巴,对着县令谦卑的行了一礼。 “大人,这曹氏是我那长子的生母,本来是要纳入家中的,只那吕雉善妒,才拖延到现在,等小吏回去就将曹氏纳进门。” “你!”吕释之听完就要踹向对方,却被一旁的衙役拦住。 县令已经得知吕雉即将拜入国师门下,往后前途似锦,更何况吕公刚刚还送给他一车厚礼,他自是不会听那刘季狡辩。 他拿起惊堂木狠狠拍下。 “嗙!”得一声,整个官署随之一震。 “依你所言,你与曹氏没有婚约,却已育有一子?” 刘季还要狡辩,“有婚约,农户人家,都是口头婚约。” 县令直接打断他的胡搅蛮缠,“宣吕雉上堂。” 吕雉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她穿着一身素衣很快就赶到了官署。 “谨禀县令大人,民女只愿与其和离。” 刘季:“不行,小吏不同意!自古出嫁从夫,哪有自请离去的道理!小吏不服!” 吕雉眼中发狠,恶狠狠的盯着对方,“那民女就请县令大人做主,民女要当堂杀夫,若要降罪,民女愿一力承担。” 刘季看着那双充满憎恶通红的眼睛,心头开始变得慌乱起来。 这娘们是真想杀他。 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狠毒? 此事稍后再想,现在还是正事要紧。 他和软下声音,诱哄着对方:“雉儿,我们夫妻之间,哪有这深仇大恨,为夫以后不再找那曹氏就是。” 原本缩在一边,低低啜泣的曹氏,闻言猛的看向刘季,一脸的错愕伤心。 刘季趁着低头的间隙,悄悄给曹氏使了一个眼色,对方这才稳下心来,继续低头假装哭泣。 吕雉不管他俩的眉眼官司,只语气坚定的看向县令。 “大人,民女心意已决。” 县令自然无有不应,神色庄严:“既然如此,你俩已成怨偶,实在没有过下去的必要,便就此割袍吧。” 县令说完,就要写下判决文书,刘季却大叫出声。 “小吏不服,大人,你是不是被吕家收买了?小吏不同意!” “大胆!” 县令气急,狠狠拍动惊堂木。 刘季不管不顾,就只叫嚷着不公。 吕雉缓缓转向他,口吻尖刻,“嫁妆留在你家,我吕家不再追回。” 刘季:“还要你吕家宅院!” “呵呵……那你就去死!” 刘季闻言,继续梗着脑袋不停大叫,“执法不公啊!不公!我要告上咸阳!” 吕雉只拧着脖子不答应。 最后还是吕释之出来,拍板,“那宅院我家还要住,不可能给你。五十金,再多一个半两钱都没有,成不成由你,大不了我养雉儿一辈子。” 刘季这人最是会察言观色,见再无利可图,便果断答应。 “好,一言为定,一手交钱,一手交契书。” 众人不理会他这市侩的样子,等着小侍送来金饼。 等到契书订成,刘季春风得意的起身,就要带着金饼与曹氏。 “跪下!” 县令一声令下,衙役们将刘季重新押回原地。 “刘季与曹氏无媒苟合,私下生子,犯秦律,各打三十大板,即刻行刑。” “我……唔……” 刘季还要喊冤,直接被衙役用臭布堵住嘴,押送出去。 吕雉和吕释之相视一笑,心情愉悦的返回家中。 官署外,刘季受完刑,已经丢了半条命。 他哎吆哎吆的被刘父几个搀扶到板车上,返回家中。 街道拐角处的阴影里,赵公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他想起陛下的密令,让他不动声色的试着取其性命。 赵公眉头紧锁,盯着那言行无状的无赖,不明白为何不直接一刀取了那人的首级。 他向身后之人使了个手势,对方立马心领神会,往板车行进的方向跟去。 原以为能轻松解决的一件小事,材官却一脸挫败的返回。 “回禀大人,属下办事不力,板车掉入深沟,同车的曹氏当场毙命,刘季却被树藤缠住,并无大碍。” 赵公看向面前跪着的材官,这可是大秦一等一的精锐,从未失手。 这刘季,竟然如此好命? “此事不怪你,巧合而已,下去歇息吧。” “是,拜谢大人不罚之恩。” 材官退出,赵公立即将此事编写成信,快马加鞭送至咸阳。 信送到的时候,嬴政正和苏瑾月说着许负的事情。 信笺展开,嬴政读着上面的字,眼底逐渐暗沉。 他将信递给苏瑾月,自己则低头沉思。 苏瑾月纳闷的接过信笺,随着信上内容的阅读,她终于明白了好大爹的不快来自哪里。 “身负大气运?” “天道之子?” 好大爹无语又嫌弃的看向苏瑾月。 苏瑾月立马心领神会,“tuituitui,狗屁气运,什么都抵不过父皇的王霸之气!” 好大爹满意了,这还差不多。 怎么能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苏瑾月狗腿的给好大爹送上一杯热饮,“父皇喝茶,嘿嘿,父皇最最威武!” “行了!” 嬴政接过茶盏,转而说起其他,“那许负稍后再见,等天暖和点了,朕外出巡视时,让你跟着,到时绕道三川郡。” 苏瑾月乖巧点头,“都听父皇的!” 嬴政:“好好想想,汉初三杰,其他两个在哪里,朕这一趟,可不能白跑。” 苏瑾月苦着一张脸,“父皇,儿只知道韩信的大概位置,张良到处乱跑,得等到您三巡刺杀你的时候才会露面。” 嬴政木着一张脸,深吸一口气。 “呼……”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滚下去!” 苏瑾月赶紧拿了两个贡果塞到袖子里,“唉,父皇,儿滚了诶~” 第134章 他超宠的 寒随一夜去,春还五更来。 进入三月,寒风退去,大地开始回温。 残雪消融,枯木逢春,人们纷纷脱去厚重的冬衣,换上轻便的春装,外出踏青。 始皇第一次巡游的准备工作已经进入尾声。 只有跟随的人员还未敲定。 月华殿内,苏瑾月头疼的看着大殿里,或坐或立的几位美女。 身着一身桃色宫装,面蛋儿圆润,笑起来格外好看的六公主,凑到苏瑾月的身边,轻轻摇着她的衣摆。 “三姐,你就去给父皇说说情嘛,带妹妹们一起出去。” 旁边嫩黄色像只小黄鸭的七公主也跟着起哄,“好不好嘛,三姐姐,求求你嘛~” 苏瑾月:不好办啊,不好办。 阳滋抱住她的大腿,娇娇的哀求,“三姐姐最好了,阳滋要跟三姐形影不离,小十离不开三姐姐。” 说着,阳滋摆出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眨着一双大眼睛,紧紧盯着苏瑾月。 苏瑾月内心软成一团,却还是强撑着咳嗽几声。 “话我可以带到,只不过结果我可不能保证,父皇那自有决断。” “好诶~三姐最好了……” “三姐姐,我来给你捶腿~” “三姐喝茶~” 温香软玉在侧,苏瑾月端着一副花心公子哥的做派,享受着美人们的贴贴。 殿下装扮精致的四公主,纠结的扭动着手帕,轻咬朱唇,最后还是微红着脸颊,凑到苏瑾月的身前。 她拿起一碟点心,递到苏瑾月的手边,腼腆的说着。 “三姐姐,吃点心。” 苏瑾月拿起一块点心,填到嘴里,“好吃,小鱼儿放心,姐姐不会忘了你的。” 闻言,四公主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更加涨红,放下碗碟,逃也似的坐回原处。 哈哈,小女生真好玩~ 喜欢,嘻嘻~ 三月十二,大吉,易出行。 旌旗猎猎,华盖如云。 五辆外表相同,镶嵌着珠宝玉翠的玄金色六驾金根车,在阳光的照耀下,更显华贵。 金根车后,整齐停放着八十一辆规格不同的马车,组成的大驾。 防卫军头戴钢盔,身着最新款式的甲胄,手持长枪,威风凛凛地护卫在车队两侧。 仪仗队高举着华丽的旗幡,在乐师们的身后,缓缓前进。 嬴政坐在最前方的御辇上,神情肃穆。 他看着街道两边俯首跪地,高呼万岁的百姓们,心中豪气万丈。 极目远眺,他俯瞰着这片属于他的江山,他要走遍大秦,镇压下所有异端。 “出发!” 嬴政一声令下,队伍出发。 苏瑾月靠在车窗边,看着眼前浩浩荡荡的队伍,就像一条威严的巨龙般蜿蜒前行。 一年了,她终于能好好看一看这片大好河山。 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此时情绪此时天,无事小神仙。 这次巡视,在原本的巡视老秦故土、祭拜先祖的基础上,扩充了东巡的部分。 以巡视盐田的名义,东巡至琅琊郡,实际上,他们是想要去勾引一下徐福,希望他能自觉点,提前出世,自己送上门来。 宽敞豪华的马车里,苏瑾月在内的几个公主,正凑在一起打着牌,消遣这漫漫的赶路时光。 四公主捏着手里的对六,面色忧愁,“三姐,这次出巡,会去北疆吗?” 苏瑾月低头算着牌,头也不回的说道:“不去吧,这次得去东边,来不及。” “哦。” 四公主有些失落。 不去北疆吗?那不就没有机会见到马臻公子了? 也不知道,马公子在那边一切可好? 如果对方寄信,她不在宫里,肯定没有办法及时收到。 或者……她可以提前送封信过去? 另一边的苏瑾月:“对五,有没有人要?没有我要了啊?” “对七!” 成功送出一对小牌,开心,嘻嘻~ 公主车内,言笑晏晏,公子们那边却是另一种肃然的气氛。 这还没出咸阳呢,公子们的行李已经被各家夫子布置的课业堆满。 还有大臣们递上来的奏则,也被嬴政以:“儿子们大了,可以开始试着处理朝务了”的理由,分摊到公子们这边。 唉,最讨厌写旅游日记了!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这次出巡,并不是所有的公子公主都被允许跟来。 特别是从苏瑾月那里得知自己会在出巡路上失去孩子之后,嬴政更是慎重。 他直接大手一挥,十岁以下留在咸阳,杜绝一切幼子病逝的机会。 好巧不巧的,胡亥刚刚好卡在十岁。 这不,他正满脸怨念的坐在儒家课堂里,拿着笔猛搓面前的纸张。 课堂前方的讲台上,淳于越看着第一排正中央的胡亥,眼神越来越阴森。 “劣徒,为师为了你,放弃跟随陛下出巡的机会,你竟还走神,不好好听讲!课后将《礼记》誊抄一遍!” 胡亥:天塌了,那可是有足足十万字啊!谁来救救他? 官道上,车队缓缓前行。 由于整个队伍人员众多,每辆车具又都搭载着重物,这就导致他们哪怕是走在平坦的水泥路面之上,行进的速度也提不起来。 半天不到,苏瑾月就腻了。 趁着大家在官驿休息的功夫,苏瑾月跑到好大爹的面前,讨好着。 “父皇,儿带了小车,明天上路让儿骑会儿自行车呗。” 官驿最大的房屋内,宦者仆射正在认真的给嬴政捏着双腿。 嬴政舒服的喟叹一声,心中感叹:幸好三儿改造了金根车,如若不然,这一路他这腿可得遭老罪。 听着三儿的请求,他深感无奈,叹了口气:“那马车经过改造,已经极为舒适,你跑来跑去做什么?万一遇到刺客怎么办?” 苏瑾月有所求的时候,向来乖巧,她甜笑着,“父皇放心,儿保证不出大路,只在卫郎们中间骑行,那马车实在憋闷。” 嬴政没好气的瞪了对方一眼,语气生硬,却还是同意了苏瑾月的请求。 “至少带四个卫郎一起,不要走出队伍。” “哎~父皇最好,我跟兄弟姊妹们说一声。” 嬴政伸出手,指向对方:“朕什么时候说过你们都能骑车了?” 哪里还有苏瑾月的影子,她早就跑出老远。 她现在可不怎么怕好大爹了,毕竟,好大爹他超宠的好嘛? 攻略成功后,就是要恃宠而骄,就是这么的爽! 被留在原地的嬴政,在心中暗暗腹诽:朕也想骑车前行,奈何那群老头以死相逼啊…… 三儿她们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死谏?!! 咦~~~听听这词儿~ 嬴政抖了抖肩膀,小老头们也是为了他的安全,他换着车坐就是。 第135章 始皇出,万民顺服。 官驿建在新铺就的水泥道的旁边,上下两层,由原来的邮亭扩建而成,因此也就有了现在,只有一边用水泥建造的情况出现。 苏瑾月他们自然是住在新屋这边。 要不说大家都爱住新房呢? 主要是里面的设施更加齐全,每间都配备着新式洗手间,全天提供热水。 特别是暖和的地板,火墙,让行车疲惫的一行人,好好的放松了一番。 天色将晚,本以为会在出行第一夜失眠的众人,根本没有功夫想东想西,纷纷倒头就睡。 实在是累,坐车也累。 苏瑾月他们在卫郎们的保护下陷入沉睡,大秦各地却有许多人辗转难眠。 随着始皇出巡的消息传至大秦各地,每个郡县的郡守县令们都在紧急做着突击检查前的准备工作。 谁知道陛下会不会路过自己所在的郡县? 万一哪里做的不到位,被陛下发现,岂不是大祸临头? “吩咐下去,这段时间,谁都不能给我出幺蛾子,否则本官绝不饶他!” 一时间各地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无数阴私被悄悄藏起,又有诸多算计正在暗中谋划。 至少在表面上,整个大秦全都呈现出一片从未有过的政通人和的盛景。 街坊邻里变得友善,小偷小摸们也龟缩在家中不敢出门,就连路边的狗都不敢在路边随地撒尿,因为会被游徼抓走炖肉。 始皇出,天下皆震,万民顺服。 要不说好大爹霸气呢,只踏出这浅浅一步,龙卧虎伏。 是狼是虎,都得给我趴着! 倒也有那不怕死的,非要挑战一下权威,暗中搞些小动作。 河内郡野王县,县里一处食肆中,人影重重。 负责盯梢的材官宋林已经在此处盯守一月有余。 正月里,陛下血洗六国遗贵,那人连夜外逃,最后赶到野王县城的这处食肆中,便消失无踪,不再露面。 宋林心中着急,蹲守几天后仍不见对方人影,就在他懊恼着自己办事不力,竟然跟丢了目标的时候,向来机敏的他竟然被人打了黑棍! 他可是千里挑一的材官诶~ 精锐中的精锐! 谁这么牛波,竟然能打他的黑棍?! 不等他想出逃脱之法,对方已经卸下他身上的全部武装,包括他鞋底的一片精钢铁片。 刺啦一声,兜在他头顶的麻袋被扯开。 宋林的眼前突然一亮。 他看着眼前姿态放松,或歪或靠在墙边的几个人,面容困惑。 “别动,我自己解开!” 在他身后,帮他松绑的汉子,见他抗拒,随意的扔给他一个匕首,回到桌椅上,坐下休息。 什么情况?这么和气? 宋林边给自己松绑,边在暗中观察几人,没等他想明白,坐在房屋中间的黑衣壮汉开口了。 那壮汉面容刚毅,声音低沉,仿佛一只随时会取人性命的利剑,直直的盯着宋林。 “咸阳来的?” 宋林低头绕着麻绳,心中思考着逃脱的办法。 等会儿先用这麻绳拌住一个,再丢出匕首直接一刀封喉刺死那个阴险的头头,趁他们大乱往外跑。 “诶~别出神了,问你话呢~” 宋林梗着脖子,一脸倔强,“额听不懂你们说的啥意思,额不懂。” 黑衣壮汉头疼的抚着额头,往宋林的脚下扔了一块铁片。 宋林赶紧拿起铁片,揣入怀里。 这可是他材官的身份贴,不能丢。 黑衣壮汉:“别挺着了,自己人。” 说着,黑衣壮汉向旁边的青衣人摆了摆头,示意对方上前。 青衣人微微点头,缓步走到宋林身旁,递出一块黑色令牌。 宋林原本还不在意的眼神,在看到那令牌的瞬间,突然变得慎重。 黑色令牌,材官中的最高等级,至少是个校尉。 戒备心稍微放下之后,双方相互验证对方身份的过程变得极其顺利。 校尉大人也在宋林的口中了解了事情的始末。 他沉吟片刻,还是将此处的隐秘告知于他。 原来,这里竟然已经被校尉他们盯梢了三月有余,牵扯的阴私不止一处。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此事,便留在此地加入我们,卫尉那里,自有我去说明。” “是,小吏听命。” 就这样,宋林留在了野王县,开始了漫长的盯梢工作。 这一盯就是一个多月。 期间,那人露面过一次,再次匆匆离开,赶往咸阳。 至于对方回咸阳做了什么,他便不知道了。 他不知道,但是他的同僚却是知之甚详。 嬴政也对这一切,知道的一清二楚。 那人赶回咸阳,果然找到赵高,暗中联络。 只不过,这一次,对方用的是旧楚项家的名义。 至于,对方为何用这个名头,却又是另一个故事。 年前,阖追老人,带着弟子志守,终于在老黄牛的一路疾行中,赶到野王县。 新王难寻,他俩在此处找了个偏僻的小院落脚。 将一切都安顿好后,志守每日外出打探消息。 信都赵歇处老头则是留在家中,卜卦观星。 新王的消息还没打听到,倒是让他们探知了县里旧燕部曲到来的消息,与之前后而来的还有信都赵家之人。 恰在此时,咸阳来信,始皇发怒,血洗遗贵,让他此前的一番布置全废。 阖追老人紧紧捏着手里的信件,目光森然的盯着上面的字迹。 “呵……政哥脾气渐长啊~” 他将信递到烛火处,看着信件慢慢的被点燃,随即轻笑。 “果然,刚愎自用,难成大器,大秦在你手里,积薪厝火,只会如那压抑的火山般,一旦爆发就是天崩地裂。” 信件上的火焰突然“噗”的一声窜起,随之而来的则是更快的被燃烧殆尽。 白色灰烬在半空中簌簌的落下,阖追老人不怕烫的捏着纸张的最后一角,唇角微勾,忽的将其抛洒至空中。 光阴流转,转回到现在。 青衣志守冲冲而来,大力推开房门。 “夫子,咸阳来信,始皇路线有了!” “好!”阖追老人轻拍衣袖,接过志守递来的密信。 “老秦故地那边,可以开始安排了。” 第136章 躺平人生 鹿门月照开烟树, 忽到庞公栖隐处。 野王县偏僻小院里,志守急冲冲走出院门,往远处赶去。 而在淮阳郡的郡治陈县,同样有一个灰衣少年,正在为给始皇巡游之事添堵而奔波。 少年舞象之年,他的面庞轮廓流畅,肌肤如雪,五官精致,眉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天然的傲意,见到的人总会赞上一句其貌如妇人好女。 正堂内,少年将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束起,更添几分洒脱。 屋外有急促的脚步声逼近。 “僮仆,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他看着刚刚进入屋内的僮仆,焦急的询问着。 僮仆微微欠身,语调懊恼,“家主,那人许是个骗子,拿了我们的金饼之后,就再未出现过。” 他的五官皱在一起,满满的都是心疼,“那可是十个金饼,家主,他定是卷钱跑了,当真可恨!” 少年的心思并不在金饼之上,反而心痛的急呼,“没出现?那我再去哪里打听嬴政的出巡路线?还怎么提前埋伏?” 他着急的在屋子里不停转圈,不时摇头叹气。 想他张家“五世相韩”,地位尊崇,一朝国灭,使得他家破人亡,现在也只有他孤身一人还苟活于世。 他一心想要灭秦复韩,更是将家奴散与各处,打探消息。 现在,竟然连嬴政出巡的路线都打探不出。 可悲,可叹! 一旁的僮仆看到自家家主这般苦恼,心中暗暗着急,眼中不断挣扎,最后还是下定决心,轻声建议道。 “家主,奴听说,东夷濊人的一个君长博学多识,名曰仓海君,许多遗民为避徭役和战乱逃亡到箕子朝鲜,被其接纳。” 他停顿片刻,继续说着,“其中就有我韩人,现今那里许多土着也被影响,全部以韩人自称,家主或可前往召集人手。” 张良闻言,眼中异彩连连。 “是了,我韩人仍在,定能寻得志同道合之人。” 他转回室内,就要收拾行装,“僮仆,吩咐人收拾东西,我们这就出发。” 僮仆已经习惯了自家家主这般随性洒脱的性子,只低着头,轻声应诺。 “家主,还是提前打探一番再去不迟。” 张良大手一挥,声音高昂,“先收拾着,边收拾边打探,并无妨碍。” “是。” 淮阳郡的张良,苦寻嬴政路线而不得,让嬴政想要提前捕获这位“谋圣”的计划落空。 倒是苏瑾月劝慰时的一句无心之语,让他心喜。 “父皇,那张良说不准还没学会那《太公兵法》呢,这会儿抓来,岂不是少得一部兵书?” 嬴政来了兴趣,“哦?《太公兵法》?是什么书?” 苏瑾月烤着火,皱着眉头。 什么来着?我这脑袋,还是记得太少了。 她绞尽脑汁的回忆,最后也只想起一点。 “据说是他派大力士砸车,砸中的副车,失败后逃亡路上遇到的黄石公,那老头故意把鞋踢下桥,让他去捡,张良捡了,就被传了一部《太公兵法》,何时何地,儿实在想不起来了。” “嘿嘿……父皇,儿给你添茶。” 苏瑾月讨好的笑着。 嬴政却被“黄石公”三个字所吸引。 黄石公? 怎么如此耳熟? “宣李斯,不,把几位老秦人也一起叫来。” “是,陛下。” 门口的小侍快步往楼下走去,传讯众位大人。 屋内嬴政依旧眉头紧锁,努力回忆着老秦历来的大臣名录。 苏瑾月不敢打扰好大爹,动作轻轻的拿起一块点心,悄悄塞进嘴里。 孩子还长身体呢,得多吃。 不多时,门外响起疾速纷杂的脚步声,李斯几人候在门后整理衣装。 小侍弯着腰小步进入,“陛下,李斯大人他们到了。” 嬴政头也不抬的命令道:“宣。” “是。” 两句话的功夫,李斯他们已经整理好仪容,神情恭谨的缓步进入屋内。 “臣等拜见陛下,陛下万岁!” “都起来吧,坐着回话。” “是,谢陛下。” 待几人坐定,嬴政终于从沉思中抬起头来,望向众人。 “老秦之中,可有黄石公这人,朕总觉得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 李斯几人相互对视一眼,还是年龄最大的秦氏族人率先出口。 他是大秦的老人了,见证了几位秦王权利的交接。 “回禀陛下,如果臣没有认错的话,那黄石公应该是魏辙,本是庄襄王的大臣。” 说着,他抬头快速的看了始皇一眼,随即低头,继续说道,“因与陛下思想相悖,挂官而去。” “臣也是偶尔听过与他相熟的大臣们谈论,说是那人辞官后隐居在邳州黄山北麓的黄华洞中,因他幼时被弃于黄山脚下,所以私下里,大家也会叫他黄公。” 那应该就是这人了。 嬴政暗暗点头,回忆起继位之初,权力更迭,更有吕贼把持朝政,确实是有一批老臣退出。 他抬起右手,将人挥退,思考对策。 “双管齐下,先派去与他相熟的大臣,劝他入朝,如若不成,再将其押送回咸阳。如何?” 嬴政转头看向苏瑾月。 苏瑾月指着自己,“我?问我?我哪里知道,都听父皇的!” 这种阴谋诡计,不是一直由好大爹负责吗? 这是嘛意思? 让她出谋划策? 别了吧,五子棋她都玩不过十三。 她还是做个没心没肺的团宠吉祥物为好。 “父皇,儿头疼,回去喝药。” 说完,苏瑾月不管嬴政如何,一溜烟跑出屋外。 独留下好大爹一人,坐在原地,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盯着房门。 三儿真是,一点脑子都不想动。 懒汉一个。 嬴政无奈,想想三儿的白发,罢了,由着她玩乐,总还有他在前顶着。 一路跑回寝室的苏瑾月,一个横跳扑到床榻上。 干活是不可能干活的。 躺平是她的终极梦想,谁也别想诱导她干活。 除非她躺累了。 第二天,坐腻了马车的苏瑾月,吭哧吭哧的蹬着自行车。 这车不行,还得继续改进,沉重的狠。 “呼……” 前方骑的飞快的十三:“三姐,快点,就你落最后面!” 苏瑾月擦擦额头的汗珠,咬牙跟上。 这腿是废了。 第137章 会一会 出巡队伍继续前行,很快来到泗水郡。 吕雉已经提前收到传信,赶到泗水郡外的官驿处,等待苏瑾月一行人的到来。 苏瑾月见到她的时候,很是开心。 二十一岁的吕雉,正是青春洋溢的年龄。 一场不幸的婚姻,让她提前清醒,拥有了同龄人没有的成熟稳重的气质。 从刘家的成功脱身,又让她染上了一股脱胎换骨迎新春的朝气。 她笑容恬静的跪在地上,向着苏瑾月行了一个全礼。 “民女谢过国师大人,若没有您的青睐,雉至死也不能脱离那处苦海。” “快起来。” 苏瑾月招呼着仕女,将其扶起,也为她的重获自由而感到开心。 “我已经为你讨了官,先从侍佐做起,等到了郡守处,我就让他们给你办理官碟。” 吕雉闻言大喜,再次行礼,“小吏叩谢国师,定然勤勉办公,用心辅佐大人。” 自此,苏瑾月身边便多了一位姿容昳丽,处事有度的女侍佐。 此人做事沉稳,言语温和中又不失果决,在之后更是扶摇直上,官位亨通,为众多公子所求。 当然,这个时候,得知这个消息的大臣们,并没有什么反对之声。 一则国师大人本就是女子之身,身边选用女子辅佐再是合理不过。 再者,秦朝本就没有“女子不得为官”的规定,大家对此全都接受良好。 就连儒家博士们,都对此视做平常,他们还没有被篡改为后期那般封建桎梏,男女之别并不像后世那般严苛。 诸多因素叠加在一起,吕雉很快就与各位大臣相互熟识起来。 得知这一消息的吕家众人更是高兴的恨不能大摆宴席。 这可是国师身边第一位女官,比吕泽的官职都高。 此事一出,吕家顿时成了整个沛县响当当的新贵之家,就连最近因为萧何而变得清贵起来的萧家都主动派人送来贺礼。 更不要说县令等人。 刘家村头,得了五十金的刘家,正起新屋。 听说了此事的刘季愤怒的拍着床榻。 “那吕家实在是欺人太甚,早知如此,定要他十倍不止!五十金就将我打发了事,可恨!” 刘母端来一碗汤药,递于刘季,劝慰着,“吾儿莫气,待我们盖好新屋,再娶一房年轻貌美的新妇,定能三年抱俩。” “你懂什么?!” 刘季更加恼怒,“哪里的新妇能比得上国师身边第一人这个名头,唉,可惜!” 如果是那国师大人,还差不多。 这话,他也只敢在心中想想,就连在自己的亲生母亲面前,他都不敢说出声来,实在是过于大胆。 想到这里,他的心底竟然开始变得越发灼热起来,带着一种隐匿的兴奋感,幻想起自己迎娶国师,一跃成为人上人的情景。 贼子野心吞日月, 胆大包天乱乾坤。 刘季屋外,一名帮忙建屋的力夫,靠在墙角,慢慢拍打着自己的小腿,将屋里的交谈尽数记在心里,准备回去转告赵公。 这次刘家得了金饼,定然要使奴唤婢,自己定要好好表现,争取被对方买下,留在刘家,也好方便他们就近监视。 小小一个沛县,风云涌动,新贵迭起。 始皇巡游,整个车队慢慢的行走在水泥路上,一路畅通。 前面途经的几处郡县,与咸阳离得极近,常年在朝廷的监控之下,并无甚阴私阻碍,因此大家行进得极为快速。 这会儿,车队已经到达泗水郡治下,马上就要到达郡治沛县。 嬴政坐在金根车里,想到沛县里的某人,眉头微微一蹙,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嘴唇也不自觉地抿了起来。 “刘季老贼,窃我大秦国运,是时候与你一会。朕倒要看看你这天道之子与朕这人皇,何强何弱!” 车马悠悠,继续前行。 刘家村里还在催促着力士赶快建屋的刘季,并不知道,自己即将大祸临头。 很快,始皇驾到,郡守领着治下的文武百官们,候在官道旁,跪地迎接。 “臣等恭迎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富丽堂皇的金根车上,伸出一只白皙的左手,将车帘掀起。 宦者仆射,微躬着身子,向车内伸手,搀扶着嬴政,走出车厢。 嬴政站在车厢前的踏板上,俯视着前方跪在地上的众人。 “免礼,平身。” “是,臣等谢过陛下。” 郡守等人从地上快速爬起,凑到马车旁。 为首的郡守,头发花白,笑容舒朗,大声问候着。 “陛下一路奔波,想来很是疲惫,还是先到臣府上稍作休息,再处理朝事不迟。” 嬴政颔首,这位郡守原是老秦故土的一位大臣,统一天下后被派来此处镇守,两人很是熟悉。 “好,前行带路。” “是,陛下。” 一行人再次返回车内,赶往城中郡守府。 是夜,郡守府内张灯结彩,丝竹环绕,歌舞升平。 餐桌上摆满了珍馐佳肴,香气四溢。 大小官员们身着官袍,相互攀谈着,举杯相邀。 苏瑾月依旧一副吉祥物的样子,端坐在好大爹的身边,埋头吃饭。 哦~可怜的小熊崽,爪爪竟然这么好吃。 还有这是嘛呀,鹧鸪?传说中的烤鹧鸪竟然是这种味道? 惭愧啊,我这不争气的胃。 死嘴,快给我吃! 苏瑾月一边痛心疾首着,大家不知保护动物为何物;一边大快朵颐。 没办法,实在好吃,谁再说古代没好吃的,她就跟谁急! “国师大人。” 郡守带着几个人走到苏瑾月的面前。 苏瑾月赶忙放下碗筷,端起酒盏,笑容清浅的装着世外高人的模样,微微点头。 “郡守大人。” 郡守指着身后的锦衣少年,满脸骄傲的介绍着。 “这是家中爱子,长子二十有三,现居县令之职;次子十八,身高八尺三寸,自小学文习武,最好国师大人的那首‘明月几时有’,常在家中诵读。” 说着他又转向另一边,“这位便是我那幼儿,与国师大人同岁,素日顽劣,活泼好动,只嚷嚷着要学着您开业造物。” 苏瑾月看着眼前三个美男。 清冷成熟的大哥,温柔守礼的老二,还有双眼亮晶晶看着自己的奶狗小三。 啧,都想留在身边怎么办? 第138章 将那刘季绑来 对面三人挨个上前,与苏瑾月敬酒。 “国师大人才情斐然,耀仰望许久,敬您一杯。” “国师大人,您可不可以带昱一起巡游,昱定然安分守己,只守护在您身边。” 一身青衣的小三,头顶玉冠,张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满脸恳切的望向苏瑾月。 这谁能抵得过? 苏瑾月一个“好”字马上就要出口。 “月儿,过来为父这里。” 嬴政一声令下,苏瑾月赶忙打住,屁颠颠得跑到好大爹的身边。 嬴政不动声色的上下打量着下面站着的三子,还有那笑得格外猥琐的老郡守。 哼,想拱朕家的小白菜,你们还嫩了点。 “不是交待了,让你不要饮酒?丹?去把公主的酒壶换掉,给公主盛一碗老龟汤过来。” “是。” 仕女丹赶忙走到苏瑾月的桌位前,将所有与酒相关的菜饮撤下,换成养身汤食。 苏瑾月凑到好大爹的身边座位上。 “父皇,儿只喝一点,绝对不会醉。” 不及嬴政反驳,她又继续说道。 “儿看那郡守家小三儿长的格外喜庆,您看……” 嬴政放下筷子,没好气的开口:“看什么看?朕不想看。泗水郡太远,你们以后如果成婚定然要留在咸阳,那小儿孤身一人,长此以往,岂不是要对你生怨?” 什么跟什么啊? 我夸一句喜庆。 你连我们成婚日久会生怨都想到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爱女人设? 苏瑾月满头黑线,可怕,男人,呵…… 满脑子情情爱爱,哎~ “父皇,儿又没想成婚。” 嬴政双眼睁大,满脸错愕的看向苏瑾月。 “三儿?你怎么会有这种玩弄男儿的想法,不可,不可,对方岂不是更要怨怼与你?由怨生恨,就怕他们与你不利。” 眼见着好大爹的眼神越来越低沉,仿佛已经在考虑着如何将人关押起来,再如何让人心中不敢生怨。 苏瑾月吓得赶紧声明,“儿没有,儿不是,儿不想他跟着了。” “真的?” 苏瑾月连连点头:“真的!” 嬴政沉思片刻,声音微低,“如果真的喜欢,也不是不可以,朕将南街划给你,建一个大大的宫殿,再派一队,不,两队卫郎……” “爹!父皇!儿真不用!” 苏瑾月一脸坚定的看着好大爹,满身正气。 “好吧,如果改了主意,随时来找朕划地。” 好大爹这话说的,反倒带着一点遗憾的感觉。 苏瑾月额角青筋直跳,逃也似的跑回自己的座位上。 拿起桌上的老龟汤,一饮而尽。 “我敬你们!” 对面的三个少年郎,哪里见过这种场面,高喊着“不敢,不敢。” 赶忙饮尽杯中酒,原路返回。 老郡守可惜的摇着头。 多好的国师大人啊,有才有权长的还俊,自家这不争气的儿子们呐! 小宴追凉散,平桥步月回。 笙歌归院落,灯火下楼檐。 夜已渐深,宴席结束,众人陆续归家。 郡守府后方的角门处,中常侍左右环顾,确定四周无人后,向着街角微微挥手。 随即,便有两个身披斗篷,遮住全身的男人,从街角的阴影里走出。 三人汇合,并不言语,而是低头快速的钻入角门里。 角门很快闭合,只有守门的卫郎依旧矗立在原处,紧盯各处。 中常侍带着两人,一路疾行,在郡守府内不断绕行躲过他人。 最后,三人在郡守府最大的院落外停住。 中常侍对着前面的黑衣人拱手一揖,轻声道,“大人进去吧,陛下已经等候多时。” “多谢!” 那人回了一礼,转身向院内而去。 待到院中正堂前,他脱去斗篷,交于手下,自己则快速的扑打起身上不存在的灰尘。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 宦者仆射笑容亲和的走出门外,“大人随小吏来。” 黑衣人轻轻点头,微微弯着腰,跟随在宦者仆射的身后,严肃虔敬。 随着宦者仆射脚步的停住,他立即跪地。 “臣,赵无殇叩见陛下,陛下万安!” 头顶传来一道浑厚的男声,“起来吧,赐座。” “谢陛下。” 落座后,赵无殇心中落地,微抬起头,看向上首的嬴政。 嬴政左手拿着一份奏折,端坐在桌案之后。 他盯着奏折细看,几息后,拿起毛笔,在奏折上快速写下一行字,这才放下奏折,转而看向下面的赵无殇。 “族兄辛苦了。” 赵无殇立马起身,弯腰行礼,“陛下谬赞,臣之本分。” “坐下谈,不必拘谨。” 嬴政挥挥手,让他坐下。 宦者仆射带着小侍进前换茶,一时间,气氛变得格外轻松。 “那刘贼最近如何?” 赵无殇:“回禀陛下,自从上次那人被打了三十大板之后,一直在家卧床休养,刘家得了吕雉的五十金,正在起新屋,还要给那人再说一门新妇,被那人嫌弃拒绝。” 嬴政嘴角微微向下,下巴上的肌肉也因用力而略显紧绷。 “据你的观察,那人有何奇异之处?” 赵无殇低头沉思,许久后才抬头回复,“臣观之日久,实在没看出他的奇异之处,那人年轻时仰慕旧魏信陵君,曾经多次到外黄县随同信陵君门客张耳游历。除此之外,再无何不同。” “如果非要说他哪里与众不同,大概就是这人极爱交朋友,做事又没脸没皮,很能舍得下脸。” 他努力组织着措辞,“就像那吕雉得官的消息,这人听到后,第一反应竟是要少了,大骂两句就此放下,未有冲动之举。” 这便是识时务了。 舍得下脸、识时务、能言善道、取舍有度。 嬴政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紧紧握住椅子旁的扶手。 屋内安静无声,落针可闻。 只有他的睫毛偶尔的闪动几下,透露出他的脑海中的思绪正如风暴般翻涌。 赵无殇低着头,紧紧盯着脚下的地板,一动也不敢动,像是要将地板看穿,静静的等待着上首始皇的命令。 时光流转,不知过了多久。 嬴政终于下好决断。 “三日后,沛县外三十里官道处,将那刘季绑来,其家人继续监视。” “是!微臣领命!” 赵无殇跨步向前,躬身领命。 第139章 怎么不跑了? 山边幽谷水边村,曾被疏花断客魂。 犹恨东风无意思,更吹烟雨暗黄昏。 刘家村东头,刘家新建的宅院已经初见雏形。 近日风光的刘母每天都会到村头老槐树下,炫耀一番,听听各家羡慕的夸赞声。 今天她照常带着针线来到老槐树下,却没有听到往日里的奉承声,反而是一堆人聚在一起,听着村长家老妇声行并茂的八卦。 “我跟你们说,陛下的马车有房屋那么高,整个马车都是用金子做的,里面都能放床躺着。” “我家幼儿回来就跟我学了,官家老爷过去跟陛下一同用饭,那吃的全是白面馒头,还有肉包子……” 人群里有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叟,听得入迷,大声询问,“那咋不吃肉,光吃肉吃个饱岂不痛快。” 老妇听到有人插话,有些不痛快,“天家老爷的事,咱们哪里知道,许是吃肉吃腻了?” “那肉那么香,怎么还会有人吃腻,想不通……” 刘母原本被冷落的不开心渐渐消散,慢慢听得入神。 直到人群散去,她还有些意犹未尽的呢喃着,“那可真是皇帝老爷,吃一个扔一个,给我家小子吃该多好。” 她慢慢悠悠的返回家中,拿出粮食,监督着儿媳做饭。 炊烟袅袅,不时便有香味传出。 刘母将饭挑出一碗最好的,端到老三季儿的屋中,照顾他用膳。 吃饭间,刘母说起今早在老槐树下听来的八卦,目露憧憬。 “季儿,你说那皇帝老儿该是何等模样?每天吃的这么好,岂不是又白又胖?” 刘季嗤笑一声,“阿娘别听他们胡说,那皇帝也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哪有什么神异之处。” 他说着,想起年前萧何的来信,信里说起始皇威武,咸阳豪富,当时他还不服,觉得自己做皇帝也一样威武。 现在想来,自己哪有那富贵好命。 想起萧何,他这才警觉,已经许久没有收到对方的信息。 别后不知君远近,触目凄凉多少闷。 渐行渐远渐无书,水阔鱼沉何处问。 曾经的好友,已经在地位不同之后,逐渐生分。 幸好他刘季的好友众多,不缺他萧何一个。 想到这里,刘季端起饭碗,继续大口吞咽起来,他要快些好起来,看看能不能碰到始皇的队伍,结交一两个权贵。 倒也不用他从病床上爬起赶路,第二天日落,刘季便被一队人堵住嘴,塞进麻袋里,连夜送到了沛县外三十里官道边,等候始皇驾临。 一夜冷风吹。 刘季被随意的扔在地上,让他还没好全的屁股,再次遭受重创。 “嘶……呜…唔唔……” 痛! 刘季想破口大骂,奈何自己始终被脏布堵着嘴,哪怕他有三寸不烂之舌,也拿这群人无可奈何。 “噤声!” 靠着大树,闭目休息的黑衣人,被他的动静吵醒,走过来恶狠狠的训斥,临走前伸腿用力踢了他一脚。 “唔!!!” 黑衣人转回头,“还叫?再叫继续!” 刘季赶忙缩起身子,用力牯蛹到大树脚下。 不知是不是他的运气,竟让他在树下摸到一块片状碎石。 摸到石头的瞬间,他的心头大喜,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呼吸,半眯着眼观察着周围的黑衣人。 趁他们都不注意的时候,悄悄用碎石磨着捆绑他的绳索。 深夜寂静,又逢初春之时,整个森林里,一片静默,就连虫鸟之声都无。 刘季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动作,尽量不发出一丝声响。 也不知用了多久,那麻绳终于被他割开一道口子,满头大汗的他一个用力,麻绳随即崩断。 “呼……” 他抬头观察着四周,见无人发现,心中微定,悄悄将自己的身体转了一个方向,努力拆解着脚腕处的麻绳。 几息之间,脚腕处一松,他也重获自由。 来不及多想,他立马从地上爬起,小心翼翼的往远处逃去。 这些人是什么人? 谁要抓他? 抓他要做什么? 他通通不想,只闷头往前冲,即使屁股依旧疼痛难忍,也阻止不了他逃命的脚步。 “咚!” 刘季被撞得一个屁蹲,仰倒在地。 他的屁股! “唔!” 刘季忍着疼,死死咬住唇,不让自己痛呼出声。 刚刚他看过,前面明明没有树,怎么一个扭头的时间,就撞上了。 他捂着屁股,往前一看,顿时呆立当场。 “怎么不跑了?” 哪里有什么大树。 明明就是跟那群人一样装束的壮汉。 黑衣人抽出长剑,“自己走,还是我帮你?” 刘季忍着疼,谄笑着,“不敢劳烦这位大哥,我自己走。” 说着他一瘸一拐的往来路走去。 “大哥,不知小的犯了什么忌讳,我虽不才,也认识几位道上的朋友,大哥报个名头,刘某定会带上厚礼上门求饶。” 黑衣人用刀拍拍他的屁股,“再多说一个字,就给你一刀。” “嘶……好好,大哥饶命,我不说话了,不说了。” 刘季慢慢往前挪动,尽力拖延时间,大脑飞速运转,想要想出脱身之法。 没等他想到办法,另外几个黑衣人的到来,直接浇灭了他的所有希望。 黑衣人碰头,直接带来一捆新绳,将刘季牢牢捆住。 期间,有黑衣人低语声传来,“这人果然狡诈,幸好头儿提前多有交待,不然岂不是要坏事?” “噤声!” 随后,再无声响。 刘季再次躺回树下,只不过这次不同的是,左右两边,各有一个黑衣人看守。 那长剑不是普通刀具,比县尉的刀还精致,不是普通人能用的。 黑衣人之间上下级分明,令行禁止,不是普通山匪。 难道,是官家之人? 可是他也没惹官家人啊?唯一交恶的为官之人,只有那吕家。 吕家? 难道是那吕雉? 想到县衙内,吕雉恶狠狠瞪向自己的眼光,刘季觉得自己真相了。 或许是吕雉求到国师门下,派出咸阳部曲,那长剑就解释得通了。 肯定是那妇人恼他无情,派人来教训他一顿解气。 呵……妇人手段,性命无隅。 刘季心态放松,倒地大睡。 让一旁看守他的黑衣人们,看得是啧啧称奇。 第140章 朕!偏要取他性命! 一夜冷风,随着天边微微发亮,温度回升,刘季也被人叫醒,取下堵嘴之物,喂下一碗稀粥。 这更让他确定,对方只是想羞辱他一番。 他谄笑着,冲着黑衣人祈求。 “大哥,再来一碗,没吃饱,嘿嘿。” 黑衣人拎起他的后脖颈,再次喂给他一碗热粥。 “多谢大哥,还请大哥多多美言几句,季有重谢。” 黑衣人直接用破布堵住了他的嘴,将他丢回原处。 刘季也不恼,酝酿了一会儿,再次沉入梦乡。 梦里吕雉哭述他的薄情,对他拳打脚踢,又被他的花言巧语哄骗回刘家,更是帮他引荐给国师大人,成为国师门下红人。 “嘿嘿……唔……嘿嘿……” 黑衣人听着他梦中发出的傻笑,越发无语,是夸他心态好呢?还是说他没脑子? 没等刘季做完这场美梦,就再次被黑衣人叫醒。 这一次,黑衣人行动利索,直接将他扛到肩膀上,往远处急行。 一刻钟后,几人来到一处邮亭。 这里已经被层层重兵把守,更是有众多华车宝盖井然有序的停立其中。 几人穿过一个隐秘的角落,进入到邮亭深处,一栋偏僻的小屋里。 屋门打开,里面端坐着一位玄衣金边,头戴冠冕的男人。 那人凤眸微眯,起身站起,走到被扔到地上的刘季面前,轻启薄唇。 “你就是刘季?” 嬴政眼神轻蔑的注视着脚下蜷曲成一团的人形生物。 对方面色惶恐,眼带谄媚,衣着破旧,屁股上还有血迹。 怎么看,都是蝼蚁般的存在。 刘季此时已经明白,哪有什么妇人报复,他这是惹到了天一般的人物。 他刚刚被黑衣人拔去堵嘴之物,就立刻大叫出声。 “大人饶命!小吏实在不知哪里得罪了大人,小吏马上就改,大人想要什么,小吏都会拱手送上。” 嬴政闻言,露出兴味的表情。 “哦?果真?” 刘季已经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身体,跪在地上,“果真!小吏无有不从!” “那,如果朕想要你的命呢?” 刘季当即呆愣在当场。 朕? 这是,这是始皇陛下!!! 他双眼瞪大,不可置信的看向面前之人,不明白一国之君为何会要他的性命?难道是看上了吕雉,容不下他这前夫? “陛下饶命!饶小吏一命!小吏可以走的远远的,东夷、百越,不,出海,出海也可以!求陛下饶小吏一命!” 嬴政饶有兴趣的看着在地上不断磕头的刘季,向黑衣人使了一个眼色。 他倒要看看这天道之子,究竟有几条命。 黑衣人接收到始皇的示意,拿起地上的麻绳,缓缓走向刘季。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刘季大叫着往旁边挪动躲避,却被黑衣人狠狠捉住,用麻绳套在他的脖间,不断用力。 “饶命……唔……饶……命……” 刘季的呼吸渐弱,就在他已经开始翻起白眼马上就要殒命的时候。 “啪!”得一声,麻绳断裂。 嬴政猛地眯起双眼! 他不信! 他不信这贼真是天道宠儿! 黑衣人还要上前,嬴政猛地抽出随身携带的长剑,大喝一声。 “走开,朕来!” 说完,他大步向前,冲着刘季的心口就是一剑! 不想那刘季剧烈咳嗽时,身子不稳,竟然躲过这致命一击,只被利刃刺中肩膀。 嬴政抽出长剑,还欲再刺,外面突然传出一道巨大的雷声。 平地起惊雷,属实怪异。 “朕!偏要取他性命!” 嬴政抿紧双唇,眼中燃起熊熊烈火,似乎要将这天地点燃。 他举起长剑,抬手就要狠狠劈下。 这一次他直指对方的脖颈,誓要将其项上人头砍下! 不曾想,房门突然被大力撞开。 “陛下,不好了!” 宦者仆射慌乱的跑入屋中。 嬴政眼神狠厉的盯向来人,“这次,又是何事?” 宦者仆射赶忙凑到他的身边,轻声低语,“陛下,三公主她吐血昏迷了。” “什么?” 嬴政错愕的看向对方,收回宝剑,边走边吩咐道,“看好此人,若其逃脱,诛尔等三族!” “是,属下领命!” 嬴政脚步飞快的跑到苏瑾月所在的房舍,那里夏无且和医家姬修远已经在为苏瑾月把脉诊治。 嬴政看着三儿耳后的白发,心头大惊。 “怎么回事?” 仕女丹和檀,跪在地上,自责的回禀道。 “启禀陛下,此前天降巨雷,三公主突然口吐鲜血,倒地不起,耳后更是突生白发,奴等失职,没能提前察觉出异样,求陛下责罚。” 嬴政攥紧双拳,紧咬牙关,双眼通红的看向奄奄一息的三儿。 那双眼里,有愤怒,有悲愤,有心疼! 唯独没有妥协和认命。 “你们都退下!” “是!” 侍从们快速退出屋外。 嬴政走到苏瑾月的面前,拿起桌上的茶盏,伸出左手,举至茶盏之上。 “夏无且,取血!” 一声令下,夏无且面露担忧的看向嬴政,又转头看看床榻上面色苍白的苏瑾月。 随即掏出银针,眼神坚定的扎向嬴政的小手指。 心头之血缓缓滴落,只一瞬,便止住。 嬴政:“再来!” “是!” 如此反复,等到嬴政双手的小指都再无鲜血滴落的时候,也只堪堪收集到一个茶盏底部的血液。 嬴政有些乏力的坐在座椅上,轻声吩咐,“喂给公主。” “是。”夏无且低着头,小心的将血液喂给苏瑾月,不敢浪费一点一滴。 旁边的姬公此时已经双眼通红。 直到此时,他才明白,“大秦国师”这四个字的背后,背负着的究竟是什么。 他抬步走到嬴政的身前,直直的跪在地上,“医家愿为陛下,为大秦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说着,他将头深深的叩到地上,接连三下,直至嬴政的声音响起。 “好,设太医院,医家进驻。切记,对此保密,家人弟子,皆不得言。” “是,微臣领命!” 恰在此时,夏无且已经喂完,门外也响起仕女丹的敲门声。 “陛下,药好了。” “进来!” “是。”仕女丹端着新熬制的药汤,进入屋内,递于夏无且。 夏无且接过药汤,倒入刚刚用过的茶盏中,慢慢喂给苏瑾月。 一切忙完,已经是两刻钟之后。 第141章 开启养猪模式 夏无且转向嬴政的方向,躬着身子,缓缓说道,“陛下,三公主已无大碍。” 嬴政长呼一口气,紧绷的神情终于得以放松,“好,随朕离开。” 说完,嬴政就要站起离开。 却不曾想,起身时,一阵眩晕袭来,险些摔倒。 幸好夏无且反应迅速,极快的上前扶住嬴政。 “朕无事,走吧。” 姬修远担忧的看着前面的身影,心中极快的回忆着自家祖传的养身秘方,斟酌着如何用药。 三公主的身体需要调养。 陛下更要好好调养。 最好是将陛下调养得脉壮如牛,才能保住两人的身体健康。 唉~此行尚远。 一日三顿,不,五顿汤药才好。 苏瑾月哪里知道,自己的好大爹也要开始尝一尝她每日喝药的苦楚了。 她正在一片晕头转向的梦里挣扎。 yue~ 别转了! 再转就要yue了! 做个梦都能晕车,也是没谁了! 苏瑾月在梦里与晕眩做着斗争,好大爹却在返回自己的房间后,苦大仇深的紧皱着双眉,苦苦思索着解决之法。 夏无且和姬修远两个小老头,已经赶到药房,亲自熬着药汤,誓要把陛下的元气尽快补回来,还要给陛下和公主他们俩个养的白白胖胖。 宽敞明亮的房间内,嬴政轻轻揉着自己苍白的小手指,脑中不断闪过今日的种种。 雷电炸响,正是他刺向刘季的时候。 “大秦安……吉星弃……” “弃……” 他的嘴中不停呢喃着这句密语。 随即,想起什么似的,扬声叫人。 “来人!” 邮亭偏僻小屋里,刘季依旧被捆绑着,肩头的血窟窿还在流着鲜血。 “救救我,求求你们,谁来救救我!” 声音渐弱,就在他支撑不住即将晕厥之际,房门被人推开。 一队黑衣人将他扶起,架到一间偏房内。 刘季躺在床上,意识不清的,被夏无且包扎上药,药很好,伤口很快便被止住血。 他也不再强撑,放心的让自己晕厥过去。 在他晕倒之后,夏无且拿出一支粗针狠狠地扎在他的小手指上,捏着小手指取血。 动作间,似乎有种咬牙切齿的味道,让旁边看着的姬公寒毛直立。 不多时,两只手指皆已取完。 夏无且和姬公又再次返回苏瑾月的住所,喂食对方。 梦里,苏瑾月只觉得自己身上一松,终于克服了晕车的感觉,有些无聊的玩着4d找路游戏。 床榻前,两个老头轮换着给苏瑾月把脉,许久之后,两人对视一眼,纷纷露出放下心来的微笑。 给苏瑾月掖了掖被角,两个小老头转而去向嬴政汇报。 临走前,他们还不忘叮嘱仕女丹。 “公主身前不能缺人,醒了估计会饿,时刻备好吃食,别冷着了,现在可不能着凉……” 这一开始叮嘱,就没个停顿。 最后还是夏无且反应过来,拉着姬公往嬴政处跑去。 “启禀陛下,公主身体大好,明日应该能醒。” 嬴政大喜,看来此法可行。 “给那人用最好的药,务必养好身体。” “是,臣等领命。” 两人脚步轻松的退出屋外,和疾步而来的阴阳家坤泽错失而过。 早在平地惊雷响起的那一刻,坤泽就已经惊觉天有大变,立马收拾好衣装,静坐在屋内,等着陛下的召见。 谁知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从坐着等,变成靠着,最后变成躺着。 幸好,陛下宣召,要不然他就要睡过去了。 “陛下,臣观那惊雷,应是好事,说明我大秦日渐稳固。” 坤泽还要长篇大论,却被嬴政一句话堵住。 “朕已知晓,你不必多言。” 坤泽:? 合着他想了那么久的措辞一个也没用上?你知晓啥知晓,能有我阴阳家知晓? 嬴政看着低头不语的坤泽,总觉得对方在腹诽自己。 “此时召你前来,是有事安排。” 坤泽扬起笑脸,“陛下尽管吩咐。” 嬴政:“命汝再制几件发袍,长靴、发带也多制些。” 坤泽面露担忧的看向嬴政,“陛下,多取伤身,您还是再养养。” 嬴政大手一挥,“此事朕已有决断,你只管去做准备。” “是,臣领命。” 坤泽想着出巡队伍里仅有的两名弟子,深感压力。 这怎么出来一趟,还给自己揽下这么个大活? 以后岂不是要在马车里裁制新衣? 还有那长靴?他哪里会弄! 唉~ 还是得向尚方令求助一二。 太阳渐渐西沉,车队开始扎营,准备餐食。 苏瑾月还在梦中,有一搭没一搭的往前挪动。 偏房里的刘季已经清醒。 他有些迷糊的看着头顶的床幔,一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等他理清思路,准备起身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双脚正被粗重得锁链拷着,房间里,还有两个黑衣人正在紧紧盯着自己。 “两位大哥,小的口渴,不知能不能与我些水喝喝?” 两人并不搭理他,只生硬的端来一杯茶饮递到他的手上。 刘季慢慢喝着茶,感受着身上的伤口处,被妥帖包扎后的舒适。 就连他原本没有痊愈的屁股那里,现在也变得比之前舒服很多。 “这么舍得给我用药?”他有些纳闷。 放下茶盏的时候,手指微疼,他这才发现自己两个小手指上的针孔。 “这又是何意?” 不管他再如何不解,保住小命要紧。 既来之,则安之。 他很快就适应了新环境,央求着黑衣人给他送些饭食。 黑衣人依旧不说话,却还是给他端来了可口的餐饭。 他吃着比食肆中的拿手菜还要美味的食物,心中大定。 只要不要他的小命,有吃有喝,他就能图来日。 刘季大口吃着美食,想着尽快把自己的身体养好。 这倒是和嬴政他们的想法不谋而合。 双方很快形成了一种奇异的默契。 一方使劲投喂。 另一方努力吃光。 相信,用不了多久,刘季的身体就能变得壮如小牛。 他们这边岁月静好,开启养猪模式。 另有几处,却依旧在通宵观星中,苦寻出路。 只能说,一道惊雷,炸翻星海! 第142章 啊,惊雷! 云开星月浮山殿, 雨过风雷绕石坛。 河内郡,野王县。 依旧是那处偏僻小院。 夜深露重,整个县城都已陷入沉睡之中。 一片漆黑,只有偶尔几声犬吠。 月光透过树梢,落到院落的正中间高高的石台之上,那里矗立着一道僵硬的身影。 初春时节,天气还有些冷,志守披着一件厚实的毛毡快步走出房门,有些心疼的看着院中的夫子。 对方正站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昂着头,一动不动的看着星空。 三天了,连着三天,夫子日日如此,一待就是一夜,铁打的身子也顶不住这般造啊! 更何况夫子已经年迈,身体又向来不好。 唉~ 日常操心的志守,走到石桌旁轻声劝着,“夫子,先歇歇吧,喝完汤药再观星。” 阖追老人颓然的摆摆手,继续看向天际。 三天前的那道惊雷,引得天象大变,当夜起,整片星相全部蒙尘,仿佛在一片混沌之中,再无旧律可寻。 阖追老人眯眯眼,固执的盯着最明亮的那颗月亮。 “哎呦,志守,快来……” 志守放下手里端着的汤药,赶忙上前。 “夫子,怎么了?是腰痛复发了吗?” “快来,志守,扶我进屋。” 阖追老人:要了老命了,脖子动不了了! 志守一把将他背起,在他的不时呼痛声里,快速的将他背入卧房之中。 老头整个人笔直的躺在火炕上,任由热腾腾的炕面慢慢舒缓着自己身上的痛楚。 一刻钟后,才缓过劲儿来。 志守一直寸步不离的守护在他的身边,帮他捏腿捶肩。 “夫子,先把药汤喝了吧。” 阖追老人轻轻点头。 “嘶……” 志守赶忙上前,“夫子勿动,弟子来喂你。” 碗勺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志守耐心的喂着自家夫子。 一碗药汤很快喂完,阖追老人也终于恢复了些许力气。 他挣扎着半坐到床头,声音沙哑而沉重。 “志守啊,我们得赶快找到新王所在,时间快要来不及了。” 且让政哥儿再得意些时日,待他寻到那人,自会拨乱反正。 天上星河转,人间垂幕帘。 远在沛县的政哥,真的很得意吗? 并没有。 相反,他现在恼火的很。 三天了,整整三天! 三儿还没有醒!!! 嬴政的脾气一天天变得火爆,看到树上有小鸟,都要上去踹几脚,把那小鸟吓飞。 原本信誓旦旦三公主第二日就能醒来的夏无且和姬修远两个人,更是焦头烂额。 怎么回事,不应该啊? 三公主的脉象明明已经稳固,怎么会醒不过来? 风云变幻的三天里,车队一直驻扎在原地。 附近的官员早已得知始皇銮驾仍在停留的消息,一个个的,如临大敌。 什么情况?陛下还在附近? 是他们有什么不对,被发现了,正在核查吗? 哦,老天爷,他们可没做坏事啊~ 泗水郡的大小官员们,夹紧尾巴,纷纷开始谨小慎微的,每日只在官署、家邸间两点一线,甚至就连来回路上,都不敢掀开车帘乱看。 一个个的都在反思,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从去岁老娘贺寿收的礼金,想到上个月从官署顺回家的毛笔。 难道是老刘?郑公?自己要不要去举报对方偷了官署里的砚台笔墨? 一片纷扰之中,沛县刘家村里,刘季莫名失踪这件事,就变得小了许多。 在赵公的示意之下,县令暗中压下此事,下了个刘季畏罪潜逃的结论,快速结案。 吃好喝好的刘季丝毫没有考虑过家人的焦急,他正面色悲苦的看着自己被包扎起来的小手指。 这些人是有什么毛病吗? 把他抓起来吃香喝辣的,就是为了扎他的小手指? 又扎不死他,要说折磨,这也太轻了些。 外界忙乱成了一团,整个巡游队伍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大家沉浸在始皇随时会爆发的恐怖氛围里。 除了扶苏几个,其他人谁也不敢多问。 扶苏、小十三他们几个公子每天都会来看望苏瑾月。 公主们也会轮番守在苏瑾月的床前,说些趣事,希望能将她叫醒。 就连四公主,也会面色忧愁的看着苏瑾月的白发,低声呢喃。 “你怎么还不醒,这副鬼样子,我可要笑你了!” “还没谢过你送我的盔甲,其实,你也没那么讨厌。” 说着,四公主偏过头去,用手悄悄拂过自己的眼角,深呼吸一口气,再面色如常的转回来,继续絮叨。 苏瑾月自是听不到这些的。 她慢腾腾的走在一条光团铺就的长路上,没走两步呢,就坐下歇歇。 等她歇够,外面又是半天过去。 突然,那路怵得缩短,一道光门闪现到她的脚下。 诶?啥情况? 嘛意思啊? 苏瑾月有些犹豫,退后还是前进。 她抬起右脚不断试探着。 那光门却似乎已经等不及了一般,咻~得一下,主动穿过了苏瑾月的身体。 “咳咳咳~” 苏瑾月剧烈的咳嗽着。 谁?谁给她喝药了?这也太苦了?!! 怎么还有股铁锈味? 床边的几个公主,呼啦啦围到她的床前。 “呜呜……三姐姐,你终于醒了。” “可吓死我了,呜呜呜……三姐,可算是醒了。” 屋门哐的打开,有小侍大叫着跑远。 “三公主醒了,国师大人醒了!” 不远处的偏房里,手拿利剑抵在刘季脖颈之间的嬴政,听到远远传来的声音,冷哼一声,把剑收回。 他看着刘季脖颈间的血痕,眼神轻蔑,冷声命令道,“看好他,别让他死了。” “是,属下领命!” 黑衣人行礼毕,再次抬头,哪里还有陛下的身影。 嬴政一路快走,几息之间,就赶到了苏瑾月的卧房。 他走到苏瑾月的床边,看着对方睁着无辜的大眼看向自己,深呼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三天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醒了就好,饿了几天先吃饭吧,传膳!” 一声令下,侍从们纷纷行动起来。 苏瑾月已经在姐妹们口中知道了自己昏迷三天的事情。 这就很离谱了好吗?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此前,平地一声惊雷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正兴奋的大喊:惊雷!啊!天塌地陷紫金锤!啊,惊雷! 没等她喊完呢,喉间一股腥甜上涌,天旋地转。 回忆的最后,是仕女丹满脸惊恐向她跑来的画面。 再然后,然后是什么来着? 好像做了个什么梦来着? 苏瑾月拍拍脑袋,怎么也想不起来。 第143章 苦谁都不能苦孩子 “哎呦,我的公主诶,可不能拍脑袋,咱还病着呢。” 苏瑾月心想:这仿若宦者仆射的声调是谁?怎么如此陌生? 她扭头一看,正对上床榻边给她号脉的夏无且。 什么?这个铁血老头? 怎么可能是他?他没有心的! 当初就是他要好大爹把她拖下去砍了。 夏无且一脸慈爱的看着苏瑾月,“公主已经大好了,再喝几天药汤,就能恢复如初。” 苏瑾月面无表情的看着那张铁嘴,腾的坐起,“我能扛鼎,吃什么药汤!” “哎呦,快躺下,可不能这么起身。” 仕女、医师们,七手八脚的把苏瑾月摁了回去。 好大爹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 刚清醒就开始闹腾。 生气又不舍得向苏瑾月发火,好大爹只能冲着门外撒气,“膳食还没到吗?不是说要一直备着?” “来了,来了。” 几个小侍端着热腾腾的餐食上来,一一摆放到桌案上。 “伺候你家主子用膳!” “是。” 苏瑾月被被子包成个蚕宝宝一样,只露出一个脑袋,张着嘴接受仕女檀的投喂。 公主们看她稳定下来,陆续返回各自的房间。 得到消息的公子们,紧随其后,跑来慰问。 你喂一颗点心,他喂一口热饮。 渐渐的,相互之间,竟然开始比起赛来。 “咳咳!” 忍无可忍的好大爹,猛地咳嗽两声,制止住这场闹剧,“都下去,让三儿好好休养!” “好嗷。” “是,父皇。” 小萝卜头们终于退出屋外。 室内变得安静。 嬴政仔细打量着苏瑾月,目光始终停滞在她耳后的白发上,不知应该如何开口。 女娘爱娇,这般突生白发,也不知三儿会如何难过。 还没等他想好。 床上,吃饱喝足,又被喂了一碗药汤的苏瑾月终于被允许下床走动。 她晃悠着走到好大爹的身前,本欲劝慰对方一番的脚步,突然止住。 她扑腾的小腿,快步跑到桌案上的铜镜前。 这铜镜就是不如玻璃镜清楚,还是得去信催一催蔡老头,尽快搞定。 这般想着,她将头再往铜镜的方向凑了凑。 咦?这是嘛诶? 她这头发怎么还变色了诶? 一边的嬴政看着三儿快贴到铜镜上的脑袋,踌躇着,就要开口。 “吾儿不怕,谁敢置喙,朕就割了他的舌头!” 话音刚落,苏瑾月嗷的一嗓子,叫出声来。 “这也太美了叭~” “哎呦,这造型,再发展发展,岂不是仙气飘飘?” 苏瑾月寻思着,他们是没看过《莲花楼》,不知道相柳大人的风采,玄夜也不错,还有初空大大。 啧啧啧,每一个都长在了她的心趴上。 “父皇,什么时候我这头发能白啊?到时候岂不是妥妥的神女一枚?配上我这颜值,那还不是天下第一美人?” 嬴政收回担忧的眼神,唇角下垂,左右环顾间,拿起桌上的茶盏,一饮而尽。 仕女丹赶忙拿起披风,披到苏瑾月的身上,满脸骄傲的夸赞道,“公主怎么都好看,现在就是第一美人。” “真的?” 仕女丹眼神坚定,“当然是真的,奴从不打诳语。” 苏瑾月心里美滋滋,继续凑到铜镜前,左照照,右照照,开心的不得了。 放下茶盏的嬴政,用大拇指摩挲着还有些痛的小手指,不知在想着什么。 突然,他轻笑一声,满脸慈祥的看向苏瑾月。 “吾儿,为父将医家姬公安排在了你的身边,以后让他专为你一人服务,你可要好好听话,好好吃药。” 苏瑾月刷的将头转向好大爹,“私人医生?好啊!关键他听不听话?可不能给我开那么多药汤。” 嬴政的笑容更盛,“不多,一日五碗。” “啊?!?!” 尖叫声传出好远,苏瑾月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弓着上身,趴在桌子上。 “父皇,这不对,医家应该改良技术,弄些药丸出来。” 雨过天晴见月明,这一晚,嬴政在苏瑾月这里待到很晚才离开。 期间,各位公子公主,陆续过来探望,小十三眼泪汪汪的亲自喂了自己阿姐一碗汤药。 看到苏瑾月苦着一张脸,努力的喝完,他才安下心来。 苏瑾月嚼着甜点,不忘叮嘱他道,“不可告知母姬,惹她哭。” 小十三满脸纠结,很想说:阿姐,是人看到你,都得知道你大病一场。 只是向来懂事的他,不想再惹阿姐不快,所以微笑着点头应诺。 他这想法是对的。 因为,第二天,所有见到苏瑾月的大人侍从们,全都默契的避开了和她眼光的对视。 大人们回去后,一个个的唉声叹气,愁容满面,感叹着:慧极必伤,国师为大秦奉献良多。 原本对她还有些微词的那几位大臣,也开始重新审视起这位吉星的付出,心中隐隐起了佩服之意。 表现最激烈的,当属那些武将们。 天塌了! 他们的大秦吉星这是怎么了?! 这白发出现的这么突兀,又那么碍眼! 这可怎么办?! 一群豪迈粗犷的武将们,碰头凑到一起,嘀嘀咕咕了一个上午。 然后!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午食之后,苏瑾月刚打开门,就捡到了钱。 许许多多的钱! 堆积成小山一般的金饼! 苏瑾月连忙将自己整个人都趴到金山上,左右环顾着,大喊,“丹!檀!快来搬金饼!” 而这金山的始作俑者,通武侯王贲,正和尉缭、中尉几个武将们,端坐在嬴政的面前。 一脸责备、理解、但不尊重的表情,看向对方。 嬴政:? 什么情况?武将们这是怎么回事? 将士们缺衣少粮了? 通武侯王贲叹息一声,摆出敦敦教导的架势,开口道。 “陛下,臣等知道财政吃紧,还要准备战事,有些入不敷出。” 他停顿片刻,继续说道,“只不过,自打吉星醒来后,国库日渐丰盈,已可维持各项开支。” 说着,他仰天长叹。 “陛下,苦谁都不能苦孩子啊!” 坐在一旁的中尉紧随其后。 “吉星修炼为大,怎得能短了吉星的金饼?看看咱们吉星,头发都白了!” “就是!就是!大不了额滴月俸分吉星一些。” “俺也愿意!” 嬴政满头黑线的听着这些高昂的大嗓门七嘴八舌的叫嚷着。 这都什么跟什么? 谁传出来的三儿要用金饼修炼的? 找出来,重打三十大板! 第144章 要美艳大气 苏瑾月还在辛辛苦苦的数着金饼,苦恼着埋到哪里。 总不能一路出巡,一路下金豆吧? 苦恼中,吃过晚食,睡了过去。 晨曦初露,侍卫们身着甲胄,队列整齐,缓缓前行。 队伍绵延数里,马蹄声、脚步声交织,浩浩荡荡的开往下一个目的地。 再往东,路过东海郡,就能到达琅琊,这两处是徐福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 苏瑾月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一缕白发,在手指上绕来绕去。 心里想着,那徐福到底在哪里,实在是想不起来,只记得后世有过徐福原籍之争,有说烟台的,有说青岛,还有说在江苏的。 唉~ 还是得引他自己送上门来。 仕女檀在马车的另一边,轻手轻脚的打开柜门,取出一碗点心,放到苏瑾月身前的桌案上。 “主子,姬医师说了,让您少吃辛辣刺激的食物,您可不能贪嘴,三颗不能再多了。” 苏瑾月歪靠到车厢上,悠闲的抖着脚,伸出手捻起一颗油炸小麻花。 “他懂还是我懂?檀,你要相信你家主子。那小老头儿昨天还找我求教药丸制作的法子儿呢~” 另一边的仕女丹跟着劝说着,“公主想吃就吃,再喝些消食的茶饮就是了。” 说着,她将碗碟往苏瑾月的方向推了推,心里却像是被压住了一般沉重。 自从主子昏迷三日苏醒后,食量大涨,平素更是零嘴不断,就像是一直吃不饱似的。 最让她担心的是主子的身子,不增反降,日渐消瘦。 每每看到这样的主子,总让她心头一跳,不敢再往下深想。 陛下和太医令他们,用尽了方法,每一碗汤药里用的都是最上层的药材,一日五碗的用着,主子这里依旧没有起色。 想到这里,仕女丹眼角泛红,赶忙打开车幔,往外看。 冷风吹在脸上,让她的心情渐渐平复。 车外队伍煊赫,每个人都在闷头向前。 旌旗烈烈,走过一个个村庄,路过一片片田野。 四月已过,草长莺飞,鸟雀唧唧喳喳的叫着,被远处传来的车马声惊吓住,呼啦啦扑腾着翅膀向远方飞去。 “来了,来了,都跪好,待会儿我喊一二三,大家一起出声,都不准乱。” 官道旁,大树下,一群粗犷的村民,跪在地上,他们穿着打着补丁的衣服,却被浆洗的干净整洁。 “俺们都知道了,村长,你快跪好,盐娘娘马上就到咯。” “都别说话,安静!” 村长瞪向后方,大喝一声。 随后,他跪趴在人群的最前方,在他身后紧跟着他们村的族老、伍什,还有村里的老老少少,呼啦啦跪倒一片。 远处,哒哒哒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像是密集的雨点砸在大地上,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一队身着甲胄,手持利剑的骑兵,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吁!” 马缰被勒紧,骑兵停下前进的脚步。 最前方的骑都尉,威风凛凛的坐在大马上,俯视着路旁跪着的这群村民。 “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 村长抬起头,饱经风霜的脸上挂着满满的笑意,“官爷,小的是附近河下村的村长寿,这是我们村的村民,听说陛下和盐娘娘要从官道路过,特意候着,想给盐娘娘尝尝我们这的新盐。” 骑都尉骑着马,围着这群人缓缓移动,眼睛不断扫视着这群人的腰间、袖口。 “搜!” “是!” 几个骑兵随即下马,走到村民的面前,上下拍打着,还有人去到藤筐前,检查里面的木桶物具。 村长寿不断点着头,“我们都配合,没有刀具,官爷们放心。” 骑都尉放在剑柄上的手一直没有放下,眼神锐利的扫视着四周。 一刻钟后,树林后钻出一队玄衣黑甲的士卒,跪到骑都尉的马下,大声禀报。 “谨禀大人,周围没有异常。” 这时,负责检查的小队长也已经将村民搜检完毕,拱手回禀。 “禀报大人,没有刀具。” 骑都尉这才收起配剑,转身下令道,“你们两个回去禀报,其他人继续向前探查。” “是!” 马蹄声阵阵,传令兵一路疾驰,很快返回到巡游队伍的中间。 五辆形制一样的金根车,在队伍的前端行进,让众人分不清陛下所在的车辆。 传令兵找到附近的郎中令,说明此事。 郎中令挥手让其退下,自己则快速赶到第四辆金根车的旁边,扣响车窗。 车窗开,露出宦者仆射微笑着的白皙面庞。 郎中令坐在马上,与马车骑行,空出双手合在一起,“劳烦大人转禀,前方河下村民候在官道边,要送陛下与国师大人新盐。” 宦者仆射微笑着点头,“好,大人稍候。” 金根车里,嬴政早已听清楚车外的对话,扬声吩咐道,“前面休息,将此事转告三公主,让她做好准备。” “是!” 郎中令跨马而去。 嬴政放下手里的奏折,眉头轻挑,兴味十足的捋了捋自己的衣摆,等着车停。 金根车后方,奢华尊贵的四驾马车里,苏瑾月正试着坤泽为她新制的法袍与法靴。 正紫色发袍,配以同色发带,端得是一副高人模样,再有她耳边飘扬的两缕白发,真是一个字,绝! “咳咳,如何?” 苏瑾月一手背后,另一只手轻放在腹部,半阖着眼斜看向远方。 仕女丹的眼中充满惊喜,“主子,您莫不是真的仙女下凡?” 檀小心的蹲在苏瑾月的身边,整理着对方的衣摆,跟着赞叹,“主子这一身,污邪退散,定能早日康复。” “啧~”苏瑾月轻啧一声。 “本吉星身体倍棒儿,就你们总给父皇打小报告,下回多说好话,也能让你家主子少喝两碗那劳什子苦药。” 仕女丹两人闭嘴不答,忙不迭收拾起换下的衣袍。 正在此时,车厢外响起敲门声。 仕女檀赶忙上前打开车门。 一个小宦者候在车厢外的踏板上,微笑着,“三公主,前方有村民要送您新盐,陛下让您准备一下,前方停车。” “好,檀,赏他些糕点。” “哎~”檀刚转身,丹已经将点心递到她的手边。 她将点心整盘递给那位小宦者,低声叮嘱着,“快收起来,路上累了垫垫肚子。” 小宦者欢喜的接过糕点,高声道谢,“谢谢国师大人,谢谢檀姐姐。” 檀摸摸他的脑袋,轻声笑笑:“快去吧。” 宦者爬下马车,飞快的跑远。 马车里,苏瑾月扬声招呼着两人。 “快给我上妆,要美艳大气,国泰民安脸!” 第145章 盐娘娘保佑 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 出巡车队缓缓停下,嬴政等人陆续踏下马车,走到路边的凉亭里休息。 蒙毅坐在凳子上,敲着腿,看向李斯,“这里的县令不错,官道边还建了凉亭。” 李斯捋着胡须,同样露出满意的笑容。 “拒县令上报,村民们自发前来修路,还有豪富抢着捐钱捐物,这才使得这段官道修的又宽又厚,配套的凉亭也多。” 嬴政听着他们的谈话,内心舒畅,拿起桌上的贡桃递给旁边的苏瑾月。 苏瑾月抬起右手,一脸正色的轻轻推开。 马上就要见人,啃着个桃子吃像什么样子。 太影响她发挥了! 嬴政见她这副样子,只觉得好笑不已,顺势收回贡桃,转而看向扶苏。 “听闻你们兄弟最近进步飞快,很多政务都已经上手,不错,不错。” 扶苏被夸的脸红,微微低着头,“多谢父皇夸奖,还要多谢各位大人的指点。” “嗯,继续努力。” 嬴政露出一抹满意的微笑,子女皆安,他大秦未来可期。 亭外微风吹过,带着青草的香气,让接连赶路众人心情舒畅。 恰好,郎中令领着村长一群人走到凉亭外,亭中众人当即端正身姿,看向来人。 郎中令跪下亭外,“陛下,人已领到。” 嬴政:“起来吧。” 村长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小民河下村村长寿,带领全村老少叩见陛下,叩见国师大人。” “都起来回话,听说你们要献盐?” “是,是,我们听说盐娘娘路过,想着给娘娘献上新盐。” 村长一边说着话,一边从地上爬起,身后的族老悄悄扯了扯他的后巾。 村长赶忙补充,“哦哦哦,还有陛下,也给陛下献盐。” 苏瑾月:一脸傲娇,微抬着下巴。 在线等夸。 凉亭里的几人,眼角余光看到他这副模样,全都默契的配合着。 李斯语气温和的问着村长寿。 “怎么想起来给国师大人送盐?” 村长寿嘴角咧开,那张皮肤黑沉、长满皱纹的脸,也随着这个朴实的笑容而变得生动起来。 “大人们不知道,自从陛下圣驾到了咱这东海郡,关于车队的消息就没停过。” 他笑得格外喜庆,两只眼睛眯成了两条细缝,里面透出的光,满是憨厚与真诚,让周围的空气都染上了质朴的味道。 “自从去年,盐娘娘传下了新盐法,咱们村都能吃上白盐,也都有了力气干活。我们村离海边不远,搭乘小船,帮着官爷们运货,家家都有进项,很是过了个好年。” 他的话有些粗糙,左一句右一句,却不让人生厌,反而让周围听着的众人,也跟着他一起开怀起来。 村长的话还在继续,“还有那些农具,火炕,乡亲们寻思着也没什么能送的,就给盐娘娘送些新盐,尝尝鲜。” 这时,两名村民在卫郎们的帮助下,抬着一筐瓶瓶罐罐送到凉亭里。 “还有一些家里人做的菹菜,下饭吃可香!” 亭中众人纷纷转向苏瑾月,就连嬴政都在等着她开口。 苏瑾月面色微红,轻嗑一声。 “谢谢这位老人家,这些我都收下了,你们可有需要帮助的地方?” 村民们早就在暗中不断打量着这位身着发袍的仙长,只觉得对方气度不凡,仙风道骨,暗暗猜测对方的身份。 现在听到这话,哪里还不知道,这就是她们的盐娘娘,纷纷跪地叩拜起来。 “拜见盐娘娘,盐娘娘保佑今年风调雨顺,粮食丰收。” “给盐娘娘磕头,保佑娘娘长寿无疆。” 苏瑾月:“起来,都起来说话!” 仕女丹几个随侍的侍从们,赶忙上前,搀扶起年龄最大的那几个老者。 一番拉扯之后,村长寿踌躇着,小心翼翼的问道。 “小民就是想问问,能不能给盐娘娘立庙供奉?” 苏瑾月摆手推辞,“不必如此,大家先把自家房舍建好,住的舒适,才好做活。” 嬴政却在此时转向下首的坤泽。 原本还在老怀甚慰,抚须感叹着的坤泽,一个扭头,正对上陛下的双眼。 他立马站起,大叫一声。 “不可立庙!” “国师大人以公主之身行走于世间,立庙反而无益,不如……不如建一座生祠。” 说着,他眼中的光彩越来越亮,言语也越发高昂。 “对,就立生祠!祈愿国师福寿绵长,大秦国富民强。” 村长寿听到这话,高兴的连连应承着。 “唉唉,那我们就给盐娘娘立生祠,回去我们就开建。” “对!回去就建,我们都去帮忙!” 这倒是有些出乎苏瑾月的意料之外。 怎么就要给她立生祠了? 这也太抬举她了。 她也没做什么啊? 这这这,苏瑾月满脸通红,在心里不断嘀咕着:她哪里能跟文天祥、范仲淹这样的大神们比肩。 于是,她摆着手大喊,“大可不必,实在不必如此啊!” 凉亭中央的嬴政,却不管她,直接大手一挥,定下此事。 “就这么办,传县令来,调拨钱款物资,一应花销特批特办!” 苏瑾月急了,“父皇,儿无功不受禄,实在担不起这等殊荣。” 她看向李斯,指望着对方劝导一二。 李斯躬身上前,“臣领命,即刻去办。” 苏瑾月:??? 她又转向扶苏,努力使着眼神:大兄,你快劝劝好大爹。 扶苏看看三妹耳边的白发,默默的将头扭向一边假装看不见。 武将们更是踊跃,“额捐十金!” “臣也捐钱!” 于是,此事落定。 苏瑾月第一座生祠就此开建。 是夜,苏瑾月将头埋到被子里,偷笑着傻乐。 只留下两只通红的耳朵在外边,还有一双不停扑腾的双脚。 村长们也带着丰厚的奖赏返回家中。 胡乱吃些东西填肚子,就开始脚步不停的走亲戚! 七大姑八大姨家,挨个窜一遍! “什么?你怎么知道我们被陛下夸赞了?” “哎呦,还见到了盐娘娘,盐娘娘真是神人风范,那鼻子那眼睛,那通体的气派。” “对,立生祠!就在俺们村东头,立好大一个,到时候我们都去帮忙,官署还给奖赏嘞~” 不出两日,河下村周围,十里八村的都知道了这事。 连带着还有要给盐娘娘立生祠的事情。 乡亲们纷纷响应,要来帮忙搬砖,不给工钱也乐意。 连带着,香火都提前备好了,只等着生祠建好,去抢那头香。 第146章 殚竭心力终为子 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 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 送走了村民,巡游队伍就地安营扎寨,准备休息。 县令快马加鞭的赶来,觐见始皇,与李相对接生祠的建造工作。 一番忙碌,等他离开的时候,天已经黑透。 不过,这黑夜也挡不住他呲着大牙傻乐。 陛下夸他了诶~ 李相也赞他路修的好! 等他回去,就写一篇日志,把今天记录下来,放到家族祠堂里! 官道旁,最大的那个帐篷里,嬴政看着旁边的扶苏。 对方正专注的看着眼前的奏则,不时标注一下。 烛火摇曳,烛火映照着他如玉的脸庞,身姿挺拔如松,气质温文尔雅。 这是他的长子。 是他寄予厚望的儿子。 “吾儿,来。” 扶苏从奏折中回过神来,转头看向父皇。 他看到父皇面容和煦的对自己招着手,连忙起身走到对方的身边。 “父皇,儿臣在。” “嗯,你坐。” 指了指身边的座位,嬴政继续说道。 “吾儿,朕有一件事情,要交给你去做。” 扶苏从座位上直起上身,认真的看向自己的父亲,“父皇,儿定能胜任!” “好!吾儿大了,可以为朕分忧了。” 嬴政沉吟片刻,眼中满是担忧。 “三儿的情况,想必你也有所猜测,朕今日告诉你,你猜的不错,她确实有危险。” 扶苏闻言大惊,双手紧握成拳,焦急的等着嬴政的后言。 “阳生阴长,阳杀阴藏。牵一发而动全身。” 雄厚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般。 “可以说,三儿,是在用自己的生机来为大秦续命。” “父皇!” 扶苏再也忍不住,惊叫出声,声音里满是心痛。 嬴政伸出手,止住扶苏。 “朕已有缓解之法,只是还需你做一件事。” “父皇,儿愿意!” 一阵风吹过,烛火晃动,帐篷被风吹的呼呼作响。 嬴政眉头轻皱,审视的看向下首已经站起身的扶苏。 “朕要你为今天立生祠之事写一篇文章,刊登在月报上。” “朕还要你,用长公子的身份,暗示各地官员,主动为三儿立生祠。” 扶苏错愕的看向嬴政,文章之事他懂,暗示官员,又是何意? 难道是要他联络大臣,结党营私? 这怎么能行,父皇怎么会允许皇权旁落?!! 帐篷外,风声依旧,剧烈的拍打着篷布。 帐篷内,父子两人,一坐一站,相互对视着。 嬴政隐没在扶苏长长的影子里,一字一顿的开口说着。 “朕知你素来刚直,不屑与阿谀奉承之人为伍。只是,吾儿,三儿快撑不住了,只有加快脚步,用尽各种办法,才能保她一命。” “吾儿,你可愿?” 扶苏眼角泛红,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的保证道,“儿愿,父皇放心,儿定保三妹无虞。” “好,你下去吧。” 嬴政欣慰的看着扶苏离开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孩子,别怪为父逼你,你被教的太过君子。 只有将你放到淤泥里滚一遭,你才能知道人心险恶,才能懂得曲纵联合。 才能,更好的护住三儿的性命。 殚竭心力终为子,可怜天下父母心! 走出帐篷的扶苏,并没有返回自己的住处,而是调转脚步,走到了关押刘季的马车外。 负责看守的玄衣卫,看到他就要行礼,被他摆手止住。 他掀开车幔的一角,透过月光,静静的观察着车里的刘季。 对方胡子邋遢,皮肤粗糙,四仰八叉的躺在车厢里,呼噜声震天。 扶苏看着刘季动作粗鲁的揉了下鼻子,随手在衣摆上擦了擦手,眉头紧锁。 他实在不明白,这人哪里有帝王之相。 难道就因为他那对大耳朵? 合上车幔,扶苏慢慢的走回住所。 月光轻慢,温柔的打上他的发梢。 他的脑中闪过刘季越发圆润的脸,闪过三妹耳边的白发,还有三妹愈发晃荡的法袍。 随着这些画面的回放,扶苏的脚步越来越坚定,大步向前,疾步赶回住所。 他要快些把文章写出来。 狂风渐渐停歇,天边升起暖光的太阳。 苏瑾月一夜好眠,推开帐篷的围挡。 “早啊,大兄,你怎么这么重的黑眼圈?” 扶苏爱怜的看着苏瑾月,“为兄没事,倒是你,要好好休息。” “好呀,那你跟父皇说说,以后让我睡到自然醒呗~” 扶苏还是那副慈祥的目光,笑的一脸纵容,“好,交给为兄。” 苏瑾月:?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大兄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平素不是最爱唠叨大家,勤勉守礼吗? 搞不懂。 苏瑾月一脸莫名其妙的走到队伍外围溜达。 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 树叶茂盛,入目都是一片新绿,让苏瑾月的心情无比舒畅。 远处田间已经冒出了麦芽,想必过不了多久,就又能丰收。 “啊啊呜……” 苏瑾月伸了个懒腰,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仕女丹手腕上搭着一条披风,挡在上风口,轻声细语的劝着,“主子,外面风大,还是添件外袍吧。” 苏瑾月左右扭动着,“我不!” 说完,她嘿嘿笑着跑开,引得仕女丹在后面追她。 “嘻嘻,我就不,哈哈哈~” 刚用完早膳,走出帐篷的嬴政,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嬉笑打闹的场景,脸上不由得挂上笑容。 “小心,别摔倒!” “诶~我跑~父皇,你看儿跑的多快,快让姬老头给我停药。” 嬴政默默得将头转向另一个方向,他得去找李斯谈谈心。 “哎,父皇,你听到了吗?别走啊!” 苏瑾月看着好大爹倒腾的飞快的双腿,冷哼一声,撇撇嘴,没趣的停下奔跑。 还是得想想,怎么弄药丸。 她这脑子,怎么就想不起来药丸的方子呢。 姬老头也是,不会熬少点,每次都满满一大碗。 有什么医学典籍来着? 伤寒杂病论? 神农百草精? 关键,她一个也没看过啊! 金手指啊!系统啊!为什么她这么悲催?都穿越了,竟然都没个金手指啊! 第147章 另类双向奔赴 东海郡行程过半,马上就要进入琅琊郡地界。 徐福还是没有出现。 东海郡游阳县外的官馆里,嬴政他们正聚在一起用晚膳。 小十三他们几个,嬉笑着讨论着路上的见闻。 苏瑾月坐在嬴政的左手边,臭着一张脸,拿筷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碗里的米粒。 好大爹指向一份清炒时蔬,冲着旁边伺候的官职仆射说道,“把这份儿青菜端到三儿那,朕觉得味道不错。” 说完,他低下头喝了一口白粥,口吻不在意的劝说着苏瑾月,“吾儿,不急,大不了再等两年。” 苏瑾月放下筷子,决定让好大爹跟着好好急上一急。 “父皇,那可是火药研究员的最好人选!火药诶,轻则伤人,重能轻易摧毁一座城,还能上天奔月。” 嬴政早已听过这些,他能不急吗? 只不过是耐心更足,一切都需要徐徐图之,他还欲再劝,还没开口,就听着苏瑾月再接再厉的说着。 “最重要的是,他能建出海的大船,海诶~” “海那边有什么?不止金银土地,还有土豆、南瓜、玉米、红薯!亩产千斤,甚至过万!耐旱,不挑地!” “还有花生,产油!比炒豆好吃十倍!” “花生酥、南瓜粥,烤红薯,光烤烤就香飘十米!” 席间听着的小萝卜头们,不自觉的吞咽了一下口水,转而齐齐扭头看向好大爹。 嬴政啪得将筷子撂到桌子上,大喝一声! “传令下去,国师收徒,传仙法!” 诶?不是? 苏瑾月怒目看向好大爹,头转到一半,又连忙转回,恶狠狠的瞪着自己面前的饭碗。 紧急撤回一个瞪眼。 无能狂怒啊,苏瑾月! 她恨啊,自己怎么就这么怕好大爹! 嬴政满意了,火药炸弹他要,金银土地他要,高产粮食他也要。 额滴,都是额滴! 徐福,还不赶快出来做牛马?! 五月的海边,温度适宜,海风轻拂,带着大海特有的咸湿的味道,清爽又迷人。 头发蓬乱,脸颊上沾满灰尘的灰衣中年静静的坐在海边。 海浪拍打着海岸,带出点点水滴,迸溅到他偏黑的脸上,让那双自信的眼睛更加光亮。 一年了,他终于成功炼出了一枚丹药。 尽管,初次成丹,卖相不太好,并没有丹经上所写的那般光滑无瑕、散发异香。 于他而言,却已经是一个巨大的突破。 他有些按捺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内心。 很想现在就带着丹药觐见始皇,见一见国师大人。 “呼……” 再等一段时间,等他再炼一枚成丹,他就去献丹。 希望能赶在始皇銮驾驾临琅琊县之前,成功炼成。 时间就在他们两方的另类双向奔赴中,悄然划过。 嬴政他们,终于赶到了东海郡海边的盐田区。 一格格的盐池整齐排列,在阳光的照射下仿若一块块巨大的镜子。 池边堆积着大大小小的盐堆。 盐工们忙碌其间,古铜色的皮肤上满是汗水。 东海郡守,还有监管盐田的盐史,恭敬的微微弯着腰,随侍在嬴政的身边,为他介绍着各处的安排。 盐史努力按住自己因为紧张而不断颤抖的双手,控制着脸上的表情,背诵着准备了许久的措辞。 “回禀陛下,天气变暖,盐田产量提升,已经能达到琅琊郡那边盐田的平均产量。” 他挤出一个笑脸,声音微颤。 “国师大人金针度人,传下这等省力快捷的晒盐的法子,自从这片盐田开辟出来之后,附近的渔夫们,再也不用冒险往深海里去拼命。” “大家心里都念着陛下德厚流光、体恤民情,是从没出现过的明君,也念着国师大人的好,想给国师大人立生祠。” 在他身旁的郡守急了。 怎么就说出来了? 这不是说好了自己来汇报的吗? 郡守把屁股往旁边用力一顶,将盐史顶开,直接一个胯步走到嬴政的身前。 “陛下,不止这里一处,各处盐田争着抢着要为国师大人立生祠,还说要给陛下献新盐,感谢陛下隆恩。” 大刀阔斧往前迈步的嬴政,假装没有看到他们的小动作。 他走到盐堆旁边,拿起一把粗盐,放在手里碾磨。 附近忙碌的盐工们,赶忙放下手中的工具,跪到地上,大呼“拜见陛下,给陛下磕头了”之类的拜词。 声音杂乱无序,却也显得异常热闹。 嬴政心情颇好的微笑着,声音温和,“都起来吧,继续做活。” “是,谢过陛下。” 盐田各处再次恢复成热火朝天的场景。 盐工们的动作也随着文武大臣们的靠近,而变得更加的快速有力。 苏瑾月学着好大爹的样子,拿起一些粗盐,挑了块最小的放进嘴里。 “咦惹……” 看好大爹吃的一脸笑眯眯的样子,她还以为多好吃呢。 这不就是海盐嘛,还带着点苦味。 “呸呸呸。” 她低下头,借着衣袖的遮挡,快速的把一颗糖果塞进嘴里。 emmmm…… 嗜甜如命。 还是糖果好吃。 巡查的队伍里,陆续有大臣上前,尝试新盐。 也不知是不是演的,一个个高声赞叹,直夸得品质好、味道佳,陛下英明,海晏河清。 啧啧啧~ 看的苏瑾月是叹为观止。 要不说这些当官的,都是好演员呢。 学到了。 好大爹他们在前面谈论工事,吹捧叫好声不停。 苏瑾月慢慢放缓脚步,走到了一边。 就在她无聊的左顾右盼的时候,海岸边一个瘦小的小女孩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女孩儿十岁出头的样子,身单体薄,衣衫上打满了补丁。 小小的身体,抬着大大的水桶,艰难的往前挪。 苏瑾月眉头紧锁,向小女孩的方向走了两步,正赶上对方一个脱力摔倒在地上。 苏瑾月连忙上前,想要扶她起来。 小女孩却没用她帮忙,反而动作极快的跪在地上,不断的磕着头。 “大人,我不是故意的,不要撵我走,我能做活,我再抬两桶,别赶我走,求求你。” 水桶打翻,里面的海水撒了一地。 小女孩儿狼狈的跪在泥泞里,不断磕着头。 苏瑾月看着她发黄干枯的头发,沉沉的叹了一口气。 “把她扶起来。” 仕女丹快速上前,搀扶起小女孩儿,顺手给她整理着被打湿的衣服。 另一边的曹长面色惶恐的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到苏瑾月的面前。 “大人饶命,这是附近渔村的孤女,平时做工最是勤快,没见过贵人,慌了手脚,大人恕罪。” 第148章 肆意 我里百余家,世乱各东西。 存者无消息,死者为尘泥。 三百年战乱,多少人妻离子别,老幼无依。 “起来吧。” 苏瑾月叹息一声,看向那个小女孩。 “可有立女户?” 女孩儿瑟缩着肩膀,悄悄靠近那名曹长的身后,讷讷的开口。 “没有,我……我年龄不到。” 闻言,苏瑾月眉头紧锁,深思良久。 是了,这会儿虽有女户,却多为新寡之人,幼童只能依附在族里,更遑论,这么个幼女。 她看着对方躲在曹长的身后,那名曹长也多有维护之意,心中微暖。 人间总有真情在,世事常含暖意生。 历书上短短的一句“天下乱,死伤数十万”之后,又代表着多少和小女孩儿一样的孤儿。 真是该死! 她竟然忘了提醒好大爹,开办慈幼院。 天下刚定,正是最需要安置这些无家可归的流浪儿的时候。 她正懊恼着,那曹长眼中光芒一闪,坚定的向前一步,再次跪到苏瑾月的面前。 “国师大人,求您把英子带走吧,随便什么活计,她都能做,只要给她一口饭。” 曹长目露怜惜的看向英子,拉着她跪到自己的身旁,继续说道,“她,她家田地屋舍都被族里收走,每日睡在草棚里,再大一些,恐怕就要被卖与他家。” 他按着英子的头,和自己一起,磕着头,“求求国师大人,您最是仁善爱民,随便给英子指个去处,她就能活,求求您。” 跟在苏瑾月身边伺候的侍从,已经凑上前,就要把两人拉起。 苏瑾月皱着的眉头,更加深沉。 她最讨厌别人道德绑架自己。 更和圣母不搭边。 她,苏瑾月,道德感极低,自认没脸没皮第一人! 求她? 呵呵…… 她傲娇的抬起头,转过身子,往来路走去。 一步...... 两步...... 脚步声不停,苏瑾月决绝的继续前进。 独留下哀伤的一大一小站在原地,在海浪的翻涌中,更显贫弱。 海风徐徐,吹起众人的发丝,也吹来一道清冷的女声。 “与你十金,认作义女,好好养大,给她找个好人家。” 曹长有些不敢置信的抬起头,看着前方远去的背影。 须臾间,他反应过来,赶忙拉着英子跪地高呼,“拜谢国师大人,小吏领命,谢谢国师大人!” 前方,苏瑾月将双臂环抱在胸前,发尾甩起,脚步轻快的赶上好大爹。 她可没圣母心,花点钱打发两个烦人精罢了。 哼~ 仕女丹他们追在苏瑾月的身后。 她们哪里知道自家主子依旧嘴硬着,只觉得苏瑾月就是这世间顶顶良善的主子,自己一定会誓死保护对方! 一直用眼角余光悄悄关注着这边发展的好大爹,看到三儿唇角挂着的笑容,也跟着放下心来,继续巡视。 海浪轻拍吻浅滩,低声耳语诉心言。 太阳西斜,渐渐下沉,宛如一个巨大的火球,托举在远处的海平面上。 英子终于像一般幼童一样,欢脱的跟在父亲的身后,咯咯笑着随曹长回家。 曹长怀中抱着金饼,看看英子,在看看海边,心中也是欢喜,他定会好好待英子,家中人也会好好对她。 希望之火熊熊点燃,一切都是如此的美好。 苏瑾月坐在郡守他们安排的观景台上,眺望着远方。 两世为人,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海边看日落。 橘红色的光照射在海浪之上,起起伏伏,轻轻荡漾着。 这一刻,她才明白书上写的“波光粼粼”四个字是如此的传神。 那是一种视频、语言都无法言喻的震撼美景。 “啊——” 苏瑾月站起身,冲着海面大喊着。 “啊——海燕!在苍茫的大海上,狂风卷集着乌云。” “啊——海燕,在高傲的飞翔!” 剩下的不会背,她就记得这么两句。 观景台的另一边,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的大臣们,原本还在震惊的看着突然大叫的国师,这会儿反应过来,纷纷理解的笑笑,相互间也开始吟诗作对起来。 兄弟姊妹们也围到苏瑾月的身边,好奇的围观。 “三姐,你这是在做什么?” “三姐又要作诗了吗?我去拿笔,记下来!” 苏瑾月,她哪里会作诗,整那么两句已经是极致。 她连忙摆摆手,一脸高深的说着,“哪里是作诗的事儿,跟你们讲,这是让海浪帮忙传信,寄托心中所思。” 说着,她开始怂恿起大家一起犯二。 “你们也试试,用力大喊,信我!” 众人看着她亮晶晶的双眼,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是又被她这句“信我”牵动,蠢蠢欲动。 小十三作为阿姐的资深迷弟,哪里会思考,直接行动起来。 “啊——母姬,风景甚美,勿要牵挂。” “哈哈哈,好玩,畅快!” 有了慕阳公子的开头,大家也都放下包袱,开始高喊。 “夫子课业少一些——” “愿我能再长高一尺——” 四公主跟着喊完,低下头悄声的默念着,愿马公子逢凶化吉。 羞怯的公主们,用着只比往常高一些的音量,冲着大海高喊着愿父皇母姬身体康健之类的祝福语。 就这,已经足够让他们开怀了。 这群平日里被严格要求着规行矩步、恪守礼仪的大秦皇子公主们,哪里试过这般肆意。 相互笑闹着,你叫一句,我喊一嗓子,欢脱的氛围带动着整座观景台。 观景台的另一边,看的眼热的小老头们,想要加入的心渐渐浓重,又不想做那出头鸟,纷纷开始怂恿着旁人。 “宋老,你这首诗不错,不如也去唱喝一番?” “唐公,可吟诗一首?” 相互推诿间,海边传来长公子高昂的大喊声。 “愿父皇万安,大秦万年!亲朋康健!” 有那武将早已按耐不住,闻声而动,快步上前,跟着大喊,“陛下万安,大秦万年!” 由此开头,小老头们也不再客气,呼啦啦一拥而上,随声高喊。 就连好大爹也不例外。 “大秦万年,国泰民安!” “哈哈哈~痛快!” 老夫聊发少年狂,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 在苏瑾月看来很是中二的举动。 对于这群惯常恭谨,一步不敢踏错的老臣贵宥们来说,却是从未有过的突破常规。 一夜欢畅,总算有了一种旅游的氛围。 如此,一路向北。 巡游队沿着海边的盐田所在的郡县,一个个巡视过去。 很快就进入到琅琊郡境内。 第149章 谁允许你们图了? 琅琊县郊外的一处渔家小院里,徐福正加急炼制着第二炉丹药。 他已经下定决心,待这丹药出炉,就去进献给始皇帝。 原因无他。 只因从东海郡传出的大秦国师即将收徒的消息。 与之一起传扬开的,还有东海郡渔民自发为国师立生祠这件大事。 那可是立生祠! 古往今来的头一份! 哪个修仙信道的不羡慕? 而且,此事能被刊登到月报上广为流传,可见朝廷对此的态度是如何的支持。 据说,那渔村每户都获得了金银奖赏,谁人不羡慕? 就连徐福住所附近,都有村子开始商谈起立生祠的事情。 他,实在是等不及了! 至于那老叟的叮嘱也被他抛之脑后。 当初那老叟留下一句“不出三年,秦王必亲临此地。”便消失不见。 如此算来,确实是不出三年,秦王亲临。 他,徐福可成大道之机,定然指的就是自己顺利拜入国师门下。 是极,是极! 他越想,越觉得就是如此,心中干劲满满! 炉火旺盛,灼热的火焰映照在徐福的眼中,更加火红。 “噼啪……” 柴火燃断。 志守熄灭火堆,取下上面的药瓮,小心的倒出一碗汤药。 药汤滚烫,他将药碗放到托盘上,慢慢的端着,转入夫子的屋舍中。 “夫子,喝药了。” 阖追老人正埋头于书籍之中,闻言他抬起头看向志守。 “这书还有下册吗?” 志守将药碗放到书册旁,顺手收起散落的书籍。 “有的,夫子,只不过图书馆里规定,一次只能借阅三本,送回后方可换阅其他书籍。” 阖追老人端起药碗,轻轻吹着,一口一口的缓缓喝下。 药汤滚烫,等要凉的间隙,他在心中暗暗思索着:这图书馆建的好,政哥儿确实有了长进。 不过,他终究缺了些定力。 这天下,稳不住。 “还是没消息吗?” 志守已经整理好桌面上散落的书籍纸张,他坐在桌案旁的椅子上,面有苦恼的回道。 “弟子已经探查完县里,还有附近的村落,都没有任何奇异之事。” 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继续说着。 “只差些山林乡野没有探寻,总不能是在深山里……”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一句话点醒了阖追老人。 他双眼放光的看向志守,“是了,志守!潜龙在渊!定是在山中水间。” 阖追老人激动的站起身,在桌案前走来走去。 “让人去深山里,大山深处,有水的地方,定有收获!” 志守闻言也很高兴,“是,夫子,弟子这就去安排。” 说完,他兴冲冲的走出门外,安排此事。 阖追老人兴奋的端起桌上的药碗,就要一饮而尽。 “斯哈~烫死老夫了!” 东风起,战鼓擂。 演武场上,长大了一岁的项羽正与桓彭对练。 十二岁,总角之年的少年,却已有成人般高大。 “接我一招,嚯!”他大喝一声,声如洪钟。 就见他身形如电,猛地向前冲去。 地面在他的双脚下踏出阵阵烟尘,随着双方的逼近,他的右臂肌肉膨胀贲张,扬起巨斧,直砍对方而去。 “duang!”的一声,兵器碰撞,火花四溅。 桓彭举枪一挡,被震的手腕一痛,随即一个鹞子翻身,轻松卸掉对方的蛮力。 他调整身姿,枪头一收,狠狠的打在对方的背上。 项羽被这一击,猛地向前窜出两步,转回身子,就要再战。 “打住打住,让老头歇歇。” 桓彭摆摆手,走到演武场旁边的桌椅上歇息。 项羽尤不尽兴,挥舞着巨斧慢腾腾的挪到桓彭的身边。 桓彭给他倒了一杯茶水,笑着劝慰,“等为师给你寻个趁手的兵器,战力还能提升三成。” “谢谢师傅!”项羽高兴了,拿起茶盏一饮而尽。 恰在此时,项梁有事来寻,赶来此处。 “桓兄,野王县传来消息,发现另一队人马也在暗中探查。” “哦?可有查出是什么人?” 项梁坐到另一边,眼神犀利,“信都赵歇。” “竟是他们……”桓彭给项梁倒了杯新茶,思忖着下一步该如何走。 一直旁听的项羽不耐烦的挥着巨斧,“管他阿猫阿狗,敢挡路,斩了就是!” “哈哈,羽儿莫闹。”项梁慈爱的看向自己侄儿,语调温和,“如果斩了就能解决问题,那这世界岂不是再没有苦恼?” 桓彭却不这么想,反而面露赞赏,抚须长笑。 “少年就当如此勇武,一往无前,杀他个痛快,哈哈哈!” 项梁轻笑着摇头,“你啊,就惯着他吧~” 项羽坐不住,提起巨斧往演武场跑去。 桓彭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和项梁继续商量。 “还是得给羽儿铸个顺手的兵器,他力大,一般兵器撑不住他的全力。” “一直在找,没有合适的铁料,还是得慢慢寻摸。倒是那赵歇你有什么打算?”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明了,彼此想到了一块去。 桓彭拍拍衣角,声音豪迈,“我欲亲自前往,说服那赵歇,与我们联纵到一处。年初嬴政那一场血洗,想必也有牵连他的亲朋,这仇是越积越深呐……” “确实如此,合为一处,方能与秦一战。” 项梁说完,起身郑重的对着桓彭一礼,“此行全赖桓兄,一路小心。” “哈哈哈,放心,说不准,我还能在路上碰到块合适铁料,带回来给羽儿铸剑。” “好,静候佳音!” 燕子翻飞,树枝漫长,两人静静的看着演武场中劈砍的少年郎。 天生神力与他项家,定是有他的一番造化。 复国可图。 图?图什么? 谁允许你们图了? 问过咱们大秦吉星没有? 当然,现在的苏瑾月并不知道这群人的阴谋诡计,她正在马车上,和姐妹们玩牌打发时间。 苏瑾月啃着一颗脆桃,嘎嘣嘎嘣的咬着。 “大王!” “分得清大小王不?给你压死!” “来来来,我赢了,你们几个,快点贴纸条!每人给我做一只袜子哈!” “再来再来!” 马蹄有节奏地起落着,踏起片片尘土,不紧不慢地向着未知的远方而去。 前路漫漫,琅琊郡,你们的吉星来了! 第150章 大秦始皇帝至,跪—— 琅琊郡治就在徐福所在的琅琊县。 这天一大早,郡守就带着大小官员们候在城门外,等待着御驾的到来。 琅琊县内,更是人头攒动,人们挤在道路两边,伸长了脖子,往街道的尽头观望。 太阳缓缓升到正中。 一队骑兵跨马疾驰而来,随之传出一声声高喊。 “大秦始皇帝至,跪——” “跪————” 传令声一道接着一道。 众人慌张的跪坐成一团,将头紧紧的抵在地上,不敢抬头。 隆隆的马车声在大家的头顶传过。 待车队走远,人们才敢悄悄抬起头,向马车的方向观望。 最前方,六匹宝马拉着的奢华尊贵的韫鍄车里,坐着玄金色龙袍的嬴政。 在韫鍄车之后,紧跟着的四匹骏马拉着的豪华马车里,长公子扶苏与苏瑾月并排而坐。 苏瑾月时不时向旁边的民众挥挥手,甚至想喊一句:同志们辛苦了。 所幸,她的理智尚存,努力克制住了自己。 原本板着脸,努力学习父皇模样的扶苏,看到苏瑾月如此,眨巴眨巴双眼,也开始挥舞起双手。 “那是国师大人吗?真俊,真是神仙般的长相,啊——国师大人给我挥手了!” “这里,这里,长公子!好俊俏!” “盐娘娘保佑风调雨顺!” 大家努力探出头,伸着胳膊,吸引苏瑾月他们的注意。 俊男美女的组合,真的是极为亮眼。 更何况苏瑾月那一身散发着神秘的法袍,耳边飘逸的白发,更是将她衬托的仿若仙人。 围观之人无不惊奇,纷纷感叹国师大人神仙气度,无一人质疑其身份。 喧喧嚷嚷的人群后方,专门穿了一身锦衣前来观望的徐福,正目光灼热的盯着苏瑾月。 那就是我将来的师傅。 师傅,再等徒儿些时日,徒儿马上就能带着不死仙丹求入门下。 徐福的心跳不断加速着,恨不能立时跪到马车前,献上重宝! 马车里的苏瑾月似有所感,向他所在的方向遥遥一望,奈何人群拥挤,未等她看清,马车已经带着她转向另一条街道。 琅琊郡治主街上,已经铺上了水泥路面。 这里地处山东东南部,背依青山,前临古港,东濒黄海,西通内陆,优越的地理位置让琅琊郡交通便利,经济繁荣,成为了大秦第二个铺设水泥的城市。 而晒盐区的设立,更是让这里成为全国的产盐大户。 大秦各地获得盐引的商贾们,纷纷在官商部的陪同之下,前来贩盐。 来时装满各处特产,走时满载新盐。 也因此,此地与别处相比,格外的热闹。 街道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货物品类也较此前巡游的各郡多出许多。 琳琅满目,一片繁茂盛景。 苏瑾月看的眼热,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要如何装扮,才能不被人认出,偷偷畅游一番? 天天坐马车,要不就是窝在官署里查看卷宗,苏瑾月感觉自己都要发霉了。 必须微服游历一番! 她有那么多金饼,不花怎么能行。 购物!必须买个痛快!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车队徐徐前行,很快,就赶到了郡守府。 不愧是经济中心,郡守府内竟然建有两层小楼阁。 琅琊郡守李原,发须皆白,已经有些年迈。 他与殿中大臣们相识许久,也是辅佐过两任秦王的老秦人。 因此,面对嬴政时并不拘谨,反而有种老友相见的随性洒脱。 他脚步轻缓,笑呵呵的引领着嬴政几人,进入阁楼。 “陛下,此处新建,还望您能喜欢。” 阁楼内宽敞明亮,不见金玉奢华,却自带一股大气舒朗之感,陈设多为大秦工坊内的新品,处处透着精致舒适。 嬴政满意的点点头,“你有心了。” “陛下喜欢就好,这边设有新型盥洗室,说起这个,还是仿照着白玉京内规制所建,国师大人奇思,今日一见果然霞姿月韵,清雅空灵。” 郡守说着,端起桌案上的一盘红艳艳的樱桃递到苏瑾月的旁边,如长辈一般看向苏瑾月,和蔼的笑着。 “国师尝尝琅琊的含桃,味道香甜,颇受女郎们喜爱。” 这时的嬴政他们已经依次坐在了大堂中的靠椅上,每人手边都有几盘色泽鲜艳,新鲜采摘的水果。 苏瑾月自是不会客气。 红艳艳的大颗樱桃,只看着都让人口齿生津。 她捡起一颗,放入嘴里。 “嗯!好吃!” 郡守笑了,“喜欢就多吃些,稍后老臣再让人给国师专门送些。” “那就多谢老大人了!” 果肉硬脆,肥厚多汁,风味酸甜可口。 苏瑾月连吃几颗,仍不过瘾。 谁能想到啊,都穿越古代了,竟也有实现樱桃自由的一天。 这不比那劳什子车厘子好吃?! 堂中众人被她这快乐的小吃货的模样逗笑,纷纷拿起桌上的水果吃了起来。 大堂正中的嬴政,神态放松的靠在椅背上,与郡守闲谈着。 “你啊,还是这么宠孩子,怎得没见着云瑞他们几个?” “他们在外候着呢,这不是要等陛下金口召见,才好入内?” 嬴政大笑,连声催促道,“哈哈哈,快唤他们进来!” 阁楼外,院门外。 郡守家的几位公子,正站在侍卫们的旁边翘首跂踵。 他们年龄不一,却同样的紧紧盯着院内的方向,心中忐忑不安,盼望着能早些被陛下召见。 不多时,宦者来传,召几位觐见。 他们高兴的相互检查着对方的仪表,由最年长的云端带着,向院内快步走去。 最小的那个,年纪尚小,紧紧的跟在兄长们的身后,闷头向前。 “哎呦~” 他走得太快,正撞上为苏瑾月搬运书册的吕雉。 “吾行事鲁莽,实在抱歉。” 李轩有些不知所措,慌乱的摆着手,连连道歉。 走在他前方的几位兄长已经听到动静,纷纷停下脚步,口中说着抱歉,帮忙捡起掉落在地的书册。 吕雉嘴里说着“无事”,从地上爬起,抬头的一瞬间,正对上一张容貌出众,气概不凡的脸。 呆愣的瞬间,对方轻轻开口。 “幼弟无状,冲撞了女郎,文澈向女郎赔罪,万望宽宥,吾必训之,不复再犯。” “无事,不怪小公子。” 吕雉已经从呆愣中回神,站起身,接过几人手里的书册。 “想来几位公子还有要事,快些去忙吧。” “多谢女郎。” 说完,几人快速赶往阁楼。 吕雉也带着书册往苏瑾月的住所走去。 正应了那首诗: 见客入来,袜刬金钗溜。 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远离一颗柳,获得一片林。 吕雉你的福报还在后头,嘻嘻~ 第151章 奈何……某人不争气啊~ 少年郎们走入大堂的时候,嬴政他们还在闲谈当中。 “小子拜见陛下,陛下万安!” “哈哈,起来吧,几年不见,云瑞已经是这么副大人模样了,都坐下聊。” “是,谢过陛下。” 嬴政笑盈盈的看着几人,转而问道,“可定下婚事了?” 李郡守轻抚白须,咳嗽一声,“老大云瑞已经成婚,妻子就要生了,老二几个倒是还没定下,不急……总要先立业再成家。” “这有什么影响,让他们去咸阳,朕来安排。” 李云瑞他们闻言,立马从桌位上站起来,冲着嬴政躬身行礼道:“小子谢过陛下,随后就动身前往。” “哈哈,不急,再陪你们大父些时日。” 苏瑾月看着对面的几个帅哥,心中咋舌。 要不说腹有诗书气自华呢~ 一个个的也看不出哪里好看。 就是让人觉得顺眼,对自己的眼睛尤其友好。 “吧唧吧唧……” 一颗颗樱桃下肚,苏瑾月听着殿中的交谈声出神。 五月的阳光,灿烂却不刺眼,像轻轻飘扬的金色纱幔,轻柔地透过大敞着的房门,洒在光滑的石板上。 大堂里,众人三三两两的将头凑到一起,小声的交谈着。 “一晃经年,李某已经老了,陛下还是如此健壮。” 李郡守品着茶,闲适的倚在靠垫上,看向堂中私语的少年们。 “想当年,陛下还是长公子那般的年纪,便已亲政,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老臣还记得当初,臣第一次见到陛下时的场景,小小一个,却带着不怒自威的王霸之气!” “哈哈哈~” 嬴政大笑出声,仿佛也回到了那个时间,“那时朕刚回王都,哪里知道这许多,还要多谢李公当时的照拂。” 说着他伸手给李原添了些茶水。 李原接过,眼神恍惚。 “往事已矣,再回首,陛下已成就霸业,再看看现在这些变化,老臣虽死无悔。” 微风徐徐,带着不知名的花香,吹入大堂,拂过几人的衣角。 李原想着这一年以来的变化,心中感慨,再次欣赏的看向苏瑾月。 “得此神人,陛下之幸,百姓之福。” 他感叹着,眼神突然变得格外慎重的望向嬴政,沉声说道:“陛下,可要护好咱们大秦吉星啊!” 嬴政随着他的目光看向苏瑾月,“自当如此,李公放心。” 李原缓缓的点点头,“对陛下,臣素来了解,自是安心。” 槐花开,花香扑面。 或许是旧友重逢让人放松。 也或许是为了等徐福上门。 巡游队暂时停在了琅琊郡休整。 一些搁置的想法,也终于有了实施的机会。 “父皇,儿的金饼都用光了……” 苏瑾月哭丧着一张小脸,跑来好大爹这里述着委屈。 嬴政从奏折中抬起头来,好笑的伸出手,隔空轻点着苏瑾月。 “你这是作何?那金饼不是你自己要捐出去的吗?” 苏瑾月哀伤的叹出一口气。 “哎~” “是儿自己要捐的,捐完儿又心疼……” “哎~~” 嬴政看着自家三儿促狭的样子,心底起了捉弄的心思,语气轻缓的说道,“朕当时要赏你金山,你不要,现在怎么如此没出息?” “什么?!” 苏瑾月不敢置信,这怎么可能,她怎么不记得? 这种事她绝对不会拒绝! “什么时候的事?父皇?儿怎么不知道?” 说完,她目光灼灼的盯着好大爹,一副抓心挠肺的表情。 嬴政好心情的拿起一颗桑葚放入嘴里,细细的咀嚼。 “就那什么时候来着,让朕想想……” “哦,就是当初某人弄出马蹄铁,在马场上试骑的时候。” “想当初啊,朕连那小儿封地附近的金山都圈好了,哎~” “奈何……某人不争气啊~” 苏瑾月崩溃了! “啊——父皇!啊——你怎么不早说?!” “哈哈哈!” 嬴政大笑,“哈哈哈!” 就知道三儿肯定会后悔,哈哈~ 苏瑾月抱着自己的脑袋,让她想想她那时候讨了个啥? 什么来着? 哦,在宫外居住!是了!这也很重要! 她心理平衡了,可是更心痛了怎么回事? 曾经有一座好大的金山在她的面前,就这么被她无视躲过。 啊,好痛~ “好了,回去给你把金饼补上!” 嬴政逗弄的差不多了,大手一挥,让三儿自己记账。 “只是,那慈幼院在各处一开,你那金饼,怕是留不住喽~” 苏瑾月原本想夸夸好大爹大气的话语,憋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哼!”她负气的端起桌上的水果,走出屋外。 一整盘!都端走!分给小七、小九! 草长莺飞,如此又过了几天,他们已经在琅琊郡停留了十日。 徐福还是没有出现。 苏瑾月耐不住,终于磨得好大爹的同意,带着人微服出街。 “哎呦,这样能行嘛?给我看看!” “还可以,就是有点难闻~” 苏瑾月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摸摸耳后,那里的白发已经被墨汁染了几遍。 虽然变的没有那么明显,仔细看却还是能看出区别。 “算了,拿笠帽来,换男装。” 仕女丹和檀,手中捧着几件男装,围拢在苏瑾月的身边,帮主子整理的衣襟。 苏瑾月一件件试过去,心里愈发挫败。 怎么小说里女主那么容易就女扮男装,大杀四方,要不就来几场艳遇呢? 她怎么穿哪个都这么一眼假。 这要是上街,岂不是妥妥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无力的趴在梳妆台上,轻轻抬手,吩咐仕女。 “算了,拿你们的衣服来,咱们三姐妹一起出门,哦,对了,叫上吕雉。” “是,主子。” 镜头一转,郡守府外,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上。 苏瑾月四个人相对而坐,面面相觑。 怎么看,四个戴着笠帽的女郎,一起逛街,都更加惹眼。 苍天呐! 这难道就是与众不同的代价? 不管了,她今儿就要逛个痛快! “驾!” 马鞭飞扬,车驾向前。 一行人往琅琊郡最繁华的街道上行去。 一切也如她们所想,几人一下车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第152章 是人否,如此歹毒。 苏瑾月嘴角抽搐的躲回马车。 天爷奶诶~ 那么多人齐刷刷地盯着他们。 这也太社死了! “走走走,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马车调转,四人坐在车厢里,默默的摘掉笠帽,面面相觑。 “噗嗤……” “哈哈哈!” 不知谁先没忍住,大家齐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走啦走啦,去慈幼院看看。” 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 车轮滚滚,吱呀作响,载着整车的嬉笑声,往城东的慈幼院走去。 琅琊县城东最大的院落处,那里原本是一栋盐商之家。 几日前,郡守府传出国师大人要开办慈幼院,收养遗孤的消息,众人无不感念国师大人悲天悯人,纷纷捐钱捐物。 这其中,就以各大商贾最为积极。 官商部分管琅琊郡的官员,更是到处游说,呼吁大家响应号召,出钱出力。 这处院落,就是其中一家的私宅,被宅子的主人捐出。 时日尚短,慈幼院里只有两位夫子,带着十几个孤儿。 苏瑾月他们到的时候,夫子正带着孩子们认字。 “九九八十一……二半得一……” 竟然是在被这时的乘法口诀表。 夫子看到外面来人,本还以为是来捐物的好心人,他留孩子们在课堂里继续背诵,自己则拍拍手上粉笔留下的粉末,迎上前来。 “欢迎几位客人,里面请。” 他笑容满面的迎接着几人,待人走近,他才看清,走在中间的那位,正是慈幼院的发起者,国师大人。 扑通一声。 他直接跪倒在地。 “小民叩见国师大人,有失远迎,国师大人见谅。” “起来回话。” “是,谢过大人。” 说完,他赶忙站到一边,等着回话。 苏瑾月不需要他做什么,只慢悠悠的在慈幼院里闲逛,看看哪里还缺什么。 “这石墙上怎么还有我的名字?” 夫子弓着身子解释道,“回大人,这是慈幼院的捐建名录,第一个就是大人的名字,全赖大人的号召才能让孩子们有这处地方容身。” 说到动容处,他忍不住再次拱手一揖。 “就连小民也要多谢大人,我已年迈,自小体弱,能来此教书,实乃小民的福分。” 苏瑾月挥挥手,“不必如此,好好待孩子们就好。” “定然,定然。” 这名夫子因为体弱,没能生子,因此看孩子们都特别的亲,这也是他能被选中的非常重要的原因。 几人说着话,转回课堂外。 读书声朗朗,面黄肌瘦的孩子们穿着整洁的新衣,端坐在课堂里,声音或高或低的背诵着口诀。 “小民想着,这些孩子大了就要外出谋生,因此自作主张,先教些数算。” “你这想法很好,院子里再弄些秋千、滑梯之类的玩具,劳逸结合,身体也会更加康健。” 夫子不断点头,踌躇着问询:“是。只是那滑梯……” 苏瑾月向吕雉那边抬抬下巴,“具体的可以问吕侍佐。” 吕雉冲着那夫子微微点头,两人相视一笑,等待之后相约详谈。 苏瑾月他们正聊着慈幼院里的伙食内,门外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 竟然是另一位夫子,外出寻来的小乞丐。 “扬,快来,国师大人来了!” 门外的夫子扬,闻言,立马双眼放光的抬起头来,看向门内的苏瑾月。 “小民叩见国师大人,孩子们,快,给国师大人磕头。” “叩见国师大人。” “国师大人保佑……” 呼啦啦一片跪拜声。 苏瑾月连忙招呼众人起身,“都起来说话。” 小乞丐们挤挤挨挨在一起,时不时扬起脏污的脸蛋,偷看苏瑾月。 这就是国师大人吗? 她好美。 就是因为她,我们才能住进这么好看的房子里,还能吃饱饭,学习认字。 苏瑾月哪里知道,短短的一次会面,可以给这群孩子以后的人生带来多大的影响。 她微笑着,声音特别的温和。 “都要听夫子的话,好好吃饭,认真学习,以后长大了做个有用的人。” “是,国师大人,我们听话。” 一张张亮晶晶的眼睛,在学堂里孩子们的诵读声中,更显灼热。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 这些刚刚开始认字的幼童,谁又知道二十年后会是何种景象呢? 毕竟,就连地痞刘季都能称帝,不是吗? “唉!” “唉,唉!” 今天的第一百零六次叹气。 刘季躺在郡守府东南角的一处偏房里,双目无神的盯着头顶的床幔。 自从他被绑,已经月余。 原本干黄枯瘦的他,如今竟被喂的愈发圆润起来。 他扯了扯手上的铁链,慢腾腾的翻了个身。 “唉!” 吃的好,住的好。 偶尔被戳下小手指。 刘季可谓是提前过上了富人老爷的生活。 唯一不好的就是,没有人跟他说话。 他,快被憋死了! 负责看守他的黑衣人,似乎是被下了某种命令,每天只看着他,不让他跑,也不让他寻死。 但是,就是不跟他说话。 你说,折不折磨人? 是人否?如此歹毒? 想他纵横乡野三十余载,凭借着自己的一张嘴交友无数。 没曾想,竟有如今这般,毫无用武之地的一天。 “小哥儿,你跟我说句话呗,哪怕骂我一句呢?” 无人回应。 “啊——” “我受不了啦!” 黑衣小哥默默的走到刘季的床前。 没等刘季反应过来,嘭的一下,给他打晕了过去。 都尉大人说了,不能让这人大喊大叫,被人听到了,影响不好。 黑衣小哥走回门口,须臾间,又转回床前。 他伸出手指放到刘季的鼻子下方,感受到对方的气息平稳,这才放下心来,回到原地,搬上一个小板凳,坐着等刘季苏醒。 太医令大人也说了,只要保证这人不死就行,残了傻了都没关系。 想着这些,他往袖口处掏了掏,掏出一包零嘴,嘎嘣嘎嘣的吃了起来。 这活儿好,轻松,钱多。 他们十六个人轮班倒,每人半个时辰换一次岗,只要眼睛不离开对方就行。 就是这人太烦,总会絮絮叨叨个没完。 鸟向檐上飞,云从窗里出。 嘎嘣嘎嘣的咀嚼声,透过门窗,穿过院墙,消散于空中。 苏瑾月也在这时回到了郡守府。 一回来,就被好大爹逮到,带入大堂。 第153章 刻它千儿八百个 阁楼大堂里。 嬴政紧抿着嘴,看着底下穿着一身仕女装的苏瑾月。 他有些头疼的捂住自己的额头,恨铁不成钢的数落着,“想去玩,大大方方去就是,做什么如今这副做派?” “嘿嘿……” 苏瑾月冲着好大爹笑笑,默默的坐到一边。 她这不是想着试试小说里的经典桥段嘛~ 谁知道和想象中的差别能如此之大。 “别笑了,想想石碑的事儿~” 嬴政撇着嘴,语气有些无奈,却还是不忘将自己身边的樱桃指了指,示意宦者给苏瑾月送去。 苏瑾月看到樱桃,果然开心,“嘻嘻,谢谢父皇。” 大堂另一边,候着的郡守、李斯等人,面色和蔼的看着苏瑾月拿起一颗樱桃。 她吃的欢快,大家看的也跟着开怀。 还是李郡守率先出声,“国师大人喜欢,以后臣每年都给国师府送些。” “好极,那就多谢郡守大人了!” 李郡守笑眯了眼,语带犹豫,“只不过路途遥远,送到可能没有现在新鲜……” “这有什么,用土碗啊!或者罐头。” “哦?那是什么?” 苏瑾月停顿片刻,默默放下了拿樱桃的手。 “呵呵~” 做什么齐刷刷的盯着他。 你们这群小老头,这样盯着她这位花季少女真的好吗? “咳咳……就那啥,我没说过吗?” 李原起身,对着苏瑾月拱拱手,满脸慎重,“老臣恳请国师大人赐教。” 苏瑾月摆摆手,“不用客气,其实很简单,就是用土和泥,把水果包里面,做成个土碗,隔绝空气。” 她说着,拿起两个茶盏扣到一起,做着演示。 “就类似这种的,还可以包葡萄在里面,具体怎么操作还得你们自己试试。” 说完,她把茶盏放回桌案上,就要继续拿樱桃,却又被李斯打断。 “国师大人,你刚刚提到的罐头又是何物?” 苏瑾月摆摆手,“那个太费事了,主要是浪费糖,得把水果放糖水罐里,蒸熟了密封好,可以放好久,一两年不成问题。” 她捻起一颗樱桃,终于吃到了嘴里。 “就是要用好多糖,密封性也有些难搞。” 李斯几人却相互对视一眼,默默定下此事。 嬴政对此也比较感兴趣,“那其他食物是不是也可以用这种法子保存?” “可以啊,肉罐头,鱼罐头……对哦!” 苏瑾月想起什么,猛地拍了一下手掌,“军用罐头,还有压缩饼干,哎呦,我这脑袋,竟然忘了!” “哦?细讲,多讲!李相记录下来!” 嬴政想到兵卒口粮的问题,闻言大喜,高声吩咐着侍从们。 “取纸笔!快取纸笔!” 苏瑾月满头黑线。 这么大阵仗。 这…… 她哪里记得细节,只能说个大概好伐~ “总之,还是得找工师们多试验几次,必须要保证高温消毒,密封好,与空气隔绝。” “好,多谢国师大人!” 李原老头,又起来行礼了。 苏瑾月捂着脸,羞愧不已,这也不是故意拖到现在的,平时,她哪里想得到这个。 嬴政看她这样,哂笑出声,替她解围。 “好了,说回正事,那石碑可定好了?” 李原坐回原处,深思片刻,方才说道:“回禀陛下,石碑一式两份。” “一块立于琅琊台上,建祠庙,刻石面朝大海,高六尺,宽两尺,上刻颂辞497字。” 他停顿片刻,看向苏瑾月,“另有一块,背面刻颂国师之德,深埋于山下。” 苏瑾月这时才知道,自己竟然还被刻碑上了。 都写了什么? 有没有写她人美心善,为众多大秦儿郎爱而不得? 以后会不会为她创一个成语,比如:貌比瑾月之类的? 嘻嘻…… 三儿又开始傻乐了,嬴政叹了口气,不再看她,转而赞赏的望向李原。 “很好,就按此行事。” 说完,他又叮嘱李斯道,“以后每到一郡,都交代下去,仿照此处做法,每两年,新立一处碑刻。” 李斯起身领命。 这时,苏瑾月已经回过神来,心中大赞,这法子好,刻它千儿八百的石碑,看后世之人谁还敢杜撰好大爹。 枕上诗书闲处好,门前风景雨来佳。 屋外开始下起小雨,淅淅沥沥的雨声,不断拍打在屋顶廊前,如烟似雾。 苏瑾月听着堂中小老头们的商谈声,在沙沙的雨声里,渐渐阖上双眼。 “哎呦~” 脑袋磕到桌案,徐福从打盹醒回过神来,赶忙起身,查看丹炉下的火势。 幸好,幸好火还没灭。 徐福抽出柴火,继续向炉下投送。 一连十几天。 自从围观过始皇銮驾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出过房门。 十几天了,这炉丹药,终于快要炼成。 灰头土脸的徐福,捶着腰,挪到房间的置物架上,拿出一块冷硬的馒头。 他从簸箕里翻出碗筷,将筷子插入馒头里,自己则拿着筷子的另一头,举着馒头放在炉火旁。 不多时,馒头飘香,浓浓的麦粉味充盈满整间房屋。 徐福给自己倒了碗热水,就着烤馒头,吃的香甜。 火炉里,柴火被烧的噼啪作响。 他缓慢的咀嚼着,望着炉火出神。 快了,师傅,再等弟子几天,弟子马上就去找你! 火焰腾腾,映照在徐福的眼里,燃起熊熊野心。 屋外雨势渐缓,雨如细丝般飘落,密密麻麻地笼罩着世界。 苏瑾月也终于被放回自己的寝室,躺在床榻上打着瞌睡。 潮湿的空气带着泥土的芬芳,浸润着整片大地,在这种下雨天,没有什么比合上双眼,美美地睡上一觉更惬意的事了。 “呼……呼呼……” 呼噜声渐起,苏瑾月渐渐沉入梦乡。 梦里天空高悬,草原像一块广袤无垠的绿色绒毯,一直铺展到天边。 她骑在糖豆的身上,放肆奔跑。 耳边有风声呼啸,糖豆时不时停下,啃一小撮地上的嫩草。 她仿佛与天地融为了一体,不知自己为何物,只追逐着风,尽情的奔跑着。 奔跑没有尽头,心跳与奔跑的节奏合二为一,就像是和草原一体,拥有着共同的脉搏。 大地欢畅,天空在高歌。 “嘻嘻~” 仕女丹听到苏瑾月的梦吟声,赶忙过来查看。 她见到自家主子的笑容,自己也跟着开心起来,温柔的帮苏瑾月掖掖被角,转身返回室外。 门外檀拿着针线,也在打着哈欠。 雨声缓缓,天空灰暗,让人好眠。 离正殿不远处的官吏居所里,吕雉手中拿着一份信笺,眉头紧皱,眼神中透着一丝迷茫。 第154章 古早霸总? 吕雉双手不自觉的用力,紧紧攥着手里的信笺,她的嘴唇微微抿着,仿佛有千言万语在心头挣扎。 窗外不时有人走过,踩踏着院中的水流。 而她却将自己隔绝在房间里,脑海中正有两个声音激烈地争论着。 每一个念头都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泛起层层涟漪。 “嗒嗒嗒”声渐近,一位小侍从快步跑到吕雉的门前。 “吕侍佐,今日下雨,国师大人让小的来通知大人一声,不用去前厅伺候了,自行安排就好。” 吕雉从思绪中回过神,声音温柔的回应着小侍,“好,我知道了,帮我向国师大人致谢。” 说着,她弯腰从桌案上拿了两颗红桃递到对方的手里,“拿去晚上吃吧,劳你跑这一趟。” “哎~谢谢侍佐大人!” 小侍开心的笑着,跑出院落。 吕雉也似乎下定了决心一般,拿起桌案上的信笺,放到火烛上引燃。 橙红色的火焰沿着纸张的纹理迅速蔓延,吞噬着里面的文字,化作一缕缕黑色的轻烟。 伴随着轻微的 “噼啪” 声,信笺在火中逐渐化为灰烬。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管那刘季如何,即便真如大父所说,此人日后有大造化,现在也已经被陛下牢牢紧锁。 微风轻吹,灰白色的纸灰消散在空中,仿佛一切都未曾存在过。 就让那些不愿再提及的往事,灰飞烟灭吧。 郡守府东南角的偏房里,刘季正百思不得其解。 他总觉得今天看到了吕雉的身影。 真是疯了,他就算是想女人,也应该想曹氏才对。 他怎么会幻想着见到吕雉那个狠心的女人。 “小哥,你跟我说说话呗,啥都行,你吭一声呢?” 黑衣小哥举起手,刘季立马闭嘴,背过身去。 差点忘记了,今天这位脸长得格外方正的小哥,喜欢把他打晕。 惹不起,惹不起。 还是上一个小哥好,至少不会动手,只会无语的翻白眼。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宝帘闲挂小银钩。 一夜好眠。 第二天,苏瑾月终于如愿出门,好好逛了逛琅琊街头。 只不过…… 她看着身边围成圈的卫郎们,无语问天。 苍天啊,这是什么古早霸总名场面? 要不要看看附近人看她的眼神啊? 咦?没有看中二土大款的眼神? 怎么还一个个的眼冒绿光? “国师大人,真的是国师大人!” “国师大人来我家,我家全场免费!” “盐娘娘,盐娘娘,来小店坐坐吧,小店按白玉京的包厢仿建的!” 围观的群众们,拥挤在卫郎们组成的人墙之外,情绪高昂的大喊着,竟然还有女郎趁着人多,偷偷捏捏俊俏卫郎的胳膊。 emmm……这臂膀真结实。 再捏捏翘臀,哇哦~ 小七黑沉着一张脸,眼皮下耷,无语的俯视着身前的女郎。 “住手!” 士可杀不可辱,他可是国师大人的卫郎,谁敢碰触?! “哎呦~吓晕我了~” 小七赶忙推开倒在自己怀里的女郎。 岂有此理!简直是女流氓! 恰在此时,苏瑾月再也受不了群众们的热情,钻入一家杂货铺内。 卫郎令紧随其后,守在店门口,大喝一声,“不得喧哗!” 随即,卫郎们齐声厉喝,“不得喧哗!” 声音穿过人群传出好远,围观的群众这才开始安静下来。 有那机灵的已经开始返回家中,拿吃食等物,准备送与苏瑾月。 还有的学子,默默展开了自己的书册,准备求苏瑾月提个字。 当然,苏瑾月对此一无所知,她正好奇的看着杂货铺里物品。 这股臭味,就是那传说中的“鲍鱼”? 哦~我可怜的好大爹~ 苏瑾月看着货架柜上的小虾米,拿了一颗品尝。 “不错,不错,丹,买些小虾米,回去包包子,做汤。” 仕女丹立即上前,就要称取。 原本随侍在几人身后的掌柜,立马跑上前,口中连连推诿,“可不敢要钱,不用买,盐娘娘让大家生活变好了如此之多,一点小食,请您一定收下。” 说着,他急忙的挥挥手,招呼小侍们,每样都包上许多,就要往苏瑾月的马车上搬送。 苏瑾月无语的看着一包包的东西。 你要不看看剩了多大点货呢? 这一装,柜台上东西至少少了一半! 没有办法,她只能板着脸,语气严厉的说,“必须收钱!” 掌柜的被这一声吓到,唯恐惹国师大人不快,着急的点头,“哎哎,小民领命,收钱收钱。” 苏瑾月这才和缓下脸色,让仕女丹放下赏钱,转去下一个店铺。 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一个个店铺逛下来,倒是让她找回了久违的逛商场的感觉。 只不过这条街其他的店铺,却一个个变得格外忙碌起来。 “快快快,把这里再打扫一遍!” “这个拿出去摆上,还有我床底下的那个珍品,也拿出来!” 街角的一家食肆内,掌柜的不停的指挥着小侍,“快去备菜,新鲜的鱼脍!盐娘娘肯定喜欢!” “对对对,白玉京传过来的吃食,也备着些!” 大堂里一直搬东西的小侍开心的跑动着。 这可是盐娘娘诶~ 他要见到会动的盐娘娘了~ 回村一说,那可不得羡慕坏了十里八乡得老头老太太们,说媳妇儿都能变得更加容易。 想到这里,他放下手里的碗碟,凑到掌柜的身边,“家主,咱们要不要把香点上?俺们村拜神仙都会点香。” 掌柜的猛地一拍大腿,“可不是,还是你机灵,快快快,取香来,提前点上,我来!我亲自点!”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各家商铺,纷纷把压箱底的宝贝展示出来。 另一家香料铺里,女掌柜更是连声吩咐着,“快去把家里公子女郎们都接来,要快,让女郎们亲自伺候国师大人选香!” 如此热闹的场景,比过年时还要难遇。 苏瑾月走走停停,不一会儿就装满了一车的货物。 卫郎令一声令下,两位卫郎先把马车赶回去,再另派两辆回来。 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 苏瑾月在街角的食肆里坐下,就要点菜。 第155章 天赐福泽之地 小侍立马上前,语速极快的报着菜名。 “鱼脍、清炒虾仁、豆芽肉丝……” 倒是忘了,这时还没有菜单。 想来是白玉京那的菜单太难制作,还没有传过来? 苏瑾月冲那小侍挥挥手,“把你们拿手的都来一份。” “哎~好嘞,国师大人稍等!” 他说什么来着,都备着准没错。 一刻钟后,苏瑾月看着眼前满桌的美食,不可置信的看向掌柜。 餐桌前候着得掌柜的,还有他身后的侍从们,全都目光热切的盯着自己。 “呵呵,看着很不错,上菜真快!” “国师大人喜欢就好,还有这酒,是从颍川郡运来的珍品,国师大人也可尝尝。” 掌柜小心的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苏瑾月倒满,满怀期待的看着。 仕女丹接过酒盏,自己喝下,“确实不错。” 说完她将酒盏留在了自己的身前。 苏瑾月眼巴巴的看着,知道她们是不会让她喝这儿的酒了,便也作罢,安心吃着餐食。 鱼脍鲜嫩爽滑,毫无腥味,还有种甜甜的味道。 好吃…… 这时候的寄生虫还没有那么泛滥,她倒是可以放心的多吃两块生鱼片。 还有不知道什么鱼做的鱼肉水饺。 比手掌还要大的大虾更是让人看得食欲大振。 仕女檀贴心的帮主子剥着虾壳,吕雉则弄着螃蟹。 这倒是件难事,最后还是食肆里的小侍帮忙,才将螃蟹弄好。 只是怎么全是鱼虾? “没有海带吗?”苏瑾月好奇的看向掌柜。 掌柜的有些茫然的摇摇头,“何为海带?国师大人,小民从未听说过。” 苏瑾月有些遗憾的夹了一只虾,“带状长条的绿色片状植物。” 难道海带也是外来物? 哎……徐福啊,快出来造大船吧! “可是纶、组?”掌柜的绞尽脑汁终于想起类似的海藻,“纶形态宽大,组则细长,可食用,不过大家都是用来喂食牲畜。” 闻言,苏瑾月来了兴趣,让他每样拿些给自己看看。 掌柜的自然无有不应,招呼小侍赶快回村寻摸一些过来。 碧空如洗,微风和煦。 苏瑾月挥手让掌柜的他们自去忙碌,自己则和仕女丹、檀还有吕雉一起,慢悠悠的吃着海鲜,谈天说地。 一切都是那么的惬意。 “你们自己吃,我要自己剥!” “吃海鲜,就是要享受自己剥的过程,拿来给我……” 餐桌上,四个人嬉笑着攀比谁剥的又快又好,一顿饭还没吃完,前去寻摸海带的小侍就已经气喘吁吁的跑回来。 掌柜的赶忙将那两种海藻清洗干净,放在一个木盆里,端给苏瑾月查看。 苏瑾月看完有些失望,确实不是她熟知的海带模样,不过也能食用。 “你们把这些晒干了,可以存放半年以上,吃的时候用水泡开,做汤或者炖菜都很好吃,也可以用来卖。” 闻言,掌柜的赶忙跪下道谢,“谢谢国师大人传授食用之法,渔民们又能多个进项,谢谢国师,大人良善!” “好了,你起来忙去吧,只是我交代你一句,不可专营,务必把此法传与众人。” “是,是,小民一定多多传扬!” 犀箸厌饫久未下,鸾刀缕切空纷纶。 酒足饭饱,四人踏上返回郡守府的马车,准备给好大爹他们分送礼物。 晴空万里,阳光轻柔,小鸟在郁郁葱葱的树木上,叽叽喳喳的叫着。 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一片神秘的密林之中,一队手握兵刃的精悍之士,目光警惕的扫视着周围的动静,悄悄的向前方行进。 高大粗壮的树木上,藤蔓交错缠绕其间。 身着一身粗布麻衣得志守,眉头微皱,神色凝重,他小心翼翼的跟在几名部曲的身后。 “曲长,此地阴森,恐有危险。” 一名部曲压低了声音说道。 志守微微点头,轻声道:“切莫慌张,小心为上。我等身负使命,不可半途而废。” “是,曲长。” 经过数月探查,志守他们终于在一个老农那里打听到,这座大山里,时不时会有人外出购物,这让苦寻不到新王踪迹的阖追等人,心头大喜。 此次密林之行,就是为了寻得那人,若能与之相合,便可拨乱反正,扭转天下局势。 他们围成作战的队形,继续前行,只有脚下踩断的枯枝落叶发出轻微的脆响。 突然,草丛中窜出一只野鸡,众人连忙握紧兵器,摆出攻击的姿势。 待看清那只是一只野鸡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队伍不断深入,树林也愈发茂密。 阳光被树枝遮挡,变得斑驳起来。 志守抬头望天,透过树叶,看向被分割成一块块的湛蓝色的天空。 他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此行一切顺利,对方就是他们苦寻之人。 “曲长,前方有异动!”一名部曲低声惊呼。 众人立刻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志守握紧腰间的佩剑,上前一步,眼神如鹰般锐利,直直盯着前方树林之后的瀑布下方的空地。 瀑布从前方的山崖上倾泻而下,水流奔腾,砸向崖下的水潭。 那水潭尽头,冲刷出一条清澈弯曲的小溪,流过一个小小的村落。 村落里,屋舍错落有致,皆是就地取材,用山中的原木和石块搭建而成。 有的屋顶上覆盖着厚厚的青苔,有的则是新铺就的茅草,只中间最大的两间屋舍上,用的瓦块。 “就是这里,肯定是这里!” 志守激动的握紧双手。 他们翻遍了整个野王县,终于让他们找到了此处。 草木繁茂,繁花似锦,环山抱水,地势极佳。背有青山如龙,前有水带环腰,明堂宽广,藏风聚气。 实乃,天赐福泽之地! 定然是这里无异! 志守眼中绽放出无比灼热的光芒。 夫子,弟子找到了! 且让他先探寻一番,再回去禀报。 村里慢慢有炊烟升起,不时有人影在小道上走动。 志守他们一行人直接在原地观望到次日,才做好标记,原路返回。 村子里,最豪华的那间屋舍中。 人称三哥的壮汉,跪拜在子婴身前,低声汇报道,“夫子,那行人退出去了,可要追踪?” 子婴缓缓抬头,眼神锐利的望向门外志守他们待过的方向,声音暗哑的说着:“不急,由着他们自己送上门来,切勿打草惊蛇。”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下令,“吩咐下去,准备好迎客。” “是,属下领命!” 半年了。 他们蛰伏日久,对方终于找上门来。 就让他好好看看,对方究竟是人是鬼。 第156章 诈他一诈 一路急行,顾不得收拾自己,志守急冲冲的回到小院。 “夫子!找到了!弟子找到了!” 阖追老人放下手里的书册,眼神从书册上骤然移开,猛地抬起头,双眸锐利的看向来人。 “坐下,慢慢说。” 志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他坐在椅子上,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跳。 “夫子,潜龙在渊,定是那处无疑。” 他喘息着,将他们发现那处的过程细细讲来,期间更是兴奋。 “那村子里农田众多,尽可以自给自足,弟子细细数过,总共有二十三户人家,其中两间瓦房在晚间灯火通明,应有能人。” 屋外阳光正烈,照在桌案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阖追老人站起身,在大堂里不停的踱步。 他的口中念念有词,志守却听不清夫子究竟在说些什么,只双眼放光的看着对方。 念叨许久,阖追老人猛地止住脚步,转向志守。 “志守,你亲自去一趟,勿要惊扰,只以猎户迷路为由,借住一晚,回来将那些人的面相画与我看。” “是,夫子,弟子这就去准备。” 暗阱深藏荆棘里,罗网悄布待禽来。 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已铺开,只待鱼儿上钩。 与此同时,野王县里的另外两股势力,还在紧锣密鼓的寻人之中。 而我们的苏瑾月,一直在等的人,也终于露出头来。 五月二十四,丙子日,大吉,万事皆利。 徐福特意选了这个吉日。 这一天,他特意拿出自己最好的一件锦衣,焚香沐浴,将新鲜出炉的丹药郑重的收到一个锦盒里。 那锦盒通身由螺钿制作,上嵌珠玉金线,尽显奢华。 是他用一颗硕大东珠换购而来。 一切,都只为了面见师傅。 他,徐福,国师首徒,即将走入大秦万民的视野,与师傅一起,名扬天下。 苏瑾月得知徐福求见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和吕雉荡秋千。 “什么?谁?徐福?他终于来了!” 不等秋千停下,苏瑾月急忙从秋千上下来,快步跑入内室。 “丹,檀,快来!!!” “给本国师上妆!法袍呢?取新做的法袍来!” “发带呢?法靴,全拿最新的!” 她可得好好捣拾捣拾,势必要一次性镇住这个大牛马。 不过,她倒是可以给对方一次选择的机会。 是选择做拿月钱的牛马,还是免费的那种。 她可真善啊,嘻嘻~ 阁楼一层正中大堂里。 嬴政看着大堂中央,跪着的徐福,心情复杂。 他的眼中酝酿着黑沉沉的风暴。 就是这人,害的他早逝,从而引起一系列变故,使得他大秦二世而亡。 他可以斩了此人。 不过,留着他,却更有用处。 嬴政阖下眼睑,心中不屑的默念着:这些蝼蚁,还不值得朕动怒。 李斯他都容得,更何况这么个行骗之人。 原来历史上他会被骗,不是因为对方骗术有多高明,只不过是他病急乱投医之下,失了判断罢了。 这一世,朕绝不会再让此等事情发生。 思索间,宦者来报,国师大人到。 “宣!” 紫衣法袍,似有星河织就,一步一动间,流光璀璨。 恰在此时,烈阳入内,使得法袍之上的符文发出金色的光圈,仿若天地间的灵气在流转。 “小道见过仙师,国师大人得厚流光、法力无边!小道仰慕已久,特来觐见。” 徐福早在宦者进门禀报之时,就已调转上身,看向门外。 现在看到苏瑾月这种阵仗,更是立马跪伏在地,禀明来意。 “小道近日炼出不死仙丹,送与陛下,恳请国师大人鉴赏,如若不嫌,请您收下小徒,侍奉在您左右。” 苏瑾月脚步不停的走过徐福的头顶,坐到好大爹的下首。 要不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呢。 这还没开始装呢,对方先被自己这金光闪闪的法袍镇住。 当然,这其中,还有国师大人威名日久的原因存在。 毕竟,她可是大秦朝人尽皆知的神仙弟子。 “把丹药取来与我一观。” 原本候在大堂旁边的小侍,立马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送到了苏瑾月的身前。 苏瑾月伸出两指,轻轻捻起丹药。 就见那丹药表面光滑,圆润如珠,通体紫红,其间有丝丝缕缕的金色纹路。 她将丹药缓缓放到鼻尖,轻轻嗅闻。 一股清幽的药香袭来,闻之顿感神清气爽。 不愧是能把好大爹忽悠的一愣一愣的徐福,光看这色香味,却是很像那么一回事。 不过,她可不会说出来。 “啪嗒”一声。 苏瑾月表情嫌弃的把那丹药扔回锦盒。 仕女丹赶忙递上锦帕,给苏瑾月擦手。 徐福看到这,心中大急,难道这丹药入不得国师大人的法眼,自己求师无望? “师傅,不,国师大人,请问这仙丹可是哪里不对?” 苏瑾月细细擦过手指,眼皮微阖,斜睨向对方。 “这丹方你是从何处寻来的?可是有丹砂、雄黄、石硫磺等物?可有寻得那太岁?” 徐福心头大惊,没想到只一眼,国师就能猜出其中用料,他正要回答,就听得苏瑾月继续讲解。 “岂不知这丹方不全,丹毒未祛,如若有人食之,短期内确实会精神大振。” 说着,她有些厌恶的将头撇向一边,继续说道。 “只不过,食之日久,便会掏空人的内里,生机渐弱,有碍寿数。” “此丹歹毒,可是你自行杜撰的?” 最后这一句,她说得尤其严肃,更是将目光紧紧的盯着对方。 她倒是要诈他一诈,看看他到底有没有同伙。 徐福哪里知道这些,他早已对此深信不疑,闻言大惊,不断在地上叩首。 “国师大人,不是小的,这是别人给我的。” 他大脑高速运转,只觉得那老头可疑,深恨自己大意,竟被对方寥寥数语诓骗至此。 “去岁,小民原想应召前往咸阳觐见,不曾想出门时,偶遇一白发老叟摔倒在门前,小民好心将其扶起,对方却扔给我一份丹经,只说三年内,始皇必会亲至,让小的到时进献。” 徐福倒豆子一般,将所有事情一一说明,唯恐陛下降罪,将他当刺客斩杀。 大堂上首的嬴政,却和苏瑾月对视一眼,眸光森然。 终于,逮到了。 第157章 呵……拙劣 大秦二世而亡时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来的又快又急。 短短三年,所有隐藏着的暗流聚集在一起,猝然爆发,打得老秦人一个措手不及。 而这一切的背后,竟然真的有人隐在暗处,联纵俾阖。 越想越是心惊。 苏瑾月心底沉甸甸的,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好大爹却很兴奋。 那是一种寻到猎物踪迹的激动感。 这送丹经的手法,和黄石公赠书如此相似。 难道是那黄石公在背后捣鬼? 难怪前些时日,派去寻黄石公的人,一直没有回信,原来是在到处游说布局吗? “国师大人,陛下,小民真的不是有意,我是被愚弄的!” 大堂中央,徐福还在自辩。 嬴政猛拍桌案,大喝一声,“如此歹人,竟敢在国师面前班门弄斧,意欲谋害,来人,拖下去,五马分尸!” 徐福大骇,呆立当场,只觉求生无望,再无生机。 “且慢!” 一道悦耳的仙音在他的耳边炸响,他不敢置信的看向说话的苏瑾月。 “父皇,此人虽然愚蠢,但是本心不坏,就留他一命恕罪吧。” 说着,苏瑾月面向徐福,语气无波无澜,淡淡的问道,“你可愿入少府,与鄚生他们一起,为大秦万年计,研习炼金术?” “我愿意,小民愿意,拜谢国师大人,您的大恩福铭感五内,誓死相报!” 徐福满心感激的望着苏瑾月,只觉得对方心肠慈悲、悲天悯人,就是他的再生父母。 上首的嬴政,看三儿表演的差不多了,适时开口,“既然国师为你求情,便饶命一命,日后要听从国师的安排。” “是,叩谢陛下,叩谢国师。” 苏瑾月不再看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一口,“你且下去,到后厅等着。” “是,小民遵命。” 徐福从地上爬起,拖着有些发软的双腿,跟在小侍的身后,向堂外走去。 大堂里,嬴政挥退众人,只留下三儿和自己。 “你怎么看?” 苏瑾月面露担忧,“父皇,这人那么早就开始布局,不该是黄石公那么简单。” 嬴政也有所怀疑,“找寻黄石公的官员还没有信儿传回,只是,朕总感觉,他和那几次对你的刺杀有关。” 廊外鸟雀腾飞,一阵风吹过,乌云遮日。 苏瑾月的身上突然生起一股冷意,她跺了跺脚为自己驱寒,转头望向好大爹。 “不怕,吾儿,为父已经清理大半,只有那赵高还留着,钓大鱼。” 嬴政站起身,走到苏瑾月的身前,伸出右手,轻轻摸了摸三儿的头顶,语气慈爱中带着霸气。 “朕自会护你周全。” 苏瑾月抬起头,逆着光,看着好大爹。 光影交错,打在他那一米九的大高个上,真ttm的高大伟岸啊! 一瞬间,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她扬起嘴角,与好大爹相视而笑,“儿相信父皇!” 孟月才过半,向阳草已萌。 靠近孤勇坚韧之人,自己也会变得果敢灿烂,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为春。 他们父女俩,终会踏出一条康庄大道。 路宽且长,平坦向前,笔直的通向天与地相接的地平线。 黄石公吃力的蹬着一辆三轮车,行驶在漫长无尽的官道水泥路上。 这三轮车深受大家的喜爱,卖的过于火爆,大秦工坊里往往刚到一批,就会在三天内被抢光。 也因此,他在郡治内盯了许久,才抢购到这一辆。 也是这盯车的功夫,让他错过了前来寻他的官员。 时也命也。 有时候,人真的不得不感慨,命运的捉摸不定。 现在,他正蹬着自己心爱的小三轮,往下一个郡治赶去。 月报每月一封刊登至各个郡县,短短半年的时间,就使得民心渐渐平稳,少了许多的戾气。 谁又能想到,只是一个小小的月报,竟然能起到如此巨大的作用。 而每期月报一经发售,就会被文人墨客们抢购一空。 他也不例外,每期必买,带回家细细品读上面的每一篇文章、邸报。 现如今,他终于下定决心,去大秦各地走一走,寻找自己的道。 “吱呦吱呦……” 三轮车后被他用油布仔细的盖着,里面载着他的被褥衣物,还有满满一整箱的书册,赫然就是一个移动的小屋。 如果赶不到下一个村镇,他还可以在车斗里对付一晚,却也别有一种野趣。 自然而然的,他也就不知道,自己正被怀疑是那隐在暗处的大boss。 即便知道了,他应该也只会一笑了之。 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有人远行,有人守家。 有人在深山里吭哧吭哧的向上爬。 志守穿着一身猎户的衣服,胸前挂着几道利爪挠过的血痕,艰难的爬上一块巨石。 “呼哧呼哧……” 他将双手撑在膝盖上,剧烈的喘息着。 爬过这座山头,再往前五百米,就能到达那处瀑布。 他强忍着干渴,一把扯下身上的水囊,丢到一旁的草丛里,抬起右脚,继续向上挪动。 干裂的嘴唇,破碎的衣服,沾满血迹的抓痕,无一不贴合深山迷路的猎户形象。 如果不是事先有所了解,相信很多人都会被他骗过。 再往前一些,一个不稳,他摔倒进草丛中,等他爬起来时,更显狼狈。 他依旧不整理衣装,继续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前。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太阳渐渐西斜。 大山深处,隐秘的村落里,开始点起盏盏灯火。 志守也终于走到了村落的附近。 远处有小童玩闹,他蹒跚着,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什么声音?” “诶,这里有人?爷爷!快来,这里有人!” 一个轻快的脚步声跑远。 又有一群沉重的脚步声跑近。 他终于放心的任由自己昏睡过去。 余晖不再炽热,太阳沉入地底。 天,终于彻底黑透。 子婴隐没在房门后,透过门缝,细细打量着被大家抬着的男人。 着装打扮可以假扮,身材肤色却改变不了。 没有哪个猎人会像他一般健壮。 也没有哪个猎人身上会毫无疤痕。 “呵……拙劣。” 轻嗤一声,他阖上房门,静等对方表演。 第158章 美男太多了? 烟火动村落,晨光尚熹微。 第二日一早,志守在一股香甜的米香中清醒。 他放缓呼吸,闭着眼睛,仔细得倾听着附近的声音。 屋外有脚步声临近,一个小童的声音在院落里响起,“爷爷,屋里的人怎么还没醒?” “快了,狗子将这粥端进去,喂给他。” “好,爷爷,我这就去。” 房门发出沉重的推拉声,小童端着一碗粥进入屋内。 他将粥碗放到床边的桌案上,轻手轻脚的凑到志守的身前。 “呼……” 小童顽劣,吹着床上男人紧闭的睫毛。 呃…… 没刷牙,滂臭! 志守再也忍不住,猛的睁开眼。 “哎呀,你醒啦?” 小童高兴的趴到志守的身上,一不小心按住了对方胸口的抓痕。 “嘶……” “啊!你怎么了,你是不是要死了?我去喊爷爷。” 小童脸色慌张的跑出屋外,“爷爷,那人醒啦,可是快要死啦!!爷爷,快来~” 志守呲牙咧嘴的摸着自己的胸口,忍痛坐起,半靠在土墙上。 米粥特有的香甜气味蔓延在他的鼻端,让他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为了逼真,他已经快两天没有进食。 咕噜咕噜,肚子在抗议。 要不,先吃一点? 他伸出手,马上就能端起粥来,门外却传来一阵繁杂的脚步声。 他嗖的收回右手,放松身体,摆出一副软弱无力的模样。 “后生你醒了?我们这就把你送出去。” “不!啊……别,谢谢老人家救我一命,狩自当报答。” 志守急了,他才刚混进来,怎么能被送走,他摆着手,笑的憨厚,“老人家,狩力气大,可以帮忙干些农活,且让我出些力,报答一二,方才安心。” “哪里就需要你帮忙!” 老村长在旁边粗壮汉子的搀扶下,坐到了床沿上,半喘着气,慢悠悠的说道,“你叫狩?可是没在附近村落见过你。” “我刚来不久,第一次进山,没成想遇到野兽,逃跑时迷了路,幸好被你们所救。” 没有人回他的话。 大家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警惕的看向志守。 志守毫不意外,来之前他就已经设想过无数可能,隐世村落,会排斥外人实乃正常。 “老人家,你就收我停留几日吧,做完活我就离开。” 见他说的恳切,老村长拧眉沉思,“你这一去没有消息,家里人岂不着急?”” “实不相瞒……” 志守垂下上眼皮,脸色灰败,语气黯然的轻叹一声,“连年征战,家人都被秦卒杀害,只有我一人苟活于世。” 他说的伤心,老村长身后的短打壮汉却似急性子一般,站出来,“别难过,我们村也是为了辟那秦祸才隐居于此。” “咳咳!”老村长急忙咳嗽两声打断那汉子的话语,自己则和软下表情的看向志守,“那狩就先在这养伤,等伤好了再走。” 那汉子自知失言,瑟缩的退出屋外。 志守不动声色的将这一切收入眼底,脸上却激动的对着老村长不断道谢。 “谢谢老人家,狩吃的少,肯定好好干活。” “你先好好养着,有什么事就喊一声。” 摆摆手,老村长带着几个人,脚步蹒跚的往外走。 那小童留在最后,悄悄扭头对着志守傻乐,“我叫狗子,有事你就叫我。” “好,谢谢狗子。” 人群远去,志守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他端起粥,一饮而尽,心里却在思索着下一步的行动。 还是得把纸笔带进来,人太多,他担心记不住所有人的相貌细节。 为谋须远大,守节要坚完。 志守在深山中绞尽脑汁,收集信息。 琅琊郡这边,终于等到徐福的苏瑾月他们,也即将开启下一段旅程。 郡守府花园里,苏瑾月围着地上的一堆造型古朴的用具打转。 “这就是你炼丹时的丹炉?” 弯着腰候在一边的徐福,向前快走两步,笑着回答,“是的,国师大人,这些都是小民根据传承改造而来。” 苏瑾月赞赏的看了对方一眼。 要不说,他能做这诈骗第一人呢,瞅瞅着初级火炉的样子,还有那和高压锅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炉鼎。 啧啧啧~ 有脑子就是好,肯定能事半功倍! “你先去咸阳,直接入少府,好好干,日后做出些成果出来,我亲自为你请官。” 徐福眼中放光的跪倒在地,“小民定勤勉用功,不负国师大人隆恩。” 这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短短几日,他徐福从满怀壮志,到死里逃生,现如今竟又被国师大人赏识,亲口允诺为自己求官。 他,一定会好好干。 真是恨不能现在就飞去咸阳少作府内,大展拳脚。 “丹,去拿十个金饼给徐福,有什么要购置的材料,一块买齐了,带去咸阳。” 闻言,徐福的心情更加澎湃,连连道谢,“拜谢国师大人,福定尽快购置全物资,争取早日赶到咸阳。” 苏瑾月挥挥手,满意的看着这位牛马。 不错,积极性很高。 相信火药很快就能问世。 如此想着,倒让她记起李郡守说的罐头已成的事儿。 她抛下众人,转身就向大堂走去。 繁花似锦,光波如梦。 苏瑾月沿着蜿蜒的青石小路,一路疾行。 月洞门外,几道气宇轩昂的少年郎,正拿着书册向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微风拂过,衣袂飘飘,为首的云瑞公子率先发现了苏瑾月几人。 “小吏|小子拜见国师大人。” “起来吧,你们这是去做什么?” 云瑞他们站起身,规矩的排排站在苏瑾月的身前。 “回国师大人,小吏和弟弟们正要去偏堂,听周夫子讲学。” 依旧是云端回话,苏瑾月点点头表示明白。 商山四皓里周术的年纪最轻,这次巡游便由他跟着扶苏一路授课,每到一地,他都会开几堂讲学课,供当地学子研学。 宗之潇洒美少年,皎如玉树临风前。 苏瑾月面带欣赏的望着眼前的几棵小白杨。 不错,都很不错。 突然,灵光一闪,心底冒出一个给人撮合撮合的心思。 身边的丹、桂、吕雉,还有几位姊妹们,郎才女貌,她还可以凑近了嗑cp。 这个可以有~嘻嘻…… 越想越兴奋。 就让她好好比对下,看谁和谁有夫妻相。 结果,等她双眼亮晶晶的向身后一看。 诶?什么情况? 第159章 父皇,你最宠爱的女儿来了~ 小径旁花繁叶茂,几朵艳丽的小花探出枝丫,搭在几人的衣袍上。 苏瑾月看看人比花娇的丹、檀她们。 啧啧,突然有点不舍得,怎么办? 只不过,右边那个。 诶,对,就那个吕雉。 你一脸羞红的躲在丹的后面是作何? 苏瑾月瞪大了双眼,看看吕雉,再扭头看看那几棵小白杨。 哦…… 第二棵,一身青衣的那个。 没错了,同样的大红脸。 这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吗? 她坏笑着看向仕女丹,论八卦,还是得指着咱们的情报员,小丹同学。 “咳咳,你们先去听讲吧。” “是,国师大人,小子们先退下了。” 云瑞说完,带着弟弟们缓缓走出大家的视线。 拐弯前,那位青衣小白杨悄悄的转回头,往吕雉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被暗暗观察的苏瑾月看到。 确定了,有情况! 哦吼~ 为什么她会这么兴奋,难道她觉醒了什么cp粉头子的身份?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苏瑾月沉浸在一种磕到新cp糖点的那种狂喜之中,廊檐下的雕花纹饰都变得顺眼了许多。 阳光洒在脚下,一行人脚步轻快的赶到大堂。 “父皇,你最宠爱的女儿来了~” 原本在大堂里,正和李斯、郡守几人商议事情的嬴政,听着这道娇俏的女声,心情放松,唇角微微勾起。 不过他还是板着脸,威严的回了一句,“还不坐下,休要胡闹。” 说完,他表情不变,伸出一根手指,冲着桌案上的樱桃点了点。 嬴政身后的宦者立马会意,弯着腰,小心的端起盛放着樱桃的碗碟,送到苏瑾月的身旁。 “谢谢父皇,父皇最是仁厚怜幼,万民咸仰。” “贫嘴~” 嬴政轻笑着,打断苏瑾月的奉承,“你来的正好,那罐头和土碗都做出来了,快来看看成品。” 随着嬴政的话落,小侍端着一盘形制不一的陶罐进入大堂,挨个放到几人的桌案上。 苏瑾月拿起一只圆润可爱,手掌大小的小陶罐,慢慢把玩。 老祖宗们不愧是手工大家。 这一个个的陶罐,用木栓和油布密封着,外形美观,功能齐全,轻轻晃动还能隐约听到里面的水声。 “父皇,儿可以打开一个尝尝吗?” 坐在苏瑾月对面的李原大笑着,“国师尽管品尝,多着呢,那只红边的是樱桃罐头,国师可以先尝尝。” “多谢李郡守,那我可不客气了!” 小侍眼明手快的递来木槌,轻轻敲掉封口处的泥封,慢慢清理着油布。 苏瑾月看着他这开几十年陈酿的架势,心里也跟着期待起来。 不多时,木塞打开,大堂里弥漫起甜甜的水果香。 小侍们把每种罐头分装在小碗里,端给众人。 “不错,真好吃!” “甜而不腻,入口润滑,美味!” 年老的李原对这罐头更是赞不绝口,连吃两碗尤不过瘾。 “等这罐头的制作之法传遍大秦各地,黔首们冬天也能多些蔬果,老人小孩儿都有的吃。” 李斯用勺子舀起一块桃子,细细品味着,“只可惜这罐头用糖颇多,定价恐怕不低。” 这却是没有办法的事,现在市面上的糖以饴糖为主,旧楚地那边倒是有人食用蔗浆,却也因为不便运输,没能流传开来。 苏瑾月吃着水果罐头,不断回忆着自己刷过的小视频,砂糖好像最早出现在东汉时期,叫沙饴,离现在还有几百年的时间。 “或许,可以熬甘蔗,就是柘杆,熬出红糖,再过滤滴漏出白糖……” 她说的语气不太坚定,实在是记不起其中的细节。 不过,对于这群聪明人来说,这就够了。 嬴政放下汤匙,直接下令,“李相记下来,传回少府,由他们研制。” “是,陛下。” 屋外,阳光倾洒,微风轻拂过树梢,枝叶沙沙作响。 屋内几人吃着甜软的水果,笑语晏晏,闲谈声和着檐廊下的小鸟的叫声,汇聚成一室的悠然。 子婴闲适的挥着羽扇,透过窗台,看向田间劳作的志守。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玩味,回想着对方这几日的做派。 先是带伤将整个村子逛了一遍,又在半夜出村拿了一包纸笔回来。 据说,他每晚都会把白天见过的人画成画像仔细的收起来。 短短几天,村里人已经全都被他画了个遍。 只除了他子婴自己。 想来,对方肯定会想办法与他一见。 羽扇缓缓的摆动,带出一阵阵的清风,子婴慢慢的阖上双眼。 村头的麦田里,志守挽着裤腿,跟在一个皮肤黝黑的壮汉身后拔草。 “垚哥,咱村那栋瓦房可真气派,是村长家吗?” 壮汉继续拔着草,头也不回的回话,“不是,村长家是东边那栋,你说的是夫子家。” 志守来了兴趣,追问道,“夫子?我怎么没见过?” “夫子不常出门,不过家里的娃娃们都会跟着他识字。” 志守还欲再问,汉子却扭过头,神情严肃的叮嘱着,“狩,不该问的不要问,夫子的事儿谁也不能说。” “哎哎,我,我就是想着也去学几个字。” 汉子看他笑的憨厚,便转身回去继续拔草,“学字可以,只要想学,夫子都会教。” “那太好了,明儿我就去问问夫子。” 越是隐藏,志守越是好奇,只觉得对方神秘莫测,来历不凡。 明天,他就去探访一番。 “狩、垚叔,吃饭啦~” “哎,狗子,听到了,这就回。” 两人拍打着衣袖,放下裤腿,赶回村长家。 瀑布上,几名部曲安静的蛰伏着,等到夜深,才在月光下悄悄的跑到田间。 “找到了吗?” “找到了,撤!” 几人来去匆匆,带着一包画像快速退出村落,临走时还不忘清理掉脚印。 一切回归原样,只有树顶趴着的黑衣人看到了这一切。 待他们跑远,身影彻底消失在深山之中,黑衣人才从树顶爬下,快步走到子婴的屋里。 “公子,那些人把画取走了。” “校尉他们可有安排好人?” “都安排好了,大山外各处都有盯梢。” “好,下去休息吧。” 黑衣人轻轻的关上房门,子婴也闭上了双眼,沉入梦乡。 千红万紫安排着,只待新雷第一声。 第二天,如期而至。 第160章 坏的不灵好的灵 志守看着眼前这位广袖长袍的男子,内心欢喜。 他跟随夫子这么多年,也学了些相面之术,此人确实不同寻常,面如冠玉,却又透着一种不世出的威严。 额宽而饱满,似可容山河万里。眉若飞剑,鼻挺如峰,中正端直,唇线分明,不怒自威之态尽显于颜面之间。 面庞轮廓分明,清俊里隐现霸气。 定是此人无疑。 “你也要认字?” 子婴拿着一本书册,慵懒的坐在摇椅里,脚尖微点,身体随着摇椅轻轻的晃动着。 他的头始终落在书籍上,并不抬头,言语简洁,惜字如金。 志守赶忙弯下腰,憨笑着,“我,小的就是想着多认个字,以后也好教村里的娃娃。” “恩,下午来学堂听讲。” “唉,唉~我知道了,一定准时来。” 子婴读着书,轻抬左手,向他挥挥手,让他退下。 清晨日暖,志守退出屋外,兴奋的躲回自己的居室,悄悄的拿出纸笔。 他站在木桌前,气沉丹田,整幅画一蹴而就,毫无卡顿。 事已成,他马上就可以开始安排自己出山的事宜。 骄阳似火,划破长空。 时间进入六月,道路两旁的枝叶,绿的热烈而绚烂。 始皇巡游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开拔,离开琅琊郡,赶往下一站。 苏瑾月有些可惜的看着吕雉。 马车一角,吕雉拿着一颗桃子,用小刀细心的切成块,递给苏瑾月。 “大人为何如此看着小吏?” 苏瑾月接过桃子,没有回答。 这要怎么说呢? 说她嗑的cp还没开始就要be了吗? 她咬着桃子,肉汁四溢,香甜可口,只不过再好吃的东西,吃的久了都会腻。 “吕雉,你可曾吃过葡萄?” “何为葡萄?”吕雉停下削皮的动作,好奇的看向苏瑾月。 “就是一串串绿色的圆果,成熟了就会变的紫红。” 苏瑾月边比划边说着,嘴里不自觉分泌出津液。 “没有,小吏行过之处都未曾见过这种水果。” “唉……” 看来这也是个外来物种,应该是西汉时张骞带回来的。 想到这里,她又看向吕雉。 吕雉被她直直的目光看的发麻,“大人,可是有哪里不对?” “你是不是还有几个兄弟,连襟?” “是的,大人,小吏还有两个兄长,长姐已经嫁人,小妹去岁定的亲。” 苏瑾月双手一拍,这就对了,人才,现成的。 “我教给你们个活儿,辛苦,但是一旦做成必会青史留名,你问问家里人可愿意?” 她的话还没说完,吕雉已经激动的放下手里的小刀,跪到苏瑾月的面前。 “小吏愿意,家人定也愿意,请您吩咐!” “你先起来说话。” 苏瑾月的语气稍缓,“这事儿耗时耗力,需要你们跨越山河,去往别处,带回种子。” 她伸出手止住还要表态的吕雉,接着说道,“不急,你先去信问问家里人的意见,我也要先去父皇那里给你们讨个官再说。 “小吏一定听大人的吩咐行事,今晚回去就写信。” 正在此时,马车外响起几声敲击车窗的声音。 仕女檀打开车窗,向外张望,就看到一个面生的小宦者。 那宦者低垂着头,恭敬的说着,“檀姐姐,请转告国师大人,再往前一刻钟就可以到达下一个官驿,今天在那里休整一晚,明天再开拔。” “好,知道了。” 小宦者微微弓身,转身向下一辆马车跑去。 锦旗甡甡,长长的队伍行驶在平缓的官道上,惊起阵阵飞鸟。 官道两边各有一米多的排水渠,现在也被野草肆意的侵入,入目皆绿。 草长莺飞,炎炎夏日催促着万物蓬勃生长。 穿着长袍的苏瑾月不停挥动着羽扇。 看小说时,只觉得穿越后哪哪都好,真的穿越了,苏瑾月才觉得,这真的有种被拐入深山的感觉。 再多的侍从,也无法弥补现代科技带来的舒适感。 她扯了扯自己的领口,往衣服里扇着风。 不行,今天必须得想起来制冰的法子。 那冰用什么弄出来的来着? 时间在她的绞尽脑汁中缓缓流过,车队终于赶到了目的地。 官驿所在地附近的县令已经带着衙役们候在了官驿的门口。 “臣昌阳县县令许祥恭迎陛下,陛下万安,福寿无疆。” “都起来吧!” 脚步不停,众人直接进到室内。 一股凉意袭来,苏瑾月满脸惊喜的盯着大堂角落里的冰鉴。 穹顶圆润,铜铸箍圈,古朴的纹路上缓慢的泄出丝丝白气,仿若寒雾缭绕,让周遭的空气都为之凝结,凉意沁入肌骨。 县令弯着腰,走在人群的最后方,小心的禀报。 “陛下容禀,此处往东三里,有一处地下溶洞,冰雪放入其中常年不化,县里民众常有人进去采冰,小吏命人进入深处采集了上好的两车冰,已经安置在库房里。” 嬴政坐在大堂正中央,端起一碗凉茶,一饮而尽,只觉得浑身通畅。 “做得好,赏!” “臣之本份,小吏谢过陛下!” 县令眉眼飞扬的退出屋外,脚步轻快,暗暗思忖着,再取两车冰,供陛下路上使用,陛下肯定会更加开怀,自己升职有望! 随行的大臣们陆续告退,待人走完,苏瑾月腾的站起身,跑到冰鉴的旁边,口中吩咐不停。 “丹、檀,快去取些冰,冰镇水果,还有冰沙,我们弄冰碗吃!” “再弄些熟牛乳,羊乳也能凑合!” 嬴政放松的靠在椅子上,嘴角禽着笑,慢悠悠的喝着凉茶,由着三儿胡闹。 大堂另一边的扶苏也还在,他摇着头,笑得无奈,“三妹,勿要贪凉,小心姬老给你开药。” “tuituitui~坏的不灵好的灵,大兄你快忒一口!” “你啊~~”扶苏继续摇着头,却还是做着样子,往旁边忒了一口。 “待会儿做好了,匀给大兄一份!父皇和兄弟姊妹们也送一份,还有那些小老头们,我看他们都热蔫吧了~” “哦~还有小七小九他们,哎呀,要送的人好多!” “丹、檀,用大锅!多弄些!” 苏瑾月像只好不容易等到大雨的干渴小鱼儿,欢快的在大堂里走来走去。 嬴政和扶苏,用着同样的姿势歪靠在座椅上,眼中禽着笑的看着她。 “父皇,你说儿去夜探那地下溶洞怎么样?” 瞅瞅,又开始作妖了。 “胡闹!”嬴政假意训斥一句,“既然想玩,在这处多留一日就是,等明日天亮了再去。” “好诶,谢谢父皇!” 第161章 哪里会事事如意 日头渐晚,等到仕女丹她们按照苏瑾月的吩咐弄出冰碗,已经到了晚饭的时间。 苏瑾月直接大手一挥,“每人送一碗,今日晚食,国师大人加餐!” “哈哈哈~” 嬴政被她这土豪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宦者们跟着一起,快去吧,记得说是国师大人加餐,哈哈哈!” 宦者仆射在一边,跟着凑趣,“小的谢过国师大人,咱们都能跟着您吃上这好物食。” “咳咳,不客气,嘻嘻~” 笑闹间,侍从们陆陆续续的端着吃食进来,挨个摆放到几人的餐桌上。 有冰鉴在,苏瑾月的胃口大开,哼着小曲儿,吃的开怀。 “父皇,儿想让吕雉的兄长去西域一趟,扬我大秦雄威!” 嬴政眼中闪过一道厉芒,嘴角禽着笑,“怎么,你也想打仗?” “不是打仗,父皇,你先忍忍,别一说到打仗就冷笑,那土地早晚都是咱滴。” 特别是那笑冷嗖嗖的,怪吓人~ 苏瑾月搓搓自己的手臂,继续劝着,“想打西域,得先把匈奴拿下,我们那有种经济战,就是拿细盐绸缎换草原上的牛马羊毛。” 她端起冰碗,小口小口的吃着。 嬴政也不急,轻声哄着,“吃慢些,太凉了又要喝药。” 苏瑾月放下冰碗,拿小勺子舀来舀去,“就是让他们形成惰性,卖羊毛牛马就能活,戾气就会被慢慢的消磨掉,如果再宣扬一些咱们天府上国、文化教义之类的,更能事半功倍!” 说起这个,她变得更加兴奋,“咱这边过的好了,说不准他们自己就帮着咱们挪界碑呢,争着抢着做咱大秦人!” 她这话说的太过美好,让厅里另外两人听得心驰神往。 “这就要用到淳于老头了,论道给人洗脑,还得是儒家大拿。” 听到这里,想起曾经的自己,扶苏有些尴尬的转开视线,给自己夹了根青菜。 嬴政却已经开始思考起此事的可行性。 他习惯性的拧着眉,斜睨向三儿,“所以那官商部,还有这层用意?” “咳咳。”苏瑾月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这,儿也是刚想到的,那不是,怕被小老头们说儿资敌嘛……” 嬴政举起筷子,冲着她隔空点了点,笑骂道:“滑头~” “嘿嘿……” 苏瑾月露出大白牙,冲着好大爹傻乐,还不忘给吕雉许下的好处。 “父皇,给他们封个啥官比较好?遣秦使,怎么样?” “这么看好那几个?” 苏瑾月狠狠的点了下头,“您不知道,吕家那几个可是搞后勤的好手,樊哙更是有名的大将,一文一武,这一路定能安全无虞。” 嬴政垂下眼睑,静默不语,暗地里却用眼角余光注视着扶苏的神情。 扶苏并没有察觉到来自好大爹的凝视,他正专注的思考着,此事的利弊。 “父皇,儿臣以为此事可行。” 他抬起头,看向嬴政,“只不过,儿以为,需要另派人手与其一起,还要安排些护卫材官。” 嬴政摸着自己的胡须,满意的点点头。 不错,好大儿终于开始学着驭下之术,巧制衡势,方得安然。 “吾儿所言甚是有理,就依你所言。” “是,谢父皇夸赞。” 扶苏得到了好大爹的夸赞,内心欢喜,双眼亮晶晶的看向苏瑾月。 苏瑾月懂,这是求夸呢~ “大兄思维缜密,实乃睿智天成、临机善断、应对有方!” 扶苏双颊微红,不好意思的打断,“嘿嘿……哪里有三妹夸的这么好,兄谢过三妹。三妹才是机敏无双、心怀天下,泽被苍生。” 上首的嬴政,无语的看着兄妹俩的商业互捧,关键这两人还笑得格外开怀,一脸不值钱的样子。 啧,没眼看~ 他故意大声咳嗽两声,提醒两人适可而止。 苏瑾月转过头,声如洪钟:“当然,父皇最有王者风范,志比苍穹,气吞星汉!王霸之业,震古烁今,实乃万世帝君之楷模,霸气盈于天地,威名传于千秋。” 咳咳…… 也不是不能夸。 嬴政将大拇指放在食指上,不断打着圈。 孩子们说点实话怎么了? 憋着不好。 还是得讲出来,多说,勤说。 笑语欢声,父慈子孝。 暖意在夜色中缓缓流淌。 吕雉用汤勺慢慢的吃着手中的冰碗。 吃下一口,只觉得奶香四溢,水果嫩滑,凉爽由内而外,让她浑身都跟着通透起来。 夏天冰块价高,她也只在幼年节庆的时候,用过那么几次。 现如今,她能跟在国师大人的身边,日常用度,无一不精,同僚们对她也多有尊重。 她的内心,是感激的。 今日,国师大人还说要给自己的兄长讨官,这让她更加的喜出望外。 想到这,她赶忙放下手中的冰碗,拿出纸笔,就要给家中去信,说明此事。 如此隆恩,想必父兄知道以后,也会无比开怀。 桌案上冰碗慢慢的融化,继续散发着凉意。 千里之外的隐凌山上,却还有些寒气未消。 悬崖下的山洞里,火炕早已被熄灭,如今变成了小道童练棋的场所。 “唉~师父,我怎么还是下不过你?” “哈哈,你才多大,为师如果连你都下不过,岂不是太失败了?” 小道童瘪着嘴,收拢着棋盘。 白发老人,看他这副样子,笑而不语。 叮当声不断,一颗颗棋子被收入棋盒里。 老人拿起一颗,细细摩挲着。 须臾,他突然轻叹一声,“幺儿,你去找那国师吧!” 小道童怵得抬起脑袋,不可置信的看向老人。 “师父,你不要我了?” 老人摇着头,“非也非也,朝廷放出风声,国师收徒,这天下,还有谁比我家幺儿更有慧根?” “我不!”小道童负气的将头扭到一边,“我不离开隐凌山,我也只会有一个师父。” 语气坚决,声调哽咽。 说着,他挪动了一下屁股,将自己的整个身子转向石壁。 老人看着自家小徒弟的后脑勺,听着他隐隐发出的抽泣声,深深的叹了口气。 “罢了,你既不愿,为师自然不会撵你。” 小道童破涕为笑,转过头来,“师父,我一辈子都跟着你。” 老人慈爱的摸了摸幺儿的脑袋,轻笑着点了点头。 他也希望幺儿常伴自己左右。 只是,命运无常。 哪里会事事如意呢。 第162章 她好怕,但是,她不悔。 散发乘夕凉,开轩卧闲敞。 晶莹的露珠挂在树叶上,欲掉不掉,在曙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主子,醒醒,今天要去地下溶洞游玩。” 仕女檀掀开床幔,走到床边,弯下腰温柔的轻声叫着苏瑾月。 被子里伸出两只手,苏瑾月闭着眼从被窝里露出头,“啊啊啊~“ 她伸着懒腰,将手伸向檀。 檀赶忙上前,坐到床头接住她。 苏瑾月趁势歪靠在檀的身上,继续打盹。 檀温柔的轻拍着她的背,等着主子醒神。 推门声响起,仕女丹端着水盆进入屋内。 “主子,陛下今天也会一起去那溶洞,您要快些了,前边扶苏公子他们已经在等着了。” 苏瑾月挣扎着从檀的怀里坐起,由着丹她们给她洗漱。 “不吃早食了,换衣服。” 檀给她梳着头发,小声念叨着,“怎么能不吃早食呢,不着急,吃了早食再去也不迟,吃完还要喝药汤呢~” 她说着,手指快速的藏起主子脑后的白发。 尽管已经看过很多遍,她还是固执的想要把白发藏起,一缕缕耐心的藏着。 仕女丹端着水盆走出房门,很快又端着热腾腾的饭菜进来。 “主子,边吃边弄头发吧。” 太阳缓缓上升,天气变得灼热。 苏瑾月跟在兄弟姊妹们中间,在山中攀爬。 可能是因为行人多的原因,进山的道路非常平滑。 大家穿着常服,一路悠然的散着步。 前方嬴政带着几个小老头们,谈天说地,遇到一棵老树都能停下品评一番。 苏瑾月则和姊妹们采着野花,编花冠。 “你那编的也太丑了,嘻嘻……” “去去去,你不懂,这叫极简风!” 嬉笑打闹中,很快爬到了半山腰。 前方有上山采冰的商贾建造的凉亭,众人走入其中,坐下休息。 宦者仆射赶忙指挥着小侍们,摆放茶水点心。 不愧是替代赵高的能人,这体贴入微的劲儿,足足的。 山中何事?松花酿酒,春水煎茶。 郁郁葱葱的树林,欢快飞舞的小鸟,清新的空气,凉爽的微风,无一不让人感到无比的畅快和自由,仿佛与大地融为一体,所有的疲惫都一扫而空,化为内心深处的宁静与满足。 江碧鸟逾白,山青花欲燃。 苏瑾月站在一块巨石之上,闭着眼,张开双臂,享受着这一刻的放松。 “阿姐,这是我编的草环,送给你。” 苏瑾月看着自家小十三,笑容飞扬,“你来给阿姐带。” “好,阿姐你站好。” 山花烂漫,不及美人笑颜。 嬴政透过人群看向三儿的方向,感慨吾家有女初长成,也不知哪家男儿给摘了去。 想到这里,他有些气闷的垂下眼眸。 或许,按三儿的想法,给她养些面首也不错。 待她生几个孩儿,朕便赐他们赢姓,入我大秦宗庙。 越想越是自得,他竟然开始在心里盘点起小一辈的儿郎。 看看李斯,太过精明,他家儿孙定是随他,不妥。 再看看蒙毅,孩子还没腿高,年纪太小,不合适。 老父亲为了给自家三儿选妃操碎了心。 苏瑾月还在跟个孩子似的疯玩。 花瓣卷起推挤草丛,休憩完,一行人再次出发。 据县令许祥介绍,那处溶洞的入口在山间一处凹陷处,再往前行两刻钟就能到。 “走走走,我来探路!” “等等我,阿姐!我和你一起~” “我们也一起……” 不亲其景不悟其雄伟,伟涉其地不晓其恢弘。 穿过狭长的入口,踏入地下溶洞,仿佛步入了一个神秘的异世界。 串串倒挂的钟乳石,无声的诉说着岁月的悠长。 形态各异的石笋,无尽的发散着人们的想象力。 苏瑾月看着洞中专门搭建的祭台,转向县令。 对方正垂着手给好大爹介绍着,“启禀陛下,此为民众们自行设立的祭台,祈望龙王护佑风调雨顺、家人安康。” 是了,大家会这么想也无可厚非。 就算她这个自誉见多识广的,看到这雄伟的自然景观,也还是会在第一时间充满敬畏,更何况不知其形成原因的老祖宗们。 她转着圈打量着,竟然被她发现了自己的刻牌。 “愿护国真人福寿绵长。” 几个字并不精美,却处处透露着工整。 许祥赶忙凑上前来,“国师大人容禀,前些时日月报上刊登了立生祠之事,此地的黔首为表虔诚,特意选了此处钟灵毓秀之地,不时前来供奉。” 苏瑾月心中熨烫,老百姓总是如此,你对他们一分好,他们都会记在心里。 不等她感慨,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好大爹已经高声下令,“赏!” “我也有赏,丹,取金饼。”苏瑾月紧随其后,大方的很。 嬴政看着三儿元气满满的样子,心头暗喜。 看来这些供奉确实有用,靠近便能让三儿恢复元气。 他思索着,寻找着人群里的扶苏,正对上对方看过来的眼神,两人对视一眼,都已明白对方的意思。 扶苏想到之前给他送奉仪的贵胄们,他要加快动作了,务必尽快让大秦各地都立起三妹的生祠。 一路向前,进入溶洞深处,清脆的流水声越来越响。地下河潺潺流淌,在灯火的映照下,光影交错,如梦如幻。 不知不觉间,苏瑾月沉醉其中,缓缓向前。 “三妹!” 一道刺耳的声音响起。 扶苏面色仓皇的一把拽起苏瑾月的胳膊,“快上来,水里冷。” “诶?我怎么到河里来了?” 旁边的人听到这里的动静,呼啦啦的围了过来。 嬴政脸色铁青的推开众人,大步上前,将苏瑾月拖至身后。 “铛——”的一声。 利剑出鞘,他举着剑,冲着水面,狠狠挥去。 水花四溅,落下时发出巨大的声音,在空荡的洞穴中回响。 围观之人全都噤若寒蝉,即便不明白陛下因何而怒,也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嬴政眸色深深的盯着河面,大喝一声,“回官驿,给国师保暖!” 大家再没有了游玩的心思,急冲冲的往来路回返。 苏瑾月换上了仕女的鞋子,不停的跺着脚,被冻的瑟瑟发抖。 她有些担忧,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为何,不知道一切会如何发展。 是有神仙吗? 还是时空在自我修正? 即便不是神灵在拨乱反正,哪怕只是破开平行时空的壁垒,其中的反噬都可能将她撕裂千万次。 她好怕。 但是,她不悔。 依旧会一往直前。 第163章 国无二君,天下定有大乱。 一路疾行。 苏瑾月披着厚重的披风,趴在卫郎的背上。 这待遇不错,是酷盖在背她诶~ “父皇,你要不要让人背,可舒服啦~” 嬴政没有被她逗笑,反而满眼疼惜的看了她一眼,“喜欢的话,以后都让卫郎们背着你。” “那儿也要父皇背。” “好,父皇背你。” 苏瑾月突然鼻头一酸,赶忙将头抵在卫郎的背上,不让人看到她泛红的双眼。 她不悔。 她如何会改变心意呢~ 这可是她那迷人的老祖宗呀…… 走出洞外,烈阳依旧,苏瑾月却感觉更冷了。 一行人脚步匆匆的往回赶。 来时一个半时辰的路程,硬是被他们缩短成了半个时辰。 “哐当!” 房门被大力推开。 刘季一脸愕然的看着冲进来的医师。 直到针扎到他的小手指上,被人用力挤着,他才在刺痛中回过神来。 “诶诶诶~轻点……” “不是还没到时间吗?怎么这么突然,光擦擦怎么管用,我还是去洗洗手吧~” 依旧没有人理他。 “你叫什么,这位老医师,你这是要作何?” “你跟我说说,我也能配合你啊……” …… 满屋寂静,只衬得刘季的声音更加聒噪。 一刻钟后。 医师带着小盅的血滴离开,刘季被监督着喝下一碗养心汤,生无可恋的躺在床上,睁着眼睡不着。 这是孤立,赤裸裸的孤立! 每天除了吃就是睡,简直抓狂! 没有人在意他的挣扎,医师一路疾行赶到苏瑾月的房间。 这还是她第一次醒着饮药。 “这是啥?啊?” “我?让我茹毛饮血?” 这真的下不去口啊,好大爹! 嬴政站在苏瑾月的床前,半阖着眼,盯着对方。 苏瑾月,秒怂。 谁家好人长个一米九几的大高个,还喜欢居高临下的看人啊? “呼……” 苏瑾月深吸一口气,闭着眼,将小盅递到嘴边。 “唉~” 她还是喝不下去。 姬老在一边看的心急,再拖一会儿,药效就会消散许多。 他稳下气息,温和的劝道,“国师快些饮下吧,之前陛下为了让您醒来,取了许多心头血,连喝了许久的药汤,至今未停。” 苏瑾月猛地抬起头看向好大爹。 对方依旧是那副居高临下、威严霸道的样子。 姬老还在碎碎念着,“就连那法袍也是由陛下心血浸泡过的金丝绣制,幸好现在有了替代之人,您可要配合老臣,早日将身体养好……” 苏瑾月已经听不清对方的话了。 泪水渐渐迷糊了她的双眼。 她拿起小盅,抬头一口饮尽,眼泪顺着眼角从她的耳边滑下。 一只粗糙温热的大手,轻抚上她的眼角。 “吾儿不怕,有为父在。” 同样的话,在她刚来这里时,她也听过,那是一个深夜,温暖的被窝里,苏姬紧紧的抱着她,不停的说着:“吾儿,莫怕,为娘在。” 那一晚,她在这里成了有娘的孩子。 今天,同样的话,让她在这里,也有了大山一般的父亲。 “儿不怕,好大爹。” 第一次,她孺慕的抱住嬴政的腰,像幼时跟爸妈撒娇一样,抱住不放。 嬴政有些呆愣,有些不知所措。 最后,他蹑手蹑脚的将手放在三儿的头上。 “乖,好好喝药,总能好的。” 双行桃树下,抚背复谁怜。 苏瑾月在好大爹的陪伴下,一连喝了三碗汤药,昏昏沉沉的睡去。 临睡前,她也知道了刘季的存在。 原来,他已经被紧紧看管了起来。 还做起了移动血包。 唉…… 为了大秦,为了华夏,你就贡献一下小手指吧。 意识渐渐消散,梦里,苏瑾月再次奔跑在一片广阔的草原上,只不过这次没有了糖豆的陪伴。 她嬉笑着,在一簇簇青草上尽情奔跑…… 一路横冲直撞,行过之处,青草却无任何被踩踏的痕迹。 天高云阔,太阳依旧如往常一般,静静的注视着地面上发生的一切。 志守浑身狼狈的从大山中走出,左右环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喘着气,掏出水囊,大口吞咽。 一整个水囊的水饮尽,他终于解渴,再次回头查看一遍后,快步往城中走去。 路边的茶肆里,零零散散的坐着几个食客,他们不动声色的看着志守往远处走去,并不追赶。 如此一路,每个路口都有校尉安排的人员盯梢,无论他走哪条路都会有人记录。 可以说,现在的野王县,已经被一张细密的大网笼罩。 每条街,都有他们的人,随时记录着野王县里的一举一动。 志守不时转换着行进的方向,绕行了一个时辰,才在暮色中返回小院。 “夫子,弟子回来了。” 阖追老人听到弟子这声高昂的叫声,自己也激动的站起身,提前给对方倒了一杯茶水。 “快来,坐下歇歇再说。” 志守小心的从怀里取出一叠画册,郑重的放到阖追老人身前的桌案上,自己才坐在下首,拿起茶盏。 “夫子,那村子里竟然有一个教书的青年夫子,我私下瞧过,对方确实面有丘壑,似有帝王之相,就在画册的第一页。” 阖追老人,郑重的拿起画册,细细摸索着画册的封面。 一年矣,星象大变,哪怕他再是嘴硬,心中也有些底气不足。 只要能找到新帝,证明他的想法不错,大秦定有大乱,朝局颠覆,一切都还可以拨乱反正。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的翻开画册。 入目第一张,正是子婴的画像。 阖追认真的看着画像上的每一个细小的纹路。 “帝王之相,不错,正是有帝王之相!” 志守睁圆了眼睛,看向满脸欣慰的夫子,就要附和几句,却又看到阖追老人脸色大变。 “怎么会这样?” “帝王之气汇聚即散,为何如此短命?” 志守急了,急忙追问,“夫子,可是那人早夭?” 阖追老人摇摇头,“非也,此人原有死劫,现如今已经有化解之势。” 志守走到阖追老人的身边,和他一起盯着画像,“那是何意?” 阖追老人伸手指着画像上的一处,语气轻缓,“你看这里,帝王之气刚聚就散,说明他这皇帝做不久。” “那……” 阖追老人无所谓的摆摆手,“无妨,只要称帝就可。” 国无二君,天下定有大乱。 他缓缓的合上画册,眼神锐利。 “志守,明日出发,该行动了。” “是,夫子,弟子马上就去收拾行李。” 第164章 可惜,可叹! 野王县,一身黑衣的宋林,脚步匆匆的转入一条幽深的小巷尽头。 “叩叩叩、叩叩。” 三长两短的叩门声响起,门内传来一道苍老的男声。 “谁呀,大半夜的,都睡啦。” 宋林压着嗓子,低声回应,“舅爷,货卖完了,没赶上出城门,来你这避避。” 吱呦一声,大门打开,从里面露出一张粗犷的脸。 男人伸出手,一把将宋林拽入门内。 “校尉大人可在?找到地方了!” “大人就在书房,你跟我来。” 一刻钟后,校尉用泥封小心的封起竹桶,递给邮人,一脸慎重的交代道,“用最快的速度送去咸阳,一定要亲自交到卫尉大人的手中。” “是,大人,属下以命相保!” 邮人说完,立即转身离开小院,骑上快马连夜赶出城外。 屋内,校尉握着拳,眼中透着志在必得的锋芒,“紧盯住那两人。” “是!” 夜深如许,蝉鸣声声。 次日一早,苏瑾月鬼鬼祟祟的,躲在刘季所在的偏房窗口处。 她把窗户打开一条缝,眯着眼睛往里面偷看。 大耳朵。 微胖。 就是很普通的黔首模样。 在她的身后,黑衣卫郎凑到她的耳边,小声的提醒着:“国师大人可是好奇?要不您等一会儿,臣先进去把这人打晕,您就能走进了观看。” 嘶…… 不愧是好大爹的手下。 凶残,果决。 “不用,我走了。” 说着,她蹑手蹑脚的退出小院,转过游廊,就要往前厅去找好大爹说事儿。 因着担心苏瑾月的身体,嬴政下令在此处停驻三日,县令许祥全天候蹲在官驿,随时准备着被陛下召唤。 苏瑾月进去的时候,正好遇到门口候着的许祥,对方身后正跟着一排端着东西的小侍。 “许大人,你这是带了什么好吃的?” 许祥微微弯下腰,冲着苏瑾月行了一礼,笑道:“国师大人好眼力,这是此地的特色,山茱萸和橡果,您可要尝尝?” “好啊,我拿两颗。” 许祥连忙接过身后那人手里的木盘,亲自送到苏瑾月的手边。 苏瑾月每样拿了两个,放在手里,“谢了!” 许祥连连躬身,只道举手之劳。 唔…… 还不错,就是有一股药味,不太甜。 苏瑾月嘴里嚼着山茱萸,缓缓走入室内。 “父皇,儿来了~” 正房里,嬴政正和李斯他们商谈国事。 他看到苏瑾月进来,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桌椅,让她自己找地方坐着玩。 室内的小老头们正凑在一起,说得兴起。 其中比较年轻的那位,面容端正,语气和缓,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天府上国,这词形容的很贴切,咱们大秦国力强盛,百姓富足,实乃天府上国,再合适不过。” 另有一位谒者目露担忧的接过话题,“只是,一旦与那外族通商,养肥了他们,岂不是让他们的兵力变得更强?边防军本就辛劳,如何能给他们增加负担?” 竟然是在讨论她先前提过的经济战。 苏瑾月忍不住插话道:“那就先找个地方试行一番,找个小点的地方。” 尉缭笑容满满,赞赏的看向苏瑾月,“国师大人此法可行,选一处试点,缓缓图之。” 于是,室内画风一转,转而探讨起试行之地的选择问题。 茶水续满,苏瑾月见大家一时半会儿探讨不出结果,便看向好大爹,高声道,“父皇,许祥县令送了些山中野果过来,大家先吃着,边吃边讨论也不耽误。” “好,宣许祥。” 屋内众人听到这里,纷纷停下讨论,放松一会儿,待许祥进来,吃上野果,才又继续。 日头东升,苏瑾月听着大家挨个盘点着大秦周边的部落异族的信息,惊觉危险重重。 不止有还未收服的百越之地,还有匈奴,东胡,西戎,月氏等游牧民族。 难怪大秦数十万大军,没能快速镇压下叛乱。 竟然是因为,他们都在镇守边关,防止外族入侵。 可惜!可叹! 正当她在心中惋惜的时候,大家的讨论渐渐进入尾声。 尉缭率先表态,他在之前就有过相同的念头,只不过灰心之下,并未言明。 现如今,正好将他此前无数次失眠时想到的对策全盘说出。 “陛下,臣以为,可先由百越沿海之地开始。” “其一,朝中准备向此地征战,商贾可先行探路,为大军日后的行军提供方便。” “其二,古越内部有众多分支和部落,我们可以先分化其一,让其先富起来,影响周边,如此由点及面,减少当地部落的反抗情绪,待战时,伤亡也会降低。” 众人连连点头。 不愧是传下兵法的老祖宗,尉缭子,这词儿,就是精辟。 大家听得心热,李斯也紧随其后补充道,“陛下,攻心为上,西戎那边也可如此,挑选其中一支游牧部族,慢慢软化,只要对方加入大秦,就许其耕地,允其内迁。” “李相所言有理,不过,还是要慎重,免得引狼入室,内迁地的选择也必须好好选择。” “前期先不送盐、米,只卖些美酒美食、锦衣华服。” “月报也可以改动一番,发过去。” 议论声又起,大臣们进入下一步探讨之中。 苏瑾月吃着果子,看得眼热,几次想参与其中,却又总是被人率先说出她要讲的观点。 这一个个的人精,给他们一棵小树苗,他们能种出一整片森林。 佩服! 嬴政瞥见下面的三儿,双眼亮晶晶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心里憋笑不已。 傻孩子。 这才哪到哪儿~ 一直到午时临近,小老头们才确定好最优方案。 旁听的苏瑾月没有丝毫烦闷,全程听得兴致勃勃,听到最后的方案时更是忍不住跟着拍手叫绝。 好大爹大笑着拍板定下此事,将调遣工作分派至各处,更是大手一挥,留众人一起用餐。 美酒佳肴,大家吃的兴起,豪情满怀。 千里之外的野王县,阖追老人也在和志守吃饭。 用完此餐,他们就要离开此处,行往下一地。 难得高兴,阖追老人拿起一盅美酒,冲着志守比了比,“志守,此去甚远,一路辛苦。” 志守连忙举起酒杯,和夫子碰了碰,“弟子甘之如饴。” 抬头饮尽,他有些犹豫的问道,“夫子,我们不去见见那人吗?放他一人在那里?” 阖追老人回味着美酒的醇香,轻轻摇了摇头,“不用,此人自有他的造化,只让部曲远远看着,如果对方遇到危险,可以在暗中护他一二。” “是,夫子。” 太阳偏西,两人收拾好行装,开始西行。 却不知,城门处,早有几处暗线正等着他们。 第165章 蛰伏 校尉带着几位手下,打扮成商贾的样子,带着几辆货车,在城门口的茶肆里歇脚。 几人嬉笑着,眼睛却一直在向四处观望,寻找着来人的踪迹。 今日一早,材官来报,院中两人收拾行装,似有出门远行的迹象,因此,校尉他们赶忙做好伪装,候在城门口。 一壶茶喝完,街角走来一个跑堂模样的男人。 男人弯着腰提着一个食盒,走到几人的身前,悄悄转动了一下食盒的方向。 校尉看明白他的手势,顺着他指的方向,向远处的牛车看了一眼,立马低下头,咳嗽两声。 “店家,结账。” “好嘞,客官,三钱。” 校尉一行人,慢腾腾的起身,检查着货物,等到那辆牛车靠近城门,他们才开始动身,不远不近的跟着对方。 牛车上,志守他们戴着斗笠,遮住眉眼,顺利的走出城门。 校尉看不真切两人的相貌,只远远的跟着,一路向西。 广袤的天地间,官道穿过蜿蜒的青山,向远处蔓延。 路边野草肆意,偶尔还能看到远处的几道炊烟,悠悠地融入暮色之中。 行过一处路口,志守甩动牛鞭,驱赶着老牛拐下官道,往林间的小道上行去。 几百米开外的校尉很快得到消息,他吹动口哨,林中立马跳出几个粗衣农户模样的汉子。 “跟上他们,沿途做好记号。” “是,大人。” 那几名汉子拱手领命后,快速向着前方的小道走去。 校尉他们则原路向前,一直赶到下一个县城才停下,找到一处客栈歇脚,再出来时,便换成了其他模样。 斗转星移,日落日升,如此不停的更换着装,两方人马,一前一后走出河内郡,调转车头往东郡的方向,继续前行。 河水奔腾,汹涌的波涛冲击着两岸的礁石,溅起几尺的水花,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校尉听到材官的汇报,对方马上就要登船。 等到他们上船之后,再想追踪就难了。 “抓活的!” “是,大人!” 一声令下,大家立马向河边疾驰而去,直奔阖追老人所在。 河边,等待船舶的两人,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着急异常。 “夫子,脚步整齐似是军中之人!怎么办?对方定是冲我们而来!” 阖追老人眯着眼,快速弯腰,抓起一把泥土就往自己的脸上抹。 志守立马学着他的样子,给自己涂抹。 “不急,实在不行,就跳河,若分散,就到东郡定陶县集合。” 两人说话的功夫,校尉他们的身影已经临近。 眼见着对方马上就要扑到身前,两人对视一眼就要往河中跳。 突然,河边开来一艘小船。 两人大喜,冲着船家大喊,“十倍价钱,载我们一程。” 船头摇着船桨的老者,慢悠悠的往这边看了看。 志守有些担心,“夫子,船家定是看到了我们身后之人,只怕对方担心惹麻烦。” 阖追老人不语,只是眼眸深沉的看向水面。 他不该命绝于此。 定有出路。 恰在此时,那船竟然调转船头,向着他们的方向驶来。 阖追老人大喜,不等他与志守说话,校尉已经近在眼前,离他们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 不再拖延,两人立马跳入水中,向那船舶游去。 “前方船舶,大秦官署办事,命汝等速速靠岸。” “扑通、扑通!” 一个个材官跳入河中,追捕阖追两人。 奈何对方已经爬上小船,船头急转顺流而下。 校尉气愤的取下弓箭,举手飞射,对准那船夫,三箭齐发。 “嗖!嗖!嗖!” 箭矢呼啸的划破长空,紧锁住船夫的头胸。 却不曾想,对方动作极快的取下头顶上硕大的笠帽,挡在身前,竟然接下了那三箭。 “铛!铛!铛!” 箭头掉落,校尉看着转入船蓬里的身影,知道再射无用。 “立即调派船只,沿途搜索!” “是!” 河中,材官们依旧在奋力的游动着,却已无力阻止那船远去的背影。 船篷里,船夫拿出两件旧衣,随手扔到阖追老人他们的身上,自己则是拿着船头掉落的箭矢,细细的观摩。 箭头光滑锋利,如此距离射到自己的笠帽上,都未见大的凹陷,定是新制密器。 要知道,他这笠帽可是家主用天外来石为他打造而成,一般兵刃碰之则损。 他将手指贴近箭头,缓慢的沿着箭头的四周游走着,试图猜测其中的成分。 船篷的另一角,阖追老人已经换好衣服,夏日灼热,此次下水并未对其造成损伤。 “感谢船家,十倍谢怡已放至桌案,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那船夫轻抬眼帘,将视线从箭头上移开,看向两人,并不多言,只轻轻恩了一声,就要走出船篷。 阖追老人早在换衣时就在暗中观察着对方,心中隐有猜测,见对方就要离开,便也不再多想,追问道,“敢问恩公,可是楚墨一派?” 船夫立刻警觉,站住脚,举起箭矢对准阖追。 “你是谁?意欲何为?” 这便是承认了。 阖追老人轻笑,“恩公不要紧张,说来我们还是熟人,我与贵派家主有过几面之缘,相谈甚欢,还望小哥此行回去替我向田陵子问好。” 他停顿片刻,收敛起笑容,郑重的继续说道。 “就说,纵横家,阖追,向其问好,路遥终有归途,追依旧前行无阻。” 船夫收起箭矢,默默点了下头,依旧转身走出船篷。 几息之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去往何处,我送你们一程。” 阖追老人唇角微勾,“东郡濮阳。” 小船悠悠,摇晃着向前。 船夫站在船头,重新戴上笠帽,摆动着船桨。 阖追老人坐在船篷内,透过船夫的影子,望向夕阳。 夕阳如血,绚烂而夺目,刺痛他的双目。 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让对方追踪到他们的踪迹? 他们又是从何时起被跟踪? 深山那处有没有被发现? 难道是被那两家拖累的,被人顺藤摸瓜找上门来? “志守,待会下船后,立刻发出密信,让众人蛰伏,山里也不要去了。” “是,夫子。” 第166章 朕,偏不信命! 嬴政接连收到两封密信。 前一封刚刚送来的喜报,还没读透,第二封跟丢了的消息就紧随其后,传到了他的桌案之上。 与之一起的,还有校尉他们的求罚信。 嬴政自然不会处罚他们,竖子狡诈,材官们已经尽力,并无错处。 经过这几次的交锋,嬴政已经知道,一切都需要时间。 阻止他的,从来都不是某个人、某件事。 而是,这天意。 天道吗?呵呵…… 朕! 偏不信这命! 朕虽只是一个人。 但是。 朕偏要做那神之事! 六国再难打,朕都已经打下来了,又何惧这小小诡蛰。 即便他们能逃一次、十次,朕就再抓他百次、千次。 总能抓入牢笼,如那刘季一般。 “大兄,再快些~” 车队旁,扶苏正用力的蹬着车蹬。 三轮车兜里,苏瑾月和小十三坐在里面,高声叫喊着。 “大兄,好快!三哥要赶上我们了,快快,再快些。” 嬴政听着马车外儿女们的笑闹声,渐渐从思绪中回神。 真希望如三儿讲过的无脑爽文一般,杀几个叛贼就可使得天下稳固。 可惜…… 打天下容易,治天下难,重要的是民心,而不是简单的杀戮就能解决的。 这个道理,他已经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参透。 “与天斗,其乐无穷!” 山高路远,巡游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开往下一程。 官道上,苏瑾月的笑声传扬出很远。 队伍的后方,被帷幔全部遮挡住的马车里,刘季趴在车窗前,用手指扒拉着车窗上的孔洞,羡慕的看向外边。 那是谁在笑? 笑的真好听,比他们县最有名的那个女掌柜的声音都好听。 这般肆意,肯定是随行的公主,也可能是国师。 提到国师,他的双眼亮了几分,而后又渐渐黯淡。 肯定很美吧,可惜,他被锁着,要不然,他还能上前攀谈几句。 正这么想着,他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狭小的窗洞外,一片绿色之中,正有一位身着官服的女郎,领着仕女向后方走去。 那身影越来越近。 是了,吕雉,真的是吕雉。 “娘子!娘子!雉儿!吕雉!” 他大喊出声,企图引起对方的注意,眼见着吕雉目不斜视、越走越远,他急了。 “回头,娘子!吕雉!我是刘……” 没等他喊完,负责看守他的黑衣卫已经打开车门,进来一拳给他打晕了过去。 那黑衣卫气愤的盯着脚边晕死过去的刘季。 竟然被他喊出声响,自己定要被大人责罚。 啧,晦气。 轻唾一口,黑衣卫动作极快的将刘季拖起来,绑住手脚,堵住嘴,做完这些才返回车外,跟走来的卫郎令认错。 马车外,吕雉已经走远。 她的眼中有些阴沉,这个该死的刘季,作死别带上她。 大难临头,竟然还想拉她下水。 还有,谁是他娘子,两人早已没有半分关系。 一场小闹剧,并未在车队里引起任何波澜。 大家都像似不知道此事一般,就算是临近听到那几声高喊的,也只作耳聋,权当没有听过处理。 车队的最前方,终于玩累了的公子、公主们,各自回到自己的马车里,等到下一站停靠点。 苏瑾月刚刚坐下,宦者仆射就找上门来。 小老头笑的温和,轻声提醒道:“国师大人,前方到县衙里落脚,陛下吩咐,要您着正服,与他同车。” “好,我知道了,劳你辛劳传话。” “您客气。”宦者仆射小心的爬下马车,赶回前方嬴政所在的金根车里。 独留下苏瑾月在车里纳闷。 怎的突然让她正装出巡,还是在众人之前,和好大爹同乘一车? 这可真是奇怪。 “丹,前面是怎么回事?” 仕女丹憋着笑,“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诶?有秘密? 她扭过头看向檀,对方背过身去,很明显知道点什么但不说的架势。 这就让苏瑾月更加好奇了。 到底是什么呢?应该是好事无疑。 emmm…… 老祖宗们也学会创造惊喜了? 骏马长嘶,蹄声踏碎一路的宁静,继续前行。 管道旁,古朴庄重的界碑在阳光的映照下,无声的宣告着此处的领地范围。 上面用小篆刻着“济北郡,乐陵县”六个大字。 穿过界碑,沿着官道向前,田野一望无际,劳作的农夫们停下手中的活计,冲着车队恭敬的行礼,眼神里有敬畏,更有许多的好奇与期待。 前行不久,便有几处错落有序的村庄映入眼帘,袅袅炊烟从屋顶升起,好一副岁月静好的烟火人家的景象。 苏瑾月身着法袍,仪容庄重的来到嬴政的身旁。 幸好路过昌阳县时添置了许多的冰块,让马车里没有那么燥热,要不然,她是穿不了这法袍的,实在是热。 “父皇,快到了吧?” “再有两刻钟,耐心一些。” 苏瑾月不再挣扎,拿起小块的水果,安静的吃着,等待好大爹处理完奏折,和她说笑几句。 时间飞快,巍峨的城门临近,远远的已经能看到城门口迎接的众人。 乐陵县的县令、县尉、县丞三个人,站在人群的最前方。 随着车队的行进,县令他们快走几步,凑到金根车之前,倒头就拜。 “臣等恭迎陛下,陛下万安!” “臣等恭迎县主,愿国师大人康泰!” 随着这一道拜喝声的传出,人群里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叩拜之声。 谁?县主?她不是关内侯吗? 不对,不对不对! 她,县主!?!?! 这是!她的封地!!! 她的封邑!!! 她两个县,其中一个乐陵县正是这里!还有旁边的一个县! 啊!!! 她的梦中建城小游戏! 苏瑾月激动的看向前方的城门。 大大的“乐陵县”三个大字。 真的是这里,她的封地诶~ 她真恨不能立马进城逛它个三天三夜,再连夜规划一番,把这建成满级小镇的模样。 嬴政威严的看向前方跪倒的人群,气沉丹田,下令道:“起身,免礼!” “是,谢过陛下!” 队伍重新上路,开往城中。 嬴政用眼睛的余光,看着自家三儿兴奋的左顾右盼。 啧,出息~ 还是得练。 才一个县就这么喜形于色。 像朕,手握天下,都没如此。 还是年轻没定力啊~ 得多练。 第167章 兄友弟恭 玄黑色的大门里,挤满了前来围观的民众。 “那就是皇帝吧,真威武。” “旁边那个是谁?是咱们的县主吗?咱国师大人真俊!” “那可不?那可是咱馒头娘娘~” 车辆缓缓前行,所过之处,众人无不跪伏,大喊万岁。 待车队走远,大家才敢相互攀谈,八卦的最多的,还是他们的县主大人。 自从他们这里被赐予国师之后,每每有外乡之人路过,他们都会宣扬一番自家县主的事迹,更是以娘娘派众自称。 当然,这里的生祠也是立的最多的,大小生祠共有五座,里面还供奉着去岁苏瑾月让人送来的笔墨。 这却是苏瑾月没有想到的。 早知道,当初她就好好写些字了。 那还是她被赐下封邑后,接到此处县令的奏报,随手回复的勉励之语。 当时,她为了让这位县令好好干活儿,替她管好县城,赐下了新制的笔墨纸砚,美酒酒器。 现在看来,美酒应该是被喝光了。 县主府内,嬴政轻笑着走在人群的最前方。 “朕这是来三儿这借住了,吾儿可要尽好地主之仪啊!” 苏瑾月腰板挺得笔直,“父皇尽管放心,儿先巡视一圈。” “哈哈哈~” 嬴政成功被逗笑。 “好好好,小主人公,去巡视你的地盘吧。” 说干就干。 苏瑾月脚步一转,带着人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所到之处,侍从们无不停驻高呼。 “恭迎家主回府!” 一声声高呼声中,苏瑾月大步向前,愈发高兴。 “赏!所有人都有赏!” 一路疾行,等她逛完整个县主府的时候,嬴政他们已经歇息好,准备用餐。 县令郭茗微出身名门望族,齐地并入大秦后,举族迁往老秦故地。他因为学识出众,积极游说族亲归秦,而被老秦吏看中,推荐为此地县令。 年前,乐陵县被赐与关内侯为封邑的消息一传来,他就开始着手修整了县里最豪华的宅院,以便关内侯随时来住。 现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国师大人果然开怀。 “郭县令,这处宅院花费多少?从我私库里出。” 苏瑾月在各处逛完,回来正好遇到郭茗微,于是停下脚步问询其中花销。 虽然此地税收皆入她国师府,但是,她还是希望公私分明,账目清晰。 郭茗微弓着身子,语气和缓,“回禀县主,此处原是旧齐遗贵的宅院,只作修缮,并没有多少花费,其中用具多为本地乡绅捐赠,县内众人得知是为国师大人修缮,纷纷出钱出力,未曾动用官税。” 这倒是出乎苏瑾月的意料之外。 说他们送贿吧~ 人家打着供奉的名义,集体捐赠。 让人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找不到于理不合的地方。 真真是圆滑之人,人情世故拿捏的极为精准。 “那就多谢大家了,明天,你把名册递上来一份。” 郭茗微再次拱手,“是,领国师大人之命,明天一早,小吏就将名册送上。” 说完,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宴会厅。 红烛高燃,华灯璀璨。 美酒佳肴美轮美奂,推杯换盏之间,本地官员已和巡游队里的众人打成一片。 苏瑾月满脸慈爱的看着这群善于交际的官员。 不错,很不错。 都是好牛马,一看就很能干。 坐在上首的嬴政,好笑的看着三儿这副看自家孩子哪哪都好的样子。 他能不知道这些人能干? 这可是他千挑万选的封邑。 历来风调雨顺,民风淳朴。 更重要的是,这里税收可观,定能让这小财迷乐得开怀。 他拿起酒杯,轻轻咂摸一口,满脸的志得意满。 宴会厅里,苏瑾月正被几位公主围在一起嬉戏打闹。 “三姐姐,这里可是你的封邑,明天你可要带着姐妹们好好逛逛。” “对对对,还要包揽姐妹们的开销,哈哈哈,我们可是知道的,三姐姐有好多金饼~” “三姐,三姐,你快答应妹妹嘛~” 苏瑾月接着六公主递过来的酒杯,跟着开心,“好好好,明天我们一起出巡,都不准迟到。” “好诶~” “谢谢三姐!” 公主们凑在一起,欢声笑语不断。 与他们相对而坐的公子们,听得心热,相互怂恿着。 公子高眼珠一转,凑到十三的身前,“小十三,你去问问三妹他们在说什么,怎么这么热闹。” 公子将闾紧随其后,用肩膀撞了撞十三的胳膊,“对啊,十三弟,有什么好事儿,别忘了哥哥们。” 十三心里也有些好奇,踌躇了不到三秒,就妥协的点了点头,起身往对面走去。 “阿姐,你们在说什么,这么热闹?” 苏瑾月伸手招呼着自家小弟坐到自己的旁边。 “我们明天要去巡视一圈,你可要一同前往?” “我去!”十三毫不犹豫,立马答应,就怕给他留下。 说完,他抬起头,正对上对面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兄弟们。 “阿姐,那个,兄弟们能不能也跟着一起?”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苏瑾月看看阿弟,又看看对面冲着自己拱手的公子高几人。 当然。 不同意。 “不行,他们得问过父皇,如果父皇同意了,就在府门口集合,明日巳时三刻,不准迟到。” “好,阿姐,我去跟兄长们讲。” 小十三兴冲冲的跑回桌位,还没坐下,就听到几声着急的问询声。 “怎么样,十三,如何?” 小十三将巡游的事情讲给大家听,公子高和将闾对视一眼,齐齐将主意打到了大兄的身上。 一刻钟后。 扶苏端着一杯酒走向嬴政。 “父皇,明日三妹出巡,路途遥远,儿想和兄弟们一起随护在姊妹们的身边。” 这说辞不错。 嬴政眯着眼,看看好大儿,再看看下边悄悄往这处打量的其他儿子,心中熨帖。 兄友弟恭,兄慈弟敬。 不错,都有长进。 “好,允你们明日同行,务必带好卫郎,你这大兄定要管好他们,不得胡闹。” 扶苏冲着嬴政躬身一礼,“谢父皇,儿定看好弟妹。” 待他转身,冲着下方的弟弟们微微一笑,对方就已经知道,这事儿成了。 “哦~明天不用看奏则喽~” “哈哈哈~多谢大兄!” 星辰垂落,宾客回歇,明日同行。 第168章 拦车? 晨曦微露,一大早,乐陵县东边小村子里,已经有几户农家起来,随便喝了几口水,拿起竹篓,就往村口的桑林走去。 桑林葱郁,叶片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吹落下上面的露珠。 桂花带着家里的一儿一女,穿梭在桑树之间,熟练地摘取其中的嫩叶。 “桂花嫂子,你也来摘叶?” 相邻的桑田里,与之相熟的二丫已经摘了半筐。 桂花抬起头,冲着对方点点头,“是啊,你怎么这么早?” 二丫动作不停,“都六月了,再不摘就错过了,早点摘完,俺也心安。” “就你自己?你男人还没回来?” 二丫抬起腰,站住脚稍微喘息几秒,这才高声回话,“还没,听说那官道修完了,现在正要修咱们的小路,亮子说趁现在有活多赚点钱。” “那可不是。”桂花很是赞同,“俺家男人也没回来,县老爷给的工钱多,说是国师大人特意交代的,比临县高半钱。” 说起这个,她更加高兴几分,攀谈的欲望更加强烈。 “你听说了没有?咱们国师大人已经到了,还有皇帝老儿,昨晚我听咱村长家老嫂子说起过,那可真是神仙,长得都跟咱们不一样,跟那画上的人儿似的……” 二丫手指捏住叶梗,稍一用力,“咔嚓”一声,桑叶就被摘下,落入篓筐之中。 几个人在桑树间快速的穿梭,不多时,竹篓就被放满,再被他们一趟趟的搬运到地头的麻袋里,堆积成小山。 桂花家小一些的女儿,六岁出头,刚长到桑树腰部的位置。 她摘的比较慢, 却很认真,小脸通红。 桂花摘好一支树叶,摸摸小女儿的头,“小鱼,去地头歇歇吧,看着点麻袋。” 小鱼儿懂事的点点头,提着自己小篓筐,蹦跳着跑向地头。 桑树田梗细长,等她跑到地头,才觉得不对劲。 “娘!大兄!快来!” “娘!咱的麻袋怎么少了?” 桂花听到女儿的叫喊声,立马着急的放下竹篓,就往地头边赶。 “咋了,小鱼,咋回事?” “妹!大兄来了,别急!” 旁边桑田里的二丫,听到这边的动静,也快速的跑到田头。 “嗷~俺家的麻袋也少了!哪个天杀的偷桑叶!” 桂花嫂也坐在地头上,跟着嚎哭,“谁家狗东西,竟然偷桑叶,这几袋子桑叶怎么运出去的啊!” “儿啊,快去叫人,叶子,快去喊村长!” 十岁的叶子,闻言扭头就跑,一路呼和着跑向着村长家。 “村长爷爷,快来,有人偷叶!叔!伯!快来啊!” 安静的村庄立马变得沸腾起来。 村长和族老们,带着村里的汉子,呼啦啦跑来这边。 惯常进山打猎的猎户,蹲在田埂间,查看着地上的踪迹,“这处明显的车轮印,应该是有人骑着那自行车把桑叶驮走了。” 村长紧皱着眉头,招呼人去报官,心中纳闷,“那几包桑叶能值几个钱?连自行车的一个轮子都赶不上,怎的有钱买车,还要偷这点桑叶?” 大家都不理解。 所幸,村民很快找来游缴,跟着一起寻找线索。 这名游缴已经在路上了解了事情的始末,动作迅速的沿着车印的方向向前追赶。 这几天他已经接连接到好几起报案,全是附近村民被偷了东西,而且和那自行车有关。 附近有自行车的人家不多,他的心里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 这次定要抓住对方的马脚,堵他一个现行。 车轮印很快消失,游缴的脚步不停,直接朝着一个方向急行,村里的壮汉们,紧跟在他的身后,很快就赶到了附近的村落。 村落的东北角,一栋破败的草棚里,三娃子嘴里叼着一根草,惬意的躺在一块石墩子上。 草棚的另一角,散落的扔着几包桑叶,还停着一辆制作粗糙的自行车。 这车是他上月在赶集路上讹来的。 当时,自行车刚刚发行,各地供不应求,谁家要是能有一辆,都能成为十里八乡的能耐人。 他正到处想法子,寻摸着钱财,买他一辆,好好给自己涨涨脸,就遇到了骑着这车的老头。 打眼一看,就知道,这车是仿制的。 他连哄带骗,只说仿制犯法,会被国师大人处罚,成功用三个大钱换来这辆自行车。 等他将车带回村子,可是出了好大的风头,高兴的他每天都要骑着跑几圈。 也是在一次骑行的路上,路过了一处地头,正巧无人看守,他念头一转,拎起一包桑叶就跑。 就这么心惊胆战的躲了几天,村子里竟然没有任何消息。 于是,他的心中大喜,开始到处偷拿东西。 小到野果,大到板凳,胆子越来越大,拿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危险临近,他还不知。 栅栏外,人影重重,游缴用力一脚踢开栅栏门,第一眼就看到了门里的桑叶包。 “三娃子,果然是你!” 三娃子看到来人,心头大惊,努力压下心中的胆怯,梗着脖子叫嚷,“什么我不我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游缴指着一旁的桑叶包,“别装傻充愣,我问你,这桑叶哪里来的?你家可没桑田!” “我,我路上捡的!” 游缴被气笑,并不与他废话,挥挥手,和身后的几个大汉,冲上去就把他按倒。 “呵呵……你只管嘴硬,这可是有一钱的桑叶了,县令大人定然要罚你流放!” 三娃子犹不服气,挣扎不过只能放弃。 “你也别吓我,就这点东西,最多罚我劳役几天,什么流放,放屁!” 游缴一个用力,用手拽起他的衣领,冲着他冷哼一声,“好叫你知道,现在用的可是秦律,盗桑叶一钱以上,即要流放。” 说完,他伸手一推,将人推到地上。 “走,押他入官署!” “走走走!报官!送他去官署!” 群情激愤,大家喧嚷着,推着三娃子往村外走。 一路急行,却不想,迎面遇到了一队身着锃亮铠甲、步伐整齐的卫郎,他们目光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几人。 “何人在此,竟敢惊扰国师?!” 众人一听,车里坐着的竟然是国师大人,全都慌了手脚。 只有那三娃子,灵机一动,大声喊起冤来! “国师大人救命,小民冤枉啊!求大人做主!” 马车里,原本正准备去找姊妹们的苏瑾月,两眼biu得一下睁圆。 什么情节? 拦车喊冤? 她,苏.青天大老爷.瑾月,马上就隆重登场! 第169章 大兄,你学坏了! “何人在此喧哗?” 苏瑾月端坐在马车里,由着仕女檀给她整理衣装,自己则刻意压着嗓子,威严的高喝出声。 三娃子还想大喊,卫郎令直接抽出长剑,抵在他的脖颈之间。 “噤声,不许喧闹!” 三娃子吓得瑟瑟发抖,双腿发软的看着眼前的长剑,大气都不敢喘。 “在此等着回话!” 卫郎令说完,转身走到马车前,低声汇报道,“回禀国师,前方有游缴押送盗贼去官署宣判。” 仕女檀掀开车幔的一角,指与苏瑾月看。 苏瑾月透过那一角,看向外面跪着的几人,听着卫郎令的讲述声,心中已经明白,哪里有什么冤情。 唉~ 白高兴一场! “继续赶路吧。” “是!”卫郎令领命退后,右手一挥,车队继续向前。 原本瘫软在地的三娃子,看着车队缓缓开拔,心中着急,再顾不得害怕,大声哭嚎。 “国师大人救命,听闻你最是慈悲,救救小的吧,我只是拿了几包桑叶,他们就要罚我流放,国师大人救命!” 哭嚎声震天,游缴就要去堵他的嘴。 三娃子眼中愤恨,直接大喊,“秦律严苛暴虐,实在不让人活命!还不如那齐王!唔唔唔……” 游缴几人合力,将他压在身下,努力不让他出声。 马蹄声响起,卫郎令踏马而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几人。 “国师大人有命,让你等将此人言行如实报与县令,务必依律判罚,另加罚三十鞭,辱秦者,法理不容。” 卫郎令骑着大马,追向前方的车队。 游缴他们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大汗,愤恨的踢向三娃子。 “你这个害人精!” 一阵风吹过,旗面猎猎作响,镶嵌着金箔银线的车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秦吏确实严苛,只是,好大爹既然没改,就定然有他的考虑,她定然会维护好大爹的决定。 苏瑾月盯着车辕前精壮的黑马,思绪万千。 马鬃被编成精致的辫子,系着彩色的缨络,随着马步的晃动,随风飘荡。 “三妹,大兄上来啦?” 发呆的苏瑾月,被车外扶苏的声音打断。 “啊?大兄,快来!” 车幔撑起,搭上一只瘦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扶苏清俊的脸上,带着冷峻的寒意,越来越有好大爹的影子。 “三妹勿恼,竖子可恶,胡言乱语,待几年后,自会尽得天下人的推崇。” 苏瑾月好奇的看向对方,一年而已,他的改变不可谓不快。 少年依旧正直守礼,却又多披了一层强硬的铠甲。 大家都在努力的改变着自己,用尽一切力气,催使自己快速成长。 “大兄……你,真这么想的?” 扶苏满脸诧异的看向苏瑾月,“三妹不这么想?” “不不,我的意思是说,你不反对律法了吗?” “我为何要反对?”扶苏纳闷,随后想起什么似的,轻笑一声。 “哈哈,三妹,你不会以为我会笨到要推翻律法吧?虽然我不知道那时的自己,但是,自始自终,我也只是想轻徭薄役,与民生息罢了。” 他低下头,眼神有些黯淡无光,“我也不懂,自己为何会干出自刎那种傻事……” 剑眉星目下是深邃如幽潭的眼眸,似藏着无尽的思绪与忧愁。 苏瑾月感受到对方的伤怀,急忙劝慰道,“大兄不必难过,有野史传闻,说大公子不是自刎,乃是被刺客袭击,说不准这才是真实的历史呢?” “哦?” 扶苏闻言,错愕的抬起头,这可比他自刎更加的棘手。 敢在三十万秦军之中刺杀他的,定然是隐藏极深的钉子。 他必须将此事尽快报与父皇,让他派人清查军中之人。 车外喧嚣渐起,那是村里的一块集市,百姓们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成一片。 苏瑾月透过门窗,看向外面的摊贩。 大多数人都是席地而坐,果蔬摆放在麻袋上。 每样货品上,插着标价的木条,明码标价,以半两钱结算。 集市尽头还有几个游缴在不停的巡视。 人们靠坐在土屋旁,不时闲谈几句。 那土屋看着已经有些年头,窗户上捆着一卷草帘,依旧是旧时的模样。 看来,那纸还是不够用,价格太贵,黔首们还用不起。 苏瑾月在心里默默思索着,怎么增加纸张的产量。 难就难在,需要保密上。 好大爹还需要用纸张来控制全国舆论,短时间内,定然不会大范围的传播。 唉~ 还是缺人,缺可靠的人。 扶苏却是另外一种心情,他看着集市上的热闹,心中大感欣慰。 墙边停靠着仿制的三轮车,模样虽然粗糙,却实打实的方便,还有人在那车兜里装上火炉,就地开火,卖些热汤馒头。 媪引浓妆女,儿扶烂醉翁。 市井喧嚣,忙碌而又充满了生机。 “三妹可要下去逛逛?” 苏瑾月无力的挥挥手,“不要,上午逛了几次,全都跪着,不好玩……” 扶苏宠溺的摇着头,微笑着,“那等这边事了,兄带你微服巡游。” “当真?!” “为兄什么时候说过诳语?” “啊!大兄你真好!” 苏瑾月精神大震,眼睛里闪烁着灵动的光,身体也跟着轻轻晃动起来,浑身充满了朝气,好听话一句接着一句。 “不愧是你,大兄,我就知道,你最是疼妹妹!” “大兄,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父皇那里同意了吗?大兄,你怎么说服父皇?” 扶苏憋着笑,端起桌案上的茶盏,慢慢喝上几口。 他的眼角眉梢都透着藏不住的笑意,学着苏瑾月的样子,轻笑一声,“就不告诉你,哈哈哈~” “啊!!!大兄,你学坏了!!!” “哈哈哈~” 车辆前行,返回县城外的郊区,行人越发繁多。 天边落日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明朗的笑意。 一群燕子飞过,飞向那如火的残阳。 一路向北,跨过大山大河,飞入云中军的阵营里。 “再来,再来一场!” “将军威武!将军威武!” “哈哈,这刀用着真得劲儿!痛快!” 第170章 上将军听令! 练武场上,气氛炽热如焰。 士兵们围在一起,呐喊助威声此起彼伏,声浪滚滚如雷。 “好招!” “嚯!这一剑刺得漂亮!” 人群中央,一袭玄色劲装,宽肩厚腰的魁梧壮汉,身如猎豹,猛的扑向对手。 手中长剑似蛟龙破浪,每每挥动都能带起猎猎风声。 对面的士兵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目光沉静,毫不胆怯,持刀迎上。 “哐当”一声巨响,刀剑相撞,士兵虎口发麻,迅速稳住身形,矮身横扫。 刀尖贴着地面,斜向下,划出一道弧线,直逼将军下盘。 将军猛得跃起,于半空之中扭转身躯,长剑自上而下劈落,势若泰山。 临近那名士兵的脊背,将军急转手腕,调转剑身,改劈为拍。 “嘭!” 长剑重重拍到士兵的背上,士兵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被那力道带动着,向前窜出几步,才堪堪停住。 “好!好!好!将军威武!” 呼和声震天,围观的将士们兴奋的举着双拳,恨不能上场一战。 刀疤脸的士兵利索的转过身子,面向将军,抱拳行礼道,“拜谢将军赐教!” “哈哈哈!你小子武力渐涨,能接我十招已是极好!” 他走上前,握起拳头,摧向对方的胸口,“好小子,再过几年,将无人能敌!” “俺也这么想!”士兵挠着头,憨笑着。 “哈哈哈!”将军更乐了,“好好好,有志气,走!回营!” “回营!回营!吃肉!” 华灯初上,食堂上空飘起几道炊烟,在夕阳的余晖中,缓缓上升。 饭菜的香气弥漫在军营的各个角落里,引得大家食欲大振。 “真香,今儿肯定有炖肉!” “要不说国师大人好呢,自打炒菜普及,咱们的伙食可是肉眼可见的好起来了!” 一直闷头赶路的汉子,听到这里,也忍不住加入其中。 “听说庖厨那边养的大肥猪下崽了,下会俺也跟着去谯猪。” 其他人听到这,一拥而上,“哈哈哈,傻大个,你能不能行,别把自己个割了,哈哈哈~” “去去去!俺那刀法以一敌五,稳得很!” 士兵们一路笑闹着,走到食堂外,排队打饭。 边疆苦寒,如今正是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穿的少,自是松快。 再加上夏季树木茂盛,草原上马肥草壮,来劫掠的小股异族也极少出现。 因此,这个季节,士兵们过的最是自在。 暮霭沉沉,篝火渐次燃起,映红了士兵们的甲胄和军营边的旗帜。 大家围聚在火堆旁,或蹲或坐,大口的咀嚼吞咽着。 黑陶大碗中盛着的只是粟米糙饭,再配上一勺炖的糜烂的野菜炖肉,肉有些咸,却无一人嫌弃,反而吃的兴起。 咸点好啊,吃盐涨力气,这可比前几年一个月吃几回盐要好多了,更何况还有肉。 这在边疆,已经是极为丰盛的晚食。 “将军,咱自己养的猪就是香,吃到嘴里都能流油!” 下午打输了的刀疤汉子,大口吞咽着自己的饭菜,一脸的满足,冲着将军大喊。 那将军的手里端着和士兵们一样的饭菜,吃的香甜,“那就多养几只,以后每旬都吃一次大肉。” “好嗷!好!多谢将军!” 临近的士兵们听到这话,纷纷高声道谢,由此传播至兵营各处,每个听到的士兵都跟着乐呵起来。 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吃的越来越好,防御工事也越发坚固,跟其他城池间的水泥路也铺好了。 以后蛮夷来的再多,也不怕,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风卷残云间,已经有士卒吃完,起身将碗筷放在水桶里粗粗一涮,放到专门盛放碗筷的大筐里,转身就要去和值班的将士换岗。 正在此时,兵营外传来一阵快马疾驰的声音。 “内史令,蒙恬将军到,速速放行!” “蒙恬将军到,速速放行!” 尘土飞扬,蹄声如雷,一队轻骑兵骑着高头大马疾驰而来。 为首得蒙恬面如刀削,轮廓分明,蓄着霸气的络腮胡,端坐于骏马之上,威风凛凛,表情冷峻的看着前方的士兵。 篝火旁的将军几人已经放下碗筷,快速的跑向骑兵的方向。 “蒙将军深夜到访,可是有何紧急军情?” 蒙恬看到过来的几人,面色和缓,大笑出声,“并无紧急军情,我们一路从辽东过来,早晨出发,只用一天,就能赶到此处,痛快!痛快!” 说着话,他起身一个横跨跳下骏马,揽上那位年轻将军的肩膀,一路向兵营里行进。 “那将军可是还未用餐?正好我们也在吃饭,一起用一些。” “好好好!也别另做,只一起吃些就好!” 一路向前,伙房早已得到消息,赶忙盛了些热乎饭菜上来,说是不用另做,他们哪里赶糊弄,动作极快的炒了盘鸡蛋,弄了份肉汤,一起送上。 兵营正中的大堂里,蒙恬几人边吃边聊。 “这也太快了!一日即到,那以后岂不是随时都能换防,兵马也能快速调动,相互援助?” “可不是!这可真是太好了!” 大家大口的吃着手里的麦饼,使劲吞咽,间或有人被噎住,忙灌下几口肉汤,呛咳几声复又继续埋头猛吃。 骑了一天的马,大家都饿了。 “要我说,这水泥路是真快,撒丫子跑,都不用担心其他,要不是怕马累着,咱还能到的再早些!” “也是咱们国师大人聪慧,弄出那马蹄铁,倒也不用怕马蹄磨损。” 这里说的热闹,营帐外,士兵们比他们还要兴奋。 没吃完的士兵们快速的扒拉几口,顾不上吞咽,就跑到了那群骏马的旁边,围着上下打量起来。 不愧是跟着蒙恬将军的轻骑队,这些骑兵一个个的身强体壮、战甲华丽,用的刀剑都是最新到的一批,就连那马匹都被喂的膘肥体壮的。 偶尔有士兵忍不住,伸手摸摸大马,还会被马用鼻孔喷气,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如此两刻钟后,兵营里恢复平静。 大堂里,饭菜也被撤下,大家收拢起玩笑,神情严肃的坐在议事桌前。 蒙恬眸色深深的挨个看向在座的每一位将领,沉声下令。 “上将军赵凌风听令!” 那名年轻的将军神色端坐,跨步上前,单膝跪地,拱手高喝道。 “臣,赵凌风,听令!” 第171章 吾以自身为饵 蒙恬看着这位骁勇善战的上将军,眼中闪过欣赏,未及而立,已经做到如此高位,来日前途必将不可限量。 “陛下传令,命汝等全力配合商家,尽快打通一条通往极北之地的商路。” “是,末将听令!” 传令毕,几人再次坐回原处。 张副将有些不解的看向蒙恬,呐呐着问道,“将军,为何要跟那蛮夷通商?那群人烧杀劫掠,荒蛮不化,哪里配用咱们的东西,尤其是国师大人传下的仙物。” 蒙恬看看对方,复又巡视全场,“你们都是怎么想的?” 众人皆面露沉思,赵凌风拧着眉,斟酌着开口,“可是想要那极北之地?那边苦寒,不宜耕种……” 张副将接着他的话头,继续说下去,“对啊,把那蛮夷之地打下来才是正事!” 蒙恬端起手边的酒碗,喝了一口。 “斯哈~爽!” 酒烈辛辣,滚入喉咙,让他浑身通畅。 他听着场中几人的争论,脑中回想着陛下传来的密令,以及自家兄弟这一年来的书信,忍不住感慨,再次拿起酒碗,猛灌一口。 “你们可有读过月报上的小说?国师大人写的小翠一家?” “怎么没有,那男人真是没用,要是我,拼上一命也要换那些异族一条胳膊。” 依旧是张副将最先开口,他为人爽直,最是忍不住话。 蒙恬抬起头,紧盯着张副将的眼睛,语气森然,“如果我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成群异族,对我大秦虎视眈眈呢?” “他敢?!” 这些跟着秦始皇打遍六国的将领,哪个不是铁血硬汉,赳赳老秦,岂会允许他人觊觎,一个个的义愤填膺,捶得桌案乓乓作响。 赵凌风握紧双手,紧咬住后槽牙,深吸一口气,才又问道,“可是那白狄遗民?中山国自从被魏国消灭之后,许多遗民流亡到我大秦境内,可是他们要作乱?” 说着,他的身上气势急转,大有一种立马提刀上阵,斩杀乱贼的感觉。 蒙恬轻轻地摇了摇头,眼神轻蔑,“屑小之徒,不足为虑。” 他看着碗中轻荡的美酒,一字一顿的说着:“雪山之外,正是那群异族的聚集之处,那里有大片的土地,有果腹的作物,还有一群以抢劫为荣的异族。” 说完,他端起酒碗,将碗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干!总要有人先去探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干!” “干!干!” 如此热血之下,眼前那胡人突然就变得非常渺小。 前方有星辰大海,大片土地,还在等待着他们去征服。 小小牧马人,怎配挡住他们前进的脚步。 酒酣耳热之际,蒙恬招招手,让大家把头凑到一起,低声私语。 “想办法,抓到几个白皮人,送至咸阳。” 月升星起,微风拂过,营区里的玄金色大旗在半空中猎猎作响。 大大的“秦”字,随风舞动。 整个营地慢慢地沉入宁静,角落里的军犬安静的趴在地上,耳朵偶尔转动一下,随后警惕的扫视着四周。 营地各处的哨塔上,值夜的士兵紧紧抓握着手里的武器,警觉的凝视着远方。 人不寐,晓山临野渡,星月照君临。 大秦这只巨龙,正在按着始皇的布局,一步步踏上星途霸业。 蛰龙已惊眠,一啸动千山。 嬴政猛地睁开双眼,从床榻上坐起。 “你说什么?谁?怎么了?” 宦者仆射瑟缩着肩膀,小心翼翼的重复着:“陛、陛下,是国师大人,她、她留了张纸条,说是微服私访,探查民情去了!” “呵……” 好大爹咬牙切齿,“呵呵……” “好得很,小三儿这是学会先斩后奏了。” 宦者仆射听着自家陛下咬的嘎嘣嘎嘣的声音,浑身冷一个哆嗦。 “陛下,您息怒,国师大人带了许多卫郎,隐在暗处保护,还有……” 他悄悄抬起眼看了嬴政一眼,小声的说道,“还有扶苏公子也跟着呢~” “好好好!朕的好大儿,还不会跑,先学会飞了?这群逆子!” 嬴政腾的站起身,冷笑连连。 宦者仆射赶忙上前,招呼小侍们服侍陛下更衣。 嬴政看着侍从手里的玄金色龙袍,挥手一推。 “去,给朕取常服,待朕亲自去捉那对逆子回来。” 宦者仆射拢在袖口的手,悄悄的挥退小侍,转而弱弱的提醒道,“陛下,是六个,公子高、公子慕阳还有将闾几位,也都跟着一起去了。” 说完,他赶紧低下头,缩在一边一动也不敢动。 “呼……呼……” 嬴政深吸几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 无果。 果断暴喝出声,“还不过来给朕更衣!” 离县主府不远的街道上,苏瑾月鬼鬼祟祟的趴在街角,看着路上的行人。 “大兄,我这样真的能行吗?” 扶苏看着三妹耳边的珠花,一对珠花一左一右正好遮挡住剩余的白发。 他轻轻的点了点头,安慰道,“能行,三妹不用担心。” 仕女檀手巧,将她耳边大部分的白发收拢进黑丝里,只余下少少的一部分在外面。 恰好此时天暖,鲜花盛开,女郎们爱娇,喜欢簪花,大街小巷里的女郎们发髻上都带着硕大的鲜花,因此,苏瑾月耳边的两个珠花也就不再显眼。 公子高手里拿着大秦工坊里新出的纸扇,唰的一声打开,风流倜傥的轻轻摇着,嘴里还不忘夸赞苏瑾月几句。 “三妹,这扇子真不错,特别是这上面的画,听说是烈裔亲自打版印出的精品,画工精湛,见之心静。” 几人潇洒的走在大街上,苏瑾月的心中始终有些惴惴不安。 “大兄,这,父皇那里,真的没事吗?” 公子高闻言一乐,嬉笑着逗弄苏瑾月,“肯定没事,三妹憋闷,做兄长的出来护佑你左右,能有何事?” 苏瑾月瞪向对方,伸手一指,“你!” 扶苏看着弟妹玩笑,自己笑而不语。 一向循规蹈矩的他,第一次如此出格。 这种感觉很是新奇。 他的心中突然涌起一句三妹曾经说过的话。 跳出条条框框,再看世界,自有另一番心得。 想想父皇交给自己的任务,还有那些等着自己回信的蝇营狗苟之辈。 扶苏突然大笑出声。 吾以自身为饵,邀天下贪官污吏入局。 第172章 这,怎么就变味了呢?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扶苏伸手招呼着弟妹们,向街角最大的食肆中走去。 “我听侍从们讲,这间食肆做的饭菜最香,每到用餐时分,都会坐满食客,我们也去尝尝。” 将闾凑到扶苏的身边,用肩膀撞了撞扶苏的胳膊,“大兄请客!” “好,大兄请你们。” 扶苏伸手虚扶了一把将闾,担心他摔倒。 一行人缓步走到食肆前,扶苏站在最前方,身着锦袍,腰束革带,环佩叮当,一看就是出身不凡的大家公子。 紧随其后的公子高他们也是步伐沉稳,气宇轩昂。 就连走在他们最中间的小女郎,都有一副超脱世外的清冷之气。 食肆中,原本还有些喧嚣的大堂,由于他们几人的踏入,而随之一静。 酒保更是忙不迭的迎上前,哈腰赔笑,引大家入内。 “这几位公子,可曾预定包厢?咱家食肆仿照着白玉京的样式,建有间包厢,可以供贵客使用。” 为首的扶苏笑容温润的安排道,“未曾预定,只看着安排一间宽敞些的就好。” “唉,好嘞,贵客里面请。甲字号最大最宽敞的包厢~” 说着,酒保就要引着大家往前。 脚步轻移,却又很快被人打断。 “那酒保,甲字号我们定了,带他们去别的包厢。” 大门外走进来一队锦衣华服的公子,身后带着七八个侍从,一路横冲直撞,推开挡在他们身前的客人。 扶苏有些错愕的扶住被来人撞得一个趔趄的慕阳,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他们是谁? 大秦公子,这天下最最尊贵的一群贵二代。 试问,谁敢对他们如此无礼? 来人见他们不吱声,轻蔑的嗤笑一声,低头用手细细的捋了捋自己衣袖上的金边,似漫不经心的暼向酒保,“还不带路?” 那酒保站在原地,着急的弓着腰,不知所措,“这这这……” 公子将闾却率先反应过来,他这小暴脾气,上来就把人反推到一边,高声喝骂道,“你是何人?竟敢如此放肆?!” 那人被推的后退一步,旁边随侍的侍从赶忙上前扶住对方,却又被狠狠推开。 “你们又是何人?!胆敢推我?!” 似乎是被气急,他伸出手,颤抖的指向将闾几个。 “不知道哪里来的阿猫阿狗,怎么,就凭你们也想觐见陛下?信不信马上就给你们撵出去?” 公子高被气笑了,向前一步就要呵斥。 那人却不依不饶,“怎么,凭你长得再是俊美,能有本公子好看?真以为靠着一张脸就能获得国师大人青睐?呵……无知。” 这他倒是没有说错,这人确实生的极美。 没错,不是俊美,就是单纯美艳。 他生的一副极为精致的面貌,双眸狭长而含情,鼻梁挺直,唇线分明。 就连他在这般气愤之时,眼眸被气的发红之下,依旧潋滟生光,反倒是多了几分春日繁花般的风情。 苏瑾月在一边看的兴起,难得没有跳脚,反而两眼放光的看着热闹。 扶苏和公子高被他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给弄得懵逼。 这都哪跟哪? 明明是骄纵跋扈的富二代欺负外乡人的戏码,怎么突然就变的有了些争风吃醋的味道? 两人不约而同的扭头看向自家小妹。 果然,对方正一脸趣味的看戏,哪里有半分平日小霸王的模样。 啧~ 女郎,就是爱美。 年龄小一些的慕阳和将闾却想不到这些,还在和那公子拉扯。 “你哪的?报上名号!看我不将你绑起来暴晒三日!” “呵……” 美少年背脊挺直,下巴微抬,任由碎发垂落在眉梢。 “我?我乃齐国贵族之后,博士仆射淳于越乃是我家外叔祖,此次前来是接到国师大人的召见,特意到此等候。” 诶? 扶苏、公子高、将闾他们齐齐扭头看向苏瑾月。 嘛、嘛意思,别看我啊,我这也是第一次见啊? 苏瑾月满头雾水的对着五双眼睛,快速的摇着头,不不,不是我啊! 好你个淳于越,没想到你家竟然还有这种亲戚,看我回去怎么嘲笑与你! 大家又都看向那名美人,对方昂着头,视线扫向厅内的食客,骄傲之情溢于言表。 “国师大人已经下令,命我等明日觐见,如若不然,我又岂会与你们同食。” 苏瑾月想起来了,当时郭茗微递上来帮忙修缮县主府的名录,她看过后下令,让那几个到县主府议事。 她本想趁此道谢,并且安排一下她的小城建设进度来着。 这,怎么就变味了呢? 扶苏几人默默的瞥向苏瑾月,等着自家小妹的决定。 苏瑾月无法,只好上前,“这位公子,此次是我们先到,还请你勿要蛮横,损了国师大人的威名。” 美人本欲继续相争,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得,轻甩衣袖,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这次就放过你们,乙字间,还不领路?!” 酒保赶忙上前,引着他们前行。 早被这边动静吸引的掌柜也连忙哈着腰,伸手引领着苏瑾月几人,一路向着甲字号包厢走去。 “怠慢了几位贵客,几位里面请,今日菜金八折,权当赔礼了。” 一路穿过游廊,行至包厢里,其内布置精巧,窗刻雕花,帘幔轻飞,很有种别样的雅致之感。 苏瑾月坐在八仙大圆桌旁,看着上面的转盘。 真不错,连白玉京里的旋转盘都学来了。 “所有菜式都上一份。” “好嘞~客人们慢坐,小的这就去催菜。” 掌柜的快速退出门外,又有侍者进来,奉茶递巾,诸般伺候。 公子高往苏瑾月旁边凑了凑,“三妹,你这怎么回事?那人,你招来的?” 苏瑾月尴尬的摸摸鼻子,“不是,我本来是要召那些帮忙修缮县主府的人家过来道谢的,哪里知道来的是什么人。” 说着,她拿起桌上的茶盏,挡住自己的脸,在心中默念:来都来了,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咳咳。 扶苏看着她这副心虚的模样,悄悄在桌下扯了扯公子高的衣摆。 公子高心领神会,不再追问,免得小妹难堪,转而谈起这里的装饰。 “这家掌柜的去过白玉京吧?看这布置,至少仿制了七成。” 第173章 国师大人选婿? 食肆大堂里,大家眼见着再无热闹可看,纷纷重新攀谈起来,杯盏交错,酒兴正浓时,说话也就少了许多的顾忌。 大堂东北角的一桌老者,相互对视一眼,低下头有一搭没一搭的嚼着饭菜。 其中一个头顶有些稀疏的老人,犹豫着开口,“要不,咱们也把霄儿叫上?” 他们之中,最中间的老人,前额头发已经掉光,堪堪在头顶挽着一个发髻,皱着眉头,看向对方。 “糊涂,霄儿肤黑,如何和那少年郎相比。” 他低头想了想,复又继续,“还是嘉诚合适,他长得俊,大高个,年龄小些也无妨,反而吃香。” “那,嘉年也行,明天一起带去。” 食肆东侧包厢的尽头,最小的丁字间里,同样有人在商谈此事。 留着一副山羊胡的青衣男子,放下手里的筷子,直直的盯着自己右手边的绿衣少年,“钰儿,你可有兴趣与为父同往?” 他的语气和缓,循循善诱道,“既然是淳于家的外孙,自是有些我们不知道的内幕在里面,既然他们派出了长相最出众的小子,说不准是陛下有意为国师大人选婿也不可知。” 郑钰目光忧虑的低下头,“咸阳大好男儿如此之多,又哪里轮得到我们?” “总要去碰碰运气。” 青衣人重新拿起筷子,为儿子夹了一筷子鱼片,安慰道,“权当是去见见世面,多认识几家公子也是好的。” “好。”郑钰微笑着吃下鱼片,轻声答应。 众人议论的中心人物,这会儿正有些郁闷的吃着菜。 周锦作为他们这一代长得最好的一个,自小便备受追捧,就连家里最严肃的大父都不曾责备过他,更是有他即将迎娶齐国公主的消息传出。 却不曾想,一朝变天。 去年秦国攻入大齐,齐王建被俘,一众贵族被迫迁徙至咸阳,他们家的风光也一去不复返。 幸而外叔祖早早投入大秦,更是获封博士仆射之职,保下他们这一支能留在齐地,配合新郡守稳定时局。 他们在和族人日常的信件中,了解到国师大人的受宠程度久居众多公子之上,这才在县主府修葺一事上出钱出力。 这次听说秦王东巡,国师大人入住,他们家要被召见,全家都很激动,为着这名额探讨许久,最后还是母亲说起外叔祖的一句抱怨之语,提醒了大父,最终决定由他跟随。 当时外叔祖在信中言说,国师大人无状,引起咸阳俊美儿郎比美之风盛行,不堪大任。 比美? 周锦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世上,还有比他更美的男人吗? 美人自怜,对着满桌的美食也食不下咽。 一墙之隔的苏瑾月他们,却是胃口大开,谈天说地好不快活。 食肆对面的街角,仕女丹和其他几位公子的随身侍从们,窝在一起,面面相觑。 在他们的身后不远处,零零散散的站着一堆堆的卫郎们。 身着常服的小奶膘卫郎板着一张脸,从街东头走到西头,数上五十个数,再调转回来。 如此已经在这条街上来回走了数十次。 直走的他连地上有几块砖都数清了。 “一百四十六、一百四十七……” 诶?有人? 他抬起头,眼睛倏地瞪大,双腿条件反射的跪下。 “叩见陛下!” “起来吧,不要声张,国师他们呢?” 嬴政挥挥手,继续向前,边走边问。 一直在隐秘的角落里注视着周围动静的卫郎令,快步跑到嬴政的身边,接话道,“回禀陛下,国师大人他们正在街对面的食肆里用餐,甲字号。” “好,你们继续警戒。” “是!”卫郎令带着大家返回原处。 嬴政大步向前,直奔食肆而去。 在他身后的蒙毅几人默默在心里为苏瑾月祈祷。 希望陛下不要罚的太狠。 甲字号包厢里,小十三刚刚试着喝了一杯酒,小脸儿被辣的通红。 “哈哈哈,慕阳,都说了你还小,不要贪杯,你非不听。” 公子将闾哥俩好的揽着慕阳的肩膀,给弟弟夹菜。 “快点吃点菜,压一压,等下要撒酒疯喽~” 苏瑾月跟扶苏几个将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着。 “大兄,你们只管投钱,等我将这里建设成最繁华的小县,保管你们赚得盆满钵满。” “北方经济中心,你们懂吧?” “唉~一看你们就没明白,我跟你们嗦,细嗦……” 包厢门外,原本要上前引路的掌柜的被两名壮汉架走。 嬴政面色阴沉的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喧闹。 他的眉毛微挑,眸色深深的盯着房门,仿佛能将那门板烧个大洞。 房间内,苏瑾月他们还在继续。 “父皇那里好办,到时候咱们一起去说!” “我跟你们说,对付父皇最容易了,咱们就说为了打响大秦天府上国的名声,带动整个北方!” 房门“哐当”一声巨响。 嬴政用力推开房门,唇角上翘着,“哦?朕的好大儿们,可要好好跟朕说说,怎么打造这天府上国。” 语气轻缓,却让人听的毛骨悚然。 苏瑾月他们嗖得一下,站的笔直。 “父、父皇,你怎么来了?” “父皇,你可是没有看到儿留下的纸条?还是想儿了?” 苏瑾月努力憋出一张笑脸,试图唤起好大爹心底的父爱。 嬴政一步一顿的走到八仙桌的正中间,每一步都像是走在苏瑾月他们的心尖尖上,让他们心头狂跳。 “怎么?朕不能来微服私访?” “能!怎么不能?父皇体察民情,是再好不过的圣主。” 苏瑾月上前一步,殷勤的帮着好大爹拉开桌椅。 公子高也紧随其后,收拢桌案上的餐碟,给嬴政腾出一份干净的碗筷。 喝多了的小十三却在这个时候扑通一声滑倒,呼呼大睡起来。 “呵~” 嬴政冷笑。 完了完了,完犊子了。 这真是比逃课被老师叫家长,亲自抓回学校还吓人。 苏瑾月脑筋急转,试图寻找些有趣的话题。 可惜,这脑子越紧张越是像一团浆糊,怎么也想不出法子。 就在好大爹的脸色愈发阴沉,眼看着就要训斥出声的时候。 大兄扶苏上前一步,躬身出列。 “父皇,此次外出实乃儿臣之过,弟妹们出巡日久,每日流转在大臣之间,未曾真正体验过街井小民之间的真实生活,儿斗胆,带他们出来体验一番市井之情。” 第174章 都给朕卷起来 真不愧是好大兄啊! 真真是仗义! 关键时刻,就是靠谱! 苏瑾月满眼崇拜的看着身前的扶苏。 哎呦,这伟岸的小身板,怎么看都是亲生的好哥哥。 原本还在冷笑的嬴政,一不小心瞅到躲在扶苏身后的三儿,对方还错过头来偷看他! 深吸一口气。 “你倒是懂得友爱手足,怎么?学会先斩后奏,就敢藐视皇权了?” 扶苏张嘴,“并不是,父皇……”还没说完就被苏瑾月打断。 “哪有,父皇,这哪能上升到君君臣臣的地步,明明就是父父子子,父慈子孝、父义子忠,父皇最是慈爱。” 一旁的公子高抬抬眼,挪动着靠到扶苏的身边,跟着苏瑾月一起小小声的辩解,“是儿子怂恿的,父皇勿怪。” 其他两个公子也凑上前来,将闾手里还拖着睡晕过去的小十三。 “对,父皇,要罚就一起罚,咱们几个一起承担。” 嘶嘶嘶…… 苏瑾月和公子高两个人,一脸的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嫌弃的看向将闾。 傻孩子,父皇明明都要消气了。 你这上来就给自己定罪,是要闹哪样? 苏瑾月还欲转移话题,就听得好大爹大笑一声。 “好!就依你!” 苏瑾月头疼的按着自己的额角,将闾那个犟种,啊啊啊!!! 一行人蔫蔫巴巴的跟在嬴政的身后,打道回府,准备迎接处罚。 待他们走远,掌柜的才被从柴房里放出来。 他顾不得收拾自己,一路快跑,飞一般的跑进大堂。 “陛下!刚刚是陛下和国师大人他们,他们来我家食肆吃饭啦!俺出息了!祖宗诶!” 原本还在喧闹的大堂里,一下子变得针落可闻。 三息之后,声势如洪,轰然震荡。 “刚刚进来的那个竟然是陛下?” “那个就是皇帝陛下?俺就说那人长的不一样,格外威武!” “这么说来,刚刚甲字房里的那几位,岂不就是公子公主们?还有那位小女郎,国师!是盐娘娘!” “真是国师大人,俺们竟然和盐娘娘一起吃过饭?!哎呦!今天这身衣服俺可要回家供起来!” 与此同时,乙字号包厢里,发出一声高昂的惊呼,伴随着茶盏落地的声音,一起传出。 “你说什么?” “谁是国师大人?” 周锦忽得一下站起身,着急的询问着身边的侍从。 小侍有些胆怯的小声回道:“公子,是、是刚刚甲字号房间的客人,那位小女郎。” “完了!” 周锦颓然的坐回椅子上,脑中闪现过刚刚几人的争执,还有苏瑾月清凌凌的目光。 完了,一切都完了。 坐在马车里的苏瑾月她们也觉得完了。 暴风雨之前的宁静,最是可怕。 还不知道回到府里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想想好大爹当时的表情,嘶…… 不能再想了。 马车悠悠,依旧不紧不慢地前行。 亲自逮回自家孩子的嬴政,也在琢磨着,应该如何处罚这群逆子。 孩子大了,开始叛逆,不好管了。 唉~ 县主府,正堂内。 扶苏为首,带着一溜的弟妹们跪在大堂的正中央。 当然,在他们的身后还躺着一位没有醒过来的小十三。 嬴政龙行虎步得踏上最中央的桌案旁,脸色阴沉的似乎要滴出水来。 他目光扫过一众儿女,最终落在扶苏身上,冷哼一声:“朕倒是不知,你们竟如此有能耐,瞒着朕出去玩这等事都能做出来!外面如何危险,他们不知,你也不知道吗?” 扶苏低头认错,“儿臣认罚,弟弟妹妹们年幼无知,还望父皇饶恕他们。” 嬴政怒极反笑:“你们倒是兄弟情深。” 他紧皱着眉头,心中怒火其实早已消散,现在在想的却是要不要顺势推出这几人。 他看看扶苏身后的公子高几个,还有躺着的小十三。 心中五味杂陈。 朕的好大儿们,这可是你们自己送上门来的! 都给朕卷起来! “你们虽是玩闹,可擅离车队,违了朕的禁令,此罪不可不罚。” 嬴政沉吟片刻,缓缓地开口:“扶苏,你身为长兄,未能劝阻弟妹,还带头犯禁,罚你为仕长,为车队开道,消除所有隐患。” 扶苏拱手领命,“儿臣认罚。” 嬴政又看向其他子女,“公子高、将闾,还有小六,你们也跟着研习政务许久,该为朕分忧了。” 他严肃了神色,挨个看向这几个孩子,沉声下令道:“收拾行装,三日后,分别去往九原军、辽东军、北地军中任职,无召不得回。” 苏瑾月大惊,“父皇!这事是儿的主谋,与兄弟们无关,他们最多是从犯,请父皇从轻处置。” 好大爹这是要做什么? 边关苦寒,还有蛮夷骚扰,就算是要将儿子派去镇守,也未免太小了些。 才是十几岁初高中生的年纪。 更何况是无召不得回! 这在现在可是重罪! 要知道,历史上扶苏就是被发往边关,才自怨自艾以为被舍弃的。 “父皇!您,您再想想呢!” 嬴政转身背手而立,“十三公子抄录《秦律》十遍。护国真人……” 他望着墙壁,眨了一下眼睛,“罚没三公主随身携带的所有金饼,一个月内编写幼童蒙学读物一百页。” “嗷~~~父皇!” 要了老命了! 金饼没了,还要写书! 苏瑾月生无可恋的随着公子高他们跪伏在地。 公子高几个:“儿臣领命,这就回去收拾行装。” 苏瑾月小声嘀咕:“儿臣不想认……” 嬴政开心了,双手一甩,长袖发出“刷”的一声轻响。 “好,都下去吧。” “是,父皇,儿臣告退!” 扶苏拖着苏瑾月,公子高他们合力背起小十三,一行人快速的退出大堂之外。 大堂里,嬴政默默听着几人的动作,待到他们的脚步声渐远,才悠悠然的转回身体,心情很好的坐回原处。 “郎中令何在?” 宦者仆射从门外快步走进大殿,轻声提醒道,“回陛下,郎中令正在练武场里,挑选卫郎。 嬴政心情很好的继续下着命令,“传令下去,让他多选些卫郎出来,晚食后来寻朕。” “是。” 宦者仆射小步后退着,退出大堂。 嬴政望着门外飞过的蝴蝶,心中感慨。 儿女们在成长,大秦的未来也终将落在他们的肩上。 就让朕再载你们一程。 第175章 如针尖一般,细且利 “三妹勿扰,此去正是为兄所愿,不必担心。” 公子高背着小十三,轻笑着安慰苏瑾月。 在他身后,帮忙扶着十三的将闾两人也是一副壮志满怀的模样。 “对啊,三妹,待为兄打得那群蛮夷俯首称臣,给你送来百倍的金饼!” “三姐可是担心弟弟年幼?弟自小习武,定能护好自己。” 几个少年郎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一个个的对于将来都面露期待。 扶苏伸手拍了拍苏瑾月的脑袋,“三妹可是心疼那些金饼?等父皇气消之后,你来为兄那里随便搬用。” “对对,也去我那里拿些,咱们的都给你。” 苏瑾月看着眼前这些朝气蓬勃的兄弟,心头发软,少年郎们身姿矫健,如破土春笋,蓬勃向上。 她定要给他们每人定做一套最好的甲胄兵器。 护他们平安。 如此决定,苏瑾月回去就给少府去信,势必要弄出几套最坚固的甲胄。 好大爹也连夜下令,让郎中令挑选出几批训练有素的卫郎,随护在儿子们的身边。 以后数年,这些人都将是他们最坚实的后盾。 少年负壮气,奋烈自有时。 父女俩为了这群即将奔赴边关的儿郎们,操心劳力。 千里之外,也有人在为后代奔波不停。 巨鹿郡,信都。 桓彭一路绕行,风尘仆仆的赶到此地。 骏马嘶鸣,他拉扯一下斗笠,牵着马,停在城门口,等待监门的查验。 在他身后,一对夫妻紧紧的抱着怀里的包袱,挨靠在一起,瑟缩着不敢抬头看那城门。 临近傍晚,进城的人少,队伍前进的很快。 监门抄着一口不太流利的官话,不停问询着进城的目的,要待的时日。 轮到桓鹏,他上下打量个不停。 身强体壮,骑马而来,随身还带着刀剑。 此人一看就不是凡人。 监门低头仔细得查看着照身贴,看了又看。 桓彭向前挪动一步,顺手递上几个半两钱,“吾乃南地县尉大人家的部曲,此来探亲送信。” 监门抬头看了一眼桓鹏,顺手收起秦半两,不耐烦的挥挥手,“快走,别挡路。” 桓彭微一点头,手掌用力,扯动缰绳。 骏马“吁”得一声,打了个响鼻,紧跟在他的身后,走向城内。 在他身后的那对夫妻,相互对视一眼,复又低下头,一副乡下农户,不敢见人的样子。 时过境迁,短短八年,信都已经没有了往日赵国都城的样子。 战争的痕迹被时间抹平,就连街道上店铺的招牌也已经换成如今的小篆。 唯一不变的,大概只有人们言谈里依旧带着得乡音赵语。 桓彭牵着马,一路低着头,缓缓走往城西。 那对夫妻不紧不慢的跟在他的身后。 转过一个路口,两人和一个乞儿错身而过,调转方向不再跟随。 而那个小乞丐,却开始坠在桓彭的身后。 路边行人渐少,渐渐开始出现高屋建瓴。 进入富人区,小乞丐就不再适合继续跟随了。 他靠在墙角,记住桓彭的路线,快速跑到一边,撞到一位锦衣的商贾老爷。 “老爷饶命,小的不是故意的,老爷饶命!” 那位商贾伸脚踢向乞儿,口中怒骂:“滚滚滚,污了老子的衣服,拿你抵命!” 他口中骂着,很是晦气的拍拍衣角,转身走向街头,很快就看到桓彭的身影。 自认林间鸟,锁在金笼里。 桓彭哪里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已经被黑甲卫监视,他牵着马,停在一栋偏僻的大门前。 “叩叩叩……” 敲门声惊动了门内的侍从,一个独眼的汉子打开一条门缝,看向门外。 “来者何人?找主家何事?” 桓彭从怀中掏出玉佩递于对方,眼神郑重的开口说道,“燕太子丹近前护卫桓鹏求见赵王之后。” 哐当一声。 大门被狠狠的关上。 桓彭看着空空的右手,唇角微勾,好心情的坐到大门前的石阶上。 门内,独眼侍从一路疾行,穿过游廊,走过正院里苍穹得老树,轻轻地敲响了正堂的大门。 身材微丰,脸庞圆润的赵歇听到敲门声,从誊抄简牍的纸张中抬起头。 “进来。” 独眼侍从听得此言,推开房门,躬身上前禀报道:“家主,燕太子丹近前护卫桓彭求见。” 他停顿片刻,抬起头,直视赵歇,继续说道,“求见赵王之后。” 赵歇听完,低下头,爱惜得抚摸着竹简上的赵字。 曾经,夫子跟他说,赵国的国没了,但是,他们赵国的字永远不灭。 如今,不过八年,秦王强令天下只学小篆,他赵国的字也要没了。 喘息间,思绪翻涌,他慢慢平复下心中激荡的心情,轻声吩咐道,“亥时三刻,后门入,你亲自去接他,不要被别人看到。” “是。” 独眼侍从领命退出,一路返回大门处。 门口坐在石阶上的桓彭听到门内的脚步声,赶忙站起,整理衣服。 不曾想,大门依旧只开了一条门缝。 独眼侍从从门内将玉佩抛向桓鹏。 桓彭接过玉佩还要再次向前,就听得大门哐当一声关闭,与之一起的还有一句,“亥时三刻,后门。” 他挑了挑眉毛,将玉佩抛起,脚步轻快的牵上马匹,寻客栈去了。 一路跟随的黑甲卫很快将这一切写成密信发往咸阳,再由卫尉转呈陛下。 楚赵联纵,可要除患? 除,是不可能除的。 嬴政还要留着他们挖出更多的阴私。 他可不信,短短数月,他们就能招到数十万的反军。 肯定是早在此时,就已经有数股军队,隐在了暗处。 几十?数百?甚至是上千人的队伍。 如针尖一般,细且利,随时都在准备着,在大秦疲弱的时候,狠狠刺上一针。 嬴政,自然会一点点把他们都挖出来,清理的干干净净。 夜黑如漆,整个天地都裹进这无边的幽暗之中。 风声如刀,拍打着窗棂。 桓彭跟在独眼侍从的身后,一路绕行,穿过影影绰绰的树影,走到院落的西北角,一处偏僻客房之中。 那里,赵歇已经等待多时。 第176章 得啊大 “你来了。” 桓彭抬头看向桌案后的赵歇,对方身形圆润,脸上挂着一抹微笑,温和且毫无攻击力。 他冲着对方抱拳一礼,“桓鹏见过赵公,深夜来访,叨扰了。” 赵歇依旧笑着,摆摆手让他坐下说话。 “桓将军一路辛苦,此为何来?” 桓彭对着右上方拱拱手,声音坚定,“自然是为亡秦复国而来。” “呵呵……” 赵歇轻笑,眼眸弯成月牙,仿佛藏着无尽的善意与包容,对方见了,心中的戒备便会在不自觉间悄然消散。 他语气温和,有些懦弱的说道,“桓将军志向高远,歇自小怯懦,恐无力支援。” 桓彭紧皱着眉头,盯着赵歇,“赵公何必自谦,你我联纵到一处,大业可成。” 赵歇依旧笑着摇头,拿起茶盏浅饮几口。 桓彭看着对方如此的作派,知道今日不会轻易达成目的,也拿起茶盏慢慢喝起来。 一盏茶的功夫,室内静谧无言,只有狂风肆虐吹过树叶的声音。 桓彭眸色深沉的放下空着的茶盏,低声呢喃,“那野王县至今没有查出任何消息,赵公可需要互通有无一番?” “啪哒”一声。 赵歇将茶盏放到桌案上,依旧摇着头,只做不知。 “歇不知桓将军何意。” “你!” 桓彭气急,指着赵歇,沉声怒斥,“想当年,赵国何等悲壮,多有慷慨悲歌之士,幼童争相跳下城墙,宁死不降!” 他怒目圆睁,瞪向赵歇,“怎得,到了你这,竟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 赵歇面上表情不变,隐在衣袖下的双手却被狠狠的攥起。 “多谢桓将军夸赞,故人英勇,如今只剩下歇这一个逃散之人,无心大业,只求苟活于世,延续血脉。” “嘭!嘭嘭!” 桓彭用力捶动桌案,气愤的站起,恶狠狠的瞪向赵歇,自知再劝无用。 “宁在雨中高歌死,不去寄人篱下活!赵公,我愿信你内有沟壑,若有反悔,可送信至三十里外危虎山上!告辞!” 说完,桓彭决绝的转身,快步走出房外。 独眼侍从看看赵歇,再看看桓彭,提步快速的追到桓彭的身前,引领着他出府。 “宁在雨中高歌死,不去寄人篱下活……” 赵歇坐在椅子上,轻轻呢喃着这几句。 眼前浮现起数年前的那场大战。 黄沙蔽日,灯火连天,战鼓声就像是敲打在他的耳边,震得他心慌。 一队队士卒死在街边,喊杀声、惨叫声,还有不知道哪里传来的幼童的哭声,交织在一起。 他在满天的箭矢之中仓惶得逃命,哪里都是刀光剑影,他无处可去。 就那么跌跌撞撞的跑到了夫子的家里,夫子着急的掩埋着一箱箱简牍,指与他说,“歇,赵国可亡,赵字永存,你逃吧,以后记得来取。” 他没有回话,只牢牢记得“逃吧”两个字。 逃,他要逃,可是天下之大,他要逃去哪里? 就那么一路跌跌撞撞,他跟着乞丐,钻过狗洞,终于逃出城外。 他永远记得在他站在城下的那一刻。 “哐当”一声巨响! 他的侄子,刚刚六岁大的侄子从城墙上跳下,正正好砸在了他的脚边。 城楼上,还能听到一群幼童的声音。 “快跳,跳啊!快跳!” 一个个的幼童跳下,砸入地里,溅起大片血柱。 他双腿瘫软在地,那一刻,他在想,就这么砸死他吧,他不逃了。 可是,天不遂人愿。 他被秦军抓住带入大帐。 数万赵人被迫迁徙至咸阳,远离故土。 只有他,因为不知何时被吓得尿湿了的衣袍,而被留下。 只因他的懦弱胆怯,让他成了为数不多的遗存。 于是,他就开始表现得更加懦弱,渐渐的,就连他自己也有些分不清,到底是不是在装了。 火烛渐渐被燃尽,屋中变得暗淡。 独眼侍从送走了桓鹏,返回屋中,拿起铁针,挑动着烛线。 房中光线骤然变亮。 赵歇从回忆中醒来,声音有些嘶哑,缓缓的问道,“危虎山上,有多少匪寇?” 独眼侍从放下铁针,走到他的身边,帮他倒了一杯热茶,“有说几十,有说两百,官署那边得到的消息是一百过半。” “看来,这是他们的私兵,竟然藏在我赵地。” 独眼侍从仅剩的一只眼睛里,爆射出一道精光,他伸手在自己的脖子上狠狠一划,“可要……” 赵歇举起右手,摆了摆,“不用,大敌当前,不宜引起干戈,传令下去,以后见到了,都避着点。” “是。” 望山河,意踌躇。 三百年战乱,各有各的苦,各有各的恨。 这一切被大秦终结,又都转移到大秦的身上。 太多的恨,凝结为一处,难以压服。 为此,秦律严苛,只能用重刑。 所幸,苏瑾月来了。 尘归尘,土归土,就让战乱终结在这一代人。 为后代万年之太平,荡平这天下所有不甘。 嬴政坐在平稳前行的金根车里,拿起苏瑾月送上来的蒙学读物,逐字逐句的念着。 “七音秦?” “得啊大?” “啊喔呃……” 苏瑾月坐在一边,低着头,努力憋着笑。 不行了。 好大爹这霸王嗓,读起这个来,也太搞笑了! “一咦以意……” 嬴政还在继续。 苏瑾月“噗呲”一声笑出声来。 “父皇,聪慧,一学就会,噗……父皇真棒!” 嬴政没好气的扔下书册,瞪了一眼憋笑的逆女。 “哪里好笑?” “没!没有!” 苏瑾月慌张的摆着手,大喊冤枉。 嬴政才不理她,反而问起其他。 “这注音可用,只是独有注音,似乎不够……” 苏瑾月弱弱的举起手发言,“还要有字典。” “哦?何为字典?” 苏瑾月看着好大爹亮晶晶的双眼,总觉得要糟,一大波加班已经在路上。 “就、就是把所有文字按读音顺序编撰成册,每个字写明发音和意思。” “好。” 嬴政满意的点点头,“此事就交于吾儿去办。” 苏瑾月:果然。 “父皇,儿体弱,做不得事。” 好大爹不听,补充道,“一应人员任你调遣。” “好吧。” 总算是手下有人,她可以全都交给他们干,嘻嘻~ 第177章 村民们何其无辜 次日一早,听闻国师大人要编纂字典的各家博士们踊跃报名。 哪怕是得知需要先学会读音注解之法,也丝毫抵挡不住大家的热情。 甚至是更加踊跃。 无他,光宗耀祖,传世耳~ 凡是参与编纂之人,可是都有署名的。 更何况,还可以在里面略微夹带一点私货。 比如,举例时用自家名言。 苏瑾月被博士们各种围追堵截,果断摆烂,将此事交于吕雉安排。自己则只需要在前期教给几位为首之人读音注解之法。 青山绿水间,车队缓缓前行。 一辆辆精致华美的马车里,时不时传出几声“啊、哦、呦”的声音。 这些声音里,有老者,有少年,还有女郎、武者。 一生好强的好大爹,当然也不甘示弱。 时不时就要在和大臣们商讨政务的时候,考校一二。 “李相,这黔首怎么拼读啊?” 李斯摸摸自己的胡须,自信发言,“齐一按黔,十哦首。” 嬴政满意的点点头,再次看向另一边的墨家代表。 如此几天,大臣们已经能非常熟练的拆解读音。 博士们也开始绞尽脑汁的编写字册。 每家几个声母,想去吧。 往日无聊的赶路时光,一下子变得充实起来。 没有赶上这场热闹的扶苏,结束完几天的开路任务之后,急忙趁着休息,找到苏瑾月寻求读音注解之法。 “大兄,你就只一天的休息时间,歇歇吧。” 扶苏双眼亮晶晶,“三妹不用担心,学习不会影响我休息,快些,这个要怎么拆解?” 苏瑾月无奈,再次做起夫子。 山中无岁月,途中慢且长。 公子高他们已经在前往边疆的路上,始皇銮驾也在按部就班,马不停蹄的赶往下一站。 御驾临近,整个东郡境内,都进入了一种紧张的状态之中。 郡内各级官员严阵以待,街道上衙役不时走过,乡间也在游缴的一遍遍的巡视之下,变得愈发和谐。 如此肃穆的气氛之中,道路中间突现巨石的事情,很快便被县令知晓。 濮阳县县令徐英杰快马加鞭的赶到巨石所在的官道处,一探究竟。 等他到时,那里已经被衙役们团团围住,不远处还有一群村民,聚集在树下,被衙役们看管着。 徐英杰远远的就看到那块巨石,其石粗糙不平,约有一人高,砸入官道旁的引水渠中数尺。 巨石上有火烧过的痕迹,竟有字迹。 他凑近了细看,却被上面的文字吓得睁大了双眼。 那字痕深嵌石面,笔画刚劲,仿若鬼斧神工。 “秦王死而天下崩”几个大字,森然其上。 徐英杰面色大变,冷汗浃背,惶惶然脱下自己的外袍猛地盖到那石面之上。 “还有何人知道此事?谁发现的?都带过来。” 为首的衙役知道此事的严重性,早就在发现此事的时候,开始搜寻行人。 “回禀县令大人,知道此事的附近村民都已在此处,至于是否有人路过看到此石,属下们实在无从查起。” 徐英杰自然知道,他伸手招过衙役,让他速去通知县尉,封闭城门,只准进不准出。 自己则面色颓然的走到那群村民的身前,心如死灰的说道。 “都说说吧,不要隐瞒,实话实讲,或许还可活命,否则不止你我,方圆十里,恐无人生还。” 这并不是危言耸听。 要知道天子一怒,浮尸千里。 历朝历代,都有屠城焚尸的记载。 更遑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后果不堪设想。 村民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亲眼看到在他们眼里天一般大的县令老爷如此丧气,早已经被吓得手足无措,纷纷发言,唯恐错漏了什么。 “俺是听三蹦子说的。” “我今天要进城,路过的时候看到的,并没怎么细瞧。” …… “都闭嘴!” 徐英杰大喝一声,随手指向一人,“你先说,一个个的来。” “是,县令大人。” 村民们弯着腰,尽可能的回忆所有的细节。 两刻钟后,线索指向最先看到此石的精瘦汉子,此子名叫石头,常在山中打猎,昨天晚间回家时,遇到的此石。 石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口中大喊冤枉。 “大人,小民冤枉,小的真不是第一个见到这个石头的,是、是……” 他很着急,却又实在想不起对方的相貌,便喋喋不休的说着,“昨晚风大,小子没抓到野物,就要返家,却不曾想遇到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头。” “当时天黑,那老头还带着笠帽,小的实在看不清他的长相,不过、不过!他说话不像本地人,哪怕学的再像,俺也能听得出来。” “他疯疯癫癫的,一直在说什么天降火球,大秦要亡啦……”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稍微降低,而后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抬起头,“还有个年轻人,也是外地口音,在那老头消失之后不久,小的快到石头这里的时候遇到的,那人只说了陨石几个字,再就没有了!” 就在这时,另外一个八九岁的小童也叫嚷起来,“我也见过那个疯老头,他一路疯疯癫癫的往东边跑去了!” 徐英杰沉思良久,寻求破解之法。 很明显这是那一老一少搞出的阴谋,此计毒辣,旨在动摇人心,让人证无可证,实在是恶心至极。 可是,村民们何其无辜。 要替他们承担陛下的怒火。 他悲愤至极,忍下心酸,声音沉痛的吩咐着面前的村民和衙役们。 “那俩人实在歹毒,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自己却一跑了之,如果找不到他们,陛下震怒……” 他望着一个个惊惧着急的眼睛,面色凄苦。 “如今别无他法,大家定要咬紧牙关,巨石的事谁也不能传与他人听,还有,你们两个把那两人的相貌衣着尽量说清楚,交于衙役们去搜捕。” “只希望此事不要传扬出去,你我或可活命。” 七月的太阳依旧火热,徐英杰他们却觉得浑身冰凉。 既然对方做了这事,又怎么可能不去四处宣扬。 巨石之事定然会使天下震动,闹得人心惶惶,更甚至是引发乱世。 只希望陛下提前接到奏报,能饶恕此处民众们一命。 第178章 引一波 嬴政,自然不会迁怒于他人。 别说只是有歹人设计。 就算是真有那天石滚落,他也不惧。 那也只能说明,他,将那所谓的天命逼急了而已。 他高兴都还来不及。 嬴政拿着徐英杰派人快马加鞭送来的邸报,还有濮阳县附近关于流言的密信,无所谓的扔下一边。 “吾儿,可有何想法?” 苏瑾月能有啥想法? 最多就是装神弄鬼。 说起这个,她就来精神了。 要说现在在整个大秦,哪路方士见了她不得恭恭敬敬的行个礼,叩拜她这位“仙师”。 玩这些,她可是行家。 “父皇,咱以毒攻毒,你配合着我,让儿装波大的!” “哦?如何配合?” 苏瑾月的眼睛瞪得像铜铃,闪出智障般的光明,在脑中不停发散着自己的想象力。 “父皇先假装体弱,然后儿就在一个大台子上祈福,呼噜噜大风起,呦呵呵风停云散,然后,父皇你就腾的一下坐起,翻一个筋斗云,最好再舞个剑,吃三个大馒头!” 嬴政微微眯起双眼,眼神极其危险得看向不停嘚啵嘚的苏瑾月,对方毫无察觉,依旧说的兴起。 “不不不,这样不够专业,得提前给父皇上个病弱妆,面如白纸,眼圈发黑,然后儿饮下一口白酒,噗的喷到父皇的脸上,父皇趁机擦干净脸上的妆,再起身大喝一声,‘朕还能再活五百年!’,就这个好!” 苏瑾月兴奋的抬起头,看向好大爹,然后,声音渐弱。 “也……也不是不能再商量商量……你说呢,父皇?” 说到最后,她已经变得非常的小心翼翼。 嬴政的嘴角慢慢的咧开,弧度越来越大。 “吾儿,朕听说,你那几个兄弟匀给你许多的金饼?” 苏瑾月“嗷”得一嗓子,飞一般的跑出屋外。 “大兄,大兄呢,江湖救急!嗷~” 如此风声鹤唳的情况之下。 好大爹却并没有急着扑灭这些谣言。 据三儿所说,他每次出巡的路上都会遭遇刺杀。 这一次,就让他先引出来一波,杀个痛快! 时光匆匆,始皇銮驾继续上路,按照原本路线前行。 关于天降火石,“秦王死而天下崩”的消息,也在无数人的暗中推波助澜之下,以一个极快的速度传扬至大秦各地。 一时间,多处皆有异动,许许多多的暗中势力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着东郡靠拢。 濮阳县里,原本因为始皇即将到来而蛰伏起来的项籍部曲一行人,在流言刚起时,就在其中狠狠地添了一把火。 现在,他们越发蠢蠢欲动。 “宋公!大好时机,再不开始准备就要来不及了!” 部曲扬着急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不时看向坐在椅子上的白发老者。 自从门客宋自动请缨,前来寻找线索,一直没有什么成果,他的心中也很着急,不过,此时却不是他们冲动的时候。 “再等两天,主公必有密信传来。” 部曲扬停下脚步,低头认错,“是我太莽撞了,自然是要等主公的命令。” 与此地相距不远的泗川郡下项县,项羽提着一把长枪就要出门。 “羽儿,你这是要去作何?” 项羽脚步不停,直直得走向大门处,“叔父,我这就去那东郡,斩杀了那嬴政,天石警示,定是在催我们行动。” 项梁快走两步,紧紧跟随在项羽的身后,伸手扯住对方的衣襟。 “羽儿,何必着急,你先等等!叔父自有安排!” 项羽不听,“叔父哪有什么安排,他们哪个能有我的身手好?还是让我亲自上场一战!” 项梁无奈,只能站住脚,弯着腰假装咳嗽。 项羽果然担心的转回身,扶着叔父转回屋内。 “叔父,你可还好,我这就去请医师来给叔父开药。” 项梁右手一个用力抓住项羽的手腕,依旧是那副虚弱的模样,悲伤的说着,“羽儿,叔父老了,这都是老毛病,用之前的药就行。” 他继续咳嗽两声,语气绻绻得劝着:“羽儿,咱家只有你这一个后辈,你尚且年幼,如何能亲自去涉险,你若有个万一,可让叔父怎么活啊……” 说完,他低下头,浑身散发着伤感的气息。 项羽为难的看看手中的长枪,再看看病弱的叔父。 “唉!” 他长叹一声,将长枪放在一旁。 羽纵有鸿鹄之志,奈何自家这柔弱不能自理的叔父,实在离不开他。 唉~ 项羽苦恼的坐到椅子上,摇头叹息。 一旁的项梁,悄悄抬眼,瞅到对方这副模样,就知道这是劝住了。 他放缓呼吸,再咳嗽几声,才又开口,“羽儿不急,我已经派了两队人过去,和宋公汇合,想来过不了几日,就会有好消息传来。” 项羽睁大眼,兴奋的开口,“那可太好了,定要让那嬴老贼有来无回!” 与此同时,送别了桓鹏的赵歇那里,也得到了这个消息。 他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晚,直到烛火燃尽,晨光熹微,才推开房门,召唤来独眼侍从。 “派一百五十人,扮做危虎山的样子,前往东郡,无论成败,都报那燕丹的名号!” 独眼侍从非常慎重的站直了身体,冲着赵歇抱拳行礼道,“主公放心,死士们定会大胜而归。” 说完,他脚步坚定的向着后门走去,右手紧握成拳,带着一种将军出征的气势,一往无前。 暗潮涌动之下,被杀了一波的咸阳城内,却变得异常的安静。 装修精致华美的院落里,镶嵌着珠宝的摇椅依旧在吱呀吱呀的稍后摆动着。 只不过,这一次,坐在上面的已经不再是那位脾气暴躁的白发老人。 冬日苦寒,老人也在被清算的队列里,如今坟头上的野草已经有半尺高。 摇椅的新主人年纪略轻,约摸只有四十出头的样子,他爱惜的抚摸着摇椅把手上的金线,头也不抬的跟来人说道,“回复他们,此事我家不参与。” “是。” 小侍领命快步跑出屋外,一路小跑着,来到门房处,将话传与对方。 等那送信人离开,自己则寻了个借口,走出府门,七绕八绕得朝着城西小巷子里转去。 待到巷子最深处的小院门前,依着规律敲动几下房门后,扭头就走。 消息已经送到,旧燕无异动。 卫尉看过手中的密信,随手掷到一边,转而拿起另一份奏报。 第179章 必要时,与其同归于尽。 奏报之上,赫然写着一行小字。 “巨鹿郡信都西三十里危虎山,逆贼一百七十九,皆装备有兵甲弓箭。” 联想到之前信使送来的消息,有下相县项家派去的壮汉,联络赵歇。 他已经想明白,那些人定然是旧赵或者旧楚的私兵。 沉思几息之后,他拿出一张空白的密折,快速的书写成章,将此事奏报与陛下知晓。 另外,在密折的最后,他附上一计,建议陛下利用旧赵之人的手,清除此地逆贼,从而让他们双方相互猜疑,杜绝他们联纵的可能。 他这想法倒是和嬴政不谋而合。 收到密折的第一时间,嬴政毫不耽搁,当场批准,并且下令由巨鹿郡的郡守全力配合卫尉完成此事。 一直候在金根车外的传令官拿到密令之后,丝毫不敢耽搁,立即上马,抽动马绳,疾驰而去。 骏马嘶鸣,一路穿过长长的巡游车队,跑过身穿甲胄开路的先锋军。 扶苏扶了扶自己散乱的发髻,面色凝重的看着传令官离去的背影,转头对着身后的开路队吩咐道,“最近的形势紧迫,所有人务必加倍小心。” “是,什长,属下领命!” 夕阳沉沉,暖黄的光蕴还未散尽,官道旁的树林里一片静谧。 扶苏他们手持长矛,排成一排,不停的刺向周边可疑的草丛、灌木堆,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潜藏危险的角落。 山体间,茂密的枝叶后,一双幽邃的眼睛紧紧的盯着扶苏他们。 沙沙的脚步声不停,眼睛的主人龟缩在山洞里,一动也不敢动。 他透过洞口堵着的巨石间的缝隙,小心的向外查看着。 开路队的身影渐渐的被巨石之上的枝叶遮挡,衣甲的摩擦声缓缓消失。 默数一百个数,他才稍微放心下来,轻轻得呼出一口气。 如此又过去半个时辰,一切如常。 他默默的揉着蹲麻了的双腿,朝着身后比了一个安全的手势。 顺着那手指的方向向后延伸,二十多平的山洞里,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同样打扮的死士。 他们拿着武器,紧紧地靠在一起。 “等到午时,嬴政的金根车就会从山下的官道上路过,到时候我们分成两队,直奔最大的马车!” “今晚好好休息,兄弟们,记住主公的交代,誓死不降,如若万一被抓,只可说出危虎山。” 大家注视着中间的首领,郑重的点着脑袋,靠着墙闭目养神。 离这里不远的官道旁,巡游队缓缓停下,准备在原地驻扎休息。 苏瑾月和公主们凑在一起,商讨着开店的事情。 离开乐陵县之前,她召见过各家公子,tui~不是,是召见过各家主事人之后,就开始了她的小城打造计划。 由于乐陵县地处济北郡,东临渤海,西接内陆,又有大河连贯东西,是很理想的货物集散地,于是,她直接大手一挥,叫来商家和当地的官商部,共同制定了那里的发展计划。 当然,这一切都离不开好大爹的支持。 这会儿,她正努力说服自家姊妹们在她的封地投资。 “不是我吹,我那两个县,马上就会成为东北方最繁华的城池,不出三年,姐妹们的投资就能翻倍收回。” 六公主默默的抓紧了自己的小钱袋,有些犹豫着开口,“听说,三姐姐被父皇没收了所有金饼……” 苏瑾月当场跳脚,“嘛意思?姐在月华殿可都是躺在金饼上睡觉的!要不是人在旅途,手头不宽裕,你们以为,姐不会自己投钱?” “也对……” 六公主有些动摇,别人也还在观望。 没想到,最后却是一直别扭的四公主率先表态,“最多给你一半金饼,路上我还要买好看的首饰,多了半两都没有!” 她依旧摆着一张臭脸,招招手,让仕女回房取钱。 “别忘了给我立个字据。” “哎~一定不会忘,还是小鱼儿爽快大气!” 四公主没好气的冲着她翻了个白眼,哼,又叫她小鱼儿。 其他公主闻言不再犹豫,纷纷慷慨解囊。 “我出一半。” “我也出一半!” 待到晚食时分,苏瑾月已经收集起上千的金饼,连夜招来商家之人登记造册。 没办法,她怕自己多看一眼都会舍不得转出去。 深夜寂静,明月如钩,万物陷入沉睡之中,静静地等待着黎明。 巡游的车队缓缓开拔,重新踏上官道,往东郡濮阳进发。 旌旗飘扬,仪卫森严,卫兵们扛着新式长矛,护卫在车队的前后,警惕的扫视着周边的树林。 突然,路边的树林里,闪过一道黑影,“咻~”的一声,一支利箭钉到了最前方的金根车的车辕之上。 紧接着,数名刺客如鬼魅般接连窜出,他们的身形矫健,手持利刃,沉默着冲向车队。 “警戒!有刺客!警戒!” “保护陛下!” 郎中令大喝一声,通知车队停下。 卫郎们经过短暂的惊慌,迅速反应过来,训练有素的他们快速组织好阵型,拔刀迎战。 一时间,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刺客们不顾一切地朝着车队前方的金根车的方向猛扑。 大片鲜血溅落在尘土之上,将水泥地面染得血红。 车队后方被帷幕遮挡的马车里,刘季面色潮红的扒拉着窗缝往外看,“打啊!快打!打起来好啊!” 他现在已经学聪明了,不再大声嚷嚷,而是小小声的自言自语。 “最好是刺死那嬴政,再顺手救下大爷,等我出去,定会好好感谢你们。” 他说着,思维开始扩散,想象着逃脱之后,如何吹嘘自己从嬴政的手下死里逃生,再将自己吹嘘成反秦义士,说不准到时候,他还能有一群小跟班,呼风唤雨,过上那人上人的生活。 到时候,他就找到那吕雉好好羞辱一番,更甚者自己可以救那国师一救,只要对方肯委身于他。 越想越美,这人竟然嘿嘿傻笑起来。 马车外负责看守他的黑衣卫,这时根本不会搭理他,一双眼紧紧地盯着前方的战局,恨不能上前一战。 只不过,还有更重要的命令等着他去执行。 陛下曾经下令,一旦突生变故,务必斩杀此人,不惜一切代价。 他定会看好车内的贼人,必要时,与其同归于尽。 第180章 又怕又菜又爱玩 车队前方的战斗还在继续。 小股的刺客哪里是大秦铁甲的对手,无论他们如何挣扎,依旧无济于事,被卫郎们团团围住。 郎中令一个手势,车队里走出一队步兵,快速向山林间跑去,搜寻同党。 一切似乎已经接近尾声。 却不曾想,变故突生。 包围圈里的刺客们突然一起高声大喊,嘈杂的声浪一时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就在众人疑惑的一瞬间,山林的另一个方向,急射出十几支箭矢。 于此同时,在金根车的左后方也突然跑出另一群刺客。 他们不顾护卫的阻拦,拼着受伤撞开一条血路扑向金根车。 五辆金根车一模一样,为首的刺客已经顾不得分辨,直接掀开最近的车帘,用力向内一刺。 “扑通!” 车内空空,他又用力过猛,于是惯性之下,身体不受控制的扑入车内。 卫郎们的长矛紧随其后,刺入他的后背。 “噗~” 刺客首领吐出一口鲜血,无力的倒在车辕上。 嬴政端坐在苏瑾月的马车里,面色冷峻,目光透过车窗注视着金根车那边的混乱。 他的手紧紧地抓握着腰间的佩剑,死死按住内心嗜血的冲动。 在他的脚边,苏瑾月双手抱着一个匕首,缩着脖子,低着头不敢看外面。 三儿的胆子还可以再大些。 好大爹看着这样的苏瑾月,心中无奈,想着要不要给她请个武师傅。 就看到,苏瑾月悄悄的抬起头往窗外看一眼,又极快的缩回去。 如此反复。 好大爹的脸彻底的黑了。 又怕又菜又爱玩。 真是,没眼看,他嬴政的女儿,怎的如此没脸没皮。 唉~ 车队前方的战斗愈加地激烈,喊杀声、惨叫声在宽直的官道上回荡。 硝烟渐渐散去,烈阳如火,炙烤着大地上的鲜血。 随着最后一声“杀”字消失在长矛之下。 一切,尘埃落定。 冲入车队的刺客全部倒在了官道上。 卫郎们依旧警惕的护卫在车队的周围。 另有一队士兵神情兴奋的打扫着战场。 一名身上沾满了鲜血的卫郎,用力地拍着自己的甲胄,高兴的和旁边的卫郎显摆。 “咱们这新兵甲真是神了,我眼睁睁看着那刺客的大刀劈到我的胸前,避无可避,你猜怎么着?那大刀劈在咱这兵甲上,自己反倒被震了震,咱刀下逃生,毫发无伤!” 旁边的卫郎握起拳头,狠狠的捶向他的胳膊,“你小子命大,还要多谢咱们国师大人传下这新兵器,就是那小刘倒霉,被划伤了胳膊。” “哈哈,还有个更倒霉的,竟然被绊倒崴了脚!” “哈哈哈!” 一场恶战,己方只有少许伤患,无人殒命。 对于这群上过战场冲杀出来的卫郎们来说,可是从未有过的战绩。 跟随出巡的武将们,更是兴奋的跑来跑去,拍拍这个,踢踢那个,满腔的热血无处释放。 听说国师大人被没收了金饼? 决定了,今晚就去国师大人门口,掉几块金子。 emmm,喊着老王头、老郑头一起。 奔波了许久的郎中令终于等到上山搜寻归来的步兵,得知山中再无异常之后,果断转身,大步越过凑在一起密谋的小老头们,直奔苏瑾月的马车而去。 他身披战甲,身上还带着血气,快步走到马车的前方,单膝跪地,洪声道。 “陛下,刺客已尽数伏诛,共一百五十人,其中一人临死前招供,自己乃旧燕之后,一直潜伏在巨鹿郡危虎山中,此次乃听闻天石的消息,应天命而来。此外,我军七人受伤,并无阵亡。” “危虎山?” 嬴政薄唇微启,细细咀嚼着这个熟悉的名字。 呵…… 怯懦鼠辈,也只敢躲在他人之后行事。 不过,倒是要感谢对方的这波助攻,相信巨鹿郡守一定会很开心收到这条战报。 车帘掀开,嬴政面色如常的走出车外。 “做得好,所有人都有赏!” “臣等谢过陛下!”郎中令领命退下。 苏瑾月的脑袋忽的从嬴政的后腰处钻出:“父皇,儿有赏吗?” 嬴政直接伸出右手,将这颗圆润的脑袋按回车内。 “就地扎营,所有人,来大帐议事!” 车队再次忙碌起来。 刘季遗憾的听着外面的传令声,一抬头,正对上一张方正的大脸。 “嗙!”得一声。 刘季再次被打晕。 晕死过去之前,他怎么也没能想通,自己又在哪里惹了这位黑祖宗。 他当然想不通。 因为,黑衣卫单纯只是因为被他绊住了手脚,没能参与作战气闷而已。 无他,唯手痒耳~ 一场刺杀,来的快,去的也快。 是夜,开路队校尉和扶苏一起跪在嬴政的身前认罪请罚。 “请陛下处罚,开路队的疏忽,未能及时排除隐患。” 扶苏紧随其后,神情懊悔的说着:“那处由儿臣负责,实在是儿臣之过,请陛下处罚。” 听到嬴政遇刺消息的时候,他还在前方开路,惊慌之中,差点被路边的灌木绊倒。 等他快马赶回车队,刺客已经伏诛,得知父皇一切安好,他才放心。 只是,一切都挡不住他心中的后怕。 三妹口中的发展犹在耳边,天下刚刚一统,父皇如果有个万一,他,如何服众,这天下岂不是又要陷入战乱。 他担忧的看向嬴政,父皇,一定不能有事! 嬴政对上扶苏的眼睛,心头一暖。 “校尉罚没三个月的月俸,什长扶苏,全程开路,加罚至返回咸阳城。” “是,臣等领罚,谢陛下宽宥!” 嬴政挥挥手,再次下令,“扶苏留下,其余人退后。” “是。” 脚步声退去,大帐内,只剩下一站一跪的父子二人。 嬴政高大而威严的身影,渐渐笼罩住扶苏。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扶苏的头,“吾儿,起来说话。” 扶苏眼角微红,抬起头看向嬴政,“是,谢父皇。” 宽大的桌椅旁,两人对桌而坐。 “你可知道,此次刺客是何人?” “知道,儿已经听郎中令说过,是那旧燕之后。” “不是!这只是他们的表面身份。” 扶苏猛地抬起头,看向嬴政。 水汽渺渺,桌案上的茶盏空了又满。 嬴政将其中的隐私掰碎了,慢慢讲与扶苏听。 离他们不远处的红色小帐里,苏瑾月纳闷的听着门外的脚步声,忽地窜出门外,誓要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第181章 生活太美满了,家人们。 “诶?” “金饼?!?” “天上掉金饼啦?!?!” 哪里还有功夫去管那劳什子的脚步声,苏瑾月一个趴窝,老母鸡般的揽住身下的金饼。 随后,她刻意哑着嗓子,小小声的喊:“丹、檀,快来,别让人看到!” 离她不远处的营帐后,几个头发花白的小老头们,笑容满满的摸着自己的白胡子,欣慰的看着苏瑾月一趟趟的搬金饼。 看咱们国师大人,就是有劲儿。 以后走哪都在身上多带点金饼,路过国师的身边,就丢几颗。 想想就美! 月落星沉,太阳如约而至,依旧照耀着大地。 巡游队伍经过一天的休整,再次踏上旅程。 官道上的血迹已经干透,水泥路面仅有的几处裂痕,证明昨天的一切并不是梦。 车辆依次跟进,马蹄声阵阵,有节奏的叩击着地面,带动着车轮碾过裂痕,滚滚向前。 濮阳县内,门客宋公终于等来了援兵。 他兴奋的拍着手,在游廊下走来走去。 一定要好好想想,该如何埋伏,打巡游队一个措手不及。 前路漫漫,濮阳县已经近在眼前。 苏瑾月对于她的跳大神计划,依旧没有死心。 “父皇,你就配合一下儿嘛……” “大不了,不让你化妆。” 嬴政斜睨向不停缠歪自己的逆女。 苏瑾月仍旧不放弃,“儿那么多信徒,都还在等着看儿大显神威,破除隐患呢~” 嬴政闭了闭眼,“待回到咸阳城,随便你折腾,现在放你出来,岂不是变相承认那天石却有此事?” “也对!” 苏瑾月服了,准备出门,偶遇会爆金币的小老头们玩。 嬴政摇了摇头,什么信徒,他还不知道三儿那几斤几两。 这却是他想错了。 还真有许多人在等着苏瑾月大展神威,破此天局。 比如,头号毒唯徐福。 再比如,站姐鄚生他们。 少府内,已经加入炼金队伍的徐福,如同小鱼儿入海,混的是风生水起。 前有得了官的鄚生激励着。 后有刚到不久,连国师大人的面都没见过的小菜鸡们做对比。 徐福可谓是信心满满,壮志满怀。 他是谁? 他可是被国师大人亲口保下项上人头,并且许以高位的徐福! 前面几个小卡拉咪们。 都来了半年多了。 还没通过国师大人的考验,连个火花都炼不出来。 切~ 还是得他徐福,就让他好好炼个金,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做天赋异禀! 国师首徒之位,非他莫属! 当然,他们也听说了那天外来石的流言,不过,没有一个在意的。 在意这个干嘛,国师大人自会出手。 如果国师大人没出手。 那定然是这事儿太小,不值得国师大人费心。 国师大人,能有什么错,不过是有些惫懒罢了。 ——来自毒唯的肯定。 苏瑾月哪里知道这些,这位有些惫懒的国师大人,正兴冲冲的在营地里走来走去。 哦~偶遇一只小老头。 爆了两个金币。 再来一只小老头。 三个金币。 生活太美好了,家人们。 苏瑾月装了满满一袖子的金饼,泪流满面的望着天上的月亮。 这是什么神仙般的日子。 太感动了。 就是可惜,没办法挖个坑埋起来。 蝉鸣声声,心情大好的苏瑾月,琢磨着是不是有道油炸金蝉来着? 听说还很好吃。 明天试试…… 今晚就去抓小金蝉。 “父皇,儿想起来一道好吃的~你要不要一起去抓金蝉啊~~” 岁月静好,淮阳县令,却着急的睡不着。 他这几天过得实在不好。 嘴角生疮,下巴上也冒起好几个大泡。 他急啊! 虽然陛下说过不会迁怒于此地的百姓,但是他身为此地的县令,一个失察之责,是如何也脱不去的! “唉!” “唉!唉!” 那贼人实在可恶,害他至此,如果让他逮到定要让他们好看! 窗外树影摇动,照在窗棂上,如鬼似幻。 “叩叩叩!” 县令徐英杰呆愣在原地,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什么情况?幻听? “叩叩叩!” 敲窗声又起。 徐英杰双腿有些发软,强打起精神,为自己壮胆,“谁……谁?!朝廷命官的府邸,谁敢乱闯?!” 窗外安静片刻,传出一道低沉暗哑的男声。 “淮阳县令徐英杰,黑甲卫办事,速速开窗!” 黑甲卫? 他怎么没听说过淮阳县里有黑甲卫在办差? 不过想想最近的流言,有黑甲卫过来也是在情理之中。 他稳住心神,快步走到窗户的前边,轻轻打开一条细缝。 细缝处,忽得伸进来一块黑色令牌。 徐英杰快速关上窗户,拿起令牌细细查看。 是真的! 竟然真是黑甲卫! “快快请进!” 他连忙打开窗户,请对方进入屋内。 来人身材壮硕,虎目圆脸,媭着长长的络腮胡,几步之间,就坐到了屋中的桌椅之上。 徐英杰刚要上前给对方倒茶,就被对方的一句话,惊得摔碎了茶盏。 “淮阳县里,有一队逆贼,约摸两百三十几人,需要你和县尉配合我们,将他们一网打尽。” 徐英杰扑通一声,摔入椅子里,神情惝恍的看着黑甲卫,声音颤抖的再次确认一遍。 “可……可真?” 黑甲卫紧皱着眉头,“当然,速速去请县尉来,我们连夜商讨此事,再有几日,陛下就要到达此处,再晚就来不及了!” “哎、哎哎!我,我这就去找人!” 徐英杰连跌带撞的,就要往门外跑。 “回来!你这个样子像怎么回事,不要打草惊蛇,派可靠之人去!” “对对!不能打草惊蛇!” 徐英杰拿起桌案上的凉茶,一饮而尽,理智慢慢回笼,开始思索着如何悄无声息的办成此事。 实在是此事太大,一个处理不好,就会祸及宗族,他不得不慎重。 该死的贼人,竟然害他至此! 可恶! 如此害人,那人就不怕业报?! 国师大人快来,给他一个火球,烧死那人! 黑甲卫紧皱着眉头,与徐英杰一起商讨对策。 他本是年前派来此处的暗探。 当时,嬴政刚刚布局,派出两队人马,分别扎根在野王县和这里两处。 第182章 安静的等着对方来哄。 野王县那边捷报连连。 他这里却只有一个门客,带了三十来个部曲,隐姓埋名,混迹于市井之中。 他和对方,两队人马,就此展开了一场持久战。 对方隐藏,他们也隐藏。 互不干扰,岁月静好……个屁。 他的一等功啊! 对方不动,他怎么升职加薪啊! 如此半年,就在他心灰意冷,觉得此生无望的时候,突然发生了天降异石这事儿。 对方躁动不安的到处乱窜。 可以说,这半个月以来,他们的收获简直比前半年都多。 也正是如此情形之下。 对方来了两队百人的援军。 这可真是天降大功! 都不用汇报,这事定是要尽快解决。 一切以陛下安危为首任,是他们黑甲卫的办事宗旨。 可惜,他们人少,不然才不会来找这里的县令县尉们掺和。 多好的一等功啊! 就这么被掰成了三瓣,唉~ 思索间,两人已经达成共识,由徐英杰乔装打扮,从后门悄悄前往县尉处,将其带来,共谋大事。 县城西街的院落里,门客宋公兴奋的难以入眠,不断推导着埋伏的细节。 县令府邸内,黑甲卫和县尉他们,也在兴奋的探讨着抓捕逆贼的办法。 徐英杰已经反应过来。 这不是祸事! 相反,这是大大的好事! 只要抓住这群人,他定能将功补过,说不准还能获得奖赏! 干!抓他丫得! 一个不留! 烛火燃了一夜,第二天,带着硕大黑眼圈的三个人,目光坚定的对视一眼。 一等功! 冲! 始皇銮驾越来越近,淮阳县里也越发的暗流涌动。 各处人员已经调动到位,只等天黑。 夏日入夜较晚,等了许久,天才黑透。 县城各处街道上,陆陆续续闪过几道黑影。 县尉亲自带着人,跟在一位黑甲卫的身后,向着县城西街的小院赶去。 他们手持利剑,慢慢的围拢住小院,静静等待着县尉的指令。 小院里,依旧有灯火闪烁。 亥时,灯亮。 子时,灯灭。 丑时,小院中落针可闻。 县尉伸出右手,狠狠握拳,士卒们收到指令,悄无声息得翻越过围墙,除掉守夜人,快速涌入院中。 “谁?” “快跑!” “都醒醒,跑啊!跑!” 门客宋公被部曲扬推醒,腾得一下坐起来,顾不得整理衣服,就要向外跑去。 可惜,门外已经被士卒们围满。 他伸手推向部曲扬,自己则快速的翻出书信,放到烛火上引燃。 “你快逃,带着我太累赘,告诉主公,宋无悔!如若被抓,定要守口如瓶,必要时,将被抓之人一一灭口!” “快点,来不及了!” 他的语气极为慎重,手中动作不停。 部曲扬恨恨的跺着脚,冲出屋外,迎面就与县尉战到了一起。 房屋里,宋公看到如此情形,再无任何犹豫,掏出匕首,静静的等着那书信燃尽。 火焰烈烈,他得眼中快速回忆着自己几十载的过往,突然厉芒一闪,拿起匕首,狠狠地抹向自己的脖子。 他用力极大,仿佛怕自己会后悔一般,毫无余地。 血柱喷涌而出,宋公一头栽倒在地,结束了自己坎坷的一生。 院落里,部曲扬的余光注意到这里,一个呆愣之间,被县尉抓到破绽,横刀一闪,斩断他的右臂。 部曲扬知道自己再无生机,大喝一声,冲向县尉,虚晃一招,趁着县尉格挡的时候,自己一个转向直奔那横刀而去。 县尉收势不及,眼睁睁看着对方死在刀下。 “唉!” 他轻叹一声,转身快速冲向另一名反贼。 喊杀声震天,附近有听到这处动静的人家,赶忙顶住门窗,与家人躲在一起,不敢露头。 县城的另一边,黑甲卫和徐英杰也各自带着长长的队伍,围堵着另外两处窝点。 一夜血拼,这个平静了数年的小县城里,再次响起了兵戈铁马的声音。 等到太阳再次升起时,声音渐消。 附近的人家才敢悄悄得打开门缝,向外查看。 院落外,到处围满了衙役伤员。 院落里,一个个逆贼的尸体被抬到正中,几个重伤的死士,也在清醒的一瞬间,试图撞向石头,一死了之。 所幸,黑甲卫早有防备,成功留下几个活口,押送至大牢里,等待审讯。 当天夜里,嬴政就收到了淮阳县令几个联名送上的奏报。 二百三十七口。 九名逆贼重伤在押。 其余人全部斩杀殆尽。 嬴政眯着眼,盯着这则奏报。 这一个个的,轻轻松松都是数百人的刺杀队伍,真的是让他很惊喜啊…… 你们还有多少私兵,是朕不知道的? 嬴政呢喃着,猛地一挥手臂,桌案上的茶盏瞬间被扫落。 “啪啦”一声。 茶盏带着凌厉的风飞出数米,伴随着清脆的破裂声,摔得粉碎。 茶水四溅。 寂静的大帐里,回荡着茶盏碎裂的声音。 宦者仆射悄悄的探进头来看了一眼,又快速的缩回去。 还是等会儿再收拾吧,陛下这会儿感觉会吃人。 “父皇!儿做好了油炸金蝉,你要不要尝尝?” 好嘛,救星来了。 宦者仆射立马扬起一个大大得笑脸,快走几步,迎上这位消火的小祖宗。 “国师大人,陛下心情有些不好,您小心的劝着些。” “哦?那我走了……” 苏瑾月一个转身就要溜。 宦者仆射赶忙拉住她的衣袖,弯着腰小声劝哄着:“哎呦,我的国师大人诶,您要是再走了,还有谁能哄的陛下开怀,大家可都知道,您最是受宠,也最聪慧……” 苏瑾月挑了挑眉,她倒是也有点好奇,好大爹为何生气。 罢了,她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就让她护国真人,救他们一救。 “领路!” “好嘞~多谢国师大人!” 大帐内,嬴政早就听到了三儿的声音。 他默默的收起奏报,轻咳一声,坐回原处。 安静的等待着对方来哄。 “父皇,你最宠爱的孩子来喽~” 苏瑾月甜美的声音从大帐外传来。 嬴政的嘴角微翘。 哪个说她最受宠了? 出息~ 第183章 破一破这一片乌烟瘴气 “父皇,你吃没吃过虫子?” “你别看这金蝉的样子有点吓人,吃到嘴里那叫一个香!” 嬴政看着苏瑾月端着的一盘蜩,面色淡然的捻起一颗。 入口酥脆,口齿留香。 “这蜩做的不错,比烤着吃要好上许多。” “诶?父皇之前也吃吗?” 嬴政又捻起一颗,微微点头,“夏日,贵族间宴请时会烤来吃。” 说着,他手下不停,继续吃着。 苏瑾月凑到嬴政的身边,和他一起抢着吃蜩。 “父皇,谁惹你生气了?可是那些刺客?” “吧唧吧唧~” “要说那些人也是没啥搞头,天天就这些神神叨叨的,原本要好几年之后才有这陨石掉落,他们倒好,没陨石硬凑,可不是差点意思……” 嬴政来了兴趣,跟着问道:“你可知道,那陨石何时会来,又会掉落在何地?” 苏瑾月嘿嘿一声,递给好大爹一杯茶解腻。 时间她记得,嬴政去世前一年嘛。 当然,她不能这么说。 “大概,是在三十六年下半年,地点的话……儿实在有些记不得了。” 她挠了挠头,心虚的偷偷看了好大爹一眼。 好大爹假装没有看到她的眼神,陷入沉思。 三十六年下半年,时间卡的这么准。 要么是在宫中有眼线,那眼线还在他的身边,能得知他的身体情况。 要么就是推出徐福之人。 到底是何人,竟然能藏的如此之深。 “父皇!父皇!” 苏瑾月伸着手在嬴政的眼前摇了摇。 嬴政回过神,觅了一眼。 苏瑾月立马坐正身体,露出八颗牙齿,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 “项羽他们派了两百多个人在淮阳县埋伏,已经被抓了。” 苏瑾月:“耶?楚霸王?” “嗯?” 苏瑾月立马更换用词,“就那个莽夫?怎么样,找到了没?” 嬴政的眼神轻蔑,想到黑甲卫的密信中提及的小儿,不甚在意的说着:“早就找到了,怎么,朕没说过吗?” “父皇!你怎么这么厉害!什么时候的事儿,怎得没跟儿讲过?快说说,快说说呢~” 嬴政的嘴角噙着笑,享受着自己闺女的缠磨,“也没多久吧,去年的事儿了……” “那小贼还没十三懂事博学……” 夜凉如水,烛火摇曳,一老一少凑在一起,轻声细语着,偶尔传出几声嬉笑。 宦者仆射听着大帐里传出来的笑声,心情很好的挥挥手,让小侍们等会儿再进去收拾。 他就说国师大人最受宠吧~ 看看,可不就是他们的救星~ 萤虫轻绕,蛙声起伏,银白的月光透过狭小逼扼的洞口,钻入大牢。 徐英杰一脸苦恼的走来走去。 “怎么?他们还不开口吗?” 黑甲卫慢悠悠的喝着茶汤,不紧不慢的回了一句,“这才哪到哪,你这么急做什么?” “陛下马上就要到了,我怎么不急?你!唉,真真是急死我了!” 黑甲卫依旧是那副样子,连眼睛都不抬一下。 死士嘴硬,一心求死,往往是最难审问的存在,更何况留下的这几个活口都有重伤在身,用不得重刑。 不过,他们张不张口,其实并不重要。 陛下英明,布局深广,开口与否,定都无法影响局势,其身后之人,插翅难飞。 一切,全看陛下要不要动手。 嬴政确实在考虑这个事情。 他看着大帐外的飞鸟,被苏瑾月扔出的一块石子惊飞,眼神深邃,下巴绷紧。 “来人,传令!” 接连几道密令下达。 一个个的传信兵,骑着高头大马,接连奔向四方。 徐英杰跪在县城门口,心情忐忑的迎接着始皇銮驾。 城中的百姓们,也不如别处的喧嚣热闹。 自从流言传出之后,百姓们惴惴不安,唯恐被陛下迁怒。 明明县令已经下令,严禁大家议论此事,乡邻们也是闭口不谈,却不曾想,流言还是被别处知晓。 这段时间,大家看谁都像是害人精,恨不能立马把对方抓起来赎罪。 如此情形之下,整个县城的气氛都非常的肃穆。 苏瑾月看着路边一个个噤若寒蝉的百姓们,心情也跟着压抑起来。 唉~ 还是得本国师出马。 破一破这一片乌烟瘴气。 正好,她还有一个神器没有拿出来。 车队不停,穿过淮阳县城,直奔那处天石所在之地。 淮阳县外官道旁,嬴政看着被黑布包裹住的巨石,冷哼一声,抽出腰间长剑,一个用力,狠狠劈下。 剑身寒芒闪过,伴随着“叮当”一声巨响,火星飞溅,黑布随即被劈开,露出黑布下焦黑的巨石。 刀痕正好划在“死”字之上,让原本森然的刻字,一下子变得黯然无光,平平无奇。 “切,这字写的还没有三儿的好看。” 苏瑾月昂着头,“儿也这么觉得,这字真丑。” 说着,她冲着巨石的方向,狠狠忒了几口。 “呸呸呸,就不死,就不死,气死你~” 嬴政看着苏瑾月在巨石前摇头晃脑的搞怪模样,心中怒气全消。 “好了,把这石头打碎了铺路。” 徐英杰立马弯着腰走上前来,高声领旨,“臣领命,这就安排下去。” 他说完,就要退下,却又被苏瑾月拦住。 “那县令,听说附近的村民都吓到了,我给你们传个赚钱的路子,以后好好干活,把这建成大秦数得上号的富县,狠狠打一下那群贼人的脸。” 徐英杰大喜,连忙跪在苏瑾月的脚下,不停的磕头。 “拜谢国师大人,臣代淮阳县全体民众谢过国师大人。” 现在大秦境内,谁不知道国师大人妙手回春,随便一个法子都能让大家过上好日子。 没见着多少豪贵求着拜入国师门下吗? 他们这真是因祸得福了! 淮阳县马上就要富起来了! 想想到时候同僚们艳羡的目光,他就忍不住激动的颤抖。 “也不费事,就是用草木灰和油脂混合,制出肥皂。” “此物比皂角细腻好用,可以避免邪气入体,等会儿你可以带官商部的官员一起过来找我,询问其中的详细制作方法。” 苏瑾月说完,转而看向好大爹。 嬴政点点头,“既如此,你们定要好好利用,勿要辜负了国师大人的一片善心。” “说!臣等定当尽快办成此事,拜谢陛下,拜谢国师!” 嬴政挥挥手,让人退下,转身上车,准备回去淮阳县内休息。 第184章 逃吧 淮阳县县衙的后院里。 黑甲卫跪在嬴政的身前,细细汇报着半年以来的发现。 嬴政安静的听着,时不时打断一二。 “那群人可招了?” 黑甲卫的头低的更低,“臣无能。” 嬴政合下眼,“不用问主谋之人,只问同伙藏身之地即可。” “是,属下明白。” 嬴政拿起桌案上的一只核桃,放在手里把玩,“若有收获,直接带人前往,朕会留下一道手谕给你,所到之处,皆可寻当地卫兵相助。” “是!臣定不负隆恩!” 泗水郡下项县,项梁在房间里着急的走来走去。 “咳咳~” 他咳嗽着,弯下腰扶着床沿慢慢的坐下。 这一次,他是真生病了。 “唉~” 两队死士派到淮阳县之后,就再无音讯传来。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的情形如何? 算算日子,嬴政的车队也应该到了。 唉…… 宋公向来心细,即便是被封在城中,也会想方设法送出信来才是。 除非…… 想到这里,他怵得站起来。 不对,很不对劲。 肯定是出事了! “来人!快来人!” “通知公子,收拾行装,立即转移!” “信使呢?快去各处送信,所有人换地蛰伏,风声过后再联络。” 整个项府一下子变得忙乱起来。 项羽拿着长枪快步走向项梁的卧房,在他身后,还有一位小侍着急的小跑着,帮他整理衣服。 “公子慢一些,衣服……” 项羽不耐烦的挥挥手,脚下步子不停,转过墙角,直奔项梁所在。 “叔父!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为何要换地方?” 项梁看到项羽,连忙将他扯入屋内。 “羽儿,你来的正好,我跟你说,宋公已经许久没有送过信回来,定然是出事了!咳咳……” 项羽扶着项梁慢慢的坐到一边,给他递上一杯热茶。 “叔父,你的病还没好,不要如此忧思。” 他说着,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听说整个淮阳县都已经封城了,消息传不出来也很正常,叔父何必如此惊骇?” “咳咳……” 项梁的咳嗽声不停,听着项羽的宽慰之语,心里也有些犹豫。 只不过,他向来谨慎,以防万一还是转移为好。 “羽儿所说有理,只不过,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先避一阵为好。” 项羽听着叔父的咳嗽声,有些不耐,“那也等天明再忙吧,叔父的身体虚弱,晚间不易操劳。” 项梁看了看对方担忧的眼神,心中一暖,“好,就听羽儿的,明日再忙。” 如此休息一晚,等到第二天,他们还在收拾的时候,一名部曲快马加鞭的闯入门内。 “主公何在?主公不好了!今日郡中突然有大量兵马调动,其中一批直奔府上而来,主公快逃!” 原本正在喝汤药的项梁,闻言大骇,“哐当”一声,药碗落地,汤药洒了一地。 “快走,东西不要了,快逃!” “羽儿呢?” 门口的小侍弯着腰,赶忙回复道,“启禀主公,公子在演武场练武!” “快去叫他,直接从演武场走,那里有马!” 项梁来不及收拾,直接拿起一个包袱,跟在部曲的身后,快步跑向演武场。 演武场中,打着赤膊的项羽,一把长枪武得虎虎生威。 “哈!” 长枪横刺,他大喝着,冲向草人。 “羽儿!快走!有兵马来围!” 项羽听到演武场外叔父的呼喊声,立马收起长枪,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叔父,消息可准?我们去哪?” 项梁扯住他的胳膊,就往马厩处跑,边跑边说,“消息准确,咱们往会稽郡去,那边还有故人,或可收留你我!” “好,叔父,我们走!” 两人带着一队部曲,跨马而去。 在他们身后,硕大的项府内,很快陷入一片战乱之中,有部曲自愿留下拖住追兵。 直至最后,眼见追兵太多,项府马上就要被攻陷,几个部曲调转方向,快速点燃府内各处堆积好的柴火。 大火在烈油的助燃下,猛地蹿起。 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剩余的几名部曲大笑着投入火海。 “火起!秦王必死!楚人永在!” 熊熊的火焰快速地向周围蔓延,迅速吞没整个府邸。 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中,墙壁倒塌,梁柱断裂,砖瓦纷飞,很快就会化为一片废墟。 骏马之上的项羽回过头,看向项府方向升起的浓烟,气得双眼通红。 他咬牙切齿的骂道,“秦王政,吾必火烧咸阳,以报今日之仇!” 马蹄阵阵,快速驶过一条条山路。 拐弯处,总有那么一两个茶肆修建在路口。 茶肆中,坐下歇脚的客人们,听到马蹄声,或好奇的观望一二,或低着头不敢惹事。 却总有那么几个人,在他们一行人远去之后,起身离开桌位,缓缓动身,走向他们离去的方向。 整个黑甲卫,早已在各个路口埋下暗探。 无论他们逃向哪个方向。 都挣脱不开黑甲卫的天罗地网。 惊鸟飞入天际,就会遍寻不着。 但是,人不会飞。 人一旦受惊,只会逃往自认为安全的地方,藏匿起来。 逃吧。 嬴政不紧不慢地盘着手里的两颗核桃,眼睛却紧紧地盯着桌案上的密报。 逃的越远越好。 带朕好好走一遍,你们在各地的倚仗所在。 再帮朕一一拔除。 “啪嗒”一声。 略小的那颗核桃受不住力,破裂开来。 嬴政慢悠悠的挑出其中的核桃肉,一点点放入口中,细细的咀嚼着。 核桃肉初尝微涩,让人舌尖发苦。 耐下性子,继续咀嚼,就会有一股浓郁醇厚的油香传出。 嬴政慢慢地品味着其中的甘美,越嚼越有韵致。 “来人!” 宦者仆射缓步上前,“陛下,小吏在。” “此物味醇,送些到三公主处。” “是,小吏这就去送。” 大晚上的,苏瑾月不明白好大爹突然发的什么神经。 这有啥好吃的? 每天马车上吃还不够? 都吃好几个月了,啊喂~ 宦者仆射笑眯眯的,“小吏就说国师大人最受宠吧,陛下吃个小食都记得赏国师一份。” “呵呵,替我说谢谢父皇。” 第185章 父父,记记。 巡游队并没有在淮阳县停留多久。 只住了两晚,车队就再次开拔。 在此期间,官商部、县令、商家共同出力,商定了肥皂工坊的落地计划。 治粟内史年纪有些大了,经不起奔波,这次跟随始皇一同巡游的是均输令沧溟。 沧溟大人得知此事,着急的在苏瑾月的身边打转了一整天。 最后还是苏瑾月看不下去,主动提起可以官营,让他们自己安排大秦工坊制作此物售卖。 沧溟这才结束了一天的转圈圈,快乐的跑回自己的房间,给治栗内史写信汇报此事。 徐英杰对此乐见其成,虽然他也想为淮阳县民谋一份独家秘方,不过大秦地广,他们一个小小的县城实在吃不下这盘大菜。 有大秦工坊兜底,他们反而落得自在。 他眼泪汪汪的目送着始皇銮驾的离开,转身回去就下令修建国师大人的生祠。 县内群众全都热烈的响应着此事。 没被迁怒,还接受了国师大人传下的生财之法。 大家可不是劫后余生,因祸得福。 自此,肥皂娘娘,就成了他们这里每家每户信奉的神灵。 待到肥皂制成,更是被他们到处宣扬,只说是:国师大人用了仙法变灰为宝,驱邪祛病,用了可保自己不生病。 倒也变相的提高了整个大秦黔首们的卫生水平。 车轮滚滚,水泥路就像是没有尽头一般,无限得向前延伸。 苏瑾月惊喜的发现,爆金币的小老头又增加了几位。 沧溟目视前方,一脸无辜的走过苏瑾月的身旁。 “叮当”几声。 苏瑾月看着自己脚下的金饼。 哇哦~ 捡起来! 没过一会儿,官商部左监赵宇也假装无意的路过此地。 “叮当叮当~” 诶嘿? 今天也是捡金饼的小女孩呢~ 马车里,扶窗向外看的嬴政无意间瞥到这一幕,心里嫌弃。 没出息的三儿。 这点金饼,就笑的这么不值钱的样子。 没眼看,没眼看啊。 “咳咳~来人!” 宦者仆射从马车外探进来一个脑袋,“陛下,小吏在。” 嬴政清了清嗓子,“那什么,给朕准备一些金饼。” “是。” 等到宦者仆射捧着满满一箱子的金饼进入马车,嬴政假装不在意的吩咐道,“放在这吧。” 马车里,很快就剩下了嬴政一人,和满满的金饼。 袖口放几块。 腰带里放几块。 恩……靴子里就不放了吧,有味。 夜幕降临,巡游队在官道旁的驿站里停下休息。 遛弯的苏瑾月仰着一张笑脸,跟好大爹打着招呼。 “父皇,你也来遛弯啊?” “恩!” 嬴政非常的冷酷,简短的回了一个恩字,头也不回的走过苏瑾月的身前。 苏瑾月正在纳闷,自家好大爹这是怎么了的时候,就听到“哗啦啦”一阵声响。 低头一看。 一长条的金饼,顺着好大爹的方向向前延伸。 “呵……呵呵……” 苏瑾月呆愣几秒,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很诚实的弯下腰捡起金饼。 嬴政昂着头,脚下生风,大步向前。 一群抠抠搜搜的小老头。 拿一两个金饼逗我家三儿玩。 哼,看吧,还得是亲生的,懂的疼孩子。 走出东郡,穿过河内郡,车队很快就能到达三川郡境内。 临近进入三川郡之前,嬴政特意下令,在边境处休整一日。 当夜,月明星高,车队众人早早的就沉入梦乡之中。 嬴政点着一根火烛,静静地等在大帐之中。 脚步声临近,黑衣卫带着一位身披斗篷的黑衣人进入。 那人摘下斗篷,一脸激动的看向嬴政,大步上前,跪到嬴政的身前。 “子婴叩见陛下,陛下万年无极。” 嬴政从桌椅上坐起,亲自扶起子婴,眼睛不停上下打量着对方。 “子婴辛苦,瘦了。” 说着,他用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让他入座。 子婴摇着头,笑盈盈的看着嬴政,“侄儿不苦,皇伯父勿忧。” “好孩子,快吃些东西,等你走时,每样都带着些。” 唯一的一根烛火,照的整个大帐里一片暖黄,两个人的心里涌起阵阵暖意。 “子婴可怨?朕将你安排在那深山里,食宿不便。” “不怨,皇伯父,子婴愿意,为大秦,为嬴姓。” 暖黄色的烛光打在子婴坚定的眼中,让嬴政看的心热。 “好!不愧是我大秦公子!” 他满意的看着子婴,轻声叮嘱道:“此次回去,或许要蛰伏许久,有任何困难都可以随时撤离,千万记住,以自身安全为重。” “是,侄儿记住了。” 两人相视一笑,伴着小食,通宵畅谈。 晨光升起的前一刻,子婴重新穿上斗篷,郑重的向着嬴政行了一个大礼。 “皇伯父,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侄儿去了!” “好!去吧,孩子!” 一行人,静悄悄的来,又静悄悄的走。 除了郎中令和宦者仆射,再无他人知晓此事。 嬴政困顿的坐上马车,在吱呀吱呀的车轮声中沉沉睡去。 三川郡温县县衙内,许望坐立不安的走来走去,他停到赵氏的身前,弯下腰看着赵氏怀里的幼儿。 “莫负,你可记得了?” 许莫负困得脑袋一点又一点,却还是强打着精神,努力睁大了双眼。 “父父,记记。” 赵氏有些心疼的摸摸自家小女儿的脑袋,“莫负乖,困了就睡吧。” 说完,她有些埋怨的看了许望一眼,“家主,莫负还小,什么事都要慢慢教才是。” 许望看着秒睡的许莫负,无奈的叹息一声。 “我也想慢慢教,可是你也知道,陛下圣驾已经进入三川郡内,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到达温县。” 他说着,深吸一口气,将头凑到赵氏的旁边,压低了声音道,“别人不知道,我们却都明白,莫负哪里只有半岁出头,明明已经快要一岁,也该通人性知进退了。” “如果这次不能入那国师大人的法眼,此生还有何望?” 赵氏听着他的话,眼中含泪地摸着自家小女儿的睡颜,声音哽咽的说着:“不入便不入,留在自家父母的身边长大,有什么不好?她还这么小,如何能懂的侍奉她人?” 许望被说的无言,心中也有些心疼。 他低下头深思许久,最后还是狠下心来,怒斥了一句,“妇人短视!幼时苦些,大了自会感念咱们。这,这也是为了她的以后着想。” 抽噎声不停,赵氏哀凄得看着怀中的女儿,恨不能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许莫负吧嗒吧嗒嘴巴,满足的睡着,并不知道自己的一生已经被父母议定。 第186章 杨猛,即如是。 三川郡内,许莫负的名声已经极盛。 大街小巷里,各处都有关于她的议论声。 一个头发花白的富商样的男人,在食肆大堂里,和身边的人闲谈着。 “我跟你讲,我们主家马上就要发达了!” 他附近的人全被这句话吸引了注意力,支着耳朵,默默的听着。 “咳咳……” 富商环顾四周,傲娇的抬着头,“主家上月去了许县令家,见到了小仙童。” 他说到这里,心里更加自得,“小仙童对我家主家笑了。” 周围听到的人纷纷恭贺,“恭喜恭喜,看来您家是真的要起来了。圣驾就要到了,说不准就能入了国师大人的门下,一飞冲天。” “哈哈哈,多谢各位,多谢。” 坐在他对面的那人,原本对于双方的合作还有些犹豫,现在也下定决心,他举起手中的酒盏敬向对方。 “老刘,咱们这买卖,可得好好合作,乘着这股东风,大赚一笔。” “哈哈,好说,好说!” 老刘大笑着,举起酒杯和对方轻轻一碰,畅快的一饮而尽。 坐在他们临桌的客人,看的眼热,转而说起其他。 “你们说,那小仙童能不能拜入国师门下?” 另有一位灰衣夫子,摇着脑袋,反问道:“怎么不能?没看陛下都赐下赏金了吗?” “我觉得不一定,再是聪慧,仙童也太小了些,如果再大一点,说不定真能成。” 议论声纷纷,整个食肆大堂里,所有人都开始猜测起来。 百里外的苏瑾月,也在考虑着自己应该如何对待许莫负。 有着第一女相师之称的许负的身上,带了太多的神秘色彩。 关于她幼时的传说,还可以说是她的家人为了扬名而策划。 那么,她在成人之后的几次相面,就很让人震惊了。 尤其是在刘邦那里,能够以女子之身封侯,并且得到善终。 这一切无不说明,此人极为聪慧。 “唉!也不知是她本人就有的本事,还是那黄石公真就这么厉害,传给她的相书能让人通透至此。” 马车一边的嬴政,听到苏瑾月的自言自语,不由得失笑。 “吾儿,什么事让你如此苦恼?朕怎么还听到了黄石公的名字?” 苏瑾月丧气的趴在桌案上。 “父皇,儿在想那许莫负的事情,传说她六岁的时候跑去拜访黄石公,想拜对方为师,最后获赠一本《心器秘术》,习得那相人之法。” 她调转脑袋,冲着好大爹的方向,继续说道,“你说儿是等她拿到书了再找她,还是现在就拐走的好?” 嬴政伸出手,隔空点了点苏瑾月的脑袋。 “傻儿,对方如此大张旗鼓的宣扬,自家可承继你的衣钵,不就是看上了你这位师父?吾儿什么都不用做,对方自会求上门来。” 他轻叹一声,再次感慨,“说什么六岁拜师,多大点的幼童,如何长途跋涉找到黄石公的隐居地?想来也是她的家人在引领她做这些。” “诶?” 苏瑾月腾得坐直了身体。 “那岂不是说,她家里有人知道黄石公的行踪?咱们可以提前捉住黄石公了?” 嬴政挑了挑眉,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就不用纠结了。 连老师带徒弟,一锅端走。 咱全都要,嘿嘿~ 三川郡守的年龄与嬴政相仿,是最早跟随嬴政,帮着其亲征的功臣。 “陛下!许久不见!相较之前看着更是威武!” “哈哈哈,杨瓒你倒是越发有种文人的气质。” 杨瓒开心的抚了抚自己精心打理的美髯,“陛下慧眼识珠,哈哈!” “你啊!还是如此不自谦!” 嬴政指了指对方,两人相伴着,走入郡守府。 苏瑾月有些好奇的看着杨瓒身边的美女。 对方二十出头的样子,跟在杨瓒的身后,步履生风,英姿飒爽。 出巡日久,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这种场合见到女子。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被注视,她扭过头来,正对上苏瑾月明亮的双眼。 苏瑾月偷看被逮个正着,有点不好意思的笑笑。 美人却停下脚步,走到了苏瑾月的身边。 她抬起手冲着苏瑾月抱了个拳,轻声道,“杨猛见过国师大人,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竟然连名字都这么个性。 苏瑾月展开笑容,“我们以名字相交即可,杨猛。” “好,瑾月。” 哦吼,好听。 斩不斩男不知道,但是,她发誓,绝对斩女! 谁能不喜欢帅气的小姐姐呢~ 反正她喜欢。 走在前面引路的郡守杨瓒,看到这一幕,笑着介绍道。 “这是我家长女,自小学文习武,于政务上也是非常通达,现今在官署帮着处理些案宗。” 闻言,苏瑾月更加惊奇的望向杨猛。 竟然还会探案。 完美! 她招手叫来吕雉,三个人凑到一起,嘀嘀咕咕的说着小话。 在场的大臣们,看到她们如此,也都满含善意,笑着谈论起政务。 “什么?你已经成婚了?” 苏瑾月简直不敢相信。 杨猛微笑着点点头,“是啊,我这个年龄,再不出嫁可是要被罚的,而且我夫君与我自小一起长大,两家也是世交,成婚自然水到渠成。” 苏瑾月有些好奇的问着,“那你夫君怎么没来?” “他在边关呢,等明年才能回来探亲。” “哦。”苏瑾月有些伤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劝慰对方。 吕雉适时接话道,“现在边关的日子要好过许多,听说各处都修建了水泥墙,官道也在重新铺设,还有那火炕解决了冬日苦寒。” “是啊!”杨猛轻叹一声,眼睛弯弯的看向苏瑾月。 “还要多谢瑾月想出这许多的妙法,薛哥每次来信,都是夸了又夸,这次我定要写信与他,好好炫耀一番,他如果知道了我能和国师大人交好,肯定羡慕不已。” “那我们这几天就每天都待在一起,哈哈。” “好,一言为定!” 与君相见即相亲,闻道初见似故人。 人呢,总能在路上,遇到一见如故的知己,结下深厚的友谊。 杨猛,即如是。 第187章 锁在三儿的身边 苏瑾月他们入住郡守府的当日,三川郡内各地便得到了这个消息。 许望看着小女儿亮晶晶的大眼睛,狠狠心的说道,“莫负,哭!” 小小的婴孩儿哪里知道这些,还以为大父在逗自己玩。 她的眼睛弯起,露出尚不整齐的几颗乳牙,咯咯得笑个不停。 “父父,咯咯~~” 许望无奈,只能将小女儿抱到自己的腿上,温柔的拍拍她的背。 “傻孩子,你要哭,不是笑,嗷嗷大哭着,喊师父。” 说到这,他故意板着脸,抽出正被女儿扒拉着玩的丝带,严肃的说道。 “跟大父学,师!师师!” 幼童依旧咯咯得笑着,“咯咯……师师,师!咯咯~师师!” 许望高兴的一把将小女儿搂进怀里,“好女,莫负真争气。” 说着,他的眼尾渐渐泛红,语气有些哽咽的抱着幼童,轻轻的摇晃着。 “好女,好女……” 许多人都在期盼着能得国师召见。 咸阳城内,已经搬迁至此的吕公一家,也在盼望着,始皇銮驾的回归。 他们已经收到了吕雉的来信。 信中细细说了自己这些时日的见闻,还有国师大人对她的优待。 在信的后半段,吕雉着重讲明了,国师大人,想要提拔他们吕家之事。 “我去!儿愿意,大父,快快回复二妹!” 吕释之兴奋的站在大堂的中间,心中激荡,怎么也坐不住。 “大父,儿定要去做成这造福万民之事,如此青史留名的大功绩之事,能交给我们吕家去做,真是国师大人看重,万死难报其知遇之恩。” 吕泽有些羡慕的看着激动的弟弟,眼中全是渴望的看向上首的吕公。 吕公已经年迈,头发花白,眼角的皱纹横生,这会儿笑着,更是铺满了整张脸。 吕泽看到这样的老父,再想想家中的幼子,眼中的光渐渐熄灭。 此事,他已无缘参与,定要为兄弟准备好行装奴仆。 “着什么急?”吕公嗔怪的瞪向吕释之,“都多大了,还如此无状,还不坐下!” 吕释之闻言,并不反驳,而是右手握拳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左手,转个身坐回椅子上。 “这事,牵扯到你们妹婿樊哙,我的意思,是让他和嬃儿尽快完婚,最好赶在陛下回朝之前办成此事。” 吕公这事考虑得当,此行甚远,不知几载,确实应该提前办好才是。 吕泽却有些别的顾虑。 “大父,三妹年幼,这……是不是要与她商量一二?” “不用……”吕公原本想直接拍板决定,脑中闪过二女儿悲戚的泪眼,心中一软,转而说道,“是要知会她知道此事,正好,也问问她是想留在咸阳,还是跟随夫君一起上路。” 这一路艰难险阻,数不尽的艰辛在前方等着。 “唉~” 他长叹一声,看向二儿,“释之,你定要好好考虑清楚!此行危险重重,胜则青史留名,族谱单开;败……” 吕公怅然的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痛,“败,则尸骨无存,客死他乡。” 老父担忧之情尽显,却又知道男儿志在四方,不能阻止。 他们吕家历来渴望权势、野心勃勃,有此机会,不说释之,就连他,如果能年轻十岁,都会去搏一搏。 吕释之再次起身,郑重的跪到大父的身前,眼神坚定,“大父,儿已下定决心,此行甚远,家中全赖长兄照拂,释之,不悔!” 说完,他挨个向吕公、吕泽叩拜三下。 两人眼中发烫的上前扶起他。 吕公大笑着握住吕释之的手,“好好好,吾儿有志气,定能凯旋!” 吕泽也笑着拍拍弟弟的后背,“释之勿忧,家中有大兄在,定会护好家人。” 父子三人重新坐回原处,商量着该如何给吕雉回信。 吕府后院的吕嬃,得知大父来寻,放下阿姐送来的贝壳,蹦跳着跑来前院。 等到吕公他们说明事情的原委,吕嬃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愣在原地许久。 等到她意识到这一切代表着什么的时候,眼圈一下子变得通红,哽咽着,泣不成声。 “儿、儿愿意尽早成婚,呜呜……儿也愿意随二哥西行。” 她说完,抬起头,用一双满含泪水的眼睛看向上首的吕公和吕泽。 “大父、长兄,儿舍不得你们,呜呜……” 一番话,说得场中众人尽皆哽咽。 “好,好女儿,你们兄妹相伴着,大父也安心些。” 咸阳城内,吕公他们为了两人的即将远行而忙碌,樊哙也被紧急叫到吕府,商议成婚之事。 温县县衙内许望抱着幼女,终于等来了始皇銮驾的驾临。 这几日,整个温县县城里,已经布满了关于许莫负的传言,甚至是周边县城,都有所耳闻。 “唉,你们听说了吗?” 县城门口排队的担柴老者,撞了撞身前排队的农夫,凑到那人的耳边轻声说着。 前排的农夫,面露不解的回头看向老者。 “就是咱县令大人家的小仙童啊!都说她最近每天都啼哭不已,边哭边叫者‘师傅师傅’,我们村都传遍了,说是小仙童感应到国师大人的气息,哭着找师傅带她走呢~” 前排的农夫果然有兴趣,“我们村也有传言,倒是神奇,你说他们这些仙人,相互之间是不是都有感应?” “那可说不准,陛下巡游这么远,偏偏路过咱们县,说不定就是国师大人特意来接小仙童回府呢~” 诸多传言,甚嚣尘上。 嬴政轻蔑的将关于此事的信报扔到桌案上,转过头看向苏瑾月。 “如何?朕就说这些人,定然会上赶着求上门来!” 苏瑾月耸耸肩,撇着嘴。 “那怎么办,儿还要给他们带孩子不成?” “有那么多侍从在,哪里需要你亲自带着。” 苏瑾月眼睛瞪大,不可思议的看向好大爹,“父皇,您认真的?儿才十五,连少年郎的小手都没抓过,如何养孩子?” 嬴政笑得格外慈祥,“哦?听说某人喜欢看儿郎们赤膊上阵,比试武义?” “过分!这都是谣言!” 苏瑾月气愤的拍着桌子。 “诽谤!这是诽谤!他们诽谤我啊!” 嬴政笑而不语,眼底划过一抹慎重。 无论对方是否真有神异,锁在三儿的身边,总能替三儿挡一挡。 第188章 这么小,会跑了吗?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三个老父亲,为了自家孩子操碎了心。 不同的方式,却拥有同样的拳拳爱子之心。 当始皇巡游队停驻在温县县城门口的时候,许望抱着许莫负大礼叩拜于地。 他低着头,看向怀里白胖的一团,轻声提醒着,“乖莫负,大父教过你什么来着?等会儿看到身穿紫色法袍的国师大人,就大声喊师傅哈。” 他说着,眼睛瞪得极大的观察着身前走过的鞋服,再有几人就要到国师的车架。 许望的心跳不断的加速着,手心已经全是汗水。 “扑通扑通” 到了,就是这一辆。 “叫,莫负快叫,叫师傅,师傅!” 他的耳边充斥着自己心跳的声音,大手轻捏幼儿的胳膊,“快叫师傅,大声些。” 在她怀里的许莫负,小脸圆润白胖泛着淡淡的红晕,一双大眼睛好奇的看着前方的大马。 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臂突然一紧,这才像是刚刚听到自己父亲的声音似的,大声喊着:“师师!师虎!师虎!” 声音越来越大,许望终于放下心来,安静的不再提醒。 一声声软糯甜美的幼童的呼喊声,在整个静谧的出迎人群里,异常的醒目。 最前方的金根车里,嬴政听到这里,伸出右手,轻轻挥动,整个队伍立马停在原地。 苏瑾月早就发现了县令怀里的短胖身影。 她举起左手,在仕女丹、檀的搀扶下,慢慢走下马车。 紫色的法袍在阳光的照耀下如梦似幻。 许莫负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大姐姐,小嘴微张,露出其中刚刚冒尖的小乳牙,满脸的惊叹。 苏瑾月好笑的看着这个年画般的小娃娃,弯下腰,轻轻捏了捏对方胖嘟嘟的脸颊。 “你叫什么名字?” 许莫负将小脑袋微微歪向一侧,咧嘴一笑。 “负负,莫负,师师,美~” 苏瑾月被逗笑,看着对方嘴角留下的口水,心情很好的摸了摸她的脑袋。 “既然叫了师傅,那就跟着吧。” 她说完,转身就走,一副高人风范。 仕女檀走上前,从许望的手中,动作温柔的接过小莫负,轻声叮嘱道。 “小女郎国师大人收下了,回去收拾好女郎的行装,明天启程。” 许望激动的冲着苏瑾月离开的方向叩拜下去,“多谢国师大人的赏识,臣回去就收拾好小女的行装,多谢国师大人。” 他叩拜完,踉跄的从地上爬起,双眼通红的看向檀怀里的小莫负,爱怜的摸摸对方的小手,叮嘱道,“莫负乖,好好听话,伺候好国师大人。” 借着摸小莫负的功夫,他动作隐秘的递给檀一个钱袋,弯着腰奉承着:“女官心善,还望日后照拂一二。” 侍女檀盯着许望看了两秒,轻点了一下脑袋,转身追上苏瑾月,乘车而去。 独留下许望一人站在原地,巴巴的望着,心中似喜似悲,笑中含泪。 县衙后院里,一直忐忑的等在大堂里的赵氏,听到小侍带来的消息,嗷得一声,痛哭出声。 “为娘的幺儿,呜呜……为娘的幺儿啊~这么小就要去争前程去了!呜呜……” 坐在苏瑾月马车里的许莫负,有些紧张的抓着檀的衣领,不明白这些漂亮姐姐要带着她去哪里。 “来,给我抱抱~” 苏瑾月招呼着檀,把许莫负抱到自己的身边,摸摸她的小手。 “小莫负,以后你就是我的徒弟了,首席大弟子,懂吗?” 小莫负哪里懂得这许多,只是她历来乖巧,便也点着头,重复着苏瑾月的话,“懂,弟、肚弟!” “哈哈~真可爱!” 车帘放下,苏瑾月带着丹他们,在车厢里逗着小莫负玩。 几个月的小孩儿,正是好玩的时候,马车里时不时就会传出一阵大笑声。 车队后边的公子公主们,听说苏瑾月收了个小幼童做徒弟,全都好奇不已,一个个眼巴巴得等着停车去看稀奇。 车轮碾过地面,带起阵阵沙尘,不多时,就赶到了温县县衙的附近。 嬴政他们在卫郎们的守卫下住进县衙之中,其他随行的大臣们,留在城外驿站休息。 赵氏领着家中老幼跪在县衙门前,迎接圣驾。 等到人群走远,她才敢抬起头,急切得在人群里寻找幼儿的身影。 找到了,国师大人身边的仕女抱着,并未哭闹。 母女连心,小莫负感受到母亲的视线,抬起头对着赵氏咧嘴一笑。 赵氏立马高兴的挥着手,轻声念叨着:“去吧,吾儿,勿要哭闹惹大人们心烦。” 穿过庭院,走入正厅,大家依次落座,缓解着这一路的疲乏。 等待侍从们上菜的时间,四公主几人已经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围到了苏瑾月的身边。 依旧是六公主最先跳出来,她摸着小莫负脑袋上的小揪揪,头也不抬的打趣道,“三姐姐,你这小徒弟叫什么,怎得这么小?会跑了吗?” 苏瑾月还没开口,小莫负倒是挺着小胸脯,滑下板凳,“会走,负、莫负,跑。” “哈哈哈~” 大家看着刚到小腿高的小莫负,吭哧吭哧的挪动,忍俊不禁得大笑出声。 “好好,小莫负最厉害了!” “莫负乖,到姐姐这边来!” 倒是惯常安静的七公主,疑惑的问向苏瑾月,“三姐姐,小莫负应该怎么称呼我们?是师叔、姨姨?还是什么?” 这倒是有些难住了苏瑾月,“叫姨姨吧,亲近。” “小莫负,来姨姨这!快来,给你吃糖~” 宴席对面,一直关注着这边的许望夫妻俩个,看到公主们对小莫负的喜爱,稳下心中的担心,转而谈论起要给小莫负带的行李。 赵氏望着咯咯笑着得幼儿,担忧的说着:“夫君,你说,国师大人会让我们给莫负安排两名仕女吗?” 许望同样看着远处的小莫负,语气坚定,“国师大人心善,定会应允,你可要好好挑选两个得用的。” “那是必然,夫君放心。” 华灯起,宴会开始,小莫负困顿得窝在仕女檀的怀里,不停的打着哈欠。 苏瑾月转身凑到檀的身边,轻声吩咐着什么。 第189章 妻不离,子不散。 许望他们不敢相信的看着身前的小莫负。 仕女檀轻声转达着苏瑾月的吩咐。 “国师大人说,幼儿离家定会想念家人,今日让你们再带一日,明日可带三箱行李,两名仕女,如有其他要求,可以直接言明。” 赵氏牢牢得抱着怀着的小莫负,眼中含泪,连连感谢着,“多谢国师大人,多谢女官,此后日长,我想每年到咸阳住上几日看望莫负,不知是否可行?哦,女官放心,我家在咸阳有栋小院,可以住在那里。” 仕女檀微笑着应允。 “既然你们在咸阳有房,便可以多安排些人过去,国师大人应当会带小女郎在自家住些时日。” “哎哎,多谢国师大人,多谢女官。” 两人千恩万谢的送走檀,凑到一起爱怜的看着怀中睡着了的小莫负。 “既如此,那咸阳城中的院子,就要好好收拾一番,咱们莫负以后也可以常去居住,官道平稳,来回不用几日,咱们也可以在那多待些时日。” “对,对!是该如此,国师大人良善,咱们莫负这师傅认得好!” 温情绻绻中,宴会临近尾声。 许望与赵氏并肩走在回卧室的路上,迎面遇到了等候在旁的宦者。 小宦者微微弓着身子,走到许望的身前,“许大人,陛下召见。” 许望安抚的看了一眼赵氏,“小臣这就过去。” 一路急行,穿过游廊小院,待到许望跪在嬴政的脚下,也没想清楚,陛下召他所为何事。 难道是莫负的事情? 嬴政站在许望的身前,慢悠悠的踱着步。 影子细长,在烛火的照射下,投到许望的身上,将其整个身子淹没其中。 “听说,你和那魏辙熟识?” 许望大惊,陛下怎么问他此事? 而且,这等隐秘,陛下如何得知? 他盯着面前的地板,快速眨动着双眼,想到自家幼女未来光明的前程,他最终下定决心,如实交代。 “禀陛下,吾家祖上姓许名由,字道开,号武仲,隐于深山。”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斟酌着用词,“此前,魏辙准备弃世隐居颍川,临行前曾来小吏家中求书。” 嬴政挑了挑眉,坐回椅子上,轻声发问。 “许由,隐士鼻祖,没想到传承竟然落在你家。” 许望不敢抬头,只静静的听着。 “那你给了他什么书?” 许望深吸一口气,“臣未曾赠书,只让其看过三日。” 说完,他将身子伏低,“臣愿捐献所有简牍,由陛下处置。” “呵……” 嬴政轻笑一声,“小儿离家定会哭闹,命汝领博士之职,入大秦学宫收徒授业。” 许望大喜,激动得连连叩首,这可是百家之首才能有的待遇,他恢复自家容光的时候到了! “臣谢过陛下,定不负隆恩!” 夜长星落,许望开心的窝在妻儿的身边,喋喋不休的说着自己对以后的期望。 赵氏抵在他的下巴处,满足的抱着小莫负。 真好,妻不离,子不散。 一夜难眠。 青山脚下,一汪清潭,在月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 潭水旁,停驻着一辆搭载了斗篷的三轮车。 黄石公魏辙窝在往日舒适的车篷里,辗转反侧,如何也睡不着。 “怎么回事?为何自己的心如此不静。” 实在睡不着,他从车篷里钻出来,在水潭边走来走去,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身上流逝。 “唉~” 实在想不明白,小老头掏出一块馒头,点燃篝火,烤起来。 emmm…… 吃上热腾腾的烤馒头,心里果然变得踏实,哪里还有空落落的感觉。 小老头感慨着,唯有美食不可辜负,却不知道,大秦的另一边,一队黑甲卫正快马加鞭的冲向颍川,准备在那里守株待兔,等待他的自投罗网。 巨鹿郡的郡尉彭冠,也正在骏马上疾驰。 马蹄上绑着厚厚的布垫,让骑兵的声音降到最低。 “所有人,兵分四路,围剿危虎山,所有匪寇一个不留!” “是!” 战马嘶鸣,火光冲天,喊杀声震碎黑夜。 鲜血染红泥土,变得泥泞。 待到黎明的曙光在天边乍现,一切归于平静。 “禀报郡尉,危虎山,一百六十七名匪寇,尽皆伏诛。” “一百六十七,还有几名,外出未归,想来我们是找不到了。” 彭冠站在高高的山顶上,呢喃着,看向远方。 穿过重重森林,视线的尽头,灰白色的官道上,两个匪寇收回遥遥望向危虎山的视线,面色悲愤的埋头向前。 他们定要快些将此事告知家主,查明究竟是谁,出卖了他们。 是谁呢? 桓彭拿着手中的月报,紧紧盯着上面加粗加大的几个字。 “旧燕余党盘踞危虎山,胆敢行刺,山中逆贼尽皆被屠!” 桓彭一字一顿的读着这几个字,猛地捶向桌案。 “赵歇,你安敢叛我?!” 赵歇哪里知道,好大一个屎盆子,就这么扣到了他的头上。 他正庆幸的看着独眼侍从。 “幸好用的他们的名头,不然,现在被屠的就是我们的人了。” “是,家主英明。” 独眼侍从依旧是那副冷酷的模样,收走桌上的凉茶,转身通知部曲们继续潜伏。 新一期的月报发行时,苏瑾月他们已经返回内史郡内,离咸阳只有几日的路程。 她拿着月报,小声的读给小莫负听。 小莫负被逗得咯咯直笑,偶尔学着苏瑾月的声音,说上几个字,引得苏瑾月冲上去抱着她亲了又亲。 小孩儿可爱,尤其是几个月乖乖的小孩。 萌化了苏瑾月这颗老持稳重的心。 “小莫负乖,亲亲师傅。” 软软的嘴巴凑到苏瑾月的脸边,吧唧一口。 “嗷~再来!” “咯咯咯……”小莫负躲到一边,“不,不亲。亲,一点点。” 途中时间漫长,一只小莫负,带动起整支车队的氛围。 月报的发行,却惊得各处坐立难安。 自那天石的流言四起,已过去一月有余。 初时,流言甚嚣尘上,各处还在窃喜,只等着看嬴政气的跳脚。 渐渐的,朝廷的毫不作为,让那些尚有逆心的人变得惴惴不安起来。 再到最后,竟然开始思寻退路。 无他,嬴政暴虐,不动作,定然是在憋大招,他们自然胆怯。 也是因此,在解决了三波刺客之后,巡游队再无所获。 一个个逆贼藏的比之前还要深。 现如今,月报发行,大家才惊觉,嬴政的钓鱼执法。 众人纷纷后怕不已。 阖追除外。 第190章 生意太过火爆 “哼,政哥现在变得越发难测了。” 志守听着夫子的感慨,不敢接话。 他手中不停,收拾着篓筐里的鲜鱼,不时扫向门外。 “夫子,待会儿就有食客要上门了,您先歇歇,要不然等会儿怕挺不住。” 阖追闻言,苦恼的看向门外宽敞的咸阳西街,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早知道就不做鱼脍了,怎得咸阳城里,如今多了这许多爱吃鱼脍的人家? 本是想躲清闲的,如今却是每日忙碌,累的倒头就睡。 生意太过火爆,他老人家的腿脚可要跟不上喽~ 太阳慢慢升到正中,小小的鱼脍店外,人声嚷嚷。 “店家,给我们来一份鱼脍。” “再来壶清酒!” 阖追头顶包着一块布包,端着一盘盘的鱼脍,不停的穿梭于食客之间。 “店家,那酱油再来点!” “对对,吃鱼脍可不能少了这些。” 食客中,不时有人催促几句。 细嫩的鲜鱼片,浅浅的沾上一点酱油,入口鲜滑甜润,实在是美味。 其中一位面容粗犷的汉子,吃的兴起,冲着阖追大喊。 “老店家,你这可得多谢国师大人,要不是大人传下的酱油,咱们还没这么爱吃鱼脍呢~” “哈哈哈,是极是极!”店中食客纷纷赞同的大笑。 阖追老人轻轻地捶着自己的腰,心中愤愤。 老夫谢她才怪! 食客们还在继续,不时传出几句“国师大人”。 金根车上,苏瑾月正一脸恳切的望向好大爹。 “父皇~你就允了儿嘛……” 嬴政挪动了一下屁股,背过身子,不看苏瑾月。 “父皇?父皇!” “唉~马上就回咸阳了,出来一趟,啥也没玩,唉~” 上方传来嬴政威严的声音,“你,偷跑上街喝酒。” 苏瑾月丧气的趴到桌案上,“父皇还说呢,喝顿酒失去了三个好兄弟!” 嬴政支着耳朵,听着身后慢慢的没有了声音,心中纳闷。 再听听,怎么有隐隐的抽泣声传来? 三儿哭了? 朕也是为了她好,外面不太平,朕如何放心她微服游玩。 抽泣声越来越大。 嬴政苦恼的皱着眉头,罢了,内史郡里,应该没有什么危险才对。 他轻咳一声,慢慢挪回身子。 哪有什么抽泣声。 逆女苏瑾月正呲着个大牙,冲着他傻乐。 嬴政当即拉下脸,瞪向对方。 “带着卫郎、快去快回!” “好嘞~谢谢父皇!” 苏瑾月扑腾扑腾得飞出马车。 “哼!” 嬴政哼笑一声,独自气闷。 几息过后。 “来人,宣黑甲卫!” 马车外,苏瑾月已经窜回自己的马车上,摸了摸小莫负的脸蛋。 “乖徒儿,去你姨姨们车上待会儿,师傅要出门玩去喽~” 说着,她使劲巴拉着自己的法袍。 “丹、檀,快来给我换衣服,咱们出去玩。” 丹和檀同样兴奋,动作麻利的送出小莫负,翻找着衣服。 “你们也快点换衣服,咱们还能赶上,去食肆中吃顿午食。” 苏瑾月坐在马车里,由檀梳理着头发,惬意的哼着小曲。 只待车队休息,她就出发! “咚咚咚~” 马车门被敲响。 仕女丹掀起车幔的一角,只探出一颗头。 马车外,卫郎令凌萧一身玄衣,身披重甲,威风凛凛的端坐在高大的战马上。 他利落的一个抱拳,冲着仕女丹说道,“请女官回禀国师大人,陛下有令,命吾等更换常服随身护卫。” 不等仕女丹回话,马车里已经传来苏瑾月的声音。 “那你们必须收敛气势,扮做普通侍从的样子,不准露馅!” “是,领国师大人之命,属下这就去安排。” 说着,卫郎令脚下用力,轻踢马蹬,骏马随之掉转马头,原路返回。 仕女丹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嗖得缩回脑袋,整理起自己换到一半的袍裙。 “哈哈哈~丹,刚刚你那模样真像只被捉住脑袋的猫崽。” 仕女丹手中整理袍裙的动作不停,嗔怪的回了一句,“主子就会打趣小吏。” 北风吹过,天已变凉。 进入秋季,官道两边的树木已经开始发黄。 马蹄快速的踏过脚下的官道,一路疾驰。 骏马之上,披着的披风随风飘扬,被吹的猎猎作响。 “吁~~~” 马队的最前方,身材有些瘦弱的花发中年人,勒紧缰绳,促使骏马停下。 在他之后的几人赶忙放缓脚步,围在中年人的前后踏步。 “羽儿,休息一会儿再赶路。” 一群人中,身材壮硕,脸庞却最稚嫩的少年,担心的看向对方。 “叔父,可是身体不舒服?” 项梁摇了摇头,翻身下马,爱怜的摸了摸骏马的毛发。 “叔父没事,这官道是好,可惜马儿吃不下,再这么下去,马蹄很快就要被磨坏。” 说着,他蹲到地上,仔细的检查着马蹄的情况。 马队里,大家陆续下马,将马拴到路边的树干旁,或是检查马匹,或是生火煮水,一切井然有序。 项羽正是长身体的青春期,饭量巨大,总是觉得饿。 现在,他也顾不上凉,直接拿起一块干饼凑着水囊,大口吃起来。 “叔父,你说着官道如此费马,战士岂不是用处不大?” 项梁摇了摇头,“如遇奇袭,定有奇效,只不过损耗过大,偶尔用一两次可以,不能常用。” “是,叔父,羽记下了。” 项梁看着对面席地而坐,吃的香甜的项羽,心疼的叮嘱着,“羽儿,去那边火堆上烤烤再吃,别嫌麻烦,去吧。” 项羽闻言,紧往嘴里塞了两口,才从地上爬起,凑到篝火旁,加入烤饼的队伍之中。 没用多久,整个休息区就充满了烤饼的麦芽香。 一行人就着热水,吃的满足。 官道上,慢悠悠得驶来一辆牛车。 牛车之上,一家四口有些艳羡的看着项梁他们的大马,却又有些惧怕的转过头去。 牛鞭噼啪一声打在老牛的身后,牛车的速度明显快了一些。 “老人家,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项梁咽下嘴里的烤饼,扬着嗓子,冲着牛车的方向搭话。 牛车上窝成一团的老农,憨厚的笑了笑,弯着腰冲着项梁喊,“我们去盐场,听说自从盐娘娘传下嗮盐的法子,那边就常年招劳工,我们去投亲,找些活干。” “那老人家一路慢些,注意安全。” “哎哎,多谢官人。” 项梁注视着缓缓走远的牛车,重新啃起烤饼。 他们从泗水一路向东,准备从东郡南下入会稽郡。 如今东郡产盐量大,确实需要许多的劳力整装搬运。 这一家应该没有问题。 第191章 哪里来的乡巴佬 “噼啪……” 牛鞭声不停,牛车一路前行至一处拐角路口,才缓缓停下。 牛车里的夫妻俩动作极快的跳下马车,更换衣服。 不多时,一对背着草筐的新人就出现到了官道的树林里。 牛车继续前行,只不过这一次,牛车上独留下一老一少两个人。 官道平坦,每隔一段路程,总会连接着一两条小道。 这些官道建设的非常快速。 朝廷会将水泥统一运送至各队,再由当地官员组织劳工修建。 大多数官道都是是由附近的村民们铺设,所以路面非常的平坦厚重,修建之余,附近的村里人还会特意弄个斜坡,联通村子里的道路,以供村民们出入便利。 比较富足的县城,还会将水泥路修入主街,仿照着咸阳城的模样,打造步行街。 苏瑾月走在宽敞的水泥路上,新奇的东瞅瞅西瞧瞧。 路过一家街道旁的首饰店,苏瑾月忍不住入内观看。 首饰店里的小侍,衣着整洁,笑容灿烂,热情的迎上前。 “女郎可要看看这珠花?咱家这珠花可是照着那大秦衣坊的成品仿制的,带出去真假难辨,一成的价格,就能体验大秦衣坊的品质。” 苏瑾月拿着手里的珠花,举至头顶,迎着阳光细细的欣赏。 果然精细,这做工跟大秦衣坊相比,也不差什么。 “怎得如此便宜?” 小侍小心的接过苏瑾月手上的珠花,动作轻柔的放回展示台上。 “不瞒女郎,咱家这用料跟大秦衣坊的相比,还是差了些,不过咱这做工是没问题的,就连县令老爷家也是多有赞赏,常常来咱家采买。” 苏瑾月点了点头,转而看向其他。 身后的仕女丹赶忙上前一步,向小侍点了点这款珠花。 小侍立马高兴的拿出首饰盒,给苏瑾月装盒带走。 首饰店外,卫郎令他们守在门口,和街道不远处常服打扮的黑甲卫们点头示意。 好大爹始终放心不下这位跳脱的逆女。 暗中调派了两队黑甲卫悄悄跟随在苏瑾月的身后,以防万一。 “这个不错,送给小莫负。” “还有这个粉色的,非常适合六妹。” “给小鱼儿也买一个,要不然,她肯定要哭鼻子。” “母姬适合带玉,多买几个!” 购物还在继续,卫郎们一趟趟的将大包小包的东西搬入马车里。 其实这里的大多数首饰都比不上咸阳城里的精美,不过是旅途时买个新奇,图个心意。 一条街逛了一个时辰还没逛完。 卫郎令凌萧无奈的上前催促,“主子,再有半个时辰必须回了,家主来时下过严令,天黑前必须回返。” 苏瑾月冲着他挥挥手,“知道了,马上马上。” 不远处,围聚着一群百姓,时不时传出阵阵惊呼。 苏瑾月领着丹和檀,费力的挤入人群,就见到几个杂耍艺人正抛甩着大缸,相互配合着做些惊险的动作。 “哇!” “呦!” “好!!!” 苏瑾月看的兴起,和围观的人一起,不时发出惊叹。 表演的间隙,杂耍队伍里的小孩儿拿着铜锣转着圈的走向人群。 苏瑾月自然不会吝啬,直接抛下一个钱袋。 小孩满脸通红的扑通一声跪到她的面前,吓得苏瑾月赶忙退出人群。 正好,时间快要来不及,一行人返回马车,快速往巡游队驻扎处赶去。 街上不时有行人穿过,马车行驶的速度并不快。 卫郎令凌萧坐在车夫的旁边,小心警惕着周围的行人。 突然,车后一辆装修豪华的马车,从他们的身后快速的驶来。 行人着急的避让到两边,有的避之不及,被带倒在一旁,也不敢嚷嚷,只自认倒霉的从地上爬起。 “前面的马车,快快让开!” 后车的车夫,举着马鞭冲着苏瑾月他们大声驱赶。 “速速让开!听没听见,小心把你们的马车拆了!” 如此嚣张,苏瑾月自然不可能忍。 “凌霄,不让!” 正合卫郎令之意,他低声回复一声,“是,主子!” 然后和车夫闲适的靠在车架上,一副不走了的模样。 后车的车夫看到前方的马车纹丝不动,登时大怒,向后一个挥手,跟在他们车后的八个侍从立马就要围上前。 卫郎他们自然不可能允许他们的靠近,护在苏瑾月的车外,和侍从们对峙。 那车夫看到这种情形,有些拿不定主意,一溜烟钻入车内。 “公子,前面遇到了硬茬子,看样子不像本地人,应该是过路的。” “哼,凭他是谁,也要给我王家面子。挤过去,让他们赔钱修车!” “是,公子稍等!” 马夫弯着腰退出车厢外,扬起马鞭狠狠的挥向拉扯的两只黑马。 “嘶——” 黑马发出高昂尖锐的叫声,冲撞开路边的小摊,挤过苏瑾月他们的马车,停靠在路中。 这还没完,那车夫竟然调转车头,横亘在街道正中。 卫郎令双眼眯起,用打量死人的眼神不断扫视着对方。 车夫一无所觉,嚣张的叫嚷着,“忒那马车,弄坏了我家公子的爱车,速速赔钱!” 他站在踏板上,举着鞭子对准车身。 “看到那划痕没有?咱家这马车可是用上好的乌木打造而成,每条纹路都嵌着金线,就连这帷幔都是大秦衣坊定制而成,没有十金,你们别想离开。” 卫郎令冷笑一声,“当街寻衅滋事,理应重打三十大板,还要赔偿摊贩行人损伤。” “你这腌臜货,哪里来的乡巴佬,好大的口气,竟敢欺辱我家公子!” 车夫还要再骂,车厢里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止住对方。 车窗被掀开,露出一张盛气凌人的脸。 男子十七八岁的模样,双眸狭长,眼角微微下撇,带着几分轻蔑的看向卫郎令。 上下扫视一二,看着对方一副东边来人的打扮,心中大定。 只要不是西边咸阳城方向过来的人,他都不惧。 这倒是有些巧合,原是苏瑾月有了上次偷溜的经验,为了方便伪装,所以特意选定的济北郡那边的装扮。 这才让这王羽澄误会,只以为苏瑾月他们最多是东边地方官家之人。 第192章 打听打听谁是爹 王氏羽澄,原是魏国大姓,祖籍大梁。 魏王假投被杀后,他们这群贵族被秦王迁至故秦旧地,再无根基。 幸好他家家主提前谋划,早早和如今的右相王绾族里结了亲,这才得以保全他们这一支。 虽然远离故土,但是背靠右相,他们依旧过得滋润,比其他遗贵们自由许多。 王羽澄转过头直直的看向对面的马车,翘起一边的嘴角,傲慢的开口。 “对面的人,不管你们是谁,出来赔礼道歉。” 哦呦~ 听着这欠打的声音。 苏瑾月都能想象对方不可一世的脸。 她将车幔微微掀开一条缝,正对上对方邪笑的脸。 好一个歪嘴战神! 她也会! “哼!” 苏瑾月将自己的右边嘴角高高翘起,骄矜的冷哼一声。 “给摊贩行人赔礼道歉,吾饶你不死。” “大胆,你可知道我家公子是谁?当朝右相的嫡亲表弟,是我家公子的亲姑丈,你们竟敢如此羞辱我家公子,定要给右相大人告上一状!” 右相?王绾老头? 啧啧啧…… 前有淳于越外祖,今有王绾姑丈。 这一个个的真是有恃无恐啊! 倒也不一定真是大臣们腐败。 如今朝廷律法严明,三公九卿们更是实打实的能干,靠功绩任职。 无奈天下刚刚一统,有识之士多为贵族之后,六国间多有联姻。 为了打下六国,老秦之中有不少人暗中联络各国大姓。 甚至是直接任用六国之人。 比如李斯、尉缭、淳于越他们,原本就不是老秦故土出身。 苏瑾月微眯着眼睛看向对面的王羽澄。 “你可知咸阳皇城几条街啊?” 王羽澄不明白对方为何突然转移话题,只不屑的放着狠话。 “你这小女郎,勿要说些废话,看你尚有几分姿色,如果乖乖入我府中服侍,还可饶过你的家人。” “呵——” 放狠话是吧? 苏瑾月嗤笑不已,转过头,斜睨对方一眼,带着一种世间众人皆不入自己法眼的气势,语气极其缓慢的说道。 “咸阳皇城十条街……” “打听打听谁是爹——” “小zei~你惹错人了!” 说完,她放下车幔,半靠在精致的车厢里。 一息之后,车内传出一道简短的命令。 “抓走,送到王绾的府上。” “是!” 早已按捺不住的卫郎令,直接抽出车辕下的长刀冲向对面的马车。 街道上原本围在附近的人群里,也在突然间窜出许多壮汉,抽出掩藏着的刀剑,冲入战场。 “你到底是谁?” “不要碰我!小心我告诉我姑丈!” 那些狐假虎威的侍从们,哪里是训练有素的黑甲卫的对手。 两刻钟不到,全部被扣押在地。 王羽澄满脸灰败的被按在地上,犹不甘心的想要知道苏瑾月的身份。 “你是谁?到底是谁?唔——” 一条不知是谁的袜子堵住了他的嘴巴。 臭味熏天,这位锦衣玉食的小公子,一个呼吸都没撑过,就翻着白眼被熏晕了过去。 卫郎令嫌弃的踢了踢脚边的王羽澄,从他身上摸出几个钱袋,扔给闻讯而来的县令。 “依法赔付给损伤的民众。” 县令胆怯的看了看地上的王羽澄,又在看到卫郎令举起的令牌之后,立马站直身体。 “是,大人放心,小吏定会按律行事。” 围观的群众早就吓得趴伏在地上,现在听到王羽澄被抓,还会给他们赔钱,一个个兴奋的大喊。 “谢谢大人!大人英明!” “感谢大人为我们做主!” 王家跋扈,大家苦王家久矣,无奈县令惧怕他家,常常装聋作哑。 如今终于有大人处置王家,大家自然欣喜。 人群后面,一个小侍惊恐得看着场中的景象,倒退着退到街角,快速转身,向城东跑去。 小侍脚步丝毫不敢停顿,冲过重重人流,穿过两条街道,跑入一栋精致的庭院之中。 “家主!家主不好了!羽澄公子被人抓了!家主!” 书房之中,惬意的点着香,对着新买的书籍练字的王家家主,被外面的嘈杂声惊扰,笔势错顿,不再连环。 他气恼得看着手下写坏了的字体,就欲发火,就看到疾步赶来的管事。 “家主,羽澄公子被人抓了!” “什么?!” 王家家主大惊。 “什么人敢在我们的地界抓澄儿?!可恶!待我亲自去将人捉住。” 管事的仆从连忙劝阻,“家主使不得,传信的小侍说,县令也在现场,看到对方只敢听令,片语不敢回说。” “不好!”王家家主着急的在屋中踱着步。 “看来,对方来头极大,要不那吴其进不敢不来报信。” 这可怎么办? “对方可有说要把羽澄如何处置?” 管事的弓着腰,将事情的始末一一说明。 等他说完,王家家主一个脱力,向后仰倒。 管事的机灵,赶忙上前扶住对方。 王家家主喘息几声,挣脱开管事,快步走到桌案旁。 “我书信一封,快快送去亲家那里,这人绝对是皇城勋贵,更甚者,公主也说不定。” 他手中毛笔翻飞,顾不得字体,快速写完一封书信,“一定要快!” “是,家主,奴这就去办!” 管事的接过书信,快步跑出屋外。 王家家主则颓然的瘫在椅子里,口中不断念叨着。 “完了!” “我王家要完了!” 县城的大街上,卫郎令亲自挑选出几个卫郎,将人押送至咸阳城王绾丞相的府上。 做完这一切,他们才重新休整好队伍,往城外赶去。 巡游队里的嬴政,面色焦急的眺望着官道的尽头。 离他规定的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多时辰。 三儿平日跳脱,遇到正事时却从不误事。 定是被什么绊住了腿脚。 越想越是心急,他直接下令,让郎中令直接派他的亲卫沿路迎接苏瑾月。 必要时,可直接斩杀任何可疑之人。 亲卫队快速集结,刚刚跑出几百米,就遇到了苏瑾月的车队。 苏瑾月一脸委屈的投入嬴政的大帐里。 “父皇,你可要为儿做主,竟然有人要儿作妾!” 原本还在假装生气的嬴政,闻言猛地抬起头,“谁敢犯上,拖出去,五马分尸!” “也,也不用如此……” 第193章 从利来,逐利去 夕阳落下,灯火通明。 苏瑾月绘声绘色的给好大爹说着今天的见闻。 “儿当时直接怼了回去!” “他也不打听打听到底谁才是爹?咸阳城哪个敢惹我?我可是能横着走的小霸王!” “儿直接下令给他绑了送到王绾老头的府上。” “哼,我就看王绾老头吐不吐金子,没有铺床的金饼,儿可是不会原谅他的!” 嬴政越听越不对劲,额头青筋直冒,最后实在忍不住,暴喝一声。 “滚出去!” 苏瑾月撇撇嘴,“好嘛,儿滚了!” 大直男爹,都不安慰她。 体贴的好大爹,怎么都会赏些金饼压压惊的。 小气…… 亏她还专门为好大爹买了些好吃的带回来。 苏瑾月噔噔噔的带着一大堆的礼物,跑去兄弟姐妹堆里,挨个分发。 “谢谢三姐姐!” “这个真好看,好适合我啊!” “不客气,不客气,嘻嘻~” 礼不在多,重要的是分享的喜悦。 庐江郡靠近闽南交界的大山深处,段渊也在分发着礼物。 他从车上取下一份份新奇的小玩具,挨个递给身前的幼童们。 “段师兄,这个好好玩,谢谢段师兄。” “师兄,我喜欢安的那一份,可以跟他换吗?” 段渊摸摸说话的丁宁,声音温和,“那你要跟安商量,不可只想着自己痛快,要尊重安的想法,相互谦让。” 丁宁懂事的点点头,转而牵起身边安的手,“安,你可以跟我换一下礼物吗?” 安有些不舍的握紧手里的玩具,思索片刻才抬起头,说道:“夫子说我们要相互帮助,兼相爱,交相利,不如我们合在一起,两个都是我们共同的礼物,我们一起玩。” “好啊!” 两个小童,开心的牵着手,往人群的后面退去。 段渊欣慰的看着两人的背影,手中分发礼物的动作不停。 烈阳灼灼,将他的斗笠照亮,反射到远处的山坡上。 那里,刚刚建成一间新屋,里面有火炕、摇椅,还有新式的盥洗间。 田陵子用一条黑布条随意的扎起自己一头的白发,惬意的躺进摇椅之中。 脚下用力,摇椅开始晃动。 “吱呦吱呦——” 他微笑着看向刚刚进村的段渊,看着村里的幼童们围在他的身边领礼物。 大弟子回归,今后他可以休息一段喽~ 这些新出的物件,全都交给段渊去做吧。 微风和煦,树间的小鸟叽叽喳喳的应和着摇椅的声音,让听着的人昏昏欲睡。 段渊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摇椅上打着呼噜的夫子。 他轻手轻脚的进屋拿了一块披风,慢慢的盖到夫子的身上,转身回屋参观新建的一切。 屋子正中央的书案上,叠摞着许多的简牍,还有一块刻着许多字的铁板。 段渊拿起那块铁板细细的观察着。 其上刻满了许多的镜像字,搭配上桌案上的墨刷,均匀的刷满,再印在纸张上,一页文章就能写成。 快。 但是不够快。 铁板刻字过于麻烦,这一张不知耗费多久的时间。 他看得太过入神,就连夫子醒来走到了他的身边都没有察觉。 “段渊,你可能想透那大秦书坊快速拓印的机巧?” 段渊听到夫子的问话,赶忙放下手里的纸墨,起身冲着田陵子拱手行礼道:“夫子,渊愚钝,未能想明。” “坐下说话。”田陵子无所谓的挥挥手,低眉看向那块铁板,语气低沉,“老夫也没想明。” 屋内气氛低迷,段渊从放置在旁的包裹里,掏出三支箭头递给田陵子。 “夫子,这是弟子偶然得来的大秦箭矢。” 他的眉头紧锁着,表情严肃,“当时弟子正在撑船,恰巧遇到一老一少被黑甲卫追捕,便救了两人,那黑甲卫的头领追捕时向弟子射来三箭。” “一百五十米,力道十足,就连夫子送给我的笠帽都被射出了很重的划痕。” 田陵子将那箭头凑到眼前,仔细的观察着。 似天石,又不是天石,非铜非铁。 他有些着急的出声询问:“这箭可多?对方人手都有吗?” 段渊拧着眉陷入回忆,几息之后才回复道,“应当没有,只那领头人用的此箭。” “那还好。”田陵子轻呼出一口气,继续说着:“这箭材料特殊,定是珍贵异常,秦军装备有限,不足为虑。” 说完,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一手把玩着箭头,一手举着茶盏慢慢的喝着。 “想来,他们追捕的那人定是非常重要,不然不会动用如此精锐。” 段渊点了点头,“那人说认识夫子,还让弟子帮忙带话。” “哦?什么话?” “他自己讲曾与夫子有过几面之缘,只说:纵横家,阖追,向其问好,路遥终有归途,追依旧前行无阻。” 田陵子忽得收紧左手,抬眼望向段渊,“阖追?竟然是那个老头?难怪……难怪秦王动用如此精锐,连这等利器都用上了。” 箭头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似金玉之音,又如水滴石上。 田陵子放松的靠在椅背上,语气稍缓,“他可有说去往何处?” 段渊:“东郡濮阳县。”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之前从濮阳县传出的关于天石的流言。 “呵……” 轻笑一声,田陵子开始向弟子说起自己与阖追相识的过往。 那时年轻,他们都还是跟在夫子身边的弟子,如段渊般的年纪。 偶然的机会,两人相遇。 双方都是恃才傲物之人,又恰逢年轻气盛,自然好一番辩论。 最后各有输赢,相逢一笑,各奔东西。 临行前,阖追曾经指着那星辰立下豪言壮志,定要寻得这天下一统的帝王,助其成就霸业,名扬天下,成为新一任鬼谷子。 田陵子也曾与其相斗,立誓开创一个爱人如己,不分亲疏贵贱尊卑,友爱互助,没有战乱纷争的盛世。 转眼间,数十载轻轻划过。 两人皆已年迈。 本以为秦王政统一天下,对方应该已经达成所愿。 不曾想,竟然不是。 难道,他也认为这天下还将大变? 天空慢慢变暗,村子里渐渐升起道道炊烟。 田陵子看着山脚下这片他耗尽心血搭建的村落,心中叹息。 几十载,天下未曾改变,依旧纷纷攘攘,从利来,逐利去。 他能改变的也只有这小小的几百人而已。 “夫子,弟子定会秉承祖训,矢志不渝。” 田陵子看看身边郑重立誓的大弟子,露出释怀的笑容。 是了,他还有弟子,传承不断,终有天下大同的一天。 第194章 她也不知道啊 村落里炊烟袅袅,不时有饭菜的香气传来。 山间天凉,段渊拿起披风,依旧披在田陵子的身上,自己则转身往灶房走去。 “夫子,你在这等一会儿,弟子学了那炒菜的法子,这就去做两个炖菜,让您尝尝。” “好好!渊能干,夫子要有口福喽~” 外面再次响起“吱扭吱扭”得摇椅晃动的声音,段渊在灶房里熟练的切着蔬菜。 山道上几个小童相伴着往他们这里跑来,仔细看去,还能看到几人手中端着的各色菜碗。 “夫子,师兄!我们来给你们送菜来了!” “夫子,我们家今天抓到了野鸡,分给你们吃。” “师兄,新鲜的瓜果,大父让我给大家匀一匀。” 段渊听到小童们的笑声,来不及擦手,赶忙从灶房里钻出来,“我刚从外面学回来的炒菜的法子,等明天叫你们家里大人来学,味道鲜美,适合你们小孩儿吃。” 扎着一条朝天辫的小童,放下手里的碗,迫切的问着:“那我爷奶能吃吗?” 段渊笑了笑,“能,大人小孩都能吃,只不过更软更烂,适合老人小孩儿,容易咬断。” “哦哦,那可太好了,师兄真厉害!” “师兄最厉害!” “哈哈哈!” 欢声笑语闹成一片,段渊领着小童们到灶房里,挨个试吃着里面的新菜,时不时传出几声惊叹。 田陵子阖着的双眼不曾睁开,只有那上翘的唇角宣示着他并未睡着。 山际烟云来,竹中窥落日。 村子里慢慢变得热闹起来,各家拿着新饭,相互间送来送去,每家都能多几盘新菜。 桌子上,大肉被炖的软烂,豆腐也非常得入味。 田陵子一脸满足的吃着桌子上的炒菜,忍不住犯了酒瘾,“渊啊,有没有好酒,快给老夫倒上。” 段渊憋着笑,从灶房里拿出一壶好酒。 “夫子,这是我专门买来的琼浆,出自颍川苏家,听说是国师大人亲赐的方子,您尝尝。” 说着,他打开酒壶,给田陵子倒上满满的一杯。 酒香扑鼻,屋子里瞬间充满了美酒的韵味。 “好!这酒味正!” 田陵子将鼻子凑到酒杯的上方,双眼微闭,满足的嗅着。 “呲溜”一口,顺着杯沿吸入一口白酒。 “嘶——” 初时辛辣,而后醇香绵长,田陵子忍不住咂咂嘴,陶醉得品味着唇齿间的酒韵。 “好酒!” 段渊自是知道,他早已在路上尝过无数次这酒,如今闻到着浓烈的气味,依旧忍不住给自己也倒上满满的一杯。 “夫子,渊敬你。” “好好好,今日定要大醉一场!痛快!” 杯盏相撞,谈兴正浓,两人从天文地理,谈到古圣先贤,再说起如今的天下大势。 “这国师确实有几分真本事,只她拿出的这一桩桩一件件好东西,就能替那秦王政收拢多少人心?” “是啊,夫子。” 段渊看着自己的杯子里仅剩的一口酒,仰头吞尽,“已经有许多地方开始为那国师立生祠,就弟子亲眼所见的,每郡至少一处。” “唉,秦王政如此霸道的性子,竟然也开始造神了,倒也不知,那三公主究竟是如何获得秦王如此大的优待的……” “弟子也很好奇,那秦王政可不好糊弄。” 酒杯喝空后,再次被续上,白酒浓度高,不多时两人就有些醉了。 给兄弟姐妹们分完礼物的苏瑾月,兴致高昂,结束了和好大爹单方面的冷战,乐颠颠的跑去嬴政的跟前献殷勤。 怎么获得好大爹的宠爱? 她也不知道啊…… 她只是给好大爹送了些好吃的,就被赏了许多金饼呢~ 嘻嘻~ 想想最近的收入,足够把小院里的大床也铺满金饼,苏瑾月就乐得睡不着。 仕女丹无奈的看着在床上不断打滚的主子,轻声提醒道,“主子,很晚了,快些睡吧,明日还要早起。” 烛火熄灭,小莫负躺在熟悉的仕女的怀里,安稳的睡去,梦里不知梦到了什么,时不时的会张起嘴巴呀呀的叫上几句。 月明星稀,刘季哀怨的望着天空上的月亮。 他每天不是在睡觉,就是在酝酿睡意,现在,实在睡不下去。 这些日子,他透过小小的窗户缝隙,看着外面的人来人往,好生羡慕。 有大官,有美娇娘,最近还多了些小孩儿的笑闹声。 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为何落得如此的境地。 难道? 那国师真的如私下的传言一般,需要靠人精血修炼? 自己被那吕雉陷害,故意将他绑来献媚于国师,获得信重? 要不然,她一个无知妇人,如何能一步登天,拜入国师门下? 如此,一切就能说得通了。 只不过,陛下又是为何几次想置他于死地? 难道是陛下不同意国师如此行事,才会有诸多的拉扯? 那他就还有救! 陛下!一定要挺住! 一定不要再继续纵容国师下去啊!!! 孤立使人胡思乱想。 幽禁令人精神不正常。 刘季已经开始在自我安慰的路上,越走越远。 苏瑾月也在梦里快跑着。 依旧是那片草原,不过这一次,草原之上多了几座农舍。 苏瑾月一路蹦跶着跑入其中一间农舍之中,那里空气清新,带着丝丝缕缕让人放松的香火气。 不知不觉,她就睡了过去。 “啊啊啊——” 又是一个艳阳天,苏瑾月一脸餍足的从床上爬起,难得没用仕女叫。 云层交叠,霞光尽染,嬴政一声令下,一眼望不到头的巡游车队,再次出发。 县令吴其进带着下属跪在官道旁,神思不属的颤抖着。 那位竟然是国师大人! 昨天,他紧赶慢赶的跑来请罪,陛下竟然一直不曾接见他。 还是他派手下暗中打探了许久,才知道的这个消息。 王家要完了! 他也要完了! 幸好他平日里不曾助纣为虐、贪污腐败,只一个治理不善的罪名,应该罪不至死。 唉,王家啊王家,自己终究是败在了他们的头上。 只愿自己一家平安,此生仕途无望矣。 第195章 连道歉的机会都不会给他 咸阳临近,大兄扶苏终于被传回近前,不再开路。 这日晚饭时分,苏瑾月听着上面好大爹和扶苏闲话,突然“嗷”得叫出声来。 “大兄?你要成婚了?” “我怎么没见你跟女娘约会过?嗷?” 扶苏有些脸红的扯了扯苏瑾月的下摆,假咳两声。 “咳咳,三妹,你小声些,是李相家的女郎,早就定下的婚约。” “咦?” 苏瑾月看看脸红的扶苏,再看看对面抚着胡须笑得一脸慈祥的李斯。 传言竟然是真的,扶苏真的是娶得李斯家的女儿。 那你还谋反,忒!坏老头! 嬴政看着一副被猪拱了自家小白菜模样的苏瑾月,哭笑不得。 李家女郎自小熟读精典史籍,更是刻得一手好字,是他挑选许久,早早定下的儿媳人选。 当初选定此人,也有缓和扶苏和李斯之间的关系的用意。 不曾想…… 唉,不想了,这一世,自有他亲自教导,大秦必然有不一样的未来,李斯也定不会再有兴风作浪的机会。 想想自己提前留下的密令,嬴政惬意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再给三儿挑些听话懂事的儿郎们入府,他这老父亲就再没啥可苦恼的。 务必要乖巧一些,好看一些,还要大度,不能善妒。 唔……太难了。 待他回到咸阳好好挑一挑。 马蹄翻飞、尘土漫天,车队滚滚涌向远方,碾碎前路的一切阻碍。 巡游队马上就要回到咸阳。 咸阳城里,各方开始准备着迎接始皇的回归。 皇宫里,苏姬着急的在望舒殿的院子里,走来走去。 “月华殿打扫了吗?还有十三那里?” “哎呦,差点忘了,先用火给他们屋里烤烤,被褥也翻出来晒晒。” “小院!对!还有月儿那小院,也清扫一遍!” 越想越是着急,提起裙摆,她就要出殿亲自去看一看。 “还是得我亲自去盯着,这两天我挨个睡一晚,给吾儿暖暖床。” 仕女玲赶忙跟在她的身后,伸出双手,搀扶着苏姬,嘴里轻声劝慰着,“苏姬,慢慢来,还有好几天呢,来得及。” 除了望舒殿这里,皇宫各处,都有侍从在着急的跑来跑去。 嬴政这次出巡,带走了所有十岁以上的公子公主们,基本每位妃嫔都有孩子跟随。 “这一去就是大半年,可不是让人想得慌。” 楚夫人眼巴巴的望着外面的天空,希望这太阳落得快些,如此一日就能早些过去。 除了后宫妃嫔之外,留在咸阳城里的大臣们也没有闲着。 陛下归来,定会询问这些时日的政务。 文武百官们,全都加紧着对自己的政务进行最后的整合,务必找不出丁点的错处。 少府内,鄚生他们望着火炉中慢慢融化的石屑,心中紧张不已。 国师大人马上就要回来了! 他们还没有炼出会爆炸的丹药! 急!急死个人了! 倒是徐福,面色特别淡定的负手站在大家的身后,声音笃定的说道,“诸位道友们不用担心,此方我敢保证,必有火花乍现,国师归来之前,我们定有所成。” 他傲娇的抬着头,目光悠长的看向远方。 可不是笃定嘛。 想当初,就是这个丹药,突然炸裂,烧光了他额前的头发,变成如今头秃的模样。 对于当时发生的一切,他可是记忆犹新,尤其是那方子。 等到国师归来,看到他如此短时间之内,就能有此突破,定然会大加赞赏,将他收入门下。 徐福翘着嘴角,想象着自己成为国师大人首徒之后风光无限的好日子,心中激荡。 却不知,首徒之位已经被一名不到一岁的小女童占据。 想想日后他要叫一个幼崽师姐,不知道他又将会是何种表情。 如此忙碌的咸阳城里,有一家却是格格不入。 右相王绾,因为年纪老迈,留在咸阳监理朝政。 半年以来,他兢兢业业,丝毫不敢有任何差池。 没曾想,临近陛下回归,却遇到这等意外之事! 他愤恨的盯着院子里被五花大绑着的王羽澄。 恨不能将他当场斩杀。 如此小子,竟敢在国师大人面前叫嚣,还用他王家的名义,横行乡里。 简直罪大恶极! 就该将这人乱棍打死。 院子旁,负责押送王羽澄的卫郎,向着王绾抱拳行了一礼,高声道,“右相大人,国师吩咐下来,让吾等将此人押送至贵府,一切交由您自行处置。” 王绾闻言,赶紧收起怒意,微笑着转向说话的卫郎,诚意满满的说着:“辛苦几位跑这一趟,国师大人的好意老臣收下了,请帮我转达,等国师归来,老臣自有重礼送上。” 说完,他冲着旁边的侍从挥了挥手。 侍从立马殷勤的凑到卫郎们的身边,挨个送上一个锦囊。 为首的卫郎客气的拱拱手,阔步离去。 随着卫郎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王绾猛的阴沉下脸,恶狠狠的瞪向地上的王羽澄。 污他名声,罪该万死。 “老二呢?让他将人领走,全家清算,亲自送到官署里,依大秦律,从严从重处置!” “是,家主。” 躺在地上的王羽澄,全程被捆绑着堵着嘴,这会儿只能呜咽着努力呐喊,却发不出任何一个字。 他早就已经后悔。 却也来不及了。 就连道歉的机会都不会给他。 也不知道,家里大父会如何怨怪自己。 没用他等太久,第二天,王羽澄就在咸阳大牢里,见到了自己的父兄。 迎头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你这败家玩意,跋扈至此,国师大人都敢冲撞!” “我打死你这个逆子,要不是你,咱家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可怜我上下三十余口,都毁在你这逆子的手里。” “早知如此,还不如随族兄迁去老秦故地……” 王羽澄双臂抱着头,瑟缩着趴在地上,嚎啕大哭着,不停的喊着“错了,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那是国师大人。” 他哪里是错了,只是怕了。 后悔的从来都不是为祸乡里,而是自己倒霉碰到了不该碰的人。 常行恶事,自有一天会被反噬。 便是如此。 第196章 砍他个痛快 咸阳城里,街道上各处忙忙碌碌,张灯结彩。 衙役们时不时巡视,商铺门口被打扫的干净卫生,明亮非常。 西街深处的小小鱼脍店里,依旧是人头攒动,门口不断有人涌入,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把不大的小店里塞得满满当当。 店里一名青衣食客,满足的吃了一片晶莹剔透的鱼肉,冲着上菜的店家扬声问道:“老翁,你家怎么没有装饰一下?我看这条街就只有你家没有弄了。” 阖追刚刚放下一盘菜,双手吃力的撑着腰直起身体,笑呵呵的看向那食客,“咱家人少,忙不过来,就不弄了。” “老翁怎么不叫个小侍帮忙?” 阖追不回话,腰部的酸痛一阵阵的袭来,让他的心情极为烦躁。 再者,他又不是疯了?请小侍? 多个人就多一份暴露的风险,他和志守两个现在都在特意留着胡子做伪装,怎么可能请人来朝夕相处。 唉~ 后厨里,志守动作极快的捉住一尾鲜鱼,嘭得砸晕在桌案上。 狭长的刀刃闪烁着寒光,在他的手中翻飞。 剔骨去刺,鱼肉袒露,不多时薄如蝉翼的鱼片便簌簌而落。他的刀工极为娴熟,起落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腕动如风,鱼片粗细匀整,排列精美的码放至瓷盘之上。 志守神色非常认真的享受着每一个动作,一盘盘鱼脍被他摆放的如同艺术品一般,这也是开店以来客流如织的原因之一。 脚步声响起,他抬头看向扶腰而入的阖追,担忧得关心道。 “夫子,可是腰伤复发了?你先歇歇,弟子去上菜!” 阖追点点头,疲惫的歪到一旁,不断叹着气。 冬日怎得还不到来? 想必冬日里,热菜更受欢迎,来吃鱼脍的客人就能少些。 如果一切不出意外的话,当然会如此。 怕就怕,意外的发生。 官道上,车轮滚滚,带起阵阵烟尘。 传信兵骑着快马,如离弦之箭般在官道上飞驰。 天空灰暗,渐渐有雨水下落,拍打在传信兵的身上,却挡不住传信兵前行的脚步。 马鞭在空中不断挥舞,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响声。 传信兵面色凝重,臀部抬起,整个身体半腾空着,与马背齐平,只用双腿紧紧夹住马腹。 “驾——” 马蹄声伴着越来越大的雨声,敲打在官道上,一瞬间就窜出去好远。 经过这将近一年的全力修建,大秦北部各处驻军间的水泥通道,已经顺利完成,全面合围。 蒙恬一路快马,从辽东巡视归来,现今正在上郡驻军处,与副将们商讨拿回河套地区的战略部署。 陛下曾经给他下过密令,全国水泥有限,优先供应他们这处,城墙修缮完成之日,就是他们收取河套之时。 待他们这边横扫战场,快速打退匈奴人,大秦就会将资源倾斜至南方,全力攻取南越,打通南海,设立出海口。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蒙恬一袭玄色战甲,剑眉紧缩,手中拿着一支木棍,指向桌案中间那张巨大的毛皮地图。 硕大的桌案旁围坐着军中的几名骨干将军,凑在蒙恬的身边,随着他的木棍,看向那地图之上的山河走向。 “胡人狡诈如狼,常常抢了就走,这次趁着我们内战无暇他顾的时候,强占整片河套地区,如果我们不能一举拿下,他们定然会反扑。” 桌案旁,二十出头的前将军,目光犀利的指着地图的三点,洪声道。 “咱们可以兵分三路,同时发起进攻,胡人多骑兵行军迅速,适合奇袭却不擅长守城,咱们的城墙马上就能加固完,到时备好粮草,大门紧闭,就再也不怕他们偷袭咱们的大本营了,大可以放心一战。” “对!” 桌案另一边的左将军,神情激动,猛捶一下桌案,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咱现在这装备,定要趁对方不知道,一鼓作气,砍他个痛快!” 提到装备,大帐里的几位将军全都面露微笑,下意识的摸摸手里的长剑,再想想新到的那批马鞍等物,心中更是欣喜。 帐中的气氛一片轻松。 须臾,一员老将猛地起身,双手抱拳道:“大将军,末将愿率轻骑两千,星夜潜伏至北部山谷,与前将军前后夹击,待敌逃返时,打他个措手不及,断其后路!” 蒙恬微微挥着手,眼睛始终瞪着毛皮地图得某处,随后将木棍狠狠得指向西北方。 “咱们可以率领大军从陇西北上,另外两股从背后蹲守,呈三角之势,合围绞杀。” 众人的目光交汇,旋即颔首,计议初定,剩下的就是为大军开拔做准备。 一直未曾过多参与的左司马,不断的在心里盘算着军中的物资,以及一旦开战后,军内存在的缺口,他的面色有些为难的出口道。 “大将军,虽说这一年来,物资充沛,但是军中伙食渐丰,并未留下许多的余粮,此时不战的话,可以勉力支撑两个月,一旦开战,定是不足。” 他想到如今的官道、新车,心中稍安,复又补充着:“不过,如今官道已经打通,各地新粮已经下来,等到陛下返回咸阳,定会派人送来兵饷,不出一月,定能补齐所需。” 蒙恬紧皱的眉头微松,指腹摩挲着地图上的要道关隘,重重的点了点头。 “那就尽快算清军中所需,呈报给陛下。” “是!” 巨烛摇曳,火苗不断舔舐着周围的空气,将军们不曾离开,依旧围坐在一起,不断推演着战事可能出现的各种走向。 忽然,帐帘被猛地掀开,一阵凉风裹挟着尘土灌了进来。 众人一惊,循声望去,只见一名传信兵满脸雨水的冲入大帐。 他“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一个竹筒,气息未定,沙哑着嗓子,大声禀报道:“报——前线急训,阴山下来两千胡人,一路向南进入北地,沿途烧杀抢掠,村中粮食洗劫一空,屠村三百余口,年轻妇人皆被掳走。” “铛——”得一声。 蒙恬面色冷峻,重重得敲响桌面。 第197章 爱子心无尽 “新粮下来,这群豺狼贪得无厌,定会再次进犯,令轻骑队在沿途蹲守。” “注意,现在还不是暴露马鞍的时候,只装备马蹄铁赶路,一旦相遇,务必全歼对方,不留任何活口。” “是!末将领命!” 军中诸将全都义愤填膺,跪在地上,抱拳请战。 蒙恬挨个扫向几人,“你们每人带一队骑兵,多选些新兵趁机多见见血。” “是,吾等明白!” 狂风呼啸,沙尘漫天,残阳如血,泼洒到破碎的衣衫之上。 胡人的马队浩荡而来,沾着血的马蹄,不断踢踏着这片死寂得大地。 鼓鼓囊囊的麻袋,歪歪斜斜地挂在马身上,缝隙间偶尔漏出一些谷粒,似乎是在哭泣。 马背上驮着的女人们,蓬头垢面、眼神惊恐,目光呆滞得望向远方,那是家的方向,却再难回去。 “啪——”得一声,胡人大力拍打在身前女人的屁股上,哈哈大笑着。 “还是这南边的女人白嫩,瞅瞅着皮肤,轻轻一下就是一片通红,哈哈哈!” 马背上的胡人满脸凶悍,络腮胡须沾满沙尘,双眸中透着邪肆张狂。 “头领,咱们在前面歇歇吧,让兄弟们舒服舒服!我这可要耐不住了!” “哈哈哈——” “对啊,头领!先爽爽!回去就得分给大家做奴隶,哪有如今方便?” 为首的胡人壮汉袒露着胸膛,吆喝几声胡语,“再往前出了这片地界,就歇歇!” “好!驾——” 胡人们闻言纷纷扬鞭,驱赶着马匹,向着草原深处绝尘而去。 被掳的女子们,根本来不及呐喊,便被裹挟着,渐行渐远,唯留一串血印被风沙无情地吞没。 几百年战乱,无人关心边关的民众们如何的难过,一个个村子被屠,一名名青壮被掳。 好不容易盼来天下一统,秦王派来数十万驻军,还有国师大人悲天悯人,眼看着好日子近在眼前,却又被这些可恨的胡人打破。 秦王,何时会打入草原,救他们这群可怜人回归? 嬴政接到最新战报的时候,已经赶到了咸阳城外。 日悬中天,乌云散尽,咸阳城的上空仿若被水洗过一般澄澈,通往咸阳皇宫的大道也被清扫的纤尘不染。 始皇巡游归来,满朝文武身着官袍,整齐排列在城门前,恭迎陛下的回归。 骏马昂首,鬃毛轻扬,拉着金根车缓缓前行。 街道两侧的百姓们密密麻麻,如汹涌澎湃的人潮,齐声呼喊着 “恭迎陛下,陛下万岁”,声浪此起彼伏,直冲云霄。 嬴政身着玄金色龙袍,双眸透着锐利的光芒,周身威严地站在金根车上,接受着治下臣民的朝拜。 “始皇归——拜——” “臣等恭迎陛下——” “拜见陛下——” 此番巡游,定四海升平,此刻归城,携满心慰藉。 彩绸漫天,舞龙队开道,一路走过御道,走向金碧辉煌的宫殿。 大秦祖龙,归于龙座之上,即将开启另一番征程。 右相王绾率领一众留守大臣,挨个奏报这半年以来的政务,等待陛下的审阅。 苏瑾月坐在久违的朝议殿里,困顿得打个瞌睡。 谁家卷王能有好大爹卷啊? 这才刚回来,歇都不带歇的,直接就开始上班。 简直,卷的可怕。 苏瑾月的右边,扶苏头也不抬,拿着毛笔,快速的记录着各位大臣的奏报。 他要尽快了解清楚各部的情况,再酌情收受贿赂。 这件大工程,在他踏入咸阳城时,就已经开始,不出三日,就会有无数的礼品塞满长公子的大殿。 想到这里,他从记录中抬起头,转向苏瑾月。 三妹喜爱金银,到时让她先挑,定然欢喜。 龙椅之上,嬴政用眼角余光注视着右手边第一排的儿女,看到苏瑾月一点一点的脑袋,心中一软,高声道:“诸公辛苦,今日朝议结束,回府后好好休息,明日再议。” “是,臣叩谢陛下体恤。” 薄暮冥冥,余晖给连绵宫墙投下斑驳暗影。 苏瑾月拉着小十三,快速的奔向望舒殿。 那里,苏姬早已准备好晚食,翘首以盼。 “玲,再去派人打探一下,前朝朝议结束了吗?吾儿怎得还没回来?” “再把饭菜热一热,还有那火锅也安排上,月儿喜欢。” 苏姬在望舒殿的大门口,不停的踱着步,眼巴巴的望向宫道的尽头。 不多时,两道奔跑的身影出现在街角处。 “来了,来了!吾儿!呜呜呜……吾儿!想煞为娘了,呜呜……” 苏姬快跑两步,迎向姐弟俩,待到两人行至近前,她猛地一把揽住两人。 “为娘的孩子,呜呜……瘦了!快给娘看看!” “月儿高了!小十三也高了!” “黑了,呜……这一路不知道吃了多少苦,为娘可怜的孩子……” 苏瑾月感受着苏姬温暖的轻抚,眼中一热,跟着盈满泪珠,孺慕得揽着苏姬的胳膊。 “母亲,儿也想你,小十三也想你。” “嗷~” 苏姬哪里还忍得住,直接嗷的一嗓子哭出来,全没了此前温润矜持的大家小姐的模样,眼泪大颗大颗的掉落。 看看这个,摸摸那个,三人相互搀扶着,走入望舒殿。 爱子心无尽,归家喜及辰。 皇宫各处的宫殿里,姬妾们激动的迎回各自的孩子,抱头痛哭。 怜清瘦,问苦辛,温情脉脉之中,牵动出许多的啜泣之声。 好大爹去了几处姬妾得殿里,被这哭声哭的无奈,最后只得选了最小的那位美人宫殿处休息。 他可是没有忘记,自己的造娃大计。 多生他几个,让他赢姓血脉,人丁兴旺,瓜瓞绵绵。 还有族中男儿们,也得叮嘱一番,多生孩子,他大秦养得起! 宫内各处灯火盏盏,亮了许久,都未熄灭。 皇宫外的街道旁,各家院落里,也有许多未眠人,正在享受着家人回归的天伦之乐。 吕雉被父兄姊妹们围在大厅中央,追问着这一路的见闻。 “阿姐,那边女子真的都那么彪悍吗?” “二妹,过几日三妹成婚,可要邀请国师大人?” 第198章 怎会有人逆天改命? 昏黄的烛光轻轻摇曳,光影打在墙壁上晃荡不定。 吕雉一家人围坐在桌案旁,吃着小食。 暖光映照在几人的脸上,让他们的轮廓变得格外柔和。 吕雉微笑着,摇头说道:“我会给国师大人递一份请帖,不过可能性不大,毕竟国师大人刚刚归来,定然有许多事要忙碌。” 茶水温暖,吕媭将头靠在吕雉的肩膀上,咯咯的娇笑着。 “阿姐,只要你们都在,我就圆满了,等后天,大姐一家也会赶来,真好。” 吕雉忍不住温柔的摸摸小妹的手,想到她小小年纪就要成婚,与兄长一起远行,心中就涌起一股酸涩。 “媭儿,你可以好好想想,哪怕退婚,阿姐也能给你再找一个翩翩少年郎。” 她如今已经不再是一个困于乡野之中的农妇,而是国师门下炙手可热的女官。 只她妹妹这个身份,就能吸引到许多的官宦子弟,每一个都要比屠夫强上许多。 坐在他们中间的吕公,闻言大惊,就要训斥,“胡闹!国师大人既然提了樊哙的名字,定然是早已调查过咱们家的情况,如何能退婚?” 他还要再说,抬头之际,就看到自家儿女担心的看向吕媭的眼睛。 吕公张了张嘴,眼睑微阖,又缓缓睁开。 罢、罢、罢。 “如果不愿,就退了吧,国师大人良善,定能理解。” 室内变得安静,吕雉温柔的揽过小妹的肩膀,如幼时一般轻轻的拍着。 吕媭垂着眼埋到阿姐的怀里,大脑中闪过父兄对权势渴望的脸,还有樊哙憨憨的笑容。 大父的顾虑没有错。 国师大人既然特意提到了樊哙,自然有他们不懂的用意在里面。 如果他们在此时悔婚,定然会让人觉得他们吕家一朝起势便翻脸不认人,日后兄长、阿姐在官场,肯定会变得更难。 想到这里,她抬起头,笑得格外灿烂得看向吕雉。 “阿姐,我愿意嫁给樊哙,那人憨直,定不会像刘季那般,再说还有你们帮我看着,他更不敢负我。” 吕雉爱怜的摸上吕媭的脸,“好,媭儿愿意就好。” 坐在他们对面的吕释之,宽慰着大家,“有我这个做兄长的护着,媭儿定然平安顺遂。” “哈哈哈,好,你们兄妹俩在外一定要相互帮扶,有事商量着一起办。” 屋内气氛再次变得热络起来,伴随着远处的梆子声,滑入夜空之中。 西街深处,鱼脍店的后院里,阖追的房门紧闭,窗户却大敞着,清冷的月光穿过窗台,照到床榻上的人影之上。 阖追闭着眼,呼吸平稳的酝酿着睡意。 今天,始皇回归。 鱼脍店休息一日。 他和志守顺着人流,涌入迎接始皇銮驾的街坊上,跟着人群一起跪地参拜。 政哥还是那副睥睨天下、唯吾独尊的模样。 想当初,阖追也曾意气风发,自负异常,他精通俾阖联纵之术,是所有师兄弟中最有天赋的一个,更是欲将天下玩弄于股掌之间。 奈何,蹉跎半生,不得施展。 直到,那一年,他遇到了嬴政。 当时的他已生白发,郁郁不得志间,游荡在赵国街头。 却在回头间,遇到了正被欺辱的幼年嬴政。 他小小的,蜷缩着瘦弱的身体,靠在墙角下,却是一声不吭,抬起的眼睛里满是不服。 童颜龙镶,幼现帝资。 正是帝王之相。 他满心欢喜,只以为自己的机遇已至,满腔的抱负终将实现,三百年战乱将平。 事实也确实如此。 嬴政很快返回秦国,顺利当上秦王。 幼龙一年年长大,手中的权柄越来越重,天下也逐渐被他收入手中。 只不过,嬴政的面相,却也在悄然间发生了转变。 意气盈满,纷争不休。虽得天下,元气衰败,不得永久。 阖追大惊之下,突然惊觉,自己似乎是找错了人。 打天下者秦,定天下者,却是他人! 阖追回想着自己当初离开咸阳城时的情景,再想到如今繁盛的咸阳城。 向来坚定的心中,第一次产生了一丝波澜。 顺天者昌,逆天者亡。 天命如此,怎会有人逆天改命? 他想不通,只能一遍又一遍得催眠自己,继续坚持着先前的判断。 曙光初现,柔和的光线洒落,新的一天,在这暖黄的天光里,悄然开启。 昨夜刚刚归来,苏瑾月和苏姬相伴着睡了一夜。 这会儿,她正在仕女檀的伺候下,洗漱更衣。 “主子,天变凉了,加一件里衣吧。” 苏瑾月闭着眼,困顿得点点头,“好,你们看着弄。” 许久没有这么按时按点的上朝了,她还有些不适应。 直到苏姬拿着一个盛满小食的小包系到了她的腰上,她才有了自己已经回来的真实感。 今日开始,上朝!摸鱼! 威严的朝议殿耸立在金黄色的晨光之中,再次开启它那厚重的玄金色大门,迎接着文武百官的归来。 殿门外,大家依次进入。文官们身姿儒雅,衣袂飘飘;武将们步伐有力,铠甲铮铮。 “始皇至,跪——” 久违的传报声响起,伴随着满殿的“拜见陛下,陛下万年”得叩拜声,朝议开始。 “陛下,九原军来报,小股胡人南下劫掠,大将军蒙恬已派出数队骑兵对其围追堵截。” 嬴政昨日已经知道此事。 小小蛮夷,屡次犯边,定要尽快拿下。 “治粟内史尽快调拨粮草至九原军中,为大战做准备。” “是!领陛下之命!” 治粟内史起身领命。 一桩桩政务被奏报上来,又在三言两语之间,定好处理的方式。 依旧是那个效率极高的大秦极简风。 原本还很兴奋的苏瑾月,没能撑过半个时辰,就开始犯困。 她努力地挺直着自己的脊背,支棱起耳朵,听着大臣们的议论声。 年迈的校令大人,如今监管着大秦学宫的事情,这次陛下回归,带来了许多的新鲜事物,他听说那注音注解之事,心中实在难耐,于是趁着议事稍歇的功夫,赶忙起身出列。 “陛下,臣建议,将《大秦字书》交由学宫中的博士学子们编纂。” 第199章 南下,劫掠! “大秦学宫内现今已有五千余名学子,夫子更是有五百之数,正适合编纂字书,相信用不了多久定能完成此事。” 校令侃侃而谈着,一副慷慨激昂的模样,细数着自家学宫内的博学之士。 原本已经编纂了一部分的博士们,对此并无异议。 实在是,这项工作太过繁杂,他们还有政务要处理,精力有限。 苏瑾月想想历史上有名的那些典籍,哪一个不是由众多学者,历时几年编纂。 好大爹如果想快速编成此书,确实需要将大秦学宫发动起来。 嬴政确实有这方面的考虑,他对苏瑾月曾经提过的科举制非常感兴趣,奈何如今的有识之士大多出身六国贵族,科举的意义不大。 他现在急需一批新鲜学子,出身寒门、农耕之家的学子,因此,这字书的编纂就变得非常急迫。 “命大秦学宫所有博士、夫子与学子们共同编纂《大秦字书》。此书分两册,一册简易版,由秦篆、佐书、注音组成,不标注解,先行编纂,最迟明年夏,要刊印成册,发行至全国各郡县学堂之中。” “另有一册,每个字另加注解,务必严谨,字解有据,定于后年发行。” “编纂期间,如有需要,各部大臣务必配合。” 闻言,殿中文武尽皆起身领命。 《大秦字书》之事,至此议定。 苏瑾月笑眯眯的听着,这般繁杂的活分派了出去,想必自己在今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会再被那群小老头们堵住。 她实在控制不住自己上翘的嘴角,呵呵呵得傻乐。 嬴政看到了。 然后,苏瑾月就被派了活。 “命国师与少府令一起,尽快刊印出幼童启蒙书册,分发至各处。” 苏瑾月:??? 她欲哭无泪,怎么又有活要她干,她不是刚弄出了注音? 没等她推脱,淳于越却是激动的冲了出来。 “陛下,臣请与国师大人一起,帮忙整理成册。” 这老小子,自动送上门? 想干嘛?儒家那一套,她可是不会照搬的! 尽管现在的儒家典籍,并不是后世那般迂腐。 她也只会适当的用一些。 她正要说明,就看到向来冷傲的墨家巨子墨绛出列。 他轻拍衣摆,冲着嬴政躬身行礼道:“陛下,臣也可提供些许助力。” 公输旸紧随其后,高声表态:“臣亦愿参与。” 法家、农家、医家、兵家,甚至是向来超脱世外,从不参与朝政的东园公唐秉都站起身来表态。 这、这、这! 苏瑾月咧着个大嘴,笑得开怀。 来就来呗,多来点,她就不用干活了! 嬴政在心里默默的摇了摇头。 傻三儿,他们这是在抢着给你干活吗? 这是在争大秦教化之基。 不过,他想到苏瑾月说过的九年义务教育的课表,暗暗下定决心。 “准!汝等定要好好辅佐国师,尽快编订好启蒙之物!” “是!谨遵圣令!” 苏瑾月满心以为,自己又能做个甩手掌柜,却不知道,各家小老头们已经在心里琢磨起各种方法,争夺排版。 当然,苏瑾月这个总负责人,便是他们争取的重中之重。 当苏瑾月再次被围追堵截,她才知道自己究竟是错的如何离谱。 没有办法,她只能给每家分出五页的版权,至于上面要写什么,就由他们自己决定好之后,再交上来由她选择。 咸阳城里,非常快速的重新步入正轨。 北地边境处,尝过甜头的胡人们,再次踏入大秦境内。 漠北的苍穹,低垂而压抑,草原之上,根叶枯黄。 胡人身披皮裘,腰悬大刀,眼中全是贪婪与凶悍。 “南下,劫掠!” 胡人首领巴特尔一声高昂的呼啸,人马如离弦之箭,涌向南边。 骏马嘶鸣,黄尘蔽天。 原本平静的边境村庄,被这突如其来的马蹄声打破。 村民们惊恐的攥着自家的家人,慌乱的寻找着藏身之所。 很快,胡人冲进村庄,猖狂的大笑着,钻进一家家的草棚里,肆意砍杀。 老人颤抖着双手,主动跑去家门,企图引走胡人,却被那胡人一箭射穿。 草棚子里,简陋的床底,妇人眼神绝望,紧紧的抱着怀里的孩子,不停地祈祷着,神明保佑,不要被胡人抓到。 鲜血满地,惨叫声回荡在呜咽的狂风之中。 粮食被抢,汉子被杀,一座座草棚被点燃,宣示着一家家的灭门。 一名女童刚刚挣扎着跑出草棚,就被身后一只大手,狠狠的抓住脚腕,拖回草棚之内。 “救命!啊!你放开我!” “娘!爹!救我!” 哪里还有人,她的爹娘早已经躺在了血泊之中。 尖叫声还在继续,夹杂在胡人的大笑之中,格外的刺耳。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国师大人!馒头娘娘救命——” 恰在此时,一支利箭“咻——”得一声,从村外射来。 那箭极快,“砰”得贯穿草棚外胡人的脑袋。 “蛮夷安敢欺我大秦子民!” “将士们,冲啊!” “杀!” 蹲伏在边境许久的前将军,终于逮到这队胡骑的下落,跨马提刀而来,刚一照面就砍掉一个胡人的胳膊,高声呼喝着,冲入胡骑之中。 “所有人,一个不留,杀!” “杀!杀!杀!” 巴特尔提着裤子从一个草棚子里钻出,看到这群秦军,心头猛地一紧。 装备齐全,战马健壮。 定然是秦军精锐。 他将手伸入口中,快速的吹出一声尖利的口哨声。 “上马,撤!别管粮食,快撤!” 他的反应很快,知道己方敌不过之后,毫不拖延,立马下令让大家逃跑。 然而,晚了。 胡人们慌乱的随便抓起手边的粮食就要上马,却被身后的秦军拦住。 一场恶战,就在眼前。 “勇士们杀!杀出去才能活命!” “嗷!杀啊!” 刀光剑影不断闪烁,前将军怒喝一声直奔胡人首领的马前,持刀横刺。 巴特尔丝毫不惧,举起手中的大刀,就要靠着自己的巨力压对方一头。 “哐当——” 大刀相撞。 巴特尔的瞳孔巨震,他面色惊骇得看着自己手中被撞出裂痕的大刀。 第200章 借汝人头一用 这是什么兵器? 怎么从来都没见过? 秦军造出了新得兵甲! 这事他们竟然没有得到丝毫的信息。 坏了! 必须将此事尽快告知单于知晓,不然,族人必有大难! 他不欲再战,瞅准时机,上身趴伏在马背之上,就要向村外逃窜。 前将军也不追,只眯着眼看向对方的背影。 首领已逃,其他还在打斗的胡人们,再也顾不得受伤,拼着被砍也要爬上马背,抽动马鞭,上马就跑,紧紧跟随在巴特尔的身后,一路向北。 眼看着自己马上就能逃出生天,道路前方,却又出现一队秦兵。 “呵呵……” 后将军早已等候多时,一声令下,带着秦兵冲入胡骑之中。 “杀!一个不留!” 黄沙起,喊杀声震天。 这一次,胡人更加怯懦,本就只有不到三成人马逃出,每个人的身上还都带着伤,如何能敌? 现在遇到的还是养精蓄锐的大秦精锐。 他们在劫难逃。 一个个胡人被砍落马下。 秦兵这边的气势愈发勇猛。 巴特尔在混战的战场上左右乱窜着,试图找寻出逃的契机。 “蛮夷,与我一战!” 随着这声大喝,一支长枪抵到他得身前,巴特尔反应极快的向后一仰,躲过这一枪。 只见一名面容俊朗,身长健壮的青年,正持枪怒视着自己。 巴特尔恶狠狠的扫过来人的盔甲,那般明亮的颜色,与秦军长刀的材质极为相似。 他紧握住自己的大刀,紧盯向对方的脖颈。 自己想逃,只能攻其此处。 刹那间,来人猛夹马腹,纵马冲刺。 长枪如蛟龙出海,直刺巴特尔的咽喉,巴特尔挥舞着大刀,奋力抵抗。 马蹄踏处,沙石飞溅。 骏马之上,身影交错。发出阵阵金铁交鸣之声。 十几招之后,巴特尔故意露出一个破绽,趁着对方来刺的间隙,挥刀斜劈向来人的脖子。 不曾想,对方上身猛地一转,靠自己的肩膀硬扛下他这一刀。 而对方的长枪,却已深深的扎入他的胸膛。 天旋地转之间,巴特尔从大马上摔落,意识消散之际,来人举枪来到他的身前。 “承让,大秦什长马臻,借汝人头一用。” 说着,马臻一个用力。 巴特尔的人头滚动,身首分离。 后将军大笑着看向这边,高声叫道,“胡人首领已死!将士们,杀!” “杀!杀!杀!” 秦军们士气大涨,三刻钟不到,就已横扫整片战场。 村庄这边,前将军和将士们,帮着村民扑灭火势,快速的收拢起散落的物资。 近半的草棚化为废墟,尸横遍野,幸存的村民们悲痛欲绝,不停的哭嚎着,胡人该死。 前将军徐子达望着这片惨状,心痛不已,他紧咬牙关,心中更加迫切的想要反击。 蛮夷肆虐,劫掠不断,只将他们打退还远远不够。 一定要打到他们的老窝,打残打服,才能永绝后患。 他想起陛下派出的商贾车队,隐隐察觉出其中的深意。 前路遥远,只要脚下不停,终能抵达。 “你们可愿意迁移到附近的村落里?” 他低下头,问着幸存的村民们。 剩下的人太少,根本保护不了自己。 一个手臂受伤的农家壮汉,双眼通红的环视过残败的村子,大声回道:“将军,我们愿意搬迁,只是求您收下我,我愿意参军,为父兄乡亲们报仇。” 前将军定定地看着汉子的眼睛,说道:“好,安顿好乡邻们,到军中寻我。” “是!感谢将军!” “我也要参军!也加我一个!” “还有我!” 群情激愤,幸存的汉子们,一个个得红着眼,争着都要参军。 前将军无奈的摆摆手,“不多收,每家至少要留下一个男丁守家!” 妇人们低着头抽泣,担心男人们离开,却不阻止,如此大仇,换做她们,也愿去拼死一博。 暮色霭霭,将士们很快休整好,再次骑上马背,向着来路奔腾而去。 不多时,两队相遇,合二为一。 前将军看到将士们喜笑颜开的精神劲儿,就知道此战大胜。 不过,他还是微笑着,问向后将军姜耀飞。 “如何?” “哈哈哈!俺老姜出马,什么时候出过岔子?全歼!” 姜耀飞大笑着,将自己的胸膛拍的砰砰作响。 说着他转身冲着身后的马臻挥挥手。 “就是这小子,第一次上场,就砍了那胡人头领的脑袋,是个好苗子,回去就给他表功!” 前将军来了兴趣,扭头仔细打量着这位小将。 马臻松开马缰,双手抱拳,冲着前将军行礼道,“小吏马臻,拜见将军!” “好!单着一手马技,就很有些东西,小子不错,可要来我帐下?” 姜耀飞赶忙出声,“去去去,徐子达,休要来我这挖人,哪个要去你那!” “哈哈哈,说不准小马愿意呢~” “不愿意!哪个愿意?小马,走,赛一圈!” 霎那间,两匹骏马,疾射而出,窜向远处。 “驾——” 衣诀翻飞,骏马奔腾,马鬃在风中狂舞。 装了马蹄铁的战马,每一步都带着不一样的铁击之声。 哒哒哒—— 不一会儿,两人就消失在了官道的尽头。 徐子达,大笑着,看向两人的背影,心中跃跃欲试,奈何将不离兵,姜耀飞跑了,他只能留在远处,以防紧急军情。 将士们牵着缴获的战马,慢慢的行走在返回军营的路上。 千里之外,一队灰衣人,也在骑马疾驰。 桓彭好不容易寻到危虎山遗存的几位部曲,现在正快马加鞭的赶往会稽郡,和项羽他们汇合。 赵歇背信弃义,竟敢引火,他定要报此血仇。 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到项公,将此事说与对方,以图来日。 会稽郡内,大山脚下,终于赶到此处的项梁等人,正在修整着此处的房屋。 演武场中,光着膀子的相遇,正推动巨石,用力的夯实着地面。 “叔父,可传出信去?” 演武场边,刚刚喝完药汤的项梁,听到项羽的问话,立即回复道:“羽儿放心,叔父已有安排,蛰伏些时日,等待明年,再与他们联络。” “喝!” 项羽大喝一声,举起巨石,狠狠砸向地面。 惶惶间,如丧家之犬,实在让他憋闷不已。 不如直接去那咸阳,杀个痛快! 第201章 要老婆不要? “喝!喝!” 项羽一下又一下的举起巨石,狠狠砸向地面。 项梁知道侄儿向来直爽,如此逃亡,心中定然苦闷,于是,他话头一转,开始谈论起其他。 “羽儿,你先歇歇,过来和叔父说说话。” 项羽听到叔父的叫喊,最后举起巨石,抛向前方,才接过旁边小侍递过来的汗巾,边擦着汗,边往项梁的身边走。 十几岁的少年,已经有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几个跨步间就走到项梁的近前。 他调转身体,哐当一声,将自己倒入桌椅上,双腿直直的伸在前方。 项梁无奈的笑了笑,给他倒了一杯温茶。 “羽儿累了吧?先喝点温茶歇一歇。” 项羽接过茶盏,豪迈的一饮而尽。 “叔父,有何话稍后再说也不迟,侄儿还要去夯地,尽快把演武场弄出来,也好练武。” “不急于一时。” 项梁再次给项羽续满一杯温茶,才又接着说道,“前些时日,叔父收到南方的来信,你外叔祖家有一女郎,年芳十二,已经生的是花容月貌,识文断字,女红针织无一不精。” 他借着喝茶的功夫,悄悄瞅了一眼对面的愣头小子,见对方毫无羞囧之色,略显诧异的挑了挑眉,复又开口。 “你外叔祖的意思,是想说与你结亲,你可愿意?” “叔父做主就是。” 项羽可有可无的回了一句。 “唉!”项梁轻叹一声,自家傻侄儿,每日练武,别家儿郎已经开始寻花问柳的年纪,他竟然还未开窍。 “总要问问你喜不喜欢,成亲乃人生大事,那女郎可是要跟你过一辈子的。” 项羽皱着眉头,困惑的思索着,片刻后,抬起头看向项梁,“叔父,我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不过,那女郎必须长得好看,丑的我可不要。” “哈哈哈!”项梁大笑。 “好好好,定给羽儿找一貌美女娇娘,否则配不上吾项家好儿郎!” 项梁欣慰的看着日益健壮的侄儿,心头一转,有了主意。 “羽儿,叔父给你做一幅画,送与那女郎,也让你外叔祖画上一幅小像与你一观,可好?” “画就画!叔父取笔墨就是。” 项羽腾的一下站起身子,昂首挺胸,比了一个威猛的姿势。 “怎么样,叔父,勇猛不勇猛?还是拿个大刀?” “哈哈哈,羽儿,给女娘画像可不能如此,哈哈!”项梁笑得直不起身子,扶着腰直摆手。 “你这样,可不得把女娘们吓哭?取件新制的袍服来,再洗漱一番,叔父教你。” 项羽不耐烦的招呼着小侍们拿东西,嘴里还在不停嘟囔着,“麻烦……” 一番忙碌。 一刻钟后,项羽无语的拿着一本书册,坐在一棵大树底下,一动不动的给项梁做人体模特。 他看着书册上的字,越看越模糊,心中发散着思维,想象着以后跨马打入咸阳,一把火烧个精光的场景,嘴角轻扬。 大树前,拿着毛笔画画的项梁,看到项羽嘴角的微笑,赶忙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就这个笑容俊朗,定能寻得那女娘的芳心。 第202章 带我走吧 山间少年游侠客,梦取关山壮志酬。 项羽在深山之中靠画像远程相亲的时候,苏瑾月正在花园里牵着小莫负玩耍。 小崽子正是爱玩的年纪,跌跌撞撞的跑来跑去,挣扎着不让人牵。 苏瑾月无奈,只好放开手,让她自己玩。 “再过几日你父母就能赶到咸阳了,莫负开不开心?” “开森……” 许父身为一地县令,调任必须要与新任交接,才能离开,因此耽搁了几天。 等到许父许母赶来,他们就会举办一次正规的拜师仪式,向天下宣告国师首徒的身份。 届时,定然又会吸引来一波前来拜师的方士。 “小心点,不要摔倒了~” 苏瑾月叮嘱的话刚出口,小莫负正好一个趔趄向前扑倒。 “哎呦,这是哪个小娃娃?” 数月未见,阳滋兴冲冲的跑来找三姐姐玩,迎面接住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幼崽,大感新奇。 苏瑾月快走两步,赶到两人的身边,“阳滋,这是我的大徒弟,许莫负,要叫你姨母,哈哈哈,你才这么点,就做长辈啦~” “诶?莫负,快叫姨母听听。” 阳滋双眼放光的诱哄着小莫负,从锦袋里拿出一块点心,递到小莫负的手里。 “姨母给你点心吃。” 小莫负用自己的小胖手牢牢抓住点心,咯咯笑着,“姨姨~吃……” “哎~再叫一声!” 小孩儿爱闹,苏瑾月笑看着两小只牵着手玩树叶。 笑声无忧无虑,传染得看护的侍从们也跟着放松下来。 正在此时,一队侍从搬着沉重的木箱,从远处走来。 为首的侍从看着眼熟,苏瑾月细细瞧去,却怎么也想不起对方的名字。 那人看到苏瑾月的身影,立马挥手让大家停在原地,自己则小跑着凑到苏瑾月的身边,跪地请安道:“国师大人,小吏是长公子殿里的陆远,给您请安。” 苏瑾月挥挥手,让陆远起来说话,“免礼,既是长兄的侍从,就别耽误了,快去忙你的事儿吧。” 陆远却不离开,弯着腰,继续说道:“国师大人,长公子说这两天您要是有空就去他那里坐坐,叙叙家常。” “好,过两天我就过去。” “是,小吏退下了。” 陆远说完,倒退着返回原处,领着侍从们继续搬运东西。 苏瑾月远远的瞧着这群人的背影,心中纳闷,长兄向来勤俭,如今怎得如此大张旗鼓的搬运财物? 那一个个的大木箱子,一看就不是书册等物。 大兄发财,她是不是就能跟着去蹭几块金饼了? 想到这里,苏瑾月笑得更加真诚,明天,不,后天就去找大兄好好说说话,嘿嘿~ 明天还有大事,少府令蔡老头让人传信,少府有新物件研制成功! 这等新奇之事,她当然要去凑个热闹。 少府里,听说明天国师大人会来的徐福,赶忙让人打来热水,准备焚香沐浴,明天穿着新制道袍,迎接对方。 能不能成功拜师,在此一举。 他着急的检查着各色用具,心中满是期待。 商家博柳也没闲着,他们作为第一家投入国师门下的门客,家主归来,他们当然要上门问候。 如今博家只有幼子还在咸阳,留守在博柳的身边。其他几位已经长大,各自带领着商队,往远处运货去了。 其中就有穿越北方的商队。 辽东郡边界处,上将军赵凌风,穿着一身猎户的衣服,面色慎重的看向对面的商队。 “此去危险重重,诸位定要谨慎。” 商队首领高旭,面容坚毅、目光深邃,正是博柳的大弟子,得知陛下要派遣一队商人前往北地的时候,就自动请缨,亲自带队。 用商家之人,行商家之事,介入两国交战之中。 这一直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如今有此机遇,他当然要牢牢抓住,哪怕会为此付出生命。 一旦成功,他们商家的地位,就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谁也不能再说他商家奸佞。 高旭冲着赵凌风拱手一戟,声音坚定的说道:“旭拜谢将军的好意,待到明年春暖花开,便是吾等归来之时。” “好!”赵凌风用力拍了拍高旭的肩膀,“凯旋而归!” “凯旋而归!!” 黄沙漫天,景色荒芜。 两百人的商队穿过厚重的城门,向着北方胡人的地界行进。 高旭将自己的半张脸缩在毛领之后,眯着眼,看向远方。 这次深入胡人腹地,他们只有一个目的,打通一条商路,为以后的计划做准备。 一辆辆马车之上装满了精美绝伦的丝绸锦缎,巧夺天工的陶瓷器皿,还有香醇浓烈的美酒。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等到明年,这些物品就会换成牛马皮毛,运回内地。 广袤的草原一望无际,商队在草原上缓缓前行,偶尔遇到几家游牧的胡人,换取一些物资,没用多久,整个商队就换上了胡人的装扮。 身着皮袍,头戴毡帽,还请了几位当地胡人做向导,一路倒也太平。 有时也会遇到蛮横不讲理的胡人部落,只想杀人掠货,幸好队伍里有乔装的材官们可以抵挡,打斗间拖出双方商谈的机会。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高旭看着围坐在篝火旁的胡人,心情稍微放松。 只要他们愿意交换,哪怕自己吃些亏,就可以操作以图来日。 烤羊肉香气四溢,鲜嫩多汁,伴着醇厚的美酒,让这顿饭变得更加的融洽。 两方人马一边吃喝,一边载歌载舞,篝火映照着人们欢快的脸庞,也宣示着双方将有更多的往来和合作。 吃饱喝足,高旭走到黑影里,准备方便的时候,突然被一个浑身脏污,穿着破败的燕人拦住。 那人扑通一声跪在他的脚边,带着浓浓的燕腔哭求道,“大人,求您带我走吧,我会说胡语,我还认字,求您带我走吧,只要给我一口吃的,我不要钱,为奴为婢都可以。” 说着,他一下下重重的磕着头。 高旭轻声阻止着,“你先别磕头,小声些,跟我讲讲到底怎么回事?” 知道时间有限,那人毫不迟疑,小声的说着往事。 第203章 徐福!你真是个能人! 此人名叫杨涵风,原是旧燕贵族之后。 数年前,燕赵交战,他们一家开始迁移,一路从西向东,迁到燕都蓟城,原以为可以安稳下来,不曾想一年而已,荆轲刺秦,王翦北上,蓟城被占。他们一家只能跟随燕王喜再次东迁到新都辽东。 在那里,他们过了三年的安稳生活,辽东也被打破。 乱战之中,他们一家被冲散,他无路可去,只能跟着逃乱的燕人到处躲避。 这一躲就躲进了胡人的地界。 胡人蛮横,抓住他们放牧耕作,当奴隶转卖到各处,他也难逃此运。 到今天,他已经被奴役了两年多,左腿被打断,脸上也被烫伤。 “大人,求您带我一起,我可以引路,只要是给口吃的,这些蛮夷太过残忍,毫无仁义礼智可言,求您求您……” 高旭伸出手,拦住又在磕头的杨涵风,皱眉思索片刻,才又开口。 “如今天下已经大统,尽归秦土,旧燕遗贵们被陛下迁到咸阳城中居住,你可要回去找寻父兄?” 杨涵风摸摸自己脸上的伤疤,眼中盈满泪水,“我、我只求离开此地,别无所愿。” 高旭拍拍他的胳膊,眼底深沉的问道:“你可恨秦人?” 杨涵风快速的摇着头,“不不,我不恨秦人,如果说恨,我也只恨这些胡人蛮夷,将我欺辱至此。” “好。”高旭见他不似作假,便点头答应道,“临走时,我会将你买下,此路艰险,如果一切顺利,明年我会想办法帮你联系族人。” 他说着,安慰的看向杨涵风的眼睛,“放心,陛下仁慈,只要不谋反,诸国遗贵都吃好喝好的生活在各自的宫殿之中,还有侍从伺候。” 听到这里,杨涵风再也忍不住,捂住嘴,大哭起来,“呜呜呜……” 时间已经太久,高旭快速的解决完三急,跑回篝火旁。 “哈哈~高掌柜,不会是喝吐了吧!” 胡人汉子豪爽迎上高旭,揽住了他的肩膀,自己则转过头向高旭的身后看去。 夜色深深,看不出什么异常,他才放下心来。 “走走走,再喝!看谁的酒量好!” “好!喝个痛快!” 月亮高悬,繁星点点,照亮他乡游子归家的路。 咸阳城里,苏瑾月终于看到了烟花的雏形。 少府专门开辟出来的几栋小房子里,每间都有几位方士负责。 蔡言带着鄚生、徐福他们走入一间火炉房,向苏瑾月轻声解释着。 “国师大人,这是徐福糅合改造的火炉,温度极高,可以让熔钢的速度快上一成。” 说着,他们再次换到下一个房间,那里摆放着各种的瓶瓶罐罐,中间还有几个硕大的石碗。 蔡言转身望向徐福,轻声吩咐道:“徐福道友,还请你上前演示一番。” “是,大人,小道马上就来。” 一身崭新道袍的徐福,面色红润的走出人群,走到桌案旁,快速的调配着各色粉末。 自从他来到咸阳,才知道什么叫好日子。 少府对他们这群方士特别的优待,月例高,吃好住好,有志同道合的方士们聊天解闷,还有国师大人的胡萝卜在前吊着,他每天都非常的兴奋。 徐福手指有些颤抖得调配着配方。 马上,他就要技惊四座,收获一片赞扬。 想想就激动。 屋门口的苏瑾月,心惊肉跳的看着徐福颤抖的双手,就怕一个不注意,给他们炸飞。 “那什么,徐福你先调配着,我们去门外等你,调配好之后,一起到广场空地处演示。” 徐福赶忙放下手里的小罐,冲着苏瑾月弯腰行礼,“是,福领命。” “你可一定要轻手轻脚的!务必小心!” 说完,苏瑾月脚下飞快的逃出去老远。 这可太吓人了! 那一个个的彩色粉末,谁知道哪个易燃易爆啊! “鄚生,一定要叮嘱大家,以后调配方子,务必要轻拿轻放,不可混淆!” “是,国师大人,小吏明白。” 少府后院,宽敞平坦的水泥台旁,苏瑾月坐在椅子上,和公输阳、墨啓他们闲聊着,等待徐福。 短短一年,墨啓已经从原来的清隽少年变成了夫子的模样。 他轻笑着,和苏瑾月说着近日的变化。 “国师大人,等会儿可以去我们那边看看,新式水车已经做成,再等些时日,水位下降,陛下就会将新水车安装至大秦各处。” 听到水车,苏瑾月来了兴趣,“可有小的?装到我那小院里一个。” 墨啓微微点了点头,“有的,过几日我就安排人,给国师装上。” “那可太好了,多谢墨啓。” 公输阳喝着暖茶,唇角含笑的听着他们的闲聊。 他们公输家,侧重于武器的打造。这一年里,利用新钢打造出许多的新式武器,已经悄悄运到了各处边防军中。 只不过,陛下有令,此事机密,不得外传,因此他并不参与进去他们的话题,而是侧耳倾听。 两盏茶的功夫,徐福已经调配完方子,昂首挺胸的从远处走来。 他走到苏瑾月的身前,高声汇报道,“国师大人,方子已成!” “好,务必小心,去试试吧~” 徐福再次弯腰,带着石碗走到水泥台的中央。 为了让效果更加明显,他特意调制了许多的分量,以求惊呆众人。 他看着四周望向自己的眼睛,心头豪迈的拿出一根棉线,搭到石碗的旁边,随即拿出一根火折子,轻轻吹燃,凑到棉线的一端。 火苗微弱,在微风的吹动下,摇摇晃晃的烧向石碗。 大家屏气凝神,静待花火。 棉线燃尽,火苗顺利引入粉末之中,石碗里升腾起渺渺轻烟。 “嘶、嘶嘶……” 有火药引燃的嘶鸣声传来。 再然后,静默一片。 大家不知是否成功,紧皱着眉头,继续等待着。 突然! 一声轰响震彻水泥台。 石碗被炸裂,火光与浓烟喷涌而出,碎屑飞溅四方。 大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仰,仕女丹快速地挡在苏瑾月的身前,以防苏瑾月被碎屑炸伤。 苏瑾月却并未被恐惧笼罩,反而兴奋的睁大了双眼,大叫一声,从椅子上站起。 “好!成了!火药!啊啊啊!火药成了!” “徐福!你真是个能人!大功一件!” 说着,她兴奋的走向徐福。 仕女丹有些担心,还欲再拦被她轻轻推开,“丹,没事,不用担心。” 第204章 饶他一命 徐福有些呆愣的站在水泥台旁,还没有从巨大的轰响中回过神来。 他只是想让火花更大一些,怎么会发生爆炸? 他有些茫然的看着向他走来的国师大人。 耳中的翁鸣让他听不清国师大人的话语。 他是不是搞砸了? 国师大人还能收他为徒吗? 苏瑾月快步走到徐福的身前,摘掉他头顶的碎石块,眼中满是赞赏的看向这位蓬头垢面的小老头。 “这真是大功一件!徐福,你可有何求?” 徐福晃了晃自己的脑袋,用手拍打着耳朵。 苏瑾月见他如此,知道他这是被震的耳鸣,倒也不急,而是返回原处,等着大家恢复。 周围一起围观的众人,或多或少都有被波及到,这会儿正相互拍打着,整理着装。 “这是什么?国师大人,可是你曾经提到过的火药?” 公输阳最先反应过来,他着急的凑到苏瑾月的身前,问着这东西的威力。 “是不是可以炸山开路的那种火药?还能变成远程攻击的武器?” 不愧是兵器专家,一语中的。 苏瑾月微微颔首,“公输子果然敏锐,此物确实是火药。”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缓缓说道,“此物可破山碎石,若遇高山险阻,再不用人力开凿,可省无数人力。” 众人听闻,皆面露惊叹之色。 他们想到的更多。 墨家想的是利用火药和那水泥,快速的修路造桥。 相里瞿想的是父亲负责的皇陵,可以利用此物加快挖山的速度。 公输阳想的自然是火药威力巨大,如何用于战场,才能更好的扭转战局? 而少府令蔡言,却是笑得格外开怀得寻思着,该如何利用此事,从陛下那给手下们讨得奖赏。 徐福这时已经缓过神来,他走上前,恭敬地向苏瑾月行礼道,“国师大人,小道别无所求,只愿能继续追随仙师,拜入国师门下,钻研此等神物,为大秦效力。” 苏瑾月挑了挑眉。 只是想拜她为师? “咳咳!” 她清咳两声,傲娇的抬起头,下巴轻点。 “好,本国师就收你入门,过几日与大徒弟一起行拜师之礼。” 徐福大喜,当即跪地向着苏瑾月深深叩首,大声道:“弟子领师命,定潜心修炼,友爱同门师兄弟。” 他这会儿哪里想得起来问谁拿走了他的首徒之位。 国师大人终于答应收他为徒,他正兴奋的头晕脑胀。 在一边围观的鄚生闻言,立马推了推身边的小童秩,一起跪到了苏瑾月的身前。 “国师大人,请您也收下秩吧,他向来聪敏好学,定会勤勉学习,不负教导。” 苏瑾月看看鄚生满头的白发,在看看秩渴望的眼神。 好吧,谁让她今天心情好呢。 “好,秩你可愿做吾的三徒弟?” “愿意!秩愿意!” 小童秩已经高兴的语无伦次,连连磕头。 见到国师大人今天如此好说话,旁边的方士们,有一个算一个的凑上前来,跪在苏瑾月的身前。 “国师大人,请您也收下我们吧!” “是啊!国师大人,我们定然勤勉,谨遵师训,虚心求教!” “吾等愿意追随在国师大人的左右,传承技艺,弘扬师风,若有违此誓,天地共责。” 这一个个的。 哎呀! 苏瑾月努力压下上翘的嘴角,一派高深的说道。 “既然你们如此诚挚的恳求了,吾就破例收下你们,几日后,一同拜师。” 方士们激动的相互对视着,高声叩拜。 “是,弟子瑾遵师命,定会好好准备!” 守得云开见月明! 他们终于通过了国师大人的考验。 不枉费他们这几个月以来的辛苦,每日勤勉炼金,脸烧红了,胳膊也炼出了肌肉。 “呜……” 不知是哪个方士,心酸的抽噎出声,引起大家的共鸣。 他们这一年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往日只需要一身仙气的站在那里,说些道法高深的咒语,哪里经过这么许多的体力劳动。 “呜……嗷~” 苏瑾月额间抽动的看向抱在一起的徒儿们。 这是干嘛? 喜极而泣? 她家可不兴娇弱老头风啊! “不准哭!徒儿们,阳刚起来!” “是,师父,弟子们不哭!” 刚刚拜入国师门下的方士们,立马擦干净脸上的泪痕,整理好自己的仪容,又变成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对嘛,这才对味! “你们定要同心协力,尽快研究出此方不同配比下的威力强弱。” 徐福自觉出列,带着师兄的气质,躬身行礼道,“是,师父,弟子们遵命!” 苏瑾月满意的点点头。 “这火药的配方与制作工艺必需严格把控,切不可落入奸人之手。” 蔡言赶忙上前,保证道:“国师大人放心,今日之事,绝对不会外传。” “好!” 苏瑾月放心的转过身子,抬步向少府门外走去。 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去向好大爹报喜了! 这可是火药! 开山采矿的利器! 有了它,各种矿藏都可以加速开采。 煤矿!石油! 这才是开始! 越想越是兴奋,等到马车停到皇宫,苏瑾月快速下马,一路疾行,她的脚下越来越快,最后更是快速奔跑起来。 “好大爹!” “父皇!” “好消息!儿这有好消息!” 本在勤政殿里批阅奏则的嬴政,隐隐听到三儿的声音。 他慢慢放下手里的毛笔,侧耳倾听。 “父皇,儿有好消息啊!” 是了,就是三儿在喊叫。 唉~ 这孩子,怎得越来越无状了。 宫里这么多人,被人听到传出去,又该被那群老头批评了。 罢了,到时朕再护她一护。 苏瑾月一路横冲直撞,跑入大殿里。 “父皇!火药成了!徐福他们弄出了火药!” “什么?!” 嬴政腾得一下子从龙椅上站起,快步走到苏瑾月的身前。 “再说一遍!什么成了!?” 苏瑾月双眼放光,大声说着:“火药!就是那个开山炸路的火药!成了!儿亲眼所见!” “善!哈哈哈!大善!大善!” 嬴政兴奋的在大殿里走来走去,不时拍打几下双手。 “太好了!火药!竟然是火药!” 他还以为这东西需要几年才能研制出来。 没想到一年就成了! 徐福啊徐福! 他嬴政决定饶他一命。 “宣三公九卿!” 第205章 国师府 三公九卿接到陛下的急召,赶忙从各自办公的官署里赶来。 几人在通往勤政殿的官道上相遇,相互打着招呼,询问着关于陛下急召的消息。 “李相,可知道此次陛下召见的原由?” 李斯边走,边摇了摇头,“老臣也不知晓,上午离开时,陛下并未提及过紧急政事。” 跟在李斯的身后一步距离的尉缭,想到前些时日的军报,拧眉道,“莫不是边疆有紧急军情?”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如果真是如此,那可就不是简单的小打小闹了,定然要有一场大战。 几人相互对视一眼,脚下步伐加快,各自盘算着自己部下需要为大战提供的准备。 “哈哈哈!赏!吾儿想要什么都赏与你!” 勤政殿近在眼前,小老头们错愕的听着殿里陛下的大笑声,心头猛的一松。 如此开怀,想来是国师大人又弄出了什么利国利民的好物事。 这么一想,几人更加着急,催着侍从们快些进殿通传。 小侍不敢耽搁,小跑着进入大殿,“陛下,公卿们到了。” “好!宣!” 嬴政大步跨上龙椅,虎精龙猛得坐着,静候三公九卿。 苏瑾月:??? 好悬没被一口气憋死。 她都准备好把那金山讨过来了! 这群小老头,坏她好事。 李斯他们已经走入大殿,跪伏在地,高声叩拜。 “臣等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赐座!” 金碧辉煌的勤政殿内,气氛庄严肃穆。 侍从们鱼贯而入,端着精致的茶盏,步伐轻盈的给几位老大臣们上着茶水点心。 茶香四溢,缓缓散开,大家正襟危坐的面容稍微放缓。 王绾轻笑着开口,“陛下,可是有什么大喜事发生?刚刚离得老远,老臣就听到了陛下的大笑声。” 坐在上首的嬴政舒朗一笑,“是有大喜事!火药已成,移山改水,搭路铺桥,都可易于反掌!” “哦?何为火药?” 众人闻言,全部大惊,眼中迸发出别样的光彩。 如果真如陛下所说,那岂不是神人手段,大秦何处不可去?天下还有何愁? 嬴政得嘴角上翘着,转向苏瑾月,声音轻缓,“月儿,你来讲与公卿们听。” “是!父皇!” 苏瑾月起身行了一礼,环视一圈,才在众人急切的眼神中开口道。 “火药,乃天地间至强之物,可开山裂石,可破敌千里!”苏瑾月缓缓说着,声音如同清泉激荡。 “此物由几种粉末依照特定比例调配而成,其威力巨大,点之即炸,小小一包,便可产生十人、百人之力,霎那间便可摧毁壁垒,声如雷霆,势破千钧!” 话音刚落,尉缭已经等不及,腾得一下从座椅上站起,着急的问着:“可有成品?国师大人,此物可能大量生产?” 苏瑾月轻轻摇了摇头,有些遗憾的回道:“现在刚刚做出了可以爆炸的粉末,还需要一段时日,将其做成便于携带的炸弹。” “无妨、无妨!” 尉缭有些失神的喃喃着,“火药已成,其他的成型之物,就好说了,不急,不能急。” 中尉这时也已经反应过来,他想的更多的却是行军打仗之事。 只见他举起右手握成拳头狠狠砸向桌案,大笑着:“那岂不是只需要派几个材官,带着这火药,埋伏在敌军的前路上,就能歼灭对方?哈哈!或者往敌军大帐里扔几个火药球,就能炸他们上天?” 越说越是兴奋,他恨不能现在就抱着几块火药跨马冲入敌军之中。 “当然可以!” 苏瑾月昂着头,非常得瑟的甩了甩自己的发尾。 “待炸弹做成,我再画几个图纸,大炮、火枪!把那炮弹如同箭矢一样抛射到对面,保管炸得他们落荒而逃!” “善!大善!” “好啊!大秦当兴!大秦当兴啊!” 小老头们高兴的在大殿里踱步,偶尔对上他人的视线也会相视一笑,只觉得往日讨厌的对方,今天也变得格外顺眼起来,再没有以往的面目可憎。 嬴政看着殿中开怀的大臣们,心中畅快,连喝两杯温茶。 “好了,诸公,还是快些定好需要用到的地方,让少府合算出用量,尽快安排劳工开采。” “是,陛下!” 廷尉訫这时却显得有些忧心忡忡,他特意强调起此事的保密之事。 “陛下,此物威力过于强大,每道关卡都必须严格把控,少府那里人多口杂,恐怕不能再继续安置在少府内研究。” “诸公,此火药如若大规模制造,所需劳力、物资不少,卿有何见解?”嬴政目光灼灼地看着在座的几人。 李斯上前一步,恭敬的回道:“陛下,火药虽然耗费颇多,动静巨大,但若是将其隐秘于一处深山之中,四周由军队把守,倒也不用过多担心泄露一事。” 大家听着李斯的建议,心中赞许,默默地点着头。 冯劫紧随其后,出列发言,“陛下,这山必须选在故秦旧土,没有迁入六国遗贵的地方。” “是极,如此方能保险。” 嬴政认真的听着大家的建议,眼波流转之间,瞥到苏瑾月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轻咳一声。 “吾儿,听说你要收几名弟子?” 苏瑾月错愕的放下手里的点心,不是在讨论哪个山比较高吗?怎么突然问她收徒的事情? “是,父皇,儿准备过几日办个收徒大典。” 嬴政微微一笑,“那朕赐你一块地,建造一处国师府如何?” “啊?好啊!”苏瑾月还没反应过来,嘴先答应了,有地谁不想要啊?! “好!”嬴政大笑,“那火药的研发就转到你的国师府里,到时候,朕亲自到场,与你主持收徒大典。” 苏瑾月懂了,这是转移科研人员。 “那拜师大典得延后几天,先把国师府建好。” “不用!朕早有准备,里面各处都已经建的差不多,只需要增设一些实验用的房屋即可。” 嬴政豪迈的一挥手,“倒是诸公一起,为我大秦吉星贺!” “是,陛下,臣等定会备好贺礼,恭祝国师大人收徒之喜。” 第206章 小老头们,坏得很! 众人恭敬得起身领命,然后转身给苏瑾月道贺。 苏瑾月客气的回着礼,“多谢多谢,别带什么礼物,我这人朴实无华,就爱些金银俗物,嘻嘻~” 大家大笑出声,连连答应。 “好好,就依着国师大人的喜好来!” “国师就是善解人意,如此臣就不用绞尽脑汁寻找什么稀奇物件儿了,大善!” 右相王绾听到这里,却在心中默默盘算起来。 他定要趁此时机,将那王雨澄闯祸的赔礼,一起送到苏瑾月的国师府里,贺礼务必要加倍准备,多多添置才好。 阳光渐渐西斜,拉长了众人的身影。 议事稍歇,嬴政大笑着留大家用膳。 “众卿辛苦,留下用餐,此事事关重大,诸位务必谨慎行事,李相、王相你俩全权负责,其他各部全力配合。” “是!臣等领命!” 用膳厅里,宫侍们鱼贯而入,托着精美的菜肴,悄无声息得将一道道佳肴放置在各位大人面前的案几上。 菜肴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甜美的糕点,烹制得恰到好处的炖肉,浓郁的香味,充斥着整个大厅。 被嬴政特意召唤来的扶苏,动作娴熟而优雅得夹着桌案上的美食,还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宫宴。 直到宫侍们上完菜,悄然退出,嬴政大笑一声,对他说:“吾儿,你三妹弄出了可开山裂石之物,我大秦可无敌于天下矣!” 扶苏猛地抬起头,望向嬴政,又转头看看苏瑾月,看看在座的众位大臣。 “这!这真是极大的喜事!” “哈哈哈~自然是大喜,吾儿,明日你便与月儿一起,监督他们配方的改进等事,记住,务必保密。” 扶苏立即起身,弯腰行礼道:“是,父皇,儿臣领命!”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可是,却完全表达不出他心中满满的激荡之情。 那可是火药,可上天之物! 想想三妹说过的月球!雪山! 极北之地的毛熊,极南之地的企鹅,还有无数饱腹的作物。 南水北调!都江堰!长城!大运河! “彭!” 他狠狠地捶了一下桌案。 巨大的撞击声,吸引来厅里所有人的眼光,之后的一片善意的笑声。 “哈哈哈~老夫刚刚知道的时候,也是如此激动!”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长公子如此失态的样子,哈哈~少年朝气蓬勃!就当如此!” “来,长公子,咱们敬国师一杯。” “对对,敬国师!” 大家端起酒杯,站起身,遥遥敬向苏瑾月,就连好大爹都在上首举着酒,大赞着笑道:“敬我们大秦吉星!护国真人!” 众人紧随其后,大喝出声:“敬大秦吉星!护国真人!” 苏瑾月早就站了起来,满脸潮红的端着酒,一饮而尽。 “咳咳……敬大家!敬父皇!敬大秦!哈哈~” 喉咙中的辛辣滚入胸腔,让她忍不住呛咳出声,却还是挡不住她的高兴,“父皇万岁!大秦万岁!” “哈哈!万年!万年无极!” 一场宫宴,以苏瑾月喝醉后开始唱跳而告终。 好大爹紧急召来仕女,将苏瑾月背回月华殿,离得老远,还能听到对方那鬼哭狼嚎的歌声。 “我是隔壁的泰山,嗷嗷嗷~嗷嗷嗷~” 逆女!必须戒酒!下死命令! 谁在给她敬酒,就罚没年俸! 嬴政恶狠狠的瞪了场中众人一眼。 都怪这群坏老头,三儿说得对,小老头们,坏得很!! 李斯几人低下头,努力憋着笑。 你别说,那曲子虽然用词粗俗了些,曲调倒是上口的很。 时光匆匆,光影斑驳。 接下来的几天,苏瑾月和扶苏每天两点一线,奔波在国师府和皇宫之间。 徐福带领着师弟们搬入国师府后院的秘密工坊内,不断试验,改进着火药的配方,力求使其更加稳定,威力更大。 苏瑾月却另辟蹊径,让其中几个专门研究烟花炮竹。 天已入秋,新年将至,她准备在过年时为父皇准备一场别样的烟花秀。 哪家新年不放炮,烟火声中宁长好。 这种娱乐用途的烟花,工序相对较少,墨家、公输家几个得知此事的全都对此表现出极大的兴趣,苏瑾月乐得做甩手掌柜,禀告嬴政之后,就全权交给他们去研究。 因此,尚未完工的国师府内,常常爆发出阵阵雷鸣之声,间或有五色闪电降落的流言,就开始在市井之间流传。 西街深处的鱼脍店里,依旧食客盈门。 那位爱吃鱼脍的壮汉,今日依旧按时到店,他抿了一口清酒,畅快的大喝一声,和旁边的食客闲聊。 “你们听说了吗?国师大人准备收徒了,最近都在教弟子们引雷的法门。” “听说了,怎么没听说?” 在那壮汉一旁的青衣少年,往大家的身前凑了凑,低声道:“听说那雷也分三六九等,各种颜色代表着不同的等级,国师大人正在利用引雷的颜色检验弟子们的天资。” “哦?你如何得知?” 青衣少年轻蔑的扫视一眼问话的男人,清了清嗓子继续讲下去。 “我叔父家就在国师府那边,他亲眼所见,每到夜里,都有五色神光从国师府里传出,他们那一片的人家都见过,还有人专门过去借住,就为了看一看神迹。” 说到这里,他得表情变得更加的神气,“今晚我就去叔父家住一晚,定然也能看到那神光。” 店里众人闻言,全都羡慕的看向那青衣少年。 壮汉眼珠一转,计上心来,热情的揽过少年的肩膀,“小兄弟,我与你一见如故,今日饭食算在我的头上,不为别的,就为了交你这个朋友,如何?” 早有食客反应过来,快步走到柜台边,丢下几块银钱,“我来,让我来!小兄弟,咱家请你,也带我一个!” “嗨,你这泼皮,怎得抢我的活计?” 鱼脍店里,登时变得热闹起来。 青衣少年被一群人围在中间,不时有吃食送上。 店铺通往后厨的拐角处,阖追脸色深沉的看着这场闹剧,心中警铃大作。 第207章 折磨还在后头 阖追不知道那五色神雷究竟是不是真的,只是深觉那东西定然对他极为不利。 有此神迹,谁还敢说大秦不是这天地正统? 天下万民,谁还敢反秦?言说大秦不好? 不行,他必须亲自去看看那神光,看看那神雷究竟是何物! 一直埋头苦干,沉浸在片鱼之中的志守,担心的看向自家满脸愁闷之色的夫子,轻声问着:“夫子,可是腰疼又犯了?” 腰疼?什么腰疼? 阖追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自从来到咸阳,自家聪慧能干的弟子,越来越老实本分。 “是那国师,又搞出了什么五色神光,为师定要去探上一探!” 志守也开始发愁了。 “可是夫子,咱们没有那边的照身贴,夜间出游定然会被巡查队捉住。” 如果是他自己,倒还可以躲避一二,只是夫子年老,腿脚不便,实在是跑不过那巡查的卫兵。 当然,后面这些话,他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阖追也考虑到了这一点,皱着眉沉思。 “志守,准备些银钱,咱们买一块国师府旁边的住所,不用很大,够咱们两人住即可。” “是,夫子。” 志守恭敬的听从师命,准备歇业后,就去找那牙人问寻此事。 傍晚时分,找到牙人的志守,刚刚说明来意,就被无情的打断。 牙人一身新制的袍服,腰间还挂了块成色不甚好的玉珏,错过脸去不看志守,只是挥着手劝着,“我说这位学子,来之前你也没打听打听,那边的物价?” 他叹息一声,继续道:“早在国师府修建之初,那一块就被各位大老爷们盯上了,他们哪个不是一掷千金的主?都想着住得离国师近些,沾沾仙气。” 想到自己在那时赚到得大笔银钱,他爱惜的摸摸自己的袖口,声音放低。 “实话告诉你,最近国师大人引雷的消息传出来之后,那边更是一屋难求,小小一块茅草屋之地,都有价无市,有人捧着百金都买不到,少年人,劝你趁早死了这份心吧!” 志守攥着布袋里的几十个金饼,心头巨震。 不知不觉间,国师竟然已经如此受到大家的追捧。 当朝权贵们都对她如此推崇,更遑论是市井小民、劳苦大众。 有此人在,大秦真的会亡吗? 他慢慢的转过身,神思不属的走回鱼脍店,盯着腰疼复发不断按揉的夫子发呆。 “志守,你回来了?事情可有办成?” 志守摇摇头,走向前,帮阖追慢慢的按着后腰。 阖追舒服的喟叹一声,轻声劝慰着志守。 “没办成也没关系,定然是那群蝇营狗苟钻营之辈,抢先买下了附近的住所。” 房间内的火炉上,小锅里炖着鱼汤,咕噜咕噜的冒着水泡。 “想办法传信给赵高,让他想想办法,查明此事。” “是,夫子。” 昏黄的灯光洒在火炉上,鱼汤滚沸,带起片片鱼肉,在那不大的铁锅里不停的翻转,轻轻浮起又快速沉落。 热气腾腾地往上冒,氤氲的水汽逐渐聚集,整个房间都仿佛被笼罩在一层薄纱之中,如梦似幻。 又被符玺令借机责问了一顿的赵高,气愤的扫落桌案上的茶盏。 “可恶!可恨!符雅欺我太甚!” 侍从不敢动作,瑟缩着跪到书房的一角,静静等待着赵高平复下愤怒的心情。 窗外树稍微动,有野猫跳下,发出一声凄厉的“喵呜”之声。 赵高慢慢坐回座椅,拿起一支新的茶盏,重新倒上一杯热饮。 “那武始县县令果真拜入了长公子门下?” 侍从低着头,小心组织着措辞,“是,大人,小人亲眼所见,那武始县县令的门客笑容满面的走出茶肆,随后陆远带人搬运起三大箱的东西送回宫中。” 赵高吸溜着滚烫的热茶,眼底浮起笑意。 几位公子开始接触政务,长公子终于急了,开始收拢人心。 想想数月未见的胡亥,赵高心中愤恨。 可恶的淳于越,可恶的儒家博士,抢走了他的爱徒。 如今,他定要扳回一城! 将长公子收拢到自己的身边,好好报一报夺徒之仇! “呵……” 赵高好心情的轻笑出声,低声吩咐道:“长公子喜好古贤典籍,派人到各处寻摸着珍奇简牍回来,我有大用!” “是,大人。” 侍从接到指令,却不动作,依旧跪在原地。 “还有何事?” 侍从赶忙回话,“大人,那边来信了,托大人查明国师府天雷之事。” 赵高轻蔑得挑了挑眉。 再是虎狼之人,还不是要求到他赵高的头上。 “回信过去,就说我赵高应下了,允他所求。” “是,大人,小的这就去办。” 说完,小侍小心又快速的捧起地上茶盏的碎片,倒退着走出书房,轻轻合上房门。 赵高待那侍从走远,脚步声消失,才将杯中的茶盏放下,拉开桌案下的抽屉,拿出一只青色锦囊。 锦囊上绣着不甚工整的金丝竹叶,四周透着一种常被抚摸的旧痕。 “我可怜的女儿,就那么被匪寇残害,尸骨无存。” 他不信自家女儿如此倒霉。 哪里的匪寇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劫杀官宦人家,再说还有他特意安排的护卫跟随。 那群人怎么可能只是简简单单的匪寇? 定是与他有仇之人! 是谁? 国师?蒙毅?还是儒家? 他定要为自己的女儿报仇雪恨! 黑夜越发沉寂,书房里的烛火渐渐熄灭,赵高披上披风,走出书房,慢慢走回寝室。 书房外彻底陷入一片死寂。 突然,一条黑影从书房外的大树上滑落。 黑衣人脚步轻轻的翻出院墙,一路向几条街道之外的换班小院里跑去。 替他班的黑甲卫早已潜入赵府,他只需要回到小院,将一切汇报上去,就能安稳补眠。 两刻钟之后,嬴政拿到写着赵高今日言行的信报,嗤笑一声。 赵艳荣当然不是被匪寇劫杀。 就是朕干得,如何? 敢谋害公主,这才只是开胃小菜而已。 折磨还在后头。 “传令下去,将赵高的人引到烟花的方向。” “这次他们能如此快的收到信,定然是有大鱼进了咸阳城,让黑甲卫盯紧一些,再不能让他们跑了!” “是,陛下!” 第208章 火星炸裂 车轮滚滚,碾过城门。 交接完政务的许望,一路快马加鞭,终于赶到了咸阳城。 他揽着赵氏的肩膀,满眼渴望的望着咸阳街道上的繁华盛景。 这里,也有他许家的一席之地。 老祖宗勿怪儿孙追名逐利。 夏日酷热,冬季苦寒,他实在不舍得让妻儿们如他幼时一般,过得辛苦。 “夫君,你说莫负可还记得你我?会不会不让我抱?” 许望安抚的揉了揉妻子的肩膀,声音悠远,宽慰道,“不用担心,血脉亲情,自有感应,更何况,莫负生来聪慧,定然记得你我。” 赵氏想起那小小的一只白肉团子,掩嘴轻笑,“就算莫负不记得我们也不怕,熟悉些时日,定然就与我们亲近了。” “也不知她长高了没有?现在有几颗乳牙,晚间还闹不闹觉?” 街道上人来人往,谁也没有注意到这辆简陋的马车。 许家在咸阳的小院,处在南街的深处,不大,小小的一进院里,如今已经放满了新制的家具,都是公主公子们送来给小莫负的。 院门轻响,仕女打开院门,满脸惊喜的行着礼,“家主、女君,你们怎得这么快就到了?小女郎正在屋里歇觉,快快进来。” 仕女边说着,边帮着车夫搬运行李。 赵氏已经等不及,拉着许望,向着房门快步走去,边走边问,“女郎可有哭闹?今天怎得自己在这处,可是惹了国师大人不快?” 仕女抱着一个包裹,紧走两步,赶到赵氏的身后,轻声回话。 “女郎没有惹恼国师大人,公子公主们都很喜爱女郎,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国师大人最近事忙,不在宫中,还有就是觉得家主们快到了,让奴们把小院收拾齐整一些。” “好,这就好……” 几人说着话,很快走入屋内。 精致的雕花大床上,小莫负的小脸红彤彤的打着呼噜。 赵氏用手抵着嘴,死死忍住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坐到小莫负的床边,爱怜的一遍遍看着自己的幼女。 白了,胖了,手指上都有肉窝窝了。 许望小心的挨着妻子坐在一起,看着睡着了的小莫负,小声的凑到赵氏的耳边说道,“让她睡吧,咱们去收拾下行装,给几个哥儿寄信过去报个平安。” 赵氏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轻笑一声。 “是得赶快给启渊他们几个送信,还不知道他们得多担心呢~” 两人相伴着,轻手轻脚的走出屋外,指挥着侍从们收拾行装。 看着房间里精致的各种家具摆件,夫妻俩心中一暖,只道是国师大人体恤怜下,他们定然要好好报答对方。 赵氏将随身伺候在小莫负身边的两个仕女叫来,仔细的打听着这些时日的事情。 仕女们说的非常详细,从女郎夜里哭了几次,说到每日吃的东西,玩了什么玩具。 说到最后,两人提起过几日的拜师大典。 “国师大人说,那天陛下和公卿们都会到场,还有女郎的师弟们,也会一起拜师。” “什么?陛下他们都去?” 许望大惊,这就不仅仅是拜师这么简单了,可以说,已经上升到了国事的程度。 沉思片刻,他又问道:“刚刚你说还有师弟?是哪家的公子?” “这……” 仕女两个人对视一眼,才由年龄大一些的那位说出来。 “女郎的师弟们都是少府在内做事的方士,最小的八岁,最大的……最大的六十有余。” 许望夫妻俩哪里想过这个可能,最小的都比许莫负大七岁,这…… 这让小莫负这个大师姐如何自处? 许望深吸一口气,强制自己平静下来。 “也,也好,有这么多师弟在,至少莫负不会被人欺负,压力也少一些。” “是……吧……” 夫妻俩面面相觑,正好小侍来报,女郎醒了,两人赶忙起身赶到小莫负的身边。 “阿娘……” 小莫负打着奶奶的哈欠,抱住赵氏不撒手,黏黏糊糊的撒着娇。 “乖女儿,阿娘在,大父也在。” 一家三口好一顿亲香,倒是拜师礼让他们犯了难,如此国事,肯定不能按平常的拜师礼来安排。 最后还是许望下了决定,过后往国师处拜访时,问问国师身边的女官,再做打算。 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三天。 三天里,苏瑾月一直在国师府的后院,和公输阳、墨啓、徐福他们一起,研究火药的泥封材料。 瓦罐、布袋、纸张、泥封,各种方法,全都试了一个遍。 就连泥封,不同的泥土,水分配比,都尝试了几十种配方。 引线更是复杂。 才几天,苏瑾月就已经确定,自己确实不是搞研究的料。 这一个个的试,耗尽了她的耐心。 幸而,武器用量没有确定,烟花的配方却在这个过程中渐渐的找到了最好的模型。 “咻~~~嘭!” 噼里啪啦的炮仗声响个不停。 苏瑾月和扶苏站在一起,看着天上的烟花。 “还可以再加点铁粉之类的,颜色还能更加的艳丽。” 扶苏看着璀璨的烟花下三妹的脸,仿佛能想象出她所在世界的繁华。 “三妹,大秦定然会越来越好的。” 他在心里默默的许下誓言:哪怕不能让你过回原来多彩的生活,为兄也会努力,让你一生平安顺遂,长乐无忧。 苏瑾月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回望向扶苏,大声说道:“当然,有我们在!大秦定然歌舞升平,繁华盛景!” “对!开创一个大大的盛世!” 火星炸裂,散作万千星芒,如天女散花,耀目的叫人几近晕眩。 国师府旁边的院落里,每一家都或站或坐着许多亲朋。 “这便是神仙之力吧……” 经过几日的缠磨,终于和青衣少年混成好友的壮汉,呆愣的看着天空上不断绽放的烟花,嘴中呢喃着。 “国师大人真乃仙人下凡,如此神迹,竟能传与弟子……” 青衣少年心头火热,幻想着能被国师看中,拜入门下。 “真好啊,如果我也能拜入国师门下就好了!” 绚丽的烟花惊艳了每一个人的岁月,让人们陷入梦幻之中。 风啸声动,玉壶光转。 一夜灿烂的星光,让咸阳城的居民们全都自称见到了国师大人释放神力,对其更是推崇至极。 这种崇拜,在看完新年庆祝时的烟花秀之后,达到了顶峰,进而传遍整个大秦。 与此同时,苏瑾月这边正在加班加点的准备着拜师大典时的流程。 第209章 帅就一个字! “对,主子,就是这样。” 月华殿里,苏瑾月学着丹的样子,一步一停的学着拜师时的走位。 “在这里停下,拿这支笔给弟子们点痣,预示着开智。” 丹和檀两个人相互配合着,演绎了完整的一遍拜师大典。 苏瑾月表示这个她在行。 排练话剧嘛…… 咱有经验。 所有的准备,都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咸阳皇宫西边,有一片占地极广的织室,归属于御府之下,专为皇室制作精美的服饰。 阴阳家坤泽跟在尚方令的身边,一起察看国师门下弟子服饰的织染情况。 织室之内,气氛静谧而紧张。 众人皆心无旁骛,唯有织机嘎吱、针线摩挲之声。 御府织工们,御府织工们垂首而坐,全神贯注于手中的丝帛之上。 或精心剪裁布料,或飞针走线,细密得针脚将一块块锦缎缝合。 尚方令伸出右手,指引着坤泽前行。 “坤泽博士,这边请,那边有成品的道袍可以查验。” “好,有劳尚方令领路。” 坤泽轻笑着点头,和尚方令一起向着织室的最深处走去。 他们获得国师大人的委托,为逍遥门的弟子们裁制新衣。 双方已经有过几次合作,由尚方令手下的织工们动手,坤泽他们只需要提供些图样纹路即可。 织室深处,成排的木架上摆放着各种不同规制的袍服,皇亲贵宥、妃嫔宫侍们的衣服皆在其中,无一不细密精致、华贵非常。 负责查验成衣、登记分送的曹长陈习,正忙碌的检查着一件袍服的衣角,谨防有线头露出。 他刚刚用毛笔在手中的书册上记录了一句什么,抬头间就看到了尚方令和另一位大人的身影。 陈习赶忙放下手中的事务,小跑到两人的身前,弓着身子行礼,恭敬道:“小吏见过两位大人。 尚方令抬手随意的摆了摆,示意他起身,脚步不停的出声问道:“国师大人拜师大典上要用的袍服都做好了吗?” 陈习微微直起身,快速的回复着:“回大人,所需袍服已经按规制制好,正在此处核验,绝无差池。” 尚方令微微点了下头:“此次大典,关乎重大,国师地位尊崇,不容有失。” 陈习应道:“小吏明白,已挑选技艺最精湛的织工,用得都是上乘的材料,且每道工序皆有专人查验。” 说话间,他已引着二人来到放置那些袍服的木架旁。 只见一整排玄色绣纹长袍,整齐的排放在一起。 其上以紫色丝线绣着神秘的符文与祥云图案,领口与袖口处,还有金丝银线镶嵌其中,神秘而华贵。 尚方令伸手轻抚过袍服,指尖感受着手下细腻的纹理,暗自点头。 坤泽也在仔细端详着,目光中透着审视。 陈习站立在旁,紧张的等待着,大气都不敢出。 “嗯,确实用心了。”尚方令终于开口,陈习这才松了口气。 坤泽却在看到不同纹路的袍服时突然皱眉,“这些为何不同?” 陈习心头一惊,连忙解释道:“大人有所不知,这是国师大人刚刚传来的新纹样,说是专门为门下的门客们定制的,所以和道袍上的符文不同。” 尚方令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既如此,便按国师大人的意思去办就好。但是,仍需再检查几遍,确保万无一失。” 陈习连忙称是,保证自己会再三查验。 坤泽转过头,挨个看向看着木架上的道袍,满脸的羡慕。 看看这一件件制式相同的逍遥门门徒的衣服,打眼过去,满满的都是一种大宗门的气派。 他们阴阳家传承日久,怎得就没想过发放道袍呢? 唉~ 看看这道袍胸口的“逍遥门”三个大字,多醒目啊! 再看看这一岁小孩儿的道袍。 啧啧,恨不能占为己用! 想到这,坤泽灵机一动,等国师这波风潮过去,他们也弄,给小师叔他们也送去几套。 想想小师叔穿着跟自己一样的小一号道袍,他就想笑。 嘿嘿…… 如果……他是说如果,师祖也穿的话…… 哎呦,不能再想了,罪过、罪过。 坤泽能有这种想法其实也正常,他不知道,在后世有个专门的词汇来形容这种现象。 那就是,制服!的!诱惑!。 帅就一个字,buff叠加!! 让人见之欣喜,心中忍不住的抬高几分。 而苏瑾月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人靠衣装马靠鞍。 这一溜儿的弟子排排站,谁敢不高看她一眼? 月华殿里,刚刚排练完的苏瑾月,同样收到了道袍的成品。 她和丹、檀一起,兴奋的试穿着新衣。 “主子,这两件是专门给我们做的吗?” 丹开心的摸着衣服左胸上的“右护法”三个纹字,双眼放光的问着苏瑾月。 苏瑾月同样兴奋,这两人穿着同样的道袍,真像是一对异卵双胞胎。 “那是当然,左右护法,喜不喜欢?” “喜欢!真好看!” 三人将每种道袍都试了一个遍,最后还是更偏爱自己的那套。 檀将绣着“左护法”的道袍,再次穿回身上,舍不得褪下。 和弟子门客们的道袍不同,他俩的道袍更加秀美,领口袖子都是红底金线的样子,怎么看都好看。 “护法大人,快去通知织室,把道袍发下去吧,现在还来得及修改一下大小。” “是,主子,属下这就去。” 果然漂亮的衣服会让人心情愉悦,惯常沉稳的檀,这会儿离开的背影都透着一种欢乐的感觉,让苏瑾月抿嘴偷乐。 下回还给她们做,更多更好看的制服,嘻嘻~ 御府各处的效率极快,一个时辰不到,逍遥门特制的制服就被分发到了每个人的手中。 国师府后院里,徐福他们几个原本正苦哈哈的试验着火药的配比,一不小心被火花呲了个灰头苦脸。 洗漱间,侍从来报,宫里有人送东西来了。 徐福他们赶忙聚集到客厅,等待来人。 陈习带着一排端着道袍的小侍,走入客厅,微微躬身道:“道长们都在就好办了,国师大人为几位定做的道袍裁制好了,请几位试穿,有不合身的地方,小吏今晚就带回去修改,保证不影响拜师大典。” 第210章 神仙显灵? 徐福他们满心欢喜的接过崭新的道袍,双手微微颤抖着,仿佛捧着的是什么稀世珍宝。 没有那么多的繁文缛节,他们也不回屋,直接在客厅里褪下外袍,迫不及待的展开新衣。 衣料柔软而顺滑,玄底紫纹,银线交叠,尽显尊贵。 他们哪里穿过这么好的道袍。 哪怕是他们当中自认名声最显的六旬老道,平时最多也就是穿些信徒供奉的锦袍。 国师门下这种规格的道袍,可是身份地位的象征。 没有陛下的准许,天下谁敢用这等布料? 徐福小心翼翼的将弟子服穿上,感受着那顺滑得布料贴合的触感,整理好前襟,系上腰封,昂头挺胸的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长袍随着他的脚步而动,下摆摇曳,只有轻微的衣料摩擦声。 他,徐福,国师大人门下二徒弟,定要成为最受信重的那一个! 首徒之位被一个奶娃娃抢走也不怕。 他要用实力向师父证明,自己才是最争气的那一个! 取取火药,不在话下! 今晚就加班!以后每晚都加班! 干! 大丈夫岂能郁郁久居一个奶娃娃之下? 超越大师姐不是梦! 咸阳城南街深处的小院子里,穿着小号道袍的小莫负:阿巴阿巴? 赵氏满眼骄傲的上下打量着自家幼女,“真不错,莫负穿上这一身,更是气派!真像国师大人!” 在他们旁边的许望,很是自豪。 “可惜那三个臭小子不在,不然定要争着抢着抱妹妹。” 赵氏捂嘴大笑着,“对,可不就是如此,要不咱们给莫负画几幅画像,让邮人给他们送去?” “娘子此法可行,为夫这就去拿画具!” 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满院嬉笑关不住,只道天光正好。 拿到新衣最是惊喜的,不是他们,而是博柳几人。 原以为彼此拜师大典,他们只是配角,帮忙打打下手就好,没想到国师大人特意给他们定做了门派制服,这可真是让他们喜出望外。 “娘子!” 博柳穿上新衣,得瑟的找到自己的妻子炫耀。 “如何?可俊逸?” 美妇人拿着手帕,抿嘴偷笑,“俊逸,夫君最是好看!” “哈哈哈!吾也有同感!” 博柳大笑,而后吩咐道:“给国师大人的贺礼,再添上几分,定要厚重!” “是,夫君放心,我晓得的。” 是夜,徐福一脸正气的站在后院里,仰头凝视着高空之上的月亮,深吸一口气。 “来,咱们继续,卷起来!” 爆炸声响起,附近的居民们早已经习惯,还有人聚在一起,格外专业的品评着这位弟子的天资。 “哎呦,怎么这位弟子干打雷没神光啊?” “别是没什么天份吧?如果没天分不如把弟子的名额让出来,让咱们去试试。” “就是,没天份的人乱入什么啊,这不是耽误国师大人的精力吗?” 府外议论声此起彼伏。 国师府内,赵高派来的间人,好不容易在黑甲卫的各种引领之下,找到了烟花试放的院落。 这一路,可苦了黑甲卫大哥。 也不知道赵高从哪里找来的间人,胆小的要死。 前面的守卫们,明明已经被黑甲卫打过招呼,尽皆隐去。 这间人非要窝在一块大石中间,从天黑等到天明,再从天明等到日落。 硬生生饿了一天一夜。 轮值的黑甲卫大哥都吃完饭睡好一觉回来了,这人还在那石头缝之间蹲着。 离得近了,还能听到他那咕噜咕噜的肚子里的回响之声。 守卫们也很无语。 那灰衣服的小侍从,你还坐不坐间人啊?咱们歇的太无聊了,你倒是过去啊? 或许是听到了大家呼唤的心声,也或许是单纯被饿的守不住。 间人终于继续了行动。 耶~ 守卫们欢欣鼓鼓,蹲在墙角,窃窃私语。 “怎么样?他过去了没有?” “这次不会再半途而废了吧?前面就一条路,他总不能再迷路了!” 小侍从一路心惊胆战的往烟花所在的院落里走。 真不怪他胆小,他区区一介侍从,哪里敢去冒犯神雷? 如若不是自己的家人被那人抓住,威胁他听命行事,给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去偷看神仙做事的啊! 那神光,他可是在周围亲眼见过的。 五光十色,目眩神迷。 他现在转头还来得及吗? “国师大人恕罪,小的不是故意冒犯的,要怪就怪那个该死的蒙面人,是他逼小的干的……呜……” 小侍从一路嘀嘀咕咕着,越说越害怕,忍不住掉起了眼泪。 一路跟随的黑甲卫看得满脸无语,这小子不行,还得练,他倒是可以帮这小子一程,来个高难度谍中谍。 好在,路程很近。 小侍从刚刚钻入院墙的狗洞里,院内众人便收到黑甲卫的示意,赶忙开始表演。 “天雷滚滚,祈愿风调雨顺!” “雷啊!请赐予我神通吧!” “叮铃铃,duang~” 跳大神的、摇铃的、敲镲的…… 一时间,整个院落里,群魔乱舞,各自演的都非常尽兴。 “啊~神啊……请接受小民的朝拜!” “风来!雷来!光来!” 大家玩的开心,那名小侍从却是看入了心。 这就是施法现场吗? 真是神奇,他要是也能拜入国师门下就好了! 到时候他直接引来一道天雷,劈死那个蒙面人,还有他身后之人! 没用多久,小侍从猛地摇了摇头,从幻想里回过神来,快速往回路跑去。 他得赶快告诉那蒙面人,国师大人真的是神仙,可万万不能得罪。 只希望对方能放过自家亲人。 放过,当然是不可能的。 早在他混入国师府的那一刻,蒙面人就收到赵高的命令,将人毁尸灭迹。 这会儿,赵高收到小侍从的密报,气愤的将那张纸撕的粉碎。 “什么叫国师大人得罪不得!?!” “什么叫神仙显灵?” “他拿我当傻子?!” 桌案被赵高敲得砰砰响,前来汇报的侍从颤抖的跪在地上,不敢出声。 “把那人给我杀了!杀了!都给我杀了!” “是,大人,小的这就去办。” 第211章 开宗立派 满脸期待的等着对方放回自家亲人的小侍从,等来的不是亲人,而是一道利刃。 黑甲卫可惜的摇了摇头。 唉。 又是一个可怜人。 只是如此一来,他们又要开始寻找下一个受害者了。 天色将明,黑甲卫低着头,快步走过安静的街道,和抬着一筐鲜鱼的阖追他们错身而过。 阖追低着头,沉默得扛着扁担的一头,久等不到回信,让他的心情异常烦闷,就连箩筐中活蹦乱跳的鲜鱼都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那赵高,着实无用。 小小一件事情,竟然需要如此之久。 阉人真不可靠。 再等等,实在不行,只能联络他人。 如此两日之后,国师大典如期举行。 今天是年前最后一个吉日,也是国师府正式面向众人的日子。 这也让苏瑾月成为第一个在宫外有宫殿的公主。 以后,她可以随时来此居住。 晨钟响起,巨大的炮声揭开了国师收徒大典的帷幕。 如此盛事,朝中权贵无不前来观礼,诸多博士学子也来围观。 国师府前院巨大的占星台上,专管祭祀礼仪的奉常大人,亲自敲着一面雕刻精致,嵌满宝石的牛皮大鼓。 “咚——” 一声鼓响,四野肃穆。 数位侍者手捧着珍稀祭品,鱼贯而行,将其放置在香案两侧。 徐福领着许莫负,走在队伍的最前方,率领着一干方士,走入高台之上。 他们穿着统一的玄色道袍,头戴高冠,步幅沉稳,按照师门排序,一个个的站好,等待仪式的开始。 辰时三刻,阳气渐盛,益收徒祭祀。 奉常鼓声稍停,高喝出声。 “吉时已到,国师登台,贵宾入场——” 唱喝声一起,高台两侧的祭者们同时举起鼓槌。 “咚——咚——咚——” 鼓声雷动,随着祭者们整齐划一的高唱声,宾客入场。 “吉时已到,国师登台,贵宾入场——” 嬴政率领着文武百官、皇亲权贵,伴着鼓声挨个落座。 苏瑾月玄袍金带,银发飘扬,在左右护法的拱卫之下,一步步走入高台的最中央,举手投足之间,尽显超凡。 鼓声停,奉常唱起古老的颂词,香案之上的香炉挨个被点燃,炉中香烟袅袅升腾,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奇香。 徐福他们依次走上前,行拜师大礼,由苏瑾月开智。 “礼成,跪——” “弟子拜见师父!弟子定当谨遵师命,勤奋学习,不敢有丝毫懈怠,以光大师门为己任,友爱同门,护佑大秦!” 苏瑾月环视一周,满意的看向底下的弟子们,数年以后,是否也会有今日拜师大典的各种传言??后人又会如何评说? “既入吾门,需守心性,为师授业,亦重育人,望汝等牢记,德行为先,修大道,心怀敬畏,谦卑前行。以心体道,以行证道。莫以所学行不义之事,否则为师定不轻饶!” 字字铿锵,就连苏瑾月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能讲出如此庄重的训词。 徐福他们更是满眼崇拜的看向自家师父,恭谨的再次行礼,齐声高呼,“吾等谨遵师命!” “礼成,贺——” 奉常再次唱喝出声,悠扬的乐曲随之奏响,彩带纷飞,大家开始走下高台,等待宴席的开始。 在台下观看完整个流程的嬴政,满脸骄傲的拍了拍身前苏瑾月的肩膀,欣慰的夸赞着:“吾儿长大了,如今也是做师长的人了,好!甚好!” 苏瑾月抬起头,灿烂一笑,心中得意。 那可不,一下子几十个徒弟。 她可骄傲了呢~ 开宗立派,收徒授业,谁能有她这等成就? 就在这时,将许莫负送回许父身边的徐福,一路疾行,终于赶到苏瑾月的身边,准备跟着她接受众人的拜贺。 嬴政看到徐福,眼中精光一闪,他深知徐福此人颇有谋略与手段,但如今既然已拜入国师门下,那便要遵循新的规矩。 嬴政轻启薄唇,声音威严的对其叮嘱道,“你如今既然已经拜入国师门下,就要谨守门规,否则,朕定要你后悔终生。” 徐福赶忙弯下腰,脸上满是惶恐之色,急忙保证道,“陛下放心,福能拜入师父门下,是福毕生所愿,万事定以师父为先,一定会守好师门的荣光。” 闻言嬴政满意的点了点头,对着苏瑾月他们挥了挥手,“去吧,勿要喝酒,徐福,你来替你师父敬酒。” “是!”徐福再次躬身。 苏瑾月带着徐福开始接受各方的祝贺。 朝中大臣们纷纷上前,他们或恭敬,或谄媚,或带着敬畏。 王绾凑上前,向苏瑾月使了个大家都懂的眼神,大笑着恭贺:“国师此次收徒,实乃大秦之幸,日后这诸多英才在国师的教导下,必能为大秦立下汗马功劳。” 苏瑾月挑了挑眉,微笑着回应:“右相过奖,略尽绵力,嘻嘻~” 她错身将徐福介绍给王绾认识。 “这是我二徒弟徐福,此次烟花的方子就是他发现的。” 闻言,王绾的双眼立马放光,稀罕的上下扫视着徐福,“好,好啊!徐福是吧!真不错,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来找我。” 徐福立马谦虚的摆摆手,“福只不过是有些幸运,碰巧所得,王相过誉了,敬王相。” “哈哈哈,好!来,干杯!” 两人大笑着,畅快的举起酒盏一饮而尽。 随后,又有李斯尉缭几人,逐次前来道贺。 这群小老头们,一个个的贼精。 之前陛下下令,不允许他们再勾国师喝酒,现在他们调转对象,面对徐福,一个个的毫不客气,喝了个痛快。 一圈下来,徐福满脸涨红,已经有些神志不清。 苏瑾月急忙招招手,叫来几个弟子,将徐福扶回后院弟子们的住所。 徐福被两个师弟一左一右的架着,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什么大师姐,我才是真正的国师首徒!咱们逍遥门还是得由我来发扬光大,待我再造出些神器,定能将小莫负从师父心里挤出去……” 苏瑾月听得好笑,摇了摇头,转身去看自己的大徒弟。 第212章 没时间反秦 宴席中间的位置,许望夫妻俩抱着许莫负,和其他几位博士坐在一起。 博士们都是博学多识之士,有心结识之下,很快就攀谈起来。 一位头发花白的博士,目光矍铄的看着赵氏怀里的许莫负,满脸羡慕的说道。 “贵女小小年纪就能拜入国师门下,实在是争气,想来,从今天起,许莫负之名定能名扬天下。” 许望连连摆手,起身客气的给大家添酒。 “哪里哪里,小女幸运,能得国师看中,之后还有的学习,诸公谬赞,望敬各位!” “哈哈,好好,以后咱们同在学宫中授业,定要好好相处!” 觥筹交错之间,许望成功收获了几位好友,为他打开大秦学宫的交际圈。 放下手中的酒盏,他低眉开始思索起收徒之事。 莫负已经正式拜师,他也该通知同门们进入学宫中,尽快办起他隐士家的学院。 要知道,原本的历史中,他可是带着两千士兵投入刘邦门下的,有人有地,还能找到黄石公的住址,无疑是隐藏的大佬一枚。 现在,借着许莫负拜入国师之事,他已经开始收拢手中的人脉,力求尽快投入学宫之中,争取到更多的比重。 前途似锦,如今的他,一心只有大秦,只想用尽全力往上爬。 他抬起头,羡慕的看着宴席前方的公卿权贵们,再看看宴席末尾的官吏,心中默念:不急,他许家已经从县城走出,进入高台,来日可期。 跟他有同样想法的不在少数。 这一年,无数才识之士涌入咸阳,或被举荐当官,或入学宫授课。 学宫之中,诸多夫子博士常常聚在一起讲学论道,让大家每天都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精神气十足,完全没时间反秦,反而到处传扬如今的大秦学宫,颇有稷下之风,实在是学者圣地。 学宫之外,大秦每天都在发生着新的变化,人们的生活起居,越来越好,各行各业都在努力的接收着新鲜的事物,除了耕作就是努力赚钱,根本无暇他顾。 盛世将至,百废待兴之时,聪明人早已经在谋划着如何乘风而起。 许望如此,萧何如此,吕家众人如此,众人皆如此。 宴席的另一边,武将们举着酒杯,围在苏瑾月的身旁,高声的说着喜庆话,粗犷的笑声,传出老远。 扶苏也在一群官吏的中间,接受着众人的恭维。 “长公子,小吏敬您,待今日回府,小吏就给叔父去信,督促立生祠之事。” “对对,长公子,小的也去,回去就写信。” 扶苏隐去眼底的不耐,微笑着与他们举杯共饮。 远处的嬴政欣慰的看看扶苏,再看看苏瑾月,如此甚好,吾儿都在变好,大秦后继有人。 举杯自饮之时,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阴沉的身影。 定睛望去,竟然是胡亥那小儿,正在一脸不快的低着头,从下往上翻着白眼盯着苏瑾月和扶苏看。 嬴政唇角下拉。 这怨种傻儿,如何又作出此等丑态。 他正要喊人过去训斥对方,就看到淳于越走到胡亥的身后,举起戒尺,啪的拍向胡亥。 “你做什么这样看着扶苏公子?那是你的师兄,你理应恭敬才对!” “仁义礼智信,你都忘了不成?师祖圣言你可有熟记?” “今日课业加倍!明天我就要检查!” 胡亥抱着头,哀怨的看向淳于越……的腰带。 他哪里敢直视夫子? 上次对视还是数月之前,那时,他收获了满满一个月的课业。 “夫子,弟子错了,这就回去研习。” 胡亥瑟缩着,赶忙认错。 淳于越这才消气,“如此才对,看看扶苏公子这通身的气派,都是为师一点点教出来的,你也要向师兄好好学习,早日向扶苏公子一般,可明白?” “是,弟子记下了!” 嬴政远远的看到两人的动作,尽管听不到他们的对话,猜也能猜个大概。 三儿就是聪慧。 想到将胡亥交给淳于越管制。 一个顽劣不化,一个好为人师。 如今看来,是胡亥落入下风,被压制的死死的。 不错,在教学上,淳于越确实有两把刷子。 嬴政满意的点点头,再次喝起小酒。 一直关注着胡亥的赵高,却愤恨的掰断了手里的筷子。 该死的淳于越,该死的儒家博士。 欺负他赵高也就罢了,如今竟然如此待他的好徒儿。 气煞我也! 赵高气愤!赵高无奈!赵高无能狂怒! 胡亥依旧老实的跟在淳于越的身后,一个眼神都没给赵高这边。 酒香盈满整片宴席之上,随着时间的流逝,热闹盛大的收徒大典,完美闭幕。 博柳和几位新鲜出炉的弟子们,挨个将宾客们送出国师府的大门,乐呵呵的忙来忙去。 “你,对,快去再调几辆马车来,送这几位大人回府。” “李公,哎呦,慢点,我扶你上车。” “对对对,这是国师亲赐的新服,穿着是精神哈?” “是,小儿有幸也拜入了国师门下,如今正跟在国师大人身边跑腿。” 人逢喜事精神爽,博柳只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一直笑得嘴巴疼了都不把唇角放下。 尉缭走到大门前,好笑的拍了拍博柳的肩膀,“你呀,这么大年纪了,迎来送往的,交给孩子们就好。” 博柳无所谓的摆摆手,“老什么老,我还年轻,再干个几十年没问题。” 他说着,上前扶住尉缭的胳膊,轻声劝着:“大人怎得又喝了这许多,回去可得多喝碗解酒汤。” “只准你开怀不成?老夫今日也开心,哈哈~开怀的很,当大酺!喝个痛快!” 两人相伴着,走向马车,博柳小心的扶着尉缭转入车厢,这才回返。 夕阳西下,暮色霭霭,国师府终于送走所有宾客。 博家幼子扬着一张笑脸,跑来找寻大父。 “大父,国师大人有言,今日逍遥门下所有人,留在国师府用晚食,共赏烟花。” “好好,这就来。” 博柳扶着腰,努力伸直,略微活动了一下四肢。 晚上家宴,定要将中午没喝成的喜酒,喝个痛快。 第213章 加紧动作 杯盏交错,欢声笑语,夜色渐浓,家宴却毫无散场之意。 中午喝醉后大睡一场刚刚醒来的徐福,再次被师弟们灌倒,引得大家大笑。 吕雉穿着与博柳一般的新袍,举杯走到苏瑾月的身边,轻笑着邀请。 “国师大人,后日家妹结亲,不知您是否有时间莅临?” 吕雉的妹妹? 吕媭?结亲?和谁来着,樊哙? 那她得去! “有!丹,记在我的行程里,后日去吕府喝喜酒。” 吕雉大喜,连忙行礼,拜谢国师大人赏脸。 这下喜宴的规模就得再提上几分,回去后她定要跟父兄们好好商讨一番。 苏瑾月还在继续说着:“你兄长的事,已经有定论了,年后父皇会召见他们,初步定的是遣秦使的职位,让他们好好准备。” 遣秦使?代表大秦出使? 有此官职,二兄的性命又多了一层保障。 这可真是大好事。 吕雉反应过来,脸色潮红的对着苏瑾月连连道谢,“多谢国师大人,雉代兄长谢过国师大人提拔。” “自家人,不用客气。” 苏瑾月拉着吕雉的手,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两人凑到一起,八卦着婚礼的习俗流程。 小莫负咿咿呀呀的跑到两人的中间,抱住苏瑾月的大腿,将头靠在她的大腿上,眨着大眼睛懵懂的听着。 “哈哈,小莫负知道什么是嫁人吗?等你长大,师父给你说个俊美儿郎可好?” “好!好!美!” “哈哈哈!” 众人大笑,笑闹声更大,直至夜深,余韵依旧悠长。 “咻……” “嘭!” 一声巨响,烟花如流星般呼啸着冲向夜空,刹那间,夜幕被点亮。 国师府外,等待了一天的邻居们,齐声欢呼。 “来了来了!” “我就说今天定然有神光,看吧,真好看!” “这比之前的还要好看,国师大人定然是收了个有天分得弟子!” “许愿,快许愿!” “对对对,快许愿,焚香!” 四下喧闹,各家着急的对着烟花磕头许愿,求姻缘,拜平安,家家户户都有所求。 苏瑾月望着天上的烟花,心中安宁。 只愿国富民安。 离国师府不远的皇宫里,嬴政站在新建的三层观星阁楼上,遥遥得看着这边的烟火,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三儿说过年时要给他一个惊喜,让大家不给他提前展示烟花。 自己倒是提前放上了。 当他不会自己偷看? 切,幼稚。 烟花绚烂,转瞬即逝,很快就放完。 久等不到下一个烟花的嬴政,郁闷的爬下观音阁。 唉,三儿怎么就放了这一点,不过瘾啊。 得让蔡言他们怂恿一下,过年时怎么也要放个痛快。 星随光转,一夜好眠。 新的一天,整个咸阳城都沉浸在昨日国师收徒的八卦之中。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最先火爆的,不是诸多弟子,而是逍遥门的门派制服。 包括大秦衣铺在内的各家织衣坊,迎来了又一次客流如瀑。 “店家,我家掌柜的要定十件统一规格的衣袍。” “我家也要,家主有令,给每个侍从都定两套一样的衣服。” 织衣坊的掌柜着急的招呼着来客,口中不停的安抚着,“不要着急,诸位,都有,挨个登记!” 她盘算着店里的订单,心中急切,招来小侍往郊区去,“快去多招一些女工来,在家做活也成,跑快些,别让别家抢先了去!” “唉,掌柜的,小子这就去。” 如此盛景之下,咸阳城中的小女娘,小媳妇儿们,但凡会点针线的,都接到了活计。 有多有少,却是一份实打实的收入。 潜移默化之下,男人们对家中的女娘更加尊重,有的还会接过家里的家务,让女人们只管绣工,其他生活起居一概不用费心。 制服的风气,开始在咸阳城里盛行,来往的旅人们有样学样的也开始统一着装,如此南来北往,渐渐的整个大秦都跟风起来。 坤泽后悔的拍着大腿,高声呼喊着弟子。 “快些去找尚方令大人帮忙,赶制一批袍服出来。” “外面那些人太过鸡贼,怎得反应的这么快?咱家还如何扬名?” 没等他感慨完,跑去找尚方令的弟子已经返回,来人喘着气着急的汇报着。 “师父,不好了,尚方令说公子公主们都去找他制衣,御房里织工们加班加点,也得一个月才能做完,咱家要排到一个月以后了!” “哎呀!!快去外面找找!” 一片鸡飞狗跳之中,苏瑾月悠哉悠哉的坐着马车,一路往吕府赶去。 今日吕媭成亲,她可是特意选了满满一箱子的贺礼,就等着去吃席。 吕府内,高朋满座,吕公几人聚在府门口,着急的东张西望着。 “国师大人快到了吧?吾儿,快看看为父的衣袍是否规整?” 哪里可能不规整,吕公每隔两分钟就会这么说一次,吕泽已经习惯,配合着给吕公整理一下前襟。 “哒哒哒” 马蹄声响起,街角出现四匹骏马并驾齐驱,拉着一架豪华宽敞的马车。 “来了!快,都站好!” 马车缓缓驶向吕府大门,苏瑾月在仕女的搀扶下,慢慢的走出马车。 吕公等人赶忙跪地叩拜,高呼道:“小吏见过国师大人,恭迎国师大人。” 苏瑾月摆摆手,让大家免礼。 吕雉迎上前来,扶住苏瑾月的胳膊,“国师大人,里面请,媭儿盼着您到呢~” “哈哈,那我们快些,别耽误了吉时。” 吕府内,原本喧闹的宾客们,看到苏瑾月的一瞬间,立马闭嘴,恭敬的向苏瑾月行礼问安。 “都继续,我去看看新娘子!” 苏瑾月一路向府内后院走去,等到她的身影消息,宾客间哄的一声炸响。 “吕公,那可是国师大人,你们竟然请了国师大人!怎得不要说!” “吕公,你家二儿可还未娶妻,我家有女貌美如花,可配你家幼子?” 一时间,说亲的,谈事的,把吕公几个围了个水泄不通。 吕公笑得见牙不见眼,谦虚的应承着,“哎哎,对,雉儿争气,请来了国师大人。” “可不敢高攀,小儿还未立业如何成家?” 萧何端着酒盏,眯着眼望向人群之中的吕家父子。 他也要加紧动作了。 明日就去拜访苏大人,看看有无政务可以帮忙。 再如何,也不能让吕家后来者居上,爬到他的头上。 第214章 你大胆! 一路入内,苏瑾月他们很快来到吕媭的房间。 新娘子一身纯衣纁袡,深黑色的底色,搭配浅红色的衣边,头戴金钗,明艳端方。 “小女见过国师大人。” 苏瑾月伸手扶起吕媭,好奇的上下打量着新娘子的装扮。 没有盖头,没有团扇,竟然就是如此大大方方的面对亲朋。 “好看,你们姐妹都是美人。” 吕媭掩唇轻笑,脸上羞红一片。 吕家大姐沉默少言,从侍从手里端来一碗温茶,恭敬的递到苏瑾月的手边,便微笑着退回原处,垂着头听大家说话。 苏瑾月喝了一口茶,将茶盏随手放到一边,这才开口:“你们可要回沛县?” 吕媭轻轻的摇了摇头,小声的说着:“不回去了,婆母和小叔都赶来了咸阳,日后在咸阳过活。” 想到他们夫妻要一起前往西域,苏瑾月沉默一瞬,抬手招来檀。 “去把贺礼抬来,给新娘子添妆。” “是,主子。”檀微微俯身,快步走出门外。 一刻钟不到,贺礼抬到,满满一箱子的钗环锦衣,让屋内的小女娘们挑花了眼。 娇笑声阵阵,吉时很快就来到近前。 樊哙在一群人的哄闹声中走入吕府内院,迎接新妇。 这还是苏瑾月第一次见到樊哙。 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舞阳侯,有勇有谋,出身寒微,以杀狗为生,数次救刘邦于危难之中。 现在的樊哙,一身喜服,头戴黑色冠弁,身穿玄色上衣,纁色下裳,脚穿红色复底鞋,身材壮硕,面容憨厚。 端得是一副老实人的样子。 “媭儿,我来接你了。” 一句话刚刚说完,屋内外就爆发出巨大的起哄声。 吕媭满脸娇羞的将手放到樊哙的手中,在大家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出屋外。 华堂焕彩映红妆,花好月圆共锦章。 钟鼓和鸣,雅乐声声,一对新人在众人的恭贺声中步入新房。 苏瑾月看了好大一通热闹,最后如愿吃上了大席面。 emmm…… 怎么说呢~ 吃个热闹,聊胜于无吧。 能请来薪东方的学子来掌勺,已经是吕家最大的诚意。 这还是靠着吕雉的身份请来的,一般人可请不起。 华灯初上,盛宴的大厅内,苏瑾月坐在最上首的一桌桌案上,自以为非常低调。 周围的宾客们却不这么想,他们深知苏瑾月身份非凡,若能凑到她身前说上只言片语,混个眼熟,保不齐便能被国师大人看中,平步青云。 于是,一个个心怀鬼胎,眼神里满是热切与期待,脚步不自觉地朝着苏瑾月的方向挪动。 吕雉兄妹几个何等敏锐,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点点头,默契的分开盯着不同的方向。 每当有人试图靠近苏瑾月,吕泽则就会热情的跨前一步,主动与来人攀谈几句,再不动声色的将人挡回去。 大家都是聪明人,很快就明白了吕家的意思,讪讪地退回原处。 倒也有一些自命不凡的,心有不甘,却又不敢造次,只能在远处眼巴巴地望着。 苏瑾月看着这一幕幕闹剧,心中暗自好笑,也乐得清闲。 她端起面前的汤盏,轻抿一口,任由那辛辣中带着鲜甜的鱼汤在舌尖散开,思绪飘向远方。 新年将至,大兄也要成婚了,她该送大兄些什么新婚礼物才好? 思衬间,吕雉小心的凑到她的跟前,轻声问道:“大人,内史舍人萧何想来敬酒,大人可要接见?” 苏瑾月微微一愣,萧何? 这人也是个人精,找自己是有何事? “可。” 一声令下,吕雉马上退开,为萧何引路。 三十多岁的萧何,面容清瘦,一袭青衫,虽朴素却难掩卓然。 他跟在吕雉的身后,走到苏瑾月的桌案前,恭敬地拱手行礼:“国师大人,萧何冒昧前来,请您见谅。” 苏瑾月轻轻的放下汤匙,美眸注视着萧何,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萧舍人前来,定是有要事相商,坐下说吧。” 周围的人见苏瑾月对萧何如此另眼相待,不禁窃窃私语,纷纷猜测萧何究竟有何能耐,能得此殊荣。 而吕雉兄妹也微微皱眉,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疑惑与警惕。 他们静静地站在一旁,支棱着耳朵细听。 “吕雉,你们也一起,都坐下说话。” “是,谢过大人。” 等到几人落座,放松的品茗闲话。 吕雉朝着旁边轻轻的招手,小侍们立马上前,将残羹剩饭迅速撤下,须臾间,重新端上一盘盘精致的瓜果点心。 一个个点心小巧精致,苏瑾月看的心喜,忍不住捻起一颗,惬意的吃着。 萧何整了整衣衫,面上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目光诚挚的看向苏瑾月,开口道出了此番来意。 “国师大人心念天下苍生,何深感佩服,然官商部成立数月,各地民众依然少田缺粮,读书者寥寥无几。” 苏瑾月挑了挑眉,萧何这是看出来自己有心让农家子识字入学了? 也对! 萧相国如果连这都看不出来,就不是贤相典范了。 “哦,你有何法?” 萧何微微停顿,端起面前的茶盏,轻抿一口润了润喉,似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语。 “如今民生虽有起色,然各方利益交杂,势力交错,想从朝廷往下,实难推行。” “你大胆!” 苏瑾月猛的拍了拍桌案,怒目瞪向萧何。 好大爹就是这么吓唬她的。 她学的可像了,嘻嘻~ 萧何赶忙起身行礼,却不认错,只继续说道:“小臣以为,只可由外而内,以一权贵之名,行朝廷之事。” 整个桌案旁,仿佛落入真空地带,寂静无声。 吕雉兄妹几个,早就跟萧何一起,从桌位上站起,垂手而立,不敢言语。 这萧何太过大胆。 如此悖逆之言,竟敢在此乱说。 宴席厅里的其他人,其实全都在暗中关注着这边。 他们虽然听不到首位上众人的言语之声,此时见到这个场景,也都知道国师大人动了怒。 一个个默默的收起了闲谈,慢慢的,整个宴席大厅,都变得静默起来。 “呵……” 苏瑾月轻笑一声,拿起筷子,隔空指了指萧何,“你,明日到月华殿。” 说完,她将筷子随手扔下,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仕女丹和檀见状,立马小跑着,跟在苏瑾月的身后,护卫她的安全。 第215章 狠心的公子呦 吕公等人行色匆匆,目光在萧何身上只作短暂停留,便疾步追赶上苏瑾月,小心翼翼的簇拥着她,将她一路护送到马车上,这才松了口气。 马车缓缓驶离,扬起轻微的尘土。 吕府内,宽敞的首席之上,只剩下萧何一人。 他身姿挺拔,一袭青衫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萧何缓缓的抬起头,面庞之上,嘴角渐渐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似有深意,眼中精芒闪烁,势在必得之意昭然若揭。 众人皆知,国师大人深受陛下信重,人人想去与其一言而不得。 如今,国师大人将要私下召见,他,赌对了,成功入了国师大人的法眼。 究竟是是乘风而起,还是被打入泥潭。 全看明日一博。 他定要好好准备,不辜负这来之不易的机缘。 钻入马车里的苏瑾月,立马收起了通身的清冷,软若无骨的歪靠在车厢里,脑中思衬的却是萧何所说的法子。 所谓的“以权贵之名,行朝廷之事。”不过是要她出头,以个人名义牵头去和那些地主豪绅们碰一碰。 哼~ 狡猾。 他是嫌自己死的还不够快? 只苏瑾月知道的,各地因为大秦图书馆捐书而闹出来的刑事,就有几十起。 她要是再出这风头,国师府都不用去,每天就窝在皇宫里别想出门了。 唉…… 怕归怕,让她放弃,又很不甘心。 她还是决定去找一下救星。 “父皇!别睡了,你最宠爱的女儿回来了!” 始皇寝殿里,本想起驾后宫,继续他的子子孙孙计划的嬴政,听到这声呼喊,深深的呼出一口气,脚下一转,坐到了院中大树下的石凳之上。 这树旁边,还有一棵断成一半的树桩,是当初他深夜试刀之后,特意留下的。 每每看到,他都忍不住自得。 这刀口,整齐,有力! 没等他欣赏完自己的杰作,一只手撑在了那断面之上。 苏瑾月没个正形的歪靠着,唉声叹气。 “怎得了?不是参加婚宴去了?怎得如此丧气?” 嬴政撇撇嘴,口气嫌怪,手下却将面前的温茶往苏瑾月的身前推了推。 苏瑾月拿起茶盏咕咚咕咚喝了几口,这才开口解释。 “父皇,那萧何果真狡猾,竟然想出来让儿以个人名义开办学堂的主意。” 她说着,有些委屈的坐到嬴政对面的石凳上,叹息一声,将身体弓成了一只虾米样。 “我要真这么干了,那群坏老头们,不得给我生吃了?” “咦惹……” 想到一些恐怖片里的画面,苏瑾月忍不住浑身打了一个哆嗦,伸出手不断揉搓着自己的胳膊。 嬴政挥挥手,招来宦者仆射,吩咐道:“去给国师拿件披风过来。” 天气变凉,女儿家体弱,不能吹风。 “怎么穿这么少?为了美,苦药汁子都不怕了?” 苏瑾月撅着嘴耸了耸肩,只敢小小声反驳,“又不冷……” “嗯?” 好大爹轻轻一个嗯字,成功压服苏瑾月。 正好,宦者仆射小跑着拿来一件厚实的披风,苏瑾月伸手接过,老老实实的披到自己的身上。 嬴政仔细看过苏瑾月的衣角,见她穿的厚实,这才安慰道,“吾儿不怕,明日先听听他怎么说,朕会让扶苏帮你。” 苏瑾月眼珠轻转,想了个大概,立马开心起来。 “好,父皇,儿明白了!那儿回去睡了。” “去去去。” 嬴政将头转向一边,只伸出右手,冲着苏瑾月挥了挥,赶鸭子似的将她赶走。 脚步声响起,嬴政这才回头眼眸深沉的看向苏瑾月的头发。 火药已成。 三儿的白发愈发增多。 他的心中不免担心,这改天换地的反噬,都落在三儿一人的身上,她如何能撑得住。 “那人可还老实?” 院子角落里的阴影里,快步走出一名黑甲卫,单膝跪地,声音利落的回禀道,“启禀陛下,那人每日吃喝不断,只叫嚷着无聊要书看。” “呵……” 不杀他都是为了三儿着想,竟然还想要书? 当他这里是馆驿不成? “传令下去,近日事急,让夏无且他们每日两次,多备些糖丸。” “是!” 黑甲卫低头领命,随后又快速的隐没回阴影之中。 帝王寝殿外的宫道上,一名黑甲卫小跑着,一路向西,穿过道道宫门,往夏无且几位医师所在的太医令丞跑去。 途中路过一处低矮的宫殿,里面隐隐有道男人的叫喊声传来。 宫殿里,一排矮小的下人房的最深处,有一间被铁栅栏牢牢封住的窗台。 窗台里,刘季哀怨的望着天上的星星,口中不停唱着一些民间小调,歌词悲苦,曲调悠长。 “那狠心的公子呦……他坏了心肠……” 自从始皇銮驾回归咸阳,他便被锁在了这深宫之中,铁门、铁锁、铁栅栏。 日子依旧如往常那般,吃了睡,睡了吃。 唯一可喜的,大概是那方脸黑甲卫不再将他打晕。 只是他却开心不起来。 不再管他叫嚷,只能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无论他如何叫喊,都不会被人听到。 “唉……” 刘季从窗台旁走开,直接躺倒在地,摆出一个大字形的姿势。 狠狠心,他又将身上的衣袍解开。 冷风从窗口吹入,刮到他赤裸的身体上,让他寒毛直立,不停的打着哆嗦。 他得要试试,自己病了会如何。 对方既然好吃好喝的养着他,定然是不想他死的。 如果病了,是不是就能有所改变。 他躺在冰冷的地上,思绪飘回沛县。 往昔在沛县,他虽然官职卑微,却也逍遥自在,与兄弟们喝酒吃肉,畅谈天下大事,亦或者和曹氏厮混快活,哪一样不是畅快至极? 只可惜,他如今被困在这寂静的囚室里,无论他如何呐喊,都无人理会,回应他的永远只有无尽的死寂。 刘季的身体在冷风的侵袭下,渐渐有了发热的迹象。 他嘴唇干裂,额头滚烫,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朦胧中,他仿若看到了沛县的老街,自己正带着兄弟们巡视,百姓们投来敬畏与感激的目光。 不知过了多久,囚室的门终于被打开。进来的是一位老者,眼神中透着一丝气愤。 第216章 萝卜带起一群坑 刘季心中燃起一丝希望,想要开口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 老者走到他的身边,蹲下身子,动作粗鲁的将一碗药汤递到他嘴边。 刘季费力地咽下几口,任由那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散开。 “再敢如此,老夫不介意你是否身有残缺。” 一句话说完,老者不再出言,紧皱着眉头为他把脉。 刘季却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残缺?什么意思? 是要把他打成残废? 不!不可!他不能变成残废。 “老医师放心,季再也不敢了,定会好好吃药。” 夏无且眼眸深沉的瞥了一眼满脸恳切望向自己的刘季,闷哼一声。 这小子着实可恶,陛下刚刚下令要多备些糖丸,以面对近日险境,这人就将自己弄病。 真是罪大恶极! 他拿出一套银针,快速往刘季的身上扎下,只希望,双管齐下,这人能快些好起来。 经过他和姬老的研究,他们已经可以制作简单的糖丸,用蜜糖将药汁包裹住,冷却成球状,顺水服下,可保留药效不变。 只可惜,如今这关键时期,刘季竟然病了。 贼子果然狡诈! 身上扎满银针的刘季不一会儿就有汗发出来,他的心中不免有些绝望。 如此境地之下,还有谁能救他? 萧何?曹参? 天要亡他啊! 大秦皇宫外,被他念叨着的萧何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萧何揉了揉自己的鼻头,依旧闭目沉思。 马车在平滑的水泥路上缓缓前行,萧何正襟危坐,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摩挲着手中的书册。 这是昨夜,他结合自身所学,将治国之策、民生之理一一罗列,反复斟酌,精心润色之后,整理出的奏章。 深吸一口气,他睁开眼,再次通读一遍奏章上的文字,脑中不断预想着入宫之后会遇到各种考验。 “吱呀吱呀——”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皇宫门口很快走到,萧何说明来意,在监门的带领下,一步步坚定的走向月华殿。 “主子,萧何到了。” 月华殿里,苏瑾月正吃着早餐,精致可口的小笼包,一口一个。 “带他去客厅,问问他用餐没有,给他送些早食过去。” “是,属下这就去。” 慢悠悠的吃完早饭,苏瑾月接过仕女檀递过来的糖丸,顺着温水,一口咽下。 “姬老头终于开窍了,弄出来糖丸,你别说还挺甜。” 檀微笑着,给苏瑾月整理着衣襟,轻声回话,“听说是医家小公子的主意。” 苏瑾月纳闷:“谁?姬逸尘?” “对,就是逸尘公子。听说是吃蜜饯时受到的启发,作出这初级的版本,后面还会再改进。” 檀手中动作不停,蹲下身子,帮苏瑾月将裤脚掖进靴筒里。 苏瑾月了然的点点头,伸了个懒腰,这才和檀一起走向客厅。 客厅里,萧何吃过丹送上的早食,这会儿正在喝茶。 他一直注意着殿门口的动静,现在看到苏瑾月的身影,赶忙放下茶盏,起身等候。 等到苏瑾月进入大殿,萧何急忙跪地行礼道:“臣拜见国师大人,大人安康。” “起来吧,坐着说话!” “是,谢过大人。” 两人坐定,苏瑾月接过丹转递上来了奏章,细细看过。 emmm…… 词藻华丽,引经据典。 密密麻麻全是字。 她,看不进去。 唉…… 标点符号,真的很重要,今天就得跟好大爹说一说这事。 她装作认真的拿着奏章看了许久,时不时点一下脑袋,皱一下眉头。 下面一直关注着苏瑾月表情的萧何,心情随着她的动作不断的上下跳动,大脑中快速回忆着这一页写到的什么,哪里让国师大人困惑。 如此一刻钟之后。 苏瑾月放下奏章,满意的看向萧何,夸赞道,“不错,我会将此奏章呈上去,由父皇定夺。” 萧何当即起身,向苏瑾月深深的行了一礼,努力克制着自己激动的情绪,高声道谢。 “臣拜谢大人的提携之恩,何铭感五内,必肝脑涂地,效犬马之劳,以报大人知遇之恩。” 苏瑾月挥挥手,让他坐下,心思急转间,想到一事。 “听说你有许多有才的亲朋?如今既然有心做事,不如将他们一同叫来咸阳,帮你办事?” 萧何大喜,国师大人这是要提拔他萧家,他哪里会推脱,再次站起身子,拱手作揖道。 “是,谨遵大人教喻,臣回去就写信,将亲朋叫来。” 苏瑾月点点头,接着吩咐,“你先回去吧,准备准备,父皇自会召见。” “是,小臣告退。” 萧何一路疾行,强按下心中激荡的心情,努力思考着自己要叫来的人员名单。 族中几个适龄的小辈都要叫来,还有沛县的几个兄弟。 曹参、夏侯婴、周勃…… 这几人都可以叫来,前段时间他们写信,还在羡慕自己,如果知道他能将他们都引荐来咸阳做官,他们定然会乐得跳起。 不止他们,苏瑾月也在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她是记不起秦末汉初那许多人才的名字。 可是,萧何知道啊。 一个萝卜带起一群坑,嘻嘻。 好大爹定然会夸她机智,奖下许多的金饼。 想到后面学堂之事的花费,苏瑾月又蔫巴了。 唉! 她可爱的金饼小钱钱。 如何能留得住。 仕女丹轻手轻脚的走到苏瑾月的身边,轻声禀报道:“主子,陛下召见。” 好嘛,催债的来了。 “不见!” 苏瑾月赌气的说完,久等不到仕女们的劝哄声,只能自己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咳咳,既然父皇想我了,我就去见见他也无妨。” 丹努力憋着笑,拿起披风给苏瑾月披上,小心的提醒着:“主子还是坐个步辇吧,这一路风大,不要吹着了。” 苏瑾月“哼”了一声,现在才来哄她,晚了。 “叫!要小九他们抬!” “哎,好嘞,主子您等着。” 俄顷,四名卫郎健步向前,两两一组,分别立于横杆之侧。 “起——” 四人同时矮身,双臂稳稳使力,将步辇轻轻抬起。 苏瑾月再次兴奋起来。 这大爷一般的体验,啧,爽! “赏,每人都有!” “是,谢国师大人!” 步辇徐徐,轻微摇晃,一路行往勤政殿。 第217章 你让让他 勤政殿内,嬴政与扶苏对坐在桌案两侧,桌案上茶香袅袅升腾,在静谧的空气中缓缓散开。 扶苏坐姿端正,眉目平和,举止优雅的给两人添着茶,只眼神不时飘向殿门,等待着三妹的到来。 “父皇,前些时日,北边赵歇那处派人送来了厚礼,说是愿意拜入儿臣的门下,以儿臣马首是瞻。” 嬴政轻嗤一声,想起赵歇弄出来的那些阴私,对其极为不屑,他低下头,细细的与扶苏讲明其中的道理。 “那人胆小如鼠,空有反心却没反骨,只敢躲在他人身后放冷箭,不足为虑。” “为君者,杀伐果断,方显乾纲独断之威,令行禁止,才能使天下臣服。” 扶苏专注的听着,不时问询几声。 殿内的气氛融洽,茶香与讨论声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幅和谐的画卷。 苏瑾月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一大一小两位帝王相对而坐,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王者风范。 啧啧,真不错。 亲生的,好大爹,好兄长。 “父皇,大兄!” 嬴政和扶苏两人的目光同时投向门口,雀跃的走来的苏瑾月。 嬴政的眼中带出一抹笑意,冲着苏瑾月招招手:“吾儿来了,快坐,就等你了。” “哎~就来。” 扶苏已经拿起一个空茶盏,给苏瑾月倒满,宠溺的笑着:“别急,喝点温茶。” 苏瑾月仰头,冲着扶苏一笑,而后掏出萧何呈上来的奏章,递与嬴政看。 嬴政接过奏章细细的读着,殿内随之变得安静。 “大兄,墨啓来信,说玻璃成了,你那宫殿怎么样了?妹给你装玻璃窗好不好?” 苏瑾月用手挡着嘴,小声的和扶苏说着悄悄话:“大秦独一份,父皇都没有呢,先给你装上,大婚礼!” 说着,她冲扶苏使了一个眼色,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扶苏好笑的低头清咳一声,掩饰住自己上翘着的嘴角,小心的往嬴政的方向看了一眼,果然看到嬴政阴沉的脸。 好大爹一脸无语。 真当他是聋子不成? 就这么近,他能听不见? 嬴政没好气的斜睨向苏瑾月。 苏瑾月满脸无辜的假笑一声,“嘿嘿,父皇,大兄大婚,你让让他。” 嬴政深吸一口气,将眼紧闭,复又睁开。 “说说吧,这奏章怎么样?” 这…… 苏瑾月歉意的看了扶苏一眼,腆笑着一张脸,面对嬴政,开口道:“那还是给父皇也装一套吧,就装在这勤政殿里,通透,明亮!” 嬴政直接板起脸来,将奏章扔到桌案上,声音低沉,“说说吧,怎么回事?” 苏瑾月无奈,只能实话实说。 “父皇,这奏章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儿看的吃力。” 扶苏见状,赶忙给两人添了些新茶,转移话题。 “三妹,标点符号是什么?可是标注?” “就是抑扬顿挫,结束转折之类的符号。” 说着,苏瑾月偷偷看了一眼嬴政,察觉到对方不再生气,这才继续。 “拿纸笔来,我写一段,你就懂了。” “来人,取纸笔!” 一刻钟后。 嬴政和扶苏两人,看着白纸上横不平竖不直的一篇文章,沉默不语。 苏瑾月犹没感觉的炫耀着标点符号。 “父皇,你看这个逗号,表情断句停顿,这个引号表示话语……” 嬴政强忍住不停抽动的额角,默默的将头转向另一边。 “大兄,你来试试,这个顿号,怎么样?是不是很贴切,一目了然?” “呵呵……” 扶苏擒着一抹礼貌的微笑,轻轻点头,给予肯定:“是挺方便的,三妹,此法可以与注音一起推行,交由博士们编纂成册。”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苏瑾月眉眼弯弯,面露得意,伸手拿起桌上自己的杰作,左右翻看,越看越觉得满意,这文艺范儿~ 嬴政坐在一旁,微微咳嗽一声,转移话题,“吾儿,咱们还是继续谈论学堂的事吧。” 扶苏连忙应声,侧身抬手,引着两人离开桌案,“是极,三妹,我们边吃边谈。” 父子三人起身移步到侧殿里,那边早已经摆好了丰盛的饭食。 侍从们小心的走到三人的身边,添酒布菜。 嬴政挥退侍从,这才开口说起学堂之事。 “学堂易设,良师难寻,学宫里的学子,最早也要后面才能独当一面。” 扶苏微微点头,想到各处设立学堂需要的巨大的夫子人数,就觉得此事难成。 “父皇,就算学子学成后去往各地教学,各家理念不同,到时岂不是又是一场大争?” 嬴政端起酒盏,轻抿一口,“朕原本想的是学宫三年后,学子学成去往各地,再三年,如此往复,九年之后开科举,网罗天下英才,只是,如今看来……十年不得行……” 十年,已经是保守估计。 纵观历史,朱元璋停考十年,教员暂停高考也差不多是十年。 十年,正是一代新人长成的时间。 只是,如今好大爹最缺的也是时间。 苏瑾月放下碗筷,斟酌着开口说道:“父皇,既然夫子难寻,不如咱们就定好教材,让他们按教材来教,虽然照本宣科有些限制,但是先这么进行着,总比干等着强。” “教材?那是何物?” 苏瑾月思索着自己上学时的经历,缓缓说着,“教材就是全国统一的教学用书,比如小学五年,每一年级的学子都学一样的书本,夫子都教一样的东西。” 扶苏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抚掌赞道:“三妹此议甚好。如此一来,只需要几个月便能培养出大批夫子,他们的学识不用多么的高深,只要会所教的几本书籍就好。” “对!每一个年级分科目,按考试成绩升学。” 嬴政沉思片刻,沉声道:“此计可行,只是还需细细斟酌,萧何提出的以三儿的名义,在各处开办义学就不错,我们可以先从义学下手。” 谈兴正浓,三人谈论间,已将诸多学堂之事商议出个大概。 苏瑾月有些忧愁的感慨着,自己的小钱钱一去不复返。 还是得赚钱啊! 年底了,白玉京的账该结算了! 第218章 义学 扶苏似有所觉的抬起头看向苏瑾月,面容温润,灿烂一笑,“三妹,不如就将义学开办在生祠的后院里?聚文气,保太平?” 阳光洒在雕花的窗棂上,照得室内一片暖意融融。 扶苏的目光中满是怜爱的看着自己的小妹,都说学子正气,如此一来,是不是可以多护佑三妹几分? 嬴政抬起头,看看扶苏,又看看苏瑾月,转瞬间已然明白扶苏的用意,一锤定音直接拍板,“便如此去办,义学设在生祠后院,一应花销由当地官署负责。” 苏瑾月保住了大半身家,笑容满面的推辞着,“哎呀,这样不好吧,怎么也是以我的名义办的,我还是把白玉京的分成捐出去吧。” 多了是没有的。 多一个金饼都不可以呦~ 嘻嘻…… “你啊,哈哈哈~” 嬴政指着苏瑾月,大笑出声,转而和儿女说起过年的准备事项。 天色渐晚,窗外的余晖将咸阳宫的宫墙染得一片金红。 父子三人边吃边聊,不时传出爽朗的笑声。 咸阳皇宫外,回到家的萧何,一刻我没有停歇的埋头于书案上,一口气写了五六封书信。 他的手下笔锋不停,却一点也不觉得疲惫,神情轻松,带着喜意。 秋意渐浓,落叶从树梢旋转着飘向地面,一队传令官快步走过落叶,敲响萧府的大门。 刚刚写完一封书信的萧何,揉了揉酸涩的手腕,就被一道喜报砸晕。 传令官一路走入萧府,冲着萧何拱手作揖道:“萧大人,大喜,陛下有旨。” 高亢而欢快的声音,打破了萧府的宁静,听到消息的前庭后院里,大家都在打听着陛下的旨意。 萧何整理好衣冠,跪地接旨。 “皇帝诏曰:今有萧何在朝为官,殚精竭虑,功绩卓着。特赐萧何百金,锦缎百匹,擢升萧何为治粟长史,辅佐内史,调度全国各处粮食储备。望其再接再厉,为大秦社稷再立功勋。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萧何听闻旨意,只觉一阵晕眩。 虽然他已经预感到国师大人会为自己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却不曾想等来了这等突如其来的晋升。 要知道,从内史舍人到治粟长史,短短几字之差,工作内容也都是辅助治粟内史,可是身份却大不相同。 这就如那三公身边的长史一般,是有极大可能接任治粟内史之职的。 内史大人已经老迈,自己只要恪尽职守,勤勉为公,再等几年…… 想到这里,萧何的心情更加激动,他很快回过神来,亲自送给传令官一个锦袋。 传令官言笑晏晏的接过锦袋,冲着萧何拱手作揖,大声道贺。 送走了传令官的萧家,很快便沸腾起来,短短一年时间,他们从沛县小吏,升至如今地位,简直如同神迹,岂能不乐! “快去订一桌白玉京的席面,咱们今晚好好庆祝一番。” “还有,备些好礼,过几日我要去国师府拜谢。” 一番忙碌,萧何想起自己刚刚写完的信笺,赶忙回返,在每一份书信之后,再加上这则喜讯,与亲朋同喜。 没用多久,咸阳整个权贵圈,都知道了此事。 诸多同僚送来贺礼,萧何挨个记录,又急匆匆赶往治粟内史府上,聆听教诲。 治粟内史早已得知此事,见到萧何更加亲近,他已年迈,许多事力有不逮,这一年来萧何的能力他都看在眼里,如今这一切也是水到渠成。 他俩在一起相谈甚欢,参加过吕府婚宴,亲眼见到萧何自荐的宾客们,却是炸开了锅。 短短一日,连升三级! 这都是因为国师大人的一句话! 悔啊,自己就该厚着脸皮跟国师大人敬上一杯酒! 吕家兄妹们,却对此事内情知之甚详。 依旧是那间书房内,吕公大手一拍,看向屋内的儿女。 “那学堂之事,肯定是已经拍定,萧何才能被陛下看重,如今情形,我们必须跟紧国师大人的步伐,学堂的事一旦公布,咱们吕家出钱出力,定要冲在前方!” “是,大父,我这就去安排。” 吕泽赶忙应声,就要起身,又被吕雉拉住。 她微微摇了摇头,眉宇间都是沉思,“大父,兄长,雉以为,钱还在次要,昨日萧何所言,学堂建立重在各处配合,最缺的应该是夫子,我们可以尽量找寻一些有识之士,以备不时之需。” 屋中几人全都默默的点头,气氛凝重而又充满期待。 吕释之凝视着如此聪敏的二妹,脑海中灵光一闪,刹那间,双手猛地一拍,急切之声脱口而出:“二妹,兄想到一计!”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瞬间吸引了屋里所有人的目光。吕公他们齐刷刷地将目光聚焦在吕释之的身上。 吕释之昂首挺胸,双眸之中满是志在必得。 “学堂新设,最缺的就是夫子,好夫子难求,牵扯众多,如果能将如二妹一般的女郎们引入学堂,岂不是事半功倍?” 众人闻听此言,先是一愣,继而大喜。 吕公更是捻须颔首,连连赞叹。 “是极!释之大才!国师大人既然能破格重用雉儿,想必亦是心怀期盼,想要见到更多女郎踏入仕途,为大秦效力。若雉儿趁此良机提出这等建议,定然能够被欣然采纳!” 吕雉亦深受触动,频频点头称是。 当下,几人围聚一处,开始商讨此事应当如何操作。 他们先是罗列出亲朋家中有才学的女郎名录,斟酌着推荐的人选; 接着又将目光转向咸阳城,探究哪家权贵府上养有好女,可堪大用,拉入己方,合力推动此事; 最后,更是字斟句酌地议定吕雉进言时的言辞与策略,力求做到天衣无缝,万无一失。 吕公神色凝重,语重心长地叮嘱道:“雉儿,此事宜缓不宜急,你先找机会报与国师大人知晓,再寻一恰当契机,徐徐图之。” 吕雉微微颔首,应道:“大父放心,女儿明白。” 吕泽的心中却有些顾虑,“大父,此事若成,定然会有许多阻力,咱们一定要做好准备。” “如此亘古未有之举,方能显出我吕家之名!只管去做,再不济还有释之。” 夜幕深沉,几人仍然毫无倦意。 屋内烛火摇曳,一场关乎大秦女学、女官的变革,正在他们的精心谋划下,徐徐拉开帷幕。 第219章 最是和善不过 苏瑾月自然不会反对。 当吕雉找到她说明来意的时候,苏瑾月乐得想要跳起来。 她本来就有提拔吕雉、许莫负,进而慢慢发展女子入仕的想法,女子入学之事也在她的考虑之中。 如今吕雉提起,从女夫子入手,更是加快了她的计划。 “你很好!吕雉!我真是没有看错你!等到此事做成,我定要给你请官升职!” 吕雉直直的望向苏瑾月,目光纯粹而炙热,父兄汲汲营营为名为利,而她,只为了报答国师大人救她于微末的恩情。 如果没有国师大人的那一句:“你可愿意?” 哪里会有她如今的一切。 “大人,此事吾定会全力以赴,为大秦,为天下女子,为国师!” 最后一句,她说的尤其郑重。 国师所愿,即是她所愿。 此生唯以国师马首是瞻。 “好!等过完年,父皇会宣布义学的事,到时将此事一起推行。” 苏瑾月想到即将有一大批女娘走入人前,心中就很难平静,她拉着吕雉的手,商量着:“这几天,我们在国师府多开几次宴会,邀请各家女郎赴宴,咱们一起好好看看这些女娘们!” “好!” 临近过年,国师府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后院里时不时传出乒乒乓乓的爆破声。 前院处张灯结彩,不时有宴会举行。 收到国师邀请的各家女娘们,先是不可置信,而后便是着急忙慌的准备衣服首饰。 那可是国师大人! 以女子之身入仕,更是做出桩桩件件利国利民大事的国师大人! 天下女娘,哪个没有幻想过成为国师一般的人物? 又有哪个不对国师仰望崇拜? “快些拿纸笔来,听说国师大人要举办吟诗宴!” “李家女娘也去吗?那我换一个才艺,不与她同个赛道。” 好大爹为表支持,亲自赐下一箱的宫钗,让苏瑾月做头彩赏与宴会上的女娘,扶苏更是时不时带着兄弟们参与其中。 这一下子,犹如水滴入热油之中,整个咸阳城的女娘们,全部沸腾起来。 国师! 宫钗! 大秦公子! 单身的大秦公子! 哪一样都能让女郎们尖叫。 发展到后面,就连各家家主女君们,也都开始下场,纷纷为自家女娘出谋划策,力求出众! 这热闹,公主们得知以后,自然也来苏瑾月这纠缠,非要留宿在国师府,和她同住。 苏瑾月,当然是,全都答应了! 一时间,国师府的前院里,莺莺燕燕声不停,变成了女娘们的天堂。 各家公子也会借着送自家姊妹的由头,在府门外停留一会儿,偷偷看上几眼别家女娘。 冬还未至,春心已然萌动。 不知不觉间,咸阳城中不时有婚事议定。 苏瑾月也如愿见到了未来长嫂—李家女娘。 李婉兮人如其名,温柔婉约、清丽动人。 行动间如娇花照水,性格温和、举止娴雅,站在那里就让人感到文静美好。 苏瑾月在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对方。 无他,颜控的常规操作。 这般美人,和他的大兄,真是绝配。 李婉兮有些害羞的被苏瑾月牵入内殿,挑选首饰。 她在来之前已经做好准备面对各种情况,甚至是刁难如何化解都已想好。 只是如今,感受着国师大人不断摩挲自己手背的手指,向来沉稳的她,第一次有些不知所措。 这…… 让她总有种被人非礼的错觉。 罪过,罪过,定然是国师大人亲近之意。 她要不要也动动手指,回摸一下国师? 想到这里,她默默的动了一下小手,挠了挠苏瑾月的手心。 苏瑾月立马感觉到了,双眼亮晶晶的看着美人,用另一只手附在李婉兮的手上,轻轻拍了拍。 “长嫂,以后我只与你好,长兄如果欺负你,你就告于我知晓,我定会帮你找回场子!” 李婉兮被逗笑,举起空着的左手,虚虚的掩着唇角。 啊啊啊啊—— 苏瑾月在心里尖叫! 美人!她可以! 她不介意娶个媳妇儿,她要和美女贴贴! 好心为妹子撑场子的扶苏,赶到国师府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和自家未婚妻形影不离的三妹。 以及。 对方怒目瞪向自己的双眼。 扶苏无辜的望向李婉兮,用眼神示意着:我什么时候惹她了? 李婉兮悄悄的摇了摇头。 没等她开口,一只硕大的脑袋挡在了两人的中间。 苏瑾月低头,犹如一只愤怒的小鸟。 竟然当着她的面眉目传情。 可恶,成婚之前,美人都是她的! “婉兮姐姐,今天与我同睡,你,大兄,快些回宫吧!” “不急,待宴会结束后,为兄再回。” 扶苏不懂,但是扶苏自觉应该拒绝,赖在此地。 哼,男人。 苏瑾月走在两人中间,不爽的摸摸美人的小手,稍微安慰一下自己。 国师府前院的花园里,各家女娘已经到齐。 秋千、纸牌、投壶…… 每一处玩乐的地方都聚着几位女郎,娇笑着谈天说地。 苏瑾月沉浸在各色美女之中,快活的东看看西瞅瞅。 “国师大人快来,芝兰姐姐新做了首诗。” “国师大人,来我这里,静珠妹妹钓到一条锦鲤!” “国师大人……” 苏瑾月:哎哎哎,都有都有,来了,来了! 沉迷美色,乐不知蜀。 说的就是苏瑾月! 幸而吕雉靠谱,兢兢业业的记录着各家女娘的优劣专长,让苏瑾月可以痛快玩乐。 如此几日,国师府成了各家女娘们最爱去的地方,没有之一。 苏瑾月也从高高在上的清冷道长,变成了女郎们口中最是和善不过的仙子,提起都是亲近之意。 屋檐下,红灯笼高高挂起,在微凉的冬风里,悄悄摇曳,诉说着时光的更迭,新年,悄然而至。 又是一年新岁日,千门万户逐盛景。 好大爹再也不用辛苦的在深夜里爬高登顶,偷看国师府里的烟火。 一场盛大的烟花秀,炸响整片咸阳城。 第220章 神挡杀神,天挡破天 “咻——” 烟花呼啸着直刺夜空。 “??——” 霎那间,万千璀璨的金芒如繁星骤降,四散而开。 紧接着,五彩斑斓的光团层层晕染,巨大的花簇不断膨胀、蔓延,将夜空映照得亮如白昼,又在转瞬间,似天女散花,流星陨落,拖着长长的光尾,渐渐消散。 一颗颗烟花绽放消散,又有新的跟上。 破例没有宵禁的咸阳城,在这一片如梦似幻的星光之下,变得格外沸腾。 不时有民众冲着烟花绽放的方向跪地祈愿,还有人高呼“大秦万年,盛世已来”。 嬴政带领着文武百官,站立于白玉京顶层的高台之上,望着这场盛大的烟花秀,心中豪气万千! 这是他的大秦! 这是他的子民! “传令下去,今夜宫中酒肉皆赏赐给值守的将士与城中百姓,与大家共贺新年!愿我大秦,岁岁昌盛,人人安乐。” 侍从领命而去。 不多时,城中响起更大的欢呼声。 嬴政的嘴角高高扬起,眼中满是无尽的野心壮志。 此时,一颗巨大的烟花在夜空中升起,引得大臣们惊呼。 其势如千星,升腾至半空之中,绽放的一瞬间,将地上的街道照耀的亮如白昼。 “神迹!神迹!国师大人神力绵绵,大秦万年!陛下万年!” 山呼海啸一般的叩拜声响起,白玉京之上人人欢腾。 只有夏无且和姬老两人,眉头紧锁,手中紧握着装有糖丸的药瓶,时不时看向苏瑾月的方向。 苏瑾月站在嬴政的身后,双眼被各色烟花照亮。 谁言古人迂腐落后? 这一个个的天才,短短月余时间,就将烟花玩出了花来! 比她以往看到的烟花都要绚丽! 以往…… 以往是什么时候来着? 苏瑾月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突然想不出以往的概念。 天旋地转,烟花依旧灿烂,苏瑾月缓缓向后倒去。 一直用眼角余光注视着苏瑾月的嬴政,立马退后一步,长手一伸,将苏瑾月一把揽住。 嬴政心中愤恨,眼神如剑的射向夏无且的方向,对方毫不迟疑,快跑着,疾步赶来。 三公九卿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心头狂跳,却强忍着,快步上前,围在嬴政的身前,用人墙挡住周围人的视线。 苏瑾月迷迷糊糊之间,感觉到有什么甜甜的东西被人塞入她的嘴中,随后又有温水灌入。 她的喉咙下意识的吞咽。 如此反复,苏瑾月也不知自己到底吃了几颗糖丸,意识消散,彻底昏迷了过去。 扶苏从嬴政的怀里接过苏瑾月,抱入怀中,在侍从们的护卫下,钻入白玉京的厢房内室之中。 夏无且两人紧随其后,守护在苏瑾月的左右。 高台之上,嬴政重新站回原处,三公九卿相互对视着,不敢言语。 朕要这天,是大秦之天。 朕要这地,尽归华夏! 朕还要留下三儿的性命,生儿育女,安享晚年。 朕偏要改天换地,神挡杀神,天挡破天! 人群后方,高台的一角,发须皆白的太史令胡毋敬,满脸沉重的拿起毛笔,展开史册。 这笔轻若浮毛,又重若千斤。 胡毋敬深吸一口气,墨汁在笔尖欲滴未滴,笔锋缓缓落下,置于史册之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始皇本纪。 大秦始皇帝,嬴姓赵氏政。 始皇二十八年伊始。 新岁之夜,天地同欢,烟火彻城。 始皇率群臣临于白玉京,与兆民共庆嘉辰。 是夜也,烟火乍放,祥光披落,黔首咸呼。 大秦国师,护国真人,嬴姓赵氏瑾月,忽眩仆于地,一夜白头。 烟花燃放了许久,最后归于平静,夜空被一股莫名的沧桑与神秘所笼罩,恰似星陨月落,迎接新生。 小小的鱼脍店里,阖追悲凉的仰着头望向天际。 从今日起,观星不再。 人可造星,谈何观星? “观星已死……” 阖追呢喃着,低下头,一滴清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观星不再……人可造星……” 志守小心的扶着夫子,慢慢踱步回到屋中。 他的心中隐隐有些明白,夫子,再难取胜,只是,为弟子者,以师为先。 无论前路如何,他都会与夫子同在,追随在他的身边。 星起星落,时光流转,苏瑾月迷失在浩渺的宇宙里,无知无觉,徒留天地间的静谧,时光流转,永不回头。 观赏了一夜烟火的刘季,没能进入梦幻的梦乡,反而被黑甲卫拉起,不停的喝着苦药汁子。 嬴政满眼痛惜的看着三儿满头的白发,挥手招来夏无且,伸出左手。 夏无且微张了一下嘴巴,停顿片刻,又将嘴阖上,低头取针。 准备的功夫,夏无且的身前悄然多出一只手。 扶苏面容沉静的站在嬴政的身后,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苏瑾月的面容。 新年那天,他亲眼看着三妹的头发一寸寸白透。 那种无力感,让他每每想起,心中都会坠痛不已。 他将手继续向夏无且的身前伸了几分,声音嘶哑的提议道:“父皇,让姬老去找十八弟吧。” 嬴政点头,“好,宦者仆射一起,若不从,绑之。” “诺。” 苏瑾月昏迷七日,朝议殿也暂停了七日。 大秦文武百官,自上而下,全在默默祈祷,愿苏瑾月早日康复。 胡亥不知这些,他哀怨的躲在胡姬的怀里,有些柔弱的垂着泪,“阿娘,他们用针扎儿,儿乖巧,以后好好上学,你快跟父皇说说情吧,儿肯定听夫子的话。” 胡姬爱怜的摸着胡亥的脑袋,查看一下胡亥的手指,见上面只有几个针孔,便以为幼儿胡闹,不尊师长。 她故意板着脸,吓唬胡亥。 “吾儿万不可顽劣,这样小的处罚已经极为轻松,为娘小的时候学习针线,哪天不被扎几针?你应该庆幸夫子慈善,岂不闻戒尺打肿手的,大有人在,你以后,可改了吧。” 胡亥连连点头,表示听话。 被误会的淳于越,几天后,得到了一只格外乖巧的胡亥。 纳闷之余,只以为是自己教导有方,终于感化这位顽童。 之后更是与胡亥形影不离,走到哪里都喜欢带着胡亥炫耀一番。 第221章 等你长大 苏瑾月是饿醒的。 一连七天,只用参汤续命,让她的腹内空空。 “呜呜呜……” 断断续续的抽噎声传来,苏瑾月费力的睁开双眼,虚弱的吐出几个字。 “母亲,儿饿……” 床榻边,低头哭泣的苏姬,猛地抬头,不敢置信的看向苏瑾月,发现真的是自己的女儿在说话,又惊又喜,嗷得一嗓子,高声呼喊。 “医师!来人,吾儿醒了,呜呜……吾儿醒了。” 苏姬边掉眼泪边笑着,匆匆抹了一下脸上的眼泪,对着苏瑾月微笑着小声絮叨。 “醒了好,吾儿醒了就好,知道饿了,别急,吃的马上就来。” 不多时,整个月华殿都变得热闹起来。 仕女檀端来热腾腾的浓汤。 苏瑾月轻抿一口浓汤,入口温热,暖意渐渐传遍四肢百骸。 苏姬在旁看着,眼中满是慈爱与疼惜,轻声问道:“吾儿,你感觉如何?” 苏瑾月有些急切的喝着汤,头也不抬的点着头:“母亲,儿好多了,只是身子还有些乏累。” 苏姬看着女儿满头的白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强忍住,小声哄着。 “慢点慢点,还有很多,先喝点汤垫垫,等医师看过,再吃别的。” 夏无且和姬老一直候在偏殿,这时已经赶到,在苏瑾月的床榻前号脉诊断。 一碗热汤的功夫,嬴政和扶苏他们已经赶到了月华殿。 “如何?” 嬴政的声音低沉,目光紧紧的锁在苏瑾月的身上,眉头微皱,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夏无且起身,微微拱手道:“陛下,公主殿下脉象虽虚弱,但已无性命之忧,只需好好调养,只是这白发……微臣会开些方子,慢慢调理。” 嬴政微微点头,步至榻前,看着苏瑾月苍白的面容,心中五味杂陈。 扶苏亦跟在身后,眼神中满是关切:“三妹,你……” 苏瑾月伸出手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挤出一丝微笑:“父皇,大兄,我这样可好看?是不是白发童颜,更像神仙了?” “像,可不就是一个小神仙……” 说起这个,苏瑾月有些向往的望向嬴政。 “父皇,人家神仙都是人皇亲授神位,你给我封个美神当当呗?那以后岂不是烟火鼎盛?堪比财神?” “哦?人皇?财神?那是什么?” “这说来可就话长了……” 室内热气氤氲,坐在床边,听着苏瑾月讲封神榜的故事。 尽管知道帝辛并不是封神榜中的昏聩模样,大家听得还是兴起。 嬴政想的却是别的。 短短几千载,竟然就有人将帝辛如此丑化。 那他呢? 想想那些暴君的传言。 他突然就觉得自己也没那么可怜了。 比起这位帝辛,后世对他可谓是“仁慈”的很。 讲到哪吒闹海,削骨还父,剔肉还母,在座的几位老人全都面露不忍。 为人父母者,常能由己及人,实在听不得这等惨剧。 等她说完哪吒重塑肉身,练就八头六臂神功之后,苏姬赶忙上前,一把揽住苏瑾月。 “吾儿不讲了,咱们快些喝药,吃些好的。” 嬴政紧皱着双眉,还在思索。 “那群逆贼,和天庭勾结,其后必有深意。” 苏瑾月这时已经在苏姬的搀扶下,喝完一碗药汤,她咧着嘴,随意的回复着,“有人猜测,是那群神仙为了吸取人族气运,打落人间最后一位人皇,彻底打散人族气运凝聚的可能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嬴政不住呢喃着人皇,气运,打散。 苏瑾月呸的一声,伸手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让你嘴快,又引得好大爹开始想这些有的没的。 喝完药,门外传来兄弟姊妹们的声音。 “三姐,听说你醒了?” “三姐姐,阳滋来看你啦~” 声音由远及近,几息之后,殿门口钻进来一个小脑袋。 阳滋像一只小狗一样,冲到苏瑾月的床边,趴在床榻上,托着下巴眼巴巴的望着苏瑾月。 “三姐姐,你这样真像神仙,你是不是要回天上去了?” “哈哈哈~小阳滋会想三姐吗?” 苏瑾月摸摸阳滋的脑袋,大笑着逗弄这小孩儿。 阳滋眼睛一红,伸出小手紧紧的抓住苏瑾月的衣服,眼泪说来就来。 “阳滋不让三姐姐走,等阳滋再大一点,和三姐姐一起走,呜呜……” 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苏瑾月的手背上,让原本无所谓的苏瑾月的心中突然一酸。 强忍下喉间的哽咽,她温柔的一下下捋着小阳滋的脑袋。 “放心,阿姐一定等你长大。” 一番话,引得屋里的众人全都红了眼眶。 苏姬偷偷的背过身子,悄悄的抹了一把眼泪,复又转过头来,微笑着招呼众人。 “文鳐你们来了,可以陪着瑾月说说话,玩一会儿纸牌,她现在还不能下床,过两天就好了。” 赵文鳐傲娇的抬起头,藏起自己通红的眼角,依旧是那副欠揍的语气,嘴上不饶人。 “苏姬放心,三姐这小身板,做妹妹的自然会顺着她。”说完,她扭头转向苏瑾月,眼中藏着坏笑。 “三姐想玩什么,妹妹给你拿来。” 苏瑾月:“那就多谢小鱼儿了。” “你!” 四公主生气,四公主忍了。 “不跟你这小病号一般见识,省的别人说我欺凌弱小,哼~” “好了,你们先玩吧,记得按时服药。” 嬴政从一群儿女中站起,交代几句,转身走出月华殿。 “是,恭送父皇。” 嬴政一走,月华殿里一下子变得异常热闹。 “三姐姐,你这一下子睡这么久,是回天上去了吗?天上有什么?” “这头发,别说哈,还真是好看,我也想弄这么一头白发,那多显眼啊……” 姐妹们都是玲珑心思,一个个的捡着好听的说。 “那可不是好看,大秦独一份儿,哈哈哈,以后看谁敢在本国师面前造次!” 苏瑾月嚣张大笑,成功引来一群妹子的手指。 小十三这几天特意请了假,和苏姬一起守在月华殿。 他刚刚亲自盯着侍从们煎完药,现在进来,眼巴巴的瞅着床榻上的阿姐。 苏瑾月冲着他招了招手,安抚的拍了拍,“阿姐无事,十三不要担心。” “好,阿姐,十三大了,有什么事就交给十三去办。” “好~” 日头东升,打在殿内拥挤的公子公主们的身上。 兄弟姊妹血脉连,携手风雨度流年。 如此多的同龄人相伴,让苏瑾月很难伤怀,很快便和几人斗起嘴来。 第222章 女娘 “主子,国师府那边这几天日日来问询主子的情况,现在可要去知会一声?” 仕女丹凑到苏瑾月的身前,轻声的问着。 苏瑾月点点头,“几处地方都知会一声。” “是,属下这就去办。” 仕女丹刚要退下,就被苏瑾月拦住。 “这次的事,他们都什么态度?” 仕女丹将头凑的更近,小声禀报,“道长们以为您是引天雷为人所用,受到了天神的斥责,回天界请罪去了。” 她左右看看,紧接着说道,“至于其他人,陛下下令统一口径,是您在闭关修炼,祈愿大秦风调雨顺。” 苏瑾月点点头,挥手让她去各处告知一声,她已醒来的消息。 如此两日,月华殿里人来人往,苏二舅、博柳、吕雉几人,挨个前来拜访问候,几家老大人家,也陆陆续续送来了贺礼。 三日后,苏瑾月身体大好,再次出现在朝议殿上,参与国事。 文武百官,见之大惊。 新年时的满天繁星还历历在目,如今再看苏瑾月的满头白发,只觉赤目。 正在此时,扶苏提起义学之事,大家无有不从。 就连吕雉提议的聘请女夫子教学之事,也无人置喙。 原本还想反驳一二的老头们,刚想出列,一抬头正对上苏瑾月银白色的后脑勺,迟疑间,便收回了伸出的腿脚。 一切出奇的顺利。 让准备了一长篇辩论词的苏瑾月,毫无用武之地。 “由校令负责,各家博士辅助,编纂三年各五册书籍,为天下幼童开蒙。” 嬴政一声令下,众人皆从。 “大秦各地,依教案蒙学,违令者,依大秦律,从严处置!” “是,臣等领命!” 浩浩荡荡的教育改革,自今日起,开始运行。 下朝后得知此事的各家博士权贵们,心中大惊。 这是继统一文艺之后的又一利剑。 此前,统一秦字,断六国之文脉。 如今,统一教材,收拢下一代人心。 始皇,这是,在从根上,斩断六国的延续。 如果孩童都听着大秦教案长大,谁又会记得六国渊源? 咸阳城内,被杀了一波的六国遗贵们,再难聚齐。 他们已经明白大势已去,心中着急,却又无计可施,只能安排手下,悄摸摸的设立几处私学,继续学习自家文化。 可是,这和国师大人的义学相比,毫无战斗力。 大秦各处,原本还在作壁上观的几家家主,此时也有了悔意。 如此盛世,没有自家博士参与,岂不是白白丢掉了向大秦讲学的机会? 巨鹿郡云梦山深处,周密几人,顶着寒风,在洞外砍柴。 “师兄,秦王如今准备统一天下学堂教学书籍,先前去到大秦的几家,可要占尽便宜了。” 周密放下手中的枯枝,抬头四望,没有言语。 先前说话的花发老者,手中动作不停,将树枝掰断,摆放在一起。 “师兄,咱们也去咸阳吧……” 周密目光黯然,垂下头有些丧气。 另一位年轻一些的灰衣人,抡着锤子,费力的砍着树干。 他抬起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喘着气,叹息道:“那岂不是要和阖追师兄为敌?咱们如何能做?” “可是!如此大争之时,咱们已然落后许多,再不登台?岂不是要泯然于众人矣?” 老者头发已经花白,再过不久,就要到不惑之年。 他心中着急,只担心自己此生日短,错过此次时机,再难有机会留名。 周密如何不知这几人的心思,他叹息一声,心中犹豫不定。 想当年,师祖何等威名,在战国诸侯间纵横捭阖,短短几语,影响天下局势。 如今天下,哪里还有他纵横家的身影。 阖追师兄一心操纵天下,扬名立万。 岂不知,强行破天,有违人和,哪里能成? “唉……” 周密深深的呼出一口气。 “嘎嘣”一声。 手中的枯枝被捏断。 周密终于下定决心。 “收拾一下,准备出发去往咸阳。” “当真?师兄,你决定了?”花发老者大喜,猛地看向周密。 周密点点头,目光坚定的看向大山之外的方向。 “谨记,吾等只去大秦学宫收徒授业,不参与朝政,也不得说出关于阖追师兄的一言半语。” 一阵风吹过,栖息在枝头的鸟儿突然拍打着自己的翅膀,呼啦啦冲天而起。 “我们只当,从未有过大师兄。” “是,吾等明白。” “啾啾——啾啾——” 叫声悠长,鸟群盘旋着,飞向天际,周密他们放下脚边的枯枝,相伴着,返回山洞,准备出山。 如此情景,发生在大秦各处。 继大秦学宫开办以来,咸阳城即将再一次迎来大波学者来投。 与往昔不同的是,此次前来的人群之中,出现了许多女娘的身影。 她们身姿挺拔,眼神坚定,带着不输男子的才情与抱负,跋山涉水而来。 国师府里,雕梁画栋的会客大厅里,再次被各色美女包围。 “国师大人,我,我和妹妹想去义学里做夫子。”清脆的声音打破了会客厅里的宁静。 苏瑾月抬眼望去,徐家芝兰,领着自己十三岁的妹妹徐轻颜,有些局促的站在大厅中间。 徐芝兰一袭月白色的袍裙,青丝挽起,面容姣好,只是那秀眉之间透着一丝紧张与期待。 而徐婉清则躲在姐姐身后,怯生生地探出头来,眼睛里闪烁着祈望。 苏瑾月微微一笑,生怕吓到了这些美娇娘。 “此乃义举,我自然赞同,只是不知你家家人可同意?” “同意!父母都同意的!” 徐芝兰有些着急的回话,唯恐说的慢了,国师大人收回许诺。 “家中父母,已经同意了我们姐妹的请求,只是……”她咬了咬嘴唇,有些不好意思的继续说道,“只是,父母有命,等到成婚的年纪,就要回来议亲。” 小姑娘脸上有些羞红,不好意思的低着头。 苏瑾月安抚的转移话题,“既然如此,你们定要好好挑选一处地点,各处义学相距甚远,可要带好侍从行礼……” “会的,国师大人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准备!” 徐芝兰抬起头,眼睛亮如繁星,笑容灿烂,回答的格外响亮。 看到她俩成功,会客厅里的其他女娘们再也坐不住。 第223章 身世清白 “国师大人,我也要去!” “对,我们姐妹也愿意当夫子,请您批准!” 这群女娘们自小受着极好的教养长大,皆有不凡的学识与见识,有的精通史书,有的擅长诗赋,更有的对治国理政之策亦有独特的见解。 她们幼时与兄弟一同学习,长大了却要困于内宅相夫教子。 即便是此时身处大秦,对女郎没有过多的压迫,世俗之下,也很少有人能如男儿一般潇洒恣意。 如今有机会入世,哪怕只是给小童们启蒙这种基层的工作,也让她们极为珍惜。 苏瑾月知道会有女郎响应,却没想到竟然有如此之多的数量。 她看着这一双双渴望飞翔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感动。 暗夜执火,荒芜斧钺,她们将是这个世界女子入仕的开拓者,前路险阻但尤为光明。 “好,愿意当夫子的,去吕雉那里报名,说明想去的学堂,等待安排。” 苏瑾月愿意送这群勇者一程。 庭院深深,李家后院一座精致的小院里,李婉兮正坐在窗前,手中紧握着一卷书册,目光却有些迷离。 她刚刚听到苏瑾月召集女郎入世为夫子的消息,心中那早已被压抑许久的渴望,蓦然爆发。 李婉兮放下书卷,缓缓站起,在屋内踱步。 “阿姐,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明朗的少年音从屋外传来,李显拿着一个朱红色的木盒,举到李婉兮的面前,故作神秘的挑了挑眉。 “阿姐,你看,大秦工坊出品。” 李婉兮扬起唇角,笑得温婉,配合着李由,疑惑的说道:“阿姐猜不到,难道是金钗?” “你绝对猜不到!” 李显兴奋的打开木盒,里面静静的躺着四支制作精美的毛笔。 “阿姐,这可是我特意为你寻来的,大秦工坊新制的毛笔,用起来定是极为顺手!” 李婉兮双眼微睁,眼中满是喜爱。 小小的四支毛笔,颜色不一,花纹细腻,笔毛温润顺滑。 “阿弟,你有心了,我很喜欢。” 说着,她拿起一支深蓝色雕花暗纹狼毫笔,凌空比划着,笔走龙蛇,似有字成型。 “学……” 李显看着笔锋的走势,呢喃出声。 他想到入门时看到的阿姐眉梢间的忧愁,收起笑容,问道:“阿姐,你可是听说了近日城中的事?” 李婉兮微微叹了口气,将毛笔放回盒中,转身望向窗外,“阿弟,国师大人有心召集女郎入世,如此大事,谁人不知?” 李显皱起眉头,看不得阿姐脸上的落寞,“阿姐,你若想去,等成婚后可与长公子好好商量一番,他历来和国师大人亲近,想来是支持的。” 李婉兮心中一暖,看着眼前坚定的弟弟,心中的犹豫渐渐散去几分。 是了,长公子温润如玉,爱护弟妹,想来也能理解她的想法。 “好,阿弟,到时我会向长公子争取。” “阿姐放心,不管怎样,我都支持你!”李显拍着胸脯保证着。 李婉兮重新拿起那支毛笔,眼神中多了几分坚定,竟是第一次期望婚期来的快一些,她也好放手去做事。 云高雾薄,天空辽阔,城中各处的深闺之中,许多有着相似抱负的女郎们也都纷纷做出了抉择。 或出身名门,或家境普通。 对知识同样的热爱。 对自由施展才华同样的向往。 城西宫殿群深处,一座占地宽广的宅院里,韩肖正和族老争论。 头发花白的族老皱着眉头,满脸忧虑得扫视过厅中的众人。 “韩肖,女子家就应守好本分,相夫教子才是正途,何必去掺和那夫子之事?自从去年你作出那等事,咱们出门在外,哪个不被人唾弃?如今何必再搭上自家女娘。” 韩肖却很坚持,毫不退缩。 “族老,咱家儿郎已经没有可能出仕,如今有机会,为何不用?女郎也是我韩家之人,做的好了,也是扬我家威名,才能让韩家不至于泯然于众。” “你!” 族老狠狠拍向桌面,巨大的拍动声震得人心头狂跳。 “你怎得变成如今这般……” 族老颤抖着手,隔空指向韩肖。 “这般得汲汲营营,魅秦而不自知,毫无底线!自己专营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还要带着全族女郎们一起投秦,你可还记得祖宗的荣光?!?” “祖宗?就是因为要恢复我韩家荣光,我才做这许多!”韩肖激动的从原处站起,眼神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语气沉痛。 “族老,叔祖们!”他环视一周,看着自己面前这满满一屋子头发花白的老人。 “睁开眼看看如今的天下吧!短短一年,百姓们的生活日新月异,人心已经偏向大秦一方,如果再死守着过往皇亲国戚的身份,只会如那沉船一般,再无生机!” 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如何不知,天平已经偏移,再难反秦。 他们,只是不甘罢了。 韩肖的对面,三叔祖抬起头看向韩肖,沉思片刻,复又转过头对着族老劝慰道:“兄长,究竟如何,不如问问女娘她们的意见吧。” 族老闻听此言,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而后弯下自己一直挺直的身躯,颓然的坐回椅子里。 “罢了……我老了,再管不了你们,你们,自去和女娘们讲去吧。” 韩府后院,韩嫣冉作为家族里还未出嫁的女娘中最大的一个,如今在带着妹妹们一起看图书馆中借来的书籍。 六岁的韩雅颂正是天真烂漫的时候,她仰着头,好奇的发问。 “阿姐,雅颂可以去做夫子吗?张家姐姐去报名了,我也想去。” 望着幼妹那双渴望的眼睛,韩嫣冉不忍打击,放下手中的书本,微微一笑,“雅颂才六岁,还太小了,等大一些才能报名。” 话虽如此,她的心中想的却是:她们哪里有资格去报名,败国之后,如何能如张家那般身世清白。 “唉……”她轻叹一声。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侍从传报的声音。 “四女郎、五女郎们,族老有请。” 第224章 撒喜糖喽~ “族老,各位叔祖,孙女们愿意。” 大厅中央,韩嫣冉带着一群妹妹,站成一排,她们身姿轻盈,却带着一股勇往直前的锐气。 韩肖满意的看着自家女娘们,神情骄傲。 “嫣然,你们可要想清楚,这一去便是几年,女儿家最好的年华,都要赔进去。” 族老异常慎重的看着厅中的孙女们,语气中满是疼惜。 “韩家自有我们撑着,不是非得要你们去冲。” 哪里不用呢,父兄们日日在家研读,根本没有机会出仕。 韩嫣冉知道,族老只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族老,孙女已经下定决心,只希望孙女以后,不用像阿姐他们一样,和别国遗贵联姻。” “你……” 整个大厅陷入一片寂静。 迁入咸阳的六国遗贵之间,为表联合抗秦的决心,各家多有联姻,成年男女,嫁娶的皆是他国之人。 韩嫣冉她们也会如此。 现如今有别的选择,她自然是希望能够改变。 族老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耷拉下眼皮,声音威严而缓慢。 “两年,两年后没闯出名堂,就回来乖乖议亲。” “是,族老。” 韩嫣冉弯腰行礼,等她再次起身,抬起的眼眸里已经满是野心。 两年虽然短,但是,事在人为,她定会好好把握。 如她一般争取的女郎不在少数。 国师府内,吕雉办公的院子里,人来人往,前来报名的女郎络绎不绝。 苏瑾月接到吕雉送上来的名单,意外的看到淳于雅颂的名字。 她挑了挑眉,看向吕雉。 吕雉立马会意,送上最新消息。 “大人,听说淳于雅颂为了能来报名,和淳于仆射在家辩论了整整两个时辰,从孔祖圣言,到如今的白玉京,博古通今,能言善辩,淳于仆射辩不过,只能妥协。” “哦?” 能让淳于越认输的,可不是一般人。 “找时间把她叫来,我要见见这妙人。” “是,大人。”吕雉躬身领命,随后上前继续说起其他女娘们的情况。 “这几位是韩家女郎,西边那些人家,只她们几个报名。” 苏瑾月的手指放在韩嫣冉的名字上,一下又一下的轻轻点着。 “听说她们全都有婚约在身?” 吕雉默默点头,斟酌着用词,“韩家女郎曾经在私下与属下提及过,家中给她们两年时间,若不成,便回家嫁人。” 闻言,苏瑾月停下手指,陷入深思。 “也把她带来,一起见。” “是。” 忙碌的时光总是过得格外快速。 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扶苏大婚的好日子。 咸阳城内,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大秦长公子大婚,整座城都沉浸在一片喜庆的氛围之中。 宫中,扶苏身着华丽的婚服,头戴冕旒,身姿挺拔,面容英俊中带着一丝期盼。 一路吹吹打打,乐队演奏着太乐令专门找苏瑾月指教过的喜庆乐曲,和迎亲的队伍一起,浩浩荡荡地从皇宫出发,前往丞相府。 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驻足观望,想要一睹长公子的风采。 “撒喜糖喽~” “抢喜糖啦……” 咸阳城中,哪里经过这种场面,大人们还在发呆不知所措,幼童们却没顾忌,一骨碌蹲下,快速的捡着地上的喜糖。 “我的,给我留一个。” “哇,白玉京的糖块,好吃!” 开路队每人斜挎着一个大红色的布包,里面全是报纸包着的各种口味的糖块,随手一洒都能引起大家的一阵哄闹。 他们哪里做过这种欢活的事情,一个个的笑得格外灿烂。 扶苏骑在高头大马上,被这喜庆的场面感染,一向温润的他,第一次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畅快大笑。 马蹄声声,踩过一路抛洒的彩片。 李相府内,同样是一片忙碌与喜庆。 李婉兮身着玄金色绣红边婚服,头戴金冠,端坐在闺房之中,面容娇艳,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与期待。 “阿姐,这金冠真好看,听说是长公子特意请国师大人设计制作的,大秦独一份儿。” 李家小女郎满脸羡慕的盯着李婉兮头上的金冠,不断赞叹着。 李婉兮微微一笑,“等阿妹长大了,阿姐也送你一支更加华丽的金冠如何?” “好啊,好啊,阿姐最好。” 正说着话,李家夫人带着小侍端着热腾腾的饺子进来。 “婉兮,我听外面人说,长公子过来撒了一路的喜糖,引得整个咸阳城的人都去捡糖,端得是热闹非常。” 说着,她用汤匙舀起一只白胖的水饺,送到李婉兮的身前。 “国师府那边传出的说法,出嫁前吃水饺,来年生个白胖的小娃娃。” 李婉兮羞红了脸,配合着母亲将水饺吃下。 李母还在念叨着,“一转眼的功夫,吾儿就要出嫁了,阿娘心里快活。” 嘴里说着快活,她的双眼却已经泛红,里面盛满了泪水。 “哎,都不哭,这是喜事,大好事,哪家女郎出嫁有婉兮这般热闹,喜事,不哭。” 李母掏出锦帕,快速擦掉脸上的眼泪,招呼着大家一起吃喜糖。 “要我说,这国师大人就是聪慧,总能想出些新奇的点子。” “可不是,听说长公子府里,全用的新窗,比那窗纸还通透亮堂,叫什么……” “玻璃!”李家小妹大声抢答。 “对对对!就是玻璃。”李家叔母猛的一拍大腿,双眼放光。 “传说那玻璃和冰一般光滑,但是又比冰通透结实,用玻璃做窗户,整个屋里都亮堂的很。” 旁边的李家大嫂,笑得明艳。 “叔母不用着急,等下月,咱家也能换上。” 她是嬴政的大女儿,嫁给李斯长子为媳,宫里有的,她这里很快就能轮到,因此,这话说的非常自信。 “对,咱家有长公主,肯定能很快用上。” 闲话间,侍从来报,迎亲的队伍到了,李婉兮她们又是一阵忙乱,匆忙的检查着仪容用具。 第225章 难攀的山,从来不爬。 李斯亲自出门迎接扶苏进府。 一番礼仪过后,扶苏走进李婉兮的闺房,见到了自己的新娘。 两人虽然早已见过,此时再次相见,扶苏还是被那张绝美而羞涩的脸庞晃花了眼。 “哦~新郎官看呆喽……” “哈哈哈,快接回家,躲被窝里使劲儿看!” “哈哈哈!” 两人对视一眼,又怵得分开,纷纷红了脸。 一路喧嚣,礼乐声不停,很快返回长公子府。 府里,嬴政等人已经在行礼大殿中,等候多时。 “新人至,拜——” 祝福声中,新人拜堂,苏瑾月呲着大牙,听着宾客们的赞叹声,翘起桌案下的双脚,随着乐曲有节奏的点着地。 “这玻璃真通透啊!大秦工坊什么时候有货,咱也去定一批,给自家换上。” “今天这曲子也好听,听说是国师大人特意作的曲,我就说怎么别有一番飘渺仙气。” 原本还在感慨着自家好大儿终于长大成人,成了亲马上就能生子的嬴政,扭头就看到头扬的老高,晃来晃去的苏瑾月。 唉…… 他这个好父亲,还有的是儿女需要操心。 前路漫漫何其长矣~ 让他好好看看,哪家公子长的好看又比较和善能容人。 自家三儿喜欢长的好看的。 还有些喜新厌旧。 唉~ 难啊…… 比他攻打六国还难。 苏瑾月不知道好大爹正在为她的后宫发愁。 她吃着大席,左顾右盼的,到处看着。 那家女郎好看,怎么没来找她报名? 哦呦,帅哥! 咸阳城竟然还有她没见过的帅哥。 苏瑾月正偷看的开心,冷不丁对上一双流光潋滟,目若朗星的桃花眼。 对方微微一愣,随后客气疏离的冲着苏瑾月微微一笑。 emmm…… 苏瑾月微眯起双眼。 冷峻人设果然容易让人产生征服欲。 她就不一样。 难攀的山,她从来不爬。 果断扭头看向另一边的王小胖。 看这圆润的脸蛋,吃的多香。 她不在意,一直留意着她的动作的好大爹,却上了心。 默默打量了一番男客里的那位凤眼公子,右手指微勾,宦者仆射立马凑到他的身边,小声禀报着这人的来历。 “符玺令姬雅大人家的子侄,刚从薛郡那边赶来,为蒙学读物之事,找过校令。” 嬴政默默的听着,手指轻挥,宦者仆射随机退下。 “姬雅……竟是他的侄子。” 嬴政呢喃着,心中摇摆不定。 他还没找出姬雅在赵高他们矫诏之事当中扮演的角色,如何能放心将他的侄子放到苏瑾月的身边。 罢! 再看看别家公子吧,王家小胖子也不错,三儿盯着看了许久了。 喜宴还在继续,夜幕降临,扶苏扶着李婉兮回到新房之中。 房内红烛摇曳,气氛暧昧而又庄重。 两人相对而坐,李婉兮率先打破沉默。 “公子,今后你我夫妻一体,无论风雨,婉兮愿与君相伴。” 扶苏微微一笑,上前一步,与李婉兮并排而坐:“夫人,既为夫妻,扶苏定不负你。” 对望间,两人相视一笑,开启新婚生活。 李婉兮温柔贤淑,扶苏谦和有礼,夫妻俩相处融洽,在李婉兮提出想要参与义学之事的时候,扶苏大力赞赏,毫不阻拦。 于是,苏瑾月过上了每天都能和美女贴贴的好日子。 白天,李婉兮和吕雉待在国师府,帮苏瑾月疏理义学之事,晚上回长公子府,与扶苏探讨诗词典籍、门客附庸。 一片温馨祥和之下,却有巨浪涌动。 北地边境处,中军大帐里,蒙恬听着左司马细数着军中的物资。 “骑兵皆已配齐新的三件套,步兵每十人有三把新刀,粮草存够三月……” 一项项的数目说完,大帐之中,诸位将军已经激情澎湃。 张副将满脸涨红,目光如炬的看向蒙恬,“大将军!咱们打吧!” “对!打!冬日草原干枯,他们跑不远!正好追击!”前将军徐子达同样兴奋。 “咱们如果不打,胡人定要南下劫掠,冬日苦寒,他们就指着南下过个肥冬呢!” 后将军姜耀飞,考虑的更多。 每年这个时候,胡人都会派出几股骑兵,如鬼魅般越过边境,抢了就跑。 等他们收到消息去追,哪里还能找到对方的踪迹。 每每想起此事,都让他们愤恨不已。 姜耀飞紧握着拳头,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如今兵强马壮,粮草充足,还有新兵器在手。 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蒙恬环视一周,虎目之中,光芒似电,威严尽显。 “打!”蒙恬洪钟般的声音在大帐里回荡。 “胡虏屡屡犯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如今,我军实力强盛,粮草军备皆已就绪,新兵器更是威力无穷。报仇雪恨的时候到了!” 他傲然挺立在众将之间,声音豪迈,“陛下有言,犯我大秦者,虽远必诛!此战必胜!” “胜!胜!胜!” “犯我大秦者,虽远必诛!” “虽远必诛!” 群情激愤! 将军们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让大帐外听到的士兵们,跟着一起血液沸腾。 徐子达跨步上前,单膝跪地,抱拳请命。 “大将军,末将愿率先锋军,直捣胡虏巢穴!” 蒙恬点头,“不急,还有一批新武器,后日运到,我们先定好路线!” “是!” 大家领命,拿出地图,再次俯身推演。 左司马听到新武器,心痒难耐,忍不住出声问询。 “大将军,新武器是何物?可是利箭连弩?” 此话一出,众人全都目光灼灼的盯向蒙恬。 蒙恬抚须一笑,声音悠远。 “据说,是国师大人新制的武器,引天雷而下,所到之处,开山劈石,无所匹敌。” “开山劈石……” 左司马愣愣的呢喃着,他负责军中物资已经十多年,自誉见多识广。 这一年以来,新武器一件又一件的出现,比他此事十多年的变化都多。 如今,又有和天雷相关的新兵器。 往后的战争,他,不敢去想。 日新月异之下,战场将变成何等模样? 幸而,他们大秦,站在了领先的一方。 以后,凡他大秦铁骑所到之处,定能摧枯拉朽,迎风而破。 大秦,必胜! 第226章 该抱孙子了 漫天飞沙,残阳如血,洒在西北边境枯黄的草地上。 十五万秦军甲士,士气如虹,一路向北,队列森严,戈矛如林,玄黑色锦旗在西风中猎猎作响。 大将军蒙恬骑着大马,持刀在前。 “将士们!大秦的勇士们!胡虏欺我老弱妇孺,抢我粮食,烧我村庄,该不该杀?” “该杀!杀!杀!” 将士们齐声呐喊,宣泄着心中的愤恨。 蒙恬扬起手中的大刀,声音豪迈,“将士们!反攻的时候到了,打到胡虏老巢,让他们再不敢踏足秦地,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吼声如雷,仿若要将苍穹撕碎。 前些时日刚刚被徐子达救下的汉子,站在队列中间,涨红了脸,他的脖颈间有青筋爆起,声嘶力竭的吼叫着。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杀杀杀!” 阴山极北,狂风呼啸。 胡人聚集的王庭之中,布满了大小不一的帐篷。 其中,最大最豪华的那顶帐篷里,暖意融融,头曼单于正斜躺在铺满了珍贵兽皮的矮榻上。 他的手里紧握着一支精美的酒囊,微一倾斜,就有酒水倒出,倾倒入镶嵌有宝石的酒杯中。 “斯哈……爽!” 酒烈醇香,一口入肚,让他那粗犷的脸上盈出一片满足的红晕。 “接着!”他随手拿起一块身前的羊肉,扔向帐篷里的兄弟。 “来,你们也喝点,哈哈哈~” 头曼单于淫笑着,一把拉过脚边的一个白皙少女,举杯强灌着,少女无力的摇着头,引得他大笑。 在他的脚边,还跪着其他三个从南边劫掠来的貌美女子,她们瑟缩着不敢抬头,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头曼单于,这南边的酒就是烈,爽!” 满脸横肉的阿古玛大笑着,将手里的空杯重重的拍在桌案上,随手拿起一块被烤的滋滋冒油的羊肉,大口啃了起来。 “这可是从南边抢来的,那群矮子,骑着些劣马,如何能追的上咱们!” “哈哈哈!那群小矮马,哈哈哈~” 几个人哈哈大笑着,嘲笑着南人的无能。 倒是年老些的阿木尔,面露可惜的摇了摇头。 “巴特尔那个傻蛋,带了那么多人,都能被人埋伏,打不过不知道跑嘛,白白失了性命!” “唉,可惜那么多好马。” 他们叹息一声,转头又是一阵吃喝。 帐篷里被几个汉子抱来抱去的女人们,很怕他们喝醉。 胡人毫无顾忌,喝醉了,就会当场欺凌她们,每每都是浑身伤痕。 二丫满眼愤恨的瞪着地面,只恨自己体弱,不能与他们同归于尽。 恰在此时,帐篷的篷布被掀开,一名守卫快步冲进来,单膝跪地,急切的禀报道。 “单于,不好了,南人打过来了!” 头曼单于不可置信的站起身。 “你说什么?!” 屋里众人皆惊。 二丫几人簌得抬起头,而后又极快的低下,掩下眼里的激动。 秦军打来了。 真好,她们有救了! 守卫大声重复一遍,“南边牵羊部落来信,秦人十五万大军,已经开拔进入他家地界,他们已经北迁往阴山北逃难去了。” 头曼单于紧皱着眉头,看向帐篷里的几个胡人将领。 “寒冬时节,他们对草原不熟,如何敢进犯?这里面定然有诈!” 阿古玛狠狠的甩下手里的肉块,咒骂着,“该死的南人,敢来送死,我这就去把他们打跑!” 阿木尔叹息一声,心中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咱们好不容易抢来的土地,自然不能被他们轻易夺回去。怎么也要在他们身上狠狠咬下一块肉!” 头曼单于下定决心,直接下令,召集各个部落中的勇士。 “草原是咱们的天下,他们既然赶来,就别回去了!留下头颅给我们盛酒!” “盛酒!盛酒!” 大战一触即发。 延绵无边的草原之上,各处人马陆续聚集。 咸阳城里,也终于收到了上郡各地即将大战的消息。 苏瑾月有些意外,原本是在五年后要三十万大军才能收复的河套地区。 竟然已经开打了! “父皇!怎得这么突然?” 嬴政翘着嘴角,惬意的品着白玉京新出的美酒。 “突然吗?朕并不觉得。” 想想运过去的几个大黑球,嬴政的心情变得更好。 “有国师祈福,此战必胜!” “哎呦父皇,你也打趣我!” 苏瑾月造作的甩着小手绢,娇笑两声。 “嘻嘻,儿臣哪有那么大的功劳,也就一丢丢。” 嬴政被这一幕惊的打了个哆嗦,赶忙打住三儿的表演欲。 “吾儿所言极是!确实是我大秦将士的功劳更大!吃菜,三儿多吃些,看你都瘦了!” 他俩的对面,扶苏憋着笑,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入口中,享受的咀嚼着。 此菜味美,回府让庖厨给婉兮做一些。 这汤也不错,也给婉兮弄一份。 新婚的扶苏,没有谈过恋爱,生活却别有一种甜蜜,整个人都沉浸在新的身份里。 苏瑾月看着对面吃着吃着就傻笑一下的大兄,嫌弃的撇撇嘴。 没眼看啊,没眼看! 坠入爱河的男人。 呵……恋爱的酸臭味! 嬴政看看傻笑的好大儿,再看看撇嘴的三儿。 “吾儿,你可是看上了那姬家小子?” 苏瑾月满脸震惊! 谁啊?就被她看上了? “哪个姬家?谁?多高多重?好看吗?” 嬴政撂下筷子,斜睨向她。 “就是在你大兄成婚那天的喜宴上,丹凤眼,青色袍服,对着你笑那个。” “谁?三妹要嫁人了?”扶苏终于回神,不可置信的瞪向苏瑾月。 “我没有!父皇你别诽谤我啊!” 苏瑾月抓狂。 谁家好人喜欢一个冰山啊! 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父皇,大兄!我喜欢暖男!” “何为暖男?” 两个大男人,四只大眼,齐刷刷盯向苏瑾月。 苏瑾月决定胡说。 “就是身上暖暖的,笑起来暖暖的,让人看到就觉得温暖的那种,就叫暖男。” 扶苏了悟的点点头,“那为什么不叫火男?” “因为火大了容易烫着。” “哦……那……” “你先别那!”苏瑾月伸出手,语气严肃的止住这个话题。 “大兄,父皇年纪大了,该抱孙子了,你还是快些回府,和嫂嫂努力去吧!” 扶苏脸红! 扶苏深以为然! “三妹说的对,兄这就回府,父皇,儿臣告退!” 第227章 双喜临门 嬴政全程脸色铁青的听完这俩的对话,送走好大儿,慢慢的扭过头,看向苏瑾月。 “呵呵……”苏瑾月努力陪着笑脸,“父皇,四十岁正是闯的年纪,你要不要再给儿添个弟弟妹妹?” 嬴政脸色更深。 苏瑾月腾得一下站起,快速行礼,疾步跑出殿外。 “父皇,儿告退!不用送!” 嬴政看看空着的座位,无趣的瞥一眼桌案上的饭菜。 “今儿晚上轮到哪个宫了?” 宦者仆射小跑着凑到嬴政的身边,“回陛下,今天是秀姬。” “摆驾!” “是,小吏这就去安排。” 父子俩,如此辛劳,不过月余,便有好消息传来。 月华殿里,今日不用上朝的苏瑾月舒服的窝在被窝里,懒懒的不想起床。 仕女丹轻手轻脚的掀开床幔的一角,低声禀报着:“主子,长公子府遣人来报,公子姬暂时不能来帮忙了。” “嗯?”苏瑾月还有些迷糊,喃喃着:“昨天她还说要和我长长久久的在一起,今天怎么就变卦了?” 仕女丹抿嘴轻笑,压低声量,“属下听说,长公子府今早请了太医令入府,那夏大人号脉之后满脸喜色的离开长公子府,直奔宫里去了。” “什么病这么开心?” 大脑宕机的苏瑾月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猛地坐起,惊叫出声。 “嗷~~我要当姑了?” “不止……”仕女丹再次往前凑了凑,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宫里也有好消息,还没公开。” “嗷?” 苏瑾月的眼睛瞪的更大,双喜临门? 可怕的嬴姓男人。 如此争强好胜。 嘿嘿嘿…… 一下子要做姑姑,又要做姐姐。 她从现在开始准备礼物应该来得及。 “起床!备礼,我要去看望婉兮美人!” 说话的功夫,她已经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在仕女们的侍奉下整妆更衣。 “主子,吃点早饭,还有药丸。” “快快快,给我拿饭拿药!” 利索吃完,苏瑾月就带着一排的礼物,浩浩荡荡的赶往长公子府。 等她赶到的时候,李婉兮正慵懒的倚在榻上,手轻轻的放在还没隆起的小腹那里,满脸的母性光辉。 见到苏瑾月进来,她就要起身相迎,苏瑾月赶忙上前制止。 “婉兮,你别起来,我已经听人说了,这几天你有些累着了,需要好好歇着。” 苏瑾月坐到李婉兮的榻前,拉过她的小手,一下下的摸着。 真软,真嫩。 李婉兮的脸上拂过一抹羞红,用另一只手轻轻的拍了拍苏瑾月,“我也是没有想到会是有喜,长公子下令让我卧床休息,这群侍从们,可是把我看的紧紧的。” “哈哈,大兄这是关心则乱,我在这陪着你解闷,等他下朝之后,我再离开。” 李婉兮微微垂首,冲着苏瑾月感激的笑笑。 正说着,有侍女端来滋补的汤药,苏瑾月接过来,亲自拿着汤勺一下下的搅拌着。 “婉兮我跟你说,这药啊就得弄成温热,一口喝下,要不然谁耐烦一口口的喝那苦药汁子。” 不多时,药已温凉,李婉兮接过,果然一口而尽。 “对嘛,就这样,快吃个蜜饯。” “你也吃一个。” 两人相视而笑,兴致勃勃的说起要为孩子准备的小衣服、玩具、摇篮等物。 这倒是打开了苏瑾月的思路。 母婴用品,最是挣钱。 更何况是现在,随便哪一样都能改善孕妇婴儿的生活质量。 想做就做。 等扶苏回府,苏瑾月匆匆的打了个招呼,饭都没吃直奔太医署。 “夏老头,姬老头,快出来,有急事!” 太医令专属的办公厅里,夏无且刚刚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正要放入口中的,被这一嗓子惊得右手一颤,肉块就掉到了桌案上。 “哎呦,我的肉!” 夏无且急忙举着筷子把肉从桌案上捡起,快速放入口中。 这肥美软烂的红烧肉,可不能浪费。 正在此时,苏瑾月已经进到屋里,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到夏无且的对面。 “给我拿双筷子,咱们边吃边聊!” 另一边,听到声音的姬修远也从药房里赶来,坐到两人中间,转身对身后的姬逸飞吩咐道。 “逸飞,把我的饭也端过来,今天中午在这和国师、夏公一起。” 略一思忖,姬老头又开口补充道,“逸飞,把你的饭食也端来,咱们一起。” “是,夫子。”姬逸飞领命而去。 得到消息的太医署的侍从们,小跑着,快速去整治了几盘新菜,恭敬的放到苏瑾月的身前。 待到几人坐定,饭菜齐整,苏瑾月举筷开吃,也不寒暄,直接开口。 “你们都是医学大家,应该知道妇人生子的困难,还有小儿生存不易。” 话未说完,夏无且他们已经惊喜的抬起头,他们对视一眼,明白苏瑾月不会平白无故的说起此事,定然是有改善的法子。 “国师大人,可是有什么妙方?” 三人之中,姬逸飞年纪最轻,也最沉不住气,他着急的望向苏瑾月,眼中满是求知若渴。 苏瑾月咽下嘴里的饭菜,下巴轻点,“别急,吃饭,边吃边聊。” 姬老头安抚的冲着乖孙点了点头,声音温和,举起筷子,示意大家继续吃饭。 “大家都饿了,先吃饭,国师大人既然亲自过来了,定然会将妙法传授你我,不要着急。” “对,这红烧肉最得老夫喜爱,你们尝尝,里面加了一味药,可温补脾胃。” 夏无且也出声附和。 一时间,整个饭桌上筷子翻飞,碗筷相撞声四起。 喝下几口米粥,苏瑾月舒服的喟叹一声,放下筷子,慢慢的喝着米汤。 “妇人生产困难,有些胎大难产,可以借助产钳,帮助脱力的产妇,还可以剖腹产,当然这个太深奥了,我也不会具体操作,你们可以用动物练手。” 关于外科手术的事情,夏无且他们去年已经听苏瑾月说起过,并不意外,只是这产钳还是第一次听。 “产钳是何物?” 苏瑾月拧着眉,努力回忆着此前略过的视频碎片。 “就是如同夹取火炭的火钳似的钢制品,不过产钳更短,前面是圆弧片状,薄、滑、圆润,可以按照婴孩儿的脑袋形状制造,伸入孕妇肚子里,慢慢的用巧劲把婴儿拖出来。” 第228章 神罚 听着容易,实际操作却有很多需要注意的。 夏无且他们听得全神贯注,急忙掏出怀里的小册子,记录下来。 苏瑾月看着那袖珍的手掌大的书册,面露惊奇。 要不说老祖宗们聪明呢。 便签都整出来了。 她忍不住,冲着他们比了个大拇指。 夏无且看到,爽朗一笑。 “国师如果喜欢,我让弟子送去国师府一些,咱们出府诊脉时随身带着,方便记录脉案。” 苏瑾月赞赏的点点头,“要的,给我那群徒儿们送一些,大秦学宫那边也送些让他们仿照着自己制作。” “好!”夏无且点头应允,眉梢微皱,迟疑着开口,“国师所说产钳甚好,只是如此一来,女医师就不够用了……” 世情如此,苏瑾月也无法立时改变大家的想法,她皱着眉头,思忖起解决的办法。 “要不然,在学宫专开一门接生、护理的学科?短期内就能培养出大批的产婆护士。” “妙!” 姬修远抚掌大笑,“如此一来,这接生的法子也能一传十十传百,代代相传,天下皆知,贫苦人家也能多些活路。” “明日我就去促成此事,只是那产钳还要用些时日。”夏无且捻须沉思,缓缓说道:“还要考虑到不同的情况,早产儿、胎位不正,都要配备不同的产钳……” 看他们马上就要开始讨论里面的细节,苏瑾月挥挥手,“这些你们找专人去谈,还有些托腹带、睡篮之类的,你们也都记记,后面我会让工坊那边售卖。” 桌案上的汤饭渐渐变凉,四人凑到一起,畅聊许久,直到暮色渐浓,苏瑾月才从太医署离开,返回宫中。 皇宫里,好大爹正心情大好的喝着小酒。 只要秀姬保住胎儿,顺利生产,他就能破了这血脉尽断的命运。 到时,他就将小儿送的远远的,隐姓埋名,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再将其接回。 苏瑾月到的时候,嬴政正考虑着送去的地点。 “父皇,儿要有小弟弟了?” 嬴政傲然的负手而立,轻斥一声,“还没确定男女,勿要乱说。” “好诶~父皇……” 说着话,苏瑾月冲着好大爹比了个大拇指,促狭的模样,逗的嬴政一乐,嘴角勾起,眉头微挑。 四十岁又如何。 正是闯的年纪。 朕还年轻着呢~ 心情大好的嬴政,没有过多思索,随口就应下了苏瑾月的请求。 “儿谢过父皇,明天就去学宫住上一旬。” “什么?” 嬴政这才明白自己答应了什么。 唔…… “带齐守卫,不得乱来。” “好嘞,父皇!”苏瑾月大喜,欢快的跑出殿外,一路穿过几条宫道,赶到苏姬的望舒殿,和阿娘报备此事。 “你啊!”苏姬嗔怪的看向苏瑾月,最后只能无奈的叮嘱几声。 “女儿家总是往外跑,如今虽然相较以前太平了一些,却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我让玲跟着你……” “别别,阿娘,父皇已经调派了两倍的护卫,实在不能再多了。” “唉!那就让十三跟你一起,你们姐弟俩相互也有个照应。” 这个倒是可以。 苏瑾月果断答应,再次离开,前往十三的住所。 如此一番忙碌,等到第二日,苏瑾月出行的时候,身后已经跟着满满两百人的队伍。 这配置,都够搞一场奇袭阻击战了! 事实确是如此。 蒙恬带领的十五万大军,从上郡出发,一路向西北挺进,另有一队轻骑军分成几股,由义渠萧关之道进入河套地区的南部,扰乱胡虏散落的部落。 马臻身着战甲,带着身后的两百人,一路疾行,肃清了好几个部落。 经过上次的立功,他如今已经升职成为骑都尉。 现在,他们正停在一处山窝之中,遥遥的望向山外不远处的胡人部落。 那里本来应该是一个百人的村落,被胡虏抢占,如今正聚集着五百多人的胡人。 马臻小心的从马背上搬下一个木箱,神情慎重的看向身边的仕长们。 “此物威力巨大,来之前将军再三叮嘱,引爆时务必小心,你们谁愿前去?” “我!” “骑都尉,我来!” “俺也可以!骑都尉,让我去吧,兄弟们眼馋这神雷许久了,终于能听个响!” 这群汉子,一个个的争前恐后,都想去做这第一个引爆神雷的开爆手。 马臻伸手止住几人的争执,虎目直瞪,挨个扫视过一遍,才下定决心。 “老郑手稳,你去,山子骑射好垫后,如若不成,火箭补上!” “是!” 被点到名的老郑激动的握紧拳头。 那可是神雷! 将军说的天花乱坠,他们早就心痒。 如今终于有机会用上了! 暮色霭霭,清冷的月亮,照在枯黄的下脚。 地上还有些积沉未化的白雪。 老郑带着身后的小队,披着白色的披风,在地上匍匐着爬行。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村内有狗吠声传来,老郑几个立马趴伏在地一动不动。 一刻钟过后,狗声停下,村里依旧寂静,老郑才抬起手,做了个继续前进的手势。 他紧紧检查了一下身旁用油布包裹着的神雷,没有破损,他提着的心才放心。 又是两刻钟的爬行。 老郑他们将神雷安置在村子最大的院落里,还有周围的两个帐篷边。 长长的引线有几米之远。 老郑率先点燃引线,转头就跑。 “嘭!”得一声巨响。 本就被胡人劫掠打砸过一次的土墙,应声而倒。 “怎么回事?” “阿大,来人快来人啊,救命!” 喧嚣声四起,村里各处牲畜爆起,惊恐的到处乱撞。 狗叫声、哭嚎声,充斥在村落的各处。 有些还没反应过来的胡人,刚刚穿上毛毡,就被帐篷处的雷声炸懵。 “嘭!” “嘭嘭!” 接连几声巨响,胡人被惊的慌了神,有些年老的妇人颤抖着跪地祈愿。 “撑犁动怒了,神罚,这是神罚!” 第229章 神机妙算 “神罚”这个词语一出,整个胡人部落都陷入进极度的慌乱之中,无数胡人跪地祈求神灵的宽宥。 老郑猫在墙角的阴影里,看着眼前的情景,激动的浑身颤抖。 “杀!!!” 嘶哑的喊杀声,穿透墙面,响彻云霄。 刹那间,埋伏在四周的轻骑队一拥而上,从各个方向围拢而来。 喊杀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 马臻拿着四公主专门为他求来的利剑,一马当先,冲入部落的深处,所到之处,胡人惨叫连连。 胡虏之中的汉子试图抵抗,但是如此突如其来的冲击,再加上部落长已经被深埋在炸倒的墙下,他们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防御。 四周萦绕着的“神罚”更是让他们心神俱震,阵脚大乱。 如此一边倒的战势,让这场战争毫无悬念。 很快,东边暖阳升起。 随着最后一个胡人的倒地,战斗结束。 暖黄色的日光映照在这片悲壮的战场之上。 马臻他们想到的却是原本建起这片村庄的农户。 胡虏尚且如此,当初的那些农家又该是如何的绝望惨烈。 “收拾战场,休整一夜,向下一地进发!” “是!” 随着大秦一股股轻骑军的深入,河套地区开始流传出一则神谕。 “撑犁震怒,对这片抢来的土地非常不满意,如若不尽快返回原地,就会降下神罚,惩治它的子民。” 蒙恬听着手下的禀报,眼中精光划过,心中大喜。 如此神谕传播至各处。 胡虏人心已破。 原本还要两三年的战事,有望在一年之内打完。 “大秦吉星,名不虚传。” 此言一出,中军大帐里,众将无有不从,纷纷发言。 “国师大人那是谁?咱大秦吉星出马,就没有不嬴的仗。” “可不是!陛下威震寰宇,得此天纵奇才,焉有打不下的地盘!” “我就服咱吉星,其他那些有的没的装神弄鬼,哪有咱吉星一丝的气度!就连那酒都比别家的好!” “哈哈哈,我看老姜你是馋酒了,哈哈!” 大帐里众人越说越热闹,不多时就变成了喝酒畅谈。 “阿嚏阿嚏!” 苏瑾月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怎么回事,今天总是打喷嚏。 快让她掐指一算,究竟是谁在念叨自己。 徐福满眼崇拜的看着自家师父伸出手指,不停的点算着,心中默念:师父就是神通广大,掐个手指就能知道天下大事。 “有了!定是少府那群老头!” 猜算结束,苏瑾月自信的点点头,傲然的接受众多弟子崇拜的眼神。 恰在此时,有小侍小跑着来报,“国师大人,少府令遣人来报,请您过去一趟。” “哇……”弟子们更加狂热。 这就是他们的师父。 神机妙算,算无遗漏! 苏瑾月傲然挺立,骄矜的点点下巴。 “徒儿们,为师去去就回,你们可要好好钻研,不可偷懒。” “是,谨遵师命。” 装波成功,苏瑾月哼着小曲儿,踏上前往少府的马车。 少府里,墨啓和公卿阳凑到一起,正拿着两支竹筒状的东西,放在眼前不停转动着。 “看到了,有点模糊。” “国师大人来了,我看到了国师府的马车。” 墨啓转动着竹筒,须臾之后,他也看到,激动的轻喊出声。 “近了近了,国师大人事务繁多,定然废寝忘食,刚刚在马车里随便吃了些点心饱腹。” “你怎么知道?”公输阳纳闷,凑近了细看,了然的点点头,“确实,我也看到了国师大人嘴边的点心碎屑。” “国师大人的鞋子怎么是这样的,和我家姊妹的都不一样……” “我也看看……” 两人将头放低,不断调整着焦虑,紧盯着镜头里的紫金色法靴。 不多时,法靴停下,一道严厉的咳嗽声在两人的头顶响起。 “咳咳咳!公输子!墨啓!还不见过国师大人!”少府令憋红了一张脸,恨其不争的看着眼前的两位少年郎。 再如何好奇,也不能紧盯着女郎家的脚看。 真是,成何体统?! 墨啓不好意思的假笑一声,面色潮红,收起手里的竹筒。 公输阳却很平静,面无表情的抬起头,将手里的竹筒放下,声音清冷的冲着苏瑾月躬身一礼。 “公卿阳见过国师大人。” “起来吧。” 一切如常,墨啓在心中赞叹,公输阳不愧是一家之主,就是镇定。 当然如果不是发现了公输阳爆红的耳朵,苏瑾月也会这么想。 可是,她发现了,嘻嘻。 小样儿吧,挺会装~ “你们研究什么呢?” 公输阳将手里的竹筒递上,指给苏瑾月看。 “回大人,我们正在调试望远镜的焦虑。” 苏瑾月将那竹筒拿到手里仔细的看着。 外表精致,镜头通透。 玻璃刚出,这些衍生品就一个个的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出现。 “那镜子,是不是也快出来了?” 墨啓已经恢复了震惊,点头应是,“大人所猜不错,水银镜已经有了些眉目,相信再过不久,大人就能用上新镜。” 苏瑾月展颜一笑,“那可太好了,到时候,记得给我弄一个大大的穿衣镜,这些铜镜,我是不想再用了。” “是,大人放心,啓记下了。” 几人边走边聊,很快走到少府专门开辟的研究房。 这里原本是徐福他们的炼金房,现在改建成了一个个研究室,里面各种玻璃器皿应有尽有。 苏瑾月看着各种形状的玻璃器皿,嘴角微抽。 怎么说呢? 想象力非常丰富,带着满满的报复性消费的感觉,一溜烟的全是玻璃制品。 就是怎么看,都有些不太正经。 那不倒翁里放的是什么?粉色的,怪好看。 另一边小人形状的玻璃杯,是认真的? 苏瑾月眼神复杂的上下打量着身边的这几位科技大拿。 “国师大人是不是也觉得甚好?” 少府令蔡言自豪的扯着自己的胡须,声音里都是炫耀。 “大秦学宫里的几位博士,听说了咱们这里的器皿,纷纷求到少府,让我们帮忙复刻几套。” 苏瑾月好奇发问,“你答应了?” 蔡言点头,“他们答应用自家研究成果来换。” 好家伙,你是真不吃亏啊! 苏瑾月默默的伸出大拇指,给予肯定。 绝! 第230章 女将军 一番参观之后,几人返回少府办事大殿,定下了望远镜最终的模板,转交给铁官制造铁质外壳。 待诸事告一段落,夜幕已悄然降临。 苏瑾月推辞掉全是玻璃餐具的晚宴,逃也似的返回国师府。 第二日,如愿参观大秦学宫的苏瑾月,满脸黑线的看着校令大人给自己介绍学宫新到的科研器皿。 校令说的眉飞色舞。 苏瑾月呵呵假笑着听了全程。 好不容易推辞掉校令大人的陪同,她终于可以放松的在学宫里闲逛一二。 冬日天寒,树木枯败,只有零星的几点绿色,顽强的守护在路边的绿化带里。 吕雉在苏瑾月的旁边解释着:“听说是农家许公发现的耐寒作物,正准备研究如何利用此物和农作物杂交。” 苏瑾月点点头,听着耳边不时传来的学子诵读的声音,精神有些恍惚。 惶惶然如穿越回过去,自己就读的大学校园里。 那时也是一个冬季。 舍友娇笑着,扯过她的衣角,叫她一起偷看远处的帅哥。 等那帅哥注意到这边的异常转头过来,她们又快速的逃开。 “国师大人,法学院李显见过大人。” 身姿如玉,面如冠玉。 呦,这不是她的绯闻对象李显嘛~ “你也在学宫里就读?” 李显微笑着点头,非常懂礼的和苏瑾月保持着一臂的距离。 “是,大人,咸阳城里年纪适合的公子女郎们,现如今都在学宫里就读。” 苏瑾月还是第一次听说此事,“女郎们也在?” 李显点头,看向四周,发现右边的女学子,眼中顿时一亮。 他伸长手臂,招呼着她们,“师妹,你们可有时间,过来与国师大人解说一二?” 那边的女学子闻言惊喜的望向这边。 仙姿玉貌,鹤发童颜,果真是国师大人。 “有!我们有时间!马上过来。” 小姑娘们兴奋的小跑着跑到苏瑾月的身边,一个个的躬身作揖,行的是弟子礼。 “弟子见过国师大人。” 苏瑾月起了几分兴致,笑语盈盈,和几人走向路边的石凳。 “我看你们行的弟子礼,可是有什么说法?” 女郎之中,长相有些英气的钟梨春眼光一直停留在苏瑾月的身上,闻言立马回答。 “夫子们都说,学宫能成一谢陛下隆恩,二谢国师成就,让吾等铭记此恩,要像敬重自己的夫子一样,尊敬大人。” 苏瑾月心中涌过一阵暖流,不及言语,另外几位也都争相发言。 “是啊,大人,我们都很崇拜你,以你为榜样。” “是啊,国师大人,我也是,我们全班都是,你真的太厉害了!” 嘴上说着,其中一位灵光一闪,从袖口掏出一本便签,犹豫着拿到苏瑾月的身前。 “国师大人,你,你可以给我写几个字吗,我,我拿回去收藏起来。” “对,秀英你真聪明,国师大人也给我们写几个字吧。” 几个人纷纷掏出便签着急的拿出炭笔。 那炭笔由墨家学院的弟子改造而成,木条组合固定,还有一条木削顶在一头,比铅笔更加好用。 苏瑾月接过炭笔,停顿片刻,果断选择写下自己练习最多的几个字。 “大秦万年!” “天下一统!” “国泰民安!” 狂放的笔锋,豪迈的转乘,端得是一手好字。 几个小姑娘看完之后,激动的心情更加沸腾。 “谢谢大人,拜谢大人。” “大人的字写的真好!炭笔都能写得这么好看,如果用毛笔,那岂不是更是精品?” 苏瑾月笑而不语,摆摆手。 笑话,炭笔,她一点不惧。 毛笔…… 毛笔就算了。 “你们是哪个学院的?” 钟梨春小心的收好便签,扬着笑脸回话,“大人,我是军学院的。” “哦?我看你像是有功夫在身?” “是,大人果然慧眼如炬,我从小跟在父兄身边长大,自小习武。” 说着,钟梨春很爷们的拍拍自己的胸口,“我们班好多男子都不是我的对手,夫子说我将来有望成为将军!” 闻言,苏瑾月伸出拳头,往钟梨春的身上捶了捶。 倍儿硬! “好志气!我等着你成为大秦第一位女将军,到时,我定要亲自迎接你得胜归朝!” 钟梨春立马站直身体,行了一个军礼,“弟子定不负国师大人的期望,早日打下军功。” 苏瑾月拍拍她的胳膊,转头看向另外几个小姑娘,“你们呢?” 面色白皙的白衣女郎笑容柔和,“我是医学院的!” “我是农家之人。”皮肤略微粗糙的女郎紧随其后。 “我,我在公输家。” “哦?”苏瑾月盯着最后略显腼腆的瘦弱女童,她在几人当中年纪最小,看着也有些胆小。 没想到,竟然是研究兵器的兵工种子。 “你不害怕吗?” 小女郎眼中盛满不解,“为何害怕?” “那么多武器,都是杀人利器……” 小女郎歪着头沉思片刻,才又眼神坚定的抬起头,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我自小胆小,才会想要研究出厉害的武器,保护自己。” 苏瑾月眼中闪过动容,稚子纯良无害,却也道出了武器的本质。 护己为先。 苏瑾月摸摸对方的头,肯定的点点头。 “对,护人护己护大秦护万世太平,我们需要这些武器。” 路边学院里,响起下课的钟声。 一大波弟子远远的围观着苏瑾月几人,目光热切,翘首以盼。 护卫们早在下课钟声响起之前,就在苏瑾月的四周围成了一个防护圈,谨防有人冲撞。 “好了,你们快回去吧,我自己逛逛就走。” “是,大人,弟子告退。” 钟梨春他们一步三回头的走回弟子堆里。 刚走进去没多久,人群里就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国师大人亲笔签名,给我观摩一下,快给我看看!” “也给我一观,师妹,给师兄看看!” 几个人一下子就被人群围住。 苏瑾月挑挑眉,得意的站起身,往别处走去。 走出去没有多远,就被几家夫子堵住。 第231章 小白兔or成年龙? “国师大人,吾等乃学院的夫子,斗胆前来,不知您是否有时间,可以给学子们演讲一场。” 苏瑾月扶起身前满头白发的老夫子。 老迈之躯,发如霜雪,眼中之光炯炯,满是赤城。 苏瑾月拒绝的话堵在嗓子眼,清咳一声。 “待我回去安排一下行程。” 老者大喜,和其他几位夫子再次冲着苏瑾月拱手一揖,口中不停的道谢。 “多谢国师大人,我们定会好好组织,争取让学宫内的学子都能旁听。” 这…… 有点玩大了。 那么多人,还都是学霸,压力太大了。 不过。 真特特么么得刺激啊! 这不得让她炫耀几辈子?! 干! 回去就写演讲稿! 是夜,刚刚陪李婉兮遛完弯回到卧室躺下的扶苏,被侍从匆忙的脚步声叫起。 “长公子,国师大人来了。” 扶苏着急的穿着衣袍,头也不抬的开口,“这么晚了,三妹怎得过来了?是有什么急事?” 床榻之上的李婉兮跟着坐起,在侍女的服侍下穿衣整装,开口劝慰着,“公子勿急,宫中没有来人,应该不是大事。” “嗯,你的胎气未稳还是别起身了,三妹良善,定然不会怪罪。” 话虽如此,夫妻俩手中的动作却是不停,依旧整理着。 两人一前一后整理好衣妆,相携着前往会客厅,刚刚坐下,苏瑾月就到了。 “大兄!嫂嫂!江湖救急!你们可一定要帮我啊~~~” 高昂的求救声响起,扶苏忍不住起身上前迎上苏瑾月,口中不断安抚着:“三妹不急,慢慢讲,为兄定会帮你!” 说着话的功夫,几人坐回大殿之中,侍从很有眼力见的进来倒上热茶,快速的退出殿外。 扶苏的大脑里已经猜想了许多的可能。 如此深更半夜,不找父皇求救,定然是不被父皇允许。 想想最近三妹的行程,大秦学宫中学子众多,还需要他和婉兮一起帮忙才行。 难道? “三妹,你看上了哪家学子,跟兄嫂们说,我们定然全力促成此事。” “噗......”苏瑾月一口热茶喷出,连连呛咳出声。 这都什么跟什么。 扶苏拧眉,这么大的反应,莫非? “三妹,你可是要将人收入府中?难道不止一个?” 苏瑾月伸出手,疯狂摆动,“咳咳,咳咳咳……” 扶苏点点头,同样伸出手,制止住着急要说话的苏瑾月。 “三妹不要急,此事确实有些难办,但是,三妹喜欢,倒也不是不能操作。” “大兄,咳咳……咳咳咳!” 苏瑾月尔康手,恨不能堵住扶苏的嘴。 扶苏紧皱着眉头,眼中不时闪过几道狠厉,让他身边的李婉兮看得恍然,只觉得自家夫君越发有了陛下的气势。 思忖间,苏瑾月终于缓过劲儿来。 “大兄,不是!是演讲稿!学宫里的夫子们要请我去演讲,我哪里知道怎么讲!” “哦~” 扶苏了然的点点头,心中竟然诡异的有点可惜。 可惜,他已经想到好几种能把人名正言顺送入国师府的法子。 甚至是反驳儒家博士的话语他都想好了。 “三妹,果真没有喜欢的儿郎吗?” 喂喂喂,你这一脸可惜的样子,还是那个最是克己守礼的扶苏吗? 苏瑾月头疼的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怪她,都怪她这只小蝴蝶。 把好好的小白兔,煽动成现在这么一只成年龙的模样。 诶? 这么想想,还挺有成就感的。 嘻嘻~ 苏瑾月开心了。 露出一脸姨母笑。 “大兄,此事就交给你和嫂嫂了,三日后就用,急!” 扶苏敛起神色,手指无意识的捻动着,“可有要求?要多少字?” 苏瑾月挠挠头,不确定的回道:“反正就是面对全学宫的学子,尽量简短一些吧……” 兄妹俩大眼瞪小眼,一个比一个的懵懂。 倒是旁边的李婉兮,脑中灵光一闪提出建议。 “不如就说些如何创新造物,转变思维的例子,亦或者描述一些世人口中的仙人生活,给学子们指出一些方向?” “对!婉兮聪慧。” 扶苏抚掌赞叹,转而看向苏瑾月,“三妹你先照这个思路写一些,明日交于我,再帮你润色。” 苏瑾月默默的收回衣袖里的手稿。 那上面写着她绞尽脑汁想到的歌功颂德的三百字。 “呵呵……也、行、吧。” 苏瑾月挣扎,“我写五百字,可以吗?” 扶苏板起脸,李婉兮收起笑容。 两人像夫子一般看向顽劣的弟子,异口同声的说道:“不可!” 苏瑾月颓然的弯下了自己的腰,“好吧,一千字,不能再多了!” 扶苏无奈的摇摇头,“三妹先写,明日为兄看过之后再说。” 苏瑾月丧气的走出长公子府,爬上马车,瘫在桌椅里一动不动。 装波爽。 装波的过程却很坎坷。 哎,这年代,装波都这么不容易了。 长公子府里,送走了苏瑾月的夫妻两人相视一笑,相伴着慢慢走回寝殿。 “婉兮,你先睡,我去写点东西。” 李婉兮理解的点点头,“夫君不要太晚,明日写也是可以是。” “好。”扶苏拍拍李婉兮的手,起身离开,准备连夜准备一份草稿,给苏瑾月备用。 火烛重重,长公子府的书房里,烛火亮到了后半夜。 国师府内,同样的灯火通明。 苏瑾月趴在书房的桌案上呼呼大睡。 仕女丹轻手轻脚的给苏瑾月披上一件披风,“主子,回屋睡吧~” 苏瑾月努力睁开一条眼缝,挣扎着开口,“不回,我要写稿子,呼……” 呼噜声渐起。 仕女丹无奈的摇头,缓缓抱起苏瑾月,慢慢的放到一边的矮榻上。 给苏瑾月掖了掖被角,丹慢慢的走到书桌前,准备收拾一下主子的书稿。 只见宽广的书桌上,铺着一张大大的白纸,白纸的一角,静静地写着几个大字。 “变则通,学则达,传承不一定守旧。” 丹取过镇纸,轻轻得压在白纸之上。 一阵风吹来,带起白纸的一角,而后缓缓回落。 第232章 求上几个字 国师大人即将在大秦学宫演讲。 这个消息炸翻了整个学宫,再由学宫向外,传遍整个咸阳城。 由此引发了一个新的现象,咸阳城里人们相见,开始流行一句话。 “你家有大秦学宫的学子吗?” 若没有,双方叹息一声,失望的离开。 若有,那就热闹了。 “你家学子能不能带我家孩子进学宫去听国师大人演讲啊?” “带我一趟呗,回来了请你们吃酒。” 诸如此类,每位学子的家里都堆满了七大姑八大姨送来的礼品。 听闻此事的校令大人,紧急下令,每名学子最多只能带两个家属入校。 你问为什么是两个? 那是因为校令大人家有两个老友要去。 推脱不得。 唉~ 校令摇着头,背着手,慢悠悠的往家走,准备好好品尝一下老友送来的好酒。 据说是国师大人刚赐下的新酿酒的法子,白玉京都没上呢~ 灯笼摇曳,夜色朦胧。 新一位探路小侍从钻入国师府花园的假山里。 黑甲卫小哥再次支开旁边的人,一路为那小侍从开路。 这个小侍比上一个胆大,一路窜的飞快,两个时辰的功夫已经赶到了黑甲卫特意安排的机密室。 “吱呀”一声。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小侍向左右环顾一圈,快速钻入其中。 各色玉石整齐的码放在一排排的木架之上,木架的尽头,是几张合并成一列的桌案。 桌案上摆满了大小不一的石桕,里面还有没来得及收拾的细小粉末。 小侍轻手轻脚的凑到石桕的旁边,捻起一些粉末放到锦袋里,再次小心的翻找起来。 “喵……” 有野猫发出尖利的叫声。 小侍吓得浑身一抖,差点扫落桌案上的玉石。 他再也顾不得翻找,快速捡起地上的一块废料,猫着腰小心的打开房门,探出头左右环顾。 发现无人后,他才放心的从门后钻出,细心的将房门按来时的模样阖上,躲在阴影里小跑着原路返回。 黑甲卫轻松的跟在那名小侍的身后,心中默念了一句:这小子聪明。 只是这话语里,怎么听都带着一股子嘲讽。 黑甲卫一路跟踪着小侍跑到赵高门客的府外,亲眼看着那小侍从后门进入,他才放心的折返回去,向上司汇报此事。 接下来由其他小队负责,完全无须他操心。 该去的总会去,该来的总会来。 无论苏瑾月如何祈祷时间过得慢一些,演讲日依旧如期而至。 “这身,怎么样,丹、檀?” 苏瑾月伸长手臂转着圈。 “好看,主子穿什么都好看。” 丹和檀两人嘴里夸赞,双手却忙碌着,不断的调整着苏瑾月法袍的衣袖裙角。 “呼……” 苏瑾月深吸一口气。 不行,还是好紧张。 她拿出手里的小抄,再次练习了一下不动声色的翻阅动作。 “看的出来吗?” 仕女丹认真的看着自家主子用手指拨动小抄,抬起头欲言又止。 “弟子们离得远,应该是看不到的……吧?” 苏瑾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把那个红底金边的帖子拿来,放里面直接拿着读吧。” “是,主子。” 时间临近,苏瑾月再也无法拖延,由两百护卫队开路,一路赶往大秦学宫。 学宫里,人影重重,比往日的任何时候都要热闹。 天还未亮,就有人在学宫大门外排起了长队,各家亲朋由学子们领着,依次进入学宫。 仔细看去,还能看到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一本小册,准备随时记录下国师的言行。 如果有幸能跟国师大人说上话。 再求上几个字。 那简直是祖宗保佑,神仙显灵。 岂不闻兵家钟梨春她们几个,自从和国师大人说过话,收到亲笔签名之后,便备受追捧,名声大噪。 现如今已经成为整个大秦学宫的名人。 提起兵家学院,人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钟梨春。 其他几个亦是如此。 夫子们也都听说了此事,纷纷探听。 有消息传出,几家家主有意将几人收入门下,视作亲传。 这等奇遇,不可谓不传奇。 说一句一跃入龙门都不为过。 门口的人群依旧拥挤,挤挤攘攘的,相互攀谈着。 苏瑾月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热闹的场景。 马车缓缓驶来,车身在冬日暖阳之下透着幽冷的光泽。 “叮铃叮铃~” 马车四角垂着的铜铃随着车轮的滚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是国师大人的马车!国师大人来了!”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高喊了一声。 整个队伍为之一静。 排队的学子们一个个目光热切的望着马车。 苏瑾月“嗖”的一下拉上窗幔。 “呼……” 太热情了,遭不住! 实在是遭不住啊! 学宫大门内,候着的校令大人,领着几个德高望重的夫子,早已等候多时。 待马车渐近,校令他们赶忙上前,凑到马车的车辕旁边,躬身行礼。 “国师大人,直接往里前行,到会场再下车即可。” “好,有劳几位老大人了。” 马车继续前行,车轮碾过学宫内笔直的水泥路面,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红墙玄瓦,曲径通幽。 年轻的学子们早已换上各自学院的院服,静立在道路两边,等待苏瑾月的通过。 马车里的苏瑾月透过窗缝悄悄打量着这群学子。 或许是有些攀比的心理。 各家学院的院服,一个比一个的隽秀好看。 特点突出,却又和谐美观,让人一看就知道对方所属的学院。 苏瑾月默默的点着头。 不错,她很喜欢。 等回去了,每家要上几套,cosplay。 哦,不,应该说是收藏才对,嘿嘿。 很快,马车赶到了目的地。 “吁……” 车夫勒紧缰绳,四匹骏马齐齐停下。 苏瑾月最后整理了一下法袍,清咳一声,示意仕女打开车门。 会场门口,等候着的众人纷纷行礼参拜。 “臣等恭迎国师!” “弟子见过国师大人!” 参拜声声,马车里伸出一只莹白如玉纤瘦细手,轻轻的搭在仕女丹的胳膊上,“都起来吧。” “是,谢过大人。” 众人起身,低着头,不敢直视苏瑾月的面容。 紫金色法袍华丽炫目,银发被特意的挽起,扮成夫子的发型,头戴紫色方巾,仿若仙师。 苏瑾月稳稳的走下马车,抬头四顾。 第233章 我不善 由于弟子们带来的亲朋太多,演讲的地点一换再换,最终定在了学宫最中央的广场上。 广场宽广,四周围拢着水泥路面供人行走,内部则由一块块的地砖铺成,平坦整洁。 演讲台设置在广场的东北角,那里有一块仿照拍卖会场建成的半封闭式的观众台。 观众台上已经坐满年轻的学子。 弟子们带来的亲朋,则围拢在观众台的周边旁听。 苏瑾月站在上万人的对面,高高的石台之上。 她努力平复着自己狂跳的心脏,双手紧紧攥起。 “呼……吸……呼……” 太特么的刺激了! 她在心里不停的尖叫。 要老命了! 上万人,全都紧盯着自己。 这压力,谁来谁知道! 万一出错,那不是直接社死? 她板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尽量扮演好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模样。 等到她终于做好心理建设,鼓起勇气抬头看向对面的时候,猛不丁迎来一波欢呼。 “嗷!国师看我了!” “你那蛤蟆,国师大人看的明明是我!” “大人,这里,看这里!” “啊!大人,国师大人!我们女子学院以你为榜样!” 尖叫声响彻云霄,苏瑾月额角抽动,更想钻入地底。 现在返回还来得及吗? 装晕能不能行? 真想用脚趾抠出个三室一厅躲起来啊! 欢呼声还在继续,看台的一角,偷偷过来给三妹鼓气的扶苏,伸手招来小侍,轻声吩咐了几句。 小侍连连点头,快速跑开,走到校令的身边,快速的说着什么。 校令听完,赶忙走开,唤来各家夫子。 如此一刻钟之后,尖叫声慢慢消散,学子们全都规律的坐在椅子里,不再哄闹。 苏瑾月看到站起身子的大兄,心头一暖,心跳渐渐平复。 等她再次抬头,眼中已经满是镇定。 下面的公输阳,你为什么在? 墨啓,你的玻璃镜做好了? 还有姬老头、墨家巨子、农家许公几个! 你们一个个的家主,跑来凑什么热闹?! 随着心里的吐槽,苏瑾月的紧张一消而散。 她深吸一口气,轻抬右手。 台下顿时变得更加安静。 “诸君,吾今日站于此,一无满腹经纶,二无军功卓绝。文比不得古之贤圣,武比不上军中士卒。大家仍愿意前来,所来为何?” 台下的听众们全都目露不解,若有所思。 苏瑾月绕开身前的桌案,踱步上前,目光扫过众人,展颜一笑。 “因为我会做美食美酒?” 大家闻言轻笑出声,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 “还是因为我会建屋造路?” 看台上传来一声年轻学子的高喊声,“都有!” “哈哈哈~”大家纷纷发出善意的笑声。 苏瑾月也是忍俊不禁,笑意融融的放下手里的文稿。 “为什么都有,因为其中有一个共性。” 她停顿片刻,一字一顿的说道,“因为他们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能让大家的生活变得更好。” 高台之上,成排的铜制喇叭,将她的话语扩放的极大。 震耳欲聋的“利国利民”四个字,一下子钻入大家的心中。 明明许多人早已做过此等大事。 只是从未有人如此整合提出过这个观念。 苏瑾月的声音还在继续。 看台上,各家夫子学士们听得如痴如醉。 “何为国?何为家?何为天下?” “何为战?战为何?战如何?” 一个个问题被抛出,又被轻描淡写的几个人概括。 苏瑾月滔滔不绝,讲人种、讲海外、讲未来。 不止学子,就连几家家主都在苏瑾月的话语里深思,时而皱眉,时而展颜。 临近尾声,苏瑾月高声道,“诸军都夸我良善,何为良善?” “我不善,因为我支持战,我们每多打下一块土地,就能让子孙后代少一个敌人。” “我不善,因为我支持律法严明,无规矩不成方圆。” “我不善,因为我行商贾之事,倒买倒卖,将海鱼送至大山,南米运往北境。” “如此,诸君可还会愿意听我所言,可还会认我为师,可还会以我为榜样?” 整个会场一片寂静。 一息。 两息。 三息。 呼应声炸响整片看台。 “愿!我愿!” “我也愿!追随国师!” “战!战!” 苏瑾月再次扫向对面,眼里的光芒如同烈阳,炽热而坚定。 “以天下为己任,为大秦之崛起,为万民之福祉!” “诸君,后辈的老祖宗们!” “可愿我同行?!” 看台上,陆续有学子站起,振臂高呼。 “同行!同行!你我同行!” 学子们群情激愤,一个个的面色潮红,激动的大喊着。 “国师!国师!” “大秦!大秦!” 扶苏望着高台之上的苏瑾月,眼角微红。 紫金法袍随风鼓荡,似有云霞缭绕,仙乐飘飘,此刻,苏瑾月仿若真成了从仙境走来的神只,令人望之而心折。 感慨间,扶苏突然呢喃出声。 “我,就是三妹的老祖宗。” ??? 扶苏身边的博士,一脸错愕的看向扶苏。 他正心情激荡,准备起身与学子们相和呢,长公子冷不丁呢喃出这么一句荒唐之言。 这…… 或许是他听错了。 看台上,呐喊声还未停歇。 苏瑾月微笑着冲着大家点点头,缓步走下高台。 “走走走,快走。” 苏瑾月不停的催促着丹她们。 累死她了。 口若悬河的站了一个时辰。 那可是整整两个小时。 又累又渴。 自从来到这里,这还是她第一次做这种体力活呢。 遭不住! 她的腿! 她的喉咙! 她的胃! 嗷~~~ 苏瑾月死猪一样瘫在马车里。 仕女丹和檀,一边一个,用着巧劲,给她按摩着小腿。 “嗷~~唔……” 她转过身将头埋入抱枕,死死憋住涌到嘴边的痛喊。 “丹……嘶……轻点轻点~~嗷~” 仕女丹担心的看看苏瑾月的后脑勺,手上动作放的更轻。 “主子,回去还是泡些汤药吧,舒缓一下经络。” 苏瑾月抱着抱枕,上下点着头。 “唔,行。” 檀为难的抬起头,小声问询:“主子,校令大人准备了晚宴……” “不吃,走,回宫!” “今天谁也别想把她从床上拉开!” “好大爹也不行!” 第234章 刀俎与鱼肉 苏瑾月离开了。 大秦学宫里的氛围却依旧热烈。 大家兴奋的左右攀谈着,也不管认不认识。 有的学子当场开始辩论,各家之间,同院之间,都有争辩。 各家家主相互对视一眼,眼中都是深思。 国师之言,句句字字,都有集百家之长,为大秦所用之意。 以后代之名鼓动战争。 以万民之大义催化各家放弃相争。 可怕。 就连他们的内心,都有了些动摇。 更何况是在座的学子们。 国师之威,恐怖如斯。 被他们评价为大恐怖的苏瑾月,回到月华殿,一头栽入被褥之中,梗着脖子让檀投喂。 “吾儿,娘的心肝诶~你今天可真是风光,为娘在宫里都听说了你的威名!” 苏姬一路大笑着走进月华殿。 刚踏进内室,迎面就看到眼泪汪汪看向自己的苏瑾月。 “嗷~吾儿,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为娘去找你父皇告状!” 苏姬嗷的一嗓子扑到床边,将苏瑾月一把揽入怀里,满脸高傲的说着告状。 她挺着胸脯,眼神坚定的仿佛能入党。 “吾儿不怕,为娘马上就去告状!谁敢欺负吾儿?看为娘狂吹枕头风!” 苏瑾月拿脑袋蹭了蹭,委委屈屈的哭诉,“阿娘,儿累,腿疼,嗓子都哑了!” “哎呦娘的幺儿,听听这嗓子,玲啊,快叫医师,开药!” “呜!!!” 苏瑾月这次是真的哭了。 死嘴,让你矫情! 苦药汁子送上。 华灯初上,夜幕降临。 听完演讲的看客们,陆续返回家中,开始了新一轮的慷慨陈词。 “你这里写的不对,我听的真切,国师大人是这么说的!” “这位兄长,可否聚一起对一对各自的笔记?相互比对一番?” 没能参加的亲朋们,相聚在学子的家中,一同听着对方的转述。 听得兴起时,还会拊掌大笑,亦或是高声争论,争论完又重归于好,继续下文。 “阿弟,手稿借我誊抄一份!” “也借与我抄写!” 万家灯火,为一篇文稿而燃。 皇宫中,也是如此。 嬴政抚摸着手里的文稿,逐字逐句的读着。 字斟句酌,掷地有声。 可是,于他而言,他只看到两个字。 大秦。 通篇下来,字字不提他,却又句句都在为他正名。 三儿总是如此懂他,护他。 “赏!重赏!” 宦者仆射小跑着领命而出。 感动的好大爹,无处宣泄内心的情感,只有委屈三儿,收些俗物。 苏瑾月:??? 这委屈,她喜欢! 多来些也无妨。 “跟父皇说一声,儿腿疼,以后再不讲了!” “唉~国师大人,小吏一定带到。” 宦者仆射再次小跑着,返回勤政殿。 满腔爱女之情无处宣泄的好大爹,听到这话,立马下令,文武百官,学士夫子,谁也不能再邀国师演讲。 这命令下的莫名其妙。 让沉浸在文稿中学者们满头雾水。 还有人猜测,是不是国师大人哪里惹了陛下不快。 犹豫着要不要谏言,为国师说说情。 没等他们想明白,宫里传出陛下厚赏国师的消息,众人这才放心。 不知不觉间,满朝文武的态度,已经转变,变成如今默默护着苏瑾月的样子。 苏瑾月知道的话,应该会骄傲的仰头望天吧~ “店家,两份鱼脍,请我兄弟吃!” 咸阳西街的鱼脍店里,络腮胡子带着清俊少年再次光临。 两人同样喜爱鱼脍。 壮汉跟着少年看过烟火,听过演讲,可谓是涨了大见识。 也因此,他常请少年吃喝,俨然一副好哥俩的模样。 “店家,你可读了国师大人的文稿?我这小兄弟厉害,带着我亲自去听了一场,那场面,真是震撼!” 阖追憨厚的笑着,送上餐盘,“小老儿年纪大了,跟不上客官们喽~” 说完,他不再等人回话,转身返回后厨。 络腮胡觉得无趣,摆摆手,转头继续和对面的少年闲谈。 后厨里,阖追握着一块碎玉,神色不定。 他自然是读过文稿了。 如此收拢人心之举,是他小看了三公主那个小女郎。 “志守。” 水缸旁,看着游鱼发呆的志守立马应声,“弟子在,夫子有何吩咐?” 阖追眯了眯眼,将手里的碎玉递出。 “将此物送去,就说,救命之恩,是时候还了。” 志守起身,郑重的双手接过碎玉,放入胸襟里。 他现在还不能出门。 还有两条肥鱼需要他处理。 “哗啦……” 志守拿起抄网,从鱼缸中抄起一条活鱼,那鱼有三斤重,在抄网之中不停的弹跳翻转着鱼身。 鱼嘴不停的张张合合。 鱼身一下比一下跳的更高。 却始终跳不出抄网的围困。 最终,被志守一手抓起,用力抛甩到菜板上,晕死过去。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赵高终于收到自己想要的消息,他拿着手中的废玉,眼中精光一闪,吩咐下去,“告诉那人,国师用玉碾磨成粉,混合在一起,造出神雷。” 他随手将那块废玉抛到对方的怀里。 “将这籽料也送给对方。” “是,大人,小的这就去办。” 小侍从小心的收起废玉,一路倒退着,退出赵高所在的房间,转身投入黑暗。 一路谨慎的躲过城中的巡逻队,进去两处民房,再出来就换了装扮,如此往复,直至深夜才赶到目的地。 那是一栋偏僻的马棚,侍马官裹着一身毛毡,缩在马棚的一角,闭目养神。 脚步声响起,侍马官耳朵微动,仔细辨听着来人的动作。 “大人传言,国师以玉为粉,混合调配,造出神雷。” 来人说着,扔出一块废玉,声音压低,“此为间人偷来的籽料,送与你家家主。” 言毕,小侍快速退出此地。 侍马官轻掀头顶的兜帽,眼神如刀,快速扫视过周围,没有发现异常,他才放心的收起废玉,换了个姿势继续假寐。 长长的马棚尽头,一人粗的大树上,黑甲卫收拢呼吸,静静的注视着侍马官的一举一动。 数月已过。 他们终于逮到了大鱼。 第235章 小小胡虏,可笑可笑 星月旋转,起起落落。 冬日晨光升起的比往常晚一些。 在大树上盯了一宿的黑甲卫,小心的动动自己的脚趾,防止双腿抽筋。 终于,侍马官动了。 他扭动着脖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借着放松的动作,向周身环顾了一圈。 没有异常。 随后,侍马官起身从马厩里牵出几匹好马,往城门的方向缓缓前行。 一直等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黑甲卫才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躯。 道路之外自有同僚追踪,他要返回住所,好好冲个热水澡。 烈马飞腾,四蹄腾空,踏过山河大川。 传令兵八百里加急,一路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从北境疾驰而下。 马蹄铁撞击到水泥路面上,发出沉闷的踏地声,在寂静的官道上回荡,惊落路边树梢的积雪,簌簌地掉落。 “边关大捷!” “九原军大捷!” 烈马疾驰,掠过一座座城池,历经数日,终于赶到咸阳城,冲入城门。 街道两旁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路,目光紧紧跟随着传令兵的身影。 当听到传令兵的高喝时,欢呼声瞬间爆发,如雷鸣般响彻云霄。 “胜仗!又打下了一块地!” “打胜仗喽~” 恰逢国师演讲之风盛行,如此时刻,边疆传来这等喜讯,真可谓是鲜花着锦、烈火浇油,一下子就引燃了大众的热情。 皇宫内,嬴政和大臣们正在朝议殿里讨论政事。 苏瑾月今日不轮休,正在桌案下面玩手上的戒指。 硕大的红宝石镶金戒指。 满满的暴发户的气质。 可是! 她真的好喜欢啊! 她爱金子! 简单粗暴,就是单纯喜欢那个sai~ 回去就让博柳他们多做出来一些,每天换着带,嘻嘻~ 原本严肃的听着群臣争论的嬴政,被三儿灿烂的笑容感染之下,心情也变得放松。 “陛下,有赖于新农具的发放,各地黔首的开荒热情高涨,截止月初,全国开荒之地已有往年的三倍有余,相信今年秋,粮食收成会翻一倍不止。” 萧何,如今应该叫治粟长史大人了。 他站起身,将各地开荒亩数一一列出,推算着今秋的收成。 各位大臣满意的点着头。 此子不足四十,行事却很老练。 短短一年,升跃迁至此等高位,治粟内史门下却无一人对他有异议。 可见其人为人处世之圆滑。 听着他如数家珍的报出一串串的数据,几位公卿,已经在心里快速算出各部可以分到的粮食。 “陛下,如此一来,北边的战事就可以一鼓作气,直捣胡巢了!” 通武侯王贲声音如洪,喜悦之情传遍整个大殿。 “哈哈哈,一年!不,半年,就能收回河套!” 正在此时,有士兵来报,八百里加急传令兵已到殿外。 “报——” “陛下,北地大捷!九原军向北推进五百里,已将河套地区内的胡人全部肃清!” 嬴政猛地站起。 竟是如此之快! 短短月余,竟然就肃清了河套地区! 王贲几位武将也已经激动的站起身,在原地捶着手、左右不停的踱着步。 “这么快?!好小子!蒙恬那家伙干得漂亮!” “哈哈,通武侯刚刚还说要半年,现如今刚刚月余,河套就收回了!哈哈哈!痛快!” 嬴政听着殿中众人的笑声,自己也不再压抑,畅快大笑。 “取些水给他,细细报来!” “是!” 传令兵接过侍从递来的糖水,一饮而尽,不等喉间嘶哑减缓,快速的说着战事的详情。 侍从弓着身,毕恭毕敬的从他手里接过战报,迈着细碎的步子,送到嬴政的御案之上。 嬴政直接伸手拿起战报,目光如炬,边听边看。 “蒙将军让九原军兵分两路,一路从上郡出发直击河套北部,另一路多为轻骑军,从北地郡出发进入河套南部,驱逐胡人部落,两军相互配合,合成夹击合围之势。” 传令兵笔直的跪在大殿中央,声音嘶哑,吐字却依旧洪亮清晰。 说到此处,他微微停顿片刻,紧接着,声音变得更加高昂。 “胡人部落并未过多抵抗,神雷一出,各处都言是他们的撑犁发怒,降下神罚,一个个仿若惊弓之鸟,争先恐后的往北边逃窜,不敢回头。” 闻听此言,寂静肃穆的大殿里,瞬间爆发,哄堂大笑声传出殿外,引得守卫们好奇不已。 “那群蛮夷,可笑可笑!”一位武将率先开口,声音粗犷豪迈,话语间满是不屑与嘲讽。 “平日里茹毛饮血,嚣张跋扈,以为我大秦边疆无人可守,如今却被这小小神雷吓得肝胆俱裂,真乃滑稽之谈!” 另有一位魁梧的武将大笑着,胸前的铠甲随之晃动,仿佛都能听见铁甲摩擦的声音。 “他们哪里知道咱们有国师,小小神雷,就将他们吓得丢盔卸甲。” “哈哈哈!吉星!不愧是咱吉星!” 殿里众臣,心情放松,相互攀谈着,哪里还有往日严肃的气氛。 文臣们抚须晃脑,武将们抱拳捶胸。 一片欢声笑语。 苏瑾月用力压住自己上翘的嘴角,头仰的越来越高。 嬴政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听着群臣的笑声,嘴角上扬,眼中满是笑意。 “赏,所有人都有,重赏!” 他缓缓的抬起手,微微向下压了压,示意群臣安静。 “各部将军将士论功行赏,以励军心!待凯旋之日,朕定要大宴群臣,与民同庆。” “所有参与神雷制作之人,尽皆有赏,升迁赏金,都赐予最丰厚的!” 众臣无有不应,纷纷应和。 “理应如此,陛下圣明!” 传令兵已经起身,退到一边。 嬴政再次开口问询,“如今大军到哪里了?” “禀陛下,胡人残部向西北渡河而逃。我军两部已经汇合,合二为一,蒙将军下令,将两军推至黄河南岸休整过冬。” “好!你一路辛苦,下去领赏!” 传令兵跨步向前,在此跪地领命。 “是,谢陛下隆恩!” 随着传令兵的退出,大殿内欢快气氛渐渐平复,大臣们开始讨论起后续。 第236章 不行也行! “陛下,如此大势所趋,我军可一鼓作气,向北推进,直接打入胡巢深处,定百年太平!” 王贲兴奋的提出建议,恨不能再次提刀上马,与胡人一战! 武将们纷纷响应。 “对!陛下,此战必胜,如果兵力不足,臣愿前往相助,和蒙恬分兵而上,速战速决!” “臣也愿前往一战!” “派额去!额的大刀早已饥渴难耐!” 嬴政好笑的摇摇头。 天下刚定,这才停战多久,武将们就开始怀念战场了? “你们啊,别抢,后面有你们出场的时候。” “哦?” 武将们相互对视,眼中精光满满。 这是啥意思? 有仗要打? 打谁? 百越?胡虏?月氏?羌族? 还是……… 都打? 想到这,几人心情澎湃,恨不能抓住嬴政的肩膀,使劲摇晃,让他说个明白。 抓心挠肺啊! 嬴政神秘一笑,就不告诉他们。 苏瑾月高昂的脑袋还未放下,恰巧捕捉到好大爹的坏笑。 咦? 什么情况? 好大爹学坏了? 讨论还在继续,尉缭深思良久,心中终于下定决断,出列谏议。 “陛下,如今天寒,行军多有困难,但是。” 他环顾一圈,眉峰如剑。 “但是,胡人同样苦寒,草原之上全是积雪枯草,截断他们南下劫掠的通道,他们很难支撑。” “若等到春暖花开,胡人兵强马壮,推进的难度只会更高。” 一番话说完,整个大殿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治粟内史悄悄的看向昂着脑袋的苏瑾月。 苏二舅也在用眼角余光关注着自家外甥女的动作。 渐渐的关注着苏瑾月的人越来越多。 动了,国师大人低头了! 众人的心头狂跳,一阵兴奋。 苏瑾月慢慢的低下脑袋,蹙眉沉思。 如今保暖之物就那么几样。 历朝历代,两军对垒,基本都会在冬季休战。 这般约定俗成,就是因为,大家都冷,实在没必要白白增加军士的损耗。 她托着下巴,思索着自己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解决此事。 实在不是她无能。 这时的材料有限。 棉花都没有,如何能做棉衣? 暖宝宝的原理她记不住,就算记得,现如今的工艺也很难做成。 唉~ 只能期望鸭绒羊毛…… 不过,短期内,想要将技术改造成熟也很难。 “父皇,臣倒是有一些建议,只不过,今年是赶不上了……” 苏瑾月这话说完,整个大殿凝滞的氛围猛地一松。 国师大人所言,必然有用。 御寒之物,又要增加了! 文武百官全都竖起耳朵,全神贯注的倾听。 一时间,无数双眼睛聚集到了苏瑾月的后脑勺上。 苏瑾月:怎么了呢?突然如此热情。 这却是她不知道了。 实在是这一年来,大臣们亲眼见证了太多苏瑾月带来的巨变。 如今谁不期盼着苏瑾月能多提建议? 无奈,朝议时,苏瑾月常常摸鱼,大家无力触发国师大人的关注。 所以,现在苏瑾月出言,大臣们才会如此激动。 “父皇,如今保暖衣物品类太少,做工费时费力。儿的意思,可以增加一些鸭绒羊毛,填充编制成羽绒毛衣。” 嬴政满心骄傲的看着侃侃而谈的苏瑾月。 自家闺女,就是受欢迎。 看看这满殿老奸巨猾的坏老头们。 如今被三儿收拾的服服帖帖。 “鸭绒羊毛,可有什么说法?” 苏瑾月踌躇着,继续说下去。 “鸭绒、羊毛,保暖性上佳。将鸭绒像做床被一般,填充进衣服里,可抵严寒。羊毛清洗后纺织成线,可编织成衣物围帽,还可以做手套。” 她没有做过专门的研究,只在广告里听过只言片语,所以语气相当不坚定。 可是,大臣们不介意。 “好!陛下,此法可行,退朝后,臣立马安排织工,试着做出成衣。” 尚方令率先出列,响应此事。 天可怜见的,鬼知道他们看着其他部门一个个的有新突破,有多么的眼红。 如今终于轮到他们纺织手工坊了! 他们一定会将此事办的又快又漂亮。 别说不行。 不行,他们也能变成行! 苏瑾月汗颜。 她只会一些最基本的织围巾的手法。 下朝后,她给尚方令说说,估计织工们会的更多。 “国师为大秦贡献良多,赐金山一座。” 等等,等等! 她没听错吧? 心心念念的金山,就这么给她了? 苏瑾月如在梦中,猛地抬头看向好大爹。 嬴政学着苏瑾月的样子,轻抬下巴。 傲娇的挑挑眉。 瞅瞅三儿那傻样。 没出息,还得练啊~ “父皇?!!你再说一遍?!?” 嬴政故意偏过头去,不理会兴奋的想跳起来的苏瑾月。 苏瑾月没得到回应,立马伸出双手,抓着扶苏的衣袖不断的摇晃。 “大兄,刚刚父皇说了什么?我没听错吧?是金山吗?是不是金山?” 扶苏展颜大笑,“是,三妹,父皇赐下一座金山。” “嗷~” 苏瑾月没忍住,尖叫出声。 大殿里的群臣们,听到了,没有斥责她的无状,反而善意纵容的笑笑。 王贲更是出声应和。 “吉星,你那金山人手够不够?不够的话尽管找咱们帮忙,咱别的没有,大秦好儿郎们各个都有好身板,如果知道是帮吉星办事,定然会踊跃报名!” 言罢,他还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彭彭的碰撞之声,在这笑声中显得格外有活力。 “哈哈哈~咱家也可以帮忙!” “对对,我家也有劳力!” 苏瑾月仰着笑容,眼神灵动,连连点头,嘴角带着一抹狡黠的弧度,“需要,都需要,待我记下来,挨个上门求助。” “哈哈!那我们备好美酒等着咱们吉星上门!” 如此欢腾。 高高的龙椅之上,嬴政满意的看着自家闺女活泼的样子。 不过是一座金山。 就能让三儿如此开怀。 值,太值了! 至于群臣们的热切,他自然乐见其成。 自家闺女,就该被整个大秦宠着护着。 如此,才能对得住三儿这满头银发。 嬴政慢慢的将视线转移到苏瑾月的发髻之上,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不急,吾儿,朕定保你无虞。 第237章 可有看到? 又是一年祭月时。 文稿的热闹还没过,胜仗的消息又引发了咸阳城的另一波热潮。 如此欢庆的时刻,祭月成了大家最好的宣泄途径。 加之烟花的绽放,今年的祭月,比过年时都要热闹。 皇族贵宥,再次聚集在白玉京。 今年的吕公一家,成功在升到二楼,得到了一个小小的包间。 “北边大胜,月祭之后,陛下就会召见你们了,儿啊,为父祝你平安顺遂。” 吕公喝的有点多,面色潮红,已经有些恍惚,“儿啊,此去甚远,为父去世之前,可能等到你回归?” 这位汲汲营营的老父亲,也只有在此时,才敢借着醉意,说出内心深处的隐忧。 吕释之眼角泛着红,举杯敬向吕公,“儿定尽早回归,定能为大父养老。” “好,好。” 吕公感慨着,饮下杯中美酒。 吕泽用力的拍了拍兄弟的肩膀,举杯相碰,一切都在不言中。 吕家众人在小小的隔间里互诉亲情,吕雉却不在此列。 她正在白玉京最高处,陪伴在苏瑾月的身边。 前些时日,战报传来,陛下重赏之下,她也跟着沾光,升了职,从原来的侍佐,升迁至如今的舍人。 小小的一步跨越,就让他们吕家能升一层,在桌位如此抢手的时刻,分得一个包间。 萧何能从舍人升到长史,她未尝不可。 毕竟,她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和她一样升职的,大有人在。 国师府一众人,基本全都获得了或高或低的官职,就连小童秩都有了官身。 除了,小莫负。 她实在太小,苏瑾月绞尽脑汁也没想出给她请赏的由头。 对此,苏瑾月非常担忧的少吃了一只小笼包。 可怜的大徒弟,长大了岂不是压不住这群师弟。 有此担心的,还有许父许母。 作为大秦学宫里的一院之主,许博士被安排在了三楼。 这里的包间相较于二楼,更加宽敞,也更为精致。 许望的对面坐着他召集来的族人、弟子,还有他的三子许卓然。 长子、次子,如今在偏远的县城做官,不能随意走动,因此他只叫来了幼子卓然。 许卓然十几岁的样子,气质斐然,此时正抱着许莫负,耐心的喂小妹吃东西。 “不到咸阳,不知天下竟还有如此繁盛之城。”许家叔父透过窗户遥遥的看向远方。 白玉京作为苏瑾月的产业,已经装上了玻璃窗。 整个咸阳城的独一份。 那种通透的视线,让食客们可以清晰的看到很远的街道。 “是啊,白玉京不愧有仙楼之称,身临其境,才知传言不虚。” 另有一位青衫夫子,附和道。 许望点点头,顺着他们的视线向外看。 他许家,已经坐上了白玉京的三楼。 全赖莫负整齐。 想到这里,他转过头,目光慈爱的看着幼子怀里的许莫负,感叹出声。 “可惜莫负年幼,没能赶上此次大赏,听说国师门下就连那十岁小童都有了官身,唉……” 他呼出一口浊气,眼中满是遗憾。 “如此一来,莫负如何压服得住底下的师弟?” 包厢内的众人也有些担心,爱怜的看着许莫负。 可惜幼童无知,正笑容满面的吃着三哥递来的美食,不时甜甜的笑出声。 “兄长也吃。” 许卓然摸摸小妹的发髻,轻声诱哄着,“莫负吃,兄长饱了。” 如此幼童,怎知大人心思。 更遑论压服众多师弟。 徐福第一个不服。 “什么大师姐,区区幼童,牙都没长齐。” “是是是,师兄才是咱们逍遥门的顶梁柱。” 白玉京二楼的包厢里,徐福领着师弟们,在此相聚。 作为苏瑾月的亲传。 他们这待遇不可谓不好。 同层的哪家不是在大秦响当当的人物? 当然,徐福他们的身份,也今时不同往日,摆脱掉备受争议的方士之身,一跃成为国师亲传,如今更是都有了官职。 徐福的身份最高,国师门大夫。 听听,这官职,多贵气。 阶层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定要好好报答师父的知遇之恩,争取挤掉许莫负,成为师父门下首徒。 执着于国师首徒身份的徐福,绞尽脑汁,如何立功。 还真被他想起来了。 盏盏孔明灯陆续升起,精致的灯面看得人目眩神迷。 徐福大手一拍,计上心来。 找烈裔,画画。 将那老头画出来! 忒那老头,竟想害他。 看他如何将他逮出来! 烛火摇曳,人声鼎沸,一片热闹之中,有人却神思不属,手中紧紧攥着一块碎玉,紧盯着身前的酒杯,心中五味杂陈。 与徐福相隔不远的包厢里,符玺令姬雅呆坐在八仙桌前,陷入沉思。 当初国破,在他走投无路之时,对方出现,帮他牵线,投入大秦,免得身死。 也是在对方的帮助之下,自己取得了嬴政的信任,得到如今符玺令这一重职。 大秦召令,皆经他手。 就连那玉玺,都由他保管看护。 他走都走了! 此时携恩而来,又是为何? 难道是看到大秦如今日渐繁盛,想要归朝? 希望如此。 姬雅不断安慰着自己。 根本不敢想其他可能。 周围的亲朋都在饮酒作乐,耳边皆是丝竹之声。 姬雅却觉得自己如坠冰窖,通身生寒,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孔明灯还在缓缓上升,却照不暖他的眼睛。 “那个龙灯最好看!” “不,我觉得仙女灯好看,像国师大人。” 街角小童们争论着孔明灯的名次。 一身小侍打扮的志守,快步走过,转入尽头的阴影里。 远处万家灯火,人群嚷嚷。 他停下脚步,转头向身后看去。 宝马雕车香满路,风啸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灯月交辉,游人如织,如此绚烂繁盛之景,却与他无关。 志守默默收回被灯光照到的鞋面,整个人缩入黑暗之中,背转身子,快步而去。 夫子,你在后院,可有看到这万家灯火? 亦或者,又在观星? 夫子…… 弟子,想…… 志守阖上眼,须臾之后,再次睁开。 重新变回原本内敛深沉的模样。 不,他不想。 第238章 自戕赔命? 夫子所愿,便是他所愿。 志守不再多想,逆着人群的方向,闷头往前赶。 “嘭——” 尖锐的啸声划破夜空。 烟花爆开,绽放在天际,引起一阵欢呼。 “哇——真好看!” “快看呐,烟花!” “比过年时放的还要大!” 人们争相涌向白玉京的周围,仰头望向烟花绽放的夜空,沉浸在这场绚丽震撼的盛宴之中。 众人在看烟花。 嬴政站在白玉京的最高处,俯视众生。 苏瑾月看看烟花,再看看嬴政,还有嬴政身边的扶苏。 真好……看……呐~ 这个角度望过去,两人轮廓相仿,眼神类似,就像是一个人的不同时期。 老嬴家的基因,就是棒! 当然,她也不例外。 谁人不是他人眼中的画卷呢? 白玉京上的那一抹紫色,不知迷了楼下多少少年郎的眼。 银发紫袍,仙姿玉貌,慵懒的靠在栏杆上。 简单的一个回眸,就惊艳了无数人的年少时光。 “国师大人真好看,你说我要是也穿一身紫色,是不是也会变漂亮?” 楼下一名绿衣少女痴迷的望着苏瑾月,嘴中呢喃。 “你可别犯傻。” 在她旁边的粉衣女郎奇怪的瞥了她一眼,好心提醒。 “不记得那钱家女郎了?不自量力,非要穿一身紫,被人笑骂是猴子扮人,无半分韵味。” 绿衣少女依旧看向苏瑾月的方向,头也不回的回话。 “我知道的,盼盼姐,就算有紫衣摆在我的面前,我也不会去穿,总觉得会唐突了国师大人。” 那名叫盼盼的女郎温柔的挽上绿衣少女的胳膊,“是啊,哪里有人愿意唐突了国师呢~” 大秦衣坊里成衣千千万,却无一紫袍。 咸阳城中无一人着紫。 皆是因为大家默默的避开了这个颜色,自发的为苏瑾月维护住这道尊容。 烟花放完,已至深夜。 各人陆续返家,苏瑾月全程都在好大爹的监督之下,与酒无缘,再没有撒酒疯作出什么跳脱之举,安稳的回到月华殿,香甜入睡。 又是一年岁末年初。 每个人都在满怀憧憬的开启新的征程。 只有符雅一夜辗转难眠,窗外呜咽的寒风不时捶打在窗台上,让他心烦意乱。 第二天,正月初一,晨光微曦。 街道两旁的彩灯还没有撤去,在微风中轻轻摆动,似在留恋昨夜的盛景。 往日这个时辰,街头巷尾早已经聚满嬉戏的小童们。 然而昨日大家玩闹的太晚,如今都还在热热的暖榻上酣睡,集体赖床,就连大人也是如此。 因此,街道上相较以往,要安静许多。 符雅顶着一对大大的黑眼圈,一个侍从都没带,如同孤魂一般在大街上游走。 他的脑海中不断的浮现着昨日那突如其来的一幕。 白玉京楼梯的拐角,一个小侍脚步匆匆的向前冲,直直的撞上他,等他回过神来,那小侍已经转身消失在人群之中。 与此同时,他的怀里多了一块碎玉。 那碎玉被一张皱巴巴的纸张包裹住,纸上潦草地写着一个地址。 他沿着那纸上所写的方向,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很快,便走到了街道的尽头。 然而,街角,空无一人,并没有人在等他。 只有那冰冷的水泥路和斑驳的墙壁在晨曦中透着孤寂。 符雅的心中满是疑惑。 难道是自己来的太早了? 那纸张上也没写明时间啊…… 这么不严谨的吗?犯这种低级错误! 符雅左右环顾一圈,依旧没有可疑的人。 他纳闷了一会儿,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看到了街角的墙面上的一处不同。 那是一块微微凸起的砖石,与周围的墙面略显突兀。 符雅走近了细瞧,轻推砖石,果然有异。 他谨慎的看向四周,确定无人之后,才将砖石拿出,里面果然有一卷纸张。 克制住自己狂跳的心脏,符雅将砖石放回,转身往来时的方向急奔。 “哒哒哒……” 脚步声渐远,符雅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角。 一只手搭在了那块砖石之上。 身影佝偻的老人动作极快的将石块拿出来检查了一遍,才又仔细的按照原样放回,脚步蹒跚的再次走向符雅离开的方向。 走远了的符雅不知道自己走开之后发生的这一切。 他闷着头一口气走回家中,坐到书房里,才回过神来。 犹豫着掏出怀里的那卷纸,他踌躇着,久久没有展开。 是转机?还是阴谋? 自己又该如何抉择? 午时,暖阳缓缓升到正中。 一片乌云吹来,慢慢遮住太阳,将天边染得一片黑沉,仿若不祥之兆。 符雅终于展开纸卷。 小小的纸卷上,写着弯弯扭扭模糊的几个小字:“城西鱼脍店,引国师独往。” 符雅怵得抓紧纸卷,团成一团。 国师? 怎么会是国师? 他要做什么? 想到那个总是在朝议时偷睡的小小身影。 自从那位跳脱的女郎加入朝议,整个朝堂似乎都变得鲜活起来。 从最开始的看不惯,到接受,再到维护,符雅如同许多人一样,心越来越软,逐渐将苏瑾月看成了自家小辈一般的存在。 还有那满头的白发。 符雅心有不忍。 可是,可是! 当初自己走投无路之时,是对方施以援手。 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 人无信不立。 他曾经许诺,凭此碎玉,可让他做任何事。 乌云密布,正月初一的天,阴了许久。 直到夜幕低垂,太阳都未再现。 一阵冷风吹入,房门被人推开,吱呀作响。 小侍走入书房,轻手轻脚的点燃烛火,点燃之后,又慢慢的退出房外,临走之时还贴心的将房门带上。 “唉~” 叹息一声。 符雅从沉思中回神,抬起头,展开手里的纸卷,再次看了一遍。 他闭上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须臾之后。 符雅猛地睁开眼,腾的一下站起身,快步走到烛火边,将纸卷放到火焰之上。 火舌猛地窜起,吞没纸张。 直至火焰蔓延至手指,符雅才吃痛的甩下剩余的纸角。 “若有事,雅定自戕,赔你一命。” 第239章 画的大饼 “哦?他亲自去取的?可知道信里写了什么?” 深沉幽邃的大殿里,烛火闪烁不定,光源打在嬴政的玄金色龙袍的下摆之上,将那袍服上用金线绣制的祥云照耀的如同实物,显得格外的神秘。 黑甲卫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恭敬地回话道:“回禀陛下,符玺令取到信后并未展开,转身就走,一直回到书房中才拆开细读,属下无能,没有找到机会探查。” 嬴政微微抬手,眼眸中闪烁着威严冷光,缓缓开口:“不怪你们,继续盯着。” “是!臣等定然日夜监视,不敢有丝毫怠慢。” 黑甲卫说完,从原地站起,低垂着头,看向嬴政的长靴。 嬴政剑眉微蹙,眼神中闪过一丝狐疑,“还有何事?” “赵高那边……”黑甲卫继续禀报,“他将废玉的消息传给一个侍马官,那人一路向南,传至汉中。” 黑甲卫肃杀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凝重。 “奇怪的是,信使不断更换,传至南郡后却突生变故,那人悄悄将信一分为二,一份传向南阳;一份继续向南,直下庐江。” “庐江郡?”嬴政的脸色愈发阴沉。 他轻轻敲击着龙椅上的扶手,思索片刻后,冷哼一声。 “哼~好一个假借名目,金蝉脱壳。” 这一个个的藏的真深。 “继续盯紧,莫要打草惊蛇,一旦出手,务必保证万无一失!” “遵命,陛下!”黑甲卫高声应诺,跨步而出。 此时,一阵夜风吹过,烛火剧烈的跳动,似要窜出灯具。 嬴政冷峻的脸庞上,光影交错,身姿仿佛与暗夜融为一体。 唯有那双冷眸之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事情变得好玩起来。 苏瑾月为吕家画的大饼,终于在正月休假结束之后,顺利变成现实。 巍峨的朝议殿内,文武百官带着休假后的好心情,今日议事格外的和谐。 直至苏瑾月出列,打破了满殿的宁静。 “父皇,儿臣欲举荐吕家次子吕释之为典客,出使西域各国,通商贸,探国情,取良种,扬我大秦国威!” 吕家?是谁家? 国师舍人吕雉家? 吕释之又是哪个?怎么没听说过? 群臣皆面露困惑,不知此人有何才能,能让国师亲自举荐。 只有大臣后方的吕雉和吕泽两人,紧张得注视着前方。 二兄\/二弟能否成行,在此一举。 尽管对国师大人非常有信心,他俩也忍不住心跳加速,手心冒汗。 待群臣议论声渐歇,嬴政终于开口:“哦?吕释之?召其入殿。” “宣吕释之觐见——” 传令官立马通传。 一道道通传之声传向皇宫之外。 一直在家中紧张等待着的吕公一家,收到陛下召见的消息,赶忙动作起来。 “对,吾儿,这样就好!对对!” 吕公着急的上下打量着吕释之,不时为其整理一下衣袍。 几人随着传令官一路走向吕府门外的马车。 “吾儿,再想想自己要说的,大人们肯定会考校你一二,不要紧张,稳住心神。” 吕公一路走,一路交代着:“错了也没关系,最重要的是应对得当,沉稳有度。” 吕释之听着自己大父的唠叨,一个字也记不住。 临上马车之前,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目光坚定的看向吕公。 “大父放心,儿去了!”说完,他一个转身,钻入车厢里,闭目养神。 马蹄声踢踏着向前。 吕公担忧的望着马车的身影,嘴里不断呢喃着:“好!好好,吾儿争气,为父不担心,不担心。” 直至视线里再也没有马车的身影,吕公才依依不舍的倒退着返回吕府。 同样担心的吕雉、吕泽两人,根本没有时间考虑吕释之多久能到。 因为。 大殿里已经因为出使西域的事,展开了一轮又一轮的讨论。 “陛下,此事理应由典客、译官负责,那吕释之即使是国师推荐,也不可独当一面,应和其他人同行。” 嬴政点头,他也有此意。 苏瑾月也有。 这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 因此,她也不反驳。 上谏之后,她就坐回原处,老神在在的听着文武百官的争论声,置身事外。 仿佛这场争论不是因她而起似的,看乐子。 典客说完,武将们也不甘示弱,纷纷发言。 “陛下,那西域抢掠成性,如何能只派这些文人去,没有武将可不行!” “就是!陛下,要不派臣去,臣保证将他们原样带回!遇到那顽劣之地,还可以顺手打下一块,哈哈哈!” 说到畅快处,群臣都跟着大笑起来。 有文臣指着那武将笑骂道:“你这悍匪,去探国情的,怎么到你嘴里就成打地盘了?照你这么说,直接派大军打过去,岂不是更合你的心意?” “哈哈哈!”那武将也不闹,笑得更为大声。 “那样更好,最后给他们也来几个神雷,将他们吓得屁滚尿流!” “哈哈哈!” 大臣们笑得更大声了。 如此氛围之下,传令官来报,“吕释之带到。” “宣——” 群臣恢复成原本庄严肃穆的模样,齐齐回头看向殿门口的身影。 吕释之恭敬的低垂着脑袋,缓步向前,正式踏入这座代表着权利之巅的朝议殿,开始了他波澜壮阔的一生。 “学生吕释之,拜见陛下,陛下万岁,大秦万年!” 礼仪标准,声音清越,青年一身大秦学宫学子服的装扮,恭顺的跪在大殿中央。 嬴政看着这样的吕释之,目光愈发深邃。 他抬头扫向殿中众人。 治粟内史身边的萧何,官商部正后面的吕泽,还有国师府一众人里的吕雉、徐福。 很快,他的身边将有更多名人围拢而来。 “免礼起身。”嬴政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气魄。 “谢陛下!” 吕释之深吸一口气,身姿挺拔的伫立在文武百官的正中间,不敢有丝毫懈怠。 嬴政的声音再次响起,“吕释之,国师推荐你为典客,出使西域,扬我国威,大臣们却不知你有何才能,得此殊荣,你可敢接下众臣三问?” 第240章 愿以此头,助陛下踏平西域 吕释之听闻,心中一震,拱手作揖,沉声道:“弟子敢!” “好!” 嬴政大赞,下巴轻抬。 “诸公,请吧!” 殿中的大臣们相互观望着,最后还是典客令罗文通率先出列。 他负责大秦诸多外交事务,此时由他发问最为合适。 “吕家小子,我有一问,西域辽阔,有多少部族?” 闻言,吕释之心中大定。 自从吕雉来信,国师大人有意派他西行之后,他们全家想尽办法收集各处消息,他已经对收集到的这些信息倒背如流。 他转向罗文通的方向,行礼后方才回话。 “大人,弟子学识浅薄,只知……” 青年负手而立,凯凯而谈,再没有刚才的瑟缩之感。 罗文通听得满意,不时点头应和。 原本对他有些轻视的大臣们,也开始变得慎重。 一问毕,又有一名译官傅译宣出列,分别用几种语言与吕释之对话。 初时吕释之还能自信相对,再到后面便开始面露难色。 他低头欠身,冲着傅译宣微微躬身道:“这位大人,弟子才浅,后面的不知其意。” 傅译宣却微笑着,肯定了他的学识:“如此已是难得。” 说完,他便退回自己的桌位。 这便是通过了。 众人还在迟疑之时,武将白宁却已经等不及,跳了出来,占下这最后一问。 “小儿,可能接我一剑?” 吕释之羞愧的双手抱拳,“释之惭愧,武艺不精,恐难敌将军一成之力。” 白宁急了,上前一步,“那你怎么面对那群蛮横草莽?” 吕释之不为其气势所迫,依旧直直的站在原地,昂首挺胸。 “有将军,有大秦将士们在,我何须惧怕那群蛮夷?” “好小子!说的好!” 白宁用力捶向吕释之的胳膊,大笑着退后。 三问毕,大臣们已经接受这位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入朝。 嬴政却向前微微倾身,目光紧紧锁住殿中的青年。 “诸公问完,朕这里也有三问。” 闻言,群臣全都抬起脸看向龙椅之上的嬴政。 吕雉兄妹俩更是心头一惊。 不等吕释之回话,嬴政直接问出口。 “第一问,若前路艰险,人力不可过,你当如何?” 吕释之抬起头,神情坚定,“或借当地人之力,攀山越河;或借绳索动物,辗转绕行。” 嬴政满意的点点头:“第二问,若有高官厚禄、美人华服相留,你又当如何?” “大秦乃吾之根,行千万里,吾不忘初心!” “善!” 嬴政身体向后,一只胳膊横跨在扶手之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对方,浑身透着一股主宰天下的霸王之气。 “最后一问,若遇轻狂悖逆之国,当如何?” 吕释之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朗声回复。 “愿以此头,助陛下踏平西域!” “哈哈哈!” 嬴政痛快大笑,“昭告天下,吕家有子,吕释之,机敏聪慧,能言善辩,今封其与典客、译官为遣秦使,一同前往西域,通商贸,扬国威。” 吕释之、傅译宣、罗文通齐齐出列,跪地行礼,高声唱和。 “陛下隆恩,臣等自当肝脑涂地,将大秦之威名传扬四方!” 誓言铿锵,热血沸腾。 嬴政站起身,拿起一旁武器架上的一把利剑,递向三人。 “此剑新制,赐予你等护身,名曰‘震霆’,凡有所需,你们可持此剑,向边防军求助。” 宦者仆射小步上前接过此剑,随后传到吕释之三人的身前。 罗文通恭敬的双手接过雷霆剑,心情激荡的与其他两人细看。 “臣等谢过陛下。” 事毕,几人起身退到一边。 周围的大臣们,纷纷好奇的看向三人中间的长剑。 那可是最新的利剑。 如今少府制作的兵器,一代比一代锋利。 这把定然是当今最快最坚固的武器。 谁能不艳羡? 可惜,没有时间给他们围观。 一件件关于出使的政事急需解决。 跟随的人员有谁? 要带多少物资? 前行路线? 桩桩件件,都需要这群智囊们尽快解决。 直至朝议时间结束,大家还没商定好最后的结论。 嬴政大手一挥,随后再议。 苏瑾月才从桌椅上解放,快步逃出殿外。 饿饿饿…… 她还是不适合上朝。 这玩意儿吧,催眠,还容易犯饿。 主要是不给她大大方方吃零食的机会。 苏瑾月走的太快,让想跟她道谢的吕释之望尘莫及,很快被其他大臣们围在中间,再也无法脱身。 “你们三个,快把雷霆剑取出来,给我们看看!” “就是,快点,咱们一起去演武场,试试这剑的威力!” “你们仨儿瘦瘦弱弱的,要不给我老白使使,替你们验验剑?” 众人围拢在一起,熙熙攘攘的,只为一睹雷霆剑的风采。 说话间,大家相伴着往演武场而去。 在他们的身后,嬴政站在高高的台阶之上,默默的掏向腰间。 俄顷,一把圆筒状的铁器出现在了他的右手上。 他回忆着三儿演示时的操作,不断转动着铁器上的圆环。 近了。 白宁那老小子,偷摸了两下雷霆剑的剑身。 王贲这老头,前些天还仗着年老体弱,从他这讨了好几坛好酒,如今这健步如飞的样子,可不像体弱啊…… 让朕好好瞅瞅这群坏老头们,背着朕都做了哪些坏事。 嬴政坏笑着,举着望远镜看向四周。 此物甚好,先不告诉群臣。 他要好好玩个痛快。 他正新奇的左顾右盼之时,猛不丁看到一个逆女。 苏瑾月跑着跑着,突然停下脚步,咻的跳起,转过身子,冲着嬴政的方向扮了个鬼脸。 嬴政反应迅速的用手堵住望远镜的镜头。 心脏一跳,有种偷窥被人发现的刺激感。 不对啊,三儿又看不到朕! 嬴政反应过来,再次举起望远镜。 对面哪里还有那逆女的身影。 哼~ 嬴政冷哼一声,默默的调转了一下镜头。 还是那群老头守礼。 乖乖给他观察。 “传令下去,让少府加紧进度,多做一批出来。” 宦者仆射再次小跑起来,追向少府令蔡言离开的方向。 好奇心正旺盛的嬴政,缓缓的将镜头对准离开的宦者仆射。 这跑步的姿势。 啧啧~ 不够硬气! 第241章 巴不得主动送死 新的一期月报如期发行。 只不过这一次,里面的内容相较于往期都要更加的劲爆。 国师大人在大秦学宫的演讲稿被整篇刊印在月报的首页,已经足够让众人沸腾。 紧接着北边大捷,陛下欲派遣秦使出使西域,扬大秦国威,带回高产种子的消息,更是拨动了无数人的心弦。 遥想前年他们还在为自家旧国被大秦打下而怨天怨地,如今不过短短一年而已,大家竟然已经觉得理所当然,甚至开始眼馋西域的土地。 “要老汉我讲,还出使什么,直接打下来,那要多少种子粮食,不都是咱们的?” 茶肆里,刚刚听完一个十岁幼童读过月报的食客们,正凑到一起,高谈阔论。 茶肆正中间,点着一个大大的火炉,上面吊着几只水壶,其中一只正冒着水汽。 咕噜噜的开水声,顶动壶盖,小侍赶快拿着一块湿抹布,将水壶取下,随即拎着热水,挨个询问,“客人,可要添水?” 火炉旁的粗衣老汉,伸出食指,轻点桌案。 小侍立马会意,将桌上的茶壶加满热水。 随后转往下一桌。 老汉年约五十,手指粗壮,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厚茧。 他这一生,经历了大大小小的战乱无数,如今步入老年,生活终于安定下来,闲暇时唯一的乐趣就是来茶肆里喝壶最便宜的茶汤,听学子们读一读月报文章。 “这日子,眼见着就好起来了!再打也是往外边打,咱就只管种粮食,总有一条活路。” 在他对面,坐着一位穿着兔子毛夹的猎户,如今天冷,他不怎么上山,因而时常来此解闷。 猎户喝了一口热茶,只觉得通身都变得暖和起来,随口应和。 “叔你这话不错,哪怕今年不再减税,咱这日子也差不了!官府借了许多的农具下来,我们家在山里开了几亩地,开春就能种上。” 说起这个,老汉更是开怀,谈兴更浓。 “我们村也是,每家都开了几亩地,咱们农家人,有的是力气,地开出来了,就不带荒的,怎么都能多出许多粮食!更何况那月报上说了,开荒前三年不要交税!这都能多留下全家半年的口粮了!” 他这话说的大声,瞬间引起茶肆内许多人的共鸣。 有人高声搭话,“那老叔说得对,俺家也开了几亩地,今年能留下点余粮,卖给粮商,攒点钱,送家里小子去读书,来年也让他来读报。” “哈哈哈!那感情好!” 茶肆内气氛正好,又有一位穿着略好的中年汉子,起身冲着大家拱手行了一礼,扬声道:“好叫大家伙知道,家主孙记粮铺已经在官商部下登记造册,拿下了粮券,来年如果大家伙想卖粮,可以到我孙记粮铺,保证不压价!” “孙记粮铺?你家果真拿下粮券了?” 中年汉子微微颔首,语气里满是骄傲,“不敢打诳语,果真拿下了!大家随时可以去官署查问。” “那好,秋收后,我们村就去你家卖粮!” “我家也去!可得给我们个高价!” 茶客们纷纷应和,中年汉子连连许诺,“定会给个好价格,主家刚拿到粮券,可是给官商部大老爷们下过保证的,定然不会欺客!” “好好好!那我们都去!” 气氛越来越热闹。 如今各行各业都有官商部的介入。 商券一票难求。 为了这官家买办的资格,多少商家主动放弃利益,就为得到官商部的认可。 也因此,百姓们的日子好过许多。 茶肆的一角,有一桌老人一直静静地听着,并未加入众人的讨论。 几人头发花白,举止优雅,时而蹙眉沉思,时而相互对视。 其中白发最少的那位,忍不住凑到上首那人的身边,低声问询:“师兄,你怎么看?” 周密轻掀眼帘,扫向众人。 “咱们要加快赶路了!” 闻言,几人精神一震,着急追问,“师兄,可是对那遣秦使有兴趣?” “是!” 周密唇角上扬,眼中盛满了野心。 “大师兄总说要扬我纵横之名,岂不知这遣秦使,更是一条大道。” 回想这月报上的字字句句,他的语气更加坚定。 “为子孙后代,打下大大的疆土!” “咱们多占一块地,后代就少一个敌人。” “诸位师弟。”他的神情异常郑重,“青史留名,立碑扬名的机会,就在眼前,诸位可愿与我同行?” “愿!师兄,我们愿意!” 几人比周密还要激动。 他们如何不愿? 这可是近在眼前,最有可能被后辈记住的机会。 他们自然是巴不得前往。 哪怕道路艰辛,危险重重。 可这不正是许许多多文士追求的终极目标吗? 赢得生前身后名! 他们是要加快行程了! 不知有多少人正盯着这事! “师兄,咱们快些赶路吧~” 周密轻笑,直接起身,“走,上官道,全速前进。” 丢下几块银钱,几人快速收拾起行囊,直奔马车而去。 他们的担心并不多余。 如此盛名,确实让许多人心动。 西行、南下、甚至是出海。 一个遣秦使,给众多自以为怀才不遇,无处使力的学者们,打开了思路。 原来还可以这样! 听说始皇承诺,只要平安归来,封侯都不在话下。 你问,万一丢命怎么办? 那更了不得! 追封!立庙!修名人传!传扬后世! 这谁能忍得住? 一个人能获得的最高荣耀! 他们巴不得主动送死好吗? 死得越难看,名人传修的越传奇! 他们可得快点动身。 要不然,就没有自己的名额了! 一时间,大秦各地,都有夫子学士准备赶往咸阳。 田间、城中、大山里。 一个个有才之士,不断从不同的犄角旮旯里,钻出来,重新入世。 就连黄石公都有些意动。 可惜。 倒霉的黄石公,赶路的时候,从山道上摔下,不小心扭伤了脚腕。 再一次错失机会。 “唉~” 黄石公躺在一家农户的窝棚里,喝着医师调配的药汤。 感叹着自己命苦,不能赶上如此盛事。 第242章 昏君的快乐 门庭宽广、雕梁画栋的国师府内,苏瑾月有些头疼的看着眼前的女郎们。 她哪里知道,简简单单的一个遣秦使,竟然能如此受欢迎啊! 她就是有点馋西域的水果美食。 怎得就被这么多人惦记上了呢? 飞檐斗拱的花园小亭里,几位女郎哀怨的注视着苏瑾月。 “国师大人,怎么那些臭男人能去,咱们姐妹们就去不得了?” “就是!” 一身鹅黄色绣着兔毛滚边的袍裙,头戴黄金蝴蝶钗的沈羽灵,娇俏的站起身子,气鼓鼓的嘟囔着,“他们太看不起人了,咱们姐妹去报名,那官员竟然不记录,还把我们挥退。” “可气!太气人了!” “国师大人,你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 “是啊,国师大人,你最公正了~” 这…… 苏瑾月在心里暗爽。 这难道就是昏君的快乐? 瞅瞅这一个个的美人。 哪个能狠得下心来拒绝美人们的央求。 “咳咳……” 苏瑾月轻咳一声,立马引起所有人的注目。 “这事儿吧,主要还得问问你们的父兄。” 苏瑾月悄悄透露了一些里面的内情。 “据说是有些人的父兄太过了解自家女郎的性情,知道自家女郎肯定会前去报名,就提前打点了一番,恳求报名官不要记录自家女郎的名字。” “什么?” 女郎们震惊了! 气愤了这么久。 没想到。 内鬼竟然就在身边! “谁家父兄?沈羽灵你家大兄最是疼你,定然是舍不得你舟车劳顿,去打点了!” 沈羽灵也觉得此话有理,腾的一下站起身,就要回家找父兄理论。 “国师大人,谢谢你,我这就回家去问个明白!” 说完,她脚步极快的向府外走去。 其他几位女郎,心中也有些怀疑,纷纷向苏瑾月辞行,赶往家中。 啧啧啧…… 谁家后院要着火喽~ 苏瑾月不嫌事大的坏笑着,冲向仕女丹勾勾手指。 仕女丹立马上前,凑到苏瑾月的身边,“主子,有何吩咐。” 苏瑾月:“你路子多,最近几天多留意点八卦。” 她抬起头冲着仕女丹挑了挑眉。 仕女丹立马会意,一脸我懂的表情,郑重的点点头。 “主子放心,属下明白!” 嘻嘻~ 苏瑾月撩了撩自己额前的碎发,深藏功与名。 几家鸡飞狗跳。 几家苦口婆心。 整个咸阳城都变得鲜活起来。 庐江郡南边靠近闽南的大山深处,村子里依旧鲜活。 丁宁和安几个小童小心的围成一个圈,慢慢缩小着范围,准备捉住中间的老母鸡。 “上!” 丁宁一声暴喝,小童们一拥而上,直奔那只老母鸡。 “咯咯哒~” 老母鸡悠闲的看着涌上来的人群,展开翅膀,脚下一个用力,轻松的飞过小童们的头顶,咯咯的叫着,快速逃往村子的东边。 那叫声断断续续,似在嘲笑着小童们的笨拙。 “哎呀!应该拿抄网来的!” 小童们挫败的低着头,复又往老母鸡消失的方向追赶而去。 他们刚刚转过一栋农户的院墙,迎面就遇到了大师兄段渊,对方的手里还抓着刚刚溜走的老母鸡。 段渊轻笑着,挥了挥手里的母鸡,低声问道:“丁宁,你们是在抓这只鸡吗?” 丁宁他们连忙回答:“对啊,段师兄,你好厉害,一个人就把老母鸡抓到了!” 段渊走上前,摸摸小童们的脑袋,叮嘱着:“呐,带回去吧,莫要贪玩,天要黑了,都快回家吃饭。” “好,师兄,等会儿给你送菜。” “我也送,师兄等我!” “哈哈,好,我等你们!” 段渊心情很好的答应了小童们的邀约,转身往半山腰的农舍爬去。 南边多雨,冬季回潮。 最近几天,田陵子的老寒腿发作,时常疼的成宿睡不着。 段渊这次,专门去城里找医师开了汤药,缓解夫子的痛楚。 半山腰农舍里,田陵子正抱着被子,半躺在火炕上,读着最新一期的月报。 “吱呀”声响起,段渊推门而入。 “夫子,弟子带了药包回来,等下就给你煎药,喝了腿疼就会缓解。” “好,你有心了。” 田陵子往火炕里挪了挪,拍拍炕沿,让段渊坐上来,“快来炕上暖暖,外面太冷,何必跑这一趟。” 他说着,放下手里的月报,捶着腿,“有这火炕在,为师的腿痛已经缓解了大半,不喝药也能撑得住。” 这时,段渊已经坐上了火炕,伸手帮田陵子轻轻揉按着双腿。 “双管齐下,总能好的快一些。” 屋内火炉烧的极旺,噼啪声不停。 仔细看去,炉子里还有些黑灰色的块状物,在火势的灼烧下,发出红黄色的光。 “院里还有些黑石,应该能挨过这个冬季。” 段渊起身走到火炉边,用铁钩拨动着里面的黑石,嘴里不停的说着。 “这黑石量少,官商部有意控制,一家只能买上十斤,据说是北边运过来的,因此价格极贵。” 田陵子摇了摇头,轻笑一声,“不见得是北边产物,此物持久耐烧,是锻器的好料子,朝廷自然会控制。” “确实,想来都被大秦铁官拿去了。” 两人沉默片刻,静静的看着火炉里的火焰,蹙眉沉思。 须臾,田陵子抬头看向段渊,“那烟花之事,可有消息?” 段渊叹息一声,摇了摇头,“还得等一些时间,咸阳那边相距太远,还要躲开黑甲卫的追踪,最快也要入春才能有消息传来。” 又是一阵沉默。 田陵子摸着月报上的字,眼神落在“子孙后代”四个字上,思绪万千。 “你的几个师弟们,现在可还好?” “没有传来消息,想来就是无事。” 太阳渐渐西落,两人有一下没一下的闲聊着。 一直等到小童们上门,他们才展露笑颜,高声招呼着小童进门。 “夫子,师兄,你们这里好暖和,我们都不想走了。” “哈哈,那就跟老头子一起睡,今晚都在这睡火炕。” “那我回去说一声,我们挤一挤,晚上夫子给我们讲学。” “好好好,一起睡,夫子给你们讲墨祖退敌的故事。” …… 日落月升,小小的村庄里,渐渐升起一道道炊烟,顺着寒风,吹向树梢。 第243章 来的太晚 “咳咳咳,师兄,我们终于到了!” 周密他们一路疾行,终于赶到咸阳城。 看着眼前长长的入城队伍,几人心中大定。 正在他们踌躇满志的看着咸阳城,准备发出几声感慨的时候,身后又来了一队马车。 马车里跳下一位月白色锦裘袍服的少年,他的眼中充满好奇的环顾四周,冲着车内叫道。 “师兄快下来,咱们到了,等我去打探一下报名点,那遣秦使,定然是咱们师兄弟的!” 哦吼。 还没进咸阳城,就遇到了竞争者。 周密他们挑了挑眉,相互对视一眼,而后挑剔的上下打量起那对师兄弟。 小小年纪,口气倒是不小。 举止轻浮,毫不稳重,除了体力,哪里都比不得他们。 想到这里,他们有些担心的看向对方……的白发。 这就有些难办了。 万一秦王嫌弃他们年老跑不动路,不要他们可如何是好。 向来自负,为着自己的满腹经纶而骄傲的几人,第一次有些不自信。 因此,在面对监门的问询时。 本想低调入城的他们,立马转变了思路。 周密昂首挺胸,负手而立。 一派高人模样,冲着皇宫的方向拱手一揖,口中直言道:“纵横家,周密,携师弟们,前来应召。” 一言毕,周围的人全都震惊的看向几人。 实在是去年大秦学宫初立时,来过几家家主,让他们长了许多见识。 如今,见纵横家这几人年纪挺大,身板挺直,行为举止自带韵味,大家都默默的点着头。 这应该是真的。 气质就不一样。 这么一想,大家才惊觉,已经许久没有家主前来应召了。 想来的早在大秦学宫开办之初就来了。 不想来的,自然不会中途变卦。 “纵横家?是不是张仪大人那个纵横家?” “哇,那这几个人可了不得,监门大人快去禀报陛下。” 哪里用得到大家的提醒,监门早就已经派人快跑着前往皇宫之中禀报此事。 “哦?纵横家?”嬴政闻听此言,诧异的抬起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下令传召。 “宣——” 命令下达,传令兵立马行动起来,快速赶往城门口接人。 勤政殿里的嬴政,却陷入了沉思。 他回想起来自己的恩师,就是纵横家之人。 只是不知,这次前来的人里,有没有人知道自己恩师的消息。 不多时,周密他们被带到。 秦始皇放下手中的奏折,端坐在龙椅之上,目光深邃,注视着殿门的方向。 只见周密几人身着素衣,头戴纶巾,虽衣着朴素,却难掩他们身上那股子洒脱不凡的气度。 他们行至大殿中央,不卑不亢的朝着秦始皇行了一个大礼,朗声道:“纵横家周密携师弟,拜见陛下。” 嬴政打量着殿中之人,面无波澜的开口,“你们今日才来,所为何事?” 周密敛下眼睑,嬴政此言,是在怪罪他们来的太晚。 纵横之术,在乱世之中更为有用。 打六国时不在,此时再来,确实有些晚了。 周密喘息之间,已经想通,他微微抬起头,目光坦然地与嬴政对视。 “陛下,吾等前来,只为遣秦使一职,天下之大,吾等用武之地多矣。” 嬴政双手握着龙椅的扶手,手指下意识的滑动着,身体后仰,审视的看向周密几人。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你们可知我曾有一位恩师,出自纵横家?” 周密袖口之下的右手猛地紧握,他低下头,和师弟们对视,紧皱起双眉,而后再次拱手,言辞恳切的说:“陛下,吾等有所耳闻,只是许久未曾有过联系……” 未言之意,是说他们也不知道对方的行踪。 嬴政有些失望的半阖上眼睑,陷入沉思。 大殿里霎时间陷入到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 两方人,一坐一站,相对无言。 直到门外传来小侍低低的禀报声。 “陛下,国师派人来报,说是新衣成了,她和尚方令随后就到。” 嬴政闻言,从沉思之中回神,缓缓开口:“既如此,封你为博士,入驻大秦学宫,至于遣秦使一职,给你们两个名额,自行商定。” “多谢陛下信任,吾等定专心授业。” 言毕,几人跪地领旨,这次再行礼,行的便是臣礼,意在归顺大秦。 “好,下去安顿吧~” 很快,周密几人在侍从的带领下,前往大秦学宫,挑选学院。 纵横家正式入驻大秦学宫。 得知这个消息的咸阳民众,兴奋的询问着纵横家召徒的要求。 这可是张仪大人出身的纵横家。 鬼谷子传人。 哪个不想去学上一学? 一日不到,不止咸阳城,就连咸阳周边的城市,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阖追自然也在其中。 他气的双眼圆睁,满脸涨红。 “哗啦”一声脆响。 阖追抓起桌案上的杯子,狠狠砸向地面。 着地的瞬间,杯子立马四分五裂,碎片飞溅,撞向四周。 “可恶!周密!他们几个的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师兄?!?” 他气愤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一旁的志守低垂着脑袋,出神的望着地面上的碎片,心中空出一块大洞,已经有些听不清夫子的言语。 “可恨!可恶!欺师盗祖,悖逆枉上,目无尊长!” 阖追的眉头紧皱成一个深深的“川”字,不停的大骂着。 “谁准他们代表纵横家应召的?他们怎么敢?!怎么敢!” 他有些踉跄的扶住身边的桌椅,颓然的倒入椅子里。 “大逆不道,数典忘祖之徒……” 说着说着,他的眼角有些泛红,“他们怎么能……” 这时,志守突然上前,蹲在地上,一块块的捡起地上的碎片,头也不抬的劝慰道:“夫子,信使快到了,那边也答应了。” “对。”阖追坐直身体,眼中恢复光彩,“还有希望,还没到绝路。” “催一催,怎得还没办成?” 志守终于捡起所有碎片,轻声应诺。 说话间,他的手腕一用力,碎片扎入他的手掌,顿时流出血滴。 他却感觉不到疼痛一般,面无表情的走出房门,准备去传递信息。 第244章 挟恩求报 这一日午后,姬雅处理完繁杂的公务,乘上马车,踏上回府的路程。 马车晃晃悠悠的行驶在咸阳城的街道上,姬雅坐在车厢里闭目养神,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似有千般愁绪萦绕在心头。 突然,“哐当”一声,一块石子从马车外被扔了进来。 那石子平平无奇,毫无出彩之处,在车厢里滚动了几下,最终停在他的脚边。 符雅的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是在催他行动。 “唉……” 他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明白自己再也躲不过去。 “国师大人最近在忙什么?” 他问向身边一直伺候着的小侍。 小侍低头沉思片刻之后,才抬起头恭恭敬敬的回复道:“听说国师大人最近常在织房内活动,和尚方令一起,研制新衣。” 符雅听后,只是点点头,闭上双眼,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般,无力地倒在车厢上。 就这样,马车继续前行着,一直等到马车进府,临下车之前,他才再次开口。 “我们在织房里,是不是有一个织工?” 小侍微微躬身,“是,大人,那人幼时为大人所救,一直铭记于心。” “呵呵……” 符雅轻笑,声音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没想到,他也有这么一天,要对他人挟恩求报。 苦笑一声,他将小侍招到身前,轻声吩咐了几句。 小侍全程垂着头,恭顺的听着,最后神色郑重的点点头,快速退出马车,走出府外。 穿过一条条小巷,几经翻转,最后在傍晚时分,见到了他要找织工。 “小哥儿,你怎么来了?”欢喜的声音,迎来的是小侍复杂的回视。 “大人有事吩咐。” 第二天,照常在织房内打转的苏瑾月,跟在尚方令的身边,不时提些建议。 前天好大爹过来参观,试了试新制的鸭绒填充的外套,很是赞赏了他们一顿。 如今,他们正在改良外套的款式,试图做成军服的样式,供前线军人作战时保暖。 谈话间,两人走到织工之间,苏瑾月被一块红色的毛绒布料所吸引,大步向前,走到那位绣娘的身边。 “你这是在做什么?” 绣娘似被惊吓到,赶忙收起针线,站立起身,弯着腰小声的回话。 “启禀大人,小的在绣鱼虾,我自小在海边长大,因此绣些鱼虾缅怀故乡。” “好看,真好看。” 苏瑾月看着布料上毛绒绒的螃蟹,很是惊喜。 这绣娘想象力好丰富。 毛绒螃蟹好可爱。 “我也去过海边,那里的鱼脍是一绝,现在想想都觉得口齿生津。” 绣娘低垂的眉眼轻轻跳动,顺着苏瑾月的话,继续说道,“小的也爱吃鱼脍,幸好咸阳城里有家鱼脍做的地道,可以让小的缓解思乡之情。” “哦?” 苏瑾月来了兴趣,“哪里的鱼脍店?” 绣娘抬头小心的看了一眼尚方令。 看到对方轻轻点头,她才继续小声的回话,“西街深处,店面不大,都是些平民在吃。” 苏瑾月点点头,摸了摸布料上的毛绒鱼虾,吩咐道,“做一件送到国师府,丹,给赏钱。” “是。”仕女丹立马上前递给那绣娘一个钱袋。 绣娘立马感激的跪到地上,给苏瑾月磕头,嘴里不停的道着谢。 “多谢国师大人赏赐,小的一定早早绣完。” 等她再抬头,眼前早已没了苏瑾月的影子。 绣娘紧紧攥起手里的锦袋,心事重重的坐回原处。 恩公,绣只能帮到这里了。 一个时辰后,姬雅接到传信,叹息一声,阖上双眼。 时也,命也。 只希望国师去时多带些守卫。 勿要有性命之忧。 转眼间,好几天过去了,日日被内疚折磨着的姬雅,黑眼圈越来越重,苏瑾月依旧没有出门。 只因为,新衣做好了! 她正忙着设计各种款式的毛衣送人。 好大爹、大兄、母姬、苏二舅。 兄弟姊妹,小姐妹们,徒弟、门客、卫郎们…… 这么一数,不知不觉间,她要关照的人真的很多。 哦,对了,还有朝中那些小老头,也不能少。 一件件精心打包后的新衣被送到众人的手中。 兄弟姊妹们自是不必说,欢呼雀跃着,换上新衣,跑来给她回礼。 或是几件首饰,或是新奇物件。 苏瑾月很是享受了一番拆礼物的快乐。 朝中小老头们,起初得到消息,国师府送来一份礼物的时候,还是一脸诧异。 待打开一看,竟是从未见过的衣物,用手轻轻触摸,那柔软的质感仿若云朵,凑近细嗅,还有着淡淡的香囊熏制过的清香。 人有了好东西,第一反应是什么? 当然是! 炫耀! 于是,第二天的朝议殿上,就出现了非常有趣的场面。 小老头们,一个个的内衬外穿,在玄色袍服之外,套上了款式各有不同的夹袄,有几个还带着软和的手套,直至坐下了也不舍得脱下。 王绾一直捋着胡须,手上的黑底蓝边的手套,特别显眼。 “李相,你看我这手套,轻柔暖和,带着一点不影响书写,是不是格外文雅?” 李斯静静的看向王绾,轻轻一笑,“确实暖和,只是王相这手套似乎不够大气。” 说着,他默默的将袖摆中的双手伸出,轻轻一荡,露出全貌。 “不如我这一双,绣着我法家名典,低头看到,就能引人深思。” 王绾看看李斯黑乎乎的手套,再低头看看自己的,轻嗤一声,“你个老刻板,懂得什么?老夫这才叫雅致。” 两人不欢而散。 另一边的武将们,却更热闹。 他们凑到一起,你摸摸我的料子,我扯扯你的衣角,高谈阔论着此物在战场上如何才能更好的抵御严寒。 如此喧闹之中,传令官一声唱和,大家立马噤声,站回原处。 “陛下到——跪——” 只见那威严的帝王龙行虎步踏入殿中,众人皆跪地叩首。 嬴政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目光扫过众人,微微一怔。 平日里肃穆的朝堂今日竟多了几分别样的 “色彩”,大臣们身着的各式毛衣、夹袄在玄色朝服间若隐若现。 第245章 独一份儿 待众人起身,嬴政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开口问道:“诸公今日这是何装扮?朕瞧着倒是新鲜。” 王绾上前一步,恭敬回道:“陛下,此乃国师所赠御寒之物,臣等深感其恩,又觉极为实用,故而今日穿戴入朝。” 嬴政微微点头,看向尚方令,对方立马出列,大声回禀起此事的详情。 “禀陛下,此前国师说过的鸭绒、毛线等御寒之物,已经做成,其中除了清洗比较麻烦之外,其他的纺线编织,并不比缫丝困难,其成品确实保暖轻柔。其中耗费材料有……” 尚方令的声音还在继续。 嬴政晃动了几下龙案之下的双腿,感受着腿上贴合的柔软触感,心头有些可惜的看看龙案上的幕帘。 可惜,大臣们看不到他的新裤。 那可是三儿专门给他订制的毛裤。 独一份儿。 扶苏都没有。 他抬起头,微微眯起双眸,再次打量起殿中的文武百官。 王贲脖子上青色的那是什么?围巾? 他有,一条玄金色祥云的。 苏裕脚伸得那么长做什么?难道他也有新裤? 再看看…… 切,只是新靴。 他也有,三双。 尚方令的声音渐渐停歇,好大爹也对比完整个大殿。 确定了,他就是三儿最敬重的那一个。 底下人有的,他全都有,还有多。 嬴政自觉圆满,心情很好的赏赐下去。 “好,赏!织坊所有人都有赏,尚方令也有赏。” 尚方令立马欣喜的跪地领旨。 待到尚方令坐回原处,嬴政又一次环顾朝堂,见大臣们对这些衣物爱不释手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既如此,这等好物,日后定要多多推广,让我大秦子民冬日也能免受严寒之苦。” 众大臣听闻,纷纷跪地高呼:“陛下圣明!” 嬴政抬手示意众人平身,目光却仍在那些毛衣、夹袄上流转,奈何如今原料不足,要不然,定要召集天下织工,尽快做好大批新衣,送至边疆各处。 尤其是九原军那边。 可惜了。 要不现在蒙恬应该已经打过阴山去了。 倒是可以先送去一批,让材官们探路时穿在里面。 “尚方令,命汝等加快进度,赶制一批,送至北地。” 尚方令再次跪地领命,高声应道:“陛下放心,臣定当竭尽所能,加快赶制,早日将新衣送往北地,让将士们抵御严寒。” 朝堂之上,众人皆知陛下对这御寒新衣极为重视,且心系边疆将士。而这一切的源头,苏瑾月还在月华殿中,抱着轻了许多的被子,睡得香甜。 她都想好了,等到好大爹赏下金饼,她就跟嬴政请命,上街闲逛。 只要护卫带足,好大爹会同意的吧? 苏瑾月在梦里沿街闲逛,吃了个痛快,不时眨巴下嘴巴,让床榻旁缝制着小衣的仕女檀,看得欣喜,偷偷抿起嘴角。 殿内炉火旺盛,一切都是暖洋洋的,和窗外的枯枝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北地大河前,蒙恬带着大军驻扎在河边,寒风凛冽,河面被冰封。 狂风夹杂着黄沙呼啸着席卷过营帐,吹得军旗烈烈作响。 将士们身着厚重的铠甲,在冰天雪地中坚守岗位,呼出的热气在空气中瞬间凝结成霜。 蒙恬身披黑色大氅,身姿挺拔如松,屹立在河畔,手中拿着咸阳城刚刚送来的望远镜,定定地凝视着远方被冰雪覆盖的山川,心中思索着破敌之策。 在他的身边,张副将的手里同样拿着一支单管圆筒。 狂风呼啸,冷风阵阵,依旧 挡不住张副将呲着的大牙。 “将军,这望远镜真是神了!属下从这里,都能看到对面的枯草。” “这要是打起仗来,岂不是能比敌人多长了一双千里眼?” 蒙恬听着张副将兴奋的话语,心头同样火热,“何止如此……” 他将手中的望远镜调转一个方向,观察起河流下游的冰面。 天气渐渐回暖,河道下游的中央,已经有冰面塌陷,露出冰下奔流的河水。 “有了这望远镜,埋伏、奇袭、刺探军情,都能事半功倍,材官们也就不用再像往常那般冒险。” 张副将不舍得放下手里的望远镜,和镜头一起点点头,表示赞同。 看得太久,他有些头晕的放下手,闭目缓解。 “将军,这望远镜好是好,就是看久了会引起头晕,动作也不能太大。” 闻言,蒙恬终于舍得放下双手,用力的拍向张副官的后背,“你啊,就是看得少,信中说,初用时不适用是正常的,用多了就不觉得难受了!” 张副官苦着一张脸,抬起头来。 两人对视,“噗”的一下,大笑出声。 “哈哈哈!这好东西,要是被老姜他们几个知道,还不得乐的蹦上天?” 蒙恬挑了挑眉,眼睛里全是坏笑,“等会儿就知道了。” 两人再次对视,笑得更加大声。 “哈哈哈!” 太阳东升,慢慢走到正中。 如今大秦各地都有罐头产出,官商部协调各地,优先采买送至边关。 北地这边的大军之中,也开始在午时加餐。 简简单单的一顿热汤,不算美味,却也让将士们在这严寒里,多了几分力气。 大小将领们再次聚集在中军大帐之中。 暖和的海草虾米汤下肚,徐子达吧唧着嘴,起身走到火炉上吊着的汤瓮前,给自己再盛一碗。 “这些虾干海草,喝着就是鲜,盐味也浓。” 他拿起汤匙,搅拌着,稀碎的白色蛋花,随着红色虾米和青色海草一起旋转,转的人胃口大开。 “吸溜~”一口,他再次舒爽的长叹。 “这日子真是一天天的好起来了!谁能想到,咱们在这深山里,竟然还能吃上海物?” “好吃就多吃点!”姜耀飞挤到徐子达的身边,两人一人捧着一只汤碗,喝的香甜。 “将军,我看到昨天有信使过来,可是陛下有什么新命令下达?” 蒙恬和张副官相互对视,神秘一笑,每人掏出一支望远镜,递给对面的将军们。 “这是什么?” “是不是国师大人又研究出了什么好物件?” “神雷吗?” 姜耀飞几人立马放下手里的汤碗,凑上前来。 第246章 吓退无果 蒙恬他们嘴角勾着笑,并不解释,而是直接拿起一支,放到眼前演示。 徐子达是个急脾气,刚看了两眼,就着急的拿起桌案上的望远镜,凑到眼前。 “霍!” 镜头里突然出现一双放大的军靴,惊得他立马放下,而后迅速的反应过来,拿起望远镜就往大帐外跑。 “哎哎~老徐,你跑什么,将军还没说完!” 姜耀飞伸出胳膊,想要拦住徐子达,对方哪里还管他说什么,风一般的跑出大帐。 蒙恬笑着摇摇头,指了指手上的圆筒,“这可不是什么神雷,这叫望远镜,是国师和少府公输家、墨家一起研制的远望之物,有了它,咱们了望敌情可就方便多了,能看得更远、更清楚。” 众将领听闻,纷纷惊叹,拿着望远镜摆弄起来,对这新奇玩意儿爱不释手。 姜耀飞更是动作极快的捞起桌案上的一支望远镜就跑,追寻徐子达去了。 连绵的山峦、茂密的树林。 徐子达不断调试着镜头,观察着四周。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长啸。 “有此神器,往后打仗,咱们可就占大便宜了!” 徐子达听出这是姜耀飞的声音,跟着大笑,“那可不?打的他们屁滚尿流,往前再推一千里,一直打过极北去,让那群白皮人晓得咱们的厉害,哈哈哈!” 他俩说得兴起,营帐内不断有人钻出,站到他们的身边。 前路漫漫,他们等待着挥师出山,平定北地的那一天。 “咱大秦吉星,这桩桩件件,可都是大功!不知陛下有没有好好奖赏咱吉星?我都想把俸禄给咱吉星送去,以表感谢了!” “哈哈哈!哪里用得到你,咱陛下向来赏罚分明,毫不吝啬。” 众人纷纷点头,“确实如此,陛下对待有功之臣,可是大方的很。” 被边关将士们大赞赏不逾时的嬴政,如今却是犯了难。 气势恢宏的勤政殿里,嬴政有些逃避的斜着身子,尽量不看殿下梗着脖子要奖赏的苏瑾月。 “父皇,你就答应儿嘛……” 嬴政默默的将身子再次倾斜了几分。 苏瑾月见对方不言语,气闷的双手抱胸,低着下巴,眼球上翻的盯向好大爹。 嬴政转动了一下眼球,斜眼看向苏瑾月。 这是真生气了? 三儿如今真是出息了。 都敢瞪他了…… “咳咳……” 嬴政轻咳一声,将身子转正,面色带着几分无奈与严肃,看着下方站着的苏瑾月,眉头微皱,打算苦口婆心的劝一劝。 “三儿啊,你这头发如此扎眼,再怎么装扮,都会被人认出来,如何微服上街?” 苏瑾月依旧梗着脖子,眼神倔强,“那就不微服,父皇给儿多派些护卫,等儿逛的次数多了,大家习惯之后,就不会围观了。” “你还想几次?” 嬴政听闻这话,脸色愈发沉了下来,板起脸,试图用自己身为帝王的威严吓退对方,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一次都够让为父提心吊胆的了,你还想多去几次?” 苏瑾月如今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被嬴政瞪一眼就吓得不好言语的小女娘了。 她据理力争。 “反正儿要去,哪个女郎不喜欢逛街的,儿累了,要休息。” 她说着,纤细的手指绕上耳边的银发,眼尾微微下垂着,远远看去,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让人看了着实有些心疼。 板着脸的嬴政,看到苏瑾月手上的银发,心中那原本坚硬如铁的防线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他暗自叹了口气,想着罢了罢了,她既然如此想去,那自己多派些人护着,怎么也能保住三儿的安全。 “两个时辰,不能再多了。” 苏瑾月一听这话,立马扬起了灿烂的笑容,声音里充满欢愉,迫不及待的说道:“谢谢父皇,儿这就去准备。”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飞出大殿,眨眼间大殿里就没了她的踪影。 “唉,朕跟你说……” 嬴政眨眨眼,不可置信的看向空无一人的大殿。 逆女啊,逆女! 如此现实,用完就跑…… 可怜他这个老父亲,满腔担忧。 “来人!宣黑甲卫!” 满腔无奈无处发泄,嬴政扬声大喊。 唉~ 还是得他来善后,多安排些便服黑甲卫,护好三儿。 等了一会儿,见黑甲卫还没到,嬴政还是觉得不放心,再次开口吩咐道:“把都卫令、卫尉也叫来!” “是,陛下!” 不多时,黑甲卫首领、都卫令和卫尉匆匆赶来,恭敬地行礼后,等待着嬴政的吩咐。 嬴政从龙椅之上起身,缓缓踱步下来,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严肃地吩咐道。 “明日国师出宫逛街,你们务必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要派出最精锐的人手,都给朕换上便服,暗中保护国师,不得有丝毫懈怠,若国师有个什么闪失,朕唯你们是问!” 几人齐声高呼:“陛下放心,臣等定当竭尽全力,护国师周全!” 而此时的苏瑾月,已经回到自己的月华殿,兴奋地在一堆衣裳里挑选着今日要穿的服饰,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身边的仕女檀看着她这般高兴的模样,也都跟着笑了起来,一边帮着整理衣裳,一边打趣道:“主子明日可得玩得尽兴些,陛下可真是宠主子呢,对主子无有不应。” 苏瑾月挑好了一件新做的填充了鸭绒的法袍,笑的开怀。 “那是自然,咱们明天可要好好逛逛这咸阳城的街市,看看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 来这么久了,自从上次被箭弩射到了发髻,她就再没有上过咸阳街道。 就是再宅的人,也该腻了。 她这次一定要畅快的玩一通。 说不准好大爹见她无事,以后会经常允许她上街呢~ 想想就高兴。 她可不是笼中鸟,金丝雀。 她要鱼入大海,自在玩耍。 直到夜幕低垂,月华殿才备好东西,准备早早休息,以战来日。 不曾想,苏姬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打上门来。 “吾儿……听说你活的好好的,突然就想不开,要去送死?” 第247章 双手抱头 苏瑾月头疼的捂住脑袋。 “阿娘,你听谁胡说的?” 苏姬自然不会说出是宦者仆射找她说的这事。 她只是不赞同的看着苏瑾月,抓起女儿的小手,放在自己的腿上,一副准备长篇大论的样子。 “吾儿,此前那么多人想刺杀你,如今外面虽然看似太平,其实不然,你这样莽撞的外出,万一遇到危险,可如何是好?” 苏瑾月瘪瘪嘴,轻声劝慰着对方。 “阿娘,我只是去吃点东西,很快就回来,再说了,父皇已经派了很多卫郎跟着了,不会有事的。” 她只是,有些不确定。 自己什么时候就会离开。 昏迷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 她怕下一次晕过去就再也不能睁开眼。 她想在离开之前,好好看一看,这片由她扇动翅膀,改变之后的咸阳城。 “阿娘,儿想去看看。” 苏姬看着女儿的眼睛,再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低下头,退而求其次,“那让你二舅父跟着。” 苏瑾月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好,儿听阿娘的。” 两人相视一笑,转而聊起明日要买的东西。 白玉京包厢里,苏二舅正邀请同僚们用餐。 他穿着外甥女送来的全套新衣,有些爱惜的挽着袖口,担心蹭到汤汁。 “苏大人,咱们真是有幸可以与你共事。瞅瞅这满桌的好菜,哪个能如大人一般,随时来这白玉京,都有厢房可进?” 苏二舅旁边的吕泽很有眼力见的给在座的几位大人添酒,嘴里说着奉承的话,却不会让人觉得谄媚。 大家都笑呵呵的享受着面前的美食,时不时抿上一口小酒,气氛非常轻松。 “苏大人,你这一身,看着比我们的都精致,国师大人与你真是亲厚。” 苏二舅自矜的摸摸自己的衣襟,谦虚着:“哪里哪里,大家喝酒,吃菜。” 有赖于他这身份,白玉京随时会给他备着一间包厢,苏瑾月也曾有言,不收他的餐钱,他自是不会白占这许多的便宜。 再说,他们苏家这一年以来,靠着酿酒的路子,赚的盆满钵满,根本不差银钱。 他当然不会在这种小事上,徒惹是非。 今晚这场小聚,概因新衣已成,接下来定然会推广至大秦各地,里面涉及的产业众多,他们几位同僚事先聚一聚,私下讨论出一份章程,也好转呈给部令定夺。 推杯换盏之间,几人高谈阔论,各抒己见,一点点完善着推广之事。 气氛正酣之时,一个身着青衣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他是苏二舅的亲信,单名一个穆字,自小在苏家长大,被赐苏姓。 苏穆给几人行礼过后,凑到苏二舅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苏二舅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了平静,他冲着苏穆点了点头,示意他退下。 苏二舅放下手中的筷子,对众人说道:“各位,家中有事,急需我去处理,明日需要告假,烦请各位帮我在部令面前美言几句。” 在座的都是熟人,关系一样融洽,纷纷挥手:“你自去忙,明日有我们几个在,耽误不了公事。” 苏二舅赶忙起身冲着大家拱手一揖:“那就全赖诸公帮扶了,在下先行告退,各位慢用。” 说完,他起身离开了包厢。 看到他起身离开,众人虽然有些好奇,但也没有过多追问。他们继续享受着美食美酒,畅谈着推广之后需要安排的事项。 苏二舅一路赶回苏府,着急的召集来家中的护院,仔细叮嘱着明日的安排。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上次水泥路铺成那天。 当时兵荒马乱的,给第一次带孩子的他,留下了一生的心理阴影。 如今这种时候,好外甥又要出宫。 还是去街上闲逛。 想想外甥女那一头银发,他就发愁。 这么明显的特征,就好比那靶心的一点红,活脱脱的一个移动的靶子。 不信,这可不得行。 “苏穆!苏穆!” 他高声疾呼。 苏穆立马折返回到苏二舅的身边,恭敬的弯腰道:“家主,唤奴何事?” 苏二舅伸出手,着急的上下轻点着:“你快去找位铁匠,不不,直接去找铁官,寻一个铁帽来,就说国师大人要用,有什么问题让他都记我的名下,事后我自会去做陈情。” “知道了,家主,小的这就去办。” 苏穆一溜烟的往外跑。 苏二舅犹不放心,直接钻入苏府的库房,翻箱倒柜的寻找盾牌战甲去了。 与他有同样想法的,大有人在。 于是。 第二天。 兴冲冲起了个大早的苏瑾月,就被一排手捧木盘的小侍拦住了去路。 “宦者仆射?这个点你不跟着父皇上朝,怎么会在月华殿?” 苏瑾月揉了揉自己的双眼,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见到的一切。 宦者仆射笑眯眯的冲着苏瑾月弯腰行礼,“国师大人安,小吏来给国师送赏赐。” 说着,他错过身子,露出身后一排的战甲。 “国师大人请看,这是陛下连夜找出来的战甲,每一件都是精品,大人可以挑一件穿着外出。” 一排的战甲,金丝银线,甲片上还有着精心雕琢的纹路,不得不说是真的挺霸气,挺好看。 可是! 她是去逛街的啊! 谁家好人穿着战甲逛街吃小食啊! 苏瑾月不可思议的瞪向宦者仆射。 头发花白的半大老头,依旧笑眯眯的,声音如同魔咒。 “国师大人,你看看,是穿这身玄金色暗影幽纹甲呢,还是这身鎏金云纹铠?” 苏瑾月有些纠结的小声问道:“能不穿吗?” 宦者仆射笑得更诡异了。 “国师大人,您觉得小吏为什么没有跟着陛下去上朝呢?” 苏瑾月懊恼的双手抱头。 这些铠甲怎么看都不是能被藏在衣袍下面的大小。 看着就笨重粗犷,很明显不是她能承受的重量。 无奈宦者仆射盯得紧,大有一副,不穿就不给她出宫的架势。 两刻钟后,苏瑾月一身银色轻甲走出大殿。 不是因为这身颜色和她的头发更配。 而是因为,它在几套里面最轻薄。 第248章 金饼固然重要 苏瑾月推开仕女檀递过来的米粥。 笑话,她遭这么大罪,怎么可能还吃什么早饭。 必须空着肚子,吃遍咸阳,才能对得起她这一身十几斤的行头! “走!” 苏瑾月大手一挥,就要在众多护卫的簇拥下,走出月华殿。 无果! 苏二舅紧赶慢赶,终于赶上了苏瑾月踏出月华殿的前一步。 “等等,国师,等等二舅!” 苏瑾月面无表情的盯着苏二舅身后的包裹。 “快回殿,先换上这只头盔,二舅好不容易求人连夜赶制的……” “我不!” 苏瑾月梗着脖子,抬头望天。 苏二舅头也不回的越过她往月华殿里钻,边走边说:“国师快来,你阿娘特意叮嘱的。” 想想苏姬的眼泪和碎碎念。 苏瑾月低下高昂的头颅,弯下了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唉~ 这该死的甜蜜的负担。 待一切准备妥当,已经又过去了两刻钟。 苏二舅满意的看着从头武装到脚的外甥女,抚须微笑。 宦者仆射也看着苏二舅不时点头。 不错,还是亲娘舅给力,陛下都只是让他带来了战甲,怕穿戴的太多,惹得国师逆反。 如今这头盔的缺儿,正好被苏二舅补上。 苏大人还是太全面了,他回去就向陛下进言,说些苏大人的好话。 只有苏瑾月脸臭的世界达成了。 “锵锵” “锵锵锵”” 苏瑾月有些费力的走向殿外宫道上的马车。随着她脚步的移动,铠甲上的金属甲片相互摩擦碰撞,发出清脆又很富有节奏的声响。 夭寿哦~ 这般大的动静。 她还怎么做一个蹦跳着快乐的小女娘? 尽管如此,她还是奋力的爬上了马车。 出宫,势在必行! “出发——” 一声鞭响,马蹄轻抬,浩浩荡荡的护卫队围拢在马车的四周,走向宫门之外。 咸阳城的街道上,百姓们如往常一般来来往往,热闹非凡。 街边的小贩们吆喝着,售卖各种新奇的小物件。 有香气扑鼻的小吃,有新鲜的瓜果素菜,还有些精美的手工艺品。 苏瑾月隔着车窗看着这热闹的景象,眼睛都亮了起来。 决定了,她就在这下车,从这条街开始逛! “停车!” 侍卫们领命,马车缓缓停下。 苏瑾月整理了一下法袍铠甲,头顶戴上苏二舅特意为她打造的铁帽,在仕女丹的搀扶下缓缓走下马车。 原本就在暗中留意着这辆豪华马车去向的百姓们,见到马车停下,一个个的全都弯下了腰,不敢直视,就怕万一惹怒了贵人,迁怒于他们。 苏瑾月的出现,立马就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 大家不可置信的看着苏瑾月的银发。 那银发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发着光一般,格外的引人注目。 “国师大人?!?!?” 不知道是谁,呼叫出声,霎时间,引起民众的沸腾。 “真的是国师大人!这马车!这铠甲,还有那鹤发童颜的仙资!” “阿父阿母,儿出息了,见到国师大人了!” 更有甚者,当场就有人俯下身子,冲着苏瑾月的方向三叩九拜,嘴里念念有词:“国师大人在上,保佑信女生意红火,信女定多去生祠捐钱捐物,待信女发财愿领养两名慈幼院的孤儿,积善行德,以报大恩……” 场面一下子变得有些不可控起来。 幸而卫郎们早有预料,迅速围拢成圈,隔绝了众人。 黑甲卫们也身着便服,隐匿在人群之中,时刻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突然,一个老媪推着身前的幼童,穿过卫郎的脚下,扑通一声跪到了苏瑾月的近前。 卫郎们赶忙抽刀上前,抵住两人的脖颈,苏二舅也跨步挡住苏瑾月的视线。 那老媪并没有再行逾矩之事,而是一下下的磕着头,口中哭述。 “国师大人行行好,给我这小孙子一个义学的名额吧,那慈幼院不收有家人的孩童,孙儿他进不去,义学名额又难抢,求求国师,赏一个名额吧……” 苏瑾月紧皱起双眉。 关于此事,她已经听吕雉说过。 自从东巡路上,她发起了慈幼院的建设,各地纷纷响应。 后来又有立生祠之事,许多官员都会将两者建在一处,一方面提升生祠的香火,另一方面也可以让慈幼院多些捐赠。 这本是双赢的局面。 后来的义学,也被设在了生祠后院。 这就让慈幼院的孤儿们占下了义学过半的学子名额。 有些人家为了能让家中孩童入学,狠心将人扔在慈幼院的门口。 各地官员狠狠处罚了几家之后,这股风气才被压下。 她有些阴郁的看着老媪身上破旧的衣物。 规矩不能破。 她正要开口,苏二舅已经怒斥出声。 “还不把人带下去,堵住嘴!义学之事有专人在办,自去问询!再敢造次,直接送官!” “唔唔唔……” 老媪还欲大喊,无奈嘴中被塞入异物,只能被卫郎拖行至街道一边。 苏瑾月见此,有些兴致缺缺的低下头。 转过身子准备安慰下外甥女的苏二舅,看到苏瑾月这副蔫吧的模样,眼波流转,记上心来,再次冲向人群大喊。 “今日国师游街,体验民情,大家自去玩乐,待回宫前,国师会评出最喜爱的三件商品,赏金饼,赐白玉京上等席面!” 闻言,百姓们的注意力立马转移。 金饼固然重要。 白玉京上等席面更是了不得,那可是有钱都难吃到的好东西! 这要是被选中,岂不是能炫耀一辈子? 更何况,此事一出,自家生意定然名声大噪,就像那月报上的广告似的,一下子能招揽多少新客? 摊子,我的摊子,赶紧再擦一遍。 小侍呢?别看热闹了,快来把店里的招牌货拿出来!摆正中间! 围观的人群,一哄而散。 各自回返准备迎接国师大人的莅临。 还有一些飞快的跑走,火急火燎的去给亲朋家通风报信。 如此千载难得,扬名的机会。 可得好好准备! 苏二舅冲着苏瑾月挑了挑眉,心中得意:如何?二舅厉害吧。 苏瑾月回给苏二舅一个肯定的眼神。 厉害,二舅这转移话题的能力,杠杠的! 第249章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整个咸阳城都热闹起来。 各家商铺都派了人去街角盯着,一旦看到国师大人的身影,立马开始准备。 还有些学子女郎们,也加入到这场热闹之中,每人手里拿着一份便签,早早的站在了往日有些盛名的店铺里,只等国师大人进来时,能够说上两句,讨上一两个字。 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苏瑾月吃了鱼丸,喝了初代馄饨,买了许多小玩意,依旧没有要回宫的意思。 苏二舅心里有些着急了,他凑到苏瑾月的身边,低声提醒道:“国师,陛下只许了两个时辰,咱们可得抓紧时间回宫了,不然陛下怪罪下来……” 他抬眼看了下外甥女毫无波澜的脸,话头一转,推到自己身上,“这陛下怪罪下来,小臣可吃罪不起。” 苏瑾月皱了皱鼻子,她如今哪里还会怕好大爹。 不过,她看看苏二舅小心的模样,心里有些吃不准,好大爹会如何迁怒。 应该……不至于吧~ 按照好大爹的习性,应该不会迁怒别人的吧~ emmm…… 苏瑾月不情愿的说到:“这才逛了多久,还有好几条街没看呢~” 可面对苏二舅一脸为难的表情,她叹了口气:“再玩半个时辰。” 苏二舅放下心来,默默的在心里掐算着时间。 一行人缓缓前行,走到西街。 苏瑾月想起曾经听说过的鱼脍店,脚步一转,往西街的深处走去。 一间不大的小店,门口挂着一条破旧的布幌,上面用墨笔写着“鱼脍”二字。 苏瑾月走进小店,一股淡淡的鱼腥气扑鼻而来,不浓烈,带着一股酒香。 店里空间虽小,布置的却很干净整洁,几张桌椅摆放的井井有条,店里还有两名食客,此时正激动的交握着双手,面色涨红的看向苏瑾月。 苏瑾月微笑着冲着两人点点头。 络腮胡大汉立马兴奋的疯狂点头,回应国师。 在他身边的青衣少年,也跟着一起。 两人凑到一起,很像会点头的摆件,格外喜庆。 苏瑾月“噗呲”一声,笑出声来,两人更加激动的上下晃动着紧握的双手。 国师大人冲他们笑啦~ 啊啊啊啊~ 好想尖叫,又怕吓到国师,被卫郎们叉出去。 啊啊啊~ 今天这是什么好日子啊! 这时,仕女丹已经在长凳上铺好毛垫,放好自备的碗筷。 苏瑾月不再看两人,轻轻坐下,扬声唤来店铺掌柜。 “来两份鱼脍,特色的看着做。” “好,客官请稍等。” 阖追点点头,佝偻着身子转入后厨。 那里,志守手中拿着片鱼的快刀,担忧的望向自家夫子。 深吸一口气,他眯起双眼,似乎下定了决心,冲着阖追扬了扬手里的刀。 阖追看到,轻轻的摇头,眼中酝酿着无尽波涛,“两份鱼脍,不用其他。” 志守定定的看着阖追,三息之后,低下头,拿起抄网从鱼缸里抄起一条肥鱼,再次恢复成一个忠厚的膳夫。 前面食肆里传来苏瑾月她们的说笑声。 阖追一直等在后院,呆坐在石凳上,出神的想着什么。 刀刃翻飞,一整条肥鱼,很快被分割成薄薄的鱼片,码放整齐。 阖追走上前,端起两份鱼脍,步伐坚定的走入前厅。 “鱼脍来了!你们也坐,咱们一起尝尝!” 仕女丹她们早已经了解自家主子的性子,并不推脱,直接举筷伸向盘子。 苏二舅不动声色的拦下苏瑾月举起的手,继续闲聊着。 “这几家,你觉得哪家最好?快回宫了,这前三名,可得好好想想。” 苏瑾月咬着筷子,微微偏头,回忆着今天逛过的商铺。 “那家馄饨不错,虽然还有待提高,如今已经非常美味。” “豆芽汤也不错,下了小小的疙瘩和蛋花。” “还有那处卖婴儿车的,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做出来了仿品,还进行了改进。” 苏瑾月细数着自己逛过的商铺,越说越高兴。 果然劳动人民最聪慧。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全是百姓们自己改进出来的新事物。 真是让她大开眼界。 桌子的另一边,吃完鱼脍的仕女丹悄悄的向苏二舅点了点头。 苏二舅会意,举筷夹起一片鱼脍,放入苏瑾月面前的小碟子里。 “嗯,不错,鲜甜爽口。” 苏瑾月将鱼片放入口中,露出满足的表情。 店里火炉烧的旺盛,嘴里微凉的生鱼片,给她带来了极大的刺激感。 就像似在东北火炕上吃冰棍。 惬意又新奇。 “你们也吃,这家店地道,可以进前三。” “好好,咱们一起。” 几人言笑晏晏,分享着美食。 一边的络腮胡他俩早就化身痴汉,竖起耳朵,专注的听着苏瑾月她们的嬉笑声,时不时跟着翘起嘴角。 两盘鱼脍,很快就被吃完。 阖追慢慢的凑到苏瑾月的身边,伸出手。 “你这鱼脍做的地道,可是海边长大的?” 阖追端起桌案上的空壶,添上热茶,他眯着眼,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慢悠悠地说道:“年轻的时候,在海边住过几年,客人吃着可还习惯?” 苏瑾月放下筷子,端起茶盏,嘴中赞着:“味道不错,鲜甜爽口,值得推荐。” 阖追笑笑,似在自言自语。 “只可惜这些肥鱼,被困在鱼缸里,活着被刀刃一刀刀割成片,至死不知道,杀死它的就是养它的主人。” 这话一出,苏二舅的心脏猛的一跳,小心的抬眸,看向苏瑾月。 苏瑾月面色如常,依旧喝着热茶。 “世间万物都有它的道,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花草树木,皆有生长生存之道。那鱼因口腹之欲被人钓起,又亡于口腹,循环往复罢了。” 她偏偏头,望向这位老态龙钟的老人,轻声问询:“老翁,你的道是什么?” 阖追原本带着笑意的嘴角缓缓垂下,弧度一点点消失,脸色也随之变得严肃起来。 那双温和的眼眸里此刻像是结了一层霜,目光锐利而冷峻,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冷了几分。 “老夫走顺天而行之大道。” 第250章 给钱了的,大钱! 鱼脍店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络腮胡子他俩默默的挪动身体,两人紧紧的靠在一起,低下头,不敢乱动。 “呵……” 清脆的笑声响起。 苏瑾月放下手里的茶盏,满眼兴味的看向老者。 “何为天?顺的什么天?天要亡你,你也顺天吗?” 阖追点头,“顺天下大势而行,如果需要,老夫自会应势。” 苏瑾月摇了摇手指头,“不不不,你这想法不对,照你这说法,人都不该繁衍延续,冰河时代知道吗?你不知道,唉,可怜。” 她用着看可怜虫的目光看着阖追。 阖追紧皱着眉头,很有一种被误解之后无处辩解的无力感。 “何为冰河时代?” 苏瑾月收回手指,转过头不看他,“不告诉你,嘻嘻~” 说着她站起身,冲着苏二舅仰仰头。 “走,回宫。” 阖追不可置信的看向苏瑾月,满脸都是被戏耍之后的恼怒,冲着苏瑾月的后背大喊。 “你就如此心甘情愿做秦王的棋子?被利用,被圈养?就不怕自己最终如那肥鱼一般。” 苏瑾月脚步不停的走向店外。 临出门前,她潇洒的伸出手,冲着身后挥了挥。 “你不知道吗?父皇给钱了!好多好多的钱!一整座金山!” 说完,苏瑾月大笑着,头也不回的爬上马车,启程回宫。 “前三名,不要这个鱼脍店了,坏老头!哼!” 马车已经走远。 阖追颓然的歪倒在椅子上。 络腮胡子他俩紧挨着,慢慢挪出店外。 太可怕了,这店铺掌柜,竟然有反心? 可怕可怕。 自己的信息有没有被间人记录啊? 咦~~ 两人浑身一抖,对视一眼,忽得跑向街头。 志守慢慢的走到阖追的身后,两人一坐一站,久久无言。 马车里,苏二舅抬眼看看外甥女,不知道应该怎么劝慰对方。 苏瑾月无所谓的吃着零食。 笑话。 她的玻璃心早就被练成不锈钢防弹的。 想当初,刚来的时候。 啧啧。 那才是叫天天不应。 爹不疼娘不爱的。 如此想想,自己真是忍辱负重,过了好一段提心吊胆的日子。 再想想如今的团宠人设。 嘻嘻。 利用就利用呗。 好大爹是真大方啊。 那么多金饼,完全够买她的命喽~ 回头就去自己的金山看看。 马车平稳的走在水泥路上,这里的变故,也很快就被黑甲卫传入勤政殿中。 好大爹有些忧愁的反思。 自己在最初,确实喜欢吓唬三儿。 害~ 那不是没想到三儿一心为着大秦嘛。 也不知道三儿心里会不会觉得委屈。 怎么哄小女娘来着? 嬴政头疼的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触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了,怎么办? 他哪里哄过小女娘? 是夜,向来霸道的好大爹,破天荒的主动来到了月华殿。 他到的时候,月华殿里正是一派热闹景象。 他的一众儿女们,正聚在一起,手里拿着各种街肆上的玩物,谈天说地,好不快活。 原本有些忐忑的嬴政,清了清嗓子,板着脸,沉默的坐在一群孩子中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孩子们已经不再害怕他这个父皇。 往日见到他就像一群胆小的鹌鹑,缩着脑袋,不敢直视的儿女们,如今已经可以做到无视他,将他放到一边,自顾自嬉戏打闹了。 帝王威严不再,他却尤其喜欢现在的氛围。 “父皇,你说这个碧玉钗是不是更适合我戴?” 六公主手里举着一支通体碧玉的桃花钗,扬得高高的,问向嬴政。 “四姐非说适合她,她长的明艳,明明就更适合红色。” 嬴政仔细的打量着几位女儿,四女儿明艳大气,小六婉约清秀,脑袋不由得轻点,“确实如此。” 闻言,六公主得意的冲着四公主一笑,举起碧玉钗就插在了自己的发髻之上。 小鱼儿气鼓鼓的扭过头不看她,“我就不能换换风格嘛~” 苏瑾月从另一桌的牌局中抽身,撞了撞小鱼儿的肩膀,冲着嬴政的方向点了点。 “这有什么,让父皇赐咱们每人一套,想怎么戴就怎么戴。” 这话说完,几个公主蓦得抬头,齐刷刷的看向嬴政。 “父皇!” “父皇~” 音调不一,眼睛却同样的亮晶晶。 小阳滋更是直接上手,一把抱住了嬴政的大腿,抬起头仰望着好大爹。 嬴政心里暗爽。 “咳咳,都有都有。” “父皇真好!” “谢谢父皇!” 嬴政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嘴角,看向大殿门口,不期然对上几个儿子的大眼。 “咳咳,你们也有,赐笔墨纸砚。” 皆大欢喜,公子们也高兴了。 “父皇,来一局?” “善!” 早已经有些心痒的嬴政,很快融入战局,和孩子们打的火热。 如今纸牌已经发展出许多的玩法,炸金花,保皇,够级全都有。 好大爹最喜欢的竟然不是保皇,而是够级。 三对三,玩的痛快。 时不时还会骂上几句:“你这傻儿,怎么乱送牌。” “哈哈哈……” 把玩不知疲,日晏坐空腹。 直至侍从们备好锅子,前来请示,大家才在意犹未尽之中,结束牌局,转入餐厅。 “父皇,你欺负人,竟然藏牌!” 苏瑾月顶着满脸的纸条,怨念重生。 嬴政挑挑眉,弹了弹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大步流星的走向餐桌。 风光霁月,神采飞扬。 小小纸牌,轻松拿捏。 他还能玩不过这群无毛小儿? “锅子加辣,多放点羊肉、鱼丸。” 宦者仆射赶忙小跑着,前去吩咐膳夫。 苏瑾月在他身后,皱了皱鼻子。 “三姐姐,快来,挨着阳滋~” “唉~来了!” 热气腾腾的火锅,很快冒出咕噜咕噜的气泡,让大殿里充满了浓汤的香气。 几人不时念叨着“七上八下”的诀窍,盯着筷子里的毛肚,待到时间一到,立马塞入口中。 “啊啊啊,烫烫烫……” “好吃……嘶嘶……” “再来一盘毛肚!” “父皇,难得有毛肚,快尝尝,可好吃了!” 牛肉难得,就连嬴政都很少能吃到,大家吃的自然兴起,纷纷下筷。 夜渐渐变深,吃饱喝足的众人陆续起身离开,热闹的屋子渐渐安静下来。 只剩下父女俩还在大殿里,喝着热茶。 第251章 请苍天,辩忠奸 嬴政倚靠在椅背上。 茶盏中的热气袅袅升腾,遮住了他的眉眼。 “吾儿,可会生怨?” 苏瑾月半躺在矮榻上,托着腮,看向嬴政。 她的嘴角挂着浅笑,“没啥怨的,就是想去看看我的金山,嘿嘿。” 嬴政的眼中带着几分嗔怪,斜睨向苏瑾月,那眼神像是在说“你呀,又淘气了”。 虽未言语,却让苏瑾月有些讪讪的,呵呵两声。 “那啥,二巡的时候顺路拐个弯的事儿~” 好大爹放下手里的茶盏,转而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抵住自己的额头,无奈的看向对面的苏瑾月。 “你那金山在你的封邑附近,不顺路。” 两人大眼对大眼,同时无言。 最后还是苏瑾月率先败下阵来,缓缓伸出四指。 “请苍天,辨忠奸!吾心比金坚!我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心中有信仰,大秦有力量,未来有希望!祖龙之后,岂会被小小挑拨,离间!” 义正言辞,慷慨激昂。 这还差不多~ 好大爹满意的点头。 “那人朕会派人盯着,你最近少出门,等一切查清之后,再去闲逛。” “遵命!”苏瑾月收回起誓的四指,顺势敬了个军礼。 夜晚的风轻轻拂过,带着丝丝凉意,不知不觉间,东方的天空渐渐泛白,新的一天如期而来。 一直关注着苏瑾月行踪的姬雅,听说国师平安回返的消息之后,终于睡了一个好觉,神清气爽的收拾一番,穿着国师送给众人的新衣,精神抖擞的赶往朝议殿。 马车不紧不慢的前行,特意绕了一圈,走过西街的他,轻轻掀开窗幔,往鱼脍店里看了一眼。 那双望向店门的眼睛,盛满了复杂的神色,似怀念,似遗憾。 最终化成一声深深的叹息。 “走吧~” 马车转向,直奔皇宫。 鱼脍店里,一夜未睡的阖追,在房间里枯坐了一宿。 他不理解,明明如此有才的一个人,怎么会那么肤浅。 一点金钱就把她收买了? 难道她就真的没有一点抱负吗? 扶持新帝?亦或者如秦宣太后一般,总揽大权。 他不理解,为何有人如此短视。 这就是时代的局限性了,他哪里知道苏瑾月那个时期有个流行语叫“躺平”。 抱嬴政大腿,享躺平人生。 苏瑾月辛辛苦苦攻略好大爹,不就是为着享福嘛~ 害~ 时代的偏差。 “夫子,你醒着吗?” 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志守的声音。 阖追微微张开干裂的嘴巴,声音嘶哑,“我在,进来吧。” 破旧的木门,发出沉闷的“嘎吱” 声,在寂静的空气中悠悠回荡,每一次开启都带着不堪重负的气息,吃力的坚守着这片小小的屋舍。 志守带着一壶热茶走进门,径直走到阖追的面前,给他添上新茶。 “夫子,外面多了几个卖菜的摊贩。” 阖追闭了闭眼,室内一片静谧。 良久,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志守,你走吧,有多远走多远。” “不!” 志守扑通一声,跪到地上。 “夫子,弟子不走!” 阖追不语。 缓缓升起的日光,透过门窗,照进这间狭小的房屋里,打在志守的背上。 两人一坐一跪,无声的对峙着。 茶盏里的热水慢慢变凉,再没有热汽升腾。 阖追回忆着初次遇到志守时的场景。 那时战乱。 小小的孩童,饿的皮包骨,无力的躺在路边,连跪地乞讨的力气都没有。 一转眼,乞儿已经长成如今这般高大憨厚。 他抬起头,看向晨光之中的灰尘,眼中流露出一丝伤感。 “罢罢罢!” 他在心中暗想,舍下他这张老脸,总能替志守留下一条小命。 初春少雪,一旦飘落,只需片刻,咸阳城就会变成茫茫一片。 雪花簌簌落下,染白了咸阳街道的每个角落,一路延伸至城外很远。 忽然,一阵马蹄声从官道上传来。 黑甲卫一路跟踪,终于返回咸阳城。 那块废玉也在兜兜转转之后,再次回到这处起始地。 嬴政得到这个消息,轻嗤一声,眼中全是不屑。 跟他玩灯下黑? 呵…… “盯紧了,直接抓。” 话语简短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然。 黑甲卫立马应诺,“遵命!属下这就去办!” 说完,黑甲卫转身,大步向前,带着十足的干练与服从,誓要将人一举擒获。 与此同时。 国师府后院里,一心表现的徐福,难得没有在炼金室里加班。 他窝在自己宽敞精致的卧室里,拿着一幅画像,左看右看。 这是他花费重金,求画工烈裔所画。 自从在祭月会上拔得头筹之后,画工烈裔已经今非昔比,一跃成为大秦学宫画家学院里的博士,更是受到咸阳城中众人的追捧。 如今,他早就不是曾经被人呼来喝去的小工了,画作一幅难求,多少人请他上门而不得。 徐福能被接单,还是因着其国师亲传这个身份的加持。 如若不然,拿着钱也求不来这份画作。 “像!真像!” 他举着那幅人物画,在屋里不停的踱着步,越看越觉得这画作传神。 想到了什么,他赶忙小心的卷起画卷,起身走向屋外,高声唤来小侍。 “师父今日来国师府了吗?” 青衣小侍小跑着来到徐福的门前,微微躬身,轻声回答:“大人,国师今日未来,不过听说明日会来府中会客,接见义学的女夫子们。” 徐福点点头,若有所思。 师父每次见那群女郎,都会留饭。 明天必须在用膳之前,将这幅画像递上去。 “明日师父一来,就来告知我。” “是,大人,小的记下了。” 看着小侍离开的背影,徐福再次折返回屋里,再次拿出画卷细看。 就是这贼人害他! 要不是师父心善,看出他身怀大才,从陛下手中救下他的性命。 如今,他徐福,早就已经身首异处。 他定要告发此人。 最好是将这人的画像刊印在月报之上,让他被千夫所指,无处可逃。 如果可以,他还要好好问他一问! 他徐福活得好好的,为何要加害于他? 第252章 对方年迈,尚未动刑 天已黑透,宵禁后的咸阳城中,一片寂静。 志守坐在小院里,一下又一下的磨着手里的片刀。 街对角的灯笼一明一暗,这是在向他传递信息,有消息传来,需要他亲自去取。 只是,白日突然多出的那么许多摊贩,让他寸步难行。 “沙沙”声不停。 刀刃在磨刀石上来回的打磨着。 清冷的月光将他的身影拉的细长,屋檐上未化的积雪反射着月光,让他额头的汗珠愈发明显。 一下又一下。 菜刀已经被磨的非常锋利。 志守起身,走到夫子的门前,轻敲两下,低声道,“夫子,信使回来了,弟子去取信。” 许久,门内传来一道干涩且沙哑的声音,“你且去吧,注意安全。” “是,夫子。” 志守隔着房门,冲着里面行了一个全礼,转身头也不回的走出小院。 往日走惯了的小路,今天格外的湿冷。 短短几米的距离,却仿佛走过了一生。 很快,志守便走到了信使所在的院子前。 “叩叩——” 敲门声响起,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非常刺耳。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志守深吸一口气,踏步入内。 “别动!”黑甲卫立马持刀而上。 雪亮的刀刃在黯淡的月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光,瞬间抵住了志守的脖颈。 志守握着腰间的快刀,目光扫过四周,只见庭院里影影绰绰全是黑甲卫,个个身形矫健,手持利刃。 “官爷,家中灯油没了,小的前来借油……” 无人应答,唯有刀光愈发逼人。 志守只觉脖颈处一阵刺痛,一丝鲜血渗了出来。 “搜身!”领头的黑甲卫一声低喝,两名黑甲卫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扭住志守的胳膊,从他的腰间搜出片刀。 黑甲卫对视一眼,转头看向志守,冷峻的眼神上下扫视着对方。 “带走!” 一声令下,黑甲卫双手用力,将他往院外押去。 志守担忧的看向街角对面,心中思绪万千。 夫子的屋内,突然有灯光亮起。 志守会心一笑,肩膀一震,昂首道,“我自己走。” “哐!”的一声,一只刀柄拍上他的后背。 “老实一点,低头,噤声!” 牢房内,阴暗潮湿,弥漫着腐臭的气息。 志守被粗暴地扔了进去,摔在满是枯草的地上。 他挣扎着起身,环顾四周,斑驳的墙壁上满是青苔,角落处还有几只缺口破碗,里面空空如也,亮若洗过。 他将枯草拢到一处,盘腿而坐,闭目沉思,心中担忧着,不知明日,夫子会如何。 夜愈发深沉,牢房外偶尔传来黑甲卫巡逻的脚步声。 时光流转,似睡非睡之间,一道曙光悄然从牢窗的缝隙间透入,新的一天来临。 在鱼脍店外蹲守了一天的黑甲卫们,再无收获,终于失去耐心,直接冲入小院。 小院里,阖追已经梳洗完毕,穿着一身夫子装,头戴纶巾,负手而立,没有丝毫的畏惧,仿佛已经等待了许久。 “走吧,带我去见秦王。” 领头的黑甲卫,上下打量着这人,总觉得有些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眯起双眼,审视着阖追,随后嗤笑一声,“呵,陛下日理万机,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说着,他向后挥了挥手,扬声吩咐道,“带走!” “是!” 提心吊胆了一夜的志守,很快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夫子。 两个人一前一后,被关在相对的两间牢房之中。 他扑到牢门前,抓着栏杆,大声问,“夫子,你没事吧?他们可有对你动粗?” 阖追冲着他摇了摇头,在黑甲卫的推搡中,走入牢房里,沉默不语。 日头渐大,路上的积雪慢慢融化。 富丽堂皇的国师府会客厅里,苏瑾月目光流转,看看徐福,再看看手里的画像。 “你说这人就是当初给你丹经的老头?”她指了指画中人物,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徐福肯定的点点头,神色愤恨,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冷硬。 “就是他,师父,就是这老贼,诱骗弟子!师父您一定要将此画刊印在月报之上,让天下人都知道此人的恶行!” 苏瑾月无语的看着画像上那张沟壑纵横的人脸,淡然开口:“不用刊印。” 徐福一愣,有些着急,不解的问道:“师父?” 苏瑾月伸手止住对方,示意他平静:“此人我见过,就在咸阳城。” “在哪里?弟子这就去把他抓来!”徐福激动的从椅子上站起。 “勿急!注意仪态!” 徐福立马低头,细心地整理起自己的法袍。 苏瑾月看着他的动作,越看越满意,自家弟子就是听话。 “此事父皇已经知晓,你只管等消息即可。” 整理好法袍的徐福,再次恢复成仙风道骨的模样,冲着苏瑾月拱手行礼:“是,师父,弟子领命。” 挥退徐福,苏瑾月立马安排吕雉,暂缓今日的会客,自己则爬上马车匆匆返回皇宫。 勤政殿里,上完朝的嬴政,刚刚吃了一笼热气腾腾的小笼包,垫了垫肚子,就被黑甲卫的紧急禀报打断。 “哦?他要见朕?可有理由?” 黑甲卫摇头,语气中透露着困惑,“并未有其他言语,对方年迈,尚未动刑。” 嬴政闻言,脸上表情未明,不置可否。 多少人都想见他,他又岂会让他们轻易如愿。 恰在此时,苏瑾月清脆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父皇,那老头竟然藏得这么深,还是条大鱼呢!” 嬴政的眉毛轻挑,静静的等待着苏瑾月的到来。 “父皇,你看,这是徐福找烈裔画的画像,里面这老头,分明就是那鱼脍店的老掌柜。” “哦?就是给他那份假丹经的老头?” 嬴政语气轻松的问着,伸手指向殿中的桌案,让苏瑾月坐下。 “吾儿不急,可用了午食?留在这与朕一起。” 侍从们立马行动起来,给苏瑾月上来些新的美食。 宦者仆射微弓着身子,轻步走到苏瑾月的身边,接过画卷,走向上首的嬴政。 “什么事儿也不急在一时,误了吃饭的时辰,小心胃疼。” 第253章 夫子,你老了 两人闲话着,嬴政顺手接过宦者仆射手里的画像,不在意的展开。 随着画卷的徐徐舒展,嬴政原本平静无波的脸,变得越来越阴沉。 他一把扯过画卷,整个打开,仔细盯着里面的人像,眉头越皱越深。 不知不觉间,整个大殿都变得安静下来。 苏瑾月默默收回伸向盘子的筷子,不敢继续动作。 怎么了? 这是咋地了? 好大爹这脸色,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臭? 殿里这冷飕飕的,可真瘆人啊……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瑾月看着眼前的热汤渐渐变凉,眨巴着眼睛,继续装鹌鹑。 嬴政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在哪?” “回禀陛下,在狱所囹圄内,一老一少。” 苏瑾月被突然出声的黑甲卫惊了一跳。 这大兄弟什么时候在殿里的? 存在感这么低? 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带上来。” 黑甲卫领命而去。 宦者仆射小心的招呼来小侍,将桌案上的餐食撤下,换上热茶与点心。 暴怒中的好大爹,看到苏瑾月小心翼翼的动作,抽空关怀了一句。 “给国师弄着热汤。” “是,陛下,小吏这就去安排。” 苏瑾月冲着嬴政甜甜一笑。 对方敛下眉眼不理她。 不理就不理吧,不耽误她喝热汤。 “吸溜吸溜~” 大殿里响起苏瑾月喝汤的声音。 让大殿里因为嬴政的怒意而变得凝滞的空气,渐渐和缓。 “朕没想到竟然是他……” 低语声中有疑惑,有被背叛的悲愤,还有一点无力。 苏瑾月不解,“谁?父皇,你也见过他?” “何止见过。” 嬴政叹息一声,再次咬牙切齿,“那是朕的恩师!” “哈?” 苏瑾月懵了。 好大爹的恩师不是周朝皇族之人吗? 那老头? “朕幼时遇到两位恩师,一名姬昊,另一位就是他,纵横家,阖追。” 自嘲一笑,他继续说道,“太尉一职悬而未决,便是为他而留。” 这就有些伤人了。 她还以为太尉空悬,是好大爹掌控欲强,不欲他人染指呢~ 想想也对,如果真的不想人碰军权,直接不设就是。 金印紫授,多大的荣耀。 可见这人如何得嬴政的信任。 寂静之中,忽然有清脆的鸟声传来,大殿门口出现一老一少两道身影。 阖追抖动了一下胳膊,挥退搀扶着自己的志守,他微微皱眉,似是对自己这已渐衰弱的身体有些不满,可那目光在触及到门内的那道身影时,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素色长袍,虽已陈旧,却浆洗得干净整洁,他微微佝偻着身体,缓慢的走入殿内。 嬴政一挥手,宦者仆射连忙带着人退出大殿,自己则站在大殿门口,警惕的看向四周。 积雪还未完全散去,凉风丝丝缕缕传入巍峨的大殿内,和大殿里的炉火相撞,让火舌不安分的不停变换着方向,给这庄严肃穆之地添加了一丝狰狞的割裂气息。 “夫子,你老了。” 嬴政看着眼前满是白发的阖追,心中感慨。 幼时伟岸的身影,如今已经变得老弱。 阖追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政哥儿,如今倒是愈发出息。” 又是一阵沉默。这沉默似有千钧重,压在这大殿之中,就连那跳跃的炉火仿佛都不敢肆意喧闹了。 两人就这么隔着远远的距离。 一坐一站。 相互对视着。 仿佛中间隔着的不是这大殿的空间,而是漫长岁月里积攒下的诸多裂痕和不解。 嬴政依旧穿着那件玄色龙袍,精致的龙纹刺绣在他的身上若隐若现,彰显着他至高无上的帝王威严。 他深邃的眼眸里藏着深深的感慨,幼时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曾经的夫子,是那般的伟岸,仿若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可如今面前这位老弱残躯,不知是否还能拿起简牍? 他缓缓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夫子,为何?做朕的太尉不好吗?” 阖追微微抬头,目光直直的看向上首的嬴政。 “老夫不过是顺天而为罢了。”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疲惫。 “当初收你是顺天而为,之后离去,亦是如此。” “老夫这一生,屡次窥破天机,力求成为当代鬼谷,没想到,临了临了功亏一篑。” 说到这里,他猛地看向一旁的苏瑾月,“万没想到,竟然出现你这个异端,你这面相,见所未见,你究竟是何人?” 苏瑾月看戏看的好好的,被这突然的点名,吓了一个激灵。 她扭头看向上首的好大爹。 嬴政默默点头。 苏瑾月会意,垂眸思忖片刻,再次抬眼,双眸之中已经盛满决绝。 “你以为窥破天机,顺势而为,就能走在大势之前,成就盛名?” 她的眼中露出坏笑,话语愈发尖利。 “可是你知道吗?你这汲汲营营的一生,在历史上没有留下任何一丝波澜。” 她仰起头,复又恢复成看可怜虫的眼神,看向对方。 “大秦确实二世而亡,可是,人们记得嬴政,认他为祖龙,记得小吏喜,甚至知道赵高、李由,唯独没有关于你的只言片语。正史野撰,乡野传说,都没有你的任何信息。” “周王之后,再无鬼谷,而你更是从未出现在历史长河之中。” 阖追踉跄的后退一步,志守赶忙上前扶住对方。 “不可能,不可能,你如何能知道?你如何知道?” 他用力挥开志守,扑到苏瑾月的桌案前,双手撑着桌面,盯着苏瑾月的眼睛。 “你如何知道?哪怕老夫一事无成,秦朝太尉,也会留下我的名字!” “哈!”苏瑾月嘲讽一笑,“你未免太过自信,真以为成功拿捏住了父皇?” 她向后一靠,眼神看向嬴政,得到对方一个肯定的点头,便不再顾忌。 “我为何知道?不怕告诉你,我就是从后世而来的,只为辅佐我们迷人的老祖宗,大秦祖龙,让他避开徐福的毒丹。” 说到这里她就来气,愤愤然的开骂。 “你可知道徐福最后去了哪里?他毒死了父皇,跑去东瀛带去无数文典金银,两千年后,那里的倭寇杀我中原军民三千五百万!三千五百万!你可知是什么概念?” 第254章 怀疑不正常的是自己 “徐福给他们开了民智,然后呢?” 苏瑾月猛的站起身来,她的眼眶泛红,嘴唇微微哆嗦着,声音里都带着颤抖。 “你说顺天而为?是顺天还是为了你的一己私欲?父皇统一六国,没显出你的才能,你就要再次搅乱天下,玩弄权术?” “你!真的可悲、可怜,又可恨!” “汲汲营营一生,到头来落得一场空!” 不算大的声音,不停的在大殿之中回荡。 阖追瞪大了双眼,呆呆的伫立在那儿,仿佛灵魂被抽离了一般。 他伸出右手,颤抖的指向苏瑾月,想要反驳什么,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响。 那些曾经支撑着他熬过无数日夜的信念,突然间轰然倒塌,在他的脑海中,碎成了一地残渣。 “噗……” 喷出一口鲜血,他整个人软了下去。 “夫子!”志守立马上前接住阖追,无措的看向苏瑾月,又转头望向嬴政。 嬴政神情暗淡的挥了挥手,黑甲卫立马上前,将人带出大殿,寻人医治。 苏瑾月有些伤心的坐回椅子上,低着头,平复着心底汹涌的情绪。 须臾。 一只大手落到了她的发顶。 那只手,带着一股强大的安抚的力量。 苏瑾月抬起头,仰望着身前的嬴政。 暖阳高悬,金色的光线从右边倾洒在他的身上。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半沐浴在明媚的阳光里,似被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晕,另一半则隐没在阴影之中。 如此明暗交织之间,将他衬托的宛若神明。 哦~ 她那一米九的好大爹。 苏瑾月仰头大笑,露出一排大白牙。 有好大爹在,她完全可以躺平。 嬴政看苏瑾月笑了,心中微松,想了想,平静的开口。 “吾儿既然不开心,就杀一个赵高,让儿高兴高兴。” 哈? 苏瑾月懵了。 怎么说呢…… 霸总哄人的招式都这么粗暴的吗? 那语气,就像是乡下爷奶招呼自家乖孙,声音平静的就像杀只鸡吃点好的一般。 让苏瑾月怀疑不正常的是自己。 “传令廷尉訫,符玺舍人赵高勾结乱贼,意欲谋反,处以极刑,五马分尸,示众于市。” 嬴政的声音还在继续,低沉而坚定,每一字都蕴含着无尽的威严与怒火。 “查抄赵高家产,族人不论老幼,一并株连,不得漏网。” 背后之人已经找到,这颗恶心的诱饵,自然应该切除。 至于庐江那边。 不急。 有的是时间将其挖出。 苏瑾月不知道好大爹这些考虑。 她只知道,赵高终于要死了。 管他的,反正高兴就对了! “父皇英明!早该砍了那丫的!哈哈!” 父女两相视而笑,嬴政叫来宦者仆射,重新上了一份吃食,两人举杯畅聊。 正在官署内兢兢业业办公的廷尉訫,突然接到陛下的御令,丝毫不敢拖延,立马召集了人手,火急火燎的赶往赵府。 “传令下去,全城戒严,加强巡逻,防止乱贼趁机作乱。” “是!” 咸阳城中突然戒烟,百姓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一个个的谨守门户,不敢乱窜,只看着一队队的士卒匆匆而过。 赵府内,惬意的吃着美食的赵高,刚刚接到小侍关于咸阳城戒严的消息。 未等他发出疑问,看门的侍从连跑带滚的跑进他的门前,口中大喊着:“大人,不好了!官兵把咱们围住了!大人!不好了!” 赵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他无法相信,自己竟然在瞬间从天堂坠入地狱。 他不断回想着自己最近的小动作,思忖着自己到底是在哪里露出了马脚? 难道是国师府那块废玉? 慌乱间,廷尉訫已经赶到,指挥着士卒将他团团围住。 “陛下有令!符玺舍人赵高勾结乱贼,意欲谋反,处以极刑,五马分尸,示众于市。” 说着,他利落的向后一挥手,立马有人扑向赵高,将其压在身下。 赵高面色苍白,他慌乱地辩解道:“我,我没有,你们冤枉我!陛下!我要见陛下!陛下我是被冤枉的!唔唔……” 嘴里被塞入一块不知哪里来的破布,赵高再也无法发出一丝声响。 士兵们也不再犹豫,他们涌上前来,将赵高等人紧紧束缚,拖出了赵府。 廷尉訫则火速赶往赵家亲族所在,挨个抓捕入狱。 一时间,整个咸阳城中,静默如夜。 许多权贵之家,都在悄悄打探着这场戒严的原委。 尤其是被削过一成之后的六国遗贵们,更是缩在自家宫殿之中,不敢露头。 很快,半天不到。 戒严解开。 赵家一干人等,全数被捕。 廷尉訫带着最新消息,进宫面圣,禀报此事。 嬴政微微点头,神情严肃,“不必再等,明日立即执行,朕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谋反者的下场!” 一言毕,廷尉訫再次领命,匆匆离去。 此时,得到消息的人才敢低声议论。 有人庆幸不是自家被抓。 有人缩回贪污的魔爪,悄悄填平账目。 还有人不明所以,感叹着,曾经飞扬跋扈的赵高,没想到最终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同样得到消息的胡姬,赶忙叫回胡亥,搂在怀里,好一顿安抚。 “吾儿,幸好你换了夫子,要不如今必然被那赵贼连累。” 她摸着自家儿子愈发大的脑袋,后怕的絮叨着。 “这事儿还得多谢扶苏公子,吾儿,以后你对长公子,可要恭敬一些,长公子可是救了你一命。” 如今越发守礼的胡亥,有些别扭的扭动了一下身体。 他如今大了,如何还能如幼童一般,和阿娘如此亲近。 他挣扎着起身,规规矩矩的冲着胡姬行了一礼,口中说道:“阿娘所言甚是,原就是孩儿无知,如今亥已名礼知事,定然会对兄长恭顺以待。” “好,好!”胡姬大感欣慰。 两人凑在一起,继续数落着赵高的不是。 可惜狱中的赵高对此一无所知。 他还在幻想着自家弟子能记得他这位夫子,为他向陛下求情。 哪怕只是求来一个面圣的机会。 他也可以趁今夜好好想想说辞,奋力一搏。 第255章 没有如果。 初春的暖阳,升起的一日比一日早。 准备了一宿的措辞的赵高,没有等到陛下的召见。 反而等来一队凶神恶煞的押解官。 “我不走,不要抓我,冤枉!我冤枉啊!陛下,我要见陛下!谁要害我!是不是国师?” 赵高挣扎着,无助的大喊。 押解官们才不管他的不服,直接上去就绑,连顿断头饭都没给他准备。 “为什么?我不服!是谁害我!?告诉我,为什么!我死不瞑目啊!” 押解官听着他的胡言乱语,再无一丝耐心,挥手让人将他的嘴堵上,这才得到片刻安宁。 “唔唔唔……” 不多时,所有赵家亲族,全被押出大牢。 赵高被押解着穿过繁华的长安城,一路上引来无数人的目光。 人们纷纷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看,那就是赵高,他居然敢谋反,如今咱们过得多好,他竟然敢谋反!” “打死他!给我砸!” “贼人该死!砸死你!让你再谋反!” 百姓们义愤填膺。 烂菜叶,馊饭,更甚至是夜壶里的肮脏屙物,尽数都往赵高的身上砸去。 被堵住了嘴的赵高,呜咽着想要大声诉说冤屈,却被这股股恶臭,熏得想要晕厥过去。 一路游街示众。 终于来到处刑台。 五匹烈马,分别拉着一条长绳,长绳的尽头拴在赵高的四肢与脖颈处。 赵高泪流满面。 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露出了马脚,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 廷尉訫冷冷的声音,从处刑台边的判案上传出。 “谋反者,罪该万死,今日对此贼行五马分尸之极刑,以儆效尤。” “行刑队,立即执行!” 一声令下,马鞭声在空气中震响,五匹马奋力向前冲去,将赵高撕裂成五块。 鲜血飞溅,场面异常残忍。直到疼痛袭来的那一刻,赵高才有所悔悟。 如果…… 如果当初他安分守己,收起自己的野心,是不是就不会落得如今的下场? 然而,没有如果。 全身一阵剧痛,赵高彻底丧命。 围观的百姓们惊呼连连,但所有人都觉得他死有余辜。 行刑台上,处刑还在继续,一干赵高亲族,尽皆被诛。 嬴政在宫殿中得到了赵高已经被处决的消息,满意地点了点头。 心中却有些担忧苏瑾月的情况。 “国师那边,一切可还安好?” 宦者仆射的唇角带着笑,立马弯腰回禀,“国师正在国师府内接见义学的女夫子们,听说还要举办什么流水宴,小的们都很好奇。” 嬴政彻底放下心来,只是依旧叮嘱了一句。 “让夏无且他们多准备些糖丸,最近几天,份量加倍。” “是。”宦者仆射领命而去,找寻夏无且他们,转达此令。 两刻钟后,国师府里,正和姐妹们玩乐的苏瑾月接到了仕女丹递过来的三颗糖丸。 她面色如常的拿起手边的温水,顺服而下。 女郎们中间的韩嫣冉,关心的询问着:“国师大人,可是身体不适?” 苏瑾月豪迈的摇摇头,“无事,方外之人的一点小癖好罢了。” 大家这才安心,继续忙碌着手头的工作。 她们准备自己动手,建一个大大的石台,引水而上,曲水流觞。 “这水车,还是要跟谢绵她们咨询一下,怎得我们做的总是哪里不对?” “谢绵她们可忙的很,不一定有时间管我们。” 说起这个,女郎们纷纷转向苏瑾月,发出疑问。 “国师大人,听说墨家把弟子都派往各地,安装新制的水车去了,可有此事?” 苏瑾月点点头,这事儿她在朝议殿听过。 “水车已经改善成最佳,父皇有意在夏季水多之前,将水车安装至大秦各地。” 闻言,众人全都露出笑脸。 淳于雅颂更是双眼亮晶晶的感慨道:“咱们陛下真是爱民如子,如此记挂着各地农户的起居生活。” “对啊!国师大人也是!” 徐芝兰自从入了义学夫子的培训班,肉眼可见的开朗起来。 如今,她已经成为苏瑾月的毒唯,眼中全是崇拜的望向苏瑾月。 “国师大人可能不知道,前些时日我阿父还在家中感慨,说是今年冬天,冻死的人少了一半。” “我也听过!”孙静珠紧接着的发言。 “大兄说是因为有火炕火炉,虽然农户们砍柴不易,但是相较于以前好了太多,许多人家靠着这个熬过了一冬。” “对对,等到来年,新衣的制法传扬开来,又能少死很多人!” 女娘们说得兴起,苏瑾月却有些伤感。 年年有人冻死。 甚至是到了清末,都有郡县冻死几百上千人的记载。 一到冬季,村中家家户户挂白幡,可不是说说而已。 哪怕是有了火炕,木材难得,依旧会有死人。 大山各处尽归地主贵族,想砍柴只能到远处无主的山里搬运。 唉~ 苏瑾月叹息一声。 一直关注着她的吕雉,小心的劝慰着:“大人,历来如此,现如今已经好了许多,大人不必伤怀。” 她这话提醒了在座的众人。 大家纷纷出言,劝慰起苏瑾月来。 在她们心里,苏瑾月就是顶顶良善之人,见不得人间疾苦。 如今听到有人冻死,国师大人定然是伤心了。 “大人,以后都会好的,一年比一年好!” “对!大人,回去我就找父兄说说,再捐一些布帛出来。” “我家也捐!” 苏瑾月看着眼前一个个踊跃报名的少女们,心中一暖。 女娘们心软,总是如此热心。 她扬起笑脸,轻声应诺。 “不必捐什么布帛锦衣,你们只要跟家里说说,以后开放自家山林,冬日允许贫农们砍些木材就好。” “好!回去我就跟父兄们讲!” “我们都讲!” 阳光正好,石台渐渐成型。 女郎们很快又再次投身于水车之中。 只有吕雉和韩嫣冉、淳于雅颂几个,陷入了沉思。 农户生存艰难。 她们每日说着要帮助穷苦人家,嚷嚷着教弟子仁善爱人。 如今方知,农户如此可怜。 就连木材都无处砍伐。 再往下深想,几个人的心间不由得咯噔一下。 她们似乎明白了,陛下为何要废分封,设郡县。 对视一眼,她们的心中涌起了惊涛骇浪。 上首的苏瑾月微笑着看向几人,只做不知。 第256章 吾错了—— 乐中不知岁月多,玩乐了一天的苏瑾月,心情大好。 皇宫里的嬴政却过得很不平静。 他先是下令,处决了赵高一家,而后又接到阖追病危的消息。 “陛下,那人自昨日起,便昏迷不醒,牙关紧闭,滴水不进,太医令看过之后,只说其身体已经油尽灯枯,药石无医。” 黑甲卫站在大殿中央,细细的汇报着阖追的情况。 嬴政听着对方的声音,思绪却越飘越远,眼前闪过许多幼时的画面。 记忆中的一幕幕闪过,最终定格在归秦途中,对方替自己挡下的那一支箭上。 直到此时,他依旧能记得那支箭的箭尾,留着长长的羽毛,在鲜血的浸染之下,皱缩成一团。 太阳缓缓下落,残阳如血,正如那天一样。 沉默许久的嬴政,最终还是缓缓起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殿外。 咸阳皇宫的深处,向来是寂静无比的所在。 如今,空置的宫殿内,一切用具皆精。雕花的门窗,在余晖下投射出复杂而又略显诡谲的影子,似是在无声诉说着那些被岁月掩埋的故事。 大殿内间,志守一脸担忧的坐在红木雕花大床前,眉头紧皱,目光定定的看向床上的夫子。 阖追面色苍白,静静的躺在那里,往日的睿智此刻都被那病态的暮气所替代。 他的双唇紧闭,呼吸微弱,胸口的起伏几不可察,仿佛一阵风吹来便能将那残留的生气给吹散了去。 嬴政到的时候,夏无且正摇着头走出大殿。 两人迎面相碰,夏无且躬身一礼,口中道罪,“陛下,老臣无能。” 嬴政抬起右手,止住对方。 自己则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屋内的场景,眼神中闪过诸多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愤恨,亦有无奈和不解。 所有情绪最后都化为一道叹息。 不再停留,他举步向前,直接走到床榻边,直面阖追。 似有所觉,一直昏迷的阖追,突然睁开了双眼。 混浊的双眼里,再无精光。 志守赶忙上前,扶起阖追,给他喂食一旁温热的参汤。 几勺参汤下肚,干渴的喉咙得到缓解,阖追微微摇头,拒绝了志守的投喂,转而看向嬴政。 “政哥,她所言可真?” 嬴政点头,“千真万确。” 阖追不再追问,他了解嬴政,既然他如此说,就证明他已经求证过。 想想这一年以来,大秦出现的诸多新鲜事物,阖追了然一笑。 是他着相了。 奔波一生,他早已在日复一日的谋算中失去本心。 他看看床边的志守,转而望向嬴政,脸上疲色尽显,说出的话,也在示弱。 “我这一生,无儿无女,只得你们两个弟子,咳咳~” 他有些难受的咳嗽几声,说着志守的力道,往上坐起几分。 “你,我是不担心的,只是志守,他无甚野心,你便留他一命,归于乡野吧。” “夫子……”志守闻言,眼角泛红,垂下头掩饰自己的眼泪。 他要强了一辈子,恃才傲物的一生,临了临了,为了他这个弟子,向人低了头。 阖追一直望着嬴政,直到对方点头,他才释然一笑,身体秃然一软,倒入床榻里。 他费力的睁着眼,望向房顶,眼中已经没有焦虑。 “三千五百万……” 突然,他猛地伸出右手,狠狠抓上嬴政。 “政哥,杀光他们!杀光他们,以绝后患!” 说完,不等嬴政回答,他整个人再次脱力,摔入床里,眼睛睁得极大。 “错了!吾错了——” 声音戛然而止,志守扑通一声跪到地上,慌张的扑上前,“夫子,夫子。” 阖追已经没有了呼吸。 “夫子!” 志守悲嚎出声,声音在这寂静的宫殿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悲痛和哀伤。 嬴政也仰起头,紧闭起双眼,无声长叹。 天边的夕阳彻底沉入地底,嬴政缓缓睁开双眼,一道闪电猛的划过天际,天边传来一声闷雷。 嬴政心头猛跳,再顾不得自己心间复杂的情绪,快步跑向月华殿。 所幸,苏瑾月无事。 她举起手里的羊肉串,冲着月华殿门口的好大爹扬了扬。 “父皇,快来,刚烤好的羊肉串!” 嬴政望着熊熊篝火旁的苏瑾月,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 “好,给朕多留几串,取些好酒!” “那再整点小菜,烤条鱼!” 一餐美食,慰藉了嬴政那颗微冷的内心。 吕不韦、亲生母亲,还有他一直信赖的夫子。 竟然全都背叛了他。 夫子如此好强,竟然也能在临终前,为了志守低头。 那为何,就不能为了他改一改。 为何到了他这里,就能狠下心来毒害于他。 越想,他的心中越是憋闷,忍不住仰头灌入一杯烈酒。 苏瑾月眼睁睁看着,进殿时笑得阳光的好大爹,越来越不对劲,如今更是喝起闷酒来。 她心中着急,滴溜滴溜转动着脑袋瓜,想着调动气氛的法子。 苏瑾月的视线在面前的烤肉上不停的打转,突然灵光一闪,计上心来。 “父皇!你可知道蔬菜大棚?” “嗯?那是何物?”嬴政果然感兴趣。 苏瑾月闻言,心中大定,转移话题成功。 “蔬菜大棚,就是用透光性好的保温材料,为蔬菜搭建的屋子,专门在冬天种菜。” 她努力回忆着此前看过的科普视频,准备大讲特讲,无奈,怎么也想不出里面的细节。 “哎呦,我这脑子!” 苏瑾月懊恼的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越是着急,越是脑内空空。 促狭的模样,倒是阴差阳错的逗乐了嬴政。 “哈哈哈,吾儿不急,慢慢想,想不起来也没关系,让农家许公几个去研究就是。” 嬴政大笑着,将自己面前刚刚烤好的肉串递到苏瑾月的面前,口中还再不停安慰着对方,“这有什么的,你已经记得很多东西了,不用事事都通。” 苏瑾月却有些神思不属的接过肉串,“不对啊,我明明看过很详细的视频,之前我还在老家帮阿婆搭过架子,怎么会不记得……” “嘶……烫!” “快喝点水,你啊,吃东西不要分心……” 夜渐深,篝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火星子欢快地往夜空蹿去。 小小的一段插曲,很快被众人遗忘到脑后。 第二日,农家果然派了人来,找苏瑾月问询大鹏的想法,苏瑾月简单说了些原理,便抛之脑后,不再追问。 第257章 已是万幸 日子一天天的流过,晃眼间又是几天过去了。 咸阳城的街巷内依旧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每座城都有着无尽的故事,而每个故事又都随着时光的洪流或被铭记,或被悄然洗去。 阖追下葬之后,志守在嬴政的安排下,进入一地义学,教书育人。 曾经的部曲,也被他解散。 一切似乎又重新回到正轨。 街头的商贩依旧卖力的吆喝着,达官贵人们依旧坐着华丽的马车穿梭于各条大道,市井小民们也如往常一般为了生计忙碌奔波。 只除了赵府附近空荡荡的街道,再无往日的热闹喧嚣,也无人再记得曾经煊赫的中车府令。 一直关注着鱼脍店动向的姬雅,满心的焦急与忐忑,他苦等几日,依旧不见店门打开。 终于,姬雅咬了咬牙,心中权衡再三之后,决定不再等待,将一切如实向嬴政说明。 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到勤政殿。 往日惯常进来的大殿,今日显得尤其的压抑,让他险些喘不过气来。 他跪在勤政殿光滑的地板上,深吸一口气,开始一字一句细说起整件事情的经过。 “陛下,臣有罪,请陛下处罚,只恳请陛下,饶恕臣的家人。” 姬雅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丝颤抖,每一个字都说得极为艰难。 他静静地听着姬雅的讲述,面容冷峻的看着殿中跪着的这个人,心中思绪万千。 原来,这就是赵高他们顺利矫诏的原因。 玉玺保管严密,假诏书上盖有真的玺印,难怪可以骗过那么多人,甚至是扶苏。 “姬雅,你且将所知之事毫无保留地细细说来,若有半句虚言,休怪朕无情。” 嬴政的声音低沉而威严,犹如闷雷在大殿中滚动,让姬雅的身子不禁微微一抖。 他不停的磕着头,额头上很快就出现了一片红印。 不敢有丝毫隐瞒,姬雅连忙将自己当初如何入秦,又是如何在阖追的帮助之下获得高位,再到前些时日,在白玉京被人撞上等事,全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嬴政听着听着,眉头渐渐舒展,很多事都和黑甲卫的禀报对上了,证明他确实没有说谎。 沉默许久,嬴政终于开口。 “夫子已死。” 姬雅猛地抬头,睁大了双眼看向嬴政,而后又快速的低下头,跪的更低,大气都不敢出。 他不知道接下来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命运,只能默默祈祷着,希望自己的这番坦白能多少减轻一些自己的罪责。 更盼望着陛下能看在自己历年来的兢兢业业上,饶恕自己的家人。 “念你初犯,认罪认罚,免于死刑,罢官免职,不负录用。” 冷冷的声音,在他的头顶响起。 姬雅听到这话,先是一愣,紧接着眼眶泛红,眼中满含热泪地抬头望向嬴政,眼中满是感激与释然。 他深知这已是陛下最大的仁慈了,在这律法森严的大秦,自己所涉之事本就可大可小,能捡回一条性命,让家人免遭牵连,已然是万幸。 他再次深深一拜,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臣谢过陛下不杀之恩。” 从勤政殿出来,姬雅只觉得脚步虚浮,仿佛这一路走得不是坚实的地面,而是在云里雾里一般。 自今日起,他姬家,将彻底退出大秦的权力中心。 家中孩儿平庸,尚未入仕。平日里只醉心于些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并无在仕途上大展身手的抱负与才能。 如今他这一退,再无起复的可能,姬家想要重回往日的辉煌,几乎是痴人说梦了。 姬雅一边走着,一边暗自叹息,心中满是无奈与悲凉。 或许,此前族兄提议的方法,也未必不能成功。 暮色霭霭,姬雅拖着疲惫且沧桑的身躯,缓缓回到了姬府。那熟悉的朱红色大门,往日看着是那般气派,此刻在他眼中却多了几分萧瑟之意。 府里的下人们依旧各司其职,只是看到姬雅的样子,都察觉到了一丝异样,默默的闭紧了嘴巴,举止也变得更加的小心。 姬雅一路直奔正厅,唤人叫来家中所有亲眷。 久未相聚的姬家一干人等,此时已经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一个个的眼中全是疑惑和担忧。 “家主,今日这是怎么了,可是朝中出了什么事?”姬雅的老妻率先出口,声音轻柔,满是关切。 姬雅看着眼前这些至亲之人,心中又是一阵酸楚,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沉默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老夫做了错事,被罢官免职了,从今往后,大家都要收敛一些。”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 众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女郎们手中的帕子都差点掉落。 姬家长子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姬雅:“阿父,这……这是为何?阿父向来忠心耿耿,最得陛下信任,怎会……” 姬雅苦笑着摇了摇头:“此事说来话长,总归是我自己犯了错,陛下念在我往日的功劳上,饶了我性命,只是罢了我的官职,这已经是万幸了。” 家人们听闻此言,一时间都沉默了下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忧虑与茫然。 原本热闹的正堂,此刻也被阴霾笼罩,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这几日,你们收拾一下,先不要出门了。” 姬雅叹息着,一声声安排下去。 “幺妹她们,细细思索一番,如果可以,就去国师府报名,进义学授课去吧。” “家主?”姬夫人不敢置信的看向姬雅,他不是舍不得女儿受苦吗? 如今,如今这般…… “阿父,女儿愿意去授课。” 姬浣溪声音清脆,并没有任何的勉强。 她早就想和姐妹们一起做夫子,此前父母担心她受苦,一直不允,现在倒是给了她机会。 姬雅看着幺女,欣慰的点点头。 “好,吾儿有志气,你们也都回吧,该入学的入学,行事低调一些,都散了吧。” “是,家主。” 众人陆续离开,走在最后的姬祤天却被叫住。 “祤天留下。” 姬祤天随即停下脚步,转身冲着姬雅一楫,“是,叔父。” 第258章 颜控? 夜渐深了,姬府内各处的灯火却依旧亮着。 姬雅面色复杂的打量着面前的子侄,心中五味杂陈。 姬祤天站在那里,一身月白色袍服,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月华,同色的兔毛斗篷,更是将他衬得身姿挺拔,面冷如玉,眉眼如画。 五官精致中透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恍若画中仙人误入凡尘俗世,却又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 姬雅思索良久,终是咬了咬牙,打破了这令人压抑的沉默,缓缓开口道:“你应该知道你阿父的打算,此前我一直没有同意,只是事到如今,只有攀附上国师,咱们姬家才有将来,国师你也见过,你可愿意?” 说这话时,姬雅的目光中满是无奈与期望,他实在不想用这种方式来为家族谋求出路,可现实却如同一把利刃,斩断了他们其他所有的可能。 姬祤天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落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片刻后,他的嘴唇轻启,声音也如同他的性子一般清冷,不带丝毫情绪地说道:“祤天愿听叔父安排。” “唉……” 姬雅听了这话,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摇曳的树枝,思绪飘远。 良久,才回过身来,看着姬祤天说道:“国师大人年幼,仙姿玉貌,悲天悯人,多少男儿求而不得,你,也不算委屈。” 他这话既是在安慰姬祤天,也是在说服自己。 姬祤天依旧是那副无波无澜的表情,仿佛世间的一切都难以在他心中掀起波澜。 他微微点头,“叔父可还有事?无事的话,我便退下了。” 姬雅目光复杂,无奈的挥了挥手,送走对方,自己则低着头,开始思索起接下来的安排。 即便他们有此想法,能不能如愿也未可知。 国师大人如此特殊,又岂止他们一家有此想法? 只他知道的,三公九卿,都对国师大人有些心动。 论家世背景,自家毫无出彩之处。 也只有祤天那张脸,尚算拿得出手。 只是,国师大人聪慧,想来不是以貌取人之辈,应当更看中男儿的才识。 唉~ 愁…… 自家侄儿闷嘴葫芦一般,如何能讨得了女郎的芳心? 这却是他进入了想当然的误区。 如果他多了解一点,就会知道,苏瑾月她不只以貌取人,还是个重度颜控。 他愁的应当是如何多带姬祤天在苏瑾月的身前露露脸。 月亮高悬,静静的注视着咸阳城中发生的一切。 好梦一场的苏瑾月,并不知道自己将要面临一场美男计的挑战。 如今的她,一心扑在了玻璃镜上。 “这块好看!啊,瞅瞅,瞅瞅,镜子里的这张小脸儿,真是好看。” 苏瑾月手里拿着一块金边红宝石的银镜,自恋的摸摸自己的小脸。 “看看,咱这一头银发,多么的自然,咱这鼻子,咱的眼,啧~” 这不比明星好看? 这要是被她那些舍友知道了,还不得可劲儿跟她贴贴? “嘿嘿……” 苏瑾月对着镜子中的自己,露出了一脸痴汉的表情。 让她身边的仕女丹浑身一颤,赶紧打断。 “主子,这块红木雕花的银镜送给苏姬还是四公主?” 苏瑾月沉浸于自己的美貌里,抽空看了仕女丹一眼,“这红木的送给阿娘,小鱼儿爱俏,送她桃粉色那块,玄金色那几个分给大兄他们,最大的给父皇!” “唉,属下晓得了,这就去送。” 苏瑾月点头,接着交代,“问问少府,何时有半身镜,急,要用!” 仕女丹领命而去,一路急匆匆的办着苏瑾月交代的事情。 如此又是几日。 咸阳城中全都知晓了新镜的消息。 “你们听说了吗?大秦工坊新出了一批银镜,照的人影通透,照的人影通透,那模样比以往见过的铜镜可清晰太多了呀!”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年轻后生,眉飞色舞地跟身边的同伴们说着,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他身边的大高个应和道:“你要说别的我不信,大秦工坊出品,必是精品,肯定是国师大人传下来的新法,咱们也去看看!” “对对,咱们也去,看看自己的脸!哈哈!” 有此想法的不在少数。 银镜他们或许买不起。 但是,借着看货的由头,仔细瞅瞅自己,却是可以。 也是因此,大秦工坊近日人潮如织,人们竞相涌入,只为一睹为快。 工坊的管事掌柜,见此情景,又急又喜,最后想出一计,将三只银镜并排放在殿外大门旁,由小侍们看管着,客人们排队照镜。 年轻后生他们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三条长长的队伍。 有人刚从前面退出,立马又重新加入队尾,只为多看几次,细看自己的面容。 “快快快,咱们也去排队。” “对对,走,早些排队,早些看上!” 队伍的前面,不时有惊呼声传来。 “哎呦,这是我啊?我竟然长这样?比铜镜里的清晰了好多。” “你别当着我的光!我要对着光看!” 皇宫内,嬴政也在对镜自照。 四十岁,正是初生华发,面生皱纹的年纪。 他盯着银镜中的自己,不时抬抬下巴,扭动一下脑袋。 不错。 依旧俊朗霸气。 “咳咳,朕,秦始皇,嬴政!” 威严的声音响起,嬴政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嘴巴张张合合,突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 和三儿待的太久,自己也变得越发幼稚起来。 他好笑的摇摇头,大手一挥就是赏。 “所有人,厚赏。” 一年以来,少府内众人,真的是痛并快乐着。 日日加班让他们身心俱疲。 可是看着家中多起来的金饼,新换的大屋,还有妻儿们愈发崇拜的眼睛,又让他们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能怎么办呢~ 干! 半身镜,他们来了! 争取再赚一笔! 第259章 坑人之心蠢蠢欲动 要说新镜出售,谁最开心? 不是少府众人,也不是科研大佬们。 而是吕释之他们这些马上就要出发的遣秦使们。 典客令罗文通看着如今越发拥挤的官署,心中涌起了万丈豪情。 等这群祖宗们出发之后,他就跟陛下申请,扩建办公区,为遣秦使们的回归做准备。 他都能想象得到这里以后热闹的场景。 如今,官署里已经聚集起几十人的班底,大家围坐在一起,正在低声商讨着什么,眼睛时不时的看向摆在桌案上的几面水银镜。 相同的是,每个人的眼睛都亮晶晶的,闪烁着别样的光芒。 水银镜好啊! 这可真是个好东西! 又好看,往跟前一摆,就能把人映照的清晰无比, 而且还特别的实用。 最重要的是,这东西带出去,它不会资敌啊!毕竟不能吃喝作战,制作工艺还牢牢地掌握在大秦的手里。 这种精致好看又贵重易碎的东西,可太完美了! 他们最是喜欢。 他们的心里早就已经打好了小算盘,要用这小小的银镜,换来许多的好处。 有人搓着手,眼神热切地说道:“若是能换来各种高产作物的种子,那可就再好不过了呀,咱大秦的百姓往后就不用再为粮食发愁咯。” 旁边一人立刻附和着点头:“对对对,哪怕是换一条畅通的商路也行啊,日后大秦的货物能运往更广阔的天地,咱这国力定能更上一层楼。” 这时,一个看着颇为精明的老者嘿嘿一笑,捻着胡须接话道:“到时候就说,这是咱大秦国师施法所制,观之可保青春永驻。” “那不是都得抢着来和咱们换东西?” “哈哈!” 众人听了,全都露出了狡黠的笑容,那种暗戳戳的小坏心思,真是跃然于上,让人心热。 啧啧啧~ 坑人之心蠢蠢欲动。 他们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出发了! 尤其是纵横家的几个小老头们。 他们看着身边一个个年轻气盛的同僚们,心中那叫一个急不可耐。 时不我待,他们已经老了,等不起啊! 等待的每一天都好像是生命被白白的浪费了一般。 他们已经在心中想好各种计谋,只待实施。 幸而,没用他们等太久。 苏瑾月终于如愿以偿的拿到半身镜的同一时刻,遣秦使也正式确定好了最终的人选。 此次出使各地,直接分成了五路队伍,朝着不同的方向出发,探索大秦周边各地。 每队由各家混编在一起,老少中青再加上秦卒合计五百人,浩浩荡荡开往各处。 北上、西出、南下。 嬴政考虑到苏瑾月说过的张骞被囚禁十年的故事,他专门给每个队伍配备了装备精良的材官护卫,每三个月遣返十人的信使报平安。 如此,他还是不放心。 又特意下令,让典客令再次召集人才,每年都派一批人,顺着这些人的路线继续前行接应。 诸般措施,双管齐下,让将要出发的遣秦使们,信心大增,底气十足。 周密摸了摸自己胸前的铁牌,心中滚烫。 每人一块的遣秦使令牌,背面刻着几个醒目的大字:秦卒方至,毋动,动则国灭,传首咸阳,悬之山海。 他看了看身边的几位师弟,全赖典客令周旋,让他们从两人名额,争取到五人。 如今每一路,都有他们纵横家的人在。 想来,如果师祖知道,定也会感到欣慰吧~ 垂首间,又想到大师兄的死讯,周密在心中暗叹一声,只道师兄生不逢时。 献岁发,吾将行。 梅始发,柳初青。 一场盛大的欢送仪式之后,浩浩荡荡的遣秦使们,正式从咸阳城出发,前往不同的方向。 他们带着一车车的锦缎陶瓷、海盐美酒,行驶在宽敞平坦的官道上。 出大秦前,他们都不用担心任何危险。 驾车的车夫们扬起马鞭,在空中用力一甩,发出清脆的响声,吆喝着马匹前行。 马蹄有节奏地敲打着地面。 “哒哒哒” 一路尘土,向着那遥远的目的地疾驰而去。 各地边防军已经得到消息,做好了接应他们的准备。 在他们之前,九原军蒙恬他们先是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车队。 初春时节,北方吹来的寒风依旧刺骨。 蒙恬穿着战甲,身披熊皮斗篷,手里拿着望远镜,望向河面。 河中坍塌的冰面日益变大,河流奔腾而下。 很快,冰面就会全部化开,他们也要加紧时间,准备渡河。 突然,一匹快马从后方疾驰而来,马蹄踏碎路面的结冰,溅起阵阵冰碴。 马上的士兵未及下马,便高声呼喊:“将军,朝廷有令,送来一批新衣,专为御寒之用!” 蒙恬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转身,和闻讯而来的将士们一起赶往营地大门。 大门前,一列长长的马车队伍正在缓缓靠近。 马车之上装着满满的粮草物资,车辙深深的压入泥泞的草地之中。 车队的最前方,有几辆朴素的马车,车幔掀开,露出一张年轻白皙的面庞。 蒙恬看向来人,心中又惊又喜。 “公子高,你如何会来此?” 公子高扬眉一笑,甩开车幔,从还没停稳的马车上,一跃而下。 看得大家心头一跳,连忙出声提醒。 “公子小心!” “哈哈!无事,我做惯了的!” 公子高豪迈的一挥手,大步向前,须臾之间已经走到蒙恬等人的身前。 “去年,父皇派我们兄弟几个到各地边防军中历练,我原本在治粟内史手下办差,便将我分了个监禄的差事,如今正好赶上这批粮草的押运。” 蒙恬的大掌用力的拍向公子高的肩膀,口中连连夸赞。 “公子好样的!陛下这是在磨练公子,以后必有大用!” 公子高笑得更加阳光,骄傲的仰着头,“我们兄弟几个,也是这么想的,大家都高兴着呢~哈哈,走走走,边走边说!” “好!快走,这里交给司马他们!” 几人大笑着,径直走向中军大帐。 被留下的司马江吟和士兵们,高兴的吆喝一声,一拥而上,凑到马车旁,开始清点起车队带来的物资。 第260章 鼻子不遭罪就行 “罐头,肉罐头,兄弟们,这一车都是肉罐头!” “哎哎,先来搬这车白盐!小心下雪淋湿了,都来搬!” “这是什么,怎得这么轻?” 大壮从车队的后面扛起一个大包,就准备往仓房里运,他本是看这包最大,以为最重才来搬运,没成想上手之后竟然比想象的轻了好多。 他不由的纳闷,扬声问道:“仓佐大人,这包是什么?怎么如此轻啊?” 车队的旁边,仓佐林奎正拿着纸笔,和司马江吟站在一起,盘点此次物资的数量。 闻言,他高声回了一句,“那是新制的绒衣,国师大人听闻百姓苦寒,想出的御寒之物,陛下心细士卒,特意下令让工坊赶制了一批,送来给大家保暖。” “这么轻?御寒的?” 大壮嘀咕一声,向一旁的车夫挥挥手,让他再给自己摞上一包。 车夫立马爬上马车,举起一个大包,就要往大壮的身上放,边放边说:“小兄弟,我跟你说,你可别觉得这新衣轻就小看了它,这可是国师大人赐下的法子,暖和着呢,贴身穿最好又软和又轻便,以后你就知道了!” 大壮试了试身上的重量,憨笑出声:“国师大人想出的法子肯定好,俺才不小看。” “下一个,来这边搬东西!” 车队旁,立马就变得热闹了起来。 士卒们热的满脸通红,依旧热情不减。 每一次有物资运到,军营之中就像过年一般热闹。 如今日子过得这般好,他们搬运的次数变多,人却越来越有劲儿,很快,高兴的情绪就传遍整个了军队。 一时间,冰河岸边哄笑声震天,很快就燃起了熊熊篝火。 让一河之隔,负责监视秦军动向的胡人羡慕不已。 这群秦军怎么这么阔绰,又要大吃一顿了。 可怜他们这些被派遣来的马前卒,在部落里就常常吃不饱,如今前来监视,更是饥一顿饱一顿,又冷又饿,实在难过。 与此同时,已经在中军大帐之中坐定的公子高几人,正喝着热汤,高谈阔论。 他们如今已经改了喝茶汤的习惯,火炉里咕噜着几块大骨头,撒一点白盐,随时进帐都能有骨头汤喝。 这一口下肚,通身暖和。 蒙恬喝完一碗,笑意盈盈的看向公子高,朗声问道:“公子高,听说这次有御寒的新衣送到?” “对!”公子高放下手里的大碗,起身转了一圈。 “你们看,我这里面穿的就是新衣。” 他说着,随手解开身上的大氅,给将军们展示自己的新衣。 “我这里面是毛衣,外面套的绒服,腿上也有,暖和着呢~” 这话引起众人的兴趣,大家纷纷上前,掀开他的衣角细看。 “虽然比不得毛皮大氅,可也胜过麻袍无数倍,关键是这东西用料简单。” 蒙恬细细感受着手中的触感,好奇的询问着:“用的何物?” “鸭毛、羊毛之类的。” 说到这里,他的神情变得更加兴奋,扯过蒙恬的胳膊,环顾一圈,才又开口:“妙就妙在,这些东西,不用杀羊,只把羊毛剪下,漂白编织,等到来年又能剪毛。” 徐子达双手一拍,跟着大叫,“那岂不是羊一只羊,就能有源源不断的棉衣?” 公子高高兴的晃着脑袋,“也不是那么容易,不过总归是比没有好了许多。” “对对!” 大家纷纷颔首。 百姓们苦寒久矣。 能多一份希望,就是好事! 姜耀飞是个急性子,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试试新衣,直接冲着门外大喊,“门口的卫郎,去找司马拿几件新衣来,咱们几个先穿上试试。” “是,将军,属下这就去。” 门外的卫兵立马领命而去。 不多时,新衣送到。 司马江吟已经将这次运来的物资盘点入库,他和仓佐一起,也赶到了大帐之中,和大家一起试穿新衣。 一群大老粗,根本就没有隐私顾忌。 全都凑到一起,嘻嘻哈哈的换着衣服,时不时还会打趣几句。 “老赵,你又壮了!” “哈哈,还是江吟白,哈哈哈,这细皮嫩肉的!” “去去去,穿你的衣服!” 冬日苦寒,即便是将军,也少有机会洗浴,大帐里很快就有异味传出。 他们谁也不嫌弃谁,依旧兴奋的换着衣服。 只苦了公子高,熏白了一张小脸,依旧努力保持着微笑,不敢言语。 笑话,这可都是大秦的守护神,谁敢嫌弃? 等到众人换好衣服,只觉得身上一轻,仿若浑身的气孔都被打开,最难得的是毫无裘衣的笨重之感。 “哈!吼!” 徐子达忍不住伸拳踢腿,看着姜滕飞跃跃欲试。 引得姜滕飞嫌弃的摆手:“去去去,咱刚穿的新衣,别给我弄破了。” 说完,他爱惜的摸摸袖口,又摸摸自己的裤腿,伸出右腿,左看右看。 “好看,贴身,暖和!” 几人相互打量着,还会扯过对方的衣服,比对一番。 这时的公子高已经适应了大帐里的气味,笑得自然,“这批新衣不多,父皇的意思是先紧着材官们,等到今年技术成熟之后,再给将士们都换上新衣。” 众位将领们全都点头称是。 “陛下所虑周全,如今的天气越来越暖和,新衣可以不用着急更换。” 恰在此时,有卫兵来报,篝火点好了,问蒙恬是在大帐内用饭,还是与将士们一起。 蒙恬的视线看向公子高。 公子高抬抬下巴,“好不容易来一次,当然是与诸将同乐!” “好!传令下去,今天烤全羊!” “属下领命!这就去安排,将军!” 一行人,再次披好大氅,陆续钻出大帐。 公子高看着外面一堆堆熊熊燃烧的篝火,深吸一口气。 还是外面的空气新鲜啊。 冷就冷点吧。 鼻子不遭罪就行。 篝火燃成不夜天,将军士卒喜翩跹。 一场烤肉,一碗美酒,便是军中盛世,一直闹到很快,大家才陆续返回营帐,养精蓄锐,以待来日开战。 北风吹雁雪纷纷,冷风一路南下,吹向咸阳,又被咸阳城中的点点灯火打散。 咸阳城中许多人,却还未眠。 第261章 开路 遣秦使的身影已经远去,咸阳城中的众人却还没从这件事中回神。 不世之功。 短短的四个字,真的是勾引的人心痒难耐。 咸阳城西边的一栋栋大殿之中,灯火通明。 各家人员聚集,都在连夜探讨此事。 “南边那么多土地,要不咱们也派人过去,抢占一块地?教化一方,说不准还能再次扬我国威……” 说话的人叫魏元,三十来岁,魏国亡的时候,他是最意气风发的年纪,猝然间从高台之上摔落,让他总是在午夜梦回之间,回忆往昔。 也因此,他常常幻想着复国。 他的话刚刚说完,大殿里就有人接话。 “怎么?你去?” “我……”魏元被怼的哑口无言。 谁要去?那荒蛮之地,去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大殿之中,许久没有言语。 “唉……” 大殿上首的家主魏承德叹息一声,环顾一圈。 族人们口头上喊着要复国,要反秦。 可真到了需要他们出力的时候,又一个个的贪生怕死,吃不得苦,瑟缩着不敢向前。 他可不想像上任家主一般,被秦王押送到行刑台上诛杀,落得个身首分离的下场。 魏承德沉思片刻,缓缓开口,问向众人:“听说韩家女郎经常去国师府中做客?” 殿下立即有人回应:“那群无骨之徒,卖女求荣,听说是要送家里女郎们去那义学之中当女夫子。” “对!那些谄媚小人,让人不耻为伍!” 大殿里登时涌起一阵咒骂之声,似乎这样,就能掩盖自己刚刚的胆怯。 魏承德早已经看透了族人们的外强中干,一直等到殿里的咒骂声停歇,才又继续开口。 “听说你们和颖川苏家都有联系?那酒卖的如何?” “这……家主,我们也只是想赚些花销,如今咱们坐吃山空,总要为这一大家子想想。” “对啊,家主,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此前还被那赵政罚没了许多家产,买卖些酒水罢了,哪里值得在这说。” “是极,堂兄所言有理。” 又是一阵喧哗。 魏承德只静静的听着,等到他再次开口,一下子就引起整个大殿的轩然大波。 “选几个女郎,也送去国师府,入义学。” 魏元猛地站起,不可思议的瞪向魏承德,“家主,你这是何意?你是要学那韩肖?这么做岂不是让别家笑话?” “家主三思啊!” “咱们可不能学那韩家,他们本就和国师府有些拐弯抹角的血缘关系,又和苏家走的极近,咱们如此有何好处?” “白白被人耻笑罢了!” “魏承德,你这般如何担得起我魏家家主之位?!” 悲愤者有之,气怒交加大骂出声的也有。 魏承德通通不理,他甚至还有心情端起茶盏,慢悠悠的喝了几口。 见他如此,大殿里的咒骂声更甚。 直至一刻钟之后,殿中的话语才渐渐停歇。 “骂够了吗?” 他放下手里的茶盏,不顾族人们吃人的目光,眼神锐利的挨个看向殿中众人。 “你们骂的痛快,也只能骂个痛快了,让你们去养私兵,你们吃不得苦,怕被抓,让你们联系他人,又觉得低人一等,不甘心上门。” 他猛的一下拍向桌案。 “嘭”得一声巨响,震得众人一惊,纷纷抬眸望向上方。 魏承德大骂出口:“还知道坐吃山空!如此下去,不出十年,这咸阳城哪里还会有我们魏家的位置?” “靠你吗?还是你?你呢?”他伸出手,挨个指向众人,随后嗤笑一声。 “呵……若不是你们无能,我又何必推出家中女郎,但凡你们有一个如那韩肖一般有担当,我又怎会忍心让女郎们受苦!” 殿里陷入一片死寂。 殿下之人想要反驳,却说不出有力的话语。 只听到魏承德最后说了一句,便都逃也似的离开此处。 “每家一个女郎,送来我选。” 今夜无眠,魏家灯火燃了一夜。 韩家也在举族相聚,不过,他们讨论的却是其他之事。 如今,韩嫣冉隔三差五的就会到国师府中做客,很受国师的喜爱。 吕雉舍人私底下曾经对韩嫣冉说过,国师大人有意考察她一段时间,举荐她为国师侍佐。 如此大事,韩家自然是要好好斟酌。 同样的大殿,不一样的是,这一次,韩嫣冉有了桌椅,不用再站着回话。 “嫣冉,吕舍人真的那么说的?” 韩嫣冉点点头,眼神肯定,“不止舍人,国师也曾经问过女儿,可愿意为官。” 闻言,大家的精神一震。 这就差明说了! 没想到,短短时日,嫣冉就能获得国师大人的青睐。 他们这算是歪打正着吗? 众人满意的上下打量着韩嫣冉,见其面容沉静,举止有度,心中更是欢喜。 好女,他们韩家有此好女,何愁不能兴起。 韩肖看着殿中众人的表情,嘴角微勾,提议道,“既然如此,咱们应该帮嫣冉一把,推她更进一步。” “是极!” “理应如此……” 大家纷纷赞同。 韩肖继续,“如今遣秦使刚走,典客令大人依旧在招人,不如我们也送几个小子去应召?” “这事倒是有些难办,路途遥远,只是不知孩子们吃不吃得了那苦?” “这有什么吃不得?第一批最难的都去了,再去总能容易许多。” “对,还可以光宗耀祖,韩国丢了,咱们依旧能名留青史,说出去,也不给祖宗丢脸!” “如此一来,就算是百年之后,也不会无颜面见祖宗了!” 赞同者居多。 大殿上首的白发老者沉吟许久,最终还是被“祖宗”一词打动。 “各家自去问询,自愿前去的,报上名字,让嫣冉递上去。” 韩嫣冉闻言,立马激动的站起来,感激的冲着大殿中的众人行了一礼。 “嫣冉谢过各位叔伯老祖,定不负所望。” 再次抬头,她的眼中已经燃起熊熊烈火。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国师大人,等着她。 她一定会努力跟上大人的脚步。 为天下女子开路! 第262章 加把火 苏瑾月再次见到韩嫣冉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对方的变化。 往昔萦绕在她眉间化不开的愁绪,悄然消散,如今好似脱胎换骨了一般,变得飞扬明媚,让人只瞧上一眼,便不自觉地跟着心情愉悦起来。 “大人,这是我家族兄们的名录,都是自愿报名参加遣秦使队伍的人。” 韩嫣冉清脆的声音响起,她的手里拿着一份名册,双眼晶亮的看着苏瑾月,里面像似藏着万千星辰,满含期待。 一旁的仕女檀见状,赶忙上前,恭敬的接过名册,随后递给苏瑾月,退到苏瑾月的身后,安静的站着。 苏瑾月的嘴角扬起一抹浅笑,缓缓展开手上名册,只见上面的名字一个个写得工整有力,见字如见人,想来都是些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她轻声读着上面最显眼的一个名字,“韩铭?” 韩嫣冉轻轻抿了抿嘴唇,应声道:“是我的二兄。” 苏瑾月点头,继续向下看。 一溜的韩氏子弟。 最小的十三,最年长的二十七。 能选出这十几个中青一代,韩家这是彻底投诚,打算举族仕秦的意思。 “嫣冉,这遣秦之路,怕是艰险重重,这名册交上去,可就再无后悔的机会了……” 苏瑾月一边说着,一边翻看着那张名册。 闻言,韩嫣冉的神色变得严肃了起来,她站起身,微微挺直了腰背,声音坚定的回应道。 “大人放心,族兄们皆是知晓其中利害,可他们说了,身为七尺男儿,生于天地间,若不能做些丰功伟业,那才是枉活此生。所以,即便前方荆棘密布,他们也毫不畏惧。” 苏瑾月听着韩嫣冉的这番话,心中感慨。 这世间,如今的有识之士,大多如韩家兄弟这般心怀壮志,自小便有死而后已的思想,只为身后名。 “好,那这名册先放我这,你回去之后,只管让他们做好准备。” 苏瑾月将名册轻轻合上,看向韩嫣冉提醒道:“听说典客令专门设了考卷,筛选语言方面有天分的人才……” 闻言,韩嫣冉连忙起身福了福身子,感激地说道:“多谢大人的提携,嫣冉定会提醒族兄们,静候大人佳音。” 待到韩嫣冉离去之后,苏瑾月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自从去年韩肖授官之后,韩家分为两派。 一派以韩肖为首,积极奔走寻求仕秦的机会,和苏家走的极近,常在外祖的信中听到他们的名字;另一派则是由韩家家主坐镇的抵抗派。 如今看来,韩家合二为一,应当不会再起波澜。 想起外祖父来信中附带的合作名单,每家都有。 她觉得,时机已到。 必须在这件事上加把火,彻底引燃六国遗贵中,这部分人的欲望。 利益当先。 她倒要看看,这群遗贵,有多少还能保住他们口中的风骨。 “父皇!儿来啦~”苏瑾月一路欢脱的跑向勤政殿,准备找好大爹讨官。 勤政殿内,嬴政正在和扶苏商谈着政务。 父子俩现在的关系非常的融洽,常常秉烛夜谈,唐老几个有时也会加入其中。 远远的听到苏瑾月的声音,两人相视一笑,不约而同的止住话题,转而望向殿外,等待着苏瑾月的到来。 “父皇,大兄,儿想给韩嫣冉请个官。” “好,想要个什么官?”嬴政问都不问,直接答应。 “就吕雉之前的那个侍佐就行。” 苏瑾月说着,直接坐到了扶苏的旁边,关心的问了一句,“大兄,嫂嫂的身子如何?可还会害喜呕吐?” 扶苏微笑着给苏瑾月倒上热茶,提起李婉兮时,眉眼之间全是柔情,“她如今已经好了,每日嚷嚷着要去找你,继续帮忙安排义学的事情。” “哈哈~那可不行!” 苏瑾月举起手,快速的摇动着:“她如今可是金贵人,怀着宝贝呢~我可不敢劳动她,等小侄儿出来了,再说其他。” “呵呵,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 就着桌案上的小食,父子三人闲谈了几句。 苏瑾月本来还想打趣好大爹几句,嘴巴刚刚张开,就对上对方一个瞪视,吓得她连忙闭嘴,只在心里嘀咕:好大爹如今真是越来越了解她了,还没开口就知道自己要问小弟弟的事情。 坐在上首的嬴政,满意的看着缩回脖子的苏瑾月。 废话! 三儿的脾性,他最了解。 只看对方那眼神就知道没憋什么好话。 他才不会给对方机会气自己。 嬴政自得的用一只胳膊支撑着扶手,歪靠在桌椅上,右手举着一个茶盏,慢慢的品着茶汤。 茶汤略苦,入口回甘,清香中又带着丝丝的药气,越喝越有味道。 这还是苏瑾月受不了原本苦涩的茶汤,专门找夏无且他们研究的养身茶。 比不得毛尖、大红袍,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茶气氤氲,嬴政一杯热茶下肚,浑身舒畅,他放下茶盏,望向苏瑾月。 “除了韩嫣冉,还有什么人?” 苏瑾月登时来了精神,“父皇就是厉害,这都能猜得到,还有她的几个族兄,想进遣秦使的备选名单。” 嬴政挑挑眉,和扶苏对视一眼,两人已经明白苏瑾月的意图。 深思片刻,嬴政已经在心中想好对策。 既然对方如此识趣,他也不会吝啬,多准备几根胡萝卜。 “你给他们回个信,就说除了遣秦使,官商部那边也有几个缺,问问他们感不感兴趣。” 苏瑾月眼波流转,立马接话:“义学也缺几处管事,扩建在即,人手急缺。” “吾儿聪慧……” 三个人默契的相互对视,大笑出声。 扶苏看看苏瑾月,再看看嬴政,眼中有些忧虑:“说起义学,三妹的生祠如今已经建起四十几座,儿觉得还是少了些。” 嬴政坏笑一声,揶揄道:“怎么,咱们的大秦长公子,你门下的那些富户,有点不给力啊……” 扶苏的玉颜微红,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语气弱弱的,“父皇,你也打趣儿臣。” 第263章 四个就好,不能再多了! 自去年出巡的途中开始,在嬴政和扶苏的有意纵容之下,一大批心术不正的官吏富商,涌入长公子门下。 一传十,十传百。 不少自以为眼光长远的投机者,瞄上了扶苏这位储君人选。 这股风气在扶苏大婚之后,更是疯长。 如今已经有朝中大臣心动,隐隐有想站队的苗头。 当然,这一切嬴政了如指掌。 甚至于,扶苏门下负责此事的门大夫,都是由嬴政亲自选派的。 偶尔以扶苏的名义给一点甜枣,那群人就能激动许久,更是对这颗大腿满意至极。 “让他们加紧进度,吾儿还是面皮太薄,与他们不用客气。”嬴政指点着扶苏。 扶苏颔首,只是依旧有些担忧,“儿是怕他们为了进度,强抢豪夺,欺压百姓,反而会坏了三妹的名声。” “太过投鼠忌器!”嬴政抿了抿嘴唇,依旧耐心的教导着对方,“恩威并施,他们谁敢阳奉阴违,直接处置一批,剩下的自然就明白了底线在哪里。” 他眯起眼,声音狠厉又带着满满的不屑。 “那群人,最是怕死,怕被上位者厌弃。此事由你亲自去办,震慑力只会事半功倍!” 扶苏若有所思的拧着眉,须臾之后,豁然开朗,才抬起头,拱手向嬴政行礼,“儿臣谢父皇教诲。” “嗯。” 嬴政再次满意的点点头,眼睛转向一边,事不关己吃的兴起的苏瑾月,唇角一压,开口就是一个大雷。 “三儿,你最近小心些,姬家可是专门针对你,派出了他家最俊朗的美男子。” 晴天霹雳! 苏瑾月兴奋的睁大了双眼。 她扔下手里的点心,用右手食指指着自己,仔细看去,还能看到她的手指因为激动而在小幅度的颤抖着。 “我?美男计?” 嬴政板着一张脸,神情严肃:“对,姬雅已被免职,他家为了能继续留在咸阳,安排了姬家最俊朗的男子,姬祤天,准备色诱于你。” “这、这这……”苏瑾月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如何言语。 嬴政却还在继续,那表情仿佛自家珍宝将要被人偷了,他说话的语气变得越发的慎重:“吾儿,你可有信心能抵得住对方的温柔攻势?” 苏瑾月回复的超级大声。 “父皇!儿没有!” “那就好……啊?!?你再说一遍?!” 嬴政不可置信的望向苏瑾月。 苏瑾月憨笑着挠了挠后脑勺,小心翼翼的开口。 “那啥,父皇……儿肯定顶不住!” 说完,不等好大爹发怒,她立马举起四指,指天发誓道:“父皇放心。儿发誓只走肾不走心,绝对不会娶回家!” “呵~”好大爹被气笑了。 一旁的扶苏也满脸震惊的瞪着苏瑾月。 什么叫只走肾不走心? 什么意思? 三妹这是准备行一些逾矩之事? 还不娶回去?不要名分? 不是说要关在国师府养着?如今怎么连名分都不给了? 两个大男人,一时之间,大脑有些转不过来。 苏瑾月还在喋喋不休的嗫嚅着:“哎呀……男人嘛,只要他不影响大事,没有二心,也不是不能游戏一下嘛……” 声音渐小。 好大爹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最后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吾儿,为父知道你们那个时代,流行自由恋爱,可是现在毕竟事情如此。” 他有些为难的低下头,绞尽脑汁的组织着措辞。 “如果你真的喜欢,无论如何,也应该给人家儿郎一个身份,国师侍前童子如何?” 这下轮到苏瑾月抓狂了。 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都是什么啊喂,好大爹?! 侍前童子是个什么鬼啊?!!! 还有,你为什么这么容易就接受她养男宠这件事了啊! 三观何在? 礼法何在? 良心何在啊?!?! 嬴政偷偷看了一眼苏瑾月的脸色,见她满脸震惊,暗下思衬:难道是这官小了? 他捻起自己特意留的美髯,皱眉沉思。 这时,扶苏那犹豫又有些兴奋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响起。 “侍前童子,这名字不雅。不如……” 他看向殿中的另外两人,眼中的兴味更浓。 “不如,叫侍美郎?人数暂定两人或者四人,月俸从国师府,不走朝廷审计。” “善!”嬴政轻拍桌案,满意的赞叹,“此名妙极,正适合侍奉在吾儿左右。” 三言两语的,连官职俸禄都想好了? 苏瑾月伸手想要制止。 奈何,死嘴就是说不出拒绝的话语。 这…… 哎呀…… 她只是颜控,不是好色啊。 如此一来,别人该如何看她? 苏瑾月低下头,羞愧的自我反思。 痛定思痛,她腾得一下站起身,梗着脖子,撇过头不看两人,口中大喊。 “父皇,儿只是看看!四个就好,不能再多了!” 其势如傲竹,声音洪亮,义正言辞。 “哈哈哈~好!吾儿有志气!这才是我家女郎该有的气度!” 嬴政大笑。 扶苏也高兴的摇头晃脑。 只有苏瑾月偷笑一声,捂着脸,快速跑出殿外。 现在害羞还来得及吗? 大女人,有钱,有权,有颜。 就想看看美男怎么了? 一路跑回月华殿,苏瑾月已然想通。 侍从们手脚利落的端来饭菜,伺候着苏瑾月用餐。 “嘻嘻~” 夹起一只鸡块,苏瑾月没忍住偷笑出声。 此菜味道甚佳。 “赏!” 再夹起一份鱼片。 嗯,这个也不错。 “也赏!” 仕女丹和檀,细心的伺候着苏瑾月用膳,时不时给苏瑾月转动一下碗盘。 她俩对视一眼,实在不知道今天这菜哪里值得大赏特赏。 不就是往常的菜色? 中午还吃过? 两人不懂,不过主子开心,她们也跟着心情愉悦,趁机贴心的多给苏瑾月盛了半碗饭。 主子还是有些瘦弱,多吃一些才好。 “哈哈~” 又是一阵莫名的大笑。 苏瑾月摇晃着上身,吃的越发香甜。 美男计? 嘻嘻…… 明天她就去白玉京逛逛。 奉旨收人。 有钱拿的那种。 嘿嘿…… 卧迟灯灭后,睡美雨声中。 一夜好眠的苏瑾月,第二日却没能如愿成行。 第264章 你也不是那么的无敌 “什么?大棚?这么快?” 苏瑾月有些迷糊的睁开眼,脑袋依旧缩在被窝里,贪恋着被子里的温暖。 仕女檀收拢起床榻前另一边的床幔,温柔的说着:“朝议时,有农家之人上奏,说是玻璃大棚建好了。” 她缓步走到床榻前,替苏瑾月掖了掖被角,“陛下差人来问,午后大臣们一起去看那大棚,问主子要不要一起?” 苏瑾月瞬间清醒了几分,一下子从被窝里捉了起来。 她难以置信的瞪大了双眼。 这也太快了! 这才多久? 如今的工作效率都这么高的吗? 大秦重工,名不虚传! “去!我去!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这么快就变出来这么大一个大棚!我都不知道里面的道道呢~” 檀已经凑上前来,帮苏瑾月披上了轻薄的绒衣,嘴里解释着:“主子有所不知,自从大棚的消息传到农家,整个学院的都在忙活此事。” 给苏瑾月端来一盆温水,她继续道:“不止农家,学宫里其他夫子学士们,也很积极的出谋划策,少府的玻璃优先供应,这才在几方配合下,快速建成。” 苏瑾月听了这话,了然的点点头,就着檀手里的热毛巾洗漱了一番,这才提拉着鞋子下了床榻。 那群科研大佬们,聚到一起,合力研究一个东西,想不快都难。 她想到徐福出海的大船,难耐心中的着急,连声呼喊着仕女丹。 “丹呢?让她给徐福递个话,就说让他不要敝帚自珍,多和其他博士们交流交流,尽快把大船造出来!” 门外的仕女丹,手里正端着苏瑾月的餐食,闻言快走几步,赶忙将餐饭放到桌案上,口中答应着:“主子勿急,属下马上就去传话。” 说话的功夫,饭菜已经摆放好,她冲着苏瑾月微微屈膝行礼,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这时的苏瑾月已经在仕女檀的帮助下穿好了衣服。 “先吃饭,吃完在梳发髻。” “是。” 随手将头发拨到耳后,苏瑾月坐下就吃,速度极快。 国师府中,刚从炼金房中出来的徐福,顶着满脸的黑灰,迎面就撞到了前来寻他的仕女丹。 他赶忙拱手,客气的冲着丹行了一礼,口中直道:“左护法如何这般急匆匆的?” 丹抬手向他回了一礼,语速极快:“国师大人有令,让你多和几家博士们交流,早些建出大船。” 徐福有些诧异的望向对方,心中不解。 先前师父说过,让他专心研究火药。 如何突然又开始造船了? 仕女丹脚下轻轻挪动,凑近一些,小声的提醒道:“农家大棚成了,这才几天?国师听说这个消息,立马就想到了你,这是想让你再进一步。” 徐福立马双眼发光的看向仕女丹,收获丹一个肯定的点头。 师父果然最是信重于他。 蛊惑他的逆贼已死,原以为他今后都能安枕无忧了,不曾想突然蹦出来一个农家。 师父定然是担心那农家太过高调,抢了他的风头! 不行! 谁也不能动他这科研第一人的功劳! 他确实应该再造一件神器,夺回属于他的荣光。 心思急转之间,徐福已经想通,他郑重的向着丹行了一礼。 “多谢左护法指点,请转达师父,弟子定然不负所望!” 仕女丹肯定的点点头,转身而去。 洗脑完毕,她得赶快返回月华殿,还要跟着主子去看大棚呢~ 急…… 果然,一路急行,等她赶回月华殿的时候,苏瑾月已经梳妆完毕,只待出发。 恰好勤政殿那边有侍从来报,准备出发。 大家赶忙赶往宫门处,与大部队汇合。 大秦学宫,专属于农家学院的试验田旁,如今已经围满了人,各家博士和农家学子们,无不新奇的望着眼前这个庞然大物。 一块块晶莹剔透的玻璃,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着绚烂的光芒。 苏瑾月走在嬴政的身后,缓缓走向大棚。 所过之处,众人纷纷行礼。 嬴政摆了摆手,示意大家随意,便急切的走入大棚之中。 一进去,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温热湿润的气息,和棚外明显不同。 一排排嫩绿色的幼苗整齐的排列在田垄之间,泛着勃勃的生机。 许丰几人满脸警惕的紧盯着进来的大人们,防止他们乱摸乱碰。 苏瑾月指着其中的一排叶片,好奇的询问着:“这是何物?” 许丰立马上前,细细的讲解着:“这一排是菜苗,本来是秋后才会出苗的,如今已经长出了嫩叶。” 说着,他又指向远处的一排绿色,继续说道:“那边都是各种菜苗,只最东边的是野草,为了验证大棚的温热湿度特意种的!” 苏瑾月想不出太多的知识,只记得保温保湿,便开口提醒着:“还是得注意控温,通风也得找找规律。” 许丰连连点头,一辈子都在地头忙活,让他的脸上布满风霜,此时洋溢着笑容,让那张脸显得更加沧桑。 他的声音却是雀跃的,里面满是憧憬。 “国师大人放心,咱们祖祖辈辈跟这些庄家打交道,自会细心看顾。” 说完,他又笑叹:“这大棚可真是好东西,如果普及下去,冬日里也能多些粮食蔬果,只可惜如今的玻璃太过贵重,农户们用不起。” “会好的,产量上去之后,价格自然会降下来。” 大家议论纷纷,心中全是喜悦。 聪明的已经在想着如何采买些玻璃,在自家庄子上也建这么一座大棚。 来年冬日,或自家食用,或送人买卖,都是用处。 许丰闷头种了一辈子地,没想到自己还有被朝中大臣们围拢的一天。 “许博士,有空聚一聚,咱们一起喝酒啊!” “许博士,还请日后多多提点,老夫这厢有礼了……” 许丰无措的摆着手,“不不用,有什么想问的,直接来找我就是。” 嬴政器宇轩昂的走在人群的前方,无暇顾忌身后的嘈杂,满眼都是田垄里长势喜人的菜叶。 春耕夏耘,秋收冬藏。 历来不变的四季规律,如今已被打破。 这天,这地,也不是那么难改变嘛~ 他仰起头,透过光洁的玻璃,望向天际,眼中都是必胜的野望。 看吧,你也不是那么无敌~ 第265章 八千江东子弟兵 冬日春盘细生菜,拨雪挑来叶转青。 当天晚上,苏瑾月就吃上了嫩嫩的菜叶,搭配着削得薄薄的羊肉卷。 “emmm……就是这个味道,美味~” “哈哈!” 一起在宫中用膳的大臣们,被苏瑾月这副小吃货的样子逗笑,胃口大开,纷纷举筷。 嬴政咽下嘴里的饭菜,招呼来宦者仆射,隔空点了点苏瑾月的方向,“给国师再添一些新菜。” “是,陛下。” 宦者仆射笑眯眯的下去吩咐人办事去了。 新菜稀少。 农家许老头心疼的纠结了许久,才奉上了一小筐的菜叶。 原是给大臣们尝尝鲜,图个彩头。 陛下向来娇宠三公主,如今看对方这欢喜的样子,定然留不下,全都会赏给国师。 果然。 一顿饭之后。 新菜全无。 苏瑾月一脸满足的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告别众人,在侍从们的簇拥之下,返回月华殿,躺着消食。 好大爹却是日常加班,依旧忙碌到了深夜。 之前与赵高勾结的那个侍马官,传信到南郡之后,一分为二。 其一绕转一圈,返回咸阳,传与阖追。 另一队信使,却是直下庐江,一路往闽中地带而去。 深山之中,寻觅不易。 黑甲卫们苦寻不得对方的踪迹,如此中断。 难道是百越之人? 不,不会,他们还没这胆子。 而且那边各部分散,各自为营,不会有总领之人有此远见。 那大概率,就是逃窜过去的旧楚之人了。 嬴政展开地图,手指顺着庐江的边界,徐徐划动。 项梁他们已经逃窜到沛县,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控之下。 那么庐江这里…… 万籁俱寂中,那烛芯突然 “噗呲” 一声燃响。 嬴政收回手指,眸光倏地变得犀利。 “八千江东子弟兵……” 嬴政轻启薄唇,嘴里咀嚼着这几个字。 “八千……” 他紧紧的盯着黑甲卫报来的地址,那目光如同一柄利刃,仿佛要切开那处,探查个明明白白。 须臾之后,他从地图上移开目光,望向殿下的黑甲卫首领,朗声吩咐道。 “往那边派十倍的材官,务必尽快打入本地人之中,朕要知道那群人的藏身之地!” “遵命!属下这就去安排。” 群山巍峨,山壁陡峭,连绵的森林仿若一座天然的迷宫,无情地截断所有外地人前行的路径。 初春时节,山林间已经有新绿冒出,阳光穿透连亘的树枝,洒下细碎的光影,让林间弥漫着的朦胧雾气,更添几分迷离。 段渊他们却是走惯了,一点也不怕,反而像在自家后花园中闲逛一般的轻松自在。 “师兄,快来看看,是不是这个?”一道清脆稚嫩的呼喊打破了山林间的静谧。 一身麻衣,头顶上戴着顶草帽的幼童,兴奋的冲着段渊的方向大喊。 喊叫声在山林之间回荡,惊起几只在枝头栖息的飞鸟。 “我马上过来!” 段渊听到,立马高声回话,边说着边加快了脚步,朝着幼童所在的方向赶去。 其他听到这声呼喊的孩子们,也都瞬间来了精神,高声问询着,一个个迫不及待的往那幼童的方向聚拢。 一时间,山林里变得异常热闹了起来。 “丁宁,你真找到了?”梳着羊角辫的小女郎边跑边问。 “等等我,我也要看看是什么样的,等我!”另有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娃在后面边跑边喊,脚下一个不小心被一根树枝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可是他也顾不得这些,稳住脚步继续朝着人群的方向跑去。 大家都很激动。 自从咸阳城中的消息传来,段渊他就日日带着人在山中寻觅玉石,今天终于有了消息。 信中言明,大秦国师所制神雷,由玉石磨粉调配而成。 得知此事,他们自然是要研究一番。 奈何玉石贵重,多为达官显贵所有,他们要想研究,只能另寻他法。 抱着试一试的态度,他召集了村子里这些平日里就机灵的孩子们,组成了这么一支寻玉小队,日日带着人在这大山之中寻觅玉石。 山林广袤无垠,想要找到那传闻中的玉石,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们寻了一处又一处山谷,翻了一座又一座山头,每日都是早出晚归,累了便在山林间寻个平坦之地稍作歇息,饿了就吃些随身带着的干粮。 有时累了,小家伙们也会相互鼓励着,便又重新鼓起了劲儿,继续跟着寻找。 没等多久,大家便围聚到了一起,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丁宁手指的方向。 只见远处山谷下,有一个瀑布冲击而成的小湖,湖边靠近丁宁的地方,有一块石头半掩在河底,隐隐透着一抹别样的绿色光泽,那光泽在阳光和水流的映照下,显得柔和而神秘,和他们平日里玩的鹅卵石有着很大的不同。 段渊不顾天冷,脱下鞋子,挽起裤脚衣袖,直接走上前,缓缓地蹲下身子。 他将手深入冰凉的湖水之中,小心的拨开泥底,将那石头整个儿挖了出来。 入手沉甸,独特的触感让段渊的心跳都不由的加快了几分。 他带着石头返回到人群中间,自信的端详着。 纹理浅淡,质地温润。 他将石头往自己的身上擦了擦,举过头顶,对着太阳细看。 半通透的内里,应该是玉石无疑。 “师兄,是吗?” 孩子们围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的睁大了眼睛看着段渊的一举一动。 最后还是丁宁忍不住小声的问着。 段渊没有立刻回话,他皱着眉头,又将那石头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 半晌,他才缓缓得抬起头,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欣喜之色。 “极大可能是玉,咱们赶紧回去,让夫子再仔细瞧瞧!” 这话一出口,孩子们顿时欢呼雀跃起来,一个个的赶忙收拾起自己的背篓,里面有他们顺路采摘的野果药材。 段渊小心的将那块石头放入自己的背篓之中,在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中,踏上归程。 来时爬山涉水,如今返程,大家只觉得路途平坦,自己的脚步太小,恨不能立马飞回家中。 第266章 中道崩殂 一直在村中等待的大人们,远远的听到孩子们的笑闹声,就知道此行顺利。 田陵子站在半山腰的栏杆旁,遥遥得望向入村的小道。 一直等到段渊他们的身影出现,他才心头舒畅的抚须一笑,转身返回屋内,等着弟子归来。 “夫子,找到了!” 不多时,屋外传来段渊高兴的声音。 随后便是房门被打开的吱呀声。 “夫子,你看,这块可是玉石?” 段渊一脸开心的走到田陵子的身边,从背篓里拿出那块石头。 闻言,田陵子也维持不住自己表面的淡定,直接从摇椅上坐起,伸手接过。 触手生温,表面滑腻。 他正要走到桌案旁细细察看,段渊已经手脚麻利的点燃了烛火,举到了他的身前。 田陵子对着烛光,慎重的观察着。 “是!正是玉璞!” 两人精神一震,相视而笑。 “有了这块玉,咱们就能好好研究一下那神雷之法了。” 段渊将火烛放回桌案上,搬了个小板凳,凑到田陵子的身边,和他一起瞧着那块玉石,口中话语不停。 “如果咱们也有了神雷,师弟他们就能好过许多,丁宁今天还向我问起他兄长的近况,我也只是含糊过去,不曾多言。” “唉……” 田陵子将玉石递到段渊的怀里,凝眉沉思,不时叹息几声。 “可惜,咱们只知其一,其他配料法子,全无头绪。” “夫子勿忧,如今有了材料,神雷制成只是早晚的事。” 段渊小心的收好玉石,表情依旧轻松,出声劝慰着:“再说了,咱们能得一次信儿,就能有第二次,那国师府也不是钢铁一块,再寻他路就是了。” 田陵子点点头,心头稍慰。 日头偏西,两人闲谈着,准备就着山中采到的蘑菇,炖一锅热菜。 灶台下柴火烧的旺盛。 段渊时不时往灶下添上一两根枯枝。 田陵子坐在一边,和段渊闲聊着:“没曾想,这蘑菇换个吃法,就能鲜嫩许多,只少少的放上几片肉,就能这般香。” “是啊,夫子,待会你多吃些,身子也能快些好起来。” 田陵子点头,今天高兴,他又有些馋酒。 “那酒还有吗?” 段渊好笑的摆了摆手,“夫子,你不记得了?那酒上个月就喝光了。” “唉……” 田陵子咂吧了一下嘴巴,似乎在回味着那些美酒的香气。 “那酒真好,还是得想办法再买些回来。” 夫子难得孩子气,段渊自然无有不应,“等天气再暖和一些,弟子就出山一趟。” “这次回来,多带几壶。” “好,夫子只管放心。” 呼噜咕噜~ 锅中菜汤慢慢沸腾,饭菜炖的软烂。 师徒俩刚刚盛好饭菜,不期然就听到房门被敲响的声音。 满头白发的老村长,拄着一段树干做成的拐棍,声音沧桑,带着些急切。 “夫子,阿渊,你们快来看看这个。” 两人迎上前,段渊慢慢的将老村长扶到桌椅上,田陵子却直接接过老村长手里的竹筒,面色沉郁的凑到烛火前。 小小的竹筒两端用泥密封着,轻轻一捏,露出里面藏着的一小截纸卷。 “我们家老三出去卖野物的时候,被人撞上,他也不敢上前去追,等到回来才发现自己的衣服里被塞了这么一个东西。” 老村长絮絮叨叨的说着这个竹筒的来历。 田陵子和段渊两人对视一眼,眼神沉重。 缓缓地展开纸卷,里面赫然写着几个楚字。 “咸阳有变,阖追、赵高已死,静默勿联。” 田陵子深吸一口气,将纸卷递给段渊,自己则握手成拳,垂眸沉思。 赵高一死,他们获得国师府信息的路子就断了。 再想知晓神雷配方的消息,不知道还得筹谋多久的时间。 还有阖追。 那老小子,奔波了一生。 怎得这般容易就去了? 那秦王竟然心狠至此? 不过,想想也是,吕不韦前例在先,能毫不犹豫的处决自己的夫子,也在意料之中。 只是可惜,他这么多年在阖追身上的谋划。 他这条路已废。 再想反秦,就要难上加难了。 待他回神,段渊已经送走老村长。 段渊担忧的望着田陵子,声音仿佛从喉咙里挤出来,“夫子,如今咱们应该怎么办?” “传令四处,保持静默。” 田陵子闭目一瞬,再次睁开,眼中已经全是锋芒。 “去信沛县,只说会稽有天石遗落,让他们运来,我们可以为其锻制成器。” 段渊起身,郑重的行了一礼,口中应诺后,转身离去。 桌案上的饭菜已经彻底变凉。 田陵子举起筷子,一下又一下的吃着。 他要好好吃饭,可不能像那阖追老小子一般,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冰凉的饭菜,失去了原本的香甜,入口粗腻,让田陵子紧皱的眉头更加深锁。 而在咸阳皇宫里的刘季,却对自己身前温热丰盛的饭菜毫无食欲。 他哀切切的望着窗外的月光,偶尔低一下头,看看手下的石砖。 这群工匠们怎么如此古板。 铺个地砖都这么敬业。 一点缝隙都不留。 这让他如何挖地道逃脱? 唉! 他有些丧气的扔掉手里的木筷,起身在屋里走来走去,企图找到房间漏洞。 屋顶? 低头看看手脚上的铁链。 果断放弃。 环顾四周,只有钻地这一条出路。 刘季无奈的坐回原处,再次拿起木筷,认命的沿着石砖抠土。 这土也是,这般硬,跟胶土一般。 还有那臭娘们吕雉。 他可是听路过的小侍说起过,对方如今已经升官,做到了国师舍人的位置。 这般大官,和萧何平起平坐。 她如果有良心,也该跟国师美言几句,至少来看看他,帮他换一个好一点的环境,能出去走动走动也是好的啊。 唉!! 他再次叹息一声,颓然的坐在冰凉的地面上。 可惜他的好兄弟不知道他被囚于此。 如若不然,萧何肯定会想办法帮他斡旋,说不定还能替他讨个小官当当。 越来越喜欢幻想的刘季,再次沉浸在了自己编织的美梦之中。 美梦中他的好兄弟还是治粟舍人,将他救出之后,他一路扶摇直上,很快升到萧何之上,接受对方的奉承。 月亮高悬,缓缓的将月光从地上的人影之上移开,仿佛也在嫌弃对方的猥琐。 被他念叨着的吕雉、萧何两人,自是不知刘季的想法。 他们俩正在各自忙碌着手头的工作,满心满眼都是如何能再进一步。 吕府内,少了吕释之和吕嬃的大厅里,丝毫不见凄凉。 吕公大笑着看向吕泽:“吾儿,你的好日子要来了!” 第267章 喜事 你道是为何,吕公如此兴奋? 概因今日有贵客上门,找他说项,要将家中女郎送与吕泽为妾。 让他高兴的不是家中要多一个妾,而是咸阳城中权贵们对他吕家的态度。 “吾儿,咱们吕家,终于挤进了豪贵名门之列,日后只会更好,哈哈……” 吕公捋着他那精心打理过得胡须,笑得开怀。 一旁的吕泽却不赞同的沉思着,和坐在自己对面的吕雉对视一眼。 “阿父,此事恐有蹊跷,儿以为还是推脱为好。” 吕公点点头,没有丝毫犹豫的答应道:“自然要推脱,咱家能有今天,全赖国师大人看重,如今大人全力支持女郎们入仕,咱们如何能纳妾,打国师府的脸?” 他有些自得的望向左手边的女儿,言笑晏晏的继续开口,“雉儿正是关键的时候,咱们定然要带头为女郎们发声。” 听到这里,吕雉展唇一笑,“儿谢过阿父为儿筹划。” 想到韩嫣冉最近的动作,她的心中不免有些危机感。 韩家毕竟曾经是一国顶级勋贵,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即便是国破家亡,被迫举族迁来咸阳城中,他家的底蕴,也不是他们吕家这小小的一县商贾可比的。 “阿父,韩嫣冉授官的消息,这两日就会发下,同样是侍佐一职。” 正开怀的吕公,猛地垂下嘴角,皱眉望向吕雉,“可确定了?与你去年一样?” 吕雉神色严肃的点了一下脑袋,语气慎重:“确定了,国师亲口所说。” 一时之间,整个大厅的气氛都变得凝滞起来。 “这确实难办。” 吕泽轻叹,身体不由的前倾,思索着这里面的关隘。 “韩家这一年以来,越发的活跃,大有起死回生之势。” 吕雉深吸一口气,复又缓缓呼出。 她在国师府中任职,经常和各家的女郎们打交道,从大家的言谈之中,了解到的更多。 “何止如此。” 吕雉有些无奈的用右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身体的重心转移,探着身子,声音压的极低,轻轻说道。 “西边那些人太多,去岁杀了一批,依旧有些不老实,总不能全都杀尽吧?” 眼波流转之间,吕雉已经将话点透,“国师大人仁善,如今是想立起来韩家,引那些人顺服。” 如此一来,韩嫣冉势必会被重用。 吕公焦虑更甚,只恨自家底子薄,不能助吕雉一飞冲天。 “雉儿,你万要小心,为父就怕他们阴损,推开你免得挡道。” 对于这点,吕雉却并不会感到害怕。 “他们不敢,就算他们搞了什么小动作,也只会对我有利。” 吕泽了然的点点头,国师府那地方,铜墙铁壁,谁敢使阴私手段,都会被揪出来。 不过,他还是叮嘱了几声,“二妹还是要多加小心,有事随时回府,咱们定然鼎力支持。” 韩嫣冉还没入国师府,就已经在各处掀起阵阵波澜。 御令下达那天,更是轰动。 一大清早的,几只喜鹊叽叽喳喳的结伴在韩家门外徘徊。 守门的老仆看到了,不甚在意的拢了拢自己的外氅,继续窝在门内打盹。 “叩叩叩!”大门被敲响。 老仆搓着眼往外看,“谁呀?” 这一看,立时将他吓得腿脚发软。 “韩家嫣冉可在?陛下有旨意下达。” “在,在,管家快进来。” 老仆努力撑起发软的双腿,佝偻着身子,不停的弯腰,为传令官指路。 怎么会是传令官? 西边都多久没有传令官过来了? 上一次还是去岁来西边拉人去砍头。 他拖着软嗒嗒的老腿一路往里面进,见到路过的小侍,赶忙挥手招呼:“快去告诉家主,传令官大人前来传谕,传与四女郎。” 那小侍本还在瑟缩着躲在一边,闻言立马转身,一溜烟的往里面跑。 “家主,出大事了,家主!” 如此高喝,一路跑到家主所在的院落,早已经是人尽皆知。 侍从们不知其中内情,多有慌乱。 主子们却是眼中异彩飞扬,动作极快的收拾好行装,就往议事堂赶去。 “女郎,四女郎,快收拾一下仪容,有传令官来了,指名了找你。” 离得老远,韩嫣冉就听到了院外传来的喊声。 她从梳妆台边腾的一下站起。 “嘶……” 起得太快,身后为她梳理发髻的侍从没能及时收手,让她的头皮猛的一疼,不过她也顾不得这许多了,眼睛直直得望向门外。 随着一个青衣的侍女进入屋内,再次说明此事,韩嫣冉才敢确定,忍不住心跳加快。 侍女们一拥而上,很快帮她整理好衣衫。 大家相伴着快步向议事堂走去。 议事堂里,其他家族成员也都陆续赶到,各自找位置坐下,低声议论着。 韩嫣冉走进议事堂的一瞬间,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她的方向,有疑惑,有期待,也有担忧。 “家主,叔伯们好,父亲。” 一一打过招呼,韩家家主挥挥手,让她不必多礼。 恰在此时,传令官在韩肖的陪伴下走入了议事堂,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传令官面色温和地宣读了圣旨,大意是韩嫣冉才能俱佳,深受国师信赖,授予国师侍佐一职,望其以后克己奉公,前往国师府理事。 圣旨宣读完毕,议事堂内一片欢欣,激动的握握拳,看看他人。 “韩大人,快接旨吧。” 韩嫣冉跪在地上,双手接过御旨,口中连连感谢。 很快,传令官带着满满当当的袖兜,再次由韩肖送走。 族人们立马一呼啦的涌到韩嫣冉的身边,高声赞叹。 “咱们嫣冉就是争气,短短时日就能得国师大人的信重。” “可不是,当初我就说过,嫣冉必能成事。” “哈哈,如今看谁还敢随意欺辱咱们,只看那吕家能那么快的在咸阳城站稳脚跟,就知道这侍佐的职位有多吃香。” 大家讨论的热火朝天。 坐在上首的家主眼中也带着笑意,纵容的看着大家。 他们韩家已经好多年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就连上次韩肖投诚,都没有传令官上门。 这般喜事,自然值得大家无状。 “咳咳,好了,都坐好了,还有事要谈。” 等了一会儿,直至韩肖回返,韩家家主才清了清嗓子出声提醒族人。 第268章 她的美男啊?!! “既然嫣冉已经成功入仕,咱们这些老骨头,也该为她筹谋一二才是。” 家主一声令下,堂兄的男人们纷纷应喝。 整整十年。 他们都没有参与朝政的机会。 去年韩肖投诚之后,他们之中的一些人才开始慢慢找回当初在朝堂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感觉。 如今,韩嫣冉入仕,他们所有人的抱负都有了可用之地。 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最后还是韩肖打破了宁静,他望向笑容明媚的侄女,声音温和的开口:“嫣冉此去,第一个面对的不是国师,而且那舍人吕雉。她定然不想你风头过盛。” “对!” 韩嫣冉还未接话,堂中的叔伯们却率先出声。 由此入手,大家很快讨论起来。 吕雉担心的没错。 韩嫣冉确实是她的劲敌。 她的身后有无数个曾经在一国政坛之中叱咤风云过的权臣,共同托举。 两人势必将为了苏瑾月的信重而争斗一番。 不过,关于这一点,好大爹乐见其成,甚至是如今的局面,都是他有意促成的。 同欲者相憎,分而治之,国师府才能安稳。 三儿心善,不善权谋。 自有他这个父皇,为其谋划铺路。 “去找许望,再弄些新菜,给国师送去。” 一声令下,宦者仆射赶忙小跑着亲自赶往学宫。 农家之人爱惜粮食,刚长成的嫩叶被摘,定然心疼,还是得由他亲自出场,安抚一二。 苏瑾月哪里会想到,小小一个韩嫣冉的推出,其后竟有如此多的深意。 有好大爹在,她乐的躺平。 就着宦者仆射送来的嫩菜,她吃饭吃得香甜。 仕女丹凑到一旁,和苏瑾月说着近日来的趣闻。 “今天西边热闹的不成,传令官走了一趟,许多人家心惊胆战的,后来得知是嫣冉女郎得了官,又一个个的泛酸,说什么的都有。” “卡哧卡哧” 苏瑾月吃的起劲儿,咽下嘴里的饭菜,冲着丹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继续。 丹抬手将桌案远处的汤羹往苏瑾月的面前挪了挪,嘴里的八卦不停。 “还有四公主那里,听说是北边来了信使,有一包专门送给四公主。” “哦?” 苏瑾月来了兴趣,“暗送秋波?哈?这么明目张胆的了!” 丹轻笑一声,被自家主子逗乐。 “是一件雪白的皮毛大氅,听说是骑都尉马臻亲自猎的白虎。” “哦呦~他这么厉害呢~” 苏瑾月赞叹着,眼珠一转,坏笑出声,“那怎么不见小鱼儿穿出来?可是舍不得?嘻嘻……” 眉梢轻挑,她又继续说道:“待会儿你去问问她们,明天要不要一起去白玉京玩?我请客!” 仕女丹抿嘴憋笑,应声领命。 春日游,花香吹满头。 陌上谁家年少,忒风流。 初春时节,少年少女们,常常相伴着外出游玩,一扫冬日里的沉闷。 人们三两成群,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苏瑾月走在姊妹们的中间,好奇的上下打量着小鱼儿身上的大氅。 那大氅毛长而蓬松,毛色纯净没有丝毫杂色,走动间可见其中或深或浅的斑纹,独特且神秘。 不错,不错。 就连她这个见多了好东西的国师,都有些大开眼界的感觉。 小鱼儿一路走,一路小心的护着大氅,以防有泥水溅到大氅上。 “你这大氅不一般啊~”苏瑾月凑到四公主的身边,顺手搭上对方的肩膀,偷偷摸了摸。 果然柔顺厚实。 “哎呀,别压我。” 四公主娇喝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的抖了抖肩膀,细看过去,小脸已经蒙上一层粉红。 苏瑾月姐俩好的撞了撞对方的肩膀,“别偷笑了,嘴巴都翘上天了……” 四公主立马捂住嘴,而后又很快反应过来,拿开手,“你,你……哼~” 少女恼羞成怒,快步走到前面。 一边走,一边还不忘记拎着大氅的下摆,看着格外喜人。 “哈哈哈~” 苏瑾月逗完妹妹,弯着腰开怀大笑,起身的时候,猛不丁撞到了一个人的怀里。 突如其来的撞击让她的脑袋有一瞬间的发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慌乱中努力稳住身形。 丹和檀立马上前,一左一右护在她的身边。 苏瑾月缓过神来,抬头看向对方,不期然,就和一双极其好看的眼睛对上。 那双眼深邃如幽潭,眼尾轻轻上扬,带着丝丝的冷。 “国师大人,小子莽撞,向你赔罪。” 声音清凌凌的,如长相一般冷峻。 苏瑾月眉眼微动,“你认得我?” “有过一面之缘。”少年郎躬身行礼,似乎有点错愕,自我介绍道,“吕家婚宴上,我们见过,小子姬家祤天。” 哦吼?!? 美男计!? 就是这小子? 苏瑾月暗搓搓的上下打量着来人。 一身月白色长袍,衣摆处有银线钩织的精致云纹,腰间束着一条同色系的玉带。 要想俏一身孝。 俗话确实有道理。 这一身打扮,再加上他本就隽秀的脸,确实能称得上一句美颜暴击。 咳咳。 苏瑾月默默在心里给对方打了个满分。 这长相气度,配得上给她使美男计的名头。 就是那啥。 她应该怎么做? 苏瑾月上前两步,想学着电视里的恶霸一般挑起美人的下巴,调戏两句。 无奈,身高不够。 脑袋只到对方的下巴处。 这就有点尴尬了。 苏瑾月前进也不是,后退也不成。 一时之间,双方都有些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姬祤天还在心里自嘲着,觉得自家长辈太过小瞧国师大人。 像国师这般的奇女子,岂会被区区外貌所惑。 如今这就不是证明吗? 对方根本就没记住他的脸,自己这张脸在国师这里,一点吸引力都没有。 他正有些犹豫,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苏瑾月的时候,对方向前走了两步,他便僵直了身子,静等着对方的动作。 三息之后,依旧是原样。 就在这焦灼的气氛之中,小鱼儿杀了回来。 她一个用力将姬祤天推到一旁,叉着腰,满脸凶巴巴的冲着对方是:“我告诉你,少打我三姐的主意!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就想色诱我三姐,没门!” 她说着,还不忘伸出一只手挡住苏瑾月的眼睛,嘴里的话不停:“我三姐是神仙下凡,天上那么多男神仙都没能留下她,你以为你是谁?还不快退下?” 不等苏瑾月反应过来。 姬祤天已经满脸惭愧的向着两人躬身一楫,口中只道:“是小子轻看了国师大人,对不住,小的这就退下。” 唉? 啥情况? 她的侍美郎? 她奉旨收的美男啊!!! 第269章 有同路者,幸甚。 苏瑾月透过四公主的手指,遥遥的望着美男离开的背影。 心中五味杂陈。 她不就是想和俊朗少年郎喝点小酒,唱唱曲儿嘛…… 她又没有贼胆真干点啥。 怎么着就夭折了嘞? 这就很不科学。 她有些怨念的转向小鱼儿,对方还在瞪着姬祤天的背影生气,口中念念有词:“苏瑾月,我跟你讲,离这些男人们远着些,他们坏,根本就没得真心,只想攀附你……” 说着话呢,她慢慢的将自己的脑袋转回来看向苏瑾月。 苏瑾月立马换上一副笑脸,“小鱼儿放心,三姐可不会上当。” “嗯!” 四公主重重的点了一下脑袋。 她可是宫斗高手! 男人那点小伎俩在她的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一眼识破! 自己的阿姐,自己守护。 尽管三姐经常作弄自己,但是四公主还是把苏瑾月划拉到了自家的阵营,绝对不允许有人把她勾搭走。 苏瑾月呵呵假笑着,由着姊妹们将她围在中间,往白玉京里走去。 白玉京里繁华依旧,总是带着几分悠然自得的韵味,日复一日,热闹非凡。人来人往,谈笑声不断,永不落幕的盛景在这里接连上演。 而今天,恰逢赶上每月一次的大型诗会,如此雅事,学子们相聚一堂,有男有女,还有些休憩的夫子们前来凑趣。 他们身着各家学院的院服,有青涩懵懂的少年郎,也有婉约秀丽的娇俏女郎,每个人都兴冲冲的相互交谈着,往日里德高望重的夫子们,在这里也会放下身段,和学子们笑闹几句。 苏瑾月刚一踏入,就引来了大家的注意。 她那一头银发,太过耀眼夺目,想忽略都难。 再加上和她一起的大秦贵女们,一个个的锦衣华服,由内而外的散发着的贵气,无一不在吸引着众人的目光。 “国师大人,来喝一杯吗?”一个身着青衫的年轻学子壮着胆子上前邀约,脸上带着几分羞涩和期待。 苏瑾月微笑着摆摆手,继续向前。 “国师来了!快快把诗作再多斟酌一番。”也有人这般打趣的高喊,引得大家一阵哄笑,随后又认真的对着自己之前准备的诗稿反复查看,都想着能在国师面前展露一番才华,博得个好名声。 恰巧,她的那些绯闻对象们也在现场。 许久未见的冯老六最是直接,只见他依旧是一身黑色劲装的打扮,步伐有力,几步就凑到苏瑾月的面前,扬起一个爽朗的笑容,开口道:“国师大人,多日不见,越发风姿绰约,小子陪你!” “哈哈哈~冯老六,还得是你!” 冯家作为老秦重臣,族人们经常在皇宫出入,和她们自是从小就熟识,六公主更是和他有些拐弯的亲戚关系,自然要开口替他说话,“三姐姐,带着他一起玩吧。” 苏瑾月自然应允。 浓眉大眼的,对自己的眼睛非常友好。 周围一直关注着这边的人听到这里,又是一阵小声的议论。 有人羡慕冯老六的胆大直白,也有人在一旁悄悄撇嘴。 这时,另一边的李显也走到了几人的近前,他微微欠身行礼,儒雅温润的轻笑:“国师大人,别来无恙,小的也厚颜加入吧~” 苏瑾月还未及回答,又有一位身着粉色坎袄的娇俏女子走了过来,竟然是之前见过的要去义学授课的徐芝兰。 她们已经非常熟悉,徐芝兰直接揽上苏瑾月的胳膊,亲昵的蹭了蹭,“大人,咱们姐妹们还没上过五楼,你就带我们去见见世面吧~” 苏瑾月看看还在往这边走的人群,立马脚下生风,留下一句:“桌位有限,先到先得。” 一句话说完,场面立马变得热闹起来。 这群历来金尊玉贵的公子女郎们,扯起裙摆就往楼上赶。 这种时候,哪还考虑什么风度。 纯纯体力之争。 要知道,那可是五楼啊! 一口气爬上五楼!也是不小的挑战,好吧~ “呼呼呼……” 别人她不知道,苏瑾月自己到的时候是有点喘的。 不等她们喘匀气,包厢里的桌椅已经坐满。 侍从们面无表情的关上包厢的门,隔挡住外面投来的哀怨的眼神。 大家大眼瞪小眼,纷纷紧闭着嘴巴,默默的调息。 苏瑾月挨个看去,一溜烟的大红脸。 啧~ 好玩,嘿嘿…… 呦呵? 他不是走了,怎么也在人群里? 姬祤天感受到苏瑾月落到自己身上的目光,默默的垂下眼睑,将头微微侧向另一边。 因为快速爬高而带来的红晕,让他的那张生人勿近的脸,褪去了清冷,变得如邻家男孩一般的再无攻击力。 嘿嘿…… 苏瑾月微微挑眉。 好玩~真好玩…… “大家随便点餐,今日的开销都记在我的账上。” 豪气的摆了摆手,苏瑾月淡定装波。 “啊!国师大人真的太好了!” 女郎们的情绪往往更加的外放,纷纷出言感谢。 少年郎们则是努力的按捺住心底的激动,尽量维持着自己的仪态,起身向苏瑾月躬身道谢。 有人高谈阔论如开了屏的孔雀。 有人默默偷看,含蓄婉约。 少年人的爱慕,可能只是年轻时对美好强大的向往,其中更多的是仰慕,是敬佩。 是无关风与月的,对泛着星光的偶像的赞美。 爱情? 可能有吧。 但是那也只是其中小小的一部分。 世界广阔,不只有爱情可歌可泣。 见山见海,见自己。 才是追星最好的意义。 苏瑾月望着包厢里这一双双充满善意的眼睛,心中涌起波涛巨浪。 不知不觉之间,她竟然已经成为这许许多多少年女郎们心目中最闪的那颗明星。 不是因为她的相貌。 也不是因为她的卖弄才学。 而是因为她的身上那道与人为善,心有大爱的光环。 有同路者,幸甚。 苏瑾月举杯敬向众人:“来,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好!大人,我们不醉不归!” 苏瑾月又道:“为大秦,为万民!” “为大秦,为万民!” 大家纷纷出言相和。 激昂的喝酒词穿过门楣,传到外面,正好有铜锣声敲响,诗会正式开始。 “国师来一首!” “对,来一首,来一首!” 第270章 玄旗满天下 门外有夫子讲诗的声音响起。 而后又有一道道诵读之声传入包厢之中。 或慷慨激昂。 或含蓄婉约。 大家听得认真,时而鼓掌叫好,时而低声讨论。 苏瑾月也渐渐的沉浸在一首首闻所未闻过的诗词之中。 这些诗词不见得比那些流传千古的名诗差。 有的更是高雅之作。 苏瑾月听得心喜,无奈自己腹中空空,实在没有作诗的天赋。 大家的起哄声还在继续。 苏瑾月想要装波的心也在蠢蠢欲动。 这…… 她这爱慕虚荣之辈,怎么可能经受得住这种场面。 “咳咳……” 清了清嗓子。 苏瑾月最终还是决定做一回文抄公。 都穿越了,谁不想凭着唐诗宋词装波大的? 更何况是自誉为没脸没皮第一人的苏瑾月。 干! 整它三首!炸一炸场子! 声音要大,范儿要足! 玩的就是心跳! “客中行!” “咸阳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但使佳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 李白大大的诗来一首! “好诗!好!” 众人全都激动的抚掌大赞。 随着唱诗人的传唱,楼下诸人也都纷纷出言,欣赏此篇诗作。 这算啥? 有些喝醉了的苏瑾月豪迈的向后猛甩衣袖,就要唱诵她最爱的岳飞的《满江红》。 无奈,里面有许多不适合的引用。 她只能边想边改。 倒是让围观的众人更加确信是她当场所作。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她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继续背诵。 “劫掠之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妙啊,妙极!好诗!” “善,大善!” 不等她继续,包厢里已经响起一片激昂之声。 少年们一个个的因为激动而面色涨红。 女郎们也不遑多让,纷纷复诵。 苏瑾月却是真的醉了。 她睁着一双眼睛,透过窗台,望向不知何处的远方,口中讷讷着,让人听不清。 “别说话,安静。” 不知是谁提醒了一句,大家立马噤声,望向人群中间,站着的苏瑾月。 苏瑾月的双眼没有焦距的望着远方,眼底隐隐有些湿润,声音中也带着一丝大家听不懂的痛意。 “这是我最爱的一首。” “城破樱木绝,富士祭国缺。 玄旗满天下,屠尽东京野。” 说完,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苏瑾月本人也因醉酒向后倒去。 幸而,仕女丹她们一直护卫在她的身边,立马接住了苏瑾月倒下的身体。 “大人醉了,我们先行回宫,大家继续玩乐,账记下就好。” 说着,仕女丹一把背起苏瑾月,檀则护在她们的身后,三人在护卫们的簇拥之下,向白玉京外的马车走去。 包厢里的众人,还欲起身相送,被公主们伸手拦下。 三姐姐已经醉酒。 身边不能有外人停留。 他们自然不会让大家跟上。 “东京是哪里?” “樱花指的又是什么?” “富士是人名吗?还是地名?” 很多人都搞不懂苏瑾月最后这首诗的寓意,议论纷纷。 倒是皇宫之中,得到消息的嬴政,眉头紧锁,目露沉思。 三儿的执念,竟然如此之深。 既如此,他定要好好为三儿圆梦。 嬴政从御案下的抽屉里,掏出一个小本,展开之后,里面密密麻麻的写着很多的词句。 有“细桶,金手指”,还有“考丝普雷”等等一些他听不懂的名词。 如今,他神情慎重的提笔在小本本的第一页上,写下了苏瑾月刚刚诵读的诗。 更是在东京两个字上画了个圈。 似乎还嫌不够。 他在那个圆圈之后,又标注了几个字。 屠国! 灭种! 四个字写完,他满意的点点头,再次珍重的收好自己的记事小本,高声唤人。 “去问问,徐福的船造的怎么样了?再派一批工匠过去。” “是!”宦者仆射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赶忙下去安排。 同样在做笔录的还有扶苏。 他是事后听夫子讲起时,才听到的这首诗。 当天晚间,分开授课的唐老四个,难得一起聚集在扶苏的长公子府里。 他们赞叹着苏瑾月的这几首诗,连连感慨其豪壮恢弘,狂傲激荡。 尽管这首诗和他们的理念有些相悖,他们也无法说出任何的批判之语,相反,四个人的心中全是对其的欣赏。 “只是不知这最后一首诗中所指的是哪里?”周术不解的问向其他几人。 崔广摇了摇头,同样感到疑惑,“我也不知,宣明兄最是博闻多识,可知其中深意?” 几人全都望向唐秉。 唐老笑的一脸高深,摇头不语,只静静的看向扶苏。 大家了悟,转而一起盯向扶苏。 扶苏无奈一笑,开口解释,“传言海中有三神山,名曰蓬莱、方丈、瀛洲,仙人居之。其实不然。” 他想到后世孙辈们所受之苦,心中沉痛,言语中也带出一股愤恨之情。 “其上住着一群蛮夷,比之胡虏都不如,只知小礼而无大义,弱时伏卑,强时道寇,若放任其不管,将来必会登岸,屠戮万万民。” 唐老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扶苏如此厌憎一地。 他们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慎重。 看来此地定有大碍。 国师才会如此失态,不顾分寸,也要扬言屠尽此处。 一旁说完话的扶苏,并没有在意夫子们的神情。 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三妹最是良善,心怀大爱之人。 如今既然有此愿,他就算与天下为敌,也要帮三妹圆梦。 大不了,在史书上留下一个恶名。 他亦无悔。 父子两人,不约而同的选择为苏瑾月撑腰。 睡梦之中的苏瑾月,却不知这一切。 她沉浸在广阔的草原之上,在一栋栋的草屋里面闲逛。 这里搓搓,那边逛逛。 不时吸上两口青草香。 最后在一栋草屋之上沉沉睡去。 哪里还管外界因为她的装波之作,而引起的波涛巨浪。 第271章 无所谓 如今的咸阳城,信息的传递已经变得非常快速。 尤其是白玉京这个消息集散地发生的事情。 不出一天,国师大人的三首新诗便以一种横扫之势从咸阳辐射至周边,更是在往来车队的传唱之下,带往各地。 与之一起传扬开的,还有众人对富士东京等地的猜测。 “异种!定是异种所在!” 不知从哪里开始,传言四起,大家开始相信,月报上的小说是国师大人窥视未来,警惕世人所作。 那东京之上,就住着无数异种,将来会掠夺秦土,屠戮百姓。 “海外有恶贼,对我大秦虎视眈眈。” “雪山之后有强虏,正要踏雪而来!” 一时之间,流言甚嚣尘上,无数百姓开始居安思危,想逃入山野,想隐于地下。 然而,这些都不能让他们真的安心。 这个时候,大家开始寄希望于秦卒。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大秦铁骑,可以平推六国,定然也能抵住异种入侵。 原本还有些不忿的六国百姓们,在大秦这一年以来的召令下变得软化的心,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归顺。 如此发展,自然有推手在其后推波助澜。 暖阳正烈,透过光洁的玻璃窗,照射进勤政殿中。 嬴政坐在高高的御案之上,身体后仰,将自己隐于光影之外。 他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丝收拢人心的机会。 天下万物皆可为其所用。 哪怕只是几首诗词,他也要将其运用到极致。 当然,他也知晓,定然有一批人依旧冥顽不灵。 打六国时时间太紧,只能无所不用其极。 引水,屠城。 秦军都做过。 那些在战争中失去亲人的六国之人,自是恨其入骨,亡他大秦之心不死。 无所谓。 他要的是这天下大势。 如今人心可用,他要尽快打下匈奴和百越,再回过头来,慢慢梳理这些阴虱之徒。 “来人,传令!” 咸阳城门外,挤满了想要进城的百姓,长长的队伍延伸到很远,宛如一条蜿蜒的长龙。 人们相互攀谈着,嘈杂的声音在空气中交织。 有要进城卖货的老农,也有前来进货的商贾,还有一些前来投亲的异乡人。 队伍里,一位鬓发斑白的老农正在和身旁的年轻后生说着话。 “这咸阳城啊,每次来都不一样,这次不知道又会冒出多少新鲜的事物,咱们今儿个进城,可得多瞧上几眼。” 老者的眼中满是感慨与憧憬。 后生也应和着微笑点头,目光不时望向城门,盼着队伍能快些挪动。 突然,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那声音如同急鼓,由远及近,瞬间打破了人群的嘈杂。 众人皆惊,纷纷转头望去。 只见城门内有一道身影快速逼近,一人两骑,从城内跨马而出。 那马身姿矫健,鬃毛随风飘动,骑手身着黑色劲装,外披银色战甲,背上的玄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百姓们还没看清,传令官的身影已经窜出众人的视野。 只留下一路飞扬的尘土和百姓们惊愕的眼神。 “这是出了什么大事?跑得这般匆忙。” 人群中有人低声嘀咕。 “莫不是前线战事有了变故?要打?”另一个人猜测道。 一时间,各种猜测在人群中传开,不过不安的情绪很少,倒是有人开始默诵满江红,激昂的字句一出,昂扬的战意便开始在人群之中蔓延。 “打!秦军必胜!” 不知是谁带头,人们开始跟着呐喊,“胜!必胜!” 传令官听着身后隐隐传来的声音,马鞭轻扬,继续向前。 “驾——” 官道笔直,直通北疆,沿途的关卡离得老远,就看到了传令官身后的玄旗,玄旗之上,大秦的图腾醒目而威严,让人望而生畏。 守关的将士们丝毫不敢耽搁,早早的打开通道,供其通行。 如此三日,传令官日夜兼程,人不离鞍,换马而行,御令很快就传到了蒙恬的手中。 彼时,军中将士们刚刚听闻国师的新作,心情正是澎湃之时。 “打!” 一呼百应!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士卒们手中的利刃已经嗷嗷待哺,战意升腾,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急需胡虏之血解渴。 “战!战!战——” “风!风!风!大风——” 呼声此起彼伏,犹如滚滚惊雷,响彻云霄,古老而激昂的口号,再次在北疆的上空回荡。 蒙恬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望着台下群情激昂的将士们,心中豪情万丈。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长剑,阳光洒在剑身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众将士听令!” 蒙恬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如同洪钟般在军中传开。 “此次出征,我等定要让匈奴知道,大秦的铁骑不可侵犯,大秦的儿郎英勇无畏!” “诺!” 将士们齐声回应,声音响彻天地。 一江之隔的北地,胡人的探路先锋满脸惊惶的听着大江对岸的呐喊声,双腿发软的踉跄着爬上马,一路往后方头曼单于所在的部族赶去。 只是,就算他再如何快速,也无济于事。 渡河之物早已准备就绪,只待始皇一声令下。 很快大军开拔。 整齐的步伐,扬起漫天尘土。 士兵们身着新式的战甲,手持长枪利刃,眼神坚定而锐利。他们宛如一条黑色的巨龙,向着胡虏的方向奔腾而去。 一路上,军旗飘扬,猎猎作响。 将士们高唱着战歌,歌声豪迈而激昂。 “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头曼单于得到消息,立马召集人手,准备应战。 满脸横肉的阿古玛一马当先,放话要将秦军全歼。 头曼单于精神大震,果断派给其十万胡骑,让阿古玛出兵阻截。 阿古玛握手成拳,狠狠拍向自己的胸口,大声领命道:“单于放心,撑犁在上,我定会将他们打出草原,那群矮马竟敢踏足北原,就要做好有来无回的准备!” “驾!勇士们,随我出征!抢马,抢刀,抢铠甲!” 骏马嘶鸣,四蹄生风,铁蹄踏处,尘土蔽日。 胡人自小在马背上长大,骑射俱佳,所骑之马也比秦军的高大健壮。 优势在我! 阿古玛无比自信。 然而,事实真会如他所愿吗? 双方人马,都在疾驰向前,很快便在广袤的草原上相遇。 两军对垒,大战一触即发。 第272章 自己选 “弓箭手准备!” 蒙恬一声令下,后排的弓箭手迅速搭弓上箭,箭头对准了胡虏的军阵。 “放!” 随着蒙恬的一声令下,万箭齐发,如同蝗虫过境般向着胡虏的头顶飞去。 一时间,喊杀声四起,战斗正式打响。 碰面便被利箭射杀一批,胡人们各个咬牙切齿的躲避着,终于等到了近战的机会。 然而,并没有胡人们意想之中的乱杀。 秦军的马匹依旧比他们矮小,仿佛任由他们劈砍。 但是,那群秦卒却像是将自己拴在了马背上一般,怎么打都不会掉下马背。 胡人们仔细看去,才发现了秦骑的不同。 秦军的每一匹军马的身上,都有一个造型奇怪的矮凳样式的东西,将秦卒牢牢的绑在马背。 还有两条长绳,垂在马背两边,可以很好的固定住秦卒的双脚。 他们这才恍然大悟,难怪秦兵敢主动出击,原来是有了这等利器。 只是,他们知道的太晚了。 就算他们再想依葫芦画瓢的给自己装上一样的东西,他们也没有时间了。 哪怕是后方的头曼单于,有时间,也没有足够多的工匠和材料为其打造出全军所需要的马鞍数量。 劣势尽显,阿古玛的心中无比的焦急。 秦兵有了马鞍马镫,战力加倍,再加上他们的新式铠甲刀剑,防御力、攻击力都不是胡军可以相比的。 战场上,刀光剑影,血肉横飞,胡人败像已出。 蒙恬抓住时间,一声令下,神雷如同天降,被投石机抛入胡军后方。 “嘣——” “嗙——” 震天的爆炸声接连响起。 胡军之中立马发生骚乱,骏马嘶鸣,断臂崩飞。 “神罚!又是神罚!跑啊——” 再无战意,胡军迅速向后溃逃。 蒙恬果断下令:“追!” 大秦的铁骑如潮水般向前涌去,对胡虏展开了无情的追击,摧枯拉朽之势不可挡,秦军一路平推,所向披靡! 这场在原本的历史中历经一年的战役,正在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推进着。 “公主,公主,前线有军报传来,马都尉又立功了!” 小侍女欢喜的掀开门帘,报喜声传出好远。 四公主的脸颊立马变得通红,冲着那名侍女娇斥一声,“谁要知道前线的军报,还不快快退下。” 小侍女这时已经看到了满殿的公主们,顿时知道自己闯了祸,赶忙倒退着退出殿外。 只不过已经晚了。 “哈哈哈!小鱼儿……” “四姐姐脸红啦……嘻嘻~” 姐妹们凑到四公主的身边,围着她打趣。 向来娇蛮的四公主,此时被姐妹们的打趣弄的不知所措,低着头,眼珠左右乱转,只敢盯着大家的鞋面,娇嗔道:“你们就会取笑我,我才不关心那马都尉呢。” “呦~小鱼儿果然嘴硬。” “哈哈哈!对啊,就是嘴硬。” 四公主顶不住,直接一个转身,将脸埋入衣袖之中,不给人看。 此举引得众人再次大笑。 “好啦,好啦,别逗她了,咱们还是听听前线的军报吧。” 待到笑闹声渐歇,四公主才红着小脸,转回身子,和苏瑾月她们一起,听着最新的战报。 短短月余,大军已经推进到头曼单于帐前,相信用不了多久,大秦就能收复整个河套地区,继而向前。 听说那边牛羊成群,有着大片的草原,公主们不免心生好奇,想去游览一番。 不过,二巡的路线已经划定,她们也只能在心里想想。 云朵聚了又散,慢悠悠的毫不急切。 勤政殿里的大臣们,此时也很悠然。 他们相对而坐,喝着养身的热汤,时不时发言几句。 “水泥现在就要安排过去,先由上郡等地派遣劳工,把官道铺上。” 李斯喝着热汤,慢悠悠的提着建议。 武将们又打下一大片土地,接下来如何治理,就要看他们这群文臣的了。 他们可不能拉胯,要不然,定会被那群武将们追着骂。 王绾紧随其后,补充道:“也要号召黔首们北迁,只不过那边苦寒,不知道民众们是否会愿意过去?” “这有何难?”治粟内史的声音老迈,说话比较缓慢,精神却很亢奋。 “那边可是有着大片沃土,胡虏们不事耕作,只知道掠夺,养些不费事的牛羊,任牛羊吃草长大了吃肉。这要是咱们大秦百姓过去了,不出两年,就能耕出大片的良田。” 他可是对土地,特别是能种地的土地执着的很。 国师大人曾经说过,那边的土地肥沃,有大河灌溉,水源充足。 他一直牢牢的记在心里! 如今,地打下来了,那就是他治粟内史的心肝肉。 谁也别想阻止他将此地变成粮仓的决心。 “只要在月报上说明,国师大人曾言,那边适合耕种,多的是民众争抢着前往!” 众人纷纷点头。 嬴政却不想让苏瑾月担这份责任。 他轻叩桌案,出言否定,“国师事务繁多,这等琐事,就不要打着她的名头了。” 大家心领神会,不再继续,转而说起其他。 “不如还是和从前一样,免税三年,再多发些农具,供人们开荒。” “也可以发些三轮车,方便黔首迁移。” 讨论声再起,众人纷纷出言进谏,嬴政不住的点着头,整合大家的意见,在脑中快速的生成一套可行的方案。 “便依诸公所言,传令四方,另建几处关隘,守护西北,具体事项,汝等各自安排吧。” “诺,臣等领命。” 头曼单于还没死,大秦已经定好了那片土地的治理体系,新任郡守以及各个县令的人选都已确定。 政令更是以一个极快的速度下达至大秦各地。 人多地少的人家,齐齐心动,开始收拾行装,准备动身,前往河套地区。 各地的地主豪绅们,看着越来越少的租户,心中着急,也别无他法,只能咬牙放弃之前的养尊处优,减租。 许多作威作福的地主老爷们,也开始收敛起蛮横的作派,不再一味的欺压百姓。 这般发展,倒是变相的给最底层的百姓们争取到了更多的生存空间。 苏瑾月知道之后,换着词语,不重样的夸了好大爹两刻钟。 逗的嬴政频频大笑,连连赏赐。 无数的金饼哗啦啦的涌入月华殿。 兴起之时,嬴政直接下令,让太宰令亲自挑选四位有识之美少年,入国师府,任侍美郎一职,随侍在国师身边,为其解忧。 第273章 与月同行 苏瑾月biu得一下睁大了双眼,小脸微红,声音却出奇的清晰。 “儿要自己选!” 当然可以。 嬴政微笑着轻抚自己的美髯,点头应允,“先让太宰令挑选一遍,选出五十人,最后一轮时你再亲自去挑。要不然,你这小身板,岂不是要被累着?” “父皇万岁!” “哈哈哈,你啊,调皮~” 春风流转,新绿微探,几朵早发的小花,从花苞中微微探出粉嫩的颜色,急欲开放,正如少男少女们刚刚萌芽的爱意。 不出一天,整个权贵圈都已经知道了陛下要给国师大人选侍美郎的消息。这消息如同一颗巨石砸入湖面,瞬间就在咸阳城的达官显贵之间掀起了层层波澜,并且还在慢慢向外扩散。 “阿父,我去!” 冯老六依旧是那个直接的性子,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找到冯劫说出心中所愿。 冯劫看着眼前这个最小的儿子,心中感慨。 冯家老六生得一副好皮囊,眉如墨画,目若朗星,就是性格太过直白,如今陛下既然下令一次性选四位侍美郎,便是起了让国师大人收用的意思,这和他此前所想大有不同。 “小六,此事非同小可。国师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天下皆知。这侍美郎可不是舍人那般简单,你可要想好?” 想到自家幼儿的性格,他不得不把话挑明了直说:“原先外面传出你与国师的流言,为父不曾阻止,是想你能在国师夫婿的人选上占下先机,只是如今……” 冯劫深吸一口气,还是继续:“如今看来,陛下有意为国师大人选面首服侍,这侍美郎……” 话已至此,无需多言。 冯老六望向眉头紧锁的老父,察觉到其眼底的忧虑,展颜一笑,双手抱拳,一脸的决然。 “阿父,孩儿明白,国师大人通天彻地,智慧超凡,若能侍奉在侧,此生亦是圆满。儿无揽月之能,与月同行,亦属庆幸。” 冯劫长叹一声,他想说以他们家的权势,大可以为他寻得贴心美妇,生儿育女,甚至是娶妻纳妾,可是看到儿子坚定的眼神,他知道多说无益。 他这幼儿自小倔强,一旦下定决心,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也罢,既然你心意已决,为父便帮你准备,只是你定要收拢脾气,切勿莽撞行事。” 于此同时,咸阳城的其他几处府邸之中,也在就此事密谈。 有急寻旁支貌美男儿入城的,也有劝阻自家儿郎不让报名的,当然,也有劝着自家儿郎参选的。 姬府书房内,一老一少相对而坐,静默无言。 清风朗月少年郎,眼中含笑,主动开启谈话。 “伯父,祤天愿往,请伯父替我报名。” 姬雅看着姬祤天,重重的点了一下脑袋,“你且去准备,此事有许多人家都在盯着,切记,不可张扬,小心行事。” 姬祤天起身行礼,依旧是一袭白衣,风度翩翩,似对此胜券在握。 这副自小讨厌的好皮囊,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庆幸有它的一天。 风追落叶叶追尘,彩云追月月自明。 在权贵们各自考量之时,国师府内却是一片岁月静好。 苏瑾月左边吕雉,右边韩嫣冉,再加上仕女丹和檀,五个人正在国师府后院里,和徐福他们闲谈。 她如今可是一门之主,当然要时不时和弟子们交流一下感情。 徐福阴恻恻的瞪了一眼坐在自己上位的许莫负,成功收获对方一个甜甜的笑容。 他心头一梗,颇有一种满腔力气无处使的感觉。 于是,他轻甩衣袖,直接起身,向苏瑾月行礼道:“师父,弟子最近忙于造船之事,神雷已交由师弟和少府工师们改进。” “嗯,不错,师门有你在,为师自是安心。” 苏瑾月点头,端着掌门的架势,勉励道:“你的才能,为师全都知晓,就连父皇也对你赞赏有加。不过忙碌之余,也不要太过劳累,每旬都要休息两日。吃的用的有哪里缺了,尽可以找韩侍佐那里拿取。” 闻言,徐福立马感动的望向苏瑾月,“弟子谢过师父关怀,定会更加勤勉。” 一个个问下来,弟子们都很乖巧。 每天窝在国师府后院里,埋头苦干,偶尔还会被火药炸伤。 苏瑾月感觉自己这师父当得实在太过轻松,便留下了一些物理化学方面的册子,让他们自己摸索。 “这些书册,为师已经讲与墨家、公输家众人知晓,你们如果有哪里不懂,尽可以去找他们问询。”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徐福,你带着师弟们,去少府寻工匠们量身打造一批护具,公输旸那边为师会打好招呼。” “诺,拜谢师父关怀。”弟子们纷纷起身道谢。 苏瑾月满意的翘起嘴角,留下满满一箱的金饼,分给弟子们。 至于,徐福他们会如何炫耀,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吃好喝好,升官发财,最重要的是自己地位的提升。 这群方士们,心里积攒的分享欲急需一个发泄口。 “师兄,师弟想给老家的好友写封书信,不知可有什么挂碍?”一位头发花白的弟子,凑到徐福的面前,恭谨的问询出声。 此言一出,立马引起殿中诸人的注意。 徐福摸着自己短短的胡须,赞赏的望着对方,叮嘱道:“只要不写咱们师门的隐秘,都可。” 说着,他又环视向四周,大声提醒:“所有器物之类的都不能写,送出之前,都要给我检查。” “诺!” 徐福站在一群人的中间,志得意满的接受着师弟们的行礼。 “可、可可……”许莫负稚嫩的声音响起。 徐福憋了一口气,选择假装没听到。 他要好好看看师弟们的信,到时候,选一些字句抄入自己的信里,发回老家,让那群以前看不起他的人都好好瞧瞧,他这位国师首徒的威风。 没错,在他心里,他就是首徒大师兄,师兄自然要公平公正。 “这些金饼,咱们平均分配,汝等可有异议?” “谨遵师兄之命。” 皆大欢喜。 第274章 头一遭 苏瑾月一路走出后院,直奔前院大厅。 韩嫣冉走在众人的前面,时不时会提醒一句:“大人小心台阶,大人小心树枝……” 那小心劲儿,频频受到吕雉几人的侧目。 终于,苏瑾月坐下之后,吕雉一个跨步挤上前,给苏瑾月倒了一杯热茶,语气温柔的说着:“大人忙了半晌,快喝些温茶歇歇。” 仕女檀愣愣的看着自己空了的双手,抬眸和丹对视一眼。 两人大眼对小眼,最后决定,把主动权抢回来。 主子贴身侍女的位置,只能是她们俩的! 谁也别想抢! “主子,吃点鲜果。” “主子累了吧,属下给你揉一揉肩膀……” “我给大人读报……” “大人可要玩牌?” 苏瑾月惬意的享受着美人们的热情,后知后觉,直到用餐时看到自己碗里堆得尖尖的饭菜,才意识到不对劲。 彼时,几人还在争抢着为她布菜。 “大人,吃些鱼,这鱼格外鲜嫩。” “主子最是喜欢青菜,还是吃这个清炒小菜吧~” 苏瑾月撂下筷子,咳嗽一声:“我是猪吗?这些,还有这些,你们自己解决!” 声音清亮,暗含怒气。 四人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过火,齐齐跪地请罪。 苏瑾月“哼”了一声,扭头就走,准备回宫。 仕女丹和檀赶忙从地上爬起来跟上,小心的伺候着苏瑾月上车。 很快,餐桌旁就只留下了吕雉和韩嫣冉两人跪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抬头。 “谈谈吧。” “好。” 谁也不知道这两人谈了些什么,只知道那晚国师府的灯亮了一夜。 两位女郎都没有回家休息。 苏瑾月也再没见她们起过争执,只不过,两人的工作都愈发的认真勤勉了。 似乎有一种,手下见真章的较劲儿感,常常的你加班一刻钟,我就加班两刻钟。 后来知道的徐福,自然不甘落后,很快加入其中。 于是。 等苏瑾月再次会见弟子们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群大大小小的黑眼圈,惹得她哭笑不得,直接下令每天必须睡够四个时辰,这才止住这场残酷的内卷之风。 当然,如今的她还不知道这些。 因为,侍美郎的海选开始了! 苏瑾月,正偷偷摸摸的躲在门后偷看。 “哎呀!这个笨蛋美人,怎么第一关就被刷下去了!” “还有那边那个,瞅瞅这小脸哭丧着,也太可怜了,啧啧……” 苏瑾月瞅瞅这个,看看那个,哪个都不舍得。 这群小老头们,太会拿捏人了,怎么报上来的都是美男? 这让她如何抉择啊? 会场内,考核还在继续。 太宰令拿着一根小木棍,在人群之中走来走去,查看仪容。 这次的考核是礼仪规矩,要求少年郎们在太阳下站立两刻钟,期间必须仪态端方,不能乱动。 少年郎们一个个的盛装打扮,身姿挺拔,开始时还很轻松,越到后面,越发难耐。 有人耐不住性子,晃动腿脚,被淘汰。 还有人被阳光晒得出汗,偷偷敷的粉顺着汗水流下,实在辣眼,也被淘汰。 如此一轮下来,竟然有三分之一的人出局。 啧啧啧~ 苏瑾月摇头叹息,这也太多了些。 “诶?那是谁?怎么从来没见过?” 仕女丹顺着苏瑾月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片刻功夫就认出了对方,连忙凑到苏瑾月的耳边小声的回复道:“主子,那是儒家邹博士族中之人……”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此前儒家还有人向陛下进言,说此举太过伤风败俗,不尊礼法,陛下只做不理。” “还有这事?”苏瑾月好奇。 仕女丹点点头,继续说道:“听说,后来是那人家中小辈闹着要参选,自己阻止不及,颇觉无脸见人,这才没再进谏,窝在家中养病。” “哦~~~真病假病?” 嘿嘿~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看向会场。 第二场,考核文笔。 习文作诗,天文地理,还有一些治国理政之类的题目。 苏瑾月看不清众人的试卷,只觉得一个个的端坐在书案前默写的样子,格外的俊逸。 嘻嘻…… 好看…… 男大既视感…… 如此一轮下来,再次刷下一批。 第三轮,武试。 武将家的小子们,一个个的精神抖擞,剑花闪烁,虎虎生风。 文官弟子虽不擅长武功,但也会拿起弓箭,射向靶心,箭术有高有低,输人不输阵。 最终,经过几轮激烈的角逐,五十人脱颖而出,成为了侍美郎的候选人,将由苏瑾月亲自筛选。 “走走走,回去准备准备,明天选人!” 等待的时间总是过得很慢。 咸阳城中,各家欢喜各家愁。 被筛选掉的儿郎们,心情郁闷的返回家中,无精打采。 入了决赛圈的却来不及开怀,都在紧张的准备着明日的备选。 听说明天是国师大人亲选,陛下也会到场。 这场面,还是破天荒的头一份。 这时还没有选妃的概念。 帝王妃嫔往往是由各家送入宫中,没有统一的时间,也没有统一的入选标准。 这等奇事,苏瑾月都能想到后世史书上会如何杜撰。 大秦国师貌美,生活奢靡,曾收罗天下美男而选之? 哈哈哈! 想想就乐。 仕女檀窝在苏瑾月的床榻前,听着自家主子睡梦中的笑声,好笑的摇了摇头。 主子开心就好,她们做属下的,就盼着主子能多笑笑。 夜幕轻掀,晨曦初绽,柔和的粉与橙,轻柔地洒向大地,给世间万物都蒙上了一层梦幻的光晕。 苏瑾月没用人喊,到点就利索的从床褥里坐起。 一套洗漱用餐,行云流水,很快就赶到了太宰令所在的宫殿。 太宰令听到侍从们的汇报,立马从桌椅上站起,快走两步,亲自迎向苏瑾月。 “国师大人,咱们还要再等等,陛下朝议还没结束。” 苏瑾月挥了挥手,“无事,先进去坐。” 待众人坐好,苏瑾月才问起今日的安排。 “待会儿如何进行?” 由于后宫已经许久不曾增加新人,太宰令憋了许久的方案,如今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他一听到苏瑾月的问话,立马来了精神。 “国师大人,老臣以为,咱们可以让他们每人表演一下才艺,地点器具,老臣都已准备好。” “哦?细说。” 第275章 讨价失败 忙碌了一早上,催着大臣们快速过掉今日朝议的嬴政,紧赶慢赶的,终于在午时一刻坐到了会场的中央。 他这颗老父亲的满腔爱女之心,在看到会场中央唱曲儿的少年郎的那一刻,荡然无存。 苏瑾月坐在嬴政的旁边,借着桌幔的遮挡,翘起二郎腿,脚尖随着曲调一点一点的,惬意的很。 底下的人只能看到她面无表情的脸,还以为此人无甚竞争力,安心准备自己的才艺。 只有好大爹,将这一切看的清清楚楚。 憋气了好一会儿的嬴政,最后,终于忍不住。 决定! 回去就让自家嫔妃给自己唱! 唱它一宿! “桃叶儿尖上尖,柳叶儿遮满了天……” 小曲儿还在继续,这位少年郎长相俊逸,肤色中带了点病弱的白,自知体力无法和他人相比,就很用心的准备了唱曲儿,特意选了这么一首,由月华殿传出来的新曲,想讨苏瑾月的欢心。 事实证明,他这想法果然没错。 苏瑾月已经在内心尖叫:满分!满分!加倍! 要说最会察言观色的,还得是丹,她小心的凑到苏瑾月的身前,轻声说道:“主子,这人家中兄弟四个,只他体弱未曾入仕,” 苏瑾月默默点头,心中着急。 怎么办,这才第一个,她就已经感觉到名额不够用了。 侧身望向好大爹。 爹,看我,快看我! 上首的嬴政稳如老龙,就是不转头。 “咳咳~”苏瑾月急了,轻咳两声,压低了嗓子,小声的叫着:“父皇,诶~父皇……” 嬴政无法,只能偏转过视线望向苏瑾月。 苏瑾月扬起一个甜美的笑容,伸出左手,五指张开,上下翻转,最后冲着好大爹眨了下眼。 “嗯?”嬴政板起脸,凤眼微眯。 苏瑾月嗖得一下缩回小手。 想了想,还是不甘心,默默比出一个六的手势。 嬴政直接撇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唉~ 讨价失败…… 怎么也还个价嘛~ 小气的爹…… 苏瑾月嘟着嘴,转回头,脸上瞬间换回原先平静无波的模样,仿佛刚才的娇态从未出现。 才艺还在继续。 有人挥毫泼墨,笔锋游走,转瞬间就是一幅山川江河。 有人低吟浅唱,诗韵词律,才气斐然。 吟诗作画、丝竹管乐,无所不有。 不止苏瑾月,就连高高在上的嬴政,也不禁微微前倾,眼中流露出几分兴致。 就在这时,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传来,一身黑衣,身穿铠甲的卫凛上场。 “咚咚咚!”巨大的战鼓声响。 卫凛双臂用力,将那战鼓敲得虎虎生威,每一下鼓点都仿佛敲在众人的心弦之上,节奏紧密,暗和韵律,让人听得精神大振,仿佛置身于金戈铁马的战场上,纵横驰骋。 “好!” 一曲终了,苏瑾月忍不住鼓掌叫好。 嬴政也微微点头,脸上露出赞赏之色。 卫凛放好鼓槌,向着上首行了一个军礼,安静的退到一旁。 好大爹看到自家三儿的眼神在卫凛的身上流连许久,记在心中,转身看向宦者仆射。 宦者仆射立马会意的凑上前,轻声说明此子的来历:“禀陛下,此子乃国尉大人的外家子侄,自小在汉中长大。” 嬴政点头,挥退对方,继续看向场中。 李显那小子,竟然也在,那手书法深得李斯亲传。 冯家老六也不错,倒也知道变通了,剑舞的刚柔并济。 随着时间的推移,云层抬高,空气慢慢变得温热,阳光透过树枝,洒向会场,正好有一束明亮的光束,打在了会场中央姬祤天的侧脸之上,让他那本就出尘的眉眼,变得更加耀眼。 嬴政微眯双目,当即望向下首的苏瑾月。 果然,三儿的小手正掩在桌案之下,激动的乱点,想必三儿正在心里尖叫。 唉~ 姬雅这美男计,确实,选了个了不得的美男,不怪三儿顶不住。 不过,嬴政还是默默的撇过脸去,不再看自家三儿那没出息的样子。 收着就是,有他在,谅他们也不敢造次。 很快,选拔进入到尾声,宦者仆射贴心的派人送上一叠叠的点心,供陛下他们果腹。 苏瑾月捻起一颗点心,在太宰令递上来的名单上勾勾画画。 名额有限,真是舍了谁都心肝肉痛。 “吾儿,你可定好了?” 低沉的声音响起,嬴政问向苏瑾月。 苏瑾月有些不情愿的送上名单。 嬴政从侍从的手里接过名册,缓缓的展开,就看到那名册之上,满纸的勾勾画画,让人一看就能知道她的纠结。 “呵……”他憋笑一声,冲着下面的太宰令下令。 “姬祤天、林墨染、李显、冯汕,择定此四子为国师府侍美郎。” 偷偷看了一眼满脸遗憾的三儿。 嬴政放下名册,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另赐卫凛国师府卫郎右监一职,程隐左监,即日任职。” “诶?”苏瑾月双眼如星,崇拜的望向好大爹。 还可以这样? 哇哦~ “诺,谨遵御令。”太宰令起身行礼,转身离去,留下苏瑾月在殿中,对着好大爹好一顿奉承。 “父皇英明!” “父皇机智!” “哈哈哈~” 嬴政被逗得大笑,时不时摇头,笑闹声一阵高过一阵,传出大殿,连殿外的护卫都不禁侧目,纷纷感慨国师大人的受宠。 恰好此时,有内侍来报,餐食已经备好,两人才恢复成平日里稳重的模样。 餐食的香气渐渐的弥漫在大殿之中,苏瑾月有一下没一下的吃着。 “吾儿,北地马上就能打下,朕准备派兵南下。” 苏瑾月思索片刻,说道:“父皇,百越山多林密,咱们的将士们过去,很容易水土不服,不如先去驻扎一段时间,适应了那边的气候再战?” 嬴政眉头紧皱,看向苏瑾月:“带着医师也不行吗?” 苏瑾月理解好大爹急切的心情,可是历史上大秦收复百越,付出的代价太大,她不敢不慎重。 “蛇虫毒蚁的,防不胜防,而且一旦开打,那边就会组成一个联盟,联盟的首领好像是叫译吁宋?他死了还有桀骏,难啃的很……” 第276章 恐怖如斯 嬴政听后,沉思良久,缓缓说道:“竟然是这两人……” 殿内一时之间,变得寂静无比,只有两人缓慢的咀嚼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吾儿的商队,走到哪了?” 苏瑾月咬着筷子,回忆着博柳给她说过的商路,有些不确定的回道:“商家过去了三路商队,据说已经和当地的几个部族建立起了长期的合作,以物换物,只是不知道,那几个部族具体的名字。” 嬴政默默的点头,“不急,午后让博柳进宫一趟,朕亲自安排此事。” “好。” 碗筷碰撞之声再起,两人再没谈起政事,转而说起北边的战事。 望远镜、神雷,已经被蒙恬他们玩出了花来,如今又加上了一套孔明灯,装神弄鬼,连哄带吓的,让胡人防不胜防。 风沙漫天,马蹄飞扬。 蒙恬他们一路紧追在头曼单于的身后,所到之处,无不跪伏。 十日之前,张副将突发奇想,在黑夜点燃孔明灯,顺风飘向胡虏王庭所在的巨大帐篷群中。 胡人果然害怕,只以为是有阴兵打上家门,纷纷跪地求饶。 再加上两者相距甚远,孔明灯飘到的时候,很多都已支撑不住,下沉到他们的帐篷之上,顺风点燃了几座。 火势燎原,胡人更是确信,此非人力所为,慌乱的溃逃而去。 蒙恬他们趁机杀入,取得一场大胜。 如今,他们已经又往北追了五百里,比之预想的还要远。 张副将驱马上前,赶到蒙恬的身边,与其并驾而行。 烈风吹的他的嘴唇干裂,皮肤黝黑,他望着前方一望无际的草原,冲着蒙恬说道:“将军,再往前推,咱们的粮草就跟不上了。不如休整半天?” 蒙恬闻言,从已经的腰间取下望远镜,举至眼前,盯着远方查看了许久。 远处有尘土刚落,还有对方丢弃的车架孤零零的横亘在前方。 他们双方离的极近。 只不过对方的马好,他们无论如何追赶,总是差对方一段距离。 “下令,全军就地驻扎,起锅做饭。” “是!” 传令兵立马举起令旗,一路往大军的后方传信。 “将军有令,就地驻扎,起锅做饭!” 听到的将士们,已经无力欢呼,这一路奔波,大家得到命令,立马就下马休息,不顾草地的脏污,直接平躺。 很快,帐篷扎起,炊烟升腾,军营之中飘起食物的香气。 “有肉!我闻出来了!” 大壮抽动着鼻子,挤到仕长的身边,憨笑着开口,“肯定还有豆芽,前儿个,我看到伙头军发豆芽了。” 大家听得兴起,不住的咽着唾沫。 另一位瘦些的士卒,望着仕长发问:“仕长,咱们还要追多久?我怎么看着,大将军没有要停的意思?” 仕长喝了口热水,吧嗒吧嗒嘴,看看几人,“我听说,陛下已经下令,要往咱们这边迁入十万户人家,每家几口,这就相当于几十万人。” 他环视一周,望着这群一知半解的手下,继续解释道:“但凡来开荒的,免税三年,还有农具、三轮车发下,这些意味着啥?” 大壮高声赞叹:“就是说咱们也能去开荒,也免税,嘿嘿……” 仕长给傻笑的大壮一个白眼,“咱们肯定也能,不过,这仗啊,还有的打呢……” “这是为何?”大壮不解。 “陛下这是要把脚下这块地,彻底收为秦土,等农户们在这扎根,肯定还会往北。” 士卒们听完,纷纷低头沉思。 只有大壮无所谓的继续傻乐:“管他打不打,不打仗了我就回去开荒,拿着兵饷起个大屋,要是还打,就先把老娘他们接来开荒,我在军营再赚几年钱。” 仕长羡慕的看向大壮。 顺着大壮的话语一想,他心中的愁绪也少了几分。 他们如今兵强体壮,还有神雷利刃。 就算再打几年,他也不用太怕。 “饭好了,吃饭!” 传令兵又在通知各处,仕长他们赶忙排队准备打饭。 一顿热饭,洗去了秦军身上大半的疲惫。 前方的胡人们,却是来不及搭上帐篷,只胡乱的烧些热水,就着冷硬的饭食下肚。 头曼单于脸色阴冷的握着手里的肉块,狠狠咬下一口。 “那群秦狗,终于不追了,着实可恨,可惜了咱们丢掉的那许多的财物。” 阿木尔叹息一声,苍老的眼睛里,满是混浊,“只要找到地方落脚,那些财物,总能再想法抢回来。” “这倒是。” 篝火熊熊,人群后方的羊圈里,二丫佝偻着身体缩成一团。 她面色惊恐的望着不远处的篝火,和她一同被掳来的其他三个,已经命丧黄泉。 其中一个,如今正被置于篝火之上。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凄然一笑。 该庆幸她肚子里怀了杂种,让她躲过此劫。 只是,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对自己肚子里的这块肉产生母子之情。 她只有恨。 “刺啦刺啦……” 二丫继续佝偻着身体,双手缩在身下,用自己捡到的石头,磨着手里的木簪。 秦军已经打过来了。 她一定要抓紧机会,报仇雪恨。 一阵风吹过,火焰猛的窜起,扭动着扑向高空,火花四溅,仿佛在与这强势的风进行一场力量悬殊却又倔强的抗争。 战场之上的血雨腥风,顺着大风一路南下,慢慢消散于无形。 咸阳城中,依旧是那幅盛世之景。 国师府外,六架规格不同的马车,早早的候在了门口,等待着国师的召见。 车里的六人,谁也没有要下车相互交谈一番的意思,全都静静的收拾着自己的仪容。 “驾驾驾!” “吁……” 忽然,街道外,两驾马车并排。 两辆马车,谁也不让着谁。 驾车的车夫更是双腮鼓起,手里扬起的马鞭一下比一下急切。 终于,两车同时赶到府门口。 素指纤纤,不等马车里的六人看清,吕雉和韩嫣冉已经从马车里跳下。 两人相互对视,纷纷露出假笑。 “好巧。” “呵呵……” 不知为何,她俩明明笑着,马车里的几人却感受到一片刀光剑影。 国师府,恐怖如斯,女郎们之间的竞争都能如此激烈。 他们默默的望向其他几辆马车,不约而同的眯起双眼。 战争,一触即发。 雄竞! 第277章 保护我方水晶 那六驾马车太过显眼,吕雉和韩嫣冉,想假装没看见都不行。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组成临时阵营,扬起笑容,望向对面的马车,声音温和,却暗含锋芒。 “可是侍美郎和卫郎左监,右监大人?” “还请下车,与吾等一同进府。” 有走动声响起。 六架马车同时掀开车幔。 六张不同风格,却同样俊逸的帅脸,出现在了吕雉和韩嫣冉的眼前。 两人忍不住心头一紧。 哪有什么风花雪月。 这俩人的心中想的全是:要完! 国师大人心中第一人的位置不保! 不行!她们必须得挡住这几人的攻势,护住我方水晶! 再次对视,这一次,两人的眼里已经全是真诚。 好姐妹,咱们一起对战男儿! “吕舍人,韩侍佐,那就有劳两位带路了。” 李显率先上前一步,走到两人的身边,拱手一揖,温声道谢。他身姿挺拔,一袭清灰色锦袍,腰间束着墨玉腰带,神色温润,眼中却透着世家子弟独有的精明与沉稳。 冯六紧身材魁梧,依旧是一身玄装,带着几分江湖气,豪爽不羁的紧跟在李显之后,长腿一跨,就和李显站成了一排。 两人和吕雉她们早已见过许多次,都是在咸阳城中权贵顶层圈子里混的,说句熟人都不为过,面对吕雉她们,自然是自在随意,游刃有余。 倒是后面的四人,很有意思。 卫凛、程隐两人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并没有开口的意思。 卫凛面容冷峻,一袭藏青色长袍,腰间佩着长剑,浑身散发着一股军人特有的铁血气息,仿佛对这一切都兴致缺缺。 而程隐的身形偏瘦,目光深邃,一身素色衣衫,站在一旁,像是在冷眼旁观着这场即将开场的戏码。 姬祤天唇角勾出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低头示意:“姬祤天,见过各位。” “咳咳……”林墨染未言先喘,脸上泛着病弱的苍白,身形瘦削,语调微弱:“林家墨染,还望诸位多多关照。” 说话的功夫,看守大门的护卫已经将侧门打开,大门里走出几位侍者,上前引领着车夫们将马车驾到专门的停车处。 吕雉和韩嫣冉将眼前的几人和自己得到的资料一一对上,一左一右引领着众人进门。 一路上细心的介绍着国师府的布局。 “这里是大人游玩的花园,时常会叫上女郎们在此赏花品茶,打牌取乐。” “这条小路直通后院,里面是大人门下的弟子们研修之地,平时不要轻易踏足,如有需要,里面的人会出来寻我们。” “大人平日里都是午后前来,大家上午自行安排即可。” 随着两人清冷的介绍声,众人走入正院。 吕雉一脸严肃,领着大家朝着议事大厅走去。 大厅极为宽敞,高挑的穹顶之上,绘着一幅气势恢宏的祥云玄鸟图,数根粗壮的玄黑色立柱倒映在光洁的地板上,尽显尊贵。 厅中摆放着数张厚重的檀木桌案,案上整齐地摆放着竹简、笔墨,一侧还搁置着精致的青铜香炉,袅袅青烟升腾而起,散发出淡雅的香气,为这严肃的氛围增添了几分神秘。 吕雉指着上首宽大的桌案说道:“大人待人亲切随和,常在此个人闲谈,大家自行找地方落座就可。” 说完,她便和韩嫣冉走到左首边,依次坐下。 恰在此时,有侍从端着点心热茶入内。 吕雉两人心情很好的品着茶,静观对面六人的桌位之争。 这一次,先动作的却是卫凛两人,他们直奔桌位的末尾,两人日常工作更多的是在府中巡视,不与其他四人相争。 林墨染轻轻咳嗽一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我便挨着你们坐吧。” 说着,他走到卫凛的旁边,缓缓坐下,同样举起热茶,轻掇一口,借着茶汽的氤氲,挡住自己眼中一闪而过的戏谑。 “吱呀”一声。 林墨染身边的桌椅被拉开,一身月白色袍服的姬祤天沉默的坐下,抬手倒茶,一气呵成。 厅内就只剩下了李显和冯汕两人,相对而站。 李显眉梢轻挑,眼中厉芒一闪而过,冲着冯汕拱手道:“冯兄年长一些,不如就由你坐上首吧。” 冯汕哈哈一笑,毫不客气的抬手抱拳:“多谢贤弟,那为兄就不客气了!” 众人依次落座,气氛看似融洽,却又暗藏着紧张的气息。 一杯茶水下肚,又有侍从来问,可要用膳。 吕雉颔首,便有侍从端着热腾腾的饭菜,从门外进入。 不多时,众人的面前便放满了可口的美食。 侍从们身着锦绣,安静的候在两旁,垂首而立。 韩嫣冉夹起一只小笼包,放在碗碟中晾凉,温声提醒道:“大人喜爱美食,府中庖厨皆为薪东方弟子,他们也以大人的弟子自称,诸位有何偏好,都可以和他们直说。” “多谢韩侍佐提醒。” 又是一阵沉默。 每个人都在暗暗打量着他人,直至冯汕开口,“咱们都见过,我家老头多有交代,让我请大家吃酒,今晚白玉京如何?” “好,那我可得要瓶好酒。”李显率先应声。 其他人也都纷纷开口应和。 气氛这才变得和缓一些。 等到苏瑾月睡饱起身,赶来的时候,冯汕他们已经安顿好自己办公的屋舍。 每人一间书房,外带一间休憩卧房,还可以带两名小侍入府,待遇不可谓不好。 “都来了,怎么样,还适应吗?” “很好,属下们已经熟识,还要多谢吕舍人和韩侍佐的介绍。”李显率先出口,接上苏瑾月的问话。 苏瑾月点头,看着这满屋子的俊男美女。 大有一种整个男团出来的冲动。 稳住,稳住。 苏瑾月,一定要稳重! 幸福的好日子还在后面,这种时候,可一定要装的像样一些啊! “那啥,没啥事,咱们就开始吧~” “上牌!点心!果茶!多来点!” 第278章 春风一度? 侍美郎们入职的第一天,在打牌中度过。 丝毫没有他们想象中的勾心斗角,血雨腥风。 所有的厮杀都摆在了明面上。 “吃!” “杀!” “碰,诶,我有一对!” “我大你!” 几轮毕,苏瑾月大笑着指挥:“卫凛,没想到你牌技这么差,快快快,跳舞,跳舞!” “哈哈哈,你这个舞姿,哈哈哈,厉害!” 苏瑾月冲着不远处跳的张牙舞爪的卫凛比着大拇指,嘴角笑的飞扬,“哈哈哈,好看,好看。” 大厅中央的卫凛已经羞囧的满脸通红,闭着眼一顿左扭右扭,心中默念,下一轮,他一定要赢,别以为他没看到其他几个憋笑的模样。 还有那个程隐,别以为你背过身去,我就看不到你抖动的肩膀了。 可恶! 他可是要做将军的! “哈哈哈~” 一场大闹,直至月上柳梢,大家才在一顿美味的火锅中散场。 经此一事,众人之间的隔阂很快就消散于无形。 都是见过对方跳舞的人了。 谁还不知道谁啊? 只不过,今日之后,几家家主发现,自家儿郎总是在深夜和侍从们磨练牌技,各自纳闷不已,也只能抛开不提。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如此接连玩闹了几日,好大爹终于忍不住,亲自来捉乐不思归的逆女。 “教材已出,国师,还不好好弄你的义学去?” 苏瑾月瑟缩着脑袋,乖巧的应诺,哄走好大爹,立马当起甩手掌柜。 “你你你,你们几个,每人一片,把义学安排好。” “考验你们的时候,到了!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干活!” 快乐的时光,就是这么的短暂。 被派了活的侍美郎们,全都精神抖擞的奔赴学宫,挑选各自的夫子。 独留下苏瑾月一个,留守在国师府中,逗着许莫负背乘法表。 没等她玩腻,始皇二巡的准备已经做好,她也要跟着好大爹,再次启程。 只不过这次的巡视,时间更短,以东南方为主,三个月内回归。 “父皇,父皇!咱们去把小兵仙虏来!” 正和扶苏讨论着政事的嬴政,好笑的望向门口的苏瑾月:“怎么,你想起来韩信的位置了?” 苏瑾月猛点脑袋,“儿记起来了,淮阴!南昌亭长!” 嬴政闻言,双眼之中立马射出精光。 “淮阴,南昌,呵呵……” 就在他幻想着以后能用此子大杀四方,开疆拓土之际,苏瑾月的一句话将他拉回现实。 “想到那小豆丁,现在还没我大,我就想笑,嘿嘿,也不知道一代兵仙,小时候长什么样,会不会和十三一样乖巧?” 嬴政暗叹:唉~良将尚幼,幸而他大秦武将甚多,可以等得起,他也可以趁现在,把那人好好收拢住。 想到这里,他望向下首的扶苏。 “吾儿,此次你还是不要留守监国了,随朕走这一趟。” 亲自去把那人收入门下。 后面这句他没有说出口,扶苏却已经了悟。 “儿臣谢过父皇。” 扶苏起身,冲向上首拱手作揖。 那可是兵仙韩信,被后世之人追捧了两千年的良将。 父皇就这般将此人交于他手。 扶苏的心中不断有暖流翻涌,满眼孺慕望着嬴政。 嬴政一点点挪过身体,侧身面向苏瑾月。 好大儿作何这般姿态。 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还是三儿长得喜庆。 “吾儿,你那义学可安排好了?” 慈祥的声音响起,苏瑾月的身体条件反射的一抖,回话都有些哆嗦:“父皇,儿很忙,可别给儿安排新差事了。” 嬴政立马收起笑容,“谁说要给你安排差事?哼!” 不解风情! 他惆怅的望向殿外,一个不解风情,一个太解风情。 朕这俩傻儿,唉! 还有的教呢! 愁…… 比打天下还愁…… 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 咸阳皇宫里嬴政在愁如何教子,大秦极南之地的商家车队的首领杨炙商却在发愁如何婉转的拒绝对方的求爱。 杨炙商带领着数十辆马车组成的商队,几经辗转,慢慢的由外而内,通过与几处部落的交好,终于成功的进入到百越的腹地。 如今,他们来到的这处部落,就是其中很大的一个。 这处部落有着独特的风俗,遵循“娘舅为大”“婚嫁从母”的传统,首领也是一名女郎。 本来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双方以物换物,中原的精美货物让部落里的众人爱不释手,而部落的珍稀特产也让商队收获颇丰,双方都对这次的交易十分满意。 却不曾想,临走之际,意外发生了。 部落的首领,看上了他,要与他春风一度。 这这这。 这如何能行? 对方身材矫健,留着干练的短发,身上纹着栩栩如生的长蛇纹身,在篝火的映照之下,显得格外的魅惑神秘。 他已娶妻生子,如何…… 唉~ 杨炙商纠结又暗爽着。 只不过,对方身为一族之长,他们商队本身就有着深层的任务,如果一个不好,得罪了此人,他们这条商路岂不是功亏一篑。 “首领,不敢欺瞒,吾已娶妻生子,实在不能停妻另娶,万望理解。” 杨炙商满脸真诚的冲着灵蛇女拱手致歉。 不想,换来的却是对方的一阵大笑。 “哈哈哈,杨,你真好玩。”灵蛇女笑弯了腰,好久才直起身子,直白的说道:“谁要和你结亲,男女之事本就随性。你我共度一晚,就算有了孩儿,也是我灵蛇之人,与你无关,何必如此拘泥?” 杨炙商有些尴尬,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却又不得不继续解释。 “首领,我大秦有严明的律法,对男女之事也极为看重。我身为大秦商人,自当遵守大秦律法。再者,我此次前来,是为了与贵部落建立长久的贸易往来,若因一时之事坏了这情谊,实在得不偿失。” 灵蛇女沉默片刻,目光在杨炙商身上打量着,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就在气氛紧张之时,杨炙商灵机一动,说道:“首领,我大秦有如雪般纯净的细盐,食之可避病驱邪,我愿赠送贵部一袋,感谢首领的看重。还望首领能收下这份谢礼。” 灵蛇女思索片刻,还是对细盐的渴望占据了上风,她玩味的一笑:“好吧,看在你一片诚意的份上,此事就此作罢。之后再来,报我的名号,保你一路平安。” 杨炙商闻言大喜,连忙拱手道谢:“多谢首领,我这就去安排人搬运。” 第279章 来活了 告别灵蛇女,商队继续深入。 来过几次之后,杨炙商他们已经和当地的许多部落熟识。 每到一处,就会有许多的幼童围拢上来。 车队里的随行人员也从不吝啬,总会从随身的小袋子里掏出小食分于大家。 “杨!杨!侬这次能待多久?那树苗你还要不哒?”一个穿着兽皮,脸上布满皱纹的汉子,拍了拍吃着小食的孩子们,凑到杨炙商的身边连声问着。 “要!要!都给我留着!”杨炙商看到来人,高兴的递过去一把炒豆。 这东西经过二次翻炒,加了本地的辣子,吃起来格外爽口。 “你都不晓得,那树苗在额们那边没见过,多少人都买去看个稀奇,很受欢迎。” 那汉子毫不见外的接过炒豆,一颗颗的丢到嘴里嚼着。 别看他皱纹多,其实也才三十不到,家里有三个娃要养,吃食常常不够,这才显老。 “那侬等着,额去给你挖来。” “哎,不急,二哥,莫急,等快走了再搬,要不路上养不活。”杨炙商一把拉住汉子,两人挨着坐在车队边的树下,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二哥,我怎么看着咱们这人少了许多?” 汉子嚼着炒豆,不在意的回道:“族长带着人去南边会盟去了,额也不晓得干啥去,不过他们临走带了许多你上次换的东西,说要换好东西回来。” 杨炙商沉思片刻,心中已有计较。 他看到汉子手里的炒豆已经快要吃完,复又从腰间的口袋里,倒出一些,和汉子一起吃着,嘴里念念有词:“早知道我们就再快点,还能让老族长多带一些新货。” 汉子深以为然,杨他们带的货都很新奇精致,用起来也方便,主要是不用吃食换,只进山一趟,挖些满大山都有的花花草草,就能换。 “杨,你这次带粮食来了吗?” 杨炙商对上汉子渴望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的回道:“二哥,这一路太多部落,带粮食怕被人抢。” 汉子点点头表示理解,末了感慨了一句:“多来几趟就好了,你们大秦咋那么富裕?” 来活了! 杨炙商闻言,立马来了兴致,准备给对方多说说大秦的好。 家主说过,这叫宣传战,国师大人亲自传下来的。 “额们大秦皇帝好,总是教给大家种田的好法子,还有国师大人,国师你知道吧?” “什么,没听说过?哎呦,那我得给你好好说说,额们大秦国师,那可是神仙下凡,厉害着呢……” 南边天暖,山林间已经有虫鸣阵阵,杨炙商他们在这里停留了三日便继续往南行进。 在他们的前路上,还有一队五百人的人马,在山林间闷头赶路。 这是五队遣秦使之一,由纵横家的小老头带队,一路向南,目的只有一个。 占城稻! 他们这一路,和其他四队不同,任务相当的明确,其他打探敌情之类的,都在次要。 只要拿到占城稻,立马返回。 为此,临近出发之前,治粟内史大人,还专门请他们在白玉京,连吃了三天。 “你们啊,其他都别管,就安心偷稻种,不不,是换,换回来,就是大功一件。” “那可是一年两熟,甚至三熟的稻子,这要是拿回来,史书上都得给你们留下个大大的篇幅。” “别去想啥挑拨挑拨这里,搞搞那里的,有这稻子,你们一样能光宗耀祖。” 治粟内史的话犹在耳畔,他们只想闷头赶路,一路向南。 爬过一座山,众人打开地图,对着南边那块沿海地区,看了又看。 快了! 占城稻,他们来了! 与他们这一路的目标明确,一心赶路不同,其他四路则是以了解当地民情为主。 尤其是西行的吕释之他们那队。 一路走走停停,翻越高山大河,只为穿越月氏,一路西行至东孙、楼兰,甚至更西。 樊哙不愧是被国师大人亲自点过名的人,这一路走来,表现的非常勇猛,很快便升任护卫左监一职,和材官们打的火热。 吕媭掀开窗幔从马车里探出头来,望向车队前方的兄长,大声呼喊道:“二兄,兄长,你过来一下。” 吕释之听到小妹的喊声,立马勒紧缰绳,调转马头,很快来到吕媭的车前,他望着车内的吕媭,轻声问道:“小妹,你找我?” 吕媭点点头,给他递过去一个皮帽:“二兄,你带着这个,我刚做好的,比上一个暖和。” 吕释之接过皮帽,顺手换上,“正好,果然暖和。” 他将旧帽子轻轻一抛,扔进车内,笑着问道:“妹婿的可有?我给他捎过去。” “有,阿兄稍等。” 不过片刻,吕媭再次钻出头来,这次直接拿出好几个皮帽,边往外递,边说:“给大家分分,剩下的我再做。” “好,小妹也不要太劳累,我先去了。” 说着,马鞭轻扬,窜出去好远。 吕媭一直等到对方的身影变小,才有钻入车厢之中。 他们这一路艰辛,大家相互之间,多有照拂,再加上车队里就她们几个女子,便让她们全程坐在马车里,避免奔波。 女郎们也都感怀于大家的照顾,常常做些针线,送与大家。 这般下来,倒是处的如同家人一般,让他们在前行的路上,多了几分温暖。 只是,偶尔,也会怀念咸阳城中的繁华,夜深人静时,也会忍不住想家。 不知道,家中一切可好? 想来有国师大人在,他们应该过得顺遂才是。 吕媭手里拿着针线,思绪却顺着天边的云彩,一路飘向遥远的咸阳城,猜想着阿姐父兄们的近况。 如她所想,吕家在咸阳城中,确实过得愈发红火。 尤其是教材确定之后,吕雉更是忙的天天不着家。 “女郎还没回来吗?” 吕公站在书房里,冲着门外候着的小侍高声询问。 小侍赶忙弯着腰进来回禀道:“家主,女郎来信说,今日留宿国师府,让家主不用等她。” “唉……” 吕公深吸一口气,转而问道:“那公子呢?” 小侍再次躬身,言语小心:“公子说,最近事务繁忙,今夜要留在官署通宵。” “哐啷……” 吕公将手里的书册,扔掷到桌案上,神情郁闷:“他有何事要忙?他又不用管那些夫子……” 小侍不敢回话,只低着头候在原地。 第280章 卷生卷死 不知过了多久,吕公深吸一口气,从桌案后坐起,顺手回退小侍,赌气道,“都不回来,那老夫自己用饭,传下去,今天定席,去白玉京定一份上好的席面。” “唉,小的这就去。” 小侍立马小跑着,就要去门外报信,却又被吕公叫回。 “算了,等他们回来了再叫,今儿老夫想吃豆腐炖肉,多放点豆腐。” “是,家主。” 离吕公相距甚远的官商部专属的官署大厅里,吕泽正和同僚们对着面前的账册算了又算。 他并没有说谎,官商部最近确实非常的忙碌。 历经一年多的时间,各地商会都已经步入正轨。 又恰逢各处区域权到期。 他们急需清点账册,整理商贾的信息,为续签的人选做准备。 陛下巡游之日,渐渐临近,国师大人无暇他顾,今年的拍卖会,将交由他们操办。 这让这群汉子的心情异常兴奋,又极度紧张。 首届拍卖会,举办的那么成功,他们一定不能掉链子。 必须拍到更多的金饼! 干!升官在此一举! 加班加点! 卷起来! 吕泽他们在官商部里卷生卷死,吕雉所在的国师府,完全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们必须在出巡之前,安排好一切。 要不然,就会被留在咸阳城中守家。 这怎么能行。 那不就像大人说话的打入冷宫? 他们,绝对不允许! 干活的氛围太过浓厚,就连苏瑾月都不敢触其锋芒,连着几天都窝在月华殿里,准备行囊。 好不容易,往少府里走走,迎面就遇到公输阳他们,逮住她问东问西。 “这火铳枪口这么设计可行?” “国师大人,如何解决炸膛的问题?” “大人,这大炮怎么才能变得更加轻便?” 苏瑾月很好奇武器的发展。 大炮?出来了? 这么快? 不是吧…… 苏瑾月,脚下生风,一路跑到公输阳他们的实验台。 emmm…… 这…… 说大炮吧,实在有点为难它。 最多就是一个大铁管。 里面塞了个火药球。 看来,热武器,还是有壁垒的,轻易研究不出来。 公输阳俊逸的脸上,满是愁绪。 他面带忧伤的望着远处被炸烂的铁管,声音哀切,“国师大人,吾实在汗颜,那火药总是在近处爆炸,明明和烟花类似,却怎么都抛不远……” 苏瑾月也很无奈啊。 哪怕面对对方这张好看的脸,苏瑾月也只能笑笑不接话。 她实在是对兵器没有什么研究,尤其是火药。 身在一个禁枪的国家,她都没见过实物,偶尔刷的视频里,也没有这种哇。 “要不,我给你个外形图?” 公输阳立马收起表情,翘着嘴角,冲着苏瑾月拱手道谢,“那就多谢大人了,请这边走,屋里有现成的笔墨。” 好家伙,在这等着她呢。 苏瑾月直接被转身体,不再看他。 “带路。” 速战速决! 还是学宫里好,都是朝气蓬勃的学子。 画完她就去学宫溜达一圈。 好好洗一洗这满身的工作气。 果然。 一到学宫,苏瑾月就有种回归自我的感觉。 小径通幽处,必有小情侣出没。 本想吃八卦的苏瑾月,一路钻过许多的小树林,也没有找到任何的粉色画面。 不对啊…… 不是听说学宫里订婚了好几对吗? 苏瑾月纳闷的望向仕女丹。 丹立马心领神会,凑到她的耳边,小声的说道:“主子,学宫之中纪律严明,禁止学子私相授受,一经发现,立马退学。” “哦~~” 苏瑾月明白了。 如今的学子名额有限,多少人派些队等着呢,这要是被退学了,可不得被家人骂自闭? 现在的女郎们真好啊,没有一个恋爱脑。 不像她同宿舍的舍友,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了学位。 诶?她那舍友叫啥来着? 怎么想不起来了? 算了,不想了,继续闲逛。 “小子拜见国师大人,大人风采依旧。” 正想着,迎面遇到一名学子。 对方一身灰衣,款式简单,只在胸口绣着一个同色系的“隐”字。 “隐士?” 许卓然依旧微微低着头,不与苏瑾月对视,以表尊敬,口中回应道:“是,小子乃许家三子,许卓然,见过大人。” “哦?小莫负的哥哥?” “正是在下。” 苏瑾月起了兴趣,右手一招,让他跟上,两人边走边聊。 “来咸阳的隐士是不是很少?学子名额可满了?” 许卓然连忙恭敬地回答:“回大人,学院中弟子的名额确实还有空缺,不过已经有九百多人入学。” “九百多?这么快?” 苏瑾月诧异,她还以为隐士都在山林之间,不愿去咸阳呢。 似乎听出了苏瑾月话里的不解,许卓然心中一动,思索片刻后说道。 “大人有所不知,如今大秦学宫圣名在外,多少学者求入无门,隐士们虽说大多寄情于山水之间,但是传道授业,却是无数人心之所向,因而许多人一收到阿父的信笺,便动身前来。” 苏瑾月点点头,表示赞同,心中想的却是怎么把那群想来的人,拐去各地教书。 两人继续前行,不知不觉来到了一处幽静的庭院。院内树影重重,与外面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苏瑾月漫步其中,慢慢的呼吸都变得轻缓起来。 “回去告诉许公,多叫些人来,如果不愿挪动,就让他们就地入学府任职,如今大秦各地夫子紧缺,急需有识之士加入。” 许卓然心头一紧,立马意识到此乃机遇,“小子回去就去安排,定然不让大人失望,随后会将各地名录送到国师府上。” 苏瑾月摆了摆手,示意他坐在路边的石凳上,笑道:“我不过是随口一提,你且好好准备,具体如何,且等朝廷召令。” 许卓然心中感激,再次行礼:“多谢大人教诲,小子定当全力以赴。” 这时,一阵微风吹过,带来阵阵花香。苏瑾月深吸一口气,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你回去吧。” 许卓然恭敬地退下,心头思绪不断。 阿妹太小,等她长大,大局已定,一切就来不及了。 既然他们已经提前知晓此事,就要好好操作,助他许家再上一程。 第281章 投鼠忌器 各家都在为着新途奔波忙碌。 一片盛景之中,始皇御驾巡游之日,终于到来。 再次启程,苏瑾月的心中已经没有了去岁的新奇。 这次她只有一个目标。 拐走小韩信。 依旧是五驾金根车开路,巡游队浩浩荡荡的开拔。 苏瑾月挤到扶苏的身边,和他一起望向路边送行的美人。 人群中,顶着大大的肚子,李婉兮的美貌不减,美人儿衣袂飘飘,和扶苏深情对望着,可惜她的身子,实在不能奔波,只能留在咸阳城中守家。 “大兄,你现在跳下去,我可以帮你打掩护。” 扶苏不理她,继续看着远处模糊的身影出神。 苏瑾月讨了个没趣,正准备转身,就听到扶苏的声音再次响起,“待接到韩信,我便回返,到时还望三妹帮我在父皇那里美言几句。” 苏瑾月挑了挑眉,心中暗喜,按压下上翘的嘴角,装模作样的故意做出高冷的样子,头也不回的道:“咳咳,看我心情吧~” 车轮滚滚,一路向前,很快便消失在前来送行的人们的视线之外。 “女君,咱们回吧。” 吕雉走到李婉兮的身边,提醒着有些魂不守舍的李婉兮。 这段时间加班加点的整理,义学之事已经全部走入正轨,无奈国师府里必须留人,思来想去,也只有留下她最为合适,因此这次巡视,吕雉选择留在了咸阳城,让其他几人跟随苏瑾月南下。 “回吧。”说完,李婉兮在侍从们的搀扶下,一步三回头的爬上马车,返回城内。 “驾——” 马蹄飞扬,碾碎了路边的宁静,巡游队在宽广的官道上疾行。 官道两旁,是连绵起伏的山峦和一望无际的农田。此时正值仲春,田野里麦浪翻滚,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此次出巡,马车已经经过了更多的改造,比之去年的更加便捷宽敞。 苏瑾月躺在车厢之中的软榻上,昏昏欲睡。 在她的旁边,仕女丹和檀,还有韩嫣冉,相对而坐,轻手轻脚的整理着吃食用具。 “主子,可要用些热汤?” 檀微微弯腰,凑到苏瑾月的身边,轻声的问着。 苏瑾月迷迷糊糊之际,并未回答。 车厢里瞬时一静。 不多时,便有一块毛毡搭到了苏瑾月的身上。 车厢里,丹她们三个用手比划着,暂停了手上的动作,坐在原处,闭目养神。 “哒哒哒……” “咯吱咯吱——” 车轮声和马蹄声交织在一起,格外催眠。 “呼呼……” 苏瑾月轻浅的呼噜声,在车厢内响起,丹和檀睁开眼,相视一笑,复又放松的靠在车厢上,伴着呼噜声打了个哈欠。 窗外绿茵重重,时而有小鸟飞起,在树梢上停落又离去,一路从车队的前方,飞向最后。 “啊,树!鸟!” “小草!” 黑甲卫听着车内一惊一乍的声音,不耐烦的用刀柄敲了敲。 车内立马一静。 几息之后,车里再次传出一道小小的讨好的声音,“黑兄勿怪,我小声一些,保证小声。” 黑甲卫不理,依旧靠在车辕上,闭目养神。 车厢里,刘季翘着二郎腿,痴迷的望着路边的风景。 憋了这么久,他终于挪动了地方。 哪怕自己依旧被困在马车里,不能下车,也好过在宫里偏僻的角落里发霉。 看看这广阔的视野。 还有这些花花草草。 每一个长得都很合他的心意。 还有前面的大马,瞅瞅,瞅瞅,长得多俊啊! 希望陛下能常常出游,这样他就能经常被带出来了。 放风的感觉真好啊! 刘季贪恋的看着外面的一切,跟着巡游队的脚步,走遍大秦。 被他念叨着的嬴政,此时却没有他的好心情。 再次加固之后的金根车,已经极其稳固,一般的利箭再难穿透。 嬴政身着华丽繁复的礼服,坐在第二辆金根车中,眉头紧锁。 宦者仆射小心的上前,帮嬴政褪下最外层穿来祭拜的礼服,让他可以轻松一些。 接连脱下三层外套,嬴政才舒爽的喟叹一声,轻甩双袖,坐到矮榻上。 他点了点桌案,让宦者仆射给他倒上温茶,香醇的味道顺着喉咙而下,彻底抚平了他的劳累。 拿起桌案上的密报,嬴政细细的读着。 赵歇那边已经找上子婴,有意推子婴到台前,召集各方反秦势力,共同抗秦。 这本就在嬴政的谋划之中。 只不过,其中一点,很值得人深思。 一直在野王县里打转的赵歇部下,是如何突然间开窍,直奔深山之中,找到子婴的? 难道,有新的势力加入? 子婴啊,子婴。 能不能把这群人一网打尽,就靠你了。 微风吹过,马蹄有节奏地叩击着水泥路面,拉动着一辆辆辆马车缓缓前行。 当马车行至下一地,日头已高悬半空,金色的光芒越发强烈,给世间万物都镀上了一层明亮的光蕴。 瀑布两岸冻上的冰面已经彻底融化,奔腾的水流,不断冲击着下方的湖泊,发出巨大的声音。 赵歇门下的部曲已经在此停留了十日。 从最开始的暗中打探,到如今的旁敲侧击,为首的老者陈潺已经有些耐不住,心中无比的焦急。 在他的身边,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壮汉,身材魁梧,左耳有缺,只剩半只。 他正望着屋子中央的火炉发呆,时不时往里面放一根木材。 “陈叔,那夫子怎得这般滑溜,说什么都不接话,这里的村民也是,总是装聋作哑。”他泄愤似的用力折断手里的木材,音量很低,却满含愤懑。 陈潺深吸一口气,推动一下火炉边的柴火,似在劝慰对方,又像在劝服自己:“如此谨慎,才好。” 木柴烧的噼啪作响,掩下他们的私语。 “前些时日,李将军来信,说会调两百人来这边,协助吾等。” 壮汉闻言,立马高兴的抬起头来,眼睛直直的看向老者,“那……我们要不要跟这夫子说一声。” 陈潺敛下眉眼,陷入了沉思。 来此日久,他们还没摸清对方的底细。 要不是得到确切的消息,此人有帝王之资,单凭这段时间的慢待,他们早已将此人绑回信都。 如今,他们却有些投鼠忌器。 第282章 推其一把 对方可有私兵? 有的话,藏在何处?可是有密道通向山外? 这一切他们都未探明,确实不好撕破脸。 “等人到了,我去跟他说。” 陈潺思沉良久,终于下定决心,与其示好,亦是示威。 正在此时,房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两人对视一眼,不再继续,反而大声讨论起今日的饭食。 脚步声渐近,敲门声响起,伴着一道清脆的男声。 “陈叔,张兄,是我阿古。” 是自己人。 陈潺他们紧绷的后背为之一松,唤对方进来。 来人二十来岁,面黑醇厚,长相忠厚。 “陈叔,那人出门了。” 陈潺点头,随即起身,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衣角,就要出门。 “你们准备饭吧,我去找对方聊聊。” “诺。” 一路走出篱笆小院,陈潺直奔子婴所在的学堂。 没多久,两人便在学堂前的小路上相遇。 “夫子,你去教字?” 子婴点了点头,笑容轻浅,“是啊,你也去?” 陈潺微微拱手,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常听小童们说起夫子讲学精妙,我也想来凑个热闹,顺便向夫子讨教一二。” 子婴的目光微微一闪,旋即笑道:“陈公客气了,不过是些浅陋之见,若能与陈公相互切磋,倒也是一桩幸事。” 两人并肩朝着学堂走去,表面上气氛融洽,然而陈潺心中却暗自警惕,这人虽然看起来温润如玉,但其身份特殊,又拒人于千里之外,他不得不提心留意他的一言一行。 进了学堂,子婴走上讲台,开始授课。 陈潺坐在台下,表面上认真听讲,思绪却飘远。 他想着如今的大秦,各处越发平稳,蠢蠢欲动的各方势力都在蛰伏,自己虽然已经找到此人,想要劝动对方,却是难上加难。 对方蜗居在此,不知是何打算,是真心传授学问,还是别有目的。 授课的间隙,子婴的目光扫向陈潺,两人眼神交汇,似有火花闪过。 陈潺站起身来,对着子婴一拱手,“夫子,吾有一处不明,想请教夫子。” 子婴点头示意他说。 陈潺不再婉转提醒,而是直述来意侃。 “当今天下大势在秦,是顺势而为,还是逆势而谋,夫子以为呢?” 子婴心中一凛,明白陈潺话中有话。 他沉吟片刻,缓缓说道:“顺势者昌,逆势者亡,然势亦可变,关键在于人心与谋略。陈公以为,如今之势,该如何把握?” 陈潺目光灼灼,“依我看,敌强我弱则伏,积聚力量,或可成就一番大业。夫子,你我皆是明白人,无需拐弯抹角。” 子婴双眼猛地眯起,没想到陈潺竟敢如此直接。 他不动声色地说道:“陈公之志,令人敬佩。只是这天下之事,并非易事,与我这一偏居山野之人无关。” 陈潺微微点头,不再言语。 对方虽然依旧推脱,但是待势而起之意明显。 或许,他们可以推其一把。 想与不想,容不得他拒绝,无论如何,对方必须上位,在前扛起大旗。 陈潺从学堂出来的时候,天色已晚。 回到小院,壮汉等人立马迎了上来。 “陈叔,如何?” 陈潺的神情放松,挥着手招呼大家进屋。 “无事,我的心中已有计策,接下来,咱们就住在此地,密切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说完,他看向阿古,低声吩咐道:“你下山去,将这人的消息,悄悄散给县里的其他人。” 阿古诧异的抬头,正对上陈潺的目光,旋即郑重的点头,转身而出,准备连夜下山。 “你们也是,多建几处房屋,咱们的人随后就到。” “诺!”众人齐声应道,纷纷散去。 离他们不远的瓦房之中,亦是有人聚集。 天还未彻底黑透,屋内没有点灯,影影绰绰的身形倒映在窗台上,听不清里面的人声。 “怎么?他们派人下山了?” 子婴坐在书桌的后面,头也不抬的练着魏国旧字。 “诺,主子,咱们可要拦阻?” “不用。”子婴放下手中的毛笔,看向那名叫二哥的汉子,“要的就是他们去报信,通知下去,放行的不要太明显。” 二哥抱拳领命,就要出门,却又被子婴叫住。 “风急,让大家注意安全,还有,魏话可都练好了?” “主子放心,兄弟们如今都用魏话交流。” 闻言,子婴放心的点点头,挥退对方,再次拿起毛笔。 来人一多,务必要被查出身份。 他们准备了许久的身份,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魏昭王魏遫遗落在外的血脉之后,魏熙恪。 这个身份,应该能应付即将到来的各方势力。 毕竟当初,王贲性急引黄河、鸿沟水灌大梁,致使魏亡城破。 如此深仇大恨,他这魏昭王之孙,有反心,再顺理成章不过。 “咯咯咯……” 几只母鸡从门前走过,时不时跑到路边,扒拉几下泥土,低头翻找一番。 炊烟升腾,伴着呼喊自家幼童的声音,让这处山中村落,霎时间变得热闹起来。 饭香味引来偷食的山猫,呲溜一声,刁起地上的鱼头,飞快的钻入山林之中。 “唉,我的鱼头!” 叫喊声很快就被甩到身后,山猫跑出老远,终于在一处浅滩前停下,正要低头享用,一声狼嚎,将其吓的浑身猫毛炸起。 来不及捡起地上的鱼头,山猫极速跑向身后的大树,速度极快的爬上树梢。 直至后半夜,它才敢从树上爬下,地面哪里还有鱼头的影子。 “喵呜——”几声,山猫晦气的转身,继续前行。 如此又是许久,山猫已经跑到山间下,再往前就要跑出大山。 突然,不远处的草丛之中,钻出一个人影。 山猫嗷呜一声,叼走来人身后的食袋,快速逃遁。 阿古不敢出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食袋离去。 “忒——” 他往地上狠狠的忒了一口唾沫,左右环顾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动,这才伏低了身子,快速往山外跑去。 他要快些赶到县城,将这处的信息传出。 第283章 谋而未动 春日早晨的风,依旧带着些刺骨的冷。 阿古不敢有丝毫的停留,一路快跑到附近的一户农家,牵出提前放在这里让人照应的马匹,跨马而出。 马蹄声碎,踏破晨雾。 阿古的身影在山林小道间一闪而过,引得岔路口早起的摊贩侧目。 很快,一人一马就出现到了县城的城门口。 城门外,稀稀拉拉的队伍排的并不长,多为一些早起赶来卖菜的附近农户。 阿古的目光扫过队伍,很快便在人群之中找到目标——一个挎着箩筐,头裹布巾的老汉。 这老汉和其他人没有区别,只他的箩筐之中,放着一长一短两节木棍。 “吁吁——” 阿古紧了紧手里的缰绳,嘴里喊着停,马却直直的往那老汉的身边跑去。 “哎呦,你这马,怎么撞人!”老汉被马头撞的一个趔趄,嘴里骂骂咧咧的,人却不敢上前,反而往人群里缩了缩。 旁边排队的农家,有人看不过去,高声斥责:“那汉子,牵好马,小心撞坏了人,官爷把你关起来。” “对啊,快牵远点……” 喧闹声渐渐变大,很快就引起城门前,正在核查大家照身贴的监门的注意。 阿古脸色猛地一沉,气愤的瞪了那老汉一眼,顺手解下腰间的布袋,扔到对方的脚下,晦气的忒了一口,“拿走,勿要再闹!” 那老汉诺诺的捡起脚边的布袋,不停弯着腰,朝着身边的人道谢。 围观之人见阿古已经赔钱,便也不再搭理,纷纷转回身子,等待着监门的查验。 一场小波澜,很快就消散于无形。 只堪堪落入到队伍最后方的一队兄弟的眼中,两人对视一个眼神,已经决定好,等会儿分头行动。 监门的效率很高,没用多久,原先排队的人已经陆续走进城内。 破晓时分的野王县城,还未完全喧嚣起来。 阿古牵着马,放缓了脚步,来到一处卖早食的摊子前。 摊子不大,却坐满了食客。热气腾腾的蒸笼,咕噜咕噜冒着泡的骨头汤锅,弥漫着诱人的香气。 阿古在路边拴好马,抬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拉开凳子,直接坐下,吆喝了一声:“四个肉包子,一碗骨头汤。” “唉,好嘞,食客您稍等~”摊主是个精瘦的大叔,脸上洋溢着朴实的笑容,手上动作不停,迅速从蒸笼里夹出四个白胖的肉包子,又舀了一碗冒着热气的骨头汤,稳稳地放在阿古面前。 阿古咬了一口包子,鲜香的汁水在口中散开,他微微眯眼,似乎极为享受。 就在这时,旁边桌上两个食客的交谈声传入他耳中。 “听说了吗?陛下又开始巡游了。”一个身着粗布麻衣的汉子皱着眉头说道。 另一个稍胖些的食客接话道:“那可不,去岁陛下巡游,一路上弄出多少好物件,沿途各个郡县都有了赚钱的新路子,这次轮到南边的百姓们有福了。” “是啊……”粗布汉子羡慕的叹息一声,“可惜上次没经过咱们县,要不然,咱们也能多沾点福气。” 闲谈声中,阿古吃完了早食,老板来收钱的时候,多嘴问了一句,“食客这么早是要去哪里?” 阿古憨笑一声,仿若无意的回道:“家兄上山打猎受了伤,幸而被山中夫子所救,我这正要去买些谢礼,送上山给夫子他们道谢。” “那你可以去西边周记杂货铺逛逛,那铺子里都是仿照大秦工坊出的用具,便宜又好用。” “唉,晓得了,我这就去一趟,多谢店家。” 说着话,阿古冲着摊主抱了一下拳,翻身上马,沿着街道往西前行。 送走了阿古的摊主手脚利索的收拾起桌案上的空碗,眼中光芒一闪,借着放碗的功夫,迅速的跟烧火的小童交代几句,小童连连点头,起身一溜烟跑出街道。 如此走了两三处,阿古一路闲逛,一边向外送信,直至傍晚,才带着大包小包的折返。 当晚,聚集在野王县的几处势力,便都得到了城外深山之中有能人隐居的消息,各方蠢蠢欲动之下,急待天明入山一探。 只是,让黑甲卫疑惑的是,城门口那老汉,真如平常农户一般,安分的卖着野菜野果,一直等到夜里,也没见其有任何异动。 如此盯了三日,黑甲卫才从他的身边撤走,只以为对方确实是偶尔撞见阿古,不再在其身上浪费时间。 “怎么样,都撤了?” 破败的农家小院里,老汉手下不停,低头编着手里的箩筐,声音哪里还有在城门口时的沧桑卑微。 在他身前整理着干草的少年,抬起头,看向老汉:“都撤了,师兄,他们是怎么找上我们的?” 老汉不语,只一味的编着箩筐。 许久,久到少年以为老汉不会再回话的时候,老汉抬起了上半身,眼神锐利的扫向院门之外。 他放下手里编了一半的箩筐,声音清朗却又满含锐气,“阿古暴露了,那人估计也已经在秦军的监视之下。” 听到这里,少年有些着急的握紧了拳头。 “那怎么办,师兄,咱们可要去将人救出来,还是撤离?” 老汉摇了摇头,紧皱着眉头,沉思了许久。 这三日,他一直在思考此事。 夫子曾言,阖追相面之术登峰造极,他断定那人有帝王之相,便不会出错。 只是如今…… 想到阖追已死,对方的弟子如今正在秦王的监视下,教书授课,他就对此次信息的泄露有了猜测。 定然是那人为了保命,将这里的事,全都告知了秦王知晓。 如此一来,再来的人,就有危险了。 谋而未动,秦王这是想将他们一网打尽。 “簌簌”的声音响起,老汉直接从原地站起,踩在整理好的干草之上,缓缓走向屋内。 他要赶紧传信回去,将此事告知夫子知晓。 是提前预警,还是事后救人,仍需夫子定夺。 “阿举,传信出去,最近都不要行动,还有阿古那里,知会他一声,必要时护住那人的性命。” “诺,师兄,我这就去。” 背起箩筐,少年收拢了一下外氅,起身走出院外。 第284章 表哥表妹的戏码? 深山之中,很快变得热闹起来。 从阿古回去的次日开始,陆陆续续有人进山。 子婴生活如常,每日里两点一线,不在乎别人的窥探,也不与人相交。 打头一批试探之人,还不值得他出手。 让风筝多飞一会儿。 静待背后之人上钩。 野王县里,黑甲卫首领最近异常的忙碌。 手底下的人全数派出,犹不够用。 幸而,嬴政接到先前的密报,就先知卓见的另派了一批黑甲卫过来,这才让他们能够盯住近期向外发送的信使。 马蹄奔腾,带着野王县的消息,扩散至大秦各处。 微风轻拂,官道两旁草木繁盛,绿意盎然。 官道上,巡游车队不紧不慢的前行着,车轮滚滚,扬起阵阵尘土。 苏瑾月和几个兄弟姊妹们,在几辆华丽无比的金根车旁,蹬着自行车,来来回回的转着圈,清脆的笑声忽远忽近。 金根车内,嬴政正伏案批阅奏折,听着外面的笑闹声,他不由得挺了挺久坐的略显疲惫的身躯。 放下手里的奏折,他透过窗幔看向车外。 “吩咐下去,做好布防,稍后朕也下车去骑一会儿。”嬴政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 宦者仆射赶忙躬身行礼,恭敬地应了一声“诺”,便下车去向郎中令传信去了。 不多时,金根车缓缓停下,嬴政站在宽厚的车辕前,举目四望。 一片深绿,让他的心神随之一松。 “父皇!你也来了!快来!”苏瑾月远远瞧见嬴政,兴奋地挥起手呼喊着。 “这辆车给你,父皇,这个轻便!” 她脚下用力,很快就将车骑到了嬴政的身前,动作利索的一个拐弯,刹停住车身,傲娇的扬着下巴。 “怎么样,父皇?” 嬴政好笑的点点头,“吾儿车技又精进了。” “那是~” 说着话的功夫,自行车已经转交到了嬴政的手上,不见他如何动作,身子已经坐到了车座上。 啧啧啧~ 苏瑾月艳羡的看着好大爹那双大长腿。 瞅瞅,骑车都不要跨栏。 车身微微摇晃,嬴政双脚离地,优哉悠哉的骑行。 这时,仕女丹非常有眼力见的推来一辆新车,苏瑾月立马骑车跟上。 微风吹动发梢,随着自行车的加速,越发的飞扬。 郎中令他们同样骑着自行车,一前一后的护卫在两人的周围。 “父皇,三姐,我也来!” “还有我,等等我~” 慢慢的,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骑车大军之中。 久坐体乏,偶尔运动一场,大家都觉得非常的放松。 车队后方的官员们,听到小侍们的传信,纷纷提起兴趣,相约着共骑一段。 有人换上骑服,也有人直接将衣服的下摆塞到腰封里。 尉缭最是悠闲,竟还不忘往车兜里放些水果凉茶。 “吱呀吱呀……” “哈哈,追上你了!” 自行车推行已久,如今的巡游队人手一只,极大的提升了车队前行的速度。 巡游队走走停停,很快就赶到了颍川境内。 自从陛下二巡的消息传来,颍川郡守苏英每日里都要问上几次“巡游队到哪里了?”,他心中着急,期盼着早日见到外孙和次子。 今天同样如此。 阳翟县郡守府内,苏英坐在满是书香的书房内,抬头望向长子苏璋,嘴唇刚刚张开,就得到对方的回话。 “阿父,巡游队刚进入颍川,大约明日就能到,咱们明天一早到城外迎接就好。”苏璋早已知道自家阿父要问什么,提前打探好了消息。 “那就好,那就好。”苏英激动的搓搓手,口中不停的盘算着:“屋舍可清扫好了?” 苏璋耐心的回答着:“每日都有清扫,换了新鲜的花卉,床褥窗帘都是顶顶好的。” 苏英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沉思片刻,复又问道:“那几家可还老实?” 苏璋的眼神变得慎重,他皱着眉头,说出了自己的担忧,“阿父,那些人如今一心想要赚钱,接连几天,都来找儿,想让我在国师大人面前美言几句,如果可以,他们还想能得见国师一面。” “这事你先拖着,不要给他们答复。”叹息一声,苏英摇着头,声音迟缓:“自从去年国师召见了几家商贾,对方赚的盆满钵满之后,国师那‘旺财仙子’的名声越发的强盛,多少人巴望着能见月儿一面。”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走动着,“你把名单整理好,到时候交给月儿,让她自己定夺。” “好,阿父。” 父子两人一遍又一遍的检查着接驾的准备,巡游队里,苏瑾月也在向苏二舅打听着外祖一家的情况。 苏二舅坐在苏瑾月豪华宽敞的马车里,一点不见外的吃着点心水果。 “月儿不必紧张,你外祖最是疼女儿,对你这个外孙女更是牵肠挂肚,时常念叨。” “咳咳……”苏二舅呆愣了片刻,缓缓放下手里咬了一半的水果,不好意思的冲着十三笑了笑,“也时常说起慕阳,只不过家里都是些男儿,小辈里只月儿一个女郎,所以才多想了些。” 十三微笑着摇头,“我知道的,二舅父不用挂怀。” “好。” 闲谈继续,苏瑾月很快就从苏二舅的口中,了解了苏家的全貌。 苏英一生只得两子一女,长子苏璋,次子苏裕,唯一的女儿就是苏姬。 苏璋已经成婚,膝下有三个儿子,大的二十有三,已经成婚,育有一子;小的十九,和苏瑾月年纪相当。 “要我说,你那几个侍美郎,都不牢靠,还是的找个自家人在身边才好,苏尚景就不错,长得也好。” 苏二舅双眼放光的望着苏瑾月,极力推销着大哥家的三子。 “他自小学问习武,身强体壮,不比那冯汕差,你要是看顺眼了,收入房中,身边也能多个体己之人。” 越说越是兴奋,苏二舅拍着自己的胸膛保证道:“家里绝对不会反对此事,就算有些微词,二舅父也能搞定!” 苏瑾月假笑一声。 她是挺喜欢欣赏美男的。 但是这种表哥表妹的戏码,恕她实在无感。 “二舅父,这个再说,还有父皇看着呢~” “对,陛下那边有些难办。”苏二舅兀自沉思。 苏瑾月和十三对视一眼,纷纷松了口气。 第285章 可不敢乱说 数载离别后,长大一相逢。 闻姓惊初见,称名忆旧容。 次日一大早,苏英就带着儿孙们,和郡尉、监察史等官员,候在了阳翟县外,等待始皇御驾的到来。 老人的脸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皱纹,精神却依旧矍铄,身板挺直,眼光热切的望向官道的尽头。 忽然,远处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哒哒哒……” 马蹄声越来越近,苏英等人的心跳也愈发剧烈。 “来了,来了……” 只见前方尘土飞扬,一支庞大的车队缓缓驶来。 车队的最前方,是骑着高头大马的黑衣卫队,他们身姿矫健,神情肃穆,手中的长枪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 紧接着,是一辆辆装饰华丽的马车,车轮滚滚,气势非凡。 苏英连忙快走几步,赶到金根车前,整了整衣冠,带着众人跪地迎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整齐划一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金根车缓缓停到众人的面前,一名侍者高声喊道:“圣上有旨,苏英觐见!” 苏英在儿孙的搀扶下,起身蹒跚着走向金根车。 车帘被缓缓掀开,嬴政目光直直地看向苏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苏公,多年未见,依旧如往日一般健硕。”。 苏英老泪纵横,扑通一声跪下:“陛下,臣老了,每日都盼望着能再见陛下一面。” 嬴政连忙伸手招呼人扶起苏英:“苏公,快起来说话。” 说着,他下了车驾,看着苏英身后的儿孙,笑道:“苏老,这些都是你的后人吧,果然是人才济济啊。” “对对,这是我那长子,陛下也见过,还有我的孙儿们。” 苏英擦了擦眼泪,向嬴政一一介绍来人,大家纷纷向皇帝行礼。 嬴政点头应好,转头对郡尉和监察史交代道:“你们先行一步,前去准备,朕与苏老有许多话要说。” 众人领命退下,只留下苏英一家与嬴政。 嬴政看着苏英,感慨道:“苏公,当年你力排众议,仕秦反韩,这么多年更是为大秦立下汗马功劳,苏公辛苦了。” 苏英忙道:“陛下厚爱,老臣不过是尽了臣子本分,如今大秦在陛下的治理下,日益强盛,老臣更是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 嬴政微微点头,继而下令叫来苏瑾月、慕阳还有苏二舅三人。 “你们多年未见,想必也是挂念,待会儿就上车一起回程吧。” “多谢陛下。” 两人边走边聊,没走几步,苏瑾月他们已经赶到。 “老臣见过国师大人。” 又是一阵叩拜。 苏瑾月连忙挥手,让大家免礼,自己则挨个打量起身前的众人。 为首的苏英,一身官袍,面色沧桑,满头的白发尽数梳起,显得利落又精神,如今正满眼慈爱的望着自己。 “呵呵……外大父好。”苏瑾月有些不知所措,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老人家的这份拳拳爱护之心。 苏英向前走了几步,轻轻拍了拍苏瑾月的胳膊,声音微微颤抖:“大人,月儿,好孩子,多年不见,你出落得越发标致,也越发有出息了。外大父一直记挂着你,只是这颖川郡事务繁忙,无法脱身去见你。” 苏瑾月看着苏英脸上那深深浅浅的皱纹,心中一阵酸涩:“外大父,这些年让您挂念了。瑾月在咸阳一切都好,母姬也好。” 她扯过身边的小十三,推到老人的面前,“这是慕阳。” “外大父。”慕阳乖巧的被苏英拉着,双手相握,紧紧相连。 “好孩子,慕阳都这么大了。” 老人的眼角有些湿润,苏二舅和苏英身后的苏璋对视一眼,齐齐上前劝慰。 “阿父,你都不想儿的吗?” 苏英斜睨向次子,略显嫌弃的撇撇嘴,“想你气我吗?” “家中一切可好?儿想阿父还有兄长侄子们……” 这时,苏大舅也走上前来,恭敬地说道:“国师大人,这些年家里时常念叨您,今日得见,真是欢喜。” 一顿插科打诨,气氛逐渐和缓。 嬴政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微微含笑,开口道:“好了,大家也别在这站着叙旧了,上车吧,咱们一同回咸阳。一路上,你们也能好好聊聊。” “诺,谢过陛下。” 众人应诺,一同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前行,车内气氛温馨而热烈。 苏英几人和苏瑾月坐在一辆马车里,其他几个小的则是去了慕阳和苏二舅车里。 老人家上了年纪,就爱絮叨,细细的问着苏瑾月在咸阳的生活,苏瑾月一一作答,偶尔还会穿插一些在宫中的趣事,引得众人阵阵大笑。 苏打舅也说起家中这些年的变化,哪家添了新丁,哪块地收成好了,尤其是这两年的酒水生意,如何的红火,产量如何,虽然都是些家常里短,却让苏瑾月感受到了浓浓的家人气息。 慕阳在一旁适时地插上几句话,说些被苏姬教训的经历,让苏英和苏大舅听得津津有味。 随着马车的前行,大家很快熟识起来,言语间随便了许多。 很快,车队就赶到了郡守府的门前。 大家依次下车,在侍从们的引领下,各自安顿。 大舅母虽然已经做了奶奶,看着却很年轻,身形富态,面色红润,笑起来时竟然还有一对酒窝,看着就很可亲。 “月儿,从母盼了许久,终于见到你了,你不知道,舅姑总是念叨着你们,在咸阳过得好不好啊,有没有受欺负啊……” 说着这些,她自己倒是率先笑了出来,“咱家没有女郎,都巴望着你能来探亲呢~” 苏瑾月被她的笑容感染,也跟着笑了起来,“从母多看看我,说不准明年还能生个女郎出来。” “哎呦~” 大舅母被闹了个大红脸,摆着手,口中只道:“老了老了,岩哥都会叫奶奶了,我这老太太,可不敢乱说。” 哈哈~ 屋子里立马变得热闹起来,苏瑾月被大舅母领着,挨个介绍屋里的用具。 “这是你阿娘自小睡的床,家里一直留着。” “这个盆,你小的时候还用过呢~” “只这窗台上月重新装的,换上了大秦工坊里的玻璃,看看,如今整个房间,是不是格外透亮?” 第286章 纯粹而热烈 大舅母对房间里的用具,每一件都如数家珍,提到玻璃,她还很骄傲的望向苏瑾月,口中直夸:“还是月儿聪慧,这等珍奇好用的玻璃都能想出来。” 苏瑾月嘴角勾起,毫不客气,“那是,厉害着呢~” “哈哈哈……” 屋里又是一阵大笑。 女郎们这边温情满满,郡守府前厅里的气氛却有些沉重。 嬴政端坐在上首,神色威严,视线仿若实质般挨个扫过厅中的大臣。 “去岁颖川的税收翻了两倍,诸公都有功劳,例皆有赏。” 厅中颖川郡的大小官员们,听闻此言,立刻整齐划一地起身行礼,动作娴熟而恭敬。 “臣等,叩谢隆恩。” 拜谢之后,苏英一马当先,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清晰,率先开始说起这些年以来,颖川郡各地的情况。 从农田的耕种收成,到城镇的商铺数量,从水渠桥梁的修缮,到百姓的生活状况,他都了如指掌,汇报得详细而精准。 随后,各人依次汇报,直至天色将晚,才堪堪说完。 夕阳的余晖透过大门洒在地面,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线。 嬴政满意的点点头,眼神里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抬手挥退众人,“其余人暂且退下。” 留下的几个大臣,皆是一郡各部之首,他们微微弓着身子,目送同僚们离去的身影。 人群退去,嬴政的神色为之一正,继续探讨政务。 尤其是关于苏家酒水来往的各地商贾的信息,嬴政听得格外认真。 日暮低垂,黑暗逐渐吞噬了最后一丝光亮。火烛燃起,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大厅。 宦者仆射小心的迈着锐步,凑到嬴政的身边,弯下身子,轻声提醒着:“陛下,晚宴准备好了。” 嬴政闭了闭眼,揉了揉太阳穴,示意自己已经知晓,随后缓缓的睁开眼,看向众人。 “天色已晚,诸公辛劳了一天也饿了,其他事务明日再议,走,用膳!” 说着,嬴政直接起身,向前院宴会厅走去。 大家纷纷跟上,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苏英一路引领着嬴政向前,时不时介绍一下郡守府里的布局。 “有赖国师大人的照拂,苏家如今才能建起这般庭院。” 嬴政点头不语。 他自是知道苏家靠着酒水生意赚了大钱,在此之前,他们已经将一半的收入交于朝廷,他还看过详细的账册。 宴会场里,苏瑾月她们已经到了,众人看到会场入口处嬴政的身影,纷纷起身行礼。 “免礼,赐座。”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觥筹交错间,又是一场热闹非凡的晚宴。 或许是知道自家好外孙的喜好,这次的歌舞表演里,竟然有男儿舞剑等节目。 苏瑾月果然看的开怀。 倒是她身后的姬祤天几人,神情都有些不快。 冯老六偷偷碰了碰李显的胳膊,下巴往台上舞动的男儿那一扬,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表情。 李显挑眉,举杯和冯汕桌前的酒杯一碰,嘴角勾起,一饮而尽。 短短月余,他已经看明白,国师大人对他们并没有收用的意思。 国师望向他们眼神里,只有欣赏,并未欲望。 那种欣赏,就像似大家看到一朵美丽的花儿,好看的云。 纯粹而热烈。 不过这样也好。 他就不用再在心里不停的劝服自己,低头认命。 如今的他,只想做个纯臣,帮国师大人打理好国师府中的事务,为大人的理想而奋斗。 丝竹之声未停,晚宴依旧继续。 嬴政望着台上的男儿,心里想的却是远在会稽的项羽。 他还没有见过此人。 不过从三儿几人的口中,似乎已经见过他很多次。 今天信使来报,对方已经知道野王县的消息,只是不知,对方又会作何选择。 会稽郡边界的大山脚下,几座大屋已经建成。 演武场上,几处篝火燃起,项梁几个围拢在一处,传阅着手里的信笺。 “梁兄,对于此事,你有何看法?” 一身灰衣的桓彭,已经在年初赶到了此处,将赵歇的言行细细说与众人听。 如今,又有消息从赵歇传出,他便有些起疑,不愿相信。 项梁转动着篝火上的烤肉架,眼中也露出挣扎的神色。 他有心利用此事,隐在暗中推波助澜,但是考虑到赵歇这人的不靠谱,他又有些担心,自己上当。 他犹豫着,声音有些飘忽:“还是等我们的人探查清楚之后,再做打算。” “也好。”桓彭点头应允,眉头依旧紧锁着。 赵歇阴险,害他二百多口燕国将士殒命,此为大仇,他必须得报。 如有机会,他一定要在赵歇身上狠狠咬下一口,方能解心头之恨。 正在这时,两人旁边的项羽却是有些生气的直接从座位上站起,口中喊到:“管他是谁,大丈夫岂能郁郁久居人下!咱们自己干就行,哪里用管别人?” 说着,他负气的转身而出,走向演武场,拿起场边武器架上的大锤,舞的虎虎生威。 项梁两人对望一眼,转而又有些纵容的望向场中的项羽。 “羽儿,南边来信,答应了与你锻剑!” “真的?” 闻言,项羽立马放下手中的大锤,双眼放光的跑回到篝火旁。 “真的吗?叔父?他们真的答应了?” 项梁微笑着伸出双手给项羽整理着衣角,口中不停:“当然是真的,叔父何时欺骗过你?” 他拉着项羽坐下,细细说来。 “他们说,会稽曾经有天石降落,让我们细细找来,送去给他们,替你锻造一把趁手的兵器。” “那我要一把楚戟!长一些!重一些!太轻了用着不得劲!” 项梁连声答应着,将烤熟了的烤肉递到项羽的身前,“好好,都允你,叔父马上就回信告知他们。” 这时,一旁的桓彭也应声道:“那天石你们不用担心,我明日就出去一趟,到处找寻一番,定能找到。” “好!多谢师父!” 天色渐深,烤肉的香气顺着微风飘出好远,其中还夹杂着清冽的酒香,沁人心脾。 来到颍川郡,酒水自是比别处更加的香醇。 苏二舅当天就喝的大醉。 就连小十三都破例多喝了一些。 第287章 吃独食? 晨曦透过雕花窗棂,洒入苏瑾月的卧房。 锦帐之中,苏瑾月打着哈欠,悠悠转醒,仕女檀已经轻手轻脚地将温水端进来,准备伺候苏瑾月洗漱。 “月儿,良人让我将这份名册交于你,问你可要接见?” 大舅母温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正带着人来给苏瑾月送早餐,顺便带来了和他们进行酒水合作的那几家的资料。 苏瑾月从床榻上坐起,转到梳妆台前由仕女檀替她梳妆,她伸手接过名册,展开了细看。 只见那名册上,家家户户,亲朋关系,进货多少,写的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苏瑾月秀眉微蹙,细细看过其中的资料。 这些人家里,大多是各地世家之后,背后势力错综复杂,需要谨慎对待。 尤其是在那第一页,苏大舅特意标出的李家。 竟然就是他这亲生父亲所在的旧韩遗贵。 尽管她那父亲已故,祖父却还健在。 大舅母一直留意着苏瑾月的动作,看到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第一页未动,大舅母便凑过去和她一起观看,以便解说。 只不过,当她看到名册上的李家几个字的时候,心头却猛地一跳。 大舅母小心的观察着苏瑾月的表情,见她只一味的皱眉沉思,心中微定,启唇微笑道:“这李家如今有三支,分别管着东边三个郡县的酒水生意,这一年以来,赚得正是所有人里最多的,他家庭院年前还专门翻修过,与咱家相比也是不差什么的……” 苏瑾月眼神闪烁,她可还记得当初的那杯毒酒。 这李家,她是一点想认亲的意思都没有的。 于是,她便假装不在意的翻过去,语气里却带着一些不快:“怎得就他家白占着三郡的生意?和其他人一视同仁就是了。” 听到这话,大舅母的眼神立马变得明亮了几分,嘴里连连应和着:“好,中午我就跟良人说道说道,今年可不能再破例了。” 苏瑾月点头,合上名册,顺手放到了一边。 正巧这时,仕女檀为她梳理好了妆发,一行人便起身转到了外室的餐桌上。 “从母,你也坐,陪我再用些。” “哎哎,好,从母这就来。” 两人坐定,开始美美的享用早食。 得益于颖川郡的繁盛,这边的早餐花样很多,有些吃食,苏瑾月也是第一次尝试,一时间吃的兴起,多吃了一些,导致她不停的打嗝。 “嗝……这个好吃……让膳夫们……嗝……也学一学。” “十三那里有吗?还有父皇他们……嗝~” 仕女丹端着一杯温水送到苏瑾月的身前,小心的帮她拍着背,“主子,喝着温水顺顺。” “嗝~好……” 大舅母好笑的拿起锦帕,擦擦嘴,挡住了自己翘起的嘴角,她笑得和蔼,轻声劝着:“月儿,等下喝些消食儿的药汤吧,这么打嗝,容易积食。” 苏瑾月默默的点着头,紧闭着嘴巴,努力控制着自己打嗝的冲动。 终于,一碗山楂水下肚,苏瑾月打嗝的症状才好些。 她抬手指向那名册,对着大舅母说道:“那些人没什么见的必要,让大父他们看着办就好。” “诺。” 大舅母安心一笑,那群人真是胆大,竟然想越过他们苏家,直接找上国师大人,痴心妄想! 月儿可是他们家嫡嫡亲的女郎,岂会顺了他们的谋划! 哼,她这从母第一个就绕不过他们。 还有那李家,真以为有些血缘关系,就能拿捏国师了? 以前他们还顾忌着,给他家破例,多分了两家郡县,以后,再无可能了。 阳光明媚,碧空如洗。 用完早餐的苏瑾月,看着这么好的天气,打算坐在马车上,到颖川郡里逛上一圈。 马车缓缓前行,车轮滚动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声响。 苏瑾月透过车窗,看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心情惬意的指挥着侍从们买些路边小摊上的东西。 离郡守府不远处的一处占地宽广,装修精美的庭院里,气氛却与外头的热闹截然不同。 这里是苏瑾月生父李家的府邸,李府正厅里,此刻正进行着一场激烈的讨论。 当初苏瑾月的亲父去世,苏姬带着年幼的她离开,李家众人没有丝毫挽留。 “一个丫头片子罢了,又不是男儿,苏家想要就要去就是了。”那时的他们,满是对苏瑾月的轻视。 可是谁能料到,后来苏姬二嫁给了嬴政,苏瑾月也随之换了姓氏,成为了大秦公主。 后来,韩国战败,他们从云端跌落,苏家却是一跃而起,成为这一郡之守。 如今,苏瑾月更是被封为了国师,位高权重。 这一切的发展,都大大的出乎了他们所有人的意料。 李家族长李崇面色凝重,他端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 “如今四女郎已成气候,各家都盯着这块香饽饽,想要攀附而不得要领。咱们李家是她的父族,让她帮扶一二,天经地义,咱们必须要和她联系上,让她助我李家再上一层楼。”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李家二爷李厚皱着眉头说:“可是小四如今的身份尊贵,岂是那么容易接近的?她对当年咱们的态度,想必也是耿耿于怀。” “对啊,那苏家一心想吃独食,不知道在背后怎么编排我们呢?” 此话一出,大家齐齐皱眉,同样担忧。 这时,李崇的孙子李傅融站了出来,他自信地仰着头,对着厅中的众人说道:“祖父,我已经安排了人在苏家的后院里。只要四妹出门,咱们就能立马得到消息,到时候我就去街上堵她。” “哦?” 李崇闻言,心中大喜,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的望向孙子,“傅融那么早就开始谋划了?” 他满意的点着头,尽管他们也有安排,但是孙子自己提前想到,还是让他的心中感到异常的欣慰。 “傅融大了,考虑周全,此事就交由你去办。务必要小心谨慎,切不可惹怒了她。” “诺,爷爷,你就等着孙儿的好消息吧。”李傅融起身行礼,志得意满的环视一圈厅中的众人,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恰在此时,一位侍从慌慌张张的走到了大厅的门外,一副有事要回的模样。 第288章 好学人设? “外面是何人,还有没有规矩,主子们正在议事,这般慌乱成何体统?” 李崇坐在大厅的正中央,正好看到门外的侍从,眉头随即紧锁,大喝出声。 那小侍立马小心的弯着腰,走入大厅,没走两步,就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恭敬的禀报道:“主子,是国师,国师大人出门了。” “哦?” 话音刚落,李傅融立马转身,瞪向那名小侍。 “可确定了?四妹去了哪里?带了多少人?” 小侍从依旧低垂着头,脑袋不敢离开地面,细细的汇报着:“间人来信,说是国师大人自己做了辆不起眼的马车,正在颍川郡里闲逛。” “那马车有何特征?”李傅融又问。 侍从想了想,这才回话:“那马车用的蓝色窗幔,跟了一队卫郎,哦,还有,听说韩姓舍人也跟着一起。” 李傅融听完,若有所思的攥起拳头。 上首的李崇却是直接下令,让他快去。 “傅融先去找她,咱们继续。” 闻言,李傅融立马拱手作揖,领命而去。 大厅里的其余人相互对视,想的全是和苏瑾月认亲之后,家族势力范围扩大之后的利益分配的问题。 事还未成,他们已经开始相互戒备着,似乎从未想过苏瑾月会不认他们这个可能性。 颖川郡郡治所在的阳翟县,如今已经非常繁华,每条街道上都开着几家酒肆,其中菜色丰富,美酒香醇,离得好远都能闻到空气里的飘香。 苏瑾月想着早上吃到的新美食,这会儿心中难耐,很想下车去尝尝这边的特色。 不过,考虑到自己那头显眼的银发,苏瑾月只能放弃,转而交代起侍从们,将每家店里的特色菜都给她要上一份,中午送去郡守府。 马车走走停停,在街道间游荡,没用多久,就来到了颖川郡的图书馆前。 自从去年大秦各地建起了图书馆,这里就成了学子们最喜欢待的地方。 如今的图书馆内的藏书,也变得多了起来,很多人在这里一待就是一天,里面并排摆放的上百个座位甚至都不够用。 这不,苏瑾月来的时候,就看到了拿着小马扎坐在大厅里的学子。 坐在苏瑾月旁边的韩嫣冉,见到对方渴望的眼神,善意的提醒道:“大人,如果真的想去,就让卫郎们跟着进去就好。” 她停顿片刻,而后继续:“图书馆里规矩森严,各地都有派遣卫兵看护,更何况,进入的学子们都会被检查全身,安全应该无虞。” 这倒也是。 图书馆建立之初,发生过一次纵火案,自那以后,各地的图书馆就增加了防护力度,为了以防万一,更是会对进入的学子们搜身检查。 刚开始有些学子还会议论,认为此举有失体统,都没用官府下场,自有爱惜书籍的学子们将他们反驳的无语。 之后,各地图书馆的规矩便定了下来。 苏瑾月默默点头,转而吩咐道:“确实如此,那我们就去里面看看。” 她想到自己的每次出现都会引起的轰动,特意交代了一声,“让卫凌派人回去报个信,多带些人来接应我们回府。” “诺。” 众人得到命令,快速的行动起来。 图书馆里,本来正在专心读书的学子们,突然被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惊醒,纷纷抬起头来。 “谁呀,不知道图书馆里不准喧哗吗?” 有人在心中腹诽,嫌弃对方影响了自己的思路。 不曾想,待他抬头,定睛一看,来人竟然是一群装备精良的卫郎,那人赶忙低下头,假装很忙的样子,不敢和卫郎们对视。 这等变故,直至图书馆的管事小跑着走到门口,笑容谄媚的引导着几个人进来,大家才后知后觉的知道,这是有大人物到来。 想到昨日刚到的巡游队,学子们哪里还有心情读书,齐齐好奇的望向门口。 首先映入众人眼帘的,正是苏瑾月。 紫色法袍神秘而深邃,银发如瀑,飘逸出尘,再加上那通身的超凡脱俗的气质,无一不让人心神俱震。 “国师!是国师大人!” 不知是谁,没忍住,叫出了声。 一时之间,学子们哪里还能稳得住,纷纷起身,冲着苏瑾月的方向躬身行礼。 “见过国师大人。” “国师大人,福寿安康。” “盐娘娘,盐娘娘保佑。” 行礼声,五花八门。 苏瑾月挥挥手,让大家免礼,“你们继续,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管我。” 管事的是位年长的老夫子,这人爱书成痴,自从图书馆建成之后,就成日里待在这里,除了晚间回家睡觉,没有一日休憩过。 他激动的引领着苏瑾月往二楼去,路过学子们的时候还会板起脸来说上一句:“噤声,肃静!” 他这话一出,学子们果然闭紧了嘴巴,安静的坐回原处。 只是,往日里精彩的书篇,现在却再也吸引不了他们的注意力,纷纷偷偷的望向苏瑾月的方向。 “咯吱咯吱” 楼梯声响起。 苏瑾月跟在老夫子的身后,走向二楼。 那里读书的人,成分更加的复杂。 有夫子,有学者,还有一些商贾权贵。 他们已经知道了国师莅临的消息,齐齐守礼的站在自己的座位旁,迎接国师。 苏瑾月的身影刚刚出现在二楼的门口,便有行礼声响起。 “见过国师大人。”声音整齐而洪亮,在宽敞的二楼回荡。 苏瑾月苏瑾月抬眸望去,只见众人的神情恭敬,眼中满是敬仰与期待。 有白发苍苍、治学严谨的老夫子,他们身着朴素的儒袍,手持书卷,目光中透着对知识的执着;有风华正茂的学者,年轻的面庞上洋溢着求知的热情;还有些身着华服的商贾权贵,虽然衣着富贵,此刻却也收敛了平日的骄矜。 苏瑾月微微一笑,抬手示意众人免礼,“诸位不必多礼,此次前来,并非以国师身份,而是以学子之心,来此借阅书籍。” 众人纷纷落座,却仍难掩激动之色。 一位老夫子率先起身,躬身说道:“国师大人,久闻您博古通今,这般大才,竟也会来图书馆借阅书籍,吾等不及你多矣……” “对极,国师大人犹在读书学习,吾等也要保持初心,学而不怠!” 莫名立了个好学人设的苏瑾月,眨巴了一下眼睛,立马微笑着告别众人,转身走向三楼。 第289章 不要白不要 三楼里放置的书籍更加的高深,在此借阅的人数要少一些,也更加的安静。 让人意外的是,她在这里,竟然看到了几位满头须发的学士。 书架林立,墨香四溢,三楼的桌椅不多,却处处透着一股儒雅之风,据说这里的很多藏书和家具都是这群小老头捐赠的,他们经常相约着一起来此,泡上一壶热茶,相互分享自己对各类典籍的解读。 “国师大人来了,见过大人。” 几位老者笑容和蔼,带着一股面对自家小辈的慈爱,望向苏瑾月。他们虽然没入朝堂,却对朝堂之事如数家珍,护国真人的大名,更是如雷贯耳。 其中一位,穿着一身大秦学宫中儒家夫子一样的衣服,眼中含笑,率先开口。 “国师大人坐,老朽耆宿,久仰大名,常在我那师弟的信中听到大人。” 苏瑾月好奇:“师弟?” “对。”耆宿笑着拿出一个新杯子,给苏瑾月倒了一杯茶,动作娴熟而优雅,茶香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老朽的师弟叫陈立,现在在大秦学宫里授业,他经常跟我说些学宫里其他学院发生的趣事,还有大人的事迹。” 苏瑾月顺势坐下,拿起茶杯,却始终没有放到嘴边,只在手里拿着暖手。 原来是陈立,她有印象。 正是当初参观学宫时,在墨家水车边看来看去的那个活泼小老头。她当时还特意打听过,后来更是有过几面之缘。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这么一位师兄在颖川郡落脚。 另一边的耆宿还在继续:“可惜,老朽年迈,无缘去那学宫中一观。” 老人遗憾的叹息一声,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沧桑,转而望向四周的书架,复又开怀,“不过,能有如此多的书籍陪伴,了却余生,此生也算无憾矣……” 苏瑾月微微颔首,目光中满是敬意:“耆公虽未亲至学宫,然学识渊博,整理出书册刊印至各处,亦是收徒授业。” “哈哈……”耆宿摆了摆手,笑道:“大人谬赞了,不过,老朽确实有心写书,与这几位老友一起,编纂一本史册,留与后人知晓,朝代的更迭。” 听到这话,苏瑾月立马来了兴趣,她建议道:“那多写一些,虞、夏、商、周,多多的记录下来,到时你们可以找去郡守府,我会让他们安排刊印。” “善!”耆宿扶须点头,“那我们这几个老骨头,可要多活几年,尽快把这史书写成。” 其他几位须发老者闻言,纷纷点头,露出欣慰的笑容。他们老了,却也想为后辈们做些什么。 如今天下已有文脉井喷之象,他们也想在这场大争之中留有姓名。 “不知国师大人可有何建议?” “有!” 那必须提醒一下,多谢史书,最好是远古的虞朝,再往前的都记录下来! 让后世之人都知道,咱们八千年,甚至上万年的历史! 日影渐高,光晕透过窗台,洒在图书馆的书架上,行成一片片金黄色的书海。 几人谈的兴起,直至茶壶空空,苏瑾月才在仕女丹的提醒下,起身告辞。 几位老者送她到楼梯口,耆宿他们还要再送,苏瑾月赶忙挥手制止。 开玩笑,这群老胳膊老腿的,走路太喘,她还得照顾他们,实在没必要。 “噔噔噔……” 脚步飞快,就在她跑到一楼楼梯口,准备直接出门的时候,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四妹,留步。” 四妹?谁?没见这里有女郎借阅啊? 苏瑾月闷着头继续往前走,不曾想,对方又叫了一声,“国师大人,留步。” 苏瑾月:她?四妹?她又穿越了? 苏瑾月无语的转过身,就见到一位身着锦衣,头戴金玉发带的少年,正面带微笑地站在那里。对方挺身而立,腰间带着几块成色极佳的玉珏,通身写着有钱两个字。 苏瑾月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与警惕,“是你在叫我?你是什么人?” 李傅融赶忙上前,恭敬地拱了拱手,端着亲近的笑容说道:“四妹,我是你的三哥,李家傅融。” 说着,他将手中的一个锦盒递向苏瑾月的方向,“听闻四妹喜欢美玉,这是家里专门找来的极品,特意送于四妹。” 苏瑾月并未伸手去接,冷冷地说:“李傅融?我怎么记得早在我还是婴孩儿之际,我们就断绝了关系,你们如今这般殷勤,所为何事?” 李傅融脸色微微一红,尴尬地说:“四妹,当年之事牵扯颇多,血脉之情浓于水,四妹,大父已老,常常念叨着你,家中也常年为你留着住所,希望你能回家相聚。” 苏瑾月冷笑一声,“血脉之情?当年父亲去世,母亲孤苦无依之时,你们的血脉之情又在哪里?” 李傅融见状,并不反驳,反而诚恳地道歉:“四妹,过去的事是家里考虑不周,这些年族人们早已经悔不当初,一家哪有隔夜仇,四妹,三哥替他们给你道歉,你就回家看看吧。” 苏瑾月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傅融,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李家此时找上门来,哪里是念及亲情,更多的怕是想借助她的权势。 前些时日,还要伙同他人将她毒死,如今倒是演的很像那么回事。 只不过,当初毒酒的事,涉及到外祖一家,不便在此争执。 苏瑾月沉思片刻,向一边的丹使了个眼色,让她接过锦盒,转身头也不回的直奔门外的马车。 马车边,已经站满了新到的卫郎,苏瑾月一出门,立马围拢到四周,一级警戒。 图书馆里的李傅融还想再追,却被侍从拦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马车远去。 好在,礼已送到,四妹的心里应该还是有他李家的,他回家也能有所交待。 呵…… 他哪里知道,苏瑾月的习惯。 来都来了,不要白不要。 有礼物不拿,可不是她苏貔貅的性格。 马车里,仕女丹打开锦盒,仔细的检查过后,侧向苏瑾月,“主子,上好的玉石。” 苏瑾月望着锦盒里拳头般大小的玉石,满意的点头。 嘻嘻,又发财了~ 第290章 演上一场 苏瑾月拿起玉石细看,心里想得却是怎么对待这群李家人。 她可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傻蛋儿。 不使手段让李家倒大霉,已经是她克制了,还想占她的便宜? 想屁吃! 苏瑾月放下玉石,顺口交代道:“去查查李家,可有用我的名义作恶?” 双眼微眯,苏瑾月停顿片刻,继续开口。 “如有,从重从严处置!” “诺!” 李家庭院里,焦急等待着李傅融归来的几人,终于得到苏瑾月收下礼物的消息,他们欢欣鼓舞着,只觉得自己家立马就要飞黄腾达,脚踩苏家,在外更是张扬起来。 不过。 没过两日。 这场狂欢便被本家店铺被关,掌柜被抓而打断。 “她这是什么意思?没有她的授意,谁敢动我李家?!” 李家正厅里,李崇将桌案拍的砰砰作响,剧烈的疼痛从手掌传向心头,却抵不上他心中的愤怒。 “数典忘祖!竖子张狂!她不会真以为自己能甩掉父族,自在逍遥吧?!” 怒骂声阵阵,厅中众人全都义愤填膺,同仇敌忾。 其中一位看着四十多的更是气愤的站起来,大声建议道:“阿父,小四如此悖逆,我们不能不管。怎么样,她都要叫你一声大父,爷孙之名大过天!阿父,那边咱们就答应吧!” 他说着,转头看向一边与李傅融差不多年纪的亲儿,继续说着:“那边答应,只要咱们促成小四和他家儿郎的婚事,就推荐耀祖入仕。” 听到这话,最先破防的却是李傅融,他眉头紧皱,和李家长子对视一眼,对方立马站起身,冲着李崇拱手作揖,“阿父,于情于理,入仕也应该先顾着傅融才是,他年长,又有才名,怎么能越过傅融给耀祖讨官?” “大兄!这事是我一手促成,给我亲儿天经地义!” 眼见着一场大争就要爆发,李崇猛地摔出一只茶盏。 清脆的破裂声响起。 大厅里紧跟着为之一静。 李崇拍着桌案,怒声呵斥:“自家兄弟,如此吵闹,成何体统!” 底下的两人,犹不服气的相互怒视一眼,撇过头去,不再看对方。 几息之后,李崇稳下心神,沉声下令:“老幺,你去联系,就说我应下了。” 男人立马兴高采烈的应声,“哎,阿父,我这就去写信。” 一场闹剧,草草收场。 郡守府里的苏瑾月对此一无所知。 她听着韩嫣冉关于李家店铺欺客一事的汇报,只当在听八卦似的,啃着水果,时不时评论几句。 仕女檀拿着针线,用心的绣着苏瑾月的里衣,咬断一节线头,檀抬起头来问向苏瑾月。 “主子,那玉可要雕刻?” 苏瑾月思索片刻,有了好主意,“刻!刻一个印玺,写上我的法号!” “诺,属下这就去安排。” 印玺好啊,虽说比不上玉玺,说出去也特别的有派! 说不准,以后还能成为国宝呢~ 那到时候,岂不是全球所有人都知道有她这个人了? 想想就美,嘻嘻~ 拳头大的极品美玉,就此有了归宿。 大秦极南的大山里,段渊却在看着手边越来越少的玉石发愁。 自从找到这块玉,他与夫子便将它碾磨成粉,和各种石料放在一起引燃,却始终没有任何的进展。 难道,真的有神力不成? “当然没有!”田陵子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吓了段渊一跳。 原来,他竟然不知不觉间,把自己的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夫子。”段渊转身望向田陵子。 田陵子拿起桌案上的最后一块碎玉,眼神复杂。 “渊,你说,国师召集方士,真的是为了传法吗?” 段渊不解:“夫子?不传法,那是为了什么?夫子有何见解?” 放下手里的碎玉,田陵子更加确定了心中所想,他的眼中射出精光,转而望向段渊,语气肯定。 “传言方士可炼仙丹,我想,那国师召集各地方士,定是有此原因。” 段渊闻言,立马着急起来,“那,我们该怎么办?可要去找些方士来?” 田陵子摇了摇头,眼露深思,“此事不可操之过急,你先去信,让他们小心探查着方士的消息,必须稳妥行事。” 段渊点头,还要再问,就听到田陵子继续交代道:“还有他们炼丹的方子,材料,都要寻上一些,咱们也要再建几处炼丹炉才好。” “弟子马上去办!” 有了方向,段渊立刻行动起来,说着话的功夫,已经窜到门外,却又被田陵子叫住。 “回来,急什么!” 段渊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折身回返,垂首听令。 田陵子转身拿起一封密信,递给段渊道,“告诉墨昕,静观其变,必要时,把人救出即可。” 段渊接过密信,这一次,直接跑到了村外,找到山脚下的暗子,将信笺发出。 得益于官道的铺设,大秦各地的信息传递的速度,翻了几倍不止。 颖川郡里,苏瑾月还没有离开,就得到了一个离谱至极的消息。 “瓦特?未婚夫?” 仕女丹满头的问号,“主子,不叫瓦特,对方自称是你大父亲自允的婚事,周皇族之后,姬家这一代的嫡子长孙。” “我管他什么长孙,有姬祤天他们几个好看吗,就敢要名分?” 苏瑾月气愤,狂怒! “还有那个李家老头,竟敢擅自许下我的婚事!可恶! “他完了!狗头不保!” 苏瑾月愤愤然,咬牙切齿。 好大爹都不会安排她的婚事,那老匹夫,可恶! 告状!一定要向好大爹告状! 苏瑾月用茶水点了点自己的眼角,眨巴了一下眼睛,就跑向了嬴政所在的前院。 “父皇……有人欺负你最最疼爱的三儿啦~~~” “父皇,我不活了啦~~” 声音传出好远。 前院大厅里,正和扶苏说起此事的嬴政,听到远处传来的苏瑾月的声音,和扶苏相视一笑。 三儿又调皮了。 定会演上一场。 他们静等配合。 第291章 有仇就报 “父皇,呜呜……” 苏瑾月哀切切的走到厅中,学着小白花的样子,哭哭啼啼。 “父皇,你可要为女儿作主啊~~~” 好大爹清了清嗓子,努力配合着摆出着急的表情。 “吾儿莫哭,告诉父皇,为父定为吾儿作主。” “父皇~~~”苏瑾月满脸感动。 嬴政点头:“吾儿,父皇在!” “噗呲……” 扶苏忍不住,噗呲一声,笑出声来,惹得苏瑾月丢过去一个白眼。 收起表情,苏瑾月走到扶苏的身边,一屁股坐下,抢过扶苏身前的水果,用力咬了一口。 “父皇,那李家老头要把我嫁人!” 见她吃的香甜,嬴政也拿起一只水果,啃起来。 “朕已知晓,吾儿是什么意思?灭族,还是流放?” 这…… 好大爹就是好大爹。 还是如此霸气。 苏瑾月咽下嘴里的水果,思忖片刻,“杀头就算了,罚没家产,让他们从头做人!” 这可比杀头还绝。 这群养尊处优的小老头们,没人伺候,自给自足,可比死了都难受。 “依你。”嬴政直接大手一挥,点头应允,“来人,传令!” 主打一个有仇就报,绝对不过夜! 暮色像一层轻柔的纱,悄然笼罩了繁华的颖川郡。 高檐飞瓦的李府内,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侍从们身着统一的服饰,步伐整齐地排成队,手里稳稳地端着一盘盘精致的饭菜,鱼贯而入,送入前厅之中。 厅里,家主李崇富贵逼人,穿着一袭华丽的锦袍,上面绣着精致的云纹,腰间还系着一条镶嵌着美玉的腰带。 此时,他正笑容满面地望着下首的姬家长孙,一脸满意地捋着自己的胡子,笑呵呵地说道:“檀符这次过来,一定要多住几日,待我家小四离开,你再回返。” 李崇的眼神中,看似透着长辈对晚辈的关怀,实则暗藏算计。 被他看着的少年,正是姬檀符,年约十八,身姿挺拔如松。 他身着月白色的长袍,领口和袖口绣着淡蓝色的丝线,腰间挂着一块温润的玉佩,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姬檀符体态风流,眉眼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 他展唇一笑,声音清朗:“那就要叨扰李公了。”笑容之下,却也藏着不为人知的心思。 “哈哈哈,马上就是一家人了,合该多多来往才是。”李崇大笑着,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在他的心中,早已将姬檀符视为棋盘上的一枚重要棋子,只想用苏瑾月换取李家的利益,妄图借此再入朝堂。 而姬檀符,他也心知肚明。 他们想要的只是国师府夫婿的名头,至于传闻中的侍美郎之类的,他一点也不在意。 在他自己的屋中,就有美妾无数,对他而言,待成婚后,只要不影响他和侍女们厮混就可,至于其他,他才不管。 侍从们将一盘盘美食端上,盘中的菜肴精致得如同艺术品。造型精致,色泽诱人的美食,散发着食物独有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混合着厅内燃着的香烛,营造出一种奢华而又迷幻的氛围。 宴会开始,双方举起精美的酒杯,饮酒作乐,表面上看起来好不快活。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嘈杂声从门外传来。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打破了厅内原本的和谐氛围。 “家主,不好了,家主。”惊恐慌乱的声音传来。 李崇脸色一黑,心中暗自思忖着,这侍从不懂事,在贵客面前如此无状,让他丢脸。 他正要怒斥,就见那小侍扑通一声跪到地上,脸上满是恐惧之色,嘴里大喊着:“家主,有兵郎把府门围了,还有官吏冲了进来。” 李崇闻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中的酒杯差点掉落。 姬檀符的眉头也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群身着黑色官服的官吏在一群手持长枪的兵郎簇拥下,大步走进了前厅。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目光如炬,他扫视了一圈厅内的众人,最后落在了李崇身上。 “李崇,你可知罪?”中年男子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崇强装镇定,说道:“大人,这是何意?李某一向奉公守法,不知犯了何罪。” 中年男子冷哼一声,从袖中拿出一份文书,说道:“有人举报诈冒皇亲,染指国师大人的婚事。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 李崇听到“诈冒皇亲”几个字,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小四竟敢不认他! 她怎么敢?! “大人,我确实是国师的大父,血脉至亲,何来诈冒两字,还请大人明察!” 李崇还要再辩,来人却不给他机会,直接大手一挥,招呼兵郎们押人,“来人,带走!” “你放开我!她李瑾月再是位高权重,也不能忤逆长辈,我是她的亲爷,她敢害我?!呜呜……” 李崇依旧叫嚣着,一边挣扎,一边大喊冤枉,但无济于事。 直接被两名兵郎押住,嘴里也被塞入了一块破布。 “呜……呜呜……” 厅里的其他人,哪里经过这种阵仗,纷纷抗拒着兵郎的捆绑,嘴里不干净的大骂着。 直到有人被兵郎一刀柄打翻在地,场面才逐渐安静下来。 一直安静的站在旁边的姬檀符,看到这副场景,心中不断的打着鼓。 他一边庆幸自己没有深陷其中,又有些可惜,事不能成,暗暗嫌弃李家不中用。 恰在此时,为首的官员望向姬檀符的方向。 姬檀符赶忙客气的一笑,对着中年男子拱手说道:“大人,我乃姬家长孙姬檀符,与李家之事并无关联。今日恰逢在此赴宴,还望大人明察。” 中年官员眯着眼,上下打量着姬檀符。 他当然知道这人的来头,冲着身后招手。 “带走!” 一声令下,两名兵郎上前,将姬檀符押了起来。 “大人,冤枉啊,我只是做客,大人!” “闭嘴!若无事自会放你,再敢喧哗,乱棍伺候!” 闻言,姬檀符立马闭紧了嘴巴,顺从的站到了李家一众人里。 此时,李府的其他人听到动静,纷纷赶来。 第292章 明天就没有李家了 李家后院的妻妾们看到这一幕,更是哭天喊地,个个都面露惊恐,不知所措。 “关闭府门,只准进,不准出!” 随着这道命令的下达,官兵们押着李家一群人,往官署大牢赶去。 身后,李府的灯火依旧通明,一片繁华与荣耀,不知何时,烛火燃尽,整个府邸渐渐的陷入到黑暗之中。 哀切的哭闹声,惊动了整条街的邻里,大家纷纷紧闭门口,就怕被牵连其中。 “月儿,你可休息了?” 国师府里,苏瑾月正拿着一本坊间话本,读的津津有味。 自从她带头在月报上发表了那份小说之后,民间无数人开始仿照着,自行创作。 刚开始还都是些对她小说的续写改编。 如今已经发展出许多不同的流派。 苏瑾月就喜欢看里面的奇闻怪谈类得。 得益于此时还没断层的各种上古神话,每个话本子都写的精彩绝伦,这可比那些一味的打怪升级,无脑爽文,好看多了。 大舅母的声音传来,苏瑾月的眼睛依旧留在话本子上,只张嘴回应了一句,“没睡呢,从母快来。” 不多时,脚步声临近,苏瑾月这才放下手里的话本,望向来人。 大舅母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床榻边上,亲昵的挨着苏瑾月,她笑着拉过苏瑾月的手,拍了拍。 “月儿不要生气,那李家向来蛮横,良人已经准备了奏折,准备将那李家告上一告。” 来之前,她还没有得到李家被封的消息,苏大舅专门交代她,让她来劝慰一番。 苏瑾月撑着身子,往上坐了坐,笑嘻嘻的,全然不在意,“从母不用担心,明天就没有李家了。” 闻言,大舅母的心中一惊,垂下眼眸不敢直视眼前的苏瑾月。 须臾,她平复好心中的波涛,才又笑呵呵的说道:“那就好,陛下隆恩,那起子狂妄之徒,早该狠狠整治一番。” 苏瑾月只是笑笑,并没有接话。 室内一时间有些寂静的可怕。 幸而,檀端着温茶进来,轻声提醒着:“夫人喝些养身茶,这是太医令专门调配的,对女子最为温补。” “哎,好,多谢这位女官。” 大舅母赶忙笑着接过,尝了一口,果然清甜温润,药味很淡,很合她的口味。 檀浅笑着,给苏瑾月也倒了一杯。 喝着甜甜的热茶,苏瑾月顺口说着:“从母若喜欢,就让太医令把方子留下,你和嫂嫂都喝些。” 正在沉思的大舅母立马扬起笑容,连连道谢。 她家本是颍川世家,与苏大舅青梅竹马,一生顺遂,即便是国破,她娘家因为苏家的关系,也得以保存。 只是,毕竟是比不得之前的。 这两年,因着苏瑾月的得势,她娘家实实在在捞了许多的好处,行事渐渐的也开始张狂了起来。 如今,李家说没就没,倒是给她提了一个醒。 明日她就去娘家走一趟,让他们务必收敛,再不能生事。 “从母,从母?” 苏瑾月的喊声将大舅母从沉思中拉回神,她放下手里的茶盏,噗呲一笑,解释道:“瞅瞅我,想起那臭小子,就走神了。” 她往床榻里挪了挪,给苏瑾月掖了掖被角,声音温和带着些调笑的语气,“月儿,你不知,尚景那小子自小主意就大,原本你外大父让他和你成婚,他还不愿,不曾想,前几天见过你之后,那臭小子又愿意了。” 说着说着,大舅母忍不住,又是一笑。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他脸红,想想就是好笑,哈哈哈~” 见苏瑾月拿着茶盏,一直没有回话,大舅母收起笑容,疑惑的问出声:“月儿可是没有看上尚景?” 苏瑾月将茶盏往旁边一递,檀立马恭敬的接过,放到一边。 “从母,血缘太近的男女不适合成婚,对后辈不好。” “这……还有这种说法?”大舅母错愕。 “当然。”苏瑾月神情严肃的解释,“父皇禁止近亲成婚,也有此考量。” “竟是如此。”大舅母有些失神,她本以为陛下是为了避免朝廷官员们相互勾连,才有此令,本意竟是如此嘛? “那从母回去就跟尚景说一说,月儿快早些歇息吧。” “檀送一送从母。” 关门声响起,苏瑾月躺回靠枕上,想着还是得专门跟好大爹说一说这里面的事儿。 这也怪她,来了这么久,身边都是异性成婚之人,倒是让她忽略了这件事。 唉~ 她这脑袋,真是越来越不记事了。 叹息一声,苏瑾月就要拿起话本,接着读下去,大门却又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主子,先把药丸吃了吧。” 丹拿着今日的糖丸,还有药汤进来。 苏瑾月撇撇嘴,认命的一口喝下,“明天提醒我,找父皇说近亲成婚的事。” “诺,明日午睡之后,属下提醒主子。” 点了点头,苏瑾月再次沉浸在话本之中。 院外,大舅母走在曲折的游廊之间,心中还在思忖着,近亲成亲有害之处。 “怎么样,月儿可应了?” 古朴大气的卧房中,苏大舅等到来人,立马出声相问。 大舅母摇了摇头,“月儿说近亲成婚有碍子嗣,这事不成。” “如何有碍?”苏大舅有些着急,深思片刻,又接着补充道:“月儿待咱家亲厚,想来不是推辞之言,既然这样,此事就此作罢吧。” 大舅母点头,“正好尚景那小子不情愿,咱们就依了他。” “那小子……” 烛影摇晃,郡守府里渐渐安静下来,陷入沉睡之中。 突然,一道闪电划过夜空。 沉闷的雷声紧随其后,从天边传来。 急促的马蹄声从城外的官道上传来。 “边疆大捷,开城门——” 监门不敢有丝毫的耽搁,带着守卫们,动作麻利的打开城门,目送传令兵进城。 “报——边关大捷——” 高昂的通报声响彻街巷,惊醒了路边的居户。 有人迷迷糊糊的起身,小声的嘟囔着:“什么?我怎么听到有人喊大捷?” “说什么梦话,那是打雷了,快睡吧。”身旁的人翻了个身,不耐烦地回应道。 第293章 打下一个大大的疆土 急促的马蹄声和传令兵的呼喊声没有停歇。 不一会儿,整个城池都被这喜讯搅动得沸腾起来。 郡守府里的大人们纷纷被惊醒,匆忙的穿上官服,等待着皇帝的召见。 嬴政入住的院落里,灯火通明,侍从们端着温茶走入前厅,那里,传令兵早已等候在此,见到嬴政的一瞬间,立刻单膝跪地,呈上捷报。 宦者仆射快步上前,接过捷报,转呈到嬴政的身前。 借着烛光,嬴政逐字逐句地读了起来。 脸上的神情,从期待,到欣喜,最后竟是大笑起来。 “好啊!好啊!大秦将士,英勇无敌!”嬴政激动地说道:“来人啊,下令各处,明日庆功,全城同庆,传令各方,与天下万民同贺!” 大笑声传出去很远,让院子里急忙赶来的扶苏几个,听了个正着,他们左右环顾一圈,眼中全是笑意。 “父皇,可是九原郡那边打下来了?” 刚走进前厅,扶苏就按耐不住,问了出来。 “对!打下来了!”嬴政挥挥手,让众人落座,将手里的捷报递给大家传阅,嘴里不停:“不止如此,比原先预想的还要多出一郡之地!” 说着,他的浑身都觉得畅快至极,又是一阵大笑。 扶苏接过捷报,仔细研读,眼中满是钦佩与自豪:“蒙恬将军果然不负父皇重托,此次大捷,定要重赏!” “自当如此!”嬴政点头,“传令官下去休息领赏吧。” “诺,拜谢陛下!”传令官领命退出,侍从早已准备好食物住所,可以让他好好缓解一下这一路的疲乏。 前厅里,大家还在一片欢欣之中,纷纷出言,应该如何犒赏大军,心急的李斯、萧何,已经在考虑增加百姓们后续迁入人口的问题。 这次北边防军大捷,不止打下了内蒙古河套平原一带,截断了胡虏南下的通道,还向北向西扩展出武威、朔方,直抵月氏、羌人地区。 哪怕只是多出了一郡之地,但是,只要想到,这是比原定历史中多出来的土地,嬴政就难以抑制得住自己心中澎湃的豪情壮志。 “六国算什么,匈奴又算什么,朕要率大秦铁骑,打下一个大大的疆土!” 不止匈奴,也不止东胡、百越、城郭诸国。 “朕要这天下,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秦土!” 正在这时,有侍从扛着一卷画轴进来,放到嬴政身前的桌案上。 卷轴缓缓打开,露出了其中巨大的全球地图。 其中的疆域画的不是很精准,却还是让人一眼就能看清那上面,大片的土地。 嬴政伸出右手,手指缓缓的抚过地图上的每一处。 太少了。 他大秦所占之地还是太少了。 这还是那两位已故小辈留下的,当然三儿也有调整一些,那孩子向来惫懒,能记起这许多,已经非常很好。 想到苏瑾月,嬴政的额角猛的一突,眼睛倏地射向患者仆射,“去看看国师大人可好,你亲自去。” “是,属下这就去。”宦者仆射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赶忙弯腰退下,一路小跑着赶到苏瑾月所在的院落。 “丹,过来。” 远远的,宦者仆射就看到了在苏瑾月卧室门口守着的仕女丹,小声的冲着丹招招手。 丹很警醒,立马迎上去。 “你去内室查看一下,国师大人一切可好,” “大人稍等。”说着话的功夫,丹已经快步返回原处,小心的打开大门,钻入屋内。 房间里,檀正躺在窗台边的矮榻上小憩,脚步声响起,她的双眼立即睁开直直的看向门口。 看到是丹,她的身体才放松下来。 “陛下担心主子,让宦者仆射大人过来问问情况。” 檀的声音响起,两人轻声轻脚的走到床边,小心的查看着苏瑾月的情况。 摸摸额头,把一把脉,不多时,两人就一前一后的走出了卧室。 “大人,表面上看,主子一切如常,只不过我们刚刚学习把脉没多久,实在是摸不准主子的脉象。” 檀有些发愁的紧皱着眉毛,犹豫着:“要不然,还是叫太医令他们来看看吧,或者我们试着叫一叫主子?” 宦者仆射也拿不准,他沉思片刻,才又问道:“待我回去禀报,请陛下定夺。” “好。” 三人议定,宦者仆射不做停留,转身回返。 前厅里,嬴政正和李斯他们,谈论着几队遣秦使最新传回来的消息。 “西北那边,由吕家一家领队探寻,上月来报,说发现了一种耐寒的主食,味道不太好,但是饱腹。”萧何对于每路遣秦使的消息都格外的关注,他如今已是内史舍人,年轻力壮的,这次出巡,自是由他跟随,治粟内史也乐的轻松。 “随信传回的还有一小包种子,已经交由学宫里的农家培育。” 嬴政满意的点点头。 这才多久,已经有良种传回,看来他可以将心里的时间表再次提前一些。 “百越那边如何?” 尉缭放下手里的茶盏,拱手回话道:“商家派过去的几支商队都很顺利,一路向南,已经深入东瓯、闽越、南越几地,只还有西瓯那边比较强悍的部落,还没有机会进入。” 想到商家传回来的信息,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接着分析:“西瓯那边的部落人多,粮食也多,常常召集别的部落到他们那里换物,还会收贡,咱们的人进不去,商品也只需要别人进贡即可。” “我看未必。”李斯轻笑一声,“欲壑难填,用过咱们大秦的好东西之后,他们自然想要更多,到时候,要么让下面的部落不满,要么就是找咱们合作,不论哪一种,都与我们有利。”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表示赞同。 嬴政的心中想的却是三儿说过的灵渠,北边平定,他,终于能全力往南边用力了。 “朕欲从洞庭向南,开凿一条灵渠,连接湘江和漓江,运送大军的物资,训练水战。” 闻言,厅中的大臣们全都敛目沉思起来。 侍郎王邴起身冲着嬴政行了一礼,开口劝谏。 “陛下,这是不是有些太急了,连年征战,国库告急,虽然去年和缓了一些,但是这一年以来,大秦各处修建官道,耗费颇多,北边又刚刚大战一场,老臣以为,还是缓一缓才好。” 第294章 命苦啊 有了王邴的开头,其他几人也都顺势出言。 “对啊,陛下,商家进展很快,咱们等等他们的来信,再修建不迟。” “灵渠并非一日之功,想当初郑国渠一修就是十年,调动数十万劳工参与,这等水利重器,必须做好所有的准备才好。” “哪怕不如郑国渠长,其中将要耗费的时力,也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议论声不停,嬴政的眉头也越皱越深。 没等他们谈论完,宦者仆射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厅中为之一静,宦者仆射小步快走到嬴政的身边,轻声汇报:“陛下,国师大人正在熟睡,侍从们察觉不出异常,可要派遣医师过去查看一番?” 嬴政不语,兀自沉思。 一直没有发言的扶苏,此时却有些着急的开口:“父皇?” 嬴政抬眸睨了一眼扶苏,心中已经明白对方的未尽之言。 原本应该在四年后打下的河套,提前收入大秦。 如果再次改变百越之战的原定结局,三儿的身体…… 他的眼里渐渐凝起一份沉重。 大臣们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氛围,纷纷收敛了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 嬴政攥紧了双手,再次抬起头,环视过厅中的众人,沉声下令道:“秋收后,开凿灵渠。” 抬手止住所有想要再劝的大臣,嬴政继续。 “秋收前,攻取一不老实的部落,记住,一定要将对方的挑衅冒犯传扬至各处。” 尉缭按住将要起身的王邴,轻轻的摇了摇头。 此事已定,不可再劝。 他率先起身,高声领命道:“臣定会安排好此事,让我军师出有名。” “好。” 想到屠睢的被杀,还有其在后世留下的残暴恶名,嬴政挥退众人,独留下扶苏一人。 “吾儿,屠睢之事,你已知晓,朕欲派你前去,坐镇南方。” 扶苏猛的抬起头望向上首的嬴政。 “待我们寻得那韩信,你便带其回返咸阳。”说着,嬴政的嘴角微挑,戏谑的望向扶苏:“待到你媳妇生产之后,你再去南边,朕会下令,让他们在你到达之前,不可见血。” 扶苏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了低头,声音却很坚定,“谨遵御令。” 嬴政满意的上下打量着扶苏,欣慰的点了点头,“朕之用意,你可明白?” “是,父皇,儿臣明白。” 一为让事情按计划执行。 一为他这长公子扬名。 几个公子,被分派至各路边军之中,已经有人想要择机投资,想要投入弟弟们的门下。 他本不在意,一笑了之。 可是,他门下的那群投机倒把之人,却是如临大敌,纷纷出谋划策,还有一些,竟然想要暗中下手,谋害大秦公子的性命。 想到这里,扶苏慢慢的收紧五指,父皇肯定也是考虑到这些,想让他去边关立些功业,镇压四方。 “父皇,儿定不负所望。” 嬴政颔首,这才转向宦者仆射,“明日一早,让夏无且、姬修远,一起到国师那看诊,还有西边那处,送一些补血汤药过去。” “诺。” 宦者仆射再次躬身退出。 只不过,这一次,他一路向西,穿过郡守府的花园,直到一处偏僻的下人小院前,才停下脚步。 “陛下有令,连夜喂那人三碗补血汤药。” “是,大人,属下这就去办。” 低矮的小屋里,刘季正拿着一支筷子,借着月光,猛戳地面。 “吱呀”一声,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刘季立马往地上一躺,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地上的坑洞。 黑甲卫从饭盒中端出三碗药汤,面无表情的看着刘季。 刘季磨磨蹭蹭的从地上坐起,伸出手够向桌案上的药汤。 黑甲卫嫌弃的瞥了一眼,大步上前,不顾刘季的挣扎,直接薅着对方的后脖颈,将人拎到了桌案边。 刘季大惊,血气上涌,只觉要完。 却见那位黑甲卫云谈风轻的走到那个坑洞前,随意的用脚尖踢了几下,就把那块坑洞填平。 那可是他来了颖川之后,兢兢业业挖出来的逃生之希望啊! 整整八天,没日没夜的挖掘,还要提心吊胆警惕着黑甲卫的巡视。 都有碗那么大了! 刘季面红耳赤,愤怒异常! 又被黑甲卫抬眸望去的一眼,看的垂下了脑袋,认命一般的拿起药碗,一饮而尽。 “嘶……可真苦啊!” 黑甲卫不语,只一味的看着其他两碗。 唉…… 刘季闭上眼,慷慨就义一般,连续喝完。 黑甲卫这才收起空碗,转身离开。 至于刘季用来挖坑的筷子? 黑甲卫表示,那本来就是他特意留下的。 太医令大人有言,需要让这人适当的运动。 不用出门,又可以运动。 玩泥巴,最适合他了。 黑甲卫右脸微抽,坏笑一声,锁好大门,便躺在了门口的躺椅上。 月儿高悬,微风正好,细雨之后的地面,也已经彻底风干。 正是好眠的时候。 被大家担心着的苏瑾月,今天睡得格外的香甜,早晨醒来,也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适。 “我没事,可别给我加量喝那么多的苦药汁子了,就正常的吧~” 苏瑾月苦着一张脸,试图让夏无且他们停下写药方的手。 姬修远的面容一如既往的温和,“大人的养身方子也要改了,放心,我们已经研究出了好几种药丸的法子,药汤的用量肯定不会变多。” “那就好。” 闻言,苏瑾月松了一口气,接过几颗糖丸,顺着温水送服而入。 “今天的糖丸怎么这么多?” 仕女丹拿着一件绣花小坎甲,穿过苏瑾月的胳膊,嘴里嘟囔着,“北边大胜,打下了好大一片。” 声音很小,屋里的众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苏瑾月高兴的说道:“那可真是大好事,必须向父皇讨些赏!” 兴奋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大家却都高兴不起来,纷纷出声应和着,遮掩住内心的忧虑。 “讨些什么赏呢?咱们去我那金山上看看怎么样?” “好啊,只偏转一些,花费不了多久时间。”檀凑趣的说着。 “那咱们现在就去。” 兴致起,连早餐都没吃,苏瑾月就跑向了嬴政所在的院子。 她到的时候,正好碰上侍从们上餐。 第295章 不太甜 苏瑾月毫不客气的坐到了嬴政的身边,和他一起用餐。 已经得到苏瑾月无事的嬴政,现在看到三儿这副活蹦乱跳的样子,才算完全放下心来,时不时给她夹些美食。 两人吃的开怀。 “小心些。”宦者仆射的声音响起,原来是侍从们正在收拾昨天没有收起的地图。 苏瑾月好奇的看了一眼,随口说了一句,“还是地球仪方便啊……” “哦?地球仪?”嬴政将面前的鸡汤往苏瑾月的方向推了推。 他知道地球,也知道地球仪。 只不过没有精确的地图,一直没有成型。 没想到三儿这时却又提起。 “地球仪可以放在桌子上当摆件,好玩又好用,儿让工师们做一个。” 苏瑾月在心里想着地球仪的样子,只觉小事一桩。 不曾想,饭后,她叫来工师,说明外形之后,上面的地图却是如何也想不起来了。 “我这破脑子,怎么没有好好学学地理!” 苏瑾月有些感慨,记忆里最后一次看全球地图,早已经是高中时期的事了,不记得,也在情理之中。 抛开这些,她只能再次找到好大爹,寻他那里的地图一用。 嬴政自然同意。 恰好仕女丹提醒了她关于近亲成婚的事情,苏瑾月便将此事言明,嬴政直接下令,下期月报,专门刊印一篇近亲成婚之弊病。 这般忙碌,苏瑾月回院的时候,已经临近到了午后。 韩嫣冉和冯汕几人,相伴着,一起来给苏瑾月汇报工作。 他们这几日一直没有闲着,到颍川郡每一处的生祠查看了一遍。 颍川郡是苏瑾月的外祖治下,各地县令或为讨好,或对苏瑾月真心敬重,对于立生祠之事,全都表现的非常积极,如今每个县里都有至少一座生祠。 冯汕他们挨个跑了一遍,生祠的规模不一,与之一起的孤幼院、义学的情况也都不同。 他们加班加点的,连郡守府都没时间回返,如今才算全部梳理完。 “大人,属下去的新郑县、颖阴县、闲阳县、密县、定陵县、成安县,共有七座生祠,收拢了三百七十二名孤童,每处义学里,都有一位夫子,只不过,义学里学员众多,多是一些附近的农家子。” 李显虽然年轻,做事已经有了些李斯的影子,逻辑清晰,办事果决。 苏瑾月暗暗点头,卷王之后,果然不同凡响。 几人依次起身,细细说明了颍川郡各地的情况。 想入学的人太多。 夫子还是太少了。 苏瑾月叹息一声,一切初定,只靠着咸阳城里的那点女郎,根本就是杯水车薪,完全不够用。 如今的夫子,还是各地县令专门请去的有识之士,若不是有她这个国师的名头在,恐怕就连这些人,也是请不到的。 看来,只能让学宫里的学子们快些下乡了。 “提醒我,跟父皇说一下学子下乡讲学的事。” “诺。”仕女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本,快速的记录着。 引得苏瑾月好奇的打量了一番。 丹有些不好意思,“主子,属下怕自己记不住,专门找韩侍佐讨了些。” 苏瑾月点头,“好记忆不如烂笔头,你这样很好。” 比她好。 苏瑾月暗自思量,自己是不是也要准备一个小册子。 “大人,学宫里的学子们数量虽多,所学却各有不同,恐难胜任。” 冯汕他们经常旁听家中长辈们讨论政事,对于各家之争也有所耳闻,自然担心学子们有私心,夹带自家之言。 “不怕。” 苏瑾月自信满满。 “只要把教材上的教完,剩下多教的,都是赚的。” 笑话,她只担心,那群学子教的不够多。 都是知识,快速传播才是正理。 午后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树梢,洒向树下交谈的身影。 苏瑾月他们相互分享着近日的见闻。 “我也是这几日,才知道,农户们的日子竟然过得如此艰辛。” 姬祤天那张惯常冷漠的脸,如今多了一丝人气,眼中也不再是原先那种空无一物的无波无澜,而是多了几分温度。 他从小顺遂,无欲无求,这几天的经历对他的影响很大。 原来,农户们连冬衣都没有,一家人只有一个可以在冬天出门。 原来,他觉得不好吃的桃子,竟也是他们天天观望着长大,却舍不得吃的金贵物件。 曾经的他,是多么的幼稚,以为农家吃些野果,已经够苦。 现在才知道,野果,他们也是不舍得吃的,都要背着走好远的路,拿去集市上换钱。 贵子入凡尘,遍染人间味。 “噗呲……” 话题有些沉重,林墨染故意笑出声,引起几个人齐刷刷的注视。 “我只是想起来遇到的那些孩子。” 他的右手里拿着一支玄金色折扇,一下又一下的轻轻敲打着自己的左手手心,身体微微后仰,嘴角勾起,像似在回忆着往昔。 “那群幼童听说我是大人的侍美郎,一下子就将我围住了,着急的问我,是不是每天都能见到馒头嬢嬢……” “还有说豆腐娘娘的……” “哈哈哈~” 说到这个,冯汕他们几个都有有话要说。 “叫的最多的就是盐娘娘。” “竟然有小孩儿问我,馒头嬢嬢多久飞一次,哈哈。” 苏瑾月听着这些称呼,有些尴尬,又有些感动。 直到李显从衣袖里拿出一块糖块,递到了苏瑾月的手边,“这是一位叫星的孩子,让我转交给你的。” 李显的声音开始变得更加的温柔,“那孩子六岁,领到了糖之后,一直舍不得吃,我去问他的时候,他才小心的问我,能不能把这个带给嬢嬢。” 苏瑾月拿着那个糖块,小心的打开外面的叶子。 纸张金贵,百姓们还是习惯用叶子包东西。 糖块不大,样子也不好看,苏瑾月却很珍惜的将整块糖放到了嘴里。 不太甜,还有些苦。 但是,她却觉得这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糖。 好吃到让她的大脑都有些发胀。 第296章 他错了,他真的错了。 一股酸意突然间涌上心头,苏瑾月的眼眶一热,泪水差点夺眶而出。 她慌乱的低下头,身体后仰,举起衣袖盖在自己的脸上,试图将这份汹涌而来的情绪隐藏起来。 她静静地蜷缩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慢慢消化着自己的情绪,李显他们也停下了说话,安静的陪着她。 她,有些想家了。 那个遥远的,无法返回的家乡。 这么久以来,一直掩盖在嬉笑怒骂之下,不敢去想的家乡。 她的家,她的国。 她无数前辈付出生命,换来的盛世人间。 小小的一块糖,让她想到了那些老一辈革命人,也让她努力掩藏的思念,猝然间涌现。 她很坚强,笨拙的学着前辈们的模样。 守护着,奉献着。 可是,她真的很想家啊。 她那普普通通的父母,没有很多钱,却给了她所有的爱。 她的朋友,她的手机、游戏。 最重要的是。 她已经意识到了。 自己的记忆力开始出现问题。 她不敢想,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把那一切都忘了,该怎么办? 天空湛蓝,阳光变得不再那么热烈,光线渐渐柔和,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纱。 泪水从苏瑾月的眼角滑落。 糖块化在嘴里,不见了踪迹。 太阳也慢慢开始沉入地底。 院子里的众人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仕女丹的心猛的一跳,大步上前,凑到了苏瑾月的身边。 “主子,主子?天凉了,回屋吧,主子?” 声音越来越大,苏瑾月却还是原来的模样,一动不动。 丹再也顾不得规矩,直接扯下苏瑾月的衣袖。 只见躺椅之上,苏瑾月面白如纸,眼角还带着些未干的泪痕。 “快去叫太医令,去陛下那里报信!” 边走边说,丹很着急,用力抱起苏瑾月,就往房间里走。 普一入手,她才惊觉,主子竟然又变轻了这么多。 她的心里愈发的焦急,直直的走入内室,翻出夏无且她们留下的糖丸,就往苏瑾月的嘴里塞。 嘴唇紧闭,根本塞不进去。 丹急的满头大汗,狠了狠心,直接拿起勺子顶开苏瑾月的嘴,将糖丸塞了进去,借着温水,好不容易才让糖丸顺入喉咙里。 韩嫣冉跟入卧室,帮着丹端茶倒水。 院子里的李显他们却是已经慌了手脚。 李显懊恼的拍着自己的脑袋,“都怪我,什么东西都敢给大人吃,这可如何是好,那幼童是什么人,得赶紧去把他抓起来审问。” “走,咱们这就去找卫凛、程隐他们,快马加鞭,把人抓来。” 四人说着就要往外赶,正巧碰上了请来夏无且、姬修远的侍女檀三人。 檀没有时间给她们解释,只匆匆留下一句“和糖块无关,你们各自回屋,明日再说。”就带着人走入了卧室之中。 闻言,李显他们无法,只能听命行事,不给大家添乱。 虽说他们都是官宦子弟,有些事,嬴政下过死令,不准外泄,因此,苏瑾月的情况,他们都是不知道的。 就连李显,这个李斯的亲子,都被瞒着。 更何况其他三人了。 四人忧心忡忡的返回自己的住所,面对小侍们关心的询问,也只闭口不言,只将自己关在卧室里,等待苏瑾月的消息。 前厅宴会大厅里,本是一片热闹盛景。 巡游途中,不能大摆庆功宴,苏英只能尽可能的将席面安排的丰盛一些,图个喜庆。 大臣们已到,嬴政正要派人去叫苏瑾月过来,和他一起入席,就看到了慌慌张张前来报信的卫郎。 嬴政的心中一沉,预感到事情的不对劲,直接起身往门外走,边走边挥手让卫郎不要行礼,直接汇报。 “陛下,国师大人晕过去了。” 果然。 嬴政的脚步加快了几分,快速往苏瑾月所在的院子的方向赶。 “通知李斯,今日庆功宴,由他主持,朕不再前往。” “诺。” 有小侍从宦者仆射的身后跑走,一路赶到宴会厅,凑到李斯的身边,传信。 李斯颔首,和尉缭几个大臣传了个眼神,大家的脸色便都变得沉郁起来。 国师出事了。 只有这个原因,陛下才会放下庆功宴这边,一心看顾国师。 他们这些知情的公卿们,心中不由得跟着担心起来。 却又努力的装出一副如常的样子,和其他大人们,相互攀谈敬酒。 扶苏自然也有所察觉,他喝下几杯酒,便找了个理由,逃出了宴会厅,一路急行,直奔苏瑾月的院子。 路很近,扶苏却觉得很远。 三妹的身体,已经这么差了。 这次再昏迷,可如何是好? “去把胡亥公子叫到外面,就说为兄有事找他帮忙。” 扶苏闷着头赶路,头也不回的交代着身后的侍从。 幸好十八弟年纪到了,这次跟了过来。 他在心中暗忖,待会儿就把十八弟绑了,他亲自取血。 蒙着眼,免得十八弟害怕,出去乱说。 宴会厅里,难得能畅快饮酒的胡亥,正小心的留意着儒家博士的行动轨迹,偷偷的给自己添了一杯又一杯。 突然,一道声音从他的身后传出,吓得他差点扔了手里的酒盏。 “十八公子,长公子有事相请,请公子移步,随小的来。” 胡亥见对方是长兄身边的小侍,便未多想,放下酒杯就跟着小侍走出去了。 待到一处人少的地方,就看到,扶苏带着几个人,已经等在了那里。 “长兄,你找我?”胡亥笑得一脸的阳光灿烂。 扶苏的眼中有些不忍,却还是果决的挥了挥手。 立刻就有几个侍从上来挟持住了胡亥,绳子随后一圈圈的绕到了胡亥的身上。 “长兄,这是怎么了,长兄?” 胡亥的心里很懵,不断的挣扎着:“我错了,长兄,我以后再也不贪杯了,长兄,不要绑我,唔……” 话音消失在一块锦帕之中。 很快,又有一条锦带随之而来,蒙上了他的眼睛。 “呜呜呜……” 胡亥努力想要说话,却被堵嘴的帕子挡住。 直到一道刺痛从他的小手指处传来。 这熟悉的痛感。 “嗷唔唔……” 他错了,他真的错了。 他以后一定戒酒,再也不贪杯了! 呜呜……别捏他的手指头了,那劲儿捏的,比针眼还痛。 第297章 所有人都病了 扶苏亲自动手,用劲儿极大,对胡亥狠,对自己更狠。 不多时,两人四指尽白,再无血滴落下,扶苏才给侍从使了一个眼色。 “咚”的一声闷响。 胡亥被劈晕,无力的倒在侍从的背上,被人背回卧房,提前入睡。 第二天,当他从睡梦中清醒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只是喝醉了做了一场噩梦,直到他看到自己手指上的针眼,才不可置信的意识到,这是真事。 可怕。 长兄比夫子还可怕。 胡亥的心中发狠,暗暗起誓:“他,胡亥,一定要戒酒!滴酒不沾!再也不给长兄教训自己的机会!” 当然,这都是后话,转回到现在。 扶苏一路小心的拿着手里的杯盏,赶到苏瑾月的卧房。 房中,嬴政正负手而立,站在床榻前,担忧的看着苏瑾月。 脚步声响起,嬴政看到进来的扶苏,瞥了一眼扶苏手里的杯盏,便往后退了一步,让他上前,将杯盏递给夏无且。 一切办完,两人已经坐到了一边。 面容相似的两个人,眉头紧锁着,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苏瑾月的身上。 越看越不对劲,扶苏有些着急的开口问道:“父皇,三妹可是又瘦了?” 嬴政不语,只是双眸之中,蒙上了厚厚的一层冰霜。 他环视一周,整个房间里,只有他们几个知情人。 韩嫣冉早在夏无且他们进门的时候,就已经被请出了院外,和李显他们一样,回房等候。 嬴政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恢复成原来沉稳果决的样子。 “三儿这次昏迷的时间,估计会很长,你们两个,务必守好此处,保证国师的健康!” 夏无且和姬修远两人,立马起身领命。 嬴政挥了挥手,让他们坐下,转而望向扶苏,语气慎重,“吾儿,灵渠之事,不能再拖,明日,朕会直接下令,在洞庭、南郡、苍梧征收劳工。” 父子俩对望着,眼里全是沉重。 扶苏点头,“儿明白。” 先前大臣们的劝谏全都在理,如今,突然下令,势必会有反对的声音。 他会出面,驳斥对方。 只能提高些劳工们的待遇,少召一些人,多用炸药和水泥。 只不过,如此一来,国库定然会被挥霍一空。 缺钱,缺粮,很缺。 扶苏紧闭着嘴巴,慢慢咬紧后槽牙。 实在不行,只能先给那群门客一些好处,换些粮食出来。 呵…… 没想到,他竟然真有走到这一步的一天。 也是在这一刻,他才真真正正体会到父皇让他将那群人收入门下的用意。 形势所迫之下,妥协,与狼为伍。 即便心如白雪,他也要咬着牙与黑相交,任由自己沾染成灰。 大概,这就是帝王的无奈之处。 天下之大,总有阴暗滋生,斩不尽,杀不绝。 只能将自己变成操控者,让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自己的注视之下,跳不出他的手掌,才是正解。 “陛下,已经很晚了,老臣准备了些肉粥,陛下用些吧。” 宦者仆射小心的端着一盘泛着热气的吃的过来,一瓮瘦肉粥,几碟小菜,还有他爱吃的炒豆。 嬴政缓慢的点了点头,拿起汤匙,一勺勺的喝着。 他要好好吃饭,养好身体,才能有力气去争去斗,才能护住家里的孩子们。 “嘎嘣……” 咀嚼声缓慢,炒豆味美,却极易让人下气,着实不雅。 他早就已经开始控制。 花生啊…… 隔着一片大陆,两个大洋的南美洲。 路途太远,他本还在担心,自己老去之前能不能吃上,如今,他反而有些担忧,三儿能不能吃到了。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轻微的碗筷相撞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汤碗已经见底,夏无且两人微微弯着腰,跟嬴政汇报着苏瑾月的病情。 “陛下,依旧是原来几次的样子,只能用参汤吊着身体所需。” “好,你们在此轮值。” 嬴政接过宦者仆射递过来的锦帕,擦了擦唇角,起身走出门外。 这次是几天? 三天,五天,七天? 始皇巡游队刚刚启程,就停在了颍川郡,这一待就是许久。 久到很多人,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各方势力纷纷开始猜测,究竟出了何事。 如果只是因为灵渠,嬴政不会在颍川停留这么久。 在他们绞尽脑汁,准备发动暗线,前来颍川探信的时候,巡游队终于再次启程。 苏瑾月还没有醒。 整整半个月,苏瑾月依旧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病床之上的苏瑾月,日渐消瘦,丹和檀她们这些近身伺候的人全都哭肿了双眼,却还是相互打着气,一眼不敢错开的盯着苏瑾月的动静,就怕床上的人醒了,他们不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嬴政和扶苏、十三他们,每天都会来到苏瑾月的身边说些话。 不知道是谁发现了嬴政和扶苏手上的异样,公子公主们开始默契的挨个找到夏无且。 夏无且刚开始还在假装不解,后来,随着时间的消逝,他便开始接受这些人递过来的双手。 大家谁也没有去问,这是要做什么。 一切都在无言之中进行。 大把大把的药材,从大秦各地调集到此地,大家一日两碗、三碗的喝着,仿佛在一夜之间,所有人都病了。 病床前,刚刚取了血的嬴政,眼睛紧紧的盯着杯盏里浅浅的血液,声音低哑:“当初三儿说的,二巡是几月来着?” 旁边候着的扶苏,视线从自己手指上的银针处移开,稍作回忆,开口回答道:“三妹并没说过具体的时间,只说去了泰山封禅,还去了洞庭湖、湘山,最后从汉水,经南阳北上回返。” “好。”嬴政点头,“便按此行程安排下去,巡游队启航直奔济北郡,传令当地准备泰山封禅的祭祀,封禅之后,去淮阴,一路南下至洞庭。” “诺。” 事情安排完,两人一前一后,准备离开。 双脚踏过门槛之际,嬴政停顿片刻,还是下了命令,“选一队快马,到咸阳接苏姬跟来。” “父皇?!”扶苏满眼的震惊,仔细看去,还能看到他的眼角泛起的湿润。 第298章 母兽在哀鸣 嬴政不语,只踏步向前,留给扶苏一个微微有些佝偻的背影。 扶苏转回头遥遥的往室内看了一眼,眼神慢慢变得黯淡的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住心口的钝痛,才又快步跟上前面的嬴政。 不会的,三妹一定会醒。 她还没有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金山,怎么可能会不醒呢? 如此,巡游队再次启程。 离开了苏英几人忧心忡忡的视线,队伍依旧浩荡,只是再也没有的原先的轻松氛围。 整个巡游队好像一下子就变得沉寂了起来。 没有了马车旁边骑车的人,也没有了时不时的笑闹声。 车队前方的每一辆豪华马车里,全都是一片沉重的气息。 每次停歇,都能看到陛下大臣们,往国师所在的马车走去的身影。 后面跟着的人不明所以,只能听从命令,为国师修炼护法,每日一早一晚祈祷国师康泰顺遂。 如此又是半月,众人已经赶到泰山脚下,苏瑾月依旧没有醒。 “快些,再快些,莫要休息。”一道嘶哑的女声从车厢里传出,驾车的车夫闻言,立马扬起手里的马鞭,狠狠的甩到拉车的马屁股上。 “哒哒哒……” 马蹄声猝然加快,疾驰在三川郡的官道上。 车厢里,苏姬被突然加速的马车带倒了身体,幸好被身边随侍的仕女玲扶住,这才没有撞上车厢。 “小心,主子没事吧?”玲关心的查看着苏姬的身体。 苏姬不语,推开玲的双手,望向车外。 “不知道吾儿怎么样了,我只恨这马车不够快,不能让我一日就赶到吾儿的身边。” 泪水顺着眼角流下,苏姬深吸一口气,举手用力的擦去自己脸上的泪痕,突然高声,“我不能哭,吾儿定是已经醒了,我得漂漂亮亮去见我那幺儿。” “对,主子这么想就对了。” 仕女玲应和着,假借着低头寻找帕子的动作,悄悄擦掉自己的眼泪。 小主子那么好的人,一定会好的。 一路换马不换车,心急如焚的苏姬,就连许久未见的父兄都没有去,直接抄近路,绕过了颍川郡,从东郡赶往济北。 如此又是半个多月的奔波,苏姬终于赶到巡游队暂住的驿站。 “吾儿在哪里?”马车还未停稳,苏姬便踉跄着拼命爬下马车。长期的车马劳顿让她身形摇晃,几近站立不稳,但对女儿的担忧让她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驿站门口,十三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见到马车缓缓驶来,十三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快步迎上前去,稳稳地搀扶住苏姬,轻声唤了一句,“阿娘。” “你阿姐呢?怎么样了?可醒了?”苏姬的脚步匆匆,边走边急切地询问着。 此刻,她的心里,全是那陷入昏迷、生死未卜的女儿。 她的声音因为焦急而微微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 然而,十三却沉默不语,只是默默地低下头,不敢看向苏姬。 他的双手微微收紧,似乎在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某种情绪。 “啊?你怎么不回话?慕阳?”苏姬终于察觉到十三的异样,猛地转过头看向他。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与不安,仿佛预感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十三依旧没有说话,沉默如同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苏姬的心头。 “啊?怎么?这一次这么久还没醒吗?”苏姬的声音颤抖得愈发厉害,她的身体也随着声音的颤抖而微微摇晃,脚下一软,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幸好十三一直紧紧地搀着她,及时将她扶住。 “阿姐,阿姐还没醒,在一楼东边。”沙哑的声音响起,十三终于开口。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在苏姬的耳边炸响。 听到这里,她只觉得自己的血气瞬间上涌,眼前一黑,好悬没有晕过去。 她强撑着,跌跌撞撞地往苏瑾月待着的房间走去。 “吾儿,月儿,娘来了,为娘来了,呜呜……”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苏姬的脸颊不停地流淌,“呜呜,为娘的孩子……吾儿……” 终于,来到了苏瑾月的房间门口。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缓缓推开了房门。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苏瑾月静静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仿佛是一尊被岁月遗忘的雕塑。 拖着发软的双腿,苏姬踉跄着走到床边,双手颤抖着,不敢触碰床上的苏瑾月。 “我可怜的孩子,怎得变成这样了?” 形销骨立,四个字怵目惊心,却是苏瑾月现在的真实写照。 她太瘦了,瘦到苏姬都不敢触碰了。 就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碰伤了对方。 她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重重的滴落在苏瑾月的手上。 童话里的故事没有发生,苏瑾月依旧无知无觉的躺在那里。 “呜呜呜……”压抑的哭声响起,苏姬捂着嘴,痛哭出声。 母兽在哀鸣。 “月儿,你快醒醒啊,娘不能没有你……” 乌云遮日,层层叠叠交杂在一起,让整个大地突然之间沉入了黑暗之中。 离驿站不远的泰山脚下,嬴政带着大臣们,坐在临时搭建的木棚里,听着济北郡守关于封禅祭祀的事宜。 天空突然变暗,宦者仆射带着人轻手轻脚的进来,挨个点燃棚子里的火炬。 光明再现,嬴政端坐在上首,脸色却还是阴沉的可怕。 下方,一众大臣们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整个木棚内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碑文改好了吗?” 嬴政的声音低沉暗哑,满含威势。 “回禀陛下,碑文已经按照新词改好。”济北郡守立马出列,拱手回话。 嬴政点了点头。 他今天出来,主要是为了查看祭台和登山的阶梯情况。 有赖于水泥的加入,一切都很顺利快速。 “选一吉时,明日登山封禅。” 一言令下,大臣们纷纷躬身领命。 第299章 只等一日 其实明天不算吉日,如果按照太祝令原来的脾气,是无论如何都要劝谏一番的。 可是,国师大人等不得了。 将近两月,国师一直未醒。 消息根本瞒不住。 该知道的全都知道了。 国师不是在修炼,而是病了。 上次还只是几天,这次可是整整两个月啊。 想到这里,他就不免有些感到心惊胆战。 太祝令下意识的抬起头望向身边的坤泽,恰巧碰上对方望过来的双眸。 两人同时摇了摇头,又默契的一起叹了口气。 坤泽拢了拢衣袖,垂目沉思:他还是再给师祖去信一封才好,国师为大秦如此殚精竭虑,让他这个老骨头看的都忍不住心生怜惜。 唉…… 可惜他学艺不精。 只希望师祖能有办法,可以解困。 雷声轰鸣,雨声霹雳,天空突然下起大雨,小小的木亭被风雨拍打的乒乓作响,仿佛下一刻就会被雨水冲毁。 呲啦一声,木亭里靠近外侧的火炬被大雨浇灭,宦者仆射赶快招过一名小侍,重新燃起一支火炬。 嬴政静静的看着这一切,狭长的龙目之中渐渐凝聚起汹涌的怒火。 “朕,只等一日。” 这话说的突然,大臣们面面相觑,不知陛下这话是何意,纷纷低头不语。 只有嬴政自己知道,他这话是在说与谁听。 他,只再等一日。 如若不然,他定要搅他个天翻地覆。 宁可玉碎,不为瓦全。 大雨倾盆,雨滴如注,打入嬴政的眼眸深处,让他的思绪飘散。 同样的鬼天气,这一次,再没有人出来说些不入耳的悖逆之言。 看吧,历史真的可以改变。 天色阴沉得可怕,浓厚的乌云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吞噬。 嬴政站起身,走到木亭的边缘,眼神直直的望向天边。 “陛下,这雨越下越大,您龙体要紧,还是先回驿站吧。”李斯小心翼翼地劝道。 他看着嬴政那被雨水打湿的玄袍,心中满是担忧。 陛下自幼勤勉,身体虽强健,但如今这般在风雨中长久站立,怎能不让人担心。 嬴政却仿若未闻,依旧凝视着雨幕,其身姿挺拔,仿若一支出鞘的利剑,直直的钉在那里。 “坤泽,诵词。”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旁候着的坤泽立马上前,高声诵读起自家大论。 “水火者,阴阳之征兆也。” “故重阴必阳,重阳必阴。” “天地之道浸,故阴阳胜。阴阳相推,而变化顺矣~” 满含道蕴的声音,在小小的木亭之中响起。 时冕在雨声中缓缓流逝,嬴政始终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宛如一座坚毅的雕像。 大臣们在一旁陪着,心中虽焦急万分,但谁也不敢再劝。 随着时间的推移,雨势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凶猛。 那小小的木亭在风雨的肆虐下,摇摇欲坠,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就在这时,突然一声巨响,一道闪电划破漆黑的夜空,狠狠劈在了距离木亭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 大树瞬间燃起熊熊大火,在狂风的呼啸下,火势无视大雨,越发灼烈,迅速蔓延。 众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一惊,唯有嬴政依旧镇定自若。 他看着那燃烧的大树,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传令下去,明日封禅,带慈幼院、义学之人同行。。” 嬴政的声音在风雨中回荡,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杀意。 “遵旨!”大臣们纷纷跪地,齐声应诺。 又过了许久,雨势终于渐渐变小,但天色依旧阴沉。 嬴政向前一步,直接走入雨里。 宦者仆射赶忙拿起雨具,脚步慌乱的追上嬴政,伸长了胳膊,为其撑伞。 “陛下,您慢一些,小心脚下。” 劝声渐小,大臣们这才敢抬起头,找人拿伞,追随在嬴政的身后,爬上马车。 夏霖朝罢踏西东,雨足泥声路新通。 雨水打在新铺水泥路上,很快流入路边的引水渠中,积少成多,慢慢上涌。 并没有影响马车的速度,嬴政他们一行人,很快就赶回到歇脚的驿站之中。 刚一折返,匆匆换上新衣之后,嬴政就赶到了苏瑾月的房间。 “陛下……” 刚刚进屋,苏姬便哭泣着给嬴政行了一礼。 嬴政赶忙上前两步,扶起苏姬,和他一起坐到了床榻的旁边。 “莫怕,明日封禅,三儿定能醒。” 苏姬听到嬴政这般笃定的话语,立刻高兴的抬起头,眼睛直直的看向对方,“陛下,以后无论去哪,都让妾跟着吧,妾实在担心幺儿……” 嬴政点头,“好,全都依你。” “多谢陛下。”苏姬想挤出一个笑容,奈何实在笑不出来,只好低下头,举手拂面。 她的眼睛已经哭肿,鼻子通红。 嬴政安抚的拍了拍她的后背,“莫要再哭,明日被三儿看到不好。” “唉,妾晓得了。” 接过仕女檀奉上来热茶,两人默契的不再言语,只安静的相伴着,时不时看看床上的苏瑾月。 “父皇,母姬,天晚了,咱们用膳吧。” 十三的声音响起。 嬴政颔首,伸手拉起苏姬,几人一起走向餐桌。 满桌的美味,几人吃的却无滋无味,只机械的填饱自己的肚子。 不多时,饭菜撤下,扶苏他们几个兄弟姊妹们,开始前来看望,一同前来的还有夏无且他们。 看着眼前沉默的挨个伸出双手的小辈们,苏姬也学着大家的样子,凑到了夏无且的身前。 夏无且抬头看看苏姬,再看看嬴政,而后便不再言语,沉默的取出一根新针。 嬴政默默的看着这一切,黑色的眼睛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深思良久后,起身走向驿站一角的低矮瓦房子里。 屋里,草絮铺就的石床之上,刘季正哎呦哎呦的叫个不停。 “老医师,你轻些,小的要被你捏死了……” 姬修远不语,只一味的捏紧刘季的小手指,直至再无血滴涌出。 “哎呦哎呦,明天必须得给我安排一份大肘子,要不然我这小身板可挺不住了。” 刘季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叫嚷着。 第300章 痛上一痛 姬修远则小心的收好用具,起身走出房外,刚出房门,迎面便看到了站在外面的嬴政。 他赶忙弯腰就要行礼问安,就被嬴政伸手制止。 姬修远这才收回涌到嘴边的声音,恭敬的拱手退下。 国师大人还在等着,他要快些过去才是。 瓦房外,嬴政还在看着屋里的 刘季。被关押了一年有余,对方竟然还是如此的鲜活。 他记得黑甲卫来报,平日里无人与其对话,也不会放他出门。 这般囚困,一般人早就心情暗淡,更或者疯魔都有可能。 这刘季,竟然还是这么乐观吗? 他凭什么? 嬴政的脸色越发阴沉,如果眼神能杀人,对方早就已经死了无数次。 他就如此笃定,朕不会杀他吗? 呵…… 明日,三儿若不醒,朕定会亲自取你首级,包括刘家所有血脉,朕都会尽数斩断。 还有吕雉、项羽、萧何等等。 所有人,一个不留。 朕定要让你也痛上一痛! 嬴政在心里想着这些,视线从刘季转向天空,双眼微眯,唇角冷冷的勾起。 还有那弹丸之地,朕不怕留下暴虐之名。 “轰隆”一声巨响,天边又是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是阵阵隆隆的雷声。 雨更大了,一瞬之间,乌云密布,黑云压着天空,似要砸入地面。 嬴政看到这一切,却是好心情的咧开了嘴角。 怒了? 呵呵…… 知道生气就好。 朕的怒火,比你更甚! 嬴政抬脚,直接走入雨里,准备回屋沐浴更衣。 他的腿长,宦者仆射只能小跑着,才能跟上。 离得近了,宦者仆射隐隐约约听到了前方传来的“人皇”两字。 他听得不太真切,小心的问着:“陛下,您说什么?雨大,老臣听不清……” 回答他的,是一阵噼啪雨声。 嬴政的双脚不停,闷头走回自己的房间。 “放水,沐浴!” “诺,老臣这就去安排。” 雨声噼啪,下了一夜,嬴政伴着窗外的雨声,睡的格外香甜。 直至第二天中午,大雨还是没有停下的迹象。 铅灰色的浓云层层堆叠,沉甸甸地压在天地之间。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层雨幕所笼罩,一片朦胧。 但是,这一点也没有影响大家上山封禅的决心。 此次东巡泰山,举行封禅大典,筹备已久,志在必得。 一应雨具、披风,皆由宫廷能工巧匠精心制作,不仅材质上乘,样式精美,而且极为实用。 众人身着雨具,在雨幕中站成整齐的队列,远远望去,好似一条蜿蜒的巨龙,给这场封禅带来了一股别样的苍茫韵味。 就连那群向来守礼的儒家博士们,今天似乎也是憋着一股气,铁了心的要办成此事。 他们平日里尊崇古礼,对于封禅这样的大典更是极为重视,如今却是纷纷慷慨激昂的高声夸诵着。 “陛下,如此大雨,定是上天为我大秦蒸蒸日上的国力而感怀!” “对!陛下,此为吉兆!大大的吉兆!”一位年长的博士高声说道,他的声音在风雨中虽略显单薄,却丝毫不影响他话语里的笃定。 “陛下圣明,百姓们生活安稳,温饱可期,这雨下的及时,今年的粮食定能丰产!”又有人大声进言,话语中满是对嬴政的歌颂。 一句句吉祥话在人群中响起,嬴政站在高台之上,身着华丽的龙袍,外披黑色的防雨披风,雨水顺着披风滑落,在他脚下溅起小小的水花。 他挑眉一笑,笑声震掣寰宇。 “哈哈哈,出发,上山!” “诺!出发,上山!” 整齐而洪亮的回应声瞬间响起,响彻山谷。 浩浩荡荡的队伍开始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攀登。 士兵们手持长矛,矛尖在雨中闪烁着寒光,大臣们跟在后面,身着朝服,个个精神抖擞。 那些儒家博士们,口中念念有词,吟诵着古老的祭文,祭者们小心翼翼地捧着祭祀用的礼器,神色庄重而肃穆。 山路在雨水的冲刷下变得湿滑难行,随着队伍不断的向上攀登,雨势似乎也变得越来越大。 狂风呼啸着,吹得众人的披风猎猎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们吹倒。 但是每一个人都紧紧地抓住手中的雨具,一步一步的稳稳地向前迈进。 泰山之巅,已近在咫尺。 那里早已布置好祭坛,还有各种祭祀用的牲畜、礼器。 终于,队伍来到祭坛的旁边。 大家依次站好,随时准备着开始祭祀。 如此肃穆的场合,一群幼童的出现,似乎有些突兀,却又理所当然。 幼童前方,有侍从抬着一个做工精致的滑竿,滑竿上,正是闭目昏迷的苏瑾月。 这群孩子,原本被人连夜带来此地,还很害怕,直到被人告知是为国师大人护法,才又都变得兴奋积极起来。 今早看到昏迷瘦弱的苏瑾月,他们更是急得不行,其中几个年岁小的,还哭了起来。 馒头嬢嬢这么好,怎么看着比他们乞讨的时候还瘦? 他们一定要好好表现,让嬢嬢早点醒来。 “咚咚咚” 鼓声起,封禅仪式正式开始。 嬴政手持玉璧,挺身而立,不跪不拜,任由狂风夹杂着雨水吹过他的脸庞。 祭者们手持香烛围在他的四周,口中不断吟诵着古老的颂词,向天地诉说着大秦的强大,嬴政的功绩,还有,国师的圣慈。 香烛燃起,嬴政将玉璧缓慢的放置在祭台之上,开始向着天地,大声宣告自己的存在。 “赫赫上苍,悠悠后土。今嬴政以大秦皇帝之名,登泰山之巅,行封禅大典,昭告天地。” “朕,嬴姓赵氏政,大秦始皇帝,天下一统之主,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四海归一,天下大同。” “朕以‘人皇’之名,掌天下之权,定乾坤之序,永保江山稳固,不负人祖之托,不负万民之望 。” “轰隆!” “咔嚓!” 天空中突然划过一道道闪电,紧接着是一声声的巨响,震得天地都为之一颤。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雷声吓的心间巨跳。 但是,嬴政却仰天大笑。 他要让天地都知道,他嬴政乃人皇至顶,大秦将千秋万代。 祷词未停,嬴政在轰隆的雷声中,提高了音量,继续唱诵。 第301章 帝君 “大秦之国师,护国真人,嬴姓赵氏瑾月,垂念众生,有相脱生,大圣大慈,大仁大孝。” “其天心一颗,久日尘封,如今尘尽光生,照破诸天万界,实乃协运真神,治世福星。” “朕,人皇之尊,今日在此封其为‘月华帝君’,与朕共享天下,寿与天齐,享万世之香火,护万民之日月!” 狂风呼啸,飞沙走石,雷声剧振,闪电呼啸着劈向祭台。 天地愤怒,怒吼着震掣万物。 嬴政负手而立,无视身边的闪电,抽出腰间的长剑,一剑斩落巨碑上遮盖的玄布。 其上,一字一句,刻痕深深,赫然刻着他刚刚诵读的颂文。 闪电紧随其后,狠狠的劈向这座巨碑。 噼啪声不停。 嬴政的唇角冷冷的勾起,静静的看着那闪电顺着巨碑上的铁丝,引入地底。 劈吧。 劈裂一座,朕就再立百座。 不止立碑,朕还要埋入地底,埋上百八十座。 这就是三儿说过的,有备无患,昭告后人,呵呵。 想到这里,嬴政忽得心有所感,猛得转头望向苏瑾月的方向。 原本正紧紧跟随着嬴政的众人,顺着他的眼神,也都齐齐扭头,看向苏瑾月。 雷声巨震,苏瑾月依旧还在沉睡。 大家的心情变得越发的沉重。 嬴政的牙齿越咬越紧,马上就要压抑不住自己的怒火。 他正要下令立刻将那刘季押来,斩落人头于碑文之下。 突然,从苏瑾月身后的幼童之中,窜出一个瘦弱的小孩,带头跪到了苏瑾月的身边,口中大喊着,“帝君!月华帝君!寿与天齐,寿与天齐!” 欢呼声乍起,幼童们的声音不太整齐,一个个的跪倒在地,抢着呼唤道,“帝君!月华帝君!” 声声呐喊,竟是有破天之势。 “呼——” 深吸一口气,苏瑾月猛的睁开双眼,其双眼暴睁,大口喘着粗气,有冷汗浸湿了衣衫,狂乱的眼神中满是初醒的惊惧。 刹那间,天地为之一静。 “醒了,国师大人醒了!” “帝君醒了!帝君,帝君!” 依旧是幼童们的声音,唤醒了发呆中的众人。 不知为何,这一幕,竟是引起了许多大臣们的泪目。 小老头们年老,更是容易感怀,一个个的边哭边笑。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苏瑾月还有些迷糊,不知今夕何夕。 嬴政和扶苏、十三他们已经快步围到了她的身边。 “三妹,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阿姐,阿姐,唔……你吓死我了。” 孩子们情绪外放,嬴政满脸欣慰的看着人群中间的苏瑾月。 醒了就好。 他抬起头,举目四望,正好看到天边射出的一道艳阳。 乌云似乎气急败坏的转身而去。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天光大亮,天空突然变得明亮如前。 “大秦千秋,永享太平!” 不知是谁高喊出声。 众人闻言,纷纷应和。 “大秦千秋,永享太平!” 高呼声不停,响彻云霄,仿佛要冲破天地。 苏瑾月虚弱的喝下夏无且递过来的药汤,冲着大家虚弱一笑,“大惊小怪,做什么哭哭啼啼。” 一句话落,未等众人回应,她的脑袋向下一垂,竟然再次昏迷过去。 “三妹!” “嗷~阿姐!嗷嗷!” 变故起,哭嚎声引起众人的再次注视。 夏无且吓得脸色一白,慌忙抓起苏瑾月的手腕把脉。 几息之后,他才褪去面上的惊恐,神情平静得望向四周。 “帝君已经醒了,只是连日来未曾进食,体力不支,好好调养一番就好。” 闻言,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 刚刚还在嚎哭的几人,也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偷偷拭泪。 嬴政松开了紧握的双手,暗衬刘季好命,又躲过一死。 雨停风歇,正适合转移。 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但是原本应该更加缓慢的下山之旅,在天气变好的衬托下,却变得格外顺畅起来。 衣衫已湿,鞋袜尽透,尽管山路泥泞,但是每个人的心里却满满的全是喜悦和豪情。 大典结束,雨中爬山确实狼狈,但是这次封禅大典却成为了之后历史上的最为光辉的一次盛事,后世文人墨客更是为此写出了许许多多的诗词文典,供人传唱。 当然,关于这些,此时的嬴政他们无从知晓,他们此时只是单纯的开心着,为大秦,为陛下,为国师,为万民。 学有所用,报国有路,这群学者文士们,风骨傲然,只觉死而无憾。 大家一个挨着一个,慢慢的爬下泰山。 山脚下候着的苏姬,已经从早来一步的传令官那里,听到了苏瑾月醒来的消息。 祭祀队伍刚刚下来,苏姬便小跑着迎了上去,一下子扑到了苏瑾月的滑竿的旁边。 “吾儿,月儿。” 她有些着急的看着滑竿上依旧昏睡着的苏瑾月。 十三赶紧扶上她的胳膊,“阿娘莫急,阿姐体弱,回去调养就好了。” “好,那就好,好好调养,多吃一些,就能好了。” 她呢喃着,拿起苏瑾月的手,来回不停的搓着,希望将苏瑾月冰凉的双手暖热。 “上车,所有人直接回驿站。” 一声令下,众人速度飞快的爬上各自的马车。 马车里,侍从们已经准备好热茶姜汤,还有干燥的衣服,供大家换上。 一切都很迅速。 不多时,祭祀队就赶回了驿站里。 嬴政体恤大家辛苦,下令休整三日,医师们挨个号脉开方,让大家都能养好身体。 一时间,整个驿站,都变得闲适下来。 久违的笑声,再次响起。 公主公子们,挤在苏瑾月的房间里,一起谈天说地,神情格外的放松。 “等她醒了,可得让咱们帝君出出血,咱们去她那金山搬金饼去~” 四公主的声音里依旧带着股娇蛮,大家却都乐呵呵的听着,还会出声应和几句。 “对对!咱们多搬一些,让三姐心疼!” “那咱们带着镐头去,自己挖金子,何尝不是一件雅事。” “哪里雅了,分明就是俗,但是本公主就是好这一口俗气,嘿嘿…” 第302章 不再向前 “哈哈,对,三姐肯定心疼的睡不着觉,哈哈……” 苏瑾月再次醒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么一群莺莺燕燕的嬉笑声。 “谁睡不着?” 声音微弱,屋子里的众人先是一静,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苏瑾月,见她果然睁开了双眼,一个个的纷纷叫了出来。 “苏瑾月,你醒了?!” “三姐!真是三姐在说话!” “呜呜,三姐,你终于醒了……” 惊讶声,慢慢变成了哭泣。 一群小美人,嘤嘤嘤的哭着扑向床榻。 苏瑾月扬起笑容,来者不拒。 “哎呦,都摸摸,别摸头发,油!” “你过分了,摸我胸做什么?” “小六,别挠我手心!” 笑闹声一发不可收拾,又很快被收到消息的嬴政的到来打断。 夏无且、姬修远挨个上前为苏瑾月把脉。 仕女檀和丹,每人端着热腾腾的药汤,慢慢的喂着苏瑾月。 “咦惹……苦……” 苏瑾月嫌弃的撇了撇嘴。 檀立马改勺为碗,凑到苏瑾月的嘴边,方便她一饮而尽。 “咕咚咕咚” 苏瑾月屏住呼吸,喝下两大碗药汤,未及叫苦,嘴里一甜,丹已经给她塞了一块糖脯。 苏瑾月惬意的嚼着。 “不错,不错,甜!” 正在此时,夏无且和姬修远两人号完了脉,他们凑到一起,低声嘀咕了两句,才由夏无且上前,禀报脉案。 “回禀陛下,从脉象上看,帝君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调养几日后,便可恢复。” “好。” 嬴政终于彻底安心,他不断的上下打量着苏瑾月,眼中满是关心,从那看不出起伏的被子,看到瘦如枯枝的双手,再到尖尖的下巴,凹陷的脸颊,最后定格到对方微微泛红,却满含笑意的双眼。 两人微笑着,相互对视着,温情在静静的流淌。 “父皇,你瘦了。” “是吗?补回来就是。” 依旧如此霸气,不愧是她的好大爹,就是狂! 苏瑾月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让大家都跟着笑了起来。 正在这时,苏姬的声音响起,“吾儿,快喝些热粥,按照医师叮嘱的煮的。” 她说着,直接坐到了苏瑾月的身边,接过侍从们手里的汤碗,小心的吹着。 “呼……呼……” 香气散开,勾起苏瑾月的食欲,让她忍不住吞了口唾沫,眼巴巴的看着碗里的粥。 这副可怜的样子,让苏姬看得心疼又有点想笑。 “你这促狭幺儿,莫要心急,小心烫着。” 汤匙递到苏瑾月的嘴边,她赶忙凑上去,米粥入口,香气扑鼻,让她发出满足的长叹。 “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米粥。” “你呀~”苏姬说笑一声,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一勺接着一勺的喂着苏瑾月。 很快,一小碗米粥下肚,苏瑾月没有吃饱,眼睛直直的盯着苏姬的身后。 “吾儿乖,不能再吃了,你这才刚醒,缓缓的一点点增加哈。” 闻言,苏瑾月只能放弃。 身上慢慢有了点力气,她试着抬起胳膊,伸向苏姬,手举至半空,有些脱力,苏姬赶忙接住,“吾儿不急,好好吃饭,没几天就能养回来了。” 苏瑾月点头,笑笑不语。 “好了,都散了吧,让三儿好好休息。” 嬴政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兄弟姊妹们挨个行礼退出,嬴政这才走上前,坐到了床榻边。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闭上不语。 最后,还是苏瑾月率先开口,“父皇,我怎么成帝君了?” 嬴政的声音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今日封禅,朕以人皇之名,封你为月华帝君,与朕共享天下,寿与天齐。” 无视苏瑾月震惊的表情,嬴政有些不好意思的偏了偏头,声音也小了几分,“你不是说过那什么封神榜, 还说许多神仙都是帝王封的?” 咳咳,清了清嗓子,嬴政这才转回脑袋,看向苏瑾月,眼神异常的郑重。 “月华帝君,朕允你享万世香火,护万民日月,破诸天万界。” 酸意上涌,堵住了苏瑾月的喉咙,她努力的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好,只要我在一日,就会护佑大秦安泰一日。” 一只大手轻轻的落到了苏瑾月的头顶。 “不用这么累,吾儿,朕将蒙恬召回如何,那片地……” “不要!” 嬴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瑾月急促的声音打断。 “不要,父皇!我更希望他一直向北向西。” 嬴政沉默着,久久无言。 “唉……” 终于,他叹息一声,无奈的点了一下脑袋,“好,便让他就地驻守。” 四年之内,不再向前。 他已下定决心,休养生息,积蓄力量,再次出军,就是一举打下四地之时。 他不想赌,他只担心,动作不够快,三儿看不到天下一统的那一天。 等他从沉思中回神,苏瑾月已经再次睡了过去。 月光清亮,大雨之后的夜空,像被洗过一般,月明星亮,静静地守护着每个人的梦。 隐凌山顶的悬崖下,白发老者,再次看向小道童,“幺儿,一转眼,你都如此大了。” 听到这话,那小道童却像是只炸毛的小猫一般,捂住自己的双耳,大叫着向洞外跑去。 “我不听,我还小,师父不要赶我走。” 看着道童跑走的身影,老人轻叹着摇了摇头。 也罢,就再养他些时日。 老人伴着洞外吹入的清风,缓缓阖上双目。 洞口的小道童偷偷的伸出一个脑袋,看到这一幕,才小心的悄悄返回。 师徒之情拳拳,不愿分离。 庐江郡边的另一对师徒,却已分别了有些时日。 段渊告别了田陵子,再次带上了自己的斗笠,撑船北上,准备先去野王县,和师弟汇合后,再到各地,找寻方士的下落。 国师之名广为流传,再加上逍遥门下众多方士的宣传。 大秦各地方士们,基本上已经全被国师府搜罗了过去,民间再难寻摸到他们的行踪。 此行日久,年前恐难回返,只望夫子能照顾好自己。 “呦哦……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啊喂哦……” 渔调悠长,小船荡荡,逆水而上,划起阵阵波纹。 夜行人在路上,伴月而行。 第303章 粮仓 马蹄声急促,传令兵的身影在官道上疾驰而过,惊起路边的野猫,凄厉的尖声叫着跑上树梢。 “驾——” 骏马前行的速度不减,带着嬴政的最新命令传向边境。 这马通体漆黑,毛发柔顺光滑,一看就不是凡品。 没用几天,传令兵就赶到了九原军的驻地。 “这马真快,不愧是在草原上长大的良驹。” 传令兵说着,顺手将缰绳递给迎上前来的侍马官。 侍马官牵过马驹,疼惜地上下检查着,随口回应道:“那可不,咱们这一仗,缴获的可都是好马。” 话说到一半,他已经蹲到了地上,小心的抬起马腿,细细的查看起来,“幸好有马蹄铁,要不咱这马跑这一趟,蹄子还不得磨破?” 传令官深有同感,高声赞叹,“那马蹄铁确实是好东西,要不然,我可不敢这么跑。” 跺了跺脚上的泥,传令官向后挥了挥手:“我先进去了!” “唉,你快去,这马交给我,保证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不多时,传令兵匆匆赶到营帐。 大帐里,蒙恬正俯身查看一幅巨大的军事地图,身旁众将分列在两侧,神情专注。 听到脚步声,蒙恬抬起头,目光如炬。 传令兵赶忙单膝跪地,双手将密封的指令呈上:“将军,陛下急令!” “快拿来!”蒙恬接过密信,迅速的展开,目光扫过竹简上的文字,神色凝重。 片刻后,他抬起头,扫视众将:“陛下的旨意,是让我们就地驻守,建起防御工事。” 大帐内的气氛瞬间停滞,张副将皱着眉头问道:“如此大好局势,其实,再往前打下一地,也不是难事。” 这话说得很克制。 其实,不止一地,咬咬牙,再打两地,都是可以的。 蒙恬合上手里的密信,环视一周,看向众位将领,声音沉稳:“各地搬迁来的农户们,刚刚安定,陛下让我们守住这片土地,尽快将其变为大秦的粮仓。” “原来如此。”司马江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连年征战,国库紧张,建起粮仓,以图来日,咱们才能打的更远。” “那咱们可得好好得建一个大大的军营!” 徐子达指着地图上的某处,提着建议:“从山脚到河边,全都圈起来!” “还有这边,圈一块练兵场!”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天。 蒙恬看着桌子上的地图,脑海中已然勾勒出一幅宏伟蓝图。 营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将领们兴奋的面庞,也摇曳着这片土地上的未来。 第二日清晨,天色微明,军营中便响起了激昂的号角声。 士兵们迅速集结,在将领们的指挥下,开始了紧张而有序的调防。 “二丫姐,将军他们要建长期的军营了,咱们要回去开荒吗?” 军营的伙房里,两个蓬头垢面的女郎,正在灶台前忙活着。 说话的小女郎梨花年岁较轻,是大军打入头曼单于王庭的时候,解救出来的女奴。 她的左边脸颊上有一块大大疤痕,据说是被胡人用火棍烫的。 大战之后,被胡人掳走的汉人们,尽数获救,大多数都选择回乡开荒,寻找家人。 梨花家人已经没了,脸还毁了,就自愿留在军营里,帮工。 现在,大军即将常驻,她们就不适合再待在军营里了。 二丫拨动着灶台下的柴火,夏日天热,汗水顺着她的额角往下落,她却一点也不觉得苦,反而扬起了一个笑脸,扭头看向梨花。 “将军允我立女户,还给了我很多赏银,你要是愿意,就做我的妹子可好?” 听到这话,梨花立马激动的凑到了二丫的身边,伸手紧紧抓起对方的袖角,语气急切:“真的吗,二丫姐,真的可以吗?” “当然。”二丫摸了摸梨花的脑袋,眼睛笑得弯弯的,“将军说过,等我确定了去处,会帮我弄一个小店,咱们姐妹俩就做火烧卖,好不好?” “好!当然好!再弄点小菜,周叔教了我好几个菜呢~” “呵呵……那咱们就开个食肆,弄几张桌案,别太多,就四张就好……” “那起个啥名字好?二丫姐,你有没有想好店名?” 炤房里,全是姐妹俩兴奋的声音,时不时还会有咯咯咯的笑声传出,让听到的将士们,也变得开怀起来。 木柴噼啪作响,照的二丫心里暖暖的。 大军作战的时候,那头曼单于眼见着不敌,偷偷摸摸的跑到了关押奴隶的羊圈里,想从那里逃跑,正好被二丫瞧见。 当时的她,心里想的全是报仇的时间到了,全然不顾自己身怀有孕,能不能打的过对方,掏出自己偷偷磨了许久木簪,就冲了上去。 木簪狠狠扎到那头曼单于的大腿上,她本还要使力,无奈木簪只是一段简单的树枝所作,质量太差,竟然被折断。 凶器被毁,她也被头曼单于狠狠踢开,撞到了身后的羊圈木桩子上。 不过,也是这么一耽误的功夫,大秦将士们注意到了这边羊圈的动静,前来查看,找到了想跑的头曼单于,一拥而上将其斩杀。 亲眼看到头曼单于身首分离的那一刻,二丫只想仰天长啸,奈何她被踢踹的太狠,肚子剧痛,晕了过去。 等到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九原军营之中。 “二丫姐?二丫姐!” 梨花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二丫的回忆,她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深吸一口气,再次扬起一张温柔的笑颜,“新生,食肆就叫新生。” “好!这个名字好!新生!新生!哈哈……” 边疆之地,姐妹俩憧憬着未来,与落霞为伍,自由自在。 济北郡泰山脚下,苏瑾月也在和姐妹们玩闹。 “三姐,你终于有点肉了,前几天我都不敢碰你……” 苏瑾月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小七,你别演,那天就是你摸的我的胸!看你长得文文静静的小姑娘,没想到竟然下黑手!” 七公主不语,只把手绢举至唇边,掩唇一笑,“三姐净会污蔑人,我不跟你玩了。” 一语未了,七公主已经起身,走到了一边。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等我站起来的!” “哈哈,那我们现在先多欺负欺负你,嘻嘻……” 笑闹声越来越亮,苏瑾月被几人围攻着挠痒痒,实在受不住了,猛地往前一扑,不想却差点摔个趔趄。 第304章 悖论 “哎呦,三姐,你可小心着点,别着急。” “你还要再养养才能下床呢,三姐,快躺好。” 大家手忙脚乱的将她扶正,半坐在床榻上。 耳边的劝慰声不停,苏瑾月却一句也听不进去了。 她呆愣愣的坐在那里,脸上全是不可置信。 她的腿。 怎么会? 她的腿,她的腿。 苏瑾月的目光直直地盯着自己无法控制的双腿,大脑一片空白。 姊妹们的声音,渐渐停下。 大家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三姐姐,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七公主的声音里满是关切。 “对啊,三姐,你别吓我啊,到底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四公主向来嘴臭,此时的声音里也全是慌乱。 恐慌开始蔓延。 苏瑾月颤抖着双手,狠狠抓向自己的大腿。 疼。 能感觉到疼,那为什么她操控不了? 这是她的腿,哪怕没有力气,至少应该可以扭动才对。 可是,为什么? 她动不了! “医师呢,快叫太医令!” “来人,快来人啊!” 公主们花容失色,全都慌了。 一时间,屋内乱作一团,侍从们进进出出,脚步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 这几天大家都很开心,只以为苏瑾月醒了就好,多吃一些补补,总能补回来。 谁能想到,竟然还能有此变故? 夏无且不是每天都给三姐把脉吗?怎么没有发现? 三姐,三姐这腿,应该无事才对啊! 苏瑾月在一片混乱之中,渐渐冷静下来。 她凄然一笑,向后仰躺。 这般容不下她。 就只有一个可能。 “哈哈,哈哈哈!” 苏瑾月突然大笑出声,惊得大家全都不知所措的望着她的方向。 “我知道了!哈哈哈!” 苏瑾月怵得睁开双眼,那双眼睛里,爆射出一股锐利的亮光,似星辰,似烈日。 “三姐姐,莫急,太医令马上就来了。” 姊妹们不明所以,只以为苏瑾月是被刺激的狠了,纷纷出言劝慰。 不多时,脚步声传来,嬴政、苏姬、夏无且他们全都赶了过来。 “吾儿怎么了?月儿!我的月儿!” 苏姬哭泣着,跑到床边,一把拉住苏瑾月的手,上下打量着,“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事,阿娘不用担心。” 苏瑾月好心情的安慰着苏姬,竟还用另一只手拍了拍苏姬。 苏姬观察了一阵,发现自家女儿的心情确实不错,这才松了一口气,将位置让给夏无且他们号脉。 整整一刻钟的时间。 夏无且和姬修远两个人轮换着,给苏瑾月探了又探,始终没有发现异常。 他们两人疑惑的相互对视一眼,迟疑不决。 “呵呵……查不出来吧?” 苏瑾月调侃着,语气平淡,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很好一样,继续说道,“我这腿,大概率是不中用了,以后得坐轮椅喽~” “胡说!” 爆喝声传来,嬴政攥紧了拳头,看向苏瑾月,“哪有这么说自己的,他俩都说没事,你这腿定然无事。” “对啊,月儿,听你父皇的,别胡思乱想,按时服药,快些慢些,总能好的!” 苏瑾月沉默着摇了摇头,看向好大爹的方向,语气慎重,“父皇,我有话要跟你说。” 嬴政神色复杂的看着苏瑾月,久久无言。 “父皇……” 苏瑾月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的声音里,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嬴政闭了闭眼,最终还是妥协。 “都下去吧。” 房间里传出众人走动的声音,大家沉默着,面色黯淡的走出屋外。 苏姬走在人群的最后面,犹豫着,时不时回头看向房间里的两人。 可惜,这两个倔种,没一个看她的,全都梗着脖子出神。 “唉……” 苏姬无法,只能叹息一声,走出去,临走之前,还贴心的将门关好,叮嘱仕女丹,守好门户。 仕女丹自然点头应允。 咯吱的关门声传来,苏瑾月这才轻笑着开口,“父皇莫要恼怒,这是好事。” 嬴政唇角下耷,语气不快的反驳道:“这能是什么好事?” “父皇,儿一直在想,既然每次有大事发生,儿就会衰弱几分,那为什么不一次性将儿弄死?” “你,胡言乱语!”嬴政急了。 哪有自己诅咒自己的,这傻孩子。 苏瑾月却咯咯笑着,劝慰着好大爹。 “父皇,你听我说完。” 她伸直双手,将自己撑起。 嬴政看到了,立刻起身走到床边,双手一提,毫不费力的就将苏瑾月提溜了起来。 “这么瘦,还是吃的太少了。” 苏瑾月撇撇嘴,“儿一天五顿,哪里吃的少了。” 一杯水递到她的身前,苏瑾月从嬴政的手里接过茶盏,喝了几口,放到了一边的桌案上。 “父皇,我们那有一套时空悖论的说法,讲的是时间旅行的逻辑矛盾。” 她拧着眉,努力组织着语言,想尽量说的通俗易懂。 “打个比方,假如你回到过去,在自己父亲出生前把自己的祖父杀死。那祖父死了,就不会有父亲,没有父亲自然也不会有你。可是如果没有你,又怎么会有人回到过去杀死祖父呢?这就是时空悖论。” 听着苏瑾月的话,嬴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似有所感的猛然抬起头看向苏瑾月。 苏瑾月肯定的点了点头。 “父皇,我错了,我们都错了。” 云聚云散,顺风飘荡,让屋里的光线忽明忽暗。 苏瑾月的声音似近似远。 “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平行世界,其实不然,我一直存在于原本世界的时间轴中,大秦的每一处变化,都会改变未来,那个有我的未来。” 咔嚓一声,嬴政手里的茶盏被捏碎。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有些踉跄的站起身。 他听懂了,可是他宁愿自己不懂。 这是何意? 改变大秦,苏瑾月就会消失? 可是她消失了,又怎么会有改变的大秦? 悖论,呵呵…… 好一个悖论! 他不信没有解法!!! 哪怕无解,他也要打出一个活结! “父皇,大秦安,吉星弃。” 第305章 天地广袤 苏瑾月的声音轻柔,断断续续的,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 “我想……阴阳家老祖,应是早已参透了时空之本。时光之河顺流而下,我之消亡已成定局,但是,若能换来万万人之安泰,又何乐而不为呢?” 叹息声响起,苏瑾月扬起头,将自己泡在光影里。 “如此也好,大秦昌盛永固,那些牺牲的族人们,也能摆脱掉原本困顿的命运。” “这是好事,父皇。” 她笑着,眼里全是光。 “比起平行世界,真正的改变历史,才是我之所愿,父皇,我好开心。” 嬴政静静的看着笑得格外灿烂的苏瑾月,第一次对那个遥远的后世产生了好奇。 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国家,才能养出这般好的孩子。 如此…… 如此的,心有大义,深爱脚下的这片土地。 他的眼睛里盛满了复杂的神色,禁不住问出声,“你不想想自己吗?” 苏瑾月低头想了想,复又抬起,“我活的很好啊,有钱有闲,有父母亲朋,有同胞相伴。” 广袤的天地,生不出狭隘的爱。 红旗下长大的孩子,更懂得牺牲与奉献。 嬴政沉默良久,终是缓缓开口:“你是个好孩子。” 话已至此,他有些伤怀,又有点发现自家小辈的出息之后的骄傲。 “来之有因,则定有果。既有来处,朕定也能助你寻得归途。” 大手再次落到苏瑾月的头顶,不知何时起,嬴政越来越喜欢这么摸摸苏瑾月的脑袋,那是几个小公子都没得到过的偏爱。 “乖,睡吧,好好养着,一切有为父在。” “好。” 日光西斜,苏瑾月的精力不济,很快陷入沉睡之中。 嬴政在房间正中的桌案上枯坐了一个下午。 病床上的呼吸声清浅,嬴政望着光线中飞舞的灰尘发呆。 谁也不知道他那一天究竟都想了什么。 人们只看到,第二天一早,一队队传令兵,快马飞出巡游队,向着大秦各地奔去。 与此同时,一则诏书传至四方。 人皇嬴政诏曰,月华帝君至圣至善,庇佑苍生,护我邦国,福泽黎庶。 为表尊崇,彰显神恩,朕特敕令各郡县择吉地,兴建生祠,以祀帝君,享万世香火。 所需钱粮,由郡守核拨,务须充足,不得延误。 且命太祝令拟定祭祀仪典,每逢佳节良辰,依礼致祭,以祈神佑大秦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万邦来朝,绵延昌盛。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诏令下达至大秦各地,众人的反应各异。 有人欢欣鼓舞,觉得嬴政终于老糊涂了,开始沉迷寻仙,大兴土木,乃亡国昏君之相。 有人想要煽动百姓们不满的情绪,埋下反秦的种子。 “要我说,有修生祠的钱,还不如给咱们发点种子。”一个脸黑的汉子在路边的茶肆里,小声的抱怨着。 小城的街道上,拢着袖子卖野菜的村妇,一脸义愤填膺的冲着身边的小贩们叫嚷:“这么浪费,大兴土木,朝廷可知咱们贫穷人家连饭都吃不饱?” 流言在乡间传扬,一双双阴鸷的眼睛隐藏在人群之后,随时准备着给大秦致命一击。 这段时间,他们眼见着嬴政一点点的收拢民心,怎能不恨。 如今,终于让他们逮到了机会,他们自然要好好利用,将自己积蓄已久的力量全部派上。 然而,事情的发展真能如他们的所愿吗? “那咋了?给火炕娘娘立生祠就立呗,年前俺们村就想立,不过是钱不够,现在陛下拨钱,咱们都去帮忙。”有人反驳,怒斥对方。 “对!我们也去,不要工钱,沾沾福气就行。” 也有人满眼的渴望,号召大家一起去帮工。 “听说做工的每天都有两顿饭吃,管饱,我们村子里的汉子都抢着去……” “县令还给发工钱呢,好几个大钱。” 流言很快被百姓们自发的维护声压下。 百姓们不懂什么大兴土木,只知道国师让他们多了活路,他们就服气。 冬天冷啊。 以前的冬天,村子里总会冻死人。 现在有了火炕,哪怕木材依旧难攒,一家子挤挤,总能挣下一条命来。 还有那许许多多新的吃食,他们吃不上,却可以借此做活,给家里多添几碗饭。 点滴之恩,已经足够让百姓们记在心间。 “我得赶紧回去,让族老去说说,看看那生祠能不能建在俺们村边上。” “你们那有什么好地?俺们那边才好!” 流言刚起,还未成势,便已溃败于无形之中。 山间隐蔽的木屋里,市井之间的小院里,边陲之地的山洞里。 无数地点,同时有茶盏摔碎在地。 项梁看着地上的碎片,叹息一声,“羽儿,莫恼。” “怎能不恼,叔父,故地那群庶民忘记了当初秦贼入楚时的恨了不成?” 项羽恨恨的拍着桌案,心里发狠,目眦欲裂。 项梁颓然的垂下眼睑,他自己何尝不觉得气愤和心寒。 短短两年,楚地故人,竟然已经开始动摇,渐渐有了归顺之意。 可是他们现在能怎么办呢? 练兵的时间不足,人数更是少的可怜。 唉…… 又是一声叹息。 项梁平复好自己的心情,声音和缓,“距离那生祠建成,还有很长的时间,咱们慢慢再想办法。” 这话说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项羽更是直接抬起头,梗着脖子,不理项梁。 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项梁尴尬的眨了眨眼,咳嗽几声,转移话题,“你师父来信,说是已经寻摸到了天石的消息。” “真的?” 项羽激动的瞪大了双眼,直直的望向项羽,“叔父,快告诉我!” 项梁眉梢微动,嘴角勾起,自得的捋了捋自己的胡子。 哄子侄,他可是专业的! “就在会稽郡东边的交界处,据传,两百年前,有火球降落,引发山火,烧了三天三夜,后来还是天降大雨,才止住火势的蔓延。” “我去,叔父,我亲自去找!” 这却不能成,项家如今只他一条血脉,项梁自然不会放他亲自前去冒险。 “你急什么,有你师父在,你只管等着就是!” 项羽犹不服气的嘟囔着,“多一个人,找得更快一些。” 第306章 空虚公子? 项梁神色一正,看向项羽。 “羽儿,此事绝非你想得那般简单。那处地方,听闻有凶猛野兽出没,更有诡异迷瘴弥漫。你虽勇力过人,但贸然前去,一旦遭遇危险,叫我如何向项家列祖列宗交代?” 项羽紧攥着拳头,眉头皱在一起,不甘心地争取着:“叔父,我不怕!我自幼习武,刀枪剑戟样样精通,寻常野兽怎会是我的对手。” 项梁长叹一声,自家侄儿天生神力,英勇无敌,偏偏这性子直爽蛮横,毫无城府。 “羽儿,这世间的危险,岂是只靠武力便能解决的。你若真有一腔热血,不如好好练武,待你师父归来,给他一个惊喜。” 项羽虽然心中仍有不甘,但看着叔父满脸的忧虑,也只好暂且按下心中的急切,提起手边的大刀,准备到练武场武个痛快。 各方涌动之际,黑甲卫找准时机,挖出了许多深藏已久的暗线。 东行的巡游队继续向前,最前方的金根车上,嬴政拿着黑甲卫最新递上来的密报,看了又看。 基本上,六国故地每处都有反贼作乱。 “呵……” 嗤笑一声,嬴政拿起毛笔,在那份名单上勾勾画画。 不多时,这张决定着无数人生死的名册,便已划完。 “来人!”低沉的声音响起,车门外护卫的卫兵赶忙打开车门,行礼参拜。 “将此信送至各处。” “诺!” 车门再次阖上,嬴政向后仰躺,放松着自己久坐疲乏的后背。 宦者仆射小心的凑到嬴政的身后,弯腰请示着:“陛下,老奴给您按按?” “嗯……” 嬴政略一点头,阖上眼,享受着身后力度刚刚好的揉按。 “三儿今天如何?” 宦者仆射手下的动作不停,语调轻缓的回应道:“月华帝君今天的兴致很高,工师们一口气坐了三个轮椅出来,大人格外高兴,一个个的试呢~” “哦?”嬴政睁开眼睛,左右晃动着脖子,“这么快就做出来了?” “可不是……那轮椅的结构简单,材料都是现成的,工师们拆了两辆自行车,就弄出来了。” 背上的酸涩感慢慢的缓解,嬴政舒服的长呼一口气,须臾,又不放心的叮嘱道:“还是得交代一声,不能敷衍,自行车终究和轮椅不同。” 宦者仆射立刻点头应诺,“工师们还在做,这几个先应急。” “好,加快进度。” “嘚嘚”的声音在旷野中回荡,马车缓缓地行驶在蜿蜒的官道上,车轮碾压着碎石和泥土,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车舆之上,华幔随风轻摆,扬起无上尊荣。 就在这五辆金根车的后方不远处,一辆四驾马车正紧紧跟随。 这马车虽比不上金根车的奢华,却也装饰得颇为华贵,玄金色的车身,雕栏玉砌,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马车内,苏瑾月正一脸兴起的用力推动着身体两侧的车轮。 “不行,这个太重了。” 就见她一身紫金色法袍,坐在同样色系的轮椅上,忽略掉她那大开大合的动作,整体相当的神秘奢华。 轮椅通体玄金色打底,上刻紫色祥云花鸟,每一处雕刻都栩栩如生,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生机。木架厚重,显然是由上等的材料打造而成,不仅坚固耐用,还散发着一种怡人的香气。 “这是什么木头,怎么这么重?”苏瑾月的眉头微蹙,一边嘟囔着,一边停下手中的动作。 旁边候着的工师,赶忙上前一步,躬身解释道:“大人有所不知,此乃千年乌木而做,上刻金丝,最是尊贵威重。” 苏瑾月点点头表示知道,“你们抓紧做个轻简的出来,不拘什么材料花纹,越轻快越好。” “诺,小吏立马回去制作。” “嗯。”苏瑾月向丹招了招手手,“所有工师都有赏,你退下吧。” 工师当即松了一口气,小心的退出马车外,带着赏银,小跑着回到工匠的马车里,传达苏瑾月的命令。 送走了工师的丹,转身关上车门,走到苏瑾月的身后,很自然的推动着前后试行。 “属下觉得这个就很好,只有这般华贵的轮椅,才能配得上主子的身份。” 她说着话,双手放到轮椅两边的扶手上,一个用力,将苏瑾月连人带车抬了起来。 “一点也不重,主子你看,属下很轻松就能把你抬起来!” “你快把我放下……” 身体突然腾空的苏瑾月,头疼的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她怎么不知道丹竟然还是个天生神力的猛人。 深藏不露啊~ 不愧是好大爹专门挑选的仕女。 “吧嗒……” 车轮再次落到木板上,苏瑾月赶忙推动轮椅,离丹远了一些。 满脑子都是丹扛着她和轮椅飞奔的画面。 不能想,不能想。 苏瑾月摇摇头,企图将各种鬼马的想象从自己的脑子里晃走。 “嘿……嘿嘿……” 晃不走。 苏瑾月笑容猥琐的看着仕女丹和檀,“那什么,你们还有姐妹吗?” 丹和檀,面面相觑,不明白自己主子突然问这个是为何。 “回主子,我们都是孤儿出身,家里没人了……” “哦……别难过,以后我们就是彼此的家人。” 没等丹和檀两个人开始感动,苏瑾月的声音再次响起,“那是有同僚?” “呃……对。” 苏瑾月满意的点点头。 “丹啊,檀啊,你们可知道,曾经有位空虚公子,貌若天仙,却身体虚弱,常年坐于轮椅之上。其面庞白皙似雪,毫无血色,走到哪里都会有四名美貌女郎相伴,鲜花开路,青烟渺渺……” 苏瑾月还要继续,丹和檀已经领悟到了她的用意,两人对视一眼,纷纷拱手作揖,语气坚定的说道:“主子放心,属下定让主子的排场越过他去!” 两个人的眼里全是即将上战场般的志在必得。 ??? 苏瑾月急了:“不不不,我只是说说,玩笑而已,你们可别霍霍那些花花草草啊~” “属下明白!” 丹果决的一个转身,离开了马车。 苏瑾月的心里有点发虚,“檀,她真明白了?” “嗯!”檀用力的点点头,表示赞同。 “呵……” 越想越不对劲,苏瑾月立马吩咐道,“你快去叮嘱她,不要花瓣,不要女郎了,有你们俩就够!快去!” 她可不想社死啊喂! 想想就得了! 她真不想要!!! 第307章 你别说,真别说 事实证明,丹的行动力非常的强。 檀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收罗了满满一箩筐的花骨朵。 “真不要?”丹有些可惜的看了看箩筐里的花。 檀也很无奈,她也想洒花瓣~ 奈何,主子不给机会。 丹灵机一动,出了个馊主意,“要不,咱们晚上,等主子沐浴的时候洒?” “好好好!”檀连连点头应诺。 两人有些心虚的沉默着,低头抬起箩筐,搬到放行李的马车里。 前方,久等不到两人的苏瑾月,已经转回床榻上时不时就要往外看一眼。 韩嫣冉和李显、姬祤天三人各自守着一辆轮椅,熟悉着推动时需要的技巧。 “大人,这座椅可要放两个坐垫?” 韩嫣冉心细,担心苏瑾月久坐腰疼,特意提醒着,“属下在家时常做针线,今天一晚就能做好。” 姬祤天微微皱眉,停下手里的动作,思索片刻后说道:“放一个更好,太过柔软,反而不稳。” 李显在一旁,将轮椅转了一个方向,听到这里,便也接口道:“姬兄所言极是,或者可以多弄几个绑带,将软垫固定在轮椅上。” 韩嫣冉轻轻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两个人的话记在心里。她弯下腰,开始仔细的检查轮椅的各个部件,确保没有任何问题。 苏瑾月从向外看得车窗那转回视线,笑了笑,“不用这么麻烦,这都是现成的。” “那不一样,属下想亲自缝制。”韩嫣冉依旧低着头检查着,语调轻柔。 “好吧,别着急,慢慢弄。” 车速减缓,门幔被人从外面掀开。 苏瑾月赶忙望过去,盯着丹和檀的双手打量。 还好,还好,没有大包小包的可疑物品。 苏瑾月提着的心终于放下。 以后再也不多嘴了。 社死真的很可怕。 巡游队继续向前,随着时间的流逝,车队缓缓停下,在路边的驿站中休整。 是夜,月光如水。 苏瑾月在丹和檀的帮助下,躺进了温热的浴桶里,闭目沐浴。 突然,一阵浓烈的香气袭来。 苏瑾月睁开眼,迎面就看到一片花海。 花瓣从天而降,簌簌飘落在浴桶里,丹和檀两人一人一边,抛洒着花瓣。 那表情,比苏瑾月这个当事人都还要兴奋几分。 苏瑾月:…… 就挺突然的。 你别说,你真别说。 确实有点得劲儿。 言情小说里的通用桥段,花瓣浴,果然有一定的道理。 这体验感,至少苏瑾月是真的挺享受的。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没有别人看到。 “哈哈,好了好了,快给我淹了……” “主子,最后一点了……” 檀不听,咧着嘴,玩的兴起。 “你们俩够啦,这花洗没洗?” “洗了洗了,我们专门用井水冲洗过两次,还问过太医令呢~” “什么?你们去问了太医令?”苏瑾月急了,这和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装波社死有什么区别? “封口,必须封口!” 檀抿嘴笑着,轻声劝慰着苏瑾月:“主子不要担心,我们已经叮嘱过太医令,而且主子这里的事,一直都是绝密,不会被人知晓。” “那就好……” 苏瑾月安心了,她将身子向后一仰,用双臂猛地拍向水面的花瓣。 “别跑,你们俩,谁也躲不掉!” “哎呦,主子……” 嬉笑声一直延续了许久,直至水温有些泛凉,这场闹剧才堪堪结束。 丹和檀小心的给苏瑾月擦拭干净身体,换好衣服,两人才将屋里收拾好,各自换下有些潮湿的袍服。 夏季天热,夜里却有些凉,驿站各处的灯火渐渐的熄灭。 只有韩嫣冉的房间里,火烛依然明亮。她的手里拿着针线和布料,细细的缝着,动作娴熟而轻柔,每缝一针,嘴里还会小声的呢喃一句:“愿大人康健顺遂……” 这段时间,她跟在苏瑾月的身边,看到了一个此前从未见过的世界。 视野开阔的同时,她也越发的庆幸自己能有机会得到苏瑾月的赏识。 前几天,咸阳来信,族里已经派了二十多个小辈,参加到义学夫子的培训课程之中,这二十多人,不再只是女郎,而是男女都有,涵盖各房。 族里的叔父那一辈,也开始学起了新字。 一切都在变好。 大人的身体却在这个时候虚弱了下去。 前段时间,她们这些人都要吓坏了。 哪还有什么勾心斗角,竞争上位。 他们啊,现在只想着如何能让大人少操一些心,如何能让大人开怀一些。 心里想着这些,韩嫣冉的双手不停,针线穿孔的速度更快。 与此同时,李显和姬祤天他们几个在各自的房间中,也没有休息。 他们从丹那里借来了轮椅,自己坐在里面,不断的用手推动着,思考着那里还有不合适的地方。 只有冯汕这个大高个没有轮椅可练。 他的个头太大,没什么参考性,只能凭着回忆,干瞪眼。 倒是林墨染,凭着自己常年病弱的经验,很快就找出了几处不足。 第二天一早,几人很快就凑到了一处,相互交换着彼此的发现,将信息报给工师们知晓,以便新轮椅能够更加的舒适。 日子就这么平静的过着。 巡游队很快就赶到了胶东地区。 琅琊的风,带着海的咸湿,轻轻拂过苏瑾月的脸庞。 再次踏上这片土地,目光所及之处,似曾相识,却又隐隐透着陌生。 街边,多了许多叫卖的小摊贩,此起彼伏的吆喝声,热闹非凡。 摊位上的吃食琳琅满目,花样繁多,罐头样的食物随处可见。 行人们的衣着虽然依旧简朴,称不上华丽,却个个气色红润,脸上洋溢着平和的笑容,与记忆中那略显辛劳的琅琊截然不同。 上次来,人们大多急着赶路赚钱。 这一次,倒是多出了许多悠闲的感觉。 苏瑾月随着巡游队在郡守府安顿下来,正对着窗边发呆,思索着这次估计没有机会再去琅琊街头逛一逛的时候,门外传来了内侍的通报声:“帝君,陛下宣你觐见。” 她微微一怔,招呼丹整理了一下衣装,便坐在轮椅上,前往了嬴政所在的房间。 第308章 大浪淘沙 房间里,嬴政一袭玄金色长袍,身姿挺拔地站在窗前,正仰头望着外面的天气。 听到脚步声,嬴政缓缓转过身来,语气沉稳,丝毫没有起伏:“走吧,去看看你的金山。” “金山?我的金山?在这里?”苏瑾月立马睁大了双眼,眼中满是惊讶与疑惑。 她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金光灿灿的画面,心里不禁想着,她的金山?!? 她要去捡金子了? 幸福来的这么突然?! 她还以为金山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呢~ 哪里晓得这金山就在琅琊郡守府的旁边。 “怎么,不信?”嬴政看着她那惊讶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苏瑾月回过神来,连忙说道:“父皇,信!带我去,多给我准备几个木盘!” 她是双眼亮晶晶的,努力搜索着关于琅琊郡金山的记忆,山东胶东几座有名的金矿,离这里都挺远的,青岛的金矿…… 难道是因为金子太浅,全被采没了,所以才没有流传到后世? 嬴政好笑的摇了摇头,迈步向门外走去,“那还不快跟上?” 苏瑾月见状,急忙招呼丹推着她跟了上去。 临出门前,她还不忘提醒檀,让她去叫兄弟姊妹们,一同前往。 她已经知道了前段时间,大家对她的呵护。 那一个个金娇玉贵的人儿,手指头上被扎的全是针眼,让她看得心疼不已。 如今到了自己的地界,可不得让她们开心开心。 金子,随便拿! 谁捡到,就是谁的! 嘿嘿…… 没用多久,兄弟姊妹们,就赶到了府门前,和嬴政他们成功汇合。 众人在卫郎们的护卫下,出了郡守府,朝着琅琊城外走去。 一路上,姊妹们满心的好奇,不时地看向苏瑾月。 “三姐姐,还有多远?” “三姐,看到我的木箱没?空的!今天我一定装满了再回!” 苏瑾月豪气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装!随便装!咱有钱!” “哈哈哈,那三姐可不准后悔……” “对,咱们都多装些,带回去送人,哈哈哈……” 出了城,沿着一条蜿蜒的小路前行,不一会儿,便来到了一座看似普通的小山前。 嬴政停下脚步,指着那山林说道:“这便是你的金山。” 啊??? 苏瑾月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小山,这哪里是什么金山,不过是一座长满了杂草的野山罢了,连块像样的石头都少见,更别说金子了。 开什么玩笑? 她疑惑地看向嬴政:“父皇,这……这就是您说的金山?” 嬴政微微一笑,并未理会她的质疑,而是朝着山后走去。 苏瑾月她们只好快步跟上。 山路难行,苏瑾月的轮椅有些难过,卫郎们搬来早早准备好的滑竿,将苏瑾月抬起。 “这滑竿轻巧,姐妹们,你们要不要?” “给我也来一个……” “我也要……” 一阵喧闹过后,大家全都坐到了滑竿之上,就连嬴政,也放弃了自己登山的想法,坐在滑竿上,走在最前方。 一路摇摇晃晃,看着很小的山,走到后山却也还是花费了大家半个晌午的时间。 当他们来到山后的一片密林中的时候,嬴政轻轻抬手,招呼大家下来。 拨开眼前的藤蔓,石壁上赫然出现一个硕大的洞口。 “都小心点,丹,你们看好帝君。” 交代了一声,嬴政率先走进山洞之中。 众人相互搀扶着往里钻,没走几步,光线突然大亮,一片日光从头顶照射而下,山洞也变成了一片露天石林。 石林的东边,还有一条小溪,从山顶流下,一路蜿蜒着,一直延伸至西边的石缝中。 “见过陛下!” “拜见陛下!” 叩拜声从四周响起,几十个将士从两边的山洞里走出,单膝跪地,冲着嬴政行礼, “免礼。” 嬴政挥退众人,嘴角勾起,冲着身后的儿女说道:“不是要自己淘金?还不快去?” “嗷~父皇!我们这就去!” 苏瑾月一马当先,两条小胳膊把轮椅推的飞起。 她已经瞄准了前方的那一片金光闪闪的细沙。 “快给我拿筛子、木盘,丹啊,檀!你们也拿一套!” “哎~主子,来了来了……” 大家的速度很快,再转眼,小溪边已经蹲满了人。 原本在这负责监工的李都尉,赶忙招呼人给这群公子公主们送来小板凳。 一时之间,整个山谷里都变得异常热闹了起来。 “小鱼儿,别抢我的金沙!” “啊……三姐姐,那是我淘好的,不要拿啊……” 欢声笑语声不断,嬴政看得眼热,哈哈大笑着,也加入到淘金的队伍里。 “给朕也来一套工具,看朕淘块大的金块出来,哈哈哈……” 贵人们玩的兴起,李都尉小心的伺候在周围,悄悄向身后的卫兵使着眼色。 那卫兵接收到信号,赶忙悄悄钻入山洞中,亲自挑选一些成色好的矿石,又安排人挑出洞外,混在苏瑾月他们周围的水流里。 主子们玩的高兴,他们才能得到更多的赏钱。 何乐而不为。 果然,等到苏瑾月他们玩的尽兴之后,矿山里的每一个人都得到了丰厚的赏赐,就连山洞里的劳工都不例外。 大家自然高兴,纷纷对着嬴政拜了又拜。 嬴政大手一挥,指着苏瑾月的方向高声说道:“不必谢朕,此乃帝君的金山,你们好好干活,自然有你们的好处。” “是,多谢帝君,小的们定然尽心。” 又是一阵谢恩,苏瑾月同样挥挥手,心满意足的抱着满满一桶的金子,踏上返程。 其他人自然也没空手,一个个的,全都咧着个大嘴,怀抱着或大或小的箱子。 倒也不是这金子有多难得。 这种金沙含金量不高,还要再经过道道程序才能成为金饼。 大家高兴的,是自己淘金的过程。 那是一种钓鱼、赶海都赶不上的舒爽。 又治愈,又畅快。 “三姐,明天咱们还来!” 七公主仰着头,望向苏瑾月,说着话的同时,还不忘拢一拢怀里的木箱。 “好!” 第309章 北地? 小小的山谷里,一连热闹了三天,苏瑾月他们才在嬴政的催促下回到郡守府里好好休息了几天。 水果、海鲜,各种好吃的可劲儿造,苏姬每天换着花样的投喂苏瑾月。 “吾儿,这个鱼好吃,你再吃一点……” “看娘给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苏瑾月肉眼可见的圆润了起来,惹得苏姬更加的积极,每天除了盯着苏瑾月吃药,就是在庖厨里忙活,世家小姐竟也开始亲自下厨做饭。 每到饭点,苏瑾月这里就会变得异常的热闹。 兄弟姊妹们常常会结伴来找苏瑾月,小十三反倒出现的次数少了一些。 他如今正跟在扶苏的身边学着处理政务。 阿姐为着大秦殚精竭虑,他也要尽快成长起来,为阿姐遮风挡雨。 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 巡游队再次启程的时候,已经进入盛夏,马蹄声哒哒的踢打着地面,带起的风吹入车厢,让巡游队中的众人得到丝丝的凉爽,带走内心的燥热。 “唰”的一声,折扇打开,盖到摇椅上青衣少年的脸上。 子婴伸出长腿,微微蹬地,摇椅便悠悠的荡了起来。 即便是在盛夏,山谷里的温度也没那么的炎热,虫鸣声阵阵,从山间传出,和着徐徐传来的微风,让人昏昏欲睡。 轻浅的呼吸声渐重。 子婴慢慢的陷入到梦乡之中。 “主子,主子……” 三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子婴轻声哼了一声,纸扇依旧挡在脸上,并没有被取下。 见他醒了,三哥将手里的披风给子婴盖上,口中不停的汇报着村子里最新的情况:“村里又来了一批人,据说是北边来的。” “北边?”子婴重复了一句,他的声音里还带着刚刚睡醒时的嘶哑,折扇后面的眼睛也依旧没有睁开,“旧燕?” “是。”三哥点了点头,又想到主子看不到,便停下了脑袋,举手伸向摇椅旁边的桌案,把茶盏里的凉茶换掉,重新倒了一杯温热的,放到子婴的手边。 “此前咸阳城西街血流成注,我记得当时斩杀的逆贼里,就有旧燕遗贵,他们新上的家主胆小如鼠,早就龟缩起来,不敢有丝毫的反意。怎么?那人竟是藏得这么深不成?” 说到这里,子婴猛地收起脸上的折扇,人也霍得睁开了双眼。 狭长的眸子里,爆射出锐利的寒意,双眉微蹙,鼻尖冷冷的哼了一声。 “主子息怒。”三哥赶忙递上温茶,小声的解释着:“属下听说,那人是当初遗留在旧燕的姬姓燕氏之后,是燕家那已故的家主特意埋下的暗线,不听新家主的命令。” “哦?” 子婴接过茶盏,慢慢的喝着,一杯温茶下肚,喉间的嘶哑和缓,他的思路也变得更加的清晰。 “那人可是有兵?” 小院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三哥抿了抿嘴,神色变得格外慎重,他搬过旁边的矮凳,坐到子婴的身边,眼睛警惕的望着四周,声音压的极低:“有。” 停顿了片刻,他又继续说道:“昨晚子时,他们悄悄的到了赵家的院子,两家相互试探,都称自家有兵。而且……” 他偏了一下头,望向子婴,心情格外的沉重。 “据那人所说,上郡军里,也有他们的人。” 闻言,子婴的心脏骤然一紧。 军中有人? 这性质可就不同了…… 许久,子婴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轻声下令道:“快马加鞭,送出此信,另外,准备准备,是时候见见那些人了。” 家住苍烟落照间,丝毫尘事不相关。 再次起身,子婴又变回了那个悠然的山村夫子,慢悠悠的从村子里走过,吸引了一众门后的目光。 “也不过如此嘛……” 草棚里,操着一口旧燕话的汉子,看着子婴远处的身影,低声嘟囔着。 在他的身后,还坐着几个年龄不一的男人,其中一位坐姿端正的花发老者,似是领头之人,老人轻声呵斥了一句,“噤声。” 前面嘟囔的汉子立马老实的坐回了原处,不再言语。 “不管他如何,既然有新帝之名传出,就证明其定然有过人之处。” 老者展开信纸,速度极快的写着什么,“咱们只要拱其上前,进可攻,退可守,坐等取而代之即可。” 话音刚落,信已写完,老人小心的封好信封,递给身后的壮汉,“送回北边,一定要快。” “诺!” 信使领命,疾步而出。 与此同时,接连几封密信,从这小小的山野之间,传向各处。 野王县外的官道上,茶肆的店家娘子静静的看着眼前跑过的骏马,手中倒茶的动作不停,嘴里低声感慨着:“这些日子,可真是越来越热闹喽~” “哦?可是有什么说法?” 茶肆里,一个身穿青衣,脚踩草鞋,头上顶着一个大大的斗笠的少年,好奇的问着茶肆的店家。 店家娘子收回硕大的茶壶,随口回应道,“自这官道修成,这路过的人啊,越来越多,你看今天,这一小会儿的功夫,都过去四五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小哥了……” 少年闻言,微笑着点点头,“那店家的生意肯定会越来越红火。” 店家娘子大笑,“哈哈,借你吉言,要添热水就叫一声……” “好,嫂子去忙就好。” 说完,少年敛下眉眼,端起茶碗,轻轻的吹着,眨眼间,已经细细的将这间茶肆观察了一遍。 茶肆不大,只有一间土屋灶房,灶房的前面草棚子里放着四张不大桌子,只坐着他一个客人。 “你这懒汉,怎得不多劈些柴火备用?难不成要我去劈?” “哎呦,疼疼!我这就去,别扭我的耳朵……” 段渊喝着茶,听着灶房里传出来的店家夫妻俩的吵闹声,心下稍安。 这间茶肆应该没有问题。 黑甲卫究竟隐藏在哪里? 难道是在那山里不成? 还是赵人部曲里有秦军的间人? 一壶茶水,伴着面饼下肚,段渊依旧没有想出什么头绪。 “店家,结账。” “唉,客官,三个大钱,您慢走……” 第310章 渔翁得利 叮当的大钱声响起,段渊起身往外,准备绕上一段路,去找师弟。 茶肆里,店家娘子将大钱收好,走进灶房,和那烧火的汉子,对视一眼,转身钻入里间,从床底下拿出一个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赫然是一本小册,店家娘子小心的把小册子拿起,将今天路过的所有人记录在案。 如果段渊看到,一定会非常后悔自己的武断。 这哪里是没问题? 分明就是装的太好了! 热浪在官道上翻涌,炽热的气息仿佛要将空气点燃。 段渊慢腾腾地走着,粗布衣衫早已被汗水湿透,贴在身上,他时不时的抬起手擦一擦脸上汗水,眉头紧紧皱起。 这鬼天气,实在是难熬,斗笠越发沉重,他停下脚步,将斗笠摘下,绑在身后,趁着蹲下的动作,向后看去,灰白的官道上,空无一人。 如此,又绕过了两个路口,他才终于确定下来,自己没有被跟踪。 “呼……” 他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段渊果断转身走下官道,钻入一条林间小道里,这一次,他不再绕路,直直的向着自己的师弟墨昕所在的村子走去。 转眼间,天已黑透,墨色的天空之中,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段渊借着月光,加快了脚步。 终于,前方隐隐约约的出现了一个小村庄的轮廓,那便是墨昕所在的村子。 整个村子占地不大,零散的住着几十户人家。村子里炊烟袅袅,偶尔还能听到几声狗吠。 段渊带回斗笠,闷着头,顺着墙角一路向前。 他轻手轻脚地朝着墨昕的家走去,刚到门口,就听到屋内传来一阵微弱的推拉声。 “叩——叩叩——叩叩——” 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门内的墨昕这才收起菜刀,给了阿举一个眼神。 阿举立马会意的凑到门前,小声的问着:“谁呀,这么晚,阿爷都睡了……” “阿举,是我。”段渊左右打量着,声音压的极低,“远房表哥,快开门。” “吱呀”一声,房门顺声而开,不等段渊反应,一只大手就将他拉到了屋内。 等到房门关闭,三人激动的相互拍打着,思念之情溢于言表。 墨昕见到段渊,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师兄,你终于来了。” 段渊点了点头,问道:“师弟,你这张脸,看着可真是逼真。” “哈哈!” 墨昕大笑着,从脸上搓下一层泥,“米浆粘的,也就能唬一唬不认识的人,不能近看,破绽百出。” 这倒是真的,他这初级的易容术,不过是用米浆在脸上粘出几条皱纹,很没技术含量。 不过,配上毡帽白发,远看倒是很像那么一回事。 “师兄,你这一路可还顺利?夫子他们还好吗?我阿娘阿弟他们可还好?” 阿举高兴的围在段渊的身边,不停的问着。 段渊刚刚进来,长途跋涉的疲惫还未消散,脸上却因阿举的热情而露出了温和的笑意。他轻轻拍了拍阿举的肩膀,说道:“好,都好,宁又长高了一些,还多认了许多的字。” 阿举听到自家弟弟的情况,脸上满是骄傲,眼睛也亮晶晶的。 段渊摸了摸阿举的脑袋,眉眼弯弯,耐心地述说着村子里的情况。 “你阿娘的身体硬朗,每天都忙着喂鸡,还念叨着你,让你不要担心家里。夫子还是那般精神,只不过教人认字时变得严厉了许多,山子还被打了手心。” 阿举听着,不住地点头,听到母亲和弟弟一切安好,心中的牵挂也放下了许多。 这时,一直静静地站在一旁的墨昕轻笑一声,转身往灶房走去,准备给段渊弄些饭食。 这一路辛苦,师兄的嘴角都开裂了,想来路上一定吃了很多苦,他得赶紧给师兄弄着热乎的饭菜吃。 不多时,灶房里就烧起了火,段渊也在阿举的缠磨下,喝上了温水解乏。 水流滑下,疲惫立马被驱散了几分。 墨昕的动作很快,一刻钟的功夫,饭菜已经上桌,简单的青菜鸡蛋,再加上几个面饼,在这小村落里,已经是难得的美味。 段渊一点也不客气的大口吞咽了起来。 “那边临近的村子里来了好几个外乡人,说是做些小买卖,不过总感觉他们鬼鬼祟祟的。” 墨昕皱了皱眉头,将饭碗往段渊的身前推了推,口中的话语不停,“师兄这次待几天?” 段渊咽下嘴里的饭菜,抬头望向墨昕,“暂时先不离开,等我们摸清楚那边山里的情况再说。” 他低头喝了一口热汤,沉思良久,才又开口道:“这一次咱们可以趁乱摸清楚各方的势力,师父也是这个意思。” 墨昕拧着眉:“一家都不提醒?” 段渊颔首,继续说着:“如果他们遇险,咱们再现身相救。” 这是也要静待后手,准备渔翁得利的意思。 “如此也好。”墨昕了然的点了点头,“那对外就称你为远房表亲,前来投亲。” “好。” 说着话的功夫,段渊再次埋头吃了起来。 他确实饿了,这一路提心吊胆,不敢停歇,直到现在,他才敢放下心来,放开了吃饱。 而且,墨昕的手艺不错,简简单单的青菜,也比别家做的好吃上许多。 “师弟,你这手艺又精进了。” “那师兄多吃一些,我去给你弄床褥。” 师兄弟三人,久未相见,必然会促膝长谈。 月儿高声,星星也变得多了起来。 官道之上,依旧有马蹄声炸响,踏破黑夜的寂静。 信使们星月相伴,日夜兼程的赶着路,没用多久,密信就被送到了目的地。 巡游队的前方,嬴政从黑甲卫的手里接过密信,慢条斯理的展开细读。 “呵……” 怒极反笑,嬴政从牙齿之间挤出几个字,“军中?上郡?呵……” 他将密信抛下,低声下令道:“传长公子和帝君过来。” “诺!”宦者仆射感受到嬴政的低气压,赶忙小跑着跑到金根车的后面,传召两人。 很快,两人就坐到了嬴政的身边。 “父皇,什么事这么急?” “看看吧……” 嬴政轻抬下巴,让苏瑾月和扶苏自己去看那密信。 第311章 再次相见 什么意思? 军中有人? 这……之前也有过同样的事发生啊。 怎么这次的反应这么大? 如果只是军中有人,好大爹应该不会这么生气才对? 苏瑾月紧皱着眉头,不解的看看好大爹,又扭头看看扶苏。 这不看还好,一看扶苏,对方正一脸恼怒的盯着那封密信,仔细看去,扶苏的双眼已经通红,隐隐的还有泪光闪烁。 这是怎么着了? 苏瑾月再次回想着密信上的内容。 上郡…… 上郡?!?大兄死前待的地方? 难道?传说中的扶苏被刺是真的? “父皇?大兄?” 嬴政深吸一口气,望向身边情绪激动的扶苏,“朕一直不信,吾儿竟然愚钝至自戕的地步,更何况蒙恬三十万大军在手,岂会劝不动你,至少,回宫问询的勇气,吾儿定是有的。” 扶苏眼中含泪的望向嬴政,长久以来的不解委屈和自责,终于爆发。 “父皇,儿也不信。” 嬴政起身走上前,用力的拍了拍扶苏的肩膀,“朕定会把他们挖出来,交由你,亲自处置。” “好,儿拜谢父皇!” 父子俩两两相望,孺慕之情满满。 正在这时,苏瑾月的脑钻到了两人之间,眨巴着大眼睛,左看看右看看,“那啥,父皇,定然是那刘季改了史书!” 嬴政点头,直接转身下令,“鞭五十,别让他死了。” “诺!” 车门外,立马有卫郎的应诺声响起,紧接着就是有人跳下马车的声音。 嚯…… 刘季,危—— “嗷~~~” “疼啊——我错啦,我多吃一点……” “啊~~太疼了,别打了,我吃还不行吗……” 惨叫声在车队后方的马车里响起。 刘季被黑甲卫一左一右的按着,皮鞭一下又一下的抽在他的小腿上。 “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一定不会把药偷偷倒掉了,嗷……” “pia——” 皮鞭再次落下。 整整二十下,黑甲卫才停下挥鞭的动作。 “好了,剩下的,隔几日再抽。” 听到这话,刘季好悬没有晕过去。 太惨了。 他再也不叛逆了! 他再也不觉得每天混吃等死无聊了。 他乖,他乖还不行嘛…… 不行,黑甲卫斜睨了在榻上装死的刘季一眼,起身走向车厢外。 等几天再打,太医令说,这样就不用担心会将人打死了。 他们可真是善解人意啊……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 巡游队再次沿着海边前进,清凉的海风带走了大家身上的疲乏,偶尔下上几阵太阳雨,将空气洗的异常的清新。 再次见到英子,是苏瑾月没有预料到的。 这日傍晚,苏瑾月坐在工师们新制的轮椅上,由丹推着,在海边吹风。 不远处的盐田边,嬴政带着大臣们,缓慢的走动着,巡视四周。 如今,盐田的规模又扩大了一倍,盐工们依旧黑瘦,但是脸上的笑容却多了一些。 很多盐工的家里已经翻修了新屋,还有人家里添了孩子。 盐工虽苦,但是报酬却很丰厚,吃苦耐劳的老百姓们,只要能让家里人吃饱穿暖,再苦再累,都能笑出声来。 “三姐姐,快看,我抓到一只大鱼……” 六公主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苏瑾月扭头望去,哪有什么大鱼,刚刚手指一般长,还是条鱼苗呢~ 转回头的一瞬间,苏瑾月瞥到不远处的一个小小的身影。 她好奇的问出声:“那是谁?” 檀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附近人家的女娘吧,主子可要将她叫过来?” 苏瑾月摇了摇头。 对方踌躇了一会儿,却很坚定的直直的朝着苏瑾月的方向走了过来。 “扑通”一声,小女郎跪到了苏瑾月的身前。 “帝君大人,我是英子,我来谢谢大人。” 苏瑾月呆愣了片刻,这才想起来,英子,就是当初的孤儿盐工。 “起来说话,你现在怎么样,曹工他们对你好吗?” 英子重重的点了点头,“义父他们对我很好,还让我认了字。” 她说完,眼睛泛起了一片红色,声音也有些哽咽,“大人,你怎么了,你……” 苏瑾月笑着摇了摇头,冲着英子招了招手,“我比较懒,喜欢坐着。” 拉过英子的手,苏瑾月上下打量着对方。 小女郎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白了,胖了,手上依旧有一些老茧,不过摸上去,已经软和了很多,再养养应该就能消退很多。 “你怎么来了,还要做工吗?” 英子的心脏正在砰砰的狂跳着,她小心的回握着苏瑾月的手,只觉得自己如在梦里。 “没有做工了,不过有时候会来给义父送饭,也会看看以前常常照顾我的叔伯婶子们。” 苏瑾月摸摸英子的头,“那就好,还是要好好认字。” “嗯!”英子看着自己空下的手,心里有些失落,不过还是坚定的保证道,“我一定多认字,等我长大了,就去义学里当夫子,守着大人的生祠。” “好孩子。” 暮霭沉沉,天边的夕阳,将整个海面染成了一片绚丽的橙红色。 海浪轻柔的拍打着海岸,带来微咸的海风。 苏瑾月和英子两两对望着,不远处,姊妹们银铃般的笑声传来。 “三姐姐,看,我抓的鱼,都送给你!” 七公主拎着一个小桶,跑到苏瑾月的身边,发丝上还沾着一些沙粒。 苏瑾月微微俯身,看向竹篓里的小鱼,小的可怜,还有些小螃蟹之类的海货。 “油炸吧,嘎嘣脆!” “啊……不养两天吗?”七公主把小桶放到苏瑾月的轮椅旁,然后毫不顾忌的一屁股坐在了沙滩上,双手托着腮,“要是我们能一辈子都这样就好了。” 这时,四公主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几个漂亮的贝壳。 “苏瑾月,你看,这些贝壳多好看,挑了几个最漂亮的给你。” 苏瑾月坏笑,“我不,我都要!” “你,过分!最多给你一半!” “哈哈哈,我就要全部!” 夕阳渐渐低垂,直至最后一抹余晖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之下,天空渐渐的暗了下来,星星开始在夜空中闪烁。 姐妹们才从沙滩上起身,合力推着苏瑾月,沿着沙滩往回走去。 英子目送着几人的背影,心里默念着,快快长大,能够走到苏瑾月的旁边,常伴在她左右。 “英子,回家啦!” “哎,义父,就来!” 第312章 护卫 “咕噜噜” 清瘦的少年摸着自己饿的咕咕直叫的肚子,看着面前空荡荡的桌子发呆。 十岁出头,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早上出门时他就没有吃饱,如今一天没有进食,韩信的肚子早已饿的难受。 韩信望着窗外,夕阳的余晖洒在地上,映出他孤独而又瘦弱的身影。 这段时间,他常在南昌亭长家中蹭饭,不想,今日再来,饭桌上空荡荡一片,根本就没有给他留饭。 他感到非常好难堪,毅然决然的转身离开。 转身离开的时候,还能听到房间里亭长夫人的声音传出。 “养了这么久了,天天按点来吃饭,半根柴火也没见到过,哪怕给我们家劈捆柴呢,谁家的粮食也不是白捡的……” 闻言,他的脚步更是加快了几分。 想当初,他刚刚得到兵书,就遇到了好心的曹长。 他只以为对方是知道他身怀秘籍,以后定会出人头地,才在这时向他示好。 这种依附之人,他自然不需要客气。 待他日后出人头地,自然会回报对方。 不曾想,今日竟被嫌弃至此。 韩信闷着头,一股气走出了好远,直至来到一条小溪边,他才郁闷的抽出随身携带的长剑,挥向溪边的草丛。 “咕噜咕噜……” 一番运动之后,腹中的饥饿感更加的明显。 韩信俯下身子,捧起溪水,使劲灌了几口,缓解腹中的翻涌,这才愁眉苦脸的靠在树下发愁。 “唉……” 叹息一声, 他起身折下一根树枝,掏出怀里的鱼钩鱼线,准备碰碰运气。若能钓上几条鱼,就能解决他好几天的饭食。 月光轻浅,将溪水照成银白色的一片。 小小的少年,坐在小溪边,一动也不动的盯着水面的鱼钩。 蚊虫声嗡嗡作响,围绕在他的身边,少爷全不在意,坐定如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虫鸣声都变得稀少了起来,可是鱼竿却始终都没有动静。 韩信的肚子又开始“咕噜噜”地叫了起来,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焦虑。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鱼竿突然动了一下。 他心中一喜,连忙握紧鱼竿,用力一拉。一条不大的鱼被钓了上来,在地上拼命地挣扎着。 韩信兴奋地将鱼放入一旁挖好的小水坑里,再次重新抛竿入水。 或许是这条鱼带来了好运,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又陆续钓到了几条鱼。 看着水坑里的收获,韩信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利索的用草杆将鱼串起,他带着一长串的鱼返回家中,小小的草棚里,很快冒出烤鱼的香气。 自此,韩信开始了每日钓鱼的日子。只是可惜,他的运气不是总会这么的好。 幸而遇到了一位好心的漂母,时常分些食物给他,他才得以勉强度日。 这般一过就是月余的时间。 这天午后,炙阳高悬于天际,韩信刚刚用自己钓到的鱼换了些饱腹的黍米大饼,路过一家肉摊前。 他的身形瘦削,穿着一身粗布麻衣,头发随意的束起,走路却上扬着脑袋,毫无窘迫之感。 那屠户家的汉子,看他腰挂长剑,满脸清高的模样,非常的不顺眼,只觉得这人装波太过,便吆喝一声,将他喊住。 “那小子,你这长得瘦高个,还挂个长剑,怎么,很厉害吗?”屠户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嘲讽与挑衅。周围的人听到这声音,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将目光投向两人。 韩信瞥了屠户一眼,见对方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便知道对方只有蛮力,争论无益,就打算转身离开,不予理会。 可那屠户见韩信不理会自己,只觉得自己的面子被驳了,心中的怒火蹭蹭往上冒,他几步跨出肉摊,挡在韩信面前。 “看不出来你这么胆小啊……”屠户不依不饶地继续挑衅道,“拿着剑却不敢示人,我看你就是个孬种,装什么清高!”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有的脸上露出看好戏的神情,有的则摇头叹息。 韩信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怒,但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 屠户见韩信还是不说话,越发得意起来,他挺着脖子,冲着韩信的方向,恶狠狠地说:“怎么,不敢说话了?你不是挂着剑吗?有本事用剑刺我啊!” 韩信的脸色涨红,如今秦律严苛,他若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定然会被处以极刑,就算勉强逃跑,这一生也要东躲西藏过上朝不保夕的日子。 为这种逞凶斗狠之辈赔上一生,实在不值。 “刺啊!你倒是刺啊!”屠户见韩信没有反抗,更加肆无忌惮地叫嚣着,“我看你就是个废物,怕死,要么你刺死我!要么你就从我的胯下钻过去,哈哈哈!” 韩信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的心中充满了屈辱与愤怒。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真想拔出腰间的剑,狠狠地刺向这个可恶的屠户。 但是,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能冲动。 就在他闭上眼,准备俯身之时,一道清越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喧哗,怎么?犯了命案,都不怕连坐不成?” 一言毕,众人皆惊,齐齐向后看去。 就见一位身着锦衣华服,腰带玉珏,面如冠玉,气质卓绝的公子,站在一队卫郎中间,正面色不悦的看着众人。 “大人饶命,小人不知,恕罪啊!” “小的错了,这就离开,我们这就离开!” 就连那屠户都在第一时间跪伏到了地上。 市井小民最是怕官,尤其是这种出门带着一群卫郎的公子哥,只看一眼,就知道对方非富即贵,是他们得罪不起的存在。 只有韩信依旧站在原地,他上下打量着不远处的男人,眉头紧锁,思忖片刻,还是拱手作揖,道谢一声,“信多谢公子解围,若有所需,信定会报答。” 扶苏看着眼前这个清瘦的少年,眼里闪过志在必得的光芒,他轻笑一声,似乎很随意的回道,“那便入我的卫队之中,护我安全吧。” 韩信猛地抬起头,看向扶苏。 第313章 吃的很好的样子 这人身后的护卫各个穿着考究,甲坚兵利,一看就是待遇极好的样子。 韩信想着自己现如今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便决定答应。 至少,那群护卫一个个的身强体壮,伙食肯定很好。 他点点头,略微思索,再次抬头,“我跟你走,但是你要先预支我三个月的工钱。” “哦?”扶苏闻言,起了兴趣,“这是为何?” 韩信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受一阿婆接济,如今我要离开了,自然要报答一二。” 扶苏暗暗点头,此子虽恃才傲物,骄傲自负,不过能有报恩之心,倒是本性尚善。 “取一金与他。” 扶苏说完,直接转身离开,“今晚戌时,到城外十里驿站找我,过时不候。” 话音未落,人已走远。 韩信接过护卫送过来的金子,紧紧握住,目光却依旧停留在扶苏的背影上,心里不停的猜想着,对方的身份。 终于,扶苏一行人消失在街道尽头,韩信也决绝的转身离开。 “唉,那小哥儿,你家在哪,我家有三轮车送你啊……” “可了不得了,这小哥儿要发达了,那贵公子出手就是金子!” “他说的阿婆是谁啊,你们知不知道,那阿婆家要发达喽……” 原本看热闹的人群,再次哗然。 韩信才不管身后的议论声,只闷着头赶路,在城外绕了许久确定没人跟踪之后才直奔溪边而去。 “阿婆,这个给你,我要跟着主家走了,你照顾好自己,以后不要做活了。” 漂母原本还在纳闷,直到金子落入手中,她才反应过来。 “哎呦,可使不得,阿信,可不能卖身啊!” 漂母连连推拒着,满脸的着急。 “我没卖身,阿婆,你拿着。”韩信立刻解释道,“是一个好心的公子看重我的身手,聘我护家。” “真的?”漂母还是有些怀疑。 就算再好的身手,阿信也还小,这去了主家,光吃就得花费许多。 “真的!阿婆,你以后别再漂洗了,冬日水冷,多在炕上养着。” 见韩信的神色不似作假,漂母这才放心,只是那金子她却说什么也不收,“你还小,以后一个人过活,终要有点银子傍身……” 韩信挠了挠头,“阿婆你身上可有大钱,予我几个买些米酒祭拜家母。” “有,有,只是不多。” 漂母赶忙从自己的衣襟里翻出两个大钱递给韩信,韩信接过,将那金子往地上一扔,就快速的跑开。 “阿信,你别跑,阿信……” 是夜,淮阴城外十里的官道旁,扶苏坐在驿站最大的房间里,拿着一册书籍,静静的读着。 烛火明亮,小侍从门外进来,躬身禀报道,“公子,那人来了。” “传。” 一声令下,小侍快步走出,引领韩信入内。 韩信跟在侍从的身后,走入房间,入眼就是手持书籍的扶苏的身影。 扶苏一身常服,闲适的靠在椅子上,比白日里,更多了一份儒雅随和。 “坐。”眼睛依旧在书页上,扶苏说完这句话,就再次沉浸在了文艺之中。 韩信也不客气,直接找了个宽敞的座椅坐下,抬起头不断的打量着这个房间。 一时之间,整个房间里只剩下书籍翻动的声音。 夏夜,暑气未消,蝉鸣在枝头聒噪。微风轻拂,带着一丝难得的凉意,从半开的窗棂悄然溜进房中,撩动着窗幔轻轻的晃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直静立在旁的小侍,轻手轻脚地抬脚走到火烛的旁边,眼神专注,小心地拨动着烛火。 扶苏终于看完整篇文章,他缓缓的抬起头,脖颈因为长时间的低头而有些僵硬,于是轻轻摆动着,试图舒缓那股酸痛。 一直在一旁静静等候的侍从赶忙上前,双手轻柔地给扶苏按揉着肩膀,关切地说道:“天晚了,公子可要泡药浴?” 扶苏摆手挥退小侍,这才抬眸看向下面的韩信,开口随意,却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可知道我是谁?不怕我将你卖了?” 韩信却并未露出丝毫惧色,他傲然地仰起头,眼神坚定,声音清朗:“留下我比卖了更有价值。” 听到这话,扶苏先是一怔,而后“哈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仿佛被韩信的自信所逗乐。 笑罢,他伸手一指,旁边的小侍们当即心领神会的走上前,给两人倒茶。 茶香四溢,气氛正好。 就在这时,扶苏身边的侍从轻声提醒着韩信,“傻小子,这是咱们大秦长公子,你啊,走了大运了,可别再这般冒失了。” 韩信心头一震,面上却强撑着努力保持着那份不卑不亢,他从座椅上起身,冲向扶苏的方向,行礼道,“韩信拜见长公子,只是信自认为所言非虚。” 扶苏饶有兴致地看着韩信,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哦?那你且说说,留下你有何价值?” 韩信的眼神一亮,向前迈出一步,“信虽出身低微,但自幼熟读兵书,精通兵法,愿为公子出谋划策,征战四方。” 扶苏微微挑眉,放下茶杯,目光紧紧盯着韩信,“口气倒是不小,这天下英雄辈出,你又有何独特之处?” 韩信不慌不忙,侃侃而谈,“别人或许有勇有谋,但韩信却能审时度势,随机应变。” 扶苏沉默片刻,站起身来,在房间里缓缓踱步。 夏夜的凉风,依旧轻轻的吹着,拂过他的衣袂。 脚步声轻缓,一下又一下的打在韩信的心上。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无论他的将来如何,现在的他依旧还是个半大孩子,定力不足。 终于,扶苏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中多了几分赏识,“好,我且信你一回,先入卫队,如若真有才能,以后定有你一展抱负的机会。” 闻言,韩信大喜,当即跪地叩拜,“多谢公子赏识,韩信定当肝脑涂地,以报公子的知遇之恩!” 夜色渐深,凉风带着蝉鸣,静静的吹到房间里,扶苏看着退下去的韩信,微微眯起双眼。 人已找到,他也要带着人返回咸阳了。 只希望父皇他们一路顺利,莫起波澜。 第314章 磨性子 “可惜了,见不到小韩信。” 苏瑾月一袭紫色袍裙,正慵懒的歪靠在床上,有些遗憾的叹息着。 拿起一颗鲜红的果子,轻轻一咬,汁水四溢,清甜的味道在口中散开,然而,她的脸上却带着一丝淡淡的遗憾。 那可是韩信诶~ 年少时的韩信…… 哪个不想欺负一下小孩儿哦~ 前些天,咸阳来信,李婉兮胎相不稳,得知此事的大家全都担忧不已。 好大爹更是直接下令让扶苏回返,陪在李婉兮的身边。 与此同时,还专门派了专人回去,专门照顾后宫里怀孕了的妃嫔。 对于这些即将到来的新生命,他们总是会多提些心,谁也不知道,会不会突然出现什么意外。 毕竟,是在原本历史中不存在的人物。 因此,经过这一系列的变故,原本计划好的事情不得不提前进行。 只能让扶苏快马加鞭抄近路去接上小韩信,将其带在身边,培养感情。 “主子,这个力度可行?”檀轻柔的声音打断了苏瑾月的思绪。她正细心地为苏瑾月按着双腿,双手的力度恰到好处,让苏瑾月舒适的眯起了眼睛。 “可以,檀你的手艺又精进了。” 苏瑾月享受着檀揉的按摩,目光透过车窗,望向外面不断变化的景色。 随着车队的缓缓前行,窗外的风景也像一幅幅不同的画卷一般徐徐的展开。 最初,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茂密的树林,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林中不时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给这宁静的氛围增添了几分生机。 渐渐地,树林被抛在身后,眼前出现了大片大片的农田。 农人们各自忙碌着,他们头戴斗笠,身穿粗布麻衣,大多弯着腰劳作着,让人看不清面容。 偶尔,也会有几个人直起腰来擦擦脸上的汗。 苏瑾月看的兴起,从桌子上拿起纸笔快速的写着脑子里闪过的那些工具。 镰刀、捶粒机、夯土机…… 不拘细节,想到什么就写什么,甚至有一些工具,她也只是听说过名字。 没办法,她必须趁着自己的记忆还在的时候,尽可能的写下更多的东西。 至于能不能做出来,就只能靠墨家、公输家那些人了。 或许,有那么些名字留下,后辈们能早一点研究出来,也说不定。 一片繁忙的农田里,偶尔有水车的影子闪过。 那些水车静静地矗立在溪流旁,巨大的轮轴在水流的推动下缓缓转动,将清澈的溪水提升到高处,再通过水槽引入农田。 公输阳和墨啓他们改造的水车的设计精巧,外形古朴而厚重。 然而,由于各地水量、地形的不同,水车虽然已经成形,但是普及的量却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多。 在一些水流湍急、水量充足的地方,水车运转良好,为周边的农田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水源,成为了农人们灌溉的得力助手。 可在另外一些地方,现在的溪流的水量较小,水车转动缓慢,甚至无法正常运转,只能闲置在一旁,等待水位上涨。 更有一些地形复杂的区域,根本无法安装水车。 苏瑾月看着水车远去的影子,在记事册上快速的写下“摩天轮”三个大字。 这一下就打开了新思路。 过山车、碰碰车、跷跷板…… “刷刷刷……” 笔锋不停,没一会儿,苏瑾月就在记事册上写满的字。 “这笔真好用,墨昕他们真是天才!” 苏瑾月满意的转动着手上的铅笔,细细的一支,两头各有一个小小的木削卡扣,墨条没了的话,可以打开卡扣更换,一笔多用。 转笔是苏瑾月上课的时候的习惯性动作,如今再玩,对她而言,毫无压力。 铅笔在她的大拇指和食指之间不停的打转。 顺时针、逆时针,挑战一下小拇指。 成功,嘻嘻…… 马车继续前行,农田、农人和水车渐渐被抛在身后。 苏瑾月放下纸笔,再次靠回床头,思绪又回到了小韩信的身上。 也不知道大兄能不能受得了小韩信拽拽的个性。 她可是记得,韩信小的时候,是很装波的。 “公子,为何要我学这些?” 西行的马车上,韩信苦着一张脸,不解的望向身边的扶苏。 自从他进了卫队,吃好喝好,兄弟们看他年纪小,对他都颇为照顾,卫郎令给他安排的训练量也要比别人少些。 他自然不服,每天都要咬着牙跟上大家的进度。 扶苏将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却有自己的打算。 据三妹所说,韩信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将才,兵仙,打仗没得多,就是这人不会为人,恃才傲物,却又敏感莽直,锋芒毕露。 君子以厚德载物。 他必须教会对方收敛锋芒,外圆内方的道理。 毕竟,他可不想以后两人会落得像那汉初时君臣一般的境地。 他不是刘季,韩信也不会再是原来的韩信。 “怎么?只是让你读一遍经史典籍,这点耐心你都没有吗?” 扶苏挑了挑眉,好笑的看着下首的韩信。 少年这般年纪,每日里装作大人的模样,也着实有趣。 “不是,属下只是觉得看这些浪费时间。” 韩信苦恼的翻动这手里的书籍,他要做将军,才不要读这些劳什子的“君子尊贤而容众,嘉善而矜不能”。 听听,有容,德乃大。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才不需要别人教他做人的道理。 扶苏微笑着摇了摇头。 稚子焦躁,这性子还有的磨呢…… “加读一遍,誊抄一份。” “啊?”韩信崩溃。 扶苏坏笑,“这是命令!” 韩信只能不情不愿的起身领命。 “哈哈——” 扶苏高兴了,这大概就是教书育人的趣味所在。 哈哈哈—— 他似乎知道淳于仆射为什么每次被十八弟气的暴跳如雷,扭过头去,又再次兴冲冲的教育对方了。 对方这种无可奈何的模样,真的,很有趣。 “德厚者流光,德薄者流卑。” “君子以裒多益寡,称物平施。” 少年清朗的读书声,从车厢里传向四方,顺着官道,一路向西。 “这句不对,再读一遍。” “知道了,夫子。” 小童仰着脑袋,乖乖的再次读了一遍书上的文字。 子婴满意的点点头,表示满意。 第315章 孤竹重义 不大的学堂内,光线有些昏暗,凉风通过窗棂肆意的穿梭,十几个学子零星坐着,其中竟然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在这群幼童之中格外的突兀。 子婴身着一袭素净长袍,面容平静,眼神温和,他手持书卷,声音不疾不徐,有条不紊地讲解着课程。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 子婴的声音在学堂内回荡,幼童们听得聚精会神,不时低头做着笔记,而那几个老者,表面上似乎也在认真听讲,可眼神中暗却藏着几分焦虑与期待。 他们已经来了很久,还没有和子婴单独的谈过,急需一次私下会面的机会。 学堂里的教书声不停。 子婴依旧按着自己的节奏,慢悠悠的讲解着。 这些天,这群老者们每天都在处心积虑地试图找机会与子婴单独会面。 偶遇、围堵,无所不用其极。 子婴垂下双眸,阴鸷从眼底划过。 是时候会一会这群人了。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学堂的窗台上。 幼童们学着子婴的样子诵读着,学堂里的大人们却各怀心思,全都有自己的打算。 终于,授课结束,幼童们收拾书本,鱼贯而出。 而那几个老者却磨磨蹭蹭,没有离开的意思。 子婴收拾好自己的书籍,扫视了他们一眼,然后说道:“几位长者,若有疑问,可随我来。” 老者们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连忙起身,跟随子婴来到了学堂后的一间小书房。 书房内,陈设简单,一张书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手绘的山河图。 子婴示意老者们坐下,自己则在书桌后落座。 “几位奔波至此,所来为何,我并非不知。”子婴直接开门见山,目光锐利,一一扫过老者们的脸庞。 “如今这世道,乱象丛生,你我皆身不由己。但我有我的原则与志向,若想与我携手,必需坦诚相待。” 其中一位身形瘦削,眼神狡黠的老者率先开口:“公子,吾乃大楚王室之后,虽历经变故,但在旧部中仍有一些威望。只要公子一声令下,我可召集旧部,为公子效犬马之劳。” 另一位身材魁梧的老者也不甘示弱:“吾等在北边经营多年,积累了不少财富。钱财乃身外之物,若公子需要,我愿倾其所有,资助公子成就大业。” 老者们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展示着自己的优势与诚意,都希望能得到子婴的青睐。 子婴静静地听着,心中却在暗自思量。 这些老者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他需要仔细甄别。 许久,子婴抬手示意老者们安静。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山河图前,凝视着那幅画,说道:“你我皆志在天下,并非为了一己之私,只为恢复旧制。国仇家恨,各国百姓苦不堪言,皆被暴秦所害,只是,暴秦铁骑蛮横,如今又有那帝君相助,大事难成……” 老者们面面相觑,似乎没有想到子婴会如此坦诚。 他们纷纷紧皱起眉头,想到这几天的见闻,心中猛的一惊。 对方敢这么说,定然是已经摸透了他们的底细。 子婴转过身,眸色深深地看着他们:“既然你们来了这里,想要将我推在最前方,那就要用。” 环视了一圈,最终,子婴的目光落在了一位一直沉默寡言的老者身上。 这位老者,自始至终都没有过多地吹嘘自己,只是静静地聆听着其他人的发言,眼神中却透着一种沉稳与坚定。 被盯着的老者微微一怔,随即起身,冲着大家行了一礼:“诸公,在下孤竹国之后,墨胎颉。”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这可是单凭一己之力,独抗山戎上千年的孤竹国! 更有宁愿饿死首阳山也要坚决的拒食周粟的伯夷和叔齐。 孤竹之后颜氏出嫁女中更是有两位养出了孔子、墨子两大贤圣。 “请先生助我!” 子婴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众人这才纷纷回神,全都目光热切的看向墨胎颉。 得此人,可抵万军。 墨胎颉无视他人的注视,只直直的和子婴对视。 “吾听说,你是魏昭王魏遫遗落在外的血脉之后,魏熙恪,此事可真?” 子婴面无异色,认真且郑重的点了点头,“是。” 墨胎颉的嘴角勾起,复又坐回原处,“那便无事了。” 闻言,子婴也轻笑一声,两人皆不再言语,却似乎有什么已经在他们之间形成了默契。 其他人见此,全都着急了起来。 魏熙恪?这人的真名竟然是这个。 他们来到此处这么久,才堪堪探出这人的魏国身份。 这墨胎颉竟然如此神通,连名字都探出来了? 面带微笑,默默给自己添了一杯热茶的子婴,也在暗暗沉思。 他这身份只有少数人知道,从未对外言明,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旧魏? 还是村子里? 想到此处,子婴的双眼微眯,又赶忙低下头,遮掩住自己脸上的狠厉。 当初,皇伯父从投诚的魏家之人口里得知了魏昭王魏遫可能有血脉遗留的事情,便顺此布局,为他捏造了魏熙恪这个身份。 自他来此,甚少说出这个名字。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怎么听说,魏王之后,如今已经有很多投入那国师门下,投贼之意天下皆知?”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惊醒了沉思中的众人。 子婴也从思绪之中回神,轻蔑的一笑,“贪生怕死之辈,我在此,便是要说与世人皆知,吾魏之风骨尚在,并未死在那场灭国之战当中。” “好!”墨胎颉大赞出声,于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想当初,周代商兴,他孤竹重义,不认那周王,结果周人断他退路补给,他们只能像一座孤岛一般,抵抗山戎。 哪有什么天生的机械之力,不过是他们物贫人少之下的迫不得已罢了。 后来,一遭国破,族人零落至天下各处,改名换姓,天下不闻墨胎氏久矣。 如今,经历了周落天下之乱,族人们也早已没有了当初的气节,大多人已经沉湎在了大秦一统天下太平的幻梦之中。 岂不知,兼爱非攻,非攻为次,兼爱为本。 如今的一统,终究也会如那神光一般,美则美矣,却也短促乍然。 第316章 这就让你长大 “你能有此心,便不愧你之声名。” 墨胎颉满眼欣慰的看着子婴,大有得遇知己之感。 子婴放下手里的茶盏,冲着墨胎颉拱手行礼,“多谢先生。” 这般发展,形势已明,其他老者虽面露失望之色,但也无可奈何。 很快,大家又都想开,既然无法独享,拉入到共同的阵营里,也是好事。 “如此,便祝我们皆能如愿。” “哈哈,对,无论将来,此时此境,吾等定要合纵一处才好。” “是极,当如是。” 众人纷纷点头,再次说起当即的情势,相互试探对方的虚实,直至日落西山,房里燃起火烛,侍从们端来饭食,大家这才暂缓热议,享受美食。 酒酣兴适,小小的房间里,众人的兴致高涨,能到这里的都是心有坚持之人,彼此之间惺惺相惜,多有感佩,如今,可算是给了他们一个畅所欲言的机会。 月影高悬,虫鸣声声,一个个略显虚浮的身影陆续的退出了书房。 子婴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情沉重。 这些人,竟然掩藏的那么深,战意又是那么的浓。 越是了解,他越是感到胆战心惊。 如果,不是皇伯父睿智,派他来此,那么,这群人将会隐匿在大秦各地,伺机而动,随时准备着给予大秦致命一击。 越想,他越是感到后怕。 “来人!”冷厉的声音传出,屋后立马窜出一个身影,跪到了子婴的身前。 “挨家挨户,每一个人,严查,我要知道到底是谁,泄露了我的身份。” “诺!”黑衣人再次消失,子婴抬头望天,连绵的山岭上,弯月当空,繁星点点,斗转星移,这场大戏,终于开场。 墨胎氏…… 墨家…… 颜氏…… 深吸了一口气,子婴举步返回到自己的房间,抽出纸笔,快速写成一封密信,派人快马加鞭,送到了嬴政的手里。 “呵……” 拿到密信的嬴政,不断的用手指摩挲着纸面。 竟然连几百年前的孤竹国都炸出来了。 有意思~ 就是不知,这人和那消失匿迹的楚墨之间可有联系。 不得不说,好大爹的政治直觉相当的敏锐精准。 千里之外的野王县,打探清楚众人的情况之后,墨胎颉便借口下山采买,一路绕行,成功甩掉了身后的追兵,最后到达了一处农家小院之中。 “谁呀?”稚嫩的童声从院内传来,紧接着,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小男孩出现在门口,正是阿举。 看到墨胎颉的瞬间,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师叔?真的是你,快进来!” 兴奋的童声响起,瞬间吸引了房间里段渊两人的注意力,阿举围绕在墨胎颉的身边,殷勤的端茶倒水,忙个不停,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哈哈哈,一转眼,小阿举都这么大了。” 墨胎颉摸了摸阿举的脑袋,粗糙的大手带着常年劳作的老茧,摸头的动作却又格外的轻柔。他转头看向旁边的段渊两人,眼中满是感慨。 “你们也是,长大了,都能独当一面了!” “师叔!” “师叔!” 两道不同的音色同时响起,段渊和墨昕,满眼襦慕的看着墨胎颉,眼中全是尊敬与依赖,他们起身,恭敬的对着墨胎颉行了一礼。 “哈哈,快坐下,给师叔说说,这些年村子里的情况。”墨胎颉笑着招呼他们坐下,自己也在一张木椅上坐了下来。 “好。”段渊率先开口,他的声音沉稳,语气轻松:“师叔,这些年村子里一切都好,夫子还是老样子,就是最近有些贪杯。” “他啊,年轻时就好这口,如今老了,竟然还是如此……” 阿举也在一旁插嘴道:“师叔,你一定要写信说说夫子,他可太不听话了。” “哈哈哈……” 阿举的话,成功让大家爆笑出声,谈兴正浓,几人伴着桌子上不多的吃食,一直聊到了很晚。 墨胎颉认真地听着段渊他们的发现,不时地点点头。 “师叔,您这次来,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段渊敏锐地察觉到了墨胎颉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墨胎颉叹了口气,将自己在山上的所见所闻尽数讲明。 “我这次下山通工遇到了三队追兵,其中一队尤其厉害,应该是那黑甲卫无疑。其他两队倒是不用担心,想必是那山中之人派出的探子。” 闻言,大家的心情都为之一沉。 “那黑甲卫竟然已经深入至此了吗?”墨昕担忧的问着。 墨胎颉沉默着,大脑疯狂的运转,思索着破局之法。 “之前,师兄的意思,是让我们静观其变,坐收渔翁之利,可是如今,情势有变,他们当中有太多势力超出了我们的预知,实在不能任由秦人破坏。” 段渊有些着急的开口,“那怎么办,师叔,我们可要示警?” 墨胎颉点头,“要,不过,要先告诉那魏熙恪,看看他会怎么做。” 听到这话,段渊和墨昕对视一眼,心中已经明了。 师叔这是要探一探那魏熙恪的虚实。 “好,师叔,需要我们怎么办?” “呵……用不着你们。”墨胎颉摇了摇头,“待我回去自会告知那人。” 段渊颔首,“那我们就在这做好接应。” “对,师叔,有我们在,他们别想伤害您分毫!”阿举也握紧了小拳头,满脸的坚定。 “哈哈哈,好,有小阿举在,师叔放心着呢~” 夜色渐深,月光洒在小院的屋顶上,洒在几人的身上。 墨胎颉和段渊、墨昕、阿举围坐在一起,继续交换着彼此的信息,声音在静谧的夜空中回荡,突然,阿举疑惑的问了一句,“师叔,你怎么知道那人叫魏熙恪?” 墨胎颉勾唇一笑,发现三个人都在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他好笑的摇了摇头。 “那人素来谨慎,甚少对外展露真实身份,不过……” 停顿片刻,他继续道,“不过他那些个学子却还年幼,即便有心守口,却也经不住刻意套话。” “原来如此。”墨昕听完,若有所思。 须臾,阿举一脸莫名的望着盯向自己的三双眼睛,“你们做什么这样看着我?我又不是无知幼童,师叔刚还夸我长大了。” “呵呵……” 墨昕假笑着,拍了拍阿举的肩膀。 没事,师兄这几天就让你长大! 第317章 避无可避 阿举过没过上水深火热的生活,墨胎颉就不知道了,因为第二天一早,他就再次启程,返回了山中。 与此同时,子婴也终于探查知道了自己名字泄露的原由。 万幸,只是幼童无知,不是有间人在身边。也幸而,他们在建村之初,就有保密,除了跟来的那些,后面迁入的这些村民里没有一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就算是猜测,也只会被诱导着往魏国后人这一层上去猜。 “主子,那人回来了。” 侍从来报,子婴立马收起思绪,表示知晓。 他必须要找个机会,和那墨胎颉单独见上一面,他有种直觉,这人的身上,定然藏着一个大秘密。 这个机会来的很快,当天傍晚,墨胎颉就主动找上了门。 昏黄的房间里,一老一少相对而坐,气氛有些诡异。 窗外,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衬得这房间里的静谧。 烛火“噼啪”一声,猛地蹿高了几分,光线从墨胎颉的身后打在子婴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灰暗,让人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子婴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温润的白玉腰带,轻轻抬手给两人倒上温茶,其动作优雅从容,赏心悦目,带着一股自小富养出的矜贵之气。 墨胎颉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的子婴。 他一身玄色长袍,虽然年岁已高,但腰背依旧挺直,目光深邃如渊,仿佛能看穿人心。 墨胎颉微笑着接过茶杯,说道:“熙恪公子,当真有闲情雅致,定力十足。”那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呵呵,闲来无事罢了。”子婴轻笑一声,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茶水的温热在口中散开,却无法驱散他心中的寒意。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墨胎颉身上,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在暗暗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墨胎颉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杯,目光在子婴身上游移,像是在斟酌着言辞。“公子可知,如今这村子里各方势力蠢蠢欲动,皆有利用之心,公子,难道就不想有所作为?” 子婴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颉老,这各家之事,岂是我等能左右的?况且,大家都是丧家之可怜人,同病相怜何必纷争。” 墨胎颉闻言,轻轻的摇了摇头,“公子莫性善,不欲自相残杀,可是,如今各家势微,外有强敌环伺,若再有奸滑之辈扰内,恐大事难成,公子若能振臂一呼,必定能招揽众多有志之士,揽尽人心。” 子婴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跳跃的烛火,思绪仿佛飘向了远方。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颉老,我并非不想有所作为,只是如今局势复杂,我若贸然行事,只怕会连累更多的人。况且,我也需要时间来筹备。” 墨胎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公子所言极是。不过,时不我待,公子还需尽快做决定。老夫愿意为公子鞍前马后,出谋划策。” 子婴看着墨胎颉,心中有些疑虑。 “颉老可是要复国?” 墨胎颉闻言,微微一愣,继而大笑,“可是那燕人找你说项了?” 子婴点头,毫不遮掩,“昨晚燕老来寻,许下承诺,只要我能答应保他燕土完整,就会献上一半祖产,助我成事。” “哈哈哈……”墨胎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大笑出声,又猛地收敛起笑意,双眼微眯,“短视之徒!那群人,都亡国了,还是这般毫无城府。” 复国? 简直可笑! 他们要的,可不是复国这般浅显。 子婴点了点头,唇角轻勾,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一杯茶水喝完,子婴才继续开口,“颉老的好意,熙恪心领了。只是兹事体大,非一日之功,还需从长计议。” 听闻此言,墨胎颉的眉梢轻挑,略微调转了一下身子,侧身垂眸,烛火正好照到他的脸上,让他那原本朦胧的五官顿时变得清晰可见,宛若石刻。 “公子当真以为偏居一隅,便可安枕无忧?” 这句话一出,子婴的神色骤然收敛,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原本轻松自在的气氛也随之转变,轻松闲适的语气收起,疑惑的发问道,“哦?颉老此话何意?” 墨胎颉轻笑一声,温言道:“无他,只是在山外看到了黑甲卫的影子。” 话音刚落,子婴放在大腿边的双手猛地握紧,低垂的眼睛里暴射出一道狠厉的光芒。 杀气外溢,墨胎颉却只以为那是子婴对黑甲卫的恨意。 “呵呵,年少就是好啊,情绪充沛……” 这话颇有些夫子责问的味道。 子婴不理,深吸了一口气,转头问了一句:“颉老,这茶可还合口味?” 墨胎颉微愣,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不愧是声名在外的熙恪公子,哈哈,妙,妙极!” 墨胎颉的笑声在夜色中回荡,茶香与笑声交织,形成一种别样的和谐。然而,子婴的眉头却并未因此舒展,反而皱得更紧。 “颉老过誉了,熙恪不过是一介布衣,哪里敢当得起如此赞誉。”子婴的话语虽轻,带着明显的疏离。 墨胎颉笑声渐止,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许,他轻捋长须,缓缓开口:“公子,可要将此事告知众人?” “自然。”子婴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颉老以为,我该如何做?” “这次黑甲卫的出现,针对的是你。这般围而不攻,不是嬴政的性格,想必是在等一网打尽。” “颉老,你的意思是……” 墨胎颉微微一笑,他看着子婴,缓缓道:“黑甲卫已经出现在你的门前,你还能往哪里避?” 子婴的脸色一变,抬眸和墨胎颉对视。 “这天下,并非皇帝的天下,而是天下人的天下,公子,避无可避,当迎面而上才是!” 苍老的声音如同恶魔在低语,蛊惑着人心。 夜色中,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四目相对,无声的较量在空中炸响。 不知过了多久,墨胎颉起身离开,留下一句“时间不等人”,便心情很好的走入黑夜里。 独留下子婴一人在房间里,蹙眉深思。 第318章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墨胎颉当真难缠,短短时日,不光查出了他的名字,竟然还发现了黑甲卫的存在。 这里不能再待了。 事出紧急,必须迅速调整策略。 下一步该转移到何地?? 转移的过程中应该如何对战? 墨胎颉要不要抓? 这些问题都得赶快解决。 夜色深沉,茶水冷却,子婴却丝毫没有睡意。 他梳理完近期发生的事情,快速的写成密信交给信使传出,自己则躺在床上,整夜沉思着下一步的布局。 一封封密信,如同飞鸟一般从这座深山之中,向着远方传递而去。 没用多久,这边发出的密信,就传到了嬴政的手里。 “果然有点本事……” 好大爹只是略略一瞥,就将那封密信丢到了一旁。 实际上,在此之前,他早已经预料到了子婴那边可能会有变故出现,解决之法也早已传出。 相信此时,子婴应该已经接到了他的密令。 事实确实正如他之所料,就在嬴政收到密信的前一天,子婴就拿到了密令。 在过去的几天里,子婴已经将黑甲卫包围大山四周的消息,告知给了村子里的各个势力。 这事不能瞒,也瞒不住。 倒不如趁此机会树立一个公正无私的形象,为自己的下一步行动铺路。 密令展开,上面只有简单的几个大字。 “若有变,突围,即突围,转至敌营,此地反贼十头留九。” 子婴点燃密令,静静的看着那张纸慢慢的烧成灰烬。 皇伯父的意思,是借此事,先斩一批,他们也去敌后探查一下虚实。 “来人!” 密令已下,子婴的心中大定,立马开始安排此事。 听到子婴说同意转移,墨胎颉他们都很开心。 这几天,小老头们各自做了许多的预案,全都做好了随时撤退的准备。 “熙恪公子,不如随吾回北地定居,我们这边与咸阳相距甚远,安全无虞。”旧燕领头人面容和蔼的望着子婴,轻声的劝着。 不及子婴回答,另外一道高昂的声音响起,“你那北地,天寒地冻的,如何养人?我觉得,公子不如去我们赵地,冬暖夏凉,物资充沛,四通八达,方便大家来往。” 子婴望向说话的张公,他来的最早,两人也最是熟悉,子婴轻轻的点头,正要答应,却又被打断。 项梁派来的门客刘挲身高不高,却有一身壮硕的肌肉,他握紧了拳头,冲着张公的方向,恨恨的说道。 “去他什么赵地,你们那主子阴险狡诈,最是两面三刀,去年就是因为你们的栽赃陷害,害了我大楚两百多条男儿的性命!当真该死!” 张公大急,颤抖着手指,指向刘挲,“你,你这是诽谤!你有何证据,就在这里乱说?!” “证据?去年你们刺杀那赵贼不成,反推到我们头上,这些事你都忘了不成?” “胡言乱语!胡说!” 争论声越发激烈,其他人全都不予阻拦,躲在一边看好戏。 最后还是子婴出言制止住了这场闹剧。 气氛稍缓,众人全都默契的看向中间的子婴,子婴则望向了墨胎颉。 一直静默的墨胎颉也抬起双眸看向子婴。 “既得公子信任,吾必保公子安全。” 刚刚大吵一架的张公,这会儿正气不顺呢,闻言立即问道,“哪里?” 墨胎颉捋了捋胡须,环视一圈,沉吟片刻后,才低声说道,“灯光不到明,安危相易,祸福相生,我们去颖川郡阳夏。” “颖川?这是为何?”刘挲不解的问出声。 子婴敛眉沉思,此时已经明白过来,解释着:“颖川郡守乃月华帝君的外家,也是清酒的产地,往来的商贾众多,便于隐匿,也更为安全。” “是极,公子聪慧。” 墨胎颉赞赏的看着子婴,继续说道:“吾等不才,那边正好有一处落脚地,公子只管遣去就是。” “好,那一切就有劳颉公了。” 子婴冲着墨胎颉拱手作揖,表示感谢,随后话题一转,望向众人,“咱们要如何转移?” “吾以为,还是分批出发,各凭本事为好。” “哈哈……我赞同。” “我也赞同。” 屋内众人纷纷表态,愿意各自出发,再到阳夏县集合,子婴自然乐得如此。 于是,大山深处的这个小小的村庄,便开始忙碌起来,信使来往不断,山外的黑甲卫也遭遇了不同程度的袭击。 不过,这种小打小闹,在提前做好了准备的黑甲卫面前,根本就不够看的。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顺利的进行着。 再次接到子婴的密信的时候,巡游队已经进入了长沙郡内,也就是湖南地区。 这个时候的湖南,高温多雨,往往上一秒还是烈阳当空,下一刻就有大雨落下。 苏瑾月本还想下车淋雨,却又被苏姬的一顿泪如雨下成功劝退。 “吾儿,你要是淋病了,那为娘可怎么办,呜呜呜……你这狠心的孩子呦……” 苏瑾月无语问天。 唉…… 到哪都躲不开家长的碎碎念啊。 还是好大爹好,人狠话不多,关键还很多金。 “走,去看看父皇在做什么。” 苏瑾月右手潇洒的一挥,仕女丹赶忙上前,将她推去了嬴政所在的房间。 驿站不大,两人的房间相隔不远,几个呼吸间的功夫,苏瑾月已经赶到。 “父皇,你在看什么?” 清脆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正在看密信的嬴政,他抬起头,微笑着冲苏瑾月招了招手。 “你来了,快来,这是子婴刚刚传来的密信。” 苏瑾月接过密信,展开细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阳夏?阳夏……” 她皱着眉头,努力的思考着这个熟悉的名字。 嬴政见状,便知道三儿这是想到了关键点,他静静的等在一边,一动不动的,以免打扰到苏瑾月的思路。 “阳夏,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突然,苏瑾月的声音猛地升高。 “我想起来了!陈胜吴广!阳城!就是阳城人,不对,这是阳夏……” 闻言,嬴政展颜一笑,他当然早就已经听过陈胜吴广的名字,只不过一直没有他们的出生地,甚至名字都是后面起的,让他无从查起。 如今,有了地点,就好办了。 “吾儿莫急,两处都查,有朕,你只管歇着就是。” 第319章 撞上好事了 “儿可从来没有过半点劳心之念,嘻嘻……” 苏瑾月信手拿起桌子上的水果就啃。 南方就这一点爽,水果特别的多,又大又甜。 想到这里,苏瑾月的大脑就开始发散。 “父皇,这边有没有白蜡虫?” “白蜡虫?那是何物?”嬴政好奇的望向苏瑾月。 “就是做蜡烛用的虫子,幼虫在女贞树上长大的时候,会分泌出白色的蜡液,和桕油做出来的蜡烛烟少又亮,还不用竹套,可好用了。” 嬴政见她说的高兴,自己也跟着开怀。 “好,咱们的福星,这是又要造福百姓喽~” “那可不~敬业着呢,嘿嘿……” “哈哈哈,你啊!”嬴政开怀大笑,隔空点了点苏瑾月,“来人,宣工师!” 旋即,一群工师们很快就来到了正厅里。 听说是帝君又有了新物件的制作之法,这群工师们一个个的兴奋异常,恨不能当场就开始尝试制作。 “白蜡制作的方法大致就是如此,尔等速去与当地官员联络,筹备所需物资,试着做出来,如果时间不够,就留下几个人,待研究明白了再返回咸阳城。” 嬴政的话音刚落,工师们便纷纷点头应诺,面上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这可是新型的照明工具! 而且是帝君传下来的! 帝君哪次传下的不是精品? 他们这群工师也要出名了!这好事,可算是让他们撞上了。 如今又正好是夏末秋初,正是采收的好时候。 干!上山!找虫!!!工师们激情澎湃。 苏瑾月看着这些工师们的神情,心中也满是期待。 她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这白蜡虫的养殖并不难,关键是得选个靠近水源的地方,方便幼虫的生长。还要在女贞树上绑些细竹签,让幼虫在上面寄生。” 工师们认真地听着,不时地点头,或是低声讨论。 “女贞树,可是《山海经》里的桢木?” “应当是,先列入进去,找找看。” 嬴政也听得津津有味,甚至萌生了亲自观察的念头。 现在的火烛,基本上都是由灯具加油脂、石蜡制作而成,产量有限,成本高昂,这也是许多农家一到天黑就睡觉的原因,普通人家根本就舍不得燃灯。 如果白蜡虫真的能大规模养殖,那可真的是能为大家的生活提供极大的便利。 这时,苏瑾月再次补充道:“我记得一年能收两次,不过具体的就得你们亲自去研究了。” 闻言,大家更兴奋了。 “没问题,全都交给我们,臣等定然用心办成此事。” “好,既然如此,就由你们亲自负责这项技术的推广。朕会下令,让官商部选出一批精干的官员出来,协助尔等完成这项任务。” 嬴政说着,转向身边的侍臣,“传令下去,立刻开始官员的选拔,不得有误。” “诺。”侍臣领命而去,工师们也在记录好注意事项之后陆续的离开。 小小一个白蜡虫,却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让整个南边的郡县都陷入了一片繁忙的浪潮之中。 各级官员闻风而动,纷纷响应,着急的到处奔波,开始寻找起女贞树和白蜡虫的踪迹。 起初,百姓们对此还不以为然,只有一些猎户为了赏金响应一二,进山打猎的时候顺道找找,碰碰运气。 直到有流言在各地传出,声称那白蜡虫是帝君传下的照明虫,找到了就能发财致富,大家寻虫的热情才一下子变得高涨了起来。 “快,上山去找找吧,大睇啊,你打猪草的时候见没见过那啥虫子?”在山脚下一个幽静的小村庄,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叫住了正要出门的大睇。 大睇的身上背着一个大大的背篓,她那虫子有些模糊的记忆,不过并不太能确定,这次上山就是想去弄些下来,给长辈们确定一下。 “阿父,我去找来给你看看。” “唉,那你小心行事,切勿深入山林。”老者关切地叮嘱道。 大睇点了点头,颠了颠背篓,拿起砍刀迈开步子就向山上走去。 山间的风带着几分湿润,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的身上,显得格外的明亮。 山里的路并不好走,大睇小心翼翼地穿过茂密的草丛,留意着脚下的每一个脚印。 她的心中不太确定,这白蜡虫到底能不能真的给大家带来财富,不过,既然是帝君要找的东西,她就想去找一找。 她不太懂那些大道理,她只是相信帝君,如果真能发财,那就更好了,家中的光景并不好,如果真的能找到,或许能改善一下家里的生活。 走了一段时间,大睇来到了一片茂密的树林里。 她记得村子里的人说过,白蜡虫喜欢的树的叶子是一对一对的,白色小花。 她放慢脚步,仔细的观察着每一种叶子。 突然,她发现了一片叶子上,有一个小小的白色物体,正在缓缓移动着,旁边还有一些红褐色的小虫。 “这就是白蜡虫吗?”大睇小心地伸出手指,轻轻地碰了碰它。那白蜡虫似乎感觉到了威胁,立刻躲进了叶子下面。 大睇心中一喜,立刻在背篓里的铺上一层厚实的叶子,小心翼翼地将那一整支树枝连同小虫一起装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还是不太放心,快速的撸了一些野草盖到了背篓的上面,这才转身快步的往后走去。回去的路上她想跑,又担心伤着背篓里的虫子,只能强行按捺着心里的焦急,尽量走的平稳。 没用多久的时间,大睇很快的就回到了家门口。 “阿父,阿娘,快出来啊……” 刚刚进门,大睇就着急的叫了出来。 听到她的声音,低矮的草棚里立马出来了一对老翁。两人相互搀扶着,其中白发苍苍的那个老人正是之前送大睇出门的老人。 “大睇,这么着急,可是找到了白虫?” 大睇犹豫着,小心的将背篓放到了地上,“阿父,阿娘,你们看看,我觉得很像。” “真的?”听到这话,两个老人都显得非常的激动,赶忙凑到了大睇的身边。 第320章 合而为一 大睇轻手轻脚的揭开上面的叶子,往里面瞅了一眼。 还好,虫子们都还在,看样子依旧活跃,没有伤残。 白发老者的面色潮红,激动的抖着手,“像,真像。快,快叫族老来看看,喊人来看看。” “对对,叫族老们……” 族老是一个年迈的老人,他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但眼神依然犀利。 大睇气喘吁吁地跑进族老的家中,族老正在悠闲地品着茶,看到大睇的模样,他立刻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 “大睇,你是不是找到了白蜡虫?”族老放下手中的茶杯,关切地问道。 大睇点了点头,“阿父说像,让我请族老过去看看。” 老迈的族老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拄着一根拐杖就往外走。 “走,去看看。”族老说着,已经走到了门边,又转回头,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声,“老大,去叫你叔他们。” 消息传出,整个村子都躁动了起来。 再次回到那个小院,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族老来了,族老快来看看。” 看到族老来了,大家纷纷给他让开了路。 背篓旁边的围着的人里,最年老的那一个,头都没回的冲着族老招了招手,“是白虫!真是白虫,和游缴说过的特点一样。” 族老的脚步很快,根本不像平常的慢吞。 他认真的看着背篓里慢慢爬动的小虫子,许久,他才点了点头,招呼着让人去喊游缴来辨认。 待人跑远,大家谁也舍不得离开,直接在院子里席地而坐。 “这要是确定了,老五家的日子就能好起来了!” “不止老五家,他家有赏钱,咱们也能靠着这些白虫多一个赚钱的路子,咱整个村子都能好起来!” “对,到时候咱都去养那白虫赚钱!” 院子里的气氛很热烈,大家全都喜气洋洋的聊着天。 腿脚有些不便的老妇人蹒跚着给大家倒着水,很快就被大睇接了过去。 他们一家贫苦,如果真得了赏金,就让大睇立女户,招婿上门。 老妇人越想越开心,就连腿上的疼痛都没有那么明显了。 与此同时,附近的郡县里到处都有同样的情况发生。 一匹又一匹的骏马带着各处找到的白虫,快速的飞向工师的工作台。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千里之外的野王县,子婴也在按着计划行动着。 村子里的人一批批的离开,又被黑甲卫一个个的围追堵截。 “公子,张公那队也出事了,只有张公和陈潺、阿古几个人活了下来,逃向了信都。” 三哥站在子婴和墨胎颉、刘挲几人的面前,神情凝重的汇报着最新的消息。 刘挲紧皱着眉头,担忧的接话道:“公子怎么办?我看,还是由我们护送公子转移吧。” 屋里的气氛愈发的凝重,刘挲已经梗起了脖子,准备墨胎颉一开口就回怼过去。 果然,三息不到,墨胎颉开口了,“老夫以为,这般甚好。” “胡说,你们哪有那本事护得住公子?啊?啊……” 刘挲的反驳声戛然而止,瞪大了双眼看向墨胎颉。 “啥?你怎么就同意了?” “呵……”墨胎颉勾唇一笑,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怎么,刘将军不愿意?” “不不不,我当然愿意。”刘挲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憨笑着,“吾等当仁不让,只管放心。” 墨胎颉却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咱们一起,黑甲卫的人数不够,分批出去才是正中他们的下怀,不如合而为一,拼力一搏!” “也对,咱们一起,逃出去的可能还大一些。” 闻言,墨胎颉再次看向子婴,轻声问道:“公子以为如何?” 子婴点头,面色担忧的看向屋外:“我只担心这些村里人的安危,咱们再等几日,让他们找好去处吧。” “公子良善。” 决定就此定下,几人很快就讨论出了接下来的行动。 日升月落,时间过得很快,五天后,众人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子婴站在村口,望着远处空落落的村子,眉头微锁。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带着一丝肃杀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对着身后的众人说道:“时间不早了,出发。” 墨胎颉点了点头,沉声道:“公子,刘将军已经在前方探路,我们按计划分头下山,在山西头五里地的矮坡那里集合。” 子婴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身旁的众人,低声叮嘱着:“大家保重,等会儿见。” “等会儿见。” 话落,众人纷纷抱拳向着预设的方向前行。 一行人迅速穿过大山,朝着矮坡的方向疾行。 然而,黑甲卫的速度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快,没出大山,大家就遇到了黑甲卫的袭击,一道道打斗声响起,等到大家再次汇合,已经十去二三。 “走,上马!” 顾不上伤感,大家快速牵出提前藏好的马匹,跨马而出。 “驾驾驾——” 一道道身影疾驰而出。 然而,众人刚出矮坡不到十里,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尘土飞扬中,数百名黑甲卫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糟了,被包围了!”墨胎颉的脸色一变,默默的握紧了手中的刀。 刘挲也从前方匆匆赶回,额头上满是汗水,急声道:“公子,前方也有黑甲卫,我们被夹击了!” 墨胎颉的心中一沉,目光冷峻。 已无退路,唯有拼死一搏。 他拔出腰间的连弩,沉声道:“诸位,今日生死在此一战,一起冲出去!” “杀——” 喊杀声四起,大战一触即发。 双方人马如同潮水般冲向对方,刀光剑影中,惨叫声此起彼伏。 乱战之中,子婴挥剑斩向一名黑甲卫,对方配合着假作不敌,一个错身胳膊被刺中,翻身落下马去。 三哥他们紧紧围绕在子婴的身边,表面上看来都在奋力拼杀,其实手下都留了余地。 和他们这边不同,墨胎颉和刘挲那边的情形却要激烈上太多,敌众我寡,形势极为不利。 刘挲挥舞着长矛,一边抵挡敌人的攻击,一边大声喊道:“公子,快走!我们断后!” 第321章 干的漂亮 子婴紧咬着牙关,痛苦地摇头:“绝不可能,我怎能弃你们于不顾!” 刘挲闻言疾步上前,冲到他身旁,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急声喊道:“公子,大局为重!你若出事,则万事尽休矣!” 子婴眼中闪过一丝苦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你们保重!” 语罢,他毅然转身,携带着数名亲信随从,沿着一条幽深小径疾驰而去。 在他的身后,墨胎颉和刘挲率领着剩余的部曲,立刻跟上,抵挡着黑甲卫的追击。 刀光剑影中,鲜血染红了大地,厮杀声渐渐远去。 子婴一路狂奔,原本悲痛的神色在背转过身去的那一瞬间,立马收起,化作一脸波澜不惊的平静。 “冲!” 随着子婴的离去,黑甲卫亦分出一队精锐紧追不舍。 战场的气氛陡然加剧,战斗变得愈发剧烈。 不用再担心误伤同伴,黑甲卫们再无顾忌,战斗力顿时飙升数筹。 “杀啊——” “杀!” 双方怒吼着,冲向对方。 血花飞溅,直到一个时辰之后,惨烈的混战才稍微平息。 看着战场上死去的部曲,刘挲的心中犹如刀割,痛苦不堪。 大势已去,他们必须想办法突围。 刘挲目光转向墨胎颉,对视的一瞬间,两人已经达成无声的共识。 断尾求生。 他们只能舍下众人先走,先行撤离。 然而,命运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们。 就在他们即将逃出包围圈之际,前方忽然又出现了一队黑甲卫,为首的将领冷笑一声:“既然来了,就都别走了。” 刘挲握紧长剑,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今日或许难逃一死,但他绝不会束手就擒。 “杀!”他低吼一声,率领着最后的十几名亲随,冲向了黑甲卫。 血雨腥风当中,刘挲的身影渐渐被淹没。 远处,夕阳如血染红了天际,风声呜咽,映照着这片杀戮的战场。 眼见着便要结束,变故突生,一支支利箭从旁边的森林里射出。 趁着众人躲避的功夫,墨胎颉一把拉过刘挲,两人骑着一匹马,快速的逃了出去。 “师叔,这边,快来!”阿举的声音响起,在他的身边还有两匹高头大马,阿举自己也坐着一匹, 墨胎颉两人快速的换上新马,扬起马鞭,疾驰而去。 后方,段渊和墨昕放完了背上的箭之后,也快速的收好东西策马离开。 烟尘起,黑甲卫们假装急切的追在几人的身后,一直追到一条大河前,看到墨胎颉他们登船离开,李校尉才让人象征性的冲着那条船射了几箭,打道回府。 恰好,也就是因为这象征性的几支旧制箭矢,让段渊更加确定,之前的神兵利器产量不高,边境军都不够用,其他地方更不可能配备齐全。 这…… 只能说,无心插柳柳成荫。 李校尉干的漂亮。 轻舟缓行,船桨悠悠,河面上荡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如细鳞般顺着水流,游向远方。 苏瑾月看着工师们面前整齐摆放的簸箕,还有里面各种奇形怪状的虫子、树叶,只感觉头皮发麻。 她哪里知道这些虫子叫什么? 她又不是昆虫专业的。 不过,这个绿色椭圆形的叶子,怎么这么像龙井? “这个是从哪里找到的?” 苏瑾月此话一出,房间里的工师们立马齐刷刷得盯向那处绿叶。 一时间,屋内安静得只能听到小虫爬过树叶的细微沙沙声。 一位头发半白的老工师缓缓的开口:“回帝君,这是山中传下来的一种茶叶,据说,当地农户们最是喜欢用它们煮汤,山里人如今依旧沿用着古时的做法,以之做药用,正如古语里的那句‘神农尝百草,日遇七十二毒,得荼而解之’中的‘荼’,说的就是这些,与之一起献上来的还有其他几种。” 说着,他又从别的地方选出几支簸箕,一一指给苏瑾月看。 这倒是意外之喜。 看着眼前的这些叶子,苏瑾月的心中一动,这可都是好东西! 谁懂她喝了两年的煮茶,都还是喝不惯的苦楚啊? 炒茶! 必须把炒茶搞出来! 这时,老工师再次开口,“帝君,这些可是那白蜡虫需要的枝叶?” 苏瑾月摇了摇头,不等老工师们失望出声,她已经开口,“这些都是宝贝,可以赚钱的好宝贝。” 闻言,工师们立刻精神了起来,“哦?用做何处?” “炒茶。” 苏瑾月努力回忆着自己以前看过的茶叶广告。 采摘,清洗,翻炒,杀青…… emmm…… 一项项的,不说还好,这一细想才发现这里面的门道竟然如此之多。 苏瑾月缓缓的说着,工师们则细心的一一记录下来,准备明日就用新法炒茶试试。 不知不觉之间,半个时辰就这么过去了。 等到苏瑾月离开,屋子里立马就变得热闹了起来。 苏瑾月听着身后的喧闹声,忍不住露出会心的微笑,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能从这些卷生卷死的小老头们的身上,看到老一辈人的影子。 “主子,咱们去外面转转吧?” 仕女檀弯下腰凑到苏瑾月的身边,声音温柔的轻劝着,“苏姬说东边有一种小花,长得特别好看。” “好,叫上姊妹们一起。” 岁月长河静且安,清辉照影意犹宽。 巡游队一路走走停停,每到一地,文武大臣们就会忙的飞起,着急的盘查账目,核实税收,勘探田产,当然这一切都和苏姬月无关,她只需要玩乐即可。 工师们的速度也很快,巡游队进入黔中郡的时候,白蜡和炒茶,就已经有了成品做出。 宽敞的郡守府大厅里,嬴政看着苏瑾月略显笨拙的泡着茶,心头暗暗发笑。 三儿这生疏的手法,一看就是新手。 不过,他是个宽厚的好阿父,定然不会笑出声来。 茶香氤氲,明亮的蜡烛在眼前跳跃,映照出一片温馨的光辉。 清风如许,水汽蜿蜒而上,意境悠远,静好而安详。 “吾儿,咸阳来信,农家育出了新的吃食。” “啊?哪种?”苏瑾月惊喜的抬起头来,望向好大爹。 第322章 谁也别笑话谁 “许多,等你回去了就会有好东西吃了。” 嬴政接过苏瑾月泡好的新茶,浅浅的喝了一口。 入口清香,苦后回甘。 “好茶。” 嬴政赞叹一声,再次举起杯子,慢悠悠的喝着。 苏瑾月也不着急,给自己也满上一杯。 啧~ 就是这个味~ 她也是到了爱喝茶的年纪了。 “唉~”苏瑾月扮做老年人的模样,叹息着。 嬴政再也忍不住,噗呲一声笑出声来。 “你啊,莫要调皮。” 说着,他从旁边抽出一封奏折递向苏瑾月,“看看吧。” 苏瑾月伸手接过,展开一看。 呦~农家许老头亲自写的。 苏瑾月边喝热茶,边读奏折。 一杯茶尽,她也看明白了。 原来,自从遣秦使出发之后,每到一处,都会想尽办法的把所有不认识的作物都往咸阳城里送。 农家众人可谓是兴奋的无以言表。 每到一种新作物,弟子们都会争前恐后的抢着栽种。 如今,大秦学宫里的农家学院已经发展出了三百多位学子,这还不够,每个月,都会新招许多,以备后续种子的试种。 如此忙碌之下,成果自然是可喜的。 这个月,已经陆续养成了好几种作物。 这般喜事,农家自然是恨不得天下皆知,尽快传与天下农户们种植。 奏请将种植之法写于月报之上刊印的奏折,便是这么递了上来。 苏瑾月边看边点头,“父皇,刊印吗?” “当然,这种喜事,自然要与万民同庆。” 嬴政自己拿起茶壶,给自己续满茶盏。 这茶味淡,偏偏越喝越香,让人停不下来。 “可不能喝多,父皇,喝多了容易睡不着。” 苏瑾月劝着,自己却舍不得放不下手里热茶,直至小脸微红,头脑发晕,她才惊觉,自己竟然晕茶了! 震惊了,老铁。 她竟然晕茶! “不行了,喝醉了,得去睡觉。” 嬴政不解,“这茶也能醉?” “当然。” 苏瑾月迷迷糊糊的晃了晃脑袋,“儿醉了,儿告退。” 说完,她冲着旁边挥了挥手,“丹、檀,咱们走!” 丹他们赶忙上前,冲着嬴政行了个礼,就慢慢的推着苏瑾月向门外走去。 嬴政好笑的摇了摇头,纳闷的拿起茶盏,再次喝了一口。 “就这?没有酒,也能醉?” 嬴政不明白,只一味的喝茶。 你别说,喝着茶看奏折,人都精神了不少。 不错,以后晚上批阅奏折的时候,就来上一壶。 听说还有其他的茶,明天试试。 一夜好眠,苏瑾月回去就睡了过去。 不曾想,第二天刚起来,就碰到了两个个顶着黑眼圈的小老头。 “姬老,太医令,你们这是怎么了?” 姬修远摆了摆手,和同样熊猫眼的夏无且快速的给苏瑾月把完脉,就退出了房间。 这俩昨天相约着一起研究茶叶的药性,结果喝着喝着上了瘾,越喝越多,成功给自己喝失眠了。 两人刚走出苏瑾月的房间,迎面就碰上了和他们一样的老大臣们。 得~ 谁也别笑话谁。 要他们说,怪只怪那茶太得这群小老头们的喜欢。 走到前厅,果然,嬴政也不能例外。 “咳咳……” 大家略微有些尴尬的清了清喉咙,而后进入主题,开始了紧张的政议。 政务一件件的处理好,气氛慢慢的和缓了下来。 正好,侍从们端着一盘盘的点心水果和热茶进到了大殿里。 小老头们毫不客气,再次端起了茶盏。 “这茶香,肯定能风靡整个大秦。” 尉缭神情惬意的品着新茶,想的却是后面的发展。 “南边这些山头可以种上茶树,百姓们也能多些收入。” “此言在理,只不过还是要官商部定好收茶的价格,还有税收的问题……” 讨论声再起,小老头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慢悠悠的喝着茶,往日繁忙的朝议也在这一刻多了些轻松自在。 人群里,萧何那满头的黑发,很是显眼。 他坐在大厅的中间位置,一手喝茶,一手记录。 前几天,他上车队后面找人的时候,路过了一个全车都被布帘遮住的马车。 巡游日久,大臣们都知道,那里关着一位罪大恶极的犯人,陛下亲自下令,不准人打探搭话。 他自然会依令行事。 不过,出乎他意外的是,在他路过的时候,竟然从那个马车里,听到了刘季的声音。 “萧何!萧兄!是我,我刘季,唔唔……救我……唔……” 声音断断续续的,后面还有被捂住嘴的声音。 萧何闷着头,只做不知,心里却是大惊。 刘季?他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是被陛下亲自下令捉住的犯人! 这…… 吕雉知不知道? 他的大脑快速的运转着,没多久,就已经想明白了大半。 吕家当初的断亲,封官…… 还有刘季的失踪…… 桩桩件件都暗示着这里面隐藏着一件非常深的秘密。 不过,这一切都和他萧何无关。 他如今已经官至治粟长史,距离治粟内史只有一步之遥。 多少人眼红他的平步青云。 他可不敢行差踏错。 眼见着,此生壮志将成,他可不想因着村里的旧人功亏一篑,只能对不住那刘季了。 想到这里,萧何忍不住悄悄看向嬴政。 上首的帝王,霸气斐然,通身的威严。 这等通天纬地,统一天下的帝王,值得他抛却故旧,追随终生。 “哗啦啦……” 门外又有阵雨落下。 众人已经对这种太阳雨见怪不怪。 果然,一杯茶的功夫,外面的雨就已经停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清凉的风,顺着门窗钻入,让屋子里的众人更加的舒畅。 他们这边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咸阳城里的大雨却是一旦下起来,没个半晌就停不下来。 韩信满脸郁闷的坐在大秦学宫的课堂里。 自从他跟着长公子回到了咸阳,就开始了水深火热的学习生涯。 上午儒家,下午兵家,时不时还要去唐老他们几个的课堂里随听几节课。 痛,并小小的快乐着。 兵家各种课程,他都很喜欢。 公输家各种新奇的武器更是他的大爱。 可是,这之乎者也的文章,实在是念得他头晕。 “公子呢,我要去找公子啊——” 第323章 风雅之事 同桌的学子,听到韩信的话,轻声的提醒着:“公子还在朝议,阿信,认真听讲。” 闻言,韩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颓然的半伏在桌子上,双目无神的盯着前方。 突然,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 “四排三座韩信,复诵一遍刚刚的文章。” 话音刚落,课堂里的众人齐刷刷的将目光投向韩信。 韩信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一整个条件反射。 “夫子……呐……” 讲堂之上的夫子,见他这么一副讷讷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脸色一沉,严厉地斥责出声。 “课后别走,去教喻室等我,还有今天的文章,给我整篇誊抄十遍!明天一早交给我!” “是,夫子,弟子知错。” 韩信蔫巴了,整个人都黯淡了几分。 任他再是风云人物,现在也得在夫子的面前俯首帖耳,乖乖认罚。 他这遥远的将军梦…… 一去不复返啊…… 日头高悬,炙烤得大地如同火炉一般。 天空中飘荡着零落的几朵白云,顺风而上,向远方的山峦缓缓飞去。 茂林之外,一片宽阔的演武场上,少年褪去上衣,袒露着结实的上身,任由汗水顺着他那棱角分明的肌肉滑落,在日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 项羽双手紧紧的握着一杆长枪,枪身随着他的动作剧烈颤动,枪缨如烈火般肆意飞舞。 “吼!” 长枪横刺而出,枪尖狠狠的扎进旁边的木桩里,木桩应声而裂。 收起长枪,项羽拿起旁边的汗巾,胡乱的擦了擦身上的汗,随手一抛,就将那汗巾抛回了原处。 桌子上摆着的满满一壶凉茶,也被他三两口喝完。 就在他起身,准备再练一程的时候,一道激动的呼喊成功的叫住了他的脚步。 “羽儿,喜事!大喜事!” 项梁一边呼喊,一边急步向项羽的方向快步赶来。 “桓将军刚刚传来消息,天石找到了!” 听到这话,项羽猛地一回头,目光紧紧锁定项梁。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项羽快走几步,迎上项梁。 “哈哈哈,找到了,真的找到了,桓将军正带着那天石往南边送,相信这会儿两方已经碰头,用不了多久,羽儿你就能有一柄称心的武器了!” “太好了!”项羽闻言,眼中闪过一抹狂喜之色,他紧握着拳头,高兴的猛捶双手,围着项梁打转。 “叔父,那天石份量可够大够重?”项羽有些激动地问道。 项梁看着他,眼中满是自豪和期待:“当然,据信中所说,那天石虽只有三尺高,却重逾千斤,需要八九个人一起才能抬动,用它铸剑,正合你这身神力!” 听到这里,项羽的心中更是激动不已。 平常的武器太轻,总是没办法让他耍得尽兴。 如今有这天石相助,他定能得到一把称心得手的武器。 到时候,他的战力定然能再上一层! 接下来的几天,项羽叔侄俩都沉浸在期待和兴奋之中,就连项梁都陪着项羽在演武场上练了几天。 直至一个消息的到来,打破了这份欣喜。 那天,项羽正在演武场上练习,突然,一名部曲急匆匆地跑来,报告说有紧急消息。 项羽的心中一紧,立刻放下手中的武器,跟着士兵来到了项梁的房间。 房间里,项梁正坐在桌前,脸色凝重,他看着项羽,沉声说道:“羽儿,事情有些不妙,刘挲在护送那魏熙恪转移的路上遭到了袭击,部曲们全数被屠,刘挲也身受重伤。” 项羽闻言,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他紧握着拳头,眼中闪过一抹凶光:“该死的秦贼黑甲卫!我一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项梁摇了摇头:“黑甲卫素来神出鬼没,这次要不是墨家人提醒,咱们可真的是要被一网打尽了。” “唉……”叹息一声,项羽无奈的撇过头去,犹不甘心的嘟囔着:“我就说要去刺杀那秦贼,叔父总不同意。” “你啊,总是这般武断。” 项梁看着身前的项羽,只觉得头疼不已。 自从秦王开始南下巡游进入会稽郡,项羽就开始叫嚷着要去刺杀嬴政。 每次他都要苦口婆心的劝慰好久,才能勉强劝下。 如今,嬴政都到南阳了,没想到项羽这颗行刺的心还没停歇。 勇武有余,智谋不足。 唉…… 他这侄子,真真是让他一时都不敢放手。 叔侄俩各自苦闷着,同时拿起桌案上的茶盏,一饮而尽。 清茶香醇,平复着众人心头的愁绪。 千里之外的山中小屋里,田陵子也在慢悠悠的品尝着新到的茶饮。 旁边火炉上的水壶已经沸腾,老人佝偻着身子,提起水壶倒入杯中。 “呲……” 热水浇在茶盘上,很快就升起一片的水汽。 冲茶,洗茶,温杯,注水……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比苏瑾月还要熟练从容。 等待着茶水出汤的时间里,田陵子拿起一旁的书信,细细的读了起来。 师弟墨胎颉他们已经顺利转移到颖川郡内,魏熙恪也如他们计划里的一样,即将投入他们的学堂当中。 一切都很顺利。 下一代新皇的思想里,自然是应该种下他家的种子,待到他日大业将成之日,也就会是种子开花,传至天下之时。 时间到,茶香溢出,田陵子慢悠悠的拿起公道杯,倒入自己身前的茶盏之中。 “公道……呵……” 他浅饮一口清茶,细细的感受着茶汤醇厚的口感,喃喃自语。 “这国师,总是能弄出这许许多多新奇的物件,倒是有趣……” 自从苏瑾月想出这炒茶之法,茶叶一下子就变得抢手了起来。 整个大秦,从南向北,到处都在传扬着新茶冲泡的法子。 如此风雅之事,人们无不争相学习。 “茶话会”也成为了大秦各地新的风向标,公子贵女、权贵学者们,谁要是还没学过泡茶之法,那都不好意思出门。 更是有无数人为这新茶写诗赋文。 全国各地茶叶的价格也随之水涨船高,到处都在寻茶、炒茶,整理茶园,聘请采茶农户,一时之间,整个南方都被调动了起来。 就这,茶叶都不够用。 说一句一叶难求都不为过。 田陵子也不例外,从质疑,到理解,再到深爱茶道,仅仅只用了三天。 这不,现在的他已经深谙泡茶之法,一个人也能惬意的品茶论茶。 第324章 本是好意 一杯茶水饮尽,田陵子拿起茶壶,再次冲泡,水汽上涌,他享受的感受着热气熏过眼睛时带来的舒爽的感觉。 恰在此时,有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一道身材清瘦身影从门外走到田陵子的身前,微微躬身道,“夫子,天石运到了。” 闻言,田陵子当即放下了手里的茶盏,双手撑腿,就要起身。 来人立马凑到田陵子的身边,小心的搀扶着对方,继续说着,“桓彭亲自带队,将那天石送到了孙师兄的手里,对方还附送了一箱玉石,说是听说孙师兄在到处找玉,他们特意搜集来送给夫子做谢礼。” 田陵子眉头紧锁的听着徒弟的话,慢慢的往门外走着,心中有些不快,“孙酬有些太着急了,这般容易就露出了手脚,让对方打听到他在寻玉……”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几个大徒弟都被派到了各地,自己身边留下的这几个还是太过年幼了,做事总是有些顾头不顾尾。 还是不够稳重,得练。 旁边搀扶着他的小徒弟神色羞囧的低下头,自知他们办了错事,不敢看向夫子。 田陵子安慰的拍了拍小徒弟的手,“你们的年纪还小,多经点事,就好了,所幸这次只是被那项家知道,无伤大雅。” “是,夫子,弟子们以后定会更加小心。” 两人说着话,一路走到了房间后面的山坳里。 山坳不大,四面都是悬崖峭壁,只有一条小路,从山间穿过。 里面有人为挖出的几个山洞,那块天石如今就被安置在其中的一个山洞之中。 田陵子走到的时候,天石正被几个打着赤膊的弟子围拢着。 “夫子来了。” “夫子!” “夫子小心脚下。” 人群很快腾出一条通道,供田陵子上前查看。 不大的天石通体漆黑,表面覆盖着一层深黑色的熔壳,就像被烈火炙烤过的焦炭,在火光的照耀下,隐隐反射出一丝黯淡的金属光泽。 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坑洞,深浅不一,形状各异,还有许多细小的裂纹相互交错着,盘踞在天石之上,形成了一张错综复杂的蛛网。 田陵子拿起一旁的铁钩,狠狠砸向天石。 “哐当”一声巨响,天石纹丝不动,田陵子的手掌却被震的一颤。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 “就是这个,开炉炼石!” “遵命!” 得到田陵子的确认,弟子们各个都很兴奋。 天石难得,他们很少有机会可以亲自炼制神器。 这一次,他们可得好好运用一下之前学过的炼器姿势,将这天石炼成神兵利器。 “彭彭嗙嗙” 炼石声又起,炉火灼热,汹涌的热浪如同透明的结界,一层又一层的冲击着四周的空气。 田陵子抬头望向天边,手里握着去年段渊带回来的箭头,双眼微眯。 这一次,他要再练一件护甲。 就不信还能被这箭头射破。 “夫子,这箱玉怎么办?” 手掌慢慢收紧,田陵子听到小徒弟的询问声,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玉石,沉吟片刻后,才抬起头来,吩咐道,“一半磨粉,一半融入天石之中炼化。” “弟子遵命。” 这…… 他本是好意。 不过,这硬玉的主要成分是钠铝硅酸盐,还有些钙、镁、铁、铬之类的元素。 实在是不太适合炼铁。 看来,这神兵利器想要炼成,还有得磨呢…… 也不知道项羽那性子,要是晓得了,会不会急? 炉火照天地,红星乱紫烟。 熊熊燃烧的炉火,让火星四溅,如同烟花炸起,将夏末初秋再次引燃。 苏瑾月急促的挥动着手里的扇子,大口的呼吸着。 “呼……这也太热了,怎么这秋老虎比夏天还热?” 正巧,仕女丹掀开门帘,端进来一盆冰壶,放到了苏瑾月的身边。 “主子,陛下担心你受不住热,特意调了一批冰过来,一盆可够?要不要属下再去拿一盆过来?” 苏瑾月将身子凑到冰壶的旁边,舒服的喟叹了一声,开口拒绝道,“不用,这一盆已经够了,阿娘阿弟他们那里可有?” 丹点了点头,“都有的,工师们已经按照主子之前传下的制冰的法子,制出了许多的冰块,如今这冰是完全够用的。” “那就好。”苏瑾月满意的点了点头,“弄个冰沙吃吃。” 闻言,丹有些为难的和檀对视了一眼。 苏瑾月这副身体太弱,医师们专门叮嘱过,不让她们给苏瑾月吃太凉的。 不过,主子这副热的受不了的样子,她们实在无法狠心的拒绝。 须臾之间,檀已经想好了对策,轻柔的劝着,“主子,用些冰镇的果子如何?浇上些牛乳,拌在一起,酸酸甜甜的,也很可口。” 她说的有趣,让苏瑾月听得只咽口水,连连点头应诺,“再放些干果进去。” “哎,属下这就去准备。” 于是,半个时辰以后,整个巡游队都吃上了新鲜出炉的冰碗。 嬴政他们几个,还吃上了带着茶味的水果奶茶。 驿站后排,大臣们的屋子里,李斯满意的舀起一勺自己的奶茶,细细的品味着,而后,又将勺子伸向了对面儿子的碗里。 李显想护,又默默的放下的双手。 “阿父……” 李斯不理,只一味的伸手。 “你这小儿,最近可有好好查看各处的慈幼院?” 李显立马挺直了身体,认真的回答道,“儿子最近巡查的时候,发现有几处不对。” 李斯挑了挑眉,示意李显继续。 “这几个县里,有好几家慈幼院都是去年建成,按理说这应该是好事,可是让儿子不明白的是,这些建生祠的人,都有贪墨的嫌疑,他们这是想借着善事洗白?” 李斯咽下嘴里的水果,抬眸望向有些义愤填膺的李显,声音温和的娓娓道来。 “洗白如何?世间多的是贪腐之辈躲在伪善的外衣之下,坏事做尽。” 李显急了,立马追问,“咱们不管吗?” 第325章 可以常做 “管?如何管?怎么管?为何管?” 李显愣愣的望着李斯,满眼的不敢置信。 李斯继续拿起勺子,伸向李显的那碗,安抚的开口,“傻孩子,你可知道,这群人最开始是听了谁的授意做这些事?” “儿子不知。” “长公子扶苏。” 不等李显出声,李斯轻笑一声,继续道,“这些人自有人收拾,你我无须多问,陛下找来的磨刀石罢了。” 李显这才有些明了的点了点头,安心的舀起一勺李斯的奶茶,细细品味。 再往前,就要到达灵渠的开挖之地。 命令下达已经有了些时日,当地的郡守丝毫不敢耽搁,接到命令的当天就开始安排起劳工们的召集和迁移。 也是因此,巡游队遇到了排着长队的劳工们。 他们来自附近不同的郡县,穿着破败,佝偻着背,拖着各式各样的木质工具,低着头缓慢的走在官道上。 刚刚相遇,劳工们就迅速的退到了官道的两边,动作熟练的跪伏在地,静静的等待着巡游队过去。 他们不敢抬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只一味的将脸深埋在尘土之中。 苏瑾月坐在宽敞华丽的马车里,透过轻薄的帷幔,望着外面发生的这一幕,愣愣的出神。 她忍不住掀开帷幔,探出身子,想要更清楚地看看这些劳工。 仕女丹见状,急忙劝阻:“主子,万万不可,外面风大,莫要吹了您的眼。” 苏瑾月却不为所动,她看着那些劳工,轻声问道:“他们可都是自愿的?” “大都是自愿的。”丹凑到苏瑾月的身后,双手虚虚的伸着,护在苏瑾月的两边,细细的解释着,“除了一些犯罪被罚的,其中多数都是自愿来赚工钱的,有一些则是为了吃几顿饱饭。” 这时,两人身后的檀,也接话道:“农户们日子过得艰辛,尽管这两年天下太平,陛下和主子让农户们的日子好过了许多,大家也还是不舍得吃喝,如今挖渠一日管两顿饭,还有工钱拿,大多数人都是愿意的。” 听到这里,苏瑾月才有些释怀的坐回原处。 她总以为已经过去了很久,其实仔细想来,她也才刚刚来了两年。 两年,许多改变都才刚刚开始。 好事多磨,每一项进步都非一日之功。 如今已经很好了。 苏瑾月叹息着,还是下令让丹他们以嬴政的名义,给劳工们赏了些吃食。 简简单单的一些干粮,已经足够让这群劳工们欣喜。 挖渠的地方还没到,他们这一路吃的大多都是自己准备的粮食,根本就舍不得吃饱。 看着手里凭白多得的食物,他们实在是高兴,纷纷冲着巡游队磕头叩拜,口中高呼着:“多谢陛下,陛下仁慈”之类的话语。 前方金根车里的嬴政听着这些欢呼声,心中一暖,知道定是苏瑾月心软。 他叹息一声,妥协一般的下令,让人和丹他们一起发吃食,路过的劳工都有。 命令下达,很快又是一阵更大的欢呼声传来,嬴政心情很好的翘起了嘴角。 这种感觉,其实也挺好的。 以后可以常做。 车轮碾压过灰白的路面,沿着蜿蜒的官道缓缓前行。 巡游队再次遇上了几批劳工队,每一次相遇,嬴政都会赏下些吃食,引起劳工们一阵又一阵的欢呼。 这般走走停停,几日后,巡游队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主子,灵渠开挖之地到了。” 随着仕女丹的一声轻唤,檀掀开了马车的帘幔。 潮湿的南风裹挟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号子声。 随即, 灵渠的施工现场映入眼帘。 巨大的工地一片繁忙,吆喝声、劳作声交织在一起。 劳工们像蚂蚁一般,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各个角落。 他们有的在搬运巨石,沉重的石头压在他们瘦弱的肩膀上,青筋暴起;有的在挖掘泥土,双手握着残缺的木掀,笨重又不耐用,却不敢停下片刻。 监工们手持皮鞭,在一旁来回巡视,稍有懈怠,皮鞭便会重重地落在劳工的背上。 苏瑾月在丹和檀的搀扶中下了马车,马车旁边的道路泥泞不堪。 连日来的阵雨让这片土地变得松软,轮椅深深的焊在泥土上,留下两道深深的痕迹。 随行的侍卫们早已搬出厚厚的地毯,准备铺到泥地上,苏瑾月摆摆手,示意他们撤去。 另一边,嬴政和大臣们也都陆陆续续的下了马车,大家慢慢的聚集到一起,随时准备着出发巡视。 “走,随朕亲眼看看这些劳工。” 话落,嬴政迈步向前,一脚踏入泥泞之中。 众人立马跟上,苏瑾月也由冯汕他们推着,走在大家的后面。 远处,数不清的民夫正在搬运土石。 随着人群的深入,各种工具开始进入众人的视线。 三轮车,独轮车,铁锤,镐头…… 拿着皮鞭的监工也不见了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拿着纸笔记录的仕长。 原来,路边见到的大多都是犯了罪的劳役,他们要做最重的活,工钱也寥寥无几基本没有。 灵渠深处才是自愿来的劳工们,他们按件拿钱,每天只要做够最低要求的工件,是休息还是继续,就全靠个人了。 不过,能主动来这的,哪个不是想着多赚点钱? 苏瑾月注意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他正在用铁锤敲打着一块巨石。 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次敲击都精准地落在同一个位置。 她示意冯汕将她推近了些,这才发现老人的手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指节粗大变形。 \"老人家,今年高寿?\"苏瑾月轻声问道。 老者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他慌忙放下铁锤,想要下跪,被仕女檀连忙扶住。 \"回...回帝君的话,老朽今年六十有一了。\"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苏瑾月注意到他的右腿有些跛,问道:\"这腿是怎么回事?\" \"前些日子搬运石块时摔的。\"老者苦笑,转而又紧张的解释道,\"不过不打紧,还能干活,仕长心善给了我这凿石的活计,不用动腿,可以养着。帝君勿怪,千万不要撵我,我,我家里还有两个小孙子要养活......\" 第326章 要不要开墓? 苏瑾月点头不语,只挥挥手,让仕女檀记下,待会儿拿着药材给这老人。 老人闻言,颤抖着又要下跪,被檀再次扶住。 “帝君大恩,老朽谢过帝君。” 擦了擦眼里混浊的眼泪,老者再次坐回原处,拿起铁锤,一下又一下的重重的锤着。 “吭——吭吭——” 沉闷的敲击声飘荡在空中,久听之下倒是越来越激昂,有种老树逢春、生机焕发的感觉。 苏瑾月坐在轮椅上,双手拿着纸笔,看到什么就在小本本上记下,没多久,就写满了整整两张纸。 “吾儿,你在写些什么?” 嬴政的声音响起,原来是在不知不觉间,苏瑾月已经赶上了众人的脚步。 扬了扬手里的小本,苏瑾月笑着回话,“父皇,儿想到一些工具,可以让工师们做出来给劳工们挖渠用。” “好,吾儿聪慧!”嬴政满脸骄傲的看着苏瑾月,随行的大臣们也都纷纷出声应和。 南阳郡的郡守更是特意走到苏瑾月的身边躬身道谢,“帝君仁善,老臣替劳工们谢过帝君。” 高空之上,几缕薄云如细丝般飘荡,它们轻柔得近乎透明,与湛蓝的天空相互映衬着,阳光穿透云层,洒下几缕金色的光芒,给这片片云朵镶上了一层金边,美得摄人心魄。 众人查看过新运到的材料,没有发现问题,这才折返。 换上新的鞋子,大家各自爬上自己的马车,马蹄声再起,巡游队继续启程,开往下一站。 临上车前,苏瑾月被嬴政招呼进了自己的金根车里。 看着被丹抱到车厢里的苏瑾月,嬴政的眼里闪过一丝痛楚,却又很快的低眉掩去。 “父皇,你叫我?” 苏瑾月双手撑着桌椅,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歪靠在车厢上,顺手拿起一个果子,边吃边问,“这个好吃,父皇,你也来一个吗?” 嬴政顺着她的视线,也拿起一个,慢慢的吃着。 “朕看你写了很多的东西,想着提前看看。” 闻言,苏瑾月立马从袖子里掏出了那本小册子递给嬴政,“呐,父皇,给你。” 嬴政接过册子,打开细看。 emmm…… 这手狗爬一般的字体…… 他拧着眉看了看苏瑾月,见对方毫无所觉的模样,只能无奈的咽下到了嘴边的吐槽,翻开小册,仔细分辨。 捶土的、挖沟的,钩子、爬犁、石碾…… 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工具,甚至还有简单的沟渠堤坝的建造图。 忽略掉潦草的笔记,册子里面的内容,倒是让他越看越觉得有趣。 “嘎嘣嘎嘣” 一个果子吃完,苏瑾月接过丹递过来的手巾,擦了擦手,随意的开口道,“父皇,儿臣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嬴政无语的白了她一眼,“还有你不当讲的?” “嘿嘿……”苏瑾月咧着嘴,“儿臣想着,咱们是不是可以在挖渠的同时,设立一些休息站点,供劳工们休息,以免他们过于劳累。另外,还可以提供一些简单的医疗救治,以防他们受伤。” 嬴政宠爱地看着女儿,“原本是有的,只不过没有特意规定,既然你说了,就传令下去,让监军们尽快定出个规章出来。” 闻言,苏瑾月的心情也变得愉悦起来。 父女俩相视一笑,就着水果凉茶,闲谈着最近的新鲜事。 突然,一名护卫慌慌张张地跑到金根车前,气喘吁吁地向着车辕上的卫郎说道:“快回禀陛下,前面挖渠的地方发现了一处巨大的古墓,劳工们不敢再继续挖掘了。” 他的声音很大,马车里的几人已经听到。 好奇心起,苏瑾月伸长了脖子,望向外面。 嬴政见她这般,便直接下令,巡游队转向,一起去探一探那古墓。 “父皇,这可都是史料啊,咱们可得好好保护起来!那群棒子总是说他们是人类起源,咱们的文化都是剽窃的他们的,真是倒反天罡,气死我了,一定得把这些文物保护起来,打他们的脸!” 嬴政点头,三儿一遇到这种传世的东西就激动,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话虽如此,嬴政还是特意吩咐了一句,让下头的人不要破坏古墓。 很快,几刻钟的功夫,车队就赶到了挖掘现场。 只见一座古墓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墓碑斑驳,上面刻着一些模糊的文字。 “父皇,这古墓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苏瑾月好奇地问。 嬴政转头望向身后的一个花发老者,对方立马躬身上前凑到了墓碑的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放大镜,仔细的查看着墓碑上的花纹字迹。 呦~ 放大镜都普及了…… 苏瑾月惊喜的望向工师们的方向,给了对方一个肯定的眼神。 工师们没明白苏瑾月的意思,但是不耽误他们高兴,一个个的抬头挺胸,骄傲的扬着头,环视四周。 没错,他们就是帝君最看重的臣子。 不等他们得瑟完,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众人的目光也随之转移到了说话的老者身上。 “回禀陛下,老臣初步判断此为两千年前的虞朝古墓,这上面的古字应该是姚妫之后所刻。” 话音刚落,就响起了一阵喧闹的议论声。 墓里有什么? 要不要开墓? 大臣们众说纷纭。 苏瑾月也有些犹豫,不知道应不应该打开,打开了之后怎么保护? 21世纪的科技那么进步,都还会时不时的传出文物被毁坏的新闻,更何况的现在,毫无保存文物的意识。 她的目光有些复杂的看向好大爹。 好大爹却好像没有任何的困扰,直接下令道:“灵渠绕道,将此地重新封印,传令下去,封口,不得外传。” “遵命!” 传令官的速度很快,大臣们闻言也停下了议论,安静的候在一边。 只有苏瑾月眼睛一转,又有了鬼主意。 “父皇,咱也刻个碑,埋一起。” 嬴政好奇的扭过头,不解的问道,“刻碑?刻什么?” 这可是问到了苏瑾月的心坎上,“咱就刻父皇的丰功伟绩,尊重古人,发现了不挖,守护古人的安宁。” “哦?”嬴政来了兴趣,接话道:“最好再刻一些大秦第一美人月华帝君的事迹如何?” “嘿嘿,这多不好意思……” 苏瑾月小脸通红,却狠狠的点了点头。 “哈哈哈,你啊……” 第327章 不吉利,啧~ 工师们的动作很快。 两天之后,新石碑就刻好了。 苏瑾月挨在好大爹的腿边,看着劳工们小心的把石碑放入坑中。 随着一声鼓响,一车车泥土倒入,掀开一角的古墓再次被填埋进地底,与之一起的石碑也渐渐的被泥土淹没。 阳光明媚,微风拂面。 父女两人一坐一站,静静的看着这一切,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直到一排小鸟从他们的头顶飞过,嬴政方才轻拍了一下苏瑾月的肩膀。 “走吧,回咸阳。” “走,回家!” 两人说着,嬴政直接走到苏瑾月的身后,从丹的手里接过,慢慢的推着苏瑾月,走向远方。 再次回到咸阳,比苏瑾月预想的要早了许多。 彼时,李婉兮和后宫的美人都还未生产。 车队缓缓驶入咸阳城,尘土在车轮后扬起一场金色的雾霭。 苏瑾月坐在华丽的辒辌车内,车帘半掩,她的目光透过那层薄纱,热切的扫过街道两旁跪地迎接的百姓。 外面再好,回家的这一瞬间依旧让人格外的感动。 “主子,到了。”车夫的声音在车外响起,透着几分旅途的疲惫,却也带着抵达的欣喜。 苏瑾月微微颔首,在丹和檀的搀扶下,坐上了轮椅。 车帘缓缓掀开,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月华殿外,天光正好,吕雉和徐福、许莫负几个早已等候多时。 日光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或焦急或关切的轮廓。 马车停下,见到坐在轮椅上的苏瑾月,众人纷纷震惊无措,神情更是难掩悲伤。 “师父,你这是……这?” 徐福着急的顾不上记忆,一个箭步上前,凑到了苏瑾月的身边,语气急切的问着,“这是怎么了?何人能伤你啊,师父?”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苏瑾月微笑着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如水,云淡风轻的说道,“无碍,智极则忧,慧极必伤,此乃常事,汝等不必挂怀。” 话虽如此,徐福几个弟子还是担心的紧皱着眉头,眼中满是担忧与疑惑,齐齐陷入沉思。 他们了解师父的脾性,知道她不愿多提,可内心的担忧却是如何也无法平息。 倒是吕雉,她很快就收拾好内心的忧虑,脸上重新绽放出温和的笑容,轻笑着招呼众人进屋歇息:“大家都别愣着了,主子一路上舟车劳顿的,先进去喝口热茶歇歇再说。”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力量,如同月华殿的主心骨,安抚着众人的情绪。 进到屋子里,侍从们赶忙端上热茶。 苏瑾月接过茶杯,热气氤氲,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轻轻地抿了一口,熟悉的茶香在舌尖散开,竟然是新制的炒茶。 “怎么?现在咸阳城也流行这种新茶了吗?” 吕雉悄悄掩下偷偷看向苏瑾月的眼神,努力的调动着屋子里的气氛,“可不是嘛,如今的咸阳城,上至皇族贵宥,下到街边小贩,哪个不知道新茶的雅韵。” 她说着,动作熟练的给大家倒上茶水,语气轻快的继续讲些俏皮话,“主子还不知道吧?最近白玉京里的才子们,为着这新茶的名字都快打起来了。” 苏瑾月好奇的望向吕雉,“哦?为何打架?” “噗呲……”吕雉想起白玉京里的吵闹,没忍住笑了出来,“因为他们都觉得自己起的名字最贴切,有的想叫朗月茶,有的是君子茶、怀瑾茶……还有什么月华茶、月光茶,反正是各种各样的名字,争论不休。” 听到月光两个字,苏瑾月条件反射的哽了一下。 这个不好,不吉利,啧……pass~ 正想着,一双小手搭到了苏瑾月的腿上。 小莫负举着两只圆嘟嘟的小肉手,像模像样的给苏瑾月揉着腿,语气稚嫩,“师父,莫负给你按按,腿就不疼了。” 苏瑾月好笑的捏了捏小莫负的腮帮,逗弄道:“那你要持之以恒,以后每天都要给师父按才可以。” “嗯!” 小莫负满脸郑重的点了点头,手下的动作不停,一下又一下的按着。 你别说,还真挺像猫咪踩女乃的感觉。 苏瑾月放下茶盏,微微后仰,目光缓缓的扫过屋子里的众人。 不错,一个个的,精气神都很不错,看来这段时间,咸阳城里一切都好。 “这次在外,可是经历了不少事吧。”吕雉在一旁坐下,凑近了韩嫣冉,轻声问着,目光却关切地看向苏瑾月的方向。 韩嫣冉顿了顿,思绪飘回到那些漂泊的日子,“这一路看遍了民间疾苦,反而更能体会到主子的良苦用心。在外面的时候,时常会想起这里,想起你们。只有回到这里,才觉得心安。” 吕雉笑了笑,伸手拉过韩嫣冉的手,拍了拍。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点了点头,继而看向和徐福说话的苏瑾月。 “师父,旧地故友给我传信,说最近有一股势力在到处寻找方士,听说,给出的待遇极好。” 徐福边说边从袖子里套出了几封书信,递到苏瑾月的面前,“师弟他们也收到了同样的信息,都在这里了。” 闻言,苏瑾月的双眼微微眯起,直接拆开一封信,细细的读了起来。 师兄大才,拜入帝君名下,实乃万中无一之天选之人,得道成仙之日近在咫尺…… 开篇全是一些奉承之语。 苏瑾月玩味的瞥了一眼徐福,徐福没看明白这一眼里的揶揄,反而自豪的挺了挺背。 呵…… 苏瑾月掩下唇角,继续往下看。 只找方士。 还是会炼丹的方士。 看来,这是有人看出了国师府的蹊跷,想要从方士身上找突破口。 “徐福,你可想收徒?” 听到这话,徐福大喜,立马躬身行礼,“师父,弟子愿意!” 这真是瞌睡遇枕头,想啥来啥。 他可不是正想收徒呢~ 师父果然神机妙算,连这都看得出来。 苏瑾月满意的翘起嘴角,“那便允你以吾帝君之名,收徒授业,揽尽天下方士。” “弟子遵命!” 徐福回答的格外大声。 苏瑾月邪魅一笑。 想跟她抢人? 桀桀桀桀~ 不自量力! 第328章 婉拒 解决了这事,苏瑾月又听徐福他们说起了火药、海船的最新进展。 不知不觉之间,天色就暗了下来。 侍从们端着新蜡烛,挨个点亮,放置在屋内的各个角落。 霎时间,整个房间里都明亮了起来,柔和的灯光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映出一片温馨。 “今日就先到这儿吧,大家都累了,早些休息。”苏瑾月挥挥手,看着众人说道。 连日以来的奔波,让她身上疲乏的厉害,最后还是决定不留下大家吃晚饭了。 众人纷纷起身告辞,苏瑾月也在丹和檀的搀扶下,回到内室漱洗。 房间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模样,熟悉的布置,熟悉的气息,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明天先去看看即将出生的弟妹,再去大兄府上看看婉兮美女。 还有少作府、国师府、大秦学宫、白玉京。 这么一数,她要忙的还挺多的。 幸好不用她走路了,嘻嘻…… 她开心的想着。 只是,许久未见的李婉兮他们却不如她这般想的开。 原本那个身姿矫健、意气风发的女子,如今却被困于这一方小小的轮椅之上,怎能不让人心疼。 李婉兮眼中盈满了泪光,紧紧的握着苏瑾月的手,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唔……” 未语泪先流。 李婉兮拿着手帕不停的擦拭着脸上的泪珠,呜呜咽咽的,哭的让人心碎。 “哎呦,嫂嫂,你可不能哭,我那小侄儿还在你肚子里呢~” 苏瑾月急得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一个劲儿的向身边的仕女们使眼色。 “我可怜的妹妹,呜……你真是,呜呜……太傻了……”李婉兮掩面哭泣。 苏瑾月急得连连作揖,“别哭了,美人,哎呦,祖宗诶~” “噗……净说浑话!” 李婉兮终于破涕为笑,苏瑾月暗暗松了一口气。 要了老命了。 美人垂泪,还是身怀六甲即将临盆的美人垂泪,实在让人招架不住。 得赶紧转移话题,苏瑾月灵机一动,看向李婉兮的肚子问道。 “侄儿是不是要出来了?” 李婉兮察觉到苏瑾月看向自己肚子时好奇的目光,就挪动着,凑到苏瑾月的身边,略微挺了挺肚子,娇笑着,“快了,你要不要摸一摸,会动,可好玩了。” “可以吗?” 苏瑾月疯狂心动,双手直接伸出。 李婉兮拉着她轻轻的将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嘴里呢喃着,“孩子,这是你姑母。” 苏瑾月有些紧张的盯着李婉兮的肚子。 须臾间,肚子微动,她的双手也感受到了那微弱却充满生机的胎动。 “哇,真的动了!”苏瑾月惊讶地叫出声,脸上满是笑容。 李婉兮看着苏瑾月的反应,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玩吧?你要是喜欢,就也生一个。” “这就算了吧……” 苏瑾月婉拒。 开玩笑,她上哪生去,自体受孕吗? 再说了,她这小身板,还是别拖累孩子为好。 “又动了!小侄儿,我是姑姑!” “叫姑姑!姑姑!” 李婉兮也笑着和她一起逗弄着肚子里的小孩儿,“这边,拍拍右边……” 正说着,突然,李婉兮皱起了眉头,手也紧紧地抓住了苏瑾月的胳膊。 “瑾月,我……我好像要生了。”李婉兮拧紧了双眉,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与痛苦。 苏瑾月看顿时慌了神,她看看李婉兮,又看了看脚边的一摊液体,心中着急,但很快就让自己镇定下来。 “别怕,我这就去找稳婆和医师。” 她一边安抚着李婉兮,一边高声呼喊着侍从们,让她们去请稳婆和太医令,还有扶苏等人。 一时间,整个宫殿内乱作一团。 苏瑾月守在李婉兮的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不停地鼓励着她。“婉兮,坚持住,医师们很快就到了。” 李婉兮咬着牙,额头上满是汗珠,她紧紧地抓着苏瑾月的手,指甲都陷入了对方的皮肤里。“瑾月,我好疼……” “我知道,再忍一忍,孩子马上就出来了。”苏瑾月强忍着手上的疼痛,给李婉兮力量。 这么坚持了一会儿,李婉兮的阵痛过去,苏瑾月赶忙唤人给李婉兮吃了一些东西。 吃东西的间隙,扶苏、太医令他们也陆续的赶到了院子里,嬴政听闻了这边的消息,也派了宦者仆射过来亲自盯着。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三妹,她们会平安的吧?” 扶苏坐立难安,一直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最后实在忍不住,凑到了苏瑾月的身前,略带紧张的问着,“会平安吧,三妹?” 苏瑾月安抚的笑笑,肯定的点了点头,“会的,一定会母子平安!” 闻言,扶苏才松了一口气,搬了把椅子,坐到了苏瑾月的旁边。 兄妹俩就这么在院子里静静的等着。 屋内时不时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嚎声。 一盆又一盆的血水被侍从们端出。 气氛也愈发的凝重。 忽然,房门被人大力的推开。 夏无且快步走到扶苏的跟前,拱手请示道:“公子,夫人难产,可要用产钳?” 扶苏只感觉头脑发晕,天旋地转。 “大兄,大兄!那产钳已经非常成熟,医师们之前用过,没问题的,大兄?大兄!” 苏瑾月的声音叫醒了扶苏,他赶忙稳下心神,点头应允道,“用,记得消毒,还有别吓到婉兮。” “公子放心。” 得到想要的答案,夏无且再次快步返回房间里。 透过敞开的大门,苏瑾月还能看到屋子里候着的两个女医师,想来应该是医家新收的医护弟子。 房间门再次被阖上,院子里静得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响亮的啼哭打破了紧张的气氛。 “生了,生了,是个小公子!” 侍从们欢呼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众人纷纷开怀大笑。 苏瑾月也脱力的瘫软在轮椅里。 转过头,她正要向扶苏恭喜几句,就看到对方同样软成一摊,喜极而泣。 “恭喜你啊,大兄,你当阿父了!” “呵呵……呵呵……”扶苏傻笑着,“同喜,三妹,恭喜你当姑姑了。” 第329章 启岳 贵子降临,府内欢声雷动! “恭喜长公子喜获麟儿!” “恭喜公子,恭喜女君!” 贺喜声起,侍从们呼啦啦跪了一地。 扶苏大手一挥就是赏,“都有赏,全府上下均有赏赐,每人赏三个月薪饷!!” “多谢长公子!”欢呼声中,众人纷纷行礼致谢。 正在此时,宦者仆射也满脸笑意的凑了过来,“长公子大喜,老臣这就回宫禀报此事,陛下定然龙颜大悦。” “好,仆射带些喜钱回去。” 不用扶苏交代,侍从们已经凑上前,往宦者仆射的身上塞糖果锦袋。 宦者仆射笑呵呵的收下,告别了众人,一路催促着马夫加鞭疾行。 宫里陛下等着信儿呢~ 这可是陛下的长孙。 意义非凡! 长公子府里,苏瑾月跟在扶苏的后面,钻进了产房当中。 浓重的血腥气已经散去,李婉兮喝过夏无且熬制的药汤,如今正虚弱地看着襁褓中的孩子,眼中满是温柔与慈爱。 “夫君,三妹,你们看,他多可爱。” 苏瑾月还是第一次见刚出去的小孩,小小的一团,皮肤皱皱的,肤色粉嫩。 那么小,她都不敢碰。 “他好小啊。” 一旁的扶苏也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襁褓里的孩子,“还没我的手大。” “哈哈……”李婉兮轻笑着,“养养就好了。” 就在这时,一名宫女匆匆跑了进来,“公子,女君,陛下有赏赐赐下!” 李婉兮听到这个消息,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她挣扎着想要起身。 “真的吗?快,快扶我起来。” 扶苏连忙按下李婉兮,口中劝慰着,“你才刚生产完,躺着就是,父皇不会在意的。” 不一会儿,宦者仆射再次返回长公子府,带着圣旨,大步走进了房间。 他看着床上的李婉兮和孩子,又看了看扶苏和苏瑾月,大声诵读起圣旨。 赐名诏: 今,长子扶苏,新添子嗣,此乃皇室之喜,大秦之幸。 朕念及社稷之昌,血脉之延,为皇孙赐名“启岳”。 “启”者,开启新程,如旭日东升,万象更新,寓意我大秦之业,代代相继,永启新篇;“岳”者,山之巍峨,稳重坚实,望皇孙日后,志如高山,心若磐石,承继皇室荣耀,肩负家国重任。 望长公子扶苏悉心教导,启岳勤勉奋进,不负朕之厚望,共铸大秦万世之辉煌。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扶苏和李婉兮对视一眼,齐齐行礼接旨。 夫妻俩温情脉脉,苏瑾月心情大好的招呼着丹,把她悄悄地推了出去。 房门外,候着一排侍从,每个人的手里都端着满满的金银玉器。 好大爹就是大方。 赏赐丰厚。 正想着,夏无且他们几个医师走到苏瑾月的身边,和她并排而行。 “帝君,这产钳确实好用,不知可还有什么其他的用具?” 谁在说话? 苏瑾月往旁边看了看,一个个的目不斜视,假装不是自己,偏偏耳朵支棱的老高。 啧~ 你们也知道心虚啊? 她一个未婚未育的,能知道产钳就很不错了。 还问? 呼…… 让她想想…… “之前说过的手术刀、手术剪、止血钳、缝合针线,你们都没研究吗?” 关于这些,夏无且最有发言权。 他沉吟着,声音暗哑,“我们按着帝君的提点,找了羊肠做线,还有那些手术刀钳,也都让工师们打造了一些,只不过……” 停顿片刻,他环顾一圈,才将声音压低了几分,继续道:“只不过,大家练手用的都是动物,实在是没有实体……” 是了。 医家以救死扶伤为己任。 让他们拿人体教学,实在是不现实。 苏瑾月也觉得不好,她叹息一声,愁苦的将自己的五官皱成一团。 大船啊大船…… 什么时候能造好啊! 拿人做实验她做不到,可如果是用那群不是人的家伙,她的心里是毫无负担的。 谁让他们搞出了731呢…… 唉…… “实在不行……就先用尸体吧。” 话音微弱,苏瑾月抬头望向夏无且。 夏无且的面色格外严肃,许久才点了点头。 人死为大,不过,要是为了活着的人,也只好如此了。 “这事我去找父皇讲,过几天你再去找廷尉訫大人,相信他那里应该有你需要的。” 闻言,夏无且赶忙弯腰向着苏瑾月行了一礼。 其他几个一直假装耳背的医师也都默默的冲着苏瑾月躬身行礼。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种不为世情所容之事,他们也只能默默的压在心底,暗念苏瑾月的功绩。 勤政殿内,嬴政还不知道自己的好女儿又给他找了件事儿做。 他正手持朱笔,在一张白纸之上,写下一个大大的“启”字。 日光明亮,将他的玄色冕服映照的金纹暗涌。 笔锋流转之间,启字已成,他的动作不停,继续走笔游龙,一气呵成。 再看时,纸上已经被两个字填满。 启岳。 他的长孙。 他摩挲着纸角,轻笑出声,去他的断子绝孙。 他嬴政血脉绵长,生生不息。 “诏!”嬴政起身,望向殿外的烈阳,“贺长公子扶苏得嗣启岳,今岁税收减免一成,与天下同喜。” 侍郎王邴捧着空白诏书,语气有些不确定的建议着:“陛下,按制皇子诞育当……” “再加一条。”嬴政伸手止住王邴的未尽之语,眼中划过一丝温情,“全国同日的新生儿每人赏粟3斗,由各郡县上报发放。” “微臣遵命。”王邴领命退下,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勤政殿外。 嬴政的目光再次落回手中的纸上,那两个字似乎蕴含了无尽的喜悦与期待。他心中的满足感,如同阳光照耀着这片大地,温暖而明亮。 此时,一名内侍匆匆入殿,手中捧着一封密封的奏折。他跪拜于地,高声禀报:“陛下,南方来信。” 嬴政微微点头,接过奏折。他拆开信封,浏览了一番,眉头渐渐紧锁。 南边有人鼓动当地人反秦。 这倒是在他的意料之中,又在他的预想之外。 本还要想办法挑起争端,打上一场,圆了今年攻打百越这个坑。 如今对方却先跳了出来,正好撞到了枪口上。 只不过,南边也确实需要好好梳理一下了。 他将奏折放在桌上,沉思片刻,然后对内侍道:“传令下去,召黑甲卫玄字辈觐见。” 一声令下,传令官快速领命而出。 第330章 人设 当最后一缕日光落入殿前屋檐之下的时候,嬴政已经批完了三摞奏折。 他摩挲着新送来的虎符印样,忽然对着空荡荡的殿柱轻笑出声。这个笑容惊飞了檐下的玄鸟,却让案头刚刚点燃的灯焰又窜起半寸青光。 不多时,勤政殿下已经站满了一排玄衣紫带的黑甲卫。 嬴政坐在龙椅上,目光如炬,扫视着下面。 这里的每一个都曾为他打下天下出生入死,曾经的黑冰台,如今的黑甲卫,监视百官,游走于各地,搜集情报。 “如今大秦各地都潜藏着许多的逆贼,想必诸位都有所了解。” 低沉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嬴政看着下面一个个不再年轻的面孔,心中满是感慨。 孩子们还小。 大秦还是要靠他们这群人顶着。 “南边藏着一条大鱼,你们谁去?” 话音刚落,就有一位脸上带了一条刀疤的男人出列,“臣自请前往。” “臣也愿往!” “还有臣!” 一个又一个的身影走出,毫不迟疑。 “哈哈哈!”嬴政大笑,“你们啊,豪情依旧。” 笑声朗朗,大殿里的气氛也变得和缓下来。 刀疤男人更是直接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小崽子们还是太年轻,关键时刻还得看咱们的。” “我看你就是在咸阳城里待烦了,几天不动刀就手痒,哈哈哈……” 议论纷纷,场面一时之间颇为热闹。 嬴政听着,心中已有定夺。 他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安静:“便由甲字单列去往边疆。” 御令已下,众人齐齐躬身领命。 嬴政微微点头,而后继续吩咐道:“最近有人在到处找寻方士,务必注意,尽快将人抓到。” “臣等遵命!” 随着黑甲卫们的退出,勤政殿内再次恢复了宁静。 嬴政站在窗前,望着远方的天空,突然出声问了一句:“启岳像谁?” 候在他身边的宦者仆射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惊得呆愣当场。 深呼吸一口之后才反应过来,赶忙回话,“回陛下,小皇孙眉眼之间颇有陛下的风采,下巴倒是像扶苏公子一些。” 嬴政心中一动,对宦者仆射道:“李美人是不是也要生了?” 宦者仆射微微躬身,小心的说着:“是,已经安排医师们日夜守护,最迟下月初就能生产。” 嬴政颔首,举步向外走去。 “走,去李美人院里用餐。” 月华昭昭,因着一条小生命的诞生,每个人的心情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苏瑾月连夜画了许多的益智玩具出来,准备送给小启岳玩耍。 丞相府里,李斯也在翻箱倒柜的,寻找着适合婴孩儿用的东西。 扶苏更是眼睛都不错的盯着床榻上睡着了的母子两人。 初为人父,方知父母爱子之情。 他伸出大手,任由启岳的小手抓着。 小小的一只手,只能勉强握住他的一根手指。 那么小,又那么的有力。 他的大脑里已经在疯狂运转,开始思索如何将启岳教导成才了。 孩童一般三个月才行命名礼,如今启岳刚刚出生,就由父皇亲赐名字,又下令普天同庆,免税一成,还有同日出生的黍米赐下。 这般隆宠,只差明说此子日后大有可为。 他一定要教好启岳,让他担得起这份殊荣。 他这份猜想不错。 随着圣令的下发,整个大秦都知道长公子有了儿子,嬴政做了爷爷。 大家跟着也乐呵了一场。 毕竟是免税了一成,这种好事,要是能多来几次就好了。 还有那恰巧有新生儿出生的人家更是欣喜,只道那天出生的孩子有福,刚出生就为家里带来了粮食。 当然也有些弄虚作假的人家,不过官员们图个喜庆,只要不是太过分,都不予理会,只做不知。 一时之间,天下皆喜。 皇长孙启岳的名号也由此传扬的天下皆知。 还有人戏称,如果不是长公子不够给力,就冲着陛下对皇长孙的这份疼爱,估计早就已经封启岳皇孙为太孙了。 莫名被嫌弃,洒了一盆鸡血的扶苏,看着自家府里越堆越多的箱笼,满脸的无奈。 那群贪官们,就这鼻子最是好使。 朝堂上稍微有点风吹草动的,就会有大笔礼品送上。 这不,都觉得他这长公子父凭子贵,太子之位更加稳固,纷纷开始往他这里送礼,送大礼! “来人,将这几箱搬去女君的院子,那边的给三妹送去,再选一些送去宫中,其他的封箱入库。” 扶苏指着院子里的箱子,挨个吩咐着,准备积攒够一定的数量,就送去宫里。 南边形势不明,还有灵渠要修,朝廷正是缺钱的时候。 想到这里,他倒是希望礼品里能多些黄白之物,拿来就能用,岂不是比那些摆件更好? 怎么才能让那群贪官们知道他喜欢金子呢? 扶苏苦恼…… 早知道他也学三妹了。 还是三妹聪慧,早早立了一个要用金子修炼的人设。 不知道他现在对外说自己也修炼了,还来不来得及? 急!!! “唉……” 扶苏举头望天,再次被自家三妹的未雨绸缪所折服。 明天! 明天就开始对外说,自己有子之后开悟了,要和三妹学那修炼之法! 多宣传! 想来过年的时候,大家应该就明白他的喜好了吧? 侍从们看着院子里望着天傻笑的公子,抖了抖身子。 公子得了儿子,高兴的傻了。 “儿子,儿啊,你怎么自己在外面?” 极北之地,辽东郡。 大壮背着一捆柴火从门外进来,顺手提溜起来在门边玩耍的儿子。 小孩儿高兴的叫着,“阿父,飞高高,阿父。” “好儿子,等着阿父把柴火放下。” 房子里的小翠,听到父子俩的声音,拍了拍双手,掀开了门帘,笑看着两人。 “柴火够用了,今年咱这炕可以一直烧了。” 说着话,她往前走了几步,帮着大壮把柴火卸下。 这两年日子好过,大壮又能干,做了几个月的劳工,攒了些钱,草棚也已经换成了土屋。 柴火卸下,大壮果然抛起小孩儿,惹得小孩儿哇哇大叫。 “村长说,三叔家来信了,他们已经在北边定居,官府给发了种子,还借了许多的农具,他们家人多,一口气开了二十亩地,以后都是他家的。” 第331章 还未开始她的英雄梦 大壮越说越高兴,眼中全是蠢蠢欲动。 “明年再开荒,也都是他家的,这三年还免税,岂不是白得了几十亩的家产?” 小翠听得也是眼热。 只不过他家就大壮一个劳力,自己虽然能干,却还要顾着小的,能帮的有限。 “咱家要是多点人就好了。” 大壮把儿子放到一边,打开水缸,舀出一勺清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个痛快。 小翠赶忙上前,气恼的拍了拍大壮的后背,嘴里埋怨着,“知道你渴,那边有晾凉的开水,月报上都说了,烧熟的水喝了能少得病,你偏不听!” 见媳妇儿恼了,大壮只好摸着头傻笑,“下回记得了。” 他把小翠扶到一边的炕上,顺手把儿子也提溜上去,一家三口挨着坐在一起,细说着自己的打算。 “我寻摸着,等到明年开春,咱们也过去,你觉得怎么样?” 小翠听到这话,纳闷的看向大壮,“咱家人少,过去了开不了多少荒田,还得另外起屋,再说了人生地不熟的,连个砍柴的地方都没有……” 大壮脱了鞋,盘腿坐上炕头,眼睛里充满了亮光,“我都问好了,那边下了律令,每家不准囤太多的田,山林都是无主的,只要不毁小树,柴火哪里都能砍。” 说着,他望小翠的身边凑近了一些,小声的说道,“村长说,咱要是想去,这房子他们就买下来,银钱完全够咱过去的了。” “真的?村长给多少?” 小翠急了,一把抓住大壮的胳膊。 大壮得意的伸出手,正反面翻了翻。 “这是看咱家起屋时用料足,给的高价。” 小翠点了点头,心中也有些意动,“确实是高价,比三叔他们家是要高些。” “再加上咱家那两亩地,一块卖了,过去就能起屋,咱俩辛苦一点,一年开个三四亩地,等娃儿大些,也能送他去认几个字。” 这话说的人心头一暖,小翠看看炕上的儿子,沉思良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那就去,等这个冬天过去了,咱们就出发。” 类似的对话,发生在大秦的各个角落里。 百姓们全都知道,北边打下了好大一片地,只要肯干,过去开荒,地就是自己的。 原本还在观望的人,经过这半年多第一批人的反馈,也打消了最后的疑虑,纷纷准备启程,相信等到明年,整个河套地区就会变成良田万顷。 至于那边不能囤太多田的律令,则是迁移之初,嬴政就定好的政策。 大秦这块土地上,六国遗贵,地主豪绅,已经够多了。 嬴政可不会再给他们哪怕一丝丝扩大势力的机会。 小富之家就很好。 不明不暗胧胧月,不暖不寒慢慢风。 深秋已至,寒冬将来,咸阳城被一片静谧笼罩。 苏瑾月坐在轮椅里,望着天边的明月发呆。 没有光污染的黑夜,繁星闪烁,就连星星都多了许多颗。 仕女檀拿起一件披风轻轻的披到苏瑾月的身上,随后,便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的说着有趣的八卦。 “不知是谁在园子里偷偷的放孔明灯,结果做工太差,升到一半就掉了下来,正好落到了东边的茅厕上,里面的小侍只以为遇到了什么东西,吓得裤子都没提就跑了出来。”说着,她自己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闻言,丹也在一旁搭着腔说道:“还说呢,为着这事,太宰令发了好大的火,责令卫郎们把人找出来,结果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人。” “要我说,最近这风向变幻不停,实在是不好确定点灯的方向。”檀说着,低头握住苏瑾月的双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不停的揉搓着:“主子,咱们还是回屋吧,你这手都凉了。” 苏瑾月点点头,神色间带着几分倦怠,由着两人把她推回房间。 轮椅缓缓移动,车轮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咕噜”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小启岳闹了吗?”苏瑾月轻声问着。 “听长公子府的侍从们说,皇长孙能吃能睡,长的可快了,主子下次去该认不出了。”檀笑着回答,脸上洋溢着温和的笑意,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 苏瑾月喃喃自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那以后每天都去看他,就不怕认不出了……” 絮絮私语声越来越小,咸阳城很快就陷入到一片沉寂之中。 偶尔几声犬吠响起,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很远,却丝毫也惊扰不了人们的美梦。 胧月悄梦,岁影轻澜。 下半夜的风里裹挟着丝丝缕缕的冷意,如同那细腻的冰丝,悄无声息地钻进人的骨髓。 掾傩搓着手躲在花园假山下的水洼里,只敢露出一个脑袋呼吸。 直至月上三竿,再没脚步声响起,他才敢从那水洼中爬起,左右四顾确定安全之后,才撒开了腿,快速跑进挨着墙的阴影里。 在水里泡了大半天,他的双腿早已经抽痛的使不出力,他小心的靠在墙上,用力揉搓着自己的双腿,想要快些恢复力气。 突然,一只大手拍到了他的肩膀上,吓得他唰的一下扑向另一边,右手也快速的从袖子里摸出一支匕首。 “是我,别弄出动静。” 低沉的声音响起,他这才发现来人是掾诺。 “你怎么来了。”掾傩放松下来,收起匕首,任由掾诺把他扶起往通道的深处走去。 掾诺半扛着掾傩,闷着头向前走。 就在掾傩以为对方不会回答的时候,掾诺的声音却在他的耳边响起。 “晚间听说有人私下燃灯,全宫搜索,我就知道是你。” 黑夜如绸,星光暗淡,闪烁着清冷的微光,打在两个相互搀扶的人影上。两人身姿单薄,宛如深秋枝头一片将落未落的残叶。 掾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让人听不清。 “桂的忌日,也只有你我记得祭奠。” 话音已落,寂静的夜里,只有两人轻浅的脚步声一步一顿,生怕惊扰了路边的树叶。 曾经壮志满酬的仕女桂,还未开始她的英雄梦,就被刺客误杀,消失在一场混乱之中。 第332章 间不容发 幸存的掾诺两人,依旧战战兢兢的收集着少的可怜的情报,一日又一日麻木的苟活着,谁也不知道前路在哪里。 “哒、哒、哒……” 脚步声在甬长的宫道里格外的刺耳。 两人静默着,禹禹向前。 恍惚间,远处有灯光燃起,隐隐有宫人的叫喊声传来。 “快来人啊,美人要生了!” “快叫人,医师,来人,去通知陛下——” 整个皇宫突然间从睡梦中醒了过来,掾诺两人赶忙加快了脚步,找到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躲了起来。 等到宫道里走过的侍从们越来越多,两人才假装成惊慌报信的宫人往外跑去。 宦者仆射被侍从叫醒,立马穿好外裳小跑着来到嬴政的寝殿之外,清了清嗓子,推开殿门。 寝殿里,嬴政平躺在宽大的龙床上,就连睡觉都端正得如同被尺子量过一般,双臂自然的垂放在身体的两侧,双腿并拢,即便是在睡梦中,浑身上下也依旧散发着威严不可侵的气息。 “陛下,陛下……” 宦者仆射凑到床边,轻声的叫着。 本还在沉睡的嬴政猛然间睁开了双眼,锐利的目光直射向床边的宦者仆射。 “陛下,李美人发动了。” 闻言,嬴政腾得一下从床上坐起,“更衣,摆驾,召集太医令所有医师前往。” “诺。” 话落,侍从们鱼贯而入,端着换洗的衣物用具伺候嬴政更衣。 很快,嬴政就坐到了前往后宫轿辇上,临出发前,他突然扭头,盯向宦者仆射。 “召医家姬修远入宫,守在月华殿。” 宦者仆射赶忙应诺,招人去将姬修远带进宫中。 外面纷纷扰扰,一片忙乱,就连苏姬都从床榻上爬了起来,等着后宫的消息。 只有月华殿里安静如旧。 仕女丹轻手轻脚的将姬修远请到了苏瑾月寝宫外的偏房里。 “姬老先在这矮榻上歇歇,小吏再去弄些热茶果子来。” 姬修远拧着眉摇了摇头,快速的写了几个方子递到身后姬逸尘的手里,轻声吩咐着:“你亲自盯着人,把这几副药熬出来备用。” “诺。” 姬逸尘的身影远去,姬修远再次低下头快速的整理起自己的医药箱。 特别是箱子里盛放糖丸的瓷瓶,他更是打开来看了又看,心中始终有种不安稳的感觉。 不行,还不够。 他抬起头,直直的望向丹:“老夫得去西边一趟,再取些糖丸。” 闻言,丹的面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她暗暗的攥紧双拳,指甲深深的扎入肉里,刺痛让她压下了心中的惊惧,“姬老先去,这边有我。” “好,老夫快去快回,若有事立马给帝君服用糖丸。” 深夜又在挖土玩的刘季,再次被大门推开的声音吓了一跳,只不过,这一次,他不再掩藏,而是把勺子往旁边一扔,摆烂般的伸出双手。 黑甲卫护在姬修远的身边,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把弯曲变形了的勺子,放到旁边的桌子上,不够规整,他还特意调了调勺把的方向。 与桌案平齐,完美。 黑甲卫拍了拍手,满意的看看勺子,再看看生无可恋撇过头去的刘季。 恰在此时,姬修远取好了血。 “走吧。” 话音落,两人起身向外,锁链声响起,屋子里再次只留下了刘季一个人。 他嗤笑一声,眼神轻蔑的拿起那支勺子,举过头顶,眯起眼睛,透过勺柄看向窗外的月亮。 习习笼中鸟,举翮触四隅。 祖龙在一日,他刘季永远也逃不出这小小的囚笼,再是折腾,也只会将自己碰的头破血流。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屁股,那里还有之前鞭刑之后留下的疤痕。 疼啊…… 李美人嘶哑的叫喊声穿过房门,传出大殿。 “啊……” 侍从们进进出出,满脸的焦急。 嬴政紧锁眉头,端坐在院子正中央的椅子上。 整个大殿里灯火通明,让人能清清楚楚的看清侍从们端出的一盆又一盆的血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房间里李美人的声音越来越弱。 蓦地,房门猛的打开。 夏无且快跑着来到嬴政的身前,面色愁苦的回禀道:“陛下,李美人难产,如今,只能,只能……” “说!” 夏无且擦了擦额头的汗,扑通一声就跪到了地上。 “只能动剪刀,助其生产,只不过……” 闭了闭眼,再次睁开,他的眼睛里已经全是坚定。 “如今医护们都没有实操过,只有老臣亲自操刀,老臣已耆艾之年,仍怕误了李美人的清白名声。” 夏无且说完,再次将脑袋低下,紧紧的贴着地面,静静等待着嬴政的决定。 许久,又好像很快。 一道威严的声音在他的头顶响起。 “生死攸关,间不容发,名节不过是过眼云烟,你只管保她们母子的性命。” “诺,老臣领命!” 圣令已下,夏无且再无顾忌,赶快招呼人用清酒、热水,一遍又一遍的给剪刀针线清洗消毒,自己也带着医护们换上新衣清洗。 “李美人,咬住木锤,再坚持一会儿。” 医家这批医护里学的最好的女学子,苏枳,坐在床头,揽着李美人的头,把一个木质的按摩锤塞到李美人的嘴巴里,不忍看到接下来的场面。 突然,一阵凄厉的叫声划破长空。 “疼啊……” 痛苦的声音仿佛一把尖锐的刀,直直地刺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李美人疼的脑袋后仰着,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水。 苏枳双眼通红,紧紧抱住李美人的上身,心疼的轻哄着:“好了,马上就好了,再忍忍。” 另外几个女医护也爬到了床上,按着李美人的四肢,眼睛却直直的盯着夏无且的动作。 她们要把所有的细节都牢牢的记在心底。 以后,才能一点点优化,才能让妇人少些疼痛。 时间飞逝,天边第一缕晨光升起之时,一声清脆的啼哭打破了屋内外紧张的气氛。 孩子平安出生了,是个皇子。 所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夏无且强行按住自己颤抖的双手,深吸一口气,再度拿起针线。 第333章 夺子之仇 没有复杂的剖腹产,只是一个侧切,已经耗尽了他们的心神。 最后一步缝合更是让夏无且紧张。 “夫子,我来吧。” 苏枳放下晕过去的李美人,接过夏无且手里的针线。 她从小在闺阁之中与针线为伴,前些时日更是为许多的小动物缝合过,苏枳有信心可以将李美人的伤处缝合好。 夏无且对苏枳这位得意女弟子的本事了如指掌,他后退一步,让出位置,自己却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幸而有另一位医师将他扶住。 廊檐下,嬴政从医护的手里接过新生的幼儿。 “嬴姓赵氏破乾,此子名曰嬴破乾。” 刹那间,晨光乍然迸裂,橘红与金黄交织的霞光如同挣脱囚牢的猛兽,汹涌地喷薄而出。 原本静谧的晨空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点燃,层层云朵被染成了梦幻的色彩,红的似火,橙的如金,它们相互交织、碰撞,迸发出夺目的光辉。 月华殿里,原本沉睡的苏瑾月猛然间睁开双眼,一口鲜血吐出,身体再次颓然的倒回床榻。 “主子!” “快,糖丸,药汤!” 整个月华殿陷入了忙乱之中。 李美人的殿外,抱着新生儿的嬴政,很快就收到了这个消息。 他将孩子抱到旁边的正厅,厅中已经有两位年约三十的黑甲卫等着。 嬴政低头,满眼眷恋的再次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双眼紧闭片刻,等他再次睁眼,眼神里已经全是帝王的冷静与威严,声音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直接下令道:“取火烛。” “诺。” 宦者仆射不敢有丝毫耽搁,一路小跑,很快就取来一支点燃的蜡烛。 嬴政取下腰间最小的一块金印,那金印在烛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 他缓缓伸出手,将金印执于烛火之上。 火苗轻轻跳跃,映照着他冷峻的面庞。 此刻,没人知晓他心中所想,是在为新皇子的未来谋划,还是在权衡着天下间各方盘根错节的势力,还是在担忧着月华殿里吐血晕厥的苏瑾月。 烛火微弱却生生不息,没等多久,金印的一面微微发红,热度顺着金印传到嬴政的手指。 他不顾手烫,掀开幼子的襁褓,动作果决,毫无犹豫的将通红的金印印到了幼子的屁股上。 凄惨的啼哭声再次响起。 嬴政收好金印,亲自给幼子敷好药,重新包好襁褓。 做完这一切,他才抱着孩子走到黑甲卫的面前,看向两人,那双黑眸犹如平静却深邃的深潭,倒映着两人的影子。 “朕之十九子,嬴破乾,今日起化名亢生,交由你俩带去民间,汝等余生唯有一条命令:护佑破乾长大成人,娶妻生子。” 闻言,两人立马单膝跪地,高声领命。 “臣,誓死护十九公子安全。” “好。”嬴政颔首,目光紧紧的锁住怀里的幼子,像是要将对方身上的每一个细节都镌刻进心底。 许久之后,他才决绝的将孩子送到黑甲卫的怀里。 这一刻,他仿佛放下了作为父亲的柔情,重新变回了那个威严的帝王。 直至两人退出大殿,嬴政才背过身子,大声下令道:“十九子,赢破乾,生而夭折,朕悲其孱弱,特命宗正将其名破例记录于宗族族谱之上,李美人生育有功,晋升三级,赐黄金百镒。”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宣告着这个决定的不可更改。 晨光穿过大门投射到嬴政宽阔的后背之上,阴影后的脸上,薄唇紧闭,双眼之中充斥着满满的愤恨。 夺子之仇! 幼儿被迫剥离之痛! 他,嬴政记下了! 他定会好好捅破这天,将天下尽收秦土,方能解他此时之恨! 霞光穿梭,云层俶尔收起,随着十九子夭折的消息传出,月华殿里呼吸浅淡的苏瑾月,情况慢慢变得缓解。 姬修远见此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再次拿起苏瑾月的手,号起脉来。 几息之后,他才轻轻地放下苏瑾月的手,缓缓站起身来,一扫疲惫,满脸的欣慰。 “稳下来了。” 闻言,檀高兴的给苏瑾月掖了掖被角。 “太好了,主子没事了。” 另一边,丹也凑上前来,给姬家爷孙送上热饭。 “姬老辛苦了,快来吃些东西。” 苏瑾月醒的时候,已经天黑。 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精神却很好。 “我今天醒的这么早吗?天还没亮?” 苏瑾月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纳闷的看着床边的檀。 听到声音的檀,立马惊喜的握住苏瑾月的手,“主子,你醒啦,饿不饿,属下去给你拿吃的。” “是有点饿……” 夜幕降临,月华殿内灯火通明。 苏姬亲自做了些好吃的饭菜送到了苏瑾月的床前,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苏瑾月用餐。 吃饱喝足的苏瑾月,身上刚刚恢复了一些力气,就要下床活动。 “阿娘,儿无事,你早些回去歇着吧。” 苏姬摸了摸苏瑾月的胳膊,语气嗔怪,“娘不走,娘今天陪你睡。” 苏瑾月无奈,知道她这是不放心自己,便也不再争辩。 只是,她这次晕的突然,定然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苏瑾月思索着最近的变化,倏地抬起了头。 “李美人生了?男孩女孩?” 房间里有一瞬间的寂静,苏姬眼中划过一丝伤感,走上前扶住苏瑾月,这才开口回复道:“生了,是个男儿……” “真的?我又有小弟了!”苏瑾月兴奋的睁圆了双眼,说着话呢,就要转身去找送人的礼物。 “上次给启岳做的玩具,我特意弄了两份,檀,你们快去把另外一份整理出来,送去李美人的殿里……” “月儿……”苏姬踌躇着,用力拉住了想亲自去选礼物的苏瑾月。 “吾儿,十九,十九他身体孱弱,刚出生便夭折了……” “什么?!”苏瑾月坐在轮椅上,不敢置信的环视四周。 她的目光急切地扫过每一张面庞,像是要从众人躲闪的眼神里寻出一丝否认的迹象 。 然而,所有人都低着头,沉默如渊,那沉默如同冰冷的潮水,迅速将她淹没。 怎么会这样? 这不对,她都晕了,孩子怎么还是没有留住? 父皇呢? 好大爹得多难过…… 第334章 收编 苏瑾月喃喃自语着:“去勤政殿,我要去勤政殿。” 她猛地转身,双手撑着轮椅就要得朝着殿门走去。 好大爹每次提起即将出生的新生儿的时候,都会偷偷的笑,自己还以为掩藏的很好,其实都被大家看在眼里。 如今十九弟夭折,他那么要强的一个人,不知道会不会躲起来哭? 她得去给好大爹擦擦眼泪、陪着哭一哭啥的…… 苏姬见状,急忙上前阻拦,双手紧紧拉住苏瑾月的胳膊,眼中满是担忧:“吾儿,你身体才刚刚缓和,哪里经得住这般奔波,明日!明日再去吧!”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哀求,作为母亲,她心疼女儿虚弱的身体,更害怕她在这深夜里因为过度悲伤再次倒下。 “不,我要见父皇。”苏瑾月用力挣了挣苏姬的手。 苏姬担心用力太过弄疼了她,只能放手,嘴里不停的劝着:“那加件衣服再出门。” 主仆几人正忙乱着,拿衣服的,准备吃食的,叫轿撵的,苏姬还趁乱往苏瑾月的嘴巴里塞了一块甜点,月华殿外突然响起侍从通报的声音。 “陛下到——” 话音刚落,一身玄金色龙袍的嬴政大步跨进殿内。他的脚步略显沉重,平日里明亮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带着深深的疲惫与哀伤。 苏瑾月看到父皇的瞬间,眼眶一热,泪水夺眶而出,她推动着轮椅上前,“父皇……” 皇帝抬手,止住苏瑾月,“怎得出来了?” 苏瑾月仰起头,看着父皇憔悴的面容,心中一阵揪痛,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吾儿身体可大好了?外面天凉,先回屋吧……”嬴政缓缓开口。 听到苏瑾月的耳朵里,就是满满的落寞,忍不住心酸的劝着,“父皇节哀,十九……十九他……” 嬴政留意着满殿侍从,凝眉沉思,大步往殿内走,“命运弄人……” 这话一出,苏瑾月更心疼了。 她这么厉害的好大爹,“父皇,您别太难过了,保重龙体要紧。” 话未说完,大家已经走到了屋里。 嬴政挥退房中的众人,只留下苏瑾月,“吾儿,十九还在。” “啊?”本还在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劝慰嬴政的苏瑾月,闻言傻愣愣的望向嬴政。 “朕本满心欢喜,盼着着孩子平安降生,为宫里多添些生气,只是……” “父皇……”苏瑾月抿紧嘴唇,眼里有泪水滚动。 嬴政微微一笑,反过来劝起苏瑾月,“如此也好,有黑甲卫护着,做个富贵闲人,无论将来时局如何变换,朕这一支血脉,都能延续下去。” 他轻笑着,将目光落在苏瑾月身上,“朕给他起名破乾,化名亢生,如何?” 苏瑾月不知该怎么表述内心的震动,沉默许久,才仰起头笑道:“好听,一听就很有文化,生生不息,亢生这个名字很好。” “要不然,朕也给你起个名,灿葵如何?熙禾?霁景露光,星汉灿烂。” “别,可别。”苏瑾月连忙阻止。 她可不想活了半辈子了,突然换个名字生活。 嬴政有些不死心的搓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真不要?真觉得你就该换个朝气蓬勃的名字,说不准,你这身体就好了呢……” 好大爹,这是到了开始相信玄学的年纪了。 苏瑾月不语,只一味的摇头。 “要不,就起个小名,只咱们自己叫,农家不是说贱名好养活?要个小草啊,什么的……” 苏瑾月浑身失去力气,耷拉下肩膀,转移话题。 “父皇,儿饿了,想吃肉。” “哦,那快叫人上烤肉!” 月华殿外,夜色依旧深沉,烤肉的香气透过院墙飘出很远。 苏瑾月和好大爹坐在院子里,围着篝火,月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篝火上,肉串被烤的吱吱冒油。 嬴政接过苏瑾月递过来的蔬菜串,吃的一脸满足。 “吾儿,可听说过巴清?” 巴清?巴寡妇清?大商人? 苏瑾月咽下嘴里的食物,好奇的看向嬴政。 “巴寡妇清,开采丹砂,被父皇封为贞妇,筑女怀清台。” “哦?你知道贞妇?朕以后会为他筑女怀清台?” 嬴政叹息一声,继续道:“她已年迈,去年她随着其他豪强贵富一起迁移来到咸阳,朕派夏无且为她看过几次病,才让她勉强支撑到现在。” 苏瑾月转动着肉串,努力回忆着。 据说这位女企业家在好大爹统一六国之后被召见过,只不过已经年过六十,没多久就去世了。 她得找机会去见见这么一位传奇人物。 如果可以,还得让夏无且他们给她好好看看,尽量让她多活几年。 “她找父皇了?” “是。她来道谢,说去年水土不服,差点殒命,多亏有太医令医治。”嬴政皱眉思索着,“你那银镜一经售出,就供不应求,她们家以采炼丹砂为主,以往炼制出的水银,都被朕拿去修皇陵了。” 闻言,苏瑾月挑眉挑了眉。 好大爹现在是真的一点也不顾忌说这些了。 想当初,也不知道是谁,因为她提了提皇陵,就要把她拖下去打断腿。 啧啧啧…… 往事不可追啊~ 嬴政没有发现来自自家闺女的吐槽,依旧不停的说着。 “现如今,大秦要与四方开通商贸,水银用量激增。她这个时候冒头,肯定是听到了风声,想提前探探路。” 苏瑾月佩服的比了个大拇指。 “这些人是真聪明,父皇,我怎么就想不明白。” 嬴政好笑的敲了敲苏瑾月的脑袋,“吾儿生来尊贵,不用费心,朕自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苏瑾月微微一笑,心中却是暖意泛滥。 “父皇,那您打算如何应对巴清的请求?”苏瑾月好奇地问道。 嬴政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朕会让她继续开采丹砂,但是必须要有官商部介入,不得私藏水银,更不能损害百姓的利益。” 这是准备监督私产,慢慢将大豪绅收编,拉入官商部门下。 再往后…… 篝火旁,夜色渐渐深了,苏瑾月和嬴政的谈话渐渐转向了其他话题。 咸阳城西边的一间富丽堂皇的民居里,满脸皱纹的老妇人,也在和自家孩子秉烛夜谈。 第335章 风云西南起 咸阳城的夜,被月色与灯火温柔包裹。暖黄的烛火轻轻摇曳,映照着巴寡妇清满脸岁月的皱纹,也映照着她眼中熠熠的光芒。 “孩子们。”巴寡妇清拢了拢额头精致的抹额,目光缓缓扫过身边或坐或立的儿女,声音沉稳却又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野心。 “如今大秦统一天下,政权稳固,天下日新月异。这是前所未有的大势,咱们自是要趁早搭上这艘大船。” 长子薛微微皱眉,眼中满是担忧:“阿娘,咱们家经营丹砂生意多年,虽说积攒了些家业,可这大秦新政,诸多变革,贸然涉足,怕是风险不小。” 巴寡妇清轻轻一笑:“正因为变革,才有机会。” 皱纹在她的脸上纵横交错,却丝毫不影响她的端方大气。 “如今天下归一,道路通畅,咱们的丹砂运销也更便捷,从前各国关卡林立,层层盘剥,如今没了这些阻碍,还有那银镜等物出现,只要这次抱紧官家大腿,何愁不兴?” 房间里坐在薛旁边的少年,却有些忧愁的拧着眉,语气里满是担忧:“阿奶,话虽如此,孙儿总觉得那官商部来者不善,上面那位向来霸道,咱们家已经够扎眼了,如果再扩充,岂不是更成了肥羊过市?” 巴寡妇清赞许地看向自家孙儿。 “居安思危,该当如此。只不过,一味的龟缩就能安全了吗?” 话一说完,房间里的众人全都陷入了沉默。 六国都被灭了。 如果嬴政当真想收拾他们,他们哪里有反抗之力? 年约四十的青衣男子,忍不住发问:“母亲,你想化被动为主动?” “正是此理。” 巴寡妇清耐心的解释道:“看看咱们周围,哪一家不是各地豪绅名贵?陛下一声令下,无论愿意与否,大家也只能远离故土,迁移至此,一个个犹如待宰的羔羊,惶惶不可终日。” 她抬眸环视一圈,看着屋子里的儿孙,心中感慨。 想她这一生,十八岁出嫁,二十二岁就丧父丧夫,留下她们孤儿寡母,一晃眼几十年过去了,她苦苦支撑着这偌大的家业,如今儿孙绕膝,她实在不想因为钱财再让儿孙们冒险。 “大家都在逃避,祈祷着陛下手下留情。可是你们看看,九原郡那边的新政,陛下这是不愿再有新的巨富诞生!” 情绪上头,她有些气喘,一旁的长子薛赶忙上前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里依旧有些犹豫:“可与官府打交道,谈何容易,稍有不慎……”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巴寡妇清目光坚定,“如今大秦律法严明,再加上咱们主动投诚,多舍些钱财予官家,诚信经营,依法纳税,怕什么?况且,咱们家世代经营丹砂,信誉良好,这便是咱们的底气。” 烛光跳跃,映照着一家人或沉思或憧憬的面庞。 许久,长子薛才深吸一口气,重重的点头:“母亲,既如此,咱们便依您说的做。只是这诸多事宜,还需从长计议,一步步来。” 巴寡妇清欣慰地点头:“正是,想来陛下已经看明我的意思,咱们定要拿出全部的诚意和实力。” 长孙兴奋地补充:“我还可以联络城中的几家好友,一起。” 次子也来了兴致:“便是投诚,咱们也得是那领头人。” 巴寡妇清看着儿女们,心中满是欣慰。 她已年迈,只能在最后给儿孙们谋下这么一条生路。 在没有最卷,只有更卷的大秦,一旦有政令下达,事情就会以一种飞快的速度推进。 因此,并没有等很久,苏瑾月就如愿见到了巴清这位传奇人物。 苏瑾月好奇的看着大殿里的老妇人。 个头矮矮的,身材清瘦,头发皆白,略黑的皮肤上布满皱纹。 一眼看去,就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老太太。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普通人,写在了史册之上。 “帝君,可是有何事困扰?” 巴清察觉到苏瑾月频频望向自己的目光,温和一笑,启唇相问。 苏瑾月也回以一笑,“我看你身体恢复的很好,以后可要好好休养。” “多谢帝君关怀,老妇人定会注意饮食。” 她眼神隐晦的看向苏瑾月的双腿。 天下人只知帝君神力无双,却不曾想,帝君竟伤病至此。 其中定有天大的隐情。 她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巴清想着,不着痕迹的移开视线,收敛神色,认真聆听上首嬴政的命令。 果然。 一切皆如她所想。 官商部入驻巴郡,她家也即将带头归顺。 “谨遵圣令,吾定好好规训全族,以官商部为首,按令行事。” 一年前布局到大秦各地的官商部,终于开始露出爪牙。 各地豪绅名贵的底牌,已经尽数摸清。 接下来,顺者昌,逆者亡。 大秦挥向大地主豪绅的第一刀已下。 今年的商界将是充满血雨腥风的一年。 风云西南起,天地忽改色。 商战刚起,百越之地有部落袭击的消息,便被传令兵快马加鞭的送到朝议殿上。 “父皇,儿臣自请前往,亲征百越。” 扶苏跨步向前,声音响亮有力。 大殿内的文武百官齐刷刷地向他看来,百越之地山高路远,地形复杂,此次袭击非同小可。 扶苏这一去,打赢了自然皆大欢喜,怕就怕那边瘴气弥漫、蚊虫滋生,万一感染疫病,其他几位公子威信不足,尚无人能担得起扶苏如今的位置。 “陛下,长公子英勇,但百越之地险恶,不如派一员老将前去,更为稳妥。”王绾率先出声,谨慎地建议。 通武侯王贲随之起身,“王相所言极是,臣举荐尉屠睢为主将,平定百越,如果不成,老臣也能上场,哈哈哈!” 此言一出,立即引起殿里众多武将们的共鸣,纷纷自荐。 “陛下,臣也可以!” “让额去,额的大刀早已饥渴难耐!” “你那刀法不行,还是让老臣去!” 武将们说得高兴,倒是尉缭想到了远在陇西的陕西侯李信。 那老小子一直对于当初的大败耿耿于怀,渴望一场大战洗刷身上的屈辱。 第336章 开拔 “陛下,臣推荐陇西侯李信。” 闻言,一直听热闹的苏瑾月,眼皮一跳,放下了手里的点心。 她也是到了这边之后才知道,李信伐楚失败之后,并没有被弃用,依旧在前线作战,更是立下平定燕齐之功,被好大爹封为陇西侯,守卫边疆。 比起割据一方,自立为南越武王的赵佗,当然是李信更可信。 苏瑾月抬起头正要出声,好大爹已经先她一步开口。 “诸将骁勇依旧,朕心甚慰,不过如今只是小打小闹,就让小辈们过去练练兵吧。” 说罢,他将视线转向大殿正中的扶苏,眼神中既有身为帝王的威严,又藏着几分父亲对儿子的期许。 “既然你决心已定,朕便准你所请。但你要记住,此去一是为了平定叛乱,二来也要安抚百姓,不可滥杀无辜。”嬴政的话语掷地有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扶苏面容肃然,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朗声道:“父皇放心,儿臣必定完成任务,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嬴政颔首,继续下令道:“封你为主将,屠睢为副将,率兵三十万,前往平叛。” 一声令下,整个大秦瞬间被激活。 朝堂之上,文臣们迅速投入到紧张的调度工作之中,传令兵疾驰而出,一道道指令从咸阳城传向四方郡县;库房之中,粮草被源源不断地清点、装载,一袋袋粮食堆积如山;兵器作坊里,炉火熊熊,工匠们日夜赶工,打造出锋利的戈矛、坚韧的弓弩。 短短的时间内,大量兵马粮草调集一处,选拔将领,准备武器,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大秦重工果然名不虚传。 年轻的将士们,渴望建立功勋。 所有准备工作一气呵成,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而来,还未等旁人反应过来,三十万大军已经在各处集结完成,浩浩荡荡的分批开往百越,效率之高令人咋舌。 咸阳城外的官道上,十万玄甲铁骑绵延数十里,旌旗猎猎如云。 扶苏勒住缰绳,回头望向巍峨的咸阳城墙,日光在青铜甲胄上折射出冷冽的光。 两年前他还只是个略显斯文的儒生,如今,岁月与磨砺让他的脸庞多了几分坚毅,身姿愈发挺拔,已然有了一军主将的风范。 \"公子,该启程了。\"屠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位以铁血着称的老将身披重铠,左脸上一道狰狞刀疤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他的战马鞍桥上挂着三柄重剑,一个比一个锋利,正是大秦历年来打造的兵器演变而来。 扶苏收回思绪,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珏。 那是临行前父皇所赠,上刻\"如朕亲临\"四字小篆。 \"传令三军,日行八十里,遇村寨不得扰民。\"他挥动令旗,赤色帅纛迎风展开,露出玄鸟纹章。 大军如黑色洪流涌向南方。 沿途郡县早已备好粮草,每隔三十里便有驿站快马传递军情。 扶苏注意到运粮车上新制的机关齿轮,青铜构件在木箱中咔嗒作响——这正是墨家弟子改良的连弩战车,据说能连发十二支三棱箭。 看着这些新式战车兵甲,他就会不由自主的想起苏瑾月的双腿。 临行前,三妹还在叮嘱他,一定要看好屠睢,不要滥杀无辜。 呵呵…… 三妹总是如此心软良善。 扶苏在心里暗暗思索着,他还是得按父皇的旨意办事,至少明面上,得打一场势均力敌的大战。 秦军开拔的动静很大,很快,各方都得到了这个消息。 颍川郡,阳夏县。 已经平安转移到此地的子婴,正和墨胎颉坐在门廊下,望着夕阳闲谈。 “几日段兄,他可是出远门了?” “呵……”墨胎颉轻笑一声,没有回答,反而说起百越之事。 “三十万秦卒开赴百越,公子可要插手?” 闻言,子婴的双眼微眯,眼中划过一丝隐晦的锋芒,继而试探道,“已经有段兄前往,想来不用吾等添乱。” “哈哈哈……”墨胎颉大笑,微扬的下巴,宣示着他的自傲。 子婴见此,哪里还能不明白。 遣秦使南下,以找寻种子为首,向来与各部落和谐相处。 这么贸然的主动挑衅,本就不寻常。 如今看来,果然,和他们有关。 子婴掩下眼底的晦暗,轻笑着应和,“颉公好手段,熙恪佩服!” “哪里哪里。”墨胎颉客气着,一下又一下的捋着自己的胡须。 子婴顺势拿起茶壶,为其满上一杯热茶,“颉公请用。” 墨胎颉满意的拿起茶盏,凑到嘴边,轻轻吹动着水面。 茶色微黄,随着气流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波浪。 趁着温热,墨胎颉吸溜一口,闭眼回味着茶汤的回甘。 须臾之后,他长叹一声,“好茶!” 炒茶新起,供不应求,这等上好不是光拿钱就能买到的。 魏熙恪隐藏的势力,或许比他想的还要大。 夕阳缓缓西沉,深秋的晚霞总是格外的艳丽张扬,肆意涂抹在天际。 余晖洒在金黄的落叶上,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门廊下的两人,各怀心思,相互试探着彼此的底牌。 半壶茶喝完,墨胎颉再次开口。 “公子觉得此次战事,谁胜谁负?” 子婴伸出食指,轻轻敲动桌面,“吾虽不愿承认,但是,秦卒勇猛,百越恐无一战之力。” 他说的缓慢,眉眼间也带上一丝愁绪,似乎在遗憾秦军太过无敌,让他无法施展。 墨胎颉却摇了摇头,指点着对方。 “既知打不过,为何还要主动挑衅?” 此话一出,果然引来子婴疑惑的目光。 墨胎颉伸手指向院子里的弓箭,“公子可知,蒙恬之所以能那么快的打下北地,一者是有那神雷攻心,再者,便是因为秦军有了新制武器。” 说到这里,他收回手指,慢慢握紧拳头,语气阴郁,继续道,“那兵器锋利耐撞,不似凡物,竟有天石炼制之威力。” 闻言,子婴的心头猛地一震。 他们的目标竟然是秦刀?!?! 第337章 长矛林立 子婴的心里涌起惊涛巨浪,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一边的墨胎颉却还在继续,像是没有注意到子婴的异样。 “原本,我们以为那刀具只是少量,直到前段时间,北地来信,我们才确定,秦兵的新武器不在少数,已经成批更换。” 墨胎颉的声音低沉而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沉重的石头,砸在子婴的心上。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子婴,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又似乎在等待他的回应。 子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心头的震惊,恢复了表面的镇定。 他抬起头,迎着墨胎颉的目光,缓缓说道:“如此说来,这战事的局势,怕是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峻。那依先生之见,我们当如何应对?” 墨胎颉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子婴,似乎在判断他的话是否真诚。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公子莫急,此事尚有转机。虽然秦军的新武器厉害,但我们既然已经知晓,就能拿来自用,等我们破裂对方的炼铁之法,再联合各方势力,未必不能与秦军一战。” 他的声音平稳,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子婴心中一动,他知道墨胎颉必有后招,只是不知他究竟有何打算。他微微前倾,目光中满是期待:“愿闻先生高见。” 墨胎颉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仿佛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他缓缓凑近子婴,压低声音,细数着自家曾经打造过的神兵利器,直言世间万物无一不能被他破晓。 声音切切,在晚霞的余晖中轻轻飘荡,如同一条无形的线,想将两人紧紧地绑在一起。 烛火点燃,两人相对而坐,剩余的半壶茶很快见底,茶香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散,却无法驱散子婴心底压抑着的愁绪。 大军已经开拔,信件根本来不及送到,只愿大兄能发现他们的异常,尽量护好兵甲。 南下的扶苏,正站在一片高岗之上,指挥着军队绕过一片农田,从大山的另一边穿过。 烈烈长风撩动着他的衣袂,他额头紧皱,凝视着眼前蜿蜒前行的大军。 越往南走,官道越少,地势也越发的复杂。 山峦起伏,河流纵横,极大的拖延了大军前行的速度,只能耐下心来,多派一些探路队。 “将军,前方山谷地形复杂,恐有伏兵。”副将屠睢策马来到扶苏身边,神色凝重地说道。 扶苏紧皱的额纹变得更深,他抬眼望向那幽深的山谷,沉思片刻后说道:“传令下去,全军戒备,派出斥候先行探路,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随着扶苏的命令传达下去,秦军迅速行动起来。 身着黑色甲胄的士兵们手持长戈,步伐整齐地向前推进,每一个动作都透露着训练有素的气息。 斥候们如敏捷的猎豹,迅速消失在山林之中,去探寻前方未知的危险。 当大军缓缓进入山谷,四周静谧得有些诡异,只有士兵们整齐的脚步声和战马偶尔的嘶鸣声。 扶苏紧紧握着腰间的剑柄,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突然,一阵尖锐的呼啸声划破长空,无数支利箭从山谷两侧的密林中射了出来,如雨点般朝着秦军倾泻而下。 “盾牌手,上前!”扶苏果断下令。 瞬间,前排的士兵迅速举起盾牌,组成一道坚固的防线,挡住了如雨的箭矢。 与此同时,秦军的弓箭手也迅速反击,万箭齐发,朝着密林中射去。 一时间,山谷中喊杀声震天,硝烟弥漫。 在激烈的交锋中,扶苏发现敌人的箭矢似乎带有特殊的毒药,一旦射中,秦卒就会脱力倒地,更有伤口血流不止。 “警惕,箭上有毒,医师!验毒!”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一把拉过屠睢。 “屠将军,你带领一支精锐部队,从左侧迂回包抄,袭击敌人的侧翼;我带领主力部队正面强攻,吸引敌人的注意力。务必速战速决!”扶苏对着屠睢大声喊道。 “是,属下遵命!” 屠睢抱拳,领命而去,他一马当先,带领着精锐部队如同一把利刃,迅速插入敌人的侧翼。 秦军勇猛,又有新制武器,一下子让埋伏的部落壮汉们有些措手不及,他们的防线出现了一丝松动。 扶苏见状,立刻抓住时机,亲自挥舞着长剑,带领主力部队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撤!”原本埋伏在山谷两侧的部落首领译吁,见到此种情景,毫不拖沓,直接下令撤退。 一瞬间,山谷里响起许多有规律的鸟叫声。 一个个穿着兽皮树叶做成的衣服,披散着头发用树枝伪装的当地汉子,听到鸟叫声后,迅速的从各个角落的土石之间钻出,一溜烟就钻入山林之间。 屠睢大怒,脸上青筋暴起,手中的马鞭狠狠抽打在身旁的树干上,发出 “啪” 的一声脆响。 他看着那些如鬼魅般迅速撤离的敌人,怒声吼道:“哪里容得他们这般轻易逃脱,将士们,随我追!” 说着,便要冲上前去,率兵追上。 远处的扶苏见状,急忙让旗手打出旗语,穷寇勿追,全军整顿。 屠睢听到急促的鼓声,猛地一勒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 他转头望向扶苏的方向,眼中满是不甘与疑惑,张了张嘴,却又将话语咽了回去。 他咬了咬牙,心中虽有万般不情愿,最终还是下令,让众多将士回返。 “公子,就这么让他们跑了吗?”屠睢跑到扶苏的面前,翻身下马,有些着急的问道。 扶苏微微皱起眉头,望向幽深的山谷,语气沉稳,不容置疑:“当务之急,是先带大军穿过山谷,屠将军,速速整兵,全速前进。” 闻言,屠睢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本以为能将这些部落壮汉一网打尽,可扶苏的命令又让他无法违抗。他缓缓的低下头,抱拳领命道:“是!” 随后,他转身面向大军,扯着嗓子喊道:“听令,整兵,全速前进!” 屠睢的声音雄浑有力,在山谷间回荡。 士兵们立马行动起来,原本有些混乱的阵型在屠睢的指挥下,迅速变得整齐有序。 长矛林立,盾牌相接,秦军的气势再次凝聚。 第338章 故人 扶苏望着忙碌的士兵们,又看了看山谷的方向,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这南方之地,空气潮湿,多迷障毒虫,对北方来的秦军极为不利,他必须尽可能的保全士兵,避免不必要的牺牲。贸然追击,只会让士兵陷入更加危险的未知。 战场上,一个个中箭的士兵被抬走,痛苦的呻吟声不时传来。 医师们神色凝重,迅速刮去带毒的血肉,刺鼻的药味弥漫开来。 另有一队队的后勤兵捡拾地上的兵器,搬起牺牲战友的尸体。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快速的进行着。不多时,大军就休整好,在士兵们整齐的脚步声中,顺利穿过山谷,来到了大山外的一处平地上安营扎寨。 夜幕降临,一个个篝火在营地中燃起,跳跃的火苗驱散了些许南方夜晚的潮湿与寒意。 烛火摇曳,扶苏和将领们坐在大帐里,听着右司马的汇报。 “大将军,此次遇袭,我军伤亡一百四十六人,歼敌七十有三,另有九匹战马被利剑射中……” 听到这些数字,大帐里的氛围慢慢变得凝重起来。 扶苏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惜,良久,他缓缓开口:“将士们的后事务必安排妥当,抚恤家属的钱粮,一分都不能少。” 接着,扶苏又问道:“那敌军所用的武器,尤其是那带毒的箭矢,可曾有进一步的了解?” 右司马连忙回答:“已命人仔细查验,那毒药极为罕见,毒性猛烈,军医们验出其中含有几种毒虫的毒液,如今正在研究破解之法。” 扶苏点头,这遇袭虽然伤亡不大,但也暴露出许多的问题。 这种小股袭扰,让他们非常的被动。 南方部落的作战方式诡谲多变,与北方直来直去的打法截然不同,再加上这潮湿闷热的气候和复杂崎岖的地形,每一处都给秦军带来了极大的困扰。 这些状况虽说还在可控范围之内,可更让扶苏头疼的是,直到现在,他们都不知道对方因何突然主动开战。 此前几路商队传回来的消息都表明一切正常,唯一的异常便是在战争爆发前,发动战争的几个部落拒绝了商队的进入。 如此突然地以卵击石,怎么想都不像是冲动之举,背后肯定有人在暗中兴风作浪。 想到这里,扶苏的神色愈发凝重。 “传令下去,全军暂作休整,派遣三倍材官出巡,扩大侦查范围,务必摸清周边部落的分布和动向。” “诺!”将领们领命而去,迅速将扶苏的指令传达下去。 随后的日子里,大军继续前行,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再也没有遭遇百越部落的骚扰和袭击。 这平静的表象之下,却似乎隐藏着更深的危机。 扶苏坐在行进的马车中,手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他不断思索着这一系列事件之间的关联,试图从蛛丝马迹中找到背后的真相。 马蹄声阵阵,距离扶苏他们不远的深山之中,译吁带着部落里的勇士们,也在加紧的赶着路。 山路崎岖,却丝毫影响不了他们前行的脚步。 “酋长,这刀真好用。”头顶草帽的汉子凑到译吁的身边,挥舞着手里的秦刀,满眼的新奇。 译吁瞥了一眼那把秦刀,神色冷峻,没有接话。 单单几件武器,已经足够他看出秦军的实力。 他们百越部落众多,各自为政,单凭他们这几万人,正面抗衡秦军毫无胜算。 “都给我加快脚步!” 译吁突然大声喊道,声音在山林间回荡。他抬眼望向远方,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 他这一步,很有可能将整个百越拉入深渊之中。 出发前,已经有好几个部落的酋长给他传信,让他不要以卵击石,拉人下水。 只是…… “酋长,咱们为啥跑得这么急?秦军又没追上来。” 一个年轻的勇士忍不住问道。 译吁暂缓脚步,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秦军没追,不代表他们不想追。快些回去,才安稳。”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加快了前进的速度。译吁看着手下这些忠诚的勇士,心中五味杂陈。 只希望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太阳东升日落,一连赶了几天的近路,译吁他们才赶回部落。 译吁安排好众人,丝毫不敢耽搁,当晚就再次离开了部落,带着几个可信之人,扛着新得的秦军武器,钻入了山林之中。 月明星稀,月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译吁走在最前面,族人们紧紧跟在他的身后,手中紧握着武器,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酋长,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一个族人压低声音问道。 译吁没有立刻回答,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夜空,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片刻后,他低声说道:“去找一个故人。” 山林中不时传来虫鸣鸟叫,偶尔还有不知名野兽的嘶吼声。 走了许久,前方出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 译吁抬手示意众人停下,他仔细观察了一番四周,确定没有异常后,才慢慢靠近山洞。山洞里漆黑一片,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息。 译吁点燃了火把,率先走进山洞。 山洞里,几个身影缓缓站起,目光警惕地看向他们。 译吁见状,连忙放下手中的武器,表明身份。 “句吴部族译吁,应约而来。” 此话一出,对面的几个身影慢慢的从阴影里走出,显露出几人手中的刀剑。 为首的男人一身黑衣,手上拿着一把箭弩,他眯起双眼,在译吁等人身上来回扫视,冷冷开口:“译吁酋长,久等了。” 译吁神色坦然,拱手说道:“路途遥远,耽搁了一日,这些便是我们抢来的兵器。” 他指着地上的刀剑,示意身后的族人们将带来的秦军武器往前推了推。 “只不过,里面有一件是从那秦军战马的马蹄上取下来的,很奇怪,取的时候费了很大的劲儿,用钉子牢牢钉在马蹄上……” 说着,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一个铁块,递到了对面人的手里。 第339章 他可是受尽了苦楚 黑衣男人接过铁块,在手上不停的翻转着,“钉在马蹄上?所有战马都有这东西?” 译吁沉思片刻,望向跟来的族人,族人们见状,纷纷开始仰头回忆当时的情景,随后齐齐出声。 “有,我见得战马马蹄上都有这么个铁疙瘩。” “我看到的也都有。” 闻言,黑衣男再次摩挲起铁块,细细的感受着铁块的质感。 “难怪秦兵行军如此快,原本我们还在想,他们怎么不怕战马磨损,没曾想,竟然是有了护蹄铁具!” 越想越急,他得快点把这东西带去给夫子。 这时,身后的其他几个人也都凑了过来,看向他手里的马蹄铁。 “师兄,这东西装在马蹄上,岂不是更伤马?” “对啊,师兄,秦人这是想做什么?” “不管是什么,咱们都要尽快研究明白。” 黑衣人向后招了招手,止住了师弟们的声音,招呼人一起拿东西走人。 “译吁酋长,多谢你的东西,我这就带回去给夫子看看。” 译吁望着黑衣人忙碌的背影,踌躇着上前帮着拿东西,嘴巴张了又合上,最后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冲着黑衣人说道:“此次事了,我也算是还了田老的救命之恩了,那秦军兵强力壮,我们部落里这些人实在不是对手……” 话音刚落,整个山洞里的气氛就变得凝滞了起来。 “呵……”黑衣人轻笑一声,挺直了后背,看向译吁。 “酋长不用担心,来之前夫子说过,我们只要武器,其他的,酋长自便就好。”他的嘴角翘起一个轻蔑的弧度,眼睛撇向一边,语气不耐。 “那大秦早就对百越虎视眈眈,如今一打一闹,才好跟秦人谈条件,岂不是比被动打上门要好?” 译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哥这话倒也没说错,只不过,后面,我们是不会再硬冲了的。” “随便。”黑衣人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恰好师弟们收好了东西,便带着人往洞外走,临出洞门,他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的留下一句:“若和谈,还望酋长多争取些武器,当初夫子救的可不止是你父子的命。” 说完,他直接大步向前,很快就消失在了译吁他们的视线之外。 山洞里,译吁慢慢的站直了身体。 “酋长,咱们真不打了?”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凑上前来。 译吁双眼微眯,望向洞口,“打,为什么不打?不打怎么要好处?那商队带了哪样不是好东西,你们不想要?” “想要,咱们部落里哪个不想?” “这就对了!”译吁往地上忒了一口,冲着族人们猛地挥了挥手,“走,回部落。” “好,咱们走!” 田老头说得不错,秦人早晚会打上门来,与其等着被人打,不如先行一步,争取更多。 听说北边发农具,教人赚钱的法子,开荒还能免税。 只要秦人同意保留他们部落的传承,他们就可以坐下来和谈。 山路崎岖,挡不住回家之人火热的内心。 张良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裹,从东夷沧海君处回返,这一路爬山涉水,终于赶在入冬之前回到了颍川郡。 秋日的颍川郡市集飘着桂子香,张良站在青石铺就的街道中央,衣袖里还沾着东海咸涩的海风。 他看着眼前往昔熟悉的街巷,如今竟透出几分陌生。曾经古朴的小镇,如今多了些气派的楼阁,往来行人的服饰也更为鲜亮,街边的吃食更是多了许多他不曾见过的菜色。 “包子……肉包子~” “香梨罐头,桃子罐头,带回家老子孩子都爱吃的罐头……” 他听着沿街的叫卖声,信步走向城中热闹的集市里,记忆里嘈杂的人声、琳琅的货物依旧,可细微处的变化却不断冲击着他的感官。 街边摊位上,不仅有常见的布帛、农具,还多了些精巧的工艺品,透着异域的风情,想必是大秦开拓疆土、商贸繁荣带来的新景象。 行至一处茶肆,往昔在此喝茶谈天的场景涌上心头。 他刚要举步进去,却被茶肆门口高悬的招牌吸引——“新茶上市,南域香茗”。 怀着好奇,他踏入店内,店内装饰一新,茶香弥漫,与以往的质朴大不相同。 “店家,来一壶新茶。”张良扬声道。 店家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客官,您可真是有眼光,这新茶可是从西南运过来的,稀罕着呢!咱这可是全县独一份!” 张良闻言,直接大手一挥,催促着店家:“来一壶,快快上来!” 可给他憋坏了。 这么长时间,他一直待在东夷那块蛮荒之地,虽然有旧韩族人们过去落脚,可是当地土着却还是未经教化的蛮夷,吃穿用度都比之大秦低了不止一点。 他可是受尽了苦楚。 东夷苦寒,靠海风大,粮食又少,真是吃不饱穿不暖,冬天更是冻的人不敢出门。 那仓海君他倒是找到了,只是,对方虽然有学识,却并不如传言中的博学。 只能说在那种贫瘠之地的衬托下,显得他很有学问。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东夷还是太落后了。 \"客官趁热尝尝着青阳茶。\"茶端上桌,茶肆小厮掀开青铜甑的瞬间,碧色茶雾裹着竹叶清香扑面而来。 张良喉结微动,这分明是巴蜀深山的云雾,却被小厮用青铜器皿蒸煮出异样的清冽。 张良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热气腾腾,茶香中带着一丝别样的醇厚,“好茶!” “客官您慢用,有需要就招呼小的一声。”小厮甩了甩麻布,倒退着离开。 张良细细的品味着茶香,思绪却慢慢的飘向远方。 眼前的大秦,歌舞升平、繁荣昌盛,怎得反而越发稳定了? 离开前,不还是时不时会有反叛刺杀的消息传出吗? 怎么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就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正想着,一道声音的出现,打断了他的思路,将他拽回现实。 “子房兄!” 张良闻声望去,竟然是他以前的好友吴向毅,“毅弟,真的是你?” 他高兴的从座位上站起身,招呼对方落座,“快来,与我一起喝茶,这茶味道绝佳,正适合咱们兄弟叙旧。” 第340章 一心想找个貌美的郎君 吴向毅一身湛蓝色秋装,手里拿着一张折扇,笑意晏晏的走到张良的旁边,“子房兄,竟然真是你,咱们这一别已有一年有余,想飒吾也!” “哈哈哈,毅弟,我也想你。”说着,张良伸手狠狠的拍向吴向毅的肩膀,“好弟弟,你这身板越发壮实了!” “哈哈!子房兄也是!”吴向毅回以大笑,同样用力拍了拍张良的胳膊,两人这才坐下。 张良从桌案上拿起一个空茶盏,放到吴向毅的身前,亲自给他满上,“快喝点茶先。” 别来沧海事,语罢暮天钟。茶肆里茶香悠悠,久别重逢的两个人,打开话匣便聊个不停。 从东夷的风土人情,到颍川的市井琐事,兄弟俩总是能找到新的话题深聊。 在交谈中,张良这才知晓,短短一年的时间里,大秦竟然发生了这麽多翻天覆地的变化。 “子房兄,你是不知道,咱在北边打下了好大一块地!” 吴向毅说到此处,声音特别的爽朗,好像是自己打下的一般,手在空中用力的比划着。 “那群胡虏被咱们打得节节败退,新得的土地上,如今正筹备着建城,好多百姓响应号召前去开垦,免税三年呢,我家表亲就去了,想来那边日后必定繁荣。” 张良颔首,心中却不敢苟同,暗自思忖着秦王暴戾,一味地开疆拓土,这背后得是多少百姓的背井离乡,又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 “还有大秦工坊,弄出了许多新玩意!” 吴向毅兴致勃勃的继续说道,“有一种新的耕犁,能让耕地的效率翻倍,百姓们都抢着用。还有改良的纺织机,织出的布又快又好,咱颍川的布庄生意都比以前红火了许多。” “这么厉害?”张良应和着,心里想着这倒是好事,至少能让大家过得更加舒适。 “不止呢!陛下还派出了五路遣秦使,到周边各地出巡寻找新种子,这事儿更是不得了。” 吴向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听说找回来的种子,有些能在贫瘠之地生长,有些亩产几百斤,要是真能推广开来,岂不是家家都能敞开了肚子吃饱饭?” 张良听得入神,这种改变民生格局的东西,那秦王就这么大咧咧的说出来了? 他们这些升斗小民竟然都可以在茶肆之中随意讨论? 想到这里,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秦王的这些举措,看似在为百姓谋福祉,可是那嬴政的野心又怎会就此满足,这般大动干戈,其后必然酝酿着更大的野望。 “对了,还有新传出的保存食物的法子。” 吴向毅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据说是用盐渍和风干的法子,能让食物保存许久都不坏,如今南边军队出征,粮草就用了这种法子。” 闻言,张良的心中一凛,这对大秦军队来说,无疑是如虎添翼,可对于反秦大业而言,却是大大的不妙。 “可知道具体的法子?”他着急的抓住吴向毅的手腕。 吴向毅面露不解的看向张良,“子房兄,你傻了不成?这等机密,怎么会让咱们知道?你若想存粮,尽管用那密封罐头的法子,保存些水果蔬菜的,尽够了。” 他揉了揉自己被抓疼的手腕,眼波一转,给张良添了些茶水,口中意有所指的劝慰着。 “子房兄这次游学回来,就不要走了,如今大家的日子越过越好,咱们颍川更是帝君的外家所在,安稳富足。你也不小了,早些成亲生子,做个夫子,岂不快活?” 张良听着好兄弟的劝解,沉默不语。 他这一路回来,光顾着躲避官兵搜查了,竟然丝毫没有发现这许多惊天动地的变化。 “子房兄?子房兄!”吴向毅伸手在张良的眼前不停挥动着,“子房兄,回神了!” “啊?啊!”张良回过神来,看着一脸关切的吴向毅,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走神了,想到一些旧事。” 吴向毅没有多问,只是笑着说:“子房兄,我刚刚说的,你怎么想?” 他往张良的身边凑了凑,“我那族妹生性纯良,自小学文识字,要不是她一心想找个貌美的郎君,我也不会跟你提这个!你觉得如何?” 张良额角抽动,他这身份,时刻都有丧命的风险,如何能拖累别家女娘。 “毅弟,你了解我的,我生性散漫,到处跑习惯了,哪里能拖累你家族妹跟着我到处奔波……” 听他这般推脱,吴向毅沉思了片刻,最后还是不死心的多劝了一句。 “如今大秦蒸蒸日上,你若好好谋划一下,说不定能在这盛世里闯出一番名堂。” 张良心中苦笑,他的未来,哪里会在大秦。 “多谢毅弟,我还没看尽天下风景,不欲停下脚步。” “唉……可惜了。”吴向毅叹息一声,默默的端起茶盏。 张良也摇了摇头,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任由那苦涩的茶香在舌尖散开,一如他此刻复杂的心境。 大秦日新月异,他却心如磐石,不信没有推翻暴秦的机会。 他敛下眉眼,想起仓海君临别时的话:\"暴秦能改度量衡,改不了六国血脉。\" 韩字还在他的血脉里流淌,他自当延续韩家历代仕韩的遗志。 想明白这些,他畅快的呼出一口浊气,准备结账回家。 “毅弟,许久未归,我先回家休整几日,改天再寻你品茗论道。” 吴向毅豪迈的接话道:“好,那子房兄先回,咱们改日再约!” 说着,两人起身,一前一后走出茶桌。 玩久了的兄弟俩,并不客套推诿,吴向毅直接冲着张良拱了拱手,走出店外。 他们都是家资颇丰的世家子,区区茶钱根本不会放在心上,更不会有争着付钱之类的动作。 于是,张良走到了柜台前,准备结账。 只不过,向来大手大脚的张良,这次却遇到了意外。 “多少钱?”张良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店家满脸笑意的再次重复了一遍:“诚惠三十铢。” 张良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钱袋。 第341章 不愧是她娇养出来的好儿郎 他虽出身韩国贵族,家中也曾富甲一方,但这些年为了谋划反秦大业,四处奔走结交豪杰,钱财如流水般散去,再加上他刚刚在东夷花费了许多的钱财,导致他如今的手头上竟然有些拮据。 想当年,在这茶肆喝茶,不过几铢钱的事,可如今,这新茶的价格却是比他想的还要高。 “怎得这么贵?”张良皱着眉,不解的问道。 店家面露难色,依旧客气的解释着:“客官,这已经是最低价了,这茶运到咱这儿,一路上关税、运费可都不少,再加上这新茶本就是供不应求,抢手的很,小店也只是赚个辛苦钱……” 张良无奈地摇了摇头,放下钱袋,倒出里面的半两金,和几个秦半两,“算一算吧。” 店家立马喜笑颜开的弯下身子,拿起桌子上的金银,“哎~客官您稍等……” 不多时,算好账之后,张良离开茶肆,再次回到熙熙攘攘的街市。 幼时,这里的商贩还在用韩地铜贝交易,此刻自己的耳边却已经尽是秦半两清脆的碰撞声。 腰间锦囊里的金饼突然变得轻飘飘的,自己再也不是那个挥金如土的公子哥了。 身后的幼童端着一口秦音正在议论:\"听说学宫里的夫子比咱们学堂管的还要严格,义学里的学生每日鸡鸣就要起来背书……\" “咱们也要早些起来才好,要不然以后怎么考入学宫里?” 幼童们的声音渐渐远去,秋风卷着梧桐叶掠过新修的街道,远处税吏正在丈量商铺的\"市租\"。 张良转身走进巷陌阴影,该去寻些靠谱的能人异士了。 先回家中休整几日,筹集一些银钱,再出发。 “十九,赏金一镒。” “小七,赏金三镒。” “老大,赏金五镒。” 金色的阳光,洒落在雕梁画栋的屋檐之上。 国师府里,苏瑾月身着一袭华美的紫色法袍,坐在轮椅上,眉眼弯弯,嘴角噙着一抹笑意,静静地望着眼前这一个个打着赤膊,刚刚比试完的卫郎们,笑眯了眼睛。 她挥了挥手,清脆的声音在庭院中响起,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喜悦:“其他人也有赏,每人十两!” 随着最后一个名字落下,整个庭院瞬间就沸腾了起来。 “多谢帝君!” “叩谢帝君,誓死保护帝君大人!” 一道道血气方刚的声音响彻整个花园,苏瑾月满意的点着头,眼神在这些卫郎们身上一一扫过。 不错,她家的儿郎们就是健壮。 瞅瞅这腹肌、胸肌、人鱼线…… 啧啧啧~ 不愧是她娇养出来的好儿郎~ 就是好看,嘻嘻…… 苏瑾月在心里暗自想着,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丹和檀一左一右站在她的轮椅后面,嘴角含笑,下巴仰的高高的,满脸写着自豪。 在她俩的旁边,是吕雉和韩嫣冉,这俩更是不时地点点头。 卫郎们确实好看,不怪帝君喜欢看,她们也喜欢。 倒是李显、姬祤天他们几个,挤在一旁,脸色有点发黑。 什么嘛,他们也很厉害的好吧~ 李显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腰间束着一条墨绿色的腰带,本应显得器宇不凡,可此时却满脸的不快。他在心里嘀咕着,眼睛一转,用肩膀撞了撞旁边的冯汕。 冯汕一身褐色劲装,肌肉紧绷,被他这么一撞也丝毫不动。 他冲着李显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双手抱在胸前,脸上写满了不屑:“不过是些花拳绣腿的家伙,有什么值得炫耀的!要是我上,定然打的他们落荒而逃!”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热闹的庭院中还是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周围的人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李显无语的闭了闭眼。 这大老粗,就知道打打打! 站在李显另一边的姬祤天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他依旧是一袭银白色的长袍,衣摆处绣着淡淡的墨竹,随风而动。 他在心里暗自嘀咕着:李显这人就喜欢躲在人后,怂恿别人上前,如今碰到冯汕,倒真是对牛弹琴,白费劲。 就在他还在想着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一道略显轻柔的声音。 林墨染哀伤的叹息一声,“要是臣也有卫郎们一般的好体魄,该有多好。” 他说着,神色黯然的垂下眼睑,周身散发着“我很伤心,快来哄我”的气息。 苏瑾月看到,果然心疼的就要上前劝慰,却不想,被冯汕抢先一步。 冯汕大步走到林墨染身边,一把搂住他的肩膀,爽朗地笑道:“墨染兄弟,你可别这么说。你虽然没有他们那般强壮的体魄,可是你满腹经纶,出口成章,这等才华,俺们这些武夫可学不来。” 林墨染眼中划过一道微光,再抬头,眼中已经全是感激,冲着冯汕轻声道谢:“冯兄谬赞了,只是我这身子骨,实在是……”说着,又轻轻叹了口气。 冯汕不以为意的摆摆手,“都是练的少,走,跟我练几招,保管你神清气爽!” 这时,一直站在一旁默默观看的卫郎令卫凛走了过来。 他同样穿着一身黑色劲装,上绣银色丝线,勾勒出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更衬得他英姿飒爽。 卫凛走到众人面前,微微拱手,说道:“各位,可要下场操练一番?”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让人听了就心生好感。 李显无语问天,和姬祤天对视一眼,无力的说道:“冯兄去吧,我们几个陪帝君逛逛。” 闻言,冯汕呲着大牙,走到卫凛的身边,豪迈的大笑道:“好,那我们走,墨染,你去吗?” 林墨染不语,只一味的摇头。 这俩不开窍的,唉……带不动啊,带不动~ 三个有心眼的默默走到一起,满眼沧桑的望着哥俩好的揽在一起的冯汕、卫凛。 那兄弟俩一边走一边大声说着新到的武器,同样的黑衣劲装,一壮一瘦,就连背影都透着“武夫”两个大字。 “唉,可惜了他俩那张脸。”李显嘀咕着。 姬祤天默默点头。 林墨染站直了身体,叹息一声,哪里还有病弱的模样。 三天默契的转过头,看向苏瑾月。 得~ 这位帝君正拿着一罐水果罐头,吃的香甜。 唉…… 李显不知道这是今天的第几次叹息。 这位主儿,也是个没开窍的。 第342章 他们何惧之有? 遥怜小儿女,未解相思忆。 国师府里的这群少年,在秋风里或站或坐,闲适的谈天说地。 “晚上吃烧烤怎么样?” 苏瑾月放下手里的罐头,眨了眨眼。 这种天气,最适合烧烤,点个篝火,串点喜欢的小串,最好是再温上几壶热酒。 想想就美。 “好啊,主子,属下这就下去安排。” 檀率先回应,她动作轻柔地给苏瑾月掖了掖披风,就脚步轻快的走开,寻膳夫们安排去了。 不一会儿,国师府的后院就热闹了起来。檀指挥着膳夫们搬来了烤架,准备好各种新鲜的食材。 少年们围在一旁,凑上前动手帮忙。 秋风轻轻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苏瑾月手里拿着一大把的羊肉串,专注的在火烧翻转着。 随着火焰的跳跃,肉串渐渐变得金黄,香气四溢。 滋啦滋啦的热肉从烤串上滴落进火焰里,火光猛的窜起。 “哈哈哈……熟了!” 大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纷纷叫嚷着,让苏瑾月给自己留一串。 这时,吕雉端着一盘热腾腾的烤肉,走到了苏瑾月的身边,“大人,尝尝我烤的五花肉片。” “好,咱们换着吃。” “我也来,都来尝尝我烤的!” 欢声笑语在整个院子里回荡,听到信儿的徐福他们几个也从各自的工室里出来,加入进这场热闹之中。 老柘叶黄如嫩树,寒樱枝白是狂花。 树上枯黄的叶片,慢慢的被积雪替代,一簇簇的白雪堆积在枝头,恰似千朵万朵梨花肆意绽放,大家却根本没有时间玩雪。 苏瑾月来到这里的第三个冬季,一场特别大的雪毫无征兆地降临。 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几日间便将整个大地装点成一片洁白的世界,也将百姓们带入到冰天雪地之中。 嬴政每天在朝堂上忙碌着救灾的事情,焦头烂额,好几天都不曾在后宫露面。 苏瑾月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小说里被女主们用烂了的雪屋救灾,根本就行不通。 不是所有的雪都适合建造雪屋,如果雪的粘性、硬度不够,灾民们费尽体力建造的雪屋只会轰然坍塌,而且雪屋狭小潮湿,对于在严寒中身体虚弱的灾民来说,实在不是适宜的居住之所。 幸而,如今大秦各地的官道畅通,粮食、炭木等救灾的物资才得以较快地运往灾区,分发给受灾百姓,也让这场雪灾的伤亡降到了最低。 远在大秦南部的边境,潮湿闷热的空气仿佛永远凝固着,远处山峦连绵,瘴气在山谷间氤氲不散。 扶苏身着厚重的铠甲,站在营帐外,眉头紧锁,望向北方。 他刚刚接到雪灾的消息,心中满是忧虑与焦急,可他此刻却被困在这遥远的百越之地,肩负平叛重任,无法脱身,只能着眼于当下,尽快收复百越靠东的东瓯和闽越。 自从上次山谷遇袭之后,大军行进诡异得平静,再也没有遇到过类似的袭扰,百越之地再无抵抗,安静得如同死寂,这倒是更加证实了黑甲卫传回的信息。 对方指在秦刀,并且已经在上次的偷袭中得手。 对此,扶苏的想法与嬴政不谋而合。 任他拿去多少个样本,都难成大气候。 炼铁所需的铁矿、火炉、黑炭等材料,百越之地匮乏,就算他们不眠不休的耗费心神研究出来了炼铁的法子,也会因为材料的短缺而无法量产。 彼时,他大秦铁骑早已经全军更换上新的装备。 他们何惧之有? 扶苏双眼眯起,唇角划过一道轻蔑的弧度,眉眼之间越发有了嬴政的影子。 “报——”尖利的通报声响起,传令兵飞奔而来,单膝跪地,“启禀大将军,前方三十里侦查,仍无敌军踪迹。” 扶苏微微点头,目光深邃,心中暗自思索。 “哼,”扶苏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不进则退,真以为龟缩起来,我大秦就会忍下他们屡屡挑衅之举?” “传令下去,召集各部将领前来议事!” “诺,属下领命!”传令兵抱拳而出。 扶苏则转身走进营帐里,帐内灯火摇曳,他走到悬挂的军事地图前,静静的看着。 不多时,众将聚集,围拢在沙盘前,看着沙盘上的群山指指点点。 “要不说咱帝君是福星了,瞅瞅这沙盘,整个战场地势,一目了然。” 屠睢的手,厚实而宽大,手里却拿着一支细长的树枝,指着沙盘上的一片山体喊道:“就是这里,这个部落带头搞的事,咱们要是打,就从西边绕过去,兵分三路,直接围上!” 另一位年龄稍轻的小将,跟着叫嚷道:“那岂不是大材小用?给我一万人,我抹黑打进去!” 扶苏静静地听着众将的争论,目光在沙盘上缓缓扫过。 眼前的阵地,山峦起伏,丛林密布,地形复杂,这里的部落又极为分散且狡猾。 我进敌退,隐入山林,滑不溜秋,让人忍不住感叹:杀鸡焉用牛刀? “诸位,” 扶苏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百越之地,山川险阻,蛮人又熟悉地形,切不可贸然行事。屠将军的分兵合围之计,可断其退路;李将军的夜袭之策,也可出其不意。我们不妨将二者结合。” 接着,扶苏侧转脑袋看向身旁屠睢,“屠将军,虽敌军静默,但也不可掉以轻心。命你点兵,三日后兵分三路,直捣他们老巢,尽早结束战事,也好回援雪灾之地。” 屠睢高兴的抱拳领命:“大将军放心,末将定当全力以赴。只是此地地形复杂,山林茂密,恐有埋伏。” “无妨,”扶苏目光坚定,“多派斥候,仔细探查。我们步步为营,不给他们可乘之机。” 三日后,大军再度开拔,沉重的脚步声在密林中回荡。士兵们神色警惕,长枪紧握,铠甲在日光下闪烁的冷光,惊得密林中猛兽都不敢露头。 扶苏骑着一匹矫健的黑马,走在队伍的前列。在他的身后是三十万大军,军旗飘扬,气势如虹。 沿途,他们经过几座荒废的小部落,残垣断壁,荒草丛生,一片死寂。偶尔能看到几具动物的尸骨,在烈日下显得格外凄凉。 据说是多年前,部落之间争斗下的产物,蛮荒化外之地,资源贫瘠,一旦开始争抢,往往就是举族覆灭之战。 可悲可叹。 第343章 再打几场,不,两场! 夜晚,大军扎营,篝火熊熊燃烧。 扶苏坐在营帐内,手中拿着新到的密信,信里嬴政对他细数着朝廷对雪灾的部署,可言语温和,透露着对他的关切。 他心中一暖,再次变回那个温文尔雅的长公子。 也不知启岳多重了,等他回去的时候,是不是会爬了。 还有三妹,还有没有咳血? “公子,”穿着一身材官军服的黑甲卫首领悄然进入营帐,“已探得句吴部落首领译吁所在,只是他住在部落的正中,周围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扶苏站起身来,目光如炬:“明日天明,全军进发。到时,你们趁机深入,目标只有译吁一人,定要将其一举拿下。” “公子放心,属下保证完成任务。” 次日清晨,晨曦微露,秦军号角吹响。 大军向着句吴部落挺进,气氛紧张压抑。 当他们接近山谷时,一阵低沉的战鼓声传来,山谷两侧瞬间涌出无数手持毒箭的句吴族人,他们手持简陋的武器,眼神中却透着阴狠之色。 “杀!”扶苏拔剑高呼,率先冲向敌阵。 无数秦军如同猛虎下山,与句吴族人厮杀在一起。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鲜血染红了土地。 扶苏挥舞着长剑,在几十名精锐的保护下,在战场上横冲直撞,所到之处敌人纷纷倒下。屠睢也率领着西路军,从侧翼杀出,将敌人的防线彻底撕开。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夕阳西下时,句吴部落终于溃败逃走。 秦军成功占领了整座山头,可是扶苏却没有丝毫喜悦。他望着满目疮痍的战场,心中五味杂陈。 那个满口仁义礼智信的少年,终于长大,变成了大人的模样。 “传令,打扫战场,清点战损。”扶苏声音沙哑,有些疲惫地下令。 篝火烈烈,燃了一夜,距离扶苏他们二十里外的大山里,译吁同样一宿没睡。 外面不时传来受了伤的族人们的呼救声,译吁忙忙碌碌,到处查看伤员的情况。 巫医步履蹒跚,背着破旧的药篓,在昏暗的光线中为伤员诊治。 他的双手布满老茧,动作却十分轻柔,仔细地清洗着伤口,敷上草药,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为伤员祈福。 草药的清香混合着血腥味,弥漫在部落各处。 “巫医,阿爸他怎么样了?”兽皮披身的少年蹲在一位气息微弱的中年男子身旁,焦急地问道。 巫医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满是无奈:“伤得太重了,这胳膊怕是保不住了,唉……我尽力了。” 少年眼眶一红,握住阿爸的手,泪水夺眶而出:“阿爸,你醒醒啊,我们还说要一起抓野猪的……” 整个夜晚,大山里都回荡着痛苦的呻吟与压抑的哭声。 译吁紧皱额头,强忍着悲痛,继续奔波。 这般打了一场,应该足够和秦人谈判了吧? 应该……吧? 只是,田老说过,那秦王暴虐,凡被其占领的土地,都会被强迫写秦字,说秦语,他们如果想保留传承,必须狠狠打痛对方才行。 这…… 唉,再打几场,不,两场! 再打两场,他就去投诚和谈。 想来应该就不会被抹除祖宗了吧…… 译吁内心纠结着,举头望月。 而被他念叨着的田老,同样困惑。 寒意料峭的冬日,深山仿佛被一层冰冷的纱幕所笼罩,湿冷的气息无孔不入,像无数细密的针,往骨髓里钻。 大风在山林间呼啸穿梭,冬日的深山,湿冷异常,后山的山坳里,却呈现出一幅截然不同的景象,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这里,一片热火朝天,与外面的死寂寒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几个高大的炉子矗立在山坳间,宛如远古的巨人,散发着无尽的热量。 炉子里,火焰熊熊燃烧,那是炽热的生命在跃动。 通红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将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暖烘烘的橙红色。 一群皮肤黝黑,打着赤膊的壮汉,站成一排,在炉子旁忙碌着,他们的肌肉紧绷,手中紧握着粗壮的铁锤,用力的敲打着桌案上的烙铁。 汗水顺着他们的脸颊、胸膛和脊背不停地流淌,在火光的映照下,仿若火红的铠甲。 “嘿哟!嘿哟!” “铿锵!铿锵!” 号子声和铁石敲击的声音交汇在一起,在山坳间回荡。 “加把劲,师弟!马上成型了!”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一边挥舞着铁锤,一边大声喊道。 “放心吧,师兄!”其他人纷纷回应道,手中的铁锤敲打得更加用力。 铁锤落下,火星四溅,烙铁在他们的敲打下,逐渐改变着形状,从最初的粗糙块状,慢慢变得规整、精致。 田陵子在两个弟子的搀扶下,在炼铁的炉子前巡视。 “这里再加些灰石。”他的目光如炬,紧紧盯着炉中的火候和铁料的变化,每一个细微之处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一个弟子立刻快步上前,熟练地将灰石加入炉中,激起一阵火星飞溅。 “火候不够,加火。”旁边负责鼓风的弟子们立刻加把劲,风箱被拉得呼呼作响,炉火瞬间蹿得更高。 在他的身后,几个年纪稍小的弟子,满眼好奇的看着师兄们的动作,他们不时地搓搓小手,身体微微前倾,迫不及待的想要加入其中。 其中一个扎着两个啾啾的小孩儿,忍不住伸手摸向一旁的锤子,却被旁边的师兄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 “别碰,烫!”师兄严厉地说道,声音关切,“这铁锤热的很,等你再大一点,才能上手。” 学徒红着脸,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原本伸出去的手赶紧缩了回来,藏在身后,继续盯着师兄们的动作。 田陵子看到他们的动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而后轻轻摇了摇头,招呼着小家伙们跟上:“快来,看看子武他们的成品。” 闻言,几人赶忙跟上,亦步亦趋地随着他往山洞里走。 山洞幽深而静谧,与外面热火朝天的炼铁场景截然不同。昏黄的火把在洞壁上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歪歪斜斜。 山洞里,一件件精美的铁器整齐的摆放在木架上,锋利的锄头、镰刀、箭弩,甚至是战甲,头盔。 而其中,最耀眼的当属一支霸王枪。 第344章 种上几颗小树 田陵子缓缓走到霸王戟前,轻轻抚摸着枪身,眼中满是期许。 其造型独特,戟身修长笔直,一头是尖锐无比的金属枪击尖,枪尖尖锐无比,散发着令人胆寒的锋芒,另一头则是宛如月牙般的斧子形状,斜可砍劈,威力巨大。 戟身之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龙纹,每一片龙鳞清晰可见,在火把的映照下,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张牙舞爪,气势磅礴。 枪缨如血,安静的垂着,静静的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金戈铁马。 田陵子的目光深邃而悠远,喃喃自语道:“此枪一出,必能成就大业。” 说着,他缓缓伸出手,细细感受着手下冰冷的金属质感,仿佛能触摸到未来的风云变幻。 身后的年幼的弟子围拢到他的身旁,仰望着霸王戟,眼睛瞪得圆圆的,哇哇大叫着,赞叹不已。 “夫子,这霸王戟好高,看着好重。”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弟子,声音清脆的喊着。 另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也跟着发问,“对啊,夫子,真的有人能舞动这霸王戟吗?” “师兄说,他们要两个人才能搬动。”一个稍大些的孩子紧跟着补充,脸上带着一丝神秘兮兮的表情。 田陵子挨个摸摸弟子们的脑袋,脸上笑呵呵的,耐心解释道:“有啊,那人力能扛鼎,才气过人,这天石所制的霸王戟,正适合他用。” “哇……” 此言一出,再次引起一片惊叹声。 恰在此时,光着膀子的子武兴冲冲的从洞口走了进来。 他浑身散发着热气,古铜色的肌肉上还有汗水渗出,显然是刚从热火朝天的炼铁炉边赶过来的。 “夫子,秦刀炼出来了。”子武大声说道,声音中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哦?快去看看!”田陵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原本沉稳的步伐也变得急促。 他快步走出山洞,身后跟着一群小弟子,大家像是一群欢快的小鹿,蹦蹦跳跳地朝着炼铁的地方跑去。 来到炼铁炉旁,只见一把长刀静静躺在铁案上。 刀身修长,纹理自然流畅,刀鞘朴实无华,却与锋利的刀刃相得益彰,散发着一种低调而又强大的气场。 田陵子暗暗蓄力拿起新制的长刀,细细抚摸过刀身,稍后曲起手指轻轻的敲在刀身上。 清脆的声响,在空气中回荡,他却皱了皱眉头,拿刀在空中挥舞了一下,空气中传来“呼呼”的风声。 “好刀!”田陵子叹息一声,“可惜,还是比不上秦制刀剑。” “夫子?”子武有些着急的喊了一声。 田陵子摇着头把长刀放回了铁案上,“用的炼制天石的火候?” 子武点头,纳闷的拿起长刀,翻来覆去的查看,“夫子,这和那秦刀一样啊,弟子们可是用那锻制天石的炉子,整整烧了十几天,才炼出的这把刀。弟子拿它试过,特别的锋利。” “唉……”田陵子微微沉吟,深吸一口气,语气有些沧桑,“料子不同,差在了石料上。” 目光望向远方,他缓缓说道:“这把刀,自有它的归宿,先打造一批出来,慢慢试成分吧。” “是,夫子。” 山坳里,炉火依旧熊熊燃烧,炉火燃烧的“噼啪”声不停,田陵子带着人走出山坳,临走之前,特意吩咐了一句,“将霸王戟运去项家。” 命令一下,立马有人前去安排。 尚且不知道自己的武器即将到来的项羽,如今正在会稽郡的大山脚下,气闷的挥舞着手里的斧子,碎碎念着。 “叔父怎得就是不同意我去欧越?” “让我先去杀一批秦兵也好啊!” “最好是收服那群蛮夷,打出大楚的名号,与秦军一战!” 越想越气,他举起斧子用力挥向一旁的大树。 “抗次”一声,树干上立马被劈出一道深深的斧痕。 不放心自家侄儿的项梁,远远的望着,默默的摇头。 自家孩子,虽然有些急躁,却不会伤人,往大树上发发脾气就发吧。 大不了,他再去种上几棵小树。 当务之急,还是得催催南边,尽快把天石锻造的兵器送来,想来,拿到新武器,羽儿就能开怀一些。 “项梁兄,我准备去南边战场上走一趟。” 桓彭的声音响起,项梁奇怪的望向桓彭。 咋地,刚压下小的,这个大的也开始叛逆起来了? “你这是何意啊,彭弟?” 桓彭豪迈的一把揽住项梁,成功让项梁一个趔趄。 “梁兄,不要着急,你先听我说。” 他说着,将项梁扯到了一边的凳子上坐下,将脑袋凑过去,小声的说道:“别让我徒弟听到了,我自己去,探探秦兵的底子。” 项梁不语,伸手将人推离自己的身前,抿了抿嘴。 旁边的桓彭趁机给他倒了杯茶,默默的推到他的身前。 项梁抬眼瞥到这一幕,没好气的白了桓彭一眼。 “我看你探底子是假,手痒想上手是真!” “呵呵……都瞒不过项兄。”桓彭将茶盏往项梁的身前推了推。 项梁暗叹一声,知道自己拦不住,只能拿起茶盏,凑到嘴边。 见此,桓彭立马喜笑颜开的拿起茶壶,准备给项梁续杯。 项梁喝了一口茶,将茶盏放到桌案上,由着桓彭添茶,嘴里却碎碎念着:“我跟你说,这事儿我们可得瞒着羽儿,他最近的脾气越发的急,你可别引着他闹腾。” “那是当然,我们就说我去给他催武器去了。” “嗯,这般也好。”项梁点了点头,看向桓彭,“带些人去,你自己一个人还是太危险了。” 听了这话,桓彭更是开怀,“就知道项兄关心我的安危,哈哈哈……” 两人相视一笑,齐齐转头,看向不远处依旧郁闷着不停砍树的项羽,须臾之后,同时发出一声大笑。 “哈哈哈,羽儿这还是,还是太小了。” 隐隐听到这边笑声的项羽,不解的停下劈砍的动作,望向两人,“叔父,师傅,你们在笑什么?” “无事,你师傅要去帮你催一催武器。” “真的?太好了!”项羽开心的拎着斧头走向两人,“那师傅早去早回……” 第345章 哪个不想去争一争? 轮台东门送君去,去时雪满天山路。 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往南边交战的地界。 这一路顶风冒雨,终于在十几天后,赶到目的地。 临近深山的岔路口,桓彭带着人在路口卖野物的摊子前下马。 桓彭拍打着裤脚,双眉微蹙的和摊贩搭着讪,“老哥,听说山里不太平,你怎得还有功夫打猎拿来卖啊?” 那卖猎物的老叟一身粗布麻衣,上身裹着几块野兔毛拼成的外裳,操着一口当地的土语,乐呵呵的回应。 “那是前几天的事儿了,现在哪里还不太平?” 老叟指指身边的草墩子,让桓彭几个坐下歇歇,继续说着,“酋长他们都谈好了,以后咱们都是一家子,听说开春就要给我们那修官道,以后啊,北边有的,我们也有。” “啊?”桓彭懵了,他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儿?停战和谈了?” “对,就叫和谈,还是你们懂得多,可不就是和谈了!” 老叟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谈兴更浓。 “说是借我们农具开荒,前三年免税,开多少都是自己家的,还给我们办义学。” “盐嬢嬢你知道吧?就跟盐嬢嬢的生祠一起办,义学不要钱,去了就认字。” “还能继续拜老祖,是酋长们费了好大劲儿争取到的,听说秦王之前打下的六国都没这待遇,就我们这特殊,能拜老祖,嘿嘿……” 说到这里,老叟特别骄傲的挺直了后背,伸着大拇指往后比着,“还是我们酋长有能耐,独一份儿,啥都不用改,还落下了许多的好处,咱们心里都美着呢~” 一旁听着的桓彭几个,面面相觑,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 什么意思? 他们酋长,不,他们王上就没本事吗? 好像……确实……是挺没本事的。 一排人臊眉耷眼的,不接话。 那老叟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竟然继续说个不停。 “以前商队卖的东西,我们都捞不着买,刚见着呢就被抢光了,以后就好了,酋长们争取来的,每个村子都开一个商铺,专卖那些精致的好东西,要多少有多少……” 桓彭坐在老叟的旁边,任对方拉着,只低着头不语。 说什么得了好处? 这些无知蛮夷被卖了还不自知。 义学是那么好上的吗?里面教的全是秦字秦史,等个几年,谁还记得自家老祖? 还有那商铺,一看就是官商部的手笔。 偏偏他们还以为自己占了好大便宜。 他心中郁闷,猛地站起身。 “哎呦,汉子,你这是要走?” 桓彭拍拍屁股,冲着老叟拱拱手,“刚刚想到家中还有事,老人家,我们先走一步。” “哦,不买野物吗?路上烤着吃啊!” 桓彭摆了摆手,冲着部曲们一挥手,一行人当即上马,转身往来时路行去。 老叟看着他们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还以为有大买卖呢,害他费了这么多口舌。 没想到竟然是群穷鬼,一个野兔都不买。 晦气…… “驾驾驾——” 马鞭轻扬,身后的部曲高声问着,“将军,咱们去哪?” 桓彭闷着头,双腿用力,催着胯下的骏马快跑。 “去拿武器,驾——” 马蹄声声,马队似离弦之箭狂奔而过,嘶鸣声划破长空。 天色微明,晨曦尚未完全驱散夜色的凉意,咸阳城的街道还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报——” 传令队如疾风般疾驰而过。 “前线大捷,攻取东瓯、闽越——” “大捷——前线大捷——”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迅速在城中传开。百姓们刚刚从睡梦中醒来,就听到了这么一个大好消息,纷纷打开房门,高兴的和邻里确定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张家娘子,额刚刚听到有人喊大捷,可是真的?” “真!额也听到了,南边,长公子去的那个地方!” “哎呦,那额得赶紧给家里人说一声!” 街头巷尾,人们奔走相告,脸上洋溢着自豪与喜悦,爆发出阵阵欢呼,孩童们在街道上嬉笑奔跑,嚷嚷着 “大捷啦!大捷啦!”。 官员们听闻消息,也都赶忙从府邸走出,加快了赶往朝议殿的脚步。 今儿有好消息,陛下的心情肯定大好,他们得赶个早去沾沾喜气。 “哈哈哈,好!好!吾儿好样的!” 朝议殿里嬴政的笑声震得殿内的琉璃瓦都微微作响,众大臣纷纷跪地,高呼万岁。 “陛下,此次百越大捷,乃我大秦之喜,陛下英明,扶苏公子勇武!” 丞相李斯率先开口,满脸与有荣焉地说道。 “大秦大喜!大喜!” 贺喜声响彻整个大殿,嬴政头戴冕旒,身姿挺拔,眼神傲然,大手一挥就是赏,“所有将士尽皆有功,全都有赏!” “陛下圣明!” 众大臣齐声附和,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大秦蒸蒸日上的喜意。 嬴政挥挥手,示意百官落座。 待众人坐定,他神色一正,转而说起战后的治理:“平定之地,设闽中郡,铺设官道,免税三年,所需农具、石料,皆需尽快调集,诸位可有合适的郡守人选?” 此言一出,文武百官们全都精神一振。 这可是一郡之守!手握一方大权,光宗耀祖,平步青云! 哪个不想去争一争? 即便自己争不得,也可以推荐一下自家亲朋一派的人选,说不定还能借此卖个人情,巩固自己在朝中的势力。 霎时间,整个大殿内变得落针可闻,每个人都在细细思量着合适的人选。 “嘎嘣嘎嘣……” 苏瑾月捻起桌案上的果子,吃的香甜。 有点咸,喝口温茶,“咳咳,嘎嘣嘎嘣……” 嚼动炒豆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越来越明显,苏瑾月慢慢的放慢了拿吃食的动作。 怎么了? 不对劲…… 老头们谈论的声音怎么停了? 苏瑾月倏地收回双手,眼皮下垂,摆出一副无欲无求的清冷表情,只在心里疯狂呐喊:莫看我,莫看我,都莫看我! 须臾,思衬好的小老头们纷纷看向四周,凑到一起,随后,大殿里就响起了一阵交头接耳的低语声。 “呼……” 终于回归正常了。 苏瑾月长叹一声,转而继续捻起一块点心,只不过这一次,她长了个心眼,支棱起耳朵,关注起殿里的声音。 第346章 魔音绕耳 这时,李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袍服,率先起身,恭敬地说道:“陛下,举贤不避亲,臣举荐吾长子李由。他如今在三川郡任郡丞,也曾在多地任职,颇有政绩,且对民生之事极为上心,臣以为他定能胜任闽中郡郡守一职。” 嬴政微微皱眉,沉思片刻,说道:“李由……朕记得,他曾在汉中郡任职,治理水利倒是一把好手。只是闽中郡初定,百废待兴,不仅要发展民生,更要稳定局势,他可有此等能力?” 李斯心中一凛,赶忙说道:“陛下圣虑深远。李由虽在水利方面专长突出,但他为人机敏,善于应对各种复杂局面。闽中郡目前虽局势复杂,但李由定能在稳定局势的同时,大力发展民生。” 就在此时,武将出身的通武侯王贲站了出来,抱拳道:“陛下,臣以为派一武将更为合适。闽中郡地处偏远,周边多有未开化之地,需有一位能镇得住场面的郡守。白宁将军作战勇猛,心思缜密,就很合适,定能保闽中郡一方平安。” 嬴政的目光落在王贲身上,缓缓说道:“白宁确是一员猛将,只是郡守之位,不能仅靠武力。治理地方,还需懂得民生、律法,他在这些方面,可有建树?” 王贲微微低头,有些语焉不详:“这,倒也有些建树……再派些文官辅佐也不是不可以。” 朝堂上,支持李斯和王贲的大臣们开始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有人说李由善于治理,能让闽中郡尽快恢复生机;有人则说白宁能保一方平安,稳定才是发展的基础。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冯去疾站了起来,他躬身行礼,说道:“陛下,臣举荐一位新人。此人自幼饱读诗书,对法家、儒家学说皆有涉猎,且曾深入军营,了解军队行事。他年轻有为,既有冲劲,又有学识,定能在闽中郡开创一番新局面。” 嬴政听闻,眼中闪过一丝兴趣,说道:“哦?是谁?朕怎么从未曾听闻过此人。你且详细说说,这是是谁,有何过人之处?” 冯去疾不慌不忙地说道:“臣举荐之人,正是陛下之子——公子高。” 话落,整个大殿都安静了下来,涉及到公子,大臣们不好多言,只静静的等待着嬴政的决断。 嬴政陷入沉思。 他想到赵佗的叛国自立,想到“非刘氏而王,天下共击之”的白马之盟,想到“推恩令”。 小小一个闽中郡郡守的人选,直接让嬴政的思维发散,想到了孙子的孙子的孙子身上。 唔…… 嬴政想得出神,伸手托起下巴,眼角下垂的时候,突然间瞥到了吃的香甜的苏瑾月。 唉~这还有个不省心的贪吃鬼~ “吾儿,你有什么建议?” 谁? 苏瑾月伸出手指指向自己,“我?” 嬴政抽了抽嘴角,“没错,是你,月华帝君!” 完蛋,叫全名了! 苏瑾月立马支棱了起来,身板坐得挺直,“回禀父皇,儿臣以为三兄挺好的,让他去挺好。” “如此……”嬴政听后,略作思忖,停顿片刻后,方才慢慢舒展开眉头,缓缓开口。 “众臣听令,任命公子高为闽中郡郡守,李由为监察史,屠睢留任为郡尉,三人共同镇守南地。望诸公配合此三人,尽快将闽中郡治理得繁荣昌盛,开垦荒地,立生祠,设义学,教化民众,改善当地民风。” “臣等遵命!”众大臣纷纷领命,再次开始讨论起另一轮的治理之策。 苏瑾月见没自己的事儿了,立马俯下身子装死。 “嗝~” 吃的有点饱,再加上刚刚好大爹的突然点名,苏瑾月成功将自己弄打嗝了。 “嗝~” 喝口水压压…… “嗝~” 没压住,“嗝~” 上首的嬴政无语的往没有苏瑾月的另一侧转了转。 “嗝~” 魔音绕耳。 嬴政无奈,只得挥挥手让苏瑾月提前离开。 “帝君身体不适,先回殿歇息去吧。” 苏瑾月举起宽大的袖子捂着脸,“谢父……嗝~皇……” 太丢人了! “走,嗝~快走!” 她急声催着仕女丹,快点把她推出去。 “快快快!嗝~” 终于逃出朝议殿,苏瑾月拍着胸膛,深深的呼出一口气。 “诶?不打嗝了?” 仕女丹捂着嘴轻笑一声,“是呢,主子,不打嗝了。” 苏瑾月高兴的冲着后面扬了扬手,豪迈的喊道:“走,国师府玩耍!” “遵命!”丹手上用力,继续推动苏瑾月的轮椅,一个转弯,转到出宫的宫道上。 一旁的檀快走几步赶上两人,将手里的暖壶递到苏瑾月的怀里,小心的提醒着:“待会儿还是要吃些消食儿的汤药,主子,等等我……” 冬日的午后,阳光轻柔地洒在宫道上,给笑闹的众人蒙上了一层暖烘烘的金纱,宫人们提着食盒往来穿梭。 国师府里,小莫负穿着一身毛边冬衣,小小的手里拿着一支毛笔有模有样的写着字。 她可是师傅的首徒,一定要好好认字,方能不堕了师傅的圣名。 在咸阳城外,曾经被雪灾肆虐的大地如今也逐渐恢复生机。 雪灾下的灾民已经拿到了朝廷的救援物资。 取暖的木柴炭火,充饥的粮食,暖和的绒被…… 树木堆成的临时草棚子里,挤挤挨挨的住着二十几个灾民。 他们或坐或躺着,两三个人挤在一床厚绒被里,草棚的中间是一个造型简单的土炉,里面烧着几块黑乎乎的黑炭,炭块不大,却持久耐烧,燃烧的火焰,让整个草棚子都暖洋洋的。 草棚的东南角,一对老翁带着自家孙儿挤在一张绒被里,绒被不大,勉强够三人摊平,里面也不全是绒毛,多是芦絮、鸡毛、鸭毛、羊毛,甚至是狗毛、老鼠毛掺杂在一起缝制而成。 虽然比不得正经绒服,在这个时候,却已经是难得的好东西。 老两口一左一右护着被子里的孙儿,时不时掖一掖自己那边的被角。 满头皆白的老妇,拢了拢头上的毡帽,小声的嘀咕着:“老头子,等开春咱们也送强子去义学读书吧。” 在她对面的老人,满是皱纹的脸上长着几处斑点,眨巴了几下眼睛,声音有些愁苦,“都想去义学,哪里是这么容易进的……” 老妇有些急了,“怎么不行?” 第347章 还往南吗? “听说那义学优先收无父无母的孤儿,咱家强子哪里不能进?” 老妇说着,摸了摸中间孙儿的脑袋,“强子自小就聪明,肯定是读书的料。” 六七岁的强子,听到这里,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爷奶。 一边的老人看到孙子渴望的眼神,咂吧了下嘴,犹豫的开口,“这次雪灾这么大,压坏了好多屋子,听说朝廷会帮着建几个收容屋,供咱们落脚。” 他在被子下,安抚的拍了拍孙子的胳膊,继续说道:“既然建屋,说不准就会顺便在这边建个帝君的生祠,这样的话,咱们这边就能多出来一处义学,名额一多,咱强子真有可能进去。” “真的?”老妇忍不住激动的问出声,惊觉自己的声音太大,复又闭上了嘴。 老人微微点头,望进孙子的眼睛里,“要是进去了,强子可要用功读书。” “嗯!爷爷放心,我愿意认字。”强子狠狠的点了点脑袋,两只手紧紧的握着爷奶。 “铛铛铛——” 铜锣声响起,是发粥的到了。 老人赶忙拿出三人的木碗,从绒被里钻出来,走到门边排队领粥。 “乙字二十一号房,十九人,别乱,排好队,都有。” 啬夫的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仔细对着屋里人的数目,时不时划拉一下。 粥不稠,都是杂粮,仔细看还有些沙子。 不过,灾民们却丝毫不会挑剔,反而吃的很满足。 领到粥的众人还会弯腰喊一句,“多谢朝廷,多谢陛下。” 实在是百姓们苦了太久,如今有个管他们死活,发被发粥的好皇帝,他们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嫌弃杂粮。 对于这群贫农而言,这些都是白得的。 至于争抢,更也是不敢的。 秦律严明,几个人几碗粥都是登记造册了的,谁要是敢抢别人的,当天就会被押出去清雪清路,生死不论,没有工钱的那种。 灾民里也有身强力壮的汉子,主动去清路,一天五个大钱,多两碗热粥,多少人想去干,却因为身板弱被拦下了的。 老汉想到这里,眼神黯淡了几分,他也是想去没去成的那一个。 唉……老喽…… “强子,这些给你,奶老了吃不下这许多。” 老妇草草的喝了几口热粥,就要将碗里倒给孙儿。 强子赶忙背过身子,用手捂住自己的木碗,“爷奶,你们自己吃,我喝一碗就饱了。” 老两口对视一眼,齐齐笑着摇头,“好好好,爷奶自己吃,转回来吧。” 强子不听,兀自背着身,喝着自己碗里的粥。 没用多久,一碗粥下肚,强子拿着空碗走到火炉边排着队倒热水。 刷碗是不用的,就着碗底冲上一碗热水,肚子里就更饱了。 老两口见此,再不耽搁,低头细细的喝着自己的粥,期间,老妇人还想将吃食匀一些给老叟,老叟侧身躲了躲,“咋地,我还不如咱大孙儿了?你快吃吧,我这些尽够了。” “热水没了,来两个汉子,一起去外面背雪。” 草棚里,一个瘸腿的男人扬起嗓子,冲着人群里喊。 炉火旺盛,白烧着浪费,大家已经习惯了在上面放个水翁烧水,谁渴了就自己去倒,不过喝光了,就得轮流出门取雪。 这些都是做熟了的,大家也不推脱,轮到谁就裹上毛毡出门。 这毛毡也不常有,每屋发一个,有那富一点的猎户也有偶尔将毛毡借出去让大家取雪的。 毛毡厚重,基本都是由几种动物的毛皮鞣制而成,有的还有几个窟窿。 千里之外的雨林里,杨炙商拿着手里的毛毡,有些为难的看着身前的孩子。 “鹿仔,你这毛毡就这么三块兔毛,我只能换给你半竹截的白盐。” 鹿仔嘿嘿憨笑着,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杨叔,我知道,半竹截就行。” 在他身后的汉子伸出手,狠狠的揉了揉鹿仔的脑袋,把他拨拉到了一边,“去去去,别坑你杨叔。” “哎哎,拿着白盐。” 杨炙商赶紧捞过鹿仔,把手里的白盐塞到对方的手里,嘴里还念叨着:“阿江,你给个娃娃计较什么,快拿着回家吧。” 阿江无奈的摇摇头,“杨哥你就是太厚道了,那毛毡连个娃娃都包不住。” 他说着,弯腰放下身后的背篓,从里面拿出来一条条兽皮,“杨哥看看,我这都是最近打的新货,没拿孬的,破损的我都留着自家用了。” 闻言,杨炙商立即上前帮着搬皮毛,嘴角扯开,笑得特别灿烂,“阿江的货,我都不用看,这次也给你满满的。” 阿江听得心里熨帖,忍不住打开了话题,“杨哥,你们秦地的雪灾好些了吗?” “好些了,听说灾民已经被安置好了,就是还是缺衣服被褥什么的,要不我也不会这么着急的来收皮毛。” 说着话的功夫,他俩合力把兽皮搬到杨炙商身后的大包里,细细的捆好。 阿江挺起身,伸了伸腰,有些羡慕的看着杨炙商,“杨哥,你们那秦王还挺好的,百姓遭了灾还想着法的凑粮凑衣,听说东边那几个部落都投秦了?” 杨炙商笑笑,手里盛盐的动作不停,“是听说东边不打了,按着我们陛下的性子,应该是要免税三年,帮着当地人开荒修路的。” 阿江听得羡慕不已,“要是我们也归到一起就好了,也弄个商铺,想换啥随时都能换。” 这话,杨炙商不好接,他推了推放好的货,给阿江看。 “呐,你的白盐还有布,多给你放了一包油果子,带回去给阿翁吃。” “唉,多谢你杨哥。”阿江也不数,直接把东西放进背篓里,招呼一声就要离开,“杨哥等着,我再去叫人来。” “好,路上慢点。” 忙碌了一下午的杨炙商终于有时间歇会儿。 在他身后的仆从也都麻利的收拾好各自手里的活,原地坐下歇息。 “主家,咱还往南走吗?”穿着灰袍的汉子,动作豪迈的理了理腰带,挤到杨炙商的身边,小声的问着。 “先把这批皮毛送回去,再带上新货往南走。” 杨炙商悄悄的把汉子腰间的匕首往里推了推,左右看了看,小声的提醒了一句,“隔墙有耳,辰都尉,还是小心为上。” 汉子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在军中习惯了,马上就改。” 第348章 比法论道? 唉…… 杨炙商叹息一声。 这些武夫,好不容易才学得像模像样的,如今只差些细节,还得他细细的教才行。 杨炙商正想着,辰都尉哥俩好的用肩膀撞了撞他,小小声的感叹着:“你说啥时候收这边?” 说着,辰都尉的脸上露出了憧憬的神色,“听说长公子亲自带兵出战,只打了几场就把对方吓的主动议和了,你说,要是打过来了,咱们能捞多少军功?” 这话说得杨炙商的心里也跟着痒痒起来。 大秦自商鞅变法以来,实行军功爵制,年轻的战士们渴望功勋,就连他这商人也是盼望立功的。 “总有用到咱们的时候。”杨炙商搓搓手,按着辰都尉的肩膀站了起来,“应该没人来了,收拾收拾,准备吃饭吧。” “走,弟兄们,收摊吃饭!” 篝火点燃,将冬日的余寒彻底驱散,炊烟袅袅升起,不多时,一锅肉粥就好了。 简陋的草棚里,弥漫着肉粥淡淡的香气。杨炙商招呼着众人用饭,大家已经在一起共事了许久,相互之间非常的熟稔,三三两两的并排坐在一起,吃着饭。 和杨炙商坐在一起的汉子,迫不及待地扒拉几口肉粥,那粥还带着些许热度,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几分冬日的寒意。他歪过头,望向杨炙商,好奇的问道:“主家,再往南,咱们就该进骆越方国了吧?” 杨炙商微微点头,神色沉稳,“嗯,是要到了,不过现在那边已经没有骆越方国了,各个部落分散而居,也会开荒种田。”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笃定。 “是遣秦使带回来的消息吗?”汉子咽下嘴里的吃食,因为着急,差点被噎住,忙不迭地追问着,“他们到哪里了?” 杨炙商用筷子扒拉了几口粥,动作不紧不慢,眯着眼睛陷入了思索,仿佛要从记忆的深处找出最准确的信息。过了一会儿,才继续回话:“前些天的信儿是说往孔雀国走了。” 听到他这么说,原本各自吃着东西的其他几个人,全都抬起了头,齐刷刷地望向他的方向,,其中一个年轻人急切地开口:“那几季稻找到了吗?” “不知道。”杨炙商舔了舔嘴,眉头微微皱起,“送回来好多种子,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两季稻。” “希望能有,咱们就能吃饱饭了!”众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期盼,高兴的埋头喝粥。 杨炙商也跟着吸溜了几口碗沿,他得心里也盼着早日种上双季稻。 粮食嘛,哪有不想多收一些的。 而此刻,被他们讨论着的南路遣秦使,正由周密领队,躲在一处偏僻的河滩上。 四周静谧得有些诡异,只有河水潺潺流淌的声音。 他们不敢生火,生怕那一丝烟火气会暴露行踪。 周密眉头紧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他们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已经跋涉了许久,寻找两季稻的线索本就如同大海捞针,再加上这边的人,跟磨棱了一样,全都信教信傻了似的,一味的苦修,将自己修的麻木无神。 整个遣秦使都有些疲惫,可是还没探清楚孔雀国的情况,他们不敢贸然暴露。 “使令官,咱们下一步怎么办?”一个年轻的随从压低声音问道,他的脸上满是尘土,干裂的嘴唇透着几分焦灼。 周密思索片刻,缓缓说道:“再往南走,就是孔雀国了,咱们得小心行事,通知下去,所有人,换上柳叶部族换的衣服。” “诺,属下这就交代下去。”随从小心的退到人群里,挨个传达周密的命令。 在周密的身边,还跟着译官、典客几个人,他们围聚在一处,拿出怀里的面饼,就着凉水,慢慢的啃着。 夜晚,河滩上的气温骤降,众人紧紧裹着身上的衣物,挤到一起,抵御着刺骨的寒冷。 周密望着满天繁星,大脑疯狂运转着,分析孔雀国的情况。 这几天的打探,他已经知道,如今的孔雀国地方势力强国朝廷,阿育王已死,继承王位的三钵罗底根本压服不住各方的势力。 他眯着眼,想着自己从小所学,只觉得自己来对了地方。 还有什么比这里更适合他纵横家发挥的? 最好是把这里搞的乱乱的! 等到陛下腾出手来,一举拿下此地! 越想他越兴奋,恨不能现在就飞去孔雀王的身前,用尽自己的毕生功力,巧舌利剑,搅动风云。 听说这边人推崇佛教,还有婆罗门教和耆那教? 巧了不是! 他们大秦就有一个活神仙! 身后的包裹里就有许多神仙之物,那银镜、玻璃杯、美酒美食、华衣锦服,甚至是天火神雷…… 决定了! 从今天起,他们就是神仙使者! 来自月华帝君的近前侍从,前来传教。 亦或者,比法论道? 嘻嘻…… 比法论道好! 哪个比的过我们的神雷?!?!? 干!!! 周密细细的捋了捋自己的刘海,也不嫌黑,自顾自的挺直身子,回想着当初见到苏瑾月的时候,对方的风光霁月。 从今日起,他就要学着帝君的样子,仙风道骨,超然天外。 “来人,换行头!” 值夜的兵郎,怀疑的搓了搓自己的耳朵,谁在说话?再听听…… “来人!”周密的声音再次响起。 果然是有人在喊,兵郎赶忙凑到周密的身边,小声的问道:“使令官,有何吩咐?” “通知下去,明日所有人一起换行头,换最好看最华丽的那一套!” “诺!” 兵郎满头雾水的领命而去。 怎么又要换行头?傍晚才刚刚换了一套。 算了,他们做护郎的,听命行事就是。 于是,第二天。 孔雀国内突然出现了一队衣着华丽的神仙使者。 这队使者声称自己为月华帝君的近前侍从,前来传教。 这还了得! 一石激起千层浪! 各地佛塔、寺庙,纷纷出声质疑。 第349章 笑得慈祥 让人不解的是,这队人不光不怕,反而对所有质疑的僧侣发出论道斗法的邀约。 他们声称自己侍奉的月华帝君为当世唯一下凡的活神仙,给他们传下了仙法,愿意在华氏城接受所有僧侣的斗法挑战。 如此嚣张,太过匪夷所思,一下子就将他们的存在传扬至整个孔雀国度。 要知道,这时的佛教已经被阿育王奉为国教,更是在全国修建了无数佛塔以作信众朝拜的圣地。 当然,除了佛教之外,还有耆那教,虽然信众不如佛教多,但是里面有很多成功的商人,在孔雀王朝的影响力也很大。 周密他们的出现,就像一滴水滴进了热油之中,让斗得正激烈的两教纷纷侧目,准备利用周密他们,提升自家教的影响力。 而三钵罗底也想利用周密,扶持自己的融合教。 周密简直不要太快乐。 势力越多,越有利于他发挥。 他就像似一个久旱逢甘霖的垂钓者,面对满池子里争抢着咬钩的大鱼,激动得浑身颤抖,满心狂喜的都有点选择困难症了,不知道该先坑哪个好。 还有南边,从孔雀国分化出的百乘王,也跑不掉。 都给他进池子里! 全给他养起来! 嘎嘎嘎…… 师兄啊师兄,你还是眼光太短浅了,看看自己现在,真恨不能有几个分身,杀去东边、北边,全都霍霍一个遍。 唉……也不知道师弟他们到哪里了? 可有逮到大鱼? 周密捋着自己的胡子,翘起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开干!开干!!! 同僚们,仙侍的气度装起来! 不不不,还得先派人往咸阳送一批种子,再派一批人过来帮忙,最好是能得到帝君的允许,带些逍遥派的宗服回来,那样他们就能装的更像了。 很快,收到命令的护卫队就派出了一支小队,带着种子往来时路策马而去,又在中途与另一批从咸阳赶来的队伍相遇。 一条由遣秦使走出的商道正如丝绸之路一般,在大秦周边缓慢成型。 日子一天天过去,从南向北,他们穿越茂密的丛林,丛林中蚊虫肆虐,不少人身上都布满了红肿的包块,包块还未消散,就遇到冰冷的河水,趟过湍急的河流,进入寒冷的北方。 等到这批人再次回到咸阳城的时候,大秦已经春暖花开,进入夏季。 苏瑾月他们也已经准备好,随时启程三巡。 前面接连两次巡游,苏瑾月本来是不想再跟着了的。 只不过,等她听到好大爹说,已经在博浪沙安排好人,只等张良自投罗网的时候,她又来了跟着的兴趣。 谋圣嘛~ 哪个不想亲自去看看嘞? 毕竟,除了谋圣之外,张良可是还有“貌如好女”的评价流出的,妥妥的帅哥一枚。 看了不亏,嘿嘿…… “轻装上路,别带太多东西。” 国师府的后院里一片忙碌,苏瑾月指挥着侍从们收拢行礼。 “枕头带着,睡习惯了的,我认枕头……” “那个保温杯也给我带着,蔡老头专门送我的,我得随身拿着……” 苏瑾月指指这个,瞅瞅那个,忙的不亦乐乎。 “唉,主子,属下这就收起来。” 仕女丹、檀跟着她的指挥,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将她指定的物件一一收好。 就在这么一片热闹之中,一个矮胖的小萝卜头,迈着小短腿,屁颠颠的跑到了苏瑾月的身边。 “师傅,你又要出门了,这次带徒儿一起吗?” 小莫负扎着两个丸子头,圆圆的脸蛋红扑扑的,趴在苏瑾月的轮椅旁,眼神里满是渴望 在小莫负的身后,还有一个同样翘首以盼的徐福,静静的站在一边。 他穿着玄紫色的逍遥门亲传法袍,身板挺直,看看小莫负,再看看苏瑾月,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同样盼着能跟师傅一起出行。 这小不点,也就这点用处了。 他在心里嘀咕着,希望眼前的小女娃能争点气,多撒撒娇,自家师傅心软,想来不会拒绝。 “不行!”苏瑾月故作严厉的声音传来,徐福悄悄睁大了双眼,这孩子,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你这么个小不点,出去了连牛乳都没得喝,等你再长大一些,师傅就带你出门。”苏瑾月低头看着小莫负,眼神中满是宠溺,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宠溺的说着。 小莫负一听,小嘴立马嘟了起来,眼眶也微微泛红,撒娇道:“师傅,徒儿已经长大了,能照顾好自己,也能帮师傅的忙,你就带上徒儿吧。” 苏瑾月有些无奈,正想着如何哄劝,仕女檀已经上前一步,蹲下身子,温柔地对小莫负说:“小女郎,主子这是为你好。你年纪尚小,许博士和夫人也会担心的。” 小莫负听了檀的话,虽然心中还是委屈,但觉得有些道理,便抽了抽鼻子,问道:“那师傅,等下一次,莫负长大一点,你要带我出门~” 苏瑾月笑着点头:“当然,下次一定。” 下次得三年以后了,傻孩子。 到时候你不想去就不行。 得跟卢生斗法呢~ 苏瑾月眼神灵动,揪了揪小莫负丸子上的红绸带。 小孩儿真可爱啊,无忧无虑的,还能想着出去玩。 苏瑾月邪恶一笑,决定给自家徒儿的童年增加一点雨。 她慈爱的摸了摸小莫负的后脑勺,声音特别的温柔。 “徒儿啊,有若干只鸡兔养在同一个羊圈里,从上面数,有 35 个头,从下面数,有 94 只脚。问,羊圈里各有多少只鸡和兔?” 小莫负睁着懵懂的大眼睛,傻愣愣的望向自家仙姿玉貌的师傅。 “啊?” 苏瑾月笑得愈发的慈祥,好脾气的再次重复一遍。 “今有若干只鸡兔养在同一个羊圈里,从上面数,有 35 个头,从下面数,有 94 只脚。问,羊圈里各有多少只鸡和兔?” 见小莫负依旧是那副没反应过来的呆样,苏瑾月更邪恶了。 “不知道?” 小莫负狠狠的点头。 “徐福?别缩着了,快来,教教你大师姐。” 自从苏瑾月开考,就在悄默默往后退的徐福,被这突然的点名,钉在了当场。 第350章 这久违的推背感 “师、师傅,这,这……需要用到算数里的解法,先半其足,再、再以少减多,而命之……” 徐福磕磕绊绊的说着…… 谁懂啊? 他都快成一个老头子了! 怎么还能被师傅逮到临时小考? 苏瑾月看着眼前回答的磕磕绊绊的徐福,欣慰地笑了。 就这个感觉爽~ 她抬头望向远方,咸阳城的天际被落日染成橙红色,院子里的树叶被风吹的哗啦作响。 真好啊…… 又撕破了一个小朋友的伞…… 嘿嘿~ “树上那小鸟怎么叫的这么欢快?” 苏瑾月扬起下巴,冲着枝头的小鸟点了点。 “捉住,烤烤肯定很好吃。” “诺,属下这就去把它们捉来。”仕女丹当即挥挥手,招人拿来网兜。 见此,檀摇了摇头,心想,你就宠她吧,太医令知道了,肯定又要唠叨,不能让主子乱吃。 “我也来抓,师傅,徒儿也要抓鸟,给师傅吃。” 小莫负跟在丹的腿后,蹦蹦跳跳的,“徒儿烤,都给师傅吃。” 国师府的后院,很快又再次热闹了起来。 小莫负拿着一只小网兜,跟在丹的身后,不断的扑打着树梢的小鸟,惹的鸟群呼啦啦飞来飞去,很快就消失在院外。 大家也不恼,嘻嘻哈哈的招呼众人准备肉串,喊人前来烧烤。 不多时,后院里的徒子徒孙们就都赶了过来。 没错。 如今的苏瑾月,也是有徒孙的人了。 时光悠悠,当初她收下的那批年龄稍大的徒弟们,如今也都各自开枝散叶。 他们每个人都收了一串的徒弟,就如同藤蔓一般,不断延伸出嫩绿的枝桠。 只有徐福比较讲究,非要找个有灵性的大徒儿,苏瑾月知晓他的脾性,也由着他自己选择。 其实,徐福的想法很好猜。 他这小老头,一直以帝君首徒自居,自认嫡系嫡支,心中那股傲气从未消减。 他总觉得,自己肩负着传承正统的重任,当然也憋着一股劲儿,要选个最厉害的徒弟,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不辱没帝君首徒的名号。 “都来,冰碗搞上来!徒孙们,每人加一碗牛乳。” 苏瑾月坐在轮椅里,乐呵呵的招呼着自家小辈,“那几个大高个,别不好意思,长得再高也是小辈儿,都有牛乳,快来端走!” “诺,多谢师祖。”徒孙们齐齐应声,脚步匆匆的走到苏瑾月的身边,躬身行礼,而后雀跃的端走自己的那一份。 其中几个年龄稍大的青年,尽管脸色稍红,却也笑容满满。 这种小儿吃的东西,也只有在师祖这里能再吃些了。 “师祖,这是徒孙新制的冰壶,送给师祖消暑。” 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徒弟,双手捧着一个精美的冰壶,小心翼翼地走到苏瑾月面前。 壶身圆润,类似卧褥香炉,其中有多层同心圆环设计,冰块放在其中,怎么滚里面的冰块也不会掉出来。 其外雕刻着精美的花纹,线条流畅,栩栩如生,一看便是花费了不少心思。 苏瑾月接过冰壶,惊喜的提高了音量:“哟,这冰壶做得可真精致。你这孩子,心思可真巧。”她轻轻抚摸着冰壶,眼神里满是喜爱。 这时,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徒孙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幅画。 “师祖,这是我画的师祖,师祖看看像不像?” 苏瑾月接过画,只见画上的自己一袭紫金色法袍,银发飞扬,坐在玄金色的轮椅上,虽然笔法稚嫩,但那份仙姿玉貌,空灵出尘的神韵却被描绘得淋漓尽致。 她可真美啊~~~ 苏瑾月忍不住咧开了嘴角,笑得得意:“像,真像!多画,师祖喜欢!” 小徒孙闻言,立马高兴的应下,“徒孙一定以后多画!” “我也有礼物,师祖!” 院子里顿时变得热闹非凡,徒孙们纷纷拿出自己准备的小礼物。 在这热闹的氛围中,徐福却站在一旁,眼神在徒孙们中间来回扫视,心里着急:就自己还没收徒,白白少了一个争宠的帮手,别以为他没看到,其他几个师弟嘴都要笑歪了。 唉! 急!太急了! 没人注意到他的懊恼,随着时间的推移,院子里烤着的肉串已经熟透,大家开始笑闹着吃吃喝喝。 太阳渐渐沉入地底,苏瑾月吃得半饱,她惬意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扫向一旁早已备好的麻将桌,准备和徒儿们打上两盘。 就在她推动轮椅走向麻将桌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闲适的氛围。 传令官快步闯入院子里,单膝跪地,高声禀报道:“帝君,南边遣秦使派人回来了,带了好多的种子!陛下下令,召大人进宫议事。” “真的?” 苏瑾月原本慵懒的神情瞬间消失,她像弹簧一般腾得一下坐直了身子,眼中迸射出惊喜的光,迫不及待地追问道:“回来了多少人?到哪里了?带了什么种子?” 一连串的问题问出。 苏瑾月根本不等传令官回答,着急的挥动双手,“快快快,丹,推我出门,去宫里!” 丹和檀的速度很快,徐福他们也都配合着,给苏瑾月让出通道。 太好了,又要有许多新吃食了! 苏瑾月坐在轮椅里被推的飞快,传令官小跑着跟在他们的身后,竟然还没忘记回话。 “帝君,此次回来的有四十余人,带回来满满几大箱的种子树苗,另外,据说周大人他们已经进入到孔雀国内。” 苏瑾月听到这里,兴奋的猛拍扶手,“好,好啊!那其中定然有占城稻的种子,农家许老头他们叫了吗?” 传令官赶忙回应:“叫了,三公九卿,还有许多的博士、大人都叫了。” “好好!快点,再快点!” 苏瑾月不停的催促着,丹立马会意,不再收着,直接推着轮椅跑了起来。 速度过快,带起的风直接将苏瑾月的头发吹起。 苏瑾月这才发现,坐轮椅,原来还可以这么玩。 “哦吼~” 这久违的推背感。 “再快点,快快,哈哈哈~” 苏瑾月笑得开怀。 身后跟着的侍从们,紧闭着嘴巴,努力不呼出声来。 这也太快了。 檀默默的看了一眼丹的小腿和脚掌。 也没有比她的壮啊,怎么丹就跑的这么快? 第351章 意外之喜 日落月升,星光渐渐亮起,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橙黄,星晖透过雕花的窗棂,洒在勤政殿内光滑的地砖上,给这华丽的空间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纱幕。 嬴政站在大殿中间,看着殿内陈列的几箱种子、果实、树苗。 “不能这么弄。” 农家许老头一进勤政殿就着急的跑到种子堆里,边跑边喊,还着急忙慌的挥动着双手,招呼身后的弟子们跟上他,这儿指指,那儿点点,大声吆喝着。 “哎呦,这种子怎么能就这么放地上,快快快,那稻草铺底下。” “这个,这个树苗!快浇点水啊,快拿水,拿个盆来啊……” 侍从们不敢有丝毫懈怠,脚步匆匆,在殿内来回穿梭,搬着各种装着种子的箱子。 “老天爷啊,这俩不能放一起,给我木桶,啊,我的种子呦!” 许老头心疼的哎呦声响彻整个大殿。 侍从们被许老头他们几个农家夫子们指挥的团团转,嬴政也不管,重新坐回高高的王座之上,脸上挂着一抹难得的轻松笑意,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 不多时,从勤政殿的大门外,陆续又走进来了许多的大臣。他们身着华服,步伐沉稳,平日里严肃的面容此刻也带着几分好奇。 进来后,大臣们纷纷向嬴政行礼,礼毕,他们就凑到许老他们的旁边,看着他们把这些种子分门别类的放好。 王绾看得心痒,也跟着上前搭把手。 他伸手抓起一把种子,放在手心,轻轻拨动着,仔细端详起来,嘴里喃喃道:“许久没上手侍弄过这些家伙式儿了,你别说,这种子真跟咱们自家常见的不一样。” 许老瞧见王绾这举动,脸色瞬间一变,急忙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从王绾手中拿走种子,嘴里还不停埋怨着:“别乱抓,这些种子可金贵着呢。” “呵呵,好好好,不动不动。” 王绾赶忙笑着回应,,配合着许老把种子放回去。 他拍拍双手,直起后背,乐呵呵的后退几步,撞了撞李斯的肩膀。 “李相,你猜这些种子里,有没有多季稻?” 李斯闻言,微微垂眸,陷入思索。片刻后,竟挺直了身子,用力往王绾那边撞了回去,他不顾王绾错愕的眼神,嘴角翘起,自信的说道:“定然有!” 王绾先是一愣,看看自己的肩膀,又抬头看了看昂头挺胸的李斯。 这还是那个严肃遵礼的李斯吗? 他不应该掀起的冲着自己翻个白眼吗? 须臾之后,王绾反应过来,突然大笑出声,“哈哈哈,对,一定有!” 笑声在勤政殿内回荡,打破了勤政殿往日的庄严肃穆。 苏瑾月赶到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声豪迈的大笑声。 “笑什么呢,你们笑什么呢?找到双季稻了?” 苏瑾月着急的冲着殿内大喊,“给我看看,给我看看啊!” 丹继续发挥着自己的实力,快速推着轮椅进入殿内。 “吾儿来了!”嬴政开心的冲着苏瑾月挥挥手,“快过来朕这边。” 他说着,自己先忍不住,主动走到大殿中间,接过丹手里的扶手,慢慢的推着苏瑾月走到许老的旁边,“快看看这些种子,可有你认识的?” 苏瑾月伸长了脖子,往许老他们脚边一排排的木箱子里看去。 木箱里存放着形态不一的种子、树苗。 她挨个看过,不时的拿到手里细细的辨认。 实在是她吃得多、种的少,接触种子的机会更是微乎其微,费了好大的劲儿,又是闻又是舔的,才认出了其中的几种香料。 “这个应该是黑胡椒,烤肉用的。” “肉豆蔻,能把肉炖的特别烂。” “这是水果,好吃的。” 随着她挨个的指出其中几样的名字,许老他们急忙拿出纸笔,将她的话一一记录在册。 “这个不知道……” 苏瑾月每说一种,嬴政就将她往前推一推,李斯他们也跟在他俩的身后,一长溜的小老头,认认真真的听着,时不时看看苏瑾月,再看看木箱里的种子。 突然,苏瑾月的双眼一亮,指向面前的红黄不一的种子堆,高声喊了一句,“这是高粱!” 谢天谢地,终于有她认得的东西了。 小时候,她可没少跟在爷奶身后打高粱,这个她肯定不会认错。 “高粱膜、窝头,还能做酒、做高粱饴糖!” 苏瑾月捞起一把红褐色的高粱种子,拿起一颗往嘴里咬了咬。 没错,就是高粱! 据说这高粱起源于非洲,没想到现在就已经传入印度了。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她也是到了这边之后才知道,高粱不是本土作物,如今能提前引入,真是太好了! “主粮,这是主粮!种地头、种屋后,哪里的都行,耐旱、耐瘠薄,盐碱地也能种,还可以跟豆子之类的轮作,提高土地肥力,减少虫害,这是好东西!” 话音刚落,大臣们立马呼啦啦的围拢了过来。 “收成怎么样?南北方都能种吗?” “什么季节播种?” 小老头们一个个的面色潮红,兴奋的问东问西,其中以许老最是兴奋,他用力的扒拉开身前的冯劫、李斯,挤到苏瑾月的面前,手里拿着纸笔,直直的盯着苏瑾月,嘴里问个不停。 “怕冷吗?” “帝君,这也能一年多熟吗?” “能!有的能一年两熟、三熟!”苏瑾月兴奋地拍着扶手,大脑飞快的运转着,努力回想更多的细节。 尽管许多记忆都已经模糊,可是这种活人的粮食,她还是能记得一些的。 “春种秋收,怎么都能产个两三百斤,还有它的秸秆,有甜味,好吃着呢!” 嬴政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那颗种子,仿佛要将它看穿。 “若真能如此,那可真是我大秦之福。” 许老拿起几颗种子,放在眼前仔细端详,“真好啊,这可是能活命的东西……” 他喃喃自语着,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双季稻都可以缓缓再找了。” “别,该找还是得找,剩下的那几个里面,说不准就有双季稻呢~” 第352章 焊死! 苏瑾月看看剩下的几份种子,试图再找个自己认识的出来。 过了一会儿,实在找不出新的种子,她就转过头,望向许老头,说道:“许公,还得你们农家辛劳一些,尽快将这些种子种下,如今才刚刚刚入夏,想来应该能来得及种上一茬。” 许老闻言,赶忙抱拳行礼,语气郑重的应着:“帝君放心,老臣定当全力以赴。” 嬴政站在苏瑾月的身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眼前浮现出谷仓满满的景象,越想越是激动,直接转身对着一旁的侍从吩咐道:“立刻去通知治粟内史、太仓令、籍田令和官商部的官员,让他们速来议事。再准备一间宽敞明亮、通风良好的屋子,妥善存放这些种子。” 侍从领命,急忙飞奔而出。 夜幕笼罩大地,勤政殿内却灯火通明,一片忙碌的景象。 如此喜事,哪怕是忙碌一整个通宵,大臣们也是笑着的。 等待大家赶来的间隙,嬴政奖赏了所有秦使,未归的那些人的功劳也都被一一记下,等待他们归来,一同发下。 秦使长高兴的跪在大殿正中,替兄弟们叩谢陛下的隆恩。 嬴政挥挥手,让人起来,想起周密的奏折里提到的需求,笑盈盈的望向苏瑾月。 “吾儿,你的逍遥门又要扩大了。” “啊?父皇何意?”苏瑾月纳闷的抬起头。 嬴政笑笑,跟她说起周密的计划。 “那边人信奉佛教,周密准备用你侍者的身份,前去传教,送回来的折子里,还专门说了,想请帝君赏他一些法袍,让他更好的传教呢~” “这,这……真是太好了!” 苏瑾月大喜! 她早就看那群人不爽。 学了点老子的皮毛,把道家内核改的面目全非,压迫人苦修,满嘴慈悲,却对信众的悲苦视而不见。 哪里有咱们道家的通透豁达。 “给!多给点,就传道家,一定要说明起源地!立碑!都是秦土!” 把起源给她焊死了! 省得过个一两千年的,又被叫嚣着是他们家的。 “扶南那边也不能放过,全都埋上石碑,多多的!正本清源,写明咱们天府上国的厉害!” 苏瑾月握着双手,在空中狠狠的挥动着。 那副样子,看得嬴政好笑不已。 “好好好,都听咱们帝君的,哈哈哈……” 其他老大臣们也都应和着,好像在哄自家后辈,“对对对,听帝君的,多立碑。” 苏瑾月:“还要着书!多印!” “哈哈哈!好好好!” 笑声不停,待到人员到齐,众人这才继续忙碌开来。 一道道命令下达,因着新种子的到来,巡游队直接推迟了出发的日期。 如此这般,一忙就是六天。 时间转瞬即逝,待到一切安排妥当,试验田初具规模,种子入土,扶苏也从闽中郡赶了回来。 急促的马蹄声响起,扶苏一路风尘仆仆,终于重新踏入咸阳城内。 他挥动马鞭,穿过重重宫阙,径直奔向勤政殿,见到嬴政与苏瑾月。 金碧辉煌的大殿中央,扶苏一身戎装,跪在地上,冲着上首的嬴政磕头行礼,大声叩拜:“父皇,儿臣回来了。” 嬴政看着许久未见的儿子,黑了,瘦了,精神头却实足,他大笑着望向扶苏:“回来便好,一路辛苦。” 一旁轮椅上的苏瑾月也出声打趣着:“大兄如今可是天下闻名的大将军了,有没有带战利品回来?” “有,都在后面,稍后送去三妹的国师府。” 扶苏的身上多了几分武将特有的肃杀之气,身姿挺拔,宛如苍松。 可是,当他望向苏瑾月时,还是一如往常一般,露出一个纵容关切的笑容,再次变回原先那个温润端方的长公子。 “三妹想要什么,随便挑。” “嘻嘻,嫂嫂不会吃醋,我只怕启岳说我这姑姑霸道,哈哈哈……”苏瑾月笑嘻嘻的,和扶苏闹着。 嬴政耐心的听着孩子们闲聊,不时点点头,而后出声问道:“闽中郡那边地势复杂,你和高交接的可还顺利?” 扶苏立马收起脸上的嬉笑之色,认真的说着这半年的经历。 “来之前,儿臣已经与阿弟商讨好闽中郡诸多发展之策,当地百姓大多顺服,修路之事进行的非常顺利……” 扶苏的声音洪亮,字字掷地有声,话语简洁,毫不拖泥带水。 嬴政越听越满意。 孩子就是得练。 看看,这才打了一场小仗,就长进了这么多! 还是得多练。 以后几个孩子都得扔到军营里练上一练,才有血性! 扶苏的声音还在继续,说到当地酋长们的安排,他特意着重提了一下。 “儿臣已经按照之前的决议,给译吁几个酋长安排了合适的官职,县丞、三老、有秩,官职各有不同,他们也很配合。” 嬴政欣慰的捋着下巴,“做的很好,吾儿如今已经可以独挡一面了。你且将闽中郡之事详细整理成册,呈报上来,待朝议时再议。” 扶苏应下,又关切的询问起遣秦使的情况,“父皇,三妹,听说周密大人送回了新作物?” “对!”嬴政豪迈一笑,“新的主食,名叫高粱,耐旱耐碱,还有些别的已经种到地里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出里面有没有多季稻了!” “太好了!”扶苏高兴的猛拍双手,动作越来越豪迈,“这等好事,咱们也要尽早登报,让百姓们跟着一起乐呵乐呵!” 嬴政大笑:“哈哈哈,下个月的月报就会公布这个好消息。” 苏瑾月听他们说的热闹,自己也跟着开心,“大兄,启岳已经会坐了,还会咿咿呀呀的学说话,你现在回来刚好能赶上他第一声阿父。” 听苏瑾月说起儿子,扶苏的眼睛里划过一抹温润的笑意。 他这一去就是半年。 婉兮自己在家照顾幼儿,委实辛苦。 这一次回来,他定要好好补偿他们娘俩。 想到这里,他就要开口请旨,就听得苏瑾月冲着嬴政问道,“父皇,这次出巡,就不带大兄了吧,让他好好陪陪长嫂和启岳。” 嬴政丝毫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应允,“吾儿这次出征辛苦,就在咸阳好好歇歇,正好也熟悉一下政务,监国守城。” 扶苏立马站直了身体,冲着上首的嬴政深深一拜,“儿臣定守好咸阳,保大秦政务恒通,万事太平。” “好,朕相信你,定能监国守业,咸阳就交给你了!” 三人在勤政殿中又交谈了许久,温馨的氛围在这大殿之中蔓延。 直至父子三人一起吃了个饭,嬴政才放两人回府。 “大兄,快回府看媳妇儿孩子吧,我明天再去看你。” “好!” 第353章 何时 咸阳城外,旌旗猎猎,车马粼粼。嬴政坐在金銮车里,车身雕龙画凤,奢华至极。 车驾周围,是身着黑色甲胄、手持长戟的精锐秦军,他们步伐整齐,气势如虹,护卫着车队,浩浩荡荡的向东行进,所经之处,百姓皆伏地跪拜。 金銮车里,青铜鼎中香料袅袅升腾,嬴政透过车窗,看着路旁的民众,冷峻的目光渐渐变暖。 百姓们的衣着一次比一次好,面容也日渐丰盈了起来。 真好啊。 “后面怎么这么热闹?” 嬴政听着车队后方喧闹的声音,扫向一旁的宦者仆射。 宦者仆射赶忙走到他的身边,弯下腰轻声回禀道:“回陛下,帝君在给百姓们发糖,大家伙儿高兴,纷纷高声拜谢,这才热闹了些。” 听他这么说,嬴政轻笑着摆了摆手,“让车队慢些,等三儿玩够了再加速。” “诺。”宦者仆射笑盈盈的钻出车外,按着嬴政的吩咐交代一番。 树木葱郁,官道两旁的引水渠里,还有前些时日下过的雨水堆积。 刘季从马车的窗缝里看向外面。 终于,又让他等到了一年一度的放风时间。 一连三年,何时是个头啊…… “唉!”刘季哀叹一声,为自己的生不逢时,在这小小的车厢里,自怜自艾。 只觉得,官道旁蹦跳的青蛙小虫,都比他来的自由。 天下这么大,怎么就没个能人刺杀秦王呢? 那些无用的六国遗贵,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丢人! 简直是太丢人了! 刘季在心里鄙视着无用的反贼们,默默的期盼着,能来个能人,给巡游队狠狠一击,他好借机逃脱。 蝉鸣阵阵,鼓噪入耳,为这闷热的天气更添几分烦躁。 张良的额头不时有汗珠滚落,衣衫尽湿。 他的身后带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两人骑马行到引水渠的一处拐弯处,忽然听见对面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位华服公子,身姿矫健,面容冷峻。 他身旁的侍从高喊道:“闲杂人等,速速避让!” 张良躲避不及,被马惊得险些摔倒。不由得气愤出声,“你那泼皮,这般赶着,是没长眼?” “吁——” 骏马嘶鸣,那公子勒住缰绳,上下打量起张良,嘴角泛起一丝嘲讽:“这般狼狈模样,也敢走在这官道之上?” 张良心中恼怒,却强压怒火:“小子,行路匆忙,你怎敢这般无故欺人?!” 那公子闻言,嗤笑一声,手里拿着马鞭,不停的上下甩动着。 不用他出声反驳,在他身后的侍从,已经驱马上前,冷笑道:“好大的胆子!你可知道我家公子是谁?这官道也是你能走的?” 张良闻言,眼底划过一抹恼怒,挺直了脊梁,大声驳斥:“官道乃天下人之路,为何我走不得?” 华服公子的身旁,头发花白,一身灰衣,谋士模样的人凑到那人的身边,低声劝道:“公子,莫要与这等乡野村夫计较,误了行程。” 那公子敛眉沉思了片刻,想到自己身上的密信,犹豫一瞬,最终还是决定听从谋士的建议。 他冲着身后的侍从们挥了挥手,示意大家赶路,嘴上却依旧不依不饶的嘲笑着,“本公子不与你这般破落户一般见识。” 说罢,示意侍从跟上。 马蹄飞扬,转眼间一行人已经消失在官道的转角。 引水渠旁,张良的双眸眯起,满含愤恨的盯着对方消失的方向。 他这次出发,本意是想打探一番秦王巡视的路线,以备行刺之用。 自他回返,他便到处寻找能人志士,期望能拉起反秦大旗。 奈何,如今的百姓们,似乎已经习惯了安逸的生活,疲于奔命,早些年认识的义士,大多都已经丧失了原本的豪情壮志。 他无法,只能花大价钱寻人,试图再拉起一队部曲。 可是,他家现在哪里还有曾经的富庶? 就算他把该卖的都卖了,也养不起那么许多的武夫啊! 幸而,苍天不负,让他在即将绝望之际,寻得了一位大力士,敢夫。 得此力士,他便无须再养其他部曲,大喜之下,他直接遣散家奴,变卖家产,一心为对方打造趁手的武器。 这一次,他如此匆忙,便是因为,敢夫的铁锤已成,他们正要赶去取货。 “公子,咱们走吗?”敢夫粗犷的声音响起。 张良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眼芒闪过,调转了马头,冲着身后的敢夫挥了挥手。 “咱们跟去看看,这群人到底有什么猫腻!” 敢夫想不明白张良怎么突然变了主意,他只知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他听命办事就是。 “好,那咱们得快一些,晚了就跟不上了。” “走!” 语音刚落,张良便扬起马鞭,冲着那队人离开的方向追去,敢夫也毫不迟疑,直接跟上。 两队人,一前一后,奔驰在官道之上。 没多久,华服公子一行人,便停在了一处官驿外,准备在此休整一夜之后再出发。 华服公子在侍从的搀扶下,从马上爬下,伸手接过侍从递来的帕子,边擦汗边小声的抱怨着。 “这官道是好,只不过太过磨脚,不能放开了让马跑,要不然,咱们早就应该到了。” 在他身边的花发老者,同样由侍从服侍着,擦洗头脸。 井水冰凉,冲洗去浑身的炎热,他舒服的喟叹出声,边往官驿内的客房走,边回那公子的话。 “公子慎言,这官道主要是为了方便南北货物的运输,还是军队的转移,咱们跑太快,可还了得?” 说着话的功夫,两人已经走进了客房之中,褪去外袍,舒服的坐在椅子上,放松腿脚。 “公子,可要买着冰?”一旁的侍从小心的走上前,询问着自家主子。 那华服公子闻言,立马点头应允,“多买着,给我和郑公的房间都用上。” “诺,奴这就去办。” 侍从领命而去,不多时就端着一盆冰重新归来,放到了公子和郑公身前的桌案上。 冰盆不大,一臂左右,里面摆放着几块大小不一的冰块,给这炎热的夏季,带来阵阵凉气。 第354章 曾许人间第一流 “呼……果然凉爽。” 那公子探出头,往冰盆的方向趴去,享受着冰块带来的凉意。 在他的对面,站着两名侍从,正不停的挥动着手里的扇子,将凉风吹向两人。 “要不说我们都服帝君呢,看看这冰,只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官驿,都能用上了。这要不是帝君赐下的生冰之法,咱们这一路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呢?” 听他如此说,郑公也跟着点头,微笑着轻轻按动自己的大腿。 “确实如此,去年的这个时候,市面上的冰还有价无市,如今倒是常见了。” 两人闲谈着,拿起桌子上的果子,边啃边聊。 窗外蝉鸣声声,屋子里因着冰盆的存在,再不复之前的燥热。 等到夕阳微垂,两人吃过晚饭,再次聚集到公子的房间中议事。 只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傍晚时分,一瘦一壮两个人,也住进了这座官驿之中。 郑公两人就着一壶清茶,坐在窗边,望着天边的明月畅谈着前路。 “公子,这次信笺送到之后,咱们就待在那边不走了吧。” 郑公低头品了一口手里的清茶,继续说道:“等到陛下回返,咱们再回。” “郑公此言甚是。” 华服公子颔首,吹了吹手里的茶盏,赞同的感叹着。 “家主耗费颇多,才探听到陛下这次出巡的路线,恰好又有本家任职之地,咱们自然要好好运营一番,最好是能得到帝君的青睐,那样,咱们郑家就不愁以后了。” 茶香袅袅,水汽上涌,心情很好的两个人,享受着夏夜的虫鸣。 “可惜……”郑公轻叹,“可惜阳武县的县令与我家不和,要不然,凭着陛下即将从博浪沙行过,这个消息,咱们就能换来多少的好处?” 听着郑公的叹息声,那青年公子双眼微眯,露出一个坏笑,“不知道才好,说不得那人就会因此闯下大祸,丢了性命。”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野心外露。 “干了这一杯,哈哈哈。” “敬明天。” 月光如水,繁星点点,“呱呱”地蛙声,与树上的蝉鸣声交织在一起,掩去两人私语的声音。 在他们的窗台下,张良由敢夫托举着,趴在外墙上,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阳武县……博浪沙……” 张良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这个地名。 随后,他冲着身下摆了摆手,示意敢夫将他放下。 接收到信号的敢夫,双手直接一个用力,跟拎小鸡仔似的,把张良抱回室内。 “公子,你真聪明,选个他们脚下的房子,说啥咱都能听到。” 敢夫憨笑着,冲着刚刚站稳张良比了个大拇指。 张良眉头紧皱,活动着僵硬的四肢,陷入沉思之中,并没有回答敢夫的夸赞。 博浪沙那处路面沙丘起伏,车队驶过,速度定然会降低。 况且,那处北面南面都有大河,夏季河边芦苇丛生,非常有利于他们行刺后逃跑。 “敢夫,咱们明天就去取铁锤,拿完之后,就去阳武县。” 敢夫无所谓的耸耸肩,憨厚的回应了一句,“都听公子的。” “好,一定要快,必须赶在巡游队到达之前,做好埋伏!” 张良握紧右手,眼中全是势在必得。 没想到,只是一时的置气之举,竟然就让他探听到了巡游队的路线。 这,难道就是天意? 须知少年拏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 青年壮志未酬,一心要办大事。 与此同时,三川郡武阳县里,县令晋文台依旧在熬夜处理政务。 去年郡丞李由被调遣至闽中郡任监察史,郡丞的位置空了下来,上面有意从各县县令之中选出一位升任,他也想争取一下这个位置。 温县县令刚来,接替许望的位置没多久,没有竞争性。 其他待了许久的县令,往年来的政绩都没有他的高。 等到今年秋收,如果武阳县的粮食产量依旧是全郡之首的话,自己的升迁应该就稳了。 夜幕沉沉,墨色如漆,县衙内,烛光摇曳,晋文台端坐在案前,一点点的清点着各个村落里的人口田产。 算盘声不停,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尤为明显。 这还是苏瑾月口述,公输阳将算板改造之后,传扬开的珠算用具。 小小的算盘,材质不一,一经发售,就受到了天下学子的喜爱。 晋文台手里的算盘,通身由红木制成,圆润的算珠上泛着一层温润的包浆,可见他常常用到此物。 自从有了它,公文计数快了许多,也精准了不少。 他的左手翻着书页,右手手指则在算盘上灵活的游走着,算珠在档上飞速拨动,发出“噼里啪啦” 的声响。 正想着,一阵轻轻的敲门声传来。 “进来。” 晋文台头也不抬地说道。 门开了,进来的是他的心腹令史尚。 “大人,小吏有一事,事关县尉……”令史尚的语气有些迟疑,他抬头,小心的望向晋文台。 晋文台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太阳穴,“但说无妨。” 闻言,令史尚沉吟片刻,转身将大门阖上,这才走回到晋文台的身边。 晋文台见他如此慎重,自己也收敛了神色,表情慎重的望向对方。 那县尉,想干嘛? 是贪污瞒报? 还是与反贼勾结? 令史尚看看自己与晋文台的距离,想了想,再次上前一步,凑到晋文台的耳边,小声的说着。 “大人,最近县尉大人府外,总有一些人进进出出的,对方虽然做了力夫的打扮,但是属下是材官出身,一眼就看出来了对方的不同。” 晋文台听了,微微皱眉,“哦?他们有什么异常举动?” 令史尚摇了摇头,声音压的更低,“属下曾经和黑冰台打过交道,那些人,身上有黑冰台的影子。” “当真?”晋文台震惊的盯向令史尚。 黑冰台为大秦打下六国,立下了赫赫战功,更是深入民间,为陛下收集天下信息。 如今扩充为黑甲卫,现身他这小小的武阳县,是何原因? 难道是私下考核升迁之事? 不不不,如果仅为升迁,大可不必动用黑甲卫。 那是为何? 第355章 满上 晋文台百思不得其解。 这般兴师动众,定然不是小事。 他忍不住从桌椅上站起身,不停的在屋内来回的转悠着。 “哒哒哒——” 脚步声由急变缓。 突然,晋文台猛的收住脚步,转向令史尚。 “这件事埋在心底,谁也不能说。” 他快步走到令史尚的身边,双手紧紧握住对方的胳膊,“听我的,所有人撤出,安排到一个院子里看起来,好吃好喝的养着,一直等到县尉那边忙完,再将他们放出来!” 黑甲卫都来了。 定然是他们不能知道的大事! 这种时候,他们只能当成不知道,必须不知道! “快去,连夜安排,把人都撤回来!” 晋文台的声音越来越急,令史尚这个时候也反应了过来,心脏怦怦乱跳着,冲晋文台弯了弯腰,就往外跑。 他的心里后怕的厉害,太过慌张,临出门时,差点被门槛绊倒。 见此,晋文台立马厉声呵斥,“镇定!你这般,是人都能看出来你有事!” “是,是,属下明白……” 令史尚深吸一口气,再次转身时,已经恢复成往日沉稳的模样,只不过,快速倒腾的双腿,仍旧出卖了他内心的急切。 日子一天天过去,巡游队马上就要赶到阳武县。 苏瑾月和嬴政一起挤在一辆不太起眼的马车里,大眼瞪小眼。 “父皇,其实儿在自己的马车里挺舒服的。” 苏瑾月眨巴了一下自己的大眼睛,讨好的冲着嬴政笑了笑,“倒也不必来挤着父皇……呵呵……” 说完,她有些心虚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主动给嬴政倒了杯茶。 嬴政低头看看推到自己面前的茶盏,还有那弱弱收回的手,没好气的白了苏瑾月一眼,语气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你那马车,用了整整四匹骏马拉着,又大又豪华,是人都能认出来!” 他深深的吐出一口气,抿了抿嘴,“万一那张良一击不中,恼羞成怒,往你那马车上也扔块巨石什么的,怎么办?” 越说越气,他干脆拿起桌子上的茶盏一饮而尽,生气的把空杯子往苏瑾月的面前,狠狠一放,“满上!” “唉,唉唉,儿这就给父皇添茶。” 苏瑾月非常狗腿子的哈着腰,动作利落的给好大爹倒茶。 另一边的嬴政见此,心情稍微好点的放缓了语气。 “你别看这马车小,这车厢上下左右,都是用精钢锻造而成,是少作府用了数十名工匠,耗时三个月才打造出来的唯一成品。” 说着话呢,嬴政突然屈起手指往车厢上敲了敲。 “铛铛铛——” 沉闷的钢铁声在车厢里回荡,嬴政满意的翘起嘴角,“怎么样?听听这音儿,是不是赶得上太阿剑了?” 提到这个,他的谈兴更浓,苏瑾月也不回话,只一味的给好大爹添茶倒水,顺便点头哈腰,提供情绪价值。 “你是不知道这马车的妙处,单一个刀枪不入,只是它最普通、最毫不起眼的优点。” 嬴政喝着爱女给自己倒的热茶,下巴微微扬起,骄傲的一一细数着这辆马车精巧设计。 “这车顶可抗巨石砸落。” “这车窗可挡弓弩。” “车底更是仿照那船体而制,哪怕没有轮子,也能由马拉动。” 苏瑾月端着茶壶:“啊对对对……” “哇,真厉害啊……” “还有这设计呢?太妙了吧?!” 她这捧哏做的很到位。 捧的好大爹一直说个不停,最后更是乐呵呵的顺口来了一句,“等回去就让他们也给你打造一辆,让我儿以后出门都有这马车保护着,谁也伤不了。” 苏瑾月立马放下茶壶,高声拜谢,“多谢父皇!” 嬴政傲娇的摆了摆手,“小事罢了,呵呵……” 好大爹高兴了。 苏瑾月得了辆新车,也很高兴。 不过,她晃动了下自己的胳膊,这车安全是安全,就是空间小了点。 她都没法躺着看话本了。 啧…… 还得陪着好大爹批阅奏折。 卷王的生活,她是一点也不想体会,好吗? 唉…… “吾儿,你看,闽中郡那边新立了几座生祠,高递上来的折子,跟朕要夫子呢……” 苏瑾月接过好大爹递过来的奏折,展开了细看。 有着本地部落的配合,如今的闽中郡建设的速度非常的快。 她逍遥门下的商家博柳也已经带着许多的商人赶到了那边。 几条商业街很快建成,一个个商铺林立,带动了整片闽中郡的货物交流。 生祠也在众人的拥护中,尤其是商贾们的捐钱捐物之下,快速的建好。 学子到位,义学已成,如今就差授课的夫子了。 苏瑾月思索着咸阳城里越来越少的官家女郎们,有些发愁的发问,“父皇,备课的夫子,还够吗?” 嬴政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成竹在胸。 “吾儿不用担心,那群想要做官的官家子弟,如今都已经备着课呢。” “嘢er?啥时候的事儿?”苏瑾月惊奇的睁圆了眼。 她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事儿呢? 嬴政白了苏瑾月一眼,“朝议的时候,你总偷偷睡觉,什么时候好好听了?” “嘿嘿……”苏瑾月老脸一红,默默的低下脑袋,“也不是全睡,那不是……还会边吃边听嘛……” 听她这么说,嬴政更是无语,不过他也不会因此斥责对方,毕竟苏瑾月在他的心里,身娇体弱,不易费神,多养养总是好的。 “年前朝议时定下的,以后但凡举荐为官者,需得有两年以上的教书经历。为此,许多人家都早早的把孩子送去了学宫里,报名备课,争取能早些被派到各地任教。” 闻言,苏瑾月冲着好大爹竖起大拇指,“高,父皇就是厉害!这么一来,咱们就不怕夫子不够了!” “不止如此。”嬴政颔首,眉毛轻挑,眼里划过一道厉芒,“等到他们教学归来,大秦学宫里的学子们,应该也能独当一面了。” 他的眸色渐深,双眼里面酝酿起滔天的霸气。 “两年后,便是大秦开启第一届科考选举之时。” 第356章 这一路太过顺利 届时,参加科考的学子当中,肯定还是会有大半的贵族之后。 不怕。 嬴政眯起双眼,心中暗忖:里面只要能有五分之一的新鲜血液,他就能将其推到幕前,挑动这天下固有的阶层。 待到这批人上任,他还有大动作在等着。 “父皇,科举的时候,可不能限男女啊!” 苏瑾月咋咋呼呼的声音,将嬴政从沉思中唤醒。 “自然,女郎亦可参加。”他呵呵笑着,故意打趣苏瑾月:“吾儿,可要下场一试,给天下女郎们打个样啊?” “啊?” 苏瑾月狂挥手,“不不不,别介,我连字都认不全呢!” 都当上帝君了,哪个还要考公考研,经历什么五年模拟三年高考啊!!! “嘿嘿,父皇,喝茶,吃个果子……” 苏瑾月连忙往嬴政的身前送吃的,企图堵住对方的嘴。 “哈哈哈……” 见她如此,嬴政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透过车厢传到外面。 车辕上的宦者仆射和仕女丹听到这笑声,自己的心情也跟着变得飞扬了起来。 烈阳灼灼,夏风从路人的头顶吹过,带走行人脸上滚落的汗珠。 张良带着敢夫,一路疾行,终于赶在巡游队之前来到了阳武县。 马蹄扬起阵阵尘土,两人在博浪沙各处的官道上,来回跑了几趟,终于找到了一处合适的伏击地点。 张良站在高高的山坡上,望着山坡下蜿蜒的官道,眉头紧锁,在心里不停的预想着行刺的方法。 此处地势险要,视野开阔,很适合高处抛石。 恰巧,敢夫就是一名大力士,最是擅长搬运重物。 “敢夫,这么远的距离,你可能击中?”张良打破沉默,声音中带着一丝焦虑与期待。 听到他的问话,敢夫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张良的旁边,同样神情凝重的盯着下方的道路。 他将眼睛眯起,双手抬高,仔细的比划着,从角度到距离。 须臾,他转头望向张良,重重的点了下脑袋,“没问题!” 他得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武者的从容自信。 “大善!” 闻言,张良的眼中快速的划过一道光芒,对此次的行刺,信心倍增。 既然敢夫如此肯定,那么他们就只要安排好事后逃遁的路线就好。 “咱们快些下山,尽快找找人,好安排后路!” “好,都听公子的。” 时间紧迫,他们没有太多的选择,只能抓紧时间,潜入阳武县的市井之中,用钱收买一些侠义之辈,最好是能买来一艘小船。 他俩动作迅速的爬下山,骑上马就要往阳武县里赶。 却不曾想,在临近入县的官道拐角处的茶肆里,竟然有意外收获。 远远的看到茶肆,张良就勒紧了缰绳,准备进去探听一番县里的情况。 “吁——” 马声嘶鸣,两人胯下马背,将马绑在茶肆边的立柱上。 “店家,上碗凉茶,再来点卤肉、烧饼!” 张良冲着店内大喊,立马就有个手持布巾的汉子高声回应,“好嘞,客官,随便坐,饭菜这就上来!” 两人选了个靠边的桌子,随便擦了下凳子就坐下了。 店家的动作很快,几个呼吸之间,饭菜就已上齐。 “客观慢用,续杯叫我。” 张良挥挥手,拿起烧饼就啃。 这烧饼由杂粮烙成,表面金黄,让人看着就口齿生津。 连日的奔波,张良早就饿了,就着卤肉,他大口的吞咽着。 入口暄软香醇,果然好吃。 一旁的敢夫,吃的更是起劲儿,“店家,再来几个饼!” “客官,四个饼,可够?” 敢夫从吃食中抬起头,“不够,六个,再来份小炒。” “好嘞~”店家高兴的应和着。 食物的香气在小小的店铺里萦绕,几个烧饼下肚,张良他们才有功夫闲话。 敢夫舒服的喟叹一声,感叹道:“这烧饼香,只吃烧饼,我就能吃四个。” 张良也有同感,“那等会儿咱们买些带走。” “好,多买几个。” 两人慢慢的吃着,张良却将心神转移到了店里的另一桌食客的身上。 不远处的桌子上,放着一盘炒蛋,一份快要吃完的青菜。 三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正珍惜的品着杯子里的浊酒,愁眉苦脸的埋怨着。 “唉,如今这生意是越来越不好做了,为兄已经三天没有接到活了。” 三人中间的汉子,三十多岁的模样,皮肤黝黑,脸上都是风霜。 他的眉头布满了皱纹,语气沧桑,“都怪这秦律,你说,咱们撑船的,还得给官府报备,载人也得说,真是多管闲事!” 另外一个年轻些的汉子,喝了一口杯中本就不多的浊酒,叹着气摇了摇头,“要我说,还不如回原地讨口吃的,再怎么样,也不用像现在这么难过活。” 两个人哀叹着世道难行。 碗筷之声不停,一直默默吃饼没说话的男人,突然抬头,左右环顾一圈,压低了声音问道:“只是咱们那船怎么办?卖又舍不得,胆子大些,偷偷的多运上几次人,就够咱们仨一年的嚼用了。” 这话说完,三人赶忙将头凑得更近了些,轻声的讨论起来。 “那活儿是来钱快,可是如今管的严,咱们已经几个月没干了,以后也不一定能有活。” “要不咱们再等等,三个月之后再没私活,咱们再卖?” “我看行……” 声音很小,要是不仔细听根本就听不清。 偏偏张良一直在留意着他们的对话,把所有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有船! 还有干私活的船夫! 他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激动,掩在桌下的左手紧握成拳。 真是天佑他刺杀之行。 这一路,真真是太顺利了! “店家,给旁边这几位壮士上壶清酒,再来份卤肉!” 张良扯着嗓子冲着店家大喊,喊完就转向惊起的望着他的三人,抱拳道:“相识就是缘,三位壮士,不如一起喝两杯?” 那三人相互对视,最后还是坐在中间的汉子点了点头,“那就多谢了。” 第357章 胜券在握? “哈哈哈,来,再来一杯!” “这酒好啊,就是比浊酒香!” “张兄弟,你也来,陪着老哥喝一杯。” 各怀心思的五个人,动作非常利索的换到了一张大桌子上。 大盘的卤肉上桌,再加上一壶清酒,让三个久未开荤的船夫,吃了个痛快。 “张兄弟,我看你不像本地的,可是路过?” 三人之首的汉子,喝下一口清酒,咂吧着嘴,回味着清酒的甘冽,和张良拉近乎先聊着,“我们兄弟三人,都是从南边逃难过来的,我年长一些,他俩都叫我山子。” 说着,他举起筷子挨个点了点另外两人,“这是老二,野猫,最小的老三,你叫他铁蛋就行。” 其他两个汉子听到这里,赶忙咽下嘴里的饭菜,冲着张良和敢夫憨笑两声。 张良点点头,示意大家继续:“不够还有,慢慢吃,不着急。” “真的吗?哎呦,张兄弟,不不,张公子,再要一盘吧,咱们兄弟还能吃!”铁蛋嘴里塞着一块大肉,口齿不清的哎呦着,左手不忘拿起酒杯喝上一口。 “好。”张良毫不迟疑,直接唤来店家,又上了一盘卤肉。 “来,敬公子一杯。” “对对,敬公子!” 小小的一间茶肆,无甚装修,却因地处要道,往来行人众多,倒也热闹。 两盘肉,两壶酒,张良他们起初只是埋头喝酒吃肉,茶肆里嘈杂的人声、碗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伴着这么热闹的场景,几个人越说越投机,硬是闲聊着喝了半个多时辰。 待到众人喝的脸憨耳热,张良才看似不经意地开口问向三兄弟,“山子兄,你们在哪里撑船?” 话音刚落,一直埋头喝酒的野猫悄悄的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厉芒,给铁蛋使了个眼色。 铁蛋立马意会,假意醉酒,舌头打着结嚷嚷起来:“这个你得问我,公子,我告诉你,老大想得多,轻易不对外人讲。” 三人中间的山子见势,立马板起脸来,呵斥道:“老三,你喝多了,快闭嘴。” “哎呀,公子不是外人。”铁蛋却像是没听见山子的话,豪气的挥了挥手,不顾山子的阻拦,凑到张良的身前,故意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们哥仨儿专干普通人不敢干的活计。” 说罢,他伸出大手往张良的肩膀上用力的拍了拍,带着几分醉意与豪情,“跟你说句实话,兄弟们也是从战场上挣下来的命,如今就爱跟那秦人对着干。” “老三!” 山子的厉斥声传来,硬生生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随后,山子急忙不好意思的冲着张良拱了拱手,脸上堆满了笑,忙不迭地圆话:“公子见谅,我这兄弟多喝几杯就犯了癔症,公子万万不要当真。” 张良微微一笑,看似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山子兄莫要紧张,不过是酒后之言,我岂会放在心上。只是如今这世道,百姓苦秦久矣,若有能与秦人抗衡之事,也算一桩快事。” 山子心中一凛,暗自打量张良,见他神色坦然,不像是在试探,心中稍安,却仍谨慎地说:“公子,这世间不平事多,可也需量力而行。我们兄弟不过是些粗人,酒后胡言,公子切莫往心里去。” 野猫在一旁静静的听着,始终默不作声,只是眼神在张良和山子之间来回游移,警惕之色未减。 铁蛋却还在一旁嘟囔着:“老大,怕什么,这位公子一看就不是秦人那边的。咱哥儿几个在战场上见过多少生死,还怕说几句真话?” 山子瞪了铁蛋一眼,“老三,你给我消停会儿。” 转而又对张良说:“公子,实不相瞒,我们兄弟撑船也不过是勉强糊口,平日里闲言碎语多,怕给公子惹麻烦。” 闻言,张良眉头一跳,已是胜券在握。 他也不点破,端起酒杯,缓缓说道:“来,再喝一杯,今日能与几位兄弟相聚,也是缘分。” 几人又各自喝了一杯酒,酒馆内依旧热闹喧嚣,可这一桌的气氛却多了几分微妙。 山子他们低头思索着张良的来意。 张良则是盘算着如何能让山子等人放下戒备,共商反秦大计,至少,也要让他们答应,帮自己逃出阳武。。 他拿着酒杯,眼睛半垂着,留意着山子三个人的一举一动。 山子好脾气的和敢夫碰杯,大声说些听来的趣闻轶事。 铁蛋虽被山子呵斥,却仍时不时地嘀咕几句,似是对山子的谨慎不满。 只有那野猫,似乎沉默寡言,仔细看去,却能发现对方始终保持着警觉。 野猫,应该才是三个人里拿主意的那一个。 想通这些,张良心头微定,转而招呼众人吃酒。 酒过三巡,张良放下酒杯,看着野猫认真地说:“野猫兄,我们途经此地,人生地不熟的,不知可否到贵府落脚歇上几晚,当然,报酬都好说,定不会白白留宿。” 野猫诧异的抬起头,正对上张良郑重的目光。 他还没开口,铁蛋已经抢先应下:“好啊,公子,敢夫,都去我们那一起住,人多热闹。” 说着,他还撞了撞野猫的肩膀。 野猫无奈,只能叹息一声,摇摇头,率先起身,“公子请。” “走,敢夫兄,咱们去牵马!”铁蛋高兴的揽着敢夫,紧跟而上。 几人收拾心情,付了饭钱,牵出骏马,离开了茶肆。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拉长了身影。 茶肆的店家默默的看着几人远去的背影,拍拍布巾,往身上一甩,转身继续忙碌起来。 马儿由敢夫牵着,悠闲的跟在几人的身后,走下官道,经过几条民间小道,最后来到了一处浅滩边的土屋前。 土屋不大,一正一副,并排两间。 较大的一间正房里,砌着个大大的土炕,上面横七竖八的放着三兄弟的被褥。 铁蛋兴冲冲的领着张良他们进到屋里,招呼他们坐在屋子中唯一的桌案旁。 “公子,敢夫,快来坐。” 他说着,快走几步,走到土炕前,将被褥拨拉到一旁,指着土炕喊道:“看看咱这炕多大,再睡几个人都是足够了的!” 第358章 目标只有一个:挖洞! 土屋中,物件摆放杂乱无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尘土味。 张良看着凌乱的屋子,轻笑着回应:“确实大,冬天肯定要耗费不少木柴吧?” “嗨……那算什么,咱们兄弟想要木柴,哪里寻不来?” 铁蛋毫不在意的挥挥手,“上了船,随便找个地儿停靠,管他是哪个地主老爷的山头,直接砍就是!” “铁蛋兄豪气!”张良大赞,引得铁蛋哈哈大笑。 这时,山子从旁边的屋子里拿来一些野果,放到桌子上,“公子、敢夫,你们来吃,这果子极甜,集市上一个就得两个大钱,贵着呢~” 张良和敢夫他们俩一点也不客气,拿起果子,往身上擦擦,直接开啃。 野果的汁水在口中四溢,香甜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嗯,真甜!”敢夫憨笑着,三两口吃完一个果子,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继续拿了一个。 这般,两个人就在这小小的土屋里住下了。 第二天天一亮,两个人就骑上马,往之前探到的山坡上跑。 目标只有一个:挖洞! 挖一个能盛下两个人的地洞。 还要做好隐蔽,不能被探路队发现。 山子他们见他俩忙碌,在晚间吃饭的时候问起,张良只笑笑不接话,说要雇佣他们乘船在四周转转。 张良给的报酬丰厚,兄弟三个自然乐得如此。 微风拂面,船儿轻晃。 接下来的日子里,张良他们乘船在四周的水路转了一圈又一圈。 每到一处,张良都会仔细记下各处的地形,在心里默默规划着逃跑的路线。 等到张良将一切规划好,也到了他跟山子几个人摊牌的时候。 这天,乐呵呵回到土屋的五个人,坐在土屋前的小院里,就着张良出钱买来的饭菜,喝着小酒,好不快活。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小小的院子里,谈笑风生。 铁蛋端起酒杯,站起身来,大声说道:“来,兄弟们,今天咱们好好喝一场,不醉不归!” “来来来,喝!”众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半壶清酒下肚,铁蛋的脸涨得通红,舌头也有些大了:“公子,你……你到底是做什么的?咱兄弟几个也不傻,知道你肯定有事儿瞒着我们。不过,你对我们好,我们也……也不会多问。只要你有需要,咱兄弟几个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张良环顾一圈,看着大家关注的眼神,正了正神色。 他放下酒杯,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铁蛋兄,几位兄弟,实不相瞒,吾乃韩相国之后。此番探路,皆是刺杀那秦王嬴政。” 说到这里,他特意停顿片刻,观察几个的表情,见他们没有惊慌失措,这才继续。 “我不想连累几位兄弟,可又实在没有别的办法。若几位兄弟觉得有风险,我们这就离开,当成从来没见过。” “公子,你这说的什么话!”铁蛋一听,眼睛一瞪,大声驳斥。 “咱兄弟几个虽然是粗人,可也知道什么是义气。再说了,我们楚人素来不服他们秦贼!如今既然你有这胆气刺杀那秦王,咱们只有佩服的!” 他说着,狠狠的撞了撞旁边的野猫,“你说是不是,野猫?” 野猫轻叹一声,起身在院子里踱步,背对着众人,似乎在感叹着生活不易。 “野猫,老猫!你说句话啊!”铁蛋还在不停的催促着。 不多时,野猫大步走回几人中间,端起酒碗,恶狠狠的说道:“干!收拾好行装,干完这票,咱们直接回南边!” “好!就这么干!”山子和铁蛋兴奋的在一旁附和着。 张良闻言,畅快的大笑,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拍到桌子上,“兄弟们仗义,我也不能小气,这是定金,事后还有。” 铁蛋的眼睛一亮,伸手拿起银子,在手中掂了掂,哈哈大笑:“公子果然豪爽,咱兄弟几个别的本事没有,驾船那可是一把好手!保管咱们全身而退!” “有几位兄弟这句话,张某此生无憾!来,咱们再干一杯!” “干!” 事情议定,大家端起酒杯,相互碰着,畅快非常。 月光洒在小院里,五个人的身影在光影中摇曳,直至每个人都喝的走不稳,众人才回到土屋子里休息。 有了山子他们的加入,一切都变得顺利了起来。 地洞越挖越宽敞,里面放置了一些干粮、水和简单的武器,洞口也被巧妙地伪装了起来,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一切准备好,只待巡游队的到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张良坐在土坡上,望着远处空荡荡的官道,眉头微微皱起。 巡游队怎么还不来? 难道是那郑家的消息有误? 没等他继续深想,山子匆匆忙忙地跑到他的身边,脸色苍白:“不好了,公子,有一队人马正朝着咱们这边赶来,看样子像是探路队!” 张良心中一紧,立刻站起身来:“不要慌,按计划行事!铁蛋兄,你去找山子,我和敢夫先躲进地洞。” 铁蛋一把拉住张良:“公子,你们小心,我们在河边等你们!” 张良握紧手里的武器,用力的点头,“你们也要隐蔽好,咱们事后见。” “好!” 几人分头行事,张良和敢夫躲在地洞里,大气也不敢出。 外面,尘土飞扬,一队人马正快速逼近。 刀剑打在石头树木上的声音渐渐清晰,又在之后缓缓褪去。 张良他们却依旧不敢乱动。 果然,不多时,下一批探路队到来。 如此三批探路队之后,张良才敢稍稍放松身体。 他转过头,小声的提醒着旁边的敢夫:“应该没事了,再等等。” “好。”敢夫应下,从旁边拿起肉饼,递给张良一个,“吃饱了,待会儿有力气跑。” 两人就着水壶里的凉茶,一连吃了几个肉饼,这才确定,再无探路队经过。 不太高的山坡顶上,一块被野草覆盖的巨石从原处慢慢的移开,露出底下黑乎乎的洞口。 敢夫探出头来,四处察看,确定无人之后,才将那巨石彻底推开,转身拽出洞里的张良。 “公子,官道上有人。” 第359章 朕受伤了,暂停前行 玄旗猎猎,队列整齐的骑兵出现在官道的尽头。 张良见此,心跳止不住的加速,他深吸一口气,不停的叮嘱着敢夫,“快,找好位置,待会儿瞄准六匹马拉着的马车,听到了吗?” “知道了,公子,你放心,我肯定能砸中!” 敢夫说着,扬了扬手里的大铁锤。 他这段时间可没闲着。 每天练习着高空抛物的准头,现在至少有七成的把握,能砸中那金根车。 尘烟起,马蹄飞扬,巡游队拖着长长的队伍慢慢的走在官道上。 近了,近了。 张良和敢夫猫着腰躲在山坡顶,目光紧紧的盯着巡游队里的马车。 不知过了多久,敢夫的声音突然响起。 “公子,不对啊?你看那边的马车……” 韩信顺着他的手指往车队的方向看。 就见那骑兵之后,紧跟着一辆六驾金銮,轮皆朱斑,重毂两辖。 一看就是那嬴政的坐驾。 可是!!!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同样的马车有五辆! 整整五辆! 这还怎么玩? 他上哪里知道嬴政坐在哪一辆马车去? 这这这…… 急! 想到这一路的顺利,没想到最后关键时刻,老天突然就不保佑他了! 他现在许愿还来不来得及? 要不然抓阄,问问上天? 巡游队慢慢接近,张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敢夫也握紧了手中的大铁锤,紧张的盯着下方。 干! 张良着急的左右寻摸着,从旁边折断了一根树枝,掰成长短不一的五段,让敢夫拿到身后打乱顺序,再握成一团伸出来。 上天保佑,祖宗保佑。 张良在心里不停的祈祷着,闭上眼,从敢夫的手里抽出一根树枝。 呃…… 最短的那一根。 但是…… 他好像忘了排序了。 “公子,这是第一辆还是最后一辆?” 张良心虚的眨了眨眼睛,“最后一辆……吧?” 两人大眼对小眼。 最后还是由张良拍板,就砸最后一辆! 白云悠悠,阳光炽热,敢夫握着铁锤的手心里满是汗,他换着手往身上擦了擦,随后又用袖子摸了一把脸上的汗。 “公子,来了来了。” 一辆…… 两辆…… 不起眼的马车里,苏瑾月和嬴政面对面的坐着。 “父皇,你说那张良怎么还不扔石头?” 她有些无聊的托着下巴。 主要是这马车太小了。 天天看着好大爹批阅奏折,自己还得跟着加班,哪里有她那马车舒服。 嬴政放下手里的奏折,了然的望着苏瑾月。 三儿这惫懒的性子,他还能不知道? “快了,就在这两天。” 他掩下自己眼底的阴霾,轻笑一声:“说不准,现在就在头顶看着咱们呢~” “那咱们弯弯腰,表示下尊重,嘻嘻……” “你呀,皮~” 父女俩在马车里嘻嘻哈哈的闹着,笑声未停,就被一声巨响打断。 一颗重达一百二十斤的大铁椎从山坡的顶上飞出,直直的砸向嬴政的副车,瞬间木屑横飞。 “来了!”嬴政的面色一变,食指挑开窗幔,双眼微眯,望向前方。 “有刺客!”护卫队率先示警,全军瞬间进入警戒状态,士兵们如潮水般涌向两边的密林之中。 山顶的张良根本没有时间查看下面的情况,直接招呼敢夫撤退。 “跑,快跑!” 敢夫闻言,直接一把就将张良扛到肩头,蹦跳着往山下跑。 都是先前跑过几次的路线,两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树木之间。 等待护卫队赶到的时候,找到的也只有那一个索大的地洞。 “陛下,属下无能,让那贼人逃了。” 嬴政已经从那辆小车之中转到了自己的金根车里。 让伸手挥退跪在自己身前请罪的卫郎令,转而望向站在一边的郎中令、黑甲令,声音低沉:“怎么样,可将人送出去了?” 郎中令立即点头回禀道:“已经安排两人从南边乘船离开。” “好。”嬴政将身体后移,左手撑着扶手,右手则曲起两指,放在桌案上,不断的敲击着。 叩叩、叩—— 敲击声不停,嬴政沉思着,喘息声越来越重。 气氛越发的压抑,郎中令和黑甲令默默的把头压低,静静的等着嬴政的决断。 少顷,威严的声音在两人的头顶响起。 “今日博浪沙遇袭,朕受伤暂停前行,除你俩与帝君之外,不见任何大臣,巡游队在阳武县休整。” 说着,嬴政倏地收回手指,眼神轻蔑的接着下令:“走暗线,对外传出张良他们逃走的方向。” “诺,臣等领命!” 郎中令和黑甲令当即抱拳领命而去。 一时间,整个巡游队都进入到戒严状态。 原本还在着急的到处探听消息的大臣们,看到自己的身边突然间多起来的卫郎,登时感觉到大事不妙。 什么情况? 陛下受伤了? 怎么办,陛下怎么样了? 他们要不要哭一场? 不不不,这时候哭太不吉利,定然会被迁怒。 最好是眼中含泪,要掉不掉,才能表达出自己心中的焦急。 “陛下,我们要见陛下!” “陛下如何了?你们为什么拦着我们不让我们进去?” 金根车前,卫郎们身着厚重的铠甲,手持长戟,站了一圈又一圈,将金根车围得水泄不通,阻拦着那些心急如焚、想要进入查看嬴政情况的大臣们。 李斯和尉缭几个权臣,站在卫郎们的包围圈外,面色阴沉得好似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衣袂被风吹动得猎猎作响,李斯他们紧锁着眉头,面色严肃的和郎中令对峙着。 李斯终于按捺不住,向前踏出一步,厉声质问:“郎中令,陛下如今究竟是何情况?你这般拦着我们又是何居心?”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沙丘上回荡,仔细听的话,还能听出话里的哽咽。 尉缭在他的身边,手指无意识地在剑柄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仿佛是在敲打着众人紧绷的心弦。 卫郎令微微欠身,随后拿起长剑横在自己的身前,一字一句的回复:“陛下龙体欠安,需要静心调养。任何人,无诏不得入内。” 第360章 一箭无数雕 主爵中尉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怒色:“郎中令,你莫要拿这话来搪塞我们。陛下遇刺,我等身为臣子,忧心陛下安危,想要前去探望,这也是人之常情。你却阻拦在此,莫非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尉缭也上前一步,目光如炬,紧紧的盯着郎中令:“中尉所言极是。郎中令,陛下的病情关乎着大秦的国运,你若有丝毫隐瞒,后果,可不堪设想!” 郎中令闻言,身躯站得更加挺直,慢慢的抽出手里的长剑,摆出一个开战的姿势。 黑袍飘动,一人一剑静立在众人之前。 “吾只问一句,诸位大人贸然闯入,倘若惊扰了陛下,这罪责,谁能担当得起?” 此等架势,大臣们面面相觑着,谁也不敢担这份风险。 那可是他们大秦的王,打下六国的王。 谁敢冒犯? 就在这时,一阵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苏瑾月正由仕女丹推着,在李显几个侍美郎的簇拥下,缓缓靠近。 “父皇身体不适,需要静养,诸公做好自己的本职公务才是当务之急。” 苏瑾月板着脸,眼神挨个扫向众人。 见此,李斯和尉缭对视一眼,心中的疑虑更重。 帝君出面? 那么,陛下的身体应该没有大碍。 却又摆出此等架势…… 针对的应该是外界,而非他们这些重臣。 想明白了这些,他们赶忙整了整衣冠,恭敬地冲着苏瑾月拱了拱手。 “帝君所言甚是,吾等着急乱了心神,幸得帝君点醒,我们现在就回去继续处理公务。” “对,对,臣等告退。” 其他大人们闻言,也都纷纷告罪着,行礼后离开。 苏瑾月转头望着小老头们的背影,眼神凝重。 “你们也回去吧,我自己进去。” 她将跟随的侍美郎们挥退,只留下仕女丹,将自己推往金根车。 待她坐进金根车里,却被头顶白绸的嬴政吓了一跳。 “父皇?”她有些着急的往前扑了扑。 半躺着的嬴政赶忙出声制止,“你可别乱动,朕身体好着呢。” 比你好。 他掩下后面这句吐槽,撑起上身往后躺了躺,“做戏做全套,为君为官,皆是如此,可记得了?” 苏瑾月受教,佩服的冲着好大爹比了个大拇指。 祖龙就是太全面了。 装病都装得这么像。 她怎么看着好大爹脸上还敷了粉呢? 啧啧啧…… 全才啊! 一个个的戏精,刚刚外面的小老头们也很敬业,那焦急中带着两分担忧三分伤心的劲儿~ 啧啧啧~ 怎么看都比那些流水线古偶演员们还专业! 嬴政看着自家闺女的脸上变来变去的表情,垂下了嘴角。 这傻孩子不知道又在脑补什么了? “咳咳……”他轻咳两声,打断了苏瑾月放飞的脑回路,转而说起其他。 “朕会将自己受伤,张良行刺的事情散出去,这段时间,你要警醒一些,免得有那不长眼的,往你那撞。” 苏瑾月点了点头,拿起桌子上的果子就啃,“丹他们身手好着呢,不怕有人使坏。” “咔嚓咔嚓” 汁水四溢,苏瑾月吃的香甜,嬴政看得心喜,自己也拿了一颗,慢慢的吃着。 “有扶苏在咸阳,朕是放心的,不过……” 他面露难色,犹豫片刻后还是说道:“朝中那些大臣,每个都心怀鬼胎,各有算计,就怕他心软,狠不下心肠。” “咔嚓咔嚓——” 苏瑾月自顾自的啃着果子。 久等不到回话的嬴政,无奈的摇头一笑。 罢罢罢,指望三儿动动脑子玩弄政治,还不如训练慕阳。 他放下手里吃了一半的果子,温和的看向苏瑾月,“吾儿,等过段时间,外面的事儿平了,你就做场祭天法事吧。” ??? 苏瑾月满脸问号。 怎么又要她做法事? 上次还是上次,啥时候来着? 哦~陨石那次。 这次又是为着啥? 又有流言了? “为啥啊,父皇?有妖邪作怪?” 嬴政被她的话噎住,无语的白了苏瑾月一眼。 “朕遇险,帝君做法为朕祈福,延续百年。” 苏瑾月惊呼:“那我不真成神棍了?” 嬴政抿了抿嘴,在心里暗衬:傻孩子,要的就是把你变成神棍。 他的眼睛定定的看着苏瑾月越发消瘦的手腕。 信仰收的还是太慢了些。 如今这世间,还有什么能比利用他这帝王之躯,更快的造神之法吗? 早在知道张良会在博浪沙行刺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已经在布局。 趁机捉住张良、黄石公只是其一。 其二,将扶苏从闽中郡召回,坐镇咸阳,捉出城中的间人。 其三,暗察巡游队里跟随的大臣们是否有不臣之心。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为苏瑾月造势,助其收割信仰。 最后一点。 嬴政慢慢的搓着手指,想到远在颍川郡的子婴。 最后,自然是借张良的手,引出一批民间的反贼,杀他一波。 就像三儿说过的,割韭菜,长一茬割一茬。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彼竭我盈,故克之。 放长线钓大鱼。 他嬴政从来都很有耐心。 “那父皇得让我化妆!”苏瑾月的声音响起,字字句句写满了跃跃欲试。 “病弱妆!伪素颜!再给父皇化成个精神小伙儿!” “实在不行,我还会国泰民安妆,父皇,让我试试呗!” “现在先练练手行不行?哎呦,父皇,就让儿试试吧~” 娇笑声在车厢里回荡。 嬴政努力板着脸,最终还是败在了苏瑾月的歪缠之下。 “只得你一人看,咳咳,不能有第三个人在场,咳咳……” “好诶~” 苏瑾月欢呼,嬴政也纵容的翘起了唇角,宠溺的笑着。 “不可与他人言说,丹他们不行,慕阳不可以,你阿娘也不行。” 嬴政故意拉长了一张脸,企图用朝议时吓唬朝臣的那一套,唬住苏瑾月。 苏瑾月丝毫都不当回事的应付道:“遵命,父皇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再不会有第三个人知晓。” 嬴政满意了。 苏瑾月掩唇嘻嘻。 第361章 捷足先登 月黑风高夜,众鬼越河时。 张良他们按照之前规划好的路线,乘船离开了那片危险的区域。 船在水面上缓缓前行,月光洒在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张良和山子等人站在船头,望着河面,相互传递着烧饼。 敢夫大口吞咽着,憨笑出声:“也不知道砸中秦王没有,不是我吹,我那铁锤下去,一定是砸中了的。” “敢夫你可真厉害!” 铁蛋凑到敢夫的身边,佩服的望着他,似乎不知道应该怎么表示内心的激动,直接把手里吃了一半的烧饼塞到了敢夫的手里。 “这要是真把那秦王砸死了,兄弟岂不就是举世皆知的大英雄了!” 他的声音很大,引得其他人全都看了过来。 “还有咱们哥几个,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大英雄!” 这话说得漂亮,就连张良的眼睛都跟着亮了几分,他抬头看了看夜空中的明月,似在对月祈祷,“靠岸后,随便找人打探一下便知道了。” 船桨在河面上划过,带着几人顺流而下。 担心身后的的追兵,他们一直驶出三川郡,到达颍川地界,才敢下船。 彼时,皇帝遇刺受伤的消息,已经快速的传遍了整个大秦。 颍川郡,阳夏县。 干净的农家小院里,三哥端着一两份冰碗,递到子婴和墨胎颉的桌前。 子婴拿起碗上的金勺,捞起冰碗里的水果块,含入口中,而后闭目细细的品味着嘴里的美味。 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从容,如芝兰玉树,遗世而独立。 墨胎颉越看越满意。 不愧是他们选中的王者,只单单这份气度,就非常人可比。 他呵呵笑着,语气闲适:“公子雅兴,如此稀奇的吃食,老朽也就在公子这里才能一饱口福了。” 子婴咽下嘴里的水果,慢悠悠的睁开眼看向墨胎颉,“不过是果块里加了些牛乳、冰块,颉公喜欢,稍后,让侍从给颉公送些过去。” “那就多谢公子厚待了。” 墨胎颉大笑着,拿起自己的冰碗,一勺接着一勺的,也吃了起来。 夏日炎炎,来上这么一份冰碗,正好缓解身体里的燥热。 “公子可听说了秦王遇刺一事?” “当然。”子婴颔首微笑,言语温润,如潺潺溪流,让人如沐春风 ,“那勇士机敏,颇有胆识,如今应该已经到了颍川境内。” “哦?”墨胎颉闻言,立刻来了精神,忍不住追问:“公子何出此言?” 子婴微微后仰,双手交叠于身前,眼睛上蒙起一层薄雾,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深意。 “那博浪沙,两边靠水,刺杀后若想成功逃脱,只有走水路一个选择。” 他轻抬下巴,左右晃动着自己的脑袋,声音越发的慵懒,“北边水浅,只有往南顺流而下,才能快速脱身。更何况……” 讲到这里,他停下动作,抬头望向墨胎颉,“更何况,那人聪慧。颍川这个福地,又岂只是被你我看上。” “哈哈哈!”墨胎颉大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公子聪慧更甚!” 子婴无所谓的收下这句夸赞,笑着继续道:“我还知道,对方会在临县休整,打探消息。颉公,你们的动作要快些了。” “什么也瞒不过公子,哈哈,老夫是有意将其引入门下。” 子婴的两只大拇指相互交错着,声音轻柔,“只怕……已被人捷足先登。” 碗勺相碰,桌上的果子被一只大手拿起,递到嘴边。 咔呲…… 汁水四溢,伴随着大手主人的吞咽声,果子很快就被啃噬殆尽。 “甜,不过没山子兄你们的果子好吃。”敢夫憨憨的,又拿了一颗。 颍川郡颍阴县,一间小小的食肆里,张良一行正对着一桌的美食大快朵颐。 这几天吃干饼都快吃的胃酸了,口中寡淡得紧。 如今终于能吃上热乎乎的饭菜,几人自然是胃口大开,不管不顾的埋头干饭。 食肆里坐着零零散散的几个食客,说话声此起彼伏,夹杂着碗筷碰撞的声音,倒也显得热闹。 张良咬下一口面饼,目光扫过食肆的各个角落。 与他们相隔一张桌子的东边,坐着两个麻衣汉子,他俩的脚边放着两个大大的箩筐,隐约可以看到筐里的树苗。 年长一些的汉子,一口饮尽碗里的凉白开,随后用袖子擦了下嘴角,舒服的呼出一口气。 “渴死我了。”他说着,伸手拿起筷子,开始夹菜吃,“大河,你说,陛下受的伤重不重?” “东子你竟胡说,咱们哪里能知道这些。”叫做大河的汉子,叹息一声,眉头紧锁着,脸上布满了愁绪,他咽下嘴里的饭菜,有些发愁的回着对方的问话。 “不过,要我说,那反贼着实可恶,老百姓的日子刚刚好过一点,这个时候,陛下要是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岂不是又要打仗了?” 东子听他这么说,自己也跟着担心起来,“你这么说,还真是。” 他想着自家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点钱财,心头不安:“我家还想着送小兴去学堂读书呢,这样是真变天了,可怎么是好?” 大河对此也深有同感,他家劳力多,趁着这两年减税,攒下了些银钱,刚刚加盖了两间大屋,家里还盘了个大炕。 眼见着日子越来越好,这要是再打仗,家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唉!那该杀的反贼,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搞事!” “要我说,以前那些贵族老爷,就该都抓起来赶去修路。”说起这个,东子的眼睛都亮了几分,“多修点路,最好把咱村口也修成那灰泥路,以后走亲访友,卖货啥的,岂不是要快上方便许多?” 闻言,大河也来了兴趣,“还有那货物,也能便宜许多。” “就像月报上说的,路通了,货物能运到天南海北,到时候,咱也能吃吃那海里的鱼虾。” 第362章 意外收获 “哈哈,还有南边,听说闽中有许多好吃的果子,咱们也能尝尝,哈哈……” 两人大笑着,突然又转移了话题,大骂起反贼来。 “可恨那贼子,要毁了咱这好日子。” “要是让我遇见了,非得给他们扭送到官署,还能换些赏金,嘿嘿……” 他俩的声音越来越大,慢慢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另外一桌的食客,也跟着应和起来。 “壮士说的对,帝君可是说过,中土之外还有异族对咱们虎视眈眈,那群贵族老爷就只想着自家没了的家财,哪里会管咱们老百姓的死活。” “那可不!头顶老爷再换,咱们该种地还是种地,还不如现在咱们都是一家,只管关上门来耕田。” 突然,一道有些沙哑的声音在食肆中响起,“大家其实不必惊慌,有帝君在,陛下定然无事。” “对啊,还是夫子你懂得多,想的透。” “可不是?有帝君在呢,肯定没事,那我们家的屋子就可以继续翻修了,回家我就跟家里人说,继续干。” 食客们说的热闹,只张良他们那桌吃饭的动作越来越慢。 张良的面色尤其的复杂。 好消息:确实砸中了秦王,对方也受伤了。 坏消息:自己没变成预想中的大英雄,反而成了人人喊打的反贼。 最最让他难以释怀的,是这些食客的身份。 这里可是在颍川郡内,旧韩之地。 短短数年,这群韩人竟然已经忘记了他们韩国的风骨,满心都是那秦王与那帝君。 他低下头,不让人看到自己有些泛红的眼角。 是,他是韩相张开地之后,他的大父、阿父皆是国相。 可是,他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家财! 若是为了家财,他又怎会连自己的兄弟都不厚葬,凑钱打造那柄铁锤? 国仇家恨! 他要得是报仇雪恨,恢复韩国,恢复他张家的荣光。 他的双手紧握,满心愤懑,眼睛布满血丝。 只是,慢慢阖上的双眼,掩下了他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底色。 家族的荣光,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势的家财。 “公子,再吃个饼吧。”野猫轻声说着,将面饼递到了张良的面前。 张良抬起头,露出疑惑的神色。 野猫轻触其手,示意他看一下食肆中的其他食客。 原来,在他深思的时候,食客们也在默默的打量着他们这一行人。 整个食肆都在热火朝天的大骂反贼,只有他们这一桌跟没听见似的,埋着头,自顾自的吃饭。 这可不是很可疑吗? 张良心中一动,接过了野猫递过来的面饼,违心的开口夸了一句,“多亏了陛下英明,以前哪里能吃到这面饼?” 野猫随即高声应和,“还有这肉,以前一年也不一定能吃上一口呢……” 他俩这般说完,食肆中明里暗里打量他们一行的目光登时就少了许多。 张良轻呼出一口气,和野猫对视一眼,两人默默点头,准备快些离开这处是非之地。 想到就做,不多时,他们便离开了这里,沿街购买了许多的吃食,再次坐上渔船,沿河而下。 阳光明媚,微风轻拂。 张良却像是被食客们的几句话困在了原处,总是会盯着河面发呆。 一路走走停停,等待他们赶到舞阳县,准备下船购买吃食的时候,却被几个身高体壮的汉子拦住了去路。 “几位壮士,吾家家主有请。”为首的男人一身短打,右手伸着做出一个相请的姿势,左手却放在后腰处,轻轻下按,露出一个木质剑柄。 张良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敢夫和铁蛋则快速的挡在了张良的身前,高声呵斥:“管你家是哪个,咱们素不相识,哪个要跟你们走?” 那男人闻言,并不恼怒,目光直直的盯着张良的眼睛,声音笃定:“几位可是从博浪沙而来?家主曾言,我们是友非敌,让吾等礼待几位贵客。” 他说着,再次扬了扬手,“前方有秦兵把守,吾劝尊驾弃船。” 张良的心中已然明了,这些人应该是其他几国之后。 他点了点头,转身对野猫他们交代道:“敢夫和野猫跟我过去,铁蛋、山子留下将船藏好,尽快买些饭食。”说罢,便率先抬脚,走向那几名壮汉。 见此,野猫三个相互看了看,而后按着张良的吩咐,分头行事。 几人往河边的一处空旷之地走去,没走多远,就看到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正停在路边,等着大家的到来。 张良深吸一口气,拎起袍角,钻入车厢。 敢夫、野猫他们也紧随其后,陆续登车,只是敢夫非要留在车辕上,其他几人也由着他,并不阻拦。 马车不急不慢的行驶在土路上,东转西移,半个时辰之后,终于停在了一座小院的门前。 小院其貌不扬,迈步其中,却是宽敞整洁,练武所用的武场兵器,一应俱全。 张良心中暗自思量,这小院的主人应该是从伍之人。 在汉子的引领下,张良他们来到了一间宽敞的大厅。 大厅内,一位身着短打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主位上,他的身躯挺拔,胳膊粗壮,脸色黝黑,带着一丝欣赏,目光温和地看着张良。 “你就是那刺杀秦贼的勇士吧?请坐。”男人开口,不像询问,反而更像是一种陈述。 张良微微拱手,谢过之后,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这便是默认了。 上首的男人呵呵一笑,目光在张良的身上打量着:“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张良笑了笑,说道:“将军过奖了,在下不过是一介草民,何德何能,能入将军的法眼。” “哈哈哈,这就看出我出身行伍了?”男人大笑,挥手将奉茶的侍从们挥退,“明人不说暗话,吾乃李左车,赵将李牧之孙,不知壮士如何称呼啊?” 李牧之孙? 张良心中大惊。 那可是大败秦军的名将! 他若在,赵国不亡,秦军也不能打下后续的魏、楚、燕、齐四国。 张良的神色变得郑重,起身向着李左车行了一个书生的全礼,“吾名张良,韩国相张开地之孙,张平之子。” “哦?竟是故交之后。” 李左车大喜,原本以为对方出身军营,没想到竟然是国相之后。 这可真是意外收获。 第363章 骂的很脏 “李牧将军之名响彻天下,可恨那郭开奸佞,害将军蒙冤受害,若不然,这天下哪里有他秦王的落脚之地?” 张良咬着牙,满脸的愤恨,“奸佞害国!” 听他说起自家老祖,李左车的表情也变得阴沉起来。 他心中的恨,更要多上许多。 “李将军,听说那郭开被那秦王政封为了上卿,可有此事?” 李左车嗤笑一声,“是有此事,不过,早在他走出邯郸的当旬,就已人头落地。” “痛快!” 张良大喝出声,双手相合,鼓掌大笑。 “贼子该死,正该如此。” 由此,两人谈兴更浓。 类似的前半生,让他俩一见如故,惺惺相惜,相见恨晚,恨不能立时便以头抢地,结拜为兄弟。 “唉!” 两人说的正兴起之时,张良突然叹息着摇了摇头。 “李兄,你如今跟在赵王后裔的身边,一切都还有希望,可怜我韩国一遭国灭,现今竟是连个领头人都没有。” 见他面露愁苦之色,李左车想到自己得到的咸阳城的消息,沉吟片刻后,还是决定如实相告。 “子房,你可曾与咸阳城中的韩人联系?” 张良再次摇头,“未曾,我这些年,东躲西藏,散尽家财,也不曾打通咸阳城中的通道。” 想到李左车身边的部曲,他的眼睛当即亮了几分,“李兄可知,韩王后裔在咸阳城的情况?” 李左车抿了抿嘴,眼中带着些怜悯,声音越发的低沉:“听闻那月华帝君身边有两位女官,咸阳城中的贵女争相与其相交,只为能让她们在帝君的跟前美言几句。” 张良有些不解的望着李左车,不知其突然转移话题是为何。 “那两位女官,年长的一位,名叫吕雉,原籍砀郡单父,后随父西迁至沛县,在祭月节上被帝君看重,归家和离后,随侍在那帝君身边,一遭得势,举族跃升,她那两个兄长,一个入朝为官,一个带队西行做了那遣秦使。” 李左车的声音还在继续。 “另外一位,年龄稍小,名叫韩嫣冉。” 韩? 张良的心头一跳,诧异的抬头看向李左车。 短短两载,他只是外出一趟,怎么这天就变了? 走之前,王族们不是还满心愤懑,不愿内迁至咸阳吗? 怎得突然就投诚了? “子房,据我所知,在咸阳的韩贵已经归顺,且是带头归顺。” 李左车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担忧,那未尽的话语,张良又岂会不明白。 其他几国对韩贵的投敌行为多有不耻。 简单来说,就是,骂的很脏。 包括李左车,也时常会骂他们几句泄愤。 张良颓然的将整个身体陷入到椅子里,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李左车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的砸在了他的心头。 竟是如此…… 他的心中五味杂陈,有愤怒,有失望,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孤独与迷茫。 韩王已死,曾经的韩国山河破碎,如今连曾经的同族之人都已屈膝投降。 难道,只有他还在坚守着复韩之志吗? 张良的心中涌起一阵苦涩。 天色渐深,大厅里的几个人,全都不曾言语,静静地等着他平复心绪。 不久之后,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位侍从低着头走入大厅,冲着大家行礼问道:“家主,饭食备好了,可要用膳?” 李左车环顾左右,声音豪迈的招呼了一声,“走,先用膳,咱们边喝边聊!” “多谢李兄。”张良起身拱手,跟在李左车的身后,走往门外。 夜,如墨般浓稠,月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东海郡海边渔村的一隅。 黄石公躬身蹲在自己的那辆三轮车前,手里拿着一个铁锤,不停的敲打着车轮的轮毂。 亢亢声在寂静的渔村里回荡,和远处的海浪声交织在一起,编织成一片宁静的美梦。 黄石公已经在此地居住了一段时间。 这里面朝大海,吹起的海风里都带着股咸咸的味道,让他这位在内陆活了大半辈子的老人,非常的欣喜。 修理好前轮,黄石捶了捶自己的后腰,起身挪到了后轮的一边,继续休整。 这三轮车跟着他风吹日晒的,走过了大半个秦土,如今听得那博浪沙刺秦之事,他也要再次蹬车前行。 “呼……” 呼出一口浊气,黄石公感慨着自己的命运多舛。 若不是上次腿伤,耽误了自己的行程,想来自己现在应该在外驯化蛮夷才对。 他叹息着摇了摇头。 哪里会走到今天这进退不得的地步。 若是冒冒然前去咸阳,他这张老脸可往哪里搁哦…… 日子一天天过去,各处人潮涌动。 张良在李左车这里一待就是三天,谈天说地,参观武器库。 “这就是那秦军不惧磨损,能在官道到急行军的秘密。” 李左车拿起一块马蹄铁,递到张良的身前。 张良接过之后,在手里掂了掂,仔细的记下整块马蹄铁的细节。 “用铁钉,将这马蹄铁钉在马蹄之上,就如人双脚穿靴,爬山涉水再无后患。” 李左车低声自语,“不得不说,秦人里有很多的能工巧匠,竟能想出给马穿鞋这种妙法……” 李左车的话还未说完,张良便打断了他。 “不,我倒觉得,此事和那月华有关,自她走上朝堂,朝廷接连弄出了许多的新鲜事物,这里面定然也有她的手笔。” 李左车望着张良,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子房所言有理,那人确实有些本事。” 说完,房间里陷入一阵沉默,两人分别拿着一把利剑比划起来。 张良感受着手中利剑的分量,忍不住出声大赞:“这剑好,不愧是李兄,家底深厚。” “哪里哪里……”李左车收起兵器,客气的接话说道:“全赖颉公他们,探听到这马蹄铁的秘密,这些新武器也是由墨家打造而成。” 听他提起墨胎颉,张良的眼里露出几分向往,“只不知那公子是何出身,可是他韩国之后?” “呵呵,等到时机合适,子房与我一同前往,见见那位。” “好,定要见上一见。” 第364章 傻妹妹 颍川郡内,张良他们论着来日,哪里知道有人正因为他的带头,叫嚷着杀入巡游队,砍下嬴政的首级。 “叔父,你就让我去吧!待我用霸王戟挑下秦贼的人头,便不用再在此猜他的死活了!” 项羽一手持戟,挡在项梁的身前,据理力争着。 “叔父,有霸王戟在,我定然无事。” 项梁头疼的望着自家侄儿,突然瞥见项羽身后,正往这边走来的桓彭,心头登时大喜,他伸出手,高声叫着桓彭,“桓将军,你来的正好,羽儿寻你有事。” 桓彭的额头微跳,硬着头皮凑到两人的身边。 这老小子叫的这么大声,肯定没好事。 不该在这个时候过来的,唉…… “呵呵……羽儿,你寻为师何事?” 桓彭轻咳一声,端起夫子的模样,板着脸,问向项羽。 项羽拎着霸王戟拱手弯腰,音调高昂:“师父,请你跟叔父说说,让他允我前往颍川,取那秦贼的狗头!” 难怪项梁老头这么着急。 桓彭无语的看向项梁,项梁悄悄的冲着他拱了拱手,满眼的恳求。 见此,桓彭深吸一口气,阖目沉思片刻,再次睁眼时,眼睛里已经全是严肃。 “羽儿,你可知那巡游队有多少秦军?” “秦军之中有多少骑兵、弓弩手?” “那位在博浪沙行刺的壮士因何没有成功?” 问话一句接着一句,根本不给项羽回话的机会。 “唉……”最后,桓彭长叹一声,痛惜的说道:“为师也想冲去那巡游队之中,可惜那秦王狡诈,竟然安排了那么多的副车,咱们就算打到车前,也分辨不出哪一辆里坐着秦王,怎得?你是那算挨个砸门寻找不成?” “怎么不行?”项羽仍不服气的扬了扬手里的霸王戟。 这霸王戟绝世无双,比人高,比鼎重,自他拿到就对这霸王戟爱不释手,就连睡觉都要放在床边。 “我可以用这霸王戟将所有马车都砸烂!” 桓彭再次轻叹着摇了摇头,“那些秦军岂会容得你砸车?” 这时,项梁也在旁边接话道:“秦军蛮横,和部曲们不同,部曲们担心伤你性命,陪练时更重防守,自然由得你施展,那些秦军可不一样。” 他拍拍项羽的肩膀,继续劝着:“羽儿已经长大,前些时日,南边来信,定下了与你成婚的人选,你便安稳的练武吧,等来年成婚生下孩儿,叔父再不管你。” “当真?”项羽大喜。 项梁颔首,捋了捋自己的胡须:“自然当真。” “那我去练武了!” 项羽兴冲冲的提起霸王戟,跑出小院。 项梁和桓彭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齐齐松了一口气。 孩子大了,不好骗了,唉…… 两人同时转身,走到院里的石凳前,准备促膝长谈。 “南边不是跟在那公子身边吗?怎么突然要与我们联姻?” “呵……”项梁低头理了理自己的衣袖,唇角下耷,声音里带着一些不快:“两头下注罢了,毕竟,羽儿之勇举世无双,谁能忽视?” “确实如此。”桓彭点点头,担忧的继续发问:“那女郎如何?可配得上羽儿?” 听得此问,项梁也有些发愁,“据门客来报,那位女郎温柔贤淑,才情四溢,只是不知外貌如何。” 虽然项羽还未开窍,只是这孩子自小就亲近颜色好的妇人,可见是个爱美色的。 只希望那女郎品貌俱佳才好。 夏夜虫鸣,清风徐徐。 咸阳城,长公子府。 扶苏冷哼一声,眼神冰冷的盯着身前半伏着的貌美侍女。 “带下去,好好审问。” “诺。” 一声令下,侍女再顾不得扮柔弱,哭喊着被侍从拖了下去。 “公子,奴冤枉啊,公子……” 听着侍女的哭喊,扶苏烦闷的揉了揉额角,抬步向前。 虫鸣声渐小,书房里,烛火依旧摇曳着,为扶苏照亮身前堆叠的奏折。 自从父皇遇刺受伤的消息传入咸阳,他就再没睡过一个好觉。 起先是一波又一波的试探,探听陛下遇刺之事的真假。 再之后,就是各种阿谀奉承。 一箱又一箱的金银珠宝,被各地的官商用着不同的名义送来长公子府。 哦,还有美人。 各家女郎贵女,甚至是府中的侍女,都在想尽方法的与他偶遇。 当他是什么? 见到女人就上? 还是她们以为自己的脸真就那么迷人? 呵…… 不知所谓! 扶苏从奏折旁边的密信里抽出一封,拆开了细看。 随着一张信件读到最后,扶苏的眉毛也越皱越深,最后更是猛的将其拍向桌案。 “可恨!可恨!” “贼子唯恐大秦安稳乎?!” 扶苏恶狠狠的咒骂着写信之人。 这人姓范,在苍梧郡任职,是前年最早拜入他门下的那一批里的佼佼者。 此人家产颇丰,每次送礼都是数一数二的丰厚。 这次父皇遇刺,没想到第一个跳出来的,竟然是他。 扶苏捡起那封信,再次细看。 让他控制咸阳,一旦陛下病危就登基为帝? 若陛下转危为安,便破釜沉舟,将其拦在咸阳城外,他会在苍梧率先响应? 还说什么为了启岳小公子的未来? 简直就是大逆不道!唯恐天下不乱! 扶苏恨恨的咬了咬牙,出声换来嬴政为其留下的黑甲卫。 “速速派人,将此人亲朋严密监视起来,定不能让其逃脱!” “诺,属下这就安排。”黑甲卫领命而去。 只剩下扶苏依旧待在书房里,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他倒要看看,还有多少人会冒头! 闲云潭影日悠悠,各处闲愁。 颍川郡,张良推辞了李左车的再三挽留,再次踏上小船,顺江而下。 苏瑾月却依旧待在三川郡里,每天扮演着担忧老父亲的愁苦模样,劝慰兄弟姊妹,稳定着大臣们躁动的内心。 “三姐,这次法事,可要取血?如果需要,你尽管找我。” 小鱼儿挤到姐妹们的中间,面色担忧的望向苏瑾月,“我,我不怕疼。” 其他公主们闻言,也都反应过来,纷纷发言:“我也不怕疼,三姐姐,也用我的!” 苏瑾月眨巴了一下眼睛。 这群傻孩子。 哪里需要他们这样。 不过她还是故意板起脸来吓唬这群小美女,“那可不是一点两点,要用刀,一个一大碗,还会留疤。” “啊???”公主们大惊,随后又都咬着牙高喊: “那也不怕,用我的!” “哈哈哈,傻妹妹!” 第365章 他竟然告状 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 又疑瑶台镜,飞在青云端。 苏瑾月在刚刚拿到的笔记本上写下了这首李白大大的诗。 月色如绸,默默地守护着喧嚣的夏夜。 苏瑾月放下炭笔,仰头看向夜空。 她已经不记得这是自己换的第几个笔记本了,只记得每一本都被她乱七八糟的笔记填满,自己也养成了随时随地打开笔记本写上几笔的习惯。 吃食、玩具、节气,亦或者家具、衣服、高楼…… 左一锄右一榔头的,想起什么写什么。 有时候,就连她自己都看不懂前面写下的内容。 倒是丹她们,对她写过的每一本笔记都慎之又慎的收放在一个金丝楠木做成的木箱里。 听好大爹说,这些都会由她的那些兄弟们亲自整理誊抄成册,作为皇室密传代代相传。 刚听到的时候,苏瑾月还很汗颜,很是认真记录了几天。 后来,耐不住练字的烦闷,果断放弃,选择了继续放飞自我。 自家兄弟,想来也不会笑话她。 敢笑?扎手指!嘻嘻…… 苏瑾月恶狠狠的想着,提到扎手指,倒是让他想起了刘季老儿。 前些天,父皇行刺,这人闹出了好大的笑话。 阳武县官署后院的一间草棚里,刘季“哎呦哎呦”的哀嚎着,躺在草垛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博浪沙遇袭,他只以为自己逃出生天的时刻到了,将自己藏起来的筷子折断握在手里,就开始在车厢里打滚呼痛。 车外负责看守他的黑甲卫果然上当,开门入内检查他的情况。 待那黑甲卫靠近,他便倏地从地上窜起,用那尖木刺向对方的脖颈。 刘季回忆着当时的情形,只觉得自己果然机智、勇武。 “哎……” 长叹一声,刘季的神色更加的哀戚。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却不尽如人意。 他是从地上窜起了。 却又很快被那黑甲卫一脚踹回了原地。 刘季清楚的记得,当时小黑看向他时,轻蔑的眼神。 那眼神仿若在看一只胡乱扑腾着翅膀的老母鸡。 “哎……” 刘季摸摸自己的屁股,又是一叹。 最可恨的是那小黑,他竟然告状! 害的他又被打了三十鞭,还有欠着的二十鞭,三天后再打。 可怜他好好的软榻也没有了,被人扔到了草棚里,吃不好睡不好的,生活一落千丈。 不过,在这也有些好处,能听到来往仆从们的说话声。 听说秦王遇刺受伤昏迷了。 要是他一命呜呼,自己是不是就能解脱了? 那刺客也是,怎么不一起给那帝君也来一下,那样他不是更能逃脱? “嘿嘿……嘿嘿……” 越想越开心,刘季不禁发出猥琐的笑声。 草棚外的小黑听到他这声音,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里面那人又做白日梦了。 疯疯癫癫。 时光流转,日转星移。 一转眼,嬴政已经装病了一月之久。 这期间,黑甲卫揪出了一条向外传信的暗线,各郡镇压了一小波逆贼。 最意外的是,蒙恬在九原军中发现了一波隐藏极深的反叛势力。 夏季的边塞,天高气爽,绿草如茵。 蒙恬站在新建的军塞了望塔上,看着远处成群的牛羊,还有在农田里忙碌的农户,压抑了许久的心情终于和缓。 再过月余,这片大地就会迎来第一次丰收。 西迁来的农户们也会对于未来更有信心。 到时,定会吸引更多的百姓往这边搬迁,离陛下定下的北方粮仓这个目标,就能更进一步了。 天空湛蓝,草原广袤,绿浪一直延伸到天边。 蒙恬昂首挺立在高高的了望台上,立誓要将军中的反叛之人尽数挖出。 还军中一份清净。 微风吹拂,层层叠叠的绿草如同波浪般起伏荡漾,发出沙沙的轻响,将飞鸟送上蓝天。 阳武县的郊外,一座崭新的祭祀台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庄重。 而祭祀台的旁边,县令晋文台正皱着眉,仔细的查看着祭祀台周围的所有东西,花草树木都不曾放过。 晋文台的身形瘦削,面容严肃,一双眼睛里透着精明与谨慎。 他在祭祀台周围来回踱步,眼神犀利地审视着每一处细节。 看向祭祀台右侧的一棵粗壮的槐树的时候,他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这棵树在这碍事,移去北边。”晋文台冷冷地下令,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旁的衙役们立刻行动了起来,他们拿着工具,开始费力地挖掘树根,准备将这棵树移走。 接着,晋文台又看向祭祀台上正准备搭建的遮阳棚。 侍从们正搬着崭新的布料,准备往棚子上搭,那布料颇为华丽,在阳光下闪烁着光泽。 晋文台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怒喝道:“不要遮阳棚!帝君说了一切从简,切忌铺张浪费!” 负责搭建遮阳棚的工师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这布料是当地一名周姓富商捐赠的,为着能让自家布料出现在祭祀台上,那周老头可是给他送了好些东西。 尽管如此,那工师在晋文台的注视下,也只能无奈地开始拆除。 不一会儿,原本华丽的遮阳棚便被拆得七零八落,祭祀台又恢复了简洁的模样。 此时,有人抬着几大盆娇艳欲滴的鲜花走了过来,准备摆放在祭祀台上作为装饰。 晋文台看到后,立刻摆手道:“哪用什么鲜花啊?拿走拿走!” 送花的人有些不解,嗫嚅着说:“大人,这鲜花是为了表达对帝君的敬意,没有花钱,都是百姓们捐的……” 晋文台不耐烦地打断他:“帝君崇尚简朴,这些繁文缛节就免了。” 送花的人只好无奈地将鲜花抬走。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书生模样的人匆匆赶来,他叫林羽,那鲜花正是他家捐的。 林羽看到晋文台如此大刀阔斧的,推掉了祭祀台上所有的布置,忍不住上前挡在了晋文台的身前。 他对着晋文台躬身行了一个弟子之礼,带着些愁容的轻声劝道:“大人,祭祀乃大事,如此简化,是否有失庄重?” 第366章 顾好自己 晋文台看了林羽一眼,哪里看不明白对方的小心思,他冷哼一声:“你懂什么?帝君的旨意高于一切。” 林羽不赞同的摇了摇头,据理力争着:“大人,祭祀之礼,本就该有其应有的仪式感。适当的装饰是对帝君的尊重,况且,这也并非铺张浪费,只是遵循传统罢了。” 晋文台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厉斥道:“休得胡言!帝君乃仙人下凡,这些是你懂,还是帝君更为了解?” 这话说的毫不客气,林羽再也不敢争辩。 他们捐东西是为着在苏瑾月那里露脸,可不想弄巧成拙。 随着祭祀的日子越来越近,阳武县的百姓们也对这次祭祀的布置议论纷纷。 “要我说,那祭祀台也太简陋了,咱们帝君那么仁慈宽厚,那么个光秃秃的台子,哪里配得上咱们帝君的神威?” 食肆里,满脸皱纹的老翁,提起祭祀台就是满脸的不赞同,他活了这么久,哪里见过这么简单的祭祀,就他们宗族祭拜都比这花费的多呢。 “咱们县令也太过简省了些,帝君心善,不舍得取用百姓之物,他便当真只建个光秃秃的台子,也太迂腐了些!” 这话立马引起了大家的共鸣,食客们纷纷开口应和。 “正是这个理……” “就是!听说周家布店捐了好些布料,都被县令驳回了,县令也太过实诚了,唉,太老实了也不好……” 谈论声一道高过一道,食肆的一角却突然发出一道反对的声音。 “你们啊,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这声音太过傲气,立时便引起食肆里所有人的注目。 大家往声音传出的方向看去,就见不大的餐桌边,坐着一老一少两个书生模样的男人。 说话的正是其中年老的那位。 见状,有那不服气的年轻人,冲着老头大喊:“喂,你那老头,这般狂傲,那你说说,其二是什么?” 老头启唇一笑,起身冲着大家微微拱手,方才开口。 “大家只道县令不知变通,其实不然,吾却认为,正是晋县令聪慧看懂了帝君的深意,才如此行事。” 他见食肆里的众人不再言语,全都面露深思,停顿片刻后,才又继续。 “如今陛下连年减税,大家才落下些粮食,如何祭祀都不为过,但是,若是后辈遇到干旱水涝、食不果腹呢?” 他说到这里,脸色变得格外的郑重,抬手往官署的方向行了一礼,声音也跟着崇敬起来。 “这便是帝君之慈,从如今殷始之时定下一切从简的规矩,以后不管多年,后代子孙,都不必为祭祀作难。” 话落,食客们立马反应过来,纷纷感叹出声。 “哦!!竟是如此!不愧是帝君!” “帝君真是太好了!什么都为咱们想着,连子孙后代都想到了。” “唉,也只有咱们帝君才这么一心为民了。” 先前说话的老翁,这时也明白了其中的深意,他回想着以前大老爷们祭祀的情景,又想到自家拜祖时的简陋,心中涌起一股酸涩。 他总是跟祖宗告罪,自己无能弄不来牲畜礼器。 如今想来,帝君是想告诉子孙后辈们,顾好自己,老祖宗不在意这些啊! 老翁低头拭过眼角的泪水。 唉,是他着相了。 食客们的谈论声更甚之前,许久之后随着食客们的离开,这番言论也很快的传向四方。 月报更是将此事,与帝君做法为陛下赐福之事,一起刊登出来,传往各地。 由此帝君之名更甚,生祠香火也出现了成倍增长的情况。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现在,发言完的一老一少,正趁着食客们不注意,小心的退出食肆。 两人一路东拐西移的,绕了一整个县城,最后才从官署的后门钻入,返回前厅,给郎中令回话。 郎中令满意的点头,毫不吝啬夸赞之语。 仔细看去,这一老一少,正是医家姬老,和侍美郎李显。 “这事不要让帝君知晓,女郎家脸皮薄,爱害羞,咱们三个知道就好了。” 姬老和李显两人相视一笑,纷纷点头应诺。 帝君脸皮薄不薄,他们这些日常接触的最清楚了。 不过,但行好事,还是不讲了。 两个人相伴着回到苏瑾月的小院里,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苏瑾月高兴的声音。 “这个纱,弄一排,到时候挡在父皇的前面,方便我施法。” “我的新法袍改好了?帽子嘞?给我换上!取镜子来,让我好好欣赏一下自己的美貌!” 得~ 看吧! 脸皮确实不薄,也不爱羞。 世间再没有比帝君更活泼开朗、大方爱笑的女郎了! 两人齐齐扬起嘴角,走入小院,加入到这场热闹之中。 草长莺飞,很快祭祀的日子到了。 那天,天空湛蓝如洗,微风依旧轻柔地吹拂着。 祭祀台上,只有简单的祭品和几支香烛。 太祝令穿着庄重的官服,主持着这场特殊的祭祀仪式。 在他的带领下,众人对着祭祀台正中央的苏瑾月行礼,表达对帝君的敬意。 苏瑾月一身紫金色法袍,坐在一辆做工精致,雕刻繁复的轮椅上,端着脸色,静静的接受着大家的叩拜。 天气难得的应景,没有弄出雷电风雨之类的幺蛾子。 不过,就算是有,苏瑾月也不怕。 她可是有些十年网文阅龄的老书虫。 随便哪一个天气,她都能编出一箩筐的吉祥话! 一阵风吹来,将她法帽下的银发带起。 祭台边的民众,眼睛一眨不眨得看着台上仙姿玉貌、鹤发童颜的帝君。 他们也是最近才知道,帝君的身体太弱,承受不住她的法力,只能坐在轮椅中,由仕女推行。 他们的帝君,该是受了多少苦啊! 有那感性的妇人,忍不住心疼的流出泪来,又怕冲撞了帝君,赶忙低头擦拭。 “享万世之香火,护万民之日月,寿与天齐,月华帝君兮~” 祭祀台上,太祝令的祷告词还在继续。 鼓声和着他的唱喝,一下又一下的重重落在大家的心头。 “祈望月华帝君,赐福人皇,消灾解难,福泽绵延。” “祈愿社稷永安,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万民安居,山河永固,盛世恒昌。” 第367章 第一次手生 鼓声越来越密集,随着太祝令唱完祷告词,所有围观的文武百姓,全都叩拜在地,高声重复起同样的祷告。 苏瑾月微微点头示意,丹立马上前,推动轮椅,将苏瑾月推到遮挡嬴政的薄纱前。 她接过檀手里燃着的香,先是低语祷告一阵,再是拿着香转了几圈,最后将香抵在额头,闭目沉思,学着道家上香的姿势,将三根香依次放到香炉之中。 “清清灵灵,百病不生,吾有大咒,一切安宁。右观南斗,北观七星。吾能混元,天地发生。吾诵一遍,可治百病。急急如律令……” 苏瑾月反复念诵着道家百病全消咒。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变得寂静起来,整个祭祀台上,只有苏瑾月低沉的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道家神通,念诵了几遍的苏瑾月,竟然慢慢的沉浸下去,面容越来越安详肃穆。 就连在纱幔后躺着的嬴政,都在她的念诵声里,感觉到了浑身通畅。 那一刻,仿佛超脱了时空,就连时间都停滞了下来。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 突然,几道光束从远处射向祭台中央的玄色纱幔。 那光束耀眼夺目,即使是在这白天,那光束依旧非常的明显,更甚者,光束相聚,竟逐渐凝聚成游龙状,龙形若隐若现,仿佛要从那纱幔中破壁而出。 周围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惊呆了,纷纷发出惊叹声。 嬴政听到动静,从那种玄之又玄的状态中回过神来,立马按照之前的设计,从榻上坐起。 光束如梦似幻,透过纱幔打在他的身上,似神明临世,又如化龙之躯,让他伟岸的身影,深深的烙印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底。 众人无不震惊,争相匍匐在地,高呼万岁。 “陛下万岁!真龙临世!” 嬴政听着四周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眼底迸射出灼热的亮光,他清了清嗓子,高声下令。 “免礼,拜谢帝君赐福。” 于是,众人的万岁声,当即换成了“帝君万年,法力无边。” 苏瑾月努力压住自己抽动的嘴角,继续保持着淡漠的表情,轻轻颔首,示意大家免礼。 与此同时,随着众人声音的停止,光束消失,祭祀台上恢复如初。 嬴政也掀开纱幔,大步走到人前。 就见他面色红润,步伐沉稳,哪里还有一丝病弱的模样? 大家见此,无不暗暗称奇,心中对帝君的神威也更加的信服。 仪式结束后,直至回到自己的小院,苏瑾月才长长得舒了一口气。 终于演完了。 可累死她了。 苏瑾月双手托腮,揉着自己的小脸。 她这么爱笑的小姑凉,板了半天的脸,腮帮子都僵了。 “主子,冯汕、卫凛他们回来了。” 檀走到苏瑾月的身边,一边帮她取下头顶的帽子,一边轻声的汇报着。 苏瑾月闻言,立马笑呵呵的,“他们这一趟干的漂亮,那灯束打下来,在黑色的纱幔上,尤其的漂亮,隐隐有龙的形状,简直绝了!” 丹端着温水进来,凑趣的接话道:“听说他们用银镜,偷偷的练了好多天呢,效果确实很好,属下差点就看痴了。” “哈哈哈,改天咱们也弄个,再弄个皮影戏。” 说着话的功夫,檀已经将她的头发重新梳好,那身隆重的法袍也换成了轻便的常服。 苏瑾月洗漱完,舒服的扭了扭脖子,在心中默念:法事圆满,唯一可惜的就是父皇没让她在台上改妆。 前些时日,她化的太过吓人,直接被好大爹无情的剥夺了她再次化妆的机会。 害…… 那不是第一次手生嘛…… 苏瑾月在心里碎碎念着,等她再次抬头,冯汕他们已经走进了房间里。 几人一起给苏瑾月行完礼,就恭敬的站成一排,等着苏瑾月开口。 “都坐,别愣着了。”苏瑾月看到这群美男,声音都不自觉的高昂了几分,她招呼着众人坐下,言笑晏晏,毫不吝啬的夸着:“这次你们干的漂亮,立了大功,都有赏。” 听他这么说,冯汕几个都很高兴的笑了起来。 苏瑾月接着安排,“父皇已经康复,想必很快就会启程,你们可都安排好了?” “都办好了!”冯汕依旧乐呵呵的,“我们已经把附近的生祠、义学、慈幼院,全都泡了一遍,账目也都理清了。” 一旁的李显跟着补充道:“一起梳理的还有整个郡的学堂、夫子的情况,这边紧邻内史郡,一切都很规范,学堂的数量相较于其他郡县也要多出许多。” “那就好。”苏瑾月拍拍手,“今晚吃好的,都来。” 这段时间,因着嬴政在装病,大家每天都忧心忡忡的,根本没有心情好好吃饭,她也只能随大流的假装没有食欲。 现在,终于可以放开了大吃大喝了。 想想就期待。 火锅、美酒、麻将、纸牌…… 安排! 小院里很快就变得热闹了起来,大家都在开心的庆祝着陛下的康复,以及帝君的神威。 喧嚣声传出很远,前厅里,端坐在正中央宽大的椅子里的嬴政,听到宦者仆射小声的汇报,严肃的脸终于软化了下来。 他再次抬眸,环视一圈,眼神如刀,挨个扫过厅里的文臣武将。 在他装病的一个月里,每个人的表现都被黑甲卫记录在案。 谁有哪些小动作,他可是清清楚楚。 被他看到的大臣,全都瑟缩着,不敢与他直视。 “呵……”嬴政轻笑,似在低语,又像似在警告,“你们,很好。”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暗含着冰霜,狠狠刺向每一个人的心间。 有那心怀鬼胎的登时心跳加速,汗如雨下。 这可是祖龙啊,积威甚重,一个眼神都能让他们从出生那天开始反思,自己的一生。 不过,人群也有例外。 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大臣大有人在。 这群跟着嬴政打天下的原始班底,还是很靠谱的。 李斯、冯劫他们昂首挺胸的站在大臣们的最前方,满脸写着“忠心无二”四个大字。 第368章 闲着也是闲着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的心里还很着急,担心社稷不稳。 不过,探听了几次之后,嬴政的消息都被严密的封锁着,让他们任何人都无可奈何。 他们也只能强迫自己稳下心神,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群人精也慢慢的反应过来,尤其是看到苏瑾月不达眼底的焦急表现,他们才彻底放心。 只能说,苏瑾月以为的演的辛苦,在这群人均奥斯卡的小老头们的面前,是真的不够看。 上首的嬴政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的眼神在李斯的身上停顿了许久,审视之味十足。 这老小子,表现的不错。 并没有任何忤逆的小动作。 或许,是因为苏瑾月这位秉承着“依法治国”的帝君在,让他不必担忧日后法家的发展。 也可能,是扶苏这些年的改变。 亦或者,是因着无人挑唆。 总之,李斯这次很规矩,没人表露出任何的不臣之心,甚至还在私下镇压了许多人的蠢蠢欲动。 嬴政在心里暗暗的点头,满意的将眼神从李斯的身上移开。 感受到嬴政视线移开的李斯,悄悄的呼出一口浊气。 陛下作甚盯着他看? 他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继那群心怀鬼胎的大臣之后,卷王李斯也陷入到自省之中,害的他旁边的冯劫几个也跟着开始皱眉深思,就怕自己有哪里不小心出了错。 错而不自知,才是最可怕的。 只能说,小老头们,想得太多,有时候也不好。 容易,累! “为贺朕之康复,大酺三日!”嬴政豪迈的声音,在众人的头顶响起,大家齐齐松了一口气,纷纷跪地高呼。 “陛下万年,大秦永固!” 巡游队的消息,向来传的很快,尤其是事关嬴政和苏瑾月,传递的就更加快速了。 不出几日,大秦各地就都收到了帝君赐福,陛下康复的喜讯。 各郡表达祝贺的奏折一个个的送到,百姓们提着的心也放回了肚子里。 陛下康健,天下就不会打仗,他们今年可以再多开点荒,留些粮食,把房屋修一修。 百姓们的心很朴实,知道是因着帝君赐福,还有帝君要求祭祀之事简省的事儿,大家都感念着帝君之恩,三三两两的约着,往生祠里拜谢。 不拘什么贡品。 自家地里产的一把粮,山里的野果,甚至是孩子挖的一把野菜。 帝君不在意贡品是否贵重,老百姓们就将自认为好吃的送上。 一时之间,各地生祠的香火鼎盛,每个郡都有新的生祠立起。 嬴政看着郡守们递上来的奏折,欣慰的捋着胡子。 不枉费他演这一场,还被三儿趁机化妆捉弄了一整天。 想到苏瑾月给自己化的那些妆,嬴政身体一抖,打了个冷颤。 不能想,太可怕了。 还说是什么王红妆,哪里的王红,要是让他知道了,立马抓起来!关好了,永远也不放出来! 喜鹊声唶唶,俗云报喜鸣。 就在整个大秦,因为嬴政的康复,陷入一片喜庆之中的时候,有些人却分外的气愤。 东海郡下邳县。 张良心情郁闷的在圯上漫步,和这普天同庆的气氛格格不入。 辞别李左车之后,他们一路疾行,很快就顺着河道来到了东海。 因着这里是大秦几个主要的海盐产地之一,东海有许多外地赶来的劳力,他们在这里落脚一点也不突兀。 敢夫他们几个也已经在盐田里找到了活计,只有张良每日无所事事,游荡在街头巷尾,探听消息。 潺潺的溪流发出清脆的声响,周围的景色宜人,却难以驱散张良心中的阴霾。他的眉头始终紧锁着,困于原地,如何也理不出头绪。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从桥下传出。 “那边的小子,下去把老朽的鞋子捡上来。”语气毫不客气。 张良左右看看,发现这桥上只有自己,他微微一愣,随后心头涌起一阵怒火。 原就不快的心情更加气闷,他大步上前,走到桥边。 就见一位身着粗布麻衣,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坐歪在桥头,其态度悠闲,翘着二郎腿不停的摇晃着,翘起的那只脚光着,想来就是这只鞋掉了下去。 张良心中恼怒,想他堂堂国相之后,何曾受过此等屈辱。 他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然而,当他看到老者那满是皱纹却又平静如水的脸庞时,心中的怒火莫名地消散了几分。 他强忍下心头的不满,弯腰下桥,将那鞋子捡了上来。 “给。”张良将鞋扔到老者的身前。 老者不止不谢,反而转过头,直视张良,“给我穿上。” “你!”张良更气,但是他还是咬了咬牙,拾起地上的鞋,弯腰给老人穿上。 老者左右扭动着脚,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然后大笑着转身离去。 张良望着老者离去的背影,有些郁闷的叹了一口气。 唉…… 自己竟然沦落至此。 悲哉,痛哉! 然而,那老者走出一段距离后,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喊了一句:“五日后,天明时分,到这里来见我。”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良心中虽然疑惑,但还是记了下来。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倒是想看看这老头的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五天后,天刚蒙蒙亮,张良就应约而来。 不过,等他到的时候,老者却已经等在了桥上。 老者看到张良,脸色一沉,生气地说道:“迟了,五天后再来。”说完,再一次转身离开了。 张良只觉得莫名其妙,五天后,鸡刚打鸣,他就急匆匆的赶到了桥边。 老头又在! 如此三次,气急的张良干脆提前一天不睡,堵在桥头。 果然,半夜时分等到了蹒跚而来的老头。 老头大笑,终于满意的递出了一本书。 “小子,此奇书赠你,来日天下大乱,此书可助你扶摇直上。” 张良接过书,定睛一看,上书“太公兵法”四个大字。 他心中大喜,连忙拜谢老者,“不知如何称呼夫子,弟子定当尊师重道,谨遵师命。” 老者微微一笑,转身就走,“三年后,极北城下的黄石,便是老朽。” 话落,老人的身影彻底的消失在了张良的视线中。 他望着老人消失的地方发呆,却没发现一道黑影,从那处一闪而过。 第369章 是谁在害他? 黄石公扶着老腰从墙头爬下,走到草垛边,扒拉出自己藏起来的三轮车。 老喽,老喽~ 爬个墙头,差点下不来。 车轮碾过地面,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黄石公骑着三轮在微弱的月光下穿行,他弓着背,眼神警惕地四处张望,小心地躲避着巡逻的衙役。 终于,在一刻钟之后,赶到了事先找好的小院。 他停下车,将车小心地推进院墙的一角,用破旧的草席简单遮盖了一下,这才走到院门前。 他的手在怀中摸索了一阵,掏出一把已经有些磨损的钥匙,正要开门,突然,一股寒意从背后袭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粗壮的手从后面紧紧地堵住了他的嘴,同时,另一只手死死地勒住了他的胳膊。 “唔、唔唔……”黄石公的眼睛瞪得滚圆,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什么情况? 是谁在害他? 难道是那小子? 这般无礼! 老夫真是错看了他! 黄石公用尽全力挣扎着,奈何他已年迈,哪里抵得过青壮。 更何况,来抓他的可是四个人。 这四人配合默契,一人控制住黄石公的嘴和胳膊,另外三人迅速上前,一人按住他的双手,一人锁住他的双腿,剩下的那个则围拢在几人的身边,随时准备着上前帮忙。 黄石公徒劳地扭动着身体,双脚在半空中乱蹬,却怎么也挣脱不了那如铁钳般的束缚。 很快,随着一声闷哼,其中一人手起掌落,劈在了黄石公的后颈上,黄石公只觉得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四人合力将他搬到三轮车上,动作迅速的用绳子将人绑好,又用布巾堵住了黄石公的嘴,之后才将稻草堆到车顶,尽量不引人注意。 四个人当中,为首的黑衣人身材高大,眼神冷峻,他低声吩咐道:“你们将人看好了,即刻押往咸阳,我还要赶回去张良那边。” 另一个黑衣人了然的点点头,叮嘱道:“好,那你注意安全,一旦暴露,就尽快撤离。” “知道了。”为首之人应了一声,便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剩下的三人则迅速将三轮车推到巷子口,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没有衙役后,便快速向咸阳方向驶去。 夜,依旧深沉。 黑衣人一路翻过几栋屋顶,很快消失在月光之下。 送走了黄石公的张良,掀开兵书看了几眼就被书里的内容吸引,沉浸了进去。 还是路边的野猫,将他叫醒,着急忙慌的将那本兵书往怀里一放,就往落脚的地方赶去。 直至破晓时分,他才顺利赶回,刚走进院子,正巧碰上了卧室门口的铁蛋。 铁蛋一身黑衣,头发有些潦草,打着哈欠冲着张良挥了挥手,“公子,你这是去哪里了?” 张良没有回答,反而问起铁蛋,“你怎得也起来了?” 铁蛋继续打着哈欠,“不晓得是不是昨天水喝多了,硬是被一泡尿给憋醒了。” 两人说着话,一起钻入屋中。 不大的房子里,靠墙摆放着一张桌子,东西各有一个小门,连通着两间卧房。 张良脚步急促的钻入西边的小门,只留下一句“铁蛋再睡会儿吧,白日还要上工。” 铁蛋依旧哈欠连天着,慢悠悠的往东边钻。 只是等他进屋,床上闭着眼睛的山子和野猫才半睁了睁眼,轻声问道:“可顺利?” “嗯……” 一道低沉的回应从铁蛋的喉咙里发出,话落,整个房子再次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窸窸窣窣的脱衣声响起,不久,接连的呼噜声就响彻了整间卧房。 而在他们对面的西厢房,张良却没有睡,他点燃了烛火,如饥似渴的看着新书。 就连敢夫震天的呼噜声,都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思绪。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世间万物都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苏瑾月坐在马车的车窗边,望着车外逐渐熟悉又陌生的景致,心中泛起阵阵涟漪。 这一次,她再次来到自己的封邑县城,距离上次离开,不过短短两年,却似隔了一个漫长的世纪。 马车缓缓驶入县城,苏瑾月掀起车帘,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繁荣景象。 曾经狭窄逼仄的街道如今宽敞整洁,街道两旁的建筑错落有致,不再是记忆中低矮破旧的模样,而是换成了雕梁画栋的楼阁,飞檐斗拱,尽显气派。 不愧是她的封邑县城! 就该有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化! 马车在一条热闹非凡的街道旁停下,苏瑾月指挥着檀,给自己把街头的小吃全都买一份。 街道边的小吃摊熙熙攘攘着,人流如织,吆喝声一声接着一声,让她看不过来。 “冰碗,帝君最爱的冰碗……” “丸子喽,素丸子,肉丸子,客官里面请~” 街道两边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琳琅满目。 刚出炉的糕点冒着热气,甜香弥漫在空气中,让人垂涎欲滴。 苏瑾月感受着这热闹的氛围,接过檀买来的小食,迫不及待就往嘴里塞。 “呼……烫……呼呼……好吃!” “你们也吃,吩咐人再去买点,今儿我请客,管饱!” 丹拿着凉茶,递到苏瑾月的手边,小声的劝着:“主子慢些,小心烫,若是爱吃,就让膳夫他们学一学,以后日日做给主子吃。” 苏瑾月吸溜着咽下嘴里的肉丸,“这小食啊,就是当街买来的才正宗,待会儿多买些给家里人分分。” “好,主子放心,属下会安排好的。” 马车继续前行,最后停在义学外的不远处。 苏瑾月掀开窗幔,听着学堂里传出的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心情慢慢变得平静。 她闭着眼,跟着孩子们一字一句的小声念诵着。 “天尊地卑,乾坤定位。轻清为天,重浊为地。丽乎天者,日月星辰……” “润以雨云维何兴?以水之升。雨维何降?以云之烝……” “惟霁斯虹,惟震斯电。散为烟霞,凝为雹霰。日中则昃,月满则亏……” 正是她曾经念叨过的蛟峰先生的《名物蒙求》。 没想到,竟然被墨家拿来,改动后放入到了蒙学读物之中。 第370章 点土成金 曾经可以背诵大多篇幅的她,现在却连孩童们都比不上了。 苏瑾月默默的念诵着其中的文字,试图找寻自己失去的记忆。 奈何,怎么想,脑海里都是一团迷雾。 罢…… 苏瑾月阖上双眼,仰躺在车厢上。 一旁的丹和檀,担忧的互相看了一眼,不太明白自家主子怎得突然伤感了起来。 她们有些着急的想着活跃气氛的法子。 幸好,义学里的读书声停了下来,课间休息,几个穿着破旧却很干净的孩童,蹦跳着从大门口跑了出来。 “主子,快看,学子们下课了。” 丹兴奋的声音响起,成功引起了苏瑾月的兴趣。 她顺着丹的手指看向外面,就见几个小孩儿,正手牵着手往这边走。 小孩儿瘦弱,眼睛里却没有丝毫怯弱,反而非常有礼的走到马车旁,冲着车窗里的苏瑾月躬身行了一个学子之礼。 “这位女郎,可是找夫子?还是要去生祠进香?” 小孩儿的眼睛明亮,行事大方,话语也非常的善解人意。 “生祠在东边,你们还要再往前一些,如果是找慈幼院捐物的话,可以找我们夫子,也可以往西边走一些,就能看到慈幼院的大门了。” 苏瑾月听着小孩儿条理清晰的声音,嘴角不自觉的勾起,“若是我不想遇到那些大人呢?” 小孩儿不解的歪了歪头。 窗幔飘扬,遮挡住了车里人的眉眼,小孩儿个矮,只能看到一个瘦削的下巴。 他挠了挠头,无措的望向几人当中最高的那个女童。 女孩儿八九岁的样子,学着夫子的模样,皱眉思索着。 须臾,她的眼睛一亮,声音也带出几分喜悦,“女郎可是想捐物,又不想被人知道?” 她眨了眨眼,努力想着措辞,“就像夫子讲过的,讲过的,嗯……但行善事,莫问前程?” “哈哈……”苏瑾月轻笑,“你学得很好,就是如此,你们可愿意帮我啊?” 女童被苏瑾月的夸赞搞的有些害羞,忙不迭的点头,“愿意,我们愿意的。” “好,那就予你十金,课后悄悄递予慈幼院的管事。” 女童他们被这笔巨财震惊的呆愣在了当场。 苏瑾月收敛起笑意,非常严肃的继续问道,“还要你们帮忙监督这些金饼的用处,不能被人贪墨了,你们可能做到?” “能!” “我们能!” 孩童们坚定的声音响起,听到的苏瑾月的心情也跟着飞扬了起来。 真好啊…… 大秦这片土地上初生的太阳们…… 便是这般的朝气蓬勃。 等待檀拿取金饼的时间里,苏瑾月继续和孩子们闲谈着。 说到县城的变化,孩子们立马打开了话匣子,围在马车边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个不停。 “西边街上开了家北边的皮毛店,上次路过,我们还上手摸了摸,那毛毡可软和了,等到我长大赚了钱,也买来给我媳妇儿穿。” 苏瑾月闻言大笑,“哈哈哈,你才这么小就知道疼媳妇儿了?” 小孩儿骄傲的挺着胸膛,“夫子就很疼他媳妇儿,以后我也疼。” “哈哈哈~” 他这话说的有趣,让旁边的卫郎们,也忍不住跟着笑出声。 “要我说,还是得多谢帝君嬢嬢,等我长大了,也在家里给嬢嬢立牌供奉。” “我也立,我也立!” “我立的最大!” “那我的更大!” 孩子们满脸自豪的,为着以后的事情相互攀比着。 听得苏瑾月好笑不已,她摇了摇头,恰巧檀将装着金饼的布袋交到了那个女孩的手里,苏瑾月便放下了窗幔,下令回返。 “女郎再会!” “女郎有时间再来找我们玩啊!” 伴着孩童们的再会声,苏瑾月一行人慢慢的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外。 孩童年幼,天真烂漫,不会多想。 只是,当他们将金饼和事情的原委,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夫子和慈幼院的掌事的时候,两个大人却被惊的显着站不住。 “帝君!定然是帝君大人!” 夫子满脸涨红着,兴奋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那么多侍卫守护,又不曾下车,就是帝君!” 慈幼院的掌事,捋着自己长长的胡须,心中激动,一个不留神,下手过重,薅掉了好几根胡子。 他也不呼痛,随手就把断须扔到了一边。 要知道,他平时可是最爱惜自己的胡子的。 “只有帝君才这么在意咱们慈幼院里的孩子,还有这么多金饼,不愧是最为仁慈宽厚的帝君大人!咱们可一定要将这些金饼用到刀刃上。” “对对对!再收一百个孩子!” 两个大人说的兴起,站在他们旁边的孩子们,也反应了过来。 他们见到活着的帝君了! 帝君好美,比生祠里的雕像好看了好多倍! 他们出息了! 这就去跟小伙伴们炫耀! 县城不大,一件事往往很快就会传扬得全县皆知,更何况事关苏瑾月,这个家家户户都有供奉的帝君嬢嬢。 等到第二天,苏瑾月刚刚睡醒的时候,就从檀的嘴里听到了这个消息。 “什么?帝君下凡?点土成金?” 苏瑾月困顿的五官立马一变,瞪大了眼睛望向檀,“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还能变金子?” 还有这好事儿? 那她不得美死了? 檀轻笑着,伺候苏瑾月盥洗,“传言嘛,传着传着就变了。” 主仆俩说笑着,吃完了早饭。 苏瑾月还在念念叨叨,“那夫子疼媳妇儿也一块传出去了吗?” “噗……”檀捂嘴笑笑,“也不知道大家怎么传的,传来传去,今天已经变成了夫子怕媳妇儿了,哈哈哈……” “啊?”苏瑾月震惊,随后爆笑。 这么一对比,大家真的是对她很好了,只谣传些她点土成金之类的神奇手段。 就是不知道那夫子会不会遇到人就解释一下自己不惧内啊? 哈哈哈…… “哎哎哎,你不要在这里啊,待会儿游缴们要来撵人的!” 娇俏的声音响起,张良从书册中回神,随声望去,就见一位朱唇皓齿、螓首蛾眉的女郎,正伸着一只手指,看着自己。 第371章 粉红色泡泡? 有美人兮,灼灼其华,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张良自诩容貌俊逸,常常因为他人盯着自己看的视线而感到苦恼。 而现在,他却看着眼前的女郎发起了呆。 “呆子!还不快挪开!” “啊?啊……” 张良反应过来,赶忙往女郎的旁边移了移。 刚刚,他看书看的出神,竟走到了运盐车的轨道上,这要是被游缴们发现,肯定会被狠狠的训斥一顿。 他这身份,可经不得查。 想明白这些,张良后怕的拱手冲着女郎作了一个揖,“多谢女郎,在下张良,不知应该如何称呼女郎?” 那美人毫不扭捏,笑着应答:“水娘,你叫我水娘就好。” “水娘……” 张良在唇齿之间咀嚼着这个名字,望向对方远去的背影,脑子里想的却是刚刚水娘指向自己的手指。 诗经中说的,“肤如凝脂,手如柔荑”,应该就是这个样子了。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迤逦的想法甩出大脑,继续沉浸在书册的文字之中。 泛黄的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并不规整,和大秦书铺里排版规整的书籍非常的不同,有的地方还能看得出涂抹的痕迹。 大丈夫大业未成,何以为家。 张良深吸一口气,掀过一页书。 清风吹过他耳边垂落的碎发,也带走了青年内心不多的粉红色泡泡。 只是,造化弄人。 有的时候,缘分到了,挡也挡不住。 等他堪堪刚读了一半兵书的时候,李左车派来送信的部曲到了。 来人姓陈,单名一个桩字,之前在颍川郡就和张良见过,两方人碰头之后好一顿热闹。 “走走走,张公子,带你见个人。” 陈桩等张良读完自家家主的来信,就高兴的站起来,招呼张良跟他走。 “好,你这次来,一定要多住几天。” 张良边说着,边跟在陈桩的身后,往外走。 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街巷,走到一间开在盐田旁的食肆里。 食肆不大,只有六张桌子,里面稀稀拉拉的坐着刚刚下工的盐田劳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盐味和食物的香气。 店家站在一个大大的锅炉旁,忙碌地烤着包子。 “客官里面坐,要几个烤包子?”悦耳的女声从锅炉后传出,张良循声望去,正对上一张艳丽的脸。 “水娘?”张良微微一怔,低声呢喃。 原来,说话的女子正是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水娘。 没想到会在此处再次见到她。 放好一炉包子,水娘拍了拍手,从锅炉后钻出,她穿着一身朴素的衣衫,清丽的容颜上没有丝毫的脂粉,眉眼间满是灵动与温婉。 水娘看到张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浅浅的笑容:“原来是公子,今日怎会到这小店来?” 张良定了定神,拱手道:“和友人一起前来用膳,不想在此遇见姑娘。” 水娘一边招呼着他们坐下,一边说道:“快请坐,小店简陋,还望公子不要嫌弃。” 另一边,和店家说完话的陈桩,转过头来,看到两人的互动,微微挑眉,打趣道:“张公子,看来你此前就与水娘认识了。” 张良颔首,岔开话题道:“来六个烤包子,再来两盘小菜。” “好嘞,公子稍等,马上就来。”水娘招呼了一声,再次走到锅炉的后面。 不多时,烤包子就被端到了两个人的餐桌前。 不大的包子,外面焦黄,外焦里嫩,尽管内馅普通,肉很少,却因着外皮的酥香而显得不再重要。 张良和陈桩吃的满嘴流油,很快就将那六个包子吃完。 陈桩咽下嘴里的小菜,高声大喊:“店家,再来六个!” “六个烤包子~”店家开心的应和着。 一顿饭,两个人硬是吃了半个多时辰。 终于,等到食肆里最后一桌食客离开,那店家才走到了两人的旁边,小心的低语道:“后面有个小隔间,较为清净,两位随我来。” 陈桩冲着张良点了点头,示意他跟上。 前面,水娘继续忙碌着,收拾碗碟。张良和桩跟着店家来到食肆后面的小隔间。 隔间里摆放着一张桌子,两个板凳,虽然简单,却也干净整洁。 店家为他们倒上茶水,说道:“李将军可是有信传来?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张良他们道了谢,这才开始说明来意。 原来,这店家也是韩贵之后,数年前,韩国覆灭,他们一家流离失所,一路从西边逃亡到了东海郡这里。 那一路奔波,散尽家财,等他们找到落脚地的时候,家里只剩下了他和水娘、明垒一双儿女。 他们用仅剩的一点钱财,盘下了这间食肆,靠着家传的食谱勉强安稳了下来。 听店家说得伤心,张良深有同感的劝慰道:“老伯莫要伤怀,如今守着水娘和明垒,以后未尝不能恢复家业。” 不曾想,水娘竟然和他有同样的经历,还都是韩贵之后。 想到这里,张良抬起头,透出隔间的窗户,望向前方正在忙碌的水娘的身影。 若不是国破家亡,想来,水娘现在应该在深闺之中,赏花选饰吧。 哪里需要如此劳碌。 张良可惜的叹了一口气。 倒是那店家已经从陈桩的嘴里知道了张良的身份,非常激动的冲着张良行了一个大礼。 “竟然是国相之后,老朽失礼了。” 张良忙招呼他起身,“都是过去事了,如今我也不过是一个苟延残喘的无根之人罢了。” “可不敢这么说!”店家有些着急的反驳,“公子之智勇无双,竟然做成了天下人都未能成功的刺杀之事,若不是那三公主,嬴政说不得已经被公子成功刺死!” 店家越说越激动,右手握拳,狠狠的捶向桌面。 “只恨我年迈,若不然,真恨不能也去来这么一遭!” “哈哈哈,哪个不是如此!” 陈桩活跃着气氛,感慨道:“既然认了门,你们以后可要多走动走动,若遇到什么事,相互之间也能有个照应。” “那是当然!” 笑声传出隔间,让前面的水娘也跟着扬起了嘴角,手上的动作都加快了几分。 第372章 她可真周到啊…… 待到三人商议完事情,天色已晚。 张良走出隔间,见水娘正在费力的抬起一张桌子,便快步走上前去,帮着一起用力。 水娘见此,大方的笑着道谢:“多谢公子,以后常来,我给你做些好吃的。” 张良的视线落到水娘瘦削的身上,心中涌起一丝怜惜,“水娘不易,以后若有什么难处,尽管告知予我,或许我能帮上一二。” “多谢公子好意。” 两人相视一笑,看得旁边的陈桩两人心跳微跳。 那店家更是满意的捋着自己不多的胡须。 不错,这公子若是上门求娶,他定当场应下。 此后,陈桩离开,张良开始在食肆这边帮忙,闲暇之余总是会啃着包子,抱着那本兵书看的入神。 而苏瑾月他们则是在按部就班的赶路中度过了整个炎热的夏季。 巡游队一路匆匆,到达琅琊之后,立即折返。 凉风徐徐,从远方吹过,夏末残留的暑气与秋初的微凉交织在一起,吹响了百姓们秋收的号角。 苏瑾月趴在马车的车窗上,甜笑着,看着路边快速倒退的风景。 又是一个丰收季。 真好。 吱呀一声,马车门打开又阖上。 仕女丹轻步凑到苏瑾月的旁边,小声的汇报道:“主子,陛下让人传话,说黑甲卫已经将那黄石公押解到咸阳城中,问你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 呦~ 黄石公啊? 逮到了? 那还有什么好耽搁的。 小老头,正是拼的时候。 现在,立刻,马上开始牛马人生才对! “让他把那几本书都交出来,送出去的就默写!” 苏瑾月伸出手指,凌空点着,“尤其是《黄石兵书》和《心器秘旨》这两本,先默写!” 一本张良的。 一本她家徒儿小莫负的。 都默出来! 让咸阳的韩信和莫负先学着。 嘻嘻…… 她考虑的可真是周到啊…… 苏瑾月得意的摇着小脑袋,想到某人即将开始的牛马生活,就乐。 丹早已经习惯了自家主子的促狭,低头轻笑着答应,“属下这就去回话。” 时光流转,岁月悠长。 日晷随着太阳的东升日落,晷针的影子,在盘面上缓缓移动,不停的轮转着,悄无声息,从不停歇。 时光匆匆,又三年。 扩建了一倍的国师府里,花团锦簇,气势恢宏。 大秦最尊贵的公子、公主们,正聚集在国师府的花园里,玩牌、打麻将,好不快活。 各种花卉挤在一起,繁花盛开,充满生机,又不失雅趣。 “哎呦,你别打我啊,我们一队啊!”苏瑾月的脸上贴着两个纸条,愤愤的冲着另一边的七公主哼哼。 七公主捂嘴轻笑,眼神狡黠,“三姐姐,这牌局变幻莫测,我也是没办法呀。”说着,还得意地扬了扬手中的牌。 苏瑾月气鼓鼓地,却也拿她没办法。 这时,一旁的公子高高声叫嚷:“牌场如战场,都不准放水哈!” “你,三兄!”苏瑾月怨怪地看了公子高一眼。 公子高一身藏青色锦袍,头发束起,下巴上长着稀疏的青黑色胡茬。 他在闽中郡一待就是三年,这次特意赶在嬴政四巡之前回来,述职探亲,与之一起回来的,还有几年前被嬴政派到各处边防军的几个公子。 兄弟姊妹们的这次相聚,便为着给他们这几个许久不见的兄弟接风洗尘。 短短三年的郡守经历,公子高的身上已经彻底褪去了曾经的青涩,转而多了几分内敛。 大家笑闹着,不时吩咐侍从们上些新做的冰碗水果。 正笑着,花园的小道旁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玄衣华服的男子走了进来。 众人一看,竟是扶苏。 大家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冲着扶苏拱手行礼。 自从三年前监国以后,扶苏这几年在朝中的威信越来越重,虽然嬴政不曾明言下诏将其立为太子,但是,文武百官,无人不知其为储君之实。 兄弟姊妹们,自然对他也多有尊重。 “大兄。” “大兄来了。” 扶苏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倒是苏瑾月随意的看了一眼,视线继续转移到手中的纸牌上。 “大兄,你怎得这么晚?” 扶苏的目光在众人的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苏瑾月的身上,“传令官来信,西路遣秦使要回来了。” “真的?”苏瑾月兴奋的回过头,望向扶苏,“什么时候回来?可是带了好吃的?” “你啊,满脑子都是吃的!”扶苏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坐到了一边的石凳上,看着苏瑾月手里的牌。 “来,你也来一局。” 苏瑾月正输的气闷,见此立马喊来扶苏帮她打牌,她则招呼着闲着的几个,再开一桌麻将。 扶苏很自然的接过苏瑾月手里的牌,温润的笑着,“高带来的荔枝可冰上了?” “当然冰上了,你再不来,都要吃光了!”苏瑾月坐在轮椅里,头都不扭,背对着扶苏挥了挥手。 公子高听到他们提到自己,直接豪气的扬声回道:“吃,管饱,不够了我再去信,送来。” 闻言,姊妹们连忙讨要。 “三兄豪气,多送一些,多送点……” “妹妹们都不够吃的,三兄,必须多送些。” 公子高听着,心情更好,难得的恢复了一些年轻人的模样,连连应诺,“都有,都有。” 如今的荔枝并没有后世的甜厚,不过酸甜适中,果肉弹滑,别有滋味。 苏瑾月他们格外喜欢。 刚开始只是闽中那边山林之间的野果,后来送到咸阳,由农家许老他们培育后,如今已经专门在闽中那边安排了果园种植。 等再过几年,技术成熟了,就会传给当地的百姓们,到时,闽中郡又能多一个经济作物。 同样在培育的,还有多季稻。 是的,周密他们送回了多季稻的种子。 不过,南路遣秦使却没有回来述职。 周密那小老头,已经在南边玩嗨了。 在他的纵横裨阖之下,道教已经在南边传扬的人尽皆知,隐隐有强过佛教的态势。 第373章 都长心眼了。 这次回来的是西路遣秦使中,吕释之带领的那一队。 他们历经艰辛,沿途和当地的部族以物换物,建立了友好的关系,一直走到了喜马拉雅的山脚下,才决定回返,问询帝王下一步的指示。 苏瑾月的思绪不禁飘回了三年前。 那时,刚刚回到咸阳的她,就被农家许老堵在了国师府。 遣秦使们送回来的种子太多,随着收获季的到来,农家的试验田里,结满了各种各样,他们此前从未见过的果子。 许老他们凭着经验分辨了一些,但是还是有很多不明所以的果实需要苏瑾月一一确定。 当时,苏瑾月可是实实在在忙了好一阵子。 许多她也认不出的,就只能将大家聚在一起,群策群力,试吃试用。 别说,还真让他们连蒙带猜的成功将所有种子分门别类。 这就不得不庆幸苏瑾月那忘得差不多的高中生物知识了。 整本的知识点记不住。 大体的植物分类,什么被子植物、裸子植物;草本、木本的。 只能说,曾经起早贪黑被填鸭进脑子里的知识,没有白学。 也是从那以后,苏瑾月便开始了她忙忙碌碌的被抢的日子。 不知道是农家为了表达感谢,还是里面有嬴政的暗示。 总之,苏瑾月小百科的名声,是真真切切被农家宣扬了出去。 大秦学宫的那群博士、夫子、学子们,全都铆足了劲儿的邀请苏瑾月去自家学院课座。 这家学子举行才艺比拼…… 那家弟子弄出了新鲜玩意…… 另有俊男靓女的八卦奉上…… 只能说,这三年,苏瑾月充实又快乐着,竟是越活越回去,丝毫不见成熟,反而有种更加年少了的感觉。 而,嬴政和扶苏,他们也将苏瑾月的这些变化,全都默默的看进了眼里。 不长大也好。 永远如孩子一般快乐。 牌局继续进行着,气氛也变得越来越热闹。 苏瑾月的心思却已经不在麻将牌上。 她时不时地偷瞄几眼扶苏,而扶苏似乎也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偶尔看向她的方向,和她对视一眼。 三妹这个样子,定是起了坏心思。 果然。 几局牌过去,扶苏顶着一张张纸条,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鬼鬼祟祟的,到最后,竟然只是让弟妹们联合起来整他。 “唉……” 扶苏再次叹息一声。 罢罢罢~ 古有彩衣娱亲,他如今彩衣娱弟妹,也没什么的。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作弄还不止于此。 “阿父。” 一道稚嫩的男童声响起。 扶苏条件反射的,顶着一张大花脸扭头后望。 正是他那长子,启岳。 就见,启岳一脸的严肃,规规矩矩的给他行着礼。 这…… 扶苏立马板起脸,挺直了身板。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启岳来了,过来坐。” “诺。” 启岳再次行礼,随后才学着扶苏的样子,双腿微张,坐在椅子里。 刚四岁的小小孩童,硬是和大人一样,整理好衣袖,才身正挺直的坐好。 苏瑾月看着这对似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父子,只能无奈的瘪瘪嘴,冲着启岳招手。 “启岳,来,到姑姑这边来。” 启岳看看苏瑾月,再看看扶苏,得到扶苏的点头示意之后,才起来走到苏瑾月的旁边。 苏瑾月一把揽住启岳,伸出手在启岳的小脸上揉搓。 “你这小屁孩,才多大,哪里需要这般礼貌周全,只管玩耍就是。” 她说着,收回手,指向扶苏,“看你阿父,不也是照样玩闹?” 启岳摸摸自己有些发红的脸,低低的应了一声,“启岳知道了,姑姑。” 唉…… 这父子! 苏瑾月摇摇头,继续揽着启岳,让他坐在自己的身边,教他玩麻将。 自从启岳过完三岁生辰,就开始读书认字。 也不知道扶苏怎么想的,竟然学着嬴政教子的样子,对待启岳。 小小的一只,刚走稳呢,就开始学习礼仪道理,对谁都彬彬有礼的。 她不知道劝了多少次,这对父子都不予理会,反而像似乐在其中似得,整天黏在一起,形影不离。 只能说,每对父子都有各自的相处模式。 中间,婉兮美女再次怀孕,生下一子,如今还不到一岁,更是没有时间管他们父子俩。 这一次,扶苏获得了给次子取名的机会,他钻在书房里想了三个月,期间还找苏瑾月探讨了许久。 最后,还是苏瑾月让他把备选的几个名字团成纸团,让小孩儿自己抓取,才算结束那场取名大戏。 靖塞。 多么坚毅的名字。 想到靖塞,苏瑾月就想到了公子高的好大儿。 前年,公子高就成婚了,娶得是闽越最大的部落首领的女儿,在靖塞出生之后没多久,他的大儿子也出生了。 取名镇疆。 这名字,起的一个比一个忠心,还有其他两个年长的公子家也是如此,就差把无意皇位写脸上了。 唉…… 都长心眼了。 苏瑾月打出一个八筒,顺手揉了揉启岳的脑袋。 如今大秦各地道路畅通,几个小的也都跟着来了咸阳,苏瑾月默默的想着,明天就给几个嫂嫂下帖子,约她们一聚,再嘱咐一句,带上孩子。 嘻嘻…… 一两岁的小孩儿最好玩了。 不像启岳,一过三岁,就再没被自己惹哭过了…… 苏瑾月有些可惜的看看怀里的启岳,再次揉了揉对方的小脑袋。 一旁的扶苏,一边看牌,一边留意着这边,哪里如他面上的铁血冷硬。 “对七!” “哎哎,放下,我大你,对九!” 牌局再次热闹了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侍卫匆匆跑了进来,在扶苏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扶苏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站起身,对众人说道:“宫里有急事,我得先回去了。” 说罢,便转身离去。 大家望着扶苏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担忧。 这般匆匆,是为何? 公子高往苏瑾月的身边挪了挪,轻声的问了一句:“三妹,你猜大兄这是做什么去了?” 苏瑾月头都不抬的招呼着大家继续。 “懒得猜,有父皇和大兄在,天塌不了。” “也对。”众人想想也是,当即也不再关注,继续玩乐。 第374章 杀秦使者,头悬北阙 国师府外,夕阳的余晖洒在地面上,日晷的影子已经拉得很长。 扶苏一路急冲冲的坐上马车,往宫中赶。 等他赶到勤政殿的时候,三公九卿皆已到齐。 殿内气氛凝重,众人神色严肃,仿佛能嗅到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 “父皇。”扶苏冲着上首的嬴政弯腰行礼之后,就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垂首沉思。 “都说说吧。” 威严的声音从龙椅上传出,嬴政面沉如水,眼神中酝酿起惊涛巨浪。 尉缭率先上前,“陛下,匈奴竟然胆敢劫掠我大秦商队,此罪不可赦,臣建议,战!”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愤慨。 他刚说完,冯劫也紧跟着上前一步,神情激动,“战!陛下,定要给他们好看!我大秦铁骑,天下无敌,岂容这些胡虏肆意挑衅!” “就是!短短三年,那群胡虏就忘了我大秦铁骑的厉害不成?这次打,定要直接打到他老巢去,把北边都打下来!”又有大臣高声附和。 众人纷纷出言,就连平日里温文尔雅的王绾这个小老头都恨恨的扬了扬拳头,脸上满是怒色。 一时间,殿内主战之声此起彼伏。 嬴政满意的看向众人,微微颔首。 不错。 这才是他的好臣子,这才是大秦的风骨。 他正要开口,就见一直闭目沉思的治粟内史突然睁开眼,向前跨了一步,步履虽有些蹒跚,但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陛下。” 殿中众人立马扭过头来看向他。 这位治粟内史最是抠门,国库里的每一粒米都是他的心头肉,谁想动用,都得被小老头好一顿数落。 李斯抬眸瞥了一眼小老头的背影,在心里衬度着,若是陛下责骂,他该如何给这老小子求情才好…… 毕竟这治粟内史虽然抠门,但却对大秦忠心耿耿,这么多年来将国库打理得井井有条,功劳不小。 未曾想,他苦心思索的借口,并没能用上。 小老头拱手一揖,微微抬起头,苍老的声音硬生生喊出了几分少年气。 “陛下,百姓连年丰收,如今国库充盈,粮草钱财皆备,当得一战!” 霍! 小老头改性了! 众人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齐齐瞪大了眼睛看向治粟内史,脸上满是震惊之色。他们从未想过,这个平日里视粮草如命的小老头,竟然会主动支持出兵作战。 嬴政也微微一愣,而后,仰头大笑。 “哈哈哈!好好好!那就战!” 他豪迈地抬手将衣袖甩向半空,尽显帝王的霸气。 “传令下去,命北边防军即刻整军备战,出兵北上,杀秦使者,头悬北阙!朕要让匈奴知道,我大秦的威严,不容侵犯!” 别说什么商队不是秦使。 在他这里,都一样!都是他大秦子民! 殿内众人齐声领命,声音响彻云霄。 退朝之后,扶苏并未立刻离开。 他走到嬴政身前,轻声说道:“父皇,儿臣愿随蒙恬将军一同出征,为大秦效力。” 嬴政微微一怔,看向扶苏的眼神之中满是欣慰与期许。 “好,你既有此心,朕准了。但你要记住,战场上凶险万分,切不可意气用事,一切听从蒙恬将军的指挥。”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扶苏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后又有些担忧的望向嬴政,“父皇,三妹……” 嬴政也在考虑这个事情,他的目光深邃,一直在思考着此次北上该怎么打,打到哪。 打肯定要打。 震慑也要狠。 可是,三儿…… “震慑为主,打下之后,立生祠,建义学,派夫子过去。” 这是不占地,先攻心。 潜移默化,为之后的一举攻破做准备。 扶苏闻言,眸色微变,随后慎重的保证:“儿臣明白了,会安排好一切。” 离开勤政殿,扶苏抬头望着头顶广阔的天空,嘴角勾起,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天穹之下,可操作的很多。 一场大战,即将拉开帷幕。 而此时的咸阳城,虽然表面上依旧平静,但在那平静之下,却已暗流涌动。 几天后,咸阳城外,军旗猎猎作响。凛冽的风如同一把把利刃,切割着空气中的凝重。 扶苏一身官袍,腰间的玉佩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带领着文武站在城门口,表情肃穆地站在城门口,他们的目光越过官道,投向远方,等待着西路遣秦使的归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于,官道尽头出现了一抹尘烟。 扶苏的眼神瞬间一亮,他微微向前倾身,仔细地观察着。 随着烟尘越来越近,一支队伍渐渐清晰起来。 为首的吕释之骑着一匹矫健的黑马,他的脸上满是疲惫,但眼神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看到城门口的扶苏等人,吕释之立刻策马加速,向着他们飞奔而来。 “参见公子!”吕释之在扶苏面前下马,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大礼。 扶苏连忙将人扶起,“吕使快快请起,这一路辛苦了,潜秦队众人皆有大功,都快起来,回城!” 吕释之顺着扶苏的力道站起身来,脸上扬起一个灿烂的大笑。 “此次出使西域,虽历经艰险,但我大秦威名赫赫,所到之处,无人不顺服,臣终不负使命,西域诸部皆愿与我大秦交好,愿奉我大秦为上国,岁岁来朝。” 扶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忍不住微微握拳,沉声道:“好!此乃我大秦之幸事!” 丞相李斯也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诸公此次立功不小,待回朝之后,定有重赏。” 众人连忙拜谢,纷纷找寻相熟之人的身影。 久未归家,大家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容,心中感慨,就连之前不对付的人,现在也戴上了久别重逢的滤镜。 “好小子,壮了!” “快来这边,郑兄,这里这里!” “韩弟,韩弟,可算将你盼回来了!” 热闹的场面一发不可收拾。 吕释之、吕嬃、樊哙也被吕公几人围在了正中间。 吕公眼中含泪,用力拍着吕释之的肩膀,眼睛在对方的身上不断的上下打量着,“好,回来了就好,回来了!” 第375章 他身强体壮! 第375章 他身强体壮! 吕泽、吕雉几个也不停的问着这一路的艰辛。 “这是你们的孩子?”吕雉看着吕嬃怀里抱着的小孩,赶忙上前接过,“好孩子,我是你二姨。” 吕长驹也凑上前来,取下身上的玉珏逗弄着小孩儿,“叫声大姨,这个玉珏送给你好不好?” 扶苏看着附近三三两两聚到一起的众人,心情同样飞扬。 等到他觉得差不多了,才招呼大家进城入宫,准备参加宫宴。 随后,扶苏一马当先,带领着遣秦使们,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返回城中。 咸阳城内,百姓们听闻使者归来,且带回了西域诸部的吃食用具,纷纷奔走相告,走上街头,围观这群英雄,欢呼雀跃。 很快,众人赶到朝议大殿。 嬴政高坐在龙椅之上,听着扶苏和使者的汇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大手一挥就是赏,一道道封赏传下,出使的众人无不兴奋的叩首拜谢。 吕释之也恭敬的将他们这一路经过的地方详图,进献上去。 侍从们赶忙将地图接过,几人合力,慢慢的将厚重的地图展开。 “好,好啊!” 嬴政激动的走到地图前,手指缓缓划过地图上标注的每一个部落所在。 这都会是他大秦的土地。 这些部落之人也会成为他的子民。 不急。 或早或晚,都会是他的。 朝议殿中的气氛轻松热闹,大臣们神态放松的聚在一起交谈着,尤其是武将们已经开始对着地图模拟作战了。 “从北路绕后!” “横推!直接横推!” 吵吵嚷嚷的大嗓门,直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大家抬头看几眼,随后就善意的笑笑,转而继续自己的话题。 在这群人中,只有有一个老头比较特殊。 黄石公穿着一身博士袍服,眼巴巴的挨在吕释之他们的身后,羡慕的听着遣秦使们讲述着这一路的惊心动魄。 他也想去! 别看他一头白发,可是他的身体还很强壮,蹬着三轮车可以一口气蹬个半天不带停歇的。 他是真的很想去啊!!! 黄石公看看吕释之,再看看上首的嬴政。 自从三年前他被逮到咸阳之后,他就表现的非常的积极。 陛下让他默书,他就默写。 让他教韩信和其他几个小子,他也认真的教了。 这才换来陛下的召见,得了个博士的职位。 只是,毕竟不是原路班子,半道加入的他,想在嬴政那得到重用,还需要好好表现才行。 或许,这次吕释之他们回来,就是一次契机。 等他们再次出发的时候,他就死皮赖脸的跟着,定要好好用一用自己的毕生所学。 谁不向往张仪大人的风采呢~ 有识之士向往着功勋。 他亦然。 “小吕大人,可有婚配的想法啊?” “吾家有一女……” “我家亦有好女!” 黄石公听着同僚们的声音,暗暗可惜自家没有合适的女娘。 只有他老头子亲自上去套近乎了。 黄石公肩膀用力挤开身前的大臣,凑到吕释之的身边,边点头边露出一个慈爱满意的笑容。 “小友,吾观你有慧根,可要拜吾为师?” 咦…… 掀起声四起。 啧啧啧…… 大家摇着头,嫌弃的看着黄石公。 这小老头,吃相太难看,太急不可耐了。 不过…… “对啊,小吕大人,吾亦有收徒的想法,你要不要考虑一二?”一个瘦削的身影挤了过来,声音着急的问道。 又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出声呵斥:“去去去,你们这些人,小吕大人明明更适合拜入吾纵横家门下!” 黄石公头疼的看着转变了风向的老大人们,脚下用力,死死挡住往吕释之身前挤的人群。 想跟他抢地址? 大胆! 他就不让! 他身强体壮! 谁也别想抢得过他! 金黄的叶子从枝头飘落,起初只是稀稀落落。 车轮滚滚,碾过地面铺了一层的厚厚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初秋时分,巡游队再次出发。 这一次,苏瑾月依旧跟随在好大爹的身边。 出发前,他们先送别了扶苏等人。 北方粮草刚刚备好,扶苏就带着韩信赶去北边了。 是的,韩信。 经过四年的课程洗礼,曾经倔强孤傲的小小少年,如今已经长成了端方如玉的模样。 刚开始,他还对学宫里的课程嗤之以鼻。 慢慢的,这种感觉就改观了。 特别是黄石公教他之后。 他将阖追留给他的兵书与黄石兵法相结合,摸索出了一套新的行军理论。 尤其是,在他见过这几年少作府打造出的各种新型兵器之后,各种新式打仗之法一个又一个的争相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不得不说,他的军事天分是真的高。 兵家那群小老头们,恨不能把他认作亲孙。 可惜,这孩子就认准了扶苏一人。 就连坐卧起居都慢慢的有了扶苏的影子。 这一次,知道扶苏领命前往荡平北疆之后,韩信就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跟着一起。 让他跟最好。 如果不让他跟,他就偷偷跑去,等到了北疆,公子想撵他都撵不走。 不过,没用韩信想办法到扶苏的面前争取,扶苏主动邀请他一起前往。 对于这位传说中的兵仙,扶苏他们早就有了早些将其锻炼起来的想法。 这次北疆之战,自然少不了他的参与。 想着后世封狼居胥的那位少年人。 嬴政也想看看,自家这位兵仙和那霍去病,到底是谁能胜上几分。 秋意漫入山林,凉风乍起,吹过漫山遍野的金黄色枝叶麦穗。 骑兵部队威风凛凛,四蹄刨地,发出阵阵嘶鸣。 大秦铁骑,兵分两路。 一路由扶苏带着,直直向南。 另一路则护送着嬴政他们,从咸阳出发,由西向东,再向北,直至上郡,再返回。 与此同时,他们这一路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办成。 新船试航。 是的,历时五年,能出海远航的巨船终于造出来了!!! 第376章 真男人,毫不妥协 第376章 真男人,毫不妥协 徐福昂着头,坐在队伍前方的高头大马上,巡视着四周的花花草草。 这还是他第一次跟着巡游队出巡,期间遇到的大小官员对他都很客气。 特别是,听到他是帝君亲传的时候,那些权贵们对他就变得更加殷勤了。 他,帝君首徒,就是排面! “师弟——” “师弟,师弟——” 稚嫩的女童声响起,徐福想假装没听到都不成。 他板起脸,坐在高高的马背上,斜睨向旁边的马车。 就见那车窗打开,露出一张白胖圆润的小脸。 小莫负笑容灿烂的露出自己的八颗小牙,嫩生生的冲着马上的徐福高喊。 “师弟,你来马车里陪我好不好?” 徐福轻哼一声,下巴微扬。 这小屁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总是喜欢缠着他,怎么赶都赶不走。 他清了清嗓子,假装恼怒的训斥道,“你都多大了,怎得还不敢一个人坐马车?不是有侍从们陪着你吗?” 小莫负苦恼的皱了皱眉毛,努力学着夫子的样子,劝导着师弟。 “可是,师弟,你的年龄已经很大了,总骑马会累的,腰背会受不了的。” “咳咳咳!”徐福被她这天真无邪的话呛的一直咳嗽个不停。 竟然揭他的短,说他年龄大! 这小孩儿! 不光喜欢粘着他! 更是喜欢端起大师姐的模样,敦促师弟师侄! 都怪那许博士! 徐福恨恨的想着那个如同狐狸一般的许父。 那人为了让许莫负坐稳帝君首徒的位置,可真是煞费苦心,有的没的全教了一个遍。 哼—— 徐福嘀嘀咕咕的暗骂许父狡诈,面对小莫负却说不出什么重话。 小姑娘白白胖胖的,梳着和他一样的逍遥门弟子的发型,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自己。 “师弟,快来。” 竟然还冲着他招手。 那小胖手,啧~ “等下到了驿站我再陪你。” 徐福傲娇的将头一摆,再不管那小屁孩,双腿用力,催马上前。 小莫负眼巴巴的望着徐福的背影,扬声叮嘱,“那你多放个垫子,师弟,听说骑马太久会磨得腿疼……” 徐福听到了,但是他选择不回话。 哼—— 他和他最后的倔强! 真男人,毫不妥协! 就是要拥有面对可爱的小娃娃也面不改色的铁血心肠! 女娃娃也一样! “驾——” 马蹄飞扬,快速向前。 远在东海郡的张良,却不如徐福这般能装。 他有些头疼的拎着一个浑身泥土的男童,吱呀一声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本来还在低头缝补衣服的水娘闻声,立马抬起头来看向两人。 见到两个人的狼狈模样,她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这是怎么了,你们父子俩怎得这般狼狈?” 水娘说着话,收好针线,就开始寻找起小孩儿的干净衣服。 张良无奈的提溜着男娃的后脖颈,叹息一声。 “也不知道随了谁,才多大点,还不会跑呢,就敢一个人到处爬。” 这时,水娘已经找出了干净衣服,将男娃从张良的手里接了过去,温柔的帮孩子换上,“不疑还小,正是好奇的时候,爱动是好事儿。” 张良摇头叹息。 小家伙在水娘的怀里咯咯的笑着,一点也没察觉到自家老父亲的苦恼。 就在一家三口温情脉脉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道高昂的喊声。 “公子,水夫子,都在家吗?” “是敢夫。”张良跟水娘说了一句,便走出门外,接敢夫去了。 院子里,敢夫和野猫一前一后走到张良的身前,笑呵呵的说道,“公子,东边来人了。” “哦?在你们那边吗?”张良高兴的迎上两人,“走走,咱们这就过去。” 说着,他扬起脖子,冲着房子里的水娘喊了一句,“我去敢夫他们那边一趟,晚上不用等我了!” 没等水娘回应,三人已经大步走出院外。 不多时,他们就赶到了敢夫他们的住所。 这三年期间,张良与水娘成亲生子,敢夫他们也不再去盐田里做工,而是聚一起贩卖些吃食过活。 他们也不再租房居住,几个人凑钱买了一个小院,依旧住在一起。 当然,张良也有支援一部分银子,若不是成亲生子,他都想跟敢夫他们住在一起。 不过,两处小院离得不远,只隔了一条街,若有什么事,彼此都能够很快的相互照应。 院子里,山子和野猫正和一个灰衣壮汉闲谈。 “陈桩?真的是你?!” 张良惊喜的快步走到那灰衣壮汉的身前,高兴的捶向对方。 “对,是我,公子,许久不见,你还是风采依旧啊!”陈桩大笑着,回给张良一捶。 “太好了,走走走,进屋,今天我们不醉不归!” 话落,几个人呼啦啦就往房间里走去。 “去叫几个菜,再要壶好酒!” 张良招呼着大家买菜买酒,定要好好喝上一场。 敢夫应和一声,应声而去。 等到大家的兴奋劲儿稍缓,陈桩才说起正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脸色严肃的看向张良,“公子,将军说,请你尽快决断。” 张良接过密信,仔细地看了一遍,然后微微皱眉:“李将军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可确定?” 陈桩当即点头,满脸的认真,“不瞒公子,秦王出巡会换乘水路之事,千真万确。” 他停顿片刻,环视一圈,想到这里的人都是刺秦壮士,他才安下心来,继续说下去。 “此事乃那位探知。” 他指了指头顶,眼神慎重,“据说,废了十几颗暗棋才得到此信,而且,那位的消息,从没出错过。” 听他这么说,张良的眸色更深。 那人果真有此能耐? 他垂眸沉思着,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可行,只是,那秦王深不可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才安稳。” 陈桩颔首,“公子,此盟约对你我皆有利,自是要慎之又慎,不过,李将军已经交代过,让我跟在公子的身边,务必保公子安全无虞。” 话落,陈桩起身,冲着张良抱拳道,“以后,属下一切皆听从公子的吩咐。” 张良看着陈桩,眼中划过一抹复杂,不过他还是站起身,拱了拱手,热情的笑着,“都是兄弟!” 第377章 心痒难耐 第377章 心痒难耐 正事说完,房间里再次热闹了起来。 尤其是在敢夫买回饭菜之后。 酒盛满,菜微甘。 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几杯酒下肚,就开始呼和起来,遥想当年。 敢夫话少,一直埋着头干饭,直到听见别人说起“下手”两个字,他才感兴趣的抬起了头,看向张良。 “公子,又要去行刺了吗?” 张良望向他,默默点头。 是的,他们准备兵分三路,水路、陆路、返程途中。 为了保证万无一失,谁也不会告诉其他人自己的具体安排。 毕竟,嬴政的这一次出巡,距离上一次可是间隔了整整三年。 谁也不知道他的下一次外出会在什么时候。 或者说,还有没有下一次。 而张良他们,负责的就是陆路部分。 李左车会派出两百部曲,与他们一起前往。 而掌管这两百部曲的,正是陈桩。 张良扬起手里的酒杯,敬向对面的陈桩。 这一去,不知归途。 只可惜,不能常伴在妻儿的身边,只能辛苦水娘,独自在家,照顾不疑。 都说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数日未见阴天的东海郡,突然在这一天的深夜下起了小雨。 屋外雨潺潺,水娘抱着孩子迷迷糊糊之际,听到了大门被打开的声音。 “回来了?” “嗯……” 沉闷的声音响起,张良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掏出一个木盒,放到了水娘的枕边。 “这是什么?”水娘支起身子,好奇的看向张良。 张良坐在床边,解着衣带,头也不回的说道:“路上看到的钗子,感觉很适合你,就买了。” 闻言,原本拿起木盒想要打开的水娘,双手一紧,顿住了动作。 她的双眼微红的盯着张良的后背,略微哽咽的问了一句,“去多久?” 张良的身子一顿,许久之后才开口,“不知道……” 渐渐的整个房间都陷入到伤感的气氛之中,两个人一坐一卧,各自伤怀着,只有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不断的敲打在两人的心间。 直到张良听到身后抽泣的声音,才反应过来,回身抱住水娘,轻声的宽慰着。 “你放心,我自是会安全回来的。” “上次不也成功脱身了吗,更何况这次李将军派来了两百部曲予我。” “不哭,不哭了,小心把不疑哭醒了……” 抽泣声慢慢停歇,夫妻俩轻声私语着,最后在雨声中相拥而眠。 同样的雨夜,不同的心情。 有人在为即将而来的分别伤怀。 也有人在雨夜里犯了牌瘾。 苏瑾月拉着小莫负、丹和檀,在自己的房间里,玩了好一会儿,才算完。 “走走走,睡觉!” “好,师父搂着莫负睡!”小莫负雀跃的跟在苏瑾月的身后,学着丹的样子,推着轮椅的把手。 “哈哈哈,好。”苏瑾月笑得格外开怀,“那你晚上可不要磨牙放屁,否则,师父就给你扔下床!” “我不磨牙,也不放屁,师父别扔我!” “哈哈哈~” 笑声透过半开的窗户飘向天际。 明月高悬,银辉倾洒,与繁星相互呼应着,洒在平静的江面上,粼粼波光随着微风轻轻荡漾,又被一条长长的船队推到一边。 那船队整齐有序,仿若一条蛰伏于江面的巨龙,在夜色中散发着威严的气息。 船队的正中间,被众船拱卫着一座巨大的三层巨轮,雕梁画栋,气势恢宏,船身两侧的龙形装饰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腾空而起。 嬴政负手而立,一袭黑色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迎着风,站在顶层的甲板上,静静地欣赏着眼前的一切。 这个历时五年打造的大船,凝聚了无数墨家、公输家子弟的心血,当然还有徐福、工师们。 嬴政看着这壮观的船队,思绪不禁飘远。 海外,海外啊…… 大片的土地。 还有大门口的那几块小点心。 实在是心痒难耐! “陛下,夜深了,风大,还请回舱休息吧。”宦者仆射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轻声询问。 嬴政微微皱眉,摆了摆手,目光依旧凝视着远方。 宦者仆射不敢再劝,只得退到一旁,静静地站着。 清风徐徐,隐隐约约的,有声音传来。 “看到没?这就是我设计的船,怎么样,震撼吧?”一道激昂的男声吸引了嬴政的注意。 他往栏杆处走了两步,微微探出头去,看向下方。 就见一层宽大的甲板上,徐福正和两个师弟站在船头,侃侃而谈。 “那是,师兄的才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天下谁不知道师父门下有师兄这位得道爱徒?” “师兄还要带着我们将逍遥门发扬光大呢……” 三个人商业互捧着,越说越热闹,就连再次滴下的小雨都没能打断他们的谈兴。 突然,一阵悠扬的笛声从远处传来,打破了整片夜空的宁静。 嬴政微微一怔,顺着笛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几盏灯火在岸边摇动。 几个身着银白色长袍的男人,正聚在一起,专注地吹着笛子。 笛声苍茫,仿若从古老荒原的尽头滚滚而来,又向着无尽的苍穹奔涌而去。 嬴政静静地听着,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那种感觉就像是灵魂冲破了桎梏,在天地间纵横。 这般特意选在船队经过的岸边奏乐,又选了一个不远不近的地方,摆脱刺客的嫌疑。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投诚。 只是不知,这是哪一家? 他示意身边的侍卫放几艘小船过去,将人接过来。 侍卫们的动作很快。 不一会儿,小船便带着人返回了大船上,几个银白色衣装的男人也被侍卫带到了甲板上。 这个时候的甲板上,早就没有了徐福他们的身影,几人听到侍卫动静的时候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假寐去了。 “直接带上来!”嬴政威严的声音从三楼传到甲板。 “诺!”侍卫们立马领命,冲着身边的几人示意跟上。 等到几人见到嬴政叩拜的时候,已经转移到了三楼的大厅之中。 第378章 不装深沉了? 第378章 不装深沉了? 大厅里灯火通明,映照着地板上的一切。 银白衣袍的几个人,头发花白,大多都用着一根木簪束起,与他们布满皱纹、满含沧桑的面容不同的是,他们每一个人的眼睛都深邃而明亮,宛若星辰。 为首的那位老者佝偻着身子,身前挂着一个大大的圆形布兜,他的表情严肃,声音沉静,语速不快不慢的说道,“观星一脉茅生、携手堪舆亲传,前来讨封。” 说着,在他身边的另一位个头矮小,身材却精壮的男人走上前来,拱手行了一礼,“堪舆象驹,见过陛下。” 嬴政眉头一挑,饶有兴趣地问道:“哦?堪舆一脉,竟有传人流落在民间,你可识得朕的叔祖?” 象驹不慌不忙,再次抬手冲着右上方行了一礼,“‘樗里先师’,嬴疾,乃吾师祖,同门皆尊称其为樗里子,是我堪舆之良师。” “哈哈,叔祖确实足智多谋,辅佐几朝,当得起‘智囊’之名。”嬴政大笑,而后眯起双眼,直视对方,“既是师祖之后,怎得这些年都没见过你啊……” 这话问的直接,茅生的心头一紧,关切的望向象驹。 不过,象驹却丝毫不慌,他取下身后的包袱,小心的展开。 破旧的包袱很大,展开之后,里面装着的竟然是一幅精美的卷轴。 宦者仆射见此,赶忙上前,帮着象驹铺展。 卷轴缓缓打开,一道道精细的线条露出。 随着线条露出的越来越多,嬴政的眼神也变得越发的震惊。 地图! 竟然是地图! 而且是和他那粗糙的地球仪上类似的地图! “大九州全舆图,献于陛下!”象驹的声音响起。 这一次,不止是嬴政,就连茅生都震惊的睁大了双眼。 大九州?!? “吾堪舆弟子,一直以画出天地间万物为己任,出师后便会到各处勘探地形,补全此图。”象驹的声音明亮,响彻整个大厅,“万幸,等到吾这一代只差一点,师兄弟们分散各地,终于在上月补全。” 嬴政听了,忍不住从椅子上站起,快走几步,走到那幅全舆图前,仔细的察看。 是了。 这里有座山。 这边突出一个角。 尽管有些海中岛屿不全,但是相对于他那潦草的地球仪,这全舆图已经可以称得上珍品。 “好好好,好啊!” 嬴政目光如炬,低头看向象驹。 象驹好啊,哪里矮了,瞅瞅这精壮的小短腿! 就是这双小短腿,跑出了这幅大九州全舆图! 这哪里短了? 短的好,短的妙啊! “你很好,你们现在还有多少师兄弟?全都叫来,朕给你们封官,入职少作府如何?再给你们在大秦学宫里建个学院,收徒授业。” 嬴政兴奋的在大厅里踱着步,路过茂生的时候,不忘给他们也封赏一份。 “你们也有,入职到太史令下,同他们一起研究天相,也给你们建个学院。” 他伸出大手用力的拍了拍茅生的肩膀,朗笑着:“哦,对了,帝君编纂的天文大全,你们可以去太史令那领一份,里面有许多星相的记录,还有望远镜,比你那胸前的凹凸镜看得远多了,保管你们喜欢。” “多谢陛下,臣谢过陛下。”茅生闻言,自是好一顿谢恩,看得象驹眼热不已。 察觉到象驹眼中的羡慕,嬴政再次大笑。 “哈哈哈,你也有!” 嬴政隔空指着象驹,笑盈盈的问道:“你可知大九州合二为一,与大海合围即是一球啊?” “啊?” “什么?” 他这话太过神异,打破了所有人的认知。 “什么意思?球?什么球?” 嬴政环视一圈,好笑的看着这群目瞪口呆的半大小老头。 不装深沉了? 他的嘴角微翘,冲着侍从使了个眼色,当即就有人领命而去。 不多时,一个巨大的球形物体,就被三个侍从合力抬到了大厅的正中间。 “其实,我们所在的地方,也是一颗星星。” 嬴政默默的挺直了自己的腰板。 想当初,他刚刚知道此事的时候,自己的大脑也一片混乱来着。 “没有天圆地方,有的只有无垠的星空,那月亮也是。” 厅里的众人,这个时候哪里还有心思思考,全都呼啦啦的围到了地球仪的旁边。 “大秦在哪里,快给我看看!” “啊?咱们大秦竟然只有这么一点?” 这话说得嬴政脸色一黑。 哪壶不开提哪壶,戳肺管子了,好吗? 还是象驹这小子有眼力见,你看,人家就不说这些败兴话。 “真是大九州,这里,一样,跟全舆图一样!” 象驹用手指拨动着地球仪,对上面的几个地方如数家珍。 “诶?这里还有一块土地吗?” 转眼间,他又皱起了双眉,喃喃着。 “这是岛?全是冰,对上了,这就对上了!” “如此者九,乃有大瀛海环其外,天地之际焉……” 这人说着说着,竟然像似痴了,开始背诵起邹祖的传世名言。 嬴政也由着他们闹,他乐的看他们这没见识的模样。 明月依旧高悬,繁星闪烁。 意外得到大礼的嬴政,再次望向江面。 有了此图,遣秦使应该能更快的完成任务了。 他的眼里燃起一团烈火,夜渐深,风渐冷,也压不住他心中的雄心。 船队浩浩荡荡的前行,扫荡过任何想要抵挡的枝叶。 第二天,得知此事的苏瑾月,就带着小莫负,兴冲冲的赶来了嬴政这里,拼地图。 没错。 就是拼图! 大秦的卷王们,连夜就将拓印板印好了。 苏瑾月这里印一印,那边按一按。 与其说是帮忙,捣乱更加的合适。 “师父,这本书册印哪一块拓印板啊?”小莫负拿着一个小小的书本,扬的高高的,冲着苏瑾月高喊。 苏瑾月的手里也拿着一本小册,抬了抬下巴,“戎洲那块。” 嬴政乐呵呵的看着他们忙碌,自己则拿着拓印板细看。 许久之后,他才像顺口似得嘱咐了一句:“这两天多在屋子里待着,不要在甲板上乱逛。” 说到这里,嬴政的目光从拓印板上移开,看向苏瑾月,特别严肃的又重复了一遍。 “也别钓鱼!” 苏瑾月有些不服的噘了噘嘴。 她还没钓到鱼呢。 整整四天了! 一条鱼都没钓到! 难道她注定要空军? “嗯?”久等不到苏瑾月的回应,嬴政压低了声音。 苏瑾月只能耷拉下肩膀,弱弱的回话:“诺,儿领命!” 第379章 谁说古人封建的? “主子。” 雕花大床上,苏瑾月揽着小莫负惬意的睡着午觉。 檀小心的掀开床幔,挂到一边的挂钩上,凑到苏瑾月的耳边,轻声的提醒着。 “太医令说,由那曼陀罗花制成蒙汗药,已经弄好了,主子可要看看?” “嗯……”苏瑾月伸了个懒腰,语气依旧懒懒的,“夏老头可试过了,能当麻药用吗?” 檀一边往苏瑾月的腰下掖了个枕头,一边回着话,“太医令试过了,那药可以让人晕厥,可是毒性太强,除非病重,否则的话,还是不用为好。” 苏瑾月点点头,表示理解。 “那涂抹到剑刃上,应该是可以的。” 这时,丹端着一盆热水走到了床前,接话道:“当然可以,不止如此,太医令他们还在考虑将其涂抹在连弩,甚至是天雷上。” 天雷? 炸弹上? 苏瑾月的眼睛都瞪大了。 这有点太超纲了吧,夏无且牛啊! 毒气弹都想出来了?!?! 谁说古人封建的? 这简直都太超前了! “可给大兄那边送过去了?”苏瑾月继续问道。 “送过去了,陛下已经安排黑甲卫连夜往北边送了,准备让长公子他们测试一下效果。” 几人说着话,床上的小莫负也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她模模糊糊的揉了揉眼,声音软糯的喊着:“师父~莫负醒啦……” “哦呦~你醒啦?快来给师父抱抱……” 苏瑾月张开双臂接住小胖崽,揽在怀里捋着背。 五岁的小孩儿,乖巧可爱,尽管是大师姐,却被国师府的大家伙儿们养的白白胖胖的。 哪怕是徐福,嘴上骂骂咧咧的,可是也仅限于骂骂咧咧,私底下,有什么好吃好玩的都会给小莫负留一份。 这孩子也争气。 学什么都快,包括黄石公的那本《心器秘旨》,小小年纪,字还认不全呢,竟也看得津津有味。 “师父,你的手凉凉的,莫负给你暖暖。” 小莫负认真的用手捧起苏瑾月的大手,放在一起暖着。 小手软嫩,带着刚睡醒的热乎劲儿,暖的苏瑾月的心里非常的熨帖。 这孩子,没白疼。 自小带大的孩子,就是贴心。 “师父,你们刚刚说什么测试,是又有新研制的好东西吗?” “对啊,太医令新制的武器,已经运去北边了。” “太好了!”小莫负高兴的仰起头,抵在苏瑾月的手心里,“有了新武器,我们大秦兵郎们就能少受伤了,等我长大了,也研制新武器,把周边的土地都打下来,让师父起名字。” “哈哈哈……” 小莫负说的兴起,将逗得苏瑾月哈哈大笑个不停,“好好好,那师父等着莫负,多打一些地,师父现在就开始想名字,等到时候用。” “嗯!”许莫负狠狠的点着脑袋,不大的脑袋里埋下一颗大大的种子。 这大概就是养成系的快乐。 再无趋吉避祸的许负。 只有满心满眼里都是大秦、师父的小道童。 也不知道,毒气弹好不好用…… 还有那卢生,怎么还不出现? 他要是不出现,谁来说那句“亡秦者胡”啊??? 唉~ 愁…… 卢生啊卢生,我们等你等得好苦啊…… 清脆婉转的鸟鸣声在高大的乔木枝丫间传递。 苏瑾月久等不到的卢生深吸一口气,享受着周边松脂、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 他穿梭在森林之中,寻找着各种从未见过的作物。 蘑菇、小花、果实…… 全都收起来,炼丹! “仙师,那种蘑菇不能采,有毒……” 清脆的童声响起,安小跑着,赶到卢生的身边,提醒着他。 卢生依旧自顾自的将手边色彩艳丽的蘑菇,采下来,放到自己的背篓里。 他笑呵呵的,安抚着安,“不怕,安,这个是用来炼丹的,极阳之体正需要此等极阴之物,阴阳相合,方为正理。” 安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仙师如此说,应该就是没问题的……吧? 安不确定的想,等回去了,还是要跟夫子说一声才好。 脚下,落叶厚实,踩在上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卢生乐悠悠的又采了许多的蘑菇,这才满意的收拾好东西,准备折返。 “走了,小安,咱们回村。” “唉,来了,仙师。”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各自背着一个背篓,开始往森林外走。 缕缕金光从枝叶间隙中透出,两人加快脚步,踏过森林的幽深静谧。 金光越来越少,暮色渐浓,两个人终于在余晖彻底消散之前,赶回了村子里。 炊烟袅袅,离得远远的,田陵子就听到了两人的脚步声,正好,段渊已经做好了饭菜,从灶房里转了出来。 他的手里还端着刚刚做好的炖肉,冲着下方的山路看了一眼,“仙师回来了。” 田陵子颔首,看向炖肉的眼睛都亮了几分。 他手捋胡须,闭上眼享受的闻着空气中的肉香,须臾之后,有些纳闷的睁开眼,看向段渊。 “好香,我怎么闻到一股茶香?” 段渊摆好几个人的碗筷,依旧笑眯眯的回话:“是放了些炒茶,最近从北边传过来的新做法。” 闻言,田陵子可惜的摇了摇头,“这茶清香,放到肉里一起炖,岂不是要串了味?” 他正说着,巧合卢生他们走了进来。 卢生放下背后的背篓,高声的笑着问:“说什么串味?可是又有好吃的了?” “呵呵……还不是段渊,竟然学了北边人的做法,把那炒茶放到了炖肉里,要我说,这都是那群大老爷有钱乱整,炒茶难买,寻常人家就连吃茶都舍不得,他们竟有心思做这些……” 听他埋怨,卢生拿起水瓢,冲洗了一下双手,慢悠悠的擦拭干净,才缓缓的走到田陵子的身边,凑到炖肉的上方闻了闻,“别说,这味闻着还不错。” 正好,这个时候,段渊带着热腾腾的面饼走了过来。 几人不再多言,举筷开吃。 emmm…… 你别说,你真别说,加了茶香得炖肉,是真的多了点不一样的味道。 田陵子再也不说什么浪费之类的话语,埋头吃的香甜。 “夫子,喝些蛋汤,慢些……”段渊将蛋汤往田陵子的身前推了推,提醒他用汤。 夫子年迈,却尤好肉食,不能多吃。 “好好,你们也喝。” 第380章 连他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碗筷声交叠,等到一盆炖肉消失殆尽,段渊他们才算吃完。 田陵子和卢生半靠在椅子上,揉着自己的肚子,消食闲话。 “这次,我采了些极阴之物,合着那极阳之火,想来定能炼化那青玉,研制出天雷。” 他说的肯定,田陵子的眼中却划过一丝黯淡。 两年前,走遍了大半个秦地的段渊,终于探听到方士的消息,找到了卢生。 彼时,天下方士,十之八九,都已经拜入到逍遥门下,仅存的那些要么是学艺不精,没有门路引荐,要么就是归隐山林,一心求道。 段渊也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找到的卢生。 卢生生于旧燕,长于旧齐,向来厌恶秦人,更何况,他自觉自己之才经天纬地,很是不服苏瑾月的帝君之能。 于是两人一拍即合,相伴着赶来村子。 田陵子自然对他欢迎至极,特意挑出一个山坳,给他弄了一处炼丹的洞穴,一应所需,无所不应。 可惜。 这一搞就是两年。 依旧没有天雷的影子。 他已经在反思,是不是哪里出了错。 要不然,怎么这么久了,连个火星子都没有炼出来。 想到这里,田陵子悄悄的掀了掀眼皮,看向旁边的卢生,在心里思衬:难道说,是这人自夸太过,没甚本事,其实就是个草包? 要不然,为什么就他没被逍遥门收入门下? 看不上他? 被怀疑的卢生还在旁边絮絮叨叨着,说个不停。 说什么“阴阳两合”、“刚柔并济”、“盈亏互补”…… 田陵子默默的呼出一口气,看来,是要想想别的路子了。 首先,还是要等等北边的消息。 这一次,所有人都拿出了看家本事,誓要将那嬴政拉下马。 秦王第三次出巡时,就被刺受伤过,要不是那月华帝君,说不得他早已经命丧黄泉,要不然,他又怎么会龟缩在咸阳,一待就是三年不曾外出。 如今,他既然敢出来,想来已经做好了迎接刺客的准备。 不过是成王败寇,众人磨刀霍霍,就看是谁更胜一筹了。 “叔父,我去!让我去!” 项羽豪迈的声音响彻整个练武场。 三年的时间过去,项羽已经长成了一米九几的大高个,在尺寸惊人的霸王戟面前,也丝毫没有被挡住任何的光芒,威武之气,稳稳压在霸王戟之上,仿佛这霸王戟天生就是他的玩物。 项梁满脸写着:“吾家有子,顶天立地”几个大字,手放在下巴上,缓慢的点了点头。 “叔、叔父,你同意了?” 项羽震惊的睁大了双眼,争取了那么久的出关,叔父就这么同意了? 怎么就不反对了呢? 不用娶妻生子了? 项梁看见自家侄儿这般呆傻的模样,好笑的翘起了嘴角。 “同意了,不过……”他拖着长长的音调,逗弄着项羽。 项羽果然着急的保证:“不过什么?叔父,你说,我都答应!” 项梁掸了掸袖子,眼睛瞥向桌子上的茶壶。 一直关注着他的项羽,立马会意的上前,拿起茶壶,给项梁满上,“叔父,喝茶。” “嗯……”项梁慢悠悠的端起茶盏,轻轻吹着上面的浮茶,有意磨一磨项羽的性子。 果然,一边的项羽,眼巴巴的望着项梁,几次想要张嘴开问,却又硬生生的忍住,只在原地来来回回的走动。 终于,一杯茶喝了过半。 项梁放下茶盏,转向项羽的方向,略带责备的说道:“看你这急躁的样子,成何体统?” 项羽不好意思的摸摸头,当即停下脚步,坐到了项梁的旁边,殷勤的再次给项梁添上茶水,“叔父,万万别逗侄儿了。” “你啊,教了多久都不见长进,这么点小事,就这么坐立不安的,以后如何领军打仗?”项梁板着脸,严肃的看着项羽,直到对方拱手认错才作罢,说起刺杀嬴政之事。 “这次所行之事,事关重大,其中艰险不同其他,你定要以自身安全为重。” 他的眉头紧锁着,担忧的看着自家侄儿,语重心长的叮嘱着:“你定要答应叔父,一切听从你师父与我的安排,否则,我定不同意你前往。” “好!”不等他的话落,项羽就急慌慌的拍着自己的胸膛高声答应。 不对。 反应过来的项羽,猛地抬头盯向项梁,“叔父,你也去?” 项梁颔首。 他自然要去。 要不然,他才不会让项羽涉险。 自家孩子,只有在自己的身边,才最安心。 他当然要寸步不离。 “这……”项羽有些不快的瘪了瘪嘴。 叔父跟着,他还怎么大杀四方? “怎么,不愿意叔父跟着?”项梁再次拿起茶盏,浅啜一口。 项羽赶忙摆了摆手,“不不不,叔父跟着最好,侄儿心中踏实。” “嗯……那就等你师父回来,咱们就出发。” 闻言,项羽又开怀了起来,“好,那我现在就去收拾行李!” 说完,他也不等项梁的回复,直接从椅子上窜起,就往住处跑。 “慢点慢点,不急……” 项梁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望着项羽远去的背影,嗫嚅着:“这孩子,脾气这般急躁,可如何是好啊……” 或许,成亲之后,能好一些? 项梁想着南边那家女娘的年龄,琢磨着,让他俩在今年成婚的可能性。 若是今年成婚,说不得明年就能添个大胖小子。 他们项家,也就有后了。 百年之后,他到了地下,也就有脸见到祖宗了。 对,就这么办! 等这次事了,他就开始筹办羽儿成亲之事,让羽儿好好的定一定性子。 一口气跑到自己的居所,兴冲冲的整理行装的项羽,哪里知道自家叔父在自己走了之后想了这许多,就连他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他翻出自己从小玩到大的各种武器,挨个擦拭一遍,珍之又珍的收拢到一起。 “这个拿着,近战的时候用!” “这个也得拿着,离得远的时候,可以射箭,一箭射死一人!” 第381章 物美价廉 等到项梁再次看到自家好侄儿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身后背着一大坨兵器的项羽。 项梁看着横七竖八,从项羽的背后露出来的刀尖、箭头,额角抽动的越来越厉害。 他还在想让自家侄儿娶媳妇,风花雪月呢。 结果,这憨巴子倒好,就知道舞刀弄枪。 你咋不玩泥巴呢? 来自亲叔的吐槽。 “唉……”项梁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孩子不开窍啊,愁…… 或许,等那女娘到了,相处相处,羽儿就能开窍……了? 项梁不太确定的想着,再次抬头看了看咧嘴傻笑的好大侄儿。 唉……还是没眼看。 罢了,先将面前的刺杀一事安排好再说。 会稽郡这边,项梁项羽他们还在为了之后的埋伏绞尽脑汁的筹谋。 而在顺流而下的巨浪中,第一波刺杀已经在湍急的河道上开始了。 夜半时分,河水滔滔,楼船之上灯火通明,锦旗飘扬,巡视的卫郎们手持长枪在甲板上走过一遍又一遍。 冰冷的刀刃将月光反射到水面上,形成一道道银白色的游鱼,在船队的四周聚了又散。 银光之下,偶有小鱼游过,跳出水面,发出轻微的拍打声。 船队继续前行,一片宁静之下,却有着不知名的危险正在悄然逼近。 乌云遮月,河面陷入一片黑寂之中。 突然,一只手从河面之下伸出,紧紧攀附到了船底的纤绳之上,紧接着,又有一只手伸出。 像是突然打开了某种开关。 整个楼船的四周都被无数条大手攀住。 慢慢的,一群嘴叼竹节的黑衣人浮出水面,开始配合着往船上爬去。 看得出来,他们的动作很小心,只不过,卫郎们身经百战,向来谨慎,很快就循着出水的声音,发现了船底的异动。 “什么人?!”卫郎们立刻警觉起来,抽出兵器,聚集到甲板上,准备营地。 “有刺客,敌袭——敌袭——” 郎中令大声呼喊着,一队队的卫郎迅速行动起来,将嬴政的房间从里到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保护陛下,警戒警戒——” 船底的刺客们见此情景,眼神当即变得凶狠起来,不再遮掩,从身后掏出利刃,准备殊死一搏。 与此同时,河道两旁的芦苇丛中也快速的驶出了数艘小船,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楼船。 嬴政在楼船最高层的房间里,眯着眼看向窗外。 来的正好,他已等候多时! “杀!一个不留!”嬴政的声音威严,响彻整栋楼船。 弩箭齐飞,一艘艘小船被射穿,许多刺客被飞箭射中,掉下船去。 只不过,小船太快,总有漏网之鱼靠近。 很快,就有几艘小船靠近了楼船,他们身手矫健,动作麻利的利用前面黑衣人放下的绳索,跃到甲板上,与侍卫们展开了激烈的搏斗。 一时间,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此起彼伏,甲板上鲜血四溅。 苏瑾月自然也被这震天的喊杀声吵醒。 “豁……” 苏瑾月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床前一排排披坚执锐、全副武装的卫郎们。 “哎呦,老一,小七,小九~” 苏瑾月搓着下巴,坏笑着调侃道:“你们别说哈,穿上这一身甲胄,真是好看帅气!”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几个人的身上巡视。 让她看看还有谁…… 哎呦~ 姬祤天、李显他们也在? 靠那么后面,是被她家卫郎们嫌弃无用,挤到了角落吗? 嘿嘿…… 要说武力值,他们被挤得也不冤。 特别是瘦弱的林墨染,被众人挤在了最角落里,手里还拿着一只匕首。 那姿势,啧,看着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倒是冯汕,和他们不同,正昂首挺胸的站在卫郎们的中间,一双眼瞪得直溜溜的贼大,眼都不眨一下的盯着窗外。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是捞不着内圈护卫权的。 他们几个侍美郎里面也就卫凛能够获此殊荣。 本来程隐也是可以的,只不过他留在了咸阳城,负责在巡游期间看护国师府的安全。 值得一提的是,程隐已经在去年娶妻,是他们几个里面最早成亲的一个。 对于他成亲这件事,苏瑾月自然是高兴的。 财大气粗的某人,直接赏了一套三进的大房子作为程隐的新婚贺礼。 当然,还有许多的金饼、珍宝。 毕竟是拥有一整座金山的女人。 主打一个字:豪! 嘻嘻…… 随便赏咸阳城中打听打听,谁不知道她们国师府上的待遇,顶顶好。 甭管内门、外门,只要进了国师府,哪一个不是丰衣足食、家境殷实? 甚至是看门的门吏,都能时不时的得到帝君的赏赐,攒下好大一笔银钱。 咸阳城中流传着一句话,帝君生来带财,可以捻土成金,靠近则升官发财。 也是为着这个,去苏瑾月的生祠里叩拜的百姓之中,除了祛病消灾,就多出了许多的求财之人。 苏.全能神.瑾月,业务范围广,贡品要求低。 怎一个物美价廉了得。 这真是比嬴政费劲心神的各种宣扬都要管用。 “师父,师父,你可还好,弟子来护你!” 粗犷急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苏瑾月纳闷的望向房门外。 这谁啊? 这音色,有点像她那好徒儿徐福。 不过,他从来都很注意自己的形象,做什么都慢条斯理,仙风道骨的。 这嗓子都劈叉了,应该不是徐福吧? 苏瑾月默默的想着,房门已经打开。 不是徐福是谁? 就见他一手托着许莫负,往身上颠了颠,一边脚步极快的往屋里冲。 “师父,你没事就好,走廊上的卫郎好多,弟子差点就挤不过来了。” 他说着,就要往苏瑾月的身边挤。 卫郎们哪里会由着他前进,直接给他安排在了林墨染的身边,比姬祤天、李显还要靠后。 老弱病……嗯……聚集在一起。 不错不错。 打起来也不会耽误他们的动作。 老一眼含赞赏的看向将人推成一堆的小十六。 十六懂事啊~ 看看这眼力见,不愧是齐国长大的好孩子。 苏瑾月无辜的眨巴了下眼睛,默默的将视线从许莫负的小肉脸上移开。 可怜的徒儿,伸手也不管用。 如今这境地,为师也做不得主啊~ 没见到檀都被挤到另一边了吗? 只有丹的身手上佳,被允许坐到苏瑾月的床上。 正想着呢,楼船突然间猛地一晃。 “主子小心!” 第382章 这么好哄 丹赶忙扑到苏瑾月的身上,双手紧紧的抱住苏瑾月。 其他人也都面色紧张的稳住重心,防止滑倒。 卫凛的眉头紧锁,和卫郎令对视一眼,声音中满是担忧的开口:“贼人在凿船!” 卫郎令面色沉重的点了点头,眼睛紧紧的盯向窗外。 “嗖——”得一声。 一支利箭头射向窗檐,紧接着就是成群的箭矢袭来。 “保护主子,一队二队顶上,三队搬柜子,四队看好大门!” 卫郎令的命令简洁有力,卫郎们的行动也非常的迅速,动作麻利的按照卫郎令的命令动了起来。 此时,苏瑾月也没有了玩闹的心思,眉眼紧紧的皱到了一处,她有些担忧的望向好大爹房间的方向。 尽管知道好大爹对于这些早有准备。 她依旧止不住的担心。 窗户外,战斗声激昂,箭矢交错,秦军用着改良后的连弩,对着源源不断的小船飞射。 只不过,让他们意外的是,岸边竟也有成排的连弩,在向船队射击。 尽管他们的连弩没有秦军的先进,可也比往日军中的要快上许多。 箭雨漫天,水面上不断有人中箭落水。 而刚刚楼船的晃动,却是那群刺客憋气潜到了水下,正用錾子、撬棍用力的击打着船底,企图将楼船凿穿进水,逼嬴政下船。 他们这想法很对,可惜,他们败就败在,不知道这艘大船的船底是由厚厚的铁皮打造而成。 那可是精铁锻造而成的船底! 岂是人力可以凿穿的? 几个黑衣人潜在船底,用力的敲动着手里的锤子。 一下又一下,沉重的声音在水中传出。 明明已经非常用力,为何这船底就是没有裂纹? 为首的那位比了个手势,让大家继续。 水中本就难于使力,再加上紧张,其中一个男人,一个不小心,竟然将锤子重重的砸在了自己的手上。 巨疼传来,他下意识的松开手,就这么一转眼的功夫,錾子就快速的往水下沉去。 他着急的想要去捡,却被旁边的人一把拉住。 伸出手指,指指上方,已经到了憋气的极限,他们必须上浮换气了。 然而,不等他们往上游出水面,一个个秦兵已经跳下。 人未至,刀剑先到。 船底的水中立马浮出一片片的血雾。 激战还在继续。 嬴政表情冷峻的盯着外面的战局,他的右手按在腰间的宝剑上,目光如鹰,盘算着这批刺客的根底。 此前,子婴曾经来信提醒过他,那群人即将兵分三路,攻击巡游队。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大意了。 这群刺客,和以往的小打小闹,完全不同。 勇猛、无畏、有序,战斗力极强。 很明显是经过了严格的训练。 这群人,是兵卒,手中染过血的战士。 想到这里,嬴政的眼神一凛。 私兵。 久寻不得的私兵,竟然自己送上门来。 “传令下去。”嬴政抽出长剑,放在胸前,伸出手指,缓慢的滑过剑身,语气低沉而又缓慢的说着:“不得动用天雷,抓活的。” “诺!”响亮的声音响起,传令兵快速退出屋外,向外传递这条命令。 砰砰砰—— 箭矢声依旧没停。 甲板上惨叫声一道高过一道。 前后船只渐渐合拢,将楼船包围在最中间,是救援,亦是围困。 已经登船的刺客们,再无脱身的机会。 为首的黑衣人,绝望的看着四周。 他们冒死登船,竟然连二楼都没登上。 他抓下头上的布巾,眼中划过一道决绝,随后就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一支竹笛,放到嘴边,用力的吹响。 尖利的哨声响彻河面。 “不好,他在传信,快将他拿下!” 听到这道哨声,郎中令立马警觉的下令,让卫郎们加快速度。 乘船驶向河边,准备抓捕岸边弩箭手的卫郎们,也快速的拨动起船桨。 然而,还是晚了。 河岸边亮起一道道火光。 “火箭,是火箭!准备灭火!” “弓弩手,瞄准火堆点,发射!” 郎中令的高喊声在传令兵的重复下,传向四方。 同一时间,一支支火箭从天边洒落,疾射向楼船。 “灭火!水——” “杀啊,兄弟们,冲——” 喊杀声、跑步声、泼水声,交织在一起。 苏瑾月看着窗外的火光,焦急的支起身子,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没事的,主子,陛下都有安排。” 丹轻轻的抚着苏瑾月的背,音调平稳的劝着。 角落里的徐福也开口劝道:“对啊,师父,你要相信陛下,也相信弟子。”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鬓发,骄傲的扬起下巴,“弟子在整艘船的外面都涂上了防水防火的漆料,这些火箭,定然燃不起来!” 闻言,苏瑾月的心头稍安,这才好心情的夸奖了徐福几句。 “为师自然晓得你的本事,你既已这般说,咱们定然安全无虞。” “都是师父教的好。”徐福嘴角勾起,满脸都是遮掩不住的得意。 苏瑾月看他这样,默默的低下了头。 头发都白了。 还是个喜欢被夸夸的弟子呢~ 这么好哄…… 也就是遇到了她这么个好师父。 要不然,被卖了,都不知道。 不过,徐福的本事,确实值得肯定,尤其是这么一个汇聚了他几年心血的大船。 火箭落下,起初还有火星闪动,但是,很快就被卫郎浇灭。 岸边的弓弩手快速的装填的新的箭矢,还欲再射。 然而,根本就没有机会了。 因为,秦军已至! 随着一艘艘小船的驶近,大批卫郎爬上岸,顺着火光找到了弓弩手的位置。 贴身肉搏,一触即发。 直到天际泛白,这场战斗才接近尾声。 所有船只静静的停在河道的中央,甲板上一片狼藉,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鲜血顺着甲板的缝隙流进河中,将河水染成了深深浅浅的红色。 嬴政看着眼前的一切,转身回到房间里,坐在龙椅上,陷入了沉思。 第383章 下雨什么的,和玩牌最配了 五百刺客,整整五百,其中还有五十弓弩手。 这等实力,若在战时,攻下一处县城,都是可能的。 更重要的是,这五百刺客之中,除了几个重伤昏迷的,其他刺客无一不死战到底,自裁者足有十几个。 他大秦铁骑,经过多少次的行刺,身经百战,这一次,竟也没能留下一个完整的活口。 嬴政的心情沉重,必须找出这群人练兵的场所,还有剩下的私兵藏身之地。 子婴啊,子婴…… 还是得从你那边下手啊…… “原地休整三日,安排好伤兵的休养事宜,其他人各司其职,尽快出发。” “诺!”文武大臣们尽皆领命。 一夜战乱,大家都很疲惫。 等到事情理顺,嬴政直接大手一挥,让大家补眠去了。 苏瑾月也不例外,她打着哈欠和嬴政打了个招呼,就由檀推着回了自己的房间。 云层淡薄,秋日的清晨,清冷交织,太阳从地平线缓缓的上升,道路边的草丛里,开始有虫鸣声响起。 子婴闭目躺在摇椅里,身子随着摇椅,慢悠悠的摆动着。 摇椅的旁边,桌子上的茶壶滚烫,刚刚倒满的茶盏上冒着白色的水汽,笔直的升向空中,又渐渐的飘散开。 摇椅吱呦吱呦的响着,脚步声响起,垚走到子婴的身边,弯下腰,凑到子婴的耳边,轻声的提醒道:“主子,墨胎颉来了。” “呵……”子婴慢慢的睁开双眼,眼里划过一道讽刺,“看来他是收到东边的消息了。” 正说着,墨胎颉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院子的大门口。 他的脚步急促,面色焦急,头发也不再是从前纹丝不乱的考究模样。 “公子,公子……” 墨胎颉着急的走到桌子旁,坐到子婴的一边,他正要继续说话,却抬头看了看垚,犹豫片刻后还是选择了闭口不言。 这时,子婴已经从躺着的姿势,变成了坐姿,他拿起一只空茶盏,放到墨胎颉的手边,随后拿起茶壶,慢慢的给茶盏倒满清茶。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甚至带着些悠然。 让看到的墨胎颉也慢慢的平静了下来,拿起茶盏,小口的喝了起来。 见此,子婴冲着旁边的垚示意,让他退下。 垚点头,微微俯身行礼后,便走出了院子。 一时之间,整个院子里,就只剩下了子婴和墨胎颉两个人。 茶香清浅,入口微甘。 一盏茶的功夫,墨胎颉已经想明白。 “公子可是已经得到信儿了?” 子婴颔首称是,“我只担心,那些新制弩箭会被秦军发现端倪。” “吾也有此担忧。”墨胎颉愁闷的紧皱起双眉。 他们这次刺杀,用了最新的弩箭,就连那刀剑都是根据秦骑马蹄铁的铁片,重新打造而成的。 尽管不如那些秦刀锋利耐打,却也是如今天下难忘其背的利器。 原本,他们做了两手准备的。 若事成,则万事大吉,这些武器,丢与不丢都不再重要。 而,若事不成,他们则会带着武器快速撤退,一路向北,将追兵引向北方。 千算万算,没有想到,事没成,武器也没带走。 反而被全歼。 那可是整整五百勇士啊! 竟连逃脱都不能。 秦军何时这般勇武了? 墨胎颉不解的皱着眉,有些犹豫的开口问道:“公子,你说,咱们这些人中,可是有那秦人的细作?” 子婴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的掀了掀眼皮,看向对面的墨胎颉,“颉公,何出此言?” “这……”墨胎颉垂下眼睑,自己也不太确定的回话道。 “吾也不知道,但是,我这心里总是不太踏实,按理来说,这次行刺隐秘至极,又事发突然,那秦军怎么会反应的如此迅速,就连我们准备好的后路都被堵得死死的,导致我五百壮士,无一逃出?” 听他这般说,子婴的心间微定。 幸而为了避嫌,他没有参与这次行刺的安排,就连过问都不曾有过。 这墨胎颉就算起疑,也不会想到自己的身上。 子婴定了定心神,抬手又给墨胎颉倒满了茶水,才又出声劝慰。 “按颉公所言,这批壮士出山后,直奔目的地,而且在这期间都没有与他人联络过,那么,其中有奸细的可能极低。” 他的拇指与食指相碰,缓缓的摩挲着,沉思了许久,最后还是出口,“或许,是那秦王怕了,龟缩三年,自然是将防护提升了不止一倍,才敢再次出巡。” “或许吧……” 墨胎颉叹息一声,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可是又想不到更好的解释,只能全服自己,相信这一切的巧合。 “接下来,就看其他人了。” 天边的云层越积越厚,倏忽间,天就彻底的阴了下来。 院子外开始有农人跑动的声音。 “可不能下雨,地里还有粮食没收呢……” “都来啊,快点抢收啊!” “他二嫂,快喊上家里的小子,一起上地里收粟米去啊——” 秋收的时节,百姓最是忙碌。 天色慢慢变黑,不多时,整个村庄就忙碌了起来。 子婴也从摇椅上坐了起来,走到旁边的炤房里,拿出两个镰刀,招呼上墨胎颉,一起加入到这场抢收之中。 雨点淅淅沥沥,豆大的水滴打在人们的脸上,谁也来不及擦。 “快点,再快点——” 所幸,大多数的粮食都已经收好,有大家帮着,最后仅剩的几亩地很快就收好,赶在大雨来临之前,堆到了屋檐下。 “轰隆——” 雷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眨眼间 “咔啦” 一声,将黑沉沉的天幕劈开。 狂风起,河面立马变得汹涌,河水翻腾着打在船桨上。 然而,船队依旧平稳的继续在河面上航行着,无视暴雨巨浪。 甚至于,苏瑾月还有心情,拉着姊妹们,在房间里打牌玩乐。 下雨什么的,和玩牌最配了。 她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下雨天。 “再来个冰碗,绝了!”苏瑾月举手指挥着侍从们,“多放点蜂蜜,冰少一点~” 圆满! “也给我来一份……” “还有我!” 苏瑾月默默的按下许莫负举起的小手,“乖,你还小,不得吃,乖乖看着就好哈~贪嘴可是要吃坏肚子的。” 第384章 他恨啊 小莫负嘟了嘟嘴,还是乖乖的点了点头。 以前她吃过一次,肚子就痛了好久。 那冰碗太凉了,她乖,只看看,不吃。 小朋友乖乖的,看的苏瑾月心里发软,把人搂在怀里使劲的揉了揉。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檀已经端着冰碗来到了苏瑾月的身边,弯下腰小声的提醒道:“主子,天凉,你也少用一些吧。” 苏瑾月撇嘴。 苏瑾月不服。 苏瑾月决定听从。 她这身子,还是不拉肚子的好。 毕竟,拉肚子太受罪了。 “成了,神仙——” 大叫声从山间的矮屋中响起,卢生半敞着衣袍,状若疯癫,大笑着从屋子里跑出。 “我成了……” “老夫我成了!”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脸颊涨得通红,脸上呈现出一种极度兴奋又扭曲的神情。 “我见到神仙了!我看到了神光——” 他大喊着,两只手在空中胡乱的抓着,叫嚷个不停:“看,神光,我通了!” “化神!这定然就是月华帝君说过的化神境!原来如此,是真的,都是真的!” 他的叫声太大,很快就将旁边房间里的田陵子和段渊吵醒。 两人来不及穿好衣服,随便披了件外袍,就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看到卢生这般癫狂的样子,两人对视一眼,不知该不该上前。 他们还在犹豫,另一边的卢生却已经发现了他们,脚步急促又凌乱的跑到两个人的身前,一把拉住田陵子的手。 “吾要成神了!田老头,吾要成神了!” 他不停的摇着田陵子的手,这个时候竟然还记得跟田陵子保证:“待吾飞升,定会予你赐福,哦,还有你,段渊小儿。” 卢生将手从田陵子的手上拿走,端着神仙范儿,放到段渊的肩膀上拍了拍。 “吾会和月华好好商议一番,解决你们和秦王之间的矛盾。” 还没飞升呢,他已经开始将自己和苏瑾月放到了同样的高度,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了。 “不过,吾也不能保证,一定能说通月华帝君,毕竟她在吾之前飞升,怎么也算吾的长辈。” “长幼有序,若她坚持,吾也只能尽量保下汝等的性命……” 田陵子满头黑线的听着卢生的嘟囔。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莫名其妙的怎么就要成神了? 他不是在研究天雷吗? 还说找到了极阴之物,可以调和阴阳。 等等! 田陵子猛地呆愣在了原处。 极阴之物?蘑菇?!? 他吃毒蘑菇了? 难道他没用那毒蘑菇炼制天雷,而是自己吃了? 田陵子急了,赶忙招呼段渊去寻人。 “快快,找医师过来,还有去看看卢生的屋子里,可有毒蘑菇?” “夫子,你怀疑仙师吃了毒蘑菇?”卢生诧异的看看田陵子,又调转了脑袋,看了看卢生。 这…… 眼神游离,脸红耳赤,手舞足蹈,念念有词。 嗯……这状态确实……和吃了毒蘑菇一模一样啊~ “愣着干嘛,还不快去!”田陵子的大喝声响起。 卢生也从发呆中回过神来,拨拉开卢生的双手,就往村子里跑去。 身后的卢生还很着急的挥舞着双手,大喊道:“不要叫人,吾是要飞升了,你这少见多怪的,别叫太多人,人多眼杂,万万不能误了吾的机缘啊——” 一旁的田陵子无奈的摇着头,他也不上前,只看着卢生,不让他乱跑,静静的等待着医师的到来。 没用他等太久,段渊就带着好几个人一起赶了过来。 几个人来了也不废话,架起卢生就往屋里送。 “大胆!放肆!反了反了!竟敢在吾跟前造次!” “天罚!吾定要对汝等小民赐下天罚!” 卢生在几个人的托举中,不断挣扎着大骂。 最后还是段渊看不下去,伸手用力的劈向了卢生的后脖颈。 卢生应声而道,世界也终于再次恢复清静。 老医师表情沉重的坐在卢生的床边,仔细的号着脉。 “脉率急骤,忽快忽慢,紊乱至极,确实是中毒了。” 话落,老医生接过段渊递过来的碗筷茶盏一一查看,等他拿起一个空了个木盒的时候,面色突然一凛,再次将那木盒凑到鼻下仔细的闻了闻,随后,他点点头,跟众人解释说道。 “这木盒中有毒菇的味道,应该是曾经盛放过毒菇,一直没有清洗,后来不知怎么,沾染到了仙师的手上,误食中毒。” 他猜对了一半。 这盒子确实曾经被卢生用来存放毒蘑菇。 不过,卢生暗中将那毒蘑菇一分为二,一份炼制天雷,另外一份,却是被他私留了下来,炼制丹药。 这段时间,他每天早出晚归的,就是为着这丹药操劳。 昨天,丹药终于成功出炉。 他兴奋的半宿都没睡着,着急的赶在了今天晨曦微露之时,将那丹药服下。 恰巧,盛放丹药的就是这个木盒。 没办法,就这木盒最豪华精致。 堂堂仙丹,只有这个木盒能配得上。 接下来,就发生了先前的那一幕。 田陵子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将自己的衣服穿好,看着老医师开药方。 他现在已经确定,那天雷弄不出来了。 至少,靠卢生是走不通的。 “段渊去熬药吧,辛苦大家跑这一趟了。” 田陵子交代着,佝偻着后背,慢悠悠的走出了房外。 只希望北边能有好消息传来…… 可惜,他还不知道,第一波五百刺客已经全灭,要不然,他就会不止是现在的叹息这么简单。 倒是关于卢生,他想对了。 几碗药汤下肚,卢生又拉又吐的,终于清醒。 不过,清醒过来的他,却在心里将这群人恨上了。 他明明都要飞升了! 卢生暗暗的想着:他的飞升!他都看到神光来接他了,结果却被这群人硬生生的打断! 他恨啊! 这群人,拔了他的神性,可恶,可恨! 但是他现在身单力薄,还没有力量报复,他必须隐藏下来,对他们笑脸相迎。 不过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找到机会,报复他们,踩着这群人的尸体,向帝君投诚,重塑仙体! 第385章 变声期的少年 卢生与田陵子两个人,各自思忖着,面上却依旧是笑盈盈的模样,就这么在小山村里继续生活了下去。 只不过,从那天之后,卢生的身后就多了两个小子时刻跟着。 田陵子美其名曰,保护他的安全,防止他再次中毒。 其真实用意,不过是看着卢生,让他好好炼制罢了。 关于这一点,卢生也心知肚明,心里也是更加的记恨这群人。 他如今这个悔啊~ 只怪他自己当初天真,上了当,被段渊骗到了这深山老林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想逃都逃不了。 要不然,说不得,现在他已经找到机会投入逍遥门下,受到天下人的艳羡。 就像那徐福一般…… 奈何奈何,命运弄人啊~ 大雨连着下了三天,河道的水面都抬高了很多。 苏瑾月坐在轮椅上,由丹推着,在甲板上闲逛。 经过这几天的调整,船队已经再次启航,可惜的是,黑甲卫依旧没能从那些刺客的嘴里审出藏身地。 那些被曼陀罗花浸泡过的刀剑砍伤,脱力昏迷被抓的刺客,醒来后第一反应就是想尽办法的自尽,有黑甲卫们在,自是不会让他们死了。 可是,距离审问出些东西来,却还有的磨。 得知此事的嬴政,眉间的皱纹越积越深,连带得整个巡游队的气氛都很沉重,众人全都大气不敢出,时刻低着头处理着政务,倒是让文武百官卷之又卷的工作效率,更上了一层楼。 与此同时,远在北地的扶苏,已经带着韩信,到达了目的地——大秦疆域最靠北的雁门郡军营,和他一同到达的还有蒙恬。 “微臣拜见长公子,长公子,许久不见,雄资更胜之前啊!”蒙恬大笑着,拱手拜向扶苏。 他作为北边防军的总负责人,统管北方上郡军、九原军、云中军,大秦长公子来此出征,他自然是要亲自前来,护卫在扶苏左右的。 更何况,他们蒙氏一族,历来与扶苏交好,是其背后最大的支持势力,他自然会多多上心。 扶苏见到蒙恬,自然也很开怀,大笑着抓住蒙恬的手,两人并排往远处的了望塔走去。 三十多米高的了望塔,静静的耸立在军营的最前方,其上旌旗猎猎,宣扬着大秦的赫赫威名。 他们搭乘着坐篮,慢慢的往那塔顶而去。 扶苏还是第一次坐这种坐篮,心中大感新奇。 和那热气球相似,又不太一样。 这坐篮由木板、铁钉做成,一次可容纳十人升降,悬挂和牵引的部分则是用的铁链制成,上下皆有滑轮相连,巧的是,那滑轮上的每处都有齿轮相扣,万一失重,也会有卡扣保证安全。 “妙啊!”扶苏越看越是欣喜,忍不住发出赞叹。 听到他的赞叹,蒙恬也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这是去年少作府传来的法子。” 蒙恬指向坐篮顶端的铁链,介绍道:“这还有一条备用的铁索,若遇敌袭,就可以将那外链条毁去,只用内链上下。” 说到这些军事设施,武将们一旦开始就容易停不下来,蒙恬也是这般,他指向周围所有能看到的地方,细细的解说着其中的妙处。 “这了望塔全塔都是用那青砖和水泥制成,越往下越厚实,战车都无法撞毁。” “塔顶建有大开间,里面都是上下三层的大通铺,紧急时,可容纳三百人。” 他说的兴起,大家听得也都很认真,尤其是韩信,十几岁正是对这一切最好奇、最渴望的年纪,他哪里耐得住,直接抢话问道。 “那粮草呢?可备足了?可有箭矢?” 蒙恬听到这粗哑的声音,笑看回头上下打量起这位年少的小将。 还是个处在变声期的少年呢,能想到这么多,是个行军打仗的好苗子。 韩信见他不回答,反而一直笑眯眯的打量着自己,立马扬起下巴,向前挺了挺胸膛,冲着蒙恬扬了扬自己手里的长剑。 这可是长公子亲赐的宝剑,整个大秦学宫都没有几把,还是他岁考各科成绩皆优的奖品,他骄傲着呢~ 蒙恬见此,嘴角翘的更高。 扶苏也在一边呵呵的笑着,给蒙恬介绍:“这是我门下的小将军——韩信,此次北伐,就由他做那冲锋的前将军。” “哦?”蒙恬诧异的睁大了眼睛,“这般年少,小子,少年可期啊!” “当然可期!”韩信的胸膛挺的更高,眼睛亮的吓人。 这前将军还是他好说歹说,赖在公子的身边整整一个月,才求来的。 他自然是会对得起长公子的信任。 好好打一打那些反对的老头们的脸! “好小子!”蒙恬赞赏的拍了拍韩信的肩膀。 恰在此时,坐篮已经升到了整个了望塔的最顶端,守塔的塔长早已经带着塔卒们等候在了坐篮的前方。 围栏打开,扶苏在前,蒙恬随后,众人依次走下坐篮。 “末将拜见长公子!”将士们高昂的叩拜声传来。 扶苏上前几步,弯腰扶起塔长,“免礼起身,诸公辛苦了。” 塔长受宠若惊的顺着扶苏的力度,从地上站起,口中连称“不辛苦,应该的。” 行礼毕,蒙恬继续带着大家巡视。 了望塔顶,风力更大,将大家战甲上的甲片吹得上下碰撞到一起,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几人慢慢的走着,听蒙恬挨个介绍着塔顶的设施。 “这是库房,里面常年备着塔卒们三个月的水粮,还有箭矢。” 他指着其中一个房间介绍道:“这里面,还有两个热气球,以备不时之需。” 扶苏顺着他的手指,走上前,捧起一捧粮食,细细的摩挲着,又凑到嘴边闻了闻。 “不错。”扶苏点头,转而又去查看箭矢,最后才走到那两个热气球的旁边细看。 这俩热气球不大,篷布用的是少作府最新研制的更加轻薄的一款,吊篮里放满了黑炭。 “都是好东西。”扶苏满意的笑着。 一旁的塔长见他满意,也笑呵呵的出声,讨巧的说着:“回长公子,这些宝贝,塔卒们都已学会,大家觉得神奇,不用我们催促,都争着抢着训练如何催动这热气球。” 他正说着,感受到旁边自家将军的搓动,立马心领神会的转移了话题,“就是,就是少了些,塔卒们想训练都有些抢不过来,呵呵……” 塔长憨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成功收获了自家将军一个赞赏的眼神。 第386章 五谷丰登,大秦当兴 “呵呵……再多来几个就好了。” 扶苏哪里看不明白他们的小心思。 这热气球抢手,不管是因为什么上的奏折,只要是来自各处边关的,每一个的结束语都一样。 “热气球不够,请陛下批准,再送一批。” 哦~ 也不全是,有的也会写上一句:“热气球和天雷不足,请陛下再调集一批。” 啧…… 扶苏想起自己看过的那些老将军们哭穷的奏折,就忍不住偷偷乐。 谁能想到,那群光说出名字,都能吓得孩童啼哭的杀神们,私底下竟然连假哭都能做得出来? 甚至是装病! 想当初,他还很年轻,第一次看到这些奏折,还很是伤感的红了眼圈来着。 要不是父皇与他细说其中原委,自己就要上当了。 不过,这热气球和天雷,确实越多越好。 只可惜,原材料太少,少作府里现如今是工师等着材料,来一点做一点,光催是催不出来的。 希望农家能再给力一些,快快繁育出足够多的胶树出来。 “这里可是烽火台?”粗噶的声音响起,将扶苏从沉思中拉回神。 就见韩信指着一个几人宽的亭子,抬头望着蒙恬。 “是!”蒙恬点头,“这石板下面都是黑炭、树枝,等战时点燃后,再添些湿木材,烟气就能浓密起来。” 他说完,一把抓住韩信的后脖领,不管对方的挣扎,将人往旁边带,“往这边来,还有好东西。” 听他这么说,韩信立马不挣扎了,乖乖的任由蒙恬薅住自己的后脖领。 “看,这就是那望远镜!” 闻言,大家呼啦啦全都聚集了过来! 这可是好东西! 和那些小打小闹的手持望远镜不同,这种军用的巨型望远镜,看得更远,也更清楚。 除了军中,就只有陛下和那观星台、大秦学宫有那么两台。 太史令宝贝的很,学宫的博士们也是珍之又珍,他们根本连远观的机会都没有,更何况是亲眼望上一望了。 “我看看,让我看看!” “也让我试试,别挤我!” “好远,好家伙,那边的牛羊都能看得清楚?” 扶苏由着大家挤成一团,自己则和蒙恬退出了这处,前往塔卒们的住处。 边走,他还不忘叮嘱着塔长他们,“这望远镜事关重大,宁毁之,也不能落入敌军之手。” 雁门关上将军赶忙和塔长一起,躬身行礼,保证道:“长公子放心,吾等誓与望远镜共存亡,若失守,宁可玉碎,也不会让这望远镜遗落。” 扶苏的脸色沉重的点了点头。 这些已经是各处边防军的共识,军纪中写的清楚明白。 若有失,等同叛国。 相信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塔卒们的住所,并不如蒙恬说得清苦。 尽管是大通铺,可是房间里南北通透,被褥齐全,还有一个火炉在房间的正中间,比行军帐篷的条件要好上许多。 上下三层的设计,在平时完全睡不满,倒也宽敞。 巡视到最后,扶苏和塔卒们一起吃了一顿大锅菜,才从了望塔这里离开。 水泥路已通,这种了望塔已经在大秦各处建造了很多座。 彼此间守望相助,极大的提升了各军的实力,将整个大秦包裹得固若金汤。 守势稳固,铜墙铁壁已成,接下来,就该他们进攻了。 残阳似醉,斜倚西山。 扶苏静静的望着北方的草原。 打下它,慢慢驯化,勿急勿躁。 也不知道,父皇、三妹他们走到了哪里,可还顺利? 星移物换,船队一路向东,直到琅琊,众人下船,苏瑾月也没能等到卢生的出现。 看来“亡秦者胡也”这句谶言是不会出现了。 苏瑾月本还在寻思着这事儿的变化呢,就被四公主的声音吸引了。 “那群反贼,竟敢诅咒大兄!他们才会亡,马上就亡!” 四公主愤恨的咒骂声传遍整个甲板。 原本正拿着钓竿的公主们也都失去了垂钓的兴趣,跟着咒骂。 “就是,那群贼人太过可恶,竟然传出这等悖逆之言,气死我了!” “别让我知道是谁,不然我定要拿针去扎他的嘴!” 苏瑾月抖了抖身子,哭笑不得的看着恶狠狠要扎人的七公主。 姊妹们不知道怎么想得,自从她昏迷那次之后,好像就打开了一扇奇怪的大门。 气急了就会大喊着要去用针扎人。 这奇奇怪怪的泄愤方式…… “你们在说什么诅咒?”苏瑾月扬声问道。 四公主他们见到苏瑾月,立马来了精神,呼啦啦聚到了苏瑾月的身边。 “三姐姐,你来了,你快给他们下个咒!” “对对对,让三姐来,三姐姐有法力!” “等等等一会儿!”苏瑾月伸手止住身边叽叽喳喳的姊妹们,“先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四公主撇了撇嘴,不情不愿的嘟囔着:“还不是那反贼,传出了一句‘亡秦者胡’的胡话,大兄在北边刚开战,就有歹人放出这话,可不是气人?” “啊!亡秦者胡?”苏瑾月不敢相信的看了看四公主。 四公主立马急了,“真的,妹妹们都听说了!” 没有卢生,竟也传出了这句话? 苏瑾月往身后看了看。 诶?是檀? 那没什么了,估计丹已经去打听这事儿的原委去了。 她还说呢,今天怎么是檀推着她来的甲板。 “这有什么,我还说‘五谷丰登,大秦当兴’呢~” 她随口一说,没曾想,却引起了姊妹们的一片尖叫。 “真的吗?啊啊啊啊!五谷丰登,大秦当兴!咱们帝君亲口说的,快传出去,我看谁还敢质疑?!” 四公主连忙喊来侍从们把这话传出去,其他几个公主也都赶快跟上。 “对,传出去,快传,就说帝君亲赐‘五谷丰登,大秦当兴’,定要让天下皆知此句!” “上月报!还要刊登到月报上!” 第387章 贺君行,愿君安, 苏瑾月无奈的摇了摇头。 姊妹们开心就好。 倒是大兄扶苏那边,已经开战,也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哎呦,公主们诶,快跟老臣走吧,下船下船了,别玩了。” 宦者仆射弯着身子,小跑着从楼上跑到甲板上,招呼着苏瑾月他们下船。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排排搬动行李的侍从们。 侍从们三三两两的抬着大箱小箱的东西,有序的走下甲板。 琅琊郡,对于她们来说,并不陌生。 基本每次巡游都会来此,苏瑾月她们甚至在这里交到了几个闺中密友。 “走走,咱们下去,三年不见,也不晓得颖儿她们又长高了没有?” 姊妹们相互搀扶着,慢慢的爬下楼船。 苏瑾月也在檀的推动下,走到了岸边。 一到岸,苏瑾月就看到了咧着大嘴笑得刺眼的徐福。 这小老头,荣归故里,这会儿正幻想着归家时的风光呢~ “师父,师父——” 小莫负挣开徐福牵着的手,高兴的跑到苏瑾月的身边,挨着她走。 “师父,二师弟说要回家一趟,让我跟着师父待几天。” “好,师父带着你。”苏瑾月点头,看看莫负,再看看徐福。 这徐福,是怕莫负抢了自己的风头吧? 小样儿吧~ 她还能不知道他这徒弟的小心思。 “给徐福派一队骑郎护送他回家。” 苏瑾月挑了挑眉,决定好好的给自家徒弟好好长长脸,“再给他带几箱绫罗绸缎,让他送人。” “诺。”檀轻声领命。 前方听到的徐福更是高兴的给苏瑾月行了个全礼。 “多谢师父体恤。” 苏瑾月继续叮嘱道:“出手大气些,不够了直接找檀那里要,别堕了咱们逍遥门的名头。” 装波嘛~ 就得装个大的! “唉,弟子知道了,多谢师父。”徐福笑得更加开怀。 他师父就是好。 对他们可好了。 全天下都找不到比师父更好的家主了。 这倒也是他自己争气。 苏瑾月想着即将出发的船队,心头澎湃不已。 这一次出海,由公子将闾带队,杨端和将军率领三千秦军随护,意义非凡。 因为,他们要去打下那片海岛了! 对,就是那个弹丸之地! 有银矿的那个! 有象驹奉上的大九州打底,徐福的路线图作为补充,这次出海远航的路线已经非常的精确。 只待登岛平推,开矿立碑。 三日后,海岸边,浪潮翻涌,日光耀眼。 巍峨的三十艘大船并立在海岸边,船身上雕龙画凤,船弦旁,玄金色“秦”字锦旗随风而动,状若游龙。 嬴政带领着文武百官,站在大船前,等待着祭祀的开始。 太祝令身着华服,手握祀文,太祝令围绕着祭台缓缓踱步。 硕大的香柱燃起,祀者们开始高声唱诵祀词,身体也随着唱诵有规律的舞动起来。 “赐祥瑞以安邦,降福祉而佑民。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河清海晏,盛世清平;风平浪静,船定人安。” 鼓声急促,人头攒动。 终于,祭祀临近尾声。 苏瑾月却突然大喝出声。 “不好!” 她用双手支撑着轮椅的扶手,神情焦急的望向嬴政的方向。 “父皇,刚刚天门大开之际,有预警划过,东海之东,乐浪海中有倭人,依山岛为居,凡百余部落。” 她说着,面色严肃,声音也变得凄厉,“吾观之食人而活,轻廉耻无义德!千年之后,会乘风而来,以吾中土幼童为食,屠戮万万民。” 这话一出,文武百官纷纷一惊,面色大变。 “该死!” “安敢害吾子孙!” 大臣们义愤填膺,愤慨出声。 没有一个人质疑苏瑾月的预言。 时至今日,朝中文武,早就已经对苏瑾月的神仙身份,深信不疑。 更何况,她向来惫懒,有什么事都是能躲就躲。 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参与祭祀之事。 而且是预言这种神通! 众人无有不信服者。 于是,整个祭祀台上下顿时陷入到一片嘈杂之中。 尤其是太祝令,他本就是苏瑾月的头号铁粉。 在祭祀时,通天贯地,本就正常。 帝君能看到未来,那就更是有理有据。 他率先响应,以头呛地,高呼“请帝君施法,破其迷障!” 苏瑾月闭目不语,反而伸手止住了众人的声音。 几息过后,她才突得睁开双眼,望向出海队伍中,大头的将闾、杨端和两人。 将闾一身华服,腰佩长剑,面容冷峻的紧握着双眉,等待着苏瑾月的吩咐。 在他的身边,身披黑色甲胄,身形魁梧的杨端和,此时也面色沉重的紧紧盯着苏瑾月的方向。 杨端和这人,虽然不像王翦、蒙恬等人一般出名,为后世之人所熟知,却也是为大秦打下六国的一员猛将。 围攻邯郸、平定赵国,更是和蒙恬一起攻打匈奴,取下河南地。 只他能被嬴政授予五大夫爵位这一件事,就能看出他的勇猛。 历经沙场的杨端和,听到苏瑾月刚刚的预言,如今心中想得全是“以绝后患”四个大字。 他们这群老将,最不怕的就是“屠杀”这等恶名。 或许,这也是嬴政选他领兵的理由之一。 “将闾、杨端和。” 苏瑾月的声音响起,立马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将闾和杨端和两人,当即端正站姿,拱手行礼道:“臣在!” “汝等可知,‘罪在当代,功在千秋’此句,是何深意?” 苏瑾月的语调沉重,飘飘然似从天际飘落,听到的众人无不心头剧振,陷入沉思。 “罪在当代,功在千秋!” 大家呢喃着,思索着,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将闾与杨端和对视一眼,彼此全都看清了对方的意图。 于是,两人同时跪地。 将闾高声回应,“宁背一世之骂名,也要保子孙之太平,将闾明白!” “杨端和,亦懂!” 苏瑾月颔首,不再言语,而是眼巴巴的看向嬴政。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好大爹! 嬴政有些无语的撇了撇嘴。 三儿总是这么惫懒。 多说一句都不愿意。 他清了清嗓子,还是配合的演了下去。 第388章 不得行,不得行 “传令,东海之东有倭寇横行,无义无德,扰害生灵,诸将若遇,务必屠灭!” 御令已下,众人纷纷跪地领旨。 “诺!末将领命!” “臣等领命!” 随着一声令下,出海远航前的祭祀活动也彻底结束。 嬴政将将闾和杨端和召到身前,伸手重重的拍了拍他俩的肩膀。 “此次出海,定要以自身安全为重!若遇风险,立刻回返。” “陛下放心,儿臣明白,定然凯旋!”将闾的眼中带着离别的伤感,动作却分外利索的抱拳保证着。 杨端和也在旁点头应是。 不多时,船长来报,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启程。 嬴政微微点头,最后好好看了看自己的儿子,高喝一声:“传令下去,即刻出发。” “出发!出发!出发!” 传令声,一道又一道重复着,传向远方。 船员们当即忙碌起来,巨大的船锚缓缓升起,船帆在海风的吹拂下迅速展开。 药箱、粮食、蒸馏器、黑炭、司南、望远镜、培育土箱。 还有无数的刀剑、天雷。 无数的物资填满了每一个大船的船舱。 烟花炸裂,白日下不太明显的色彩,在这时也显得格外的灼目。 贺君行,愿君安,盼君早日回返。 秦史记录: 始皇帝三十二年。 公元前215年。 嬴政统一六国的第七年。 秦始皇下令,由公子将闾率三千秦军,从琅琊出发,东行远航。 其船队六千余人,三十艘大船,开始了始皇帝开疆拓土的后半生。 船队缓缓驶离海岸,岸上的人群渐渐变成了小黑点。 海风强劲,海浪拍打着船身,发出沉闷的声响。 公子将闾站在甲板上,挥动双臂,与大陆道别。 杨端和站在他的身后,“会回来的。” 将闾点头,声音坚决:“一定,待来时,将四岛奉上!” 太阳灼热,云层飘来又去,等到大海带着船队彻底驶离出众人的视线,嬴政才挥了挥手,带着众人返回落脚的郡守府。 又一个儿子离开了他的身边。 嬴政爱怜的看了看自己身后年纪还小的儿女们。 再过几年,这群小的,也要各奔东西了。 他有些感怀,又有些欣慰。 直到轮椅声响起,苏瑾月觍着一张笑脸,冲着他讨赏,他才从这种复杂的情绪中回神。 “父皇,儿办的漂亮吧?要不要再赏儿一座金山?” 嬴政的嘴角慢慢扯开,笑意满满的低语道,“好啊,吾儿。正好你那几个弟妹年纪到了,你一起替朕教导一二如何?” 苏瑾月感觉到了危险,疯狂摇头! 大事不妙! 想让她带叛逆期小孩儿! 还是一群! 不得行,不得行! 哪怕有金山拿也不得行! 要命! “父皇,儿用力过度,有些头晕,先退下了。” 苏瑾月半阖着眼,小手疯狂摆动,让丹快些把她推走。 丹冲着嬴政弯了弯腰,赶忙使出全部功力,将轮椅推的飞起。 嬴政满头黑线的看着苏瑾月越来越小的背影,无奈叹息。 这丹,也是被三儿带偏了。 知道给他行礼,就不知道跑慢点? 啧~ 仆随主变。 还是折腾身后那几个小的吧~ “你们几个,课业可有按时完成啊?” 突击检查,公主公子们呜呼哀哉。 只有苏瑾月,已经远离是非之地,在强烈推背感中,欢呼雀跃。 时间缓缓流逝,等到巡游队换好车队出发,已经是六天之后。 离开船舱,再次坐到马车里,苏瑾月乐得在自己的大床上左右晃悠。 那船真不是一般人坐的。 就算不晕船,连续坐个一个月,也会疲惫不堪。 还是马车好啊。 这与大地相连的踏实感~ 舒服! 车轮滚动,官道笔直。 这一次,他们开始从琅琊出发,向西北行进。 秋季过半,沿途的树叶开始泛黄,天气也愈发的凉爽。 说不准,他们还会在北方遇到下雪天,来一个难得的雪天露营呢~ 苏瑾月期待着北边的风景,马车外却响起了徐福的声音。 “师父,弟子请见。” “进来吧。” 苏瑾月在檀的搀扶下,半靠在了床榻上,等待着徐福的到来。 很快,徐福就出现在纱幔后,对着苏瑾月弯腰拱手道,“师父,弟子的乡亲们,感怀师父的恩德,做了些家常土仪,让弟子带来送于师父。” 他说着,指了指木板上的两筐东西,细细的解释着。 “不是什么珍奇,都是乡亲们常吃常用的小玩意,希望师父喜欢。” “拿来我看看。”苏瑾月来了兴趣。 丹听到,当即弯腰从箩筐里选了个坛子和木盒出来,展开看了看,才递到苏瑾月的面前。 陶瓷坛子不大,里面却装着满满的小鱼干、虾米等物。 徐福看苏瑾月的表情惊喜,自己也笑了起来,指着坛子解释道,“这是我那隔壁的老翁自家晒的鱼获,特意选了些品相好的送来给师父尝尝鲜。” 他说着又指了指旁边的木盒,“这里都是些蚌珠,是乡亲们凑的。” 苏瑾月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就见木盒里,装满了大大小小的珍珠。 珍珠莹白如玉,颗颗饱满,一看就不是普通货。 她的脸一沉,有些埋怨的说道,“这种品色的珍珠,哪里是百姓们能负担的起的,你也不推辞?” 徐福见她生气,赶忙着急的解释。 “师父恕罪,这珍珠品相俱佳,在海边渔村里却并非难得之物。” 他的语速极快,就怕苏瑾月生气,继续补充着,“送珠之人,弟子都有给予金银回赠,并未强占。” “当真给钱了?”苏瑾月依旧板着脸,斜睨向徐福。 徐福连忙保证道,“真的,师父不信,可以问问檀护法,弟子有找她领银钱。” 苏瑾月闻言,转向檀。 檀点了点头,出声证明,“是有此事,徐大人当时有说,领银钱买珠。” “这就好。” 苏瑾月这才又开心起来,高兴的抓起一把珍珠,两只手倒来倒去的,感受着珍珠特有的温润。 “你那银钱还够用吗,让檀再给你几箱。” 苏瑾月笑意盈盈的吩咐着檀去搬金子。 她身有金山之人,门下弟子自然也不能缺了金子用。 第389章 好大爹变了! “多谢师父体恤。” 徐福立马高兴的拱手道谢。 他确实是有些手紧。 衣锦还乡,可不止是说说而已。 有苏瑾月的前言,交代了让他大方行事,他这一次可是出了好大的风头。 骑郎随护,锦衣华服。 认识的、不认识的,只要是来到他身前叩拜,说吉祥话的,他都给了赏赐。 遇到说话好听的,他更是不吝钱财。 金饼都有得赏儿~ 那奉承话说的人舒心啊! 尤其是那一句又一句的,“帝君首徒”、“逍遥门大师兄”、“承继帝君衣钵还得靠徐大人”、“有徐仙师在,逍遥门定能发扬光大”之类的…… 徐福现在想想,都会忍不住的偷着乐。 挣钱是干嘛的? 不就是挣个面儿,为着现在嘛…… 他这一畅快,不自觉的就花超了。 先是出钱,给村子里修了祠堂、学馆。 又答应给宗族里买了族产田地。 然后是留下钱财把自家老宅翻修重建。 最后,在村长他们说起帝君的盛名,他们每隔几日就会去隔壁的隔壁村子里修的生祠供奉的时候,徐福直接大手一挥,就许下了在自家村子也立一个生祠的海口。 这生祠不好立啊! 不说生祠的规格豪华。 主要是连带的慈幼院和义学,费劲儿。 可是他身为帝君首徒,既然夸下海口,就没有再反悔的余地。 而且,他不止要建,还不能建的比别人差。 要不然,他自己就得戳自己的脊梁骨。 那可是给他师父立的生祠。 这要是建不好,他晚上睡觉都得起来给自己两巴掌。 由此,徐福破产了。 辛辛苦苦三四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幸好,他还有个好师父。 看,这不,师父一高兴,就赏下好几箱金子。 他,徐福,又支棱起来了! 等到徐福意气风发的走出马车之后,苏瑾月也从丹那里,知道了徐福这次返乡的经过。 “哈哈哈,他这也太经不起糖衣炮弹了,几句奉承话就把他的身家忽悠没了?” 苏瑾月拍着大腿,被逗得捧腹大笑。 不过,她身为好好师父,最后还是在笑够了之后,吩咐檀多搬了些银钱给她的好徒弟。 毕竟,那生祠是给她立的。 她的徒弟,绝对不能缺钱花。 要不然,让人知道了,他们逍遥门得多没面儿啊~ 檀小心的和丹对视了一眼,小小声的嘀咕着:“你说徐大人随谁?我怎么看着,他是随了咱家主子呢?” 丹点头,同样压低了声音,“快小声些,主子爱面儿,听到了是要恼的。” 两个人默契的不再言语。 床榻上的苏瑾月好奇的看着两人。 “你俩不对劲,肯定有事儿~” 丹和檀同时摇头,就连那摇头的频率都相当一致,“没有,主子,我们在羡慕徐大人得了好些金子。” “那你们也去搬一箱。” 苏瑾月大手一挥就是赏。 无他,有钱尔! “多谢主子!” 笑声在马车里回荡,伴着马车前进的马蹄声,惊起路边的鸟虫。 “布谷布谷——” 独特的鸟声响起,树梢微微晃动。 宦者仆射从前面跑到苏瑾月的马车旁,透过车窗,轻声的问询,“帝君,陛下请你过去,与他同坐。” 苏瑾月无奈的叹息。 又来了。 和好大爹挤在一个小马车里的日子,又要开始了。 她能不去吗? 苏瑾月渴望的望着宦者仆射 宦者仆射和善的笑着,假装看不懂苏瑾月的意思。 “唉………” 苏瑾月无力的耷拉下肩膀,任由丹和檀,将她抱到轮椅上。 她错了。 她应该把自己的那辆安保车调来的。 可是,大兄去北边更需要保护,那车给大兄开去北边,确实更能物尽其用。 苏瑾月念叨着,没用多久时间,就成功的转移到了嬴政的小车里。 同样的桌案。 同样的奏折。 就连茶盏都还是三年前的那一套。 “父皇,蔡言老头懈怠了呀,与时俱进,都做不到,必须罚他月俸!” 苏瑾月在桌案前,愤愤不平。 嬴政的眼睛从奏折上转移,看向苏瑾月,而后又转回奏折。 苏瑾月:???? 啥意思? 无视她? 好大爹变了!!! 再也不是她的好大爹了!!! “哼!”她置气的扭过头去。 十秒钟之后…… 脖子疼,还是瘫着补觉吧。 唉……没有大床,憋屈啊…… 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那些刺客怎么还不来? “父皇,要不我还是回去吧,换个李显他们那样的马车,应该……无事?” 苏瑾月小心的望向嬴政,就差把“自己不是被刺目标,不用跟着嬴政蜗居”写到脸上了。 嬴政听懂了。 嬴政生气了。 怎么滴?嫌弃他这老父亲了? 不是以前一口一个“好大爹”叫他的时候了? 嬴政憋闷的用力将手里的奏折扔到桌子上,“你来!” 他的手在桌子上点了点,最后还是选了一摞最矮的奏折,推到苏瑾月的身边。 “这一摞!你来批阅,给朕建议!” “啊?”苏瑾月震惊的张大了嘴巴,食指指向自己,“我?我诶?” 嬴政闭上眼将头扭向一边,“对,就是你!” 没眼看啊! 自家的! 朕忍~ 苏瑾月往好大爹转头的方向凑了凑,“父皇?” 嬴政不语,这一次,连身子都转了过去。 苏瑾月知道这事儿没得改了。 只能丧丧的耷拉下脑袋,拿起一个密封的奏折。 打开了半天,愣是一个字没看进去。 “要不……”苏瑾月小心的问着。 “嗯?”威严的声音从嬴政的喉咙间传出,愣是让苏瑾月听出了一点咬牙切齿的感觉。 她缩了缩脖子,想了想,又猛的挺直了胸膛。 她这可是进谏!她不怕! “父皇,咱弄个尚书台吧!三省六部什么的动作太大,搞个秘书台,哦,不,叫尚书台!” 苏瑾月的眼睛亮亮的,期待的看向嬴政。 “就是把舍人单独列成尚书台,帮着父皇收发、整理和初步阅读奏折,其内再分成六曹,在搞些都察院之类的监察。” 第390章 五五之数 她越说越兴奋,身体前倾,爬到桌子上,小脸通红的继续说着。 “父皇,你这样每天批阅这么多,身体怎么承受的住?咱有这么多钱呢,养了这么多人,就应该让他们多干点,至少把不重要的请安折子什么的先筛选出来……” 嬴政的身子后仰,双手合抱在身前,眯起眼,陷入沉思。 按照他的性格,他是不愿意这样的。 他承认,自己确实是有些独断专行,恨不能将天下的一切都尽握在自己的手中。 可是,想到三儿说的身体…… 还是原地历史上的早亡…… 或许,他真应该慢慢做出一些改变了。 他沉吟着,放松双手,语气迟缓的开口:“你说,今年开科举如何?” “啊?”正巴拉巴拉说个不停的苏瑾月,听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们不是在说尚书台吗? 怎么突然就变成科举了? 不过……科举?!! “开!好啊好啊!开啊!” 苏瑾月腾得坐直了身体。 “开科举好啊,这都多少年了,可算是要开科举了!” “正好那群下乡教书的贵家子弟也教够三年了,父皇,绝了,你是不是都提前算好了?” 苏瑾月冲着嬴政比着大拇指,“厉害,不愧是父皇!简直太厉害了!” 情绪价值给满! 嬴政果然被夸的翘起了嘴角,手也开始很忙的拿起一个奏折,翻来覆去。 “咳咳……” 最后,他还是假咳了两声,示意苏瑾月打住:“那就等科举之后,再设立尚书台。” “到时候,让吕雉,韩嫣冉她们也去参加。” 苏瑾月喋喋不休的说着,嬴政已经重新拿起了奏折,开始批阅。 见他入了神,苏瑾月这才闭嘴假寐。 呼…… 好悬~ 幸好好大爹忘了让自己批奏折的事~ 苏瑾月开心的打了个哈欠,慢慢的,竟然真的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平躺在了马车里的长椅上。 “主子,驿站到了,陛下已经下车了。” 檀温柔的声音在苏瑾月的耳边响起,她伸出胳膊,打了个哈欠。 见此,檀又问,“要不然,让丹直接把主子抱回房,继续睡吧?” 苏瑾月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刚清醒时特有的慵懒,“不用,给我拿杯水。” “诺。” 天气渐冷,卫郎们已经在驿站外的平地上,燃起了几座篝火。 木材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让人忍不住的跟着心情平静下来。 岁月静好。 公主们围在篝火的旁边,看到苏瑾月从远处过来,纷纷抬起手,招呼着她上前。 “三姐姐,快来!” “有烤鱼,三姐快来,我们给你留了。” 苏瑾月听到了,高兴的催促着檀推快点,“马上,我的那条多放点辣子!” 不多时,烤鱼做好,小姐妹们各自取出自己珍藏的果子酒,凑到一起,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谈起来。 “三姐,你那话可有用了,百姓们都很信服。” “对啊,这就叫做‘金口玉言’,让那群坏人懊恼去吧!” “哈哈哈,对,懊死他们!” 娇笑在驿站边回荡,让整个巡游队都变得轻松闲适。 鸟鸣声在驿站不远处的树林间回荡,又被一阵风带向远方。 张良一身打满补丁的农家衣服,和陈桩几个人,在一处山坳的破草棚里,围着一个火堆,也在准备着晚饭。 他们用木棍插着几个面饼,放到火堆的上面烤着,火堆旁,还有一个铁壶,里面煮着几片菜叶。 “公子,咱们还要往北边走吗?”陈桩拿下一个面饼,递给张良。 张良接过面饼,凑到嘴巴,用力撕下一口,艰难的咀嚼着,“对,北边到处都在翻修城墙,咱们就说是去北地开荒的,路上做工赚些路费,应该能成功混入那些劳力当中。” 他从铁壶里倒出一碗热汤,就着面饼,梗着脖子咽下几口,这才畅快的呼出一口气。 “只我们几个,能行吗?”陈桩有些犹豫的拿着面饼,眉头紧锁着看向张良,“还有野猫兄弟,他们也能不知会一声吗?” 张良点头,这一次刺杀,尽管有几百部曲,可是他却不想靠人数取胜。 “让他们在前面试着截杀,不行就分开撤退。” 张良沉思片刻,复又抬头,“此事机密,你知我知,李将军那边也先别通知,人多口杂,多一个人知晓,就会多一分泄密的可能。” 他眯起眼睛,仔细的打量着队伍里的其他几个人。 陈桩了然的点了点头,见他慎重,就又继续压低了声音解释道:“他们几个都是死士,绝对靠得住,公子放心。” 闻言,张良的眼神才从几个人的身上移开。 他这一次只带了敢夫跟来,成与不成在此一举。 只不过…… 他的余光看了一眼埋头吃饼的陈桩。 只不过,他的真实意图,却和陈桩不同。 秦王北巡,定然会查看各处城墙的重建情况。 他们只要混在劳力之中,总能找到靠近的机会。 彼时,拼死一战,尽人事,听天命,孰生孰死,五五之数。 篝火熊熊燃烧,橙红色的火焰蹿起,远处山峦的轮廓影影绰绰,舔舐着黑夜下的一切。 “驾驾驾——” 马蹄踏过,扬起一片片灰尘。 “羽儿,慢些,小心埋伏!” 项梁和桓彭驾马追在项羽的马后,高声提醒着,“你慢一些——” 项羽听到了,却没有勒住缰绳,而是任由骏马自己向前。 “哈哈哈,爽!师父,叔父,有了这马蹄铁,咱们终于能畅快的放手赶路了!” 大笑声从前方传来,项梁无奈的摇头苦笑。 这小子,一离开会稽,就跟那脱了缰的野马一般,上了马就放手快跑。 也不晓得体谅一下他这把老骨头,会不会被掂散架了去。 看来,只有玩些老把戏了。 “哎呦,哎呦~羽儿……”项梁装作极其难受的模样,哎呦的格外大声,“羽儿,叔父的腰疼难耐……” “吁——” 果然,项羽拉紧了缰绳,让马停在了原地,神情焦急的向后面的项梁看去,“叔父,你可还好?” “哎呦,不好不好,腰要断了……” “叔父,快下马休息一会儿,我去给你找医师。” 众人聚集,项梁一把抓住项羽的手,半扑在项羽的身上,虚弱的说道:“无妨,不要请医师,容易暴露行踪,叔父歇息一会儿就好。” 两人的身后,看了全程的桓彭:演的好,学到了,下次他也这么干! 第391章 以揽天下英才 他们这一次急行的目的地,不在北方,而是那内史郡。 玩的就是一个灯下黑,在巡游队回程的路上,马上就要回到咸阳城的时候,给予秦王最沉重的一击! 烈马奔腾,各人都在向着自己的目的地疾驰。 而,一个个传令官,则带着一道惊天的召令,传达到大秦各地,引得天下皆惊。 人皇昭令—— 四海宁,国祚兴,政通人和,朕欲开科举,以揽天下英才,辅弼惠民。 科举者,乃遴选俊彦之要道,分童试、乡试、会试、殿试。 自十月起,开公正公平之科举,选拔贤能,共创太平盛世。凡天下学子,无论出身、男女、籍贯,皆可应考,一展所学。 十月童试,由当地县令监办,通过者为童生,可入郡府应试,参加郡考。 中试者为秀才,获会试资格,免田税,见官不跪,可入大秦学宫深造。 一月会试,由校令与都内令、博士仆射共同督办,在大秦学宫进行。 中试者为举士,可参与殿试,免徭役。其名记录于官员候补名单之上,可入朝堂各部研习、候缺。 三月殿试,由人皇亲测。 殿试录取分三甲,一甲三名,赐“进士及第”,为一科状元、榜眼、探花;二甲八十有一,赐“进士出身”;三甲两百,赐“同进士出身”。 三甲者,入官署、教谕,赐官身。 二甲者,留任咸阳,赐上谏之本。 一甲者,入翰林院,赐御前行走。 凡有志入朝,心怀万民,才学出众之士,皆可赴考,一展所学。 望各地官府广宣此诏,使天下学子咸知。 一石激起千层浪! 百姓们没听过翰林院,士子贵族们也没有时间去深究朝廷新增翰林院的变动。 因为,他们,都要忙疯了! 有点力气,都用在探听科考的内容去了,哪里还会去管朝廷的变动。 管他增加的是翰林院,还是尚书台,加的越多越好,自家小辈考中了才更有可能留任。 还有自家女娘们,都去考! 哪个考中了都有奖励!都是自家的荣耀! “他这是要干什么?!?” 雕梁画栋的山间庭院里,一个老态龙钟的老人,正愤怒的大骂着,手里的拐杖不停的捶向地面,发出重重的击打声。 “我就知道,我早就说过,嬴政小儿,这是想掘了我们士族的根!” 他破口大骂着,唾沫横飞,被皱纹填满的脸上已经因为愤怒涨红一片。 “先有图书馆,再有那义学,现在,更是直接演都不演了,竟然给那些贫民贱种做官的机会!” 光捶拐杖已经不足以表达他的愤怒,他握手成拳,重重的拍向桌面。 “呼……呼……气煞我也!气煞我也!” “家主,别气了,你的身子可经不起生这么大的气啊……”头发花白的锦衣男人,赶忙上前,将老家主搀扶到椅子上坐下。 “家主先喝些茶缓缓,大家伙儿都在呢,一起想想办法。” “哼……想办法?你们?”老家主顺着锦衣男人,坐回到上首的椅子上,没好气的看向房间里的其他人。 这些儿孙,一个个的不以为然,说不得心里还在咒骂他这老头子占着家主的位置不退下养老。 他们也不想想,但凡他们能立起来,自己又怎么会拖着这副病弱的身体,连日操劳? 他喘着粗气,将底下的小辈们挨个环视一遍,当他看到吊儿郎当喝茶的孙子时,立马变得更加生气。 “悦岭,你说说,怎么办!” 正翘着二郎腿,吃点心喝茶的悦岭闻言,赶忙坐正了身体,低着头嘟囔道:“孙儿以为……” 声音太小,已经耳背的老家主根本听不清,将那老家主气得又往桌子上重重一拍:“说的什么?声音大点!” 悦岭瘪了瘪嘴,清了清嗓子,将声音提高,重复了一遍。 “孙儿觉得,这是好事儿,至少孙儿几个可以去应考,再也不用窝在家里到处找关系荐官了!” 这一次,老家主听到了,也气着了。 “你懂什么?小儿短视!你只看到眼前,长期以往,咱们这些门第,早晚会被那群贱民踩到脚下!” 悦岭被骂的缩了缩脖子,可是他还是梗着脖子,反驳道:“说什么以后,如果秦王不开科举,没有做官的路子,不用等到以后,到了孙儿这一代,咱们就会没落。” “你!” 似乎想不到对方会反驳,老家主先是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伸出手指,颤抖的指着悦岭。 “你!你!逆子!” 气愤太过,老家主仰倒在椅子上,不住的喘着粗气。 “家主,阿父!阿父,你怎么了?快快,去熬药啊!” 先前的锦衣男人赶忙上前招呼侍从给老家主熬药。 一番忙碌,等到药汤服下,老家主也已经被众人转移到了矮榻上。 他半躺在矮榻上,就着锦衣男人的手,慢慢的喝着汤药,浑浊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眼皮松弛的耷拉着,双眸黯淡无光。 他哪里不知道,悦岭说得就是现实。 他们这些老士族,就算再愤怒又如何? 大势所趋,势不可挡,他们就算再愤怒,再搞什么小动作也不过是螳臂挡车罢了。 “阿父……” 一碗汤药喂完,锦衣男人踟蹰着开口问道:“阿父,悦岭他们可要去应考?” 老家主深吸一口气,无力的闭上了双眼,许久之后,才妥协的点了点头。 悦岭和其他几个年轻的兄弟,在后面偷偷的对视一眼,缩着头不敢往前看。 锦衣男人背在身后的手,悄悄的摆了摆,示意他们稳重,自己则小心的觑着老家主的反应,咳嗽一声,大声的叮嘱。 “既然家主说了,让你们去考,就要好好准备,万不能堕了咱们九江周家的威名!” “诺,家主放心,孙儿定然好好准备。” 青壮之声,在老家主的耳边响起。 老家主慢慢睁开双眼,看向房间里垂首而立的儿孙们,心中又悲又喜。 属于他们这一代的荣光早已远去。 或许,是时候,将权柄交给下一代儿孙们了。 第392章 镀金 一遭风云变,万家灯火明。 老贵族们一边愤懑不平,一边招呼家中小辈,赶快去当地官署报名。 大秦学宫这几年的学子们,更是直接在夫子博士们的组织下,集体送上名册,甭管上了几年的,还是学完出校了的,全部都有,一起报上! 百姓们更是积极。 这可是能当官的大好事! 就算当不了官,只考个童试、秀才,万一过了,免费入学,亦或者免田税徭役,这可都是大家从来没敢想过的天大的馅饼! “快快快,孩儿你也去报名!” 六旬老叟,和老妇人相互搀扶着,在义学的后门处,拉着自家孙儿,不停的催促着。 “强子,你也在义学里认了这么久的字了,大可以去试试那童生试,别的咱不想,考个童生出来,以后做个账房什么的,也便利。” 老叟乐呵呵的,脚边放着一个盛满了野果的箩筐。 这野果是他们老两口跑了几座山头,特地摘来给自家孙儿吃的,顺便可以让孙儿送些给义学里的孩子们,一起吃个喜庆。 自从那年雪灾之后,他们这边增建了一座生祠,义学也跟着多了一座。 他家孙儿强子,也顺利的进入了那义学之中。 因着他俩健在,慈幼院是没有进去的。 他们也不贪图那慈幼院里的一点吃食。 那里面的孩子大小不一,都是无父无母的可怜孩子,他们老两口尽管老迈,可是还有着一把力气,大可不必让自家孙儿去和那些孤儿争那一口口粮。 又恰逢雪灾后当地减免税收,两人挣扎着,倒也能让一家子过活。 只这义学难得,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的。 前几天,他们听说了陛下要开科举的消息,高兴的老两口这几天都没睡好。 这不,休憩日一到,他们就着急忙慌的来看孙儿了。 “强子,咱年纪小也别怕,先去考一考,就算不过,也是增加了经验,来年再考就顺利了。” 老叟爱怜的摸着自家孙儿的脑袋。 才几年,强子已经长高了一个头,都快赶上他老头子了。 一边的老妇人也跟着劝道,“对啊,强子,你自幼聪慧,说不准,就过了呢~” 强子咧开嘴傻笑着,不停的点头,等爷奶交代完,他才接话。 “我去考,爷奶!夫子说了,只有学够三年的一起报名,不想考都不行!” “哦?还有不想考的?”老叟纳闷。 “嗯!”强子重重的点了点头,“有些师弟胆小爱羞,不敢去,夫子就下了死命令。” 他从箩筐里拿出果子,往爷奶的手里一人塞了一个,又将人扶到一边的树荫下坐到石凳上,这才给自己拿了一个果子,随意的往身上擦擦,就往嘴里塞。 “咔嚓”一声。 果子酸涩,不怎么好嚼,可是对于他们来说,却是难得的好东西。 哪怕是野果,好吃的也是要被穷苦人家盯着,采去卖钱的。 他们能吃到的,也只有这些酸涩的,贵族老爷们看不上的野果子。 “咔嚓——” 三个人紧挨在一起开心的吃着。 “爷奶,你们放心,我肯定能过!”强子边吃边说,“我在义学里学得最好,夫子都说,让我去大胆一试,童生试是没问题的。” 他还有话没说。 夫子说,他们在义学里学的,是大秦学宫里的各家博士们,一起编定的书籍,集百家之长。 恰巧,这一次的科考,也是由各家博士们一起出题。 他们比其他私塾里的学子们,更有中考的可能。 他高兴的狠狠啃了一口果子。 这一次,夫子也会去考。 只不过,夫子的目标是那进士,鼓励他们去考,也是为了殿试应答时,能有自己可说的成绩。 夫子说了,他们要是都能考中,他可是能在一众应考者之中,大大的扬名的! 说不准,陛下也会听到,从而在心里给他加上几分好感呢。 他家夫子这么想。 其他地方的夫子们,又何尝没有同样的想法。 尤其是那群下乡教书的贵族子弟们! 哪里还有什么三年之约? 这分明就是镀金! 弯道超车好吗? 这不比在家里守着自家学问闭门造车要好上太多! 都考,都去考! 女郎也去! 一时之间,整个大秦好像都动了起来。 就连一些老头花白了的老人,都会拄着拐杖,走到官署里报名。 人数太多,当地官员们眼见着准备的考棚不够,只能向上禀报。 一封封奏折被邮人们,快马加鞭的送到了嬴政的桌案上。 苏瑾月打开一封,“科考人员太多。” 放到右边。 再打开一封,还是问询扩建考场的。 继续放到右边。 很快,厚厚的一摞奏则就被苏瑾月筛选了出来。 “呐,父皇,都是说考场不足的。” 嬴政随意的拿起最上面的一封,快速扫过。 “露天考就是。” 他将奏折丢回。 “如果连这点考验都经不起,也不必入朝为官了。” 他说的随意,苏瑾月倒是想起了一些传闻。 据说有些考试的时候特意避开吉日,为的就是挑选一批气运非凡的旺才。 她耸耸肩,不再看那些奏折,继续筛选那些没有开封的折子。 请安的,放最后一排。 边关的,哦~这个紧急,放最前面。 大丰收?呦吼,这个喜庆,让她好好看看,收了多少粮食。 坐她对面的嬴政,拿起最前面的奏折,认真的思索着如何回复。 天朗气清,岁月无忧。 如果忽略掉这拥挤的车厢,三儿能这般关心政务,实在是件让他开怀的好事。 他也在这几天,慢慢的习惯了有人筛选奏折之后的轻便舒适。 就连睡觉的时间,都多出了许多。 嬴政的嘴角上翘着,在心里思忖着,如何保证尚书台的舍人们,一心为公,毫不徇私外泄。 登记造册,彼此监督,封闭办公? 太多要考虑的了。 唉~ 要是大家都像三儿一般让他放心就好了。 云层淡薄,天色明亮。 官道旁的树叶簌簌飘落。 再往前,就进入北边郡县了。 新建的城墙已经出现在巡游队众人的眼前,劳力的号子似乎都近在眼前。 第393章 少年爱恋,纯粹而又持久 “嗷嗷嗷嗷嗷——” 苏瑾月换到自己的马车里,舒服的伸着懒腰。 柔软的锦垫贴合着她的脊背,车帘随着马车的晃动轻轻摇曳,洒进几缕细碎的阳光,照的她欲睡不睡。 前几天,巡游队遭遇了四百刺客的袭击。 依旧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只不过,这一次,好大爹有意放跑了几个。 苏瑾月没有细问,果断选择了装傻,无事一身轻,她才不去劳心劳力的,这段时间天天拆奏折,拆的她看到政务就头晕,巴不得离得远远的。 苏瑾月靠着车窗,思绪飘远。 前面就到恒山郡了,这里紧靠代郡,再往西,就是雁门。 也不知道大兄他们打到哪里了? 马车缓缓前行,车轮碾过水泥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瑾月掀起车帘的一角,望向远处人头攒动,刚刚建了一半的城墙。 城墙高大,足有二十几米,巨大的青砖整齐的排列着,离得老远都能看到缝隙间未干的灰泥,巍峨耸立的城墙下,更是挤满了正在运送石料的劳力。 苏瑾月看着,眼中涌现出浓浓的兴趣。 她是真的很好奇,古人是怎么建造城墙的。 正在这时,车帘掀起,丹弯腰从车外钻了进来:“主子,衡山郡郡守他们已经在外面候着了,陛下下令让主子不用下车,直接进城。” 苏瑾月将视线从城墙上转移回车内,好奇的发问,“父皇不一起吗?” 丹点头,“是,陛下他们要跟着郡守他们巡视城墙。” 苏瑾月了然的托起自己的下巴,“你去跟父皇说,我也跟着去城墙看看。” “诺。” 没用多久时间,丹就再次回返。 “主子,陛下准了,只是陛下特意叮嘱说那城墙边人多,让主子带上卫郎令他们。” “好,你去叫人。” 很快,换好法袍的苏瑾月,就在卫郎们的层层护卫之下,追上了嬴政他们。 “三姐,苏瑾月!等等我!”着急的女声传来。 苏瑾月往后看去,竟然是小鱼儿。 四公主正提着裙摆往她这边赶,身后还有两个伸手阻止的侍女。 “四公主慢点……” “四公主,咱们回马车吧……” 见此,苏瑾月也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下令让卫郎们慢一些。 “呼……可算赶上了!”四公主叉着腰靠在苏瑾月的轮椅上,不断的喘着粗气。 “这么急做什么?父皇肯定会在这边待几日,后面咱们再来就是。”苏瑾月不解。 四公主却有些脸红的冷哼了一声,“你懂什么,今天郡守他们都在,肯定会给父皇讲说建造城墙的各个工事。” 苏瑾月眼睛微转,嘴角也挂上了坏笑,“哦~~~怎么?想多学点,以后和马将军探讨?” “啊啊啊……你不准再说了!” 四公主羞愤的跺了跺脚,只是唇角却高高的扬着,怎么也压不下去。 没救了,没救了,陷入爱情的小女孩儿~ 苏瑾月摇着头,没再继续逗弄对方。 匆匆四载。 马臻当初为爱奔赴战场,立志要从战场立下赫赫战功,迎娶四公主。 如今,四年过去,他已经从最初的小队长,坐到了如今的都尉一职。 四公主也一直在等着他。 距离没有让两个人的感情变淡,反而让彼此之间更加的坚定。 听说,这一次北伐之后,马臻就会跟随扶苏返回咸阳,正式提亲。 苏瑾月欣慰的看着满脸幸福的小鱼儿。 少年爱恋,纯粹而又持久。 真美好啊~~~ 车轮再次滚动,一行人说说笑笑的追赶着前方的文武百官。 道路的两边,甲胄森列的秦军们,手持利箭,将闲杂人等和苏瑾月他们隔开。 玄旗迎风而立,秋风清凉,劳工们却依旧挥汗如雨。 透过兵卒们的间隙,苏瑾月看向忙碌的人群。 三轮车、平板车、独轮车…… 扁担、挑子、跷板…… 工具很多,劳工们基本每人一件,并没有发现流血的肩膀、脚板。 苏瑾月欣慰的看着这群忙碌的劳工。 他们腰背弯曲,脸上却并没有悲苦之色,反而眼睛明亮,动作麻利。 这里的大多数人都是自愿来做工的农户。 管饭、有工钱。 农家汉子最不怕的就是出力,有钱挣,他们都是争着抢着来干活的。 “打起硪来呀,嘿呦,大家用力呀,嘿呦……” 号子声喊得热闹,苏瑾月示意丹将她往前推了推。 “三姐,你要去哪?带我一起!”四公主,紧跟着苏瑾月的旁边,好奇的东张西望着。 卫郎令更是直接将苏瑾月他们围成了一个圈,时刻注意着周围人的动静。 附近的监工见此,赶忙收起皮鞭,小心的关注着苏瑾月的动作。 “叮叮当当”铁锤敲在巨石之上,发出巨大的声音,碎石很快被装运到远处。 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苏瑾月正要找人来问话,前方却突然喧闹了起来。 “护驾护驾——有刺客!” 郎中令雄浑有力的声音从嬴政他们所在的人群方向传来。 “怎么回事?快,带我去看看!”苏瑾月急了。 这可是露天的城外,人员众多,没有防护的车驾。 好大爹还没穿甲胄! “快快,丹,卫郎令,咱们快过去支援。” 苏瑾月着急的下着令,恨不能自己跑过去。 好大爹可不能有事啊,这么长时间都过去了,可不能被刺伤了! 万一伤到了根基…… 岂不是依旧躲不过早逝的结局?!? 越想越急,苏瑾月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手心也全是冷汗。 不会的,不会的,那么多护卫在呢~ 父皇可不会有事。 一定不会有事! 她着急的看向不动的丹和卫郎令,“快啊!都站在干嘛!” 卫郎令和丹为难的对视一眼,他们得到的命令是无论出现任何情况,都要以苏瑾月的安全为先。 这个时候,他们应该护好苏瑾月,将她带离,送到安全的马车里才对。 “走啊!你们反了?!不听我的?”苏瑾月急的双眼通红,“再不送我过去!我就自己爬过去!” “别,主子,我们这就过去!”丹赶忙用力,推动轮椅。 只是这轮椅的速度,连她平时闲逛的速度都赶不上。 第394章 脑壳坏没坏? “快些!再不听话,就把你撵出国师府!” 苏瑾月已经慌了,脑海里全是好大爹遇刺的画面。 丹咬紧牙,仍旧保持着龟速移动。 前方刀剑之声越来越近,丹最终还是心中一狠,将轮椅调动了一个方向。 四公主看看远处嬴政的方向,再看看苏瑾月,犹豫片刻,还是决定护在苏瑾月的旁边。 父皇那边有那么多大臣将士,她还是保护不良于行的三姐吧。 三姐更需要她。 “你们想干嘛,我说去找父皇!” “反了!你们反了!回去我就不要你们了!” 苏瑾月急疯了。 她可是大秦吉星,她在的话,父皇说不准就没事了呢! “调头!我说调头啊!” 她挣扎着,四公主却牢牢的将她按在轮椅上。 “三姐,我们不能去,添乱,三姐,我们去了也帮不上忙!” “谁说的!我是月华帝君,我是大秦吉星!” 人仰马翻,整个场面都乱了。 城墙之下,到处都是人们的喊声、跑动声。 一队队的秦军往嬴政那边跑,劳工们有点怕被迁怒,撂下东西就向外面跑,有的原地抱头跪倒,不断大喊着饶命,还有一群秦军在到处抓捕逃跑的劳工,以防刺客混入其中。 一片混乱之中,一壮一瘦,两个手持铁锤的民夫,悄悄的爬到一个沙堆之后,从沙堆之下,快速的挖出一把长剑。 张良双眼眯起,望了望远方陈桩他们的身影,很快就调转视线,看向近处轮椅之上的银发女郎。 他的手抚过长剑,转头看向拿着两把铁锤的敢夫,声音狠厉:“敢夫,破开他们的防御,待我进去,你就跑。”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已经再无一丝犹豫。 “我只有一次机会,无论成败,都是活不成了,你有多远就跑多远,如果可以,替我给水娘说一声抱歉。” 敢夫微张着嘴,看着张良。 他嘴笨,不知道该说什么,到最后也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走!” 随着张良的这句话,两人快速的向着苏瑾月的身边摸去。 二十米…… 十米…… “站住,你们是何人,退后!退后!” 两个人很快就被卫郎令他们发现,大喝着喝令他们离开。 然后,这一声呵斥,却像是打响了开战的号令。 两个人立马改走为跑,直冲上苏瑾月的方向。 “有刺客,保护帝君!一队跟我上!” 战斗一触即发,两方很快就战到了一起。 卫郎们训练有素,身手上佳,然而两方距离太近,很容易误伤自己人,敢夫又力大无穷,卫郎们一时之间却也没有办法快速的拿下他们。 最可怕的是,远处又有好些人在往他们这边跑。 “丹!二队!带帝君走,快!”卫郎令的声音急促,挥刀刺向敢夫,刀势狠决,本应该刺中敢夫的后腰,却被一把长剑拦住。 张良靠到敢夫的身后,两人背靠着背,不停的挥动着手中的武器。 “杀——” “哪里跑——” 喊杀声响起。 远处的部曲已到。 卫郎们的压力骤增。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远方发现这边情况的护卫们,根本来不及支援。 就在这紧急的时刻,敢夫突然大喝一声,拼着力竭将身前的四五个卫郎撞倒。 也就在这个时候,张良身形一转,扑向了一边的轮椅。 “主子!”丹正欲转向,将轮椅推到另一个方向,一柄长刀却在另一个方向挥向了轮椅上的苏瑾月。 情急之下,丹只能将轮椅推倒,让苏瑾月躲过那一刀。 长刀哐当一声砸在车轮之上,那部曲见一刀未中,就要再劈,被丹一脚踢飞。 两人你来我往的间隙,张良已经杀到了苏瑾月的跟前。 他的后背前胸都是血,眼里却带着一股疯狂的快意,不顾身后劈来的刀剑,直直的刺向倒在地上的苏瑾月。 苏瑾月直直的看着这个疯魔了的男人,还有他手里的长剑。 自己要死了吗? 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死了? 不可能吧? 死了会有别人再穿越过来吗?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绯红色的身影挡在了苏瑾月的身前。 一颗漂亮的脑袋,直直撞到了那把长剑之上,硬是将那长剑撞偏了方向,插到了轮椅的椅背上。 于此同时,张良也被身后的卫郎扑倒。 刀剑声还在继续。 苏瑾月慌乱的搂过身前的四公主。 “小鱼儿,你怎么样,小鱼儿。” 就见素来光洁艳丽的四公主的脸上,这会儿已经沾满了鲜血。 “小鱼儿,啊,你别吓我,你怎么这么傻!” 苏瑾月使出全身力气,将四公主拽到了自己的怀里。 这满头满脸的血,还有救吗? 伤哪里了? 苏瑾月着急的捧着四公主的脑袋查看。 脸上没事,没有伤口。 脑袋圆的,没有缺块,也没有传说中的脑浆崩裂。 脖子上,也没有伤口。 脑袋上都是血,伤口呢? 脑壳坏没坏? “丹,叫医师!叫人,小鱼儿伤到了!” 她着急的大喊着,拽过地上的靠枕就往四公主的脑袋上按。 四公主感受到眼前血红一片,耳朵上也是一片剧痛,立马以为自己要死了。 她用力扒拉开脸上的靠枕,准备交代遗言,“三姐……” 苏瑾月拿回靠枕,继续往四公主的脑袋上按:“小鱼儿,你先别说话,医师马上就到了,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四公主的声音断断续续的,眼前一黑,又被靠枕蒙住了。 她生气的再次用力将那靠枕拽开,感觉不爽,恨恨的往远处一丢。 看到这一幕的苏瑾月当场宕机,愣愣的望着怀里的四公主。 “咳咳……”没有了靠枕的打扰,四公主身子一软,声音伤感的继续交代遗言,“三姐姐,我怕是要死了……” “不、不会的……吧?”苏瑾月懵了,这人怎么被刺了一剑还那么有劲儿? “我只是可怜我的马郎,我还没等到他娶我,我这一死,他该多难过啊……”四公主的双眼通红,泪水顺着眼角往下流,看着要多悲伤有多悲伤。 “不会的,小鱼儿,你不会死的。”苏瑾月有了点底气,继续扒拉对方的头发。 必须找到伤口! 再不找就找不到了! 因为,血已经不怎么流了。 第395章 要不说孩子随爹呢 “你说,他会不会终身不娶啊?如果……如果他真为了我不娶,你就劝劝他。” 四公主抽噎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过了一会儿,又换了想法,“算了,你还是别劝他了,我一想到他会娶别人,我就难过。” 苏瑾月:找到了!耳朵上面! “嘶……疼,三姐别折腾我了,让我美美的去吧,别弄乱了我的发型。” 四公主往旁边移了移脑袋,声音更加的伤感:“我以前可讨厌你了,自从你病好之后,我就再也不是父皇最宠爱的公主了。” 苏瑾月按着四公主头皮上的那道划痕,在心里盘算着:没有伤到骨头,应该会脑震荡,性命应该无碍,只是流了这么多血,得喝点补血的汤药。 四公主呜呜哭泣着,继续说道:“后来,后来……我就不讨厌你了,我好羡慕你啊,可以上朝,什么都懂,就是,就是……” 苏瑾月愁苦的望着远处嬴政的方向:也不知道好大爹如何了?千万不要有事啊…… “就是你这身体太差了,每次扎手指都好疼,不过,只要能救你,再疼,姊妹们也是愿意的。” 四公主眼中含泪,慈爱的看着头顶的苏瑾月:“谁让你是我们的亲姐姐呢,就算是病秧子我们也不嫌弃……” 苏瑾月将视线收回,震惊的看向怀里的四公主,“我?啊?小鱼儿……” 合着你私底下叫我病秧子? 还有,你那慈爱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苏瑾月一言难尽的看着被血糊了一脸的小鱼儿。 “马郎……如果有来生,我定会嫁给你生好多好多的孩子,男的像你,女娘像我……” 苏瑾月深吸一口气,伸手放到了四公主的嘴巴上,“乖,别说了,明年就生。” 四公主生气的拉下苏瑾月的手,还要再说些什么,脑子一沉,晕倒在了苏瑾月的怀里。 这一下,可把苏瑾月给吓坏了。 难道是她判断失误? “小鱼儿!啊!你不要死啊——” “小鱼儿!赵文鳐——你的马臻要娶别人啦——” “马臻跟别的坏女人生了好多孩子啊——” 凄厉的叫声响彻整片筑城工地。 卫郎们的手下动作更加狠厉,敢夫眼见着张良被人制服,转身就想往外逃,可是想象的很美好,实际却是被大批赶来的护卫牢牢的围在了中间。 一个个部曲被砍倒。 敢夫的身上也中了十几刀。 刀身上涂抹的蒙汗药药效也开始起了作用。 很快,力竭的他们就被捆绑到了一处。 “三儿!三儿——” 嬴政着急的呼唤声从远处传来。 “怎得了,三儿呢,可伤到了?” 他拨开挡着的人群,快跑着,直直的跑向那歪倒的轮椅。 他已经听到了苏瑾月的哭喊声,眼睛里全是那个带着鲜血,插在轮椅上的长剑。 但凡三儿有任何差池,他定要让这老天知道何为人皇之怒! 管他什么人和! 全都杀了!!! 嬴政的双眼通红,心中的愤懑犹如火山,立刻就要爆发。 这比他自己遇刺还要让他气愤! 那群人!竟然胆敢刺杀三儿! 而且,他那的刺客只是幌子,三儿才是主要目标! 可恨! 罪无可恕! 若不严惩,天下人岂不是都会有样学样? 杀,不管是谁,都要杀个干净! “父皇!”苏瑾月的声音响起,将嬴政从失控的边缘拉回。 “三儿,你怎么样了?” 嬴政快步走到苏瑾月的身边,将人揽到怀里,还有满头是血的小鱼儿。 “这是怎么了?小鱼儿怎么了?你有没有受伤?可摔到了?”嬴政的声音焦急。 “父皇,哇……小鱼儿为了救我,呜呜……脑袋被刺了……哇……一剑……呜呜……留了好多血……” 苏瑾月哇哇大哭着,边哭边喊。 家长来了,孩子更委屈了,憋着的泪珠加倍的往外冒。 “嗷嗷啊……父皇,小鱼儿是不是要死了哇哇哇……” 要不说孩子随爹呢。 嬴政一把捧起小鱼儿的脑袋,左右看了一圈又一圈。 一举打下六国的他,见惯了生死,很快就看出这伤不致命。 他心下一松,立马让医师们给四公主医治,自己则缓下了声音,劝着苏瑾月。 “吾儿不怕,小鱼儿没有大碍,你别担心。” 闻言,苏瑾月止住了哭嚎,低声抽噎着,顺着嬴政的力度,重新坐回到檀新搬来的轮椅上。 另一边的姬修远快步上前,拿起她的手腕,认真的号起脉来。 小鱼儿也由夏无且看护着,被侍女们搬到了担架上。 “先进城,郎中令留下。” “诺!” 来时喧扬的巡游队,迅速行动起来,重新整编,轻车简行,朝着衡山郡郡守府疾驰而去。 原本正等在主干道的两旁,翘首以盼的百姓们,听说了城外有人行刺之后,顿时惊慌失措,一哄而散。 只一瞬间,原本热闹非凡的街道,就变得冷冷清清起来。 衡山郡郡守王守则双目无神的拖着双腿,尽量跟上前面的大臣们。 他身着官袍,本应威风凛凛,可此刻,官袍却被冷汗浸透。 秋风一吹,他浑身冷得打了一个冷颤。 王守则哆哆嗦嗦地擦着额角的冷汗,弯着腰跟在公卿们的身后,大脑一片空白。 他完了。 刺客从哪里冒出来不好? 偏偏是混在了修建城墙的劳工之中。 失察之责,无论如何都是推脱不了的。 他只希望陛下开恩,不要一贬到底,好歹给他留个官职。 进入郡守府后,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嬴政和苏瑾月他们,随着太医令他们一起聚到了四公主的房间,等待着夏无且开药。 一起的还有听到了消息,提前进城的兄弟姊妹们。 “陛下放心,四公主晕厥只是失血过多,好好调养,不日便可恢复如初。” 夏无且拱拱手,向嬴政汇报道。 “臣观四公主的伤口狭长,刀口斜向下方,应该是脑袋撞到了刀身上,滑动时,刀刃划破头皮,造成的出血,所幸没有直冲刀刃,四公主这才得以安然无恙。” 苏瑾月听懂了。 这是垂直撞到了剑身上。 小鱼儿真是福大命大。 但凡这角度稍微错开那么一点,就不是现在这般了。 苏瑾月长呼一口气,后怕的摸了摸四公主的小手。 第396章 你莫要说了 她必须得好好感谢小鱼儿一番。 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 她保证,吃的喝的,金银财宝,以后都可着四公主喜欢的送,再也不把小鱼儿逗哭了。 看完了四公主,夏无且、姬修远几个医师们,又挨个给嬴政、苏瑾月他们把了把脉。 确定几人无碍之后,嬴政才带着人离开了后院。 前厅里,文武大臣们围坐在一起,脸色阴沉,相互之间,没有丝毫交谈的欲望。 这和先前几次刺杀都不一样。 之前的刺客都是埋伏在路边、山头,多为行军突刺的路子。 这一次,却是假扮成了建造城墙的劳工。 那可是城墙! 稍有不慎,被那贼子埋下什么祸端,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王守则缩着脑袋,生无可恋的瘫在椅子上,已经连找人说情的心情都没有了。 一切都完了啊…… “啪啪啪……”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嬴政走进大厅。 众人赶忙跪拜。 等到大家再次坐回原处,整个大厅都陷入到了一片死寂之中。 最后,还是冯劫率先打破了沉默,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怒声呵斥。 “这衡山郡是怎么管的?竟然让刺客混了进来,还差点危及陛下和帝君的安全,王守则,你该当何罪?” 王守则“扑通”一声跪下,声音颤抖:“下官罪该万死,实在是下官疏忽,没有料到会出这样的事。” 他整个人,匍匐在地,不断高喊着,“下官知错,请陛下责罚。” 嬴政坐在上首,眯着眼睛,静静的听着。 李斯皱着眉,让那王守则住嘴,“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当务之急是抓住所有刺客,彻查此事!” “臣建议,关闭城门,准进不准出,直至查清此事。”又有一人出声。 一直埋头写着什么的萧何,突然间起身,发表了不同的意见。 “陛下,臣以为,城不必关,那些人训练有素,一看便知是培养数年的死士,城门关与不关意义不大。” 他微微躬身,声音沉稳,“重点还在已经昏迷的贼人身上。” 嬴政依旧板着脸不语。 看到萧何,他就想到后面柴房里的刘季,还有那张良。 关于这批刺客的身份,他的心中已经有了猜想。 只能说,那张良确实有点东西,竟然阴差阳错的甩掉了身边的间人。 而且,他的目标竟然是苏瑾月。 差一点,只差一点,就让他得逞了。 每每想到这里,他的心头就不可自抑的涌出无尽的怒火。 不管他多有才,朕都要他死。 嬴政抬眸环视一周,薄唇微启。 “王守则革职查办,郎中令接手全城军务,其他人协助。” “臣等遵旨。” 于是,一场紧张的调查就此展开。 郡守府的衙役们跟随着护卫一起,对城中各个角落进行地毯式搜索。而王守则则被暂时关押起来,等待进一步的发落。 整个衡山城都笼罩在一片紧张的氛围之中。百姓们闭门不出,生怕被卷入这场风波。衙役们日夜巡逻,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处。 而,小鱼儿,也终于养了回来。 “害~那算什么,当时长剑刺过来,我想都没想就冲上去了!” 闲适幽静的花园里,四公主昂着头,毫不客气的接受着姊妹们崇拜的眼神。 “四姐姐好勇武,如果是我的话,我可能都要吓傻了,哪里会想到救人。”七公主星星眼的望着四公主,还有四公主脑袋上包扎着的白色绸布。 那是伤布吗? 那是勋章! 阳兹双眼亮晶晶的,紧跟在四公主的身边,几年过去,她已经过了十岁,这还是她第一次跟着嬴政出巡。 以前只是听姐姐们说起,巡游时的趣事。 真等到自己出来了,才发现,以前姐姐们说的还是片面了。 太惊险了! “四姐姐,你头晕不晕,快坐下歇歇。”阳兹小心的扶着四公主坐到椅子上。 四公主闻言,马上扶了扶自己的额角,慢慢的坐回椅子里,声音也病弱了几分。 “多谢阳兹,姐姐确实有些头晕……” 她这般一说,其他人立马忙碌了起来。 “四姐姐喝点热茶。” “要不要叫医师过来?” “吃些甜点,四姐……” 苏瑾月过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围成一团,手忙脚乱的姊妹们。 她坐在轮椅上,脖子歪向一边,透过七公主的腰间缝隙,看向人群里的小鱼儿。 啧…… 这病弱的小模样…… 和林妹妹有的一比了。 如果小鱼儿的容貌没有这么艳丽的话就更像了。 不过,她也乐得配合小鱼儿。 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呢~ 做了这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嘚瑟点是正常的。 苏瑾月满眼纵容的望着眼前的一切,很快自己也加入进去。 “四妹,你怎么了?可是又头晕了?” “你可是救了我一命的大英雄,可不能留下病根!” 她高声叫嚷着,听到声音的公主们,马上给她让出一条道路。 苏瑾月继续:“丹啊,檀,快去我屋里,把那支金镶玉的琉璃钗拿来,四妹妹喜欢这些,说不得带上就不头晕了。” 她招呼着侍从,自己则拿起小鱼儿的手拍了拍,“好妹妹,还喜欢什么,姐姐都送给你。” 小鱼儿有些不好意思的摆了摆脑袋,嘴巴撅着,细看还能看出她嘴角努力压下的笑意。 “把那块鸳鸯戏水的玉珏也送你好不好,一式两份,正好分于你和马将军。” “哎呀,你莫要说了……”小鱼儿终于装不下去,拿锦帕捂住了自己的脸。 “哈哈哈……” 苏瑾月大笑,姊妹们也都跟着乐了起来。 笑声清脆,其乐融融。 等到丹把东西拿回来,一起带来的还有嬴政叫苏瑾月过去的旨意。 什么事儿,这么着急? 苏瑾月也不多想,直接告别了姊妹们,赶往嬴政的小书房。 “父皇,你找我?” 嬴政点头,示意她先喝茶。 “朕欲派兵,围困信都赵歇。” “谁?赵歇?”苏瑾月放下茶盏,疑惑的望向好大爹。 “对。”嬴政回望,眼中划过一道狠厉,“吾儿可知道,这次刺杀你的是何人?” 第397章 难办哦~ “谁啊?” 苏瑾月也很好奇,莫名其妙的,杀她做什么? “张良,还有李牧之孙李左车的部曲。” “哦……”苏瑾月无所谓的再次端起茶盏。 片刻之后。 “咳咳咳……谁?咳咳……” 苏瑾月懵了。 谁?张良? 她回想着那把刺向自己的长剑,以及,长剑之后的那张……emmm……确实有些好看的脸。 张良? 那就说得通的,貌若好女嘛~ 不过…… “他为啥杀我?” 嬴政叹息一声,自己的心里也觉得有些无语。 “上一次,他那刺杀,咱们不是对外放出消息,说我病重了吗?” “啊……是啊!”苏瑾月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直愣愣的看着嬴政。 嬴政再次叹息,他是不指望着自家傻孩子能自行想透了,索性直接讲明。 “他认为,有你在,不管刺杀多少次,朕都能被你救回来,所以就想着先把你除了,再图其他。” 苏瑾月震惊脸! 这可是谋圣张良啊! 自己被他锁定了? 那岂不是人头不保? “吾儿,朕准备直接下令,将张良等人枭首示众。”嬴政霸气的声音响起。 刚刚还在替自己小命担忧的苏瑾月,立马伸出了大拇指。 “霸气,不愧是你啊,父皇!” 这就是有始皇撑腰的感觉吗? 这满满的安全感,简直绝了! 不过! “砍头就算了吧,父皇,那可是张良啊?浪费不可取啊……” 苏瑾月抿嘴舔笑着:“咱还得打好多土地呢,缺人,缺人才啊!” “你倒是大度。”嬴政不快的垂下嘴角,很不愿意妥协,“泱泱大秦,哪里就缺他一个张良。” 苏瑾月悄悄的看了看好大爹的脸色。 这脸黢黑,看来是动了大气了。 “那不是外面的土地太多,多留一个人才就能多打下一片地吗?” “哼!”嬴政冷哼。 苏瑾月在一边呵呵的赔着笑,嘴里却不停的嘟囔着:“那东北边屁大点的小地方,以后可是总说自己是整个亚洲文化的发源地呢,啥都往自己头上按,啥都偷都抢,父皇你知道叫啥吗?韩国,切……白人的走狗……” “那群人现在都还是蛮夷不化的野人呢,旧韩遗民逃过去了自称韩人,他们也跟着这么称呼自己,啧啧啧……他们竟然还吹捧曾经占领了整个中土平原……” 她这话说的毫不客气,让听着的嬴政越来越气,最后实在忍不住,“duang”的一下,拍向桌面。 “你不要激朕,那地儿朕一定会打下来!你先说那张良的事儿!” 他气鼓鼓的,伸出手指隔空点着苏瑾月,“那贼子,一心反秦,就算你再惜才,有反心,朕也不会用他。” 这倒是个难事儿。 苏瑾月苦恼的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这人倔,贼拉拉倔。 还很聪明。 倔驴不可怕,怕的是聪明的倔驴。 难办哦…… 坐在上首的嬴政非常好心情的看着底下抓耳挠腮的苏瑾月。 只等着三儿放弃,他立马就下令。 管他谋圣不谋圣的。 那刘贼不照样被他锁在柴房里,叫天天不应? 苏瑾月苦思无果,即将放弃的时候,突然间灵光乍现,想到了一个人。 “父皇,让那萧何去办!” “哦?”嬴政感觉到有趣,“怎么找他?” 苏瑾月笑的贱兮兮的,“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嘛~换个人试试,说不定照样能成呢?” 这倒是嬴政没有想到过的。 将这俩聚到一起…… 一时之间,嬴政也有些犹豫起来。 倒是苏瑾月,提出了建议之后,就撂挑子不管了,开心的吃着果子,等待好大爹考虑好里面的各种可能。 “嘎嘣嘎嘣……” 嬴政皱眉。 “嘎嘣嘎嘣……” 嬴政叹息。 “咻——”果核落地。 嬴政也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他的眼神定定的落在苏瑾月的头发上,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便依你所言,让那萧何尝试一番。” 深秋萧瑟,阴霾笼罩在恒山郡的上空,黑沉沉的天气让本就提心吊胆的百姓们,更加不愿意出门。 郡守府的后院,阴暗潮湿的大牢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昏暗的光线透过狭小的气窗,洒在满是稻草的地面上。 张良披头散发,衣衫褴褛,他的身上裹满了包扎伤口的白布,微微扭动,白布上就会有鲜血渗出。 敢夫已死,身中数刀,不治而亡。 其他被迷晕的部曲们也相继离世。 只有他和陈桩,在狱卒的日夜看守之下,尚未寻到自尽的机会。 张良无力的靠在土墙上,脑海里回荡的都是那错失的一剑。 只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他就能将长剑刺入那月华帝君的胸膛。 张良哀叹着,时运不济,造化弄人。 偶尔,他也会想到远在东海郡的水娘,还有他那刚刚会走的儿子。 是他对不住他们娘俩儿,徒留他们孤儿寡母的,艰难挣扎。 牢房外,几道脚步声响起。 狱卒殷勤的声音传来,吸引了张良的注意。 “长史大人,里面请,小心脚下。” 长史大人?来这大牢里做什么? 管他做什么,总之与他无关。 张良思衬着,缓缓阖上双目。 狱道狭窄,萧何迈着沉稳的步伐,在狱卒的引领下,缓缓走向张良所在的牢房。 他穿着一袭黑色的秦官长袍,发如墨染,束之齐整,竟是丝毫看不出已经年逾半百。 要不怎么说,权力是男人最好的保养品呢。 “你就是两次行刺的主谋张良?”他站在张良的牢房外,两人间隔着粗壮的木栅栏,相互打量的对方。 张良抬眸,最先入目的就是那一身官袍、长靴,和那腰间悬挂着的象征权力的玉珏。 还有萧何身上散发着的那种与这阴森大牢格格不入的干练与威严。 张良蹙眉,他能说的已经说了,不想说的再换无数审问官,他也是不会说的。 “你又是何人?”张良的语气轻慢,带着浓重的挑衅。 萧何却温和的笑笑,眼神里带着对张良的敬意,又带着几分身为秦臣的傲然。 第398章 我笑你无知 昨天傍晚,陛下突然召见,让他想办法劝降此人。 当时的他很意外。 他和这张良素不相识,而且自己分管在治粟内史门下,和审讯劝降毫不相关,实在是想不明白,陛下为何会选他前往。 不过,陛下有令,他自然会遵从。 更何况,这事若是办成,只会让他在陛下那里的印象更加深厚。 何乐而不为呢? 也是因此,他特意调来了这些刺客的信息,好好研究了一番,这才选择了现在前来。 “呵呵,你不认得我,我是沛县萧何,如今任治粟长史一职。” “治粟长史?”张良沉吟着,“管粮食的,来找我这么一个反贼做什么?” 萧何不答,反而顺着张良的话夸了起来,“哦?你倒是对我这官职了解的很清楚。” “嗤……”张良嗤笑一声,“怎得?来之前没看过我的供词?” “自然看过,旧韩国相之后,张良,名不虚传。” 萧何说完,客气的冲着张良拱了拱手。 恰在这时,狱卒搬了一把椅子过来,请萧何坐着问话。 萧何垂眸看向牢房里狼狈的张良,启唇笑了笑,“取桌椅来,我和公子坐着聊。” 狱卒看看张良,又瞅了瞅萧何,随即躬身领命而去。 不多时,桌椅放好,萧何与张良两人相对而坐,桌子上还放了些热茶、碎点心。 萧何手持茶壶,慢悠悠的给张良斟着茶,面上的表情始终温和如一。 一杯热茶下肚,张良冷笑一声,打破了牢房内的死寂。 “说吧,你来是干嘛的?总不能是看我这将死之人的笑话?” 萧何摇了摇头,眼神中透着复杂的情绪,“哪有什么笑话,我也很不解,陛下竟然会派我来此。” 他的眼中全是不解,困惑的表情不似作伪。 张良缓缓抬起头,眉梢微挑,“嬴政让你来做什么?” “呼……”萧何长呼一口气,声音缓慢,又字字清晰,“陛下本欲将你悬尸示众。” 张良冷笑,毫不在意。 萧何不理,却敬佩的冲着前院的方向拱了拱手,继续道:“不过,帝君惜才,明言你有治世之才,恳求陛下饶你一命,为此,还惹得陛下发了好大的脾气。” 闻言,张良猛地瞪圆了双眼,原本明亮的双眸此刻布满血丝,他冷冷地盯着萧何,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意:“哈,哈哈?可笑至极,你说谁?那月华?” 他的脑海里闪现出长剑刺出时,对方震惊的双眼。 那双眼里没有害怕,没有欲望,仿佛是一个纯真的孩童,见到长剑刺向自己,也只是不可置信的看着,仿佛在纳闷,为什么有人会杀她。 为什么没有人会杀她呢? 她怎么会纳闷? 那么多反秦义士,哪个不想杀她呢? “哈哈哈,留下我,对她有什么好处,她就这么不怕死?不怕我出去第一个就是去再杀她一次?”张良仰天大笑,笑声在牢房中回荡,透着无尽的嘲讽又带着些许的悲凉。 “蠢啊,愚蠢!妇人之仁!” 萧何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愠怒:“休得无礼,你怎敢如此污蔑帝君?!” 自他进入这牢房之中,这还是他第一次板起脸来高声呵斥对方。 “帝君一心为民,为我大秦殚精竭虑,其心昭昭,朗如明月,岂是汝等贼子可以置喙的!” “我为什么不能骂她?我不只骂她,我还要骂那嬴政,骂秦人!”张良怒目而视,大声驳斥。 “嬴政残暴不仁,苛政猛于虎。他大兴土木,劳民伤财,野心勃勃,侵占六国。多少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这样的暴君,我刺杀他,正是为了天下苍生!咳咳!” 他气急,不顾呛咳,继续咒骂,“那月华不分对错,与暴君同流合污,助他为虐,他日必遭百姓唾弃。” 张良骂的满脸涨红,唾沫横飞。 萧何也不惯着他,狠狠一拍,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怒斥道:“你这自私自利、顽固不化的逆贼!” 他用手指着张良,痛心疾首的大骂,“说什么为了天下苍生,你也只不过是因为自己从那云端跌落,心里不忿不甘罢了!” 张良立马回呛:“是,我就是不忿不甘,我就是恨那嬴政,怎么了?我张家五代国相,何等的高门显贵,就因为嬴政的野心,国破家亡,我恨他又有哪里不对?!” “哈哈哈~哈哈哈!”萧何大笑。 张良被他这笑声激怒,情绪更加激动的站了起来,和萧何对峙,“你笑什么,我哪里说得不对?” “哈哈哈,我笑你无知,笑你自私,笑你不敢面对现实。” 不给张良说话的机会,萧何嘲讽的望着张良,“你张家做了旧韩五代国相,怎么,你很骄傲?那韩王如此信任你们张家,你们张家是怎么做的呢?” 他重新坐回椅子里,嘴角始终挂着一个嘲讽的弧度。 “贵族争权夺利,官员腐败无能,更是提出要把那上党献给赵国,争取喘息,这就是你们张家做国相治理的国家?说什么五代国相,后面几任,到底是那韩王任命的?还是你们张家势大,让那韩王不得不认命?” 他呵呵一笑,厌恶的撇过眼去不再看那张良,“帝君还说你有治世之能,呵……我倒希望帝君这次算错了,要不然,我真怕你撑不起这份赞言。” “你!岂有此理!”张良大怒,指着萧何的手指都在颤抖。 萧何却还在继续。 “若真是为了天下苍生,那你怎么不看看如今这天下归一,百姓们安居乐业?陛下连年减税,修路造桥,与民休息,如今更是面相全国,科举选才,哪一样不是盛世明君才有的举动。你怎么不说呢?我看你是不敢看,不敢承认吧?” 张良沉默片刻,眼中流露出一丝挣扎,但很快又坚定起来。 他直视着萧何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休要再说,韩国灭亡之时,我便发誓,定要除去嬴政这个暴君,报仇雪恨。生死有命,我张良问心无愧。你走吧,我不会改变主意的。” 第399章 憨货 萧何长叹一声,目光中满是惋惜。 “张良,你太过固执,韩国已灭,与其沉浸在过去的仇恨中,不如放眼未来,为天下百姓谋福祉,若能辅佐大秦,凭借才能,未必不能重现你张家之荣光,坐回国相之位,名垂青史。” “要知道,大秦的土地可是韩国的数倍不止,大秦的相国,又岂是韩相可以相比……” 最后这句话,他说的非常缓慢且清晰,犹如那跗骨之符咒,在张良的耳边低语。 张良歪头望向一边,梗着脖子不语。 萧何知道,再劝无益,于是拱了拱手,走出牢房。 临走之时,他顿了顿脚步,头也不回的提醒了一句。 “公子如今身陷囹圄,想来定会思念家人,陛下已经下令,将东海郡水夫人和贵子不疑接到咸阳城中,望你们一家能早日团聚。” 话落,他不再停歇,直接大步走出牢狱之外。 而张良,却在他离开之后,颓然的摔回到了椅子里,愣愣的发着呆,最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水娘,不疑……” 窗外忽然刮起一阵大风,有雨滴被风吹入,打在地上。 牢房里再次陷入死寂,唯有张良沉重的呼吸声,宣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狂风骤雨不停,恒山郡里,萧何和张良,斗智斗勇,相互间拉扯着,开始了张良的劝降之路。 而,“汉初三杰”中的另一位韩信,这会儿,却已经在北边的战场上杀疯了。 “驾——驾驾——” 寒风凛冽,越往北,温度越低,草原上也越发的荒凉。 “这都是良田啊!” 韩信叹息着,向身后跟着的骑兵大喊:“都是黑土地,帝君说过,最适合种粮食的黑土地!” 他兴奋的挥了挥手里的马鞭。 想到即将打下这片沃土,他的浑身就充满了力量。 “走,再往前一段,定然能找到那群蛮夷的老巢!” “驾——” 一条长长的骑兵跟随在韩信的身后,冲向北方。 在他们的身后几百里的山间,扶苏带领着大军,正在忙碌的检查着装备。 前些日子,北地连着下了好几天的大雨。 他们得赶快检查一下神雷的情况,以免受潮,影响引燃。 “公子,韩信那小子,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了!” 蒙恬提着一只刚刚猎到的兔子,走到扶苏的身边,神情轻松的闲聊着。 “上一次让他摸到了胡虏的一个部落,可给他兴奋坏了。” 闻言,扶苏的嘴角也扯出一个微笑。 “那小子,自从听过三妹讲得那位‘封狼居胥’少年将军的故事之后,就一心想着上战场,还要比那故事里的将军更厉害。” 扶苏从腰间拔出匕首,上前两步,帮蒙恬把那只兔子处理干净。 皮肉分离,红色的兔子血流了一地。 如今的他已经能非常熟练的把整块皮毛完整的剥下来。 他将两只兔腿卸下,单独放到一边的烤盘上,口中继续说着。 “有那么多骑兵跟着呢,安全绝对没有问题,我就是担心这小子玩疯了,跑的太远。” 他说着,抬头往北边望了望。 这一次北伐,进行的非常顺利。 大军所到之处,很少遇到顽强的抵抗。 遇到的部落多了,他们才知道,原来是之前上郡那边逃过来的胡虏,把他们可以召唤神雷的事情传扬开了。 胡虏之间已经默认,秦军是受撑犁眷顾的兵卒,反抗无益。 而扶苏,也弄清楚了那个劫杀商队的部落的情况。 那是一个三千人的部落,老首领刚死,几个儿子为了争夺那首领之位,打的不可开交。 劫杀商队的就是其中排行第五的那个,他势力弱小,想靠着劫来的物资收买人心。 篝火燃起,扶苏用一根树枝拨动着燃烧的柴火,想着那人逃跑的路线。 他得让那人跑远一点,才能不枉费大军开拔所耗费的粮草。 烤兔架起,随着木棍的转动,慢慢散发出兔肉特有的香油,油滴顺着兔腿流下,滴渐到火上,“呲啦”一声,窜起一个火苗。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传令兵快步跑到扶苏的身边,拿出一封密信。 “公子,朝中来信。” 扶苏神色一正,接过密信,就着篝火就认真的阅读起来。 快速的浏览完密信,扶苏的双眼猛地眯起,嘴唇也愤怒的紧紧抿起。 对面的蒙恬见他的面色不对,自己也担心的皱起眉毛,“公子,可是有事?” 扶苏颔首,将手里的密信递给蒙恬。 “巡游队又遇到了刺客,这一次,他们竟然想要刺杀三妹。” 他握紧拳头,眼中划过一抹狠厉,“三妹天真仁善,天下人皆爱护尊崇,他们怎么敢的?!” 这时,看完了密信的蒙恬同样感到愤怒。 “那群逆贼,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帝君如此爱民之人,只为了一己私欲,他们竟然就要刺杀帝君!果真可恨!” 蒙恬恨恨的捶着手,“他们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咒骂不成?” 他这话倒是提醒了扶苏。 “待我写一篇《剿贼赋》刊登到月报上,让天下人一起唾骂贼子!” 话落,不等烤兔肉熟,扶苏直接从篝火前站了起来,大步就往营帐里走去。 研墨起笔,两千字的《剿贼赋》,一气呵成。 其上尽数月华帝君之仁善爱民,又言明逆贼可恨,竟要刺杀帝君,通篇字句通顺,慷慨激昂,让人读之顿生愤慨。 传令兵一路快马加鞭,很快就将这篇文章送到了嬴政的御案前。 嬴政看后,当场传令,让刊印府加班加点重新排版,务必让这《剿贼赋》尽快发放到大秦各处。 于是,次月月初,最新一期月报发布之后,天下万民便都得知了帝君遇刺这个消息。 “是谁?哪个龟孙子行刺帝君?”田间地头,扶着新犁耕地的老汉,愤怒的大骂着。 “你这憨货,听个信儿都听不明白,怎么没问问那刺客是哪个?” 他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数落着身后平土的孙儿。 土快翻飞,大黄牛在前面拉着新犁,他只需要用力把持住犁把手就好,相较于以往不知道要省下多少的力气。 第400章 老喽,老喽~ 他们一家十几口人,省吃俭用的,靠着这几年减税攒下的银钱,买下了这只黄牛,新犁也是找邻村的木工打的,没费多少大钱。 这还是月华帝君想出来的新犁样式呢~ 图纸就刊登在宣政台上,依葫芦画瓢的,谁都能做。 如今只靠着他和孙儿们,就能忙活完地里的活。 年长的几个儿子,则是去县城里做工赚钱去了。 眼见着日子马上就要红火起来,他们心中热着呢,哪里忍得了别人破坏。 尤其是他们的盐娘娘。 哪里是那群贼子可以动的! “生孩子没屁眼的孬种,打不过我们大秦的兵卒,就去欺负咱们盐娘娘,孬种,我呸!” 老汉往地上用力的忒了一口,“别让老汉遇到,不然非得给他们一榔头!” “阿爷,我也给他们一榔头!” 身后的孙子,高声回应,也学着老汉的样子,忒了一口唾沫,“等孙儿长大了,就去科考当官,把那些反贼都抓起来。” “好孙儿,有志气,等你爹赚钱回来,就送你去认字。” 农家多淳朴,想得简单,也是最能感受到顶上人善恶的一批人。 谁欺负爱民之人,谁就是他们的敌人。 相同的对话,还发生在大秦各处的乡间田野上,就连北边的九原郡,南边的百越之地,都有百姓在怒骂那刺客无理,欺负娘娘仁善。 民意沸腾,一时之间,让各地所有有反意的势力都感觉到了胆寒,全部龟缩了起来,不敢冒头。 而除了百姓之外,另一批人,搞出的阵仗,就要大上很多了。 “杀反贼!杀反贼!” “逆贼恶徒,心怀不轨,天理不容!” “奸佞之徒,犯上作乱,扰乱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一篇篇新文稿发出,正在备考的学子们,群情激愤,有的当夜就写出响应的文章,传与他们。 还有得相约着聚在一起,咒骂那些贼子。 许多德高望重的学士也都争相表态,与逆贼不共戴天。 各地的学堂夫子们,却又加急出了一些考题,给弟子们练手。 也算是紧跟时事,押题小能手了! “看看吧……” 长长的巡游队的后方,漆黑的马车从一辆变成了两辆。 萧何将一叠收集好的剿贼文章扔到张良的面前。 马车狭小,只有一个长凳,萧何也不嫌弃的直接坐到了张良的旁边。 张良面色不耐的拿起那叠纸张,慢慢的看着。 须臾之后,他的手速加快,呼吸也变得急促,一页页的翻动着手里的白纸。 “谬论!荒唐!无知之言!” 最终,他愤怒的将那叠纸扔到了一边,双眼通红的瞪向萧何。 “想看笑话?呵呵……一群阿谀奉承之辈,所言不过是些偏颇谬论,你以为,我会因为这些就改变心意?呵……” 张良冷笑着,冲着萧何翻了个白眼。 萧何却好脾气的弯腰,将脚边的文章一张张的捡起,整理好。 “是吗,那你为何如此气愤,难道不是被说中了,恼羞成怒吗?” “你!”张良怒极。 萧何却开始朗声诵读起文章上的字句。 “逆贼胆小怯懦,耳聋眼花,无胆睁眼看天下……” “吾黑发黑眸之中土龙族,何曾有此等短视狭隘之徒,窃以为其或许为异族之后……” 温润的诵读声在窄小的马车里回荡,张良终于忍不住出声,“住口,你走,我不想见到你,出去!” 萧何闻言,淡定的理了理自己的袍服,转过头看向张良,“咸阳来信,水夫人让我们告诉你,不疑长胖了三斤。” 说完,他又贴心的将文稿整理好,放到张良的手边,这才起身走出马车外。 这一路很长,总要看些什么解闷。 看吧,多看几遍,总能入心。 萧何站在马车外,弹了弹自己的袖口,转身之际,隐约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萧兄,萧何,这里,这里,我,刘季啊!” 萧何闻声望去,就连后面的另外一辆黑幔遮盖的马车上,一双混浊的眼睛,正透过车窗的缝隙,盯着自己。 萧何眼睑微垂,随后若无其事的转身踏步离开。 他老了,已经记不得年少时许多人和事了。 他抬手摸摸自己没有几根白发的头顶,叹息一声,摇着头自言自语:“老朽怎么不记得什么刘的,唉,老喽,老喽……年近半百喽~” 他呢喃着,慢慢走向远方。 马车里的刘季自然听不到他的说话声,焦急的观望着,最后才不得不相信,对方确实彻底与自己割席了。 他颓然的歪靠到了车厢上,眼中神采全无。 这三年,他被关在咸阳皇宫里,每天待在一个小院子里,哪都去不得。 他被黑甲卫看着,日日跑跳一个时辰,时不时还要被喂几碗汤药,弄的他现在的身子都长胖了不少。 他顺着车厢壁滑到长椅上,半躺着沉思。 前面那辆车里是谁? 前几天行刺的刺客吗? 不知道他有没有机会见到对方,如果见到,他一定得好好问问,对方有没有人来救,救他的时候,能不能带他一个? 这些人也是没用,那么好的机会,都没能伤到那秦王。 以后秦王有了防备,更不可能了。 唉…… 可惜他这一身本事毫无用武之地。 马车继续向前,平稳的官道让人在马车里昏昏欲睡。 苏瑾月揽着莫负手把手的教她玩牌。 白胖的小家伙,身上暖和和的,揽在怀里,特别的舒服,是任何暖宝宝都比不了的。 “等到了上郡,师父就带你去挑一匹小白马,怎么样?” 许莫负的手里捏着纸牌,认真的考虑着,“师父,弟子想要一匹小黑马,黑色威武。” “好,那就给你挑一匹全黑的小马。” 苏瑾月抽出一对七,扔到桌子上,“这个丢了,没用。” 天气渐冷,檀展开刚刚织好的围巾,走到苏瑾月的身后,帮她带上。 “主子,这围巾真不错,好看,还暖和。” 苏瑾月也这么觉得,“多织几个,给父皇他们送去。” “那选个玄金色的如何?”檀轻声建议。 “嗯,再勾几个祥云。” 第401章 战无不胜 经过这几年的宣传,羊毛线编织的衣物已经普及,各种帽子围巾更是成为了大家冬日保暖必备的装饰品。 羊羔金贵,普通农户家里用的还是少了些,不过一些杂毛混成的冬被,却成了家家户户的日常用品。 芦苇杂草混杂着各种羽毛缝合在一起,不好看,还有异味,但是能救命。 能救命就是好东西,百姓们珍惜着呢。 飒飒秋风拂过,澄澈的天空中,“人”字形大雁开始向南迁移。 南方温暖,街道上依旧是热闹一片。 信都郡的主干道上,日光倾斜,孩童们嬉戏打闹着,笑声清脆,丝毫不知道一场纷乱即将到来。 数百黑甲卫,身着便装,悄无声息的隐入各条街道,将这些年探听到的,所有与赵歇有关的屋舍,全部都包围了起来。 信都城外,更是有上千秦军,重甲在身,严阵以待。 只等天黑,号令下达,他们就会迅速行动起来,将赵歇一等贼子,一网打尽,全数擒拿。 与此同时,还有一路人马正紧追在李左车的身后。 李左车那人智谋超群,又有私军在侧,想要拿下他,可比对付赵歇困难得多。 追踪他的人,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既不能跟丢,又不能被他的私军发现。 他们穿梭在街巷之中,利用各种障碍物来隐藏自己的身形,一旦李左车的队伍有任何异动,他们便会迅速找地方隐蔽起来。 李左车坐在一辆外表朴素的马车里,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心细如发,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最近这几天,他的心里一直很不踏实,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他疲惫的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心里沉甸甸的,想到陈桩他们,就是一阵悲痛。 月初的时候,随着那印着《剿贼赋》的月报的发行,民愤滔天,陈桩也被那秦王悬尸示众。 李左车想着自己收到的信息,五百部曲,除了第一波行刺逃走的十几个人,其他人全数被杀。 还有那张良,如今也是生死不知。 东海郡那边的水夫人母子,同样的不知所踪。 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 “唉……” 李左车深深的呼出一口气,眸色暗淡。 他这一次回信都,就是想劝赵歇跟他离开。 秦王大怒,接下来定然是全国清洗,他必须保证赵歇的安全。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信都郡的热闹也随着夜幕的降临逐渐消散。 孩童们被家长叫回了家中,街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少。 黑甲卫们绷紧了神经,紧紧盯着那些被包围的屋舍。 秦军的队伍也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向信都郡内靠近。 “吁……” 马车在赵府后门停下,侍从们小心的左右环顾着,确定没有异常之后,才分两批,进到府内。 “李将军,你怎么突然来了?” 挂满字画的书房里,赵歇从桌案后转出,快走几步,迎上李左车,神情着急。 李左车的脸色同样严肃,“家主,咱们得快点转移。” 他挥挥手,示意独眼侍从收拾东西。 赵歇在一边手足无措的想要帮忙收一收桌子上的东西,又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 “怎得这般匆忙,发生了什么事?” 李左车招呼来侍从,赶快去其他的房间里规整行礼,声音依旧镇静。 “陈桩他们都无了,秦王暴戾,定会报复,那么多人被抓,咱们不能赌。” “对,对对!”赵歇明白过来。 万一有人说出他们的身份,只一个“疑罪从有”,他就会被清算。 “走,咱们去我房里,收东西。” 许多珍贵的东西,都被他藏在了自己的床下,他得赶紧收好,全都一起带走。 赵府内,零星亮着的几盏灯下,人头攒动,所有侍从都从床上爬起,忙忙碌碌的开始搬动东西。 黑夜渐深,月亮慢慢升高,从东向西,时间也在缓缓流逝。 更换了甲胄的黑甲卫悄悄的包围了整个赵府。 赵府大门外,秦军首领一声令下,明亮的烟花升空,伴随着巨大的撞门,燃放出灿烂的烟火。 “有司缉捕,闲杂人等速避!” 通传声震天,让原本被烟花的响声惊醒的民众吓破了胆,纷纷关好自家门窗,不敢露头。 而赵府内的赵歇、李左车他们更是立马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着急的抽出长剑,准备闯出去。 “家主,咱们从后门走!” 顾不上行礼,李左车拉起赵歇就往后门赶。 然而,没走两步,就有侍从大喊着跑向两人,“都是人,后门也有人,家主,咱们往哪走啊……” 府门处,秦军势如破竹,将抵抗的部曲一一击杀。 赵府外,看到信号升空的黑甲卫们,更是行动迅速的冲进各自包围的那些屋舍。 他们动作娴熟,配合默契,很快就控制住了各个屋舍里的反贼。 屋内的许多人才刚刚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慌乱地想要反抗,却在黑甲卫的凌厉攻势下,毫无还手之力。 一切进行的都非常的顺利。 只剩赵府内的李左车他们,还在负隅抵抗。 刀光剑影在夜色中闪烁,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家主,将军,秦军太多,咱们打不出去!” 一个手臂受伤的部曲,捂着伤口着急的跑到李左车和赵歇的跟前汇报,鲜血顺着他的袖口止不住的往下流,怎么按压都不能缓解流血的速度。 李左车见此,咬咬牙,看向赵歇。 “家主,你去密室躲着,我带人将秦军引走!” 赵歇急忙抓住李左车的胳膊,声音急促,“不行,你不能去,你和我一起去密室,咱们等秦军走了再出来。” “来不及了,家主你快去!”李左车用力扯下赵歇的手,将他狠狠一推,推到那个独眼侍从的怀里,“快带着家主去密室!”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带着仅剩的几个部曲,往前面赶去。 “李将军,李将军!” 赵歇还要再喊,却被独眼侍从从后面半抱着,一路拖到了花园的假山里。 “主子,噤声,别被人发现了。” 闻言,赵歇赶忙捂住自己的嘴,小心的弯着腰跟在独眼的身后,往假山深处爬去。 第402章 胆寒 假山很大,里面的通道却不足半米,他们爬了十几米,才爬到密室的入口处。 “啪嗒”一声,锁扣被打开,独眼率先爬进密室,随后伸出双手,将赵歇也接了进去。 这密室不大,只有简单的几个箱子,但是却安全无比。 有整座假山做掩护,除非有人告密,否则无人能找到他们。 即便是整个赵府都被燃烧殆尽,也影响不了他们的安全。 可是,他们忘了,秦军的锐不可当,更是忘记了,秦军两个字代表的就是战无不胜,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赵府里,李左车本想引走秦军的注意力,拼死突围。 黑甲卫们却对整个赵府了如指掌。 直突后院。 见大势已去,李左车哀嚎一声,无奈之下,不顾砍向自己的刀剑,扑向秦军首领。 “咚——” 刀剑相撞。 李左车应声倒下。 校尉惋惜的看了一眼地上的李左车,胸口中剑,再无生还的可能。 可惜了,若活着,抓去修路也好啊。 “搜!一个都不能放过!” 赵歇躲在密室里,听着头顶的拼杀声渐渐变弱,又听着一道道急促的脚步声从附近跑过,心跳越来越快,身上也开始冒出一阵又一阵的冷汗。 终于,外面的响动声变小。 他也终于挺不住,躺在箱子上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的他们不知今夕何夕,密室里黑沉沉的,他们不敢点灯,只能摸黑从箱子里找出些沉米饱腹。 “主子不怕,等他们走了,咱们就出去。” “对,咱们只要等着就好。” 黑暗里,两人相互慰藉着。 “多久了,外面的人都走了吗?”赵歇低声问询。 “应该过去一天了吧……”独眼不太确定的回道。 又吃了些沉米,两人努力让自己睡过去。 “几天了?” “奴也不知……” 黑夜和寂静渐渐吞噬了两个人的耐心。 就在赵歇耐不住,要爬出去看看情况的时候,密室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撞击声。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赵歇着急的在黑暗里摸索着,等他摸到独眼,立马紧紧抓住对方,“外面发生了什么?秦军还没走吗?” 独眼的心里也没底。 这声音…… 秦军在移山?! 想到此处,独眼大惊,一时之间,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大地仿佛都在颤抖。 “神雷!他们竟然用了神雷!他们在开山!” 赵歇慌了。 独眼也慌了。 那神雷一出,就算再大的假山,被推平也是迟早的事情。 “轰——” 又是一声巨响。 尘土簌簌的掉落,赵歇已经瘫倒在地,嘴里喃喃着:“完了,全完了……” 很快,一道亮光从头顶洒落。 独眼侍从手持利剑,还要反抗,黑甲卫哪里会给他机会,几息之间,就将两人押到地上。 赵歇看着眼前寒光闪闪的兵器,脸上露出绝望的神情,心死如灰。 “赵歇,走吧,说说你们那私兵所在。” 一场抓捕,从开始到结束,只用了短短三天的时间。 当黎明再次到来,信都郡的百姓们听到恢复如常的喧闹声,才敢从家中出来。 “赵贼谋逆,刺杀帝君,三族内亲朋皆押解咸阳。” 传令兵一马当先,传唱着赵歇等人的罪名。 其后跟着的车队里,赵歇等人手脚被铁链锁着,坐在通透的囚车,任由百姓们指指点点。 “竟然是他,刺杀帝君的反贼竟然在咱们信都!” “打,打他!逆贼!” 本还在懵懂不知官兵抓人所为何事的百姓们,听到这些人就是刺杀帝君的主谋,哪里还忍得住。 烂菜叶、土嘎啦、甚至是夜壶里的肮脏货,全都往那囚车里砸。 “打死你,臭反贼!” “让你刺杀帝君!臭死你!” 囚车里的赵歇等人抱着头瑟缩在角落里,一动也不敢动。 李左车等人的尸体,被官兵悬挂在囚车最后,却是避无可避,不等出城就已经肮脏无比。 “逆贼当诛!” “砸死他们!” 百姓们的咒骂声还在继续,赵歇低着的脸上已经涨红一片,不知可有悔意? 押解队一路走走停停,所过之处,都有百姓前去围观泄愤。 没出几日,大秦各地就都收到了刺客被擒的消息。 “砰砰——” 颍川郡农家小院里,墨胎颉愤恨的将手拍向桌案。 “可恶,可恨!竟然如此侮辱李将军的尸体!” 他的双眼中全是血丝,可见已经气急! “那可是李牧李将军之后!但凡李将军还活着,哪里有他秦人的今天?!” 让他生气的不止是那秦王如此快的挖出了赵歇、李左车的底细,更是秦王表现出的狠绝。 要知道,这个时候的士大夫们,讲究“入土为安,全而归之”,就算再是敌对,人死如灯灭,一般人都会给对方留一个全尸,更有厚葬的前历。 嬴政突然这般狠厉,不可谓不让人胆寒。 以后再有人想要行刺,都要掂量掂量自己的死后安宁了。 “他这一次怎么回事,以前刺杀他的那么多,从来也没有这么暴戾过,那月华就如此碰不得?” 墨胎颉不解的紧皱着眉头,望向旁边的子婴。 当然…… 子婴在心里默念:月华之能,可助大秦稳固,立万世之根基,岂是你们这些无知反贼可以理解的? 他想着,面上却流露出悲痛的神色,声音低沉的说道:“可惜李将军大业未成,半道崩殂……” 子婴的眼睑下垂,掩下眼底的探究,继续出言:“还有他们的那些兵郎,也不知,如今藏在何处,由谁统领?” 这倒是棘手! 墨胎颉猛地眯起双眼,这些兵,可是重点。 越想越急,他直接从椅子上站起,在桌子前来回的踱着步。 “这可怎么办?还有谁知道私兵的位置?” 他停下脚步,额间的皱纹更深。 “我们必须在秦军审问出藏兵地点之前,把那些兵转移走才行!” “唉……”子婴摇头叹息,“可惜咱们没有人能联系上那群兵卒啊。” “这可如何是好啊!那群兵卒可是李将军训练了许久的精兵啊……” 第403章 私兵三千 “是啊,可惜了……” 子婴叹息一声,望向天边的薄云。 那群私兵,会藏在哪里呢? 前往咸阳的官道上,赵歇嘴干舌燥的靠在囚车上,渴望的看着前方的水壶。 “怎么,还不说,那些私兵的藏身处?” 负责押解的都尉蒋梵打开水壶,慢慢的将水倒在地上。 赵歇着急的伸出手,试图接住倒下的水滴。 不料,蒋梵猛地将水壶后撤,玩味的看向赵歇。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私兵都是李左车亲自训练的,藏兵地也只有他知道,我们从来不谈这个事情的啊……” 赵歇艰难的吞咽了一下。 这些日子以来,蒋梵一直不让他吃喝,一饿就是几天,每次都是在他要被饿死的时候,给他一点稀粥续命。 “咕噜咕噜……” 他的胃又在抗议了。 他真的觉得,自己的胃在消化自己的肠壁,在这么下去,不等饿死,他就要疯了。 “是真的,你问什么都会说的,我真的不知道那藏兵地,真的不知道啊……” 蒋梵直起身子,斜睨向痛哭流涕的赵歇。 看来,他应该是真的不知道。 随手将那水壶丢向赵歇,蒋梵面色沉重的返回马车,准备立刻写信告知陛下这个消息。 私兵三千,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必须得找到。 就在各方绞尽脑汁想要找到这群私兵的时候,一行十几个衣衫褴褛的汉子正在一座大山中攀爬。 山路崎岖,树叶枯黄,落叶铺满了脚下的山石。 “沈兄,咱们还要多久啊?” 野猫摸了摸额头的汗,问向前方带路的灰衣壮汉。 领路的壮汉扶着腰直起身子,向四周看了看,“不远了,翻过去这座山就到了。” 听他这么说,大家的心头都是一松。 一直闷头赶路的山子也停下脚步,大口喘着粗气,看向山顶的方向。 自从上个月,他们行刺巡游队失败之后,无处可去的他们就跟着姓沈的李家部曲,往这边赶。 据说,这里有他们的其他兄弟。 “走,咱们快些,还能赶上晚食。”老沈扯着嗓子招呼着大家,脚下步子不停,继续沿着蜿蜒陡峭的山路赶路。 同行的几人紧了紧背上的行囊,加快脚步跟上。 碎石和枯枝时不时绊住他们的脚,越向上爬,温度越低,凛冽的寒风如刀子般割在脸上,单薄破旧的衣服根本抵挡不了这刺骨的冷意。 铁蛋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低声嘟囔着,“这鬼天气,等到了地方,必须得喝壶热酒,好好暖暖身体。”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拽过旁边的藤蔓,借力越过一块巨石。 所幸,他们很快就越过了山顶,下山的路要轻松许多,他们也终于赶在天黑之前抵达了目的地。 就见连绵的大山之间,有数道篝火燃起。 一群手持刀剑的军人正在一块宽敞的平地上操练。 喊杀声整齐划一,在山坳间回荡。 “什么人!” 树林里,突然跳出几个大汉挡住了野猫他们一行人的去路。 老沈快走几步,朝着大汉中手持大刀的那个走去。 “祥子,是我,老沈啊!” “老沈?”那人震惊的看向老沈,“老沈!真的是你!你们还活着?真的太好了!” 他说着,连拖带拽的,揽过老沈就往山坳里走。 “快跟我回去,大家见到你,不知道得多有高兴呢!” “哈哈哈,走走,兄弟们,到家了,咱们走!” 老沈冲着野猫他们招招手,大家兴奋的往里钻。 约莫一刻钟后,一行人终于走到篝火旁。 一位身着戎装、腰佩长刀的中年壮汉已经等候在此。 老沈快走几步,激动捶向那名壮汉。 那壮汉同样兴奋的说道:“老沈,还是你命大,活着就好!” 老沈点点头,指向身后的野猫等人,介绍给那壮汉:“老钱,这是刺秦义士山子、野猫、铁蛋。他们接连行刺了两次,如今已经无处可去,我便将他们带来了。” “哦?”老钱闻言,欣赏的望向野猫他们,“如此勇猛之人,能来我们这里,实在是我们的荣幸!快来坐!” 山子客气的冲着老钱拱手道谢,连连推脱:“当不得如此夸奖,将军客气。” 这时,有士兵端来热气腾腾的食物,老钱赶忙招呼大家坐下吃饭。 老沈他们自然不会客气。 他们这一路奔波,朝不保夕,早已经饿的肚子咕噜噜乱叫。 “来壶好酒!”老钱大喊一声。 铁蛋立马高兴的应和,“多来两壶,咱们喝个痛快!” 火光灼灼,映照在众人的脸上,一直等到大家吃了半饱,老沈才跟老钱说起外面的情况。 “唉!可怜咱们将军……” 老沈端着酒碗,愁苦的叹息着,“咱们以后该当如何……” 赵歇、李左车伏诛之事,闹得沸沸扬扬,即便是在深山之中的老钱等人也都有听说。 自家将军被如此侮辱,他们早就憋了一股气,想要打出去。 可惜,他们日常训练的勤勉,可是学得都是行军突刺的本事,勇武有余,才智不足,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行刺。 要说就地反秦,恐怕没等他们走出县城,就会迎来秦军的围追堵截。 “唉……” 老钱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此前,我倒是听将军说起过,有其他反秦义士在南边,可是,具体在哪里,我却不知……” 他愁苦的挠着自己的脑袋,听到的老沈同样苦恼。 他也不知道啊…… 难道他们就要躲在这大山里一辈子不成? 正痛苦着,野猫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知道!” 这话一出,立马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尤其是老沈、老钱两人,目光更是灼热,直直的盯着野猫。 “野猫兄弟,你真的知道?”老沈急切的问道。 老钱也在同时出口,“可真?” “真!”野猫点头,声音笃定,“如果你们说的是那位公子所在,我是知道的。” 他沉吟片刻,像是在回忆过往。 “三年前,我们跟随公子张良伏击秦王,逃跑的时候和李将军相遇,当时将军说起过那位。” “哦,对对,我也有些印章!”铁蛋高声应和着,使劲拍了拍手掌。 野猫继续,“我记得将军当时说过那位如今在颍川郡,月华帝君外祖的眼皮底下。” 第404章 去挖矿 话音刚落,老钱已经兴奋的站了起来。 “太好了!咱们去投奔他!” “对!去他那!合二为一,同样反秦,为咱们将军报仇!” 大家的应和一声高过一声,只有老沈,他留意到野猫紧皱着的双眉。 “野猫兄弟,可是有何不妥?” 野猫抬眸,缓慢的环视一圈,随后才慢慢的说出自己的顾虑。 “咱们这么多人,肯定不能一起过去,而且那边收不收我们?怎么收?会不会让我们做马前卒,替他的人挡枪?” 他的语速很慢,一字一句的,让听到的人无不跟着他的话语陷入沉思。 “我的意思是,咱们选个代表先去探一探他们的虚实,也要跟他们谈谈条件。” “对,此言在理!”老钱高喝,望向野猫的眼睛里,全是赞赏。 这是个聪明人! 难怪两次刺秦,都能全身而退。 “野猫兄弟,你主意多,就你去!” 老沈也有同感,“对啊,野猫兄弟,就辛苦你走一趟,咱们兄弟在这等你。” “这……”野猫假意为难的看着大家。 老沈眼珠一转,和老钱对视一眼,“你尽管安心去,山子和铁蛋在这有我们兄弟们照顾,绝对没问题。” “路上的安全,你也不用担心,咱们多的是兄弟,派几个保护你。”老钱紧跟着说道。 野猫见此,也不再推脱,对着大家拱了拱手,大声保证:“承蒙大家信任,吾定不负所望,尽早回来!” “好!早日归来!” “来,干了这杯,祝野猫兄弟一路顺利!” “干!” “干!!” 酒香醇厚,飘荡在山坳间。 刚刚到来的野猫,只在这片隐秘的角落待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带着四个兵郎,走上了出山的道路。 老钱、老沈他们送别时殷切的目光犹在眼前。 只不过,要让他们失望了。 大山外,野猫嘴角勾起,眼中划过一抹暗光,脚步一顿,转身就往县城的方向走去。 “咱们先去县城打探一下最近的消息。” 四名兵郎自然听从他的指挥,抬步跟上。 只是,这一跟,就在没有自由可言。 一旬后,等到野猫再次回返,已经带上了数千秦军,将整片大山牢牢围堵。 三千私兵,一个都不能少,抓起来,全都抓起来! “报——” “旧赵遗军已尽数俘虏,就地关押,请陛下处置——” 嬴政接过传令兵的军报,开怀一笑。 全去挖矿吧! 他大秦黑炭不够,水泥也不够。 用人的地方多着呢~ “山子等人,全部官升三级,赏百金!” 大方的好大爹,再次厚赏诸人。 苏瑾月听到这个喜讯的时候,正在后院里和姊妹们一起品尝美食。 自从《剿贼赋》发行以来,巡游队就再没遇到过刺客,世界好像在一瞬间变得和谐了起来,再无反贼的踪影。 没有外力干扰,巡游队走的速度都快了许多。 他们如今已经赶到了这次巡游的目的地——上郡。 扩建不久的新城里,填满了贩卖各地小吃的摊子。 开荒的农户们,将故土的味道带到了新城,让上郡成为了一个有名的美食之都。 尤其是这边免税了三年,家家户户都有足够的粮食裹腹。 吃的饱了之后,人家就会自发的开始琢磨怎么才能吃的好。 许多吃食,就连苏瑾月这个经历丰富的,都没见过。 这不,今天她就吃上了一份独特的酥肉丸子。 丸子鸡蛋般大小,弹滑爽口,最新奇的是这丸子不大,却足足有五层不同的馅料。 野菜、荸荠、蛋碎,当然还有肉粉。 一口下去,满口醇香,肥而不腻。 苏瑾月吃的满足,直言要赏做这丸子的膳夫。 檀动作麻利的给苏瑾月盛好别的小吃,声音温柔的说起送丸子来的女郎。 “主子,这丸子是城中一家名叫‘新生’的食肆送过来的。” 她的脸上带着笑,语调清脆,像说故事一样,娓娓道来。 “那食肆小巧,只有两个女郎经营,饭食都是用心琢磨出来的新花样。” 听到是两个女郎开的店,苏瑾月立马来了兴趣,“那店怎么样?可还太平?” “太平着呢~” 檀将一瓮肉蛋汤放到苏瑾月的面前,小心的舀出几勺,放到一边晾凉,口中的话语不停,继续说着。 “那掌柜的可是个大英雄,当初那头曼单于伏诛,还有她一份功劳呢!” 苏瑾月瞪圆了眼睛,“哦?快给我仔细讲讲!” “是,主子。那人原先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农女,名叫二丫……” 轻浅的声音在花园里响起,公主们听得入神,讲到二丫被胡人掳走欺负,小莫负紧张的攥紧了拳头,靠到了苏瑾月的大腿上。 苏瑾月摸摸自家徒儿的小脑袋,继续往下听。 “孩子掉了,二丫不光不伤心,反而痛快的大笑,直言没得好,她才不愿生下仇人的孩子。” “后来呢?”莫负着急的询问。 “后来呀,二丫拿着蒙恬将军帮忙办的新户籍,还有陛下的赏金,来到上郡城里开了一个食肆,食肆里有一个丸子特别的出名。” 檀说着指了指桌子上没有吃完的丸子说道,“喏,就是这个。” “啊,原来是她们!”四公主震惊的捂住嘴巴。 听完了全部的苏瑾月却若有所思的捻了捻手指。 须臾之后,她抬起头,扬声吩咐下去,“从库里拿些银钱出来,再让人做一块匾额,送到食肆去。” 说着,她又继续补充道。 “匾额上就写‘巾帼英雄,女中丈夫’这几个字,还有,私下问问她,可不可以把她的故事刊登到月报上,鼓励女郎们坚韧勇敢。” 檀听完,立马躬身领命,按着苏瑾月的命令安排了下去。 工师们的速度一直很快,更何况是苏瑾月的交代,不过一个晚上,匾额就做好了。 次日一早,锣声开道,巨大的匾额就由卫郎们送到了新生食肆的店门口。 “帝君有赏——” 这般大的动静,早就引来了附近百姓们的围观。 如今一听,竟然是帝君赏下的匾额,更是了不得。 场面一下子就变得热闹了起来。 二丫也在一道道祝贺声中忙碌的晕头转向。 等到卫郎私下找到她,问询她的意见,她更是二话不说,直接应允。 鼓励女郎们这种好事,何乐而不为呢~ 第405章 心软且体弱的神 得到二丫的允许,卫郎们也不再回避百姓们的打听,将帝君赏赐的原因告知给了众人。 这一下,可是把大家给惊到了。 原来平日里温温柔柔的掌柜的,竟然如此英勇,单靠一个木簪就敢刺杀那胡虏的单于。 大家不免对二丫刮目相看。 “掌柜的,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厉害!” “对啊对啊,掌柜的太厉害了,以后咱们一定多多照顾掌柜的生意。” “以后要是谁敢来闹事,掌柜的直接招呼一声,乡亲们都来帮忙……” 热闹的场景,比食肆开业那天还要盛大。 “多谢各位乡邻,今天我们食肆免费请大家用餐,都来热闹热闹。” 二丫高兴的站在店门口,大声宣布此事,另一边又赶忙招呼小厮去买肉菜,抓紧时间备菜。 她本还想请卫郎们一起留下,可是却被卫郎们以还有公干为由婉拒。 她没法,只能给大家送上红封,亲自将人送到了街角。 当天傍晚,苏瑾月就听到了卫郎的转述,乐呵呵的吃着卫郎捎回来的二丫牌肉丸,准备吃完就去给好大爹送围巾。 秋末冬初,上郡这边已经很冷了。 前厅里,已经点了火炉。 嬴政正和大臣们商量如何处置那三千私兵和赵歇的问题。 “老臣以为,直接杀了,以绝后患,方为上策。” 马将军性急,率先发表意见。 “像他们这种反贼,人人得而诛之!” 闻言,屋中的大臣们全都赞同的点着脑袋。 尽管也有几位老大臣,心里有些异议,但是却也认同的点着头。 六国都打下来了。 期间死伤无数。 他们哪里还会因着这几千人,引起纷争。 “陛下,帝君大人过来了。”小侍从小步快跑着,进到厅里禀报。 嬴政听到是苏瑾月过来了,脸色立马放松下来,等着苏瑾月进来。 “父皇,天气变凉,这是新做的围巾,带兜帽的。” 人未至,声先到。 苏瑾月的声音传来,嬴政的嘴角紧跟着就翘了起来。 连带着,厅里的各位大臣们,也都跟着展开了笑颜。 “帝君心念陛下,这才刚有点冷,就想着给陛下防寒了。” “对啊,帝君至纯至孝,陛下好福气啊……” 大臣们的赞叹声还没停,苏瑾月已经由丹推着进到了大厅里。 在她的身后,还跟着手捧围巾的檀。 “吾儿来了,快来朕这边。”嬴政开心的招呼着苏瑾月上前。 苏瑾月直接从檀的手里接过围巾,送到嬴政的身前,“父皇,你快试试,这个怎么样?” 玄金色围帽,一面羊毛,一面锦缎,一点也不幼稚,反而奢华厚重。 嬴政初时还不太明白这东西怎么带,直到苏瑾月自己也拿了一个示范,他才搞懂。 “嗯,不错,暖和,厚实……” 嬴政满意的摸着自己的围帽,嘴角的笑容一直就没有下来过。 这可是自己闺女送的。 怎么看都好看。 不光好看,关键是还很暖和柔软。 自家闺女,就是贴心。 “这围帽的样式新颖,此前从未见过,可是帝君想出来的新样式?” 李斯笑眯眯的捋着胡须,边看着嬴政戴上的围帽,边夸奖着。 “就是围巾和帽子织在一起,再弄个好看的布封。”苏瑾月大气的望向几位老大臣,“回去之后,我就让织娘们多做一些,送给诸位。” “哈哈哈,那我们可就多谢帝君了。”冯劫大笑,“咱们今天来的巧,沾了陛下的光,哈哈哈……” “嗨~不算什么,带的舒服可以让自家夫人们一起研究新花样。” 说着话的功夫,嬴政已经在宦者仆射的伺候下,将那围帽取下,仔细的收好。 “你来的正好。”嬴政指了指茶壶,让侍者给苏瑾月添上热茶,自己则是对着苏瑾月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出出主意,“赵家私兵已经找到了,三千,我们正商量着如何处置这群人。” 他的面色不变,说起这三千人的性命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一般的随意。 一言以定万民之生死,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还有那赵歇,朕有意将其坑杀,刺杀帝君,乃重罪,必须杀一儆百。” 苏瑾月抿嘴。 她不是圣母。 敌人都砍到她的头顶了,她可不会傻到原谅对方。 她沉思片刻,再次抬头时,眼睛里已经全是坚定,“父皇,为首的赵歇等人,斩立决,悬尸示众。” 深吸一口气,她继续说道:“至于其他那些只听命行事的小卒,就罚他们去做苦力吧。” 嬴政叹息一声,眼神复杂的看着苏瑾月。 哎…… 三儿总是如此心软。 仁善有余,狠厉不足。 偏偏还喜欢将自己说的冷酷无比。 “便依着你留下小卒。就……杀一千,留两千吧。” 黑石那边确实缺人,两千已经是他可以宽恕的底限。 苏瑾月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不懂政治,可是懂得尊重会玩政治的好大爹。 “那,父皇你们继续,我回去了。” 嬴政颔首,目送苏瑾月离开。 等到苏瑾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尉缭突然出声:“帝君心善。” 是啊…… 众人的心里都有同感。 因着这份善良,她注定做不成独裁者。 也是因着这份近乎软弱的善良,大臣们才会这般放心的任由陛下为其造势。 似乎所有人都没有想过,苏瑾月的声势过盛,会威胁皇权。 一个心软的,身体虚弱的神。 尉缭垂眸,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这才是最令人安心的。 “既然已经定好,就拟旨吧,让咸阳那边尽快执行,赶在巡游队回返之前办好,免得让帝君看到。”嬴政的声音响起,沉思的大臣们纷纷躬身领命。 嬴政点头,转而说起另一件事。 “朕欲筑长城。” 他的声音不大,却将所有人震的一颤。 不是不建长城了吗? 怎么突然就变了? 嬴政环顾一圈,看到的全是震惊不解的眼神。 这是他深思熟虑之后的想法。 天下是要打的。 匈奴也是要收的。 只是,天下大势,合久必分,想到这后世三百年就会重建的朝堂。 他必须给后世子孙多建一层保障。 至少,要将五胡乱华、异族入侵这种事,尽可能的灭杀在摇篮里。 第406章 做皇帝,他可是专业的 谁也不能保证以后的子孙不是昏庸无能之辈。 长城还是得建。 这样,一旦有混球登基,至少,能大大的拖延异族攻入的时间,给中土百姓争取到重建新朝的时间。 “朕欲建内城、外城两道防御城墙。” 嬴政抬头,深邃的双眼直直的望向远方。 “一为秦长城护卫咸阳,一为华夏长城,拱卫中土。” “陛下。”萧何起身,不赞同的进谏道:“如今国库有余,却难以支撑起这般大的工事。” 治粟内史年迈,没有跟着出巡。 他作为治粟长史,必须表明态度。 “陛下,请三思啊!” 萧何之后,又有几位大臣出列附和,“对啊,陛下,百姓们刚刚缓过劲儿来,实在不宜如此劳师动众啊!” “粮草不足,劳工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召集出这么多……” 争论声四起,整个大厅,立马陷入到混乱之中。 甚至有人在后悔,刚刚没能留下苏瑾月。 帝君若在,定能劝阻陛下。 萧何感慨着:也不知道现在去找帝君,还来不来得及。 这倒是他想差了。 离开的苏瑾月不会回来。 就算回来也不会劝阻好大爹。 别人不知道万里长城的重要性,她却是知道的。 那可是在太空上都能看到的,能让航天员们认出自家方向的长城啊。 守护华夏千年的万里长城。 必须要建,还要建的更好才行。 “众卿不必着急。” 嬴政轻甩衣袖,声音不急不缓的开口。 “朕又没说,一下子就建这么长。” 他将厅中的众人挨个看了一遍,再开口时,已经换了口气,“朕准备在扶苏蒙恬他们北伐之后,让蒙恬率领兵卒们,分区域修建那长城。” 商鞅变法之后建立起来的军功制,让大秦成为战国七雄里最强大的一个。 如今,战事已停。 他必须让这群兵卒动起来。 懒惰是最要不得的。 以后还要用到他们打天下呢~ “由朕起始,每年修建一段,逐年递增,到扶苏,再到启岳他们那一代,代代相传,总有建成的那一天。” 大臣们听懂了。 也放心了。 这是一个长期计划,甚至是跨度几百年的计划。 如此进行,不止不会伤民,还能保持兵卒的活跃度。 想明白了之后,大家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嬴政见此,也不再多言。 他可是听三儿说过无数次,他和那杨广,都是太心急了,想一个人干成好几代人的事。 他这人,是非常听得进去建议的。 嬴政身子后仰,舒服的半靠在椅背上,寻思着,三儿知道之后,肯定又要星星眼的望着自己大夸特夸了。 咳咳…… 他握起拳头,抵唇咳嗽几声。 也没有很期待…… 哈哈~ “父皇,你真是太英明了!” 果然,第二天收到消息的苏瑾月,特意跑来嬴政的面前,面对面的表示自己的崇拜。 “父皇,你怎么这么聪明,我就想不起来。” 嬴政挺直了身子,假装不在意的哼哼两声。 基操,勿六。 做皇帝,他可是专业的。 “走,回家!” 来时树叶繁茂,回城途中,却已经入目枯黄。 巡游队一路快马加鞭,力争在天气彻底变冷之前返回咸阳。 内史郡的街头,喧闹声震天,一片繁华盛景。 项羽穿着一身马夫的衣服,牵着马,跟在项梁的身后,走走停停。 直到看见不远处的桓彭,叔侄俩才稍微放松下紧绷的神经,和对方一起走进一家客栈。 客栈的窗户半敞着,项梁坐在窗边,眉头紧锁,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心中满是忧虑。 项羽则在一旁,摩拳擦掌,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小声的问道:“叔父,咱们何时动手?等我一剑结果了那嬴政,报仇雪恨!” “禁言!”项梁转过身,看着项羽,语气严肃:“羽儿,此事绝非儿戏,谨防隔墙有耳。” 前些日子,赵歇等人被杀,悬尸示众。 各地百姓们纷纷拍手叫好,咒骂他们活该。 各个郡县的官员们更是加强了戒备,严查可疑人员,更是许下好多的奖赏,鼓励百姓们举报。 一时之间,整个大秦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百姓们更是自发的揭发检举,看到任何可疑的人都会叫官查看一番。 在这种局势下,项梁他们的行动变得异常的艰难。 他们刚到内史郡,还没来得及寻找合适的落脚点,就发现这里到处都是巡逻的衙役。 每一家客栈都被严格盘查,只要稍有可疑,就会被带走审问。 他们冒不得险,只能带着部曲们窝在深山之中,不敢冒头。 “都怪那赵家人,怎得这么短视,刺杀个女郎算怎么回事?” 项羽在一边愤愤不平的抱怨着,“没刺杀成也就罢了,还害得我们无故受到牵连。” 这一次,没有人反驳。 桓彭和项梁相互对视一眼。 他们的心里也有怨念。 说好的几家一起刺杀,他们不知会一声就中途换人,还惹得形势迫人。 真真是那话本子里说的猪队友。 “叔父,难道我们就这样放弃了不成?”项羽不甘心地问道。 项梁摇头,同样不甘:“不,肯定还有办法。” 听着外面喧闹的叫卖声,直至天色渐暗,三个人也没能想出什么有用的法子。 无奈,三人只能离开热闹的城镇,向着大山深处走去。 山洞里潮湿阴暗,部曲们已经在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 项羽他们走进山洞的时候,大家已经就着热水啃完了干粮。 火堆也是不敢多生的。 这里离咸阳太近,稍微出现一些异常,恐怕就会引来秦军的查看。 “哎,那秦王什么时候回来啊?” 项羽啃着一块干饼,仰头叹息。 这日子,枯燥又煎熬。 练武都不能痛快的放开了手脚。 吃不好,睡不好。 关键是没有目标,让时间变得极度漫长。。 项羽实在是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烦闷。 第407章 吾以后定能取而代之 项羽:“叔父,我去前面打探一下秦王的路线。” 项梁:“不可。” 项羽抓狂,再次申请:“那我去抓野猪。” 项梁低头,沉吟不语。 项羽捶胸顿足。 项梁无奈,只得答应,“千万要小心,只能在大山深处,不可暴露行踪。” “放心吧,叔父。” 项羽高兴了,兴冲冲的提起霸王戟就向着大山深处跑去。 他要去抓野猪,打猛虎。 可真是快憋死他了。 “你们几个快跟上去,务必保护好公子。”项梁赶忙招来几个部曲,追上项羽。 这孩子,根本就闲不住。 让他去打猎耗费一下精力也好。 刚送走项羽,项梁就碰上了快步赶来的桓彭。 桓彭的身上还有因为一早出发落下的晨露,他拍着衣服,心情非常好的开口问道:“羽儿出去了?” 项梁笑笑,顺手接过桓彭背上的东西,“对,这小子皮实的很,一天都静不下来,让他去山里打猎去了。” “让他去练练也好。”桓彭说着,和项梁一起,坐回到草垛上,“打探到巡游队的消息了。” “真的?”项梁大喜,急忙追问,“确定了吗,巡游队从哪条路走?” “大概定了。”桓彭的声音激昂,带着掩不住的雀跃,“咸阳东门已经在准备迎驾的事儿了,东边的官道最近,应该是从那边走。” “太好了!”项梁兴奋的猛捶了一下大腿,“那边有很多的农田,咱们提前过去探探地儿,应该能找到合适的埋伏点。” 桓彭担心的皱起眉头,迟疑的说道:“冬日麦苗矮小,恐怕不好设伏。” “咱们可以这样……” 洞中光线昏暗,两人在阴影里商讨着计划,一遍又一遍地推敲着每一个细节。 就这样,时间一天天过去。 冬日的第一场雪落地的那一天,巡游队终于踏入内史郡境内。 初雪纷纷扬扬的洒落在天地间,落在地上,堆积成薄薄的一层白霜。 苏瑾月从车窗里伸出手掌,接住细小的雪花。 “主子,外面冷,还是把手拿回来吧。” 檀给苏瑾月倒了一杯热茶,轻声的提醒着。 恰好苏瑾月也玩够了,她收回手,搓了搓手上化掉的雪滴,打开自己的小本,认真的写上“雪,水汽上升,遇冷空气下沉化为雪。” “师父,什么是冷空气?”小莫负趴在苏瑾月的腿上,甜甜的问道。 苏瑾月摸了摸腿边圆润的小脑袋,“沸水冒出的白色水汽,碰到会烫手,那就是热空气……” 轻缓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时而会被一句纯真的问话打断。 咸阳马上就到了。 她必须好好歇上一段时间,就窝在月华殿里,睡它个昏天暗地。 鬼知道,她这一路,坐马车坐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越是靠近咸阳,巡游队中的众人盼归的心情就越发的急切。 车夫手里的马鞭扬起的频率都不自觉的加快了几分。 心切归家步履匆,山川依旧笑颜中。 马蹄声声,巡游队直奔咸阳。 不成想,异变突生。 就在巡游队路过一片农田的拐角处时,一排箭矢突然从白茫茫的农田里射出。 与此同时,密密麻麻的白色小点从田间跳起,大叫着冲向巡游队。 喊杀声四起,埋伏在周围的刺客纷纷冲了出来。 卫郎们立刻反应过来,迅速地将马车围在中间,与刺客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护驾……” “盾牌——” 项羽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如同一头猛虎冲向最前方的金根车。 他的剑法凌厉,所到之处,卫郎们不敌,纷纷受伤倒下。 苏瑾月的马车前被人围成了一团,她透过车窗的缝隙,看向外面。 就见到一个身材特别显眼的少年。 少年比别人高了一个脑袋,手里拿着的长戟更是炸眼。 这是…… 苏瑾月双眉紧蹙,脑海里慢慢冒出一个人名。 霸王戟? 项羽? 她睁大了眼睛,看向外面。 这长戟太有名,肯定是项羽没错了。 哎哟~ 自己送上门来了? 车队前方的金根车里,嬴政也在透过车窗往外看。 “楚霸王?呵……” 嬴政从喉咙间挤出这么几个人,眼神阴冷的望向远处的项羽。 就是这贼子屠灭他王族后人? 其实,他早已经得到了消息,项梁他们带人出了会稽,想要行刺。 只不过,这一路,他杀了几批,归途又非常的顺利。 嬴政还以为对方已经放弃,找地方躲起来了呢~ 没想到,项梁他们竟然敢在咸阳城外行刺。 呵…… 嬴政的双眼眯起,射出危险的光。 他们,可真是大胆啊…… “砰砰砰——” 烟花起,在天空燃爆。 郎中令望着远处冒起的浓烟,知道秦军已经收到了信号,便再也不管,埋头指挥卫郎们抵抗刺客。 “不好,秦军的援兵要到了。”项梁着急的大喊,“撤,快撤!羽儿,走!” 他喊得撕心裂肺的,冲杀在前面的项羽还有些不甘心。 “走啊,羽儿,撤——” 项羽无法,泄愤般的又快速砍倒几个秦兵,这才转身跑向项梁。 就差一点,再有一刻钟,他定能冲到那金根车前。 他迈开长腿,边打边退,眼见着马上就能和项梁汇合。 突然,一排箭矢射向两人的方向。 项羽奋力向前一跳,长戟一扫,扫落箭矢。 不等他们松一口气,下一批箭头已经飞到眼前。 叮叮当当,箭矢落地的声音在场中响起。 “哎呦,哎呦——” 不停的有部曲中箭倒下,项羽着急的背上项梁,就要往外跑。 一旁的桓彭紧跟着两人的身边,挥舞长剑,抵挡箭矢。 “噗——” 箭头入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项羽着急的大喊:“叔父,你没事吧?” “嗯……”项梁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着音调,“没事,擦着小腿过去了。” 闻言,项羽跑的更快:“那就好,马上就到停马点了。叔父,我刚刚看到了那秦王,不过尔尔,吾以后定能取而代之!” 项羽的声音尖锐,挑衅一般的喊给身后的追兵听。 听到的秦兵立马群情激奋的大喊着“逆贼当诛!” 众人的身影渐渐跑远。 “想跑,呵……” 马车里的嬴政冷笑,“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 第408章 此子断不可留 战马嘶鸣,大批秦军赶到,很快就将项羽等人团团围住。 眼见着突围无望,项羽将项梁慢慢的放到地上,这才发现,项梁的后背正插着一支箭。 “叔父!”项羽急忙揽住站不稳的项梁,和桓彭背靠背抵在一起,着急的看向四周。 高头大马,长枪利剑。 就连那马上都披着一个个散发着冷光的战甲。 霸王戟缓缓举起,项羽还要再战,却听到那领头的秦军说了一句:“中箭的那位,快不行了吧?” 王校尉手持长剑,站在高高的战马上,俯视着场中的几十个刺客。 远处横亘着几百的白衣刺客的尸体,如今正由卫郎们搬运到一起。 “你这小子,我知道你勇猛,不过再勇猛,还能以一敌千,从我们这几千甚至上万秦军中逃脱不成?实话告诉你,三万秦军已经在路上,你们逃不了。” 他说着,举剑指向场中那位嘴唇发白,强打着精神努力保持清醒的男人,冷哼一声,“本将军劝你,早点投降,我们能拖,你身边那位可是眼看着就要咽气了……” 王校尉说的没错。 项梁的脚下已经流满了鲜血,他浑身无力的半靠在项羽的身上,全靠项羽的搀扶保持不倒。 “叔父,叔父你怎么样,你撑住啊!” 项羽低头看看半昏迷的叔父,眼中发狠的举起手里的霸王戟。 他要冲出去,得赶紧给叔父找医师才行。 脚尖点地,就在他马上就要向前冲的一瞬间,桓彭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羽儿,不要冲动。” 桓彭紧盯着眼前的秦兵,心里不停的盘算着逃出去的几率,最后,权衡利弊之下,他只能无奈的接受现实。 “羽儿,梁兄确实拖不得了。”他叹息一声,继续说道:“降吧,羽儿,梁兄还能留下一命。” 桓彭想着之前秦王下令斩杀的一千赵军。 还有两千是活了下来的。 三可存二,值得一赌。 项羽却不同意,“师父,怎可投降?我们拼出去,大不了一死!好男儿怎可畏首畏尾!” “哎……”桓彭自然也不怕死,“此乃死局,羽儿,必死之局,你总要为兄弟们想想。” “兄弟们,自然也不怕死。”项羽大喊。 听到他们说话声的部曲们,立刻紧跟着大喊:“死也不降!” 话落,所有人都握紧了手里的武器,准备誓死一搏。 见此情景,王校尉也不再多劝,“我数到十,放下武器,就给你们派医师来看病。” “十!” “九!” “八!” …… 倒数声声如洪钟,响彻整片天地。 所有人都做好了蓄力一战的准备。 “三!” “杀!” 未等数完,项羽已经大喊着,率先冲向了王校尉。 他一手揽着项梁,一手霸王戟,速度极快的冲刺向前。 王校尉却不上前,反而踢了踢脚蹬,下令秦军后退。 与此同时,大片的箭矢从天而降。 漫天箭雨,只一波,就将场中的刺客射倒一片。 王校尉他们只在外冷冷的看着,根本就不用他们冲杀。 “冲啊——” 项羽大喊着,却被箭雨拦住了去路,连秦军的皮毛都碰不到。 就在他急切的寻找着箭雨停歇的时刻,一支箭矢突然从他挥舞的霸王戟旁划过,扎到了项梁的肩头。 这一次,项梁再也支撑不住,彻底昏迷了过去。 “叔父,叔父!”项羽摇晃着项梁,可是他这一动哪个,项梁肩头的血却流的更快了,吓得他赶忙住手。 “啊——秦王嬴政,你该死!” 大叫声震天,一直在远处看着的嬴政,自然也听到了,他的嘴角勾起,冷呲一声,“朕就不死,朕偏要好好活着,长命百岁!” 一旁听到的宦者仆射猛的睁大了双眼。 这还是他们威武傲然的陛下吗? 这话,怎么越听越像是帝君会说出来的。 远方项羽一行,越来越多的人倒下。 眼看着,大家挥挡箭头的力气越来越小,项羽气急,直接将霸王戟放到项梁的一边,右手猛地捞过一支射向自己的箭矢,拼着自己中箭的危险,狠狠的用力一抛,将那箭矢抛回。 “彭——”箭头深深的扎到金根车的车窗旁。 嬴政快速后退,躲过箭矢。 他的下巴缓缓抬起,眼睛紧紧的盯着面前的箭头。 力气这么大,准头也这般准。 “此子断不可留。” 嬴政的语气森然,直接下令:“不拘死活,快速清理完战场。” “诺!”侍从倒退着,快速退出金根车,出去传令。 宦者仆射却小心的上前,帮忙把那箭头取下。 而,在他们的车后,离得不远的苏瑾月,看到那支射向金根车的长箭,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父皇怎么样了?快带我去前面!”她着急的招呼着丹,带她上前。 丹不敢耽搁的将苏瑾月抱到一边的轮椅上。 上一次,苏瑾月遇刺,他们虽然护住了主子的安全,但是事后,却被苏瑾月狠狠的处罚了一顿。 关小黑屋,罚月银,苏瑾月还破天荒的狠了狠心,罚了他们每人十鞭。 丹他们知道主子心软,可是他们不悔,一切必须以苏瑾月的安全为第一位,别说体罚了,就算是要他们的命,他们也在所不辞。 只是,丹却不想再看到主子那么生气了。 外面的战局已定,前方也没有喧哗声传出。 陛下定然是无事的。 丹轻手轻脚的抱起苏瑾月,小声的轻劝着:“主子,前方无事,陛下一定安然无恙。” 苏瑾月点头,可是还是坚持前往查看。 丹便也不再劝阻,唤来护卫,簇拥着苏瑾月向前。 而在不远处的战场中,抛出一箭的项羽,身前毫无遮挡,果然中箭。 噗呲声接连响起,项羽努力扭转身体,挡在项梁之前。 六七根箭矢同时射到他的后背,他的嘴角流血,再也支撑不住,倒到地上。 “羽儿!”桓彭急忙上前挡在项羽的身前,他的双眼通红,望向四周,最后绝望的闭了闭眼,放声大喊,“降!我们降!所有人放下武器!” 随着他的这声“降”字喊出,箭雨暂歇,王校尉也带着秦军驱马上前,“早些投降,哪里还会经这一遭?” 说着,王校尉向后挥了挥手,很快就有大批秦军带着绳子跑到桓彭他们的旁边,将人绑了起来。 第409章 貌似必死无疑 “你怎么过来了?” 嬴政看着被人推进来的苏瑾月,冷凝的神色缓和了几分。 “父皇,我来陪你。” 苏瑾月的视线划过车厢上的破损,自觉隐秘的打量着嬴政的全身。 嬴政哪里看不出来,这孩子是担心自己。 “朕无事,他倒是力大,这么远都能抛的这般准。” 是说那项羽? 想想那有名的鸿沟一箭…… 没想到他不止会射箭,标枪掷的也这么远。 只不过如此一来……这人貌似就必死无疑了。 苏瑾月眨了眨眼,垂眸不语。 楚霸王啊楚霸王,咱实在是想不出来,打底该如何开口,才能劝好大爹留你一命。 恰在此时,郎中令来报,贼人已全部捉拿,请陛下决断。 嬴政舒展身躯,屈指弹了弹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刚刚掷箭那人如何了?” “身中七箭,昏迷不醒。”郎中令言简意赅的讲了一遍刚刚的情景。 闻言,嬴政轻抬眼睑,“招医师给他们看看。” “诺!” 郎中令领命而去,秦军留下善后,巡游队很快就休整好,再次启程。 苏瑾月暗戳戳的看向对面的好大爹。 给找医师治伤。 好大爹,到底要不要杀他啊? 苏瑾月拿起桌案上的水果,苦恼的皱着眉头,嘎嘣一声,狠狠的咬下一大块。 坐在她对面的嬴政,好笑的挑了挑眉。 三儿惜才,又心软。 他这做父皇的,可不会如此。 嬴政将茶盏往苏瑾月的身前推了推,“果子性凉,不可贪多。” 马车缓缓前行,在官道上扬起阵阵尘烟。 嬴政半靠在车内柔软的锦垫上,双眼微闭,面容慈和的看着小口喝茶的苏瑾月。 车外,冷风划过,车帘轻轻晃动,偶尔带进几丝凉气,让苏瑾月那被火炉烧的红彤彤的小脸,舒畅的长长呼出一口热气。 随着马车的前行,没用多久,咸阳城的轮廓便隐隐出现在视野之中。 高大巍峨城门口,已经站满了前来迎接的文武百官。 听说了陛下遇刺之事,大臣们个个神色焦急。 他们眉头紧锁,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 有人不停地来回踱步,有人伸长了脖子远眺,恨不得巡游队立刻就能出现在眼前。 如今看到巡游队的车驾,大臣们纷纷跪地高呼。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恭迎陛下回城!” 声音整齐而洪亮,响彻天际,久久回荡在咸阳城外,其中有对帝王的忠诚和仰望,也有对反贼伏诛的畅快。 嬴政站在高高的銮车上,身姿挺拔如松,一袭黑色的龙袍随风飘动,衣角的金色丝线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他的目光如炬,扫向地面俯首的大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让人捉摸不透。 “都起来吧。”嬴政缓缓抬起手,示意众人平身。 “屑小之徒,已然伏诛。我大秦根基稳固,无人可以撼动!” 威严自信的声音响起,文武们当即浑身一震,高声复诵。 “大秦永固,陛下万年!” 高呼声中,巡游队继续向前,走进咸阳城中,在街道两旁跪满的百姓们的叩拜下,回到皇宫。 一番忙碌之后,各回各殿,苏瑾月也终于回到了她久违的绵软大床上。 “呼……还是咱们自家的床睡得踏实啊!” 苏瑾月叹息着,被苏姬用被子围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 “别乱动,如今天寒,冻着了可如何是好?” 苏姬嘴上念叨着,自己的胳膊却露在外面,隔着被子,紧紧揽着苏瑾月。 这一次出巡,她没有跟着。 听说有人专门刺杀苏瑾月,可把她给吓坏了。 自家幺儿体弱,又是个和善可欺的,那些贼子属实可恶,怎得偏偏就欺负自家无害的女儿。 苏姬揽着苏瑾月,絮絮叨叨个不停。 “还是得让陛下再多派点卫郎给你,以后出行必须得带够三百人。” “还有那几个侍美郎,光长了张俊脸有什么用,关键时刻,没有一个守护在你身边,就知道往陛下跟前跑……” “丹他们几个倒是忠心可靠,听说你生气罚他们了?小惩为诫就好,他们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苏姬说着,低头一看,苏瑾月哪里在听,早就已经睡过去了。 苏姬抿了抿嘴,思量着苏瑾月这一路辛苦,便也不再言语,搂着女儿陷入沉沉的梦乡之中。 夜色渐浓,整个咸阳城慢慢的沉寂下来,只有零星的几处火烛,仍未熄灭。 咸阳宫西南角,一处偏僻的简陋小院里,张良一手牵着水夫人,另一只手揽着儿子,眼底复杂。 “良人,你可算到了,这段时间,你可还好?他们有没有对你用刑?” 水夫人上下打量着张良,语气急切。 “没有。”张良摇头,“不知是何缘故,他们不止没有对我用刑,反而想招降我,让我入朝为官。” “啊?这可是真的?”水夫人着急的握住张良的手。 自家丈夫的性命重要。 只要能保夫君一命,哪怕是会被人骂她毫无气节,她也是愿意的。 张良点头,“据说是那月华帝君惜才,向秦王求情,给我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他避开水夫人热切的目光,偏过头去不敢看她。 “月华帝君?怎么会是她?”水夫人震惊的睁大了双眼,“良人刺杀的不就是她吗?” 张良不答,反而摸了摸自家儿子的脑袋,转移了话题问道,“你和不疑怎么样?还有父兄他们,如今都如何了?” 水夫人见此,也不再追问,声音轻缓的说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原来,自从张良带着敢夫他们离开之后,她父亲恐生变故,就把店租赁出去,带着她和弟弟一起去了乡下暂避。 原本一切都还顺利,除了担心张良的情况,她只需要照顾好不疑就好。 可是,突然有一天,他们在乡下的宅子就被人围堵上了。 一家四口,连带着旁边的邻居都被官兵抓了起来。 那个时候,帝君遇刺的事情还没有喧扬开,她们也是在被抓之后才知道张良他们行刺失败的消息。 原本她还以为自己一行人必死无疑。 可是,等她们到了咸阳,却并没有被押入大牢,反而是被关到了咸阳宫这处小院里。 如今听到张良的话,她才明白,这是要招安他们。 第410章 惜命 “良人……” 水夫人踌躇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张良却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抢先出言堵住了她的话头。 “这段时间,你带着不疑辛苦了,咱们早些休息吧。” 水夫人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去内室铺床去了。 月凉如水,张良抱着不疑,望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一墙之隔的刘季,却有些兴奋的睡不着。 天可怜见的,五年了,整整五年! 自己的旁边终于住进了活人。 尤其是这三年,秦王没有外出巡视,他也就没有机会出去放风。 鬼知道,他这三年是怎么过的。 “兄弟,喂,壮士!你能不能听到?” 刘季趴在墙上,小声的冲着墙的那一边喊,“能听见吗,义士?” “他听不听得见,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吵到我值夜了……” 阴森的声音从刘季的身后传来,不用回头,他都知道,定然是黑甲卫。 他嗖的一下钻回被窝,震天的呼噜声立马响起。 “哼……”黑甲卫冷哼一声,闭上眼不再理会这泼皮。 几年过去,他们彼此早已熟知对方的秉性。 动动脚趾,就知道对方想打什么鬼主意。 渐渐的,呼噜声变轻,刘季装睡装的非常成功,没一会儿,自己就睡了过去。 别说,这牢笼住久了,倒也让他多了些家的感觉,睡得比路上要香多了。 两处小院慢慢归于平静,就在负责看守的黑甲卫们准备小憩一会儿的时候,却又被一道突然响起的异响吵醒。 “快!那贼人醒了,想要伤人,快叫人来!” 卫郎的声音从刘季他们对面的小院里传出,黑甲卫们立刻打起精神,守好自己负责的院落。 而在对面的院子里,项羽用力甩开按压在自己身上的两名卫郎,挣扎着就要从床上起来。 “伤口刚包扎好,你要再折腾,光流血都给你流死了!” 医师躲得远远的,在人群外冲着床上的项羽大喊。 项羽不听,只是一味着急的四处查看,寻找可用的武器。 医师继续,“你那老叔父就在隔壁,失血过多,还在昏迷,你要是不顾及他的性命,只管大闹。” 闻言,项羽的动作一顿。 恰好,支援卫郎们已经来到院子里,每人一个防爆叉直接冲向项羽。 项羽还没反应呢,就被狠狠的按倒在了床上。 他还要再用力,背上的伤口彻底裂开,大股鲜血流出,没一会儿,一阵晕眩传来,项羽再也支撑不住,无力的倒了回去。 医师见此,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浪费他的药材。 “快快快,手镣脚铐都用上,可别给老夫撞到了。” 老医师招呼着卫郎们,自己则躲得远远的,给项羽号脉。 笑话,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可惜命的很。 如今,大秦日新月异,医家更是出了许许多多治病救人的新法子。 他还要多活几年,多学点新知识呢~ 哪里舍得死在这反贼的手里。 就算伤着也得不偿失,伤了就得休养,那大秦学宫里的旁听席位千金难求,他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得来的一个。 他哪里舍得旷课不去。 要知道,他家里还有好几个子孙,等着他回家把课上医家博士讲解的知识复诵几遍呢~ “得了,拿针线来,老夫给他把伤口缝合上。” 老医师眼珠一转,就想到了新主意。 他可是听博士们讲过很多次手术缝合之类的医学范例了。 只是可惜,自己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亲自操刀一试。 如今…… 机会这不就送上门来了? “把人反过来,给那双手双脚都捆结实了,就捆床梆子上,还有那蒙汗药也备上。” 小老头的双眼放光,不断回想着课堂上学过的准备工作。 “准备热水,所有人都重新换一身衣服,带好帽子手套,换衣服之前记得多清洗几遍啊!” “灯!多点几盏灯!” “哎呦……”小老头洗着手,临时想起了自家儿孙,“叫个人出宫,去叫一下我家大儿过来帮忙,小老儿年迈,体力不支,须得吾儿帮忙才行。” 儿子叫了,好大孙是不是也能捎带着过来旁观? 只不过他再开口不好,只希望自家儿子机敏,多带上几个人来。 事实证明,父子俩想到了一块去。 等到屋子里的众人把一切准备好,他家好大儿直接把自己的好兄弟,还有家中三个十几岁的孙子都带了过来。 老医师一看,立马就乐了,高兴的想要拍拍自家好大儿。 手伸到儿子的身前,却又被他急忙收住。 他可不想再进行一遍消毒了。 “快去消毒换衣,手术马上开始了。” “唉~阿父稍等,咱们马上就来。”男人赶忙应声,带着兴冲冲的几人一起走到一边临时弄成的消毒间。 半刻钟后,一切准备就绪。 老医师手持剪刀,深吸一口气,将项羽的衣物剪开。 “这上面是之前撒上的止血药,先清洗干净,老二,你来!” 老医师有条不紊的指挥着几个儿孙们,丝毫看不出他紧张的手抖。 “老大,准备好手术刀,这伤口虽未腐败,但是伤口过大,为了让这伤口尽快愈合,咱们还是把外面的坏肉祛除为好。” 老大立即应声。 只有最小的那个孙儿好奇的看了看项羽背上的伤。 他记得自家爷爷以前讲过,伤口微红,未有感染,可以直接缝合的啊? 小孩儿有些不解,不过,想到机会难得,他聪明的选择了闭嘴。 “嗷~” 痛苦的叫声从项羽的嘴里响起。 “快,蒙汗药,先用一点,最少的量就行。”老医师大喊,手下的动作不停,快速的缝合着伤口。 他看项羽吸入蒙汗药晕了过去,便开口细细的教导着。 “你们看看,这缝合伤口是有技巧的,回家了跟你们阿娘讨教一下针线,咱们做医师的,必须学一些基本针法,做手术时才不至于惊慌,” “是,阿父说的是。” “孙儿们知道了……” 一场手术,每个人都上手缝了几针,一直到天光微亮,才彻底结束。 “嗯……不错不错。”老医师满意的看着项羽的后背。 针线工整,纹路清晰,伤口处只有微量血液渗出。 “上药!包扎!以后你们每人轮换着跟我前来换药。” 第411章 大捷 小院的对面,刘季瑟瑟发抖。 昨晚的惨叫声,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从那之后,他就再没能睡着。 谁能想到,连续自言自语了三年之后,好不容易盼来的邻居,刚来第一天晚上,就给他带来了这么大的刺激。 别给他上刑啊,他可没有再起过逃跑的念头。 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的,可乖了。 另一边的张良:对面真是个汉子,经历了这麽许多的磋磨都没认怂。 不过,对方是何人? 怎得被如此对待? 难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比他更有名的刺客不成? 自己要是再挺着,是不是也要给自己来上这么一遭? 那到时候,水娘和不疑怎么办,岂不是要被吓晕? 万一秦人给水娘和不疑用刑,又该当如何? 张良忧心忡忡的望着在院子里玩耍的不疑。 “唉……” 大丈夫,家国两难全啊…… 岁月悠悠,冬去春来。 待到山花烂漫的季节,北边传来了最新的战报。 十六岁的韩信,可没功夫想什么家国两难全。 他正呼啸着驰骋在北边大草原上,一马当先,率领三千铁骑北出一千里,直接踏平了大半个胡虏腹地。 这可真是大大的惊喜。 寒风刮过营帐,扶苏紧了紧身上的大氅,大笑着掀开营帐的门帘。 帐内烛火摇曳,扶苏兴奋的一把揽过韩信,双手不断的拍打在韩信是身上。 “好小子,真有你的!” 旁边的蒙恬,同样乐开了花,武将魁梧的身躯即便在简陋的营帐中也透着满满的威严。 他双眼有神,粗糙的大手胡乱的按在韩信的脑袋上搓揉着。 “好样的!这才三千铁骑,你就打下了这么多地?这要是多给你点兵,你还不得打到天边去?!” 韩信的嘴角上扬,脑袋往旁边挪动,躲避蒙恬的揉搓,呲着大牙直乐,“公子再多派给我一些兵吧,趁着天暖,我还能再往北打个一千里!” “哈哈哈……你啊,这是真跟那话本里‘封狼居胥’的那位小将军较上劲了?”扶苏又是高兴,又是有些纠结的在大帐里来回的踱步。 他也想一鼓作气,打下北地啊。 只是…… 三妹的身体…… 韩信急切的盯着扶苏,眼睛跟着他在大帐里打转,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追问:“公子,再给我一万!不,八千骑兵,我定能打过狼居胥去!” 扶苏伸出手掌制止住韩信的话,敛目沉思片刻之后,才开口道:“前些日子,父皇来信,让各地筹备长城之事。” 他指了指大帐里的座椅,示意韩信和蒙恬坐下谈话,自己也坐回到上首的椅子上,拿起有些凉了的茶盏,一饮而尽。 “那长城一旦建成,可保后世子孙千年太平,功在千秋之大计,需要耗费的人力物力无数,得好几代人一起省吃俭用才能建成。” 他想着大秦刚刚富余一些的国库,经此一事,又要亏空许多,就有些头疼。 “韩信,你莫急,先把这一千里地安顿好,还有这后续的布防也需细细斟酌。等上几年,千里之外的蛮夷们就会知道,归入秦地的好处,到时候,咱们再出征,定然会事半功倍!” 蒙恬微微点头,懂得扶苏心底有别的考量,转而望向韩信,跟着劝道:“对啊,韩小子,你才多大,以后多的是建功立业的机会,外面的土地多着呢~” 他哈哈大笑着,声音豪迈有力,“先把这块地种上粮食,粮草足,马儿才能跑的更远!多攒上几年,到时候,我跟你一起打过去,别说一千里了,两千里,三千里都有得!我这老将都不急,你急什么?” 话落,蒙恬推了推身前的油渣,让韩信吃,“这油渣香的狠,咱们的韩小将军一路辛苦,多吃点补补,还长个儿呢~” “哈哈哈……”扶苏闻言大笑,“你可别逗他了。” 这个时候,韩信也已经想明白,自己确实是有些热血上头,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捻起一块油渣,潇洒的抛到嘴里。 “香!” 扶苏笑看着韩信,满眼都是满意:“香就多吃些,让炊卒们多留一些。” 几年过去,“樵猪”早已经成为了大秦百姓们的共识。 猪仔一代代的长大,肉也比几年前好吃的许多,腥臊味变淡,肉也越来越肥。 养猪的农户数量增加,他们军队里也多了许多的肉食来改善伙食。 “等我把你这战功细细写明上报给朝廷,咱们就能等着你升官发财了!” 扶苏好心情的吃着自己面前的那盘油渣,以前不觉得好吃,可是,自从他来到边关,却越来越爱这一口。 营帐内,三人的身影被烛光拉得长长的,就着两盘油渣,很快就商讨好上奏的折子,以及后续需要增设的关键隘口的选址。 等到晚食结束,一切敲定,扶苏就叫来传令兵。 “此乃北地大捷的捷报,务必日夜兼程,送往咸阳呈与陛下,不得有误!” 传令兵双手接过,大声应道:“诺!” 随后转身,消失在营帐外的夜色之中。 此后的日子,扶苏等人在北地继续忙碌着战后的各项事务,就地建营、安抚伤兵、犒劳将士,同时也在焦急地等待着咸阳的消息。 几日后,咸阳城的清晨,被一道嘹亮的声音打破。 “捷报捷报——” “北地大捷——” “少年韩信,深入千里,横扫胡庭——” 传令兵一身戎装,满脸疲惫,声音却依旧高昂,在街道上回荡。 很快,这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咸阳城。 街头巷尾,人们陆陆续续的从家门里钻出来,兴奋地议论着北地的胜利。 集市上,卖货的小贩停下手中的活计,凑在一起打听着详情;茶馆里,茶客们更是谈兴大发,纷纷探听那少年将军韩信是何人。 恰好此时的朝议还没结束,传令兵一路通行,直接跪到朝议殿的正中央,将奏折呈上,高呼“北地大捷”。 巍峨的大殿上首,嬴政高坐于龙椅之上,神色威严。 他展开奏折,细细阅读,冷峻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眼中的赞赏也愈发的浓厚。 第412章 那地可太香了 读完后,他将奏折递给一旁的宦者仆射,让他递与文武们传阅。 “传朕旨意,嘉奖北地将士,韩信封五大夫,升任上将军,扶苏、蒙恬皆有重赏!” 他环视一圈,再次沉声下令道:“校令听令。” 老校令赶忙出列,拱手行礼:“老臣在。” “由你动笔,亲自撰写一篇少年将军赋,刊印在下期月报上,将韩信之威传扬天下。” “诺!老臣领命!”老校令恭敬的领命退下。 李斯上前,开始提出北方后续治理的建议,其他大臣们赶忙跟上,整个朝议殿立马变得热闹了起来。 那地可太香了。 又是一大片农田啊…… 治粟内史激动的拍着萧何的胳膊:“快,你快上,别让那群人胡啰啰,先开荒是重点!” 萧何自然明白,当即出列,大声陈情:“陛下,臣以为开荒为重,可以增加各郡迁移的名额……” 朝议殿上,文武大臣们吵吵嚷嚷,咸阳城内,百姓们也在热热闹闹的相互攀谈着,说得起兴。 如此好事,宫里无意隐瞒,捷报的内容很快就传扬的人尽皆知。 “听说了吗,那韩小将军才十几的年纪,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茶肆里,有客人大声的赞叹出声,唯恐其他茶客听不清他的话。 “我那表舅的外家在长公子府做工,听他说,韩小将军父母双亡,是长公子在巡游途中捡回来的孤儿。长公子将人带回来之后,发现小将军聪慧,就将他送去大秦学宫了。” 他这内幕消息太过新鲜,茶客们纷纷望着他,仔细的倾听。 爆料者看到这个场景,自得的昂起了脑袋,继续八卦。 “我还知道,那韩小将军一心要做那‘封狼居胥’第一人,帝君都说他有大才,定能心想事成呢……” 一夕之间,韩信之名传遍四方。 等到最新一期的月报刊印发放之后,更是天下皆知。 “哈哈哈,少将军!听说好多女郎放话,嫁人当嫁韩少将呢~” 蒙恬大笑着,伸手指向对面的韩信,“哎呦,可惜吾家没有适龄小女郎,要不我可得抢占个先机喽……” 被打趣的韩信丝毫不恼,他的相貌出众,从小就被人打趣惯了。 如今在外作战,风吹日晒的,皮肤粗糙了许多,却多了几分男儿的硬朗,长相英俊、气质内敛,短短数月,就已经彻底褪去了原本的莽撞冒失。 尤其是在封赏的旨意下达之后。 韩信仿佛一夜之间就彻底的长大了,行为举止变得更加的成熟有度。 这时,听到两人对话的扶苏,也凑了过来,笑言:“你家没有,我家倒是有几位适龄的妹妹。” 扶苏上下打量了一番韩信,暗自点着脑袋。 不错,长相出众,战力爆表,又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品性可靠,可当良配。 他越想越觉得有戏,脑中不断回想着自家那几个适龄的妹子。 韩信见此,赶忙拱手道谢:“多谢公子看重,只是我如今品级尚低,配不得公主……” “害!说什么配不得!”蒙恬打断了韩信的推辞,“马将军知道吧?就是马臻马将军!” 韩信点头,好奇蒙恬怎么在此时突然说到马将军。 “等我们回城述职,马将军就要迎娶四公主了!” 蒙恬感慨着,声音里满是喜悦,“那小子也是个狠人,打起仗来,什么都不怕,一股脑的往前冲。” 一旁的扶苏闻言,也在一旁补充,“马将军和四妹的事,是父皇亲口恩准的,到时候,咱们一起去喝喜酒。” “好,一言为定!” 挥鞭马踏敌营帐,鼓角箭穿胡虏旌。 春风带着早春的青草香,悠悠的拂过大秦各地,随着天气的回暖,大秦第一次科举马上就要拉开帷幕。 整个大秦都沉浸在一种既紧张又兴奋的氛围之中,街头巷尾,人们谈论的皆是科举之事。 而这些时日,北地大捷,少将军韩信之名的盛传,更是让负责押题的夫子们接近疯魔。 “这种大事,定然会出在考题里,快算算骑兵们可以携带的粮草的重量!” “你们几个大的,做些诗词出来备用,万一考到了,也不用临时再想了……” 这大捷之事,毫无意外地成为了科举押题的重点。 学宫的一间房内,灯火彻夜未熄,几位夫子围坐,神情专注又紧张,他们已经连续忙碌了好些日夜。 “哎呦,这个傻儿,怎么这般简单的题目都不会?”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夫子,神情急切,手中的戒尺重重敲在桌上,发出清脆声响。 他身旁的年轻夫子们,见老夫子又生气了,立刻低下头,奋笔疾书,继续批阅试卷。 “这诗句也不通顺,基本的韵脚都没对上,唉……这还怎么去参加科考?” 另外几位擅长诗词的夫子,皱着眉头,冥思苦想,该怎么让弟子的诗句更加的斐然脱俗。 同样的情形,在大秦各地的学堂里、庭院间发生。 科考的时间越来越近,大家的情绪也越发的紧绷。 上至高官贵族,下至民富走卒,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儿,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出,就连平日喧闹的街道上,都冷清了许多。 终于,第一考,童试开考。 这一天,大秦各个郡县的官署后,全都摆满了桌椅。 满头白发的老者,黑发体壮的青年,还有无数刚过桌案的孩童。 基本上,全天下认字的读书人都来了。 大家随机抽号,各自坐在考桌上,静静地等待着黑甲卫们分发试卷。 考桌简陋,用的也是最普通的木板,有些地方的考桌桌腿上还带着毛刺,可是相同的是桌面都非常的平整光滑,纸张铺在上面不会有任何的破损。 黑甲卫们分批分组带着密封的考题走上考场,直到日晷倾斜到定好的时刻,才高举着考题,当着所有人的面敲掉泥封,将考题张贴到木板上,依次展现在众多考生的面前。 考生太多,一份份印题是来不及的。 只能印上一批,由黑甲卫们举着木板,十几个考生共看一张。 第413章 可怜的学子呦~ “开考!噤声——” 随着主考官一声令下,考生们纷纷拿起毛笔,开始作答。 苏瑾月由丹推着,偷偷的躲在咸阳城考点的阴影处,悄摸摸的伸着脑袋往外瞧。 “看到那个小孩儿没有,啧啧啧,牙都没长齐呢吧,就来科考了?” 苏瑾月指着考场中的一个锦衣小孩儿,小声的和丹吐槽着。 “那边穿白衣服的长的好看诶,一看就有文化能考上!” 丹默默的撇开眼,暗衬:有文化和长得好看有什么关系吗? “哎呦呦,东边那个小伙儿是写完了?怎么把笔放下了?” 在苏瑾月的身后,上百个卫郎正人挨人的挤在一起,和他们的主人一起躲在小小的墙壁后面,努力不露出马脚。 苏瑾月不管,依旧兴奋的左右观望着。 这种感觉可太爽了! 考试诶~ 不是自己考,嘿嘿…… 怎么看怎么高兴…… 可怜的学子们呦~ 这才只是考试的开始呦~ 她,苏瑾月,不用考呦~ 嘻嘻…… 丹紧皱着眉毛望着自家主子,总觉得主子今天的笑容有些……猥琐…… 不,应该是主子说过的那个形容词,贱兮兮的…… 对,就是贱兮兮的。 丹抬手轻轻的打了自己的嘴巴一下,怎么能这么腹诽自家主子呢~ 自家主子最光伟岸了! “冯汕、李显他们几个在哪个考场?” 苏瑾月的问话,成功的打断了分神的丹,丹赶忙凑到苏瑾月的耳边,低声道:“侍美郎他们都在甲字号考场那边。” “嗯。”苏瑾月点头,大手一挥就要去围观,“走,咱们去监考!还有吕雉她们的考场,都去看看……” 热热闹闹的童试之后,就是阅卷放榜。 大秦学宫里,博士们聚在一起,手拿朱笔,眉头紧皱地审阅着每一份试卷。 “这孩子的字写得倒是工整,可这文章的立意却稍显浅薄。”博士轻轻叹了口气,在试卷上写下评语。 “是啊,不过以童生的水准来看,也算中规中矩了。”年轻夫子附和道。 而在另一县城的官署里,年过半百的县令正揉着发疼的太阳穴,他已经连续批阅了好几个时辰的试卷。 旁边的县尉递过来一杯热茶,说道:“大人,喝口茶歇歇吧,这试卷实在是太多了。” 县令接过茶,喝了一口,身体疲惫,精神却非常的亢奋:“当初咱们要是有这机会,哪里还用蹉跎这许多年的年少时光。” 他自小读书,奈何天下动荡,自家又没有什么可以在朝堂上说得上话的亲朋,因此硬生生蹉跎了半生岁月,直到大秦一统之后,才因着自己的提前投效,谋得这么一个县令的职位。 “大人说的是,咱们这些老头子没生在好时候啊……” 县尉同样感慨,不过他们武将想的更开,没等感叹完,话音一转,就又高兴起来。 “倒是家中小辈们有福,你家几个小子读书历来勤勉,这一次科举应该都能过,我家那几个就不一定喽~” 他说的诚恳,县令想到自家参考的孩子,原本的那些伤怀也随之飘散,“你也不必自谦,你家儿女都是有真才实学的,定然也不会差!” 时光在紧张忙碌的阅卷中悄然流逝,考生太多,阅卷的难度更是繁重,堆积如山的试卷让阅卷工作的难度呈几何倍数增长。 平日里在学府中传道授业的博士、夫子们,此刻全都齐聚一堂,埋首于试卷之间。 不仅如此,就连县令、县尉们也放下了手头的政务,投身到这场紧张的批卷工作之中。 为了最大程度地保证公平公正,所有试卷都进行了封名处理,而且还采取了异地批阅的方式。 朝中卷王们,为了大秦的第一次科举,前前后后筹备了将近半年的时间,虽然还称不上尽善尽美,但也已经在极大的程度上,杜绝了舞弊的可能性。 想来等到下次科举,一切就会变得更加完善。 很快,童生试放榜的日子就到了。 放榜的前一天晚上,整个大秦都弥漫着一种紧张又期待的氛围。 苏瑾月自然不会错过这等热闹,早早的就让人安排好了看榜的包厢。 放榜处在平日的宣政台。 天还未亮,台下就已经围满了人。 苏瑾月坐在宣政台对面的茶肆二楼,端着茶,和姊妹们一起向下看热闹。 “那不是李显吗?怎么亲自挤到人群里去了?” 四公主指着台下拥挤的人群,不解的问着旁边的六公主。 六公主伸长了脖子,顺着往四公主手指的方向看去,“还真是李显,旁边那个大高个是冯汕吧?” 苏瑾月听到她们的话,也跟着看到了那几个。 你别说,都还有点子小聪明,懂得换上寻常人家的衣服。 “没准儿他们这会儿,正紧张的手心冒汗呢?”苏瑾月说的有趣,姊妹们听到,纷纷笑了起来。 “肯定会,哈哈哈……下次见到他们了,咱们亲自问问,嘻嘻……” 娇笑声阵阵,传到隔壁的房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因为,隔壁都在紧张的盯着那宣政台,根本没有功夫留意其他。 大家都翘首以盼,终于,负责张贴榜单的差役们来了,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凝神细看。 随着榜单一点点展开,人群中顿时爆发出各种声音。 还是差役们巨大的敲锣声,将躁动的人群再次压服。 “噤声——” “宣名——” 随后,宣政台上就走出了一位身穿官袍,发须皆白的老者。 正是大秦学宫里的博士之一,德高望重的老夫子。 他的脸上满是皱纹,双眼却炯炯有神,唱名的声音更是洪亮。 笑话,这可是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差事。 开地辟地头一遭的天下选才,科举放榜这得喜事,多少人抢着要来呢~ 他厚着脸皮,倚老卖老,凭借着自己年龄大,身体壮实,才得到的机会,早在几天前就开始喝清肺润喉的汤药,为的就是今天! 老博士清了清嗓子,眼含热泪的环视了一圈台下热切的目光,气沉丹田,对着一排排的铜制喇叭,就是一顿输出。 第414章 她可是会飘滴~ “人皇政三十三年,春,科举童生试,咸阳城,应考五千两百五十七人,中考者三千二百一十六。其名有……” 嚯……这么多人! 苏瑾月知道人多,没想到人竟然这么多! 这才只是咸阳城,大秦各地加起来,那得有多少? 天文数字啊! 苏瑾月震惊的看着下面热闹的场景发呆。 不过,细想一下,又很正常。 毕竟是都城脚下,又不拘性别年龄,多少报效无门的老学者们,都参加了这场科考。 只单单迁过来的原六国贵族就多少人了? 这还是他们没敢全部报考,只派出了一小部分人试探嬴政心意的情况呢。 要不然,只他们家族里的那些人,就得有个四位数。 人群中,不时会有小范围的喧闹传出。 “我中了!我中了!”一个年少的男童兴奋地跳了起来,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旁边还有几个抱向他的家人。 “怎么没有我的名字……”也有人满脸失落,默默地低下头去,换来周围同伴们的安慰。 足有半个时辰,老博士的唱名声才结束。 一直到最后,老博士的声音都不见疲惫,甚至是越喊越洪亮。 引得苏瑾月都好奇不已,这小老头用的什么汤药,竟然这么有效。 “上榜之人,尽快到官署报道,准备乡试——”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整个宣政台轰的一下子就变得热闹了起来。 老博士接过侍从们递过来的温茶,并没着急着离开,反而老神在在的坐到了台子上的椅子里,看向台下的喧嚣。 真好啊…… 苏瑾月这边也没离开,下面人群太挤,她们准备待人群散开之后,再去她的小院儿里住上几日,顺带着到处玩耍。 不过,出乎她们意料的是,人群慢慢散开,她们这个小小的厢房反而热闹了起来。 “主子,属下中了,多谢主子这些年的栽培。” 吕雉和韩嫣冉,规规矩矩的对着苏瑾月行了一个大礼。 她们两家都在茶肆的一楼,等着放榜。 吕家如今全家都有官职,吕老二回来一次之后,又带着樊哙往西去了,家里只有吕雉一人参加科考,尽管如此,吕公还是带着家里人都来了,说是图个喜庆。 韩家来的人更多,韩嫣冉带头,足有十来个参加科考的。 她们平时就在苏瑾月的身边伺候,自然知道苏瑾月在楼上,唱名一过,立马就上来报喜了。 两人身有官职,这次应考,主要是为了给女郎们打个样,鼓励天下有才的女子走出家门。 她们抬头看着苏瑾月,心里全是感激。 谁能想到,短短几年,两人就能有如此大的造化,做到了如今的位置。 现如今,别说婚嫁之事了,就连族中有什么决定,都是要问一问她们的意见的。 甚至是年底祭祖,都有了她们的一席之地。 “主子,没有你就没有我们的今天。”吕雉的眼光灼热,细看还能看到她眼底的泪意。 韩嫣冉紧跟着接话:“有主子,是我们的福气,是天下女郎们的福气。” 苏瑾月挥挥手。 别这么夸她,怪不好意思的。 突然这么煽情,她可是会飘滴~ “回去庆祝去吧,这几个月给你们放假,好好备考!” “诺!”吕雉和韩嫣冉行礼退下。 紧接着,李显他们几个也来了。 如此又是好一般热闹。 一直等到宣政台下只剩几道零星的人影,苏瑾月他们才从楼上下来,准备回府。 放榜结束后,有人欢喜有人忧,一直到乡试开始,都是百姓们热议的话题。 咸阳皇宫里,自然也不例外。 张良听着院外看守他们的侍从们,又在谈论起哪家的小子中了童生试,心头恼怒,却也无计可施。 他当然知道那些话是说给他听的。 什么不足十岁的孤儿,在义学认了几年字就考上了,十里八乡都羡慕…… 还说什么,韩家遗贵族中十来口都考中了,以后说不得就能恢复祖上的荣光…… 想想就气! 张良起先还能稳住心神,可是耐不住对方日日念叨,换着人的说。 果真是可恶! 更可气的还有他旁边那位,不知道哪里来的泼皮无赖,毫无脸面可言。 “黑哥!壮士!你去给陛下说一声呗,我也想参加科考,投效朝廷啊——” 刘季那独有的声音传出,一旦开始,没有个一刻钟是不会停的。 “好兄弟,官爷,你去帮我传传话呗,我是良民啊……” “我可从来没想过行刺造反啊……” “陛下,陛下,我冤枉啊,我心向大秦,满心满眼都是大秦,祖祖辈辈都是贫农出身,真的没有丝毫反意——” 开始了,又开始了! 张良痛苦的捂住自己的脑袋。 幸好,还有一位暴脾气的能治他。 “忒,那孬货,还不住嘴,大丈夫生死不过一板斧,你做什么这般没脸没皮!” 项羽那声音带着少年的锐气,中气十足,“男儿敢作敢当,你做出这等摇尾乞怜的姿态,连女郎都不如!” “那秦王要杀就杀,你怎如此没有志气!是不是没种?” 他这话骂的非常难听,一点没客气。 实在是经历的多了,他俩每天都要隔空对骂上几次。 刚开始,项羽还会试图给对面的刘季讲大道理,认为大家都是反秦义士,理应同仇敌忾。 可是,一次两次的,刘季不听,他也慢慢的越来越暴躁。 霸王戟被收走了,每天无事可做的他,现如今唯一的任务就是绞尽脑汁,换着法子的骂刘季。 而刘季,他却没有任何的气急败坏。 天晓得他有多么的畅快! 五年了!整整五年! 终于有人跟他说话了! 哪怕是骂他,他都觉得痛快! 有时候对面没词了,他还会担心对方放弃,故意示软上几句。 啧啧啧…… 今天对面换了新词儿,奖励自己多吃一碗饭。 “我今天吃烧鸡,红烧肉,对面那小子,你没有吧?” 刘季贱兮兮的啃着一只油汪汪的烧鸡,冲着门外大喊。 他可是从那小子嘴里打探过的,每天都是豆饼,啧,太可怜了。 这么想着,他这日子也还不错,大鱼大肉随便吃,温饱也不成问题。 第415章 人在屋檐下 “还有滑嫩嫩的鸡丝面,哇~真好吃啊!” 刘季的声音很大,旁边小院里,听到这话的几人全都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大人们还能忍得住,小孩儿却不行。 不疑眼巴巴的望着张良,好奇的问道:“阿父,鸡丝面是什么,好吃吗?比豆饼还好吃吗?” 话刚问出口,就被水夫人制止了,“不疑!” 张良却对着水娘摇了摇头,低头揽过不疑,轻声的解释道:“鸡丝面就是用鸡肉撕成条,和面一起煮出来的吃食。” “那不疑长大了也能吃吗?” 张良望着儿子亮晶晶的大眼睛,痛苦的闭了闭眼,“会,不疑再大一些,什么都能吃到……” 水娘也在旁边轻哄着:“不疑的牙还没长齐,吃不了鸡肉,等你大些就好了。” 夫妻俩笑容苦涩,偏偏某些人还不消停。 “你清高,你啃豆饼~~~”刘季的声音嚣张又欠揍,还非常的嘚瑟,“某些人啊,就是关的时间太短了,等某人关上个几年之后,再说什么真丈夫吧……” “可恶,可恨,无耻小人!”项羽气急,挥动着手上的铁链就要打出院门去。 “干什么,退回去!”负责看守项羽的黑甲卫们,当即抽出长剑,屋顶也有十几名弓箭手出现,拉弓瞄准院内的几人。 见此情形,刘季赶忙缩了缩脖子,“小子你自己找死,别拖累我们。” 说着,他又弓着腰对着自己这边的黑甲卫们喊道:“官爷,官爷们明鉴,不是我,那箭头别对着我啊……” 黑甲卫不语,只紧紧的盯着自己负责的院落。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下,项羽的身后,传出了几道咳嗽声。 “羽儿,咳咳,不要冲动,咳,咳咳……” 听到这个声音,项羽立马转身,快走两步,扶住项梁,“叔父,你别急,我不冲动。” 当初那一战,项羽身中几箭,却在医师们的救助下,恢复了大半。 只是项梁却不一样了,他受伤严重,心肺受损,本就不康健的身体,更加病弱,遇风就会咳嗽个不停。 项梁半靠在项羽的身上,慢慢的坐回原处。 “给我再盛一份米汤。”项梁的声音低哑,一听就有气血不足之症。 项羽赶忙应声,拿起空碗,冲汤翁里盛满米汤。 黑甲卫们看他平静下来,并没有立即撤下警戒,而是派出几个人,走到项羽的身边。 “起身,检查镣铐!” 项羽深吸一口气,紧抿双唇,就是不动。 “羽儿……”项梁无奈的声音再次唤醒项羽。 项羽闭了闭眼,再次深呼吸,随后才不情愿的从椅子上坐了起来。 黑甲卫快速上前,细心的检查着项羽身上的镣铐。 这人力大,每隔三天就要检查一次。 刚开始,经常在镣铐上查到裂纹,如今倒是少见了。 这镣铐材质特殊,比另外两个院里的都要牢固。 只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们还是会定期检查。 其中一个年龄稍小,看着也更为和善的黑甲卫,蹲在项羽的腿边,边检查着脚铐,边呐呐的絮叨着。 “你有这力气,怎么不去战场?要我说,那韩信还不一定有你厉害呢……” 这位黑甲卫刚来没多久,时不时会跟项羽聊上几句,他说话直白,很对项羽的脾气,两个人如今已经非常熟络了。 “我是不服那韩信的,以前在练武场比试,他还打不过我呢……” 他的语气愤愤然,带着明显的不甘心,“要是让我去,我肯定比他更厉害,他也就是命好,遇到长公子,给了他机会……” 项羽听着,心里同样不以为然。 那韩信被吹捧的那么厉害,竟然连眼前的小子都打不过。 他一只手就能提起来的小崽子,呵…… 项羽嗤笑一声,正好镣铐检查完,他就神情倨傲的掸了掸衣角,坐回到项梁的身边。 项梁默默的听完黑甲卫的话,低垂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手里的汤碗。 张良能听出这些话的有意为之,他又怎么可能听不出。 然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看着碗里稀薄的米粒,心情沉重。 这才只是开始,在他们被捉住的那一刻,败局已定。 也不知,桓彭兄他们,如今又在哪里 ,是否还活着…… “快点,敢偷懒,饭都没得吃!” 随着皮鞭的声音响起,一条血痕出现在了倒地的囚徒身上。 “官爷,官爷,别打了,他马上就能起来干活。” 旁边一个头发凌乱,穿着破烂的汉子,赶忙上前,将那囚徒搀扶起来。 “哼,再不好好干活,你俩晚上都没饭!”监工骂骂咧咧的拿着鞭子走开。 那汉子不停的点头哈腰着,手上用力,和囚徒一起收拾地上散落的碎石。 “将军,你可好些了,把碎石往我那边放一些吧……”汉子轻声的劝着,手下动作不停,选了几块较大的碎石,放到了自己的板车上。 囚徒木然的看着这一切,固执的将碎石搬回。 “将军……”汉子无奈的低声叫着,不敢让别人听见。 “别再叫我将军,是我拖累了大家。”话落,那人用力推动板车,向着前方的城墙而去。 赫然正是桓彭。 自从被抓,他们这群人就被打散分派到了边境各地,每天重复的搬运着各种石块。 不远处是石场经常会有天雷爆炸的声音响起,每次爆炸完,就轮到他们前去搬运。 据说,是在准备建造长城的材料。 长城…… 呵…… 桓彭望着前方看不到尽头的板车队伍。 如此劳民伤财,那秦王真的不怕百姓们造反吗? 想到这里,桓彭有些快意的咬紧了下颌,百姓们造反,他是不是就能找到机会逃出去了? 只不知,羽儿和项梁兄,如今又在何方,箭伤有没有被及时医治…… “轰隆轰隆——” 爆炸声又起,桓彭他们的动作不停,早已经习以为常。 那天雷真是个好东西,开山劈石。 可惜,操作的都是秦王的心腹,他们这些人,就连远远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桓彭佝偻的背,继续向前,等吧…… 等到天下大变,等到秦王崩世…… 第416章 争吧,抢吧 鞭声不断在长长的运石队伍里响起。 同样的采石场,转过一个山头,却又是另外一种景象。 “哇……天雷,大兄你听,官爷们又用天雷开山了!” 二十来岁,头上裹着块布巾的汉子,脸色黝黑,手里拿着一个镐头,兴奋的冲着身边的灰衣汉子大叫。 那灰衣汉子听到了,憨憨的笑了一声,“是天雷,你刚来,还觉得新奇,咱们几个都是听惯了的。” 他说着话,手上的动作不停,叮叮当当的敲打着石块,将石块尽量敲碎。 累,但是不苦。 “听官爷说,北边那一片也放开了迁移的名额,强子,你来之前,咱爹定下来没有,咱们去不去?” 强子听到天雷声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咧嘴笑着,“咱爹说,路上远,现在过去也赶不上春耕了。” 见自家大兄皱起了眉,强子赶忙继续,“不过,阿爹还说,让咱们再干几个月,等秋天这一波粮食收下来,到时候咱们有工钱傍身,还有口粮,就出发往北走。” 闻言,灰衣汉子的神色才放松下来。 几年前,九原郡那边开荒,他爹犹犹豫豫没去,如今后悔的不行。 听说,去的那一批,每家都起了大屋,家家户户十几亩的好田,过得不知道有多好。 这一次,北地又要开荒,他们可不能再落后了。 早点去,多开几亩地,家里的兄弟们也好找媳妇。 想到这里,他的手上更加用力,“强子别傻乐了,好好干活,这可都是给北边建城的料子,马虎不得。” “哎,我不偷懒,大兄净乱说。”强子敲着镐头,并不恼怒,“多弄些,北边城也能早点建好,等咱们过去了,就去那城里逛逛!” “哦吼,又响了,今天都放了两颗天雷!” 欢呼声响起,兄弟俩的动作不禁加快了几分。 他们这些劳工,都是按件计分,干的多,拿的工钱就多,好多贫苦人家出身的劳工,都是上赶着抢活干。 还是官爷们逮到了几个连夜做活的之后,狠狠的责骂了一顿。 说要是累死了,工钱没收,才没有人晚上干活了。 今天多放了两颗天雷,石料多,做活的时间就会延后,好多人都盼着呢…… “这块给我,你再去搬点来!”灰衣汉子催促道。 强子立马放下手里的镐头,转身就往运石的那边跑。 到的时候,果然就看到,运石处的前方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他不敢拖延,赶忙跟了过去。 两颗天雷的石料,分摊下来,每人可分不到多少,来得晚的可就分不到了。 采石场里热火朝天,采石场外的街道上却安静异常。 无他,乡试开始了。 清俊才华众所欲,少年声价重南金。 刚刚经历过童生试的考生们,身上多了几分从容,负责科考的官员们,更是轻松了许多。 只能说,有过经验了,就是不一样。 “你说啥?墨撒了?没事,再换一份,早就备好了。” “有风?不怕,多放几个镇纸……” 不用忙碌的县令们,更是潇洒。 终于可以看着别人忙了,这种感觉…… 怎么说呢…… 更爽了,怎么办? 哈哈哈~~~ 当然,这一次,爱看热闹的苏瑾月,照样没有缺席,再次躲到了角落里,欣赏着考生们紧张的做题氛围。 只不过,这一次,她的身后跟了一个小跟屁虫。 “师父,弟子觉得自己也能去考。” 苏瑾月扭头看了看身边的小萝卜头,“下次一定。” 许莫负嘟了嘟嘴。 阿父也跟她说让她下一次。 她只是长得矮,不是小,她已经六岁了,完全可以参加科考。 小姑娘闷闷的,都怪师弟,自己不考,还拦着自己,不让她偷偷报名。 许莫负不开心的在心里想着,三天都不能告密的师弟说话了。 五天后,从大秦学宫里讲学归来的徐福,丝毫没有察觉到来自大师姐的单方面绝交。 “小莫负,吃不吃甜点?薪东方的博士们研制的新样式。” 许莫负抿嘴不语,只狠狠的点了点头。 甜点到手,她才重新换上笑容看向徐福。 师弟都给她送礼认错了,她就原谅师弟吧~ “好吃。” 徐福揉揉手边的小脑袋,笑呵呵的:“喜欢下次再给你带,乖,叫声师兄听听……” 许莫负扭头就走。 她不。 阿父说过,她是大师姐,不能被人忽悠了。 她要做老大。 “唉……”徐福看着许莫负的背影,故意大声的叹息,“枉费我对她这么好啊,一声师兄都不叫……” 许莫负抬手堵住自己的耳朵,啪嗒啪嗒的迈着小短腿跑了起来。 她就不,坏师弟…… “莫负,好徒儿,来师父这里……”苏瑾月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许莫负赶忙放下双手,扬声回应,“师父,莫负来啦~~~” 春去秋来,岁月流转,硕果缀满枝头。 就在农户们在田间忙碌的收割着庄稼的时候,遥远的咸阳城里,一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殿试正在紧张地进行着。 庄严肃穆的朝议殿里,落针可闻。 嬴政高坐在龙椅之上,目光威严的扫视着下方的考生。 他特意选在了这座朝议殿作为殿试的考场。 望着考生们或兴奋,或紧张,或者胆怯的不同面容,唯一相同的是,每个人的眼底都有着或明或暗的欲望。 对,他就是要让这群人,亲亲切切的感受到,站在大秦的权力中心是何种感觉。 坐在三公九卿参加朝议时的工位上,是何种视角。 他就是要勾起这群人的野心。 争吧,抢吧! 把所有的老牌世家拉下马,为朝堂注入新鲜的血液。 “殿试开始——” “考生作答——” 高昂的传唱声回荡在大殿内外,考生们奋笔疾书,将自己的学识和见解尽情地挥洒在试卷上。 试卷洁白如雪。 笔墨丝滑流畅。 这就是朝中大员们决断政务的工具吗? 多少人的生死是由这支笔划定的? 考生们紧张的手心冒汗,怕污了卷面,赶忙擦干。 只“入过朝议殿,坐过朝议桌”这一件事,就够他们这群考生炫耀一辈子了,怎么能让他们不激动呢? 第417章 怎么还没走? “呼……呼……” 呼吸声渐重。 能从数万考生中脱颖而出,走到殿试的,自然都是有真本事在身的学子。 他们之中十之有八都是年过三十的中年人,是数年战乱间,空有才学,却无处施展的苦命人。 可以说,这一场殿试中的每一个学子,都是这片土地,数十载文教下的产物。 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 如今,自然不能因为紧张而功亏一篑。 很快,大多数考生的面色就平静下来。 躲在屏风后的苏瑾月,忍不住赞叹的啧啧两声。 这要是让他在主席面前考试…… 额滴个乖乖~ 她还不得吓得握不住笔? 原本正端坐着,环视各处的嬴政,一个错眼,就看到了自家闺女这副偷腥小猫儿的模样。 嬴政嘴角勾起,曲指将宦者仆射唤到跟前。 “去给帝君上些吃食,她贪嘴,多放些甜的。” “诺,老臣这就去……” 宦者仆射迈着小步子,快速的钻到那处屏风后面。 不多时,细碎的咀嚼声就从屏风后传出。 原本紧张的氛围当即为之一松。 苏瑾月小口小口的吃着点心,脖子却一直向外伸着,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考场。 这题可难了。 听说是十几个博士外加校令几个朝中德高望重的大臣,一起选定十道考题,呈与好大爹,再由好大爹从小选出三道。 光想想都知道有多难。 “帝君,可要过去转一转?” 宦者仆射脚步匆匆,再次从嬴政的身边跑过来,低声请示。 苏瑾月咻的睁大的双眼。 她下意识地想,这可是殿试,关乎天下人才的选拔,自己过去巡视一圈,真的可以吗? 然而,念头一转,她的心中涌起一股别样的兴奋。 当然!必须去! 只见她嘴角一勾,露出狡黠的笑容,脆声道:“走,去吓唬吓唬他们,嘿嘿……” 说着,便急切地招呼身旁的丹,“快,快给我整理一下衣服。” 丹赶忙上前,仔细地整理着苏瑾月的衣摆,将繁复的裙摆打理得一丝不苟。 苏瑾月则清了清嗓子,坐直身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端庄威严。 尽管她坐在轮椅上,可周身散发的气势却丝毫不减。 一切准备妥当,嬴政微微点头,示意苏瑾月随意走动。 轮椅缓缓的走入考场之中。 地砖光滑,车轮也被打磨的圆润无痕。 苏瑾月由丹推着,发出的声音微乎其微。 低头沉浸在做题之中的考生们,很多都没有发现苏瑾月的入场。 苏瑾月从后面慢慢向前,踏入考场的瞬间,就感受到了一股紧迫的气氛。 考生们手下的毛笔快速的书写着,离得近了,似乎还能听到对方的心脏快速跳动的砰砰声。 殿试的题目关乎国家的治理和民生的福祉。 很多人之前都有猜测,不过是考题所涉及的具体的方向有所不同。 他们有些人言辞犀利,直击社稷痛点;有的倒是温和,讲究稳重求变。 苏瑾月轻轻挥手,示意丹停下。 她从斜后方看着前面的考生。 三十左右,蓄着短短的胡子,坐姿端正,字体刚劲有力。 最吸引他的,是他的答卷上写的文章。 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政之所兴,在顺民心;政之所废,在逆民心…… 善为国者,爱民如父母之爱子、兄之爱弟,闻其饥寒为之哀,见其劳苦为之悲…… 各种名言名句,写了半页纸。 也真难为他能想出来这么许多的句子。 苏瑾月在心里不停的感叹,主要是这字体工整,写的真俊~ 而,原本正低头写字的墨昕,停笔思索的间隙,突然间惊觉身后有人在看着自己。 他眼珠一转,借着余光,只看到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紫色身影。 轮椅,又着紫。 月华帝君! 墨昕的心中一震。 不得不说,这月华帝君真的是备受宠信。 殿试这种选拔人才的神圣时刻,嬴政也能由着她自由行动。 他本在野王县收集消息,后来随着墨胎颉他们的转移,他也从野王县离开,走到其他几个郡县,联络师兄弟。 这一次,科举开考,他接到夫子的消息,让他参加,他就结束了到处奔波的日子,专心应考。 万幸,他的学识基础扎实,才有此机会,进入殿试。 转瞬之间,他已经回忆了这许多。 在他身后的苏瑾月,却依旧没有动作。 墨昕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下心神,继续作答。 几息之后。 怎么还没走? 墨昕苦恼的皱眉。 苏瑾月:怎么不写了?这字写话本子应该格外畅销…… 龙椅之上的嬴政:三儿在那人身后停留这么久,是那人有什么不妥吗? 嬴政拧眉望向墨昕:年纪不大,可是看着也有二三十了…… 再看看:emmm……眼睛有神,却不太大,胡子也不规整…… 大体,不是因为外貌,才被三儿关注。 思衬着,嬴政示意宦者仆射上前。 宦者仆射立马躬身凑到嬴政的御案前。 “去探一探那人的根底。”声音低沉,暗含威压。 宦者仆射当即领命退下,交代人办事去了。 一番操作,行云流水。 等到宦者仆射再次返回,苏瑾月已经转悠到了另外一个考生的身后。 这名考生,头发已经全白,脖颈佝偻着,身上的衣服洗的发白,竟然还打着补丁。 要知道,这可是殿试。 哪个学子的着装不是选了又选。 如果不是自家实在贫困,哪个会穿着有补丁的旧衣进殿呢。 老人身材清瘦,握笔的手却稳稳的,丝毫没有颤抖,行文也是非常的顺畅。 苏瑾月忍不住赞赏的点了点头,心中想着:如果这人没中,就派檀给他送些银钱,让他过的好一些。 其实,这倒是她多虑了。 能进入殿试的,不管中与不中,出了朝议殿的大门,外面多的是想要将人请回去的权贵。 这可是第一届科举进了殿试的牛人。 哪怕是年龄大一些,请回家去给族中的小辈们讲书,那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多少人都等在宫外,眼巴巴的盼着能结识上其中的一两位呢~ 轮椅缓缓前行,老人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苏瑾月的来去,沉浸在考卷上,丝毫没有分神。 就这么两刻钟之后,巡视了一圈的苏瑾月,心满意足的冲着上方的好大爹挥了挥手,退回到屏风后。 第418章 还挺高调 苏瑾月走了,嬴政又来了。 他负手走下龙椅,步幅缓慢的走在大殿中央。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朝议桌的四周闲逛。 这桌椅做的确实挺精细的,看着就很舒适。 还有那靠枕。 前面这个考生,背后靠着的,可不就是王绾那小老头的专属靠枕? 听说是苏瑾月专门送给他的。 刚开始的时候,大家的还没做好,总有人想抢他的,气急的小老头专门找人在上面绣上了一个“王”字。 嬴政挑着眉,视线划过那个靠枕的一角。 emmm…… 竟然还是大红色的“王”字。 啧啧啧…… 这小老头,还挺高调。 嬴政继续向前,所过之处,考生们手中的笔锋微顿,纷纷收敛了心神。 实在是嬴政的气场太过强大。 考生们想不注意都难。 脚步声慢悠悠的回荡在大殿之上,也在同时,踩在了所有考生们的心上。 嬴政留意到大家的紧张,轻笑一声,依旧闲逛着。 定力不足啊,小子们! 还得练~~~ 玄衣龙纹朝天靴,龙行虎步泰阿剑。 帝王之威,仿佛走到哪里,都能引起空气的凝滞。 终于,嬴政逛尽兴,回到了龙椅之上。 考生们的心神也为之一松。 呼……陛下身上的威压也太重了些…… 喜鹊叽叽喳喳,在殿外飞来飞去,一个晌午的时间过去,殿试结束,考生们三拜九叩,行礼拜别之后,就回到了各自的居所,开始了紧张的候榜时刻。 苏瑾月却被好大爹逮住,加入到了审卷大军之中。 不是她说,就她这水平,别说批卷的,让她自己去写,可能连考卷都不一定能写满。 看看这卷子,写的多好看呀…… 满分,必须满分! 再看看下一张,呦呦呦,更好看,满分+! 她这么一副看哪一张都好的模样,成功的将一旁的老博士们逗得哈哈大笑。 最后还是校令大人发话,让她在一边监工,等他们批好了,再给她看一遍,提出一些意见。 “好好好,这个法子好,我去吩咐人给大人们做些好吃的。” 苏瑾月忙不迭的点头,巴不得早点离开。 事后知晓的嬴政也只是纵容的摇了摇头,对于自家闺女的惫懒无可奈何。 日子一天天过去,殿试的结果终于到了揭晓的那一天。 天还未亮,咸阳城的大街小巷便已隐隐有了动静。 小贩们早早地出摊,却无心招揽生意,彼此间小声地议论着殿试的结果。 “你说这次科考状元会是谁?”卖馄饨的老汉,一边下着馄饨,一边高声问着旁边书生模样的青年。 青年摇了摇头,“这可猜不透,都是各地选拔上来的顶尖人才,谁都有可能啊。” 旁边听到的食客,赞同的点头,“确实猜不到,各家公子都有参加,还有那扬名许久的老学者也在其中,状元之名,确实不好评断。” 城门口,卫郎们身姿笔挺,可眼神中也透着喜庆与兴奋。 进城的百姓们脚步匆匆,相互打听着消息,平日里热闹的城门,此刻因为这许多赶来听榜的百姓,变得更加的嘈杂。 通往唱榜台的大街,被清扫得一尘不染。 街道两旁早已挤满了人。 有穿着粗布麻衣的平民百姓,也有身着绸缎的富家公子和千金小姐,还有一些风雅的文人墨客。 他们翘首以盼,眼睛紧紧盯着唱榜台的方向。 辰时一刻,太阳东升,金光洒满天地。 一阵整齐而有力的脚步声传来。 只见一队穿着重甲的卫郎,迈着整齐的步伐,从皇宫大门鱼贯而出。 他们的最前方,校令大人手中高举着黄色的榜文,大步走上唱榜台。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爆发出一阵热烈的讨论声。 “来了来了,榜文出来了!”一个年轻后生扯着嗓子喊道。 人们立马如潮水般向着榜文的方向涌去,将唱榜台围得水泄不通。 卫郎们连声呼和了许多遍,才让场面恢复平静。 校令大人手持榜文,清了清嗓子,缓缓的展开榜文,声如洪钟唱喝道:“宣殿试结果!” 台下顿时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那决定命运的一刻。 “三甲第二百名,辽东郡,襄平县,张锐!” “三甲第一百八十七名,砀郡单父县,吕雉!” “三甲第一百三十一名,内史郡,咸阳城,韩嫣冉!” ………… “二甲第八十一名,渔阳郡,泉州县,郭泰明!” “二甲第五十六名,颖川郡,颖川县,墨昕!” ……… 随着一个个名字唱出,台下时不时就会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校令大人也不急,每宣读一个名字都会停顿上几息,等到欢呼声落下,才再次继续。 两百多个人的名字,硬是让他读了小半个时辰。 终于,三甲、二甲读完,来到了最激动人心的时刻。 “一甲第三名,探花,琅琊郡,琅琊县,苏无名!” 场下立马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琅琊郡,是咱们琅琊郡的,苏无名……” 琅琊郡的考生们聚到一起,与有荣焉,围着其中的一位中年高兴的挥舞着双手。 苏无名此时也难得的情绪外放,像个少年般大笑着,任由旁边的友人们对着自己推来撞去。 他太激动了,多年研习,今日终于扬名,未来更是可期。 其他地方的学子们,纷纷艳羡的望着他们的方向。 他们也希望自家郡县能出个一甲,同根同源,说出去都面上有光。 校令乐呵呵的看着台下的热闹,一直等到大家的情绪稍缓,才再次继续。 “一甲第二名,榜眼,内史郡,咸阳城,殷始恙!” 话音刚落,底下就闹翻了天。 “嗷~咸阳城,是咱们咸阳城的!” “殷始恙,竟然是那小子,他可才二十啊,年少有为啊!” 咸阳城汇聚了当今权贵,这要是无人中得一甲,可就太说不过去了。 幸而,殷始恙争气,榜眼也已经足够耀眼。 殷始恙冲着四周拱手道谢,特意转过身面向不远处的茶肆行了一个大礼。 茶肆里,有专门过来陪他的家人。 还有……苏瑾月。 这种热闹,她自然不会缺席。 “谁?”苏瑾月偏了偏脑袋。 丹立马躬身回话:“中大夫殷德大人家的二子。” “哦~不认识。”苏瑾月点头,不再关注。